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朕一定娶了个假皇后》作者:月莫 文案:【更多精彩好书尽在书包网 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 用最锋利的刀,出最狠毒的计。 一场意外,叱咤风云的女匪首成了娇弱的和亲公主, 从此,风流的六皇子多了个彪悍皇妃, 被逼着走上了大杀四方的夺嫡之路, 媳妇打遍皇宫无敌手, 靳少宸常扶额叹息:朕一定娶了个假皇后。 正文 第一章十万青山埋芳魂 十万青山,郁郁葱葱,这是乌河国和大梁国的边界,此时夜已经深了,一个窈窕身影从山间穿过,沿途留下几滴红色的液体,消失在乱石中。 蓝夜深深的喘息了一口,哪怕是她内力深厚,这一天一夜未休息也有些吃不消了,更何况肩上还带了伤,虽然箭已经拔出,但也只是胡乱洒了些药粉并没有时间包扎,伤口没有愈合又有些撕裂了,不停的有血滴下来。 身后还能听到追赶的声音,蓝夜四下一看,矮身藏进一处凹下的石崖,现在她的体力和追兵硬拼是万万没有胜算的,只望能借着夜色和地形躲一躲。 肩上的痛早已经麻木,但抵不过心里痛的万分之一,蓝夜咬紧牙关,还能感觉到口中血腥的滋味,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夜月盟,并肩奋战过的兄弟,竟然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而她甚至连凶手是谁都没有看清。 走近的脚步叫蓝夜收回了思绪,那脚步已经到了极近的地方,甚至于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他们说话,有三四个人的声音,一边说着,一边搜寻着往这边来了。 蓝夜咬了咬牙,她从来都不是怕死的人,既然躲不过,唯有一战。 手按着腰上的刀,蓝夜正要先发制人,突然有人从山崖中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将她使劲儿往山洞里拽去,同时用极低的说了声:“快躲进来。” 蓝夜久经厮杀,是个多么反应敏锐的人,虽然不知道这山洞中是何人,总不是追兵,当下便卸了抵御的力气,顺着那力道侧身闪了进去。 这山洞藏在无数藤蔓之中,十分的隐蔽,因此蓝夜人都到了洞口也未察觉,也正因为此,追兵追到了此时便失了她的踪迹,在附近搜寻了许久也未找到蛛丝马迹,终于不情不愿的走了。 山洞里很黑,虽然知道洞中也藏着人,可没有火光谁也看不清楚,外有追兵谁也不敢出声,便这么一直静静的沉默着,直到追兵确实是走远了不会再回头,蓝夜这才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 黑暗中的火光十分刺眼,火折子一亮,对面那人便先捂了捂眼睛,有些不适应的咳了一声。 蓝夜却是皱了眉:“你是什么人?” 靠坐在山壁边的,是个女子,还是个穿着盛装的年轻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的十分俏丽,可此时一张秀丽的脸上却是一片灰败之色,竟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女子旁边,跪坐着个丫头打扮的姑娘,看起来没有受伤,也是一脸惨白惊恐。 女子咳了一声,嘴角溢出点血沫来,勉强道:“你也是……被他们追杀的么?” “你知道他们的身份?”蓝夜心里一动,两步走过去:“他们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女子缓缓摇了摇头:“只是我听着声音,觉得和追杀我的人说话声音很像,所以我才救了你,但我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蓝夜不是个轻信别人的人,但也不知怎么的就相信了她的话,想想自己这一天一夜,恨从中来,也悲从中来,叹口气在女子身边盘膝坐下:“你先不要说话,休息一下,明日天亮我想办法带你们走。无论你们是什么人,既然救了我一命,我自当报答。” 虽然不认识,但这两人打扮神情,蓝夜一眼便能看出她们关系。这怕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和丫头,不知道惹了什么仇家被追到了此处。小丫头怯怯的没经过什么事,看着自己一身的血都不太敢说话。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蓝夜虽然是个女子,但是个再干脆不过的女子。这女子在生死关头拉了她一把,自然不能弃她而去。 却不料听蓝夜说完后,女子眼睛一亮,道:“你若是要报恩,可否答应我一件旁的事情?” “什么事?”蓝夜自然道:“我能做的,绝不推辞。” “替我去嫁人。”女子说完,看着蓝夜的面色十分的扭曲,一把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求求你,若是你要报恩,就替我去嫁人,我知道我快死了,我是离不开这里了……” 女子身上也没见着太明显的伤口,但蓝夜看着她的脸色确实是越来越惨白,白之中还带着些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中毒了?” 小丫头此时抹了抹眼泪:“我家公主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毒,也不让我动她,说一动,会毒发的更快。” 女子并不否认,也不知道是不是激动的原因,喘息越加急促起来,深深吸了口气,快速的道:“没时间了,你听我说,我是乌河国公主月无双,正要嫁到大梁国去,和亲的队伍半夜遇到袭击,大多死了,我跑了出来但是中了毒。我和六皇子年幼相识,如今他在危险之中,我要救他……这是晴空,是从小跟着我的丫头,如果可以,送她回乌河家中。” 月无双从袖子里艰难的拿出块玉佩:“这是,这是信物,替我嫁给六皇子,替我帮他……帮他……” 蓝夜不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但显然她能够熬到现在是因为一直不动声色,所以毒未发作。而她一说话一激动,毒性马上便蔓延开来,几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快的她根本来不及反对,眼见着月无双脸上的黑色便浓重了起来,在她怀里慢慢的失去了温度。 小丫头放声大哭了一声,然后在蓝夜的一个动作中硬生生的忍住了声音,只哗哗的流泪。虽然追兵已走,但毕竟山野晚上安静的很,这么大的声音若是传了出去,谁知道会不会又引起注意。 蓝夜不是没见过死人的,但却第一次有女孩子死在自己怀里,一时间不由的有些僵硬,半响才缓缓的拾起落在地上的玉佩。 替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去嫁人,嫁的还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皇子?这简直是她这些年来遇到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入豪门深似海,更何况是入了宫门,还是冒名顶替,就算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是不是值得为此冒那么大的风险,即便是真的要报恩,是否有其他方式协助月无双口中的六皇子? 正文 第二章你的爱我的恨 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蓝夜无比僵硬的抱着月无双的尸体一直坐到了天亮,这一天一夜的事情回放一般的从脑中一点点闪过,突然,她猛地一个激灵。 昨日情形一片混乱,让她根本来不及细想,也不知道这从天而降的仇人是如何来的。如今静下心来细细的想,越想,越觉得他们不像是江湖门派寻仇,进退有致,整齐划一,无论行动还是招式,都像是正规军队中的高手。 蓝夜缓缓的握紧手中的玉佩,轻抚过月无双的脸:“你放心,我言出必行,既然你救了我一命,我便替你完成最后的心愿。我也会找到伤你的人,替你报仇,也替我自己报仇。定不会让你死不瞑目,让我的兄弟死不瞑目。” 大梁国的军队管理的极为严格,袭击者都是蒙着脸一身黑衣,显见是要避人耳目的,而要查出一只不为人知的军队,最好的去处,自然是一国国都。 蓝夜的长相一直无人知晓,如今想要避开追杀通缉,用月无双的身份秘密进京,或许真的是一个最好的下下之策。 一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小丫头哭了一夜也累了,看看已经没了气息的主子,再看看一直沉默的像是雕像一般动也不动的蓝夜,怯怯道:“现在,我们该现在怎么办?” 月无双是乌河国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她的丫头自然也没经过什么动荡,跟着来到千里迢迢的异国他乡已经是心中忐忑了,又突然遇如此变故,真想不顾一切的跟着去了,但月无双临终前,却又有遗言叮嘱,她知道自家公主对六皇子的执念有多深,若是不能完成心愿,怕是死不瞑目。 “找个地方将你家公主先安葬,然后,我要代替她的身份进宫。”蓝夜决定道:“你若是怕,我便先送你回乌河,若是不怕,就随我一起。昨夜追杀我的和追杀你们的很可能是一伙人,他们可能是军中的人,只有到了京城,才好着手调查此事。” 晴空此时已经完全没了主意,见蓝夜如此镇定冷静,心里反倒是略踏实些,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如今总是同仇敌忾,她看了看躺在地上昨日还和她谈笑风生,如今却毫无生气的月无双,咬了咬牙:“我要跟你一起进京。我的命是公主救回来的,她从不把我当丫头,待我极好,若是不能为她报仇,就这么走了,我还算是人么?” 蓝夜淡淡道:“如此甚好,我和你家公主素不相识,对乌河也没有了解,若是你能跟在我身边,自然是最妥当。只是你要明白,这一去凶险重重,即便我会尽力护你,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明白。”晴空重重点了点头:“只要能为公主报仇,死而无憾。” 天色慢慢的亮了起来,送亲的队伍被劫杀,这是不得了的事情,在遇到劫匪的时候护卫队便放出了求救信号,只是救援来的实在慢了一些,或者说敌人太凶残,而边界线漫长,等到救援队伍一路搜寻过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了。 也不知道大梁国出动了多少人,蓝夜刚换上月无双的衣服首饰,将自己那一身黑衣烧着,便听到远处传来许多人隐约的喊声。 侧耳听了听,那此起彼伏喊着的,赫然是无双公主。 “我们走吧。”蓝夜道:“救我们的人来了。” 晴空正跪在一个土堆前,那是一座新坟,真正的月无双便安眠在此,只是可怜堂堂一个公主,连一座木牌都没敢留下。 晴空点了点头,却还不愿起身,万般不舍,想想低声道:“若是知道公主高高兴兴的出嫁,却还未见到心上人,便留在了这样一座荒山,娘娘该多难过啊。” 女儿远嫁本就是件叫人万般不舍的事情,更别说远嫁的女儿还在半路遇害,蓝夜虽从小无父无母不知亲情滋味,却也能明白晴空所说,一贯冷硬的心肠还是有些软了,轻声安慰了一句:“现在也是无法,等我们找出凶手,为她报仇,再来送她回乡,定不会长眠在此的。从此后,你要记得,我就是月无双,就是你的公主。若是错了,无论在谁面前露了陷,我们都要死。” 落叶归根,送月无双回到自己的国家,回到疼爱的父母身边,这自然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但再重要也要看现实如何,现实就是她们两人现在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运送月无双的尸体回国。 蓝夜万般庆幸,好在晴空是个懂事的丫头,虽然胆子看起来不大,但并非意气用事,再是不舍,明白大局也能忍住。若非是这种性格,等冒名顶替进了京城,怕是有几条命都不够他们死的。 等晴空再给月无双磕了几个头,那呼唤的声音便更大了,蓝夜使了个眼色,她便站在林子边,大声喊道:“我们在这里,快来人……。” 一句话,顿时让搜救的人激动起来,明显的集中快速逼近过来。 “走吧。”晴空搀扶住蓝夜,有些变扭的加了一句:“公主。” 公主这称呼晴空唤了近十年,如今突然要唤一个陌生人,自然是别扭的。好在在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后,即便是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大家也能理解。 白天林子里视线很好,两边又一直在喊,很快便有一小队人马冲了上来,领头的是个将领打扮的人,在看见晴空扶着的月无双后,明显的一愣,随即道:“你就是月无双公主。” 月无双现在已经十分虚弱了,靠着晴空,打量了来人一下,道:“我就是月无双,你是大梁的援军么?” 一听月无双承认了身份,那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先是转头叫手下回去复命,一边有些激动道:“末将飞翼营副将林申,昨夜收到公主求救信号,一路追踪至此,万幸公主无事。” 虽然玉无双现在十分憔悴的样子,但是还能走能说话,说话也清楚冷静,想来是没有受太严重的伤。要不然的话,这两国间的亲事变丧事,可不是一件小事。 正文 第三章瞎了眼么看上他 怕多说有错,月无双无心和他多话,只是淡淡道:“辛苦将军了。” “职责所在。”林申道:“末将护送公主回营,喊大夫来给公主疗伤。略作休整后再送回宫进京。”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月无双是公主之尊,毕竟不是危急关头,林申虽然有心想要扶一把却也不好伸手,便让下面士兵做了个简易的轿子,紧赶慢赶的往营地走。 这只是个临时营地,驻扎在山谷中的一处平地,听说公主找到了,派出去地毯搜寻的分队也陆续都回来了,营地里气氛颇为轻松。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起胆大包天的截杀是什么人做的,但总算公主无恙,要不然的话两国关系一定会从友好变成紧张,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带来一场新的战争。 月无双到了营地后,便进了林申准备好的帐篷,他早就吩咐下去,准备了热水伤药,干净的换洗衣服,热饭热菜,还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两个丫头,跟着随身伺候,军中全是男子,服侍公主总是不便。 进了帐篷,让外人都退了下去,月无双这才卸了身上的力气,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晴空吓了一跳:“公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月无双伏低身体喘了口气,由着晴空将自己的外衣解开,血淋淋的衣服已经黏在了伤口上,沾了热水一阵阵刺骨的痛。 晴空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但军医都是男子,又不好进来,她的手都有些颤抖,咬着唇,唇上有些血迹。 月无双面无表情的接过晴空手中沾了药的帕子,一把按在伤口上,然后深深的呼出口气。 痛,自然是痛的,但这和她心里的痛比起来却不算什么,想着昨日还一起谈笑的同伴们,转瞬间便是血流成河只剩下自己,心里的痛便压倒了一切。 晴空实在是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丢了帕子转身便跑了出去,蹲在帐篷门口大哭起来。 军中都是久经沙场的男人,远远看着这一幕却都难免有些心酸,林申叹了口气,走过去劝慰道:“晴空姑娘,你别难过了,万幸公主未受到什么伤害,到底是什么人胆大包天敢截杀和亲队伍,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晴空心里苦,但是却什么都不能说,哭了半天,低声道:“多谢将军。” 月无双这次的伤虽然不轻,但好在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肩上的箭伤,休息了两日后,便催着动身。不知道袭击的人是谁,即便是在军中也并不见得多安全,而且这里离乌河国太近,她终究只是替身,随时可能穿帮。 林申也是着急回去复命的,虽然顾忌月无双的伤势,但被催了几次之后,也就拔营启程了,不过还是贴心的替她准备了一架马车,马车中铺着柔软厚厚的被褥,即便是路上颠簸也不会撞到伤口。 一路走,晴空一路给月无双细细的说乌河国的事情,说她和公主间的事情,从乌河国的风俗,到朝中有哪些大臣后宫有哪些妃嫔,事无巨细,一点一滴。 半个月后,车队终于走近了大梁的国都凉州城,远远望着城门,林申松了口气,这一趟虽然风平浪静,但他悬着的心却始终没有放下过,一直到看到城门,这才晃晃悠悠的洛落了回去。 军队是无法入城的,凉周城内也不会再有什么危险,梁帝派来的皇城军早已经等候在门口,两者见了礼后,换了一拨人马,护送月无双进城。 这不是月无双第一次来凉州城,但却是晴空第一次来,小丫头这十来日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一些,虽然还是担心忐忑占了大头,却也掀开窗帘好奇的往外看去。 乌河也不算一个小国,但是因为地势原因,远不及大梁富饶繁荣,晴空看着热闹之极的街市和投来好奇目光的来往百姓,一脸的新奇。 月无双不是这样见什么都兴起的性子,此时在马车中闭目养神,一遍遍的预演着一会儿下了车见了皇帝要怎么回答,如何才能不叫人起疑。小公主心心念念要协助的是六皇子,可大梁国皇子众多,虽然说好和亲却似乎并未定下人选,又要如何接近六皇子。 正想着,月无双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小心,外面似乎混乱了起来,还来不及探头看看什么情况,便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力,马车壁竟然被撞了开,木板碎片四溅中,一个男人横着冲进了车厢,撞在她身上。 一时间马车外男女老少惊呼成一片,月无双虽然身手极佳,但完全没想到进了凉州城竟然也会受到袭击,睁开眼只来得及略躲了一下,然后便察觉到对方也堪堪的停了下来。 车厢已经变了形,一个年轻男子用一种怪异扭曲的姿势挤在她身边,两手撑着她身后的车壁,脸几乎贴着她的脸,纵使能感觉到他已经努力拉开了距离,依旧不可避免的太亲密了。 月无双面对危险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伸手摸向腰间的匕首,但是还未握到,却见那男子惭愧一笑:“不好意思,马惊了,没吓到姑娘吧。” 这一切都是极短时间便发生的,男子话刚说完,变形积压在一起的车门便被外面的士兵扯开了,有人着急的探进头来:“六皇子,公主,你们没事吧。” 六皇子?月无双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这个荒唐出场,笑的一脸痞气的男人就是乌河小公主心心念念的六皇子靳少宸?虽然细细的看长的也算英俊挺拔,可会在凉州城大街纵马惊马伤人,无论如何也像是纨绔子弟所为。 而那一声公主似乎也惊了六皇子靳少宸,他不由的再多看了看月无双,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恍然笑道:“你一定是乌河国的小公主吧,本王想起来了,今日听说你要进城,宫中已经备了宴会,要给你接风呢。” 月无双对着这个自己将要扶持的皇子实在是笑不起来,看在逝去小公主的面子上,勉强扯了下嘴角:“多谢梁帝款待,不过说起来,还是六皇子的迎客方式更为新鲜。” 正文 第四章一入京城深似海 被月无双讽刺了一句,靳少宸颇有些觉得尴尬,打了个哈哈,在士兵的帮助下出了车厢,又将月无双也扶了下来,马上有小厮和士兵围了过来,这两位是谁也不能受伤的,谁受伤了,做下人的都要倒霉。 因为晴空一直坐在窗子边上,在靳少宸撞进来的一瞬间便从窗口跌了出去,被离的最近的士兵接住了,反倒是没有受伤,此时慌张道:“公主公主,您没受伤吧。” “我没事。”月无双淡淡道:“不必担心。” 上下一番打量,见月无双除了袖子扯坏了一截外确实是半点伤痕也没有,晴空这才放了心,刚受到袭击时她实在惊慌了一下,在两国边界也就罢了,那地方本是有些乱的,若是进了国都凉州城杀手还如此嚣张,那这一趟可真是凶多吉少。 放下心后,知道是一场惊马冲撞了月无双的马车,晴空便对始作俑者起了一肚子的意见,正要发几句牢骚,不料见撞车的男子整了整衣服走过来,给月无双行了个礼。 “在下大梁国六皇子靳少宸。”靳少宸此时俨然又是翩翩贵公子一个:“刚才不慎惊马冲撞了公主的马车,实属意外,还请公主见谅。” 晴空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怎么会有这样的六皇子?” 自家公主心心念念不能忘怀的六皇子,难道不应该是个温文尔雅,气度不凡,知书达理的翩翩贵公子么?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会在闹事骑马惊人,即便是说着正经话也感觉身上透着几分痞气的男子。 知道晴空的惊愕,月无双扯了扯嘴角:“六皇子言重,即是意外,自然无事。这是我丫头晴空,没见过世面,言语若有得罪,还请别放在心上。” 晴空虽然是在月无双面前随意惯了的,但也常在宫中,一听这话连忙低下了头。这可不是自家公主的宫殿,她这句话确实是放肆了,管他六皇子是痞子还是流氓,又哪里是她一个小小侍女可以随意评论的。 不过靳少宸的缺点是大大咧咧不着调,优点也是大大咧咧随意的很,当下便挥了挥手:“本王怎么会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不过公主的马车坏了,此处离皇宫已经不远,就由本王护送公主进宫吧。” 月无双其实半点也不想和这样一个皇子多接触,但是想想自己答应小公主的话,还是点头应了,随着靳少宸往前走。晴空虽然一直低着头跟在月无双身边,却总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看靳少宸一眼,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自家公主这是瞎了眼啊,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皇子。 索性果然离的已经不远,靳少宸领着月无双一路往前走一路介绍沿途风景,一小会儿功夫,就到了金碧辉煌的宫殿。 这虽然是月无双第一次进宫,但却半点也没有露怯,无论靳少宸一路嗦,依旧半点没有表情的跟着往里走,不但没有表情,神色还有些沉重。 晴空自从进了宫后便大气儿也不敢喘了,毕竟公主是假的,这若是被发现了,大梁皇帝不杀了她,乌河皇帝也不会放过她。 不过好在这两人刚经历过一场截杀,背井离乡惊魂未定,心情沉重在旁人看来才是正常情况,若是神采飞扬,那反倒是没心没肺了。 走过重重宫殿,便看见远远有太监在门口眺望,当看见他们的时候眼前一亮,远远的迎了上来,先给靳少宸行了个礼,目光便落在了月无双身上。 显见这是个有资历的太监了,打量了月无双一下,笑道:“这一定就是无双公主了,路上辛苦了,陛下等您许久了,快请跟奴才来。” 月无双朝太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跟着走了进去。 估计觉得月无双只是个和亲的公主,不需要那么大排场也罢,家宴显得亲切一些也罢,梁帝选择接见的地方是个偏厅,陪着的还有几个妃子,都望眼欲穿的等着,不时低声的交谈。 梁帝正值壮年,儿子不少但还未封太子,这次要和乌河国和亲的皇子也并未定下来,这和亲是个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准,因此谁都忐忑的很。 月无双进了屋子,便由太监领着先拜见了梁帝,梁帝一副慈祥的打量了她一番,赐了座,开口道:“听说你在路上遇到了匪人,没有受伤吧。” 月无双摇了摇头:“多谢陛下关心,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未受伤,现在已经无事了。” “那就好。”梁帝道:“大致的事情朕都听说了,人没事就好。你放心,朕已经叫人一定要彻查此事,一定要找到凶手,给你一个交代。送亲的队伍,也已经让人将他们的尸体收敛,运送回乌河国,让他们落叶归根,得归故里。” “多谢陛下。”月无双低声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月无双虽然如今孤身一人,可人家在家中也是万千宠爱一身的千金之躯,在乌河国指不定尊崇成什么样子,千里迢迢嫁到异国,本来还有一众随从奶妈侍卫,如今却只剩下一个小丫头,可谓是可怜之极。 月无双只是单纯的不想多说多做免得露陷,但这恰好十足的表现出一个叫人怜惜的形象,只叫旁边陪坐的几位妃嫔都红了眼。 当下,便有个妃子的道:“陛下,无双公主这一路辛苦,虽然宫人已经将宫里的碧荷居打扫出来了,但公主一个人肯定冷清,又人生地不熟的,下人未必能伺候的周到。倒不如,先住到臣妾的芳华宫去,和臣妾住在一处,即能照顾妥当,也热闹一些。” “恩。”梁帝想想觉得也有道理:“无双,这是丽妃,最是温婉贤淑会照顾人的,你可愿意去她那里暂住。你在宫中如今也不认识什么人,不过既然来了,总是要多和大家来往,再让……对了。” 梁帝看一眼顺便跟着进来的靳少宸:“再让皇子公主们带你出去转转,看看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我们大梁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即便是住在宫里,也不必总是闷在宫里,多出去转转,心情也会好些。” 正文 第五章不受待见 梁帝知道乌河国这个小公主可是乌河皇帝的心头肉,是几个皇兄皇弟的掌上明珠,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让她来和亲,但人家的公主刚进大梁便遇到劫杀,如今到了自己的宫中,再因为心情不好闹个什么事端,可就非常不利于两国友好了。 好在月无双是非常乖顺的,反正她谁也不认识,如今既然进了京,要插手大梁皇室错综复杂的关系,自然要先融入进去,一个人都不认识如何打探消息? 当下,月无双道:“陛下考虑周全,无双听陛下的。” 果然是知书达理,落落大方的一个小公主,梁帝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十分满意,虽然到底将月无双许给哪个皇子他还没想好,但是这么看来,无论许给哪个都是不会辱没了大梁皇室。 在座的妃嫔自然不止丽妃一个,但是开始谁也没想到邀请月无双去做客,见她先开了口,旁人虽然心里有点蠢蠢欲动却也不好再说,第一个开口的显得客气,后面跟着的便好像是争宠邀功一般了。 因为月无双是公主,虽然没那么多男女大防的讲究,但梁帝并未将皇子们都叫来,而靳少宸既然来了,也不必赶走,他进了屋向梁帝请了安后,便自觉的走到一边坐下。 估计梁帝对这个皇子也颇为头痛,特意叮嘱道:“宸儿,朕听说你今日惊了公主的马是不是,无双是贵客又是女孩子,你要注意些,别吓着人家。若是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多想着点,哎,平日里也不知道窜上窜下的在做什么,没一件正经事。” 靳少宸丝毫不在乎梁帝的数落,笑道:“知道了父王,您放心吧,左右儿臣无事,一定会好好招待无双公主的。” 月无双自始至终微垂着头,只是此时淡淡看了晴空一眼,让晴空的头垂的更低了。她家公主的眼光一向都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不着调的皇子,真是匪夷所思。 看出月无双的无精打采,梁帝也只是叫大家认识了一下,略坐了坐便散了,靳少宸先告退了之后,众妃子也一一的回了。丽妃笑盈盈的领着月无双去她的寝宫。 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可见丽妃也是非常得宠的一个妃子,乍一看确实是个温婉的人,跟月无双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并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叫人觉得难受。 一路走着,丽妃一边道:“大梁和乌河国关系一向都好,无双公主来了我们这里,可不要有半点拘谨,想要什么只管告诉本宫就好,你是公主之尊,无论到了哪里,最重要的是万万不能委屈了自己,若是不然,远在乌河的父皇母后知道了,是要心疼的。” 月无双点了点,低声道:“多谢娘娘关心,无双知道。” “本宫这里什么规矩都没有。”丽妃道:“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想睡,什么时候想出宫去散散心,只要说一声就好。其实本宫倒是想让你和我住在一处,不过约莫会叫你觉得不自在,所以让宫女收拾了一个偏殿,离的很近,一抬腿便能到我寝宫,有事情方便来寻我,若是想一个人清静,也无人会去打扰。” 真是十分善解人意,月无双这次十分真心的道:“娘娘费心了。” “费心有什么,第一眼看见你,本宫就喜欢你这样的姑娘。”丽妃打趣道:“只是也不知道陛下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家扬儿是不是有幸能娶到你做皇妃。” 丽妃话刚说完,月无双还不待接上一句,便听到屋子里一个声音笑道:“母妃又在给我物色什么皇妃了?” 随着说话,屋子里走出个高大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墨色衣服,和靳少宸有那么几分相像,面上带着笑意,叫人看去十分舒服。 “你怎么来了?”丽妃一见他面上笑意更浓,招手道:“不过也来的正好,迟早是一家人也不必避讳,过来见见公主。” “公主?”靳少扬眼睛一亮:“是乌河国的小公主来了?” “一点礼貌也没有。”丽妃有些责怪的道:“这是无双公主。这是我儿子靳少扬,排行第三。” “原来是三皇子。”月无双福了福:“月无双见过三皇子。” “公主太客气了。”靳少扬忙还了礼,随即笑道:“进宫前得了个小玩意,本想送给母妃的,既然如今见了公主,就当见面礼送给公主,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还希望公主不要嫌弃才好。” 说着,靳少扬招了招手,随侍的下人连忙捧了个盒子过来,盒子打开,是个簪子,梅花造型镶着红蓝绿各色宝石,十分精致。 月无双倒是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道:“多谢三皇子。” 丽妃笑道:“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扬儿这礼送的也不怕丢人,不过总是一番心意,希望公主不要见笑才是。” “娘娘言重了。”月无双笑道:“东西无论如何,心意才是最贵重的。” “真是会说话的好姑娘。”丽妃满意笑笑,道:“对了,刚才陛下说,若是你想出去散散心,便让其他皇子公主们陪着,扬儿近来也无事吧,多来陪陪无双。她在这里孤身一人想来无趣,也带她出去转转,我毕竟是老人家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更有话题。” “是。”靳少扬对母亲恭敬的很:“儿臣知道了。” 儿子听话,丽妃满意的点点头,携了月无双的手道:“今日就由本宫做主,公主先好好歇一歇,一切都等明日再说。婵儿,替公主准备沐浴用品,叫厨房再备些各色吃食送来……” 丽妃吩咐宫女的时候,靳少扬道:“那儿臣先告退了。” 丽妃没工夫理他,挥了挥手,靳少宸看了一眼月无双,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后宫毕竟是个内宅,除了自己亲生母亲的宫殿,皇子们也是不能随意进入的,即便是自己亲身母亲的宫殿,也不能太久的停留。 正文 第六章休想嫁给我 若说晴空一路都高高悬着一颗心的话,这半天过去,情绪已近平稳了许多,待到伺候月无双沐浴更衣吃完饭,所有的宫女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她们两人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平静了下来。 坐在桌边,晴空叹息一声:“真没想到大梁皇室竟然如此平易近人,这丽妃娘娘人这么好,可惜公主喜欢的是六皇子,要是三皇子该多好。” “好什么?”月无双冷笑一声:“丽妃如何我不好说,但这三皇子,他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你可注意到了?” 晴空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怕被人察觉出不妥,一直没太敢抬头,更没敢怎么看三皇子,就是听他说话很客气。” “那客气要么是做给丽妃看的,要么是做给别人看的。”月无双道:“但是他临走时候看我的那一眼,可没有半点客气和善意。” “真的?”晴空瞬间惊悚了:“那,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不管是什么意思,明日也都该知道了。”月无双并不将这放在心上:“晴空,虽然这一路我跟你说了许多,但进了皇宫,我还是要叮嘱你几句,你比我在皇宫的时间长,但我比你更了解人心险恶,特别是在无上的权利面前,无论谁说什么再温柔,都别相信,不要让人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想做什么。” 晴空认真的听着,点了点头,半响悄悄道:“公主,你能不能告诉我,以前你是做什么的?我觉得你好不一般。” 蓝夜从未踏进过皇宫一步,以前自然不是皇亲国戚,可在这陌生地方却半点不怯。遇到危险也冷静的不像是个女子,还有初见时她身上的伤,握着刀的手,怎么都不寻常。 不过月无双只是微微一笑:“知道的越少,对你对我,都越安全。等到你需要知道的一天,我自然会告诉你。” 晴空现在是不会背叛她的,但是以后呢。纵然以后也不会,多一个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好事。只有真正的无知,才可以保守秘密。 月无双不说,晴空自然毫无办法,叹息了几声,便伺候她休息了,自己也累的够呛,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夜色浓重,寝宫的一角燃着几只蜡烛,让房间微微的有些光芒却不刺眼,月无双这一夜睡的很踏实。她知道自己的到来一定会引来各方势力,但今天才初来乍到,大家一定都还在观望之中,就算是有谁有什么想法也不会那么早动手。 能安稳睡一夜便是一夜,大梁国那么多皇子却没定太子,又怎么可能平稳和睦呢,日后这样平稳的日子怕是越来越少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月无双睡到近中午才起身,丽妃的宫女早早的便来了两趟,轻手轻脚的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便又退了出去。 刚到的这几日,若是太积极反倒是容易惹人怀疑,月无双也便让自己闲暇一些,临近中午时起了身,让宫女伺候着梳洗打扮,用了顿早中饭,这才去寻丽妃。 住在人家宫殿,总要有些表示才是,既然丽妃如此愿意接近自己,月无双也乐得旁敲侧击的,通过她了解一些宫中的情况。 只是没料到的,到了丽妃寝宫才发现三皇子靳少扬也在,正坐在丽妃下手喝着茶,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难道靳少扬是怕自己芳华宫会做什么对丽妃不利的事情,所以早早便来看着她么?月无双从心里笑了一声,款款上前。这三皇子也未免太小心谨慎,也太小瞧了自己。 丽妃正和儿子说着话,一眼看见月无双从门外进来,笑道:“公主可算是来了,快,扬儿等了你一个早上了。” “等我?”月无双故作不解道:“三皇子等我做什么?” “要带你出去看戏呢。”丽妃笑道:“扬儿说,今日城里来了个十分有名的戏曲班子,歌舞都是了得,想带公主去散散心,听一听曲。如今正是三月,桃花也开的好,赏花听曲,最是惬意了。” “正是。”靳少扬笑起来,十足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公主昨日休息的如何,今日是否想出去转转。” “三皇子相邀,自然要去的。”月无双欣然应允:“只是不能留在宫里陪娘娘……” “快别这么说。”丽妃这个年纪做了妈的女人,自然喜欢嘴甜的姑娘,笑眯眯的打断月无双的话:“本宫又不是小孩子要人陪做什么,公主只要休息好了,就跟扬儿出去逛去,不用管我,你们玩的开心,我自然就高兴了。只是公主千金之躯,扬儿你必须万事注意,多带些手下,公主安危决不可掉以轻心” 丽妃淳淳叮嘱,靳少扬自然照单全收,保证了又保证,这才将月无双从皇宫中带出来。 踏上凉州城的街道,在皇宫中还带着一副笑容的靳少扬瞬间便沉下了脸,转头看了一眼身边并肩而行的月无双,面色更沉。 月无双却似乎看不见靳少扬的脸色一般,伸手从路边拿了一只风车转了转,道:“三皇子一大早便邀我出门,想是有什么话要私下对我说么?那么你现在便可以说了。” 虽然靳少扬迫不得已带了些侍卫,但那些侍卫都是远远跟着的,并不敢靠近惊扰了主子。 “倒真是个心思剔透的姑娘,怪不得本王的母妃这么喜欢你。”靳少扬道:“不过你若是想嫁给本王,我劝你死了这个心吧。” “哦?”月无双并不意外:“怎么三皇子有心上人了么,不然为什么如此排斥这门婚事,我一个乌河国公主,配你的身份并不委屈吧?” “这是本王的事,无需向你说明。”靳少扬颇是有些自负,言语中很是不屑:“本王知道你在乌河国是身份高贵,但要记住这里是大梁,比你身份高贵的人多的是。父皇如今还未决定到底由哪个皇子和亲,但若是点到了本王,你最好拒绝为妙,不然的话,进了本王的府,日后的日子并不会好过,那就无趣了。” 正文 第七章王爷多心了 说话间,到了一家酒楼,能听见热闹的说话笑闹声了,靳少扬抬了抬手,示意月无双往里走。 这酒楼是靳少扬常来的,下人见了他都熟悉的很,立刻便将他往楼上的雅座带。 这是个视线极好的位置,开阔而隐蔽,即能看见院子里表演的艺人,又无人能看见他们。 刚过了午饭的时间,月无双也是吃了出门的,靳少扬便只让上了些茶水点心,本来他也不待见这乌河公主,自不是真心想陪着解闷散心,不过是要找个丽妃看不见的地方说话吧。 抿了一口茶,月无双道:“从乌河国来的时候,我也略打探了大梁国的事情。据说大梁国如今有六位皇子,大皇子和五皇子已有正妃,而剩下的四个皇子,都尚未大婚。” 从边境到凉州城这一路,月无双让晴空打着公主不好意思但是又十分想知道未来的夫婿可能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的旗号,没事儿便找士兵聊天,找副将聊天,虽然都不是处在核心的人,但总是知道一二,拼拼凑凑的,也算是对几个未婚皇子有了些了解。 公主怎么都是公主,远嫁已是为难,自然是要做正妃的,所以有了正妃的两位皇子便不做考虑,和亲人选,自然是在剩下的四位皇子中产生。 “不错,除了本王,还有二哥,四弟和六弟尚未大婚。”靳少扬懒洋洋道:“其实在本王看来,四弟是最佳人选,性子好脾气好,你进了他府里,一定可以顺遂度日。” 靳少扬这急着将她推出去的态度只叫月无双觉得可笑,想了想,倒是有些明白的哦了一声。 “你哦什么?”靳少扬突然觉得月无双脸上那表情叫他有些不安,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确实是刚明白一件事情。”月无双坦然道:“从昨晚上我就一直在想,我们不过刚见过一面,为什么你那么讨厌我,刚才才突然想明白。在朝言权,在婚言情,你这么紧张,片刻也不愿意耽误的来警告我,无非是怕我占了你心上人的位置,或者挡了你上位的路。但怎么看三皇子也不像是个对谁用情至深的人,那么我更倾向第二种可能。” 一个大皇子不是皇后所出,有六个皇子但没有太子的朝廷,月无双自从决定进京便知道凉州城是个大漩涡,危机重重,表面再风平浪静也必定要掀起血雨腥风,只是这一切来的这么快,还是在她意料之外的。 或者说,靳少扬太心急,而他们母子在这一事情上也没有达成共识,才会有母亲邀请儿子驱赶的事情发生。 靳少扬的表情印证了月无双的猜疑,只是他没料到这隐藏在他心里的话会被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而且在事前他也不是没打听过乌河国无双公主其人,天真烂漫,单纯善良,如今想想这样瞎了眼的评价不知到底是从何而来。 “不错,这顾虑很有道理。我虽然身份尊贵但仅此而已,确实不能比凉州城当朝权贵,与你上位无益,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外族身份成为累赘。”月无双本是笑盈盈的,但此时突然换了种表情。 月无双面色一沉,靳少扬突然有种周身都冷了下来的感觉,只听她正色道:“但你也不过是个皇子而已,在四个尚未成婚的皇子中,你既不是最年轻英俊的,也不是最有后台地位的,更不是最得皇帝宠爱的,就凭你母妃几句示好,你便担心我会挑中你下嫁,这担心是不是太可笑了?” 皇子好像是个不得了的身份,可月无双有些倨傲的略抬了下巴,别忘了她也是个公主,从小在她身边环绕,最不缺的就是皇亲国戚了。乌河国也有几个皇子,见了她都是先笑再说话的。 “你……”靳少扬几乎要拍桌子站起来,拍完桌子想想这地方人多眼杂,硬是忍下这口气:“还请公主说话注意些,本王母妃心软,看你孤身一人在他乡可怜,所以才想多照应些。示好二字,那却未必。” “你母妃心软也罢,示好也罢,有所图也罢无所图也罢,与我何干?”月无双此时说话样子颇有些公主威严和傲慢:“我堂堂一个公主,身边示好关心之人何其之多,就算是身在异乡,也没有为了几句关怀便感动的要以身相许的道理。三皇子这一晚上的提心吊胆,实在是无趣的很。” 虽然大梁国是有六位皇子,凉州城的人对皇子公主也是常见的,但无论如何,再常见也改不了地位超然,除了皇子之间,还从没有人如此和靳少扬说过话,这一刻被月无双赤裸裸的嘲讽情事,简直是怒上心头,气的竟然笑了出来。 “很好,十分好,非常好。”靳少扬气的笑道:“公主如此说,确实是本王多虑了。公主是明爽快人,和爽快人说话就是干脆。” 这地方靳少扬是片刻也不想多待的,奈何他是从丽妃手里将月无双接过来的,就算是再厌恶也要忍着将她再好端端的送回去,毕竟乌河公主不是路边的猫猫狗狗,若是在自己手里伤了丢了,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喝了杯茶,靳少扬便半点耐心也没有的催着月无双回去,对一个既不喜欢又没有利用价值的女人,他一点时间也不愿意多花。 月无双倒是无所谓,靳少扬如此心急按耐不住,在她心里便先已经从政局中除了名,只是不知道丽妃如此温婉,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儿子。 想到丽妃,月无双心里一个咯噔的,道:“不过有一件事情……还是要三皇子去做才好。” 靳少扬皱了眉:“什么事?” “你母妃到底是怎么想的。”月无双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我的意思你也明白,但你母妃的意思你明白么?她到底想不想要我这个媳妇,她会不会跟我开口,甚至会不会梁帝开口?三皇子,你可想明白了,若是你母妃跟梁帝开口,再被我拒绝了,那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正文 第八章总得有个替死鬼 皇帝后宫三千佳丽,妃嫔无数,虽然表面上大家都是姐妹相称和乐融融,可事实上共事一夫怎么可能一团和气。谁不是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无论抓着谁的把柄都要踩上几脚的。 月无双是嫡公主,皇后的女儿太子的妹妹,从小没人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靳少扬可不同,内宫风云,他可不比别人知道的少。 靳少扬面色一变:“母妃是个最沉得住气的人,必不会如此莽撞。” 说是这么说,但靳少扬的语气显然有些犹豫,并不是很有把握。丽妃确实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却也是个爱恨果断的人,昨日殿中那么多妃嫔在,只有她先开口相邀,可见对月无双喜爱。 “既然你觉得无事便好。”月无双淡淡道:“左右这是你的家事,我只是提醒一下,可不要到了那时候,三皇子又来责怪我不愿意嫁,给你们母子难看。” 其实月无双也觉得丽妃不至于如此性急,再是喜欢自己这个媳妇,好歹也要等到他们回去,旁敲侧击的问上几句再说。却没料到事情却比她想象的发展的更快。 当两人回到芳华宫的时候,只见丽妃哼着小曲心情十分愉快的在绣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笑道:“你们回来了?” 月无双心里当下便有些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丽妃今日这语气又比临走时亲近了许多,在他们出门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又发生了什么。 靳少扬也被月无双的假设弄的一路提心吊胆,好容易回了芳华宫,一见丽妃这样子,更加的心里悬了起来。然后便见月无双看了他一眼,这是给面子,让他说,自己儿子说,总比由她来拒绝的好。 这一刻靳少扬甚至有些感激月无双的善解人意,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三皇子有些事情要和娘娘说,我先回去休息了。”月无双说着便打算避开,将这种有些尴尬的事情留给他们母子自己解决。 却不料月无双人还没走,丽妃便道:“无双你等一等,本宫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月无双停下脚步:“娘娘有什么事么?” 丽妃停下脚步:“是这样的,今天中午陛下过来了,想要看看公主在这里住的可习惯,听说扬儿带公主出去了十分意外,后来在芳华宫用的午膳,我们一合计,便将你们的婚事给定了。” 靳少扬正伸手接宫女递过来的手,听了这话手一抖,一杯水洒了大半,来不及擦拭衣服上的水珠,追问道:“母妃你刚才说什么,儿臣没听错吧。” “没听错啊。”丽妃很高兴的样子:“是不是吓着你们了,这婚事定的确实是快了些,不过陛下很满意,本宫也很满意,本宫乍一见无双公主便知道是个秀外慧中的好姑娘,你放心,嫁给我们扬儿,扬儿一定会好好待你,不会委屈了你的。” 月无双此时真是十分的无奈的,半响扯了扯嘴角道:“娘娘,我初来乍到,而且路上又经历了一场事端,实在是有些心神疲惫,想休息一阵子,再说此事。” “本宫知道本宫知道。”丽妃道:“这只是陛下今日在这里私下说的,下旨怎么也要等几日,还要问天挑日子,给你父皇母后送信送聘礼,你且好好休养着,不必心急,没那么快。” 月无双想说我真不心急,但是刚张了嘴,却被靳少扬握住手腕,靳少扬缓缓道:“公主想必累了,不如先去休息,具体事宜,本王和母妃商议就是。” 靳少扬开了口,月无双有种被救了的感觉,顺坡下驴说了好,便回了自己偏殿休息。丽妃虽然有些纳闷,但想着女孩子说这事情毕竟是害羞的,便也没再多说。 一回到偏殿,刚才还面色温和的月无双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这看的晴空也心里一揪:“公主。” “靳少扬说服不了丽妃。”月无双的低声道:“晴空,看来我们要主动出击了。” “主动出击?”晴空吓了一跳:“怎么主动出击?” 月无双想了想那日见到的六皇子便是一阵头痛,无奈道:“向六皇子示好。” “公主是说……”晴空小心翼翼的道:“我们要主动追求六皇子么?” “只能如此了,时间不够,看来还得下猛药才行。”月无双的表情很沉重,毕竟打架她在行,追男人却是破天荒头一回,还要顶着公主的身份去追一个自己看不上的皇子,真是十分的为难。 只是这方面尚未成婚的晴空给不了任何建议,只能看着月无双发呆。 好在月无双从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决定进城便知道代嫁不可避免,六皇子虽然看似纨绔,既是故人遗愿,也总要替他完成。而且一个真正纨绔无能的皇子,若是能得自己所用,也可以更好的成为切入口,让她进一步调查边境追杀事件。 从和亲队伍被劫杀到现在已经半月有余,虽然梁帝说一直在查,但月无双明白,能查到早已经查到了,这事情怕是要不了了之了。一股伪装成劫匪的军队,衣服一脱一换,再回到军中,谁又能将他们找出来。” “可我们现在在宫中没半点人脉眼线。”晴空皱着眉:“别的不说,如果想要接近六皇子,至少得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吧。” “梁帝说了,我若是在宫里待得闷了,就去找皇子公主们打发打发时间。”月无双道:“他不来,难道我们不能去找么?何况不是还有个靳少扬么,为了摆脱和我的婚事,他总要出些力吧。” 说谁谁到,说到靳少扬,便见靳少扬从外面进来,那脸色难看的很。 “劝服失败吗?”月无双看着他的脸便道:“我看三皇子虽然心高气傲,但对母妃尊敬的很,想来没能让丽妃打消念头吧。” “让母妃打消念头又如何?”靳少扬毫不客气的自己坐下:“就算是能让母妃打消念头,又如何能让父皇打消念头?而且,本王也不想瞒你,母妃从前还有一子,幼年夭折,因为伤心过度折损了精神,所以现在不能激动受刺激,我也不敢狠与她争,怕她会旧病复发。” 正文 第九章我对你一见钟情 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茬,月无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既然不能从丽妃娘娘处下手,便要从其他皇子身上下手了。” 看着月无双胸有成竹的样子,靳少扬有些狐疑道:“你有什么打算。” 虽然是看似弱不禁风的一个女子,靳少宸却在这半日相处中,怎么都觉得月无双并不简单。 “自然是选婿,我打算和其他皇子一个个谈谈,看看哪个才合我心意。”月无双说起这个半点也不害羞,坦然的很:“我今日进城偶遇六皇子,也算一面之缘,就从他先开始吧。请三皇子给我传个消息,替我约六皇子明日进宫相见,就在芳华宫前面的荷花池吧,是个清静无人好说话的地方。” 私会皇子这事情在月无双这里被说的自然无比,靳少扬隐约间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可仔细想想却又察觉不出哪里不对。丽妃也说了梁帝的意思,是让朝中的皇子们无事多带月无双去散散心的,揣测起来也有让他们先接触的意思,那跟六皇子见面,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如何?”月无双扬起下巴看着靳少扬:“我本可直接拒绝,如此拐弯抹角,可是为你和你母妃保一个脸面,这样小小的忙,三皇子不会拒绝吧。当然,你若是拒绝了,我也就只剩下直接拒绝一条路了。” 而到时候,月无双依旧可以在三个皇子之中挑选,可靳少扬却说不定会成为一个笑话。 靳少扬虽然对月无双这种骨子里流露出的傲慢很不满,但却无法反驳,也怕闹得大了被丽妃听见,沉默了片刻道:“好,举手之劳有何不可。明日上午本王约老六在荷花池见面,你来便是。” 虽然靳少扬不情不愿,但月无双只要目的达到就好,其他并不关心,不用他告辞便先道:“那就如此说定,明日我等三皇子的消息。晴空,送客。” 月无双送客送的如此爽快,靳少扬这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没吐出来,半响呼出口气道:“公主客气,不用送了。对了,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本王这六弟,本王的六弟也是个妙人,细细想想,还真和公主十分相配。”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在月无双这里碰的壁太多,靳少扬竟然十分期待明日的靳少宸和她的见面,一个人倒霉总是寂寞的,亲兄弟,自然要同甘共苦才对。 这么一想,靳少扬便十分心情舒畅的出皇宫去寻靳少宸了,月无双将小公主留下的玉佩放在桌上,问晴空:“你们公主在乌河,靳少宸在大梁,你知道他们是如何认识的?那靳少宸,现在认识你们公主么?” “不知道呀。”晴空也一头雾水:“我十岁就在公主府里了,从未见公主出过乌河,更未见过大梁六皇子来访,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相识的。而且听公主无意中说起,六皇子似乎并不知道她的身份,这么多年过去了,认识就更谈不上了吧。” 就算见面那也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大家都还是孩子而已,近十年过去,长大成人容貌变了多少,哪里还能认识。 “不认识,是好事,也是坏事。”月无双握着玉佩,良久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且看看明日和他谈的如何吧。” 没有皇子是不想做皇帝的,就看今日靳少扬的态度,想来靳少宸也差不了太多。毕竟谁愿意娶一个对自己毫无助力的皇妃呢,还是个正妃,这可就挡了好岳家的路了。权贵的女儿,谁又能给人做小。 靳少扬急于摆脱月无双这门婚事,第二日一早便遣人来传话,一刻钟后,四皇子便到。 好在月无双知道今日有事起的也早,接了消息后叹了口气,转头道:“晴空,我昨日嘱你的话,记清楚没有?” 晴空用力点了点头:“记清楚了。” 家丑不怕外扬,就怕没人看到。 叮嘱完,月无双便欣然去赴约,到了荷花池的时候,果然看见下人都散了,远远的一个修长背影站在湖边,似乎在等他。 “六皇子,又见面了。”月无双人不到声先道,然后便看到靳少宸转过身来,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怎么是你?”靳少宸只是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即便恍然:“是你让三皇兄约本王的?” “是呀,正是我想见六皇子,才请三皇子帮忙传了一声话。”月无双坦然道:“许是三皇子没说清楚,才让六皇子误会了吧。” 这不是什么事,靳少宸意外了一下便没多想,只道:“不知道公主找本王有什么事,昨日父皇便说了,公主初来乍到怕是有诸多不习惯,若是有什么本王可以效劳的,只管开口。” 月无双一辈子杀人放火都做过,却还真没做过对一个男人表白,任由她如何冷静还是难免尴尬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方道:“其实今日约六皇子相见,是想谈一谈婚事。” 靳少宸一时间差点被吓着,半响不可思议道:“公主说什么,婚事?” “不错,正是婚事。”最困难的是开头,后面也就顺溜多了,月无双干脆道:“六皇子知道我来大梁是和亲的,那便势必要在几位还没有大婚的皇子中选一位,而我最信缘分二字,昨日刚一进城便遇见了六皇子,我觉得我们有缘,所以……我想选六皇子,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靳少宸嘴角抽了抽,估计虽然这辈子不是没被人表白过,但表白的那些人要么是风尘女子,要么是含蓄隐蔽,还从未有如此身份的女子大咧咧的说,我要嫁给你。 “公主真是……”任由靳少宸平日里如何潇洒不羁这会儿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半响道:“公主真不愧是公主,我大梁国已经算是民风开放了,却也无女子如公主这般直爽。” “我最烦拐弯抹角,含含糊糊。”月无双知道自己塑造不出娇弱女子的模样,索性便豪情万丈道:“喜欢便是喜欢,没什么好遮着藏着的。若是六皇子也觉得不错,那我便禀告陛下,让陛下主持大局。” 正文 第十章娶不娶不由你 靳少宸此时确实是对这乌河国来的小公主另眼相看了,但另眼相看绝不是动心动情,开什么玩笑,一个异国他乡的公主,在大梁没有一点势力,又是从小被宠坏的,娶回家除了添堵闹的后院不和,又能有什么用处? “公主错爱了。”靳少宸只是犹豫了一下,很快便道:“本王自问不是个专情之人,无德无能,怕是配不上公主。” 这话便是明显的拒绝了,只是月无双十分不懂事的追问一句:“若我说我不在乎呢?” “你不在乎,我在乎。”靳少宸此时显然觉得月无双只是一个被宠坏了,想要什么便要什么的小女孩,反正四下无人,也不怕得罪人的笑道:“本王府里可是有不少红颜知己,侧妃侍妾,实在是供不起公主这样的大佛,若是公主去了,看她们不顺眼,那可怎么办?美女本王舍不得,公主又不能委屈,到时候父皇怪罪下来,本王可担当不起。” 若说刚才的靳少宸还是一副正经皇子模样的话,这一笑实在是露出流氓本色了,月无双忍着想一巴掌过去的冲动,压了压气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六皇子请回吧。” 靳少宸也不客气,拱了拱手:“告辞,不过若公主还想散心解闷,本王随叫随到,不必客气。” 月无双笑了笑,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岸边湿滑的岩石,一声惊叫,竟然毫无预兆的摔进了塘中。 靳少宸本是已经要走了的,万没料到月无双会突然有此一摔,一时间根本没时间多想,喊了声公主别怕,纵身便跳下了池塘。 这池塘虽然不多深,但淹死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虽然他此时十分不喜这个公主,但也是一条人命,更何况还是乌河国的公主,若是在和他独处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靳少宸跳下去的时候,似乎听到院子外也有人喊了一声,不过情况紧急也没太注意,他下了水后便向月无双游去。 月无双此时已经喝了几口水了,又不能叫人看出她会水性,便只是随便挣扎了几下,由着自己往下沉。这梁国皇室的衣服繁琐的很,沾了水实在是重,手脚都施展不开,让这溺水的戏格外的真实。 好在靳少宸离的也近,一个猛子便扎下了水,将月无双一把搂住,往岸边游去。 此时月无双也不知道是吓着了还是淹着了,神色有些恍惚,握着靳少宸的手腕,不说话也不动,由着他抱上了岸。 这荷花池虽然是个比较僻静的地方,但却离芳华宫很近,四处都有宫女侍卫,刚才晴空在门外一嗓子公主落水了,不但惊动了无数宫女侍卫,连着不远处的丽妃和其他几位娘娘都惊动了,忙不迭的都赶了过来,有脑子灵活的连忙去通传梁帝。 乌河国公主这几日是朝中大事,落水了还得了。 于是当靳少宸将月无双抱上岸,赶忙查看她有无危险时,一抬头,便看见丽妃和旁的几个皇妃匆匆从外面走来。 靳少宸此时还未多想,但隐约觉得有些不妥了,具体哪里不妥,却又说不上来。 “这是怎么了这么了?”丽妃走在第一个,一眼看到躺在靳少宸怀里脸色苍白,浑身湿漉漉的月无双便吓了一跳,慌忙扑了过来,连声命传太医。 “公主刚才不小心摔进了池塘里。”靳少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丽妃娘娘不必担心,救的及时,公主并无大碍,应该只是受了惊吓而已。” 丽妃虽然点了点头,但面上神色半点没有放松,道:“那先赶紧送去我殿里,将这一身湿衣服换了,这季节还冷,可别受了风寒。” “好。”靳少宸说着,正要让开唤宫女过来,却发现月无双在昏迷中却还握着他的手腕,不动声色的挣了下,竟然没有挣脱开。 众人现在的心思全放在昏迷的月无双身上,根本没心思去注意旁的,丽妃见靳少宸发呆,还催促道:“快呀,六皇子快点,你也来换身扬儿的衣服,也别冻着了。” 靳少宸无奈,只得抱起了月无双,跟在丽妃后面往芳华宫走,走到一半遇到梁帝匆匆而来,迎面撞见。 梁帝已经在下人的口中大约知道了情况,一见面便道:“公主无事吧?” “父皇放心,公主无事。”靳少宸道:“儿臣正要送公主回去。” “恩,脚步快些。”梁帝道:“传太医没有?” “已经传过太医了,太医马上就到。”丽妃连忙上前去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跟着众人一起,进了芳华宫的偏殿。 靳少宸不是丽妃所生,本是不该进芳华宫的,但是今日事情紧急,加上梁帝也在,也就不顾及太多了,他一路抱着月无双快走,直到进了芳华宫的偏殿,将她放在床上,这才松了口气。 剩下就是让宫女换衣服,太医问诊,总没他的事情了吧。 不料他还没起身,却被月无双一把拽住了袖子,半昏迷中的女子眼睛都没睁开,低声呓语道:“六皇子,你别离开我。” 靳少宸起身的动作顿时僵硬了,整个人弯着腰保持着半站起来的姿势,弯下去也不是,起身也不是,若说他开始还没多想的话,事到如今,也明白自己算是进了月无双的局。 这哪里是失足落水,这分明是逼婚啊。他可不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绝不会相信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便对自己心心念念成这样,即使是昏迷状态,还这么清晰的喊着自己的名字,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更是扯都扯不开。 靳少宸离的最近,看着月无双睫毛轻轻一颤,心中火气直冲上来,这女人分明就是在装昏。 心里冷笑一声,靳少宸毫不犹豫的伸手过去,打算小惩大诫,叫月无双这装昏的把戏再演不下去。 只是他的手刚伸到月无双手臂边,像是感觉到他的企图一般,月无双猛地张开眼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脱口而出:“六皇子,你不要走。” 正文 第十一章赐婚 月无双似乎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脱口而出的这一句完全是身体本能,说完后察觉到靳少宸表情不对一侧头,看见梁帝和一干嫔妃都在一旁呢,慌忙的放了手转过脸去,十足一副被发现的害羞样子。 靳少宸只恨的牙痒痒,这一刻想要将月无双拎起来摇上一摇,看看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有这一番表演,奈何现在人太多,更何况梁帝还在场,他就是再想,也要忍着。 怕小公主脸皮薄,梁帝假装没看见这一幕,上前关切道:“无双,没有吓着吧,这是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 “多谢陛下关心,我没事,只是说的兴起了,没注意在岸边没站稳,多亏六皇子奋不顾身跳下塘来救我,只是喝了两口水罢了。”月无双挣扎了一下要坐起身,被丽妃按了下去。 “快先躺下,不要乱动。”人没事,梁帝也就放了心,吩咐道:“赶紧叫宫女来伺候公主沐浴更衣,太医到了,让太医进来瞧瞧。” 丽妃连忙应着是,这是她的宫殿,一应事务都是她在安排。 梁帝松了口气,视线落在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靳少宸身上,皱眉道:“公主沐浴更衣,你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看看这一身湿的,还不快去换换,也让太医开副药喝,免得着凉。” 天家父子从不是真正的父子,权威大过亲情,所以靳少宸心里苦,却也不可能在梁帝面前指责或者拆穿月无双,月无双这场戏天衣无缝,几乎没有破绽,就算是有又如何呢,人家一个堂堂公主,为了嫁给你处心积虑以死相逼了,也算深情厚意吧,谁又会苛责她的手段。 靳少宸应了声是,行了礼便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隐约听见有妃子对梁帝道,原来小公主中意的是六皇子呢,陛下,您这下可不用犯愁了。 走到了门口,靳少宸正和靳少扬迎面撞上,靳少扬也已经听说了今日的事情,看着靳少宸一身湿透,不由的关切道:“六弟这是怎么了,听说今日英雄救美来着,没事吧。” 靳少宸今日赴约正是靳少扬所约,结果没见着他却来了月无双,此时一见他那表情,不由的冷道:“我以前倒是不知,三哥如此关心的我婚事,这么忙不迭的要我成婚。” “可别这么说。”靳少扬十分舒心的看着自己这个风流倜傥一向无法无天的兄弟在月无双面前栽跟头:“无双公主只是托我约六弟见面,仅此而已,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都是血脉至亲,但为了共同的目标,矛盾自然不会少,靳少宸和靳少扬争执已久,顾忌着梁帝的原因,不能打架斗嘴总是少不了的,不分上下。 只是这一局显然是靳少宸棋差一招,但事已至此,他也无意多说,面色阴沉的很,半响冷笑一声:“虽然我是对公主没兴趣,不过那只是对探子查来温柔天真的小公主而已,这个月无双,说不定还真是个贤妻。” 无论在平民中还是在显贵中,婚事都是一桩大事,不仅仅是繁衍后代开枝散叶,也很大程度的能够左右相公的事业。要么说娶妻当娶贤,纳妾才重美色。 靳少宸这话在靳少扬耳中显然只是一句气不过的话,笑了笑没说什么,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身影离去,心情十分的好。直到靳少宸的身影消失,这才整顿了一下脸色,进门去安慰丽妃,今日这么一闹,想来月无双喜欢六皇子的事情就人尽皆知了,丽妃一定会很失望,总要安慰开导才是。 梁帝毕竟公务繁忙,见月无双没事,安慰几句后便走了,月无双在宫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让太医来瞧了一瞧,开了些暖身滋补的汤药,便一切如常。 捧着药碗坐在床上,晴空将其他宫人都遣了出去,捧着脸坐到了床边,满是忧愁的道:“公主,你这招也太毒了,现在六皇子一定恨死我们了,就算是成亲了,这日后在王府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不是恨死我们,是恨死我。”月无双将空碗送到晴空手上:“但如今我们没有其他办法。若是不出意外,梁帝这一两日就会把亲事定下来,难道你觉得会有足够的时间让我和靳少宸联络感情,用真情感化他?一旦等梁帝将这婚事明白的说出来,金口玉言,那时再改可就难了。” 再说月无双也不是个擅长动之以情的人,自始至终也没打算和靳少宸开始便和平相处,最坏的结果大不了进了王府继续斗吧,他是皇子自己是公主,只要不动心,未必谁就占了上风。 和月无双预计的差不多,她的态度直接影响到举棋不定的梁帝,第二次一早的朝会上,梁帝便向众官员宣布了决定和乌河国和亲的皇子人选,不用问,便是六皇子靳少宸了。 梁帝开了口,自然再没有转圜余地,靳少宸也并未做徒劳的抗命,平静的谢了恩,坦然接受大臣和其他皇子的祝贺。 只是叫人意外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再生枝节,梁帝这回十分心急,定下人选便定下时间,紧紧凑凑的,便在半个月之后,简直是什么准备都要抢命一般的完成。 其实和亲大多如此,虽然本应该有乌河国送亲的队伍,但如今没了也是无法,好在梁帝并不怠慢,赏了许多东西和人手,又在凉州城里赠了一栋宅子给月无双算是私产,纵然娘家千里迢迢,也算有个自己的公主府。 要嫁给靳少宸,再住在丽妃处就不合适了,月无双在梁帝宣旨当日便收拾收拾搬去了自己的宅子,免得丽妃每次见她都一脸惋惜的叹气摇头,好像是自己始乱终弃辜负了她儿子一样。 梁帝心思,估摸着在婚前还希望这小夫妻能多相处培养培养感情,赐给月无双这宅子距离靳少宸的王府还真不算远,虽然不多大也五脏俱全,十分精致。 正文 第十二章公主府 婚事月无双不太放在心上,也自有宫中内务府专人打理,她其实是插不上手的。只是她没料到梁帝会赐下一栋宅子,这自然是好事,有了自己的地方,才好发展自己的势力,她看的再明白不过,即便要相助靳少宸,靳少宸也不是她可以依靠,查明劫杀案幕后的凶手,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月无双将宅子大致的转了一圈后,便让晴空将宅子里的下人都召集了起来,除去梁帝派来保护公主府的亲兵之外,府里总管侍卫丫头小厮一起四五十人,黑压压的站了一院子。 月无双没管过大宅子,但夜月盟几千人都管的服服帖帖,自然有自己的手腕。 行走江湖的,最初的口号不过是跟着我有肉吃,这也是最简单直接收买人心的办法,虽然月无双的嫁妆都在路上弄丢了,但梁帝赐了许多,也十分接地气的考虑到公主也是要吃饭的,金银首饰古玩字画再好总不能拿去变卖,真金白银的赏了不少。 乌河国不是个穷国,公主的嫁妆其实十分丰富,丢了只是个意外,等到那边得到消息,自然还会再补上该有的,不会叫自己女儿跌了身价,让人轻视。 月无双当即开了一箱灿烂的晃眼的元宝箱子,看着垂首立了一院子的下人,缓缓道:“今日忙了一天,大家都辛苦了,不过最后我还有几句话要嘱咐,希望大家用心听好了。” 总管是梁帝钦点的一个老宫女,八面玲珑经验丰富,知道月无双这是要立威立规矩呢,连忙陪笑道:“陛下把我们赐给公主,我们就都是公主府的人了,您有什么吩咐,奴才们一定遵守,不敢有半点怠慢。” “荣管事这话,十分得我心。”月无双微微一笑“这话说的也好,既然你们都站在这里,无论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都是公主府的人,明白我的意思么,无论以前是给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效力,还是给静妃丽妃华妃效力,如今只能有我一个主子,而本公主生平最恨奸细,传消息不被抓到,算你本事。若是被抓到,乱棍打死,谁也休想把人捞出去,明白么?” 荣管事不用说自然是梁帝的人,但她不必私传消息,月无双吃的如何住的如何心情如何,自然是要清楚往上汇报的。月无双指的,是那些担心新势力介入会让京中政局改观,而插进来的其他人的眼线,比如靳少扬,虽然月无双没有细查,但她肯定靳少扬在自己院子里放了人。 估计谁也没料到这个白日里吩咐下人都挺温和的异族公主会如此立威,都有些愣了不敢说话,还是荣管事接了道:“是,公主所言我们都记下了。这是公主府邸,自然不能有乱七八糟的人,传了公主的事情出去乱嚼舌根,成何体统。” “不错。”月无双道:“正是这个意思,我不是个苛责的主子,老实做事的人绝不会亏待。但我也不是个心软的主子,一旦发现,绝不会给你改过自新全身而退的机会。所以日后望大家好自为之。” 奸细也都是身不由已,月无双虽然烦见他们,有时候也觉得可怜。 无论众人心里怎么想,这会儿都不敢说话,月无双也没指望自己这一番话就能让细作站出来认罪,本来她此时在凉州城肯定是会受到万众瞩目的,立威什么的,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收服下人自然要恩威并重,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吓唬完了就要安抚,月无双安抚的办法很简单,从上往下发钱,总管一千两,管事五百两,丫头小厮各十两,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晴空捧着沉甸甸的银子,十分崇拜的望着月无双,这比起自家公主来气势更强啊,自家公主也不是不会发钱,但做不到如此沉稳冷静,气场强大吧。 打理公主府,准备婚事,试嫁衣挑首饰,月无双虽然十分不耐烦,却也不能免俗的跟着忙活了起来,公主府里荣管事打理的滴水不漏,而马上要做新郎的六皇子,却是消失了一般一个人影也没露。 大婚前日,一切总算时都安排妥当,月无双也总算是得了空,带晴空出去溜达溜达。 因为宅子就对着大街,也知道月无双不是个由着人管的,荣管事千叮咛万嘱咐后,派了几个侍卫跟着,也就没敢再说什么。 以前只听说过乌河国民风彪悍,如今和月无双相处了十几日,只觉得确实是如此,不但彪悍而且强悍,月无双有什么主意,不是她一个小小管事可以左右得了的。 出了门,望着正热闹的街市,晴空不由的道:“公主,我们要去哪里啊?明日就要大婚了,现在到处乱跑,会不会不好?” “难道你在府里闷了这十来日,不想出来转转?”月无双说的轻松,面色却深沉的很,一路往前走,似乎在寻找什么。 明日大婚,之后虽然也不是不能出门,但肯定不如公主府里自由,靳少宸自然不会让她逍遥自在,还有他府中据说的一帮侍妾侧妃,未必都是省油的灯。 “想出来转转啊,可是总觉得刚才荣管事的脸色不太好。”晴空只是个小丫头,还是有些怯的:“虽然我知道公主不怕事,不过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不错,总算懂事些了。”月无双敷衍的赞了一句,转身进了一家卖首饰的铺子。 月无双不是凉州城的公主,自然无人认识,只是看衣着打扮便是富贵人家,刚一进了门,老板便急忙的迎了过来,热情道:“这位小姐,想买点什么?” 月无双的视线在店里转了一圈,开口道:“你们店里,有没有一种碧……” 话没说完,突然内室的帘子一掀,走出个十分熟悉的人来。 靳少宸和一个美艳女子正从内室走出来,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笑的花枝乱颤,粉拳轻轻在靳少宸肩上打了一下,娇嗔道你好坏。 正文 第十三章让我教你如何做妾 月无双只觉得自己掉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纵然死者为大,也忍不住从心里抱怨了一下,为什么世上男人那么多,乌河国公主要看中这么一个。 靳少宸随即也发现了月无双,不过只是愣了下,半点没有被捉奸的尴尬,而是一笑:“怎么公主这个时候还有时间出来买东西?父皇的赏赐不够么?” 说话中,靳少宸还伸手搂住了女子的肩膀,只怕月无双看不见那亲密的关系。 “梁帝赐的东西是很多,但都是进上的东西,怕你府里的姨太太们受不起。”月无双微微一笑:“所以临时想着来买一些,老板,正巧我本来也不知道要买什么,看见这位姑娘就知道了。你就帮我挑拣些适合她的,给我包几十样起来,送到青阳街上的公主府。” “是,是。”凉州城的店老板都是常见公主皇子的,眼神脑子都好使,也知道了明日靳少宸要和乌河国公主大婚的事情,更知道靳少宸是个花花公子,非常不满意这个即将过门的王妃,如今两人在自己店里碰个正着,想要不被拖下水,最好的办法还是赶紧避开。 老板躲到一边挑货打包去了,月无双上下打量了一下靳少宸搂着的女子,只看的靳少宸皱着眉道:“公主看什么?” 月无双扯起嘴角一笑:“我在替这位姑娘看命,我觉得这位姑娘的命,真是十分的好。” “能被六皇子看中,命自然是好的。”女子也知道靳少宸非常不喜欢这个即将过门的公主,有着要讨好靳少宸的意思,因此开口便有些嘲讽月无双。 “脸好命好,却也要自己珍惜才能更好。”月无双从桌上挑了只华丽的簪子,慢慢走过去:“大梁虽然风气开明,但我想皇子当街狎妓这事情还是不至于的,你应该是六皇子的侍妾吧。我和六皇子已经订婚,身份也算定了,你即是他侍妾,今日我心情不错,便教你几分做人保命的道理。” 女子虽然被靳少宸搂着,却也不知道为何心中升起一阵凉意,由着月无双将簪子缓缓插在她发髻,竟然都没反应过来躲开。 靳少宸也没有反应,似乎要看看月无双到底要做甚,只见她将簪子插在女子发髻上后便退了一步,淡淡道:“我这人,生而是公主,从小骄纵惯了,比你家六皇子脾气只坏不好,只硬不软,只狠不善。以后在府里,最好是宁可得罪靳少宸也别得罪我,要不然的话,我若是真想找你麻烦,你觉得靳少宸能护你到哪一步?” 这话有些嚣张了,靳少宸不由的眯着眼睛道:“公主这话说的托大了,难道乌河国女子便是如此,还未进夫家的门,便想着一手遮天当家作主?” 月无双却根本没理靳少宸,继续道:“如今看来,六皇子确实是喜欢你的,可那又如何?纵然他为你和我闹得不可开交输赢难定,你也未必有命看到,主子的矛盾下人不要搀和,否则只会成为牺牲品。若事情闹大了闹到了皇帝耳中,你猜皇帝是站在我这一边是站在六皇子这一边,还是站在你那一边呢?” 月无双这话说的狠,女子张口便想反驳,但总算不是很傻,再想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话粗理不粗啊,明日月无双就是宁王府正妃,她若是真找个理由打死自己,靳少宸也能找个理由打死她不成?纵真的打死了替自己报了仇,可自己死都死了,报仇又有何用? 虽然靳少宸是皇子,可月无双也不是寻常人,和亲的公主,纵然无权无势,为了两国和平大梁也要给足面子。若他们两真闹的狠了,皇帝谁也不能处置,最后必然要找个无足轻重的出来息事宁人,显然宁王府后院这一众本就叫梁帝看不惯的莺莺燕燕难逃一劫。 蚍蜉撼树,螳臂挡车,侍妾斗皇妃,这不是无所畏惧,这是傻,纵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也救不了这种傻。 在荷花池被摆了一道,靳少宸便知道月无双这公主并非纯良,今日这一番话说出,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似乎这话配月无双的性格才恰到好处,若是看见他搂着其他女人便哭哭啼啼,或者挽着袖子冲上来,反倒是奇怪了。 靳少宸当下一笑:“公主说的十分有理,本王最是个心慈之人,后宅这些侍妾都被宠坏了,论理,也该有个女主人管教管教才好。” 老板动作快,此时已经拎着打包好的东西过来了,点头哈腰道:“公主,您的东西包好了,我这就给您送到府里去?” 月无双见东西并不多,便道:“不用送了,交给我带走,钱……” “钱去本王府找管家结。”靳少宸打断着插了一句:“若是遇不到也就罢了,既然遇到了,难道还要公主付账不成。公主既然选中了本王,那本王自然也要学习如何做一个好丈夫。” 有人愿意付钱,这自然不是一件坏事,月无双可不会跟靳少宸客气半点,当下便让晴空接了过来,轻描淡写谢了一句,转身出了门。 这一来一回不过是半个时辰时间,晴空拎着东西走在路上还有些纳闷:“公主,咱们出来就是为了给王府里的侍妾买礼物?不会吧,您真要跟她们搞好关系?” “我自然不是为了给她们买礼物,但既然到了首饰店,又碰上了靳少宸,总要做点什么才不奇怪吧。”月无双显然心情不太好,扔下这么一句便没了下文,让晴空看着她的表情再不敢多问。 公主府里这一夜灯火通明,第二日一早,月无双便被唤起来梳妆打扮,无数繁复的一道一道的妆容,一件件的首饰,一层层衣服,一直折腾到快中午的时候,这才算完。 “公主,您盖上盖头吧,一会儿六皇子要来接亲了。”晴空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心翼翼的道。 和月无双相处了这些日子,也算是彼此了解了一些,她虽然不知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显然是个自由惯了的,最耐不得这些繁琐规矩礼仪,今日这一上午的折腾,怕是忍得都快要吐血。 正文 第十四章洞房花烛夜 月无上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由着喜娘替她盖上盖头,自己这命是乌河国小公主救下来的,为了报恩,也为了报仇,忍了。 晴空松了口气,听着内务府的人喊六皇子到,然后便安排了一个粗壮的喜娘将月无双背了出去,送上花轿。 寻常人家出嫁都是从娘家迎到夫家,月无双却是远嫁的公主,赐给她一座公主府也是这个意思,叫她从自己的府邸出嫁,总亲切一些。 月无双和靳少宸是皇帝赐婚皇帝主婚,一切都有内务府打理的仅仅有条,因此到了宁王府后,反而便轻松了下来。 进了新房,晴空给丫头们发了喜钱赶出去守着,关上了大门,彻底松了口气:“好了,公主,人都走了,可以把盖头拿掉了。” 虽然就礼仪来说,新娘子应该是盖着盖头在新房里等着新郎来掀盖头的,但这事情放在月无双身上显然不可能,晴空话还没说完,月无双就已经将盖头掀了下来,接着把凤冠卸了下来,摇了摇脖子觉得有点酸,接着揉了揉脸,接着开始将发髻上的簪子,戴着的饰品一件件往下拿。 在月无双拿下红盖头的时候晴空还没觉得什么,拿下凤冠的时候也觉得正常,这时候开始慌了,连忙阻止道:“等等,等等,公主,今天是大婚的日子,就算是做戏也要做全一些。总得等六皇子来了,走个过场,咱们再休息吧。” “走个过场?”月无双转了转手腕:“只怕我想走这个过场,靳少宸也不想。穿那么多,一会儿若是动起手来,不方便。” 大梁国的皇子都是习武的,纵不能比武林高手也都还了得,大婚是梁帝的旨意靳少宸不能抗衡,如今仪式完结婚事已成,今晚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不为过,未必就不会打起来。 “打,打起来?”晴空吓了一跳:“不会吧,六皇子看起来还是挺斯文的,会动手打人么,还是打自己的皇妃?” “我看着也挺温柔的,可我不但会打人,还会杀人。”月无双冷哼一声:“行了,你忙了一天,也早点去休息吧,六皇子不能抗圣命,就算是再看我不顺眼,也翻不出天来,不必担心。” 晴空傻傻的点点头,她是真不放心就这么去休息,可却又不敢违抗月无双的命令。小丫头心里苦的很,真是欲哭无泪,自家公主是什么眼神,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皇子,又是什么命,将自己的遗愿,嘱托给了月无双这样的女子。 眼见着月无双已经坐在桌边自斟自酌起来不打算理她了,晴空叹一口气,老实的开门出去。她直觉的觉得月无双身上藏着许多秘密,但却难窥探一二。 正胡思乱想着,打开门的晴空突然一声尖叫,只见靳少宸不知道何时来了,一身红衣站在大门口,面色如霜。 如果不说人品单说长相,月无双不得不承认,靳少宸是她见过的人里少有的英俊的,无论是在江湖的潇洒男儿中还是在凉州城的斯文公子中,靳少宸都是个中翘楚,特别是今夜一身红衣,脸上还有些酒染的薄红,真是有种叫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晴空一时都看呆了,直到靳少宸将一个钱袋仍在她身上,寒声道:“你退下吧。” 晴空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担忧的回头看了月无双一眼,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靳少宸反手便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大步走到了桌子前面。 月无双正在倒酒,本来面前只有一个杯子的,如今靳少宸既然已经来了,便又翻开一个杯子,给他也倒了一杯。 或许是月无双的态度太镇定,靳少宸刚才进门的怒气冲冲这会儿反倒是降了点下来,一屁股在对面坐下,抬手便喝了杯中酒,沉声道:“大局已定,如今成了宁王妃,这下公主满意了?” “十分满意。”月无双坦然道:“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难道不是一个女子最好的归宿么?” “你嫁给我,是因为喜欢我?”靳少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好笑道:“可恕本王直言,这几日我们也算见过几面,无论从哪点,本王也没看出来公主喜欢我。” 月无双叹了口气,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个如此风流的皇子,她也无论从哪点没看出来为什么要被自己喜欢。 “我也说不清楚。”月无双皱了眉:“大约是皇子和我一个故人长的有些相像吧,那日一进城见了你,我便觉得你看起来很亲切,既然几个皇子我都不认识,自然要挑一个看的顺眼的。” “可你知道本王并不想娶。”靳少宸道:“勉强为之,有幸福么?” “我知道你不想娶我,但这皇城里,到哪里去找一个愿意娶我的皇子呢?”月无双道:“既然嫁给谁都一样,我自然要嫁一个看着顺眼的。至于前面用了些手段,十分抱歉,当时也是一时情急,我别无选择。” “好一个别无选择。”靳少宸啪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因为你的别无选择,就让本王也别无选择么?” 月无双十分明白靳少宸这种愤怒的心情,但明白归明白,她也是无可奈何,而这时候无论用什么语言来安慰劝解,都不像是安慰,只像是得意的嘲笑。 月无双无奈的正想着怎么能委婉的说一说时,靳少宸突然一笑:“你说的对,本王确实是别无选择,皇命不可违,虽然本王是皇子,但做不得主的事情太多,既然做不得主,又何必勉强,再说公主毕竟是公主,也算国色天香,无论从哪一点上,也没有委屈本王。” 靳少宸若是能这么想就好,月无双正要欣慰的应和一句,不提防突然被他扯着胳膊拽了起来,一个转身便推到了床边坐下。 靳少宸高大的身影随即便压了上来,两指捏着她的下巴,低声道:“既然婚事已成定局,那也不能辜负良辰美景,天色不早了,我们便圆房吧。明日一早,还要进宫谢恩。也让我看看,公主千金之躯,和旁的女子到底有什么不同?是不是更让人迷醉流连?” 正文 第十五章家庭地位是打出来的 将月无双如此和旁的女子相比,靳少宸这话实在是有些侮辱了,脸上带着点笑意,让一副风流痞相表露无疑。 月无双扭过头去,挣开靳少宸的钳制,从心里对乌河小公主的选择感到无可奈何。也不禁的想,此时此刻,幸亏是自己,若真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公主,还不知道要委屈难过成什么样子。 “王爷还是另择他处休息吧。”月无双冷道:“今日我不便相陪。” “不便相陪,为什么?”靳少宸倒是也没进一步的动作的,但依旧不肯让开:“你是我的皇妃,今日是我们洞房花烛,若本王今日离开新房去宠幸了旁的女子,被人知道了,没脸的可是你。若是被父皇知道了,又该如何说起?” 靳少宸此时和月无双靠的极近,因为晚上招待宾客,此时身上还散发着淡淡酒味,酒气和男子身上特有的气息杂在一起,只叫从未有过如此经历的月无双实在是不能再忍。 她可以替小公主嫁给靳少宸,可以替她协助靳少宸,但再是冷静,叫她和一个毫无感情的男子如此亲密,也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王爷自可以随意,不必在乎我的面子。”月无双两臂往上一收一挡,用上三分内力,将毫无准备的靳少宸当场便逼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果然会武功。”靳少宸皱着眉道:“那日落水的戏码果然是有预谋的,不但昏迷是装的,落水也是有意为之。” “乌河国民风彪悍,会武功没有什么奇怪。”月无双信口开河道:“随行送嫁的有我一位奶妈,虽是下人待我极好,她遭遇不测我要为她守孝。短则三五月长则三五年,看我何时心情平复,何时才有心情和王爷圆房。” “给一个奶妈守孝?”靳少宸缓缓重复了一遍,沉声道:“公主这理由真是匪夷所思,不过在本王的王府里,何时侍寝,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本王说了算。” 说着,靳少宸突然伸手便向月无双衣领抓去,好在月无双此时已经有了防备,一个闪身便躲了开…… 新房的门紧紧的关着,手臂粗的蜡烛在墙角燃烧,将整个房间都照的一片通红。屋子里的一切都被贴上了喜字,富丽堂皇,但烛光却在门窗上投射出两个影子,你来我往,转眼便过了十来招,不分胜负。 院子外面,宾客早已经散了,只有靳少宸的几个贴身侍卫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门窗上的投影为难。 “这……”一个侍卫猜测道:“王爷和王妃,他们是不是打起来了?咱们要去看看么?” “看什么看?”另一个年纪大些的道:“夫妻打架,床头打架床尾和,外人能搀和么?何况这夫妻还不是普通人,是王爷和王妃,哪个你惹的起,还要不要命了?” “也是啊。”侍卫喃喃道:“不过咱们王府啊,看来要变天了,毕竟能和王爷打架的女人,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真是何其彪悍。” 侍卫的闲聊中,何其彪悍的王妃月无双已经和靳少宸从床边打到了桌上,又从桌上打到了桌下,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靳少宸虽然是男子本身力气要大一些,可学的是光明正大的功夫,实战经验也是有限,少和人生死相搏。而月无双却是真正两手染过血的,出招狠厉干脆,弥补了力气上的不足,虽不能真正的下杀手但一招一式却也刁钻伶俐,且战且将靳少宸往门边引。 大婚的日子,不恩爱也不必非打得你死我活吧,月无双寻了个机会闪到门边,反手握住门把手,乘着靳少宸攻击过来时突然将门打开,在他背上一推。 门啪的一声在靳少宸眼前关上,月无双毫不犹豫的插上门栓:“王爷今日忙了一天,还是早些休息吧。” “你……”靳少宸万万没料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被赶了出来,第一个反应是抬腿便去踹门,腿抬到一半硬生生的忍住了,面色清清白白变了半响,一甩手去了书房。 大婚之夜新郎官宿在别的妾侍房里,放新娘子独守空房,这说出去自然是月无双的耻辱,被人笑话同情。 可若说新郎是被新娘子赶出去,那就是两回事了。 关上房门打打闹闹那是情趣,可若真被打了出来,再传了出去,风流倜傥名满凉州城的六皇子,便要连里子带面子都丢光了,一定会成为街头巷尾的笑谈,说不定还会被说书先生编成故事,传遍大江南北,丢脸丢出大梁国。 夜凉如水,靳少宸却想想便觉得火冒三丈,奈何又实在做不出更丢人的事情,将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后,一个晚上再没出来。 皇帝的赐婚,不管夫妻和谐不和谐,第二日一早也是要进宫谢恩的。 月无双又起了个大早,刚让晴空给自己梳妆好了,便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杀气,一回头,果然靳少宸一身华服站在门口。 “王妃昨晚睡得可好?”靳少宸咬了咬后槽牙挤出一个微笑,缓缓地踱进门去。 “托王爷的福,睡得很好,王爷昨日睡得可好?”月无双收回视线来,调整了一下发髻上的珠串。 “本王可睡得不好。”靳少宸俯下身去,凑在月无双耳边:“本王一晚上脑子里都是王妃的身姿笑颜,一直到早上,才略打了个盹。” “王爷如此惦记,无双愧不敢当?”月无双淡淡道:“不过我还是很佩服王爷的胸襟的。” “佩服本王的胸襟?”靳少宸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王妃此言何意?” 月无双淡淡一笑,站起身来:“我若是新婚夜被赶出了新房,一定气的将看见的人都杀了,将身边的东西都砸了,别说今天早上,就是明天晚上也睡不着。” 说完,月无双侧身出了门,靳少宸咽下一口心头血,一掌拍在黄花梨木的梳妆台上,啪的一声,厚实的梳妆台裂开个口子,桌上放的一条珍珠链子也被震断了,珠子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 正文 第十六章后宫没有朋友 靳少宸进了屋子后,伺候的丫头们便都退了出去,排成两排站在房间门口,心中十分羡慕的听着王爷王妃低声窃语秀恩爱,然后听到啪的一声响,都跟着抖了一下。 丫头们不太敢抬头,眼光却忍不住的往上瞄,然后便看见月无双面带得体的微笑走了出来,王爷在屋子里发出一声疑似拍桌子的声音,也跟了出来。 “月无双,你果然是个被宠坏的公主。”靳少宸伸手轻轻搭上月无双的腰,低声道:“不但敢于无视本王,还敢挑衅本王。本来,你若是老实听话,本王还想大度一些,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 月无双侧头看了靳少宸一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前半生过的是刀光剑的生活,也曾经想过会不会有金盆洗手的一天,却没料到人算不如天算,如今一步踏入凉州城这风云际会中,放眼望去只有敌人没有朋友,安稳的生活,可望不可及。 就在靳少宸以为得不到回应的时候,月无双却突然道:“我不在意是否有安稳的生活,但我希望能助王爷一展宏图,万事顺利。若是有什么我能出力的,无需见外尽管吩咐。” 说完,月无双伸手给晴空扶着,走了出去,留下靳少宸站在房门口有些发蒙,一时不能了解这是什么意思。 谢恩是一套固定的程序,月无双这十几日跟着晴空恶补了一套皇室礼仪,本身又是极沉稳的性子,跟在靳少宸身后,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下了朝,面和心离的夫妻两人缓缓的从大殿往外走,远远的看见一个宫女迎了上来。 那宫女在两人面前停下,行了个礼:“给六皇子和给皇子妃请安,我是淑妃娘娘宫里的丫头,淑妃娘娘在御花园设了宴,让我在这里等。皇妃说,若是皇子妃无事,请去和大家聚一聚,各位娘娘和几位公主都在,就是不知道六皇子舍不舍得放人,” 谢恩是在朝堂上,妃子是不能参加的,这算是宫中女眷欢迎月无双的一个仪式吧,靳少宸欣然道:“娘娘取笑了,既然是娘娘吩咐,本王就是再舍不得,那也是要放人的。” 说完,靳少宸转头对月无双温柔道:“那月儿先去见淑妃娘娘,晚一点本王再来接你。” “好。”月无上微微一笑,突然无比想念以前快意恩仇的日子,在这皇宫中虽然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却要始终戴着面具,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喜怒哀乐,也难为靳少宸在这样的地方长大,难怪位高权重者脾气都不正常。 温柔的叮嘱了一番后,靳少宸自去忙活,月无双跟着宫女去赴宴。 没有皇帝的家宴就更随意,而且月无双这些日子也发现了,大梁的皇宫中没有皇后,后宫事务似乎都是二皇子靳少觞的母亲淑妃负责,丽妃协助,而皇后是一个禁忌,无人提起。 至于靳少宸的生母,就更奇怪,从未见他跟任何一个后妃亲厚,似乎母亲已经不在人世,或者不在宫中。 御花园里此时花草正茂,丝竹声声,月无双刚走进院门便听到一阵阵娇笑。 虽然宫中的妃子也有极年轻的,但那般年轻的肯定不会有资历参加这样的一个欢迎宴会,即便是参加了,也不会如此张扬。那么发出这笑声的人,一定是某个公主。 月无双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走进了花园,今天必然不止是吃饭赏花这么简单,大梁国公主只有两个公主却有六个皇子,而一个有六个皇子却没有太子的朝廷,必然有太多勾心斗角。 花园里的人都在一边闲话一边等着月无双,听见宫女通报都静了下来,将视线集中在了她身上。 大部分皇妃月无双都见过了,一一过去见了礼,便被坐在最上位的淑妃拉到了身边。 “好了,无双现在不是外人了。”淑妃笑道:“今日请大家来,就是看天好花也开的好,喊大家聚一聚,联络联络感情。” 淑妃下手,坐着一个娇俏的女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正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月无双看。 “这是我女儿,悦言。”淑妃不由的笑道:“悦儿,你这么盯着皇嫂看做什么,都要把皇嫂看的不好意思了。” “原来是和悦公主。”月无双笑道:“来大梁有些日子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公主殿下。” “我前阵子出去了,所以六皇嫂没见过我。”靳悦言笑道:“本是没想那么快回来的,但是听说六皇兄大婚,紧赶慢赶的,昨日才回的宫,幸亏赶上了。” 这么热情,难道这靳悦言和靳少宸的关系不错?不过月无双刚动这个念头,便被靳悦言后面的话给打翻了。 看似天真的小公主带着些敬佩的语气道:“我以前一直觉得好奇,六皇兄有那么多红颜知己,那么多姑娘喜欢,到底会找一个什么样的皇嫂呢?到底要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收服的了六皇兄呢,如今看见皇嫂,果然是一身英姿飒爽,和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不同。” 靳悦言一番话让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月无双眯着眼看了看她,问一个新婚的妻子为什么能接受丈夫的风流,这公主要么是缺心眼,要么是心眼太多。 “怎么跟六皇嫂说话呢?”淑妃似乎也觉得女儿这话说的不妥,责怪的看了她一眼:“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注意。” “母妃,我只是关心六皇嫂嘛。”靳悦言的语气有些撒娇,但说出来的内容可一点儿都不可爱:“不过我也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六皇兄的女人虽然多,但和六皇嫂都不能比。六皇嫂可是公主,其他那算什么呀,没一个能上台面的,我相信以后一定可以将她们管教的服服帖帖。” 月无双只想笑,她也确实笑了笑:“公主如此关心我,真是受宠受惊。不过公主请放心,六皇子府里的那些红颜知己我已经见过了,非常有信心可以将她们收拾的服服帖帖。日后等公主大婚的时候,我一定将这技巧教给公主,让公主在驸马府里也可以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正文 第十七章给我把她打死 靳悦言脸色一下子变了,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这话怎么了?”月无双奇道:“公主贵为金枝玉叶,日后找驸马自然也是非富即贵。就算不是皇子之尊,驸马身边自然也是有妾侍姨太太的,再不济通房丫头也要有几个,说不准就有哪个不长眼的仗着驸马宠爱挑衅公主,到时候,公主可也得有些手腕才是。” 月无双一番话说完,靳悦言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其他的妃嫔都低下了头,而淑妃面上已经有些隐约的怒气。 虽然淑妃不是皇后,可代管着六宫,俨然是六宫之主,还真没谁如此的跟她说话。 靳悦言眼看着就要动怒,淑妃狠狠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六皇嫂说的是,你也要听着点,现在未出阁在宫中想如何就如何,可以后到了夫家,就算有父皇母后给你撑腰,也还得学会好好和夫家相处。” “哦。”靳悦言从未被母亲大庭广众的说过,显然很是委屈,但毕竟宫规森严,也不敢反驳母亲。 一见如此,马上有机灵的妃子打圆场道:“无双刚和六皇子大婚,说这个做什么,淑妃娘娘,您不是说有今年新贡上的好茶么,我可一直等着呢。” “哦,对,云儿。”淑妃看了眼身边的宫女,宫女点了点头,吩咐了一声,便有一行宫女从院子外进来,手中都托着托盘,盘子上放着精致的茶杯和几色点心。 叫做云儿的宫女显然是淑妃的亲近,为了表示对月无双的重视,她从小宫女的手中接过托盘,亲自送了过来。 月无双点了点头,看着她微微躬身,将盘子放下。 就在这一瞬间,云儿似乎没站稳一般,身子一晃,托盘没能端稳,刚沏出来还冒着热气滚烫的茶便这么倾泻而下,眼见着要落在月无双身上。 众人都低声惊叫起来,而就在茶水倒下来的眨眼间,月无双突然站了起来,不但站了起来,而且没有丝毫停顿的往后退了一步,还顺手将站在一旁的晴空也往后拽了一步。 这种小伎俩在月无双看来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垂下的手臂藏在宽大的袖子里,食指轻弹,一阵疾风射在云儿的腿弯侧面,让本就身体倾斜的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往前扑去,直直的砸在了桌案上。 为了表示亲近,因此月无双就坐在淑妃右手边,两人离的很近,云儿稳不住身形往前一扑,自然的便两手往前伸去,压在了月无双的桌案上,又将淑妃桌案上的托盘给推翻了。 淑妃本是在看戏的,万万没想到会牵连到自己,等到茶水溅到了身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往后退去。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宫女们手忙脚乱的给淑妃擦拭,又去扶云儿,云儿整个人压在托盘上,虽然隔着衣服没烫着,但腰正好压着茶杯,直到其他宫女将她拉起来的时候,还捂着腰,似乎撞的不轻。 毕竟有些距离,淑妃只是被溅到了一些裙摆,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脸色却难看的很,本想给月无双一些难堪,却没想到月无双衣角都没乱一点,置身事外一般的站在旁边,反倒是云儿狼狈不堪,整个人都趴在桌上,连着还溅湿了自己的衣服。 月无双关切道:“淑妃娘娘,您没烫着吧。” “没事。”淑妃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虽然说她如今掌管六宫,但毕竟不是皇后,何况后宫里有这么多妃嫔,皇帝也不是独宠她一人,其他的那些丽妃华妃成妃的,一个个都瞪着眼睛瞪她出丑呢。 云儿已经在其他宫女的搀扶下爬起来了,一看着这场面也懵了,抬眼看见淑妃阴沉的面色,吓得扑通一下子跪了下来:“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刚才一时不小心……” 淑妃虽然恼怒的很,但云儿是她最信任的宫女,要不然也不会指使她来做这种事情,而这如今看来显然只是一个意外,虽然生气,却也不想真正的惩罚她。 毕竟培养出一个心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云儿是淑妃从娘家带来的丫头,跟着她多少年了,一次无心之失,虽然回去难免要教训一顿,但不足以成为弃子。 “罢了,本宫倒是没有伤着,只是你确实不该如此不小心。”淑妃大度的道:“无双,这丫头毛手毛脚的,让你受惊吓了,该如何责罚,就由你说了算。” 因为是自己的丫头,若是完全不责罚的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显得有些护短。因此淑妃故作大度的将处理权给了月无双,想着她一点儿也没碰着,而且又是异国公主新嫁入皇室,就算是心里不痛快,也一定会装出大方的模样,笑一笑饶了云儿的。 可惜月无双做事却偏偏和她想的完全不同,虽然没有动怒的样子,可一张俏脸却也冷若冰霜,面无表情的道:“一个宫女竟然如此不小心,倒一杯茶也会伤着主子,留着何用,日后只会再惹大祸。娘娘既然将她交给我处置,来人,给我乱棍打死。” 一句话出,众人皆惊,云儿更是直接呆了,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茫然的抬头望着月无双。 在皇宫中,一个宫女的命实在是太卑微了,又是一个做错事的宫女,打死也便打死了。可宫女的命不值钱,主子的名声却值钱,纵然心里有这个想法,也是关上门来使一些阴暗的手段,还从无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显得如此心胸狭窄,心狠手辣。 一时间,众妃嫔只觉得这异族公主是不是疯了,难道刚来大梁,便想立威不成? 不过这事情是淑妃而起,云儿也是淑妃的丫头,就算是要立威,驳的也是淑妃的颜面,众人乐的看两虎相斗,因此谁都不说话,心中窃喜的等着看热闹。 云儿开始也跟大家一样,觉得这皇子妃是不是疯了,可再看看她脸上半点玩笑的意思也没有,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顿时有些慌了,扑倒在淑妃身边道:“娘娘,娘娘给皇子妃求求情吧,奴婢只是一时不小心才会打翻了茶水,总有责罚,罪不至死啊,求娘娘饶命啊。” 正文 第十八章打个半死也行 在宫中近十年,云儿也算是看的足够多了,任何一个新势力的加入,都会给后宫不停变换的风云带来新的变动,如今这异族公主显然是强势的,那自家主子会不会迎面顶上,为了自己和她对抗呢? 云儿纵然知道自己的淑妃的亲信,却也知道自己只是个丫头,实在没有这么足的信心。 “这……”淑妃也有些犹豫了,她肯定是不能看着云儿死的这么莫名其妙的,但是刚才任由月无双处置的话也说出了口,金口玉言,想要收回来可就是打自己的脸了。 不过淑妃不能说,有人可以说,靳悦言一见母亲为难,便道:“六皇嫂,这宫女虽然犯了错,可也是不小心,这就要打死,是不是太严重了?” “公主真是心地善良。”月无双竟然丝毫也不坚持的道:“既然公主为这宫女求情,我也不好不给面子,小惩大诫吧。” 云儿和淑妃都松了口气,只听月无双的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拉下去杖责三十,让她好好的长些记性,日后做事想来也会仔细些,要不然的话,下次再不小心打翻了茶,烫着淑妃娘娘可如何是好。” 云儿虽然是个丫头,却也从没干过什么重活儿,是个纤纤弱质的姑娘,这三十棍子下去,可是要去掉半条命的。 但已经从直接打死变成了杖责三十,月无双算是退了一大步给足靳悦言的面子了,淑妃就算是再不忍心也不能再说,看了看可怜的丫头,只得挥了挥手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按皇子妃说的去做。” 守在外面的太监一听淑妃发了话,忙走了进来,将哭天喊地的云儿给拉了下去。 宫女们已经将弄脏的位置重新布置好了,月无双款款坐下,不多时,院子外面就传来了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和云儿的哭喊声,在这惨烈的声音中,月无双面色娴静的喝着茶,无波无澜。 本来淑妃请月无双来喝茶,就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这不过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却被对方反将了一军,输赢已现,这再是香甜的茶,也实在是苦的入不了口了。 等三十板子打完,云儿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淑妃便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了席,而她一走,众妃嫔自然不愿意多留,一个个的也都散了。 靳少宸本是说好下午来接月无双的,但却没料到自家夫人如此厉害,一杯茶的时间便让淑妃溃不成军,因此当他还在王府中,却听下人禀告说皇子妃已经自己回来了的时候,颇有些意外。 而晴空在马车里已经担心了一路,在宫中不敢乱说话,上了马车就迫不及待道:“公主,您刚才为什么要激怒淑妃娘娘啊?她可是皇宫里最有势力的妃子了,您这么打她的丫头,她一定会报复我们的。” “不是我激怒她,而是她激怒我。”月无双道:“靳悦言开口便冷嘲热讽,淑妃让她的宫女给我倒茶又存着故意让我出丑的心,难道我要以德报怨,心怀感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晴空犹豫一下道:“我只是有点担心……” “不必担心,或者说担心也没有用。”月无上闭了眼睛:“梁帝虽然如今身体尚好,但按照惯例也到了该立太子的时候了,而没有一个皇子是不想做太子的,所以六个太子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他们的母亲之间的矛盾也不可调和,不管是淑妃还是丽妃,最终都将是我们的敌人,只是早晚和激烈程度而已,所以不必在乎做什么会得罪谁,反正你即使什么都不做,她们也一样有对付你的理由。” 在利益的驱使下,骨肉亲情都可以如此淡漠,何况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天家相争,从来都是血迹斑斑惨烈之极的,月无双虽然没有经历过,却可以想象。 晴空道:“我明白公主说的没错,只是觉得……觉得……哎,这也太快了些。我们毕竟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同盟都还没有拉拢,就竖了这么大一个敌人。” “不错,你还知道拉拢。”月无双一笑:“如果六皇子在宫中有得宠的母妃,那自然是我们最好的同盟,可是没有,那就随意了。而且你也不必担心,今日我们的立场摆的很分明,那些同样孤立无援的人,不用我们去找,她们自然会找上门。” 晴空点了点头,感慨了半响叹道:“幸亏是公主您在,若是,若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真正的乌河国小公主,从小养尊处优,哪里能有如此决断和坚定。 月无双睁开眼睛,目光冰冷,她这人一向恩怨分明,既然承诺过,便一定会做到,绝不会让凶手逍遥,让逝者枉死。 宫中的八卦消息传的极快,甚至比坐马车回府的月无双的车程还快,当她走进院子的时候,靳少宸刚刚听手下汇报完今日宫中精彩的一幕。 听见脚步声,便看见月无双带着晴空缓缓的走了进来,什么样子去的什么样子回,衣服没染上一点灰面色没有一点异样,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月无双一看靳少宸身边手下看她的表情,顿时便知道这消息已经传出来了,不由的一笑:“看样子王爷已经知道今日宫中发生的事情了。” “刚刚知道,匪夷所思。”靳少宸真心的道:“不知道皇妃是不是该给本王解释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如王爷所听。”月无双坦然在靳少宸对面坐下:“第一次进宫,淑妃想给我个下马威,但我没有让她如意。不过凡事过犹不及,多少也要留几分退路,所以我还留了那宫女一命,也算是留了她三分面子。” 靳少宸想想昨晚上的自己,不得不同意月无双的话,这真是给淑妃留了三分面子,要不然的话,说不定她能自己挽着袖子上,直接将那宫女打死。 正文 第十九章谁不知死活 “月无双。”靳少宸沉下脸来:“你好大的胆子。” “不知王爷这话从何说起。”月无双好似闲暇的问了一句,见靳少宸又要开口,先抬了抬手道:“王爷稍等。” 月无双转头对立在一旁的下人道:“中午在宫里也没吃什么,去让厨房准备吃的过来。” 下人应了声小跑着去了,觉得六皇子和皇子妃再说两句可能要打起来,有这个理由避开实在是太好。 靳宸深深吸了口气,他觉得月无双可能和他八字不合,自从她进京来,自己就没睡过一天舒服的觉,而这可能只是个开始,现在她算是在自己王府扎下根了,若是不能想办法赶走,日后的堵心事情可能只多不少,说不定还要坏了大事。 “你是嫌本王的对头不够多是么?”靳宸道:“在府里怎么闹也就罢了,家丑不外扬,我也不想说什么。第一日进宫谢恩,就和淑妃对顶。月无双,你在乌河国是备受宠爱的公主,但本王可没你这么有面子,不能由着你肆无忌惮。” “我肆无忌惮又怕什么?”月无双摸了摸放在袖中的玉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拿出来:“只要王爷进退有度,便不必将我的胡闹放在眼里。凉州城注定是个风云涌动的地方,就算我什么都不做,难道便会风平浪静?王爷……” 月无双看了院子里的下人一眼:“你们都退下。” 这个吩咐让众人都犹豫了一下,靳宸也犹豫了一下,还是抬了抬手,院子里小厮丫头都鱼贯退了下去,只留下他身边一个侍卫不动如松。 这想来是靳少宸贴身的亲信了,不过月无双还是只撩了撩眼皮道:“你也退下。” 月无双是个豪爽的人,但绝不是个轻信的人,更不会去信任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 那人依旧动也不动,似乎完全没听见月无双的话一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是本王的亲信,墨七。”靳宸道:“你要说什么都不必避他。” “不行。”月无双断然道:“那是你的亲信不是我的,我不会信任一个不服从我命令的人,让他退下。” 月无双这话说的半点回转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好在墨七的肤色本来就挺黑,也看不出来更黑了一些。 月无双突然觉得好笑:“墨七?光天化日的,你非要守着你主子一步不离,是觉得下一刻有刺客飞身而入,还是觉得万一我和他打起来了,你可以搭把手?” 墨七无言以对,大白天王府公然进刺客这种可能是基本不存在的,王爷王妃会不会打起来这不好说,但王爷王妃打架要一个下人搭手,这王爷也太没面子。 “你这是激将法?”靳少宸挑了挑眉:“本王的手下,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大约是我们目标一致吧。”月无双慢慢的凑过去,在靳少宸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凉州城虽大,却只能容下一个太子,王爷,别无选择。” 可能是从没有人将靳少宸心中的那点秘密说的如此坦白,他眼睛猛地张大,伸手揪住了月无双的衣服:“你说什么?你想做什么?” “你以为我什么要千里迢迢来到凉州城,为什么在众多皇子中选了你。”月无双缓缓拿开靳少宸的手:“我和王爷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爷要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而那些你不方便的,有我。” 说完,院子门被轻轻的敲了一下,晴空在门外道:“娘娘,午膳送来了。” “端进来吧。”月无上应了声,走回位子坐下,道:“晴空,通知下去,让府里所有侧妃侍妾半个时辰后来请安,除非快病死起不了身的,否则一刻钟内必须到齐,我要替王爷好好地整顿整顿内务。” “是。”晴空应了一声,完全不敢抬头看靳少宸的表情,若说她们公主是水,这冒名顶替的就是铁,初来乍到,强硬的让她只觉得心虚害怕。 靳少宸猛地站了起来:“王妃好好整顿内务吧,本王还有事在身,墨七,走。” 正妃新进府调教侧妃,这是正常现象,就像月无双今日被淑妃喊去给个下马威一样,这靳少宸是不应该插手的,他也不想插手。他这内院里,论理也该好好整治整治才对,不过他一直给人的是个风流公子的印象,若是突然转了性子,一定会被人怀疑。 如今将这事情丢给月无双,倒是个好办法,毕竟一个善妒又强势的皇子妃,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靳少宸说走就走,带着墨七一点儿不拖泥带水的便离开了院子,而月无双吃完饭后,小憩了一会儿,府里的侍妾们陆陆续续的便到了。 月无双还没从屋子出来,便闻到香风阵阵,听到佩环叮当,她没起身,静静的听了一会儿,道:“七个侍妾,这六皇子还真是挺风流的。” “您怎么知道是七个侍妾?”晴空好奇的走到窗子边往外看,用手指点了点,不可置信的道:“真准,还真是七个哎。” “因为脚步声。”月无双的道:“这一刻钟内,院子里从外面陆续一共进来十四个女性轻慢的脚步声,而就这两天我看府里的习惯,一般一个侍妾出门只会带一个丫头,十四个脚步声,自然是七个侍妾。” 晴空佩服的点点头,道:“娘娘,那我们现在出去么,还是晾她们一会儿?” “不用晾她们。”月无双起了身:“因为她们很快就知道,我是个直来直往的爽快人,通常不爱端着架子。” 三个女人一台戏,此时院子里站着靳少宸十几个侍妾带着丫头,大家又都对月无双好奇的很,因此叽叽喳喳不可避免,而这一切的叽叽喳喳,在月无双出现在门口的一刹那停了下来。 不知道谁咳了一声,有眼尖的连忙伏身道;“给皇子妃请安。” 月无双点了点头:“都来了?” 侍妾们左右看看,第一个反应过来请安的蓝衣女子道:“还有楼姐姐没来,她是王爷的三姨太,楼芳。” 正文 第二十章枪打出头鸟 “三姨太楼芳?”月无双道:“什么理由没来?” “这个妾身也不太清楚。”蓝衣女子道:“大约是身体不舒服吧。” “身体不舒服?”月无双侧了侧头:“晴空,上午通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三姨太?” “三姨太?”晴空想了想:“有,因为三姨太住的院子是所有侍妾中最大最宽敞的,院子里的花草开的也最好,所以我特别留意了一下。当时去通知的时候三姨太正站在走廊上喂鸟,不像是身体不适的样子。” 住着最好最宽敞的院子,看来是靳宸最宠爱的侍妾了,所以才会恃宠而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吧。 “还能喂鸟看来不是垂危,既然不是病的爬不起身,就是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了。”月无双竟然一点儿不生气,反倒是心情不错的道:“很好,我刚才还担心你们都是又乖又听话的,那我该如何才能找到借口立威呢。” 靳少宸的这些侍妾也都是习惯了王府后宅里的装腔作势,勾心斗角的,还从未见过像月无双如此爽快的,一时间各怀心思,却都不知道怎么答话才好。 月无双也不用她们回答,起了身道:“走,既然她不来,那我们去看看,晴空,带路。” 晴空应了一声,走在前面,她虽然也是跟着月无双一起进府的,但是小丫头比较好走动,中午一个个去找侍妾的时候,已经将她们的住处摸的差不多了。 站了一院子的侍妾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月无双往前走了两步站住:“都跟着来吧。” 既然皇子妃发了话,众侍妾自然赶紧跟上,其实她们心里也是好奇的,跃跃欲试的想看看到底月无双能做什么。楼芳确实是靳少宸最宠爱的妾侍,平日里便不将其他姐妹放在眼里,自然的也得罪了不少人。 月无双前日在首饰店里遇到和靳少宸一起的女子也在院子中,月无双似有意似无意的看了她一眼,只看她不由的低下头去。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月无双一女子之身,就凭这句话和铁腕手段将几千人的夜月盟管理的服服帖帖,妥妥当当,难道还搞不定区区一个王府的几个侍妾? 楼芳此时也已经午睡起来了,正倚着窗口在赏花喝茶,伺候的小丫头刚才见院子口其他侍妾路过,此时见自家主子如此淡定,不由的道:“夫人,皇子妃召见,您真的不去么?” “去给她请安?”楼芳嗤笑一声:“一个蛮荒小国的公主,在凉州城根本没人要,死乞白赖的跟了六皇子。如今刚进门,就想让我去给她请安,凭什么?” “可她毕竟是皇子妃啊。”小丫头道:“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么急着将夫人们都召唤去,说不定正是想立立威风,若三夫人不去,岂不是正给了她发挥的借口。” “那她又能拿我如何?”楼芳放下茶杯:“听说了吧,新婚夜王爷都没在新房过夜,她迟早是个弃妃罢了,算哪门子的皇子妃。” 说话间,院子外面突然穿来一阵脚步声。虽然楼芳这院子有人常来常往的,还真没这么多人来过,虽然细细碎碎的,但听起来似乎有几十人的样子。 “奴婢去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小丫头说了一声便往外跑,可是刚到院子门口,又一步一步的退了回来。 “怎么了?”楼芳奇怪的问了一句,随后便站了起来。 大门被全打开了,只见前面是个未曾见过的华服女子,身后,跟着府里的一众妻妾和丫头小厮。 楼芳很意外月无双会带这么多人上门,但意外了一下后,就款款道:“这位想必一定是皇子妃吧,妾身正要去给姐姐请安呢,没想到姐姐亲自来了,这真是怎么好意思呢,妾身怎么当的起?” 众侍妾都不说话,等着看热闹。历来枪打出头鸟,既然已经有人出了头,自然要静观其变。 “你确实担不起,一个小妾,也配喊我姐姐?”月无双缓缓的走过去,单刀直入;“你就是三姨太楼芳,中午晴空传话应该听见了吧,为什么没来?” 虽然月无双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但楼芳也有心理准备,这个皇子妃的事情她还是听说过一些的,是个娇蛮任性的异国公主,自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娘娘误会了。”楼芳眼睛一转,笑道:“娘娘召唤,妾身怎么敢不去。只是刚才午睡起来有些头晕,所以才想歇一歇再去给娘娘请安。” “是么?”月无双轻轻的吐出这两个字:“还记得我的丫头通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么?” 楼芳脸色微变,晴空接了话道:“奴婢是原话传达了娘娘的吩咐,除非快病死了起不了身的,否则必须到齐。” “不错,我是这么说的。”月无双上下一看楼芳:“看你的样子不像是重病缠身的,那就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妾身怎么敢呢。”楼芳:“娘娘这话说的,这么大的罪,妾身可承受不起。” “你承受不起的还在后头呢。”月无双冷冷道:“我这人一贯直来直往,不会内宅里勾心斗角的那一套,你们都是伺候王爷的弱女子,我本也不想为难谁,但是也不能容忍谁爬到我头上。今日既然有出头鸟,我少不得就要立一立威……” 楼芳此时心里也略有些紧张,她们消息不似靳少宸那么灵通,还不知道宫中传来的事情,但听月无双这么说,似乎是要较真了。 “来人。”月无双道。 身边立刻有小厮应了声,这可是正妃娘娘立威的时候,可不能怠慢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昨晚上她独守空房了,可毕竟身份地位不会因此改变。 “去找个人伢子来。”月无双道:“把三姨太领走。三姨太的院子先空出来,丫头分去各处。” 一言出众人皆惊,小厮愣着没敢动,楼芳整个人都呆了,半响不可思议道:“你,你说什么?” “你难道真的没听清?”月无双道:“还是听清楚了也不明白?侍妾虽然有丫头伺候,但在主子眼里和丫头也没什么区别,难道我一个皇子妃,还卖不了一个丫头?” 正文 第二十一章给你体面退场 理论上这是没错的,但楼芳一下子涨红了脸:“娘娘怕是真卖不了我,我是华妃送来的,就算是王爷也要给这个面子,不能轻易驱逐了我。何况,我在府里这几年,伺候王爷小心谨慎,并无疏漏。” “哦,华妃送来的啊,那是……四皇子的母妃?”月无双确实是不知道这一关系,不过那有如何呢:“既然如此,华妃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那就不用叫人伢子了,给三姨太收拾收拾,送回四皇子府上去。” 看月无双一脸严肃的样子,似乎一点儿吓唬她的架势都没有,楼芳顿时有些慌了:“娘娘,娘娘一进门就这么做,不怕没法向王爷交代?” “那是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月无双道:“还有,你们怕是不知道,今天中午我去宫中赴宴,刚将淑妃身边毛手毛脚的宫女云儿打了个半死,连淑妃身边的人我都没留情面,你一个华妃送来的姨太太,想在我面前昂首挺胸,后台有这么硬么?” 月无双说一句,楼芳的脸就白一点,而她身后站着的一群妾侍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呼吸声音大了,惹的月无双不快,连着她们也一起解决了。 “带走吧,若是她死活不愿意走,就扔到王府门口。”月无双道:“王爷说不定晚上会回来,正好,也让她看看王爷的态度,会不会为一个侍妾出头。” 月无双天不怕地不怕,小厮们却还是心虚的,不敢上来撕扯楼芳,此时晴空突然开了窍一般,挽着袖子便上去了。 这府里月无双如今空有一个身份,却没有可用的人手,虽然她不擅长打架,少不得也要练一练了。 楼芳身边自然是有丫头的,一见晴空过来,忙挡在自家主子面前,月无双扯起个冰冷的笑容,手臂一扬,一道黑影甩向挡在楼芳前面的丫头,只听她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那黑影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月无双手中竟然握着跟黑黝黝的鞭子,将丫头的身上抽出了一道血痕。 月无双是习惯了兵器不离身的,即便现在的身份是乌河国小公主也改不了这个习惯。只是以前的短刀现在不太适合随身带着,换成了一把小巧的匕首藏在腰间,而匕首也不是时时刻刻可以拿出来的,因此她还让人寻了条鞭子挂在腰上,用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靳少宸的这些侍妾都是娇滴滴的年轻女子,哪里有月无双这么能打的,一见血都慌了,楼芳也差点没站稳。 “想留着最后一点面子,就自己走。”月无双道:“不然的话,看我今日如何送你走。” 鞭子在手里熟练的挽了个花,院子里能明显听见月无双身后传来咽口水的声音,什么都能是假的,小丫头身上的鞭痕是真的,撕破了衣服血淋淋,看着都痛。 “晴空,把她给我揪出去。”月无双道,既然王府里的小厮不敢动手,晴空也可以趁机扬扬威风。 晴空应了一声是便气势汹汹的上去了,其实她是从未执行过这样的命令的,但月无双都开了口,就咬着牙也得上了。 楼芳虽然有点怵月无双,但对一个小丫头还是不放在眼里的,见晴空伸手来抓她,怒道:“一个丫头也敢动我?” 说着,抬手就去打晴空,却不料这手刚抬起来,月无双又是一鞭,那鞭稍正好从晴空和楼芳的空隙中甩过,虽然力气用的不大,却还是在她手掌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迹。 楼芳啊的一声缩回手去,然后被晴空一把拽住了衣领。 虽然宅子里是有侍卫的,但这显然不在他们可以管的范围内,也没人敢和月无双动手,大家都默默的站远一些,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月无双走过去,用鞭梢点了点坐在地上的丫头:“把你主子的东西收拾收拾,一起丢到大门口去,要是她走了东西还在,我就把你卖到青楼去。” 小丫头这会儿身上的伤口还痛着呢,半点也不怀疑月无双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愣了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住楼芳道:“夫人我们还是走吧,等王爷回来再给您做主,要不然的话,皇子妃一定会活活的打死您的。” “哦,那倒不会。”月无双淡淡道:“不过我会把你们一起卖到青楼去,毕竟两个水灵灵的丫头还是能换点钱的,打死不如卖了划算。” 小丫头哭声更大了,月无双朝众人抬了抬手:“你们都看见了,还满意吧,都散了吧,只要日后知道在我面前要如何做人,也不枉今日三姨太的牺牲。” 众妾侍不敢不满意,一听月无双这一声散,几乎是落荒而逃,只觉得自家王爷哪里是娶了个皇子妃,简直是娶了个恶魔啊。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给你半个时辰,收拾收拾给我滚。”月无双挽起鞭子:“晴空在这里看着,半个时辰后如果她们还在这里没动,回来告诉我。自己不想留脸,可就别怪我一点情面都不讲了。” 晴空应了声是,月无双一甩袖子回去了,当年一帮山里的土匪都治得服服帖帖,一群姨太太,还能翻出天来。只是不知道这些姨太太里,到底有几个是别处的奸细,要不全赶走?那样是不是有些太惹眼了。 月无双回房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晴空就得意洋洋的回来了,一看便是凯旋而归。 月无双笑道:“三姨太他们走了?” “哭哭啼啼的走了。”清空道:“我看着她们出去的,不过没离开,坐在王府门口呢,我觉得难看,让她们坐远点。” “恩。”月无双道:“出去就行,不用管她们。” “不过她自己是华妃送来的。”晴空有些担心道:“今天我们进京,得罪了淑妃,这又得罪了华妃,也就是同时得罪了二皇子和四皇子,会不会很那收场?” “不是如何收场的问题。”月无双道:“而是如何让他们退场,这凉州城里,皇子实在是太多了。” “退,退场?”晴空结巴了一下:“怎么退场?” 正文 第二十二章王爷多情不风流 “现在还不知道。”月无双道:“但凉州城里注定是要有一场或者几场动荡的,我们抛出石子,再按兵不动,自然会有人忍不住,忍不住就会出手,出手就会有破绽,再一一击破。当然我和哪个皇子都没有私仇,若是他们老实本分,谁又愿意做手足相残的事情。” 晴空听的似懂非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自家公主心心念念的愿望便是辅佐靳少宸上位,而事实上她并不知道要怎么做,但如今的月无双,显然更加的成竹在胸。 月无双本也没打算拿楼芳怎么样,赶出去了也就没去理会,哪怕是靳少宸回来又将她领回来了也无妨,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个威立的已经相当的重了。 其实皇妃真是个很闲的位置,当然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都是很闲的,高雅的吟诗作绣花弹琴,通俗点的抹骨牌行酒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也能打发时间。但偏偏这些月无双都没兴趣。 天色正好,月无双坐在院子里的垂花树下,闭目养神,虽然面容娴静,但心中却一个接着一个狠毒的计划。不仅有怎么帮助靳少宸上位,还有如何查出劫杀和亲队伍和夜月盟的幕后指使,当然还有一点,在真相未名之前一切人都是有嫌疑的,凉州城的六个皇子也不例外。 如果,月无双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如果靳少宸恰恰是那个凶手,那当如何? 正在月无双想的头痛欲裂时,晴空低声道:“娘娘,娘娘。” “恩?”月无双睁开眼睛,却见那日碰见的女子站在一边。 “你是……”月无双想了下:“五姨太邱艳?” “是,正是妾身。”邱艳恭恭敬敬,甚至带着些讨好的道:“妾身给娘娘请安。” 月无双懒洋洋的坐正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邱艳有些怯怯的:“前日在街上遇到娘娘,不知好歹,言语间多有得罪,妾身特来请罪,望娘娘大人有大量,愿望妾身。” 原来是个后怕的,月无双道:“是不是觉得我今日对楼芳太凶了?” “不,不是。”邱艳忙道:“楼芳对娘娘不敬,是罪有应得,这府里这么多侍妾,娘娘若是不定下些规矩来,日后如何能服众,如何管理。” “孺子可教。”月无双笑道:“五姨太,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不但聪明而且识时务,难怪王爷也如此喜欢你。” “王爷于妾身,只是仰望而已。”邱艳道:“外面风吹雨打的,臣妾能有幸留在王府,不过是图一个安身之处。除了伺候王爷,自然应该唯娘娘的命是从。” 月无双最喜欢的便是这种聪明的恰到好处的人,如今她刚到王府,虽然摆出强悍的姿势来,其实是两眼摸黑的。能有一个知情识趣的人主动示好,自然是极好的。 “来,坐下说。”月无双示意晴空:“给五姨太斟茶。” 邱艳顿时松了口气,这是表示月无双接受了她的示好么,她在来之前曾经反复的想了又想,但愿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误。 邱艳接了茶,笔直端正的坐在月无双身边。 月无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紧张,放松,你既然来了,大家就随便聊聊,不用那么拘谨。” 邱艳尽量让自己轻松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月无双笑,她只觉得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甚至觉得背后的冷汗一直没有停过。 “聊什么呢。”月无双想了想:“不如你跟我聊聊六皇子吧,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喜欢去哪里?我虽然对六皇子一见钟情,但对他的了解却不多,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讨他欢心。” 虽然月无双说出讨他欢心四个字时,完全也看不出一点喜欢来,不过邱艳半点也不敢质疑,老老实实,尽心尽职的将靳少宸的情况详细的说了一遍,说的比月无双在其他人那儿打探来的要详细的许多。 当说到靳少宸最喜欢去的地方时,邱艳支吾了一下。 这一下的动作并不大,可还是逃不过月无双的眼睛,追问道:“你说什么?说的仔细一点,王爷平时喜欢去哪里?” “杨柳心。”邱艳道:“是一家青楼。” “青楼?”月无双奇道:“王府里有这么多侍妾,个个都貌美如花的,他为什么还要去青楼。” “这个妾身就不知道了。”邱艳皱眉道:“不过说起来,虽然王爷在凉州城的名声很风流,但其实就妾身私下和王爷相处的感觉,王爷并非是轻薄之人。去青楼其实也不能说明什么,很多王孙公子都会去青楼,也许只是听听曲说说话什么的,男人间的应酬,那总不能去花园谈吧。” “也是。”月无双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今日那楼芳是华妃送的,府里其他的姨太太,应该也各有身份吧。” “各有身份?”邱艳有些不明白,想了想道:“娘娘您是指她们进府之前是什么身份么,其实王府里大部分的姨太太都是各处送来的,豪门贵族都是这样你送来我送去的。只有一个,对了,有一个是王爷带回来的,是八姨太,八姨太秦慕雪以前是杨柳心的姑娘,被王爷看中了,替她赎了身带回了府。” “又是杨柳心。”月无双想了想:“那王爷对这八姨太如何,有什么特殊的宠爱么?” “这倒好像也没什么特殊。”邱艳道:“其实王爷在侍妾房里过夜并不多,这八姨太更是除了进府时宠幸过两夜外,好像再没听说有什么特殊的宠爱。她可能也自知自己是青楼女子,所以平日里对谁都很和气小心。” “这么说,我倒是对这个八姨太产生了一点兴趣。”月无双敲了敲桌子:“今天大家都在院子里的时候,那个八姨太站在什么位置,穿什么衣服?” “站在靠树的地方。”邱艳道:“好像穿着一身藕色的裙子,她平时穿的都很素,说是青楼女子,但其实比府里的姨太太穿的还素净。” 正文 第二十三章风流倜傥公子哥 “站在靠树的地方,穿着藕色的裙子。”月无双闭上眼睛想了想,到:“这八姨太,嫁进王府之后,还回过杨柳心么?” “回过。”邱艳道:“王爷对我们很宽容,出门做什么也无需请示的。八姨太是杨柳心出来的,有众多姐妹在那里,回去和他们叙叙旧,我觉得也很正常吧。” “确实很正常。”月无双站起身:“我突然想起件事情来,你先回去吧,以前怎样,以后就怎样,不必担心。” 邱艳也不知道八姨太为什么突然引起了月无双的注意,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自然不敢再多说,起身福了福退了出去。 邱艳一走,晴空便迫不及待的道:“娘娘,您是不是觉得那八姨太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月无双道:“不过更有问题的是那杨柳心。” “有什么问题呢?”晴空奇道:“听五姨太说,府里大部分姨太太都是别人送的,只有八姨太是王爷自己寻的。难道别人送的都没问题,自己寻的反倒是有差错么?” 月无双笑了笑:“走,跟我出府。” “出府?”晴空道:“去哪里?杨柳心么?” 晴空本只是随口问问的,却不料月无双道:“没错,就是去杨柳心,那不是靳少宸喜欢去的地方么,我们也去看看,倒是和其他青楼有什么不同,或许还能碰上他的红颜知己,心上人呢。” 烟花柳巷,青楼楚馆,虽然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地方,但却是每个城市都少不了的地方,而且在越富饶的地方便先繁荣,在凉州城自然也少不了。 靳少宸不在府里,其他人也不敢管月无双的行踪,月无双对下人吩咐了一声要回一趟公主府,便带着晴空大摇大摆的走了。 因为梁帝的贴心,公主府离宁王府并不远,月无双也没让备车,穿过小巷便回了府,进了院子关上门后,和晴空好一阵子折腾,天色渐晚的时候,房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 月无双虽然是女子,但身量十分高,穿上男装虽然显得单薄了些,但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别人看了最多觉得这男子秀气了些,大户人家里养尊处理的公子哥,秀气的也是寻常。 晃了晃折扇,月无双走到围墙边,四下看看无人,纵身跃了过去。 公主府的位置是梁帝定的,但是她这院子可是自己选的,当时就考虑到了为了进出方便,院子选在了靠在公主府的一侧,出去就是一个僻静的小巷。 晴空在门缝里看着月无双的身影消失,双手合十直念佛,也不知道自家主子到底是要出去做什么。她是想跟去的,奈何小丫头就算穿上男装也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小丫头。 月无双落下地来,面色沉稳,俨然是个翩翩公子哥,举手投足半点也看不出异样。虽然她是女子,可夜月盟大多数还是男人,她可以算是混迹在男人堆中的,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自然的便沾了一身豪气。 凉州城的青楼都聚集在一条街上,月无双没去过但是远远的见过,也不用问路,便走了过去。 暮色沉沉,虽然凉州城大街上大部分的店铺都关门打烊了,可青楼却正是上客的时候,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穿红戴绿的姑娘们站在小楼门口,香风阵阵。 月无双一路走过去,找到了杨柳心的大门,打开折扇微微一笑。她虽然没开过青楼,可她有银子,一切都好办。 一见有客人上门,立刻有姑娘迎了上来,看清月无双的面容后笑道:“这位公子是生面孔,第一次来咱们杨柳心吧。” “确实是第一次来。”月无双进了门:“听说,你们杨柳心的姑娘在凉州城是出了名的,多才多艺,美貌如花。” “那可不是。”姑娘道;“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叫她们来伺候你。” “我先看看。”月无双微微一笑,从怀里拿了个钱袋丢过去,那沉甸甸的手感立刻让对方笑眯了眼。 杨柳心的格局和大部分青楼差不多,进去便是一个大厅,中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月无双第一次来又有钱,自然说什么对方都说好。 一楼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厅中许多桌椅,穿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陪着客人喝酒说笑,舞娘在高台上起舞,丝竹声声,一片歌舞升平。 月无双看了大厅一眼,抬腿往楼上走,在门口迎接的姑娘就跟在她身后。 她虽然不认识月无双,但却看的出月无双穿的一身衣服低调却奢华,绝不是一般人家能穿的起的。而且出手阔绰,举手投足都有一种贵族气息,这绝不是个没背景的普通人。 月无双虽然直觉这杨柳心有些奇怪,但一时却也找不出哪里奇怪,漫步往楼上走,和一个正下楼的姑娘擦肩而过。 月无双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等下。” “啊?”姑娘道:“公子你说什么?” “我说她。”月无双没转身,直接往后退了几步,走到那姑娘身边,用扇子去抬了抬姑娘的下巴。 青楼里的姑娘,虽然也有卖艺不卖身的,但都是见惯了月无双这样登徒子的,因此只是轻轻地将脸侧开。 月无双又凑过去一点,很是轻薄的在姑娘的头发上嗅了嗅,笑道:“我说我就要她,开一个包厢,爷有的是钱。” 那姑娘长的极好,但是脸色却有些不好,带路的人有些尴尬的道:“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您有所不知,我们画心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 “你真粗俗。”月无双坦然道:“我对画心姑娘一见钟情,所以想和姑娘说说话,下下棋,品品茶。什么卖身不卖身的,本公子看着像是那么孟浪的人么?” 画心忍了忍,给那人使了个眼色:“既然如此,公子楼上请。” 月无双满意了,面带微笑,摇着扇子跟在了画心身后。这姑娘长的美不美她不感兴趣,但是她身上的味道她十分感兴趣。 正文 第二十四章爷就看中了你 如今正是春季,百花齐发,蚊虫也多,所以很多人都会随身携带一个香囊,里面上上一些驱虫的药物,挂在身上。寻常人家戴的香囊都是药铺里大夫给配的,大差不差就是那几味药,能驱虫就行。 而有条件的人家,就不仅满足在驱虫,还要和自身的需求结合起来。比如皇宫中,妃子皇子们,每到季节都会有太医问诊把脉,然后根据当时的身体情况,是寒凉还是燥热,是安眠还是提神,用上许多珍贵的药物,给配出一个有药效的香囊来。 最重要的是,因为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一样,所以太医给每个人配的香囊也是不一样的,而这个姑娘身上的味道,和靳少宸身上香囊的味道一模一样。 皇子的香囊都是皇帝赏赐,不能给人,所以这画心姑娘身上传来极淡的味道一定是因为不久前和靳少宸有过接触。 月无双看着画心在前面领路袅娜的背影,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画心在一个包厢门口停了下来,打开了门,将月无双请了进去,吩咐丫头上酒菜。 “公子请坐。”画心将月无双让到位子上:“不知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我姓月。”月无双的视线像是黏在画心身上一样,随口应着。 “原来是月公子。”画心笑道:“我看公子不像是凉州城的人,是外乡来的么?” “我是哪里人又有什么要紧。”月无双道:“无论我是哪里人,既然能和姑娘相遇,便是有缘人。” “公子真是会说话。”画心拿起放在架子上的琵琶:“既然公子和我有缘,那么我便给公子弹奏一曲,如何?” “很好。”月无双给自己倒了杯酒:“你且弹来听听。” 她又不是真的登徒子,想去占姑娘的便宜,听曲还是听戏,这都无所谓,为难的是怎么找一个切入点,了解更多罢了。 画心拨了拨弦,一阵悠扬的乐曲从琵琶上传来,月无双突然道:“等下。” “怎么了?”画心停了下来。 “换一首。”月无双道。 “换一首?”画心道:“不知道公子想听什么?” 月无双想了想,哼了两句曲子,是今日在宫中听来的,现学现卖:“就这个,你应该会吧。” 画心点了点头,换了个调子,弹了起来。 月无双醉翁之意不在酒,让画心换一首曲子不过是小心谨慎为上罢了,谁知道她和旁人是不是有什么暗号,弹什么曲子,传达什么意思呢。 画心一时也摸不清月无双的底,只是专心弹着琵琶,月无双却听了一会儿之后,起了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打开了窗子。 画心的琴音又是一顿,月无双摆了摆手:“你继续弹,屋子里有点闷,我开窗子透透气。” 月无双这样的客人实在是奇怪的很,但只要有钱,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再奇怪姑娘们也不能说什么。 画心心里嘀咕着继续弹琴,月无双开了窗子,便往外望去。 卖艺不卖身,又能招待靳少宸,可见画心是这杨柳心里身份很高的姑娘,她选的这个厢房一定也是档次高的,而这样的厢房,一般建造时最注意的就是隐私,也就是说,我看得见你,你看不见我。 打开窗子,对着便是一个走廊,走廊正对面是空的,正对着大厅楼下,左右两边却又是一排厢房,这杨柳心从外面看不大,上了楼才发现还真不小。 刚才月无双也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不过没什么发现,这会儿从楼上居高临下的看,反倒是更清楚详尽了。 画心一边弹琴,一边用眼角余光看向月无双,却见月无双目光似乎很是专注,不知道在看着楼下的什么。 画心心中七上八下,却不知道月无双此时心中震惊。 她进杨柳心本也没什么特定的目的,只是心有怀疑罢了,站在窗口往下眺望,其实也没有在找什么,可视线却停留在角落的三个人身上。 杨柳心虽然是青楼,但来这里的客人倒也未必都是找姑娘的,大厅里每日都会有歌舞,也有些人呼朋唤友,在大厅听歌看舞,喝酒聊天,也算是一个消遣。所以三个单身男人在角落里聊天喝酒,这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月无双的视线落在那三个男人身上后,便再没挪开。 包厢和大厅离的虽然不算太远,但乐器上说话声笑闹声不断嘈杂无比,纵然是厅里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听得见大厅角落里几个男人的低声私语。 可月无双却立在窗口,动也不动的一直待了一刻钟的时间,直到画心两首曲子弹完,这才回过神一样的拍了拍手:“弹得不错。” 画心有些勉强的福了福:“多谢公子夸赞。” 刚才她弹曲子的时候也在不停的看月无双,但显然没得到一个眼神的回应,也不知道月无双神游天际在想什么,这会儿弹完了说不错,可真是假。 只是画心没料到的是,月无双不但真的觉得不错,而且还认真起来。 月无双走回到画心身边,执起纤纤素手,道:“画心姑娘,我觉得你在这杨柳心中,实在是太委屈了。这里毕竟是个青楼,姑娘却是天人之姿,出淤泥而不染,理应有一个更好的环境才对。” 画心轻轻抽回手来:“画心命薄,从小便被父母卖在此处,幸得花三娘垂怜,并不曾逼迫我做什么,已经心满意足。” “你心满意足,可我还是不忍心。”月无双道:“花三娘可是这杨柳心的老板娘?你去将她叫来,我给你赎身。” “赎身?”画心目瞪口呆:“月公子,你……你没弄错吧?” “没弄错啊,这怎么能弄错呢?”月无双道:“我虽然有时候也会开开玩笑,但这一句绝对不是玩笑,比真金白银还要真。” 画心愕然道:“可我和公子今日才第一次见面。” “有些人相处了一辈子也没什么感情,有些人见一面就够了。”月无双笑了笑起身往门口走:“青楼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我给你赎身,过几日便跟我回家,离开凉州城,不用担心,我可不是要你做妾,只是想帮你一把罢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大闹青楼 画心在杨柳心这些年也从未见过月无双这样的男人,无欲无求的,一时间感觉学的那些技艺都用不上了,可她又如何能跟谁走。 眼见着月无双已经到门口打算去喊人了,画心忙倒了杯酒,过去拉他:“月公子你别急,你先喝口酒听我说。” 月无双接了酒杯晃了晃,不急着喝,却放声道:“老板娘,老板娘在哪里……” 画心简直恨不得堵住他的嘴,她自然是知道老板娘在做什么,哪里能被打扰。 喊了两声没动静,看来老板娘忙着,月无双本不想闹那么大动静的,但如今看来不闹动静是喊不来人了,只得回头一把抓住画心的手:“既然你们花三娘不肯出来,那我们走吧。” “走?”画心人没站稳便被月无双扯的往前一跄:走哪儿去。” “去我的住处啊。”月无双道:“这地方太乱了,让你多待一个晚上我都觉得不忍心。你就安心在我那儿住着就好,有什么东西我让下人来取,要多少钱,我让人送来。” 这哪里是赎身,这是抢人啊,画心被月无双拽着往前走,连声道:“公子别闹了,三娘在陪重要客人呢,要不咱们等会儿行么,等会儿……” 可月无双是一会儿都不能等的,头也不回的安慰道:“有事我担着,你别担心……” 争执间闹的动静挺大的,底下的人纷纷都看了过来,角落里的几个男人也都看了过来。 但凡是赌场青楼这样的地方,再是标榜的清高,也难免会有一些闹事的人,肯定是要养一些打手保镖之类,杨柳心自然也有。 看到一个男人扯着酒楼里正当红的姑娘往外走,打手们自然不乐意,纷纷从四处聚了上来,为首的一个穿着和旁几人不同,挡在楼梯口道:“你是什么人,放开画心姑娘。” “我是来给画心姑娘赎身的。”月无双笑道:“据说,你们这里的姑娘,曾经最高的价格是五千两赎身费?” 打手一愣,没太明白月无双的意思。 月无双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来,往打手手里一拍:“八千两不用找,跟你们老板娘说一声,画心姑娘我带走了,我会好好待她的。” 真是比真金白银还要真,拿什么开玩笑的都有,可没有拿钱开玩笑的,打手握了一把银票在手,还真不知道下面是应该怎么办。 一见打手愣了,画心着急道:“月公子,你别闹了,我是有卖身契在三娘手里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那打手也回过魂来,两手一拦:“既然画心姑娘不愿意跟你走,就算是再多钱,那也不行。” “不行就让你们三娘出来说话。”月无双伸手一摸腰上,啪的一声长鞭落在手里。 这动静闹的,按理说一般的老板娘早就出来了,能在这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开青楼的女人可都不简单,不但背后要有人罩着,自己也是要有能耐的。 月无双打算再使点劲儿,她突然身子往后侧了侧,在画心脸上亲了亲,长鞭一挥,将走廊的扶手给打塌下一块。 画心虽然生活在青楼,可因为是花青荷的亲信,自己又会周旋,还从没被男人这么轻薄过,一时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画心呆住了,打手们可不呆,一见月无双动手了,当下便纷纷扑了过来。 能在青楼做打手的,自然要有些能耐,但却也有限,不会是什么高手。根本不用月无双费什么力气,便将几个打手治的服服帖帖,看着画心面色不对有往上跑的迹象,长鞭一样,绕在她腰上。 月无双手臂一收,画心站不稳的往下冲跌了下来,一抬手被搂了个满怀。 可月无双还是很君子,只是一搂便放了开,改握了画心的手腕:“放心跟我走吧,你们老板娘若是来找,我会应付。” “住手。”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二楼台走廊上传来。 月无双一抬头,果然见一个穿着与姑娘们不同的女子从走廊上缓缓走来,那女子也不过二十来岁,却很成熟的样子,看起来温婉中带着些冷漠,确实像是个能镇住场面的角色。 但这还远远不够,月无双对这个杨柳心的老板娘可没什么兴趣,她要见的是站在老板娘身边的大人物,而且要让墙角的几个男人一点儿都不起疑心的,见到他。 “你就是杨柳心的老板娘花三娘?”月无双微微一笑,放开画心的手,长鞭一抖,绕上二楼的栏杆,人也跟着纵身跃了上去。 花三娘直觉的便往后让了一步,然后感觉到一阵凌厉风声呼啸而来,月无双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也懒得跟她再废话,既然花青荷出来了,再搞不定,在房间里的靳少宸自然也要现身,若不是因为楼下的几个男人一直高度警惕的看着,她早想直接冲进去了。 “我就是花青荷,大家给面子,叫一声三娘。”花青荷道:“这位公子眼生,以前没见过。” “以后见的机会多。”月无双也懒得维持文质彬彬的样子了,颇有些无赖道:“我要把画心带走,三娘若是不嫌弃,不如也跟我走?” 说着,月无双抬手去摸了摸花青荷的脸蛋,颇为满意:“虽然看起来年纪大了些,不过脸蛋还挺嫩,我也不嫌弃……” 月无双有点想笑,她觉得花青荷的脸都扭曲了,估摸着这老板娘有靳少宸罩着,在杨柳心这些年都没有被如此轻薄过,不由的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又摸了一把。 这可一把,月无双的动作却没那么着急收回来,而是摸完之后还用两根手指捏了捏,好像在确定什么一样。 花青荷现在别说打人,可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伸手便往后腰摸去,可手刚触到腰上的匕首,便呵斥住了。 “这是哪家的公子,如此大的口气?”墨七打开房门,靳少宸从门后缓缓的走了出来:“本王倒想结识……” 剩下的两个字被靳少宸给活生生的咽了回去,甚至想揉揉眼睛,他看到了什么,一身男装的月无双? 正文 第二十六章男女通吃 月无双知道凉州城没几个人认识自己,这烟花柳巷里自然就更不多了,因此只是换了一身衣服罢了,不认识的人不会多想,认识的自然能一眼认出来。 终于看到了靳少宸,月无双一笑:“呦,这位公子,你是三娘的相好,要管闲事是么?” 凉州城就算是太平盛世,青楼里也还是有闹事的闲人,花青荷自然也见过,她出身将门,脾气其实是暴躁的,若只是自己的事情也就罢了,一看事情既然牵连到了靳少宸身上,那还得了。 只是既然看见了靳少宸,月无双根本懒得理她,抬手一鞭子过去,逼的花青荷不得不往侧退了一步,然后伸手钩住了靳少宸的肩,一副哥两好的姿势,只是这说出来的话依旧是气死人。 “我看你也挺俊俏的,其实本公子也不是很挑男女。”月无双的折扇勾了勾靳少宸的下巴:“你若是陪我吃顿饭喝点酒,我也未必要强求画心姑娘。” 刚没看清脸的时候墨七本来都已经要拔刀了,此时却迟疑了,他自然是认出了月无双,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妻子在调戏相公,情趣么?他记得年纪大的侍卫曾经说过,夫妻吵架别搀和,人家床头吵架床尾和,外人是里外不讨好的。 靳少宸现在的脸色黑的可以洗出一盆墨汁来,月无双却手臂上暗暗用了点力,朝他使了个眼色。 靳少宸冷笑了一声:“好,既然兄台如此雅兴,里面请,我们好好聊聊。” 常来这里的人自然知道靳少宸是什么身份,此时都在心里为月无双擦一把汗,竟然还有如此没眼力劲儿的,连六皇子都不认识,还敢在杨柳心撒野,估计很快就要被打出来了吧。 这种教训登徒子的事情自然不好开着门叫人看见,靳少宸进去后便关了门,花青荷安抚了众人几句,叫姑娘们暖了暖场,便又热闹了起来,几个坐在墙角的黑衣人想了想,也依旧继续喝酒。 这事情怎么看怎么像一场意外,应该不会影响行动。 墨七甚至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房门口,抱着剑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花青荷下楼周旋了一趟回来,奇道:“你怎么不进去?” 墨七更奇:“我进去干什么?” 花青荷有些着急,伸手便去拉门:“王爷一个人在里面,也不知那是什么人……” 墨七伸手便将花青荷的手给按住了:“不能进。” “为什么?”花青荷看看墨七:“难道你认识刚才那个公子?” 墨七抬起了头,望着前方不说话。认识也不能说啊,谁知道月无双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月无双是勾着靳少宸的肩膀进屋的,进了屋子后,便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甩开,还甩了甩手。 靳少宸的脸本来就够黑了,当看清楚月无双这无意识的动作时就更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将人按在门背后。 “你跟踪本王?”靳少宸看着一身男装还挺英俊潇洒的月无双:“皇子妃是在责怪本王,刚大婚就留恋烟花之地么?” 其实靳少宸正经的时候月无双看着觉得也还不错,可大部分时间却总是如此不不着调,不过她可没兴趣和他玩笑,推了推他:“有正经事跟你说。” “什么事?”靳少宸还没当一回事:“说就是了,本王听着。” 月无双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拉扯开,手肘向他胸口撞去。 靳少宸往后两步一退,便退到了窗子边,正要动手,月无双突然道:“看外面。” 窗子开了一条小缝,凑过去看,能够看见大厅里人来人往,当然从大厅里是看不见上面的。 可能是月无双的表情太严肃了,靳少宸也就跟着一起看了出去,然后见她指着大厅的墙角道:“看见那三个男人没有?” 靳少宸看见了,但是不明白:“那三个男人怎么了?” “他们要杀你。”月无双正色道:“应该已经在这个地方坐了很久了,但是具体是还在等时机还是已经布置好了,我就不知道了。” “你说他们要杀我?”靳少宸有些不可思议:“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我听见的。”月无双道:“那三个人坐在角落里说了很长时间,明确的提到了今天一定要得手完成任务,把靳少宸杀了,但是没有具体的说细节。” “你听见的?”靳少宸更加不可思议:“你看那几个人的位置,他们坐在角落的地方,那张桌子附近都没有什么人,想要靠近必然会被察觉。而有人靠近他们还肆无忌惮的讨论要暗杀一个皇子,你觉得这话能说服我么?” “谁说我要靠近?”月无双少见多怪的看了靳少宸一眼:“我会读唇术,刚才站在二楼包厢听画心弹琵琶,顺带着往楼下看了看,看到了他们说话。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大费周章的折腾,找你出来?真以为自己有如此魅力么?” “读唇术?”靳少宸有些怀疑:“我确实是听过,但从未见有谁会?” “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月无双哼了一声:“信不信由你吧,今日我收拾了你一个红颜知己心肝宝贝,这就算是还了你的情,两清了。” 靳少宸越发听不懂月无双在说什么了。月无双却已经直起了身子:“本来我是闲得无聊出来转转,没料到正好碰到了这事情,如今也通知过你算是仁至义尽了,先告辞了。” “你收拾了谁?”靳少宸心里有些不安,月无双却不打算再回答,打开门往外走,顺便道:“你主子找你。” 墨七正眼观鼻鼻观心的望着远方,乍一听到月无双说话还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道:“啊,是。” 月无双摇了摇折扇,喊过花青荷:“老板娘。” 花青荷此时正站在二楼和画心说话,一听见月无双喊便有些头痛,墨七认识,而且能够让月七沉默不说话,这显然是有一定来历的人,那靳少宸认识不认识呢,不好说啊,靳少宸刚才看见这月公子一刹那的表情很奇怪,完全不能解释。 不过能从靳少宸房里完好的出来,花青荷还是笑着迎了上去:“月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正文 第二十七章离皇子妃远一点 “先前得罪,吓着画心姑娘了。”月无双拱了拱手:“不过我和六王爷相谈甚欢,很是投缘,今日我高兴,请大家喝酒。” “请大家喝酒?”花青荷有些犹豫:“月公子……” 月无双笑了笑,走到二楼中央,用鞭子敲了敲扶手,当大厅中的众人都看了过来的时候,扬声道:“今日我在杨柳心交了个好朋友,心里高兴,请大家喝酒。花老板,给每桌上两坛好酒,都算在我账上。” “哦,是。”花青荷福了福,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挥手招呼手下:“给每桌客人送两坛酒。” 有人送东西当然好,底下也坐着几十号人,刚才还在不做声的想看热闹,这会儿一听说月无双要请大家喝酒,顿时哄了起来,纷纷笑着道谢。 月无双朝众人拱了拱手,转头对花青荷道:“对了,先给六皇子送两坛进去,再给楼下的客人送,虽然六皇子没架子,也总有个尊卑。” 月无双看着底下小二已经开始往里面端酒了,招了招手,让小二捧了两坛上来,往花青荷怀里一塞:“送进去吧,告诉六皇子,我请大家喝酒,人人有份。” 花青荷赶紧点点头,月无双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摇着扇子下了楼,转头还道:“大家尽管喝,敞开喝,不够还有,今晚上所有的酒,我都包了。” 在众人的谢声中,月无双潇洒出了门,花青荷愣了会儿,赶紧将酒坛子给靳少宸抱进去。 靳少宸虽然坐在厢房里,外面的事情却也听见了,见花青荷抱了两坛子酒进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啊?”花青荷惊得差点连酒坛子都差点跌了。 墨七一把托住酒坛子,靳少宸皱了皱眉道:“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怎么这么听不起风浪。” “是我莽撞了。”花青荷定了定神,朝外看看,招手唤过画心,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声,画心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靳少宸面色沉沉的,让墨七给倒了杯酒,抿了一口:“本王刚才跟你说的事情,派人去查一查乌河国公主月无双的底细,越快越好,这公主……不简单啊。” 花青荷忙道:“是,我知道,我立刻差人去查,只是乌河国毕竟相距甚远,怕是需要一些时间。” 靳少宸点了点头:“一旦有消息立刻告诉本王,事无巨细,半点都不能遗漏。” 花青荷连连点头,见靳少宸脸色实在不好,小心翼翼的道:“王爷,这位无双公主,是做了什么事情么?让王爷如此,如此看重?” 靳少宸哼了一声:“无双公主,现在可是本王的皇子妃,这皇子妃啊,若是你以后见着了,本王劝你最好绕着走。若是实在绕不开,也千万别和她顶上,否则讨不了好果子吃。” “娘娘竟然如此厉害么?”花青荷面上有些不信:“连王爷也觉得我们该避着。” “你是将门之后,又颇有历练,在一般女子中算是厉害的。”靳少宸道:“但月无双不是一般人,你在她手上,走不过三个回合。打不过吵不过斗不过,不要痴心妄想。” 花青荷能在这地方管理杨柳心,自然也是颇有本事的,有本事的人便都自负,是以听着靳少宸如此的说,心里多上有些不服气,不由的道:“可惜我这烟花之地,也不便相邀娘娘。要不然的话,我真想拜会娘娘一番。” “纵然是烟花之地,对于月无双来说,也不是什么禁地。”靳少宸想想月无双,哼笑道:“她已知你,你却尚不知她,第一回合,你便已经输了。” “啊?”花青荷张了张口,突然心中念头一闪:“月公子?” 月这个姓氏在凉州城是很少的,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那是乌河国的国姓,六皇子和亲的无双公主便是姓月。而刚才那个莫名其妙闹了一场的公子,便自称姓月。 “如何?”靳少宸道:“本王并没有告诉她今日会来杨柳心,而她找来了,还准确的找到了画心,又通过画心逼出了你我,难道你真的以为这都是巧合?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她并未躲藏,即没有易容也没有改名换姓,只是为了方便换了一身男装罢了。” 靳少宸想想觉得有些后怕,若月无双真想遮掩,就算是站在他身边,他也未必能够察觉。 “自然不可能是巧合。”花青荷摸了摸自己的脸:“月公子,不是,娘娘当时还捏了捏我的脸,当时我以为她只是调笑罢了,现在想来……她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花青荷的脸是真脸,但为了躲避仇家而完全改变了面容,寻常人是看不出来的,可月无双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显然是看出了什么。 说话间,画心回来了,敲了敲门,道:“三娘,王爷,有三位客人醉了,已经扶到隔壁厢房休息了。” “好,知道了。”靳少宸站起了身:“走吧,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要对本王下手。这三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倒是让皇子妃现了形,若不是因为要提醒本王这三人的存在,她今日来这一趟我们未必会知道。” 三个男人在等待中其实是很谨慎的,无论谁无故请喝酒一定都会起疑心,只有月无双这种人人有份的场面,若是不喝反倒是会叫人觉得不正常,因此犹豫了一下便就喝了,谁知道这药,便下在酒中。 月无双十分潇洒的出了杨柳心,便打算先回公主府,再回王府。这出来也有一个多时辰了,估计晴空现在已经等急了吧,毕竟她现在的身份不同,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不能太过肆意。 此时夜色已经很晚了,好在月无双进公主府的时候就吩咐了,还是自己的宅子住的舒服,若是无事,晚上可能会住下,就不必打扰了。 若说月无双出门的时候街上还能看见一两个人的话,此时已经是空城一个了,老百姓劳作了一天,都已经关门歇下了。 月无双脚步略快的往前走,只要再穿过一条巷子,就能到公主府的后巷。 正文 第二十八章不长眼的毛贼 那后巷十分的长,在这样月色时隐时现的时候颇有些可怕,不过月无双自然是不会怕的,不但不怕,还走着走着,反倒慢下来了。 身后有人跟踪,而且是技术很差劲儿的跟踪,离的虽然不近,可是脚步沉重轻浮,一听便知并非什么高手。 月无双思索了一下,估摸着是刚才在杨柳心里露了财,因此招惹了一些宵小吧。这月黑风高的,他们跟了上来,是想劫财捞一笔吧。 即便是天子脚下,也难免有些鸡鸣狗盗之辈,月无双笑了一下,脚步放慢了下来,她刚来凉州城那阵子,放在她身上的目光太多,所以事事都要小心。而如今可不正是个好时机么? 月无双是习惯了和江湖人打交道的,三教九流的角色也见得多,在这凉州城里如今正是身边无一人可用的时候,想了想,说不定今晚就是个机会, 月无双走的越来越慢了,生活的脚步也越来越近,走着走着,她突然晃了一下,靠着墙边,自语道:“这凉州城的酒还真烈啊,我不过才喝了几口,怎么竟有些醉了?” 这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静悄悄的夜里,还是被后面跟着的人听了个清楚。 这话就像是给了身后的几人一颗定心丸,靠近的脚步声又快了许多,眨眼就到了身前,是三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是二十来岁,长的倒是都还周正,不过一看那流里流气的样子便是小混混一流的。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小混混上去拍了拍月无双的肩:“兄弟。” 兄弟?月无双有些好笑,抬起头来,看向三人:“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嘿嘿。”那人笑笑:“连我们都不认识,兄弟看来真的不是凉州城的人啊。” “我确实不是凉州城的人。”月无双道:“这么晚了,三位找我有什么事?” 三人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借点钱花花。” “素不相识,我为什么要借钱给你们?”月无栓奇道:“让开,我要回家了。” “今儿你若是不拿点钱出来,怕是就回不去了。”一个脸上长了个黑痣的男子从腰里拔出把匕首来,又借着月色端详了一下月无双的脸,惊喜道:“哥儿几个,今儿撞大运了,这怕不是个公子哥,而是个姑娘呢。瞧瞧这脸俊的,可不比杨柳心的媚娘差。” “虽然只是个小混混,但你的眼力还不错。”月无双有些意外,不过随即却也释然,男女终究有别,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同的,而小混混的本事虽然未必大,可因为见的人多,眼光却是最毒的。 “他是个女的?”另一个男子也凑过来看看:“黑子,你还真没看错,这还真是个女的。” “我是不是女的,这不是重点。”月无双道:“重点是,你们想要钱?” “刚才是想要钱,现在嘛,钱也想要,人也想要。”黑子将手上的匕首转了个花:“姑娘,要不你看看,咱们这三个兄弟,你看上了谁,给你选如何?” “不必选了,虽然三个我都看不上,但现在选择不多只能先凑合。”月无双冷冷一笑,突然伸手向黑子手中的匕首伸去。 黑子没想到月无双会突然伸手,惊了一下,这可是开了刃的,要是一把抓下去还不割个鲜血淋漓。 只是还不待黑子往后退,月无双的手已经伸到了面前,却没有去抓匕首,而是往下一落,握在他手腕上。 黑子突然觉得手腕上不是被一个女子握住了,而是像被钢铁箍住了一般,啊的一声正要喊出来,月无双突然抬腿踹了过去,让他吸了口冷气,将那一声尖叫活生生的给咽了下去。 “刚才我在杨柳心也是露了一手的,你们几个这样的身手,是怎么敢来找我要钱的?”月无双此时有些奇怪,眼见着另外两人要走,手里的长鞭挥出,像是长了眼睛一眼的在离的近的那人腿上绕了两道,然后鞭梢又点在前面一人的腿弯上。 噼里啪啦的,两人一连串的倒了下去,前面的一人正面向下摔了个狗啃泥,衣襟敞开,哗啦啦的从里面跌出几个小包来。 月无双走了过去,顺便一脚将前面一人的手踩在地上,没来得及抽出来的匕首也摔了出来。 月无双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踩着人一样,蹲下身拾起包药看了看,又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将药塞进自己怀里:“难怪敢来找我的麻烦,是个好东西。” “哎……”那人似乎很舍不得的样子,抬了抬手,却被月无双一把揪着衣领拎了起来。 月无双此时一脸清醒,半点醉意也没有,而拎起来的动作很轻松力气却很大,那人背靠在墙上,两脚离地的乱蹬了一阵,这才被放了下来。 “知道错了么?”月无双虽然此时一身装扮很是贵气,可说话动作中却叫人觉得暗藏杀气,小混混们虽然也打过架见过血,可哪里见过这种阵势,连连点头。 做混混的能长久混下去,能不能打是其次,眼力才是最重要的,虽然这几人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惹上的是何方神圣,但显然不好惹啊,打不过。 “知道错,就要做出能够补偿错误的事情来。”月无双点了点几人:“说说,都叫什么名字?” 黑子缩了缩头:“我,我叫黑子。那个是老六,穿,穿黑色衣服的是小武。” “恩。”月无双依次打量了一番:“你们几个,是凉州城里的小混混,土生土长的?” “是,是。”黑子道:“我们有眼无珠,不知道姑娘厉害,多有得罪,还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吧。” “饶了你们可以,不但可以饶了你,而且,我还可以给你们钱。”月无双从怀里掏出个钱袋来,朝小黑扔了过去。 小黑手忙脚乱的接了钱袋,意外的发现里面沉甸甸的,有些怀疑的打开个口子看了看,果然是一袋子银两。 几人不过是凉州城最下层的小混混而已,虽然偶尔也能捞到笔大的,但吃吃喝喝很快就没了,见着这一袋子银子自然眼睛发光。 正文 第二十九章夫妻双双把家还 可钱不是白拿的,小黑咽了口口水:“我们要抢你的钱,你不但不抓我们送官,还给我们钱,要我们做什么?” 月无双想了想:“暂时还没有什么要你们做的,但我一时不打算离开凉州城,早晚有用的着你们的地方。” 这话叫人听着更加的不踏实起来,小黑拿着钱袋感觉有点烫手,但眼睛一转,有钱不拿似乎是傻子,凉州城这么大,只要今晚上能走的掉,随便往哪里一躲,难道月无双还能为了这点钱全城通缉他们不成? “虽然我不认识你们,但我想你们在这凉州城应该还挺出名的。”月无双轻轻一笑:“除非你们就此背井离乡,不然的话,我连靳少宸都能搭上关系,难道找不到你们几个。” 几个混混瞬间就苦了脸:“小姐,我们真是无心得罪,你就饶了我们把。” “我这人最不喜欢强人所难。”月无双道:“给你们自己选择,为我做事,不管有没有差遣,每月初一十五来这里领银子,若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 每逢初一十五?小黑瞬间就动心了,这一袋银子确实是花不了多久,但每个月领两次,那简直就像是月银一样了,而且放眼凉州城,也没多少人能有这么高的月银啊。 几个小混混明显就犹豫了,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下,还是小黑领头开口道:“那,你要我们做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不必管我是什么人的,至于做什么我还没想好,但最多也就是些传消息盯人之间的事情吧。”月无双道:“你们有多少斤两我心里有数,危险的事情重要的事情,你们要做我也不会放心。” 看看天色,月无双也无心和这几个混混多纠缠,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天色不早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考虑考虑,若是想赚这个钱,日后我自会派人去找你们。” 几个小混混,虽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但却是辨识度很高的人,想找到他们应该并不是难事。 本只是想去杨柳心随便转转的,这也算是个意外的收货吧,月无双心满意足的回了公主府。 晴空可是真等急了,却又不敢出去找,又不能让任何人帮忙去找,只急的关着房门在里面团团转,突然听到门外轻轻的一声响,猛地站了起来,打开了门。 月无双快步进了屋,晴空差点没哭出来:“娘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可把我急死了。” “有什么可急的,我不是说了去去就回么?”月无双脱下男装:“公主府的人没来找吧?” “来了一回,我说您已经睡下了,就走了。”晴空拍了拍胸口道:“还好前阵子娘娘把公主府的人调教的好,虽然我看她们表情有些奇怪,但也没人敢说什么。那咱们今天还回王府么,这么晚了。” 月无双想想:“还是回吧,晚上出了点事,靳少宸说不定要找我。何况楼芳现在说不定还做在王府门口呢,我也想去看看热闹。” “这么晚了还在?”晴空有些怀疑:“不会吧?她不是华妃的人么,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怎么不去找华妃撑腰?” “她不算华妃的人,最多只算华妃的一件东西。”月无双一边脱下男装一边道:“又不是出嫁的女儿,受委屈了就能回娘家,若是楼芳就这么回去了,十有八九会被华妃当做弃子。” 晴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帮着给月无双换衣服,正重新梳头呢,却听到外面院子门打开的声音。 “这么晚了,难道还有人不放心?”月无双嘀咕了一句;“公主府里若是有这么不长眼的,得想个法子赶走才行。” 靳少宸府里也就罢了,人生地不熟一时还不做主,这公主府月无双也算是住了有半个月,管了有半个月,其中很是清理了一些各处眼线,除了皇帝派来的管家外,再没有明目张胆的人了。 “我去看看。”晴空将月无双换下来的男装卷成一团塞进柜子里,跑出去开了门,然后有些意外的道:“王爷?” “恩。”只听靳少宸道:“无双在么?” “在……”晴空有些卡壳了:“王爷您怎么来了?” “回府。”靳少宸简洁的道:“知道王妃回公主府了,特意来接王妃一起。” 晴空可以拦住别人,但是拦不住靳少宸,好在月无双已经换好衣服了,听到声音便转了出来,也有些奇怪:“你怎么来了?事情处理完了?” 靳少宸笑了笑,没回答:“我们昨日新婚,今日皇子妃就要在公主府过夜,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不恩爱呢。”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恩爱一样,月无双扯了下嘴角:“走吧。” 靳少宸也没坐马车出来,不过带着几个侍卫,夜色沉沉,两人肩并肩的往前走,晴空跟在月无双身后一点,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好在离的并不远,没多久便到了王府门口,月无双想想楼芳,道:“要不,王爷先回,我从后门进去?” “为什么?”靳少宸奇道:“大门口有人拦你?” “没人拦我,但我怕有人拦你。”月无双道:“王爷是红粉堆里滚习惯的,一定游刃有余,不过我可受不了你那些红颜知己一哭二闹三上吊。” 靳少宸今日出来后并没有回府,也许王府的人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是觉得楼芳是皇子妃赶出来的,因此没人敢去出这个头,因此到现在也没人通知他这事情,听着这话虽然知道了一些,但却不太完全明白。 不过面对皇子妃,靳少宸还是义不容辞道:“你是皇子妃的正妃,内宅的那些事情自然该你做主,谁敢一哭二闹三上吊?” “既然如此就好。”月无双打了个哈哈,脚步轻快的走在了前面。 既然有热闹看,那就看吧,今夜她总算是帮了靳少宸一个忙,于情于理,也该报道吧。 这个时辰整个凉州城的人都睡下了,宁王府也一片安静,大门紧闭着,只有守卫正在巡逻。 王府门口的灯火是彻夜不熄的,靳少宸走近便看见把门的石狮子边上正坐着一个人,旁边还蹲着个侍卫,正在低声的劝。 正文 第三十章王爷做不了主 侍卫也是为难,这堂堂六皇子府门口坐着个女人算是怎么回事,被人看见了多难看,可楼芳不肯走,他们也不敢驱赶。楼芳又不敢进府,他们也不敢放人,真是为难。 “三姨太,要不,小人给您找个客栈先休息休息?”侍卫为难道:“您看您都在这大半天了,连口水也没喝过可怎么受的了。这么晚了,王爷今日也未必一定回来……” “不行,你不要劝我了,王爷今晚不回来,我是不会走的。”楼芳坚决道:“王爷今夜不回来,我就等到明天,明天不回来,我就等到后天。” 侍卫很是为难,却又无奈,纵然楼芳已经被赶出了府,但靳少宸一日不开口一日也不算数,他只能劝,也不敢伸手拉扯。 “真是成何体统。”靳少宸摇了摇头,走了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一见靳少宸终于回来了,侍卫松了口气,楼芳眼前一亮,顿时哭了出来:“王爷,王爷你可回来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靳少宸皱着眉头道:“在王府门口坐着,像什么样子?” “是娘娘把妾身赶出来的。”楼芳一句哭诉完,正要好好的诉一诉苦,却看见靳少宸背后,月无双缓缓的走了过来,不由的眼睛都直了。 “我想你也还没走。”月无双道:“不过王爷回来了又如何呢?” 月无双凑过去,在楼芳耳边低声的道:“你倒是看看,我赶出去的人,看王爷敢不敢收你?” 月无双的声音很小,但因为靠的近,所以靳少宸还是听了个大概,第一直觉便是要反驳出声,但月无双却做了个口型:“你欠我一个人情。” 靳少宸纠结的闭了嘴。他今天确实算欠了月无双一个人情,而且比还人情更麻烦的是,这是月无双赶出来的人,若是他将人放了进去,未必月无双会给这个面子,到时候在王府门口闹了起来,可就更丢人了 虽然王府有这么多姨太太,靳少宸也看似风流,但在府中的威望是很重的,床底间撒娇的时候,或许敢娇嗔那么两句,平日里又有谁敢这么说话。 “我先回去了。”月无双直起腰来:“王爷若是无事,也早些休息吧。晴空。” “是。”晴空忙应了一声,跟着月无双进了门。 楼芳很意外靳少宸今日没有生气,心里有些慌,哭着抱住靳少宸的腿:“王爷,臣妾在王府这些年,尽心尽力伺候王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一定要给我做主啊。臣妾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除了王府再没其他地方去了。” 靳少宸只觉得头痛的很,比刚才在青楼看见一身男装的月无双还要头痛,沉默不语的站了半响,道:“来人。” “是。”下人忙凑了上来。 “去找两个婆子过来。”靳少宸道:“把三姨太送去最近的客栈休息。明日一早看看她愿意去哪里,若是愿意回宫便送去三皇子府,要是不想,送三姨太回乡也可以。” 楼芳顿时就懵了:“王爷,你真的要送我走?” 月无双说出来的话是可以不作数的,但靳少宸说出来的话可就是一言九鼎了,在王府里没有人敢反驳第二声,也不可能更改的。 “谁让你得罪了皇子妃呢?”靳少宸道:“你也知道皇子妃是什么身份,你若是真体贴,就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王府里很快出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靳少宸挥了挥手,不顾楼芳的哭闹,进了府。 有了靳少宸开口,婆子也就没有顾忌了,不顾楼芳喊叫,几个人上去将她拖了便走。 墨七紧跟在靳少宸身后,低声道:“王爷,真的就这么把三姨太赶走了?华妃那里……” “不赶走怎么办,难道为了一个姨太太,让皇子妃在大门口闹么?”靳少宸沉声道:“何况这楼芳也确实是没有眼力,月无双进府第一日,她便对着干,愚蠢之极。真以为是华妃的人,我便不敢如何么?可笑,以前不过是觉得没必要罢了。” “也是。”墨七道:“要属下说啊,最好娘娘大显神通,把那些姨太太都赶走才好。” 靳少宸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了墨七一眼:“虽不中,亦不远矣。” 王府里内宅各处虽然都已经熄灯,但却谁都没睡,因此楼芳被王爷赶走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大家都是一边害怕一边庆幸,幸亏自己没那么硬的靠山,也就没去出头。 靳少宸跟着月无双回了院子,本是想去八姨太屋子的,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书房,墨七不解道:“王爷,不是有事情要嘱咐八姨太么?” “你去传下话吧。”靳少宸道:“这个风口浪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月无双可能猜出了一些,但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也是啊。”墨七想想道:“万一娘娘真借题发挥要把八姨太也赶走,王爷您是保还是不保呢,为难了。” 主仆俩对视叹了口气,墨七转身去了八姨太院子,靳少宸老实的回了书房。 时辰已经不早,月无双此时已经歇下了,至于那几个要杀靳少宸的人是什么来路,她半点也不关心,靳少宸若是连这个也处理不了,早死晚死都是死,想扶也扶不起来。 第二日一早,便见晴空趴在床边道:“娘娘,起身啦。” 窗外还蒙蒙亮的,月无双眯着眼睛往外看了看:“起这么早干什么?” 前日大婚,几乎没睡。昨日一早进宫请安,也是半夜起身。月无双这几日都没好好的歇一歇,不知道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王爷说,今日要去景山上香。”晴空道:“王爷已经洗漱好,在外面等娘娘了。让娘娘也起身吧,一会儿可以在路上补觉。” “景山?”月无双坐起身,由着丫头给自己换衣服:“又是什么地方,去干嘛?” “景山有个向默寺,据说大梁皇室的很多祭祀活动都是在那里举行的。”晴空道:“凡是皇室进了新人,都要带去庙里祭拜先祖,和大户人家的祠堂是一样的吧。” 正文 第三十一章温泉别院 月无双恩了一声,眯着眼睛让丫头梳妆,好在上山进香是个庄重的事情,也不用怎么打扮,反倒是比平日里更素净简单些。 月无双推开门,便看见靳少宸等在院子里,点了点头:“王爷早。” 靳少宸起身迎上去:“昨日太忙忘了跟你说,今日要去景山向默寺祭祀先祖。景山在城郊,有半日的路程,一来一回一日是不够的,不过也无需那么着急,景山风景不错还有温泉,本王在山下也有个别院,我们可以盘桓几日,这几日大婚想来你也累了,正好休息休息。” 无事的皇子,日子过得就是这么悠闲,其实大梁国的几个皇子都已经到了入朝的年纪,日常也是要进宫的,不过靳少宸大婚,皇帝特别给了月余的假,让他可以好好陪陪皇子妃,因此最近靳少宸是真的清闲下来了。 既然是照例的事情,月无双自然没什么好说,也没什么准备,带着晴空便跟着靳少宸出了门,只是到了门口发现只有一辆大车的时候有些奇怪道:“就我们两个去?” “当然不啊。”靳少宸道:“不过也不用带太多人,昨日便已经有下人去别院提前打扫准备了。你带着晴空就行,那里有丫头伺候。” “我不是这个意思。”月无双看着墨七打开马车的门,里面空荡荡的:“不是要去别院小住,长夜漫漫,你不带几个姨太太伺候?” 靳少宸的表情僵了一下,看了月无双一眼,也不知道她是真心这么觉得,还是在嘲讽自己,却不料墨七先道:“娘娘,景山下那个别院,王爷可是从来没带任何一个姨太太去过的。” “今日是和皇子妃出行,说什么姨太太,煞风景。”靳少宸显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道:“无双,上车吧。” 月无双上了车,晴空也上了后面一个专门给丫头准备的小车,墨七骑上马,带着十几个侍卫一起,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马车很宽敞,月无双和靳少宸一人坐在一边,大眼瞪小眼。这夫妻俩在人前恩爱的很,没人的时候,晴空和墨七都十分的担心,不会打起来吧。 沉默了片刻,靳少宸道:“无双,你就没什么想问本王的?” “没有。”月无双掀了窗帘,看着马车从繁华处渐渐的走向荒凉的城外,这和月无双长大的地方完全不同,就算是再荒凉,在她看来也不觉得。 收回视线,看向靳少宸有些不解的面色,月无双道:“其实不是不想问,而是即便我问了,你又能告诉我多少?即便是告诉我了,我又能相信多少。就像是你也不相信我一样,对么?我讨厌尔虞我诈,不如不问不听。” “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靳少宸笑道:“不过纵然你不问,本王也还是要说,昨日那三人被迷昏后,便被控制住了。但是很奇怪,不过是一些寻常的迷药,那三人却怎么也不醒,今日一早更是突然暴毙。杨柳心里有个善用药的,说他们本身便中了毒,那毒很奇怪,本身不会让身体有任何不适,但一旦碰着其他的任何药,都会迅速毒发。” 月无双作为一个长期在江湖中混的帮派老大,虽然不善用毒,但总是有些了解的,这毒药虽然闻所未闻,倒也不太奇怪。 月无双道:“凉州城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但暗涛汹涌,王爷要事事小心,多带侍卫才行。” “凉州城最近确实是有些不太平。”靳少宸也道:“你不知道,这几日朝堂上,大皇兄和二皇兄争得厉害,虽然你我不在漩涡中心,小心些总不错。” 凉州城里皇子太多,月无双初来乍到,一时间还来不及弄这么清楚,自然也不知道那些矛盾从何而来。但无论从何而来,大方向总是不错的。 “确实是要小心些。”月无双道:“有第一次就难免有第二次,王爷虽然与人无争,也架不住别人心中所想。要不然,府中也不会有那么多不好处置的姨太太。” “不好处置的姨太太?”靳少宸有些好笑:“确实是不好处置,这些事情就要辛苦皇子妃了。” “为王爷分忧,是我应该做的。”月无双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姿势闭上眼:“只要王爷不给我找些不必要的辛苦就好。” 无论她有多讨厌靳少宸这个人,只要他与劫杀的凶手无关,都会尽心尽力的去扶持他,即便是在危险面前,也不会退缩。 见月无双睡了,靳少宸吩咐马车慢些免得颠簸,这晃晃悠悠的,一直到半下午才到景山。 中午在马车上随便吃了点,到了景山山脚下的时候,靳少宸道:“虽然这一路辛苦,但毕竟不是出来游玩,还是要辛苦皇子妃,先上山祭祀,然后才能去别院休息。那别院在后山,可以从向默寺后门直接下山。” “王爷多虑了。”月无双看了看巍峨青山:“上山吧,我刚才睡了一路,并不觉得辛苦。” 就算做了十来日公主,月无双也不会成为娇滴滴的模样,何况今天也穿的也利索,拎着裙摆就上去了。 皇子和皇子妃要来祭祀,向默寺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早早的派了人在门口迎接,一套仪式走下来,月无双只管听着就行,半点也不用操心。而向默寺里的僧人都是做了无数遍的了,更不会有什么差错。 向默寺一贯不留女客,祭祀完了,靳少宸便领着月无双去别院,景山冬暖夏凉,春秋景色也是极好,因此达官贵人们都喜欢在这里弄上个小院子,闲事来住上一住。 靳少宸的别院也不大,但是足够舒服,下人已经提前将一切准备妥当,月无双也乐的跟着享受,凉州城里的事情不是一日半日可以办妥的,何况她常年在大梁和乌河国边界游走,虽然不缺吃穿,但条件自然远非京都可以比较。 吃饱喝足,靳少宸靠在椅子上笑道:“这景山上有不少温泉泉眼,本王修这别院的时候,也叫人引了泉水进来,就在屋子后面,不如,消消食,本王和皇子妃一起去泡温泉吧?” 正文 第三十二章刺杀 站在一旁伺候着的晴空和墨七都低下了头,六皇子又在耍流氓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打。 不过月无双并没有动怒,自然也没害羞,有些懒洋洋的,正要说话,突然外面小跑进来一个人。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靳少宸不悦道。 那人月无双没有见过,估摸着是别院的人,跑过来低声在靳少宸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眼见着靳少宸的眉毛便皱了起来。 因为用手遮挡着的原因,月无双也没看清他说的是什么,不过见靳少宸犹豫一下便起了身:“本王有些急事,无双,你先去吧,温泉里一切都已吩咐人准备好了,你尽可随意。” 本来月无双也没打算跟一个男人一起泡温泉,正好靳少宸有事,便点了点头:“王爷请便。” 说完,靳少宸带着墨七匆匆便走了,月无双看着晴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也去了后院。说起来她不是没露天泡过澡,但还真没泡过温泉。虽然这不是冬季,但山里的温度低,想来是十分舒服的。 后院里,有个人工砌出来的池子,里面从山上引来了泉水,池子边上种了些花草,因着泉水的缘故,开的茂盛的很。 知道皇子妃要来,早已经有丫头在池子边准备了水果点心,酒水衣服,月无双看了一圈后,便脱了外衣泡进了水里。 池子也就是半人深,月无双泡在里面两只胳膊搭在岸上,微眯着眼睛,确实是舒服。晴空轻轻给她按着肩膀,低声道:“娘娘。” “恩?”月无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说,六皇子一会儿会来么?”晴空有点紧张,毕竟她知道这个公主不是那个对靳少宸喜欢的不行的公主,自然不会屈就一个不喜欢的男人。 “不好说。”月无双道:“那就要看刚才找他的人有什么事了。” 晴空更紧张了:“那,那万一没什么大事儿,六皇子一会儿就过来了怎么办?” 月无双侧头看了晴空一眼,好笑道:“我都不担心,你这么担心做什么?你是怕我吃亏,还是怕靳少宸吃亏?” 晴空被月无双调侃一句,更是局促,月无双看着小丫头这几日也是没吃好没睡好的,不由的道:“我看你这几日精神也不好,先去休息吧。” “先去休息?”晴空立刻道:“那可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这里有这么多丫头伺候呢,我有什么事情喊她们就行。”月无双道:“就算是靳少宸来了也无妨,我自有法子应付,有旁人在,反倒是不好说话。” 晴空虽然觉得丢下月无双一个人实在不妥,但知道她是个自有主意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叮嘱了门口的丫头一番,便退了下去。 月无双本也不是习惯了让人伺候的,晴空下去之后,便让丫头们都在门口待着,自己一个人静静的泡在水里。 晴空一直担心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揭穿。月无双虽然一直在安慰她,但心里却明白,冒名顶替不是长久之计,她不可能做的和月无双一模一样,靳少宸又不是个草包,必然会追查下去,而只要找个人去乌河国中找一副无双公主的画像,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在这之前,她可能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要么将一切事情解决溜之大吉,要么想到办法,找一个重量级的人证,证明自己的身份。 而这两点似乎都挺难的,月无双叹了口气,然后听到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娘娘。”说话的是个小丫头,轻声细语的:“您已经泡了一会儿了,可要用些酒水。这梅子酒是景山上摘的杨梅自己酿的,每次王爷来别院,都要喝不少呢。” “是么?”月无双可有可无道:“那便放下吧。” 小丫头应了一身是,将酒放下,再殷勤的替月无双的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月无双酒量极好,也没当一回事,接过来闻了闻,便一口喝了。 她以往喝的都是些极烈的酒,这么绵软的还是第一次喝,梅子酿,确实是浓浓的梅子味道,不过入口的感觉更像是果汁,酒味并不浓。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泡在温泉里的原因,从山上来的温泉都是有些味道的,据大夫说,是因为其中有些对人极好的东西,像是天然的草药浴一般。 小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讨好月无双,见晴空回房了,一时没有要走的意思,道:“娘娘,奴婢给您按一按肩膀吧,奴婢的技术很好的。” “不必了,你下去吧。”月无双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小丫头应了声是,似乎还有些不甘心,一时没有动。 月无双本是十分放松的,温泉水泡的有些昏昏欲睡,却突然觉得有些醉意涌上,可她只喝了一杯梅子酿,又怎么会醉呢。 月无双侧了侧头,抬手扶住额头,就在这一瞬间,听到背后传来利刃破风声。 如果现在靠在温泉里的人是真正的乌河国公主,那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可如今的月无双,却是经历过无数次刀光剑影的,眼见着风声已经到了脑后来不及闪避,整个身子往下一沉,程亮的匕首从头顶擦过去,割断了一缕头发。 月无双人虽然沉了下去,可脑子却并不糊涂,同时伸了手出来,一把抓住了握住匕首的手腕,使劲儿往下一拽,扑通一声,那丫头也跟着落下了水来。 那丫头虽然落下水来,可却丝毫没有示弱,往前一扑,匕首又刺了过来。 而此时月无双已经知道大事不妙,今日在靳少宸的地方,她也确实是大意了一些,刚才那杯酒显然是有问题的,不过在温泉这种地方闻着不明显罢了。 月无双是习惯了带着兵器在身上的,但洗澡的时候也不会带着,不过她身经百战,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乱了分寸。 在将那丫头拽下来的一瞬间,便一掌拍在水面上,水花四溅,让那人一时没能睁开眼睛,虽然匕首乱刺,却也没有目标。 正文 第三十三章疑似相识 月无双反手拽住自己的衣服,哗啦一声便撕了下来,兜头向她抛了过去,一下子罩在了她头上。 亵衣虽然轻薄,但沾了水后却是缠成了一团,杀手又毕竟心虚,一边听着声音匕首乱刺,一边胡乱的去拽自己身上的衣服。 月无双手中没有武器,反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刺了过去。 那酒虽然上头,但现在只是有些晕眩而已,月无双知道必须尽早将杀手解决,不然的话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是不利。 而最糟糕的是,为什么一个杀手可以轻易的混进靳少宸的别院,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没有旁人进来查看,到底是因为其他下人在外面便已经遇袭,还是默许了这一切,随时打算进来帮忙? 那杀手几下扒拉,终于将盖在身上的衣服给拽开了,慌乱下顺带着还撕下了自己的一片衣服,而就这一耽误,月无双已经扑到了面前,尖锐的簪子刺向她的颈脖。 簪子毕竟不是凶器,虽然尖锐创口却极小,若是不能一下子让对手失去反抗能力,于事无补。 月无双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只要下手便是狠手,只是毕竟在水中又有些头晕,这一下还是失了准头,刺进去一半后,被对方一个挣扎,那簪子脱了力,从脖子上一直划到了胸口,刺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来。 这一下想来痛的厉害,但杀手也是硬气,硬是一声都没哼,反倒是又扑了过来。 月无双冷哼一声,一手去抓匕首,一手五指成爪,扣向她脖子,她生死关头走了无数,无论什么时候也不会放弃,不过是一个杀手,纵是自伤八百也能杀敌一千。 只是月无双还没抓到匕首,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温泉雾气中,一个黑影凌空打来,将那匕首打落在水中。 “无双。”只听靳少宸喊了一声,便纵身跃进了水中,也不顾自己一身的湿一把搂住了有些摇摇欲坠的月无双。 月无双已经伸手扣住了那丫头的脖子,不过也是强弩之末,被打断这么一下,便有些后继无力,眼神也有些迷茫。 好在靳少宸已经赶到,月无双看了眼他,知道今日危机已过。不管这杀手是怎么来的,靳少宸既然来救自己,可见他暂时还不想自己死,既然如此,一切可以稍后再说。 “无双你没事吧。”靳少宸搂上月无双的肩,这才发现对方是不着存缕的,心里一惊待要放手,却察觉到月无双身子一软,连忙又赶紧搂住。 生死关头,月无双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衣服不衣服的事情,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了杀手一眼,却不料在雾气弥漫中,似乎看到了什么,想要扑过去,却实在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 月无双一把抓住靳少宸的袖子,张了张嘴:“把她留给我。” 说完,月无双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墨七也紧跟着冲了进来,人还没到便听靳少宸喝了一声出去,一个激灵,顿时察觉不妥,脚下一点犹豫都没有便跃了出去。 这里是温泉,遇刺前皇子妃是在泡温泉的,自然衣衫不整,哪里能让外男进入。 杀手一见今日是万万不能得手了,转身便要跑,被靳少宸一掌拍在背上,当即便吐了口血,趴在岸边动弹不得。 月无双已经昏睡了过去,沉沉躺在靳少宸的臂弯,虽然是这样危急时刻,却叫他竟然有分神。 府中有七八个侍妾,靳少宸虽然不是个贪恋美色之人,但也不是懵懂少年,不至于这样便会失神。 可能月无双从出现开始表现的都太过冷厉,从未有过如此温顺的一刻,叫他有些回不过神来。 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靳少宸回过神来,立刻抱着她上了岸,抬手从地上卷起衣服将人裹上,匆匆的往外走。 墨七此时正立在院子外面,一见靳少宸出来便要迎上去,走了两步觉得不妥,又停了下来,背过身去:“王爷?” “去里面检查一下。”靳少宸只是应了他一声,快步走进房里,高声道:“晴空。” 晴空虽然回了房却还没睡下,被靳少宸这一喊立刻蹦了起来,跑出了房间,当看清楚靳少宸怀中抱着的人时,惊慌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靳少宸快步将月无双放在床上,道:“去把门窗关上,替娘娘擦身换上干净衣物。” 这么湿漉漉的一身,在山中这种偏凉的环境中是很轻易就会找着凉的。 晴空慌忙的应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替月无双将随意裹着的一身拽开,只是拽了一下突然一个激灵的看向靳少宸,有些为难道:“王爷,您要不要回避一下?” 靳少宸本是要出去吩咐事情的,被晴空这问反倒是不动了,好笑道:“你们公主刚才在温泉中遇袭,也是本王抱回来的,现在叫本王回避?再说,她是本王的皇子妃,本王为什么要回避?” 月无双敢跟靳少宸硬碰硬,晴空可不敢,瞬间便低下了头。 好在墨七及时在外面敲了敲门:“王爷。” 靳少宸快步走了出去:“如何?” 墨七凑过来,低声在靳少宸耳边说了几句,让靳少宸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墨七从怀中拿出个纸包:“这是解药。属下也查看过了,池边确实有一壶加了药的梅子酿,她没有说谎。娘娘也只是喝了一小杯,药效极轻,并无大碍。” 靳少宸接了纸包便要转身,墨七忙道:“王爷,这该如何处置?”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靳宸想想便觉得头疼:“先关起来。” 墨七应了一声下去了,靳少宸进了屋子,见晴空已经将月无双的衣服换好了,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不由的有些无奈。 “行了你下去吧。”靳少宸道:“今晚上本王来照顾娘娘。” “啊?”晴空又愣住了:“王,王爷……这不好吧。” “这是本王的皇子妃,有什么不好?”靳少宸沉下脸来自有威严:“晴空,你是不是觉得你是无双的贴身丫头,本王投鼠忌器,便不敢对你如何?” 正文 第三十四章给我留活口 “奴婢不敢。”晴空苦了脸,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临回头那一眼,只看的似乎是和月无双诀别一般。 门刚被关上,又立刻被打开,晴空目光躲躲闪闪的:“王爷,那个……娘娘的衣服我已经换好了,不过头发还是湿的,麻烦王爷给擦一下,若是湿头发就寝的话,容易头痛的。” 靳少宸虽然威严,却也不愿意对这么个小丫头如何,既然是自己刚说了要照顾月无双,只得道:“知道了。” 虽然晴空显然还是不放心的,不过实在是不敢违背靳少宸的命令,所以不得不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却也不想回去休息,就在院子门口坐下了。 晴空退出去之后,靳少宸走到了床前,看着沉沉睡去的月无双。 因为怕被发现,所以这药是特别配置的一种迷药,味道非常的轻,混在酒水中几乎无法察觉。只是能让人失去意识,但不会有什么其他伤害,若是有解药,闻一闻便能醒来,若是没有,睡上一夜也自然能转醒。 靳少宸拿着药包正要打开,却想了想,放到了桌上,然后坐到床边,拿着刚才晴空替月无栓擦拭头发的布巾,接着擦了起来。 今儿这事情难解释,得好好想想才行,而显然月无双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临昏过去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是把她留给我,对这个刺客的来历,她显然是要深究的。他若是将杀手处理了,等她醒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显然是要被怀疑的,没有疑点也变成有疑点了。 靳少宸陷入了为难之中,一边想,一边无意识的替月无双擦着头发。 夜渐渐深了,月无双的头发也干了,靳少宸干坐了一会儿,实在是想的头痛的很,索性也脱鞋脱衣上了床。 靳少宸此时不但半点睡意都无,反倒是越想越清醒,越想越头痛,背靠着月无双躺了一会儿,又翻了过来,正看着她发呆的时候,却突然看见那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月无双竟然似乎要醒了。 靳少宸惊了一下,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将她摇醒,而是再加点药让她再睡一会儿。这药是花青荷配的,药效如何他毫不怀疑,就算是只入口一点也是要睡上一夜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醒来? 可这念头只是刚动,月无双已经睁开了眼睛,而且一睁开眼睛便立刻坐了起来,只是毕竟药效还未完全散去,身体摇晃了一下。 靳少宸连忙伸手扶住月无双,将枕头竖了起来让她靠着坐好。 “别乱动。”靳少宸道:“药效还未完全解开,你现在身子应该还是软的,不易激动。” 月无双如何能不激动,她深深的喘了口气,一把揪住靳少宸的袖子:“杀手呢,刚才那个杀手呢?” “她……”靳少宸犹豫了一下:“放心吧,那个杀手抓住了,关起来了。” 月无双伸手便想掀被子下床:“我要去见她。” “等会儿等会儿。”靳少宸连忙按住月无双:“你这连路都走不了,如何出去,而且那杀手受了重伤现在还昏迷未醒,你现在就是去也问不出什么,我已经命人严加看管了。” “现在还昏迷不醒?”月无双有些疑惑的,但很快道:“那就叫人将她抬来。” “人昏迷未醒,就是抬来又能如何?”靳少宸无奈道:“我知道你这次吓坏了,在我别院里发生这种事情,确实是委屈了你,我一定会查出到底是何人所为。” “我没有吓坏,但我必须见一见那个杀手,就是现在。”月无双正色道:“王爷,麻烦你叫人将她抬来,我必须见一见她。” 这怕是月无双第一次用如此客气的语气和靳少宸说话,不由的让靳少宸心里有些奇怪起来:“你知道那个杀手是谁?” 可按理说不会啊,如果月无双知道杀手是谁,也怀疑到了他头上的话,怎么会用如此温和的声音和他说话。 “我不知道。”月无双道:“但是让我看看她,也许会知道。” 靳少宸还是有些犹豫:“但你的身体……” “不过是一些迷药罢了。”月无双道:“我身体从小便和旁人不同,这些迷药在我身上的作用也比旁人差许多,已经无碍了。今日也是我大意了,不然不会着了如此简单的道。” 月无双现在想想,确实是这些日子在凉州城里无风无浪的过的太顺遂了,因此警觉性差了许多,不过也幸亏如此,要不然还真未必能有意外的收获。 月无双的神情很坚定,靳少宸一时间也劝不住,而且还不敢深劝,怕是哪一句说多了,就被她看出了端倪。 “墨七。”靳少宸提了提声音。 “王爷。”墨七的声音随即便在门外响起。 靳少宸下了床,走到门口打开门:“去把那个昏迷的杀手抬过来。” “现在?”墨七奇怪了一下,随即马上道:“是,属下马上就去。” 月无双缓了缓,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换了,再仔细想想,自己刚才在温泉池中和杀手一阵打斗,最后昏迷之前似乎是什么也没穿的,然后被靳少宸抱在了怀中。 月无双顿时就不淡定了,虽然上半辈子她一直都是混迹在男人堆中的,但纵然是最口无遮拦的人,也不敢对自家的老大放肆,更别提有什么肢体上的冒犯。 靳少宸本是心里无比纠结的,转过身看见月无双呆坐在床上,面色一点点的泛红,突然心情便莫名的好了。 本来么,娶个脾气急的皇子妃没什么,但皇子妃在男女之事上比他还淡定,这就叫人很郁闷了。半点醋都不吃,半点都没有害羞,这对一个男人的尊严简直是个巨大的打击。 “怎么,想起来了?”靳少宸缓缓的走过去,坐在床边,替月无双将被子拉了拉:“当时也是情急之下,无奈为之,还请皇子妃不要见怪。” 对月无双这种性子,你越是调侃玩笑,她便越硬。你越是君子,反倒是能将她那窜起来的脾气也无声无息的压下去。靳少宸风流倜傥这些年,对什么性子的姑娘下什么药,再是清楚不过了。 何况当时那种情况,确实是无奈之下,月无双面对一脸真诚的靳少宸,自然也只能摇了摇头:“当时情景确实危急,我要多谢王爷及时赶到才是。” 正文 第三十五章谁的人 别说两人是夫妻,就算不是,那个时候也是救命为主,命都没了就什么都别提了。月无双无论何时也不是会将贞操看的比性命还重。 不一会儿,墨七便带着两个侍卫将杀手给架了过来,女子已经裹上了一层衣服,紧闭着眼睛昏迷不醒,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月无双下手不用说能有多狠算多狠,虽然当时气力不济,不足以致命,可伤却也不轻。 “王爷。”墨七道:“人带来了。” 靳少宸恩了一声,道:“她一直没醒?” “没有。”墨七道:“失血有些多,而且内伤颇重,不过都不致命,休息两天可以醒过来。” “无双。”靳少宸道:“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你就是想问什么也无法,要不然……” 靳少宸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月无双非要立刻见到杀手,是怕她跑了,还是怕自己包庇?而他之所以敢将人带来,也就是吃准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过月无双却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墨七连忙低下头去,虽然这会儿皇子妃已经穿了衣服,但终究妆容不整,不成体统。 月无双却根本没去看别人,那药性来的快去的快,好在并没有受别的伤,她此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一步步缓缓走到杀手面前,伸出一只手,缓缓的放在女子的领子上。 “无双,你要干什么?”靳少宸只觉得月无双此时的表情有些阴冷,虽然说被刺杀确实是件叫人愤怒害怕的事情,但她的反应还是有些过激了。这过激又不像是寻常女子受到惊吓那样大喊大叫歇斯底里,总觉得另有原因。 月无双没有回答,可手上却猛地用力,哗啦一声,将那女子的衣襟撕了开。 若月无双是个男人,这举动还能叫人想歪,可她是个女子,这是做什么? 墨七的头垂的更低了,纵是杀手这也是个年轻的姑娘,这么衣衫不整的像是什么样子。 月无双却显然还是不满意,因为杀手外衣半敞,可里面还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渗着血色,看不见皮肉。 月无双向墨七伸手:“匕首。” “匕首?”墨七惊了:“娘娘,您要杀了她?这……我们还没问出来幕后指使呢?” “我没打算杀了她,至少不是现在。”月无双没耐心,直接伸手向墨七腰间,墨七不敢挡,只来得及退了半步,便看见一抹亮光,然后觉得自家娘娘握刀的手势非常娴熟,简直是比自己还要自然。 “无双。”靳少宸这次不得不拦在了月无上面前,正色道:“这个人现在还不能杀。” 月无双正色道:“我说了,我没打算杀她,只是想求证一下。” “求证什么?”靳少宸奇道。 “我刚才昏迷之前,隐约看见她胸口有一个红色心形的胎记。”月无双道:“但当时意识有些模糊,温泉池中又水雾弥漫,不知道是否我看错了。” “心形胎记?”靳少宸更不解了:“那胎记有何特别?” “是我一个故人。”月无双此时药性已退,脑中一片清明:“她有个失散的姐妹,找了多年没有线索,唯一的标记,便是胸口有个心形标志,我答应了替她留意,所以少不得要求证一下,再决定如何处置她。” “哦,原来是这样。”虽然巧合了一点,倒是也合情合理,靳少宸点了点头,正打算说问问给她包扎的人就好,却不料月无双动作疾如风,立刻便动手了。 墨七的匕首非常锋利,月无双的动作自然也是娴熟之极,虽然只是一层薄薄的绷带,但是刀剑划过,却没伤到一点皮肤,只是划破了那一层布。 只是有一点很麻烦,因为伤口上有凝结的血和黏糊糊的药膏,所以虽然绷带划开了却没有掉落,依然黏在上面,遮挡住了视线。 月无双完全没有一点这可能是朋友的姐妹的情面,反倒是面色一沉,左手伸出便要去将绷带撕开。 墨七已经转过身去了,靳少宸忙一把抓住月无双的手:“等一下,等一下。” 月无双询问的看着靳少宸,让靳少宸有一种错觉,她这不是朋友的姐妹,而是仇人的姐妹吧,虽然月无双的手稳若磐石,但眼中的杀气却是掩饰不住。 “你是想看看她胸口的皮肤是不是有纹身,对吧?”靳少宸道:“你看着伤血肉模糊的,纱布都黏在身上,你若是这么一扯,我怕是要连皮都要被一起撕下来的。” 月无双皱了皱眉头,这可能还真不是没有,若那印记不深,撕下一块血肉模糊的皮来,是不是还能看的清楚。而且这女子伤的不轻,若是伤口再这么一撕,必然加重伤势。若她和那日的劫杀无关也就罢了,死不足惜。若是有关,这么轻易就死了确实可惜。 月无双正犹豫了一下,突然门外咚咚咚的响了起来:“王爷,王爷。” 一听这是花青荷的声音,靳少宸脸色就不太好:“墨七,让她候着,不管有什么事。” “是。”墨七应了声,只是刚打开房门,月无双突然道:“等等。” 虽然墨七不归月无双管,但也不能公然无事皇子妃的命令,只得停下了动作。 “让她进来。”月无双道:“听这声音,是杨柳心的花三娘吧,这么晚了,若是没什么大事也不会从凉州城跑到这里来,听听她有什么事情。” 没听到花青荷的声音前,月无双也没想到这个人,可一听到这声音之后,脑子却一下子转开了。 靳少宸虽然十分不愿意,却也不好在下人前驳了月无双的面子,只得默许墨七开门放了花青荷进来。 花青荷面色有些慌张,一身都是深夜赶路的风尘和露水的味道,她抬眼看见月无双后脸色就更难看了,福了福道:“娘娘,王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靳少宸明显的不悦。 花青荷看了看被两个人左右架着的杀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王爷饶命。” 正文 第三十六章自作主张 其实靳少宸现在已经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但却只能当做不知道,正要说话,突然月无双恩了一声,走了过来。 花青荷想是来的太匆忙,也没问一声,因此没想到月无双会在屋子里,月无双在屋子里也就罢了,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的女子,竟然就是…… 还不待花青荷说话,月无双突然蹲下身,在她身上闻了闻:“你这身上的胭脂味儿很特别啊,是在哪家买的?” 月无双以前有个对毒十分有研究的手下,也是个女子,常年浸淫在各种草药中,虽然极爱干净也爱打扮,但身上靠的近了,总能闻到些挥之不去的味道。 那味道并不难闻,可和普通的胭脂水粉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大家都笑称这叫百草香。 而花青荷身上,便隐约有这样的味道,和百草香自然也不一样,但却不像是寻常用的胭脂水粉。只是青楼里姑娘太多,各种胭脂水粉的味道太浓,月无双一时也没注意道。 而如今她正在高度警惕的时候,花青荷开门带着一阵深夜的寒风,那味道便特别的明显。 花青荷笑的很勉强:“是我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是么?”月无双道:“下次有空也给我做一点,我有个朋友身上也是这种香,我十分喜欢。” “是,我这几天就做了给娘娘送去。”花青荷虽然莫名其妙,也只能应着。 月无双点了点头,有些提心吊胆的道:“王爷……” 靳少宸冷冷的看着她,知道这事情今日在月无双面怕是遮掩不住了,她是多心思敏锐的一个人,一点踪迹便能抽丝剥茧,当然他是可以死不承认杀人灭口的,但这完全不影响月无双的怀疑,而且只会叫她更加怀疑。 靳少宸瞬间便下了决定,道:“有什么事情就说,皇子妃面前无需隐瞒。” “是。”花青荷低着头道:“王爷,属下监管不力。手下有个人……” 花青荷指了指昏迷的杀手:“王爷恕罪,这个人,是我的手下,陈碧婷,前些日子出门办事的,昨日刚才回凉州。” “你的手下?”靳宸沉声道:“你知道她做了什么?” “属下大概……知道。”花青荷道:“不过属下也是刚知道的,她给我留了个条子,说要来刺杀皇子妃,我看见后便一时不敢耽搁的赶了过来。” “你说她是你的人?”月无双拢了拢衣服坐下:“而且她来行刺,这事情你不知情?” “是,属下并不知情。”花青荷道:“皇子妃明鉴,就是给我一百个个胆子,我也不敢动此念头。” “你不敢动这念头,她为什么敢?”月无双托着下巴,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心情如何:“这女人,叫什么名字,你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的说给我听。” “是。”花青荷道:“她叫陈碧婷,是我手下的一名侍女,平日也会有些简单的任务交给她负责。昨日傍晚她回到杨柳心,我也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妥,今日中午突然有丫头转交了一封信给我,是陈碧婷留的言,说要来刺杀娘娘,我就急忙赶来了,生怕她一时冲动,酿下大错。到时候,属下就万死难辞其罪了。” “信呢?”月无双一伸手。 花青荷哦了一声,连忙从怀里掏出封信来,双手递了过去。 靳少宸坐在一旁不出声,月无双是个有主见的,这事情她是苦主,自然要交给她处理。 月无双接过来,打开信看了看,恩了一声:“她说要为六皇子除去心腹之患,这我能理解。为她自己报仇,这怎么说?我得罪过她?” 月无双知道作为乌河国公主,不受大梁任何一个皇子的待见,能嫁给靳少宸,也是自己使了诡计的原因,被她手下厌恶是应该的,但不至于到了要杀她的地步。 “不不,自然不是。”花青荷道:“是这样的,陈碧婷的父亲是个商人,小时候带着她走南闯北,但后来在乌河国贩货时遇到了劫匪,全家都被杀死了,只有她幸免于难,后来辗转卖到了杨柳心,所以她心中对乌河国人便有些偏见……” 月无双是乌河国的公主,夜月盟虽然并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也没特意刷过名声,不了解的人可能也不觉得他们和马匪有什么区别,如此说来,这陈碧婷为了私恨而对她下手,也是说的过去的。 “简直是胡闹。”靳少宸也不知是真怒还是假怒:“花青荷,你虽然是个女子,但做事一向谨慎,也让本王放心,为什么这次会出这样的事情。幸亏无双福大命大,只是受了惊吓,若是她伤了半点,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你有几条命也不够赔的。” 靳少宸这话还真不是危言耸听,他不愿意娶月无双,这大家都能够理解。但如今已经娶了,那可就万万不能在自己手上出什么意外。 “是,属下知道,请王爷责罚。”花青荷伏在地上:“属下绝无怨言。” 靳少宸抬了抬手:“无双,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你做主。” “既然王爷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客气了。”月无双弹了弹信纸:“花青荷,王爷既然对你放心,无论如何我要给这个面子,我也对你放心。不过这个人必须交给我处置。” 月无双指了指陈碧婷:“不过你可以放心,若无意外,我应该不会要她的性命,而且她敢刺杀我,应该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就算是我杀了她,也是死得其所罢了。” 看了看紧闭着眼睛昏迷不醒的陈碧婷,花青荷虽然很想救她,却也知道自己是无能为力的,而且多说一句好话,多一个同情的表情,都很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甚至更严重的,把靳少宸拉下水。 纵然靳少宸是皇子之尊,刺杀乌河国公主的责任他也承担不起。 “是。”花青荷道:“一切听从娘娘的吩咐。” “好,你退下吧。”月无双缓缓走到陈碧婷面前,白皙的手指缓缓的划过她胸口的纱布,有些犹豫,但犹豫了半响后,还是道:“先把她押下去吧,好好看管,好好治疗,若是醒了,就来回我。” 正文 第三十七章恩爱一些 墨七一直担心月无双会把陈碧婷就这么给活撕了,如今一听先押下去,总算是松了口气,审问刺客是应该的,但月无双好歹是个娘娘,总不能这么赤裸裸血淋淋,也太不像样子。 陈碧婷被押下去后,墨七等人也跟着退了出去,房间只剩下了月无双和靳少宸,两人大眼瞪着小眼一时间还颇有些尴尬。 突然,靳少宸伸手捏了捏月无双的垂着的长发,道:“恩,头发总算是干了,早些休息吧,虽然那药效已经退了,今日总是受了惊吓,要休养几日。” 月无双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正要掀开被子上床,却见靳少宸不但没有要走的架势,反倒是也走了过来,不由的道:“王爷还有什么事么,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休息。”靳少宸理所当然的道:“本王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就在这里?”月无双看了看一张床,一床被子,显然不适合两个关系不那么亲近的人共枕。 “今日公主受了惊吓,本王自然要陪伴左右。”靳少宸已经走到了床边,抬起下巴点了点床里面,那意思,让月无双让让睡到里面去。 月无双面色有些扭曲,特别想提醒靳少宸一句,难道不记得成亲那晚了么?这是还想打一架?就算是真打一架,如果墨七不帮手,谁胜谁负可不好说。 看着月无双的表情,靳少宸扯了扯嘴角,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记得公主昨日对说,你千里迢迢而来,是为了助我一臂之力,和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错。”月无双点了点头,除非她能确定靳少宸就是劫杀和亲队伍,灭夜月盟满门的人,否则的话,她都会助他,不求功名。 “本来本王是不信的,但是经过昨日杨柳心杀手一事后,本王决定相信你。”靳少宸道:“不过不是因为你替本王抓到了杀手,坦白说,区区几个杀手本王还不放在眼里。本王相信你是因为你为了他们暴露自己,本来,你是可以不必让人知道,悄悄的打探消息的。” 若月无双不想让人知道,就算是和花青荷面对面也不会认识她,而那么大那么乱的一个地方,靳少宸在明她在暗,想避开太容易了。 “王爷倒是心思缜密。”月无双道:“不过打探消息说的严重了,我只是有些好奇杨柳心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能让王爷流连忘返。初来乍到,总是想多了解王爷一些。” “不错,本王也想多了解公主一些,所以我们就该更亲近一点。”靳少宸道:“这几日本王也想了很多,也有些心里话,想要和公主说。” 靳少宸今晚这是做什么,打算跟自己推心置肺,坦诚相对么?月无双轻扶额头看着他,显然有些没想明白。 靳少宸说完,看着如临大敌的月无双半响,突然笑道:“公主不必紧张,本王只是单纯在此休息而已,虽然我们是夫妻,但若非公主许可,本王绝不会做出冒犯的事情来。” 虽然靳少宸这么说了,但月无双的眼神显然还是有犹豫的,她知道堂堂六皇子自然不会缺女人,但这是两回事。 在发现杀手的时候,月无双会毫不犹豫的做出对靳少宸有利的选择,因为这是她对逝者的承诺。可抛开这个承诺,到底谁是仇人,靳少宸也不能免去嫌疑,而且,今日更加的重了。如果他日回想,自己竟然和仇人同床共枕,简直是一场噩梦。 见月无双还是不太乐意的样子,靳少宸道:“而且,这别院不比公主府中,未必就没有他人眼线。所以还要委屈公主,纵使不太乐意,也要和本王演一演戏才好,免得徒惹麻烦。” 这话倒实在,月无双想想,也罢,往床里让了让。靳少宸娶他,一定没少被其他皇子笑话,甚至虎视眈眈的等着继续看笑话,如今他们恩爱有加,才能息事宁人。 至于真凶是谁,凉州城里六位皇子,有权势者更是众多,只愿菩萨保佑没有如此凑巧吧。 见月无双同意了,靳少宸便坦然上了床,占了半张床躺下,两手交握放在身前,那姿势比月无双还是老实。 月无双手掌托着下巴,细细的看靳少宸,突然道:“王爷,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靳少宸略侧了头。 “劫杀和亲队伍的事情,你可知现在进展如何?”月无双道:“开始的时候,听梁帝说已经命人在彻查,后来又提了两次,紧接着便开始忙大婚的事情,到如今也有二十来日了,再无消息,你可知什么内情?” “这事情……”靳少宸也正经起来:“似乎并未再听人提起过。当日父皇确实立刻派人去了边界,但传回的消息都是毫无线索,劫杀和亲队伍的人像是消失了一般,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因为我侥幸没死对么?”月无双冷笑一声:“若是我死在劫杀中,估计梁帝要再重视一些。” 听月无双这么说梁帝,靳少宸颇有些不悦,但却又不能反驳。 实话总是难听,虽然劫杀和亲队伍是大事,但重要的人没事,其他死的也不过就是些下人罢了,在梁帝眼中,他们的命不算什么,乌河国也不会太过追究。而让月无双自己在未婚皇子中挑选夫婿,也算是给了乌河国面子,补偿过了吧。 边界是个混乱的地方,天高皇帝远,梁帝也未必就不想找凶手,但却一定不愿意花大代价去找凶手。 靳少宸斟酌了一下,道:“公主言重了,这事情父皇一定是放在心里的,不过朝中事务繁忙,边界又千里迢迢,确实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查出结果的。” 靳少宸自然是向着梁帝说话,月无双犹豫了一下,道:“王爷说的也有道理,是我急躁了。” 月无双不是个轻信人的人,靳少宸是敌是友还未定论,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 正文 第三十八章岂能一笑而过 靳少宸知道和亲队伍被劫杀一事,对月无双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而梁帝这事情确实做得不尽如人意,心里原有些担心月无双会追根究底难以安抚,却不料她竟然如此好说话,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确实生起些怜悯。 “你放心。”靳少宸道:“这事情虽然难查,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一定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给你的手下一个公道。” “多谢王爷宽慰。”月无双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暗暗下了决心。 梁帝想将这事情遗忘?可没那么简单,血淋淋的几十条人命岂是如此便可以一笑而过的,她不能提,自然要逼的别人去提。 一夜无话,第二日靳少宸依旧早早就起了,皇子不好当,别看人前光鲜其实辛苦,多少年都是天未亮便起身的,练武读书甚至琴棋书画都得学,皇子也是人,谁也不能生来就会,都是咬牙学出来的。 月无双却只是个帮派老大罢了,跟风雅沾边的一概不懂,不过也不习惯赖床,小睡了一会儿后,便唤了声来人。 话音刚落,晴空便立刻推门进来,速度之快怕是一直等在门口,随时候命。 “娘娘,您没事吧。”晴空进了房立刻奔到床边:“昨天可吓死我了。” “没事儿,这不好好地,连根头发也没掉。”月无双撑起身体,没有半点不适,一场只有一个杀手的刺杀,这算是什么,多少刀光剑影她都经历过,这种小场面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月无双一切正常,晴空也松了口气,虽然对昨日的杀手颇有怀疑,但知道这外面都是靳少宸的人,不宜多说,因此只是道:“没受伤就好,昨天吓死我了。” 如今月无双是晴空唯一的依靠,若是她再有个三长两短,那这丫头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月无双起了身,让晴空伺候着梳洗了,便开门出去,别院里风景好空气也好,不冷不热的,院子里比房间里舒服的多。 月无双梳洗的时间里,下人已经在院子里摆开了早饭,只是很意外,靳少宸也坐在桌子边上,似乎正在等她。 见着月无双出来,靳少宸笑道:“公主昨日休息的如何?” “有王爷相伴,我休息的十分好。”月无双点了点头:“多谢王爷关心。” “那就好。”靳少宸道:“本来说这别院山清水秀的,想和你在这里住上阵子散散心,但昨晚发生了些事情,本王今日要赶回凉州城去处理。不知公主是要和本王同行,还是在这里休息一阵子,等本王办完事情,再回来接你。” “自然和王爷一同回去。”月无双毫不犹豫的道:“这荒山野岭的,虽然安静,却也无趣,一个人待着有什么意思。” “那好,那我就吩咐下人准备东西。”靳少宸道:“其实本王也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此处。昨日的事且不提,那日在杨柳心的杀手到现在还未查明身份,总是个隐患。” 月无双不在意杀手,但她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愿意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休息中。谁知道她这身份能保密到什么时候,她的时间还有多久。 靳少宸一声令下,待月无双吃完早饭下人已经将一切收拾妥当,马车停在别院门口,就等着她上车了。 月无双往外走了几步,突然道:“陈碧婷呢?” 靳少宸看一眼墨七,墨七忙道:花青荷今日和我们一同回城,陈碧婷在她的马车上。” 月无双想了想,道:“好,回城后直接将她送到我院子里来,另外,一会儿我在车上开一张单子,你拿给花青荷,让她必须在一日之内,将单子上的药材全部配齐给我送来。” “配药?”靳少宸道:“公主要配什么,王府里的库房也有不少各类药材,需要什么开了单子让管家去取,没有的,他也自会去药铺采买。” “王爷你不懂。”月无双微微一笑:“有些东西,王府不会有药材铺也不会有,只有杨柳心能找到。若是我没猜测,花青荷年纪不大,但浸淫配药多年了吧,又有王爷撑腰,该私藏了不少珍稀奇药。” “你怎么知道花青荷喜欢配药?”靳少宸有些意外:“她说的?” “她自然不会跟我说这个。”月无双道:“不过我自然知道,她身上有种特别的味道,若是我猜的不错,昨日陈碧婷给我下的药就是出自她手。她很坦白,不过纵然她不坦白,我也猜得出她是花青荷的人。只是这一坦白,花青荷暂时将自己摘出去了罢了。” 靳少宸无言以对,墨七却默默的留下一滴冷汗,双手接过单子:“属下这就去。” 上了马车,两人一人占了一边坐下,靳少宸吩咐启程。 马车缓缓启程,靳少宸在晃悠晃悠中道:“当时公主进京择婿的时候,几个未婚皇子都忧心忡忡,生怕谁被公主看上,本王也是如此。不过如今想来,因缘天注定,能娶公主为妻,说不定是本王的幸运。” “我知道。”月无双淡淡的应了一句,特别的自然。 若靳少宸在宫中有个得宠的母妃,那另当别论,说不定能给他找到一个有权有势的岳家联姻。但他没有,高门望族,哪个女儿家不想做皇后,谁能看上一个无权无势名声还不好的皇子。 而月无双不同,她虽然没有娘家的势力,但能做的却更多。 回到凉州城后,靳少宸便有事要先走,看了看外面道:“无双,你先回府,本王有事情要办,晚一点回去” “哦,好,王爷尽管去忙。”月无双道:“我也出去转转,不着急回去,回去也是无事。” 转转两个字让靳少宸心里一紧,不过马上道:“好,不过多带几个侍卫,虽然凉州城里一贯平安,但也小心为上。” 其实靳少宸这个时候真不愿意让月无双出去转悠,但又不好阻止,能女扮男装上青楼的妻子,绝对不可能是个老实听话的妻子,还是不必多说免得徒惹矛盾。 月无双满口应着,扶着晴空下了马车,道:“跟我去一趟宝祥斋。” 正文 第三十九章隐藏的力量 “宝祥斋?”晴空想了想:“娘娘大婚前,我们去的那家首饰店?” “就是那家。”月无双道:“他们的做工我上次细看了看,觉得还不错,想再去看看。” “哦。”晴空应了声,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奇怪。月无双怎么看也不是个喜欢脂粉首饰的人,也不缺首饰,为什么会对这家店这么感兴趣呢? 不过贵妇人逛胭脂首饰店,这再正常不过了,除了晴空别人都没觉得什么,靳少宸又安排了几名侍卫紧跟着,便自己离开了。 宝祥斋在整个凉州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名店,百年老字号,只卖精致独特的东西,虽然贵,但天子脚下,不缺钱的人多,因此只愁没有货,不愁卖不掉。 进了店,店里依旧没有客人,只是老板一见着她眼前一亮:“这位是宁王妃吧,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月无双虽然只来过一次,但老板记性好,一眼便将人认了出来。 月无双笑了笑,让侍卫在店外守着,漫不经心道:“老板怎么称呼?” “小的姓霍,霍景良。”老板道:“这宝祥斋是小的家世代的铺子,上次宁王妃来去匆匆也没有多说,不知道是否这次有什么想要的,正好有一批新货到。” 月无双的眼睛在柜台上的各种琳琅满目的首饰中一件一件的看过去,随手挑了一条长长的金链子,展开拉了拉放在桌上。 此时霍景良还没往别处想,却见月无双又在一堆戒指中选了个镶嵌着大颗红宝石的,随手放在了项链围成的形状中间。 霍景良的神色此时有一些奇怪了,犹豫了一下道:“娘娘就要这两样么,要不要看看其他,我们店有一些玉镯也非常不错。” “就要这两样。”月无双似乎是把玩着那条项链,一边将细细的链子在桌子上摆出形状来,一边道:“霍老板,跟你打听这事情,你知道凉州城里,哪家胭脂铺子,有卖碧落沉香么?” 霍景良的手本是扶在柜台上的,这一刻骤然抓紧,紧到了指节间泛出清白色来。 月无双撩起眼皮看了霍景良一眼:“有么?” 霍景良定了定神:“娘娘问的巧了,这香小店恰好就有,只是因为主要卖的是金银首饰,所以从不曾拿出来示人,既然娘娘问了,便是有缘,楼上请,我给娘娘去取。” 月无双欣然点头:“晴空,你在楼下等着。” 晴空这些日子算是和月无双形影不离的,就昨晚上离了那么一会儿还出了事,现在听着让她楼下等,有些犹豫:“娘娘,我还是陪你上去吧。” “光天化日的,你还以为到处是刺客不成?”月无双好笑道:“在这坐着等我。” 晴空虽然是她的贴身丫头,也是对月无双忠心耿耿的人,但不能让她知道的,还是不能让她知道。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为了她的安全。 霍景良从门里喊来个小伙计看着铺子,将月无双请上了二楼,二楼是用来招待贵宾的,虽然地方不小但因为摆设很少,看起来很宽敞。 上了楼,霍景良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从他平平无奇的脸上再找不到半点商人的圆滑和气,而是非常严肃的请月无双坐下,从架子上拿下个小盒子:“娘娘请看,这就是碧落沉香。” 这看似平凡无奇的木制盒子,盒子上面雕刻着星月的图案,月无双打开盒子,用手指沾了点其中红色的胭脂,心中涌上些悲凉。 虽然夜月盟大部分的势力都在大梁和乌河的边界,但她却始终给自己留了最后的一点力量。而这一点力量,除了她之外,哪怕是夜月盟的二把手也半点不知情。 当然她这些年也几乎没有联系过,月无双心里明白,想要最大程度的保守一个秘密,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当他根本不存在,所以宝祥斋在凉州城经营几代人,虽然知道自己的使命,却从不知自己效忠的人是谁? 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今日,月无双也不会踏进这门。 胭脂在手指上像是血一样的殷红一片,月无双缓缓道:“凉州城里有六个皇子,除了六皇子外,谁的性格最暴躁脾气急?做事不计后果?” 月无双说话时,霍景良便垂首站在一旁认真听着,细细的想了想到:“凉州城的几位皇子,脾气最急躁的当属三皇子靳少杨,丽贵妃所出。丽贵妃当年也曾经宠冠后宫,后来因为幼子夭折心受了打击,心思倦怠,才慢慢的不在斗争核心,不过三皇子在皇帝面前,还是十分受重视。” “竟然是靳少杨。”月无双道:“这人我也算是有过些来往,确实是有些沉不住气,好,那就是他了。” 月无双凑过去,低声的说了几句话。 霍景良立刻点了点头:“属下明白,立刻命人去办。” 月无双道:“宁王府不是一块铁板,但靳少宸并没有外界看来那么随性,你送几个人进来,别叫人看出端倪。” “是。”霍景良道:“属下知道。娘娘请放心,这些年宝祥斋在凉州城虽然安分守己,可却也积攒了一些人脉和力量,一直在等待的,便是今日能为主子效力。” 月无双苦笑了一下:“我宁可你从未等到今日。” 月无双这话让霍景良也很感触,沉默了一下,道:“属下不是劝慰主子,但在凉州城里也看了不少权势更迭,知道百年世家起起伏伏是寻常事,只要人还在,一切失去的,都会回来。” 霍景良此时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暗号接头的人会是乌河国的公主,也不知道夜月盟已经死伤殆尽,但月无双出现在这里,可见是出了重大变故。 要知道这是她深埋的最后一颗棋,自成一体,不与外人知,当初选在凉州城,也正是因为相隔遥远不易被发现,却万万没想到机缘巧合,竟然有了如今一幕。 晴空和靳少宸的人还在下面,店里也随时会有人来,此时也不是细说话的时候,月无双略叮嘱了几句便起了身,正往外走,突然听道晴空似乎跟人争执的声音。 正文 第四十章我的人谁敢动 晴空其实是个胆小的丫头,如今在凉州城更是万事小心翼翼,又怎么会和人起了争执,月无双微微皱了眉,加快了步子。 只是晴空刚走到楼梯转角,便听到一声啪的一声,紧跟着是一声清脆的玉饰落地的声响。 月无双已经走了下来,看着晴空正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只已经碎成了两半的玉镯子。晴空面前,站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正用倨傲的神色看着她。女子身边也跟了丫头,穿着打扮俱是不差。 门口站着的两个侍卫都进来了,可显然是认识这女子的,不好干涉,只是站在一旁,面有难色。他们只是侍卫,这又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也不好贸然出面。 月无双看了眼霍景良,霍景良忙道:“啊呦,这位不是纪王府的徐侧妃么,徐娘娘您怎么来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纪王,那不就是四皇子靳少炎,他的母妃正是楼芳的靠山华妃。 看的出霍景良在凉州城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徐侧妃刚才面对晴空时的态度可谓傲慢之极,如今却还客气了一下:“霍老板客气了,知道你忙,我来看看你这里又进了什么新镯子没有。” “有,有。”霍景良此时面上堆着笑,一副阿谀的商人样子,和刚才楼上严肃的样子判若两人:“来了不少好东西,这次的玉镯子都是晶莹剔透的,配娘娘的风姿身段最是合适。”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徐侧妃笑了笑,然后眼神一转,落在晴空身上:“刚才确实看了一个不错的镯子,可惜被这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打坏了。霍老板,你这可是凉州城最好的首饰店,不要是人都放进来。” 霍景良还没有说话,月无双已经缓缓的迈步过来,声音冷清的很:“晴空,发生什么事情了?” 晴空正拿了地上碎了的镯子,似乎想将它们归拢起来,打磨出来的玉器虽然圆润,可一旦裂开便有了尖锐的锋芒,将她的手刺伤了,染了半手的红色。 听到月无双的声音,晴空抬起头:“娘娘。” 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经是泪流满面,而且脸上有一道浮肿的手印,还有几道血痕,看样子,似乎是指甲抓的,刚才那一声响,便是被这徐侧妃打了一个耳光。 月无双这人一向护短,自己的手下,错了也轮不到不相干的外人去管。更何况晴空是乌河国小公主的丫头,如今她不在了,留下这么个丫头托付给自己,自然更不能叫她受了委屈。 “发生了什么事?”月无双按住心里的火气,淡淡的道。 “我刚才在等娘娘的时候,看中一个镯子。”晴空抹了抹眼泪:“我刚拿到手,这位娘娘就进来了,也看中了这个,然后我只是犹豫一下……” 这镯子似乎对晴空有特别的意义,手上虽然被扎出了血也不舍得放着,将碎成三半的玉捧在手里,强忍着忍的身体都有些颤抖。 “娘娘?”徐侧妃道:“你是哪家的娘娘,我怎么没见过你?” 月无双抚了抚晴空的肩做安慰,道:“听说,你是四皇子的侧妃?侧妃也不过是大户人家的妾,宫中有规格的宴会都没有资格参加,自然,你也不会见过我。” 一句话,霍景良瞬间明白自己的主子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了,也是,虽然不曾相处,但夜月盟的女首领,就算龙游浅滩,也不会改了一身傲骨。 凉州城里虽然有身份的人多,但宫中的娘娘是不可能私自出宫的,其他能被称为娘娘的人,要么是几位皇子的妃子,要么是上一辈皇叔的妃子,但那些大部分徐侧妃都是认识的,唯一不认识的,也怕只有这个新嫁入皇室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来往的月无双了。 一个准确定位不屑一顾的妾,让徐侧妃顿时便怒了,虽然侧妃也不是正室,但比妾的地位还是要高上许多的,也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家,何况还是皇子的侧室,还从没谁敢用如此不屑的语气对她说过话。 “这位娘娘的口气还真大。”徐侧妃咬了咬牙:“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宁王妃月无双。”月无双突然微微一笑:“说起来,以前华妃娘娘送给六皇子一个姨太太,前日我看她不顺眼,叫人送回四皇子府上了,后来忙着也忘了问,不知道这事情徐侧妃知道不知道,那姨太太,可平安回去了吧。” 将楼芳送回去的事情自然是打了华妃的脸,可月无双连淑妃的脸都敢打,难道还在乎一个华妃么?更不会在意一个徐侧妃了,若非是正巧碰上,那是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的。 “原来是你。”这下徐侧妃也明白过来了:“你就是乌河国的公主?” “不错。”月无双道:“如此看来,你听过我的名字?” “乌河国的公主,自然听过。”徐侧妃打量了一下月无双:“不过确实是没有机会见到,如今一见,果然是个美人,不比六皇子府里的其他侍妾差。” 要说冷嘲热讽,唇枪舌战,能在王府后院立足的女人没一个是简单的,当然月无双也不比谁差。可她能称霸一方靠的可不单单是口舌之利,夜月盟无人能撼动的首领之位,那是真刀真枪,奇谋诡计拼出来的。 懒得理会徐侧妃言语中的嘲讽,月无双真的沉下了脸:“四皇子和六皇子都是皇子,平起平坐,而我是正妃你是侧妃,也就是说,你无论如何是比我低一等的,你伤了我的人,今日道个歉,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你计较。” “让我跟这丫头道歉?”徐侧妃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连晴空也惊呆了,瞪大眼望着月无双。 “娘……娘娘……”晴空喃喃了一声,在月无双的注视下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她知道月无双骨子里是硬的,但绝不冲动,有时候还有些阴狠,看不得她被欺负是一方面,但若不是有其他的目的,该不会如此。 正文 第四十一章娘娘气场两米八 “不是跟我的丫头道歉,是跟我。”月无双纠正道:“你好歹是个侧妃,我多少也要给四皇子几分面子,不会为了一个丫头计较。但你今日驳了我的面子,我若是不讨回来,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可惜不管是晴空还是月无双,在徐侧妃眼里都不算什么,此时见霍景良和几个丫头侍卫们纷纷看着自己,怎么也不能拉下这个面子,当下便道:“这事情我若是错了,自然该向六皇子妃赔个不是,可那丫头又不曾说自己是为主子挑选,我自然不知道她是您的人,不知者不罪,这又何错之有呢?” “不知确实不罪,可现在知了,还不罪么?”月无双伸手按在腰上:“徐侧妃,想来你也知道乌河国是个蛮荒之地,不似大梁这样礼仪之邦,所以我纵是公主之尊,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今天我就将话放在这里,今日你若不低头,休想走出宝祥斋。” “你……”月无双的威胁如此赤裸裸,徐侧妃这下是真怒了,当然心里可能也有一些怯意,毕竟月无双婚后进宫那次险些将淑妃的贴身宫女打死的事情,早已经在凉州城的上层中广为流传,她也是听过几个版本的。 但徐侧妃是真的不相信月无双一个有着皇子妃身份的人,会在大庭广众下公然动手。 “罢了。”徐侧妃往后退了退,打算走:“你初来乍到,又受了打击变故,我不和你一般计较。四皇子还在等我,先走一步。” 只是徐侧妃刚要转身,月无双按在腰上的手突然动了,一道黑影闪电一般挥出,抽向徐侧妃。 谁也没料到月无双说动手就动手,谁也来不及阻止,徐侧妃更是吓的连一声喊都没能喊出来,呆若木鸡的僵硬着身体,动弹不得。 鞭梢只是在徐侧妃的头上点了一下,将细细的珠链给截成了两半,在清脆的声响中,落了一地的珍珠。 一瞬间的沉默后,徐侧妃带着的丫头先反应了过来,慌忙的扑了过去:“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徐侧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吓的脸都有些白了,嘴唇微微的有些哆嗦:“没,没事……” 月无双提着鞭子一步步的走过来,那样子像是要弄死徐侧妃一样,小丫头哆嗦着拦在前面:“你,你要干什么?” 月无双根本连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抬起手来长鞭甩出,在那丫头腰上绕了一圈,往边上一带,那丫头就踉跄着扑了过去,被站在一旁的侍卫一把接住。 “你……你敢打我,你就真的不怕?”徐侧妃此时已是色厉内荏,眼角余光看见站在一边的侍卫,道:“你们是死的么,还不快拦着她。” 两个侍卫站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听不见也看不见。 徐侧妃这话好笑了,他们是靳少宸的人又不是四皇子的人,怎么也没有相帮外人的道理。何况也帮不了,虽然他们不是什么高手,可是能跟着靳少宸身边办事的,也都有些本事,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就刚才月无双那一鞭的准度和力度,要真打起来,他们俩也不是对手。 月无双身材高挑,跟靳少宸站在一起也矮不了太多,偏偏徐侧妃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站在她面前,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道歉。”月无双伸手,在徐侧妃的一个哆嗦中,用鞭梢抬了她下巴。 晴空泪眼朦胧的看着月无双,只觉得这辈子肯定是嫁不出去了,世间男子纵是再潇洒,也不及自家的公主,以后还有什么男人可以入的了眼啊。 鞭梢硬硬的,抵着徐侧妃细嫩的皮肤一阵刺痛。四皇子靳少炎尚没有正妃,府里最大的便是这个徐侧妃,也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对下人气势滔天,但对上月无双这种手上染过血的人,便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了。 徐侧妃看着月无双沉静面上半点也没有玩笑或者软化的意思,此时已经撑不住l了,嘴唇有些哆嗦着,微微开了开口,正要说话,突然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宝祥斋是开门做生意的,自然时时都有人来,但月无双既然敢在这里动手,也根本不怕被人看见,因此也没有打算遮掩,只是徐侧妃下意识的往身后看,然后当看到来人时,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 幸亏那人及时的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徐侧妃的胳膊,将她撑了起来。 月无双抬眼一看,四皇子靳少炎,这英雄救美来的可真是时候。 靳少炎是和徐侧妃一起出门的,但他可没心思陪女人逛首饰店,因此让到了门外便分道扬镳,打算找个茶楼坐坐,可走出去一截子后,突然想到母妃这几日心情不好,又纵听说宝祥斋的首饰好,因此便折返过来,想挑件做礼物。 只是刚进门,便看见自己的侧妃站在门口瑟瑟发抖,好像被谁威胁了一样。 太平盛世,天子脚下,敢光天化日威胁皇子妃的人可不多,靳少炎搂住徐侧妃一抬头,有些意外:“这不是……无双么?” 这一声无双喊得相当自然亲切,月无双眉心跳了跳:“四皇子,好久不见。” 这真是得益于梁帝当时的一番好意,想让月无双自己从几个未婚的幌子中挑选挑选,因此跟几个皇子都打了招呼,说些什么都是自己人,兄弟姐妹一般,月无双在凉州城无亲无故,做皇子的要做个表率,常去找她说说话散散心,有什么好东西,也要想着妹妹。 于是虽然月无双不愿意和谁深交,但和这几个皇子也都混了个脸熟,而为表亲切,也为表梁国对乌河国公主的态度,皇子们一个个都无双无双称呼的亲昵的很,不管内心如何,表面上撕破脸的,却只有靳少扬一个,还没被其他人知道。 “好久也不至于,不过是几日罢了。”靳少炎笑道:“无双,最近大婚可是忙坏了吧,在六皇弟府里住的可还习惯?” 正文 第四十二章四皇子真是温柔 “有劳四皇子挂心了。”月无双道:“一切都好。” 靳少炎点了点头,将怀里的徐侧妃稍微推开些:“蓉临,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惹了无双公主?” 徐蓉临从没听靳少炎提起过跟月无双还有交情,此时不由得有些蒙,犹豫量一下摸了摸发髻上断了的簪花:“她,她打我。” 月无双鞭子还拿在手上,半点也没有掩饰自己所作所为的打算,不过倒是也想看看靳少炎会说什么,是息事宁人,还是继续闹大。 靳少炎的身体似乎不太好,脸上常年有种不健康的苍白,不过身为皇子,自然保养得好,若是生在平民百姓家,怕是都未必能活到那么大。 “无双虽然脾气急了些,绝不是个不讲理的人?”靳少炎道:“她打你,为什么?” “因为一个小丫头。”徐蓉临直觉自家皇子心情不是很好,此时心里也有些打鼓。 “还是我来说吧。”月无双看着徐侧妃那吞吞吐吐的样子便没耐心:“因为我的丫头先看上了一个镯子,然后你的侧妃也看中了,而我当时又不在场。所以她便仗着自己的身份,不但要抢镯子还打了我的丫头,四皇子你说,这事情被我看见了,我是该当做没这回事呢,还是跟徐侧妃理论一下?” 靳少炎的表情沉了下来:“事情是不是向无双公主说的这样?” 月无双这倒是即没有夸大也没有虚构,当着一屋子的面,徐蓉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不能否认,只是嘴硬道:“不过是一个丫头……再说,我也不知道那是公主的丫头……” “不知天高地厚。”靳少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那现在知道了,为什么不向公主道歉?你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仗着本王宠你,在公主面前竟然也敢如此放肆。” 月无双的狠话,徐蓉临可以不放在心上。但靳少炎的话土却不敢不听,此时虽然心中万般不甘愿,还是不得福了福道:“刚才是荣临错了,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 对方服了软,月无双也就说了声罢了,你来我往才能闹大,一方面的坚持只会变成仗势欺人。 没想到靳少炎会这么出现,月无双本以为这事情就这样算了,却不料靳少炎吩咐徐蓉临站到一边后,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晴空,竟然走了过去。 晴空和月无双不能比,她虽然也见多了皇亲国戚,但经过那一场变故后,却一直是战战兢兢的,见着普通人都想躲一躲,更别提靳少炎了。 可意外的是,靳少炎竟然缓缓地蹲了下来,拿起了晴空手里的半截镯子。 晴空吓懵了,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靳少炎从晴空掌心拿了半截断了的玉镯,起身道:“老板。” “诶诶诶。”霍景良一听喊他,连忙走了过来:“四皇子有什么吩咐?” “把这个镯子修补一下。”靳少炎道:“用黄金将断口镶上花样,送给这位姑娘。” 晴空惊呆了,她不过是个丫头而已,就算靳少炎看月无双的面子,也不至于会这么抬举她吧。 但靳少炎却更抬举她,将镯子递给霍景良后,半弯着腰伸出手去:“刚才是本王的妃子无礼,吓着你了。” “没,没关系。”晴空结巴了一下,别说伸手递给靳少炎了,便是抬头看他都不敢。 月无双笑了下,走过去扶着晴空的肩膀将她拽起来:“四皇子就别吓唬小丫头了,她哪里见过这个。” 晴空此时小脸通红的,躲在月无双身后是再怎么也不出声了,她此时心中忐忑的很,虽然不是没见过靳少炎,但还从没有跟她说过话,更别提如此温柔。 靳少炎也不勉强,道:“那就麻烦公主好好安抚了,本王回去也会好好管教妃子,决不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今日公主在这里看上的一切,本王付账,权作赔礼。” “多谢四皇子。”月无双笑了:“四皇子慢走。” 被这么一闹腾,靳少炎给华妃选礼物的兴趣也没了,跟月无双道别后,转身便走了。徐蓉临心里憋屈的很,但又没办法,只能赶忙跟上。 靳少炎走了之后,月无双的笑容一下子就散去了,抓过晴空的手看了看:“不要紧吧。” “没事,我没事。”晴空有些惊魂未定:“只是割破了皮。” 月无双从怀里掏出个帕子替晴空将手掌上的伤口裹起来,道:“回去让大夫来处理一下。” 晴空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恍惚,愣了愣才道:”多谢娘娘。” 有外人在,月无双也不好多说什么,拍了拍她肩权作安慰。 晴空站到了一边,月无双走到柜台边,竟然又开始不紧不慢的挑起了首饰,一边挑,一边道:“真是没想到,四皇子的这个徐侧妃这么不讲道理,不但打伤我的丫头,言语中也这么无理。” 月无双也没个开头,大家也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都只能听着,没人敢接茬。 月无双又道:“看见了我之后,知道了我的身份,不但没有一点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竟然嘲笑乌河国是个蛮荒小国,我千里迢迢远嫁,路上遇到那么大的变故,不说同情,竟然以此为事冷嘲热讽,真是太叫人伤心。” 众人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都竖着耳朵听,不知道月无双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月无双的视线缓缓地在众人脸上扫过:“这徐侧妃说话也太毒了,我从劫匪手中逃过一劫,是件多不容易的事情,便是梁帝见了我也是安慰怜惜的。可她一个侧妃,竟然一点怜悯也无,说什么乌河国人是异族人,就不该踏上大梁的土地,说我纵然在外面是公主,到了这里,还不如她一个侧妃,这是她该说的话么,若不是看在四皇子的面子上,就不是吓唬吓唬她了,我一定要拖她到梁帝面前,讨一个公道。”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不知道月无双在说什么的话,现在也知道了,她在给徐侧妃安一个不存在的罪名。这种赤裸裸的陷害让众人都不敢出声,就这么听着她说。 正文 第四十三章捡了个丫头 说完后,月无双道:“麻烦霍老板把这几样包起来,送到王府去。我先走了,若是有什么好货到,叫人告诉我一声。对了,这个镯子要分外仔细,做好后叫人送到我手里。” “是是是。”霍景良连声应着,这乌河国的公主连四皇子都要让三分,何况他一个小小的生意人。 出了宝祥斋,月无双先找了家医馆让晴空处理一下伤口,虽然那割伤的口子不大,也没流多少血,但晴空是个从小跟着公主没吃过什么苦的丫头,和她不一样,看见血没昏过去已经是非常不易了,月无双也没想将她培养成个战士。 出了医馆,晴空捧着裹成粽子的手,有些不解的道:”娘娘,你教训那个徐侧妃也就罢了,为什么最后要说那一番话,你还想将这事情闹大啊?” “不是我想将事情闹大,是徐侧妃一定会将事情闹大。”月无双道:“前几日,华妃送的侍妾被赶了出去。这事情虽然现在还没什么反馈出来,但华妃一定是非常生气的。徐侧妃一定也心知肚明,而且她一定是最想讨好华妃的那个人,就算是四皇子压着,她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找机会将这事情抖出来,哪怕是拼着被四皇子责备,也要讨好华妃。” “嗯,我明白了。”晴空道:“只是这事情毕竟是娘娘杜撰出来的,我们倒是能统一口径,可宝祥斋的老板怎么办,他能听娘娘的么?” “不用担心,一个能在凉州城混的风生水起的商人,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月无双淡淡道:“也知道什么话该怎么说。” 晴空不明白这深一层的关系,但见月无双笃定的样子,也就将剩下的担心给咽了下去。 虽然她们从进京开始就没有顺利过,但每一次却都能顺利度过,夜深无人的时候,晴空望着星空遥想在乌河国的那些日子,想自家公主娇嗔撒娇的样子,想着想着便泪流满面,伤心时又庆幸,那些对爱情的美好憧憬若是真的到了凉州城,根本不可能四方周旋,怕是早已经尸骨无存。 要做的事情做完了,月无双便打算回王府,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一个小巷子粒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月无双自然就往里面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往里面走去,侍卫们连忙跟了上,心道这场面估计月一个常在深宫的公主见得不多,但作为一个普通人,便多少是见过的。 巷子里,几个小混混围着个小姑娘,不时的动一动手,已经将那姑娘逼到了墙边上。 走在前面的侍卫咳了一声:“干什么?” 几个小混混大概是没想到有人管闲事,开口便要成脏,但一转头看见侍卫的打扮,知道是惹不起的人,转瞬便换了笑脸:“几位官爷,有什么事么?”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月无双冷着脸道:“光天化日,欺负良家妇女么?” 小混混们自然不认识月无双,但见她一副主子的样子,知道是个角色,赔笑道:“这位夫人,谁敢在天子脚下欺负人呢,我们是在要账,这丫头欠了我们的钱不还,那,我们就得要钱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被逼到了墙边的小丫头一见来了人,像是遇到了救星,慌忙挤了出来:“夫人,夫人救命啊,我没有拿他们的钱。” 小混混道:”不是你借的也是你哥哥借的,如今他跑了,我们不找你,找谁?你要是能把钱还了,我们就放你走,要不然的话,就把你卖到青楼去。” 这样的事情似乎无论在哪里都不间断的发生着,月无双轻叹了口气:“她欠了你们多少钱?” 都帮,也帮不过来,遇到一个就帮一个吧,一点钱财对月无双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却能救人一命。 “五十两银子。”小混混伸出五个手指。 月无双看了看晴空,晴空忙从怀里掏了钱袋出去,她从来没缺过钱,对钱也没什么概念,半点也不觉得心痛。 小混混颠了颠手里的银子,虽然很奇怪月无双的身份,但钱既然已经拿到了,也无谓再纠缠,当下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多谢夫人了。我们走。” 拿了钱的小混混心满意足的走了,月无双也没在意这小小插曲,转身也打算走,却不料那丫头一下子扑了过来,吓得侍卫赶忙挡在她面前,喝道:“你干什么?” “夫人。”小丫头急道:“夫人您行行好,收留我吧,我会洗衣服做饭会伺候人,什么都能做的,我也不要工钱,只要一口饭吃就好了。” 王府里自然不缺下人,外面那么多吃不上饭的,月无双自然也不会逢人就捡,不过小丫头怪可怜的,也就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看见她抬起手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手腕上,挂着个红绳拴着的坠子。 这最简单的小首饰,却叫月无双多看了一眼,然后停下了脚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文青。”小丫头虽然穿着寒酸,一双眼睛倒是闪闪亮:“我今年十五了。” “文青,看眼睛倒是个机灵的丫头。”月无双笑了笑:“行,那就跟我走吧,正巧,我身边也就晴空一个,她又伤了手,正好缺个使唤的人。” “是。”文青一听月无双答应收下她了,高兴的快要蹦起来,两个侍卫心里知道这样不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自从月无双进了门,府里不合规矩的事情就多了,靳少宸都只能忍气吞声,他们做手下的,难道还强出头不成。 一路走,晴空便一路打量着文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她总觉得月无双虽然不是个坏人,但也不是个到处捡流浪汉的人,这事情若放在真正的无双公主身上正常,放在她身上就怎么都不那么和谐。 不过再奇怪也无人质疑月无双做的事情,文青便这么跟着进了宁王府,又进了月无双的院子,小丫头估计从没机会到王府这么富贵的地方,一路走一路看,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正文 第四十四章知情识趣我疼你 月无双住的院子叫静轩,自然是宁王府里最好的地方,进了院子之后,便喊过管事的大丫头来:“这是文青,以后就跟着我,府里丫头有什么你都按列给她准备一套。” 管事的大丫头叫春萌,天子近臣,以前的权利还是挺大的,但是自从月无双嫁进来后就不行了,虽然也没找过她的麻烦,但对她的亲近示好也没有什么回应,冷冷淡淡的。本来她身边就有个带来的丫头晴空,如今竟然又捡了一个回来,那自然更不可能重用她了。 好在月无双在府里虽然只是短短几天却威严甚重,她鞭打五姨太又将她赶出府的事情人人皆知,五姨太在王府门口等到半夜,等来了靳少宸,最终靳少宸也不过是一声叹息,还是将人送走了。 主子的态度就是府里的风向标,如今王府里再没有瞎了眼的人,敢去惹月无双不痛快。 春萌躬了躬身:“是,奴婢马上去办。那就让她和晴空一间屋子娘娘您看可否,晴空那屋子本是住两个人的,还有一张床一直空着。” 月无双想了想:“行,就跟晴空一间吧。正好这几日晴空的手伤了,她也好照顾照顾。” 春萌领了命,便去安排,月无双道:“晴空,你先去休息吧,刚才的药是止疼的,也有些安眠的作用,容易犯困。” 晴空是不想走的,但被月无双这么一说,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我说怎么那么困呢,原来是因为药。” 月无双笑了笑,虽然晴空只是个丫头,但她显然不会将她当做丫鬟,更多的是当做乌河国公主托付给她的一个责任,说不上是妹妹吧,月无双也觉得自己有照顾她的责任。 晴空又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也就不勉强,进屋去休息。 趁着春萌去找库房领衣服用具的空当,月无双道:“你跟我进来,我跟你说说,以后跟在我身边,要做些什么。” “是。”文青应了声,在院子里丫头们羡慕的眼光中进了屋子,虽然都是下人,可是得不得主子看重那可是天差地别。 进了屋子,月无双在桌边坐下,道:“给我倒杯茶。” “是。”文青应着,挽起袖子给月无双倒茶,露出了手腕上的红绳,红绳上,栓着个小小的木头挂件,只是寻常人家孩子带着的,要么是长命锁要么是花生小元宝,而她这个,却是一串的星星月亮。 月无双托着下巴看了看:“这链子编的挺别致的,自己编的么?” “哦,不是。”文青道:“是爷爷送的,让我一直戴着,说戴着它,可以找到我命中的贵人。” “贵人啊?”月无双笑了笑:“戴着有多久了?” “从懂事起便戴着。”文青将茶双手捧给月无双:“娘娘,谢谢你收留我,我一定好好干活儿,日后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尽管吩咐我就好。” “好。”月无双接了茶:“你放心,跟了我的人,只要忠心能干,我一定亏待不了她。” 文青垂首站在一边,道:“是。” 春萌敲门进来的时候,便看见这一幕,眼皮跳了跳,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文青和刚才给她的感觉不一样了,可是再多看一眼,她脸上又带上了怯怯的表情,好像刚才那一抹严肃深沉只是自己的错觉。 “娘娘。”春萌只是短短一怔,见月无双看她,忙道:“奴婢将文青的衣服拿来了,按府里的规矩,还需要她去管事那里说明一下姓氏年龄,家中还有何人,这才好登记在册,正式留在王府。” “你带她去吧。”叶无双摆了摆手:“我乏了要休息一会儿,没事不必打扰。” 两个丫头应了声,便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关上了门。若是连一个清白合理的背景都没有就往王府里送,那霍景良这些年在凉州城也算是白活了。 月无双昨晚上没睡好,今日一早便动身回凉州城,现在也确实有些累,回到里屋休息了一会儿,半下午的时候,推门出去,却看见花青荷站在院子里。 月无双挑了挑眉,还没说话,花青荷便急忙迎了上来。 “你是来送药材的?”月无双道:“我开的单子,你那里应该都有吧。” “侥幸都有。”花青荷道:“有些不在一处要临时去取,才耽搁了时间,要不然上午就给娘娘送来了。” 月无双点了点头,接了药包过来:“来了有一会儿了?” “并没有多长时间。”花青荷道:“下人说娘娘休息了,东西我又不放心交给别人,所以就没急着走。” 月无双打开药材,用手指头拨了拨,漫不经心道:“你今日倒是格外的乖顺,等我这么久,是有什么事情么,尽管说,等熟悉以后你就知道,我这人最好说话,能答应的事情不会为难人。不能答应的,也不会敷衍人。” “是。”花青荷垂首道:“确实是有一件事情,想求娘娘。” 月无双招了招手,已经换了衣服的文青忙快步走了过来:“娘娘有什么吩咐。” “去把这个药熬了。”月无双道:“加三碗水熬成半碗汤药,你亲自看着,一步也不许走开。” 文青应了是,接了药走了,月无双道:“说吧,什么事?” “我想请娘娘无论如何饶了陈碧婷一命。”花青荷道:“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 “你是个对药物极有研究的人,看着我开的这张单子,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月无双道:“那药材里,没动什么手脚吧。” “属下不敢。”花青荷神色有些暗淡:“我确实想过,但想来想去,只怕会弄巧成拙,反倒是坏了事情。所以还是决定来求娘娘开恩。这药用过之后,她的武功是保不住了,我只想娘娘能留她一命,事后我会将她远远送走,绝不在凉州城里再出现。” “难怪一个女人能得到靳少宸的重用。”月无双道:“你对自己的手下,倒是真不错,她来刺杀我,你竟然还敢为她求情。” “杨柳心里,都是些苦命的女子。”花青荷低声道:“身世飘零,无亲无故,为了不被人欺负,投靠了我,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所以我总是心疼她们,想真能护一些便护一些。也不枉一场相待。” 正文 第四十五章留她一命也无妨 “我虽然不是重情重义的人,但我欣赏重情重义的人。”月无双欣然道:“我答应你,若是等我问完,发现她只有刺杀我这一桩罪的话,便不追究。” 花青荷有些不明白:“娘娘的意思,陈碧婷还做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我也不确定,并且现在不能告诉你。”月无双道:“我能答应你的就是,如果她只做过这一件错事,那边算了。” 月无双这明显是话里有话的,可她不说,花青荷也不能再问,本来心中便是七上八下的,没想到来了一趟之后,更加的忐忑不安了。 花青荷隐约觉得陈碧婷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却又怎么也不觉得这个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女孩子能有什么秘密,一时间各种念头涌上,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痛。王府里片刻也待不下去,要回去好好的彻查一番。 花青荷匆匆告辞后,月无双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她的时间太紧张了,哪里能耗上十天半个月去等陈碧婷养伤醒来,如今唯有下重药,哪怕这药物对陈碧婷的身体伤害极大也是无法。月无双本没有那么多悲天悯人的心肠,何况是对一个要杀自己的人。 青文守着炉子一直熬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小心翼翼的端着汤药过来,一包药熬成了一碗,黑乎乎中还有点绿色,不过倒是不苦,仔细的闻还有种怪异的幽香。 月无双让青文将药端了过来,凑上去闻了闻,满意道:“不错,你跟我来,小心点别撒了。” “是。”青文小心翼翼的跟着月无双的步子,走到了院子的角落里,这里有间小屋子,但是屋子门口还守着两个侍卫,似乎里面有什么不得了的人一样。 “打开门。”五月双接过青文手中的药碗:“都在外面守着,不管听见房里有什么动静,都不许进去。” 月无双这吩咐让两个看守的侍卫都犹豫了一下,不过想想墨七吩咐的,还是很快打开了门,这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王爷交代了,是交给皇子妃处置的,如今皇子妃要进去,自然不能拦。 虽然是白天,但因为关了门窗,屋子里还是有些昏暗,月无双将汤药放在桌上,点起了蜡烛,这才拿了碗勺过去。 陈碧婷的伤确实不轻,虽然已经服了药也包扎了伤口但还在昏睡中,只是偶尔醒一下模糊的有些意识,眼睛都睁不开。 月无双看了看,全无耐心的放下勺子,一手捏起她的下巴一手将汤药慢慢的倒了进去。 半昏迷的人也还是有吞咽的意识的,月无双又不是很粗鲁,开始倒是喝的还顺畅,后头有些来不及了,呛了几口,顺着嘴角流了一些下来。 半碗药灌完,月无双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紧紧的盯着尚未醒来的陈碧婷。 这药,叫回魂药,因为有一味药性子极为霸道,有极强的刺激作用,几乎可以说只要没死,都能给你弄醒了,可是醒了之后,离死也就不远了,纵然最后救了回来,身子也几乎废了。 看来花青荷没敢使什么小手段,这药的效果很不错,不过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陈碧婷便已经有了转醒的迹象,睫毛颤了颤,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月无双抱着胳膊坐在床边,便这么冷冷的看着她醒来,此时她已经觉得这事情与靳少宸无关了。 因为这药是用来做什么的花青荷心知肚明,若截杀乌河国和亲队伍的事情的幕后凶手是靳少宸,那纵使拼着惹怒自己,她也不会将这药交出来,难道她真的不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她知道了? 陈碧婷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一下,又渐渐清晰起来,胸口很痛,但能感觉到疼痛,显然这感觉是真实的,她有些疑惑的慢慢转了转头,然后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月无双。 “醒了?”月无双淡淡道:“怎么样,伤口痛么?” “月无双?”陈碧婷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我没杀了你,算你命大,无话可说。” “不但没杀了我,我连一根头发也没伤着。”月无双淡淡的道:“不过我是否平安这不是你现在要想的问题,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自己如何脱身。” “我既然敢动手,就没想过能脱身。”陈碧婷道:“我知道纵使我成功了,也绝对不可能离开别院。只是没想到你确实是厉害,在喝了迷魂药的情况下还能那么冷静的和我缠斗,拖到了宁王赶来。” “不错,很有自知之明。”月无双道:那现在我给你一个脱身的机会,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说的我满意了,我就饶你一命,毕竟你只是一把刀而已,我要找的,是握刀的人。” 月无双清楚的看见陈碧婷眼中有光芒一闪,随即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月无双道:“花青荷说,是因为你的父母死在乌河国人手中,所以你要报仇,但这话我是一个字也不相信的。乌河国和大梁来往颇多,在凉州城里就有不少乌河国人,你若是仇恨到了这般地步,凉州城早就血流成河了。” “他们和你怎么一样。”陈碧婷道:“那些不过只是平民,就算杀了十个八个又能如何?可你不一样,你是乌河国的公主,虽然没什么权利,但我明白你可能是我这辈子能遇到最有重量的乌河国人了,所以我权衡再三,决定向你动手。” “所以这件事情,花青荷并不知道?”月无双道:“确实是你一人所为?” “不错,三娘半点也不知道。”陈碧婷道:“虽然三娘也不喜欢你,但你是皇子妃,她是绝不会做出对六皇子不利的事情来的,我之所以没告诉她,也是知道这事情她是绝不会让我做的。” 还真是滴水不漏,月无双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却起了身,伸手开始解陈碧婷身上的衣服。 一个女孩子,就算是面对的是个女人,被脱衣服也是挺变扭的事情,陈碧婷不由的往后躲了躲:“你,你干什么?” 正文 第四十六章求死还是杀人 “我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月无双坦然:“知道你为什么活到现在么,就是因为我在等你的伤口长好,你的胸口,有一块纹身吧?” 陈碧婷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她这纹身很淡很淡,像是块胎记一样,纵然杨柳心竟然有人见到,却从没人注意过。 因为药物的原因,这时候陈碧婷身上的感觉是很相当麻木的,她只觉得自己非常小幅度的动了一下,其实这动静已经不小了,月无双就算是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陈碧婷僵硬着身体看着月无双将自己的衣襟拉开,接着就要去扯绷带,伤口如何她自己一直没见过,因此也根本不知道其实那样血肉模糊的伤口是什么也看不见的,见月无双如此,心里一急,不顾疼痛的挣扎起来。 月无双右手动作不停,左手却是从腰里抽出把刀来,看也不看的一刀便刺了下去。 陈碧婷发出一声尖叫,这一刀,从她挣扎的手指尖刺进去,直直的插在了床板上。虽然月无双已经非常善良地避开了她的掌心没来个对穿,可还是割破了手指,血顺着床沿流下来,滴滴答答的。 “这点小伤喊什么?”月无双漫不经心的,根本没当做一回事,只是话刚说完,门便被打开了,确切的说是被撞开了。 靳少宸走在最前面,墨七紧随其后,一进门便神色紧张的道:“怎么了。” “没事儿。”月无双懒得回头:“王爷回来了。” 靳少宸两步快走过来,看将床上的一幕,不由的道:“她醒了?” “刚醒。”月无双道:“我来看看她伤口怎么样了,用了那么好的伤药,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这才短短一日的时间,那么血肉模糊的伤口怎么会好的差不多呢,靳少宸和墨七不知道月无双这话是从何说起,可陈碧婷却紧张起来,就在月无双即将撕开绷带,靳少宸和墨七的视线也都集中在包扎的那一处的时候,突然动手了。 匕首就在手边,陈碧婷突然侧身起来,不顾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一手将匕首拔了出来,扑向靳少宸。 这多少叫众人有些意外,而这时候靳少宸和月无双的反应都不及墨七,他是靳少宸的贴身侍卫,平日里的工作就是时刻提高警惕,随时注意着四周可能有的危险,因此当陈碧婷握着匕首扑过来时,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反应了过来,一手将靳少宸挡开,一手握住了陈碧婷抓着匕首的手,反手一折往前一送。 那匕首极为锋利,只发出一声轻轻的响便刺进了陈碧婷的胸口,只见她剧烈的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来。 这变故来的突然,墨七的动作也太快,月无双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到此时连忙一把按住她胸前的匕首,可是血已经咕噜咕噜的冒了出来,陈碧婷口中也吐出了些血沫出来,脸色倒是更红润了,但张了张嘴,只能发出些嘶哑的喘息,连一个词都说不出来。 那回魂汤本是极烈极霸道的东西,只是吊着陈碧婷的命而已,整个人可以说是脆弱之极的,像是个晶莹的水球一般,稍微一碰就会破碎。如今又受了这样的伤,哪怕是华佗转世,也是再救不过来了。 而且陈碧婷还说不出话来,月无双扶着她的肩膀摇了摇,见她连喊痛都发不出声,不过是身体挣动了最后几下,便这么断了气。 好容易碰上一个,好容易留下活口,竟然就这么被墨七给弄死了,月无双气的简直是想杀人,她脾气可从来不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手一鞭子便向墨七挥了过去。 墨七倒也未必是躲不过,但却犹豫了一下没敢躲,这事情他是多少次训练的条件反射,但确实是有些莽撞了。下一刻凌厉劲风袭来,鞭子便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月无双用力一扯,将墨七扯的往前跄了一步,不知何时到手的匕首,便抵在了他脖子上。 “为什么杀人灭口?”月无双面色寒若冰霜:“怕她透露出什么秘密?” “属下只是一时情急,请娘娘息怒。”墨七略仰了头避开锋芒,虽然他也不觉得月无双会杀他,但那匕首是真的,能感觉到脖子上一丝凉意,抓着自己的力度也不小,月无双这绝不是色厉内荏,从她握刀的动作行云流水,便能看出是个用惯了刀剑的,和寻常千金大小姐的花拳绣腿截然不同,不是玩笑。 靳少宸也略觉得有些为难,端详了陈碧婷一下:“无双,你也别太在意了,就是墨七不杀她,她也挺不过今日。这伤口今日又如何可能好?” 绷带已经解开了一半,自然还是血肉模糊的,根本看不清皮肤上有什么。而且虽然靳少宸还不知具体原因,但显然伤势已经恶化,非人力可救。 月无双刚才一瞬间的怒火过去,此时也冷静了些,她倒也不会真的杀了墨七,墨七毕竟是靳少宸的亲信,而如今看来陈碧婷虽然从小是花青荷调教大的,还真未必就是靳少宸的人。 “你知道她的伤口没好,但她自己不知道。”月无双手一抬收回鞭子:“她确实还有一个时辰的命,但这一个时辰足够我得到想要的答案。” 墨七摸了摸自己脖子,鞭子虽然表面是光滑的,但却也被勒出了一道青紫痕迹,他竟然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若真动手,他会不会真不是月无双的对手。 说完,月无双便往外走去,如今人已经死了,再说什么都无益,就算是杀了墨七,陈碧婷也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可靳少宸却一把拉住了月无双,沉声道:“墨七出去。” 墨七连忙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关上门。他不怕死,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死亡,可今天这事情却实在是有些后怕,也确实是自己有些紧张了。 青文也是被月无双赶出来的,因为不知道后面还有吩咐么,也不敢走远,就在门口守着,一见墨七出来,先是打算避开,但一眼见他脖子上的伤,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受伤了,娘娘……她没出什么事吧?” 正文 第四十七章看好你的人 墨七转了转隐约作痛的脖子,皱了眉道:“你是哪里调来的丫头,我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叫青文。”青文忙道:“我是上午娘娘救回来的。娘娘仁慈,见我无家可归又被人欺负,留我在王府里伺候。” 一个捡来的丫头,墨七倒是也没当回事,只是嘱咐了两句:“既然娘娘将你留下来,那就好好的做事。王府不比外面,老实勤快的,自然不会亏待。若是动了什么心思,可谁也救不了你。” “是,奴婢知道。”青文连忙低头道:“奴婢一定小心伺候。” 墨七点了点头,没将她放在心上。王府里每进一个新人,都会有专门的人查探身份来历,这个青文自然也不例外,不必他特意嘱咐。而且这是跟在月无双身边的人,墨七想了想刚才的事情,觉得青文若真是别有用心的探子,根本不需要谁动手,就在月无双手中也走不了几个回合。 房间里,靳少宸一把握住了月无双的手腕:“无双,你能不能告诉本王,你到底要从陈碧婷口中得知什么?你是不是怀疑本王?刚才陈碧婷的本王出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纵然陈碧婷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临死一搏吧,目标也只应该是月无双,怎么可能是自己?难道说算准了墨七会将她一击杀死,所以其实她并不是想杀谁,只是求死罢了。 “我记得我跟王爷说过,我在找一个朋友的姐妹。”月无双道:“温泉池里,我在陈碧婷胸口隐约看到了相似的胎记,因为想要求证一下。而她那一块伤的不是地方,纵是长好也会留疤,那胎记便很可能被疤痕遮去,因此我才急着想要问问。虽然也不是不能等她恢复,但她刺杀我该知是死罪,若乘人不备畏罪自杀了,那我岂不是线索全无?” “其他倒是还说的过去。”靳少宸道:“但你对陈碧婷的态度,是朋友的姐妹?以本王看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吧。” “姐妹难道就不可以是仇人?”月无双轻轻将靳少宸的手拿开:“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为什么陈碧婷会对你出手,我怀疑她根本不是花青荷的人,如果她真的是,那花青荷便根本不是你的人。” “你说花青荷有问题?”靳少宸皱起了眉:“这不可能,她是罪臣之女,十来岁时全家被流放,本是养尊处优的人,哪里受得了流放之苦,垂死之时恰好遇到了本王,本王救了她,让她改头换面重新回到凉州城。她对本王绝对忠心,不会有问题。” “那就让花青荷彻查自己的手下。”月无双道:“我也觉得她没有问题,但谁能保证她手下没有问题?今日能有杀我的,明日未必就没有杀你的。” “不管陈碧婷有没有问题,本王都已经让她将杨柳心所有的人彻查一遍了。”靳少宸道:“虽然本王对娶公主为妻很是不满,但你既然已经是本王妃子,只要没做对不起本王的事情,本王自当护你平安。不能允许任何人伤了。” 英雄救美什么的,月无双没什么感觉,笑了笑:“既然如今我们是夫妻,我也就不瞒着你,陈碧婷胸口的印记是个杀手组织的记号,有些像狼头的一个纹身,虽不知道我朋友为什么要找,但显然是仇不是亲,陈碧婷就算是坐实了我的怀疑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小小杀手,所以我不怕她死,但很遗憾没问出话来,这么早就死。” “原来是这样。”靳少宸往床边走了走,又再端详了陈碧婷一番:“不过以狼头纹身作为标记的杀手组织,本王还从未听过。” “未必是凉州城的人,何况王爷又高在庙堂,一个江湖组织,没听说也是正常。”月无双道:“可惜我朋友已经过世,再提供不出更多线索。” 这话说的靳少宸也不由得笑了笑:“你说本王身在庙堂,你不也是公主,难道常混在江湖?不过看你挥鞭的架势,倒有几分凌厉,像是个练家子。” “自然是个练家子。”月无双自然道:“没有几分本事,我又如何敢说能助王爷呢?” 说完,月无双便转身出了门,这个话题是个禁忌,不能和靳少宸深聊下去。她知道靳少宸虽然没说,但对她身份一定是有所怀疑的,只是查找证据的人还在前往乌河国的途中,所以才容得她有一段喘息的时间。 “王爷。”月无双道:“我答应若是陈碧婷合作的话,会留她一命。如今她已经死了,还烦请你对花青荷说上一声。她在我面前一副悲悯的神色倒不像是假的,不过安全起见,王爷亲自试一试她也无妨。” 花青荷所在的杨柳心是靳少宸手上专门收集情报的地方,不可谓是不重要,陈碧婷这事情也确实意外,靳少宸本没想出门,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早些休息,本王去去就回。” 靳少宸急匆匆的走了,月无双回了房,她已经洒下了两张网,如今什么也不用做,等着鱼上钩就行了。只是今日陈碧婷死的实在可惜,平白断了那么好的一条线索。而留给她的时间,却不知道还有多少。 靳少宸是半夜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的,看着月无双房间的灯已经灭了,就转身去了书房。在别院那日还能说是为了保护她,这会儿实在是没理由,而且也没有必要。 次日是要上朝的日子,靳少宸早早的便起来了,却不料刚吃了早饭,墨七从外面匆匆进来,低声道:“王爷,有事禀告。” “什么?”靳少宸没滋没味的喝了口粥,其实脑子里还想着昨日的事情,有些漫不经心。 却听墨七道:“今日一早传来的消息,现在整个凉州城都在传,说是乌河国和亲队伍被劫杀一事,是靳少炎做的。” 靳少宸这一口粥硬是哽了下才咽下去:“谁说的?” “不知道是谁说的。”墨七道:“这种坊间传言也很难查出确切是什么人散播出来的,不过这会儿连厨房采买都知道了,怕是不好往下压。” 正文 第四十八章谣言猛于虎 “往下压,为什么要往下压?这事情既不是针对本王,又不是本王散布的,与我们有什么关系?”靳少宸想了想,反倒是有些幸灾乐祸起来,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备马,上朝。” “是。”墨七连忙应着,跟在后面。 靳少宸的王府离皇宫不算远,只是年轻人不喜欢做轿子宁可骑马,带着墨七和几个侍卫。 这个时辰,深宅的太太小姐都还在睡梦中,老百姓却都已经起身为了柴米油盐忙活了起来,靳少宸催着马在街上,走到了半路,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墨七紧张的紧跟着停了下来:“王爷,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靳少宸道:“你说今日城中有无数流言,说劫杀和亲队伍的人,是靳少扬?” “不错。”墨七道:“一个个都说的有板有眼,好像是自己亲眼见到真的一样。” “把你听到的具体说说。”靳少宸道:“说靳少扬劫杀和亲队伍,总要有个来龙去脉,皇子的谣言,岂是可以信口开河的。” “是。”墨七道:“听说,是因为皇帝早就已经有心要将公主许给三皇子,而三皇子又不愿意,所以才出此下策。而且乌河国送亲的队伍中带了许多珍奇异宝作为嫁妆,三皇子也看中了那笔钱。不过这都是民间瞎传的,听着有理,事实上都是没边没影的。” 靳少宸冷笑一声:“三人成虎的故事知道么,谣言止于智者,但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智者,老百姓只是图一个说的痛快,至于是真是假,谁又会关心。而且靳少扬也没有证据证明与他无关,事实上,在真凶抓获之前,谁都有嫌疑。” “确实是这样。”墨七道:“只是这谣言传的太过厉害,估计也会传到宫中去,三皇子这下要头疼了。属下也有些担心娘娘,这是娘娘心中一道血淋琳的伤疤,如今被传的沸沸腾腾的,不知道是不是会触景伤情。” “月无双触景伤情?”靳少宸冷笑一声:“墨七,摸摸自己的脖子,以后做事之前,多想一想,若是有想不明白的,也可以多去请教请教皇子妃。你武功虽然不差人也算机灵,但要跟月无双比起来,还差远了。” 墨七是靳少宸身边最亲近的一个侍卫,也算是府中守卫的总管,一向是被欣赏崇拜的,就算是靳少宸也少责备他,如此跟他说话,似乎还是第一次,不由得沉默下来。 靳少宸此时心中已经隐约有些明白了,刚才确实有一个念头,是想立刻调转马头回府去问问月无双的,但上朝的时间就要到了,实在是耽搁不起,只能将这念头先行压下。 此时,月无双也起了身,正在听青文复述她从门房那里听来的八卦消息,可别小看青文是个有些害羞腼腆的女孩,特别会说话会做人,怎么看怎么透着机灵,昨日去了一趟门房今日去了一趟厨房,认识的人都快比晴空多了。 “不错。”月无双一边听故事一边下饭:“看来凉州城真是平淡了太久了,老百姓们都太闲,所以这种牵扯上豪门望族的爱恨情仇才能流传的这么广泛。” 霍景良只是在适当的地方洒下一颗种子,随后就完全不用管了,一传十十传百,自然有热心而无聊的人,会将事情宣传开去。而这些人就算是被抓到,也完全不用担心从他们身上问出什么,因为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看看四下无人,青文低声道:“如今火候正好,娘娘,还需要我做些什么么?” “暂时还不必做什么。”月无双道:”这消息毕竟是才发生的,靳少炎到底会如此应对也只是我们猜测,现在还是静观其变,我想,等今日靳少宸下朝回来,就会带回新的消息了。靳少宸这人城府很深,这些事情他只要稍微一想定能明白,就算是我不找他,他也要找我。” “是。”青文应着:“我明白。” 月无双本想安静在府里等到靳少宸回来,听一听靳少炎的反应如何再决定后面如何的,却不料还没等回靳少宸,却等来了宫中的人。 来的是一个宫中的女官,被带进来后,躬了躬身道:“给六皇子妃请安,奴婢是淑妃娘娘宫中的女官,淑妃娘娘有事,请您进一趟宫。” “现在?”月无双心知肚明,却在装傻:“是淑妃娘娘办了什么家宴么?” “这个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女官道:“好像是出了些事情,宫中几位娘娘都在等着您呢。” “好。”月无双道:“青文,晴空伤还未好,你随我进宫。” 青文赶忙应了声,说起来她虽然在凉州城生活了十几年,可还真没进过皇宫,很是有几分新奇。 宫人来的时候是备了马车的,月无双也不矫情,带着青文便上了车。如果说前几日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大家都还是抱着试探的态度,这一次,应该是已经挖好了坑,拿好了武器,等着她自投罗网吧。 月无双上了马车后便闭了眼养神,靠着车壁感觉着马车微微的摇晃,她闯过多少龙潭虎穴,生死陷阱,皇宫后院那些娘娘妃子的,真不愿意放在眼里。 因着现在天气很好不冷不热,因此马车上的窗子是打开的,窗帘也被撩了起来,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声等等。 月无双睁开眼睛,却见靳少宸正从一边路上,这样子该是刚下了朝吧。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靳少宸策马停在车窗边:“无双这是要去哪里?” “进宫。”月无双简单的道:“淑妃娘娘召我进宫。” “进宫做什么?”靳少宸一听月无双要进宫突然觉得有点紧张,总感觉不会有好事。至少淑妃对月无双不会怀着好意,而月无双又不可能委曲求全,那么争锋相对必然要有一伤,或者两败俱伤。 “我也不知道。”月无双道:“不过娘娘传我,总有事情吧,去了就知道了。” 靳少宸此时有种想陪月无双一起进宫的冲动,不过忍了忍还是道:“好,万事小心,莫要失礼。” 月无双爽快的应了,她怎么会失礼呢,如今孤身一人在凉州城,没有权没有势,唯一能靠的,就是理了。 看着马车缓缓地驶远,墨七不由得道:“王爷,要不……派个人跟着?” “月无双这是去后宫,派谁跟着?”靳少宸道:“本王跟着么?就算是宫中人都知道我们恩爱,也不至于如此吧。” “确实是不至于如此,只是属下心里总觉得不安。”墨七这一早上过来也算是想出点头绪了,不由得苦笑道:“娘娘做事如此与人不同,这次进宫,也不知又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不管惹出什么祸事,倒霉的也是别人不是么?”靳少宸突然意义不明的哼笑了一声,抬了抬缰绳,让马匹继续前行,想想今日在大殿上靳少扬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叫他神清气爽。 这次淑妃召见月无双的地方,在她的舞阳宫偏殿里,并不像上次那么人多,而只有后宫中几个有份量的嫔妃,除了她自己,便是华妃和丽妃。当然还有坐在华妃身边的徐蓉临,哭的眼睛红红的样子,好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冤屈。 告状的速度还挺快,月无双在心里笑了声,款款过去,给几位娘娘请了安。 “淑妃娘娘。”月无双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笑盈盈道:“不知道娘娘这么急着招我进宫,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吩咐倒是没有,不过有一桩公案。”淑妃这次也不请月无双坐下了,淡淡道:“你看看这个华妃身边的人,你认识么?” 月无双看一眼徐蓉临:“认识,昨日刚见过。” 淑妃道:“那你也知道他是什么人?” “知道。”月无双道:“是四皇子的侧妃,徐蓉临。” “你到是也不遮瞒。”淑妃道:“不错,徐蓉临是四皇子的侧妃,虽然只是个侧妃,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的父亲,是朝中三品大员,今日一早她便进了宫,哭哭啼啼的可怜,说是在外面被你给打了……有这回事么?” 淑妃说起来简直是想笑,她在宫中这么久,勾心斗角的事情见的很多,闹出人命的事情也很多,但还没有哪个妃子被另一个妃子打的事情发生。 “徐侧妃说我将她打了?”月无双挑了下眉,转向徐侧妃:“徐侧妃,你动作好快啊,我还没来得喊冤,你就先进宫了,不过也好,正巧我们两人都在,省的谁再找谁了。” “你也要喊冤?”淑妃十足的看热闹心理,月无双也好,华妃也好,打压谁都行:“无双,你要喊什么冤?” “我要喊的冤,怕是淑妃娘娘不能给我做主。”月无双冷冷一笑,走到徐蓉临身边:“徐侧妃,我之所以没急着进宫,是知道早朝还未散。如今正好,你有冤我也有冤,跟我一起去面圣,让皇上主持公道,看看到底谁是谁非。” “你……”徐蓉临有些不安:“皇上日理万机,事务繁忙,后宫的事情怎么能够随意打扰。我相信淑妃娘娘会给我们主持公道。” “你相信,但我不相信。”月无双半点也不在意淑妃一下子变得难看的表情:“徐侧妃,敢跟我走么?我倒觉得这不仅仅是后宫的事情,因为你看不起我并非因为我是六皇子的皇子妃,而是因为我是乌河国的公主。” 徐蓉临被噎了一下,一时没说出话来,顿了顿道:“无论如何,这事情也不该闹皇上面前去,我相信淑妃娘娘自有公断。” 在淑妃这里,无论怎么闹也无伤大雅,而且徐蓉临知道上一次的事情,知道月无双不但得罪过华妃也得罪过淑妃,就算淑妃和华妃原本也是过不去的,但两者权衡一下,还是没道理站在月无双那一方。 正文 第四十九章闹大又何妨 月无双冷道:“若单纯是晚辈的矛盾争执,自然不应该劳烦皇上费心。但徐侧妃言语中多有对我乌河国轻蔑之意,这我绝不能忍。” 乌河国和大梁关系一直都好,互通往来边界和睦,如今的梁帝早些年年轻的时候也带兵打过仗平过叛乱,可如今年纪大了,过惯了安逸日子,那些壮志豪情也慢慢磨平了,最怕的就是谁会挑起战火。当然四海升平是好事,太平盛世谁愿意背井离乡去打仗呢。 这一点月无双知道,后宫里以揣摩皇帝心思过日子的妃嫔们自然也都知道。 淑妃能够代管六宫脑子自然转的极快,这一转就暗道不好,原本是他们气势汹汹打算找月无双算账的,可如今月无双也是有备而来,这事情若是闹到皇帝面前,就凭着两国交好这一点,无论如何梁帝也会偏帮月无双。何况靳少炎并不是受宠的皇子,在皇帝面前也没什么面子。 淑妃此时已经有些后悔卷进了这事情中了,她是讨厌月无双,但月无双现在风头正劲,她完全没必要顶风出头。大可以挑拨安抚华妃几句,怂恿她在梁帝面前去哭诉去闹,让她们两败俱伤。 只是淑妃心思转的再快,也来不及了,她刚想说几句转舵的话,便见外间的宫女快步过来:“娘娘,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众人一惊,几个妃子都站了起来,整理衣服准备迎驾。 这时辰皇帝应该是刚下朝没一会儿,通常都还会留几个臣子单独商议些事情,不会这么快回后宫,显然这是有人通风报信去了。 月无双微微一笑,也退到了一旁,就站在徐侧妃身边。 青文真是个伶俐的丫头,一个人也不认识的皇宫里,竟然真能那么快就把皇帝给请来。 徐侧妃只是个皇子的侧妃,平日里是根本没有资格见皇帝的面的,这会儿已经又紧张又后悔了,见月无双站了过来,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月无双微微一笑,声音极低的道:“你记好了,我这人,这辈子是一点亏都不愿吃的。纵然一时势弱吃了亏,也是一定要加倍讨回来的。” 徐侧妃此时那个委屈啊,虽然开始是她出言不逊,可说到底最终也不是月无双吃了亏啊,靳少炎都大庭广众的责备了自己,就这,月无双竟然还不满意么? 梁帝已经大步的走了进来,青文眼角发红的跟在太监后面,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叫人意外的,靳少扬和靳少炎两人也跟在身后,梁帝摆了摆手不必行礼,大刀阔斧的走到正位上坐下:“都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无双的丫头偷偷来找朕,让朕给她家公主做主,淑妃,华妃,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 “这,臣妾冤枉啊。”淑妃心里此时那叫一个悔:“臣妾心疼无双公主还来不及,如何会对她做什么?” “是么?”梁帝看向端坐在下面的月无双,和气道:“无双,你有什么事情,要朕为你做主,直说不妨? 月无双略侧过头看了一眼徐蓉临,起了身走到屋子中间跪了下来:“父皇,无双在乌河也是备受疼爱的女儿家,因为仰慕大梁风姿,说服父皇母后,千里迢迢嫁到凉州城,自问从不曾做过什么对不起大梁的事情来,也不曾和四皇子有什么矛盾,可却没想到昨日偶遇四皇子侧妃徐蓉临,竟然对我百般嘲讽。” “嗯,有这种事情?”梁帝今日早朝已经被和亲队伍被截杀一事弄的心情很不好,如今又出来这么一桩,不由得沉下脸来:“徐蓉临说了什么?” 月无双也沉下了脸:“徐蓉临说,乌河不过是个蛮荒小国,我一个异族人就根本不该嫁到大梁,和亲队伍被劫杀也是自作自受。” 月无双此话一出,梁帝和徐蓉临的脸色都变了。 乌河国从整体来说确实比不上大梁,但也是兵强马壮,不至于就是蛮荒小国。何况如今两国交好,就算是谁有这个想法,也万万不能说出来,何况是在乌河国的公主面前说出来。 徐蓉临慌得赶忙也跪到了屋子中间:“皇上,月无双污蔑我,我没说过这样的话,是她打我,当时我们在一家首饰店里挑镯子,为一个镯子起了些小争执,月无双当场就拿出鞭子来抽我,这……这四皇子也看到了,可以作证。” 那一鞭子让徐蓉临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显是吓怕了。 “我只是动了动鞭子,可没打到你,当然,我说过那是给四皇子面子,若当时四皇子没有及时出现,我也不会跟你客气。”月无双站起身,神色中傲慢显露无疑:“纵然我孤身一人来到大梁,也是乌河国的公主,谁也不能在我面前侮辱我的国家。送亲的队伍中都是我的族人,他们为我而死,至今真凶未见死不瞑目,如今又平白被徐蓉临侮辱,纵使是会得罪四皇子,哪怕父皇也会责备,我也决不能忍气吞声。” 公主就是公主,纵然平时脾气再温柔,骨子里也有傲慢和傲骨,不是一个小小的侧妃可以相比的。 一时间大殿中死一般的沉静,大家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然后用眼角余光偷看梁帝,说到底这事情该如何处理,还是看梁帝的态度。 梁帝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说的好,不愧是烈帝的血脉,纵然是个女儿家,也有血性傲骨,说话掷地有声啊。说起来还真有些像烈帝的脾气,朕很是欣赏。朕一定给你做主,决不让烈帝的女儿,在朕这里受了委屈。” 月无双微微一笑:“多谢父皇。” 徐蓉临这会儿不仅是吓傻而且是吓蒙,此时方才回过神来,慌得伏下身子:“陛下,陛下臣妾真的没有说过那些话啊,请陛下明察。” 月无双的淡淡道:“都是空口白话,我说了不算,你说了自然也不算。父皇,其实想真相大白很简单,只要父皇派人去宝祥斋问一问老板和伙计就知道了,我是异族人,徐蓉临是常去的老顾客,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向着我说话,不知道徐蓉临敢不敢?” 正文 第五十章狼头 这有什么不敢的,而且这时候是不敢也得敢了,徐蓉临眼见梁帝的目光看向了她,当即道:“臣妾愿意和公主对峙,请陛下派人查证。” 梁帝点了点头,正要侧身吩咐手下,月无双突然道:“父皇,无双还有一个请求。” 梁帝停下动作:“你说。” “我希望这件事情不要惊动别人。”月无双道:“第一,因为徐蓉临是那家首饰店的常客,脾气性子老板一定清楚,而我不过是一个异族人,见有官府去查,说不定老板会因为害怕而歪曲事实偏袒一方。第二,这事情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本来还没什么,一旦老板知道惊动了父皇,自然会心中恐惧,生起抱怨,他不敢抱怨父皇,也不敢抱怨徐侧妃,这些抱怨,最终说不定还是落在我身上。无双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三皇子的名声却不能不顾。” 梁帝想想:“你说的也有理,那朕便命人便衣前往,进了店里后,只做闲聊,问一问情况。让那老板不知不觉的将事情原委道来。想必更为真实。” 月无双这下是真的满意了,颔首道:“多谢父皇。” 梁帝吩咐了,立刻便有人快步出去 淑妃道:“陛下,这出了皇宫还要穿越小半个凉州城,再趁人不多和掌柜的套近乎闲聊,这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能说完的了。大家也没有必要都在这里干等着,不如让不相干的人先散了,陛下也先歇一歇,等卫统领回来再说。” 也好。”梁帝想了想,率先起了身:“没事儿的都散了,朕就留在淑妃这里等消息。无双,你放心,只要查明属实,朕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靳少炎和靳少扬本是立在一旁旁听的,此时靳少扬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既然接了调查和亲队伍被截杀这件差事,正想找无双公主询问一些当时的细节,眼见着要午时了,卫统领再快也得下午才能回来,儿臣想请无双公主到芳华宫一同用午膳,顺便聊一聊。” 看来靳少扬的脾气还真急躁,这么快就将这事情定下来了,只是月无双还装作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他。 梁帝解释道:“哦,是这样的,和亲队伍被截杀这是件大事,但是一直也没查出什么眉目,所以朕想了想,决定将这件事情交给少扬,让他来彻查此事。” 月无双一副恍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那实在是太好了。我初来时便知道三皇子智勇双全,心思缜密,若是这案子能由他来查,必然能查个水落石出。我先在此谢过三皇子了。” 靳少扬面上半点轻松笑意都没有,拱了拱手:“公主多礼了。” 梁帝定了,各人便散了,靳少炎徐蓉临跟着华妃回了宫,月无双也跟着靳少扬去了芳华宫。 丽妃是个识大体的女人,知道靳少扬今日接的是个重要的差事,因此也不打扰,吃了饭后便去休息了,命人不许打扰。 宫女上了些点心和茶,便退了下去,只剩下靳少扬和月无双两个人面对面。 月无双端了茶抿了一口:“不知道三皇子想问些什么?” “问一问当时和亲队伍被截杀时候的事情。”靳少扬道:“尽可能详尽的时间地点,遇到了多少人,什么样的人,对方穿着什么衣服用的什么武器,说话有什么口音,或者在行动中,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这些我都已经说过了。”月无双道:“而且是非常详尽的对救援队伍和卫统领面前各说了一遍,如果三皇子想了解情况,还是去问卫统领比较好,因为他是有卷宗记录的,白纸黑字不会错,而我只是靠记,当时情况非常混乱,我的记忆也能会有偏差,有些细节可能会遗忘。” 靳少扬道:“公主说的没错,那些卷宗本王已经命人送去府里细细的看了,事实上本王也曾经关注过这件事,觉得很是棘手。所以才想请公主来再问问,可还有什么遗落的没有?” 月无双皱起了眉,似乎在细细的想,靳少扬也不去打扰,一直到滚烫的茶水都凉了,突然她睁开眼睛:“我想到了。” “什么?”靳少扬等了这么久,还有点激动呢。 月无双凑了过去一些,伸手点了点靳少扬的胸口。 “什么意思?”靳少扬不太了解,低了头看自己胸口。 “狼……头……”月无双一个字一个字说着,死死的盯着靳少扬的脸。 因为靳少扬是低着头的,所以看不见月无双的表情,但月无双能清楚的看到靳少扬每一个表情的变化,他脸上一点儿吃惊意外惶恐都没有,只是茫然。 月无双语气松了些,解释道:“我在一个杀手的胸口看见了一个很像狼头的图案,但当时的情形很混乱,所以不能保证是不是看错了。而且也不能保证是人人都有的一个标志,还是那个杀手单纯自己的一个纹身。” “原来是这样,本王明白。”靳少扬道:“这确实是个线索,本王会记下来,叫人去查的。” “多谢王爷。”月无双道:“只是在未查清楚之前,我希望王爷可以保守这个秘密,因为谁都不知道凶手是谁,不是么?” “这个本王自然知道。”靳少扬应着,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说起来,公主可知今日凉州城里的谣言?” 月无双坦然:“不知道三皇子所指何事?” 这会儿轮到靳少扬盯着月无双的脸了:“今日一早,凉州城里边有人谣传,说劫杀和亲队伍的事情,是本王做的。”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月无双挑了挑眉:“真是荒谬,竟然有人敢造三皇子的谣,可一定要查清楚是什么人做的。” “本王自然会查清楚。”靳少扬道:“但是公主听了这消息后,当真一点都不怀疑本王?毕竟截杀和亲队伍不是小事,而本王也确实没有证据说与此事无关。” “我只会因为有证据而怀疑一个人,不会因为没证据而怀疑一个人。”月无双正色道:“而且我相信三皇子,三皇子既然是在父皇面前领了差事的,就算不为我,为了自己也会尽力。” 正文 第五十一章证如山 靳少杨有些阴沉的点了点头:“本王自会竭尽全力。” 比起知道谁才是劫杀和亲队伍的真凶,靳少杨更想知道是谁将这脏水泼到了自己身上,毕竟和亲队伍的死活和他没有什么关系,而今日凉州城里沸沸扬扬的谣言,却都指在他一人身上。 “那,无双在这里先谢过王爷了。”月无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双手将酒杯放下:“王爷若是真能查出杀害和亲队伍的凶手,我一定重酬。” “重酬?”这两个字似乎逗笑了靳少杨,不过显然在月无双面前这么笑有些失礼了,因此他只是短促的笑了一声,便道:“公主太客气了,本王一定尽力。” 靳少杨也将杯中酒喝尽,缓缓放下了杯子来,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怀疑月无双的,但他没有一点证据,这事情非同小可,没有证据是绝不能乱说的。 而且月无双又表现出对他非常信任的样子,也让他有些犹豫,这到底是自己多心,还是故布疑症,以前觉得月无双是深宫娇惯大的娇娇女,没有城府,好哄好骗,可如今却觉得越来越看不透了。 甚至于他偶尔会想,自己当时将月无双推了出去,推给了靳少宸,这步棋走的是对还是错。 远远站着的宫女低着头,偶尔小心翼翼的抬下眼角,又在飞快的低下头去。虽然公主皇子都是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的样子,却不知为何总感到阵阵阴冷。 茶过三巡,宫女来报,说出去取证的卫大人已经回来了,请月无双过去。 月无双应了一声知道了,起身道:“三皇子,我先告辞了。” 靳少扬开始只是冷漠的点了点头,下一刻却站了起来,好像自言自语道:“其实本王挺奇怪的,徐侧妃本王也在家宴上见过,看着是个挺精明的女子,若非家世上差一点,差点就做了老四的正妃。为什么她会大庭广众的说那些没脑子的话呢?” “看着精明的未必真的精明。”月无双淡淡道:“她也许不是没脑子,只是对我没有那份敬畏之心。” 说完,月无双快步走了,靳少扬身边的贴身侍卫犹豫了一下道:“三皇子,您的意思是,刚才的事情是无双公主冤枉了四皇子的侧妃?” “谁知道呢?”靳少扬望着月无双的背影低声道:“到底冤枉不冤枉听父皇的裁决吧。就算是冤枉,也是徐蓉临棋差一招,不算冤枉。” 月无双跟着宫女回到舞阳宫,却见禁军统领卫城已经回来了,而且应该已经向梁帝报告过情况了,面无表情的立在一旁。 徐蓉临和靳少炎也已经到了,正坐在华妃身边,梁帝应该还没宣布,所以大家虽然心中忐忑,却都正襟危坐,没有什么表情。 月无双向梁帝行了礼,扭头看了看卫城:“父皇,卫统领已经回来了,想必一定带来了真相。” 梁帝沉着脸点点头:“徐蓉临。” 徐蓉临一听梁帝这语气就觉得不是很好,忙应着,垂首站到了大殿中间。 梁帝道:“卫城,把你探来的消息给大家说一说。” “是。”卫城面无表情的道:“卑职带着几个手下,便衣到了宝祥斋,借口要买货和老板闲聊起来,中午在太白居和他们老板霍景良吃了一顿饭,霍景良开始并不愿谈皇家的闲话,不过酒过三巡,被我引着才说了两句。” 殿中的目标都集中在卫城身上,卫城顿了顿,正要继续说,门外宫人突然来报:“六皇子靳少宸在门外求见。” 梁帝点了点头:“传。” 靳少宸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着梁帝也在显然意外了一下,赶忙上来请安。再看看月无双和徐蓉临两人立在大厅之中,眉头都皱了起来,也不知道自家夫人又惹了什么事情? “你这个时候怎么跑来了?”梁帝道:“来接无双的么?” 像是被父母抓到的小夫妻一样,靳少宸有些尴尬,但还是道:“是,没想到父皇也在,这是……出了什么事么?” “果然是新婚夫妻啊,看来宸儿和无双感情很好,这么一会儿不见便要来接。”梁帝此时总算是有了些笑容,道:“来了也好,既然来了,就在一旁听着。” 靳少宸担忧的忘了月无双一眼,走到一旁站着,心里开始还有些担心,但看着她那表情,却又突然觉得担心的不应该是自己的才对。明显徐蓉临比月无双要紧张啊。 梁帝示意卫城继续,卫城又道:“不过老板还是心有顾忌,并不愿意多提,含糊说了几句,言下之意……也有些为无双公主打抱不平的意思,觉得我们是泱泱大国本应胸怀四海,乌河公主远嫁遭逢巨变本是可怜,竟然还有人口出恶言,雪上加霜,揭人伤疤,实在是令人不齿。” 卫城说完,徐蓉临的脸上已经是找不到一丝血色了,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皇上这话妾身真的没有说过,一定是卫大人听岔了,不,是老板瞎说,老板一定是收了月无双的好处,才会这么污蔑我……” “够了。”梁帝实在是听不下去,一拍桌子:“那宝祥斋在凉州城开了几代人两百多年,老板有多少家底?是无双一个远道而来的皇子妃可以轻易收买的么?徐蓉临,你是堂堂四皇子的侧妃,在外面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皇家的脸面,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传到了乌合国中,人家不会说你徐蓉临如何,只会说大梁如何。” 任何一件事情只要上升到外交层面,那性质立刻就严重了。所谓家丑不能外扬,更何况是皇家的丑,还有可能扬到国外。 证据确凿,徐蓉临现在是身上都是嘴也说不清了,而且还不待她说话,华妃立刻站起了身,走到厅中盈盈拜下:“陛下息怒,都是臣妾没有管教好,请陛下责罚。” 靳少炎也跟着跪在了华妃身边:“是儿子管教无妨,请父皇不要责怪母妃……都是儿子的错。” 月无双冷眼看着这母慈子孝的闹了半响,梁帝突然道:“无双,这事情,确实是徐蓉临不对,如何处置由你决定,你说如何,就如何。” 正文 第五十二章小惩大诫 众人一时都看着月无双,淑妃有点幸灾乐祸,靳少宸心里却有点担心,按她的脾气,不会像上次那样,说出拖出去直接打死的话来。虽然那是个丫头这是个侧妃,但在月无双眼里估计也没什么区别。 可叫人意外的是,月无双道:“我没什么要求,只要徐蓉临给我道歉就行。” “就这么简单?”梁帝也不相信,宫中的事情没有能瞒得住他的,上次月无双赴宴差点打死淑妃宫女的事情,他自然也听说了,怎么也不觉得月无双是个温柔的好脾气。 “就这么简单。”月无双道:“自从我来到凉州城,父皇便待我极好,无双心中感激,之所以将这事情提到此处,并不是想对徐蓉临如何,只是希望她能知错。大梁和乌河国关系一直都好,我和六皇子成婚后也相敬如宾,若是因为个别人口无遮拦而坏了两国关系,传了出去叫人笑话。” 月无双这一番话听在梁帝心里,那叫一个妥帖安慰,看看人家的公主教的,再想想自家,不由得叹了口气:“无双啊,你能如此懂事,朕心里确实是安慰。既然如此,就让徐蓉临给你磕头赔礼,其他的,让四皇子回家去好好管教。” 毕竟是自己的儿媳妇,隔了一辈子,就是梁帝也不太好细管这事情,所以月无双如此大度他实在是松了口气,当下便道:“徐蓉临,你可听见了,公主大度不与你计较,还不给公主赔罪?” “是。”徐蓉临虽然委屈却也无法,她可没有月无双那胆色能和梁帝硬抗到底,话说回来,她也没有那么硬的身份背景,再闹的话,就是华妃和靳少炎也不会替她撑腰。 不料徐蓉临刚要朝月无双拜下,却被靳少炎阻止了。 靳少炎道:“父皇,儿臣有话想说。” “你说。”梁帝对靳少炎其实一直还挺温和,因为从小他的身体便不好,体弱多病,所以难免让父母多心疼一些。梁帝也从没想过靳少炎能继承皇位做什么贡献,只想他能做个闲散王爷,安稳度日就好。 靳少炎道:“是儿臣管教无妨,才会让侧妃说出如此不成体统的话来,儿臣觉得如此道歉实在是太过草率,不足以表达歉意。所以想明日携徐侧妃备上礼品,登门拜访,去六皇弟府上,亲自致歉。” “唔……”梁帝想了想:“你若是这么说起来,就这么给无双磕个头确实是太草率了,也罢,无双,你觉得如何?” “全凭父皇吩咐。”月无双再是强,也不会在梁帝面前强,那不叫强,叫傻。 “好,那便这么决定了。”梁帝生怕月无双再起什么念头,拍案定下。又觉得她这次有些委屈了,赏赐了许多珍宝,这才让大家散了。 众人纷纷行礼退了下去,李少宸和月无双也一言不发的并肩往外走,一直到出了皇宫,上了马车,靳少宸才忍不住道:“月无双,今天是怎么回事,你又瞒着本王做了什么?” “你是说四皇子的侧妃么?”月无双不太在意道:“昨日在宝祥斋遇到的,一个侧妃也敢在我面前趾高气昂,所以给了她一点小小教训,不必放在心上。” “都闹到父皇面前了,还算小小教训?”靳少宸说着突然笑了一下:“也对,你连本王都敢打,区区一个四皇子侧妃又算什么?真不知道这凉州城里,除了父皇,还有没有你放在眼里的人。” 月无双虽然很想说你父皇我也未必就真放在眼里,但为了夫妻恩爱团结,还是昧着良心道:“王爷这话可就妄自菲薄了,在无双心里,自然谁也没有王爷重要。” “本王……受宠受惊。”靳少宸真心道。 靳少宸是乌河国小公主的心上人,又不是自己的心上人,月无双不想多和他讨论谁重要谁不重要的问题,换了话题道:“对了,王爷怎么想起来进宫的?特意来找我的?” 可别真说是靳少宸舍不得,谁信她都不会信。 “就是特意来找你的。”靳少宸没好气道:“本王怕你跟靳少杨打起来。” “靳少杨为什么会跟我打起来?”月无双奇了,随即眼睛一转:“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住王爷啊。” “可你还是瞒着我了。”靳少宸道:“月无双,有时候本王觉得你孤身一人远嫁异国,却是很应该叫人心疼。可有时候,看着你的时候,却忍不住的有些怀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无论我做什么,对王爷都是只有利没害的,我们如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我树敌无数,那也是经过掂量计算的,不会肆意而为。”月无双淡淡道:“王爷对我大可放心,我既不会害了你,也不会害了自己。” 靳少宸点了点头,心里的感情很是复杂。他一时觉得有这么个夫人协助,是人生幸事,一时又觉得有些可怕,难道乌河国这公主,竟是当做皇子来培养的不成,身手计算一样不差,甚至还在大部分男子之上。 回了府时间也不早了,月无双和靳少宸一起吃了顿晚饭,便各自回房休息。 凉州城里,但凡是稍有家私的人家,能够娶的起三妻四妾的,姨太太们都各有独立的院子,可偏偏正室没有,所以月无双嫁进王府,新房便是靳少宸的主卧,新婚之夜她非常果断的将靳少宸赶了出去,于是靳少宸现在便处于一个无家可归的状态。 主卧不好意思回,姨太太们的屋子不敢去,只能歇在书房,装作自己很忙。 今日两件事情的结果都叫月无双满意,她的心情还不错,洗漱后便上床休息,略想了想明日的行程,便闭着眼睛睡了。 只是睡到半夜,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声音。 月无双即便是睡着也是非常警醒的,眼睛一睁便坐了起来,然后便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声音很轻快,应该是个管事丫头春萌的脚步。 春萌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急道:“娘娘,娘娘您醒了么,不得了了出事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怀疑 月无双翻身下床,披了件衣服便打开门,低声道:“大半夜的吵什么,出什么事了?” 这是王府,有那么多丫头小厮侍卫,出了什么事情不能处理,要来找她。 “娘娘您今日带进府的那个丫头青文。”春萌道:“被墨公子在厨房抓到了,说她是奸细,正要审她呢。” “青文是奸细?”月无双一时睡意全消:“王爷知道这事情了么?” “还不知道。”春萌道:“府里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墨公子处理的,不会轻易打扰王爷。但奴婢想青文是娘娘带来的,所以特意赶来告诉娘娘。” “不必惊动王爷,我先去看看。”月无双扣上衣服,随手挽了头发:“带路。” 春萌忙应了一声是,提着灯笼,领着头在前面走。她这举动确实是有讨好月无双的意思,本来也犹豫了一下,但想想墨七,再想想月无双,却毫不犹豫的选择投靠了后者。 厨房在王府的一角,此时安安静静的,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只是门口有几个墨七的手下站着。 几人远远的看见灯笼的火光,便知道有人过来,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王府人多,偶尔会有哪个主子晚上没吃半夜饿了,让丫头来下个面条馄饨什么的,只是没想到灯光走近后,定睛一看,竟然是月无双。 “娘娘。”侍卫们纷纷行礼,并且惶恐:“娘娘怎么来了?” “墨七呢?”月无双问着,却脚步不停的往里走:“他人在哪里?” 几个侍卫都觉得墨七要倒霉,但却不敢不应,领着头走在前面。 这是王府的大厨房,里面很大,月无双跟着一直走到了边上的一排厢房旁,突然听到了青文的哭声。 做了那些年夜月盟的盟主,月无双身上很有些江湖气息,既然将青文捡了回来,就不能无缘无故的被人欺负。何况青文还不是随随便便捡回来的,可不能让墨七坏了事情。 哗的一下推开了门,房里的人全都回过头来,当青文看到出现在门外的人是月无双的时候,明显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便想从墨七身边挤过来。 “娘娘?”墨七很意外这个时候为什么月无双会出现,但唤了一声之后,还是飞快的拉住了青文的胳膊。 墨七力气大,青文细胳膊细腿的被他抓住不由的哎呦了一声,眼泪都要下来了。 “怎么回事?”月无双道:“大晚上的不睡觉,折腾什么?” 墨七正色道:“属下发现这丫头半夜在府里鬼鬼祟祟,怀疑她有问题,正要审问,不想惊扰了娘娘休息,请娘娘恕罪。” “没有没有。”青文忙摆手,使劲儿的挣开墨七的挟制,跑到月无双身边:“娘娘,我没有在府里乱跑。” “那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在房里?”墨七道:“我明明看你在厨房边上鬼鬼祟祟,怎么解释?” 青文毕竟是外面来的丫头,比起府里那些自然要胆小一些,声音低低的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墨七皱了眉,厉声道:“大声点。” “你能小声点么?”月无双不悦道:“这丫头是我从外面捡回来,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能经得住你这么审问?今日若是我不来,你就这态度问话,她还敢说出什么不成?” 墨七知道月无双这是护短呢,但却又不敢跟她顶撞,只得应了声是。何况他昨天失手杀了陈碧婷,确实是有些理亏。 月无双温和道:“别怕,你说说吧,这么晚了,你在厨房边上做什么?” “我想给晴空找点吃的。”青文有点紧张的道:“但我只在白天来过一趟厨房,王府有点大,我就……有点迷糊了。” 一个第一次进宫就能请来皇帝的丫头,会在王府的厨房迷路,这话月无双是真半个字也不信的。好在墨七并不知道这一茬,只是道:“这个时候找什么吃的?” “晴空受伤了,下午的时候有些发热,晚上也没吃,刚刚才醒。”青文道:“虽然房里有点心什么的,可我想生病的人总是要吃些软乎的东西才好,所以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粥或者面条之类。娘娘,墨大人,我真的没有想干坏事……” 月无双侧头看着春萌道:“搜身。” “搜身?”春萌愣了下连忙应了,上前去给青文搜身,仔仔细细的搜了半天的,道:“娘娘,什么也没有。” 月无双点了点头:“墨七,你怀疑她,无非是在厨房下毒,或者偷东西,那么现在她身上既无赃物,也无毒药。” 青文连忙摆手:“墨大人您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想来找点吃的。我爹娘死的早,从小跟哥哥相依为命,可哥哥却为嗜赌成性,几次都差点把我卖掉。我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日日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谁都瞧不起我,只有娘娘虽然不认识我却替我还了哥哥的赌债,给我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这份恩情如同再造,我是绝不会做出对不起娘娘的事情的。” 青文说着说着便哭了,也不敢哭的大声,只是抽抽噎噎的忍着,不时用袖子抹一抹眼泪。 月无双对敌人虽然心硬的很,但对无辜的人却是心软,叹了口气道:“行了,你那事情若是没遇到也就罢了,既然遇到了我也管了,就不会半路丢下。墨七,府里的保卫工作一向是你在管,这个我不插手,你要审青文,这也是职责所在,但我既不想看见一个漏网之鱼,也不想看见一个被冤枉的,你明白么?” “是。”墨七道:“请娘娘放心,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月无双再想了想:“春萌,去准备些吃的给晴空送去,若是再不舒服再请大夫来一趟。” 春萌忙应着去了,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若是没个契机,又怎么能在月无双面前表忠心呢。 晴空以前的身体是不错的,但是自从和亲队伍被劫杀后,却是连惊吓带伤心的差了许多。要不然也不会这一点小小的伤口便发热发烧了。 晴空是乌河国小公主托付的人,月无双是一定要照顾好她的,此时又连累了青文,想想这罪魁祸首徐蓉临,她就有点牙痒痒。明日靳少炎要带徐蓉临来赔礼道歉,可惜已经在梁帝面前说了不予追究,要不然的话,一定要好好儿讨一讨公道。 正文 第五十四章什么是委屈 “青文你好好审,好好查,但除非证据确凿,否则我不想见到谁受伤。”月无双冷着脸道:“青文,你若是无辜的自不必害怕,清者自清,墨大人问什么,你答什么。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的事情,在我的人身上是不会发生的。” “谢谢娘娘。”青文忙应了,真是想卷起袖子跟墨七打一架啊,但是不行,敌强我弱,要忍。 月无双嘱咐完便回了房,青文自然是要留下的,若是这个时候强带走了,反倒是叫只怀疑青文的墨七会连着她也怀疑起来。青文出现的确实是太突兀了,审查这一关是不可避免的,但月无双相信既然霍景良会将她送来,自然一切都会安排妥当,若是连着一点都做不好,他也根本没办法在强人环伺的凉州城生存下去。 进了院子,月无双想了想还是推开了晴空的房门,屋子里亮着灯呢,晴空正躺在床上,也没睡着,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听到开门的声音,晴空只以为是青文回来了,一扭头才看见月无双,忙要坐起来。 “躺着别动。”月无双快步走过去,在她额头上探了探:“还好,烧已经退了,身体可还有什么不舒服,若是不舒服,我叫人去请大夫。” “多谢娘娘关心,我没事儿,哪里就那么娇弱了。”晴空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是划伤了一点,也不知怎么就发热了。” “是因为这段时间你一直没休养好。”月无双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些日子,为难你了。” 晴空和自己不同,月无双是从小便在江湖摸爬滚打的,就算是遇到大的变故,咬牙也能扛下来。而晴空却只是个再皇宫中衣食无忧天真烂漫的小丫头,这些日子看似波澜不惊的,心里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这伤只是个导火索,将她无限的悲伤撕开了一个小口子,一次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月无双这一叹,晴空顿时便眼泪汪汪了,只是她谨记着月无双的吩咐,无论有人没人的时候都不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因此咬着唇一言不发。 月无双凝神听了听窗外并无人声,低声道:“别担心,你只要好好休息就行,我答应过你家公主,一定会找到凶手,为她报仇,也一定会将你平安的送回故土,我说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晴空用力的点了点头,她是相信月无双的,而且她别无选择,也只能相信。 “今天在宝祥斋里的那个手镯,是不是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月无双将晴空扶起来,在她背后塞个枕头:“还从没见你这么失态。” “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也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晴空犹豫了一下道:“只是那镯子的花纹和公主曾经送给我的镯子很像,所以我一时……” “行了,我懂了,我会将那镯子给你拿回来的。”月无双听着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估摸着是春萌送饭来了,起身道:“而且你也没给我惹麻烦,反倒是一个契机,青文有事去了,我让春萌给你做了吃的,吃完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月无双从来没把晴空当成战友,她只是自己的一个承诺,因此也不需要强求这姑娘做什么,她只要保重自己,不拖后腿,就是最好的事情。 出了这样的事情,月无双下半夜也没怎么睡着,一早起来,便见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靳少宸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起来练过功了,今日不必上朝,估摸着墨七正在汇报昨晚上的事情呢。 青文不在,晴空病了,春萌机灵的很,一见月无双出来便赶忙迎了上来。 月无双第一次给了春萌一个微笑,机灵懂事适时示好的丫头谁不喜欢。 春萌一见着月无双这笑容,心里顿时便妥帖了:“怕娘娘昨夜没睡好,奴婢让厨房熬了滋养的药膳粥,现在让他们送来可好。” “送来吧。”月无双点了点头:“昨晚上你也辛苦了,没什么事也去补个觉。” “谢娘娘关怀。”春萌喜滋滋的应着,躬身去了。昨晚上她其实也是权衡了的,也担心这么给月无双通风报信会不会得罪墨七,毕竟墨七可是靳少宸最亲信的人。但想来想去,墨七和月无双,还是月无双管着内宅的时候更多一点,而且墨七是侍卫,跟她们做丫头的联系不多,就算看她不顺眼吧,也不能如何。 昨晚上月无双确实是没睡好,但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只是想着晴空的事情有些不舒服,一边吃一边想着,脸色阴沉的很。 靳少宸和墨七从书房出来,一眼便看见了月无双正在亭子里喝粥,一口一口的,好像是斯文秀气,但怎么就透着浓浓杀气的感觉。 墨七忍不住脚步顿了顿,低声道:“娘娘这不是在等我把,王爷,您可要保护我啊。” “这点出息。”靳少宸恨铁不成钢:“亏你还是宁王府里的侍卫统管,能硬气点么?” 墨七扭了扭头,虽然不敢反驳但心里却完全不惭愧。面对再凶残的敌人他也不会有半点退缩,但这是两回事好么,娘娘这么凶残,不管打得过打不过,问题是不敢打啊。 靳少宸也不太看得透月无双,但怎么也不能让自己落了下风,看一眼墨七,大步走了过去。 “王爷来了。”月无双一抬头:“王爷早饭吃了么?” “没有。”靳少宸大咧咧往桌子对面一坐,春萌忙给他盛粥,送上餐具。 月无双给靳少宸夹了个蒸包,道:“墨七,昨晚上审出什么了么?” “回娘娘,没有。”墨七面色一正:“不过青文的身世还在详查,因此现在还不能放她回来,要等出门查证的人回来,确认她的身份无误才行。” 月无双对此并无异议,只是道:“青文说她是土生土长的凉州人,一辈子也没有出过凉州城,也没有什么关系亲近的亲戚,要查起来应该不难。这丫头我挺喜欢的,希望不要等太久。” “放心吧。”靳少宸道:“墨七做事一向稳妥快捷,那丫头若是清白的,自然不会委屈她。” 正文 第五十五章诚意过满 月无双放下碗来冷冷一笑:“王爷身在高位可能没有感觉,对青文那样的丫头来说,昨晚上的惊吓已经是很大的委屈了,若不是恰好让我碰到,根本不用墨七审什么,怕是吓也要活活吓死了。” 墨七低了头不说话,他真不觉得青文是个那么胆小的丫头。 靳少宸不愿意跟月无双为了一个丫头争执,正要心平气和的说上几句,突然门外下人来报,四皇子携侧妃已到门外。 “来的这么早?”月无双有些意外:“靳少炎还真是有诚意。” “是不是有诚意,谁知道呢?”靳少宸短促的笑了一下,起身整了整衣袍,毕竟是皇兄,又没撕破脸,表面的兄友弟恭还是要做的:“走吧,无双,跟本王出去迎接四皇兄。” 靳少宸吩咐下人将靳少炎迎到花厅,便跟着月无双赶了过去,这靳少炎在几个皇子中虽然相对来说是脾气好的,但是他们之间也并没有什么交情,所以这一趟负荆请罪,叫人不怀疑他另有目的真的很难。 靳少炎还和昨日一样没有什么表变化,但徐蓉临似乎是被教训过了,神色苦楚不说,就算是脂粉挺浓的也遮不住红肿的眼睛。 “四皇兄怎么还真来了?”靳少宸迎了过去:“还来的这么早,总不是真来给月儿赔礼道歉的吧。” “自然是真的。”靳少炎朝靳少宸拱了拱手:“在父皇面前的承诺,自然必须要做,所以今日一早本王就带着徐蓉临过来了,让她给无双公主配个不是,望公主大人大量,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靳少炎看了一眼垂首站在一边的徐蓉临,徐蓉临走上前来,跪下给月无双磕了个头:“妾身给娘娘赔不是,那日都是妾身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乱语,惹了娘娘生气,请娘娘原谅。” 月无双欣然受了这个礼:“既然我已经在父皇面前说了不追究,自然就不会追究,起来吧。” 徐蓉临应了声是,起身站在一旁。也不知道靳少炎对她说了什么,不过一夜之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低眉顺眼的老实。 靳少炎道:“本王还带了些礼物,不成心意,是送给无双的。” 靳少炎身后,站着几个捧着锦盒的小厮。 月无双也不和靳少炎客气,颔首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四皇子。” 大梁的几个皇子,没有穷的揭不开锅的,也没有富的流油的,送礼也不过是个表示而已,不会是多贵重的东西。就算谁有,那也得藏着掖着,露富是给自己找麻烦。 靳少炎微微一笑,从身后下人手中拿过一个锦盒:“无双不是外人,本王就不客套了。不过本王有个不情之请,想见一见那日跟在你身边的丫头。” “四皇子要见晴空?”月无双心里咯噔了一下:“晴空病了随意今日未在我身边,王爷可是有什么要嘱咐的,我可替王爷代为吩咐。” “不不,不是吩咐,是请求。”靳少炎道:“虽然晴空只是个丫头,但也是一人在异乡可怜的紧,那日还因为本王的妃子受伤,如今又因为受伤而病了,本王很是内疚,所以想去看看她,聊表歉意。” “四皇子言重了。”月无双道:“四皇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晴空只是个丫头,受不起的。” “虽是个丫头,却是无双你的丫头。”靳少炎微微一笑:“徐蓉临这事情做的实在过分,若非如此,实在不能表本王歉意。还是无双心里还是介怀的,你若是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尽管说,本王一定让你消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月无双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既然如此,春萌,去让晴空过来。” 春萌刚应了一声,靳少炎却道:“不必了,还是带本王过去吧。本王即是来道歉的,没有理由让一个病人还得梳妆打扮了相迎。”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月无双虽然很不愿意让靳少炎去见晴空,却也不能再拒绝。过犹不及,若是拒绝的太明显了,难免也会叫人怀疑。 当下,月无双将靳少炎和徐蓉临迎进了院子,敲了敲门:“晴空,醒着么?” “娘娘。”晴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醒着呢,马上来。” 晴空只是割破了手掌,小伤中的小伤,听见月无双的声音,便快步过来开了门,然后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那么多人,一下子懵了,腿都有点发软。 “四皇子知道你病了,来看看你。”月无双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还不给四皇子行礼。” 晴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跪下道:“奴婢给四皇子请安。” 靳少炎一步上前扶住晴空,道:“晴空姑娘不必多礼。” 晴空忐忑的很,垂首站在一边:“晴空只是个丫头,怎么敢劳四皇子亲自来探视,四皇子有什么吩咐,遣人来说一声便罢了。” “这有什么,既然是本王的妃子伤了你,本王来探望也是应该。”靳少炎倒是也有自知之明,并不打算多说,只是将手中的锦盒递过去:“这是本王一点小小心意,你收下,就当是本王替徐蓉临向你陪个不是。” “这怎么使得?”晴空正要拒绝,月无双却道:“既然是四皇子赏的,你就收下吧。” 月无双发了话,晴空这才两手将锦盒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表情顿时僵住了。 锦盒里的,正是那只被徐蓉临打碎的镯子,已经被修复好了,破开的地方没有用金子镶嵌,用的是透明的水晶,既丝毫没有影响镯子原先的翠色纹路,还增添了几分剔透。 晴空虽然竭力想表现的镇定,可脸上惊喜的表情是掩饰也掩饰不住地,她瞬间便红了眼睛。 靳少炎微笑道:“这个礼物,晴空姑娘喜欢么?” 晴空将镯子放在胸口,连连点头,说不出话来。 “既然喜欢,那本王就放心了。”靳少炎道:“礼物送到,本王就不打扰晴空姑娘休息了,日后有空,和无双公主一起去本王府里坐坐。” 正文 第五十六章线索 月无双一见晴空已经呆了,推了推她的肩膀:“回去休息吧。” 晴空连忙应了,给靳少炎福了福,进了屋子。 靳少炎今天还真是特意来道歉的,看过晴空后,便婉拒了靳少宸的挽留,带着徐蓉临回了府。 两人送到门口,月无双开始还是面带笑意的,可当马车转过弯失去了踪迹时,靳少宸一转头,却看见她面若冰霜。 外面不好多说,回了院子,靳少宸不由的道:“怎么回事,无双,本王看你脸色很不好。”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月无双道:“但你相信一个堂堂皇子会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来给一个丫头赔不是还送礼?我不信。” 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不好,虽然靳少炎在一众皇子中给人的印象是脾气最好,待人最温和的,但在月无双看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靳少炎,说不定是众皇子中城府最深,最一肚子坏水的那个。 “本王也不信。”靳少宸想了想:“你最好是嘱咐晴空几句,让她多注意些。虽然本王也想不出靳少炎这是要做什么,但把人往坏处想,这总是不错的。何况晴空不过是个小丫头,就算靳少炎真的是只是好意,她也受不住。” 那种平民丫头嫁进王府的故事,仅仅只是戏本里的故事而已,在现实中,纵然有一个叫人羡慕的浪漫过程,也难有好结局。 “我明白。”月无双道:“王爷不必担心,我会看着她的。其实晴空在乌河国中已经许了人家,只是因为那镯子很像是一个故友所赠,所以才会有些激动。” “那就好,有你看着,本王没有什么不放心的。”靳少宸有些自嘲的笑道:“本王知道,无双公主其实是不怎么把大梁的皇子们放在眼中的,你的丫头,想来也与人不同。” 对于靳少宸的调侃,月无双心中有万种担心也说不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靳少宸道:“本王今日还有事,这就要出门,皇子妃……随意,注意安全。” 说着靳少宸自己也觉得悲哀,虽然他是宁王府毫无争议的当家人,但还真管不了月无双的事情,只望着她出去惹祸的时候稍微有点分寸,不要弄的不可收拾。 靳少宸走后,月无双看看晴空的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去找了青文。 靳少炎就算是打晴空的主意那也得细水长流,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而青文昨晚上之所以被墨七抓了,说不定是有什么发现。 青文被墨七关在一处僻静的院子里,门口站了两个守卫,一见着月无双过来,果断就给跪了。 “我进去看看青文,你们就在外面守着。”月无双看也不看他们,径自进了院子,看守老实在院子门口站着,一步也不敢往里跟。 墨七倒是真的没有为难青文,月无双推开厢房的门,便见她全须全尾的坐在桌子边上,下巴垫在胳膊上,百无聊赖的叹气。 “娘娘,您怎么来啦?”青文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发亮。 “我来看看你。”月无双反手关上门:“怎么回事,昨晚上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会被墨七抓住?” 青文往外看了一眼,低声道:“娘娘,昨晚我确实是去给晴空找吃的,不过走到厨房外没多远的地方,看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那不像是王府里的人,我就想跟去看看,谁料到就碰上了墨七正好路过,这才被抓了。” “一个黑影?”月无双皱了皱眉道:“有看清楚么?” “那人穿的一身黑色,又带着面巾,所以并没有看清。”青文道:“不过看那动作,身手应该很不错,娘娘,您就算是身在王府里,也要时刻警醒才对。老板说了,凉州城里,不太平。” “我明白。”月无双点了点头:“凉州城里有六个皇子,却没有一权在握的太子,若是能太平就怪了。不过梁帝身现在能压住的住罢了,假以时日,总有人沉不住气来。 “是,娘娘说的是。”青文道:“墨七现在应该已经派人在打探我的底细了,这个您大可放心,他查不出什么,最多一两日,我就能回到您身边去。” 青文撇了撇嘴,抱怨道:“墨七这家伙还真挺厉害,不过也挺讨厌的,把我胳膊都抓青了,迟早要他好看。” 月无双看着青文就像是看着自己曾经的手下,心里有些慰藉,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不过你要注意点,墨七是靳少宸最信任的手下,本事不是假的,要有分寸,而且不要伤他。” 青文应着,月无双也不好多待,叮嘱了几句便走了。只是还没走到院子口,却看见门口站了个有些眼熟的人,正在原地来回的走着,像是非常不安的样子。 那人还不停的四下里张望,一眼看见月无双后,眼睛一亮,赶紧小跑了过来:“娘娘,娘娘您可回来。” “你是靳少杨身边的侍卫?”月无双看书认字不能过目不忘,认人可不差,见过一面的人很难忘记。 “是。”那人道:“属下李武,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命来属下来请娘娘去一趟,说有发现。” “有发现?”月无双心里一紧:“什么发现?” “这个属下也不太清楚,三皇子是这么吩咐的。”李武道:“似乎是事情很急,三皇子已经赶去了,让属下来通知娘娘一声。三皇子说,娘娘一定希望能够亲眼见到凶手伏法。” 靳少扬这意思,是已经找到了劫杀车队的凶手? 坦白说月无双心里有些不信,纵然靳少扬是个皇子,也有本事,可这才多长时间,十二个时辰都没有,就能查到凶手。要知道他几乎是什么线索都没有的,就算是后来给的狼头纹身,那也仅仅是她的一个猜想罢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月无双只是略一犹豫:“三皇子现在什么地方?” “在城外的西山坳。”李武道:“哦,就是您前几日去祭祖的半路上,出城骑马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有一处寺庙,以前香火旺盛,后来不知怎么就荒废了,王爷就是在寺庙门前发现了狼头标记,又顺着寺庙,查到了有一伙人秘密在哪里聚集,如今已经带着人马赶过去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西山坳 难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月无双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嘀咕,但显然不是按兵不动的性格,只是略一沉思便道:“我去换衣服,马上出发。” 虽然月无双穿的在宫廷贵妇中已经算是很简单的了,但还是不适合骑马赶路,更不适合动手打架,不一会儿的门,便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出来,只看得王府里的人直了眼睛,却又一句话都不敢说。 看来靳少杨还是很了解月无双的,知道她不是胆小怕事的性子,让李武来请的时候,连马匹都备好了,料定她一定会去。 月无双翻身上了马,看着靳少扬派来保护她的几个侍卫,虽然不是自己的人,却也多少找回几分当年的感觉。 一扬马鞭,月无双低声喝了一句走,一行五人,纵马往城门口去。 王府里一切如常,只有秦慕雪在知道了这事情后一下子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后,带着个丫头去了杨柳心。 月无双心里着急,李武心里其实也着急,一路无话,快马加鞭的赶往西山坳。 月无双赶到西山坳的时候正是中午,李武吁了一声,让马匹慢下来,用马鞭指点了一下道:“娘娘,转过这个弯就是了。王爷就在山里。” 月无双点了点头,面无表情。虽然抱着十分怀疑的心态,但她这时候心中还是有些紧张,这事情非同小可,就算是给靳少杨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开这个玩笑。这可不是在寻她开心,而是在寻梁帝开心。 果然转过弯路就看到不远处的荒地上有几顶帐篷,在这样偏僻的地方,竟然一点儿也不仓促的感觉,乍一眼看上去还有些豪华。 月无双本来对靳少杨能够这么快就找到凶手便不太相信,再一看这作风,就更觉得胡扯了,忍了忍调转马头打道回府的冲动,语气不佳的道:“你们皇子就在帐篷里?” “是。”李武道:“王爷就在帐篷中等您。” “等我来踏青,还是抓人?”月无双没好气的说了一声,翻身下马,将缰绳往身边的侍卫手中一放,便大踏步走进了帐篷中。 李武将她从王府接走的事情是瞒不了谁的,所以她倒是不担心靳少扬会有什么对她不利的举动,就算他知道了这事情是她一手策划,也不敢对她有什么不轨,梁帝是不会饶了他的,乌河国也不会。 “谁得罪我们无双公主了?”帐篷里传来靳少扬的笑声,似乎很轻松,看见月无双一阵风似的走进来,站起身来。 “没有人得罪我,只是很好奇王爷这么着急招我来做什么。”月无双道:“听李武说,王爷已经找到了劫杀和亲队伍的凶手?” “倒不能肯定是劫杀和亲队伍的凶手,但确实是有着和公主描述一样的狼头标志。”靳少扬道:“当时劫杀案发生的地点在乌河国和大梁的边界,可现在这个狼头标志却出现在凉州城里,也许他们之间并无联系,但也许是他们的主子就在凉州城,本王昨日仔细研究了公主当时描述的场景,觉得袭击和亲队伍的人马训练有素,不像是马匪,倒是更像一只军队。” 就凭靳少扬这句话,月无双便决定对他另眼相看,若他真的是凶手,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说出这样的猜测来的。 要知道月无双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养在深宫的公主,就算刁蛮任性能打些,又如何能够知道军队和土匪的区别。靳少扬完全可以找个由头,将这事情引到土匪身上做替罪羊,而不是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将矛头直指凉州城里有权有势的高官重臣。 “三皇子目光敏锐,思维严谨。”月无双道:“那如今山里是什么情形,可有什么我能够帮上忙的。” “公主千金之躯,哪里需要你出力。”靳少扬道:“只是想着这事情对公主来说事关重大,想你能亲自在场目睹罢了。” “若他们真的是劫杀我族人的凶手,我何止要亲自目睹,我还要亲自动手。”月无双面色沉沉:“血债血偿,一个都不能少。” 靳少扬点了点头:“理应如此,本王的人已经控制了西山坳的各处要道,准进不准出,公主这一路赶来辛苦了,就在帐篷里用些午膳,休息片刻。半个时辰后,我们进山。” 月无双此时其实是片刻也坐不下的,但是忍了忍,却并未催促。做大事者,她一贯是能狠也能忍的,正好也需要好好的想一想。这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的,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饭菜倒是简单,不过月无双此时也吃不出什么味道来,味同嚼蜡的随意吃了一些,道:“三皇子,事不宜迟,我们还是早些出发吧,西山坳里,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月无双的人生里是从没有害怕两个字的,但这次确实有些不安,只是再不安,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点的可能,反倒是想早一些面对,早一些知道这不安从何而来。 靳少扬也终于起了身,大步走出了帐篷,对手下道:“出发,收网。” “是。”李武应了一声,众人纷纷翻身上马,十几名侍卫将月无双和靳少扬围在中间,策马往山坳中去。 西山坳地如其名,是几座群山之间的山谷,这山谷占地颇大,从山路上往下看,透过茂密的树丛,能看见一些破旧的屋顶和砖墙,还有一座六角宝塔,虽然如今已经破旧荒废,但也隐约可以想象当年的繁华。 靳少扬用马鞭点了点山下,道:“这就是西山坳的荒庙,这条山路转过去,就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去,公主不必担心,本王会保护你的安全。” 月无双点了点头,却自然的伸手摸了摸腰间,一边挂着她用习惯的长鞭,一边插着匕首,谁的保护,都不如自己带着武器来的安心。 骏马脚程很快,不多时便转过了半山,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下坡的小路。路很窄不适合骑马,于是众人纷纷下马,将马匹拴在路旁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他人跟着靳少扬往里走。 正文 第五十八章陷阱 顺着下坡走了大约一刻钟,便能看见一片寺庙了,这里也不知道荒废了多久,院子外的铁门已经锈了,空地上全是杂草,屋檐和砖瓦缝隙里,也有生长出来的杂草。 只是这寺庙的门却是开着的,李武走在最前面,推开了门,便听到一阵支支吾吾的声音,众人此时警觉心都很高,将靳少扬和月无双的挡在身后,往前一看,却是两个被捆着手脚,嘴巴里也被塞着布巾的人,看穿着打扮像是江湖。 “押出去。”靳少扬先说了一句,随即立刻道:“等一等。” 李武立刻站住了,看着靳少扬走过去,略伏下身体,两手抓住其中一人的领子,猛地撕开。 月无双也跟着走了过去,只见那人的胸口上,确实有一个极淡的狼头标志。 那人被捆了手脚,又不能说话,只是一边扭动挣扎着,一边支支吾吾。 靳少扬直起身子:“拖出去审。” 李武应了声是,月无双加了一句:“两人分开审,若是有一句话对不上,就开个洞,拣不紧要的地方,一时死不了就行。” 跟着靳少扬的侍卫连忙应着,心里却是莫名的为靳少宸抹了一把同情泪,这六皇子妃可真狠,六皇子在府里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幸亏啊幸亏的,当时自家主子反应快,没把月无双娶进门。 靳少扬此时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丢下一句照公主吩咐的做,便又往里走。 这寺庙是一个屋子接着一个屋子的,月无双此时也注意到了,墙壁上显眼的地方画着指向的符号,想来这就是靳少扬的人留下的记号。 这寺庙的屋子和旁处不同,屋子很高,一个房子却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又没有明火照亮,因此越往里走,越是显得昏暗,虽然墙壁上符号还在,但却已经叫众人有些不安了。 “这是怎么回事?”靳少扬此时也有些不安了,侧头道:“李武,带人前面去看看,让他们把人带出来,有公主在,不能在往里走了。其他人原地待命,保护公主。” 众人应一声,李武叫了两个名字,立刻有两个人出列,跟着他往前走。 月无双对危险的察觉其实比靳少扬更敏锐,她已经将鞭子握在手中了,如果这不是靳少扬演的好戏,那他就是落入对方的圈套了。他定是在山顶上留下了人观察,看着寺庙中升起了自己的信号,便以为已经控制住了对方,却没想到,这说不定只是敌人的诱敌之计。 靳少扬虽然实战经验不如月无双却也不傻,略一思索也就想明白了,面色一沉道:“退出去,保护公主。” 他此刻已经管不了去探路的李武了,而且很后悔一时托大将月无双给带了进来, 他是的带了十几个人进来的,刚才留下两个在门外,李武又带着两个人往里去探路,现在身边只剩下了六七人,这六七个人围成了一圈,纷纷拿着武器,慢慢的往外退去。 似乎许久没进人的破庙里不时落下一阵阵灰尘,安静的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众人退了一间屋子,到了最外面的大殿,这大殿里正中间立着一座巨大的佛像,左右两侧又分别立着十八罗汉造型各异的塑像,宝相庄严,配着这幽暗的空间,却叫人感觉说不出的可怖。 月无双一边配合着众人的速度往外走,一边四下看着,突然觉得菩萨身上有光亮一闪,急唤一声不好,只见数道光点从菩萨口中眼中射出来,利刃破风呼啸而至,顿时便有人被刺中。 这一变故来的太急,不过好在侍卫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纷纷舞动刀剑抵挡,靳少扬也顾不了男女授受不清,一把抓住月无双的胳膊,急道:“跟着我。” 纵然知道月无双是会武功的,但毕竟是个女子,靳少扬这个时候自然而然的便将她放在需要保护的位置上。 月无双这才看见靳少扬的武器是把软剑,这种武器胜在携带方便,灵巧轻巧,但是对付这种场面就有些吃亏了。 好在靳少扬的侍卫都忠诚的很,悍不畏死,用身体做墙将他们围在中间,透过他们的刀剑空隙射进来零散的箭,也都被靳少扬打开,或者被月无双避开了。 只是这箭雨似乎没完没了的样子,在这样昏暗的地方杀伤力格外的大,开始又是猝不及防,瞬间便有三四人受了伤,这使退出去的行为变得格外困难。 好容易离大门只有几米了,靳少扬正要护着月无双纵身出去,突然一声吱呀作响,大门被从外面关上了,这下子本就昏暗的大殿里更加的黑了,仅凭着高高的几个两个窗户,也就是能够隐约看见眼前的东西罢了。 大意了,一定是刚才那两个人,他们其实根本不是被抓,而是对方放在门口的探子,因为靳少扬太过自信,所以月无双也就没再多上前去检查一下,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乌河国公主,不是夜月盟盟主,总不能表现的太过老练。 就在大门关上的一刹那,靳少扬已经知道大事不妙,一把扯过月无双躲到了一尊罗汉身后。随即又传来了一声闷哼,他带进来的侍卫怕是已经非死即伤,没有一个完好的了。 也许是感觉到了月无双绷紧的手臂,靳少扬道:“你放心,这次事情是本王大意了,本王就是拼了性命,也一定会保你周全的。” 倒是有些意外靳少扬关键时刻是这么血性的汉子,月无双握了握手中的鞭子:“我也会带你出去。” 就算靳少杨不能把她带出去,她也会把靳少扬带出去的,一来大家一起出来,她一个人回去,在梁帝面前不好交代。二来靳少扬是她在凉州城里可以好好理由的一个势力,也不愿意让他折在这里。 月无双背靠着雕像,闭着眼睛听外面的动静,此时靳少杨几个受伤的侍卫也都已经找到了躲避的地方,大厅里除了几人粗重的喘息声,便剩下利箭嗖嗖的声音。 “三皇子,您没事吧。”一个侍卫躲在另一处道:“这箭再多也有射完的时候,我们等它射完,一鼓作气的冲出去。” 正文 第五十九章危机重重 靳少扬应了一声,却隐约听见月无双似乎在数数,刚想问一声,却见她已经纵身跃了出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靳少扬急忙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月无双动作之快,在昏暗中只看到一个隐约的身影。 可奇怪的是,就在月无双纵身出去的一瞬间,羽箭下落的势头竟然一下子有停止的趋势,因为太黑,靳少扬没看清月无双手臂扬起,长鞭缠绕上大厅中间雕像的手臂,再一收手,整个人便踩着雕像攀了上去。 月无双三两步便到了佛像头部,左手抽出腰间匕首,狠狠的朝着头顶往下一插。 从月无双跃出去到纵身上了佛像头顶,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就这么一眨呀的功夫,箭雨像是一个人打累了喘了口气,又再发出了咯吱的响声,而这响声在月无双将匕首插进佛像的一瞬间咔然而止,已经射出去的羽箭因为射出的力度不够而纷纷落在地上,变成了没有任何杀伤力的下坠。 月无双松了口气,纵身跃下,将匕首插回腰间,大步走向门口,一边招呼众人:“过来推门。” 这地方的窗子太高,而且窄小,虽然门被关上了可依然是唯一的出路,纵然他们会因此变成靶子也没办法。 靳少扬和几个侍卫都有些呆,虽然他们都没看清月无双到底做了什么,但显然是在她做了什么之后,漫天的箭雨才停了下来,给他们争来了一个喘息的时间。 这寺庙诡异的很,谁知道还有什么机关陷阱在等着他们,因此虽然此时众人都受了伤,也知道要赶紧离开,除了一个腿受了伤不能移动的,纷纷都过来帮着拉门。 寺庙的门不是宫殿的门,通常不会建造的太过牢固,而且进来的时候月无双也注意了,这只是对开的一扇寻常木门,就算是从外面锁死了,这么多人,还都是有些武功的,就是硬撞,也能将门撞开。 靳少扬此时也明白过来,一声令下:“撞。” 靳少扬不是那么莽撞的人,作为皇子其实惜命的很,因此今日其实带了不少人将西山坳着实搜查了一遍,确信不会有大批人马在这个地方。而且这里离凉州城很近,皇城周边,是不可能有人敢屯兵马的。就算是人数上百的山匪都不可能有。 那也就是说,他们只要撞开大门冲到外面就基本上安全了,外面不会有很多的敌人,但是有靳少扬没带进来的人手,只要一个召集的信号,就能前来救援。 那木门果然是不堪重负,被几个人狠狠的撞了几下之后,便有些摇摇欲坠。 靳少扬的侍卫中有个格外人高马大的,练的是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力大无穷,喝了一声我来,往后退了几步,猛地往前冲去,整个人都撞在了木门上,木门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轰然倒地。 刺眼的阳光从门外直射进来,叫众人一下子都睁不开眼睛,突然门里又传来了刚才那样吱嘎的声音,左右两侧的十八罗汉似乎都动了起来。 众人脸色一下子都白了,刚才只是一座雕像而已,就给大家带来了这么大的伤亡,若是这十八罗汉内部都有相似机关,那可就麻烦了。 这么一想,众人便飞快的往前冲,月无双却脚步迟疑了一下。 毕竟她和靳少扬的那些侍卫是不一样的,靳少扬是千金之躯,平日里根本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侍卫们虽然也是精挑细选,但和江湖中的高手还是有很大区别,而且他们也只是负责正常的保卫工作,对付的通常是些隐藏在人群中的杀手,小打小闹罢了。 但月无双却见多了各种诡异危险的场面,她也往前冲了一步,立刻就觉得不对,如果这十八罗汉也是机关可以从中射出利箭的话,刚才万箭齐发,整个大厅中便没有死角,完全可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又为什么要等到他们已经出门了再动。 而刚才在门外的两个人,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月无双的身体比脑子动的更快,念头刚起,便一把抓住了身边靳少炎的胳膊,众人都在往前冲,她却往右侧斜扑出去,靳少扬猝不及防,也被带着摔了出去。 就在月无双和靳少炎的身体摔在一侧斜坡上的时候,寺庙门口的地方突然陷了下去出现了一个大洞,冲出来的几人来不及停步,纷纷随着一阵尘土落了下去,而那洞下面似乎是放了什么利刃机关,立刻便听到了一声声惨叫。 靳少扬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次带的这十来个侍卫怕是都保不住了,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虽然侥幸没落入陷阱,可不代表他们安全了。能够向一个皇子动手,这不是一般的势力敢做的事情,所以就算对方人不多,但也一定设计巧妙狠毒,设下了天罗地网。 虽然山外靳少扬还有几十人,但都是些普通的侍卫,而且接到信号赶来,怎么也要小半个时辰,不能坐以待毙。 靳少扬抓着月无双的手说了一声走,也不多说,便翻身下了斜坡,钻进了小树林中。 月无双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跟靳少扬一起逃命的一天,而且还不好说是谁连累了谁,不过在敌人实力不明的情况下,留下来硬拼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刚才落入陷阱的一刹那,已经有人发出了求救信号,只要他们能出了这山坳,毕竟是凉州郊外,料想也不会有人敢穷追不放。 两人在林中一阵疾奔,眼见着前面便能上山路,月无双突然停下脚步,将一点防备的靳少扬也扯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靳少扬一个急刹,开口便想问月无双是不是跑不动了,但是看到她的脸色时,却又将这话咽了下去。 月无双显然不是传统意义中娇滴滴的公主,这一路跑来只是喘息稍微有些急促,没有半点气力不济的样子。 “你有没有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月无双嗅了嗅:“不是林子中正常的味道。” 正文 第六十章火里逃生 林子中寻常有的便是青草的味道,腐烂树叶的味道,以及各种动物活着活着死了的味道。 被这一说,靳少扬也吸了吸鼻子,也跟着皱起了眉,虽然很淡很淡,却好像真的有。 “坏了,他们在放火。”靳少扬面色一变:“来的时候本王找当地人咨询过,这西山坳是个山谷,因为树木众多山中多沼气毒瘴,若是利用得当,沼气便能变成毒气。而今日这风又是从入口吹来的,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山林中的火一但烧起来那就是铺天盖地的,没有几日几夜,甚至十几日夜,将所有一切都烧光都不会歇。别说靳少扬在山外有几十号人,就算是从凉州城调来皇城军,这火也很难扑灭。 月无双冷笑了一下:“放火确实是个好主意,这几日天气干燥,林中树木繁茂,一把火若是能烧起来,势必要将这一切烧光才能熄灭。那不仅仅能将我们都困死在这里,也能烧掉一切证据,刚才那寺庙既然有那么多机关,应该不是一时兴起所为,说不定是对方的一个老巢,若是不一把火烧掉,可能会留下些会暴露自己的的线索。” 说话间,风中传来的味道已经越来越重,甚至能听到噼里啪啦的轻响,靳少扬面色一变:“走,我记得下来的时候,是看见这山谷中有河流的,只要找到水源,就能躲一躲。” 因为有风,火势蔓延起来是很快的,想迎面穿过去这不可能,只能往后退,山谷中树木如此茂盛定有面积不小的河流湖泊,只要能找到水,就算是被困上三两天,也不会危及性命。 生死关头月无双自然明白,半点也不耽误,跟着靳少扬便往前跑,当时站在山腰上往下看山谷全景时,她也曾在茂密的树林中隐约看见水域一角,虽然不能肯定现在位于他们的什么位置,但大方向总是不错的。而且河流是蜿蜒曲折的,大方向对了总能找到,再跟着河流往上找源头就容易了。 此时靳少扬真的是非常庆幸月无双不是个娇滴滴的小公主,要不然让他丢下她一个人走,这事情做不出来。可若带着一个半点自保能力的女子,很有可能今日两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点火开始可能要费些事情,可一旦着起来了,就铺天盖地。风卷着火呼啸而至,纵然月无双和靳少扬的速度不慢,一刻钟后,也能看到远处隐约的红色了。而且火势不是单线推进的,再要不了多久,整个林子就会成为火海。 好在虽然火势撩人,月无双也突然感到了水的气息,那种临近水面潮湿的感觉,让她不由的心中一喜。 “前面有水。”靳少扬也惊喜的加快了步伐,果然没跑多远,一大片开阔的水域便出现在了面前。 那是几处小河汇聚成的湖泊,虽然因为山谷的局限不是很大,但已经足够容纳两人容身而不会被火焰吞噬。月无双往回看了看,抽出腰间匕首:“三皇子,把河边的灌木砍掉,尽量清理出一些空地来,不如我怕就算火烧不过来,我们也会因为浓烟而窒息。” 靠近河流的地方倒是没有太大的书,都是些低矮的灌木,靳少扬目测了一下湖泊的大小,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保命要紧,也顾不了其他了,都说乌河国民风彪悍,看来这小公主真的是从小当做男子来养的。 月无双也不含糊,和靳少扬两人极快的清理出了湖泊前方一块狭长地带上的灌木,此时已经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在身前了,虽然他们可以一直往后跑,但是两条腿的速度肯定赶不上火势,更别提随风而来的浓烟。 因为火势的原因,有不少小动物受了惊吓,也顾不得怕人了,疯狂的逃命,月无双顺手抓了几只,一刀刺死了丢在一旁。这也算是干粮,一会儿火烧过来烤熟就行,身后就是池塘,有水有肉,想困死他们也没那么容易。 火越来越大,铺天盖地的烧了过来,靳少扬站在前面已经能感觉到了风中炽人的气息,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转身往回走,路过的时候一把抓住月无双:“下水。” 选择下水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人,动物也有趋吉避凶的本能,林子里许多动物也都淌进了湖泊中,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混在一起,虽然对天敌的恐惧是不能消除的,但显然火给了它们更大的刺激,也顾不了太多了。 靳少扬从湖边捡了一段一人多长的枯木,和月无双合力抬到了湖边,推了进去,两人扶着树干,往湖中央划去,毕竟这湖水怎么都不止一人高,水性再好的人,浮在水中一两个时辰还行,时间长了体力消耗太大。而这样的山火,谁知道几日才能烧完。 虽然水中已经有了那么多动物,但两个人进去还是引起了一阵闹腾,食草动物大多避开了。但有些凶猛的兽类出于本能跃跃欲试。 只是这两人都不是心软的,路上有挡着的飞禽走兽一律杀无赦,月无双的鞭子是个远程的武器,即便在水中威力也不小,跟靳少扬不用训练也配合有素,长鞭一卷,将挣扎着的动物拖到身边,靳少扬便一刀过去宰了,等两人到了湖泊中心的时候,染红了身下的一片水域,身边也已经没有什么敢靠近。 而火,也已经烧过来了。 森林的火是铺天盖地气势惊人的,纵然烧不到湖中,也能感觉到热浪滚滚而来,两人需要不时的将头埋入水中,借着清凉的湖水来降温。 靳少扬出生便在皇城,从小锦衣玉食,这辈子也没有这么狼狈过,当他从水中探出头来,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时,不由得看了月无双一眼,笑了一声。 月无双这会儿的情形自然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衣服已经湿透了几身,浸泡在被鲜血染的微红的湖水中,长发湿淋淋的贴在脸上衣服上,但看起来还很镇定,只是时刻注视着四周的情况,却看不出慌张。 正文 第六十一章死地求生 “笑什么?”月无双在靳少扬的眼神中疑惑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手一捧水糊在他脸上:“什么时候了,三皇子管好自己吧。” 整个人都泡在水中,自然是一身都湿透了,虽然月无双穿的是一身深色的衣服并不透明,可此时都紧贴在身上,却显得曲线分明。 靳少扬正张着嘴笑,不妨被一阵水打开,连忙侧头避开,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喝进去一些,呛得咳嗽了几声,半天才缓过来。 这湖水本是清澈的喝上几口也没什么,可此时却混合着各种动物的血和味道,每次他们潜入水中的时候都是秉着呼吸的,这喝进了口中,简直是几欲作呕。 靳少扬从小高高在上,何曾被人这么对待过,第一反应便是要怒,可一抬头看见月无双寒着的脸,那一腔怒火一瞬间便熄灭了,反倒是有些讪讪的尴尬起来。 “公主误会了,本王不是那个意思。”靳少扬有些不自在的解释道:“本王只是有些感慨。没想到你我竟然会落到如此境地,真是狼狈。本王此生,还未曾试过如此狼狈。” “是有点狼狈。”月无双虽然这么说,倒是并没当一回事:“不过狼狈一些倒是无妨,三皇子,我觉得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才能活着出去。” 靳少扬是从小锦衣玉食仆从成群习惯了的,自然觉得狼狈。可这对月无双来说却不是什么新鲜场景,在山中摸爬滚打的日子她也是经历过的,就算是带着一帮手下,她也习惯了身先士卒。 “无双你放心,本王一定会带你出去。”靳少扬一改刚才的颓然,正色道:“今日的事情,是本王大意了,没想到对方竟然有如此胆子,敢在凉州城郊那么大手笔的谋杀皇子。对方设了陷阱引本王上钩,本王实不该喊上公主,你是被我连累的。” “三皇子言重了,三皇子也是为了我才会追查凶手,不必谈亏欠,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走出去的。”月无双心里明白真要算起来,是自己害了靳少扬才是,若非是自己让霍景良去满城的放谣言,他也不会揽下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折损了一帮手下不说,还被困在这生死不明的境地。 这危难时刻,靳少扬倒是很庆幸月无双的冷静,觉得自己若是再说多了反倒是显得不够男人,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月无双的肩膀,不再说话。 就算大梁皇子的身份比乌河国公主贵重吧,人家也是个女子,月无双都咬牙撑着了,他若是再抱怨半句,真是叫人耻笑。 火越烧越旺,两人都不再说话,趴在木头上,露出双眼睛看着前方,恍惚间,有种整个山林都烧起来了的感觉。 突然,月无双面色一变,扯了下靳少扬:“不好,你看。” “什么?”靳少扬对着月无双鞭梢指着的方向看去,却见那是几只刚从岸上蹦下来的小鹿,慌不择路的为了躲火而忘了天敌,竟然窜到了一匹狼身边。 本来这个时候湖面前半截有不少动物,此时共度天灾,都挤在一起没有特别的杀戮,可这小鹿却正好蹦到了狼口边,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血盆大口一张便咬了上去。 血花四溅,可即便是在昏暗中也隐约的看出,那血竟然是黑色的。 “这么回事?”靳少扬面色也沉了下来:“那鹿中毒了?” 饿狼一口撕下鹿脖子上的一大块肉狼吞虎咽了下去,身边也有几只小手兽跃跃欲试的想分一杯羹,只是刚咽下去没一会儿,突然抽搐了一下,七窍都流出黑血来。 “坏了。”靳少扬一把抓住月无双的手臂:“他们估计在火里下毒了,也许范围不大,但是很麻烦,现在所有活物都会往这里跑,这毒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水中散开。” 好的不灵坏的灵,靳少扬这话很快就得到了证实,死去的狼和鹿身边的动物已经开始有了抽搐的现象,咬了几口鹿肉的小兽更是眼看着就不行了。 “湖里不能待了。”月无双往后看了看:“这不知道多少动物身上有毒,我们可以不碰到它们,但不可能不碰到湖水,而且这些动物若是疯狂起来,又岂是两人可以制的住的。” 可身前身后都是火光一片,靳少扬紧皱着眉,突然道:“我们回荒庙去,寺庙这样的建筑通常都会有修建地下室,火烧不进去,可以藏身。” 可以藏身,也可以藏秘密,月无双很怀疑就算是有地宫是不是已经被对方毁了,但是想想还真没有比那更靠谱的地方,总不能待着等死。 两人当下一刻也不敢耽搁,丢下树干快速游到了岸边,只来得及抹一把脸上的水,便找了方向往荒庙去。 只是这山谷毕竟不是两人熟悉的地方,大方向虽然有,可树林茂密,一时间也不好分辨,而身后,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总能听见大火燃烧的声音。 现在站在山谷无论什么地方都能看见冲天红焰,只是因为面积大,所以蔓延开需要一个过程,只是出路已经被堵,剩下没着的都是些垂直的悬崖绝壁,就算两人都会武功,徒手也不可能攀的上去。 两人在林中疾奔了一阵子,靳少扬走在前面,突然脚下不知道踩着了什么,突然脚腕上一紧,缠上了一个神结,竟然被扯着往树上拽去。 “小心。”月无双喊了一声,声音未落,匕首已经握在了手中,纵身跃了过去。 靳少扬此时已经被倒挂着垂在了半空,月无双手臂挥过,绳子应声而断,也就在此时,几只利箭横空而来,靳少炎一看不妙,伸手搂过她的腰,借着下落之势在空中转了半圈。 靳少扬此时已经能看见箭尖寒光闪烁,可人在空中无处借力,情急之下只能用身体去挡,而月无双长鞭挥出,缠绕上不远处的枝干,猛的收回手臂。 只是这离去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她能明显感觉到靳少扬的手臂收紧,全身的肌肉一僵,咬牙咽下一声痛呼。 正文 第六十二章不会丢下你 在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受伤,一落地月无双就赶紧扶住靳少扬:“你受伤了?” 一只羽箭斜斜的插在靳少扬肩上,这箭本应该是插在月无双身上的,却被靳少扬给挡住了。 “不要紧。”靳少扬道:“不是很痛。” 都是血肉之躯,一只箭插在肩膀上怎么会不痛,月无双一手扶着靳少扬,一边转过去替他检查伤口。 好在这箭插进去的不算深,月无双小心翼翼的按了按周边,道:“我替你把箭拔出来,忍一下。” “来吧。”靳少扬应一声咬紧了牙,如果月无双不敢动手他也是要自己来的,他虽然没受过伤,但大梁皇子从小受到的教育,可没有一个是怕痛怕死的。 月无双看了下地上落下的箭,毫不手软的一个用力,溅起一小簇血花,还好这箭只是寻常的箭头,没有带着倒钩,要不然的话,靳少扬这就要受罪了。 “好了。”月无双腰上有个随身的小包,油布防水的,里面有金疮药火折子一些常用的东西,当下倒了一堆金疮药在流血的伤口上,又撕了条衣服内衬,将伤口先裹了起来。 这些事情月无双都是做惯的,动作很快手也很稳,不过靳少扬也硬气,从头到尾哼也没哼一声,要知道她这金疮药虽然效果很好,但是有刺激性的,刚撒上伤口那下子滋味可不好。 打上结,月无双道:“好了,你还能继续走么?” 事实上是他们必须继续走,留在原地一定是等死,前面的火很快就会烧过来。 可这一问,却明显觉得靳少扬不对劲了,他虽然还勉力站着,但神色有些恍惚,听月无双说好了,这才张了张嘴,费劲的道:“这箭上……有麻药……” “有麻药?”月无双一惊:“你感觉不到伤口痛。” 刚才她已经仔细看了,毒药是没有的的,但难怪靳少扬一点儿痛楚的表示都没有,原来是有麻烦。 “别管我,你先走。”靳少扬晃了晃,他现在已经感觉到了身体不太受使唤,虽然还能说话,但是感觉不到痛,眼皮也有千斤重,手脚都不太抬得起来。显然这是麻药已经开始发作了。 “你是为我受的伤,我不会丢下你的。”月无双将靳少扬的胳膊架在肩上:“而且我们也不用去找荒庙了,这附近应该就有地方可以藏身。” 在箭头上涂麻药而不是毒药,这显然不是杀手做的事情,看落下的箭也和荒庙里的不同,只是最简单最粗糙的箭,这种箭通常是猎人捕猎野兽用的。 西山坳虽然没什么人家,但动物资源丰富,是个捕猎的好去处,到了季节一定会有猎人进山捕猎。而猎户进山不可能今日来明日走,短的十天半个月,长的甚至要住上两三个月,总不能夜夜都露宿吧,所以一定会有简易的木屋。而以凉州城附近人的生活习惯,也一定会有个地窖用来储存猎物,地窖虽不如地宫,却也是能防火的。 靳少扬现在脑子已经不太好使了,只是努力让自己别昏过去,似乎听到了月无双说话,却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了没有。 当然月无双也不打算等靳少扬的回应,扶着他看了方向就走,她虽然没做过猎户,却没少和猎户打交道,也和手下一起去捕过猎,知道猎户的屋子不会离这样的陷阱太远。 这山谷唯一的出口在南面,大部分的时候风都是从南往北吹,作为猎户,一定会将栖身之地放在下风口,这样可以避免自己的味道惊走猎物,也可以避免在休息的时候被猛兽察觉,月无双扶着已经发软撑不住身体的靳少扬往北走了半里地,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木屋。 此时山谷中的火已经完全烧起来了,不仅仅是出口的一个方向,四处都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毕竟火苗碰着什么烧什么,不将这山谷里的一切都烧完誓不罢休。 而靳少扬虽然还有些意识,但也已经在昏迷边缘,大半的重量难免都压在了月无双身上,身高马大的男人纵是不胖这份量也不轻,就算月无双在女子中力气着实不小,也还是难免有些吃力。 紧赶慢赶的好容易到了木屋门口,火已经烧了过来,月无双一脚踢开破旧的房门,钻了进去。 木屋在这样的山火中是一定会被烧成灰的,如今唯一能指望的是屋子中间的地窖,这是用来储存猎物的地方,未必会很大,但容纳两个人应该不成问题,这片林子里的树木也不算是太茂密,只要能挡过最猛烈的那一阵子,熬上几天应该问题不大。 月无双进了屋子便四下一看,很是欣慰这个屋子里虽然很简陋但是基本的东西还是有的,甚至窗子边还挂着些肉干和水囊,并不是荒废已久的。 地窖现在是空的,所以并没有封死,就这么敞着透着气,月无双很是费了些力气才把已经半点都使不上力气的靳少扬给弄了下去,出了一身的汗。 靳少扬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中,不过这倒是不必太担心,肩上的伤并不严重只是皮肉,从他能够坚持着半路都还神志清醒,可见麻药的分量也有限,绝对不足以致命,说不定对伤口还好,毕竟伤口恢复最好的办法就是多休息,而这种时候再没有比昏迷不醒更能让靳少扬安心休息的办法了。 靳少扬呼呼大睡,月无双已经能看见木屋外面的火光了,她飞快的扯下案板上的篮子,跑到屋外装了一篮子土,回来倒在地窖封洞的木板上,又再来回跑了几趟,直到将木板上全部布满了土才罢休。木头是会着火的,只有盖了土才会变成绝缘体。 做这一切又耽误了一点时间,月无双已经能感觉到越来越热了,知道火已经烧过来了,赶紧将屋子里搜出来的粮食,水都扔了下去,自己也顺着梯子爬了下去,最后再将模板托起盖住了洞口。 尽人事听天命,她能做的只有如此了。 正文 第六十三章不死心 地窖里开始是很凉的,随着头顶传来噼啪的声音,渐渐的热了起来,月无双开始还站在木板下面往上看,这会儿也退到了一边。这屋子全是树木搭成,一旦着火势必崩塌,这木板能不能抗住也未可知,站在底下不太安全。 月无双退到了靳少扬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还算平缓也就稍微放心,虽然她不怕死人,可在这样一个黑暗封闭的空间里,和一个活人在一起的感觉自然要比和一个死人在一起的感觉好,而且她死了靳少扬回去不好交差,同样的,靳少扬若是死了,她也很麻烦。 挨着靳少扬,月无双就这么静静的坐着,闭着眼睛,不由的想到了在大梁边境的那一夜,那一夜她虽然没死,可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倒下却好像是流干了自己的血,然后也是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见到了乌河国小公主,然后看着她死在自己的怀里。 也不知道这么沉默的坐了多久,叶无双突然感觉身边的人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猛的一个激灵,伸手去摸索了一下。 “靳少扬,你醒了么?”因为洞中昏暗,月无双也只能勉强看清一些模糊的身影,害怕碰到他的伤口因此动作很轻,触手柔软的皮肤,摸了摸是靳少扬的脸。 一只无力的大手抓住了月无双的手,靳少扬的声音也说不清是带着些痛楚,还是带着点调侃。 “别乱摸。”靳少扬的声音有气无力,好像是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总算是醒了。”月无双此时哪有心情和靳少扬打嘴仗,也不在意他握着自己的手,反倒是反手握了他的手腕,望闻问切不会,基本的把脉她会一些:“别动,我看看。” 靳少扬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没有如此老实过,月无双说不动,他就真的不动,直到月无双收回手去。 “应该没有大碍。”月无双道:“三皇子身子强健,只是皮肉伤,休息一阵子就能好,不会留下后遗症。” 靳少扬应一声,动了动似乎是挣扎着要坐起来:“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别动。”月无双赶忙伸手按了他:“老实躺着,我们现在在木屋的地窖里,火烧不进来,很安全,就是这里空气不流通,我估计还能撑两个时辰,不过火势最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都是些残存的零星余火,再等一等,我出去看看,要是问题不大咱们就出去,天子脚下,我不相信那些杀手放火了还不跑,还敢候着对我们赶尽杀绝不成?” 虽然在这样的环境里,月无双的语气还是很镇定,靳少扬想想自己在后半路便几乎失去了意识,月无双再强悍也是个姑娘,将自己这么重的一个大男人扛进了地窖,又把地窖门封上,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如果火势灭了,我估计皇城军也进来了。”靳少扬沉吟了一下:“我们困在这里,现在怕是父皇也已经惊动了,一个皇子一个公主,又是个皇子妃,若是出了事,那可是大事,不会有人敢轻率对待的。” 虽然梁国的皇子不少,但再多也是千金之躯,何况还有个乌河国的公主。 月无双点了点头,这一场火躲过去了,她其实不太担心自己的安全,只是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侧脸看了看靳少扬,只是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他的伤势现在到底如何。 “我出去看看。”月无双实在有些忍不住,说了一句便要起身,却突然被靳少扬一把抓住了胳膊,大家都看不见,他也只是随便一伸手,颇有些抓着哪儿算哪儿的意思。 “怎么了?”月无双摸索着从腰包里掏出火折子,一晃点着了,借着的微弱的火光看靳少扬的脸:“是不是伤口难受?” 火折子其实是可以照上一段时间的,但洞中本来就空气稀薄,若是再点火,只会让人更加的气短胸闷。 靳少扬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但也不是很差,毕竟失血非常有限,只是可能有些体力不支罢了。 月无双松了口气:“伤口还好没有严重,三皇子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靳少扬这么说却不松手:“你那么急,是不是还想去荒庙?” 月无双愣了下,黑灯瞎火的,她自己觉得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才是,却没想到靳少扬此时竟然这么了解她,不过愣了下后,自然道:“荒庙这会儿都烧成灰了,有什么好去的,去也不是现在。我只是出去看看现在外面什么情形。” “真的?”靳少扬有些不信:“月无双,不许瞒着本王一个人去荒庙。如果一定要去,等皇城军来了,本王陪你一起去。” 靳少扬这表情无比的认真严肃,月无双却笑了一下:“三皇子放心,我比你还惜命,危险的事情我不会去做的。” 靳少扬的面色还是不信的,一时竟然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而且月无双毕竟只是他的弟媳妇而不是他的媳妇,话也不能说的太过,当然月无双这性子不是逆来顺受的,说的太过了,也未必会买他的帐。 毕竟靳少扬是为了给自己挡箭才受的伤,又是为了查自己的案子才遇到危险,月无双看着他惨白的脸,忍了忍心里的不耐烦,安抚道:“我只是出去看一下,在没有将你交给皇城军确认安全之前,我不会离开的。” 火折子啪的一声灭了,月无双寻着木板那里的一点微弱的光芒摸索了过去,靳少扬想想怎么觉得刚才的话听着有点变扭呢,什么时候自己成了被保护的角色了。 正纠结的想着,木板被月无双哗啦一声推开了,意外的是,亮光一下子从外面透了进来。 月无双心中一喜:“三皇子,我们没事了。” 一阵湿漉漉的土哗啦啦的落了下来,月无双虽然及时避开了脸,还是被砸了一身。 这木屋已经彻底烧毁了,抬眼便能看见天,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这已经是白天了,他们在地窖里过了一个夜晚。而昨天晚上不知什么时候,一定是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正文 第六十四章救兵 人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是十分有限的,这样的森林大火,要是自然熄灭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除非是一场倾盆暴雨。而月无双和靳少扬的运气,终于好了一回。 听月无双这么一说,靳少扬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单手撑着自己起了身,跟着走了过去。 月无双架起梯子,试了试,道:“能走吗?” “你也太小瞧本王了。”靳少扬笑了笑,虽然是有点头晕,但还不至于就不能走,更不至于在月无双面前示弱。 好在这地窖也不高,靳少扬慢慢的走了上去,月无双似乎无意的站在旁边,她还真不确定靳少扬会不会突然倒下,要是倒下了,总得扶一把。 外面一片疮痍,木屋已经全部烧毁了,只剩下房梁这样较大的木头还剩下一点焦黑,走出废墟,一眼望去,林子里到处是水和黑色的枯木,说不出的一副惨状。 靳少扬捂住肩膀,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本王到底是挡了谁的路,要花这么大的手笔来除掉本王。” 月无双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这次杀手对付的目标是靳少扬还是她,或者对方只是单纯的想要摧毁这个离凉州城太近容易暴露的基地,至于靳少扬,纯粹是顺便,她更是自己送上门的,属于额外惊喜。 但一次的共患难不代表靳少扬就是自己人,月无双是不会轻信任何人的,她到现在也怀疑夜月盟受袭的事情是里应外合,要知道夜月盟的总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敌人几乎是从天而降,才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为了方便靳少扬查案,有些线索可以说,但为了避免他查到太多,有些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 “火既然已经灭了,来找我们的人一定已经进山了。”月无双岔开话题:“我们慢慢往外走,先找到救援的人再说,三皇子肩上的伤虽然没有性命危险,却也要及早处理。” 月无双这话说的没毛病,但靳少扬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看了看她,慢慢点点头,突然伸手抓住她胳膊,虚弱道:“本王失血过多有些晕,麻烦公主扶一下。” 昨日伤的最重的时候硬汉的很,今日快要看到救援了,怎么反倒是虚弱起来了,月无双有些无奈,但也不想拆穿他,且不说靳少扬是好心不想她去涉险,在没有将他真正交到皇城军手上之前,她也不会丢下他一个人的。 当下,月无双扶着靳少扬慢慢的往前走,大部分的火都已经熄灭了,只有一些树叶堆积厚的地方还有丝缕青烟。 两人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的喊声,那是许多人夹在一起的声音,虽然根本听不起在喊什么,可能有这个声势的,显然是来寻他们的人无疑。 皇子和公主一起涉险,生死未明,这个时候梁帝和丽妃怕是都已经急疯了,至于靳少宸着急不着急,月无双还真没多想这个问题,也许也急吧,但多揪心就未必了。 援军就在前面,两人都是精神一振,月无双其实有心想让靳少扬原地休息,她一个人去先过去找救援,但无奈靳少扬表情虚弱的很,手上的力气倒是很大,表示说什么也不能丢下他一个人。万一不小心昏过去,碰到什么毒蛇猛兽怎么办,那可就死的冤枉。 靳少扬不放,月无双也不能把他打昏,只得扶着他继续往前走,好在进山的队伍动作快,又再往前走了几里路,便感觉那声音在不远处了,月无双也放开嗓子喊了几声。 月无双喊过之后,对面的声音一下子停了,然后能听见有人激动的喊道,无双公主,无双公主是你么? 接上了头便好,月无双扶着靳少扬坐下休息,只等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听到许多脚步声凌乱的冲了过来,冲在最前面的,正是皇城军的统领卫城。 月无双和靳少扬现在的样子自然不好看,火里水里过了一遍,又在全是泥的地窖里待了一夜,刚才这一路走来,路上全是大雨过后的泥泞,简直比流浪逃荒的还要狼狈。 不过卫城看到他们两个全须全尾的一瞬间,这一天一夜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靳少扬扶着月无双站了起来,卫城也带着一队人马冲到了面前,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他肩膀上的一片血色。 “三皇子,您受伤了?”卫城脸色一变:“无双公主是否安好?” “不要紧,只是些皮肉伤。”靳少扬摆了摆手:“公主无事,本王也无事,辛苦卫统领了。” 昨天傍晚估计卫城就带着手下到了西山坳,但是那时候火势太大,就是再想救人也进不来,而靠人力灭山火这事情就算是勉力为之也进展缓慢。好在夜里下了一场大雨,将这火给浇熄了大半,而卫城他们怕是还没等火彻底熄灭就进山了,要不然士兵们脸上手上也不会能看见还有焦灼的痕迹。 “三皇子言重了,这是卑职职责所在。”卫城此时虽然也累,但心里却是轻松的:“陛下昨夜知三皇子和公主被困,急的一夜未眠,幸亏天佑大梁,昨夜下了半夜暴雨,压制住了山火。卑职这就给传信回去,也好让陛下和丽妃娘娘安心。” 卫城说着,转头吩咐,让士兵法令出去,通知山外留守的队伍火速回京送信。也是通知山谷中搜寻的人马收队。 这么大的一个山谷,不是几十人的小队可以搜索的,梁帝这次火急火燎,一定派了不少人。 卫城看了看靳少扬:“三皇子这伤还是不可掉以轻心,卑职以为,还是先原地休息,我命随行军医前来,再命人抬一顶小轿,接三皇子出去。” 山谷虽然不大走起来可也不近,从这里出去到有马车可到的地方,至少也要三个时辰,靳少扬不是不能撑,但想想月无双从昨日中午到现在,这一天一夜的时间,没吃没喝,还要照顾自己,就算是再强悍也是个女子,当下便道:“本王听卫统领安排,不过这一日一夜我们被困在山里……” 正文 第六十五章偷溜 “卑职明白。”卫城不等靳少扬说完便连声应着,然后喊了一个随行小兵的名字:“拿吃的喝的过来。” 卫城的人不愧是训练有素的,不但拿了吃的喝的,甚至还动作非常利落的在地上铺了防水的油布,展开了一顶简易帐篷。让皇子和公主坐在泥地里啃大饼肉干,那也太难看了,有损皇室尊严。 月无双自从见了卫城后便没说什么,众人都以为她是累了也吓着了,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帐篷搭好后,便请她进去休息。 可月无双一见不远处有人背着医药箱过来了,便摆了摆手:“让大夫先去给三皇子处理伤口,处理好了,我再进去。” 处理伤口难免要脱衣服,男女授受不亲,何况血淋淋的也是难看,卫城明白:“那请公主殿下稍等片刻。” 说着,卫城招呼军医和自己进了帐篷,这肩上的伤,可大可小,而且再小的伤,放在皇子身上,那都是大的。 月无双没什么公主脾气,抱着胳膊站着后背靠在树干上,就是身上的气息有些低沉,叫卫城的小兵也不敢靠的太近,只在心里为这公主感到悲哀,觉得她说不定真的是和凉州城八字不合,在乌河国里顺顺当当的过了十几年,怎么一到了大梁,便这里那里的不顺当呢? 军医进了帐篷,给靳少扬请了安,用剪刀将他伤口被血污渍了的衣服剪开,重新开始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军医的动作比月无双熟悉温柔多了,虽然还是痛的,靳少扬却一言不发的抿着唇由他处理,等好容易包扎起来了,呼了口气便道:“卫统领,请公主进来。” 卫城忙应了声,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会凑到一起遇险的,但显然这一日一夜是相互扶持走过来的,所以对靳少扬的紧张也可以理解,忙起身出去。 可卫城出去这么一看,不由的呆了,月无双呢? 靳少扬披上卫城准备的衣服,单手缓缓的系着衣带,听到外面卫城吼了一声,公主呢,不由的手一抖,瞬间就站了起来。 伤口毕竟是刚包扎好的,这一下动作有些猛了,拉扯着一阵剧痛,靳少扬站在原地忍了忍,大步走了出去:“无双公主去哪里了?” “不知道。”外面小兵吓得都要哭了:“刚才明明还看见公主在这里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卫城这下可紧张了:“难道这林子里还有其他的敌人不成?能在众目睽睽下掳走公主?” “不,无双一定是去荒庙了。”靳少扬狠狠一拳打在树干上:“我就知道她放不下,跟我来。” 西山坳有荒庙的事情大部分人都是知道的,但因为他们来的时候已经火势凶猛了,所以并不知道荒庙的具体位置。现在那庙应该也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没有去过的人就更难找到了。 “三皇子。”卫城忙道:“不如您就留在这里休息,卑职带人去找,而且只要您确定不是有敌人埋伏就行,西山坳里如今有三千人分成几百小队正在搜寻,公主就算是从过这里出去,也一定会在路上遇到其他的搜寻小队,安全无虞。” 卫城此时很头痛,他虽然也知道月无双不是柔柔弱弱的,但却也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敢一个人出去,而靳少扬又是受了伤的,两边都要顾,叫他有些束手无策。 靳少扬虽然平时对这位禁军统领也还尊重,但这时候哪里会听他的,只是道;“本王无事,无双公主是本王带来的,本王就一定要将她平安带出去。你们不知道那荒庙在什么地方。” 说完,靳少扬也不等答复,便大步往前走,卫城咬了咬牙,只能跟上。 月无双的脚程很快,在他们纠缠的这段时间已经走出了一段路,其实她也不知道荒庙到底在什么具体的位置,可记得从山路上看下来时大致的方向,那是山谷最低谷的地方,只要大方向对了,总能找到。 因为卫城已经发了收队的命令,所以现在所有搜索部队的方向都是出口,没有再四散寻找,因此月无双一路过去,只遇到了零星的一两只小队人马,轻易的便躲开了。 这一走便是将近一个时辰,月无双终于踩着泥泞到了荒庙外,虽然也经过了一场大火,但现在这里的情形比起林子其他地方要好许多,林子里全是树木,一点就着。这荒庙虽然大部分也是木质的,但却都是巨大的木柱而且还涂了漆,也有些地方是砖瓦,因此还剩下许多。 月无双走进残垣断壁中,一边小心的躲避着可能随时落下的砖瓦断木,一边仔细寻找。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觉得这地方可能会有对方留下的线索,就算对方计算的再缜密,只怕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昨夜会有一场大雨,所以这里燃烧的不会非常充分。 月无双知道在他们离去之后,靳少扬一定会将这事情原原本本的汇报给梁帝,梁帝一定会派大量人马过来,将这荒庙的每一块转头都翻开,不放过对方的一点点细小线索。可事实上,那线索是不是可以见人的,既然凉州城有对方的人,那么会不会在搜寻线索的过程中先一步发现,毁掉。 月无双心中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她瞒着靳少扬来这一趟,希望能够在梁帝派人来之前,找到这荒庙里可能剩下的东西。 只是倒塌下的砖瓦横梁都堆在一起,有种让人无从落脚无从下手的感觉,月无双十分艰难的往里走,许久才走出十几部,便被横在面前的一个巨大佛像挡住了去路。 月无双仔细一看,这不就是让他们死伤惨重的那个发射暗器的佛像么,那佛像是四面的,当时因为太昏暗,所以只听到一片混乱,后来急着脱身自然也没有时间多想,此时站在这佛像面前,倒是有机会仔仔细细的瞧上一瞧。 正文 第六十六章寻妻 这佛像是鎏金的,就算是在大火中也只是被烧黑了,如果时间太长可能还会烧化,但现在显然没到那一步,佛像现在还是基本完好的,只是因为被一根巨大的横木劈头砸下,所以才会歪着倒了下来。 月无双从佛像的顶端走到底部,突然蹲了下来,看见因为外壳砸开,露出的底部,那是个非常精巧的底部,有一个转动的轴,看来这佛像不但是四面还是可以转圈的,以这样的大小,如果全部中空,容纳上千只箭不是问题,在黑暗之中,真是一个巨大的杀器,若非月无双曾经见过一个类似的,还真是一时找不到破解之法。 想了想,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打上火,月无双凑到了佛像底部,借着火光往里看,若非是那里的空间实在是有限,甚至想把脑袋也伸进去。 可一个做工精巧的器物里是不会有足以容纳一个头部的空隙的,月无双努力了一下无果后,将手伸了进去,沿着底座内壁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往里摸,终于摸到了非常细微的凹凸,不由的心中一喜。 只是那凹凸的位置非常里面,想要看是看不见的,月无双又没那个本事靠摸将那形状完全的摸出来,不由得蹲在地上一时有些发愁。 蹲了一会儿,从腰上抽出匕首,掂了掂,一刀划向底座。 只可惜匕首虽然锋利,却也不能轻易切开底座,一刀下去虽然割开了上面的一块金属,但离要将底座卸下来还很艰难,月无双又再隔了几刀,觉得这实在是不是个办法。 蹲着想了想,月无双又伸进手去,将手掌按在那花纹上面,使劲儿的往下按,一直到感觉到十分的疼痛。 收回手来,果然手掌上已经刻上了一个浅浅的花纹,虽然不太清楚但勉强能看。 月无双将手掌放在眼前,眯着眼睛看了看,只觉得这不像是花纹而像是某一个名族的文字,这和她想的一样,能制作住如此精妙杀器的,一定是个十分了得的能工巧匠,而这种艺人都十分自负,自己的得意之作,十有八九会在不起眼的地方刻上自己的名字。 若能找到这佛像是出自什么人的手,顺藤摸瓜的,说不定就能够找到幕后的凶手。 月无双正想着呢,突然感觉整个地面都震动了一下,忙扶住了佛像这才稳住身体,定了定神,这不可能是幻觉,那为什么会抖。 月无双突然面色一变,飞速的起了身往一旁跑去,她是相信这荒庙的地下是有地宫的,整个山林都被放了火,那地宫呢,地宫里会不会埋了炸药?虽然现在才爆炸有些诡异,但如果不是地下的爆炸,那这震动是为什么? 幸亏月无双反应的快,她刚刚退出去十来米,佛像下方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拱了一下一样,一声巨大的响声震耳欲聋,灰和烟直冲天际,月无双蹲在地上也感觉到了一阵阵的晃动,无数碎石木块金属碎片四散开来,饶是她已经尽量躲在了一块倒塌的墙后,还是感觉到胳膊上一阵细碎的疼痛,那墙面的面积太小,不足以遮挡全身,定是飞出的碎片将胳膊划破了。 这种小伤月无双自然不会放在眼里,感觉爆炸过去灰尘落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走了过去,不管这声爆炸是为什么,地下总不会有怪物出现。 这地下来的爆炸直接将佛像给炸飞了,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洞,月无双正要走近去看看,突然听到说话的声音。 “王爷,小心。”伴随着声音,一个男人从尘土飞扬中爬了上来,伸手扶住下面的另一个人,然后月无双便看见黑漆漆的地洞里,一身狼狈的靳少宸出现在面前。 为什么靳少宸会从地下爬上来,饶是冷静过人这会儿也有些懵,当然看到月无双的那一刻,靳少宸也是不敢相信的。不过那震惊只是一瞬间,然后大步走了过来,抬手便抱住了月无双, “你去哪儿了,叫本王好找。”靳少宸的语气中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叫月无双一时间有些呆了,也不知道是该回抱住他,还是挣脱开,从地下陆续爬上来几十个士兵,大家先是惊愕的看了看在洞口相拥的三皇子和三皇子妃,然后统一的转过了头去,非礼勿视。 “我没去哪。”月无双犹豫了半响,抬手轻轻拍了拍靳少宸的背安抚,他虽然没有明显的受伤,但从衣服的破烂上能看出也是受了罪的,脸侧还有一道明显的伤口,虽然不是深可见骨,可见那半边脸上的血痕便知道也流了不少血。 靳少宸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毕竟还有什么多下属在后面偷偷用眼角余光看着呢,只是抱了抱便松开了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没受伤也就放了心:“还好没事,你怎么会在这地方?” “我还想问你这么会在这地方呢。”月无双伸手轻轻的触了触靳少宸脸上的伤:“怎么受伤了。” “本王在这个地方,自然是来找你的。”靳少宸皱了下眉将月无双的手拿下来:“本王回府便知道你来找三皇兄了,就立刻跟了来,谁知道半路便遇到了三皇兄回去求救的人马,这才知道出了事。昨晚上半夜火势太大根本进不来,下半夜下了雨火灭了一些,本王就随皇城军一起进来了。” 卫城来寻自己是理所应当的,但月无双确实没想到靳少宸会进火场,就算是大部分的火已经熄灭了,这依旧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而他是个皇子,就算是梁帝也不会命令他进来寻人,在大梁,他的命可比自己的命要值钱多了。 靳少宸又道:“本王进了西山坳才发现这里有多大,而且没有一处是没着火的。因为来之前听下人说这里有一处荒庙,本王就想若是想要躲过大火,最佳的地方无疑是荒庙的地下室,因此就带人来了这里,谁知道地下室是找到了,可进去的时候却不知道触动了哪里的机关,被困了一段时间,刚才才找到一个有支撑的爆破点,硬炸了出来。” 也不知道那地宫里有什么,一个全是机关陷阱的地方,月无双想到什么便脱口说了出来:“皇城军都来了,你不该来了的,我不会有事的。” 正文 第六十七章妒忌 “难道本王应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妃子涉险无动于衷。”靳少宸似乎有些生气:“月无双,在你心里,本王就是如此冷血无情的人?” 看着靳少宸好像真的生气了,月无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觉得靳少宸不该是如此情深意重的人才对,更不该对一个强娶强嫁的妻子如此情深意重,可他却又真的是不顾危险进了火场相救,自己这话说的似乎是有些忘恩负义了。 月无双尴尬了一下,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么,这荒庙中全是机关,地宫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去处,若是你受伤了,那岂不都是我害的。” 作为月无双脾气如此硬的一个女子,这话已经是难得的服软了,靳少宸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也看着她一身泥水血水的难过,缓和了些点了点头:“罢了,现在不说这个,先回去吧。三皇兄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也亏得靳少宸这时候才想起兄长来,这大梁皇子之间的关系真的是一般一般。 “哦,他跟卫统领在一起。”月无双道:“三皇子受了些轻伤,卫统领正命军医给他处理伤口。我见无事便想来这荒庙再看看,我们就是在这个地方遇袭的,所以想着再来一趟,也许可以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你是瞒着卫统领和三皇兄溜出来了,月无双,你这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真觉得自己厉害,再危险也不会死是么?”靳少宸越发觉得自己这皇子妃胆大包天,当然也是艺高人胆大,简直只想拎回去家法伺候。 劫后重逢的夫妻两在一片废墟上大眼瞪小眼,身边的侍卫越退越远,很是无奈。墨七本还想上前给月无双请个安的,此时也装模作样的研究起身边的一块转头。 靳少宸其实是个深沉的人,虽然给人一副花花公子的外表,但骨子里对谁都是冷淡的。月无双显然也是一样,甚至比靳少宸更加冷静镇定。可这两人遇到之后,却偏偏一个都冷静不下来,这会儿明明是有些互相担心的,可箭弩拔张的好像要打起来。 不远处,靳少扬本是心急火燎的一路赶来寻找月无双的,开始方向还有些不确定,被那一声爆炸给惊了,众人几乎是疾奔了过来,然后远远的,便看到月无双和靳少宸抱在一起。 卫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次事情虽然有惊却无险,这三个一个也不能伤的人,总算是都活蹦乱跳的,靳少扬那一点伤也无大事,修养几天便好了。 卫城激动的走了上去,靳少扬却停下了步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废墟上的夫妻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少宸却一眼看见了卫城,忙走过去:“卫统领。” “六皇子。”卫城抱了抱拳:“公主也在,实在是太好了,如今虽然天色还早,但出山谷尚需要一段时间,我们不如早些启程,公主和三皇子都需要休息。” 靳少扬此时也缓缓的走了过来,这一路疾奔他肩上的伤口又有些裂开的迹象,不过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不太看的出来。 “三皇兄。”靳少扬撇了月无双迎过来:“三皇兄身体无事吧。” “不要紧,只是这次拖累了无双。”靳少扬道:“六皇弟不要责怪无双,是我喊她来着,原以为能让她亲手抓住劫杀和亲队伍的凶手,却没料着了对方的道,反倒是差点连累了她。” “我明白三皇兄也是好意。”靳少宸道:“而且无双顽劣,这一路还是麻烦三皇兄照顾了。” 两兄弟虽然说的话都客气,但彼此间的态度却都不太好。靳少扬确实没想到靳少宸会为了救月无双涉嫌,可看着昨夜还和自己同生共死的月无双现在在别人怀抱,纵然这个人是她的夫婿,这心里也莫名的觉得不痛快。 靳少宸就更不用说了,觉得梁帝既然将这差事交给了靳少扬,你好好的去办就是了,非要逞能把月无双喊来做什么,差点让他们夫妻俩都折在这里。若不是因为他始终跟月无双在一起,都要怀疑是不是故意设了陷阱想要害他们。 卫城看着兄弟俩表面客气其实你来我往了几句,咳嗽了一声:“两位皇子,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其他的事情再说。” 这话没什么好反对,争锋相对的两人都没说什么,靳少宸往后几步扶了月无双:“卫统领说的对,还是先离开这里。三皇兄的伤需要好好调养,月儿这两日也受了惊吓,需要休养。” 不在他面前吵架就好,卫城如释重负,整理了一下队伍,命令将靳少扬几人护在中间,有序撤退。不过这地方他也听靳少扬说了,是个杀手的老巢,因此也留下了一队人马看守,等到回了凉州城向梁帝禀告了一切之后,肯定还要回来搜索。 皇子是一个王国中仅次于皇帝的人,竟然在京城边上被刺杀,如此肆无忌惮,就算靳少杨已经脱险,梁帝也势必大发雷霆,绝对会将这件事情追查到底,不抓到凶手誓不罢休。 其实月无双是不想离开这里的,她总觉得在这一片废墟中还能找到什么,至少,还可以找一找刚才被炸的四散的佛像底座,看一看到底她摸到的凹凸花纹是什么,是名字,还是一个花纹? 可谁知道敌人隐藏在哪里,月无双又不愿意让这事情被其他人知道,因此此时也找不到留下的理由,虽然十分不愿意,却也只能由着靳少宸搀扶着往外走。 这一走,便走了半个时辰,然后迎面遇上了前来接应的队伍,人虽然来的不多,却抬来了两顶简易的滑竿。 靳少扬早上还好,现在确实有些体力不支。而月无双是个女子,纵然能坚持也不需要强撑着保持面子,两人也就都坐了上去,由士兵们轮流抬着前进。 一直到出了山谷,路边早就已经有马车等着了,卫城真不愧是在皇城里当了这么多年差的人,知道皇子们之间的关系,因此准备了两辆马车,不用说的,靳少扬上了一辆,靳少宸扶着月无双上了另一辆。 正文 第六十八章回府 关上车门,月无双往坐垫上一坐,绷着两天一夜的神经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靳少宸本是开口就想责怪她几句的,但是看着她这样子却开不了口了,半响道:“本王知道你为族人报仇心切,急着要找出真凶,可你无论如何也是公主之尊,下次再不能如此莽撞。寻找凶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若因此伤了自己甚至搭上性命,岂不是得不偿失,叫凶手逍遥法外?” “你只知我心切,却不知道我有多心切。”月无双压抑着心中的恨,却不能向靳少宸全盘托出:“我每天夜里,闭上眼睛便是他们死去时一身的血和痛不欲生的表情,我耳中,就算是堵住也能听见他们的惨叫哀嚎……” 只是那满脸满身的血是夜月盟的兄弟,那惨叫哀嚎是夜月盟的战士,月无双捂着脸的双手却用力的直接发白,微微颤抖,她纵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痛苦,但心中的恨却是只多不少,让靳少宸看着半点怀疑也没有。 “本王明白。”靳少宸怕说多了会刺激月无双,只能低声道:“只是父皇既然已经令三皇兄彻查此事,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再心急也不该孤身犯险,至少要知会本王一声,本王陪你一起。要不然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本王如何向父皇交代,如何向你父皇交代?” 靳少宸说的合情合理,月无双点了点头:“这次是我莽撞了,下不为例。” 靳少宸为她涉险,无论为了什么,这个情她是领的,没有如此不知好歹的道理。但至于下次是不是真的下不为例,那还要看具体情况。若是线索就在眼前,月无双明白,即便是靳少宸再生气,该如何做,她还是得如何做。 因为知道大家多少都有伤在身,所以马车走的很平缓,一直慢慢吞吞的,直到天黑才进了凉州城。然后分成三路,一队人马送靳少扬回府,一队人马送靳少宸夫妻回府,卫城自己进宫,若梁帝还没休息,要亲自汇报一下今日事情,若已经休息,明日一早汇报。 两个儿子都被困在火场,梁帝纵然还有其他儿子,这会儿怕是也坐立不安。 月无双和靳少宸回了府,府里灯火通明的,管家带着一群下人和姨太太们正等在门口翘首盼望。 下了马车,月无双看着这场景先是惊了一下,她也就是一个晚上没回府罢了,怎么像是许多年没上门的亲戚一样,这是热烈在迎接她,还是迎接靳少宸? 察觉到月无双的表情,靳少宸也皱了下眉,道:“这么晚了不休息,都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姨太太们不敢出声,还是老管家迎了上来,喜上眉梢道:“老天保佑,幸亏王爷和娘娘平安归来了,这一天一夜,可把奴才们急坏了。” 当然他口中说的是王爷和娘娘都平安就好,但大家担心的其实只有靳少宸一个,月无双有什么三长两短也就罢了,靳少宸过阵子还能再找一个,若是靳少宸有什么事情,那宁王府可就散了。 “本王和娘娘都无事。”靳少宸挥了挥手:“都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这大半夜的堵在门口,知道的知道是在接他,不知道的还不知道府里是出了什么事呢。 靳少宸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众人也就放了心,纷纷退了下去,靳少宸转身吩咐了墨七几句,也和月无双一起回了房。晴空看见月无双虽然一身狼狈,可是神情没有半点异样,也就放了心。 月无双这两天一夜的折腾下来也确实有些累,脑子里中又不间断的想着各种问题,因此也没太注意跟在身后的人,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靳少宸已经跟着进了屋,关上了门。 月无双从桌子上端了杯水,喝了一口,转过来身来便拿着杯子僵住了。 靳少宸正站在衣柜边脱衣服,十分自然,半点也没有考虑到屋子里还有一个性别不同的人。 “你……干什么?”月无双皱了下眉,这话问的自然而然,全然也没考虑到这本是靳少宸的卧室,自从被她占了后,可怜堂堂大梁六皇子,已经在书房里睡了好些日子了。 “换衣服啊。”靳少宸十分坦然:“你这一身也够脏了,不要换换?” 卫城去西山坳救人,那是急行军去的,不是去郊游的,因此虽然临时找了马车,车上却并没有准备太多东西,就算是皇子公主,也只能凑合一下,随便找了件衣服裹上一路。 月无双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她是女子,但习惯了山里去山里来,还真没靳少宸讲究,这一身是脏,但也不至于不能忍受,不像是靳少宸关了门就开始脱衣服,好像一刻都不能忍受。 “我也要换衣服。”月无双冷道:“不过王爷是不是走错门了,还是我让墨七把衣柜给你搬到书房去?” “月无双。”靳少宸将自己破烂的衣服往边上一丢,毫不在意在她面前路出精壮的上身:“本王一直以为身在皇族,一点柔软都会让人活不下去,所以皇子的心已经够硬了。但你的心更硬,你可以为了自己的族人赴汤蹈火,但是对为你赴汤蹈火的人,翻脸便无情么?” 月无双有些意外,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抬手推在胸口,挑了挑眉:“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盟主虽然是女子,但夜月盟绝依旧大部分都是男人,有什么大的胜利后大家自然要在一起庆功聚餐,一帮男人喝高了,什么丑态没有,月无双还真是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的,面对靳少宸这样的情形,实在没法小鹿乱撞心跳加速。 “我也以为我们达成了共识。”月无双叹了口气:“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可以是战友,但未必要是夫妻。” 月无双说着,手掌却在触到靳少宸身体的时候往后缩了缩,皱眉道:“你身上怎么那么多伤?路上也没哼一声?” “本王又不是娇弱女子,都是些皮外伤不算什么。”靳少扬低头看了看:“这都是在荒庙地宫里弄的,刚才在外面人多口杂我也不好问,到底那地宫里有什么?” 月无双把靳少宸推到桌子边坐下,随手从自己头上扯了个发带下来,把靳少宸披散在肩上的头发给挽了起来扎在一起。然后还嫌碍事,又给扭到了一起盘在了头顶上。 正文 第六十九章共浴 靳少宸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忍了,倒是要看看月无双要做什么。 门外墨七咚咚咚的敲了敲:“王爷,大夫来了,沐浴房也准备好了。” 凉州城里虽然没有温泉不好引进活水,但世家豪门的宅子里,都会想方设法的修建一处舒服的浴池,这自然只有主子可以享用,而王府里的真正的主子,除了靳少宸就是月无双了,只是月无双怕麻烦,这些日子都没有去过沐浴房,只是让人在屋子里准备浴桶洗浴。 靳少宸应了声知道了,看了看月无双:“走吧,一起去,本王真是服了你,你好歹是个公主,现在还是个皇子妃,能稍微讲究一点么?你看看那一身,若是别的女子,怕是早就昏过去了。” “要是早就昏过去,现在还能活着站在你面前?”月无双无所谓的应了声,对于靳少宸邀她一起洗澡这事情只觉得十分可笑,但是笑过之后,却先去开了门:“走吧。” 她心里有一个疑惑,正要好好的看看靳少宸身上受的伤,也要好好跟靳少宸问问地宫里的事情。那地宫她本是想要下去的,总觉得其中有什么线索,可她没去成,靳少宸却下去转了一圈,只是靳少宸是以找她为主,当时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地宫受的袭击,所以未必会注意到其他。 而且她心中还有一个有些阴暗不能告人的想法,凡事往最坏的地方想,如果靳少宸下地宫的目的并不是找她,而是为了毁了那里呢?只有毁了那里,才能让一些秘密跟着一起毁了。如果是这样,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从靳少宸的说话间和身上的伤口,看出端倪。 其实靳少宸也只是随便说说,想好歹这才从火场里救了她,就算是再不领情,也不能翻脸吧,至少不能再把自己打出去不是。 没想到的是,月无双竟然开口便同意了,还往外走了,走了两步一回头,看着原地不动的靳少宸道:“怎么了?” 墨七低着头站在一旁,很是费了点劲儿才控制住不笑,自家主子虽然一副看似风流的样子,但他常年跟在身边其实心里明白,调戏姑娘这事情只能一鼓作气,再来就衰了。 “走,这就走。”靳少宸自然不能在自己妃子面前落了下风,随意披了件衣服也跟了上去,然后就看见墨七站在门口对他猛眨眼,一边眨眼还一边摸头发,这才猛地想起刚才月无双给自己扎的揪揪,连忙顺手拽了两把,要是这样子出去被下人看见了,真是王爷的脸都丢光了。 墨七有点好笑,不过自然是不敢笑的,面无表情的跟在了后面,他虽然对月无双擅自行动差点连累了靳少宸这事情十分不满,但是想想又没什么,男人嘛,若是连自己的妻子遇难都不能赴汤蹈火相救,那也未免太无情无义了。 沐浴房离主卧并不远,没几步路便走到了,沐浴房里点了许多蜡烛,明晃晃的犹如白昼,早就有下人将一应用具全部备齐,考虑到靳少宸还受了伤,伤药纱布药酒一应俱全。 而且月无双进了沐浴房,便看见浴池的水上飘着一些花瓣叶子,空气中也有淡淡的药材的味道。 “那是活血化瘀的药。”靳少宸看月无双皱眉,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虽然靳少宸并不是奢靡的做派,但王府里自然少不了伺候的下人,他是不会做对小丫头动手动脚这种事情的,但捏个肩捶个背着很正常,只是如今月无双在了,这就不方便了,当然小丫头们也没有这个时候敢来献殷勤的,就算以前有不将月无双放在眼里的,想以想五姨太楼芳,也就老实了。 小丫头们都退了下去,还关上了门,靳少宸爽快的将袍子甩在地上,然后自己把头发抓了抓盘在头上拿个簪子卡住:“刚才你要看什么?” “看看你的伤。”月无双道:“不过这池子里既然放了药,就先泡一泡吧,不然现在上了药,又没法沐浴了。” “你要给亲自给我上药么?”靳少宸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点,心想月无双总算是还有些良心,虽然嘴是硬的,心里还是内疚的,不然这从认识到成亲这快一个月了,何曾对自己表现过如此的关心? 月无双没说话,而是突然抬手抓起一旁架子上放的袍子,兜头向靳少宸抛去。 等靳少宸一把抓住袍子从眼前拿开的时候,月无双整个人已经泡进浴池中了,池子上飘着各种花瓣和药草,只能看见月无双露在水面上光洁的肩膀,肩上有个细细的带子,想来水面下穿的也不多。 靳少宸回忆了一下那日在温泉别院中看见的美景,然后坦然脱的只剩下一条轻薄的亵裤,也下了水。 只是下水的那一刻滋味并不好受,靳少宸没受重伤,但有不少细小的伤口,被温水一浸,全身都已经痛了起来。 月无双看着靳少宸靠在岸边闭着眼睛忍痛的样子,划着水走了过去。 感觉到水波晃动,靳少宸睁开眼睛:“怎么了?” “看看你的伤。”月无双拂开靳少宸肩头沾着的药草,凑过去细看:“对了还没说完,你们在荒庙的地宫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先给我说说,你们遇到了什么?”靳少宸两手搭在池壁上,仰着脖子闭着眼睛,随便月无双怎么看。皇室血统还是不错的,他对自己的身材很自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杀手和不知道是什么人设下的机关。”月无双没什么可隐瞒的,将她和靳少扬进入西山坳后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我想来想去觉得荒庙一定有地下室,那地下室里,也许有什么线索,所以就折返了回去,只是刚到,你们就炸了出来,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靳少宸顺着月无双的手指听话的侧过脸展示脸上的伤:“这次的事情你们确实是太鲁莽,但事情已经发生我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有一点,千万别让靳少扬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大梁的六个皇子,可没一个是善茬。现在他以为自己连累了你,什么都好说,若知道这根本就是你挖的坑,可不会善罢甘休。” 月无双看着靳少宸背后一片不知道哪里撞着的青紫,伸手从岸上拿了药酒,将人转过来,伸手按了上去:“王爷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明白了,我做了哪些事?有证据用证据说话,没证据可不要乱说话。” 月无双的力气有些大,靳少宸嘶了一声缩了缩脖子,一边忍着痛享受夫人难得的服务,一边道:“好,不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正文 第七十章再去一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拜了堂成了亲就有了自己人的感觉,虽然两人到现在都没有过肌肤之亲,但竟然都没有尴尬不自然的感觉,反倒是加了药物的温水舒缓了神经,让两天一夜紧绷着的身体和心都放松了下来。 靳少宸道:“我的手下有个曾经在那一片做猎户的,因此知道西山坳里有个荒庙,正是在他的带领下,我带着墨七他们直奔过去。可我去的时候庙已经基本烧成废墟了,我们费了很大劲才找到一处地道入口。但是地下室里面除了一些机关什么也没有,我们被困了一段时间,好容易才炸了出来。” 月无双几乎是贴上去看靳少宸背上的细碎伤口:“你背上这伤,是在石室里弄的,还是在爆炸的时候被石头碎片弄的?” 靳少宸扭过头去看自己的背:“什么样的伤口?” “形状很奇怪。”月无双道:“不像是寻常的暗器造成的。你们在地下室,遇到了什么样的机关?” “就是一些寻常的机关。”靳少宸道:“地下室很暗,又没有空气,虽然点了火把也不太看的清,我又急着找人也就没太注意。你说形状奇怪,那伤口的形状是什么样子?” “说不出来,一会儿我画给你看。”月无双研究了一下:“我想再去一趟西山坳,偷偷的去。” “偷偷的去?”靳少宸一下子转过来:“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去看看。”月无双道:“当时的情况特殊人太多,所以走的有些急。我总觉得,既然对方在那里部署了那么多,无论是一场火,还是一场爆炸,总不可能完全将之销毁。” 至少那个名签总是在的,只是可能变成了一块碎片,也不可能飞的太远,只要慢慢找,仔细找,总有希望能找到。而靳少宸背上有几个形状怪异的伤口,不像是任何她知道的兵器造成的。 月无双说的随意,靳少宸却听的一个激灵,立刻正色道:“月无双,我告诉你,你可别乱来。” “我怎么乱来了?”月无双奇了:“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你那么激动做什么。若是我真的打算偷偷的去,难道还会跟你说么?” “这不好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靳少宸半点也不为所动:“我说了不许去。” “既然知道我非去不可,就该知道不是不许去三个字可以拦得住?”月无双倒是很淡定:“而且,难道你心里没有疑问么?在凉州城下竟然有人敢大张旗鼓的对靳少扬动手,他想对付的是靳少扬,还是随便哪个皇子?这事情若是不查清楚,今日是靳少扬,明日又会是谁,你能够保证下一个绝不会是自己?” 谁能保证,只有凶手可以。 靳少宸皱了下眉:“无双,你想说什么?在你心里,是不是也将本王当做凶手之一?” “不是凶手之一,是疑犯之一。”月无双坦然道:“在真凶没有找到之前,每个人在我心里都有疑点,但显然你是最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要不然,我也不会嫁给你。” 靳少宸的脸色僵硬了一下,缓缓道:“这么说,本王真是荣幸之至。不过我也很奇怪,在这之前我们并无过多接触,或者说,你应该没有和任何皇子接触过,那是凭什么来判断我嫌疑最轻呢?” 月无双并不是在宫中住了一段时间后,这才开始选夫的。而是在进宫的当日就将人选定了下来,而当时他也只是在城门口见过自己一面,又见了靳少扬一面,其他的几个皇子连照面都没打。如何就下了这样一个定论。 “因为我的一个朋友。”月无双斟酌了一下:“我来之前,她让我顺路拜访王爷,说是曾经和王爷相识。我朋友是个十分善良的人,在没有任何凭借的情况下,这自然就成了我唯一的判断方式。” “你朋友,是什么人?”靳少宸奇了:“男的女的?说出来,我听听,本王在乌河国似乎并没有什么熟人。” “逝者已矣,王爷就不要问了。”月无双道:“而且她认识王爷,王爷也未必认识她,若是日后有了合适的机会,我自然会告诉你。” 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个机会,但若有一天月无双可以找回自己的身份,让真正的乌河国小公主沉冤得雪,也许可以大白于天下。不为别的,只为靳少宸亲自去她坟前看一看,说几句话,也算是了了她一片念想痴心。 月无双不说的事情,靳少宸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问不出来的。而且现在两人婚都已经成了,再追究这个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从这几日的事情来看,月无双对自己确实也还坦诚,要不然在陈碧婷身上发现了狼头纹身,这就足够让她下杀手。 “幸亏这事情与我无关。”靳少宸突然有些后怕的道:“要不然的话,我岂不是早已死了多少回了?” 一个能拿刀能见血的枕边人,若是真要对自己下手,防不胜防。 “那倒不至于。”月无双拿了块帕子沾了点水,将靳少宸脸上沾着的碎发佛开,动作细致的替他擦拭脸侧的一道血痕:“总之我现在并不怀疑王爷,要不然,也不会对你说这一番话。” 温水碰到伤口,靳少宸痛的扯了下嘴角,突然笑了笑:“也就是说,若是我不再陪你去一趟西山坳,我身上便又有嫌疑了,是么?” “那倒是也不至于。”月无双捞过靳少宸一缕头发,然后一脸嫌弃的将他的发带一把扯掉,舀了一勺子水浇上去…… 靳少宸这一身一脸一头的,也是脏的难以描述了。难为两人一路过来,竟然没有互相嫌弃。 “咳咳咳……”靳少宸毫无预兆的被浇了一脸水,连忙伸手从月无双手中接过水瓢:“还是本王自己来吧,不敢让公主动手。” 他是从小锦衣玉食,但月无双又哪里做过伺候人的事情,平时也就罢了,当做情趣吧,如今一身的伤,若是让她给好心捏上几把,真是要捏残了,那手劲儿可不小,半点跟温柔扯不上关系。 正文 第七十一章本王没有那个命 月无双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往后让了让,无论靳少宸是真的有担当还是怕交不了差,这一趟他不顾自己危险亲自进入西山坳救人,确实叫她有些意外,在那一瞬间也有些动容。 靳少宸也不顾自己脸上的伤口,一头扎进水里,憋了会儿气又冒了出来,抹一把脸上的水,道:“我答应你,再去一趟西山坳,但是不是现在,必须等几天。” “等到什么时候?”月无双也拧着自己的头发。 “等我先打听打听。”靳少宸道:“今日太晚了,明日一早我就进宫,跟父皇将这事情仔细的说明。谋害皇子是大事,父皇一定会非常重视。靳少扬这次受了伤,若是你不放心,我便将这差事讨来,也不必偷偷摸摸,我们尽可以带人将西山坳翻个底朝天,查个清清楚楚。” 靳少宸想想这是最好的法子,却不料月无双想也不想的便道:“我不同意。” “为什么?”靳少宸奇道:“难道你不想查?” “我想查,但你不能站在风口浪尖。”月无双毫不犹豫的道:“若是我想你出头,又何必将事情往靳少扬身上推?” 月无双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在敌情未明的情况下,这事情谁管都会有危险,她现在不能尽快查出劫杀和亲队伍的凶手已经让小公主泉下不能安眠了,难道还要把她心心念念的靳少宸送出去么? “没想到无双如此紧张我。”靳少宸不由得笑了一下:“不过若是出了这事情,我却退缩不语,也未免太过胆小怕事。” “谁说你胆小怕事?”这一点月无双早已想好:“王爷自然要出面请命,勇往直前,但也要给皇上一个绝不答应的理由,这一点王爷应该驾轻就熟,早有主意,不必我多说吧。” 真是半点也瞒不住,靳少宸看了月无双半响,不得不道:“无双真是玲珑心思,本王不得不佩服。大婚那时候,只觉得你配不上宁王妃的身份。如今看来,本王真是三生有幸。你放心,无论这差事父皇指派给了谁,我答应你,一定会安排好,跟你去一趟西山坳。” 月无双点了点头,半眯着眼睛靠到了另一边,不再说话。 一时间,浴池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呼吸和轻微水波荡漾的声音,守在门外的墨七明知道门是关着什么都看不到的,还是忍不住隔一会儿回一下头,隔一会儿,又回一次头。 “七哥,你看什么呢?”旁边侍卫忍不住问道。 墨七摇了摇头,不能说自己怕里面的两个主子打起来吧,但又实在是有点担心,毕竟大婚之日自家王爷是被从新房里打出来的,如今是浴室,要是打起来,胜负更加不可预测啊。 好在刚经历过一场生离死别的小夫妻今日都格外平和,也不知道嘀嘀咕咕的说了些什么,过了半个时辰,靳少宸先披了衣服出来,隔了一会儿,月无双也出来了。 月无双一出门便看见文青站在院子里,不由的道:“你怎么来了?” “是墨公子放我出来的,他说我没问题了。”文青开心的跑过来:“娘娘,您没事儿吧,听说这一趟遇了险。” “我不要紧。”月无双道:”虚惊一场罢了,不必担心。” 文青点了点头,落后一步跟在月无双身后,这里人多口杂,不好多说。 只是回了院子,远远地便看见主卧里的灯亮着,文青皱了下眉正要开口,月无双摆了摆手:“有事明天再说,你下去休息吧。” “是。”文青应了声,停下了脚步。 主卧里这个时候除了靳少宸不会有别人,月无双站在门口思考了一下,开门进去。他们既然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副恩爱的样子,分房睡确实是不妥的,靳少宸的手下再管理的滴水不漏,也不能保证没消息传出去,到时候被人质疑了,很难解释。 房间里还真不是靳少宸一个人,他光着上半身坐在桌子边,春萌正躬着身子给他上药,看见月无双进来后,可怜的丫头全身都僵硬了一下,立刻退了一步,垂首道:“娘娘。” 自己在宁王府里的形象真的这么可怕么,月无双有些好笑,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是。”春萌连忙应了,将手中的药放下,给靳少宸福了福便退了下去。 “看来你在府里的威望现在比我高啊。”靳少宸看着春萌关上的门,有些调侃的道。 “那是自然。”月无双过来接手:“历来男主外,女主内。我是宁王府的女主人,进了这宅子,都是我说了算,丫头自然怕我。你是堂堂六皇子,不会跟下人多计较,但我会,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是歪理,但也歪的有一定道理,靳少宸想了想,明智的表示赞同。男人嘛,在外面叱咤风云那是本事,在家就算了,跟自己夫人争长短输赢都不光彩,何况还未必打得过。 靳少宸身上没什么大的伤口,都是些细碎的割伤划伤,只是略处理了下,等药干了也就好了。月无双没开口,他也就自然而然的上了床休息,两床被子一人一边,虽然还不太像夫妻,但总是进步了一些。 第二日一早靳少宸就上朝去了,凉州城已经安稳了许多年没有发生过这么严重的事故了,还一次牵扯了两个皇子一个公主,梁帝一准的要大查特查。 靳少宸起床时弄出的动静虽然很小,但只是轻微的一点动静月无双便也醒了,睁开眼来,用手捂了捂眼睛:“上朝去?” 靳少宸应一声,低声道:“你再休息会儿,不用那么早起来,反正也没事。” “恩。”月无双翻了个身:“去吧。” 靳少扬叹了一声:“人家老爷上朝,夫人都是跟着起来伺候着穿衣洗漱,盛饭布菜的,可惜本王啊,这辈子怕是没这个命了。” 月无双又恩了一声翻过来,眼睛也懒得睁:“王爷真爱说笑,不是还有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六姨太七……” 正文 第七十二章鬼市 这一串数字实在太长,靳少宸只听的一阵背后发凉,正色道:“王妃说笑了,本王又不是没手没脚,自己打理就挺好,时间不早我上朝了,王妃好好休息。” 说完,靳少宸转身招呼墨七出门,一个皇子府里有十个八个侧妃侍妾的其实挺正常,但是自从有月无双这么一个正妃之后,这一切就不太正常了。 上朝的时间是很早的,外面的天色还是沉沉的,只是靳少宸走后月无双也睡不着了,想了想起了身,道:“青文。” 青文立刻就应了一声,推门进来:“娘娘。” 月无双下了床,低声道:“去帮我查一个人。” “是。”青文道:“娘娘要查谁?” “我也不知道。”月无双道:“不过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制作暗器机关的能工巧匠,他做出来的东西,会在暗器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也许不是名字,而是一个记号。那名字我见了应该可以认出来,但我描述不出来是什么样子,像是异域文字,或者是图案。” 这要求虽然很模糊,但青文立刻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这个。”月无双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图形:“再查查,这样的伤口是什么样的暗器可以造成的。这种暗器什么人喜欢用。” “是,明白。”青文道:“我这就去查。” 青文自然不可能自己去查,她既然进了王府就不能再随意出去,但既然应了,就有自己的办法,月无双也不去多问。 靳少宸既然说了会安排,月无双也不着急这一两天,她感觉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幕后那人,按耐不住了。 洗漱吃了早饭,月无双靠在院子里的一张大躺椅上,伸手摩挲着腰上的玉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 过了一会儿,晴空的房门慢慢的打开了,晴空走了出来,走到月无双面前,低声道:“娘娘。” 那玉佩是只有晴空才明白的东西,看着故人遗物,她也有些难过,知道月无双才从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心里有万千事情又不敢说,半响道:“娘娘,是不是很难,可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月无双抬头看一眼晴空手腕上戴着的镯子和手掌上的纱布:“不必担心,再难,我也会护着你,我说过,怎么带你出来,便怎么送你回去。我说的话,决不食言。” 月无双说着话,视线又回到了玉佩上,因此没注意晴空咬了咬唇,面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 “去休息吧。”晴空道:“我知道你这些日子也不轻松,青文挺能干的,有她跟着我就行。” 晴空乖顺的应了一声,回了自己的屋子,月无双又坐了一会儿后,也起了身,唤了声:“青文,出府。” “是。”青文忙应了声,又加了句:“娘娘我们去哪儿?” 月无双想了想:“凉州城里,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青文有些惊悚:“什么样见不得人的地方?” “鬼市一类的。”月无双道:“或者是黑市。” 乌河国和大梁的边境,就有这么类似的一个地方,专卖些见不得人见不得光的东西,买卖双方都带着面具,也不交谈,看中便问价,合适便带走,不要问何处得来,不要问买去何用。 凉州城是大梁的京城,光明的表面自然热闹非凡,但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少不了这样阴暗的角落。 “有。”青文道:“我知道凉州城有个鬼市,每月十五开市,就在东郊一个荒废的义庄里。那鬼市举办人的是凉州城一家赌坊的主人,姓楚,不知道什么来历,黑白两道通吃,想去鬼市的人,都得到他那里去拿一张帖子,当然不是什么人都给的,要么你有能吸引人的东西,要么有足够的钱,鬼市进门的帖子五百两一张,无论是否有成交,票价不退。若有成交,老板还要抽百分之三十的成。” 月无双没什么能吸引人的东西,但她现在有不少钱。 “还有一点。”青文道:“这鬼市交易,有一个规定,并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东西的。如果是卖东西的人,你可以不说这东西是哪里来的,但是买东西的人,一定要能够说出这东西的作用。估计也是怕真来了个有钱的主,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东西都买光吧,那样的话,这鬼市也没法开了。”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王府里没一个人敢问一声,只到了门口的时候,正好碰着老管家迎面走来,问了一句:“娘娘您这是要出门?老奴派几个侍卫跟着保护娘娘?” 月无双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自己出去转转。” 凉州城里豪门大家族多,贵妇人出门的也多,但像月无双这样带着个丫头就走的还真不多,一般的小姐太太,怎么也要再带上几个小厮之类的,就算是不一路跟着,也要在附近守候。 不过老管家老成了精,深谙对什么人说什么话的道理,月无双说不必,他半句话也不敢多说,退到了一旁。 一直到出了门,青文这才道:“娘娘,您想去鬼市买什么啊,不如先让霍老板打听打听。。” “不必了,分头行动吧。”月无双道:“既然那鬼市是有钱就能去的地方,我们自然也能去,我和霍老板的关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找的东西,和让他找的东西也并没有什么关联。” 青文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霍景良只有在不靠任何势力的情况下,才能最自由最大范围的给月无双办事。一旦叫人察觉出两人间可能有联系,反倒是束手束脚了。 好在那同和赌坊是个敞开大门做生意的地方,只要有钱就能办事,月无双算算日子,今日十四,要是能拿到请帖,还真赶的上明日集市,于是让青文带着,便直奔赌坊去了。 同和赌坊在正阳街上,有着很气派的门楼,两个小厮站在门口迎客,透过门帘,能看见里面很是热闹。 正文 第七十三章赌坊 虽然月无双不觉得凉州城有多少熟人,为了方便还是用面纱蒙着脸,进了同和赌坊。 伙计一看穿着打扮便知月无双是个有钱的主,满脸堆笑的道:“两位姑娘面孔生,是第一次来吧,里面请。” 月无双矜持的点了点头,走了进去,既然是个有钱的主,自然要端着,跟看门小厮说话,掉身价。 青文是八面玲珑的,进了门后,便对拽过一个伙计:“小兄弟,你们楚老板呢?” “你找我们老板?”那小伙计打量了青文一下。 “是我们姑娘。”青文拱了拱手:“烦请通报。” 月无双并不说话,面无表情的环视大厅,三教九流的地方她哪里没去过,这赌场和其他赌场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几个在赌桌上的小伙计仔细看倒是目含精光,身形沉稳,似乎是练家子。 小伙计哦了一声,看向月无双,点了点头:“两位请稍候,小的去通报一声。” 既然鬼市在凉州城是个众所周知的秘密,来这儿买门帖的人必然不少,对小伙计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隐晦的事情。 这个时候虽然不是赌场人最多的时候,但也热闹的很,大厅中间有四张大桌子,都围了一堆人,押大押小输了赢了热闹的很。 反正是等,月无双也就站在略后的地方,随意的看着赌桌上的热闹。 虽然这厅不小,但因为人多,而且又都是在兴奋的时候,月无双真看着,突然感到背后有人,虽然及时往边上一让,却还是被身后一个踉跄的人撞到了手臂。 是个中年男人因为输钱有些气急败坏,往后退的时候没太注意。不过这不是酒楼,也没有借酒装疯的,月无双垂手看了看袖子,倒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只是她不计较,那人却反而计较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晦气的话,一抬头看见月无双,眼前一亮:“难怪老子今天点背,买什么输什么,原来是碰到个娘们……” 赌场里其实是没有不让女人进的说法的,开门做生意的只要有钱就要赚。赌场里别说客人有女子,就连厉害的庄家也常有女子。 但有些人却从心里觉得这不是女人来的地方,感觉碰着了女子便是晦气,显然这中年男人就是其中一个,他一眼看出了月无双,然后将自己这一上午输钱的原因都归结到了她身上。 男人说着,随意的伸手过去,便想推月无双一下出出气,同和赌坊在凉州城有势力是众所周知的,一般人不敢在楚澜洲的地盘上闹事。 只是那手刚伸到月无双身前,便被一把抓住手腕。 月无双长的并不是粗矿的类型,怎么看都是秀气的一个大家闺秀,只是此时她握住男人的手腕,冷着脸道:“输了多少钱?” 男人虽然长的膀大腰圆比月无双宽上一圈,可被她抓住了手腕半点也挣脱不了,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肘咬牙克制住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十……十两。” 月无双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青文,青文从怀里掏出锭银子来,掂了掂,足够有四五十两。 那男人眼前一亮,口中却道:“你当我是要饭的么,这一点银子也想打发我?除非你……” 混迹赌场的男人,有几个是正人君子,月无双出手这一下虽然叫男人吓了一跳,但是赔钱赔的那么爽快,却又让他觉得这是个好欺负的女人。再仔细一看,便觉得月无双虽然蒙着面纱,但那眉眼就长得挺美,也不知怎么的一时鬼迷心窍,竟然伸了另一只手出去,想要摸上一摸。 只是没料到月无双不但不好欺负,还没有耐心,男人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一阵剧痛从手腕上传来,月无双淡漠的放了手,从青文手里拿过银子丢在男人脚下:“医药费。” 众人轰然,赌场里耍狠的人不少,但还从没一个女人狠的这么赶紧利落过,都轰然围了上来,赌场聘请的打手也围了上来。 青文往月无双身边靠了靠,握了握拳,没想到跟着娘娘可真刺激,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动手的,月无双会武功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她只是个丫头,若是动了手,被人看见,这慌可就圆不回来了,也很难再留在王府里了。 月无双自然不会将这些打手放在眼里,不过也并没有大闹赌场的打算,正想着是不是再砸点钱把这事情解决了,突然二楼飞快的小跑下来一个那伙计,正是刚才上去传话的那个。 小伙计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路跑到月无双面前,挥手让围着的打手让开,客客气气道:“这位姑娘,我们老板请您上去。” 凉州城里风云际会,能混上台面的人,都不会对女子有什么轻视。而且在这个大家习惯了男强女弱的环境里,更是有不成文的规律,一个能够出的了头的女人,往往比男子更狠更有背景。 月无双点了点头,跟着伙计上了楼,她只是想拿一张黑市的名帖,就这么简单,凉州城的这些黑白人物,不是不想接触,而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接触。 二楼是会客的雅居,月无双上了楼,早有个高大的男人等在上面,小伙计道:“这就是我们楚老板,老板,就是这位姑娘要找您。” 男人转过了身,点了点头:“在下楚星澜,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这在京城黑白两道通吃,开着黑市却被默许的男人看起来竟也不大,二十五六的年纪,一身温和的气质,和赌场的氛围半点也扯不上关系。若非下面不停的传来开大开小买定离手的声音,简直让月无双觉得这是在书市里,遇到了一个正要赶考的秀才。 “我姓蓝。”月无双道:“想从楚老板这里买一张鬼市的门帖。” 月无双倒是开门见山,楚澜洲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蓝姑娘,不是凉州城的人?” 月无上微微笑了笑:“逛鬼市,还要查生辰八字?” 正文 第七十四章被软禁 鬼市虽然没被官府取缔,但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去处,买的人卖的人少有想叫人知道身份的,月无双这一问,问的楚澜洲自己也笑了。 “那倒是不必,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姑娘不要介意。”楚澜洲起身从一旁的桌上拿了一张黑色的帖子:“既然姑娘找上门,想必我的规矩都是懂得,门帖五百两一张,在城外荒废义庄,每月十五日夜,子时卖家入场,丑时买家入场,无论是否有成交,寅时闭市。不管在里面看到什么,买到什么没买到什么,不许生事。” 都是些正常或者故弄玄虚的规矩,月无双没说什么,接了帖子,身后文青便开始掏钱。 却不料楚澜洲看了文青一眼,来了句:“一张门帖,只限一人入内。” 虽然他不知道月无双的身份,但总是个有来头的大小姐,身边总要带个侍女丫头,半夜三更去鬼市,说不定还要带几个小厮。 “楚老板可真会做生意。”月无双不由笑了下:“要四张。” 青文当即拍了两千两的银票在桌上。 “蓝姑娘爽快。”楚澜洲哈哈一笑,收了钱:“那么明日,恭候大驾。” 月无双拱了拱手,起了身。她许久前便在江湖,虽然一身女装,但一举一动都是英姿飒爽,没有半点娇弱之气。 出了同和赌坊,文青面有难色的道:“娘娘。” “怎么?”月无双看了她一眼:“觉得去鬼市不安全?” “不是。”文青道:“鬼市在凉州城开了好些年了,虽然交易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并没什么人闹事。只是我们要如何从王府出来,王爷若是知道了,一定不会同意的吧。” “我做事,何必要问别人同意不同意。”月无双淡淡道:“明天上午收拾一下,我们回公主府小住几日。” 有个自己的府邸就是方便,文青应一声,见四下无人,忍不住道:“娘娘,咱们去鬼市到底是找什么?还有,您买了四张门帖,还有什么其他人要去么?” “一张是晴空的,另一张以备不时之需。”月无双道:“至于找什么,等找到了,你就知道了。” 晴空?文青想了一下,她也知道晴空只是个软绵绵的丫头,其实是非常不适合鬼市这样的地方的,月无双指明让她去,肯定不是让她去散心,而是有什么只有晴空可以做的事情。而有什么是只有她可以做的呢,只有和乌河国有关的,或者和和亲队伍有关的。 回了王府已经是下午了,靳少宸也已经从宫里回来了,但一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着实叫月无双有些不明白。 “王爷这是怎么了?”月无双奇道:“今日上朝出事了?” “西山坳的事。”靳少宸道:“我小看四皇兄了,本王以为自己才是受害者,没想到到了四皇兄口中,原来我才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四皇子说你是凶手?”月无双也有些意外:“为什么?” 靳少宸道:“老四的说法,我当年和公主成婚本是不情不愿,恩爱更是假象。这次正好趁机一石二鸟,即除去了靳少扬,又除去了公主。我之所以不顾危险进入火场,不过是怕阴谋不成,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补上两刀罢了。” 月无双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不由的道:“靳少炎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总不是空口白话。” 指一个皇子谋杀自己的兄长和妻子,这可不是能够信口开河的事情,而月无双又实在想不出靳少炎能够有什么证据。 “没有什么证据,若是有什么证据,怕是我现在还在宫里呢。”靳少宸一脸的烦躁:“你不了解靳少炎在父皇心中的形象。” “什么形象?”月无双在靳少宸对面坐下:“我见靳少炎似乎身体不好太,说话也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平日里应该不做什么争权夺势的事情吧。而且就上一次的事件看,他是个好说话的人,至少,表现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就是因为这样才麻烦。”靳少宸道:“所以在父皇心中,靳少炎一直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不涉皇权之争,所以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就算没有什么证据,也是没有什么私心的。只是单纯的看不过去而已。” 这下连月无双都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真想不到,四皇子还有如此一颗见义勇为,打抱不平的心。” 只可惜这话月无双却一句也不信。 靳少炎若真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他府里的徐蓉临就不是那般嚣张跋扈。犯了事情,他也不会亲自上门来赔礼道歉,每每想到靳少炎坚持亲自给晴空送礼上门的一幕,她心里就有些不好的感觉,一个皇子将身段放的如此之低这不是什么好事,不但是另有阴谋,还有可能是阴谋藏得太深。 靳少宸道:“你信么,反正我不信。” “你我信不信又如何呢。”月无双道:“关键是,你父皇信不信。” “虽然父皇不会觉得他是在刻意打压我,但没凭没证的话,也不可能就这么信了。”靳少宸无奈道;“所以父皇让我不必插手这事情,这些日子能不出门少出门,呵呵,说是避嫌。” “应该只是堵人口舌吧。”月无双想了想:“就算你不被怀疑,避嫌也是应该的,何况你又受了伤,父皇更不会让你跑前跑后。这事情我猜他会让卫城去查,毕竟皇子的命比谁都值钱,对方如此凶残,这次梁帝虽然未必会说,心里一定是怪我的,差一点让两个儿子折在里面。” “你放心吧,父皇不是是非不明的人。”靳少宸道:“莫说我和靳少扬都无事,就算有事,又如何能怪到你头上。” 月无双笑了笑,不和靳少宸做口舌之争,道:“不过王爷本就受伤了,趁机休息几天也好。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回公主府里住几日。” “你要回公主府?”靳少宸不由坐直了身子:“你要干什么?” “我回公主府王爷这么紧张做什么?”月无双好笑:“你们大梁嫁了人的女子,难道不回娘家么?” “无双回公主府,是有什么事呢?”靳少宸道:“可否告知一二。” “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就是管理管理。”月无双道:“公主府的那些下人,在准备婚礼的那些日子我已经调教过了,不过若长时间见不到主子,难免还是松懈,所以我隔断日子回去住上几日,也是正常。” 正文 第七十五章可怕的不是鬼 虽然靳少宸不是驸马,但月无双却是公主,梁帝既然赐了公主府,便是许她有自己的地方,这点靳少宸无可反驳,想了想道:“也罢,这几日我都在府中养伤,也是无趣,那公主就回府住上几日。过几日,我去接你。” 为了免得梁帝将差事丢在自己身上,靳少宸硬是将皮肉伤装成了内伤,现在留在府中静养,这也是说的过去的。 月无双没想到这么容易便说服了靳少宸,不管他是真放行还是假放行,不要摆在明面上就好。 一夜无话,第二日上午月无双便带着晴空和文青回了公主府,公主府里的下人们早已经得了消息,早早的将府里收拾的利落,等着公主驾到。 只可惜月无双只在公主府待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出了门,直奔东郊而去,据说是去给六皇子祈福的,而东郊确实有个小小寺庙空相寺。 大梁信奉佛教,小寺庙庵堂到处都是,虽然没人明白为什么月无双要跑那么老远去祈福,但也没人能说她不对。管家当即便安排了几个下人随行,带着丫头启程了。 空相寺名气不大,路程不近,马车行驶的又慢,一路颠簸着到了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 月无双让马车停在山下,带着下人徒步上山,烧香祈福,该做的事情都做完后,正是晚饭时间。 庙里是有厢房的,月无双虽然没有表明身份,但凉州城的庙宇都是接待惯了皇亲国戚的,见着下人的架势心里便多少有数,安排了两个紧挨着的院子,下人小厮住在外面,月无双带着两个丫头住在里面。 这寺庙的位置十分巧妙,和开鬼市的义庄正好隔着一个山头遥遥相对,也就是说,翻过山头就是义庄。 夜晚的寺庙静悄悄黑暗一片,用了晚膳之后,月无双便进了房间,开着窗子,直到看着庙里一盏盏的灯都灭了,道:“走吧。” “是。”文青应了一声,晴空却道:“去哪里?” 虽然一般的年纪,文青却老成事故的多,而晴空更像是个这般年纪的少女,月无双望着一盏盏夜灯的时候,她便看着天上的星星,也不知道是在想念故土,还是在想什么心事。 “带你去一个地方。”月无双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像是上次一样用面纱遮了脸:“路上再告诉你去做什么。” 晴空虽然不知道月无双要去做什么,但也没什么好考虑的,三人出了房,开了后门,上了山路。这院子在寺庙最后,月无双也吩咐过,她不早起,有事无事都不得打扰。她不开门,不许敲门。 今夜乌云遮月,只靠文青提着的灯笼,三人深一脚浅一脚的顺着山路,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了山的另一边。 晴空提着自己的裙摆,不由的道:“娘娘,我们这到底是去哪里啊?” “别喊娘娘。”月无双道:“喊小姐吧,我现在姓蓝。” “蓝小姐?”晴空似懂非懂:“那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带你去逛夜市。”月无双道:“我在凉州城发现一个地下集市,怀疑里面可能有和亲队伍中散落的珠宝,所以带你去认一认,不过你记住,那集市和寻常的市场不一样,若是你有发现不要声张,只偷偷的告诉我就行。” 乌河国皇帝疼爱女儿,据晴空说,嫁妆中有许多奇珍异宝,既然是奇珍异宝,劫杀和亲队伍的人又不止是一个两个,那未必就没有流出来的。这鬼市的买家都是不露脸的,为了将珠宝变现,未必就没有冒这风险的。 虽然晴空不太知道要去哪里,但是听到与和亲队伍有关,便严肃了起来,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月无双他们到的时候,鬼市正开门,一座大大的宅子,门口挂着两盏红色的灯笼。一左一右站着四个黑衣人,都带着面具,只露着两个眼睛。 晴空这辈子都没到过义庄,但看着这宅子却凭空觉得有些阴森,不由的缩了下肩膀,低声道:“小姐,这是什么集市啊,怎么这么晚了,开在这个地方?有点可怕。” “这是鬼市,自然开在义庄。”月无双淡淡道。 “鬼……鬼市?”晴空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你说这是义庄?义庄是不是就是……放死人的地方?” “确切的说是一家荒废的义庄,应该已经多年没人用了。”月无双安抚道:“现在里面应该是没有死人的,就算有死人也没什么可怕的,死人又不会害人。有我在呢,你只别说话,进去也别看其他人,专心的看货就行。” 晴空还是害怕的,但是看看月无双这么冷静,又看看文青也这么冷静,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了,咬着牙点了点头,紧跟在月无双身边。 鬼市毕竟不是大集市,五百两在月无双看来不多,但却也不少,因此纵使一个月开一次,人也不会很多。 月无双走到门口,文青递上帖子,然后从守卫那里换来四个面具和手环,守卫面无表情的道:“几位可以进场了,场内若无必要请勿和旁人交谈,寅时闭市,闭市后卖家先离场,卖家离场一刻钟后,买家依次离场。” 月无双点了点头,由着文青将手环戴上,再戴上面具,进了门。 虽然在外面看,这义庄和旁的义庄并没有什么区别,但里面却已经改的面目全非,地上还是乱七八糟的堆着不少也不知道有没有放尸体的棺材,但棺材上面却都架起了板子,还被隔成了一块一块,俨然像是个真正的集市。整个义庄被隔出了两条通道,估摸着也有四五十个隔断,不过却静悄悄的,没有人吆喝一声。 晴空看见棺材便先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将半个身子藏在月无双身后。低声道:“小姐,那些棺材……里面会有死人么?” “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月无双好笑,拍了拍晴空的肩:“就算有,那人也不是你害死的,变成了鬼也不会找你的麻烦。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别怕,站直了。” 正文 第七十六章逃犯 晴空做了个深呼吸,应了声,然后就被月无双拉到了第一个铺位前。 义庄里虽然亮着不少灯笼,但总的来说还是昏暗,晴空睁大了眼睛的看,好在面具上面也只露出了眼睛鼻子嘴巴,不至于叫人看出她的表情有些狰狞。 不过好在这鬼市的地点虽然挺可怕,但出售的东西并不可怕,只是种类杂了一点。晴空站在前面,月无双和文青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反倒是她的小丫头一般。 晴空不敢怠慢,虽然一路都在心里嘀咕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但还是仔细的看过去。摆摊的人也都带着面具,并不介绍一句,只是安静的看着。其实此时这义庄里的买家也不少,只是都很安静,最多也就是低声私语几句,所以一切都显得安静的可怕。 晴空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看了过去,月无双也跟着看,文青却是四下里注意警戒的,虽然并没听过什么人敢在鬼市里闹事,但终究不是个安稳的去处,小心一些总是无错。 只是也许对方也是小心谨慎的,因此晴空一路看过去并没有什么斩获,倒是月无双在走到了尽头最后一个铺位时,视线在一个香囊上停了停。 这香囊和别的东西不同,这铺位上的人也和别的卖家不同,而更像是一件展品,因为整个位置上就放着一个香囊,边上站着个和门口一般的黑衣人,看着不是卖家而是楚澜洲的手下。 “小姐喜欢这个香囊?”黑衣人见月无双停下,便道:“这香囊没有标价,只要小姐开一个价,若是合适,就可以拿走。” 这香囊也看不出有什么独特来,月无双拿起来闻了闻,晴空好奇,也跟着闻了闻,却也没闻出什么异常来。这世上的花香千百种,这种香囊的配料都是大同小异的,但品种不一样配比不一样多还是有区别的,月无双对这十分敏感,当初她一下子就在杨柳心发现靳少宸的行踪,便靠的是药囊的味道。 “小姐你喜欢这个?”晴空不由的道:“这样的香囊,最多也就是十两八两吧。” 只是在这样的地方卖一个十两八两的香囊有什么意思,在晴空看来,弄这么大的阵仗,怎么不得卖个万儿八千的东西。 虽然月无双的喜欢可能没什么道理,但有钱就无需理由,文青都打算从怀里掏钱了,却见月无双将香囊又放下了,什么也没说,走向下一个摊位。 虽然文青和晴空都觉得月无双这举动有些奇怪,但因为戴着面具也看不清表情,也便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想法。正想着要不要问一句,突然窗子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那声音其实也不很大,但因为义庄里面非常的安静,所以众人都听见了,便一起往外看去。 义庄里面因为放的是死尸,冬天还好,夏天若是时间稍微长点没人认领的尸体,便容易腐烂发臭,那味儿相当的大,因此在建造的时候和旁的房子不同,义庄的墙上四面都会有巨大的窗户,可开可合,此时,那些窗子就是开着的。 会到鬼市来的人,其实只有少部分是来找东西的,在凉州城这样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因为好奇,好奇而又有钱的公子哥,来见一见传说中的鬼市。 此时听到外面的动静,正在各摊位上乱转的众人不由的都围了过来,探着头往外看,看看有什么热闹。 月无双虽然对莫名的热闹没有兴趣,但她站的位置正好,从这里看出去视线十分清楚,从山上纠缠着下来几个人,前面一个黑衣人正在逃,后面跟着五六个却像是穿着官服。 夜色昏暗,即使是在义庄灯光的照耀下,也只是勉强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 这似乎是官兵抓逃犯,众人正好奇中,便见一行人且打且退已经到了义庄边,黑衣人的武功不错,但似乎出手中有些顾忌不想伤人的样子,所以虽然没被抓,但一时也被缠着跑不掉。 文青突然侧了侧头,然后扯了扯月无双的袖子,在众人的视线都在这一场混乱中的时候,做了个口型。 月无双是会读唇术的,自然看懂了,再仔细看看,觉得文青说的没错,便点了点头。 此时义庄里连买带卖合着同和赌坊的人一起总有五六十个,分散着的时候还不觉得,聚在一起也挺热闹,一人一句话都闹闹轰轰的。 此时只听背后传来楚澜州的声音:“怎么了?” 一见老板来了,众人自然也就让开了一条路,月无双和文青也不着痕迹的退到了人群旁边离窗子比较近的地方,离窗口的灯笼也很近。 就在好巧不巧的,此时正好一阵风吹过,月无双见众人的视线都跟着楚澜州到了窗外,略一抬手,一阵劲风射出,远近几处的三只灯笼应声而灭。 顿时所有的地方都被黑暗笼罩了,而文青是早已经瞄准了的,一矮身窜了出去。 鬼市的客人虽然大多是男人,却也有几个女子,灯光一灭,顿时便有人叫出了声,一个感染一个,顿时一片混乱。 混乱中,只听到楚澜州说了一声都别动,然后灯笼很快又重新点上了,义庄里又亮了起来。 窗子外面,那几个士兵还在,但是他们追踪的黑衣人却失去了踪影。 几个追兵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带头的一个看着这闹哄哄的一群人愣了下,随即道:“谁都不许离开屋子,人一定藏了进去。” 那人估摸着是不太知道东郊这义庄鬼市的存在,这么喊了一嗓子之后,顿时里面的人都不高兴了。卖家且不说,能付的起五百两银子买门帖的人,自然非富即贵,何曾被这么呼来喝去过,谁都不会将一个小小士兵放在眼里。 楚澜州是庄家,能在凉州城住持鬼市这么多年风平浪静,自然是个能扛得住事的,当下道:“大家稍安勿躁,不必惊慌,只管安心挑选欣赏。其他事情我会处理。” 正文 第七十七章抓老鼠还不能伤了瓶 这还差不多,有人嘟囔了一句,刚才看个东西正看了一半呢,便不管外面的人虎视眈眈,径自走了。鬼市的时间刚刚过半,绝大部分人还没逛完,因此暂时也不打算离开,更不打算和外面的士兵直面冲突,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被认出来虽然也没什么,但总不好看。 众人这一散开,外面的几个士兵顿时就慌了,有人抬手要抽出刀,只是刚抽出一半,只觉得手上一痛,刀被打落在地。 楚澜州站在窗口淡淡的道:“几位官爷,你们要抓人可以,但这屋子里都是我的客人,你们若想带走谁,一定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行。” “你是什么人?”那士兵抱着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虽然不认识楚澜州,但看着他这架势心里却有些发毛。主要是凉州城里有权势的人实在太多,谁都不敢轻视,能一脚踩死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你是谁的手下?”楚澜州懒得和这样的小兵说话,打量了他一眼:“看你的装扮像是皇城军的,你是卫城的人?皇城军不在城里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楚澜州的话士兵一句也答不出,但已经隐约觉得碰到了不得了的人,他知道卫城,而且轻轻松松说出卫城的名字,可不像是个平民。而义庄里的这一群人也有些可怕,一个个穿着倒是不菲,却都带着面具,大半夜的看起来实在有些可怕。 正在对峙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山腰上小跑着来了一队人马,最前面一个身形高大的正是卫城,应该是收到了信号后赶来的。 一见卫城来了,士兵松了口气应了过去:“大人。” “怎么回事?”卫城脚步不停。 士兵道:“我们一路追踪黑衣人到了这里,然后碰上这一伙人在义庄聚会,刚才灯灭了一下,然后黑衣人就不见了。怀疑他躲进了义庄里。” “义庄?”卫城皱了皱眉,然后看见了站在窗口的楚澜州,缓缓的走了过去。 一个半夜三更在义庄的聚会,显然不是什么正当的聚会,卫城刚才第一个念头是叫人将义庄整个都围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过,但在看见楚澜州的一刹那,才想起来今天是十五。 楚澜州拱了拱手:“卫统领,好久不见。” “楚老板。”卫城点了点头:“今日十五,又是楚老板发财的日子了。” 楚澜州笑了笑:“卫统领说笑了,不过是热闹热闹罢了。” 卫城走近了过去,道:“不过今日这差事是陛下亲自吩咐的,所以这人不能不抓。我的手下说他现在很可能在义庄里,楚老板,你也不希望你的客人中混进一个危险人物,让他们身在危险之中吧。” “这个自然,我一定会配合卫统领调查。”楚澜州道:“但你也说了,我的客人里,也许不经意的某一个就是你我谁都惹不起的,所以我有一个好主意,既可以让卫统领找到混进去的人,也不会惊动的我客人。” “楚老板请说。”卫城态度倒是好的很,也有耐心的很。 月无双此时正以一个斜着的角度站在一个摊子面前,因为楚澜州和卫城是面对面,所以她只能看见楚澜州一人,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听是听不见的,但从不断变换的口型,却能看出他在说什么。 楚澜州道:“卫统领应该知道,能进入鬼市的客人,都是提前拿了门帖的,进门的时候,手上也会戴上一个手环,而半途中进入的你们要抓捕的人显然是没有这两点。所以只要卫统领让你的手下将所有能离开的路看好,然后等到寅时闭市的时候,在门口一个个的查验,拿不出门帖和手环的人,自然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卫城沉吟一下,点了点头:“楚老板说的有道理,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鬼市里的人,无论得罪的起得罪不起,也没人想去得罪。凉州城的传说里,还有过梁帝微服私访来凑热闹的故事呢,反正人人都戴着面具,谁也不知道谁。 此时月无双已经带着晴空和文青在逛第二道了,只是很遗憾,从头逛到尾,晴空也没有什么发现,很遗憾的看这月无双。 本也只是一时兴起,就算是没有线索,月无双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反倒是在面具下面似乎笑了笑。 “小姐。”文青也觉得花了两千两什么都没买有点亏,不由的道:“要不咱们随便买点也算来了一趟?您刚才不是拿了那个香囊么,要不咱们就去把那个香囊买下来?” 月无双没有答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不必了,这样就很好。” 很好?什么很好?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月无双是个有主意的人,而且这显然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能应了声是。 楚澜州是个有品位的人,因为他定下的规定是寅时闭市后卖家先离场买家再离场,所以买家一定会有一段无所事事的时候,而这义庄也大,他便专门辟了一块地方出来,放了桌子椅子,给客人喝茶等候。 其实能在义庄这种阴森的地方喝下茶的人并不多,但显然月无双是其中一个,月无双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了下来,晴空和文青一边一个站在她身后。 休息区虽然是专门辟出来的,但并非是遮挡起来的,互相还是可以看见。月无双看似面无表情的,视线却缓缓的跟随着楚澜州移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当然她即便是不带面具,也不是个喜怒于心的人,通常没办法通过表情看出她的内心。 鬼市的买家大部分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对卫城带着士兵守在外面一事根本不放在心上,该怎么看还是怎么看,该怎么买还是怎么买,一直到寅时,有人站在义庄门口敲了十二下鼓点,道:“寅时到,鬼市闭市卖家离场。” 如果说鬼市的买家不愿意见人,那么鬼市的卖家大部分就是不能见人,楚澜洲既然坐庄,若是连自己的规矩都保不住,那也就没有下一次了,因此就算是卫城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也决不能让步。 正文 第七十八章我还有一事要请教 楚澜洲道:“卖家的身份更好确认,他们都是在我这里登记的,我让人拿了名册过来,一对即可。” 卫城显然对楚澜洲也是忌讳的,对鬼市上的人也有些忌讳,要不然早就冲上来了。但毕竟任务在身,还是道:“楚老板,我不为难你,也不想得罪这里的任何一位。但我们追查的这人可能是个穷凶极恶的杀手,如果他将你的客人中的某一位打昏藏在义庄里,再拿了他的面具混在人群中离开呢?那又如何是好?” “卫统领说的有理,这确实是个问题。若是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伤了哪位客人,这也是麻烦。”楚澜洲沉吟了一下:“这样吧,鬼市的门帖一向都是从我这里出去,不会假手于人。一会儿我亲自送客,每人说上几句,到底是真是假,只要一开口,一句话的口音我便能听出来。逃犯是慌忙中混进去的,就算是冒名顶替,也不可能模仿出别人的口音。等客人离场后,你就让人进入义庄,这义庄能藏人的地方不少,也要提防逃犯躲在其中。” 也不知道是因为懒的麻烦还是楚澜洲觉得这鬼市就该这环境,虽然这义庄现在已经没有死人,可棺材还真不少,略一看也有近百具,想藏一个人在里面实在是太容易了。 卫城想想也只能这样了,便道:“那就辛苦楚老板了。” 休息区十分的大,众人都已经三三两两的坐下了,凉州城里有权势的谁不认识卫城,因此虽然心里觉得麻烦,大家也没闹什么,毕竟卫城是为皇帝做事的,他亲自查的案子肯定是大案,闹翻了大家都没脸。今日碰上只是一场意外,最好是互不相干,互不妨碍。 月无双捧着茶杯沉静的坐在角落里,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楚澜洲,此时见他真的要核实人员,只觉得有些麻烦。 她知道靳少宸必然不会甘心按兵不动,就算自己被盯得严不能出门,也会派人暗中查证。但却没料到墨七平时看起来还挺厉害,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而且自己也是倒霉,好巧不巧正好碰上。 若碰不上,那也就罢了,可既然碰上了,便没有不拉一把的道理。若是墨七暴露了便会直接连累靳少宸,而她答应过乌河小公主要替她守着心上人,便不能在这风口浪尖看他陷进去。现在梁帝只是毫无道理的单纯觉得靳少宸需要避嫌而已,若墨七被抓,甚至不被抓只是身份暴露,那就没嫌疑也有嫌疑,真的说不清楚了。 月无双轻轻咳了一声,看了文青一眼,文青显然是有些意外的,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休息区的人不少,为了低调,没谁穿着大红大紫,又都带着面具,要说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确实不好分。文青在人群中找到了墨七,给了他一个眼神。 一阵混乱后,楚澜洲真的站在了大门口,卖家一个个离场,过了一会儿,便有人来请他们。 楚澜洲带着笑意站在门口,一个个对大家拱手:“今日出了些小状况,打扰众位的雅兴了,楚某在这里向诸位致歉,为了表示在下的歉意,诸位可以留言下来,有什么心仪想要的物件,下次开市若是有出售,我便命人相邀。” 来这儿的人都不差钱,都有些喜欢搜集的爱好,楚澜洲这话无疑让大家都挺开心,这意思是他会免费替今日每人寻一件东西,这可是平时多少钱也买不来的。楚澜洲能组织黑市,平日里也会有无数不知道来历的商贩向他兜售,他的渠道自然比别人多多了。而今日的麻烦,归根到底也不是他的责任,只是正巧碰上了罢了。 于是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心情不错,有要字画的有要玉器的有要砚台的,顺带着再聊了几句,纷纷告辞。卫城站在稍远的地方,让士兵守在每个窗口下面,他自己则盯着和楚澜洲说话的人,他们已经说好,若是楚澜洲发现了不对劲,就个信号,他就冲上去抓人。 眼见着人走的差不多了,月无双也走了过去,自己先将手环解下来,递给一旁的小厮,文青几人也依次将自己的手环递了过去。 楚澜洲是知道月无双买了四张门帖的,因此见她带了三个手下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毕竟是个女子,这么晚出门多带几个随从十分正常。便道:“今日突发意外,没有吓着蓝姑娘吧?” “楚老板言重。”无双淡淡道:“虽然没看到合眼缘的,但确实开了眼界,所费不虚。” “那在下就放心了。”楚澜洲道:“不知道蓝姑娘有什么心仪的东西……” “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不过是刚知道凉州城有这么有趣的地方,图个热闹罢了。”月无双淡淡点点头:“楚老板不必刻意费心,告辞。” 这也挺正常,楚澜洲也没多想,拱了拱手:“告辞,蓝姑娘慢走。” 卫城的眼睛犀利的很,楚澜洲也不是个好糊弄的,月无双此时只想赶紧离开免得夜长梦多,因此并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便往外走。文青几人紧跟在后面,还有沉默不语的墨七。 本以为这也就罢了,可谁料月无双没走出几步,楚澜洲身边的一个小厮突然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楚澜洲脸色微微一变,开口道:“蓝姑娘请留步。” 月无双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才她转身的时候便见那小厮从义庄中出来,当时她看那药囊的时候,便是他开口说的话。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注意到当时她身边只带了两个手下。虽然没人规定在鬼市中下人一定要在主子身边,但这显然是个疑点。 而在自己有鬼的时候,是不能出现疑点的。 墨七已经握住了腰上的匕首,而月无双却冷冷的警告着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来。 楚澜洲还没说话,月无双先道:“对了,正好我想到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一声楚老板。” “蓝姑娘请说。”楚澜洲往前走了一步。 正文 第七十九章替你主子管教你 月无双道:“刚才我看到集市上有一个香囊,那味道我很喜欢。但是美中不足,觉得有些过于素净了,若是颜色上能够再亮一些就好。” 虽然这场地上现在人多又乱,就算没人喧哗也是吵闹的,但楚澜洲还是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他努力忍住想一把抓过月无双的冲动,轻轻咳了一声道:“不知道月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在下可以命人留意。” “最好是加些红色花朵蓝色云。”月无双道:“若是能再加一圈金丝线,那就更好了。” 无论香囊还是药囊,都是个挺有品位的东西,月无双虽蒙着面看不见脸,但看衣服头饰也是个素净的打扮,怎么会喜欢这么花哨的东西,不由的叫近的几个听见的人都有些奇怪。 可是楚澜洲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只是道:“好,姑娘的喜好我会记下来,但……若是有了消息,我该如何与您联系?” 毕竟是夜晚,虽然义庄里有灯光,但门外还是有些昏暗的,所以并没有人能看清楚澜洲有些迫切,有些期待却狠狠压着的表情。 “我会与楚老板联系的。”月无双道:“楚老板只要等着就行,先告辞。” 说完,月无双便转头走了,文青几人立刻跟上。 楚澜洲一瞬间几乎想要伸出手去,但却只是动了动指尖,道:“蓝姑娘慢走。” 墨七的背上出了一层薄汗,缓缓的放开握着匕首的手,一步步的跟上月无双的脚步。 他虽然没看见脸,但从声音上自然能听出这人是月无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月无双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显然得救了。 月无双一句话也没有,一直到上了山头,确定四下无人跟踪了,这才道:“行了,摘了面具吧。” 墨七将面具拿下来,松了口气,抱拳道:“多谢娘娘出手相救。” “你为什么在这里?”月无双先摘下面具,又拿下面纱,这半晚上简直要闷死。 可墨七却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娘娘不是在公主府么,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于墨七这人,月无双知道他忠与靳少宸,也只听命靳少宸,这本是应该的。但此时他这么一句,却叫她十分的不痛快。 月无双冷道:“墨七,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你救了我还是我救了你?我欣赏你对靳少宸的忠心,看在他的面子上也愿意救你一回,但你的忠心若是如此不知进退,别怪我迟早容不下你。你最好相信,刚才我可以救你离开,现在我也可以再推你下去。” 墨七知道月无双是个表面和骨子一样硬的女子,但还是被这话噎了一下,但看着她那表情,却知道她半个字玩笑都没有,那些他觉得她不敢做的事情,她却未必不敢做。 “是属下一时失言。”墨七忍了忍,低头道:“只是这义庄不是什么好地方,属下担心娘娘安危。” 这话真是苍白无力,月无双有些好笑,不过也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墨七道:“是探子传来消息,据说有人给卫城传了一封密函,这几日就要进京。所以王爷命我来查证一下,却不料他们保守太过严密,所以一时不慎,我被发现了。” “密函?”月无双道:“什么密函?” 墨七道:“这个属下也不太清楚。” “你也不清楚?”月无双细细的看了看墨七的表情:“你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密函上具体写了什么,所以才会冒险潜入。但你却清楚大概的方向是什么,所以才会亲自出马,我没说错吧。” 墨七说不出话来,靳少宸曾经说过,他虽然已经很不错,但在月无双面前走不过几个回合,那时候他是半信半疑的,如今却不得不多信了几分。 只是墨七以为月无双会用什么法子逼问,却不料她只是摆了摆手:“走吧。” 墨七意外了一下,一时没动,有些不明白月无双这是不是有什么计谋。 “不走?”月无双挑了挑眉:“放心吧,你尽可以把你看到的一切告诉靳少宸。而我若有什么想知道的,也会直接去问他。主子不在为难下人,不是我的作风,那算什么本事。” 月无双知道墨七对自己始终有一份怀疑和警惕,这也没什么,在危机四伏的地方,一个凭空而降的皇妃自然应该被怀疑,若靳少宸的人连这一点警觉都没有,那她会更头疼,不必说助他上位,就是怎么保住他的性命都是问题。但这怀疑必须是有限度的,不能影响了自己做事,要不然的话,只有反击可以让他知道轻重。 说完,月无双挥了挥手,懒得理会墨七,带着两个丫头往山上走。一个让靳少宸如此感兴趣的密函是什么,她也很有兴趣,但墨七都没能拿来,可见防护的十分严实。就算是要打探,她也需要从长计议。 月无双走了,墨七看着三人的背影,半响没动。 而月无双走出去一段路后,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文青见月无双的脚步慢了下来,不由的道:“娘娘怎么了?” 月无双索性停了下来:“你们觉得,那密函上的秘密会是什么?” 这一问将两个丫头都问住了,之前一点消息也没听到,墨七又一点儿方向都没透露,谁能猜到会是什么? 文青和晴空只能都摇了摇头,文青猜测道:“如果往最严重又跟娘娘有关的方向猜,凉州城现在最要紧的,六皇子最关心的事情,就是这次西山坳暗杀事件。那密函,会不会是关于这件事件的线索?” “这是其中一个可能。”月无双面色沉沉:“还有另一个更严重的可能。” 更严重的可能就是那封密函里的内容,关乎月无双的身份,是从乌河国来的消息。 晴空瞬间便都懂了,文青还冷静些,她在月无双身边的时间还短,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只是接了霍景良的命令,知道月无双就是她要效忠的人,至于冒充公主这些细节,只是心中隐约有些猜测,并不敢多想。 正文 第八十章还是不放心 虽然从凉州城到乌河国国都来回怎么也要近两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哪怕从她入宫开始,梁帝便派人去打探她的消息,现在回信的人也还没有回到凉州城。不应该带回任何确切的消息。 可万一去打探消息的人并没有到乌河国国都呢,而是路上就遇到了什么,毕竟公主的长相不是个秘密,未必就没有旁人见过,若是出现了那种情况,密函便随时有可能已经送了回来。 再或者,不是梁帝,是其他的势力,毕竟当时她确实是听皇子们说起过,他们打探的消息里,月无双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和她的性格完全不同,那么自然会有人起疑心。 月无双想想就头痛,一旦这消息传到了梁帝手里,那可就麻烦了。这个问题一直是她十分头痛的问题,但一直没想到解决的方法,因此十分着急的想解决此事,然后再设一场局,诈死也好,失踪也好,转入暗地。 揉了揉眉心,月无双道:“你们先回去,我去看看。” 晴空瞬间惊了,一把抓住月无双的手:“娘娘,你要去哪?” 月无双拍了拍晴空的手背:“先跟文青回去,不要声张,我去去就来。” “不行。”晴空死死握住月无双的手腕:“娘娘,你是不是要去找卫城,太危险了,不能去。” “我会见机行事。”月无双道:“听话,跟文青回去。” 月无双板起了脸,晴空虽然还是不愿意,却不得不放了手,她也知道月无双在担心什么,她也担心,可却一点忙都忙不上。 文青道:“娘娘,让我跟您去吧,我能帮上忙。” 月无双重新戴上面纱,不容置疑的道:“你也回去,这事情我会处理,如果明日我没有出现,去同和赌坊告诉楚老板。” 这事情跟楚老板有什么关系?两人一时都没想明白,但是月无双显然没打算解释,转身轻快的往山下走去。今日为了方便,虽然没穿夜行衣,却也是一身黑色,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中。 文青看了看月无双消失的身影,犹豫了一下,道:“晴空,你一个人回去,害怕么?” “啊?”晴空愣了下:“文青你要去哪里?” “我不放心娘娘。”文青道:“我要去看看。” 晴空更愣:“可娘娘不让我们跟着。” “我偷偷的。”文青道:“你放心吧,我家以前是猎户,天天在山里爬上爬下的,身手可灵活了,我偷偷跟着娘娘去,不让她发现,若是真有什么事情,也能出来搭个手。” 文青说的一本正经,但晴空却听的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是不是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难道你不担心娘娘么?”文青道:“不过这山路你晚上一个人敢走么?” “我没事我不怕。”晴空此时再害怕也要壮着胆子:“你快去你快去,一定要保护好娘娘。” 让文青此时先送晴空回庙里,再来找月无双,那其实不可能的。这一去一回再快也要一个多时辰,等文青再回来,那真是黄花菜都凉了,月无双都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文青领了霍景良的命令,是来保护月无双的,至于晴空,自然顾不了那么多。 又安抚了晴空几句,文青便急匆匆的走了,好在这山路只有一条,只要脚程快点应该可以追上,不会走岔。 月无双离了两人之后,便往回走,她估摸着这时候义庄的人已经疏散的差不多了,卫城会再带人对义庄里面做一次仔细的搜查,然后也查不到什么,只能归队。而她只要能在山边躲好,然后跟上卫城,就能知道墨七查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月无双是在山中走惯的,速度自然不慢,很快便到了山脚下,果然,义庄中灯火通明的,看来又增加了不少人手,人手一只火把,将义庄团团围住,只差没一把火将它烧了。 月无双眼神好,底下又亮,隐约能看见除了卫城一身盔甲,还有站在他身边的,那人应该是楚澜州,楚澜州是这次鬼市的庄家却出了这么个事情,卫城找不到墨七,就算最后没有理由将他当成同党,未必就不会找他的麻烦。 在捕猎的过程中,月无双向来是最有耐心的,只是她有些担心,夜晚是跟踪的最好时间,若卫城这么磨磨唧唧的一直耗到天亮,那就麻烦了。 只是可能那义庄实在是大,而且还有地下室一类的,月无双等了一会儿见卫城竟然丝毫没有收兵的打算,觉得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出击。 月无双四下看了看,慢慢的往外移去。她已经放弃了跟踪卫城的打算,那样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卫城是个警觉性非常强的人,跟踪他可能也会太危险。 其实这里里外外这么多士兵,跟踪谁不行呢,这些士兵不知道卫城守着的密函是什么,难道还能不知道他们从何处来么?总不能是皇宫,如果和她所想一样的一封密函已经到了皇宫见了梁帝的面,那么梁帝一定已经有了行动,墨七见着她便不会是只略有怀疑的态度。 月无双想着,在夜色掩护中,慢慢离远了一些。卫城很谨慎,因此不仅仅是围着义庄,就算他不能拦着参加鬼市的客人,却也在上下山的路上都布置了人手。 这些人手本是卫城想要拦截目标的,现在反而成了月无双下手的目标。 义庄周围是灯火通明的,但是离远一些的山路上就没有那么亮了,月无双寻了个不易被人看见的转角处,拔出腰上的匕首。 就算卫城再厉害,手下再精悍,小小一个士兵月无双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虽然不是狂风骤雨之夜,但山上的风还是很大,吹着树木只觉得满山都发出哗哗的声音来,草也很深,黑暗中月无双隐身在半人高的灌木草丛中,半点都没有引人注意。 突然一阵大风吹过,月无双趁机捡了一把碎石洒向前方,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音来。 正文 第八十一章追查和被发现 路边便有一个士兵,听到草丛中传来了声音,将刀拎在手上,疑惑的走了过来。因为这里离义庄已经有些距离了,所以士兵与士兵间的距离也很大,一片昏暗中,也没人看见他的异样。 就在那士兵靠近将刀伸进灌木丛中扫过时,月无双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猛的往里一拽,没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匕首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灌木丛中就更黑,士兵根本看不到月无双的脸,只知道坏了,自己被人抓了,脖子上一阵寒凉彻骨,只要稍微一动,那锋利的刀刃就能切开咽喉。 “小声点。”月无双放低声音:“说,卫城刚才从哪里来?” 只是个士兵而已,虽然是皇城军但太平盛世这些年,都是没打过仗的,哪里见过这个,当下自然保命第一,咽了咽口水,艰难道:“东,东关客栈。” “东关客栈?”月无双重复了一遍,抬手落下,在他脖子上重重一击,那人一声都没发出,便昏了过去。 这地方月无双知道,虽然她在凉州城的时间不长,但这个地方偏偏知道,代替乌河国公主进城时,最后一夜歇在驿站,这东关客栈,便在官府的驿站旁边。东关客栈也是那个镇上最大的一个客栈,这么说来,送密函的人,几乎可以肯定不是梁帝的人了,而且不是任何一方明面上的势力,要不然不会不住驿站而住客栈。 东关客栈所在的青云镇,就在这山的另一边,翻山走小路斜插过去大半个时辰,大路绕山骑马过去,也大半个时辰,卫城他们自然是骑马来的,但月无双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抢一匹马,想了想,矮身穿过灌木丛,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暗中。 卫城最好在这里再多耽搁上一阵子,月无双半点也不想和他碰面。一来卫城这人身手了得,而且十分有经验,他若是在东关客栈,做什么都要难上几分。二来卫城是认识自己的,虽然谈不上熟,但若正面碰上肯定能认出来,她不想暴露自己,那样不但坐实了别人的猜测,而且说不定还会拖靳少宸下水。 只是很遗憾,在月无双没走出多远后,义庄的搜索也结束了,卫城留下一队士兵继续守着,便吩咐收队。楚澜洲也跟在了后面,他反正无事,也不着急连夜赶回凉州城,也打算在青云镇休息一夜再走。 楚澜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从鬼市的客人散完后,便一句话也没说,此时和卫城并肩骑行,卫城不由的道:“楚老板似乎有什么心事?” “是啊。”楚澜洲叹了口气:“我在考虑,是不是要取消鬼市。” 卫城万没料到他竟然在考虑这个问题,虽然和楚澜州没有多熟悉,也顺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楚澜州落落大方的道:“收集些古怪玩意儿,只是我的个人爱好,不过如今看来,凉州城毕竟是国都,并不适合这样的聚会。” 卫城是朝廷正统,本身对楚澜州这样来历不明的江湖人便多少有些微词,听他这么一说,心道鬼市根本就不该存在,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梁帝一直不作理会罢了。 月无双很顺利的探听到了地点,借着淡淡月色穿山谷直往青云镇去,而只比她晚了一步的文青却没那么顺利,她的速度也不慢,可就那么几句话的耽误,等她到的时候,卫城已经收队集结了,没办法,她只能候在了一边,打算等着队伍启辰再跟上。 虽然卫城走的是大路,但这个时候也是暗的,前面一队骑兵,后面跟着的都是步兵,急行军中,浩浩荡荡的数百人。 这么多人的队伍,又是在昏暗的夜里,大家谁也不会注意去看谁,文青抽空打昏了队伍尾部一个落单的士兵,三两下剥下他的衣服套上,又赶紧跟了上去。 本以为可以一路顺利的跟到目的地再寻机离开,却不料还没走出几里,突然山上传来一阵霹雳哗啦的声音。 队伍不由的停了下来,众人都奇怪的往山上看去,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不好,滑坡了。” 刚才文青走在山上的时候便觉得泥泞的很,想是下了好几日大雨的,这山中一旦下雨,便很有可能让土木松动,带着落石落木一起冲下来,简直是雷霆万钧,可以轻易便将所遇一切摧毁。 这一声喊队伍顿时乱了,人还好,都是训练有素的,马匹却都受了惊,只听有人在大喊:“大家快闪开,快闪开,小心山上的石头。” 文青还是第一次见识山体滑坡,只得跟众人一起躲闪,一时间也没注意上其他,却不料前面有人为了躲一块石头一下子扑了过来,和文青撞了个面对面。 这时候场面乱的很,本也没什么,可那人看了青文后却一愣,开口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文青也愣了下,没料到会这么被发现,可显然这是被发现了,这些士兵一般都是在一起训练一起作息的,虽然未必每个人之间互相都认识,但若有一个人谁都不认识,那显然是有问题的。而且这人能问出这话来,看来是对军中每一个人都十分熟悉。 那人十分警觉,嗓门还大,一声问完后,便察觉到不对,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有人混进来,大家注意。” 这一声喊不得了,卫城显然也听见了,立刻调转马头回来,道:“按出操队形,十人列队,活捉奸细。” 文青此时知道这下是肯定混不下去了,也顾不得暴露行踪,趁着队伍尚未完全集结,纵身往山中树木茂密的地方跑,也就在此时,她看见昏暗中似乎也跑出了一人,那人不是追在她身后的,应该是和她一样的混入者。 文青第一个念头是月无双,那她就得毫不犹豫的将追兵吸引过来让她脱身。可一眼过去那身形却又不太像,正在犹豫,背后训练有素的皇城军已经纷纷抽弓搭箭射了过来。 正文 第八十二章这样谁都跑不掉 卫城调转马头避开泥石流从队伍前面赶到后面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文青和另一个人的身影了,他跳下马来:“难怪一直找不到人,没想到竟然混在士兵中,来人,给我进去找,兵分两路,地毯式搜索,务必将他们活捉。” 众人应了一声是,快速集结队伍,进了山林。 文青听到了身后纷乱的脚步声,心里明白不好,这下闹大了。脚下步子不停,眼睛四下张望。 这山谷文青曾经来过,但不是很熟悉,此时知道卫城必然会派大队人马进山,脑中飞快的想着,什么地方可以藏身,什么地方可以脱身。一旦两边人马合围,那可就麻烦了。 文青边想着,伸手在一棵树干上一按,突然觉得手上有些粘稠,脚步一顿,将手放在眼前,只见一片血色。 这树是百年老树粗壮的很,藏着一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那红色竟然还是温热的。 有人?文青的神经顿时绷紧了,转了转手腕,她常年跟着月无双在王府里,带武器非常不方便,因此制作了一种特别精致的袖剑,不到逼不得已不会示人,而除非特意拆下来看,否则很难发现。 就在文青的脚步刚转过去一半时,突然一个黑影从树后跃了出来,当即将她扑倒在地,一抹寒光扑面而来。 但那刀锋堪堪的到了文青面前停了下来,扼着她肩膀的力气倒是没轻,但显然对面的人也意外了一下。 大眼瞪小眼的,两人同时愣住了。 “墨七?”文青道:“怎么是你?” “文青?”墨七也是一脸的疑惑:“怎么会是你,你果然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文青若是在王府里遇见墨七,是一定会做小伏低装傻的,但这个时候遇上,便知道是怎么也圆不了这谎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死人不再开口说话。 虽然对手是女子,这也丝毫不影响墨七下手之狠,他见文青不说话,手下又加了几分力道:“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混进王府?” 文青瞬间红了脸,不但说不出话,而且喘不过气,她有些痛苦无力的抓了抓墨七的胳膊,从喉咙中勉强吐出气音:“我说……你放开……” 墨七见文青要说,手上的力气便略松了些,人也凑过去一些:“什么?” 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刻,文青猛地抬手撞向墨七,袖子里一声轻响,一道亮光在昏暗中特别明显。 墨七的身手还是挺矫捷的,但两人的距离太近,文青的动作也快,即便是飞快的往后一闪也还是将衣服划破了一块,文青紧跟着就扑了过去。 昏暗中两人飞快的过了几招,说起功夫还是墨七高上一些,但文青却敏锐的感觉到他的动作不似正常敏捷,而且是左手握剑,而在王府那几日,从没发现他是左撇子。 那么只有一个理由,墨七右手受伤了?文青可不跟他客气,袖剑握在手中,专攻他的右手,一时间,两人竟然谁也没法制服谁。 正在此时,空中突然飞过几只长箭,墨七抬手挡开一支,就地一个翻滚,躲开了另外两支。 两人只顾着你来我往想要致命对方与死地,一时都忘了还有大批人马在搜寻他们,差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是幸亏因为这林子大,皇城军分的很散,一个小队也就是七八人,此时墨七和文青倒是十分的配合默契,一句话都不用多说的冲了上去,非常利落的将这一队人马解决,然后对视了一眼。 墨七的胳膊明显受伤了,即使穿着黑色的衣服也能看出被血染成了更暗的颜色,有些湿漉漉的。 文青掂量了一下,如果有时间耗着,她肯定可以拖垮墨七,但现在估计没有这个时间。她杀不了墨七,但墨七一定会让她暴露。 文青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现在我们要是打起来,谁都跑不掉,不如商量一下。” “怎么商量?”墨七抱着胳膊开口,他知道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虽然不大,但失血有些多,现在确实不占上风。 “先摆脱卫城,离开这里。”文青道:“一旦被卫城抓住,我大不了赔一条命,你可是要连累六皇子的。” 墨七冷冷的盯着文青:“那你必须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与你无关的人。”文青道:“娘娘曾经对我家老板有恩,知她在凉州城步步凶险,我奉命前来保护,当然娘娘并不知情。” “你家老板?”墨七道:“是谁?” “无可奉告。”文青毫不犹豫道:“不过你尽管放心,六皇子是娘娘选中的夫婿,除非六皇子要做对娘娘不利的事情,否则的话,自然也是我的主子。” 墨七虽然不是个轻信人的人,但文青这几句话他却偏偏听着觉得不像假话,当然也未必全是真话,但必然夹杂着真话。 如果文青真的是为了保护月无双而来,那么至少现在不是敌人。至于以后,月无双到底是什么身份还不能确定,文青是敌是友更加扑朔迷离。 就在两人说话这会儿,已经隐约听到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墨七眉头紧皱,果断道:“先离开再说。” “去空相寺。”文青抬眼看了看黑黝黝的山林:“卫城一定会派大批人马搜山,进了空相寺,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离开。” 而刚才乱成那样月无双也没有出现,显然是不在这里。文青心里对月无双的去向已经猜出了几分,反倒是不那么担心了。 正文 第八十三章我是来抓奸的 “空相寺?”墨七道:“你们为什么会在空相寺?” “娘娘去空相寺,自然是为了烧香祈福?”文青看了墨七一眼,面色不善:”还有你当然可以不去,不去的话,被抓住后管好自己的嘴。不过如果你去了,我劝你千万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态度对娘娘说话,要不然,你知道的,娘娘不是好脾气,娘娘若是生气了,王爷也未必保得住你。。” 文青的本意是想尽最大的可能潜伏在王府里,不引人注意悄悄的做事,但既然今晚无疑暴露了,那这硬脾气便也就没必要去掩饰了。 文青一番话,让墨七听了只想拔刀,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也不知道在王府里她一副柔弱胆小的样子是怎么装出来的,现在才是她的真面目吧。 不过比起和文青斗气,现在更重要的确实是脱身,墨七深深咽下一口气,面无表情道:“娘娘是六皇子的皇子妃,除非娘娘要做对六皇子不利的事情,否则的话,自然也是我的主子。” 两下对视,黑暗中杀气冲天。 好在此时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彼此哼了一声后,快步往山上走。 文青和墨七一前一后的走在山路上,沉默快捷,而此时,月无双已经到了青云镇。 青云镇和别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这个时候街上空无一人,一片黑暗,只有一些特殊的地方还有彻夜的灯光,比如赌馆青楼,或者是客栈,生意好的客栈,会在大门口悬两盏灯笼彻夜不息,好叫走夜路的旅客能够辨认。 东关客栈是青云镇最大的客栈,门口悬着四个灯笼,亮堂堂的写着东关客栈四个大字。 月无双慢慢的走过来,衡量了一下,是光明正大的走进去,还是偷偷摸摸的溜进去。虽然此时看着这客栈一切正常,但里面是什么样子不得而知,半夜投宿的人本就很少,一个单身女子就更叫人奇怪。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客栈里面有卫城的手下看守,那些人很有可能见过自己,而自己不可能认识每一个曾经在凉州城和皇宫里巡逻过的士兵。 这种我虽然在暗却不能现身的感觉实在是糟糕,月无双脚步顿了顿,还是隐在黑暗中,顺着东关客栈的围墙慢慢走进了巷子里。客栈总有小巷,总有后门,卫城既然是暗中布置,便不可能大张旗鼓的派人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只要能混进去,就能打探情况。 后门果然就在巷子深处,虚掩着,月无双看了看那扇安静的门,突然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朝青云镇的青楼聚集地走去。 卫城是个精于计算的,又被墨七打草惊蛇了一下,现在东关客栈虽然看似风平浪静,但却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机关陷阱。无论正门后门怕是都不好进,而最好的探听消息的办法,就是让这水更混一些。 卫城要做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来让自己放松警惕,她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混乱,这样才好浑水摸鱼。 再没过一会儿,一阵香风阵阵,佩环叮咚,街头转角处,传来年轻女子说话的声音,说话间,便已经走到了客栈的门口,是五个漂亮女子,看打扮,便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好姑娘。 月无双开始是远远的跟在几个姑娘身后的,快到客栈边的时候没有再跟了,而是四下一看,动作轻便的上了路边的一个屋子,坐在了屋顶凹陷处的阴影里,托着下巴听。 姑娘们走过去便要敲门,一抬手发现门是开着的,便道:“小二,住店。” 门开合的瞬间,月无双隐约看见屋子里面有官兵的身影,只是官兵对土匪你可以上手,对普通老百姓能恐吓,对没犯事的姑娘,还真有些麻烦。 月无双看不见客栈里此时是什么情形,但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姑娘们的声音,店小二的声音,还有应该就是卫城留下的士兵的声音,这叫一个热闹。 更热闹的还在后面,月无双可是花了大价钱的,这只是第一批罢了,里面还没闹完,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几十个姑娘,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在后面,还跟了十几个男人。 客栈的门这下是开着就关不上了,掌柜的出来一看简直头大,不停的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干什么?” “住店啊。”众人七嘴八舌的道:“你这是客栈,我们当然是住店……” 都是一个镇子上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掌柜的忍不住道:“你们不是杏花醉的姑娘们,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住店,你们想干什么?” “我房间有耗子。”有个姑娘脑子快的:“刚半夜起来吓了一跳,我先找客栈住一晚上,明天找人来打耗子。” “是啊,我也是啊。”立刻就有人接道:“我刚才打翻了一盒子香粉,房间里熏死人,我要开着窗子散散味,所以出来住一晚上。哎,老板你是怕我们付不起房租还是什么,这什么意思啊?可别说你客满了,你那屋子空着呢,我们可不瞎。” 有人带头,众人便纷纷哄了起来,都住在一个镇子上,东关客栈有多少人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老板就算是两手伸着,喊着今日客栈已经被人包了,那也拦不住。 月无双带着点冷笑看这一幕,卫城你不是挺能干么,现在倒是要看看怎么办。 刚才她去了青云镇最大的客栈和赌馆,找到老板一句废话没有拍出一叠银票:“为我做一件事情,这是酬劳。” 能开青楼,开赌场的人,那都是见多识广,胆大包天的,看着钱,当下就开了口:“姑娘要我们做什么?” “把你手下所有的人都派去东关客栈,住店。”月无双道:“只要去了,每人二十两辛苦费。能进客栈的,每人加五十两。能上楼的,一百两……理由无所谓,给我往热闹里闹……” 听起来就是来送钱的,老板难免多问了一句:“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啊?这事情值那么多钱么?” 月无双的脸蒙的严实,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我相公号称出公差,其实带着小情儿躲在里面,所以我要闹一闹,让他没脸,让他不痛快。” 正文 第八十四章今夜月色真美 这理由十分牵强,两个老板自然是不信的,但是掂量掂量手里的银票,这可是真金白银。 月无双道:“明人不说暗话,那客栈现在可是有官兵在的,不过不影响它是一个客栈,你们只是去住店,不是去闹事,收不住了就走,不会有什么危险。连聚众闹事都算不上,毕竟大梁没有哪一条律法规定,老百姓不能半夜住店。” 在一叠银票面前,两人只是短暂的犹豫了一下,便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毕竟真金白银假不了,月无双也没要求他们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光明正大去住店,实在进不去就撤,都是为了钱多多少少做过些违法勾当的,没那么多瞻前顾后。 只是正热闹着,长街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月无双意外了一下看了过去,然后一矮身将身体整个藏进了黑暗中。 卫城回来的这么快是有些出乎她的意外的,今天的事情怕是有些麻烦了。而且和卫城一起的,竟然还有楚澜洲。 月无双皱着眉头看卫城的马队走近,很快将客栈前面喧闹的人群围了起来,而楚澜洲骑着高头大马在一旁,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向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时候有人来东关客栈闹事,这肯定是有什么阴谋的,卫城虽然看着闹哄哄的一群人头痛却也要审,楚澜洲道:“卫大人忙着,我看这里不太方便,我就不进去了。先告辞。” 卫城跟楚澜洲并没有太深的交情,这时候哪里有心情顾他,只是道:“这么晚了,楚老板连夜回凉州城?” “明日再回。”楚澜洲道:“我每个月都会在青云镇休息几日,前面有我的宅子,门口立着两座石狮子的便是。若是卫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助,可以派人来寻我。” 说着,楚澜洲抬了抬手,招呼手下先走。他不是官府的人,自然不应该插手卫城的事情。 月无双也悄悄的下了屋顶,她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将这一笔账,算到了墨七头上。 楚澜洲的宅子离东关客栈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转过两个弯便是,月无双心里还有些不愿意,慢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楚澜洲到了大门口,下了马,手下将马牵进去,然后看着站在门口发呆的主子道:“公子,您不进去。” “进。”楚澜洲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感慨:“今夜月色真美。” “……”手下面色扭曲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不知道美在哪里的天,虽然觉得自己应该附和一句,但也实在说不出昧着良心的话。 楚澜洲此时的心情自然无人能知,并不觉得尴尬的道:“今天青云镇不太平,让兄弟们都惊醒着眼睛放亮点,别让官府的事情牵扯上我们。” 下人连忙应着是,楚澜洲转身进了门。 卫城有什么事情他们是不知道的,其实楚澜洲也不知道,但却知道楚澜洲今日的心情格外的好,不是捡了钱的那种好,是捡了个媳妇的那种好,而且还关了持续了近十年的鬼市,难道一点惆怅都没有么? 月无双进了后巷,果然看到一扇装饰着黄红图案的小门。 十五年未见,可似乎这一刻一切都还是原样,谁也不曾变过,至少,楚澜洲这是在告诉她,他不曾改变么? 门似乎是虚掩着的,月无双伸手一推,门便开了,里面黑黝黝的也看不见什么,暗中好像是站着个人,不过也看的不真确。 月无双正要说话,却突然听见巷子粒传来了脚步声和男人的说话,听着声音是一小队巡逻的士兵,抱怨着到了青云镇还和凉州城一样,躲不了巡逻的命。 看来卫城已经意识到自己进了青云镇,打算开始全镇搜查了,月无双刚动这念头,突然胳膊上被人紧紧的抓住了,往后一步便被压在了墙上,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前方,低声道:“别出声。” 月无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瞬间有些僵硬,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将这男人推开,甚至于直接卸下他的一条胳膊来,事实上她也不是没这么做过。但此时,目光所在的高度正是男人的肩膀,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在自己耳边,竟然有种许久都不曾感到的安心。 巡逻的士兵没注意黑暗中一扇虚掩的门,一会儿便走了过去,男人在黑暗中准确的拉住月无双的手腕,一句话不说的往前走。 月无双便这么不出声的被他拉着,一直进了房间关上门。 楚澜州不但关上了门,还直接了当的落了锁,吩咐了一声:“今晚上都给我警醒点,有什么风吹草动必须上报,东关客栈里的事情,也叫人去打听。不该多嘴的,一个字我都不想听见。” 外面有人应了句是,楚澜州回到里屋,坐在月无双对面,仔仔细细的打量她,同时,月无双也在打量着他。 楚澜州从怀中拿出个袋子来,袋子打开,里面却是个香囊,那香囊和在鬼市摆着的大小质地一样,也散着淡淡的香味,可上面的颜色确实刺眼,就像是月无双所喜欢的那样,素色的布料上,绣着红色花朵蓝色云,还歪七扭八的用金丝线镶着边。 楚澜州将香袋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推过去一些:“蓝姑娘,你看看,这香囊可合心意?” 月无双也算是见过世面经过生死的人,可此时此刻却忍不住连手指都有些颤动,她伸手将香囊握在手中,却似乎并不是在看中意与否,若是轻轻的抚了半响,道:“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它呢?” “这是你唯一留给我的东西,若是将它也丢了,我不知道再怎么才能找到你。”楚澜州一把抓住香囊,连着月无双的手一起握住:“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月无双不是乌河国公主,也不是夜月盟的盟主,只是个七岁的小女孩,被父母用五两银子卖进了青楼,怯生生的藏在角落里。 正文 第八十五章吾家有女初长成 那是楚澜州第一次见到月无双,当然月无双狼狈,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只大上两岁罢了,在寒冷的秋天,穿着一身单薄破烂的衣服,轮着和自己胳膊一样长一样粗的斧子,正在劈柴。 楚澜州露在外面的胳膊腿上,是一道道青紫的新旧伤痕,他抿着唇,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一下子一下子的劈着小山一样的柴堆。 新来的姑娘不愿意接客,逃跑未遂,被老鸨带着婆子堵在院子里,一顿鞭子打的奄奄一息。月无双吓得不轻,虽然没人注意她,还是缩在柴堆后面,然后看见了楚澜州,看见他胳膊上的伤,轻轻的问,你也是被他们打的么,你痛么? 楚澜州那一刻突然觉得月无双很像自己的妹妹,那个已经死在逃荒中的妹妹。 开始的时候,月无双只是在青楼里做些杂事,洗碗刷杯子之类的,本来青楼中姑娘接客怎么也是十来岁后的事情,可偏偏她倒霉,没过两个月便碰上个喝了酒有特殊嗜好的客人,那人财大气粗又不能得罪,老鸨虽然也不想浪费自己的姑娘,却又不愿意得罪客人,想来想便将这个花了最少银子买来的孩子推了出去。 月无双自然不愿意,她在那儿待了两个月,哪里不知道这一去就是死,可小小的一个孩子,也如何有办法逃脱。 那一夜风大雨大,月无双没想到总的也没跟她说过几句话的楚澜州竟然冲了进来,一个十岁的孩子罢了,抡起斧头将五大三粗的男人一下子便砍倒在了血泊中,拉着月无双便逃了出去。 那客人也知道自己嗜好见不得光,因此那院子偏远的很,月无双和楚澜州趁着风雨一路逃出了城,在一个小林子里留下的破木屋里住了下来。 十五年时光,当年还是青涩的孩子,如今却已经是高大英俊的男人了,月无双看着眼前的楚澜州有些挪不开眼睛,这是她幼年的回忆,若不是因为楚澜州,她也许早就在青楼里被折磨至死,或者侥幸不死,也成为风尘中一个倚门卖笑的一员。 “长大了,变漂亮了。”楚澜州突然一笑:“你这些年,过的好么?” “好。”月无双眨了眨眼,却不料眼睛一下子红了,慌忙擦了擦:“好。” 楚澜州拖椅子挪过去一些,伸手擦了擦月无双的眼睛:“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会得罪卫城?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面对楚澜州的询问,月无双却一个字都没说,闭了闭眼,将眸中一点水光压下去,忍住想要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 “我既然已经躲着你,难道表现的还不明白么?”月无双静静的道:“一别十年,你始终是我心里最亲的人最惦记的人,这不是很好,何必再见?” “你这是什么话?”楚澜州皱了眉:“我找了你十年,这就是你一见面要对我说的话?” “只有这一句。”月无双已经狠下了心肠:“如果还要一句,就是尽快离开凉州城,你我虽不是兄妹,却曾共同扶持,胜似兄妹。想必你也能看出,我再不是当年软弱无能的叶儿,我有我要做的事情,与你无关,我不希望你卷进来。” 无论如何,楚澜州只是个江湖人,月无双在看见香囊的那一刹那是惊喜的,但立刻就将那份惊喜压了下去。她只要知道他还在,活的很好,这就够了,其他的再不能多泄露一分,要不然只会将他也拖下水,一同拖入危险的境地中。 楚澜州也许不在乎,但是她在乎。凉州城不日便不可避免一场血雨腥风,她不希望他在这一场中伤了分毫,当年他已经为自己伤了太多,若如今岁月安稳静好,自然可以相认,可眼见着狂风暴雨将至,不如相忘。 看着月无双从感慨万千到冷静沉着只不过是短短一瞬,楚澜州心中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一张白纸到一本看不透的书,这需要经历多少。 “因为十年不见?所以和我生分了?”楚澜州被月无双冷眼相对,也不生气,竟然冒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来,正要说话,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老板,是我。”真是刚才楚澜州吩咐的声音。 “进来。”楚澜州似乎很信任这人,并不避他。 门开了条缝,侧身进来个男子,正是赌场里的小厮,低着头连看都没看月无双一眼,只是低声道:“老板,查出东关客栈的事情了。” 楚澜州也不避着月无双:“说。” “客栈里的人说,今天来了个几个客人,身上可能带着什么东西。”小厮道:“那几个客人应该是在等人,但没住进多久,卫大人就到了,跑了两个,抓住一个。再然后,卫大人就将那人转移到了驿站里,剩下的人在客栈里埋伏了起来。不过那几个人的身份和带了什么东西实在是打探不出来,似乎连卫城的皇城军都不知道,客栈的人就更不知道了。” 楚澜州点了点头:“刚才客栈门口闹的厉害,现在处理的怎么样了?” “已经都散了。”小厮道:“不过我看镇子上增加了许多巡逻的士兵,像是在抓什么人。” “好,我知道了。”楚澜州应了声:“出去吧,继续再探,别让卫城察觉。” “是。”小厮道:“哦对了,据客栈的伙计说,那几个人可能是从乌河国来的,因为听着他们交谈了几句,是凉州城的口音,但提到了乌河国真是远,总算回来了之类的话。” 小厮说的每一句话,月无双都听在耳中,心里知道她的时间这是真的不多了,八九不离十的,这就是某个皇子派去打探的人,逃了两个,那么消息最迟明天早上就能到他主子的耳中。而被卫城抓到的这一个,能够将秘密隐藏多久,就看他的嘴有多硬了。 “看来,你还是易惹事的性格啊。楚澜州感慨着转身:“来跟我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看看怎么给你收场……” 正文 第八十六章不想连累你 在楚澜州心里,月无双再沉着冷静也还是当年那个只会抓着他袖子的小女孩,虽然这次惹得麻烦可能有些大,但他也早已经不是当初,因此总的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 只是这话说了一半,身也转了一半,后脖子上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凉。 “别动,别回头,别喊。”月无双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一手扶着他的要,一手却将一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刀锋冰凉刺骨,可不是说说而已。 楚澜州这时候的心情很复杂矛盾,他并没有感到月无双身上的杀气,可却能感觉到她语气中的认真。他心中有些难过,月无双生来命苦,走散的这十年,她又该经历了多少,才能变成今日这样的冷静冷厉。 纵然她现在好像有很多钱,有丫头,再不是当年那个谁都可以欺负的小女孩,可是得到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如今在人前也是风光,纵然卫城这样的也要对他客客气气,但背后付出了多少,有时候想想都为自己心疼,更为月无双心疼。 “叶儿。”楚澜州半点也不想反抗,竟然还不察觉的笑了一下:“你若是有什么要我做的,需要这样么?你的要求,我什么时候拒绝的了。” 就像是十年前那样的相处,楚澜州这些年经过无数黑暗挣扎,唯一没变的,只剩下心里这一张纯真的笑脸。 “如果我要你离开凉州城呢?如果我要你今日见了我,就当没见到呢?”月无双有些留恋的将下巴搭在楚澜州肩上,并不觉得这动作是不是有些暧昧,只是有些怀念,但越是怀念,她越是不愿意将他拖下水来,明日自己也许就会成为大梁的通缉犯,难道还要将好容易有了今日生活的楚澜州带着一起走这这一趟凶险么? 只是她知道楚澜州是绝不会同意的,当然也不必他同意,妹妹长大了,也总有忤逆兄长自己做主的时候。月无双手中的匕首微微用力,示意楚澜州往后退。 楚澜州对谁都狠,可对月无双却颇有种自家的孩子爱胡闹的包容,被匕首架在脖子上也不生气,听话的一步一步往回退。 只是刚退了两步,却不料月无双突然抬手,一掌劈在他颈侧。 能在凉州城黑白通吃,月无双可不会觉得楚澜州是个好对付的人,对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其不意,稍有防范,自己就很难得手。 楚澜州沉甸甸的倒了下去,月无双撑着他的重量往后退了几步,将他放在床上,鞋子脱了两条腿也搬上来,再给盖上被子。 “真没想到,你长大了竟然是这个样子。”月无双伸手虚抚过楚澜州的眉眼,笑道:“真的挺英俊的,我就说你肯定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一定不怕娶不到老婆,我没说错吧。” 十年不见,虽然仔细看眉眼依稀还有过去的样子,可却恍若隔世。 半点时间也不能再耽误,月无双拉下床幔,起身往外走,走过桌子的时候看见桌上得的香囊,面色沉了沉,脚步半点不停,挥手过去。 刀锋划过,香囊随即一分为二,既然不想让楚澜州有什么念想,这唯一的纪念品,也就不需要了。长痛不如短痛,就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也好。 打开门便看见楚澜州的手下站在院子里,一回头,表情有些纠结,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如何称呼才好。 倒是月无双更自然一点,随手带上了门:“今夜不太平,让兄弟们都警醒点。” 小厮应了一声,被月无双这自然的态度弄的都没多想,隐约看见门缝里的床一闪而过,自家主子的鞋好像放在床边。 月无双是这些年楚澜州第一个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女人,可又没对手下说明白到底是什么关系,所以也自然难怪他们心中各种猜想。 月无双说完后,半点也不给小厮反应的时间,直接朝后门走去,时间非常紧张,她如今首要是将卫城抓住的那个人除去,那是直接证据,然后赶回空相寺,既然卫城已经在派人搜山,那搜到空相寺也只是时间问题,最晚不过过今日。 至于逃跑的两个人,既然他们和卫城不是一伙的,应该还可以先缓一缓,毕竟指认她是冒名顶替也是需要计划的,不是拿着什么证据都可以。毕竟凉州城和乌河国离的那么远,这又是个敏感话题,不是随便找个乌河国的人出来,说句不是,梁帝就会相信真的不是。 巷子里空荡荡的,月无双闪身出去,顺着墙根往驿站走。 虽然那个人对卫城很重要,但他现在的精力应该都放在东关客栈里,未必会想的到会有人胆大包天去驿站杀人灭口。 很快便到了驿站门口,月无双顺着后巷摸进了驿站的院子,这里的看守果然要松懈许多,这似乎是后院厨房,这个时候并不见人,静悄悄的像是和寻常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暗杀其实是件很麻烦和危险的事情,但月无双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抬头看了看,攀着栏杆上了二楼,挂在一个房间的窗子外。 在窗纸上轻轻的戳了个洞,月无双正要凑过去看看,突然感觉不对劲,猛地往边上一闪,下一刻,一个黑衣人从窗子里面扑了出来,一个翻滚落在地上,往外跑去。 “有刺客,快来人。”随即喊声四起,窗户开了,从里面跃出几个士兵,从房门里也涌出十几个士兵,将黑衣人围在了中间。 总不是卫城已经发现了自己,在演戏给自己看吧,月无双此时伏在二楼的屋宇上,一点儿声音也不出,让自己完全融在黑暗中。 “说,你是谁派来的?”官兵中说话的人是卫城身边的一个副将,月无双不知他叫什么但却见过:“幸亏卫统领早有准备,布下了天罗地网,看你往哪里跑,还不束手就擒?” 那黑衣人蒙着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四处乱转,似乎是在衡量今天能不能跑的掉。 火把将院子里照的亮堂堂的,月无双看着小跑着出来个士兵,低声在副将身边说了什么,副将点了点头,一抬手:“把他给我抓起来,要活口。” 正文 第八十七章杀你还是留你 场面很嘈杂很乱,月无双听不见却能看见那人说的是什么。 开始被抓的那人死了,这么说这黑衣人是来杀人灭口的?而纵然卫城再严密放手,那人还是死了。 黑衣人前来执行灭口的任务,自然也明白这任务有多危险,知道拖得时间越长,卫城派来抓捕的士兵只会更多,因此也不耽误时间,瞅着个空子边往外跑。 院子顿时打成了一团,而月无双却悄无声息的猫着腰走过房顶。 月无双现在的心情不错,开始觉得今天的运气坏透了,可现在看来还不错。虽然有人可能带来了对她不利的消息,但那人不是梁帝派去的,而且现在无论那人的消息有多么的确凿,也不敢往上报了。 无论消息是否属实,你不第一时间禀告梁帝,而是偷偷摸摸的进京,被抓了不全盘托出,反而杀人灭口,这是有什么阴谋。无论这人是谁,若这次想咬死月无双,自己怕是也要折在里头,他背后的主子,不会这么傻的。 所有的目光都被黑衣人吸引了过去,月无双快步离开了青云镇,她现在只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回到空相寺静静的等着就好。 卫城派出了不少人在搜山,但这样普通的士兵对月无双来说不算是什么,她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到了空相寺。 空相寺静悄悄的,月无双敲了敲门,低声道:“文青。” 立刻就有人应了声,但却是晴空的声音,晴空好像是就守在门口一般,门马上就打开了,看着完好无损的月无双,她抹了抹眼睛,几乎要哭了。 “这是怎么了?”月无双不由的笑道:“我不是说了没事儿么,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干什么?” 月无双说着,立刻就意识道不对劲:“文青呢,她是不是不在?” “在呢,在里面呢。”晴空的声音有些奇怪:“就是,还多了一个人。” 月无双松了口气进了门,拉下蒙面的黑巾:“多了什么人?” “多了墨七。”晴空老实道:“娘娘,你走后,我们实在是不放心,文青要去寻你,我便先回来了。然后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文青也回来了,但却是跟墨七一起回来的,墨七还受了伤,两人跟仇家似得,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简直是胡闹,不是让你们先回来等么?”月无双脸色一变,大步走向屋子里,屋子里的灯是亮着的,隐约的还能闻到血腥味。 门被推开,文青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月无双,惊喜道:“娘娘,你回来了?” 月无双应了一声,看了看坐在椅子上,明显脸色不太好的墨七:“这是怎么回事?” 文青也知道自己这次闯祸了,扑通便跪了下来:“娘娘,我错了。” 墨七也立刻站了起来,但却抿着唇没说话,文青说她是偷偷混进府报恩,月无双并不知道的。但这话他最多也就信个两三成,怎么看月无双也不是个那么心软会在大街上随意捡流浪汉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巧的捡了文青?而且进了府就当成自己的亲信,这说不过去。 文青认错倒是快,月无双心里确实是不悦,但还是道:“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详细的说一遍。” 文青半点不敢隐瞒,当下将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末了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月无双:“娘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卫城那边暂时也没事了。”月无双走进内室,三两下脱下黑衣,换了件衣服出来,看着文青还跪在地上:“起来吧。” “是。”文青扶着膝盖起了身,心里佩服的很,虽然不知道月无双是怎么搞定卫城的,但显见比他们顺利的多。 “下不为例。”月无双道:“留在我身边做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许自作主张。” 文青连连点头,然后指了指墨七:“娘娘,他怎么办?” 墨七突然有点紧张,脑子里竟然一瞬间有个荒谬的念头,月无双不是要杀人灭口吧。 不过月无双只是看了眼墨七:“你现在走不了了,我刚才上来,看见卫城的人已经围住了山头,在山上搜索未果,最多天亮,一定会进空相寺。你跟在我身边,这可以解释,但你为什么会受伤,这就要想个办法掩饰了。你们在被追捕的路上打了一架,地上和周围的树上一定留下了血迹,而跟在我身边的下人,好端端的,能有什么受伤的理由?” “我不会连累娘娘的。”墨七知道这次是自己大意了,道:“我会在他们搜索之前离开这里。” 听着话似乎还挺有担当,月无双却只是冷笑了一声:“空相寺和义庄在一个山头,你在来这里的路上,知道卫城会搜山么?” 墨七没想到月无双会问出这么一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若是没想到,那我只能说靳少宸如此重用你未免眼瞎。”月无双毫不客气:“你若是想到了,为什么要来?却又在现在说出这种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话来?因为在你心里,比起卫城的秘密,更值得怀疑的人是我和文青,对么?” 月无双是个能藏得住秘密的人,但却不是个含蓄的人,对靳少宸她都未必会客气的,更别提对墨七。 倒是文青面色一变:“娘娘……” 文青看了月无双一眼,墨七手指动了动,忍住了,他知道文青动了杀机,但月无双还没有表态。 月无双明白文青的意思,却摇了摇头,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动靳少宸的人。就算靳少宸未必是自己人,也不应该成为敌人。 月无双的冷静让墨七松了口气,但是心里却又有点不痛快,他自认也算是靳少宸身边最得力的一员,可月无双似乎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其实我挺好奇的,你打算回去怎么跟靳少宸汇报?”月无双似乎已经有了决定,端了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定定的望着墨七。 正文 第八十八章苦肉计 墨七正色道:“我在王爷面前没有半句假话,看见什么,便说什么。” 月无双点了点头,想了想,突然笑道:“其实我仔细想想,除了文青的身份,今晚你又知道了什么?” 墨七语塞,其实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月无双去逛鬼市,这可以说是好奇,逛完鬼市虽然又出去了一趟,可去做了什么,他也不得而知。 “墨七。”月无双道:“我和你做个交易。” 墨七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但还是道:“娘娘请说。” 月无双道:“你可以自己去查文青的身份,但是在没有查清楚之前,保守这个秘密。当然,如果你发现她做了什么对靳少宸不利的事情,这个协议作废。” “娘娘的意思,文青另有来历,你要我瞒着王爷?”墨七皱了眉。 “不错。”月无双道:“文青是我的人,而我这人护短,她又没做什么错事,我不会让她接受谁的审判。而且她进府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我,跟靳少宸半点关系也无。如何?” 月无双的鞭子拿在手中把玩,文青就站在门口,虽然话没说明白,但墨七知道,若是自己摇头,怕是今日就走不出这屋子了。 而自己若走不出这个屋子,所有的秘密依旧是秘密,而且靳少宸根本不会想到这事情和月无双有关,死而无益。 墨七不由的道:“娘娘就这么信任我?若是我这边答应,回了王府就反悔了呢?” “我就是这么信任你。”月无双微微一笑,鞭子在手里拍了拍:“只要你点个头,我就相信。当然你可以离开这里后反悔,不过对于出尔反尔的人,我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墨七看看月无双,再看看文青,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被月无双救了,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正沉默着,晴空突然在外面拍门:“娘娘,娘娘……” 文青真靠在门上,连忙将门打开,然后只听晴空道:“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好像有人进来了。” 空相寺虽然不是什么大寺,也不止一两间房子,士兵也不可能上来就直奔他们这里,从前搜索到最后,再询问有没有客人住,怎么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做决定吧。”月无双道:“需要我帮忙么,或者直接从后门出去。” 墨七深深吸了口气,低下头来:“听娘娘吩咐。” “很好。”月无双满意的站起身来,毫无征兆的一抬手,长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过去。 墨七毫无准备离的又近,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这一鞭不偏不倚的真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饶是如此硬汉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然后第二鞭又落下,抽在肩上。 晴空和文青都吓了一跳,只是晴空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一步,而文青的第一反应是握住袖剑,月无双难道还是打算杀人灭口么,那自己不能不帮忙啊。 却不料月无双一鞭子抽下后,道:“墨七,别以为你是王爷的人就可以对我不尊重,今日王爷不在,我就让你知道,我也是你的主子。” 说完,又是一鞭子打了下去,墨七胸口当下便出现了一道血痕,他心里也算是明白了,这可不就是解释伤痕最好的出现方法,而且第一道鞭痕压在手臂上的伤口上,都是新伤,再仔细也看不出别的,正好月无双也顺带着能够出出气,一举两得简直完美。 不过墨七这次也不硬气了,当下便跪了下来,月无双举着鞭子,却并没有再挥下。 没想到卫城来的如此之快,外面很快便传来了脚步声,月无双给了文青一个去开门的理由,又落下一鞭。 这鞭子落下也是有技巧的,怎么能打的伤口轻而伤重,怎么能打的伤口血肉模糊却只是皮外伤,只是痛还是不可避免的痛,墨七咬牙忍着,看着自己的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空相寺毕竟是个寺庙,虽然卫城不在,带队的也是他身边的一员副官,竟然还是个熟人,正是护送月无双从边界回凉州城的林申。 林申已经从小厮处得知了月无双的身份,自然是客客气气的,并不敢带着大队人马进来,只是自己一人带着一个手下,站在院子里客客气气的:“在下皇城军副将林申,求见无双公主。” “林申,是他?”月无双回头看墨七:“算你走运,下次记住对我的时候该用什么态度,下去吧。” “是。”墨七应了声,有些艰难的起了身,他明白月无双这算是对自己手下留情了,就凭那娴熟的手法,若是真要报私仇,这几鞭子能让自己伤筋动骨在床上躺上半个月。 文青开了门,月无双走了出去,墨七捂着自己的胳膊低着头走在身后,路过林申的时候,似乎没看见他一样。 “等等。”林申突然道:“公主,这是……” “一个下人,不听话。”月无双轻描淡写:“这一大早的,林副将来找我有什么事?” “哦哦,我不是特意来找公主的,只是公干路过,听寺里的师父说公主在此,顺道前来拜见。”林申倒是不傻,没说出前来搜查的话,而是道:“公主有所不知,昨夜有一伙匪徒在山中流窜,卫统领特意命我率队伍前来抓捕,早上有人看见他往寺里来了,这才正好听说公主就再寺里,因此末将害怕,万一歹人藏身寺里,不小心伤了公主就不得了了。” “原来是这样。”月无双道:“现在的歹人真是胆大包天,在天子脚下也敢放肆,还要让林副将辛苦。” “这是属下分内之事。”林申道:“只是怕唐突打扰了公主殿下。” “无碍。”月无双道:“本来我上午也要走了,既然这山中出了歹人,那我还是尽早离开的好……倒是有个不情之请,我是来烧香的,也没带什么人,不知道能不能请林副将派几个人护送我一程。” “应该的应该的。”林申忙道:“下官这就命人护送公主回城,一定保护公主的安全。” 正文 第八十九章你们的女主人 月无双很自然的点点头:“文青,晴空,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两个小丫头赶忙应着,墨七面色难看的捂着胳膊,低声道:“娘娘,属下先去准备一下。” “去吧。”月无双淡淡道:“处理一下伤口,你就这样回去,是想让王爷觉得我对你怎么样了么?” “属下不敢。”墨七应了声,十分卑微,一点儿脾气没有。 林申顺势道:“这是六皇子身边的侍卫吧,下官似乎有过一面之缘。” “不错,是六皇子身边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以为自己在六皇子面前有脸,在我这儿就能吆三喝四的。”月无双抱着胳膊:“不过我已经教训过了,多少还是要给六皇子一点面子的。林副将随军有没有带着军医。” “啊,有。”林申愣了下,忙道。 他依稀记得墨七是靳少宸的贴身侍卫,是个冷冰冰一句话都不说的男人,就算是对着其他的皇子也没什么表情。真没想到竟然在月无双这里被教训成这个样子。 “那就麻烦林副将给他处理一下伤口。”月无双道:“我先出去了。” “娘娘慢走,来人,护送娘娘。”林申连忙应着,然后吩咐随军大夫过来,他们在山间发现了新鲜的血迹,在空相寺重点搜寻的对象就是受了伤的人,而墨七这一身的血,若月无双不让查,这才叫人怀疑呢。 本来这一趟也没带什么东西,晴空和文青很快收拾了个大概,跟着月无双出了门。而墨七也不进院子,见军医来了,就在院子里将上衣脱了,他这样的性格,要是说的多了,反倒是显得假。 林申站在旁边看军医给墨七包扎伤口,不由啧啧道:“这伤可真不轻,徐大夫,这是鞭子造成的吧。” “是呀。”随军大夫道:“是鞭子造成的,啧啧,这下手可狠啊。小哥,我现在给你上药,还有点疼,忍一忍。” “不要紧,麻烦大夫。”墨七应了一声,面无表情。 药按在伤口上,自然是很痛的,墨七咬了牙一声不哼,只是掩饰不住的额上出了一层冷汗。 “小兄弟,不是我说你。”林申一点儿副将的样子也没有,絮絮叨叨:“虽然你是六皇子的亲信,但无双公主可不是好招惹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你看这是何必。” 林申自从送了月无双进凉州城后,便留了下来,在卫城身边当差。自然的,月无双在宫中的那些事迹他也是知道的。 墨七没说话,这时候不说话才是最好的表达。 月无双先上了马车,看着晴空担心的脸,道:“放心吧,没事了。” “没事了?”晴空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看了看周围没人,低声道:“娘娘,您说的没事儿,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事了。”月无双道:“回到凉州城,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昨晚上卫城虽然抓到了人,但没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所以暂时不必太担心。” 昨天在青云镇的时候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情,月无双也没来得及多想,刚才在马车上靠了一会儿,倒是想出了一些头绪。 不过这多余的话她是不会对晴空说的,这丫头心中摆不了太多的事情,多说了,对大家都不好,她只要选择相信自己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墨七出来了,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启程,回了凉州城。关于为什么来的路上没有见着墨七,却突然从空相寺里出来,虽然下人们心里都奇怪的很,却没人敢表现出一点。 此时在青云镇上,楚澜州捂着脖子从床上慢慢的坐了起来,嘶了一声:“下手还真狠啊,李黎。” “是。”外面的小厮一声召唤立刻就跑了进来,看见楚澜州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心里有些嘀咕,试探着道:“老板……” “刚才那姑娘呢?”楚澜州明知故问。 “刚才?”李黎挠了挠头:“您说昨晚上那个么,那位姑娘已经走了啊,老板,这都快天亮了……我说您这也睡的太沉了……” 楚澜州捂着脖子下了床,没说话。 手下还从未见过楚澜州这样纠结中有点荡漾,荡漾中又有些犹豫的表情,不由的进一步猜测道:“老板,昨晚上的姑娘,是……” “是什么?”楚澜州脖子痛的很,脑中也有些乱一时间没注意到自己手下无比纠结的表情。 “咱们赌坊的……女主人?”李黎笑的眼睛都看不见。 “嘶……”楚澜州扭了下脖子,一巴掌拍在李黎脑袋上:“去找药酒来给我揉揉,还有,不许瞎想,下次无论在哪里见到她,都给我装作不认识,听见没有。” “是是,我明白。”李黎忙应着,从一旁翻箱倒柜的找了药酒出来,在手上揉了揉:“老板,你这脖子是自己撞的?怎么紫了那么大一块,总不是老板娘打的吧?” 楚澜州咬牙切齿的忍着痛:“别瞎叫,吩咐下去,日后若是再见到,都给我称呼大小姐。” “大小姐?”李黎手一抖:“老板,这大小姐……是什么意思?” “她是我妹妹。”楚澜州笑了笑,虽然痛的有些面容扭曲,但竟然奇异的透露出愉悦来:“小丫头脾气有点大,躲着我呢。不过不要紧……” 这些年的筹谋,楚澜州不敢说自己有多大的势力,但手下还是有些钱有些人脉的,而月无双显然还在凉州城,他不信自己找不到她。 妹妹?李黎一脸被雷劈了的样子,可却又不得不信。楚澜州家中又没有一个母老虎,若是有喜欢的女人,至于用妹妹来掩饰么? 半个时辰后,楚澜州扭着脖子出了门,吩咐启程回凉州城,半路上,遇见了月无双的马车也正缓缓行驶,马蹄飞扬起一路的尘土,月无双正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楚澜州只剩下远去的背影了。 “真是麻烦啊。”月无双只觉得眉心跳了跳,凉州城这地方,越来越难周旋了。 正文 第九十章约么 “娘娘怎么了?”晴空望着远去的楚澜州:“这不是刚才那个鬼市的老板么?娘娘,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奇怪?” 晴空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是心里坦荡荡,想到是说什么,文青却看了月无双一眼,没有开口。 一直到楚澜州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月无双这才道:“你们以后碰见这个人,都给我离远一点。” 文青没二话点了点头,晴空却忍不住道:“为什么,娘娘,是有什么过节么?” “没有什么过节。”月无双简单的道:“只是觉得这个人十分不好惹罢了。他若是不来招惹我们,我们又何必去招惹他。” 好在不惹事是晴空一贯的准则,这回立刻点了点头。能在义庄开鬼市的人肯定不是寻常之辈,不招惹最好。 一路无话,下午的时候马车进了凉州城,月无双却让人送墨七回宁王府,自己吩咐下人直接去公主府。 墨七有些意外,从马车上下来:“娘娘,您不回王府么?” 月无双看了看又开始瞎操心的墨七,淡淡道:“我还有事,办完就回去,而且你没什么要对王爷汇报的么,我若是在场,不方便吧。” 墨七被噎了一下,正色道:“娘娘多虑了,属下虽然并非位高权重之人,说出之话,却也决不食言。” “那最好。”月无双可有可无:“言而有信的人,会活的久一点。” 墨七心里自然不痛快,但是不敢反驳,低头应一声,看着月无双的马车转弯,车窗内,文青还很是挑衅的瞪了他一眼。 真是狗仗人势,墨七心里吐槽了一句,一转身走了,他虽然不是主子,可这辈子似乎也没这么憋屈过。 月无双回了府,似乎没打算再做什么,只是说大家这一趟辛苦,都让歇了下来。 只是墨七回去没多久,靳少宸便找上了门,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他一定从墨七口中知道出了事,若当做不知道,显然也不合适。 虽然公主府是月无双当家做主,但靳少宸毕竟是她相公,于是也不用通报,直接便引进了府中。 月无双刚换了一身衣服想要歇歇,听见开门声一抬头,有些意外:“王爷,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担心无双,来看看你。”靳少宸也不把公主府当做旁的地方,自然的在月无双旁边坐下:“听墨七说,昨晚上出事了。” “我可没出事,是他出了事。”月无双道:“我是闲来无事去逛鬼市的,结果半途看见墨七被卫城追赶,就救了他,不过一时无奈将他伤了,王爷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公主说笑了。”靳少宸笑道:“昨夜是墨七失手,多亏了正巧遇到你,要不然可就麻烦了,只要被卫城看见了脸,我这身上的嫌疑便说不清了。” 月无双恩一声,然后便一言不发的看着靳少宸。 墨七答应了不说文青之事,可没答应不说昨晚之事,靳少宸说不定是想来探一探她的口风。 自己那一趟去做了哪里,做了什么,卫城看守的秘密是什么,她是否知道,又是否改变了。 不过不能说的,月无双自然一句都不能说,就算是靳少宸亲自来,也问不出半分。 她不知道靳少宸现在是不是在怀疑她的身份,但无论如何这话题不能由自己先开头。毕竟假的就是假的,破绽无处不在。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靳少宸突然笑道:“罢了,其实本王就是来看看公主是否安好,再道一声谢,如今也就放心了。” 月无双的口中,真话假话根本无从分辨,她不想说的,怕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的。说不定说多了,还会被她套出自己的话来。 “让王爷担心了。”月无双毫不客气的道:“不知道王爷还有什么事么,若是无事,我想早些休息了。” 这是在赶人?靳少宸心里有些不痛快,总觉得就算自己这一趟确实有探寻的目的,也总是来关心探视的,连象征性留宿的客套话都不说一句,这也未免太绝情了。 不过月无双心里有事,而且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根本没心思去照顾靳少宸这脆弱敏感的心情,只是问完后发现他没回话,又后知后觉的加了一句:“若是王爷回府无事,不如今夜就歇在我这里。” 靳少宸松了口气,欣然应允,总算是不算太没面子,还等到了这一句。 虽然靳少宸没在公主府过过夜,但下人体贴周到,自然一直都准备着他的一应用具,此时赶紧的收拾了出来,伺候着公主和王爷休息。 靳少宸虽然没被软禁,这几日也算是被夺了所有权的,而且也要避嫌,因此除了在府里吃吃喝喝,什么也不做,每天睡到自然醒。 第二天一早,月无双倒是先起了身,不过她刚坐起来靳少宸便也醒了,睡眼朦胧的侧过身来:“这么早就起来,今天有事么?” “没什么事,王爷睡吧。”月无双道:“我让丫头在外面候着,王爷要起身了,吩咐一声就成。” 靳少宸应了一声,总觉得月无双有事,但想想自己虽然现在不能进朝,也不至于就日夜看着老婆吧,这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这么想着,靳少宸又翻了个身,应了声好。 月无双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但晚上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已经醒了,两人总不能大眼瞪小眼的躺在床上吧,又没什么可聊的,又没什么可亲热的,剩下的只有尴尬。 出了屋子,梳洗好了,文青看了眼关着的房门,道:“娘娘……” 月无双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告诉厨房,按着王爷喜好,早膳多准备几个品种,始终热着,隔一会儿去听一下,若是王爷起身了,就送过来。” “是。”文青连忙应了,从怀里拿出个纸条来,看看无人注意,塞进月无双怀里。 月无双点了点头,走进书房,关上门,将纸条拿出来。 之所以昨日没回王府而是回了公主府,就是因为知道这几日会有人来联系她,只是没料到靳少宸会突然来袭罢了。 纸条上写的很简单,也很清楚,重庆楼二楼山河厅,恭候大驾,一人前来。 正文 第九十一章说合作威胁不好使 月无双勾起唇角,点了蜡烛,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她知道自己着急,但是也知道对方着急。在她的身份是秘密之前,是可以被利用的,一旦这秘密拆穿了,被公布于众,那就不再有半点利用价值了。 月无双出了门,文青自然要跟上,却被喊住了。 “你留在府里。”月无双道:“若是王爷起来了问我的去处,就说你也不知道。” “这……”文青有点不放心:“娘娘,还是让我陪你去吧,你……要去赴约,太危险了?” “不用担心,我什么场面应付不来?”月无双笑了笑:“不过留一分余地也好,如果中午我还没回来,就告诉靳少宸我的去处。” 文青虽然心里放不下,但也确实不敢再忤逆月无双的话,只能点了点头应了,忧心忡忡的看着她出去。 重庆楼在一片鱼龙混杂的地方,大小巷子纵横,这是家并不大但名气不小的酒楼,据说是某朝某代御厨从宫里告老还乡后开的私房菜馆,所以即便是在偏僻地方,也依旧有人慕名而来。 重庆楼虽然有两层楼,但没有大厅,每层都是五个包间,相互之间隔的还挺远,所以很多人谈些私密的事情都愿意来这个地方,当然得提前预约,一天最多只能招待二十桌,预定到三四个月后是常有的事情。 月无双进了重庆楼,马上有小厮迎了上来:“小姐,请问您有预约么?” “山河厅。”月无双似乎随口应着,但却不着痕迹的将大厅打量了一遍,哪里有门哪里有窗子,开着的窗子外面是什么,而店里又有什么人。 一听月无双是有预约的,小厮立刻道:“哦哦,山河厅在楼上,小姐请随我来。” 月无双点了点头,跟着小厮上了楼。 山河厅前,挂着一幅对联,上联是人间惆怅短,下联是山河岁月长,月无双看着不由的笑了一声,真是一语道尽,这人间的惆怅再长也不过百十年,跟无尽天地相比,确实是短。 小厮推开了门,十分规矩的并不进去,只是道:“小姐请。” 月无双举步迈了进去,不管里面是什么人,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自从到了凉州城,她便再没有退后一步的权利。 房间里有一道屏风,屏风后面能看见有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屏风外面,也有一张桌案,月无双走过去坐下,看着桌上准备的点心和花茶,淡淡道:“我来了,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单独说?” “厉害。”屏风后面的人拍了拍手:“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这么淡定,姑娘确实厉害。难怪能在凉州城这样的地方如鱼得水。” “抬举了。”月无双道:“不过既然没交情也就不必客套,有什么事直说吧。” “我最喜欢和爽快的人做交易,若是又爽快又有本事,还是个美女,那就更好了。”屏风后的男人道:“我知道姑娘不是轻信的人,有些话现在说出来,可能会觉得我大言不惭,所以为了表达我的诚意,先让姑娘看一样东西。” 隔着屏风能看见那人从桌上拿了什么东西递给身边的手下,然后手下拿着转出了屏风。 即使是手下,也带着面具,月无双不由的道:“这位公子,咱们俩很熟悉么?” 月无双能够明显感觉到屏风后面的人动作僵硬了一下,然后道:“姑娘为什么这么问?” 手下将一张卷起来的纸在桌上放下,就又退回了屏风后,月无双拿起来,慢悠悠的打开:“若非我以前见过你,就是将来我们要碰面,要不然你将自己挡的那么严实做什么?” 如果是两个以后不可能见面的陌生人,又何必如此遮掩。 男人没说话,似乎在等着月无双的反应,而月无双在看清纸上画着的东西后,也确实愣了一下。 白纸上,水墨丹青画着一个女子的画像,那画像栩栩如生,秀气端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被害死的真正的乌河国小公主月无双。 不过月无双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便道:“很漂亮的姑娘,公子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屏风后的男人笑了两声:“月无双,或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你可真厉害,铁证如山,竟然还能这么冷静。你到底是谁?” “你不必管我是谁。”月无双将画纸放下,反道:“我也不会问你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想用什么方法威胁我,都是痴人说梦。我这辈子还从未被人威胁过,你不会是第一个,即便……” 月无双点了点桌上的画纸:“即便你有这画像,又如何?” “又如何?”屏风后的男人似乎有些激动,可能是被月无双淡然的反应弄的太过意外:“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只要我将这画像交给皇帝,就能拆穿你的身份,到时候你不但不能继续做皇子妃,还会成为凶手,被关进大牢,严刑拷打,到时候,你就算是什么都说了,也来不及了。”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月无双往后靠了靠,曲起一条腿,这些日子一直规行矩步努力让自己显得像个公主,此时话说开了,江湖气息显露无疑:“显然因为你比我更知道没这么简单。你是昨晚上卫城要抓的人的主子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显然你已经得罪了梁帝,主动成了被动,所以才会退而求其次,想要用这消息来威胁我,但很遗憾,我再说一遍,我这人,从不会被人威胁,更何况你没有这个资本。” 月无双确实不知道这男人的具体身份,可是大概的范围不难猜测。凉州城里有权有势的也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只是这些猜测不必那么早说出来,现在毕竟她在明对方在暗,逼的太紧未必是件好事。 屏风后的人顿了下:“昨晚上的事情,你知道?” “除了你的身份,其他的我都知道。”月无双夸口道:“只是如今你即使拿着这画像,你敢去找梁帝?找到梁帝,这画像又能说明什么?即使能说明些事情,梁帝也信了,可你也难把自己摘出去,跟我同归于尽,这应该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正文 第九十二章威胁 屏风后面的男人沉默了许久:“无双公主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能和你合作,我竟然觉得胜算又大了几分。一个无用的同伴,虽然好掌控,但是容易坏事,也是叫人头痛。” “那是自然。”月无双一点儿不谦虚:“凉州城有多少双眼睛多少耳朵,若不厉害,今时今日我不会坐在这里。不过我这人一向直来直往,你想怎么合作,先说来听听。” 屏风后的男人道:“只是希望到了时候,无双公主可以祝我一臂之力。” “什么时候?”月无双追问道:“又该如何相助?” “这个现在还不能说。”屏风后的男人道:“只是知会公主知道一声,等到了时候,自然公主就明白了。到时候以画轴为暗号,若是有人说出这个暗号,希望公主能够伸出援手。” “可以。”月无双是爽快的道:“那你能为我做什么?” 显然屏风后的人没想到月无双也会这么直白的提要求,愣了下道:“公主要我做什么?” “既然是合作,自然有来有往,我不是你的手下,既然付出了就必定要求回报,要不然的话,岂不是默认了你的威胁?”月无双似乎是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一掰两半,将其中的一半扔了过去,掉落在屏风后的桌子上。 男人将木牌捡了起来,显然不是很明白。 “这是信物。”月无双道:“你既然是凉州城的人,肯定在城中有不少眼线,知道西街街头的许愿树吧,若是我要找你做事,就用五彩丝线将这半边挂在最东边的树枝上,你就派人拿信物来寻我。” 男人将木牌拿在手上转了转,塞进怀里:“好,一言为定。” 你来我往才是合作,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虽然男人开始的目的是用假公主这秘密来威胁月无双,胁迫她为自己做事,但现在显然这个法子是行不通的,既然如此,只能退而求其次。 月无双站起身:“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若是出来的时间长了,怕会引人怀疑。” “这个我倒是不担心。”屏风后的人笑了笑:“我相信公主一定会妥善将身后的尾巴处理干净。” “这确实不用你担心。”月无双走了几步,又走回来,将桌上的画卷拿在手中,抬起手来,瞬间画卷便成了碎片。 月无双几乎能看见屏风后站着的男人拔剑的动作,不过随即便被主子制止了。 月无双勾了下唇角:“这画像,太刺眼了。” 说完,月无双头也不回的走了,屏风后,站着的侍卫道:“王爷,属下总觉得这女人的话,一句都不可信,不是那么容易使唤的。” “不错。”男人道:“她说的话确实一句都不能信,这女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不能和他合作,不然的话,到最后不好说谁利用了谁。” 月无双既不会让自己给人做事,也没打算让不被信任的人为自己做事,权宜之计,谁不会呢。 出了重庆楼,月无双便一路往外走,然后发现自己身后真的有尾巴。 谁的人?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靳少宸,但随即又否定了。 靳少宸和墨七,这两个应该是如今最了解自己的人,就算想派人跟踪自己,也应该不会做如此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他不至于用这么粗糙的手段摧毁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和平。 也不可能是刚才的人,自己不过是回府罢了,这有什么好跟踪监视的,又何必特意提醒一句注意尾巴。 月无双走着想着,便偏离了回府的路,转进了重庆楼后纵横交错的小巷子。 这里一个院子连着一个院子,却又不是穷苦人住的大杂院,而都是精致小巧的院子,有钱人安置个外宅,或者是外地人偶尔会进京,不时住上那么几天的别院。 月无双进了巷子之后,也不见走的多快,但很快便失去了踪影。 就在月无双的身影消失后,从后面快步跟上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抱怨道:“叫你跟近一点,这下好了,跟丢了吧。” 另一个也有些懊恼:“那跟近了不是害怕被发现么,就你能,刚才你怎么没敢跟进重庆楼?” 两人互相埋怨了几句,越走越深,突然感觉到有人,一抬头,却见月无双不知何时站在巷子口。 这种又长又窄的巷子通常一天也没几个人进来,而月无双站的这个位置,显然是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月无双微微一笑,鞭子顺着手腕落下,沉甸甸的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你们是谁的人?”月无双缓缓走了过来:“说出来,就放你们回去复命。要不然,送你们去见阎王。” 两个男人在乍见到月无双的那一刻是慌得,但听见月无双这么说却忍不住的想笑,往后退了一步:“你在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虽然被抓个正着,但除了开始慌了一下后,后来也就冷静下来了。他们想的简单,被看见了又怎么样呢,反正月无双只有一个人在,难道还能抓住他们不成。 叫人想不到的是,月无双还真能,也不跟他们废话,脚步不停的往前走,走的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一抬手,鞭子便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一圈圈的绕上了前面那人的脖子。 鞭子绕住的一瞬间便缠紧了,紧跟着用力一拽,那人根本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便被拽的摔倒在地上,两手抓住脖子上的鞭子,意图要将自己的脖子解救出来,却出乎意料的半点也用不上力气。 另一个人也惊了一下,立刻便冲上来帮忙,只是他不过堪堪冲到面前,便被月无双一抬腿给踹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肩上已经踩上了一条腿,匕首的锋刃擦着脸颊插在地上。 “显然你们主子太不了解我了。”月无双冷冷道:“就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来跟踪我?” 两个人这下都懵了,也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见的,他们都听人说起过乌河国公主的脾气是比较暴的,但没听说过,她竟然真的那么能打。 正文 第九十三章异族人 “说吧。”月无双道:“知道什么说什么,如果我听的满意,还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性命。” 不过男人倒也是硬气,一侧脸:“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他不信月无双真的敢杀人。 “很有骨气,挺不错的。”月无双简单的扯了下嘴角,拔起匕首,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的将那人的肩膀插了个对穿。 血一下子溅了出来,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说么?”月无双问的却是被鞭子缠住脖子的人,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同伴,没想到月无双一个女人,下手竟然真的那么狠。 “不说?”月无双又将匕首拔出来,换了个地方,又再刺了下去,只是这次可能觉得那叫声实在是难听还扰民,同时将他的头按了下去,紧紧的贴在他的胳膊上,只发出闷闷的一声响来。 这种杀鸡儆猴的做法实在是比直接严刑拷打还要可怕,月无双几乎已经感觉到了那人不自觉的开始有些目光躲闪,不敢去看自己的同伴,不由的冷笑了一声:“说吧,要不然,我先放干他的血,再放你的。” 月无双可从不是什么善茬,夜月盟虽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组织,但却是大梁和乌河国边境最大的江湖组织,没有杀伐决断狠心狠手,怎么能够坐得稳位置。 不过可能是刚才那一声惨叫实在有点大,也许是她倒霉,正好有巡逻的官兵从巷子外经过,听到了这一声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便派了一支小队伍进来看看。 脚步纷纷的靠近了过来,月无双侧头听了听,一把拔出匕首,在男人衣服上蹭了蹭血迹:“算你们命大,得救了。不过最近凉州城严打,你们的底细可经不起查,小心点,别把自己主子出卖给了卫城。还有……如果有可能被杀人灭口,可以考虑向我求救。” 说完,月无双很爽快的将匕首插回腰间,消失在最近的一户人家的院子围墙内,似乎半点也没有问不出话就被发现的懊恼。甚至有点特意将他们留给官兵的意思。 月无双越过围墙后,便落在了院子里,她本来也没打算从这两人身上问出什么,不过是给幕后的人一个下马威罢了,所以这可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意料之中却总有意料之外。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院子里有人,这个通常都不会有人的宅子里,竟然站着个男人,显然这男人对于从天而降的月无双也没有一点准备,似乎是听见了惨叫声想出来看看的,然后便看见围墙边人影一闪,一个拿着匕首的女子站在面前。 月无双没有多想,上前一步,匕首横在男子脖子上,然后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官兵已经到了,正在封锁现场,但至于这些宅子,他们未必会进,一来这里的宅子一间挨着一间数量太多,根本无从查起。二来住在这宅子里的人非富即贵,不小心打扰了一个都会很麻烦。 虽然官兵不会挨个搜查,但这是离的最近的一个院子,未必就不会过来看看,月无双低声道:“进屋。” 男子倒是挺听话,一言不发的进了屋。 月无双并没有要伤人的意思,也感觉的出这男人不是泛泛之辈,虽然一身穿的挺斯文,但不能忽略衣服下暗藏着的结实肌肉。 再仔细的看,这男人的长相和凉州城的人还是有些区别的,虽然区别不大,但应该是异族人。 男人退进了屋子里,屋子里简简单单的,没有什么有人住宿的气息,虽然桌上有茶有点心,但像是临时布置的。 异族人?月无双脑子里不由的转开了,凉州城的异族人很多,但有权有势的有限,能够在这一片有自己的宅子可见有钱,能够被匕首架在脖子上不动声色,可算是处乱不惊,而且男子的长相端正大气,眉宇之间,仔细的看,竟然还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这个念头叫月无双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确定自己不可能认识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也许是月无双探寻的表情让男人也有些奇怪,也并没有感觉到她身上的杀气,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现在不能走,不如请坐。” 月无双当真坐了下来,匕首插回腰中,看一眼桌上的杯子,道:“你是乌河国人?” “怎么看出来的。”男子显然有些意外:“我自认长的和凉州城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月无双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男人不但是乌河国的人,而且是乌河国有一定权势的人,因为这茶杯便不是大梁的款式,上面的暗纹是乌河国贵族所青睐的,当然这些她都是从晴空口中听说的,并未亲眼见过。 见月无双没有说话,男子也便识趣的没有多问,只是给她倒了杯茶,推了过去。 月无双将眼神从杯子上移开,然后察觉自己今日有些莽撞了。 虽然现在坐着的只有男人一个,但显然这屋子里并非只有一个人。桌子上的倒了水的杯子是两个,对面放着,显然在她进来之前,这里有两个人正在喝茶说话。 为什么一听见她的声音另一个人便避而不见,或者说是离开了?要么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愿意被人看见。要么,认识她? 月无双不想说话,但男人似乎还挺有兴致,将茶杯推了过去后,道:“我确实不是大梁的人,姑娘呢,姑娘是凉州城人吧。” 月无双还是没说话,不叫人看出底细最好的办法是什么都不说。 男子笑道:“相逢就是有缘,姑娘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其实要知道你的身份很简单,外面的动静闹得那么大,我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说的倒是有道理,不过月无双从来也不是谁说两句就能改变主意的,杯子在手中转了转:“若是下次再见,我再回答你这个问题,今日多谢公子,告辞。” 月无双说完,起身便走,这一片的宅子一个连着一个,其中不能得罪的人很多。虽然伤人案是个大案子,但两个伤者本身做的也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们不会敢说出自己的身份,官兵自然也不会太过重视,不至于全城戒严。 正文 第九十四章正主来了 只是月无双刚走到院子中想看一看外面的情形,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外面还有人在说话:“这是我家公子的宅子,里面怎么会有歹人,官爷可要好好搜一搜,可别让歹人伤了我家公子……” 说着话,开着门,应该是这男人的下人。 月无双很是有点头疼,转身便往回走,这院子的门应该是后面,宅子总还有个前门吧。 男人也走了出来,低声道:“前门也有人,你先在里面避一下,我去打发了他们。” 月无双也确实考虑了一下素不相识为什么这男人要帮自己掩护,但却也没过分纠结。最多不过是他将官兵招进来吧,那也没什么,大不了亮出身份,只是若亮出了身份,外面那两个人可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了,撕破了脸,她也不介意追查到底。 不过从窗子看出去,门开了,男人到了门口,看着门打开,道:“什么人。” “公子。”进来的是个小厮:“门外发生了伤人案,为了安全皇城军要挨家挨户搜查。” “挨家挨户搜查?”男人看了一眼门外:“不必了,我一直在这院子里,没有什么人进来。” 男人说了话,小厮自然不敢说什么,直接便站在了他身后,外面的士兵看来不太满意这个回答,有些强硬的道:“这位公子,我们也是为了奉命行事,请不要让大家为难。” “有公文么?”男人淡淡的道:“凉州城是天子脚下,律法森严,就算你是官府的人,也不可以私闯民宅吧。” 门口的士兵心里虽然怀疑,但还真不敢往里闯。虽然出公差的时候,要搜查一般老百姓的家是没人敢拦的,但较真的说并不合法,没有衙门的公函,他们确实没有谁家都能闯的权利。 而男人既然提出了这个,可见是不会轻易让步的,而且看他周身的气度,怎么也不是个平民百姓。 男人显然懒得和官兵周旋,道:“流星,送客,关门。” “是。”叫流星的小厮还是很会做人的,看着自家公子转身进了房,陪笑道:“几位官爷对不住了,我家公子不让进小的也没办法。要不你们去办个手续,拿着公文再来?” 说着,关上了门,把一肚子火的官兵都堵在了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有个不由的道:“你们见过这男的么?这么横,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都是日日在凉州城里走动的,达官显贵,就算是不认识但大部分都见过,只是这会儿众人想了一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半响其中一个道:“说不定是常在外地的王爷,侯爷什么的,能住在这一片的就没哪个是好惹的,咱们还是别惹事的好,看那两个受伤的说话吞吞吐吐的,倒不如先回去审审他们。” 说着话,官兵们便走远了,流星耸了耸肩往回走,一进房就吓了一跳,自家公子正和一个女子对坐在桌子旁边,竟然刚才还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啥人也没看见。 “这是我的手下,不会多嘴。”男子解释了一句:“姑娘再坐一会儿,官兵应该就会撤退。” 月无双点了点头,她这会儿总算是想出来为什么这男人有些脸熟了,这个男人,长的竟然和乌河国小公主有几分相似。 一个和乌河国小公主有点像,又是乌河国的人,而且还是乌河国有权势或者有钱的人,会是什么身份? 月无双心里有些怀疑,犹豫了下:“今日多谢公子相助,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 其实她并不想试探这男人的身份,因为这一试探十分危险,很有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可她必须知道,若这男人真的跟月无双有什么关系,那么她就不得不想应对之策了。 男子道:“在下月无涯,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还真姓月,乌河国姓月的,除了皇亲国戚再无别人,而听他的名字排行,估摸着是月无双的兄弟之类,月无双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姓蓝。” “原来是蓝姑娘。”月无涯道:“蓝这个姓,并不常见。” “月这个姓也不常见,若我没记错,是乌河国的国姓吧。”月无双道:“前些日子进京的乌河国公主,便是姓月,我记得,是叫月无双的。” “哦,蓝姑娘也知道这个?”月无涯有些感兴趣道:“蓝姑娘认识无双么,她是我妹妹?” “有过一面之缘,无双公主算是我的朋友吧。”月无双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很快,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他就会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不在人世。而听见他说无双时眼神中那一抹温柔,想来对自己这个小妹妹,应该是十分疼爱的吧。 月无涯笑了笑:“无双在乌河国的时候,也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交朋友。如今来了凉州城,这么短的时间便有了朋友,我真是为她高兴。” 月无双也很想笑笑,但却真的有点笑不出来,顿了顿道:“看着屋子的摆设,月公子是刚才凉州城没多久,去见过无双了么?” “还没呢。”月无涯倒是也不瞒着:“确实是今日才到,不过想先住几日,暗中看看,据说无双和六皇子靳少宸成了婚,呵呵,我做哥哥的,总是不放心,想着先暗地里考察考察。” 听月无涯这么说,月无双心里越发的感到难过,虽然觉得自己好像多了几日的时间,却也实在开心不起来。 准确的说,她和月无双并不算朋友,她们只是见过一面,相处过半夜罢了,但这半夜却是与别时不同。月无双救了她一命,她承诺了替她完成今生的愿望,她连她的长相也未必知道,但她却知道她心里最深的秘密,最熟悉的陌生人,不过如此。 她很想将一切对月无涯和盘托出,但关乎自己妹妹的死,他能这么轻易的相信她么? 面对千军万马也不从有过怯意,但此时月无双却有些无言以对,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故友重逢,或者云淡风轻的态度和月无涯说说话,心中那浓浓的伤感,挥之不去。 正文 第九十五章她是谁妹妹 月无涯是乌河国太子,那也是人中龙凤,不是个迟钝的人,几乎瞬间感觉到了月无双的异样,心里有些怀疑,但面上却不曾表示出来。 月无涯道:“蓝姑娘既然是无双的朋友,也认识六皇子,不知能否和我说说,我也好有备而去。” “听月公子这话,不是去见妹婿,是要去打架呢。”月无双十分想笑一笑,但自己也知道这笑容定然十分勉强:“六皇子是个不错的人,虽然他和无双公主谈不上什么旧时的情谊,但既然已经成婚,又是梁帝赐婚,自然不会亏待公主。月公子不必担心。” 月无涯点了点头,正要再开口,突然从外面冲进一个人来,没有对月无双的出现有任何反应,而是冲到月无涯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月无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骤然起身:“蓝姑娘,我有急事,先告辞。” 月无双一时没想到月无涯是有什么急事,不由的:“出了什么事,我能帮忙么?” 月无涯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道:“蓝姑娘,你见到的无双,是什么样子?” 一句话,月无双便知道刚才这下人进来在月无涯耳边说的是什么了。 虽然月无涯没有一来凉州城便表露身份,但是不放心妹妹,自然是要先派人暗中观察看看,他身边的人,自然是从乌河国皇宫来的,如何能不认识自家公主。 这一看,就看出问题了。 虽然月无双不在府里,但这些日子她的传说不少,进宫打丫头,山上闯火海,在府里收拾姨太太,跟靳少宸对打,无论哪一件听在熟人耳中,都会觉得这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而月无涯听了这些回报,就更加的可以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妹妹,一定是换了一个人。 月无双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这一句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并不想骗月无涯,但心里没什么底,如果实话实说,月无涯是不是会相信,如果信了,能不能承受的起失去妹妹的痛苦而不做丧失理智的事情。 如果不信呢,又会如何? 月无涯的出现对她来说太突然了一些,所以一点准备都没有,一时间也难以斟酌到底哪一种应对之法才是最好。 眼看着月无涯有些激动,月无双往后退了一步,也没注意身后是张桌子,胳膊往后一甩,啪的一声,袖子中落下块玉佩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用看月无双便有些头痛,她没有带这些金玉的习惯,身上唯一带着的玉佩,就是月无双留下的这个。 落下的一瞬间,月无双就已经伸手去够,可现在的月无涯太敏感了,虽然不知道这关他什么事,还是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这玉佩是月无双一直随身带着的,时时拿出来把玩,月无涯就这一眼便看出了端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几乎是强硬的将玉佩抓在了自己手里。 月无双并非打不过月无涯,靳少宸她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害怕一个异族皇子呢,问题是她对乌河国公主心中始终有一份情谊,看到她的哥哥,也觉得是自己责任所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想和他动手的。 但月无涯不这么想,他一把抓住了玉佩,几乎脱口而出:“这是无双的玉佩。” 月无双不想说是,但也不能说不是,这玉佩她也研究过,没研究出什么名堂,但能被乌河国公主戴在身上的,显然不是寻常的东西。 “不错。”月无双索性将玉佩解下来,递给月无涯。 月无涯接过去,根本不用细看,几乎立刻就能肯定,看着月无双的眼神也严肃了一分:“这玉佩,是无双一直贴身戴着的,为什么会在你身上。你可别说是她送的,若别的我信,这块玉佩,我绝不信她会送给任何人。” 月无双缓缓的坐了下来,虽然她不知道这玉佩到底是最什么的,但临终前的托付,显然是乌河国小公主是非常重要的,自然不会轻易送给任何人。 但如果对月无涯说,这是她妹妹临死前托付给自己的,他能接受的了么? 月无双垂下头,习惯性的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鞭子,她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月无涯能接受她的解释,那自然好。若是不能,当场翻脸,她要如何脱身。不仅仅是从这里脱身,还要从凉州城脱身,更麻烦的是,脱身之后,她还必须回来。 月无涯握着妹妹的玉佩,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女人,他之所以此时能够如此冷静,是因为月无双的态度也非常冷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凶手,更像是在思考。 月无涯按着心中的焦虑和隐约的不安,就这么静静的等着,一直到月无双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抬起头来。 她决定对月无涯说实话,不为别的,只为了尊重死者,或者说不是为了尊重死者,而是为了月无双曾经救了她一命。她要尊重救命恩人。 “在如今的凉州城里,我就是月无双。”月无双看着月无涯的眼睛,缓缓的道:“从边界的那一次刺杀到现在,一直是我用她的身份,替她活着……” 月无双的精神绷的极紧,半点也不敢松懈,她知道这话听在月无涯耳中是什么意思,但她从来都是快意恩仇的性格,既然说了,就要一次说出来,痛是必然要痛的,但既然悲剧已经发生,谁也没有办法。她最痛的时候,也不是那样熬了过来。 月无双清楚的看见月无涯的手按在了腰上,但是还没等到他动作,一个人影比她更快的,从屏风后面闪了出来,一把按住了月无涯的手。 “她说自己是月无双,但不是我妹妹。”月无涯盯着月无双,一字一字的道。 “我知道。”来人叹了口气,手上动作半点没松,声音却温和的很:“她是我妹妹。” 月无涯的眼睛骤然睁大,显然不相信,但却又知道他不是个开玩笑的人,一脸的惊愕。 正文 第九十六章鸿门宴 月无涯和楚澜州相识十五年,多少次换命的交情,但这十五年里,就算是生死关头,也从未见他如此认真的表情。 他知道楚澜州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也绝不会拿这事情开玩笑。无论是他的妹妹,还是自己的妹妹。 月无涯强迫自己慢慢的放松下来,手慢慢的从腰间拿开,闭了闭眼:“说。” “叶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成为无双公主?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人?”楚澜州松了口气,坐到月无双身边,本来他是打算好好追究一下月无双把他打昏了这责任的,但现在显然不是说那无关紧要事情的时候。 月无双叹了口气:“你们听说过夜月盟么?” 夜月盟虽然只是个江湖组织,但常年活跃在乌河国与大梁的边境,势力相当可观,可算是那一片最大的实力所在。夜月盟盟主蓝夜,虽然见过真容的人屈指可数,但听过的人却数不胜数。 月无涯的脑子里现在全是死于非命的妹妹,第一个念头就是:“你是说,是夜月盟害死了无双?” “不,正好相反。”月无双道:“在月无双和亲队伍被劫杀的那天,夜月盟也被同一支队伍剿灭,盟主蓝夜在被追杀中,躲进了一个山洞,遇到了同样逃亡中的无双公主,被她所救。而无双受了重伤,临死前的愿望,便是希望可以有人替她来到凉州城,辅佐靳少宸。所以,我现在就是宁王妃,月无双。” 月无双说完,两个男人都惊呆了,不过随即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月无涯和楚澜州一左一右抓住了月无双的手腕,都是一副阴沉的表情。 月无涯沉着脸道:“你有什么证据?” 楚澜州却是有点怒意:“你就为了这个,嫁给一个陌生人。” “没,只是权宜之计。”月无双赶紧先安抚了楚澜州一下:“靳少宸打不过我,晚上不敢在房间睡。” 不愧是我的妹妹,就算皇子又能怎么样?楚澜州松了口气,随后想想有点想笑,但是自己的好友刚得知妹妹去世的噩耗,笑是不合时宜的,于是只略扯起一点嘴角,便将这一瞬间的情绪压了下去。 月无双又转脸对月无涯慎重道:“我没有证据,但我希望殿下能留下来,和我一起寻找证据。你要为月无双报仇,我要为我的手下报仇,这只队伍的主人,我一定要将他找出来,用他的血,祭奠冤魂,祭奠亡灵。” “本王一定会将这事情查清楚。”月无涯紧紧握着那玉佩转过身去,半响,敛去眼底的一点光亮:“无双不会白死。” 月无双一夜未归,只是派了个下人送了封信回府给靳少宸,说她遇到一个故友,要挑灯叙旧,让靳少宸不必担心。 月无双这样的性格,要说碰到了什么志趣相投的朋友会聊上一宿,这再正常不过了,因此靳少宸也没多想,虽然心里有点不痛快,看完信也就罢了。 直到第二日清晨,手下急急忙忙的带了消息来。 这是个叫人惊悚的消息,便是靳少宸已经足够镇定,依然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靳少宸忍不住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刚从宫里传来的消息。”下属道:“昨夜四皇子的人在路上遇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异族人,拿了一搜,竟然带着一张女子画像,画像上面写着皇子妃的名字。四皇子心中觉得有异,便审问了一番,那人说,他从前在乌河国京都生活,见过无双公主一次。这次在凉州城恰好遇见公主和六皇子大婚,一见之下,发现公主是有人假冒,连忙赶了回去,想办法弄来一张真正的公主画像,想要将这画像交给梁帝,拆穿有人假冒公主一事。” “那人是乌河国人?”靳少宸眉头皱的很紧:“他是什么身份,如果证明自己的话。” “是晴空。”下属道:“属下开始也像王爷一般的想法,但是后来,属下在宫中看到了晴空。虽然怕被发现不敢靠近,但见四皇子对她说话的态度十分温和,属下斗胆,她怕是已经被四皇子收买了。” “上次靳少炎特意来府里看晴空,说不定那时候便心里有了算计。”靳少宸缓缓的坐下来:“那父皇现在是什么意思?” “陛下已经派人来召公主进府对峙了,听那意思,如果有什么意外,怕是就要抓捕了。”下属有点犹豫,顿了顿道:“王爷,您相信……皇子妃是冒充的么?” “本王是否相信有何意义?”靳少宸不知怎么的有些烦躁:“先前的人都说无双是个温和女子,现在却是个冷静果敢的,再这么闹一下,父皇怕是先就信上五分。再加上晴空的证词,又要多信上三分,偏偏无双昨夜又一夜未归……” 靳少宸又站起了身:“来人。” 外面有人应声而至。 “赶紧去找皇子妃回来。”靳少宸先说了一句,随即又道:“动静轻点,让无双先来见本王,别让被人看见。” 虽然和月无双婚后这些日子说不上甜蜜缠绵,但靳少宸却不知为什么,第一个想的竟然不是月无双到底是真公主假公主,而是若她万一被抓进了宫,说不清楚,可就麻烦了。 好在靳少宸的手下总是忠心的,半句疑问也没有,应了声是,立刻便转身出去了。 此时,月无双也正从月无涯的宅子里出来,刚走上街道打算回府,便看见远远地街道尽头,卫城带着一队皇城军走了过来。 凉州城里一向太平,这气势汹汹的是做什么? 嘘了一声,似乎在喊自己。 月无双一转头,看见身边的小巷子里,站着的是靳少宸的手下,一脸的焦急,也不知道在躲什么,一个劲儿的招手:“娘娘,娘娘……” 月无双此时只觉得挺奇怪的,靳少宸的手下虽然都不太待见自己,但面对面时一个个表现的非常恭敬,很少有这么不讲究的时候。 正文 第九十七章绝不置身事外 但好在月无双本身就是个不习惯繁文缛节的人,觉得既然靳少宸的手下如此在召唤,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于是便转身往巷子里走。 只是这一走,突然听到对面的卫城喊了一句:“快拦住娘娘。” 索性卫城考虑到事情毕竟没定性,月无双此时仍然是乌河国公主,因此没直接喊快抓住娘娘。 靳少宸的人也到了面前,急道:“娘娘,王爷让您赶紧回公主府,他在府中等您。” “出什么事了?”月无双此时已经听到了皇城军急促的脚步声。 那人略一犹豫,道:“有人向四皇子高密,说您的身份有假。春萌背叛了娘娘,正在宫中作证。王爷让我来找娘娘,说先避开再说,免得进了宫,就不好走了。” 月无双脸色一瞬间意外的表情不可掩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靳少炎怀疑她的身份,这她知道。青云镇上卫城抓住的人便应该是他的手下。昨日上午见到的人,应该就是靳少炎本人,但他们不是刚打成合作的协议么,为什么会突然变卦。 而且春萌竟然去给靳少炎作证,难道就为了那个手镯的一点温情,何至于此? 那人见月无双面无表情,虽然很佩服她大事面前的冷静,但还是急道:“娘娘,快走吧,这里有小路回公主府,卫城找不到的。” “不必了。”月无双终于微微一笑道:“清者自清,我又不怯,为何要躲。难道你也觉得我是冒充的不成?” 那人无言以对,虽然凉州城里从没有人议论过月无双身份真假的问题,但这怀疑自从月无双出现后就没消失过。靳少宸自然也派人去打探了,只是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回来罢了。 如今有人送了号称真正公主的画像,春萌又愿意说出真相,大家都觉得月无双的真面目终于要露出来了,却不料她竟然还如此镇定。 皇宫可不是别的去处,这次一旦入了宫,若非没有铁证如山,再想将自己洗白,可就没那容易了。哪怕来人也没有十足证据,为了慎重,梁帝也一定会将月无双先留在宫中,然后亲自派人去乌河国查证,根本逃无可逃。 月无双侧头看了看卫城已经很近了,沉下脸道:“快走,别让卫城看到你。告诉靳少宸,放心,我没事,让他该如何应对就如何应对。” 靳少炎的目标从来不是她,而是和她一损俱损的靳少宸,而她的想法也一样,既然这次的事件靳少炎挑了头,那么便是个极好的时机,将他拖下水。 月无双冷笑了一声,转身出了巷子,迎上卫城:“卫统领刚才是在喊我么?” 月无双此时若是撒腿就跑,卫城一定命令的手下追。但她如此自如,反倒是叫卫城犹豫了下后,恭敬道:“是的,娘娘,卑职奉陛下命令,召您入宫,正巧要去公主府通传呢。” “原来是这样。”月无双装作一脸的无知:“不知道父皇找我有什么事情?” “这个卑职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好像是急事。”卫城面不改色的道:“还请娘娘这就跟我走一趟吧。” “好。”月无双爽快的应着:“不过这一去可能没那么快,烦请卫统领派人去公主府说一声,免得叫六皇子等的心焦。” “娘娘放心,卑职这就叫人去给六皇子送个信。”卫城做了个请的动作:“娘娘这边请。” 月无双点了点头,给巷子边一时来不及离开,装作路人的靳少宸手下一个脸色,听话,快去,别墨迹。 此时卫城已经到了面前,虽然没有明说,但身后的侍卫已经不动声色的围了上来,刚才是最后的机会,月无双没走,现在就算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进宫的路从来到凉州城也算是来回走过好几趟,每一次都知道那是一个危险的去处,却没有一次是如今这一次的心情。 月无双坐在马车里,曲着腿,看着窗外的景象,突然听到一阵马蹄急促的声音。 在凉州城里纵马,她突然想到第一次与靳少宸相遇时候的情形,都说大梁六皇子如何放浪不羁,无法无天,但也许是第一夜便打下了基调,所以靳少宸没多少在自己面前嚣张的底气吧,她倒是没怎么觉得。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月无双突然笑了笑,还没收平嘴角,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不愧是我的皇子妃,这个时候,竟然还笑得出来。” 月无双愕然一抬头,竟然看见靳少宸不知何时骑马走在一边,刚才马蹄急促,竟是他赶了上来么? “你怎么来了?”月无双有些意外。 靳少宸在马背上伏低身子,用极低的声音道:“你怎么没走?” 月无双此时确实是意外的,听靳少宸这语气,他也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身份有异,但却不想让自己进宫送死,而是要帮着逃跑。要知道这可是梁帝下了命令的事情,是关乎到大梁和乌河两个国家皇室的大事,靳少宸这么做,日后自己该如何交差? 月无双反问:“你怎么来了?” “这话,你问过我一次了。”靳少宸面不悦:“我不想再听到第三次。” 第一次,是在西山坳的大火中,她看见地宫里走出来一声狼狈的靳少宸,也问出了这个问题。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为什么要为自己冒险,他们虽是夫妻,却也仅仅是一个名义上的夫妻罢了。 这一次呢,若她是靳少宸,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立刻撇清关系,免得被自己连累了才对。而绝不是冒着违抗圣命的风险,让属下带自己走。 月无双叹了口气:“可我难免还是要问一声,你怎么来了?” “我的皇子妃被人质疑,难道本王应该袖手旁观,置身事外?”靳少宸坐直了身子,看着前方,留给月无双一个侧脸。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月无双眯着眼睛看他,总觉得他的心情似乎比自己还要沉重。这沉重中,还有些别的原因。 月无双不是个喜欢多解释的人,但随着马蹄声声,还是道:“放心吧,相信我。” 正文 第九十八章找死拦不住 月无涯的事情,她本来也没打算这么早跟靳少宸说,但突然出了这事情,卫城来的如此仓促,反倒是想说也没有时间说了。 月无双的话让靳少宸突然真的安心了下来,然后觉得没那么紧张了,也没那么沉重了,虽然不知道她的底气何来,但月无双这样的人,无论何时也不会明知是死路还慷慨赴约吧,她所隐藏他不知的,还有很多。 两人再没说话,走进皇城的时候,靳少宸突然没头没脑的道:“无论怎样,你是本王的王妃。” 月无双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道:“我也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 月无双对靳少宸说过许多话,一句句在他耳边响起。 她说,我觉得我们有缘,所以……我想选六皇子。 她说,我不在意是否有安稳的生活,但我希望能助王爷一展宏图,万事顺利。 她说,我和王爷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凉州城只能容下一个太子,别人,该退场了。 靳少宸从没有百分百的相信月无双的话,但却总觉得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很认真,不是敷衍也不是欺骗。 再远的路,也很快便到了,月无双走进宫殿,看见上面坐着梁帝,一旁站着四皇子靳少炎,面色都很沉重。 厅中间的地方,跪着两个人,一个男人想必就是前来告密的,号称是乌河国的一个商人。另一个,赫然正是晴空。 身份被揭穿是迟早的事情,月无双早在心中将这场面预想了无数回,但确实没有想到晴空的背叛,视线旁人概不关心,视线冷冷的落在晴空身上。 这是乌河国小公主托付给自己唯一的人,她很遗憾。 “无双,你来了。”梁帝点了点头:“宸儿也来了?” 两人上前给梁帝请安,月无双看了一眼晴空:“不知道父皇招我前来,有什么吩咐?” 梁帝不相信月无双此时此刻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喊她来做什么,也十分佩服她如此镇定,指了指殿中跪着的丫头:“这是你从乌河带来的丫头?” “是。”月无双道:“她叫晴空,是我的贴身丫头,不知道为何会在宫中?” 晴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月无双一眼。 终究只是个小丫头罢了,月无双越镇定,她越紧张。 梁帝看了一眼靳少炎:“老四,你说吧。” “是。”靳少炎躬了躬身:“是这样的,无双公主,昨天半夜有人潜入我的府邸,被我的侍卫抓住。还以为是个不长眼的毛贼,细细的一问,却是个乌河国的商人,是在被人追杀中,为了躲避而逃进了我的府中。” 月无双面无表情,心里却冷笑了一声,你编,你继续编,这么多年在凉州城里装老好人,终于忍不住要露出真面目了吧。 靳少炎道:“我看他是异族,又神色慌张,便盘问了一番,谁知,他像我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月无双依旧面无表情,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靳少宸没得到回应,只得接着道:“他说,他是乌河国京都的人,几辈人都在那里生活,乌河国大庆典时,也曾见过公主,但她见到的公主,却并非你。” 月无双没说话,靳少宸先开口了:“四皇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在从宁王府到皇宫中这一路,如果说月无双是胸有成竹的话,靳少宸便是经过了极其复杂的思想斗争,围绕着月无双的身份到底是真很假这个疑问,考虑了许多。 没有人喜欢墙头草,月无双不会喜欢,梁帝不会喜欢,他自己也不屑,所以他必须提前做出选择。 相信或者不相信,必须明白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信,就坚信,为自己的女人挺身而出是件值得称颂的事情,就算是最终的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也没什么。 “六弟不要激动。”靳少炎缓缓的道:“只是无双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复述一下罢了。当然当时我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不过还没等我再审问,下人却带来了晴空,说她有话要对我说。” 靳少炎低头看着晴空,温声道:“晴空,你有什么话,就放心说出来吧。有父皇在,有我在,别害怕。” 晴空如何能不害怕,她根本不敢抬头,沉默了片刻,用极低的声音道:“其实和亲队伍那次遇袭,公主也一并遇难。公主临终前,遇见了她,她便威胁我,让我听她的话,冒充公主的身份,一起进京。我一直都非常害怕,直到前阵子遇到了四皇子,四皇子关心我体恤我,我才鼓起了勇气,将这事情说了出来。” “事情便是这样。”靳少炎道:“此事非同小可,因此我便立刻来禀告父皇。” 梁帝点了点头:“无双,这事情,你怎么说?” 其实梁帝此时已经信了大半,因为那自称是乌河国商人的人不但说的非常条理清晰,而且还出示了几件乌河国皇室的东西,说自己是常替皇族供货的人,而且他随身带着一副画,那画显然不是新墨,那是不知道怎么从宫中流落出来的,宫廷画师为无双公主画的画像。 那是乌河国一个很有名的画师,梁帝叫了宫中的画师过来,仔细的鉴别了,得到的答复是,落款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这笔触也正是那画师的笔锋,这画是真迹。 于是梁帝觉得,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月无双叹了口气:“晴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太傻了。” 晴空愕然抬头,还没说话,月无双又道:“我原以为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纵不多聪明也该足够冷静,却没料到被几句哄骗就做出这样的傻事来。我曾经答应过你,无论出了什么事情,一定会平安送你回到故乡,却没想道,我不曾食言,你却自寻死路。” 晴空一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恐惧。 靳少炎一直将自己摆在不得罪任何人,不让任何人注意的位置上,但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不出面不行了。晴空能说出这些话已经是非常不容易,若没个足够强大的人给她做靠山,怕是再说不出什么就要昏过去了。 正文 第九十九章真假公主 能代替公主嫁给皇子的女人,自然不是寻常人,哪里是晴空一个小丫头可以抗衡的。 “晴空姑娘别怕。”靳少炎道:“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你只要说真话,大梁自然会护着你,也会护送你回到家乡去。” 听着靳少炎开口为她说话,晴空稍微镇定了一些,终于抖的没那么厉害了。 月无双此时道:“听四皇子的意思,觉得晴空说的是真话,那不知什么身份的商人说的也是真话,是这样么?” 靳少炎道:“本来本王是不信的,但如今有两名人证,他们的证词都十分可信,便由不得本王不信。何况当初大家都听闻乌河国小公主从小受父兄宠爱无比,是个性格温柔的女子,但你显然不是。” 何止不温柔,简直狠辣。 梁帝突然道:“宸儿,你觉得呢?” 靳少宸正色道:“虽然儿臣没有什么证据,但这些日子的相处,儿臣相信无双。” 梁帝点了点头:“那好,怀疑有怀疑的道理,相信也有相信的道理,无双,这商人带来的画朕看了,那画像却是与你不同,你可能给出解释。” “我的丫头都能被收买,一个画师有什么不能被收买的?”月无双轻描淡写:“难道父皇也会相信这些人的话不成?” “父皇相信的是证据,而不是谁的话。”靳少炎有些愤怒,他的脸上常年有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此时苍白中透出点红色来,似乎他才是被冒充的那个:“你说来说去都是些空话,可曾有什么能够证明自己。” “四皇子那么激动做什么?”月无双奇道:“难道是你买通了我的丫头,又是你买通了这个所谓乌河国商人?” “一派胡言。”靳少炎忍不住道:“乌河国与我大梁世代交好,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害死公主,混入凉州城,你想做什么?” 终于忍不住露出真面目了么?月无双的面色也沉了下来:“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我不知道四皇子想做什么?先是哄骗我的丫头,然后找个乌河国的人来演一出戏,你这是针对我,还是针对六皇子?这些年你总装作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如今终于忍不住了是么?” 月无双这话让靳少炎一下子变了脸色,皇城除侍卫外不许带兵器,要不然的话,他几乎想要抽出剑来。 靳少宸也有些意外,不过梁帝倒是没什么反应,神色淡淡的,似乎打算让两人继续说。 月无双从进了这凉州城起便知道没有一件事情她是躲的开的,靳少炎就算不找她的麻烦,她迟早也要找上去,既然来了,那就迎战吧。 靳少炎压了压心中的怒意:“我知道你不但能打,而且伶牙俐齿,不过事实胜于雄辩,现在有人证物证,你以为凭借这几句就能脱身?父皇,依儿臣看,应该将这女人抓起来,严刑拷问,自然就什么都知晓了。再或者,先关押起来,再遣人去乌河国探明究竟。” “四皇兄慎言。”靳少宸一步拦在月无双身前:“四皇兄你不要忘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不但是乌河国公主,还是我的皇子妃,你要彻查此事,大可以把晴空或者这商人抓起来严刑拷打。而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动无双半分,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能保护,我枉为男儿。” 因为靳少炎从小身体不好,所以梁帝对他一直挺偏心,但这偏心只是父母的宠爱罢了,皇帝最器重的那个未必是最宠爱的那个。 宠爱,是给他最好的享受,而器重,却是给他最重的责任和担子。 靳少宸虽然一直胡闹,但却是梁帝有心器重的那一个,只是因为一直以来风花雪月的玩世不恭喜欢胡闹,这才慢慢的收了那器重之心。 而如今呢,看着靳少宸站在月无双面前那认真的样子,梁帝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年少时,想到了他与靳少宸生母的一些过去。 梁帝这个年纪的人,虽然还远没到垂垂老矣,但却也偶尔会生出些中年人的感慨,何况靳少宸眉眼都那么像他。 于是靳少炎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事情极为严重,梁帝今日一早刚听他禀告的时候,神情何等严肃,怎么到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 殿中的侍卫都偷偷的往前挪了一点,他们倒不怕谁做出威胁梁帝安全的事情,但总觉得下一刻靳少宸和靳少炎很有可能会打起来。 终于,在两个皇子谁也不肯让一步的情况下,晴空突然道:“六皇子,其实三皇子揭穿假公主的身份,也是为您好。您是梁国皇子之尊,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您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月无双突然伸手按在了自己腰上,晴空脸色一变,她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真觉得月无双能做出当着梁帝的面杀了她的事情来。 话已经说到这一步,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唯一能够活下去的办法,就是让梁帝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她也不相信靳少宸就一点儿都不怀疑,不过是自己已经娶过门的媳妇,若是出了问题,他也脸面上无光罢了。 “有你在身边,无双才是一直不安全吧。”靳少宸对于晴空的背叛也有些意外,眼中厌恶半点也不掩饰:“你千里迢迢跟着无双的到了大梁,本应该是她最亲近的人,她也好几次跟本王提起,说从不把你当做丫头,只当做妹妹一般,却不料为了几句不知所谓的承诺,你就如此含血喷人,颠倒是非。” 晴空本是没有胆子反驳靳少宸的话的,但到了这时候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咬咬牙道:“其实想要知道这人是真公主假公主很简单,我虽然跟她说了许多乌河国的事情,但终究她不是乌河国的人,光凭听说不会知道的太详尽。凉州城里总有乌河国来的旅人,只要找来几个,听他们说一说乌河国的风俗再和她对一下,自然一目了然。” 确实是简单快捷的方法,也很公允,梁帝听完后,点了点头,道:“无双,你可愿意?” 正文 第一百章谁有资格指认我 靳少宸心里有些不安,但若是一口否认,又好像显得太心虚。不过想到月无双进宫时那副自信的样子,他便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怕自己万一说错了,坏了她的安排。 靳少宸犹豫的这一下,月无双却丝毫没有犹豫的道:“父皇,我不愿意。” 众人皆惊,靳少炎低声冷笑了一声,梁帝也道:“为什么呢?” “我就是我,为什么要用这种可笑的方式证明?”月无双道:“难道我的身份,是靠一个丫头,一个商人,或者是几个路人来决定的么?父皇,难道您不觉得,这不仅是对我,也是对乌河国的一种侮辱?” 但凡是上升到国家的地步,这话就不好接了,梁帝一时没说话,靳少炎却冷笑一声:“你这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可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一个不敢?让假的成为真的,让真正的无双公主魂魄不能安息,这才是对乌河国最大的侮辱。” 虽然梁帝并没有附和靳少炎的话,但显然此刻是同意他的意见的,月无双若是执意不肯找人对质,那确实是显得心虚了。 只是月无双却半点也不慌张,只是淡淡的看着靳少炎:“我知道四皇子今日无论如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不过四皇子实在是心急了一些,若是你能多等上半日,不但可以得到结果,也不会得罪我。而且还能将晴空这丫头当做眼线,继续留在我身边,下一次机会合适了再用。” 月无双说一句,靳少炎脸色难看一点,白到了极限,突然咳了一声,升上一种不健康的红色。 就像月无双说的,如果不是笃定今日一定能够揭开她的真面目,他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更不会用上晴空这个极好的棋子。 可他无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月无双一点儿也不慌张的,她要如何证明自己。 月无双并非强作镇定,她道:“父皇,不必去找什么乌河国来的旅人,只要您耐心等,一会儿便能有人证明我的身份。” 月无双这话一说,大家都好奇的很,可以证明月无双身份的,会是什么人?如果只是一个乌河国普通的人,只怕是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能证明,又拿什么证明别人。 但月无双只是淡淡的看着靳少炎,那目光中的轻视溢于言表,看着看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伸手拂了拂自己的衣摆。 月无双的打扮一向是比较简单的,今日又是临时进宫并未特意梳妆,更是随便的很,腰间挂了个坠饰,却非金非银,是块木牌。 靳少炎的脸色更白了,自从月无双进了这门,他的心思就没放在她的打扮上,这时候方才发现,月无双腰上挂着的牌子,岂不就是她给自己作为约定的那一块的一半。 月无双微微一笑,笑容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她竟然认出了自己,靳少炎心中一惊,然后看见有个太监从宫外跑了进来,道:“陛下,乌河国月无涯皇子求见。” 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靳少炎先说了出来:“你说什么?” “乌河国太子求见,就在殿外?”太监又重复了一遍。 梁帝也很意外,不过还是道:“传。” 月无双没人见过,若说有人冒充是可以的。但月无涯不行啊,他曾经来过大梁,而且还在大梁皇宫中住几日,和几位皇子都有过来往,虽然不说多深,但是真是假,一眼便知。 月无涯从大殿外缓缓走进来,在殿中站住,单手放在身前,对梁帝行礼:“陛下。” 比起大梁的几位皇子,月无涯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一些的缘故,也许是因为他从出生便地位稳固的缘故,身上更要多几分笃定和稳重,即便是身上还有些远道而来的风尘,也丝毫不能掩饰一身贵气和锋芒。 梁帝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他身上有种叫长辈看了就觉得放心的感觉,纵然不是自己的儿子,但大梁和乌河世代交好,所以并不影响他的欣赏。 梁帝和颜悦色道:“无涯,你父皇母后可好?” “多谢陛下挂念,父皇母后一切安好。”月无涯微微颔首。 梁帝点了点头:“怎么突然来了,也不令人先通报一声?” “是这样的。”月无涯道:“前些日子,小王得到和亲队伍遇到突袭的消息,虽然说无双万幸无事,但父皇母后心里还是不安,便命小王前来看看。我是昨日才到的,不怕陛下笑话,我知道无双已经和六皇子成了婚,所以想先不露面,暗中调查一番。” 对于乌河国皇族的大概情况梁帝是知道的,虽然也有不少王子公主,但月无涯这个太子地位稳固不破,而他只有一个同母的妹妹,便是月无双。自然的,是被放在手心里,和其他的所谓妹妹完全不同的。 远嫁本是女儿家最叫人不放心的一件事情,月无涯想要偷偷的考察考察自己的妹婿,人之常情。而看他此时的表情,看来对靳少宸十分满意。 月无涯含笑看向月无双,招了招手。 月无双难得的露出一丝小女儿的娇羞,走了过来,道:“皇兄。” 月无涯就像是千万人家的哥哥一样,宠溺的摸了摸月无双的头发,声音中的带着怜惜:“我的无双终于长大了。” 月无涯的眼睛有些红,旁人看着,只以为他们兄妹情深,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嫁了人,还是嫁到了那么远的地方,这一辈子也不知还能见上几面,自然是伤感的。却不知月无涯这伤感,是因为真正的月无双,那个一辈子也不能再见,现在还在黑暗孤独的土中埋着的月无双。 月无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忍住让自己平静如此。 “殿下。”突然晴空惊叫了起来:“殿下你说什么呢,这明明不是公主啊,公主已经死了……” 月无涯看向晴空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晴空,你好大的胆子。” 晴空愣住了,浑身冰凉,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棋差一招 晴空虽然胆子不大,但作为公主的贴身丫头,她自然不傻。 月无涯就算是瞎了也不可能不知道月无双长得什么样子,他这个时候出现就是来为假的月无双解围的,也就是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月无涯承认了这个假冒者的身份。 不,现在她已经是真的了,就算梁帝派人去乌河国,就算乌河国皇帝站在这里,她也是真的了,月无涯承认了,整个乌河国皇室也会承认,是也是,不是也是。 晴空马上就要是个死人,即使是靳少炎,也救不了她。 “把晴空拖下去。”梁帝只是简单的道:“交给无涯太子的人处置。” 侍卫应着,立刻便进来将晴空给拖了出去,一直到消失在门口时,她还转着头看着靳少炎,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虽然明知道没有用,还是希望他能站出来为自己哪怕是说上一句话。 但靳少炎没有,自从月无涯进了门,他的脸色便十分难看,此时脑中一片混乱,哪里能分出心思来理会晴空。 靳少宸此时也走了过来,朝着月无涯拱了拱手:“无涯太子。” 月无涯很快掩饰了自己的情绪,还礼道:“六皇子,现在,我可以喊你一声妹夫了。” 月无涯对靳少宸的满意和和气不用掩饰,靳少炎虽然觉得今日的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但依然坚信月无双是假的,当然他却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这一点,他比晴空看的更清楚,知道月无双的身份,无论真假,今日便算是定了下来。 梁帝呵呵一笑:“既然无涯要考察考察自己的妹夫,那这次来,便住在少宸的府里吧,让少宸招待你,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再告诉朕。你放心,无双在大梁,朕便当她是自己的女儿一般,赐了公主府,若是小两口吵架,朕一定是站在无双这边的。” “多谢陛下。”月无涯笑道:“那我就先告辞了,从无双嫁到大梁,也出了一些事情,我也想和她好好说说话。” 提到这事情,梁帝面色严肃道:“和亲队伍被劫杀一事,朕一直在调查,你放心,大梁一定会给乌河国一个交代。” “多谢陛下。”月无涯又行了个礼,梁帝说一声都退下吧,众人便纷纷退了出去。 殿外阳光明媚,可众人的心情却都不轻松,月无双别的不做,先走到了靳少炎面前。 月无涯上一次来凉州城的时候,和几个皇子的关系都差不多,客气礼貌,没有特别好的也没有特别差的。可刚才在大殿中,却别说和靳少炎打招呼,看都没看他一眼。 “四皇子。”月无双淡淡的:“虽然这些年你的耐心已经足够好,但这次实在太着急了一些。” “这次是我棋差一招。”靳少炎虽然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让月无涯愿意替你作证。” 月无双微微一笑,懒得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让一个一直很有耐心的人突然变得性急起来,为什么?四皇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害怕被人发现,或者说,即将要被发现了?” “你不要含血喷人。”靳少炎怒道:“你也不要得意的太早,我早晚有一天会揭穿你的真面目。” “是么。”月无双冷笑一声:“我倒是希望有一天,大家的真面目都能被揭开,最难看的那个,一定不是我。” 说完,月无双跟在月无涯身后走了,只剩下靳少炎站在殿前,心绪难平的一掌拍向身边的白玉栏杆。 但他的手掌刚要触到栏杆的一瞬间,却又硬生生的忍着了,手掌握成拳,收回袖子里,大步的走了。 月无双走着,无意的回头看到了这一幕,心中隐约生出些怀疑来。 靳少炎这哪里是从小身体不适,体弱多病的样子。怕是这个人,真的隐藏的很深吧。 出了城,门口早就有马车等着,除了靳少宸的人,还有便是月无涯的人。 然后便有些尴尬了。 月无涯现在显然没有心情去和靳少宸闲聊,妹妹现在连尸骨都未见着,凶手也不知是谁,这消息还不知道要如何告诉父母,他虽然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的焦躁却是无法言喻。 月无双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低声对月无涯说了几句话。 月无涯开始还没什么反应,只是皱着眉头,但显然动心了。 “放心吧。”月无双道:“死者为大,如今最重要的是让无双回到故土,至于其他的,都不急于一时。而且我答应过她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这不仅是她的事,也是我的事。” 月无涯似乎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沉默了片刻,突然道:“谢谢。” 月无双有些意外:“是她救了我一命,殿下何须言谢。” “无双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本宫十分清楚。”月无涯道:“她确实是救了你,可你完成了她最后的心愿,她是你的恩人,而你,是本宫的恩人。” 死不瞑目是多么可怕的一种感觉,月无双是有遗憾的,但至少也有安慰。 “等送无双回家,本宫会回来的。”月无涯大步走向靳少宸。 “六皇子。”月无涯道:“我突然想起有些急事要做,先走一步,过些日子,再来看你和无双。” “这么着急?”靳少宸很是意外:“殿下不多住几日?” “突然有些急事。”月无涯竟是片刻都不打算留:“实在是不能留,不过看你对无双的呵护,我十分放心。等手上的事情忙完了,我自会再来。” 虽然月无涯走的太着急,但靳少宸也没有强留的道理,当下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了。殿下一路顺风,无双在宁王府你尽管放心,我定会好好对她。” 月无涯点了点头,转身吩咐随从,将晴空捂着嘴扔上了马车,便准备启辰。 晴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睁着眼睛,有些绝望的望着月无双。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第七次走过大街 月无双也有些遗憾,想了想,走到马车前,缓缓道:“带殿下去那个地方,有什么不甘心的,有什么对不起的,去向她忏悔吧,她将你托付给我,可我终究没能让你平安回归故乡,替我说一声抱歉。” 即便她是月无双身边留下唯一的人,可弑主是一件绝不能容忍的事,而且她知道的太多,月无涯绝不会留她的活口。在带着他们找到月无双的埋骨之处后,必定会将她杀死。当然,看在月无双的份上,应该会将她的尸体带回乌河,不让她客死异乡。 晴空眨了眨眼睛,眼中一片水雾模糊了视线,她有很多话想说,可再没有说话的机会,马车的车门被关上,月无涯已经命令启辰了,想着自己的妹妹此时正孤单一人在黑暗的山林肮脏的泥土中,他便一刻也不能等。 看着月无涯的背影消失,月无双终于上了靳少宸的马车,然后也不知为何的,一直绷着的心神终于放松了下来,似乎全身的力气都卸了,靠在靳少宸的肩上,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靳少宸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坐着,在马车路过一个颠簸后,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月无双昨夜一夜未眠,如今在马车的缓缓晃动中,竟然觉得有些困倦了,靠着靳少宸的肩膀,也往下滑了点,又滑了点,渐渐的变成枕在他的腿上。 这一刻,月无双突然觉得,就算他们并不是一对真正的夫妻,也总是非常熟悉的人,借他的膝盖休息一下,应该也不过分。 这么想着,月无双便真的睡着了,靳少宸伸手从一旁拿了件披风盖在她肩上,轻轻的拍了拍。 宁王府离皇宫并不远,没一会儿便到了,马车缓缓的要停下来,靳少宸突然低声道:“墨七。” 墨七虽然伤还未全好,但不过是些月无双特意留了力的皮外伤罢了,因此也没当回事,照旧跟在靳少宸身边。 靳少宸道:“不回府,转道。” “是。”墨七道:“王爷,我们去哪?” “去公主府,从最远的路绕。”靳少宸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到了公主府我没喊停就不要停,再绕回王府来,一直到我喊停车为止。” “……”墨七虽然忠心耿耿的去执行命令了,但难免心里很是无语,这算是怎么回事。 靳少宸却将窗帘遮了个严实,小心的调整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看着月无双的睡颜。 月无双竟然睡的很沉,眼睛下面有一片黑色,不但是昨夜没睡,听墨七的描述,前夜也没睡,这些日子更怕是一直都没睡好。她总是一副万事都掌握在手中的样子,但到底心中藏了太多事情吧。 而今日月无涯来了,总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让她能安心的闭一会儿眼睛。 月无双醒来的时候,马车正在第七趟从公主府去宁王府的路上,除了驾车的车夫,连墨七靠坐在车辕上都开始打起了盹。 月无双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只胳膊横在自己肩上,再往上挪了点,靳少宸也闭着眼睛似乎是睡了。 这是在什么地方,月无双撩起些窗帘,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认出这是从公主府去宁王府的路,但是看看外面的天色,自己又感觉了一下,又觉得不可能啊,身体反馈的信息,她至少也睡了一两个时辰,怎么可能还没走完这短短的一段路,而且靳少宸也睡了,总不是被人下了迷药吧。 月无双下一个动作便是毫不犹豫的在靳少宸脸上拍了拍:“王爷……” 虽然月无双的动作其实挺轻柔,奈何温柔向来不是她的强项,靳少宸几乎是立刻就被拍醒了,然后一个激灵睁开眼,揉了揉脸,呼出口气:“你醒了?” 靳少宸也是有过美女环绕的,通常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女子依偎在他怀里醒来,都会羞红了脸,含羞带怯的一副娇羞摸样,只有月无双,瞪大了眼睛认真道:“你没事吧。” “没事……”靳少宸十分无语:“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好。”月无双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昏过去了,对了,现在什么时辰了,我们怎么还在路上,你怎么也睡着了?” “快中午了吧。”靳少宸掀起窗帘看了看外面:“墨七,回府。” 墨七从瞌睡中醒来,连忙应了一声,吩咐车夫不用在转圈了,终于可以回府了。 靳少宸和月无双躲在车厢里没感觉,这一路不停的转圈,两边熟悉的商铺老板看着他们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虽然不说,估摸着心里都在想宁王府这马车是遇到鬼打墙了么,看墨七的眼神都奇怪了几分。 “见你睡的香,就让他们在路上多转一会儿。”靳少宸解释了一句,然后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变成:“我看你眼底一片青色,这几日都没休息好吧,回去接着睡。” “睡好了,已经不困了。”月无双眯着眼睛看着外面阳光灿烂,再回头看一眼靳少宸被她压出皱褶的衣摆,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有些事情,等时机合适了,我会对你解释清楚的。” 她身上有太多秘密,可还是不能说。即便她从心里觉得靳少宸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也不能说。 “不要紧。”靳少宸却意外的明白:“谁没有秘密。我昨夜也想了许多,其实保住自己的秘密没有错,只要你对我说过的话是真的,就行了。而我对你说过的话,也绝不反悔。” 月无双松一口气,此时竟然觉得乌河国小公主的眼光其实还是不错的,虽然靳少宸表面不那么是个东西,但就这几日的相处来看,总还明白事理。要是这会儿不但要面对外面的各种纠缠,还要面对自己人的试探怀疑,那可真是劳心劳力了。 “我确实有很多秘密。”月无双认真道:“但只要王爷心中坦荡,我不会害你,我只会助你。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助你上位,我一定会信守诺言。” 靳少宸突然来了一句:“那个人,也是无双么?”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天经地义就是你 月无双愣了下,靳少宸却似乎并不打算要她回答这个问题,说过之后,根本不等,又道:“靳少炎这些年隐忍不发,看来他终于忍不住了。” “靳少炎虽然一直做出一副多病柔弱的样子,但我从不信这是他的真面目。忍不住是迟早的事情,我奇怪的是,他为什么正巧会在这时候忍不住。”靳少宸不再追问,月无双也权当他什么都没说过,经过这次,她的身份即算是暴露了,也算是确认了,不需要再多花心思,而乌河国那边,月无涯自然会将一切安排妥当。 靳少宸道:“大梁有六个皇子,虽然父皇一直让大家兄友弟恭,但其实谁都知道,你死我活必有一战,或者不止一战。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先忍不住的竟然是靳少炎,一个隐藏的最深的人,竟然会做出头鸟。你说,西山坳的事情,会不会就是他做的?” 西山坳那次,靳少扬虽然不是被大家看好的继承人,但总也是个有实力的皇子,能除去自然最好。而且还能顺便除去月无双,将靳少宸拉下来,一箭双雕。但没想到那种情况下靳少扬和月无双竟然跑出来了,不得已,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在月无双找到他之前,将她除去。 “不知道。”月无双回答的很干脆:“不过靳少炎昨日约了我,想要跟我谈交易,妄图以一张画像威胁我让我替他做事。我虽然答应了他,但可能表现的太强硬了一些,所以他想想反悔了,今日才会将这事情捅到梁帝那里去。” 这事情月无双倒是未必会瞒着靳少宸,只是一切发生的太急,没有机会说罢了,今日正好说起,便仔仔细细的对他说了一遍。 靳少宸想了想,道:“我觉得是件好事。今日这事情,就算是靳少炎不提,父皇也已经注意到了,也会去查,倒不如由他提出来,反倒是省了我们一桩事情。至于撕破脸,风雨欲来,不可避免。” 月无双也并不怕和靳少炎或者哪个皇子撕破脸,她早就对晴空说过,京城里的皇子太多,可太子只有一个,其他人,该退场了。不出事情不撕破脸,谁能安心退场呢。 只是此时,月无双突然想起来的问道:“王爷,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靳少宸欣然点头:“你说。” “能回答就不回答,不能回答不要勉强。”月无双正色道:“你想成为太子么?” 你想做皇帝么? “不是我想,或者不想,而是必须。”靳少宸正色道:“这皇位,理所应当该是我的。” 这……月无双倒是有些意外,她不意外所有皇子都想做太子,但意外靳少宸回答的如此之快。难道不需要稍微谦虚一下,或者掩饰一下,再不然犹豫一下,毕竟凉州城里所有人对靳少宸的评价都是,风流公子哥,不求上劲,不思进取,只图一时快活。 靳少宸微微一笑:“虽然我们也成婚这些日子了,但……你还不知道我母亲是谁吧?” 这个月无双应该知道的事情,她却还真不知道。其他皇子都有母妃,哪怕是一个没地位的宫女被宠幸了吧,那也不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而只有靳少宸,从月无双进宫后,便没有一个人提到他的母亲。哪怕月无双有一次试探性的对公主府的老管家提起,也被巧妙的岔开了话题。 于是月无双便只以为靳少宸的母亲已经过世了,或者是个被打入冷宫不能被人提起的妃子,总之不是个什么值得炫耀和光彩的身份,所以大家便都不说,她自然也就不会去提。 可如今靳少宸先说出来了,月无双也就跟着道:“谁?” “我母亲,确切的说,我母后,是大梁的皇后。”靳少宸平静的道:“而不管哪个朝代,太子都应该是皇后的嫡长子,只有皇后和皇帝才是夫妻,其他的妃子贵人那都是小妾,小妾的孩子,不过庶子庶女罢了,就算是放在民间那也是没有什么身份的,更别提继承家业。” 月无双这是真的意外了,虽然她知道凉州城的人对靳少宸都十分尊敬,但确实半点也看不出他是皇后的嫡子。而皇后在哪里,已经过世了?要不然为什么这些日子后宫中出面的都是淑妃华妃,没有人半句话提到皇后。就算是她在平和不喜欢过问世事,儿子结婚这可是大事,总不能连面都不露吧。 “那……”月无双犹豫了一下:“你母后现在何处?” 既然靳少宸主动提了这个话题,应该不介意她问上几句吧。 “就在宫中。”靳少宸道:“只是母后这些年一心向佛,什么人也不愿意见。别说你,就是我也有是三年未见她了,而父皇,也只有每年的中秋,可以见她一面。” 京城是个最热闹的地方,而皇宫是热闹中的热闹,皇族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连史官的笔也不敢记录便掩埋进灰烬。大梁有那么几桩,也不奇怪。 靳少宸道:“我也不清楚母后和父皇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母后虽然这些年未曾路面,却依然是皇后,纵然那些妃子再宠也上不了这一步。我想,父皇对母后还是有感情的,两人间也许有什么误会,也许有什么矛盾,只是这事情像是禁忌一般,大家都缄口不言,我小时候问过两回都被父皇很严肃的制止了。” 长辈的感情矛盾,确实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但这真不是月无双的强项,又了解不多,倒是想帮着分忧解难,可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的建议,最终只能道:“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但最简单的解决方法便是继承皇位。” 只要靳少宸当了太子,继承了皇位,他就是当家做主的人,他母亲的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什么都可以解决了。看哪个妃子不顺眼都可以直接扔出去,就算梁帝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靳少宸无奈笑笑:“皇家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谁有权有力,就可以解决一切。” 马车这次终于真的停了下来,墨七在外面道:“王爷,娘娘,王府到了。”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狩猎 到了地方,两人的闲聊便也告了一个段落,月无双整了整裙摆起身,又回头正色道:“不止是皇家,哪里都一样。而且你说的对,你母亲既然是皇后,你就该是太子,皇位就应该是你的。” 这是乌河国小公主的遗愿,何况这还是天经地义的。 不管昨日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宁王府中还是一片安静,进了院子,先是文青迎了上来。 文青昨晚上也是一夜未睡,她大约知道发生了一些事情,但却不知道月无双已经解决了,更不知道是怎么解决掉。 墨七跟在靳少宸身后,看着文青的表情有些便扭,被文青一瞪,有些尴尬的转过头去。 靳少宸看到了这一幕,但却装作没看到,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去书房处理,无双,你先休息一会儿。” “好。”月无双应着:“你去忙吧,不用理会我。” 靳少宸带着墨七走了,月无双招了招手,文青紧跟着她进了房间。 关上门,文青忙道:“娘娘,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今日一早,我看王爷急急忙忙的出了府,很紧张的样子。” “靳少炎终于忍不住了,要动手了。”月无双将今早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霍老板那边,可有打听出什么消息?” “有。”文青连忙转到室内,从书柜深处取了本册子出来,册子打开,里面却是镂空的,只有一块薄薄的铜板,铜板上有几个突出来的花纹。 “这几个就是。”文青道:“根据娘娘形容的,如果那是一个签名,应该不是梁国或者乌河国的签名,我们使用的文字都是横平竖直的,只有一些偏远古老的部族才会有这样的文字。而其中有特别出名的,又会制造机关的工匠的就更少,这几个,都是近百年来,特别有名的工匠。” 那些看起来都只是一团花纹,就算月无双已经算是见多识广,可也分不一个与另一个的差别,看着都是一样。 月无双伸出手来,不去看,而是用大拇指按了上去,她那日便是这样去记忆西山坳佛像中的签名,今日,也希望用这样的方法将这个签名分辨出来。 但这确实是有些难,月无双感觉了半天,从中太挑了两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两个签名和我那日见到的很像,这两个工匠都是什么身份。” “第一个叫金坚,是川中的一个小部落的铁匠,虽说是铁匠,但并不以打铁为生,传说中很多江湖上有名的暗器,都是出自这个人之手。”文青道:“另一个叫薛长河,这人的来历比较神秘,只知道活跃的那些年,一直住在大梁东洲的一座山上。不过这两人应该都已经过世了,他们名气正旺的时候,是大约四五十年之前了。现在就算有长寿的,那也得八九十岁了吧。” 两个看似很遥远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为什么会和如今的大梁扯上关系。 月无双沉吟了一下:“这几日我会想办法再去一趟西山坳,你让霍老板继续帮我查。” 文青道:“是,老板已经派了人出去了,打算把这些人的来历都查一遍,不过因为都离的比较远,所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嗯,这个不急,还有一件就近的。”月无双道:“如今大梁有六位皇子,除了靳少宸撇除在外,其他五个,把他们周围的人都给我查一遍,母妃的家世,习文习武师从何处,特别是靳少炎,靳少炎平日一副体弱多病的样子,但却是会武功的,我觉得他有问题。” “靳少炎会武功?”文青也意外了一下,又仔细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开口却道:“那王爷呢?王爷这边的消息……” 月无双却道:“靳少宸先不必。” 她不是不好奇,但她现在查靳少宸确实是有些不妥,若是被发现了就更不妥。虽然道理上站的住的,但是从关系的角度来说,却有些伤感情。 月无双说不查,文青自然没有二话,应着出门去了。 在马车上睡了挺长时间,这会儿月无双也睡不着了,和衣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假寐,心里想着这一趟西山坳之行还是得尽快,如果那里真的有什么线索,也很可能会被对方想办法抹去。 也不知躺了多久,靳少宸从外面进来了,开始以为她睡了,脚步很轻,待看到床上的人睁开眼睛一片清明时,不由的一笑:“没睡呢?” “没,也么那么困。”月无双盘腿坐起来:“我明日想去一趟西山坳,或者今晚。” 靳少宸几乎瞬间便猜到了月无双的想法:“你还是觉得西山坳的事情是靳少炎做的?”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做的,但现在看他的嫌疑肯定是最重的。”月无双道:“其实我不是觉得西山坳的事情一定是他做的,我只是觉得那里一定会有线索。这线索一定能咬出一个人来,就算咬出的不是真凶,也可以是一个障碍。” 月无双比靳少宸想象的更没有底线,能找出真凶自然最好,若是找出的不是真凶,那也无妨。凉州城里这么多皇子,拉谁下水都一样,只是顺序不同罢了,是不是冤枉了,倒是其次。 皇位的争夺本就不是那么脉脉温情的事情,没有手段只有光明磊落,那注定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 “只是。”靳少宸有些遗憾的道:“我明白你想去西山坳心急,但怕是还要耽搁两天了,宫里刚送了信来,父皇明日要去安兰山猎场狩猎,让我们都去。” “狩猎?现在?”月无双奇道:“梁帝最近不是挺忙的么,怎么想起来去狩猎的?” “还不是因为你皇兄?”靳少宸无奈道:“最近是安兰山吃野味最好的时候,宫里来的人说,因为你皇兄来了,父皇便想邀他一起去狩猎,也算是热闹热闹换种新鲜方式招待。可谁知道你皇兄有急事又走了,但父皇命令已经发出去了,也不好收回,索性便让大家一起去。哦,还点了你的名字,让我一定要把你带着,权当散散心。” 皇帝亲自召集的活动,哪怕是再无趣的,作为皇子也不能不去。何况还是被点了名的人,月无双只能无奈的叹口气:“既然如此,那只有去了。不过也好,找个机会试探试探靳少炎。”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就喜欢你看我不顺眼 靳少宸突然有些不安的预感,慎重道:“我不反对你找个机会试探靳少炎,但一定要十分小心。这人不是善茬。不行还是我去试他吧……” 一个会武功的人却偏偏装出多病体弱的样子,就像靳少宸明明心中早有算计却装出一副风流不羁的样子,为什么? 隐藏实力的目的,要么是怕别人会害自己,要么是为了更方便的害人。 靳少炎此时在他们心中,显然属于后者。 第二日一早,凉州城里的狩猎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除了已婚的五皇子靳少名因为皇子妃待产在即没有出门外,其他的皇子和皇城中的一些武将,甚至一些世家好热闹的公子哥,零零总总的百来人,有说有笑的热闹的很。 说到底是太平盛世,都是些不为吃喝忙碌的人,闲的无事总是想找些消遣,何况是跟着梁帝去狩猎,这是莫大的荣耀,也是莫大的机会,万一不小心表现好了,梁帝心情好了,飞黄腾达也就是一念之间。 靳少宸和月无双作为梁帝指明了要参加的人,自然也在队伍中,跟靳少炎隔了几米的距离,小两口骑在马上边走边说,不知道在说什么。 墨七和文青不紧不慢的跟在两人身后,走着走着,靳少宸突然低声道:“那天晚上,就是你们去鬼市的那天晚上,墨七和你那个丫头之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肯定是出了些事,但月无双也不知靳少宸知道多少,指的什么,便装糊涂道:“他们俩能有什么事?” “不好说。”靳少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墨七从小就跟着我,他出生苦,于是性子冷,这个年纪其实也该娶媳妇了,王府里喜欢他的姑娘也多,但他对谁都看不上眼,话都懒得搭理一句。只有你那丫头,我昨天便感觉到了,墨七看丫头的眼神有问题,问了一句,他回答的虽然中规中矩,但语气有问题,我了解他,掩饰的再好,我也能感觉出来。” 墨七可算是伴着靳少宸长大的,虽然名义上是主仆,也有足够的敬畏,但私下的关系绝对要更亲近一些,几乎可以算是互相了解最深的人。 听靳少宸这么说,月无双不由的回过头去,正好看见墨七和文青的视线对撞……然后一人冷笑了一声,墨七侧过脸去,而文青仰头望了望天。 月无双无奈,转头对靳少宸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人的事情,我们还是不搀和吧。” 墨七和文青对视那一眼,哪里是含情脉脉郎情妾意,分明是杀气腾腾你死我活啊。 当然这只是个小小的插曲,墨七和文青就算是私下想要找个地方打一架,还是识大体的人,一路默不作声的跟着两人,视线却并不落在两人身上,而是时刻注意着队伍的其他地方。 队伍行了大半日,终于到了猎场。 狩猎是大梁皇室和贵族子弟十分喜欢的一种运动,所以凉州城周围远远近近的猎场不少,这并不是梁帝常来的一个,但却是最大的一个,估计是因为这次人数众多,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梁帝是一国之君,无论最什么,最大的考量是安全,必须要保证绝绝对的安全,所以越大的猎场,安全越是问题,寻常的时候,他是不会只图自己的爽快而任意妄为的。 体恤下属,这也是一国之君的修为。 猎场很大,若是全部排查不是一两日可以完成的,而此次狩猎又是梁帝临时决定,不过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因此事先卫城便和梁帝商议过,只做营地附近一小片区域的排查,而梁帝就算是下场打猎,也不要超出这个区域,这样既可以与民同乐,也可以保证安全无虞。 至于其他人,猎场那么大,尽可以任意驰骋,爱怎么跑怎么跑。 因为这一趟来的都是皇子世家子,谁都不能凑合,因此营地上被划分成了一块一块,竖起了许多个帐篷以供休息。 月无双和靳少宸也进了帐篷,墨七自去和卫城的皇城军商议护卫分配,文青却是先进了帐篷,整理两人的行李,沏茶添水。 靳少宸突然道:“打猎终归是要比个输赢,要个彩头的,无双,不管父皇如何说,咱们先来比一比如何?” “比什么?”月无双奇道:“赌钱么?” “赌钱有什么意思,你我谁还差钱不成,何况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靳少宸笑道:“咱们看看这次谁能的猎物多,若我的猎物多,就让文青答应墨七一个要求。若是你的猎物多,就让墨七答应文青一个要求。” 靳少宸说这话的时候,墨七正商议完了事情伸手掀开门帘准备进来,然后一脸被雷劈了表情,接着跟同样一脸懵的文青同时道:“为什么?” 靳少宸咳了一声,正色道:“你是本王身边最倚重的部下,而文青是娘娘最信任的贴身丫头,你们两应该一团和气才好共事。但现在呢,怎么好像仇人一样。” 不是好像仇人,几乎就是仇人,墨七吃亏就吃亏在答应了不将文青的真面目说出去,所以在靳少宸的眼中她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罢了,总觉得再是性子要强些,那也还是个弱女子,千错万错都是墨七的错,千不该万不该,都是墨七不该。 靳少宸道:“本王可不愿意自己身边的人彼此心有成见,但这事情又命令不得,倒不如大家来赌一场。” 命令是件对人不对心的事情,他甚至可以命令墨七现在就娶了文青,但这解决不了两人间互相的不顺眼。 “本王曾经也读过兵书,军中这种情况其实不少,也很好解决。”靳少宸道:“打一架也就罢了,多少过命的兄弟情,都是打出来的。可惜文青不会武功,少不得,就要由你我这两个主子代劳了。” 墨七无话可说,他真想不如跟文青直接打一架,但却不能说,几乎要憋出病来。 “说的也有道理。”月无双想了想,欣然同意。 墨七第一次不想理会自己无聊的主子,转身出了帐篷,却不料下一刻文青也出了门,当然不是跟他出来的,而是打算去领一些东西,只是看到他站在门口,一副看见自己就万分嫌弃的样子,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墨七听到了这一声冷哼,侧头看了她一眼。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暴雨 一直性格冷漠的墨七,正常来说是根本不屑跟一个小丫头逞口舌之利的,但此时却实在是忍不住,冷道:“难道你觉得娘娘可能赢得了王爷?文青,我现在倒是挺好奇,如果你输了,能为我做什么?” 文青却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难道你觉得王爷会赢?难道你看不出,这是王爷在向娘娘示好么,只是真可怜,你要成为王爷和娘娘秀恩爱的牺牲品,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说完,文青转身就走了,留下墨七站在原地憋屈的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 王爷和王妃夫妻恩爱和睦当然不是坏事,但这关他什么事啊。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可不管墨七多么郁闷,随着梁帝的宣告,狩猎活动还是正式开始了,大家都摩拳擦掌性质高昂的,还有两个时辰,纵马进入这片广袤的林子,在天黑前回来,谁带回的猎物多,谁就是第一名。当然也不是光看数量,也要看质量,十只野鸡对一只熊,那也没什么骄傲的。 墨七自然是随行的,但文青作为一个表面上不会武功的小丫头,只能乖乖在帐篷里等着,这让她十分郁闷,却也没办法。 月无双换了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和靳少宸一起策马进了林子。 靳少扬和靳少炎今日也都来了,靳少炎的面色自然不好,不过他因为身体不好,脸色一直都不好,大家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月无双的视线和他在半空中相遇,说不清谁更冷漠。 但靳少扬却显然是有话要说的,不过看着靳少宸在她身边挨的那么近,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便策马前行。 月无双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越来越沉重,谁也分不清是好还是坏。即便时光可以倒流,靳少扬依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一些,又何况是现在,她已经是靳少宸的皇子妃。 月无双和靳少宸并不那么着急,他们并肩骑马缓缓而行,更像是一对前来踏青的小夫妻,若不是因为人太多的话,说不定索性就同乘一骑了。 墨七面无表情的跟在身后,心如止水。他现在其实已经完全接受了文青的说法,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试,自家王爷就算是能猎到一只老虎,也一定会双手奉给皇子妃。 梁帝是有一个活动范围的,其他人自然没那么多讲究,一百多人聚在一起,什么猎物也吓跑了,因此大家都十分默契的打算跑远一些,纵马疾驰,半个时辰能跑出很远了。 月无双和靳少宸没有抢第一的雄心壮志,自然但既然来狩猎,自然也就索性同乐一番,两人跑了一阵子后,便都拿了弓箭在手中,等待着猎物出现。 只是天不遂人愿,昨夜观星象的官估计是偷了懒,没预报出今日有暴雨将至。 就在月无双一箭射向一只野鹿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脸上一凉,那野鹿应声倒地,月无双道:“下雨了。” 雨天最长伴的就是惊雷,而在这样树木密集的林子里,惊雷实在是太危险了。 “一点预兆都没有,怎么会突然下雨?”靳少宸无奈的道:“这下可好了,除了父皇离的近来得及回营地,其他人都要淋成落汤鸡了。” 雨水开始还只是滴滴答答,很快便成倾倒之势落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打雷。 如果此时是枪林弹雨,那靳少宸还可以将月无双护在身后,可面对倾盆大雨却无能为力,墨七也无能为力,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一起被淋成了落汤鸡。 墨七此时突然有些羡慕可以留在帐篷里避雨的文青,这大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就算是现在回头,半个时辰跑到了营地,那也是毫无意义了。 想了想,墨七道:“王爷,我们往西去吧,往西没多久便能出这片林子,那里有一些山庄,随便找个地方先避雨再说,这雨太大了,说不定还会有雷,太危险了。” 猎场虽大,但也有边缘,这雨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的,靳少宸也不过是大梁不上不下的一个皇子,所以谁也不觉得有危险,纵马便往西去。 其实只要保护好梁帝,其他的人都不会有危险,毕竟这林子虽大如今也有几百人在其中,不时的便能遇上,想要暗杀谁,这太不明智了。 三人在大雨中狂奔,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树林边缘,远远地,能看到庄园的影子。 这地方已经离凉州城很远了,零零散散的坐落着一些庄园,有些主人或许是凉州城里的权贵,或许是商人,也有可能是有钱的外乡人,甚至只是一些庄户住在一起罢了。 只是为了避雨,月无双他们自然是就近,往第一个能看见的庄子疾驰而去。 庄子里必然有人,什么农活儿也不能在这么大的雨中进行,而且梁帝今日会来狩猎,闲杂人等是一定要回避的,今日一定已经打了这远近庄子的招呼,让他们不要出门,免得惊了圣驾。 很快到了庄子门口,众人却发现来避雨的不止是他们几个,院子门是开着的,早已经拴着两匹马,两个一身湿透的人站在屋檐下,看起来也只比他们早到了几步而已,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真可谓是冤家路窄,此时站在房檐下的人,正是靳少炎。 靳少炎应该也是来避雨的,正侧着身子在拧着衣襟上的雨水,一个侍卫立在一边,再旁边的,便是几个庄户汉子,他们虽然诚惶诚恐,但不算太惊慌,毕竟这猎场不时的总有皇亲国戚来打猎,不是这个就是那个,也算是见过世面。 只是两下见面略有些尴尬罢了,靳少宸护着月无双走到屋檐下,淡淡道:“四皇兄,你也在这里避雨?” 这是一句废话,靳少炎只是点了点头,颇有些冷淡,没有回答,而且微微侧过了身,非常明显的,不打算理会他们。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谁的地盘 在这之前,靳少炎无论见谁都是最和气的那一个,但昨日后就不同了。他已经和月无双撕破了脸,现在便觉得连表面上的平和都无需再维持,让一个喜欢笑的人不笑是件痛苦的事情,让一个阴沉的人始终满脸笑意,同样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靳少炎忍着痛苦笑了这么多年,已经不想再笑下去了,特别是看到月无双的时候,那不但是不笑,而是有些阴狠了。 靳少宸一贯讨厌靳少炎,自然更讨厌另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妻子,不由的皱了眉头。 月无双却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王爷,先找个地方歇一下吧,不要生事。” 靳少宸没有扯开月无双的手,但是对于她会说出这话来,心里有些嘀咕。 无论怎么看,月无双也不是那个叫被人不要生事的性格吧。遇到了看不顺眼的人,她应该第一个卷着袖子上,而自己和墨七,大概是一边一个拉架的,这样的画面才和谐。 一切反常都是有原因的,而有靳少炎在这里站着,靳少宸不能问原因,只能应着,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庄户汉子,示意墨七丢了块银子给他们,然后道:“有没有房间让我们休息一下,最好在换身衣服,你们庄子上有女眷么?” “有的有的。”那汉子忙应着,引着靳少宸和月无双往里走。 庄子里的人不常出去,因此常会屯些粮食用品什么的,很快便拿来了两套男装一套女装,虽然质地粗糙,但可以看出来是新的。 拿过衣服来的是个女眷,捧着衣服道:“我来服侍娘娘更衣吧。” 虽然不知道是哪边的娘娘,但听月无双喊靳少宸王爷,这称呼大体上总是不错的。 月无双却摆了摆手,拿过衣服来:“不必了,我来服侍王爷更衣就行。” 墨七低着头,所以没人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相当纠结,估计也和靳少宸一样,觉得从月无双口中说出服侍两个字,十分的可笑。 不过无人可以反驳,月无双和靳少宸进了房间,关了门,墨七站在门口,无人敢靠近。 “怎么回事?”靳少宸将声音压得极低。 “这庄子有问题。”月无双将湿漉漉的外袍脱下来;“刚才那两个庄稼汉,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庄稼汉。” 靳少宸仔细想了一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心里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真的不如月无双。这庄子的破绽在哪里,为什么他看不见? 月无双将干净的衣服丢过去:“先换衣服。” 被衣服盖了一脸,靳少宸无奈的想着这便是月无双所谓的服侍么,不过确实已经算好了,他刚才还真有点担心月无双会一个人进了屋,然后把他和墨七都关在外面,那可没脸。 靳少宸十分懂事的背过身去,听背后月无双换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脑中还在想刚才进门不过是片刻的时间,那两个庄户汉子连话都没说一句,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很快换好了衣服,月无双又加了一句让靳少宸吃惊的话:“这几个人,是靳少炎的人。” 靳少宸惊悚了:“你又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会唇语?”月无双道:“在我们还没进门的时候,隔着院墙坐在马背上,我看见他们在说话。那时候雨声非常大,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很小,但我看见靳少宸说,今日大雨,一定要十分小心。然后我们便到了,那庄户汉子没说话,抬头看我们。” 雨声滂沱,因此谁都不可能听到院子里小声的说话,靳少炎也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被月无双看见了。 靳少宸想起这个,哑然失笑:“是了,我差点忘了。” 作为一个皇子,在城郊有个庄子这很正常,靳少宸也有自己的庄子,还不止一处。但不正常的是,这事情为什么要遮掩,为什么那几个庄户要表现出一幅不认识他的样子。 “你说靳少炎说,下雨了,要十分小心。”靳少宸道:“也就是说,靳少炎不是像我们这样意外来避雨的,而是特别赶过来的,是因为这场大雨让他感觉到危险。” “我觉得是这样。”月无双道:“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事情,是在大雨中会有危险的?” 两人换了衣服,面面相觑,靳少宸最终一扬眉:“看来老天爷也不站在靳少炎那一方,这场雨下的可真及时。” 猎场附近有许多农庄,而无论大家来的多勤,也只是在猎场中活动,不会有人注意农庄里有什么。 月无双又道:“因为我知道这个农庄有问题,所以刚才我就仔细的看了看,我发现那两个庄稼汉外面虽然穿着一身布衣,但里面却好像穿的是一身锦袍,虽然外面的衣服系的很严实,但袖子口却露出了一点布边。” “如果是靳少炎的手下,那就好理解了。”靳少宸道:“平时为了不让人发现,伪装成庄户汉子躲在庄子里,而没事的时候,换上好衣服去青州城,喝喝花酒,赌赌钱,靳少炎一定不会对为自己卖命的人太差,有钱又不知道能活多久的人,怎么会甘心一直躲着呢,自然要找各种机会出去享受。” 昨天半夜官府来通知,今日梁帝会来狩猎,所以他们自然不能做事,就想趁机换上好衣服出去玩玩,却不料下起了大雨,靳少炎赶了过来,于是赶忙又套上了布衣。 一环扣一环,这样便全部解释清楚了,剩下的,便是现在他们要怎么做。 月无双的性格是一贯强硬的,她摆了摆手:“不要问我,若是问我,我就找个机会拿下靳少炎,直接逼供,相信我的手段,一定什么都能问出来。他这几个手下就算不是寻常庄稼汉,我也不相信比墨七更厉害。” 打草惊蛇这种顾虑,如果蛇已经在手中抓着了,还怕什么。 但月无双知道这不是靳少宸的选择,虽然如今全凉州城都知道他们俩这梁子已经结下了,但靳少宸还是不应该站在人前去吸引炮火,靳少炎一定要除掉,但要借人之手,而不是挽着袖子自己上。凉州城里还有五个皇子,还远没到和所有人撕破脸的地步。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虚情假意 “先回去。”靳少宸道:“这地方离青州城那么近,靳少炎不会轻易放弃的,只要我们表现正常,他应该不会起疑,至少不会那么快就放弃。如果时间来得,能够将这里调查清楚自然最好,如果来不及,最后就简单粗鲁一点,直接找个其他理由一锅端了。” 靠猎场这么近的地方,理由实在是太好找了。比如不知道哪里跑出了几只猛兽,可能会危害到周边百姓的安全,朝廷自然就要派兵排查围剿,十有八九是大统领卫战,卫战是只对梁帝负责的,关你是四皇子还是五皇子,都绝不会手下留情。 靳少宸做了决定,月无双也没什么好说的,又商量了两句,便开了门。 看着站在门口的墨七,靳少宸道:“你也换换衣服吧。” 墨七应一声,也进了房间,雨哗啦啦的还在下,但显然比刚才要小一些,这样的暴雨,总不能一直下下去。 靳少宸道:“等雨小一些,看看庄子里有没有蓑衣之类,我们冒雨走吧。” “好。”月无双道:“总不能在这里过夜,这天气淋点雨也没什么。” 当然以靳少宸皇子之尊,完全可以派人回去驾车来接,但总觉得没有必要,月无双也不喜欢那种禁锢,说不定更喜欢纵马在雨里狂奔。 靳少炎还站在门口,听见两人说话也没回头,可以想象脸上的表情肯定和天气一样阴沉。 只是突然的,靳少炎晃了一下,然后一下子跪了下来。 月无双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莫非是梁帝来了,要不靳少炎这是在干嘛? “王爷。”靳少炎的手下慌忙扶住主子:“您怎么了?” “不碍事。”靳少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手扶着膝盖想要站起来,但是却挣扎了一下,竟然没能站起来,用极低的声音道:“药……” 手下慌忙从他衣襟里往外翻药,看那动作倒是还挺熟悉。 靳少炎和月无双都走了出去,虽然他们都不关心靳少炎的死活,但既然看见了,总是要管着一下,说不定能有机会干点什么落井下石的事情呢。 “四皇兄怎么了?”靳少宸一脸关心的样子:“又发病了么?” 靳少炎从小就体弱多病,一病三个月是常有的事情,王府的门也常关着,每年多少各种药材送进去,变成药渣运出来,才换的他活到现在。 所以靳少宸其实也没多心,只是单纯的以为靳少炎发病了,想要假惺惺的关心一下。 却不料刚走近,靳少炎突然一挥手:“虚情假意,离本王远一点。” 而他的手下的反应更是有些过激了,竟然拦在靳少炎面前,下意识的要拔剑。 靳少宸挑了挑眉:“本王不是过关心皇兄一句罢了,你这是做什么?” 好在那剑并没有拔出来,而靳少炎将药丸吞下去后,便不再说话,像是竭力在控制着什么,只是因为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月无双站在一侧,冷眼旁观,突然说了一句:“四皇子这病,有十来年了吧。” 靳少炎猛的抬头看向月无双,那一双眸子竟是血红,让靳少宸不由的往月无双身前站了站,这哪里是生病,这分明是中毒啊,而且感觉下一刻就要发狂。 靳少炎根本就没看见靳少宸,目光死死的锁定在月无双脸上,用嘶哑的声音道:“你知道什么?” “哦,我以前碰到过一个跟你得了差不多病的人。”月无双道:“也是从一发病的时候便从手指开始变红,他说这病很少见,要常年吃药才行,而且吃的药都挺奇怪的。” 月无双这么一说,靳少宸才发现,虽然靳少炎最红的地方是充血的双眼,但却是就如她所说,他的手指都红了。像是布满了血丝一样,即便是大半都藏在袖子里,也还是露出了半截手指。 但月无双这话却让靳少炎明显的放松下来了,扶着手下慢慢的站了起来:“确实是比较麻烦,不过只要按时吃药,并无生命危险。” 月无双站在靳少宸身后,不动声色的掐了他的手掌一下。 雨已经有歇的迹象了,墨七也换好了衣服,从庄户里拿了几件蓑衣出来,月无双道:“王爷,我们先走吧,也好回去通知下人,套车来接四皇兄。四皇兄这样子,还是在庄子里多歇息歇息的好,这天气就别四处跑了。” 靳少宸应了声:“既然如此,我们先走了。在庄子里找个干净的房间,扶四皇子去休息吧。” 说这话,靳少宸和月无双便打算走了,谁知道刚准备往外迈,天上响起一道惊雷。 看似要歇的雨,竟然又下大了。 “看来这天,是要留客啊。”药效发作了,靳少炎脸上的红色渐渐的退了下去,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这雨怕是一时也不会写了,天色也晚了,看来今夜我们都要在这里过夜了。” 从这里回营地,最近的距离是横穿猎场,不到一个时辰。如果想要从树林周边绕,那每个半天也饶不回去,现在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没有半夜也到不了。 而大雨滂沱还是小事,关键是电闪雷鸣,这样的天气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进入树林的,那实在太危险了。 靳少宸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不知道有什么秘密的庄子里过夜,但此时这种情形确实很为难,还真不好离开,若是勉强一定要走,更容易引起靳少炎的怀疑。 “无双。”靳少宸道:“天色确实是暗了,不如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一夜,明日再回,如何?” 见月无双点了头,墨七招呼旁边站着的庄户汉子:“大哥怎么称呼。” 那庄户汉子便是那种怎么看怎么忠厚老实的人,听见墨七唤他,连忙过来:“官爷。” 墨七道:“你这庄子里可有多余的房间,我们王爷和娘娘要借住一晚,不会白住你的,自然有赏。” “有有有。”那汉子忙不迭的道:“小的主家是一位住在河东绸缎庄老板,因着凉州城边有岳家在,每隔几年便会携家带眷的回来看望,就喜欢住在这庄子里,因此后面有一排客房,都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小的这就带王爷和娘娘过去。”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你想不想做皇帝 一排的屋子,自然够住了,不但靳少宸和月无双够住,靳少炎也够住了。 那汉子看来是这庄子里的管事,一边带几人去客房休息,一边吩咐其他人去让婆子做饭,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招待皇子,这可是他们这辈子都没想过的事情,可不敢怠慢了。 房间虽然不精致,但果然是挺干净整洁的,月无双又不是那么计较的人,看了一圈还挺满意。 墨七拿了张银票给庄户汉子,让他们不必打扰,一会儿送饭过来就行。 关上门,墨七走了过来,低声道:“王爷,我知道这地方是做什么用的了。” “嗯?”靳少宸一见他面色:“你发现了什么?” 墨七道:“刚才我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靳少炎身上,我就乘机在院子里看了看,那院子里有个地窖,封的很严实。” “封的很严实有什么问题?”靳少宸在这方面还真没有什么常识。 墨七道:“一般的农家都会有地窖,通常是用来储存粮食和蔬菜肉类的,但那通常都是冬天用,现在温度不低,东西放在地窖是很容易坏的,而且还封的那么严实,今天的雨是一场意外,也就是说,这地窖正常情况下便是封的那么结实,而且就是这么结实,靳少炎还不放心,还要来检查,那会是什么东西?” “兵器,火药,钱?”靳少宸挑了挑眉:“靳少炎在离凉州城那么近的地方可能屯了这些东西,他想做什么?” 兵器和金银都是不会坏的东西,防贼防被查就行,何至于要大下雨天来查看。只有火药,火药如果储藏不好,下雨天受潮那可就废了,因此靳少炎才特别不放心吧。 “你是装傻还是真傻,还能做什么?”月无双一副十分看不惯的样子:“你们这些皇子啊,见人时候就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无人时候各自筹算,看着那个位子眼睛发光,活的真累。” 这或许是很多人对皇家的评价,但不会有人敢说出来,还是当着一个皇子的面。 墨七这要是放在半个月前,一定十分愤怒她对自家王爷的侮辱,现在却只是转过头去。 靳少宸也无言以对,半响道:“确实如此,但谁也选择不了出生,本王也没有办法。” “怪可怜的。”这是月无双对凉州城皇子最后的评价,然后道:“对了,王爷,你可知靳少炎的病,有多长时间了?” “据说是从娘胎肚子里带出来的。”靳少宸道:“他比我长六岁,我记事起他便病怏怏的,太医几次都说不行了。后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大师,开了药给他调理了半年,这才慢慢缓过来,虽然身体还是不好,总算是无性命之虞。不过这几日,我看他好像病又重了的样子。” 月无双冷笑一声;“他这根本就不是生病,而是在练一种阴邪的武功赤血。不过这武功十分冷门,所以才会无人得知。” 靳少宸虽然不是一肚子草包,但在某些方面还真不如月无双,他毕竟是皇家正统,从小学的是四书五经如何管治理天下,就算自己的夫子背地里也教些腹黑计谋,接触的旁门左道也是有限。 而月无双不同,夜月盟是个江湖组织,她对招揽各种人才也有兴趣,可以说门下三教九流一样不缺,调兵遣将自然不如靳少宸,但见不得人的一些隐蔽,却知道不少。 月无双正打算跟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京城人说一说什么是赤血,突然停了下来。 墨七站在门口,点了点头。 有人靠近。 脚步声并不是要故意遮掩的样子,到了面前站定,敲了敲门:“六弟,可休息了?” 听着这声音,靳少宸直觉的皱了下眉,道:“皇兄有什么事么?” 靳少炎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确有事情想与六弟商量。” 靳少宸心中有些淡淡的不安,但也不可能将靳少炎拒之门外,墨七开了门站在一旁,靳少炎慢慢的走了进来。 靳少宸也换了一身衣服,不知道哪里寻来的一身青衫,可能有些大了,穿着更是显得瘦的厉害,衣服空荡荡的。 “三皇兄找我何事?”靳少宸站起身,月无双却根本没理他。已经撕破脸,又没外人在,演什么戏。 靳少炎并不在意月无双的态度,而是在桌子边坐了下来:“六弟可知父皇从去年中秋,便有立储君的打算?” 靳少宸这一瞬间竟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答话,靳少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题么? “自然知道。”靳少宸略皱了眉:“只是不知道皇兄提这事情做什么?” 立储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梁帝虽然现在身体还好,也知道要提上日程了,毕竟太子不是做上几天太子就能做皇帝的,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而且他也察觉到了几个皇子之间的勾心斗角,只有早日定下无可争议的太子人选,这个斗争才能结束。 帝王的子嗣虽然从来不少,但真正能留下来的并不多,大部分都死在自相残杀中,梁帝有六个儿子,也颇有些这方面的担心,希望他们斗归斗,但有个分寸,不要斗的伤了性命。 “今日只有你我,那本王就不绕圈子,直说了吧。”靳少炎道:“父皇既然已经有了立太子的想法,那么想必不会太远,在这件事情上,希望六弟能支持我。” 靳少宸感觉自己听到了这辈子听见最可笑的笑话,但月无双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房间里一阵叫人尴尬的沉默,靳少宸总算是压下了心中的震惊:“三皇兄,立太子一事,父皇心中应该早有决断,又如何是你我可以左右。支持不支持,在这件事情上说不通吧?” “虽然父皇有决断,但本王还是很想知道皇弟的心意。”靳少炎坚持:“想要你一句心里话。” 靳少炎的手指放在桌上,虽然已经退去了红色,但仔细的看还是有一丝丝隐约的血丝,那手指似乎有些难耐的动了动,让空气中多了一些萧杀气息。 靳少宸缓缓的道:“三皇兄博古通今,看过那么多史书记载,只见血泪斑斑,可曾见过哪个皇子,不想成为皇帝?即便我今日说不想,皇兄你会信么?”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鬼打墙 “不错。”靳少炎突然笑道:“今日这话是多余了,无论你说的再真诚,本王依然一个字都不会信。” 在这个话题上,皇子和皇子之间根本无话可说,所有能说的,都是假话。就算是真话,也不会有人相信。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窗外的雨虽然小了些,但雷电还在,一道一道的,划亮天空。 靳少炎站起了身,冷冷道:“天色不早,早歇息吧。” 说完,靳少炎便走了出去,墨七关上门,一脸的凝重。 靳少炎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说这几句话,靳少宸道;“看来,今日我们是自投罗网了。” 靳少炎比他们想象的更狠,在自己的秘密可能被发现的情况下,他没有选择赌一赌运气,也没有选择迅速转移,而是打算用更直接一点的方法。靳少宸,墨七,再加上一个月无双,也就是三个人而已,虽然身份高贵但又不是什么绝世高手,未必就除不掉。 月无双想想在西山坳的那次,有些无奈:“明明是大梁皇子们之间的争斗,为什么每次你死我活的时候,我都会被牵连呢?” 靳少宸淡淡一笑:“无双,你怎么一点自知自明都没有,要不是你入了凉州城,凉州城怎么也还能安稳一阵子,也不至于逼得靳少炎这么快出手。” “不,逼靳少炎出手的不是我,是他的病,或者,是他练的功夫。”月无双起身看了看窗外:“为什么那些邪门歪道的功夫上不了台面,阴毒自然是一部分,但更大的原因是对自己身体的伤害。靳少炎也不可能是从生下来便练这功夫,应该还是本身有病,为了治病以毒攻毒。” 墨七也站到了窗边往外看,他们不能开窗,只能透过门缝,再透过雨水,隐约的看见一些。 窗外是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虽然有人,但并没有动静。 “我很好奇,靳少炎打算如何对付我们。”靳少宸道:“这里可不是西山坳,不会有那么多机关暗器。靳少炎身边也不可能有绝世高手,又毕竟在猎场旁边,若是动静闹的太大,一定会被察觉,他能如何?” 若不是因为下雨,墨七只要朝天发个信号弹,立刻就能被周卫的卫兵看见,而即使是下雨,这地方离营地也太近了,可不是西山坳那种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靳少宸说完,房间里无人说话,安静了短短的一刻,月无双道:“我对靳少炎了解不深,但……如果是我,很简单,把地窖里的炸药都点了,干净直接。别说三个人,就是三十个人,最后也剩不下一点骨头渣子。” 别说找到时谁干的线索,怕是连谁死在里面都查不到,只需要一个死士陪葬罢了。 简单粗暴,墨七深以为然,这确实是月无双的作风。 “不会的。”靳少宸摇了摇头:“他舍不得,在凉州城附近屯炸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朝中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竞争对手,而且他刚才表现出来的太冷静,却不疯狂。” 如果地窖里全是炸药,点燃它们几乎是同归于尽的做法了,靳少炎还没被逼到这一步。 雨天天色黑的特别快,若是大晴天这时候应该还亮着,但此时窗外的天眼见着便黑了,靳少宸道:“走吧。” 事实上他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若是知道靳少炎会如此迫不及待,刚才就该强行离开,就算靳少炎会阻拦,但毕竟也是猝不及防,而不是现在,现在他们被困在房间里,不知道外面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靳少炎可能在完善自己的不熟,但他们还一无所知。 靳少宸说完一声走吧,墨七已经向门口走去,现在视线虽然昏暗但好歹还可以看见一些,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总不能等到半夜三更黑灯瞎火再离开。 门打开,便看见有人不知从哪里过来:“公子,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出去么?” “对。”墨七应了声,一步不停的走过去,根本不待他问出第二句话,抬手便勾住他脖子,像是铁钳一样,尖锐的匕首送了出去,那人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悄无声息的便倒下了。 墨七将匕首抽出来,道:“王爷,走吧。” 这屋子在一处长廊的中心,但离大门并不远,穿过长廊,便是院子,他们来的时候马是拴在院子里的,当然现在不好说。如果靳少炎想要留住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马杀了,那么短时间内就算是出了庄子他们也走不远,当然这意义也不大,靳少炎是要杀他们不是困住他们,何况他总是要给自己留下马匹的。 墨七在前面开路,月无双走在后面,靳少宸殿后,其实月无双是打算留在最后的,但靳少宸却直接将她推在中间,他虽然很精贵自己,也知道月无双有自保的能力,但骨子里的思想还是觉得如何能让一个姑娘家承担风险,这姑娘不是他的手下,是他的妻子。 走廊是一条直线,左边是雨帘中的庭院,右边是一排厢房。那庭院中除了一棵大树,便是墨七看过的地窖入口。 农庄讲究实用不讲好看,自然不会将走廊做的九曲十八弯,只要走到头,便是二门,出了二门,穿过堂间,便是大门。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雨声再没有别的声音,墨七他们很快到了二门,穿了过去。 可二门那边,竟然不是刚才进来的堂间,而是另一个走廊。 几人都是一呆,靳少宸飞快的退了几步,看向回路。 也是一个走廊,两边的走廊一模一样,走廊左边的庭院,走廊右边的房子,甚至走廊上挂着的灯笼,都像是复制出来的一样。 “这是……鬼打墙?”墨七不太确定。 “哪有什么鬼打墙,障眼法罢了,或者我们出现了幻觉。”月无双来回走了几步,伸手按在腰上:“再或许这个庄子本来就布了什么阵法,让我们在里面兜圈子,你们记得我说靳少炎的病么,那就是一种邪术。”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谁是过去的伤 “能让人产生幻觉的邪术?”靳少宸沉吟了一下:“本王还真从未听说过靳少炎会这样的邪术,他在京中生活二十多年,也从未露出一丝半点,当真隐藏的深。” 一个隐藏的那么深的人,一旦发动,自然是全力一击,今日怕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将靳少宸三人灭口的,要不然这二十多年的隐忍可就功亏一篑了。 月无双往前走了几步,似乎风又大了些,随着风,有几滴雨落在了脸上,冰冷冰冷的。 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月无双突然看到雨帘中站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打着一把伞,慢慢的走过来。 月无双擦了擦眼睛,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由的道:“你们看到那边的人了么?” 没有人回话,靳少宸和墨七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长长的走廊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糟了,月无双心里嘀咕了一下,知道这情况绝不正常,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抽出腰上的鞭子来,看着那人一步步的走近,抬起脸来。 “盟主,好久不见。”那人走近了方才看见一脸的血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吧,更没有想到,我竟然没死吧。” “胥军。”月无双此时有些恍惚:“我明明看着你死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胥军是夜月盟的二把手,当年在山寨的围剿中,已经死在了月无双的面前,葬身于一片火海,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都没死,我为什么要死。”胥军转过身,月无双这才发现院子里不知何时又站着几个人,都是夜月盟里她亲近的手下,在那一夜,都死在莫名的围剿中。 此时,他们都看着他,雨水混着血水留了一身。 胥军非常认真的道:“盟主,为什么要丢下我们,兄弟们不是说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么,为什么大家都死了,只有你活着?” 昏暗中一双双看了过来,像是夜色中的野兽,一步步走了过来,不见他们身形晃动,却能听见沙沙的声音。 “盟主,来陪我们吧,大家都很想你。”胥军丢下伞,很快被狂风吹走,他腰上插着一把刀,缓缓的拔了出来。 一道闪电劈下,刀刃在夜色中闪亮。 月无双这时候竟然觉得手脚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明知道要躲开,但却动不了,眼见着那刀光落了下来。 月无双的手突然被人抓住,一把拽到了一边,然后那人一脚叫胥军踹开,跌落在院子里。 “快跑。”靳少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抓住月无双的手腕便往前跑,月无双此时也看见了,院子里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们都陆续的走了过来,都像是胥军一样,身上有血面无表情,手中都有他们惯用的兵器。 月无双跟着靳少宸在走廊一路狂奔,随便的冲了进间房子,似乎是个杂物间,里面堆着乱七八糟的木头旧桌椅。 靳少宸搬了张桌子将门堵上,回头看向月无双:“你没事吧。” “不要紧。”月无双呼出口气:“你刚才跑到哪儿去了?” 靳少宸道:“我也不知道,刚才好像是被什么困住了,听到雷声后突然惊醒了,便看见院子里都是人,可那些都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 月无双摇了摇头,她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胥军他们肯定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那院子里的是什么?幻象么? 月无双一把抓住靳少宸的手:“我们出去。” “出去?”靳少宸道:“这院子有古怪,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可我们在这里一样会被困死。”月无双道:“这里全是木头如果他们放火……” 说什么,来什么,月无双便在此刻闻到了烟味,火很快着了起来,火苗几乎瞬间便穿过了房门,靳少宸将月无双扑倒,一段烧着的木头砸了下来,险险的落在两人身侧。 “从窗子冲出去。”靳少宸扯了扯月无双,却见她没动,依旧冷冷的看着屋顶,屋顶已经被火苗吞噬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来,像是随时都要坍塌。 “怎么了?”靳少宸道:“快跟我走。” “为什么要跟你走?”月无双突然使劲儿,将靳少宸拉着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鞭子出手,瞬间便将靳少宸的脖子绕了一圈,匕首也握在了手中,抬起手腕便刺到了他脖子边上。 “你是什么人?”月无双无视边上甚至已经点着了她衣服的火星,匕首又往前送了一点。 “无双你怎么了,本王是靳少宸啊。”靳少宸动也不敢动,无奈道:“我是你夫君,你用刀指着我做什么?” “你不是。”月无双缓缓的吐出三个字,匕首送了出去。 靳少宸似乎像是练了缩骨功一样,突然也不知怎么挣脱了鞭子的禁锢,像是条打滑的泥鳅一样的溜了出去,穿过了燃着火的屋子,到了几丈之外。 火灭了,屋子也消失了,滂沱的雨依旧下着,又回到了那个走廊,走廊上挂着几盏红灯笼,发出暗暗的光。 胥军不见了,院子里的人也都不见了,地上没有一滴血留下的痕迹,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月无双顺着走廊往前走了几步,听见一声低低的声音,那声音十分熟悉,她赶紧加快了脚步。 “六皇子?”月无双在长廊的转角处看见靠着墙壁,躺在地上的靳少宸,他显然是受伤了,腹部的衣襟上有一片血色浸透出来,脸色也很苍白。 “你没事吧。”靳少宸虚弱的道:“墨七,看见墨七了么?” 月无双摇了摇头,刚要靠近检查一下靳少宸的伤口,却又停下了脚步。 刚才的是幻觉,那现在呢?第一个靳少宸是假的,未必第二个就是真的,怎么能保证自己已经从幻觉中出来了呢?而且这幻觉给人的感觉是如此熟悉。 “怎么了?”靳少宸奇道:“无双,是不是你也受伤了?” 月无双沉默了一下,竟然没有去管靳少宸,而是大步的院子中间走去。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老大老大 雨还未停,院子里很暗,月无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深深的吸了口气,突然大声道:“李老七你是不是真瞎了,难道看不见我是谁么?” 那暴雨顿时便歇了下来,黑夜还是黑夜,突然暗夜中响起一声怪叫,一个人影从屋顶上落下,像是要向外窜逃。 月无双毫不犹豫的纵身掠了上去,在半空中挥手,长鞭犹如鬼魅一般的甩出,绕住了那人的脚腕,将那人活生生的拽了下来。 咚的一声,那人落在了地上,月无双下手那叫一个狠,一脚踩在他胸前,几乎能听到骨头折断的声音。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竟然是靳少炎。 也就在这时,院子中苍天的大树上又跳下一个人,那人身材瘦小,直朝月无双本来,到了面前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放声大哭起来。 走廊上一直都有灯笼,但是光线很暗,此时灯笼突然亮了起来,将院子里照的明晃晃的。 靳少宸从转角处慢慢的走过来,似乎也受了伤,但是看不出伤在哪里。 “这是怎么回事?”靳少宸看了看院子里的月无双,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却偏偏没去看躺在地上,已经被制住了的靳少炎。 “你没事吧。”月无双快步过去,扶了靳少宸的胳膊。 靳少宸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只是受了点伤,没事。” “墨七呢?”月无双四下一看,并未见他的身影。 靳少宸摇了摇头:“刚才在走廊里,一恍惚他就不见了。” 月无双看见了幻境,靳少宸和墨七自然也看见了,只是幻觉这东西,每个人看见的都是不一样的,所以谁也不知道墨七看见了什么,他现在在哪里。 “墨七不会有事的,他比我厉害多了。”靳少宸以为月无双担心,安抚了一句。 月无双看了靳少宸一眼,她对墨七是不是有事倒是不太关心,她混乱的是,刚才在幻境中,为什么会看见靳少宸。 跪在院子中的是个中年男子,刚才太激动嚎啕大哭了两声,这会儿抹了抹眼泪,直愣愣的看着月无双,一副万语千言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还没人说话,突然一间房子的门被打开,从里面窜出个男人,正是刚才庄子里的人,手中拿着武器,喊了一声:“放开王爷。” 靳少炎躺在冰冷的地上,对眼前这一幕也有些不太明白,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月无双,想低声的咳一声,胸口却又痛的不得不忍住。 那人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放开王爷,然后便被一把飞刀从咽喉穿过,飞刀上拴着一根极细的铁索,击中目标后,又拔了出去,那人咽喉上便出现了一个血洞,轰然倒地。 铁索又回到跪在地上的男人手腕上,男人脸上一抹狠厉一瞬间便消失了,又恢复了一副忐忑而激动的样子。 月无双挥了挥手:“把靳少炎弄进来,你也进来,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那男人显然靳少宸不认识,听月无双对他说话的态度,不由的道:“这人……你认识?” 月无双点了点头,低声道:“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这男人,在夜月盟中排行第七,最擅长的便是迷幻之术,这么大的一场幻境,便是他制造出来的,而靳少炎最多只是辅助,他的功夫还远不到这一步,要不然又何至于隐藏的那么深。 被唤作李老七的男人非常听月无双的话,扛了靳少炎便跟着进了房,只是这姿势实在有些粗鲁,叫靳少炎虽然咬着牙,还是忍不住呻吟了两声。 靳少炎被放了下来,那李老七就像是看西洋景一样眼睛盯住了月无双不放,刚才在外面毕竟看的不真切,房间里亮堂堂的,看着看着,叫人觉得这杀人不眨眼的男人又要哭了。 靳少宸实在受不了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如此专注的看着自己的皇子妃,哪怕是用一种虔诚激动的目光也不信,捂着唇咳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李老七显然也注意到了靳少宸,但视线从月无双脸上转到他脸上,却并不回答,又看了月无双一眼,显然是在询问她的意思。 月无双有点头痛,今晚上无论怎么解释,怕是都瞒不住靳少宸了,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对靳少宸坦白,但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太惊世骇俗,说了后会如何,她也不敢确定。 “是不是,我在不方便?”靳少宸倒是自觉,他从开始便知道月无双不是普通人,此情此景,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只是地上的靳少炎突然笑了出来。 “六弟。”靳少炎挣扎着靠着椅背坐了起来,捂着胸口:“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今晚上你我谁也走不出这里,杀人灭口,这事情我们都做过吧,却没料到会有一天落在自己身上。” 李老七有些警觉的挪动了一下位置,显然是怕靳少炎会突然出手,伤了月无双。 “四皇兄,那是你,不是我。”靳少宸面色如常的道:“你难道以为我和无双平日里的恩爱和睦,都是假的?” 李老七眉心跳了跳,看向靳少宸,想说话,咽了咽口水,还是没敢开口。 月无双今日不会留靳少炎活口,但她自然不会杀靳少宸,只是犹豫了一下该如何措辞罢了,此时听他这么说,叹了口气:“老七,我已经成亲了,这是我丈夫,大梁的六皇子靳少宸。” 李老七看向靳少宸的目光,充满了各种,疑惑惊叹佩服怀疑,最终弯了弯腰:“六皇子。” 靳少宸微微点了点头:“需要本王回避一下么?” 靳少宸此时心里未必就没有一点怀疑,他也知道自己受了伤,若是月无双真要发难,自己确实是死路一条。但毕竟两人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他相信月无双不是这样的人。她可能瞒着他许多,但有些话有些维护,都是真的。 “不要紧。”月无双摆了摆手道:“老七,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帮着靳少炎对付我们?”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你的身世 “我真不知道是盟主啊。”李老七哭丧着脸:“要不然给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干这事情。您知道的,我施展幻术的时候是不见人的,一直到刚才听见您的声音,这才发现不对劲。” 月无双当然知道,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叹道:“我不怪你,只是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李老七抹了抹眼泪,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男人也不知为什么这么爱哭。 “那日我落下了水,昏了过去,顺着水飘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溪涧,被石头卡住。”李老七道:“等我醒来后回去一看,满地的死人,寨子已经烧的什么都不剩下了,但是没找到您,我想您一定还活着,于是就开始找,找了几日没有消息。后来,我听说当时恰好有一队士兵从边境来了凉州城,我就怀疑您会不会也来了这里,所以就找来了,正巧碰上了他……” 李老七指了指靳少炎:“我跟他谈了交换的条件,他帮我寻人,我替他铲除异己。我只是看着他的功夫和我同出一宗才答应的,哪里会想到,要我对付的竟然是盟主。” “盟主?夜月盟盟主蓝夜?”靳少炎突然道:“真是没想到,堂堂乌河国公主月无双,竟然是一个土匪头子冒充的,只是可惜,本王差一点就揭穿了你的真面目,却被月无涯给搅了。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然会不顾自己的妹妹,却帮你掩饰真相,颠倒黑白。” 靳少宸突然道:“你刚才说人都死了,寨子也烧光了,所以说,你冒充月无双的身份进京,是为了找出真凶,替你的手下报仇?” 夜月盟是江湖组织,活跃在大梁的边境,因为毕竟离的太远,所以靳少宸虽然听闻过,但却并不关心,也没什么了解。 “也为乌河国小公主报仇。”月无双正色道:“你记得我说过有一个很倾慕你的朋友么,那人便是乌河国的小公主,我在逃亡中遇到重伤的公主,助你上位便是她临终时的托付。我不知你们何时曾经相识,但她对你情根深种,只是我也没来得及多问她便过世了。” 靳少宸一脸的茫然,显然是真想不起来他何时见过乌河国的小公主。 “盟主,您果然是为了给兄弟们报仇才来的凉州城。”李老七激动道:“我就知道,您查出什么线索了没有,是不是……这家伙?” 李老七踢了地上的靳少炎一脚:“如果是,我就将他千刀万剐了,用来祭弟兄们的在天之灵。” “不是他,他还没那个本事。”月无双淡淡道:“不过他三番两次的算计我,留不得。” 说完留不得,月无双倒是还看了靳少宸一眼,毕竟这是他的弟弟,而且在凉州城边杀皇子,这是件大事,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但靳少宸只是转过了脸,同父异母,算什么弟弟。靳少炎要杀他们的时候,可一点儿也不手软。 管他什么皇子不皇子,对于李老七这样的江湖人来说,认准谁是老大谁就是老大,哪怕是皇帝在面前,说话也没有月无双大。 李老七向着靳少炎走了过去,靳少炎虽然刚才已经有了非死不可的觉悟,但此时才真正的有些慌乱起来,往后退了一点:“靳少宸,你真的敢杀我?你,你杀了我要如何交代?” “你本来打算杀了我,又如何交代呢?”靳少宸淡淡的道:“这里的一切我都不会动,父皇追查下来,大概会觉得是你的手下反水,一场内讧吧。” 靳少炎现在掩饰的滴水不漏,但只要走露一点风声,梁帝自然能跟着抽丝剥茧将他做的事情一一查出,在凉州城附近囤积这么多火药,想做什么,哪怕靳少炎今晚上不死,梁帝也不会饶了他。 看了看窗外,月无双道:“老七,去外面扛个人进来。” 李老七应了一声,这庄子里靳少炎是有一些手下的,但并没有什么高手,而且朝廷的所谓高手也并不被江湖人放在眼里,他堂堂夜月盟七当家,对付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李老七走后,月无双又回头看了一眼靳少宸,显然她要对靳少炎动手了,但毕竟那是他哥哥,还不是身份一般的哥哥。 “身在皇家,谁把血脉亲情当回事呢?”靳少宸无所谓的笑了下,那笑容看在月无双眼中,却实在有些心酸。 靳少宸也未必就不想有一个肝胆相照,情深意重的兄弟。但现实却是我不杀你,你就杀我,纵是皇子也做不得主。 月无双点了点头,不再多话,从腰里拔出匕首来。 靳少炎毕竟是皇子,杀一个皇子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重罪,她不会让李老七来做这事情。而他又是靳少宸的哥哥,骨肉相残的事情再怎么也不必这么直接,免得晚上做噩梦。 月无双又不是没杀过人,不是没染过血,多一个少一个的区别罢了。 没有人想死,靳少炎虽然从出生就病痛缠身,但也不想死,他见月无双目光冰冷的走了过来,不由的往后挪了挪,然后突然道:“你真敢杀我?” “现在还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月无双蹲下手,抬起手来。 匕首映照着烛火,十分的明亮。 手起刀落间,靳少扬突然喊道:“靳少宸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匕首在离靳少炎胸口一寸处停住,月无双冷道:“为什么?” 靳少炎深深吸了口气:“靳少宸,你知道为什么你母后这些年都不曾露面么?” 话刚说完,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靳少宸就站了起来,大步走了过来,厉声道:“你说什么?” “靳少宸,虽然你的生母是大梁最尊崇的皇后娘娘,但从你记事起,见过她几回?”靳少炎笑容里有些嘲讽:“我有时候看见你都觉得可怜,明明可以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却因为一个不靠谱的娘,地位还不如母妃只是个宫女的皇子。” 虽然靳少宸真的没怎么见过自己的母亲,但在梁帝的形容中,她却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哪里能由得靳少炎如此污蔑,当下便怒道:“靳少炎,注意你的言辞。” “将死之人,有什么好注意的。”靳少炎毫不在意:“这是皇族见不得人的秘密,所以父皇一直瞒着你,我也是无意得知,不过既然我现在要死了,倒不如就告诉了你,也给你一个明白。” 靳少宸虽然此时一句话都不愿意相信他的,但却还是忍着没动,由得他说下去。 只听靳少炎道:“你的母亲,大梁的沈皇后,是魔族圣女,上半辈子手上血债累累,心中有鬼不敢见人,所以日日躲在佛堂念经忏悔。”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孟婆不卖汤 “这不可能。”靳少宸几乎想也不想的便道。 “有什么不可能?”靳少炎冷哼了一声:“你们不是发现我练着阴毒的功夫么,这功夫便是魔族心法,是二十年前江湖中一个极恶的帮派长天门的绝学,长天门被正派剿灭后,只有极少数的一些人活了下来,一个便是沈皇后,躲在深宫不见世人。另一个,便是教我武功心法的人,不过他也已经过世了,这些都是他临死前告诉我的,他甚至还告诉我,让我找到圣女,光复长天门。” 靳少炎这一番话来的实在是太突然,靳少炎听的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看着靳少宸一言不发,靳少炎冷笑了一声:“是不是相信了,觉得这样的故事我编不出来吧。还有另外一个我编不出来的消息,师父说,圣女从小便练的毒功,就是我现在练得功夫,要么一直练下去最终变成一个毒人,要么便受万毒噬心之苦。你猜……沈皇后现在在佛堂中,是一个毒人,还是日日受万毒反噬之痛呢?” 靳少炎冷笑着看靳少宸咬紧了牙,得意道:“而这毒唯一的解法,就是用另一个同样练毒功的人的血,以毒攻毒,而我,可能是唯一能救她的人。” “越说,听起来越像是真的了。”不待靳少宸说话,月无双先笑了起来,用刀尖戳了戳靳少炎的胸口:“还以为四皇子前面视死如归是条汉子,原来说来说去,归根到底,还是怕死。” “谁不怕死。”靳少炎并不觉得羞耻:“本王从小体弱多病,几次差点撑不下来,要不然因为此,也不会练这种毒功。只是万万没想到,在凉州城中隐藏多年,竟然阴沟里翻船,栽在你手里。” 他说的你,是月无双不是靳少宸,只是月无双纠正道:“栽在我手里,也不算是阴沟里翻船吧。靳少炎,你那点区区伎俩,在我眼里真的不算什么。只是你一直低调,我本也不想对你如何,至少,不想先对你如何。六皇子并非不能容人之人,也不是没有皇叔。” 梁帝虽然铁腕,争皇位的时候也弄死过人,可也不是赶尽杀绝。若皇子只老老实实的当一个皇子,自然荣华富贵一生,那些兄友弟恭的样子,历朝历代也还是在史书上有那么一笔的。 不过靳少扬这话显然是救了自己一命,月无双想了想:“把他带走?” 靳少宸虽然不愿意相信靳少扬的话,但关乎自己母亲的性命,却不敢拿着事情来赌。就算明知道这很有可能是靳少炎为了活命而信口开河,却也不得不先留一一命。 只是死人好处理,活人就难了。 靳少扬失踪,梁帝一定会大张旗鼓的搜索,凉州城和周边地区一定不会放过一丝一毫,想要将靳少炎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哪怕是靳少宸也没有把握。 而囚禁皇子这事情一旦被梁帝发现了,哪怕他们才是开始的受害者,也说不清楚了。 “不能带走。”靳少宸想了想:“凉州城里父皇把握的几乎滴水不漏,藏一个皇子谈何容易。” 看着靳少宸为难,靳少炎此时竟然有一丝得意,咳了一声抹了抹嘴角的血:“不如你放了我,我答应你,会救沈皇后,如何?” 月无双知道靳少宸为难,也不必让他拿主意,只是冷笑了一声:“一个半辈子坑蒙拐骗的人,叫人相信他的诚信,难道你不觉得可笑么?” “是有些可笑。”靳少炎道:“但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有。”月无双正色应了声。 门开了,李老七扛了个死人进来,是农庄里的庄家户,开始在门口见到的那人。 “老大。”李老七道:“你看这个行吧?给他手里塞把刀,往边上一放,妥了。” 李老七说这话做这事的时候太熟练,靳少宸神色复杂的看了月无双一眼。 “计划有变,他还不能杀。”月无双道:“留着还有用,但又不能让他说太多,老七,交给你了。” 靳少炎这下是真的脸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月无双一笑:“枉你也是个知道收揽人才的,难道不知道他在江湖有个外号叫做孟婆?” 一辈子没出过凉州城几次的皇子,还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男人的外号叫做孟婆。 “因为孟婆会做迷魂汤,我也会。”李老七从怀里摸出个针囊来,又摸出几个纸包,只看的靳少炎背后一阵一阵的发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月无双一把抓住靳少炎的肩膀,将他给翻了过来,伤口撞倒地面,痛的哼了一声。 不待靳少炎挣扎,李老七便一阵刺在他脖子上,他便一点都动弹不得了。 靳少宸全程观赏了行凶过程,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难怪月无双即使孤身一人来到凉州城,也不在人前也半点软弱,她自己的本事,曾经背后的那些力量,怕是朝廷中人难以想象的。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李老七收了东西道:“老大,大功告成。” 月无双纠正道:“娘娘。” 李老七如今来了凉州城,就算不方便跟在他身边,也必然是要为她做事的。老大这称呼被人听了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 “哦哦,是娘娘。”李老七道:“他现在就像是得了失魂症一样,不会死但什么也不能说,昏昏沉沉,什么时候我给他解开禁止什么时候他才能情形过来。” “做得好。”月无双道:“王爷,如此你看可行?” “很好。”靳少宸道:“四皇兄本就是体弱多病的,今日狩猎被歹人惊了而失了魂,真是叫人遗憾。不过幸好,过几日娘娘会从外面请一位神医回来,李神医,你觉得如何?” 李老七愣了愣,随即道:“听王爷吩咐。” 既然是自家的姑爷,那么靳少宸的话,只要和月无双没有冲突,自然也是要听的。 靳少宸看了看门外:“只是要委屈李兄弟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王爷言重了。”李老七忙道:“叫我老李就行,哈哈哈,您是咱们娘娘的丈夫,又是王爷,不必那么客气。”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心魔 月无双看这屋子里有笔墨,便写了个地址:“老七,你先进城,去这个地址,在那里等我的消息。” 月无双虽然有公主府,但公主府毕竟有梁帝的人在,行事不太方便,因此让霍景良又给找了个宅子,靠着河岸一处不起眼的小宅子,以便有什么客人上门的时候可以小住。 李老七看了一眼便将纸条揣进了怀里,一抱拳:“属下先告辞。” 虽然天还未明,但雨已经渐渐停了,李老七一头钻了出去,月无双这才道:“我看看你的伤。” 靳少宸虽然一直神色自如,但是嘴角血迹未干,显然是受了伤的。 “不要紧。”靳少宸摆了摆手,从怀里拿出个竹筒:“你去把这个点了,现在雨停了,晚上反而更容易被人看见。靳少炎伤的不轻,若是耽搁的久了,说不定真要出人命。” 月无双知道靳少宸担心的不是靳少炎这条命,而是沈皇后。 “你放心。”月无双接了竹筒:“以前是不知道,如今既然知道了,没有查不出的道理。我在江湖也有些朋友,让他们查一下关于长天门的事情。二十年罢了,不算太长,知道当年事情的人一定很多。” 靳少宸知道月无双在安慰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 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有一个如此得力的妃子是多么三生有幸,即使是真正的乌河国公主,也不会做的更好。 月无双走到院子里,拉开竹筒上的引信,一道光芒直冲天空,在高处炸开。 虽然两个皇子彻夜未归,但梁帝未必会当一回事,只以为他们是避雨去了,不会那么快便遣人寻找。毕竟这里离凉州城很近,又不是什么穷山恶水,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和能耐,敢对两个皇子一个皇妃下手。 月无双回到房里,只见靳少宸已经将靳少炎给翻了过来,还搬上了床。 “你别用那么大力气。”月无双看着他胸口有血渗出,连忙走了过去。 “总不能让他躺在地上那么难看。”靳少宸道:“我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皮外伤也要注意些。”月无双道:“梁帝的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我替你先将伤口处理一下。” 月无双一片好心,靳少宸也就在椅子上坐了,将上衣敞开,给她检查伤口。 伤口虽然在腹部但并不是深,看得出靳少宸因为躲避及时而没有深入。 “别担心,只是皮肉伤。”靳少宸看月无双的目光定住,以为她是担心,安抚道。 “这伤口你看过了么?”月无双却道。 “没有。”靳少宸被问了一愣:“伤口有什么不妥。” 刚才在幻境之中,虽然伤口不深,但情况却十分危急,差一点这一刀便不在腹部而是在脖子上。下一刻月无双便在院子里揪出了李老七,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来得及看一下自己的伤口。 “很奇怪的伤口。”月无双道:“你还记得西山坳那次么,你背后也有一个不像是常规兵器造成的伤口,和这十分的像。你刚才遇到什么人了?” “这一次是靳少炎的人,上一次说不定也是。”靳少宸道:“只是靳少炎这人十分狡猾,想从他口中问出一句实话不容易。” 上一次伤在背上,靳少宸想看看不到,月无双说要画出来,不知怎么一个打岔便忘了。可这一次伤在腹部,却是低头就能看见,这一看,也觉得很奇怪。 月无双让靳少宸稍等,出去寻了一圈,在转角处一个庄稼汉身上找到了造成这伤口的兵器。 这是个尖口三叉的匕首,看着不像是杀人的武器,倒更像是杀猪用来放血的。 靳少宸接了过来看了半响:“本王从未见过如此造型的兵器,不过这兵器造实在歹毒,同样的接触,他带来的伤口远比一般的匕首要大。” 两人研究了一会儿这奇异的匕首,也没研究出个名堂,而墨七一直没有出现。 月无双知道靳少宸虽然不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便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庄子里转转,虽然幻境已经消除了,就怕墨七是受了伤。” 让月无双去找自己的手下,这事情其实是有些不妥的,但靳少宸确实有些担心,道:“我跟你一起去。” 可靳少宸还未起身便被月无双按住了肩膀:“你受了伤还是要休息,我去看看就行。其实我觉得墨七可能已经不在庄子里,老七做事一向稳妥,刚才他出去转了一圈,几乎就能将这庄子检查一遍,若是见到了墨七,一定会将他带回来。” “不在庄子里?”靳少宸皱起了眉:“他不在庄子里,会去了哪里?” 月无双面色沉沉的看着外面:“不知道,刚才那异常幻境,会让人看到心底最恐惧的东西。墨七,不知道他的恐惧是什么?” 墨七确实不在庄子里,他一直紧跟着靳少宸,随时准备为他抵挡各种危险。 可走出了一道长廊,回头,却还是一模一样的长廊,然后月无双突然指着院子中间道:“你们看到那个人没有?” 他看到了,院子中间确实站着个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举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倾盆大雨中。 然后那伞被风吹开,伞中的人慌乱中露出了脸。 一瞬间墨七的血都凝固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差点喊出声。 伞下是个女子,身材窈窕,装扮精致,雨淋在她身上惊了一下,随即用手掩面,转身往后跑去。 墨七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喊出了一个名字,追了过去。 院子中的树顶天立地,风夹着雨吹在树上,落了一地的花,可墨七鼻子中闻到的却不是清淡花香,而是一阵一阵,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身后似乎有人在喊,但此时墨七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握着手中的剑便冲了出去。 外面依旧是电闪雷鸣,那人去翻身上了马,墨七也紧跟着上了马,哪怕这一刻就有雷电劈下,他也要追上去,和她同归于尽。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不男不女 最终月无双还是没按住靳少宸,两人分头在庄子里找了大半个时辰,连放着火药的地窖都小心的进去看了一圈,也没能知道墨七的踪影。 “墨七最恐惧的,是他的小时候。”靳少宸道:“墨七是我从路边捡来的,但是他不过五六岁,父母双亡,在一个大户人家做工。只是这么大的孩子能做什么,其实不过是看着他眉清目秀,那家的男主人想再养大些,做自己的一个玩物罢了。” 月无双想想自己小时候的那些事情,心里明白那种感受。 “不过那家有个十分厉害的女主人。”靳少宸道:“这事情被女主人发现了,自然是要闹的,可她却不敢对自己的丈夫如何,而恨墨七长得一副妖媚模样。更可恨的,在关了墨七几日后,她有个表弟来做客,她便将墨七送给了他。他那表弟折磨人的嗜好,比他丈夫有过之而无不及。” “墨七……怎么就长得一副妖媚模样?”月无双想了想,那脸虽然一直是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仔细的看确实五官标致,若是散了一身戾气确实是个美男子。但再美也男人味十足,妖媚两个字,怎么也搭不上边吧。 “他小时候确实长得有些过于标致了。”靳少宸道:“如今这脸,是我请了人替他改过的,当然只是轻微的调整不会伤身体,也不会影响五官。要不然按他当时的打算,就直接用匕首在脸上划个十字,简单省事。” 月无双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虽然孩子将一切都想的简单,但这却实在不是一个玩笑,而是一种绝望。楚澜洲小时候长得也清秀可人,也不是没碰到过打他主意的人,但他从小便狠的令人发指,整个青楼上下都知道,这孩子碰不得,除非你不想活了,不然他就是死,也得先咬死你。 靳少宸道:“墨七知道若是被带了出去,那就更是生不如死了。因此在马车上乘人不备跳了下来,而我正好路过……说起来也是缘分,那时我倒并不是为了救他,而是那人挡着我的路还大喊大叫,我哪里能容得这事情,便顺便救了他。” “不管是顺便,还是特意,救了便是救了。”月无双道:“你救他出水火,他对你忠心,这也是应该的。” 靳少宸叹了口气:“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像他这般大的男子都应该娶妻生子了,他却始终走不出过去那段阴影,虽然他从未说过,但我却知道,他心里始终有一段不能忘记的不堪往事。” 五六岁的孩子的记忆,说模糊却都记得,说清楚却又不那么准确,在一边逃避一边回忆中,墨七始终没能结开这个结。 身下骏马奔驰,墨七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红色的身影,那是张他太熟悉不过的脸,桃花眼薄嘴唇,不用人说脸上便刻着妖媚两个字。 可他知道那是个男人,却总穿着一身小女孩才穿的花裙子,扎着辫子,抹着胭脂口红,翘着兰花指,掐着嗓子娇滴滴的说话。 只要想起来,他便有种想要吐的感觉。他想杀了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墨七一直追着那人到了林中,前面的马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人从马上摔了下去,墨七也喊了一声,从马上纵身跃了过去。 文青是溜出来的,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小丫头,因此没办法只能在营地里等着。 开始还没什么,毕竟有梁帝在,又有这么多侍卫,如今的猎场应该是个比皇宫还要安全的地方才对。但随着大雨倾盆,很快她便觉得心神不宁了。 上次西山坳的凶手还没有找到,一个敢对皇子下手的人,谁知道会不会是另一个皇子。 文青越想越是坐立不安,眼见着雷雨笑小了一些,趁着无人注意,偷了匹马进了进了林中。 只是猎场那么大,想找几个人又谈何容易,文青心里也没什么底,只是在林中纵横,猜测着前行罢了。 纵马奔了小半个时辰,林子里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没见着,文青慢了下来,想着会不会因为打雷都离开了林子,就近去了附近其他的地方避雨。 正想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男人的嘶吼,似乎在打斗。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文青一个激灵,连忙在马背上一拍,疾奔过去。 只是到了近前,入眼的画面叫她有些茫然,一个浑身湿透一身泥泞的男人躺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却对着自己的胸口,口中喃喃自语:“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墨七?”文青一惊,跳下马来:“你干什么?娘娘呢?王爷呢?” 墨七像是中了邪一样,根本听不见文青的话,抬手便将匕首往自己胸口刺去。 文青吓了一跳,连忙扑了过去,千钧一发的抓住了他的手。 要是比力气,文青又怎么会是墨七的对手,何况还是在失去了理智的情况下,这抓住他手腕的动作十分勉强,刀尖已经刺破了衣服,涌出血来。 文青此时已经知道墨七不对劲了,顾不了太多的两腿跨坐在他腰上,两只手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腕。 墨七的眼睛中一片血红,似乎已经不认识文青了,只是不停的说:”不男不女,杀了你,不男不女,杀了你……” 文青真是特别后悔为什么要跑这一趟,没找到月无双,碰到个疯子。 这事情要是没看见也就罢了,墨七也不是她什么人,死了也就死了,眼不见心不烦。可既然看见了总不能不管。 什么不男不女,这到底是碰到什么妖怪了,雨虽然停了她却一身的汗,咬了咬牙,单手握住匕首,一手摸进自己怀里。 她身上也会常年带着些药物,简单的解毒剂之类的,现在也看不出墨七是中毒还是中邪,死马当活马医的试一试吧。 只是文青两只手一起也只勉强能和墨七抗衡一时,腾出一只手哪里还制的住,手刚摸进怀里抓住药包便感觉要糟。 果然,墨七狠狠地往自己心口刺了下去。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丢人不? 万般无奈下,文青手腕一侧,那匕首直直的扎进了她的胳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血一下子涌了上来。 文青忍着痛,抬手将药包里的粉末洒向了墨七。 白色的粉末撒了墨七一头一脸,呼吸中呛了不少进去,使劲儿的咳了起来。 文青翻身滚到一旁,捂着自己的伤口,血一个劲儿的往外涌,虽然未划到大血管,但这伤口可不浅。 没空管自己的伤,文青侧过身死死的盯着墨七,这药也不知道对症不对症,他能不能醒过来。 似乎还是有些用的,墨七虽然没有立刻清醒,但也没有继续自残的行为,但是身旁的树叶沙沙一动,文青猛的一抬头,一个黑影从树上扑了下来。 竟然还人躲在暗处,文青刚才注意力全在墨七身上,根本也没有多看身边,还真没注意到有人埋伏。 墨七还在茫然的恢复中,文青虽然手臂血流如注,也不得不咬着牙上。 也顾不了是不是会被人看见她会武功,袖中光芒一闪便扑了过去。 没有救人救一半的道理,如今墨七这条命可是自己的血换来的,自己的血不能白流。 文青的武功并不比黑衣人差,但吃亏在受了伤,只是她出手狠戾是个不要命的打法,也让对方一时难以占上风。 但终究失血的厉害,文青渐渐觉得有些头晕,一步退后的慢了一些,眼见着对方的剑便刺了过来。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回一拽,然后一把剑从她肩上刺过去,刺进那黑衣人的胸膛,一箭穿心。 文青往后退了一步,倒下时看见墨七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没挣扎的任由自己倒了下去,被墨七接在臂弯中。 “幸亏你醒了。”文青的声音中带着痛楚:“要不然我为你战死,真是死不瞑目。” “别说话。”墨七虽然面色冰冷,但手上动作很轻,将文青放在地上后,便从怀里掏了常备的伤药洒在她的伤口上。 显然墨七是记得刚才的事情的,看着这几乎见着骨头的伤口,似乎有些暴躁:“你为什么要救我?” “嘶嘶,你轻点。”文青怒道:“难道我愿意么,一来就看到你拿着刀要自杀,我能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娘娘呢,你家王爷呢,是不是你把他们弄丢了,然后要自杀谢罪?” 正说着,天边一道光芒直冲天空。 两人一起扭头看过去,墨七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言难尽,不过现在没事了,王爷和娘娘都平安。” 文青也松了口气,墨七虽然不是自己人,但在这件事情上,料他也没有胆子骗自己。 看着墨七沉默的给自己包扎伤口,文青不由的道:“对了,你刚才是怎么回事?被人下了迷药还是中了邪,干嘛要自杀,还一直在喊……” “喊什么?”墨七顿时紧张起来。 文青想了想:“什么不男不女之类的,你说的是谁?” “我没说谁。”墨七有些不自在,略转过头去。 文青愕然:“难不成你说的是……你自己?” 墨七不愿意承认,但也做不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情,只是不说话。若平时文青说出这话来,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动手教训她,可如今刚被救了,而且文青为了救他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就算是要他的命也是应该还的,说几句又算什么? 一见墨七这竟是默认了,虽然文青是个黄花大闺女,还是忍不住将视线往下扫了扫,迟疑的道:“你……那方面不行?” 难怪墨七平日就一直板着个脸,就从没见他笑过,原来竟有这方面的难言之隐,一个大男人有这难以启齿的毛病,确实是叫人同情,笑不出来。 就算是被救了一命,可也不是很熟悉的关系,墨七本不愿意和文青说这事情,但眼见着姑娘的思绪已经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了,忍不住道:“你瞎想什么?” “我没瞎想啊。”文青赶紧收回想象:“是你自己承认的。但我也不会笑话你,这……那也不是什么绝症,不要讳疾忌医,娘娘在江湖上认识几个神医,我去帮你说一声,让娘娘给你问问,你还那么年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住口。”墨七脸色铁青的再也忍不住。 文青赶紧闭了嘴,眨了眨眼,不说话。 她也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不小心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不过确实,他们之间又不是知心朋友,对于这种非常敏感的话题,自己是说的太多了。 墨七实在不想就这个问题和文青讨论,但又不愿意被她误解,还是不得不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那你紧张什么?”文青也有点八卦心,见墨七有点松了口,连忙追问了一句。 墨七有些别扭的道:“是我小时候……长得比较清秀。” 文青觉得匪夷所思:“就为这?” 墨七点了点头。 “就这也能成心病?”文青挣扎着坐了起来:“墨七,你一个大男人心眼是有多小。就算你小时候长得秀气,像女孩子吧,跟现在有什么关系,你现在长得哪儿不男不女了,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你们王府里。除了王爷就是你了好么,往大街上一站说找媳妇,保证带着嫁妆的姑娘挤破王府的门。” 墨七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一直埋在心里的事情,被文青说出来确实如此云淡风轻,想要反驳,看看对方面无血色,半身衣服却都沾着血,又有些开不了口。 “喂,你真为这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么?”文青看着墨七沉默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不至于吧,我小时候院子里都是男孩,没人跟我玩,所以我都穿着男孩的衣服,大家都说我像是个小子不像个姑娘,以后肯定嫁不出去。我当时也很伤心,不过哭一场就好了,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那也得好好的活下去啊,为这自杀被人知道了丢脸不?” 墨七认真的想了想,竟然赞同道:“丢脸。”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打不过,不敢辜负 “就是。”文青道:“那就别想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管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呢,现在英俊潇洒男人味十足,这不就行了。” 墨七知道喜欢他的姑娘是有的,但还从没有哪个女子敢把赞扬的话说的这么直白。一时间脸上竟然有些发热,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 文青却已经站起了身,身体摇晃了一下,墨七连忙上前扶住。 “我们赶紧走吧。”文青道:“给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墨七看了看信号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文青的伤:“陛下一定已经派人过去接应了,我们直接回营地。” 只是撕了一截衣服内衬简单包扎了一下,这么深的伤口,想要愈合的快,可能要缝上几针才好。 “还是去看看吧。”文青不关心靳少宸,但是关心月无双:“毕竟……” “我说没事就没事?”墨七感觉文青又跄了一下,干脆停下脚步,不待她多问一句,弯下腰将她横抱起来:“如果王爷有事我会比你更担心。” 文青骑来的马就在一旁,墨七大步走过去看,直接将文青抱上马背,自己月翻身上去,看也不看地上已经死去的黑衣人一眼,调转马头往营地去。 文青因为失血有些晕,放任自己往后靠在墨七的胸口,墨七身上的肌肉很结实,她恍惚的想,这种男人竟然怕自己不够男人,甚至还因为这个陷入幻境而嫌弃到自杀,他小的时候,到底长得能有多秀气可爱。 墨七带着文青回到营地的时候,靳少宸和月无双也正好到了,月无双正扶着靳少宸进帐篷,看见墨七抱着文青,有点意外。 “王爷受伤了?”墨七有点紧张:“伤势可有大碍?” “不碍事。”靳少宸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文青怎么也受伤了?” 想到文青在外面是不会武功的形象,墨七摇了摇头。 月无双心里明白,道:“先去处理伤口,换一身衣服,再过来说话。” 靳少宸刚才还惦记着墨七的安全,没想到人竟然回来了,不过回来就好。 进了帐篷,刚坐下,梁帝就带着太医来了,脚步匆匆一脸的愤怒。 竟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谋杀皇子,而且一而再,再而三,这根本不仅仅是谋杀皇子,这简直是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这一次是谋杀皇子,下一次呢,是不是就要刺杀皇帝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梁帝大步走进来,看着靳少宸身上血迹斑斑:“快,太医快给六皇子看看。” 太医行了个礼,放下药箱,小心给靳少宸脱了上衣,处理伤口。 “父皇不必担心,儿臣只是皮外伤。”靳少宸道:“不过四皇兄可能伤得有些重,一路上都昏迷未醒。” “我刚才已经去看过老四了。”梁帝道:“太医也说伤势很复杂,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只要修养是可以好的。” 太医还想活命,自然要往好的说,可不敢说你儿子差不多废了,未必能醒了这种大实话。而梁帝早已经习惯了靳少炎身体不好,所以还真没觉得太严重。 “那就好。”靳少宸道:“那儿臣就放心了。” 梁帝叹了口气,道:“无双没有伤着吧。” “多谢陛下关心,我没事。”月无双道:“只是没有保护好王爷。” “尽瞎说。”梁帝道:“你是女孩子,他是男人,自然是应该他保护你,怎么能让你保护她。” 靳少宸笑了笑,伸手握了月无双的手:“这次还真是多亏了无双,要不是无双最后破了幻境,儿臣可能真回不来见父皇了。” 在靳少宸对梁帝的描述中,因为雷雨,他们和靳少炎同时到了这家庄园,然后发现了庄子里藏着大量的火药,而他们就跟冒充庄户汉的人打了起来,而对方有一个人会邪术,最后一场搏斗,墨七失踪,靳少炎重伤,他也受了伤,多亏了月无双想起乌河国民间的一个土法子,这才破了幻境。 “无双是你的贵人。”梁帝道:“宸儿,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对无双。” 靳少宸点了点头,正色道:“父皇不用嘱咐,儿臣知道。” 说着,靳少宸又一笑:“儿臣若是不好好对待无双,她也不会饶了我。” 关键是打不过,不敢辜负啊。 靳少宸夫妻无事,梁帝总算是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便出去了。他现在最紧要的是抓到凶手,要不然的话,所有的人都会有危险。 梁帝走后,月无双便让太医也退下了,亲自给靳少宸包扎伤口,不过这里里外外人多口杂,也不能说什么。 处理了伤口,靳少宸不能沐浴,便擦了擦身子换了衣服。月无双拧了拧衣服上的水,让人送了浴具进来,一身水一身泥,条件许可,不要亏待自己。 一道屏风隔开靳少宸的视线,月无双躺在浴桶里,一手无意识的拍着睡眠,想着心事。 当时她并非没有想回寨子去看一看,但情势紧急,实在没有找到机会,可如今李老七没死,其他人呢?虽然那夜确实血流成河,但也未必没有逃出来的。 不过月无双只是想了片刻,便匆匆洗了洗起身,换了身衣服,看着靳少宸无碍,道:“王爷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文青。” 墨七从外面进来,却抱着受伤的文青,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俩遇到了敌人,还是他们俩打了一架。 虽然墨七说无碍,但文青那一身的血,并不像是小伤。 靳少宸也披了件袍子:“我也去看看,不过是一点小伤,哪里就真需要修养了。” “也好。”月无双应了声,跟靳少宸一前一后出了门。 墨七和文青的帐篷都紧挨着在一旁,不过没那么宽敞,两人看着墨七帐篷中一片黑暗,便知道都在文青帐中。 到了帐篷外,月无双道:“文青,在么?” “娘娘,我在。”文青应了声。 月无双便掀了门帘往里走,靳少宸跟在身后,不过刚走了两步就站住了,身手推了靳少宸的肩膀转了一圈。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消息遍天下 “王爷您等会儿,不太方便。”月无双说了一句,便走了进去,将靳少宸隔离在外。 确实不太方便,文青受了伤,虽然不是什么关键位置,但总是衣衫不整的,未出阁的小丫头,论理是胳膊也不该让陌生男人看见的。 不过墨七正在替文青处理伤口,在林子里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刚才让太医来做了缝合,重新包扎,此时墨七正拧了帕子,替她将肩背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月无双觉得自己有点眼花,墨七虽然抿着唇脸色阴沉,但……竟然动作还挺温柔,有那么点小心翼翼的感觉。昨天狂风暴雨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墨七一身衣服还是湿漉漉的,显然回来后都没顾得上自己换身衣服,就来照顾文青了。 见月无双进来,墨七忙起了身:“娘娘。” “嗯。”月无双看了看文青包扎起来的胳膊和地上的血衣:“怎么回事,碰到什么人了?” “四皇子的杀手。”墨七道;“文青为了救我,受伤了。” 文青很是有些忐忑:“娘娘,本来我是在营地里等的,但等了半夜实在不安心,所以才进了林子,没想到没找到你,却遇到了墨七。” 月无双摆了摆手:“没出事就好,下次不许如此莽撞。” “是。”文青看了眼墨七,低声道:“我没事,你也去换身衣服吧。” “这里交给我就行。”月无双道:“王爷在门口,有事找你。” 墨七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也不知道文青受伤这事情,要不要接着瞒靳少宸。 虽然文青半身的血有些可怕,但好在月无双并不是真正的贵族公主,挽了袖子动手比墨七还利落,而且毕竟男女有别,墨七就算是不得不照顾文青,也还是有些放不开手脚的。 文青自然是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月无双的,低声将今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其实她知道的也不多,只是遇见墨七心魔复苏差点自杀罢了。 墨七的心魔是什么月无双并不感兴趣,只是道:“下次不可如此莽撞,单打独斗你不是墨七对手,若他真失了心智痛下杀手如何是好?虽然他也算是自己人,但能救便救,不能救万不可勉强。” 文青是霍景良培养出来的人,虽然是可以为她出生入死的,但若为了救靳少宸的侍卫而出了事,这就说不过去了。何况月无双护短也分内外,在其他人面前一定会护着墨七,可墨七和文青比起来,那又要疏远些了。 文青知道这次莽撞了,乖乖受训,听月无双念叨了几句才道:“这么说起来,那西山坳的事情也是靳少炎做的,他如今已经算废了,暗器的事情,还需要继续查吗?” “查,不但要继续查,还要抓紧查。”月无双道:“虽然两次出现了相同的兵器,但西山坳的事情不像是靳少炎做的,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而靳少炎的身体确实不好,我相信他开始练邪功的目的,只是为了活下去。” 月无双如此严肃,文青自然听命。只是犹豫了一下,道:“娘娘,那日您和晴空进宫,我在宫外,看见了同和赌坊的楚澜洲。” “你看见他了?”月无双倒是也不意外:“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文青并不知道楚澜洲到底和月无双是什么关系,但前后事情联系起来一想,总觉得必然不是陌生人那么简单。 文青道:“娘娘,您可能不知道,这楚澜洲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他不是一般人。”月无双道:“若非黑白两道通吃,又怎么能在京城附近开这么一个鬼市,这不是一般的面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文青道:“因为楚澜洲虽然低调,却也算是凉州城的风云人物,所以老板也曾经调查过,但是怕被发现,中途就停了手。不过知道他一直在找一个人,为了找这个人,他的消息网遍布天下,若娘娘和他能有几分交情,能请动他帮忙,那一定事半功倍。” 月无双摸了摸下巴:“好,我知道了,你休息吧,这事情我会考虑的。” 她和楚澜洲可不止是有几分交情这么简单,只要她开口,楚澜洲一定刀山火海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可问题是,她真的不愿意将他拖进这浑水里。 月无双很纠结的回了主帐,墨七已经走了,只剩下靳少宸靠在床边。 见月无双回来,靳少宸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怎么了,文青的伤严重么?我听墨七说并不要紧。” “不要紧,只是皮外伤,休息休息就好。”月无双道。 “那怎么愁眉苦脸的?”靳少宸玩笑的伸手挑了挑月无双的下巴:“现在应该愁眉苦脸的是我吧?我一直以为母后只是想不被打扰的安度晚年罢了,却没想到中间可能还有那么多曲折。” 月无双脱了鞋子上床,盘腿坐在靳少宸身边,看着他虽然笑的出来,那笑容确实苦涩。 “等明日回宫,我陪你一起去看看。”月无双想想:宫中守卫虽然森严,但你毕竟熟悉,母后的宫殿多年无人,应该也不会太森严,去走一遭,先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也有此打算。”靳少宸道:“不过我要先去打探一下,若母后果真有什么隐疾,父皇又知道,为了怕人知道此事,未必就不会更加严密防范。不过对我,那防范应该要小一些,就算是真被发现了,也说的过去。” 就算再严命不许长春宫不许靠近,但谁也不能阻止儿子想母亲。靳少宸就算真的偷入被抓,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安着什么歹毒心思。 本是欢欢喜喜的狩猎出游,被这一场雨淋湿,人人紧张起来。 半夜,凉州城便调来一支军队,在他们的严密保护下,众人打道回府。 靳少宸回到凉州城,也没有多休息便进了宫,而月无双左思右想,却还是去了同和赌坊。 一楼大厅里管事的小厮是楚澜洲的亲信李黎,平常也没什么事做,就是转转看看,毕竟赶在这里闹事的人少只要少。 正转着呢,突然看见门外走进来个女子,一身装扮不像是熟客。 李黎便迎了上去,一个照面一打,整个人都僵硬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醋海生波 “大……大……大……”李黎吓得有点结巴:“大小姐?” “大小姐?”月无双却有些好笑:“谁是你们大小姐。” 她倒是认得这是鬼市那日跟在楚澜洲身边的人,不过这也未免太自来熟了。 “您就是我们大小姐啊。”李黎眼神那叫一个好,立刻点头哈腰:“我们老板特别叮嘱了,说您就是咱们的大小姐,千万不能失礼。” 其实楚澜洲最开始的吩咐是见了当做不认识,但后来不知为何又改了,可能是知道凉州城就这么大,避也避不开吧。 “你们老板呢?”月无双无意跟一个小厮多说:“我找他。” “老板在呢老板在呢。”李黎忙道:“大小姐您跟我来,老板在里院呢。” 同和赌坊前面是一个对街的门面,但楚澜洲家大业大自然不会住在店里,赌坊后面,三进三出的宅院,李黎这样的亲信都住在里面。 月无双跟着李黎进了后院,正碰上楚澜洲迎面出来,李黎发誓在那一瞬间,他看到自家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关系显然不是亲兄妹,那么在意为什么会是妹妹,就算是小时候认识的玩伴吧,青梅竹马那也不是兄妹啊。 “老板。”李黎忙道:“大小姐来了。” 那熟悉的口气,仿佛月无双真的是同和赌坊的大小姐,三五天就回来一次似得。 楚澜州笑的温和:“你怎么来了?” 月无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然后愣了半响后,竟然也笑了:“我来找你帮忙。” 时光荏苒,似乎一瞬间大家都长大了。可是好像谁都没有变,既然谁都没有变,为什么要那么纠结。 “进来吧。”楚澜州侧了侧身:“李黎,把我今天的事情都推了。” “是,小的明白。”李黎忙应着,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月无双跟着楚澜州进了院子,进了客厅,四下看着:“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我又没有成家,自然是一个人。”楚澜州亲自给月无双倒茶:“你呢?” “我?”月无双突然有点坐不住,下巴搭在桌子上,看着楚澜州沏茶:“你不是知道了么?我已经是六皇子妃了。” “怎么皇子妃都是这个坐姿?”楚澜州有点好笑:“我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皇妃娘娘之类,好像都比你要矜持一点。” “这段时间我都挺矜持的,就是看见了你,有些收不住了。”月无双接了茶杯:“说真的,前几日我乍见了你,真是吓了一跳。” 楚澜州放下杯子,突然拿着桌上的扇子敲了一下月无双的脑袋。 “哎,你干嘛?”月无双虽然及时往后一仰,还是被敲到了额头。 “你喊我什么?”楚澜州道:“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哥都没有一声了是么?” “竟然在计较这个。”月无双捂了脑袋:“不过……我真的翅膀硬了,有点喊不出口了。” 想想自己小时候,也不管楚澜州答应不答应,一口一个哥哥跟在后面,月无双脸有些热,心却也有些热。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在一起,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可如今他们都长大了,都厉害了,楚澜州这颗心,却与过去无二,小时候的不幸,如今竟变成了万幸。 楚澜州虽然很想听月无双喊一声哥哥,但却也不强求一时。毕竟分开了这些年,万事都与过去不同了,总是需要时间。而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 “找我有什么事?”楚澜州自然的换了话题:“但说无妨,跟我不必客气。” “我既然来找你,自然不跟你客气。”月无双道:“若是跟你客气,我今日就不走这一趟了。” 月无双从怀中拿出张纸来,上面画着两个奇怪的形状。 “你看看,知道这是什么兵器所造成的伤口么?”月无双道:“我在找使用这兵器的人。” 楚澜州接了纸过来,皱着眉看了看:“这兵器确实不曾见过,可能是某个大师为人量身定做。只是你为什么要找他?” “两次,他差点要了我的命。”月无双做了个手势:“但我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人,连半点踪迹也查询不出。” 楚澜州点了点头:“放心,最短三日,最慢七日,我必替你查出这伤口来自什么兵器,这兵器来自什么人,这人,在什么地方。” 楚澜州从不是一个说大话的人,月无双相信他说的话,就一定能做到。 正事谈完,楚澜州正打算开个新话题和月无双叙叙旧,不料外面突然闹了起来。 “竟然有人敢在我这里闹事?”楚澜州似乎有些意外,还有些新鲜:“你等着,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月无双跟着也起了身,她在夜月盟里虽然呼风唤雨了这些年,但跟在楚澜州身后,竟然又找回些当年小跟班的感觉。 楚澜州走在前面,打开门大步往外走,月无双紧跟着走在后面,突然楚澜州停了下来,她一下刹不住,拽着他的衣袖才停下脚步。 然后便看见院子门砰的一声开了,靳少宸站在门口。 靳少宸的目光从楚澜州脸上,移到月无双脸上,又移到了月无双抓着楚澜州的袖子上面,那脸色有些难看,活脱脱的一个抓着自己妻子在外面鬼混的相公。 “六皇子?”楚澜州瞬间懂了:“六皇子是稀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楚老板不必客气。”靳少宸面无表情道:“本王从宫中回来,听说无双在这里,过来接她一起回府。” 鬼市那日的事情靳少宸知道一些,但月无双去找楚澜州的事情连墨七也不知,他更不知了,所以怎么也没想明白这两人是怎么跑到一块去的。 月无双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要不要解释,楚澜州先道:“都说六皇子风流倜傥,没想到对皇子妃,竟然如此重视。不过片刻不见,亲自上门来接?” 楚澜州的语气也不太好,这心情大抵是月无涯原本应该有的心情,自己妹妹哪儿哪儿都好,就是什么眼光怎么找了这么个妹夫。不经历八十一难刀山火海竟然能抱得美人归,简直是不能忍。 就算他知道月无双和靳少宸不是真夫妻,这股子不满意也有些忍不住。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心情很复杂 “无双是本王的皇子妃,不知道楚老板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这句话。”靳少宸更不痛快,只觉得这楚澜州是江湖人,而月无双也是江湖人,说不定是几句花言巧语便得了她的好感,两人一见如故了。 他一直觉得月无双身上有股和朝廷格格不入的气息,一直不得其解,如今这感觉清晰起来,那是一种江湖气息,冷静而洒脱。 但楚澜州在凉州城十几年,最大的特点可不是冷静洒脱,而是狠。靳少宸虽然不觉得月无双是个会轻易吃亏的人,但还是难免担心。 眼见着两人竟然有打一架的可能,月无双一手搭住楚澜州肩膀,一手抓着靳少宸胳膊,将两人一边一个推开。 “受伤的人别到处乱跑。”月无双看了一眼靳少宸,转头对楚澜州道:“我先走了。” “去吧。”楚澜州温和道:“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你若是和我客气,那就无趣了。” “知道了。”月无双干脆的应了一声,伸手扯着靳少宸胳膊往外走。 楚澜州面无表情的看着月无双将靳少宸扯了出去,直到两人消失在门外后,李黎才说了一句:“老板,这大小姐……竟然是六皇子的皇子妃?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而且,我听说六皇子妃是乌河国公主啊,这……” 自家主子的妹妹,竟然是乌河国公主?可自家主子又和乌河国皇子交好,这到底是个什么复杂的关系。 楚澜州不打算解释,只是不满道:“看刚才靳少宸的脸色,竟然真的对无双动了心思。一个妾侍成群的男人,也敢动这心思。” “可靳少宸是皇子啊,没有家里无侧妃的皇子吧。”李黎随口应了一句,看着楚澜州脸色不善,赶忙又加了一句:“不过大小姐也是公主,自然身份是配的上的。” 关于楚澜州不接这话,只是淡淡道:“去给我查查靳少宸的底细。” “靳少宸的底细?”李黎奇道:“您说六皇子?六皇子有什么可查的,就是一个皇子……是,属下马上就去。” 楚澜州的目光让李黎吞下了后面的字,保证道:“我一定把他的祖宗八代都查的清清楚楚。” “还有他府里的那些姨太太的祖宗八代。”楚澜州补充了一下:“还有他的生母,但凡是跟他有关系的人,都给我查清楚。” “是,小的明白。”李黎道:“不过六皇子府的那些姨太太好查,可他的生母,据说六皇子的生母是大梁的皇后,但一直莫讳如深,是宫中的一个隐晦。” “越是隐晦才越要去查,不过先不要声张,免得无双为难。”楚澜州转了身:“再召紫衣组回来。” “是,是。”李黎连声应着:“小的立刻马上就去。” “恩。”楚澜州吩咐完了,两手背在身后出了门,刚才月无双让他查的这冷门兵器,他总觉得有些面熟,但不能确定便没有开口,需要去亲自查证一下。 靳少宸是受了伤的,因此今日没有骑马上朝,马车便停在赌坊门口。 月无双推着靳少宸上了马车,这才道:“你怎么来了?” 这话听不出是疑问还是责问,但靳少宸听在耳中十分不舒服:“无双,你又为什么来了?你跟楚澜州是鬼市上认识的?你知道他是什么底细,不过见过几面,怎么就那么熟悉?” 男女本就收受不清,月无双又是个冷清的人,平日里和谁都保持着一定距离的,竟然会自然的去抓他的袖子,这何止是熟悉,简直是亲近了。 “我们不止见过几面。”月无双道:“我和楚澜州,是很多年的朋友。” “你和楚澜州?”靳少宸惊了一下:“你如何会与楚澜州认识?” “这有什么奇怪。”月无双道:“你既然知道我非真正的月无双,那么我和楚澜州相识又有什么不妥。我们不但相识,而且年幼的时候曾经相伴过几年的时光,若没有他,我活不到现在。若没有我,他也许会比今日更狠更残酷。” 月无双从初见时便知道楚澜州是个狠的令人发指的人,而她那时候却很软弱,几年的相伴,他们之间潜移默化的互相改变了许多,她坚强,而他柔和了一些。 靳少宸的心情越发的复杂,本以为是楚澜州的花言巧语,却不料人家是青梅竹马。本以为楚澜州是第三者插足,却不料自己才是后来者。 见靳少宸的表情有些纠结,月无双好心道:“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找楚澜州帮忙查一查诡异兵器的事情。他是我兄长一般的人物,若能有他的相助,我们无异于如虎添翼。” “兄长?”靳少宸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他是你哥哥。” “不错。”月无双道:“我们小时候一直兄妹相称,不过十来年未见,有些喊不出口了。” 一句兄妹相称,让靳少宸心里的不满和不痛快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月无双是多么强势的性子,若是在外面真的有心仪的男子,怎么可能遮遮掩掩。 靳少宸呼出口气,神色温和下来:“原来是你的兄长,怎么也不说一声,今日倒是叫我失礼了。” “我还奇怪的很呢,你板着脸跑去做什么?”月无双从来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这话说完后也顿了顿,有些后知后觉了。 靳少宸这莫不是在吃醋? 车厢里的气氛尴尬起来,两人都没说话,半响,靳少宸哎呦了一声,捂住了小腹。 月无双忙过了头来:“怎么,伤口痛了?今日你就不该去宫里,什么事情不能等养几日伤?” 月无双抽了垫子给靳少宸靠着,伸手便来脱他的衣服。 靳少宸伸手挡住,道:“不要紧,今日进宫,太医又看了一回,并无大碍,只是偶尔还有些疼罢了。” “真的并无大碍?”月无双道:“可别逞强,自己受苦。” “不会的。”靳少宸保证:“我已经和父皇告了假,这几日都在府里休息,哪儿也不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迎风而上八姨太 “这还差不多。”月无双点了点头:“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管,府里的事情和外面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好的。” 一种安心的感觉油然而生,靳少宸闭上眼,突然觉得有这么个身份不明的皇子妃,竟然还挺不错。 王府里一切如常,唯一不同的就是闲了下来的姨太太们。在这个靳少宸受伤献殷勤的好时候,后院却安安静静的,连前来慰问的人都没有一个。 午休起来,靳少宸靠在床上,厨房里熬了药过来,见着月无双在房中,便放下了。 月无双真没有服侍人的习惯,但见丫头已经将药碗放在了桌上,也不好在招手让她回来,只得自己端了起来。 “来,喝药。”月无双捧了碗坐到床边,见靳少宸一点儿也没有伸手接过去的打算,只得舀了一勺子吹了吹。 作为一个被服侍惯了的人,靳少宸丝毫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张口喝下,皱了皱眉,有些苦,不过能接受。 月无双只能再舀了一勺,正要再喂,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靳少宸不悦道。 谁这么没眼力劲儿,难道看不出病人需要安静休养么? “是妾身,暮雪。”门外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 八姨太秦慕雪,是靳少宸从杨柳心里看上的青楼女子,然后赎了身出来,留在王府里。明面上,只是靳少宸偶尔留情的一个姨太太,暗地里却负责一些联络和打探消息的任务。 靳少宸的脸色瞬间有点不好看,还没说话,月无双先道:“进来吧。” 秦慕雪推开了门,站在门口福了福:“王爷,娘娘。” “有什么事?”靳少宸道。 秦慕雪是个斯斯文文的女子,若不说谁也看不出她来自青楼,见靳少宸问她,便道:“妾身听说王爷受伤了,所以来探望王爷。” “既然是来探望王爷的,那就进来吧。”月无双道:“正好我有些事情,你来伺候王爷吃药吧。” “啊?”秦慕雪挺意外月无双如簇爽快的,可月无双已经将药碗放在了桌上。 “你去哪儿?”靳少宸不由的道。 “去看看青文。”月无双道:“我也不会伺候人,让八姨太伺候你吧,喝了药再睡一会儿。” 青文比自己还重要,靳少宸心里又有点不舒服了。可再看看秦慕雪,却又说不出话来。自己这府里还有八个姨太太,以前没觉得如何,但现在想想,是个问题啊。还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啊。 月无双倒是没想太多,不但出了门还将房门给关上了,直奔青文的房间,到了门口看见房间门是虚掩着的,也没多想,便伸手推开了。 却不料墨七也在屋子里,正站在床边不知道说什么,被月无双吓了一跳。 “娘娘。”墨七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自在。 “你来看青文么?”月无双倒是没觉得如何:“你自己也有伤在身,这几日王爷不出门,你也多休息。” “是,多谢娘年关怀。”墨七道:“属下先告退了。” 月无双点了点头,墨七退了出去关上门。 青文的伤都在胳膊上,包的层层叠叠的躺在床上,八卦道:“娘娘,王爷受伤了,您不陪着他呀?” “王爷还怕没人陪?”月无双看了看她的伤口:“八姨太在伺候呢。” “八姨太?”青文眨了眨眼,半响道:”这八姨太,莫不是傻的么?” “这什么话?”月无双奇道:“你认识八姨太,怎么就说人家是傻的?” “我不认识八姨太,不过我知道王府里有不少姨太太。”青文道:“王爷受伤了,论理正是姨太太献殷勤的好时候。但这一夜一天了,都只是派丫头礼节性的来问候了一声,显然都很识时务。八姨太这个时候跑来伺候王爷,不是傻的是什么?” 月无双淡淡一笑:“八姨太不傻,而且可能是所有姨太太里最聪明的一个。她是靳少宸的人。” 姨太太不都是靳少宸的人,青文想了下,这才明白:“娘娘的意思,她是王爷的手下,而不是她的女人?” “对。”月无双道:“不过她很恭谨,我也没有特意查过她是为靳少宸做什么的。” 靳少宸在凉州这些年,手下自然是要有些人的,这很正常。月无双只是协助他罢了,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安全,并不打算过问太多。 月无双的决定青文自然不会质疑,正要说话,突然顿住了不动。 “怎么了?”月无双伸手悉按住了腰上的鞭子,青文这动作很紧张,似乎是出事了。 青文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道:“娘娘,您打开我的窗子,过去有个院子,你到那个院子顺数第五颗梅花树下,有个鸟窝,老板传了消息进来,应该是是很紧急的消息。” “……”月无双道:“平日里,你们的消息都是这么传的?” 王府里不时会有鸟鸣这很正常,而她刚才也没听见什么异样的声响,想来那鸟鸣声,便是消息声。 “也不一定,有很多种。”青文道:“不同的传信方法,代表消息放在不同的地方和轻重缓急。” “倒是复杂。”月无双无意多问,起了身便出去,不时的果然拿了一张纸条回来。 纸条上画着各种符号,青文接过去看了看,道:“娘娘,信上说,长春宫有情况。” “长春宫是沈皇后的宫殿。”月无双皱了眉:“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尚不清楚。”青文道:“消息上只是说,长春宫今日有人行踪诡异,因为沈皇后是王爷生母,因此特来禀告。” “长春宫虽然不是冷宫,但也很冷宫没有什么区别。”月无双道:“为什么会有人行踪诡异,而且早不诡异晚不诡异,偏偏在这个时候。” 或者说长春宫本就是个诡异的地方,就算有什么诡异的事情也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这个时间,让月无双不得不多想。 “你休息,我去找王爷。”月无双起了身,正要出门,却顿了顿:“你可知,王爷在紫藤宫可有眼线?”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刺客 这话问的有些突然,青文想了想:“王爷在宫里肯定有眼线,但是在紫藤宫应该没有。” “为什么?”月无双道:“沈皇后如此神秘,难道王爷就不关心一二?” 青文道:“紫藤宫一直是被大家遗忘的地方,而且王爷也一直怨恨为什么皇后娘娘对她如此冷清,想来是小时候伤了心,因此比旁人更格外回避这个地方。这其实在凉州城并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娘娘初来乍到,所以不知。” 月无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事情暂时不要宣扬出去。靳少宸既然不知道,就先不必让他知道。” 虽然表面上不露分毫,但就昨日的情形看,靳少宸还是十分关心沈皇后的。若知道她有危险,一定会亲自入宫。而他的伤哪里容得他去做如此危险的事情。 青文猜不出月无双的想法,自己此时也无法帮忙,只能听话。 月无双回了院子,却见靳少宸的房门依然是关着的,看着秦慕雪的小丫头站在院子里候着,想必秦慕雪还没走。 月无双门口停了停,随便唤过一个丫头嘱咐了几句,便出了门。 她可不是优柔寡断的千金闺秀,而是手起刀落人头落地的夜月盟主,要做什么便做什么,靳少宸也不能左右。 月无双出了门,先去找了李老七。 李老七是个妙人,虽然武功一般,但是旁门左道的东西懂的多,善使迷魂致幻之计,正合适夜袭夜探。 月无双的宅子就是个空宅,一个下人都没有,李老七此时正郁闷的蹲在院子门口看蚂蚁,听见开门的声音一抬头,面上一喜。 “老大,您来啦。”李老七忙站起来迎上去。 “住在这儿委屈你了。”月无双道:“这宅子盘下来就没住过人,我也是第一次来。” “不委屈。”李老七道:“只要能为兄弟们报仇,怎么样都不委屈。再说……再委屈,还能有老大委屈么?老大都能忍,我有什么不行。” 昨日见面匆匆忙忙,又有靳少宸在场,所以李老七也没好仔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在他看来,蓝夜成为一个皇子妃,这本来就是一种委屈。 一个纵横山河叱咤风云的江湖女儿,若非是忍辱负重,怎么会去做皇子妃。规行矩步,矜持克制,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查出真凶,为兄弟们报仇,我也没有什么不能忍。”月无双眼神冷冷的,将今日打探出来的事情说了一遍,道:“你准备一下,天黑和我进宫。” 李老七虽然是逃难来的,但也带了不少东西在身,听月无双要夜探皇宫,一点儿害怕也没有,立刻转身准备去了。 夜月盟虽然不杀人放火,但拦贪官乡绅劫杀的事情还是做过的,皇宫虽然是个看守森严的地方,在他们眼里,也不是什么人间禁地。 天色很快便黑了,月无双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和李老七一起出了门。 别看李老七有些胖,但行动竟是出乎意料的敏捷,月无双又熟门熟路,很快便从一处后院进了皇宫。 长春宫在后宫靠西北十分偏僻的一处地方,虽然有利于刺客行刺,也十分有利于月无双潜入。两人不是第一次搭档出行了,配合娴熟,十分轻松的躲过了宫中的守卫,到了长春宫前。 虽然宫名长春,但这地方却与春半点关系也无。 虽然凉州城并非四季皆春的气候,但宫中各处都是四季花木不断,何况如今正是四月,应是处处繁花似锦,只有这长春宫,素净的像是座冷宫一般,连片绿色的叶子也看不见。 “就是这里了。”月无双道:“沈皇后就是常年住在这宫中的,你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十分不妥。”李老七吸了吸鼻子:“有味儿。” “应该是某种檀香的味道吧。”月无双道:“凉州城的富贵人家都喜欢用香,其他宫中也有各种香味。” “这香有些奇怪,不像是寻常人家用的熏香。”李老七想了想:“倒像是混着许多药材的味道在里面,但因为种类太多繁多,所以我也闻不出究竟。” 长春宫里不像是其他宫殿那般明亮,只是隐约亮着几盏小灯,像是在黑暗中张着嘴的怪兽,随时准备将人吞噬。 “走吧。”月无双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李老七应一声,跟着月无双便往前走,突然月无双停了下来。 李老七道:“等会儿如果被发现了,或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你不要管我,直接走,听见没有?用最快的速度离开皇宫,回到宅子里去,实在不行可以去找靳少宸,让他保护你。” “……”李老七不干了:“老大你这什么话,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么?” “不是贪生怕死,这是命令。”月无双抬手制止了他:“我是皇子妃,就算被发现了,总有个牵强的理由。你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说?夜月盟如今只有我们两人,我们谁也不能死,总有一日,我还要回去。” 李老七心里一热,点了点头。 对他们来说,夜月盟是家,凉州城只是异乡,再是繁华,也终是要回去的。 潜进长春宫,这里静悄悄的,好像所有人都已经熟睡了一样。 李老七吸了吸鼻子,往前指了指:“老大,往哪边走,那边味道重。” 月无双点了点头,跟在李老七身后,这长春宫显然是有问题的,但问题在哪里,却一时弄不清楚。 只是今日他们来的太是时候,刚往前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一个黑衣人影一闪,从走廊上窜过。 那人是直接从房顶上下来的,因此并没看见月无双,落地后便直往前奔去,两人对视一眼,也忙跟了上去。 月无双来的那么急,就是为了保护沈皇后,这半夜出现的黑衣人,谁知道有什么不轨企图。 那黑衣人对这里的路线可谓是熟悉之极,半点停留也没有,很快便到了寝殿前。 寝殿里也是一团漆黑,黑衣人在门外站了站,四下一看,伸手在门缝上摸了摸,然后从腰上拿了个袋子,似乎将什么东西放了进去。 月无双脸色一变,看向李老七。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水道 看着便像是有什么不轨之举,李老七的神色也很慎重,皱着眉看的仔细。 将袋子里的东西放空之后,黑衣人又从怀中掏了把短笛子出来,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只是这笛子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若是很仔细的听,能听到隐约的风声。 却见李老七立刻从怀里也掏出了一根底子,一扯月无双的袖子,两人翻身上了屋顶。 月无双从将鞭子拿在手中,然后李老七也吹起了笛子。 一样的没有声音。 只是这一吹,站在门口的黑衣人的动作顿时停了,似乎受到了干扰难以继续。 月无双看着他顿时紧张起来,然后往外快走了几步,似乎在确定这干扰的声音从何而来,然后往屋檐上看了看,纵身上来。 月无双伏低身子,屏住呼吸,让自己藏在黑暗中。 黑衣人一上来便看见了李老七,伸手便按在了腰上,压低声音道:“你是什么人?” 李老七冷笑一声:“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鬼鬼祟祟?” 不过显然谁也不会回答谁的问题,那黑衣人突然道:“是不是你伤了靳少炎?” 猜的还真准,李老七挑起嘴角,做了个口型,让那人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然而月无双悄然无声息的从背后靠近,待那人察觉有异,匕首应横在了脖子上。 “说吧,你是什么人。”月无双的声音低低的,确定就算是认识她的人,也不能从声音听出她是谁。 那人显然很意外,但是不说话。 “不说?”月无双道:“那我来猜一猜,你是靳少炎的人,不,或者说,靳少炎是你的人?” 贴的太近,即便那人已经足够镇定,月无双也轻易的察觉到了她的震惊。 是的,这是个女子,并不年轻的女子。 李老七走上前几步,正要将那人的面纱揭开看个究竟,不料突然宫中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连连的尖叫,宫女在喊着蛇,有蛇,救命啊,快来人…… 这一定是刚才黑衣人偷偷放进房里去的东西,月无双心里一沉,看了眼李老七,李老七快速道:“不碍事,那息蛇无人驱使不会伤人。” 只是这长春宫就算是平日里不开门不进人,也总是在皇宫后宫中的,这一声尖叫在黑夜中极为刺耳,很快便能听到脚步声,有巡逻的士兵围了过来。 黑衣人有些得意道:“赶紧放了我,我们各走各的,带着我,今日谁也别想离开皇宫。” 月无双挑了挑唇:“你说的对。” 说着,月无双抬手在黑衣人背后重重一击,一声惨叫,将她打落下了屋顶,对李老七一招手:“走。” 月无双对自己的下手轻重心里有数,刚才那一下子虽不致命,但绝不轻,这黑衣人三五日都爬不起来,就算能爬起来,也废了一半了。 是敌不是友,不必手下留情。 只是大梁皇宫的守卫比月无双想的还是要森严一些,她和李老七顺着屋顶一路往外,但走到半路便有些走不下去了。 李老七探头看了看:“老大,我把他们引开,你先走。” “胡说。”月无双道:“我把他们引开,你先走。” “那怎么行?”李老七还没说话,便被月无双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认识宫中的路么,你认识宫中的人么,若是被抓了,你能找到入宫的理由么?”月无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赶紧出宫,躲好了,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月无双丝毫不给李老七拒绝的余地,纵身便跳了下去。 月无双故意弄出了一阵声响,瞬间便将追击的人都吸引了过去,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毕竟在宫中来回了几堂,月无双对梁宫还是有些熟悉的,知道这条路走到尽头便是那日故意跳下去的荷花池,而这荷花池是活水,潜入水底便可以通往外界。 现在所有的追兵都跟着自己来了,不但身后有人,前方也很快会有围追堵截,想要从陆路摆脱是很困难的。只有潜入水底,才能消除踪迹。 月无双的水性很不错,也早就已经设计好线路,因此到了花园外丝毫也没有犹豫,纵身便跳入了池子里。 毕竟不是夏季,半夜的水还是冰冷刺骨的,月无双憋着一口气不去管身后噼里啪啦跳入池中追击的人,一头钻进塘中。 好在这路线虽然没走过,但是月无双是个居安思危的人,特别是皇宫之中处处凶险,因此早就让霍景良详细的绘制了一副宫中各通道的图,烂熟于心。 不多时,月无双便从城外的一处水道冒了出来,这正是她买下的宅子门前的白水河,白水河穿过凉州城,弯弯绕绕的像是条玉带将凉州城围住,河上有许多画舫,天气好的时候,有许多人夜游白水河。 当然这个时候已经夜深人静,所以只有几艘画舫静静的停在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月无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深深的呼出口气,慢慢的往河岸边游去。 虽然没来得及查清黑衣人的底细,但那人是绝对跑不掉的,而且她今日主要是怕沈皇后出什么意外,目的达到,也就安心了。 只是月无双还是低估了梁帝的布置,她湿漉漉的到了水边,刚打算上岸,突然便听到对面的林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 这脚步声虽然急促却整齐划一,显然只有卫城的皇城军。 这么说,这水道出口他们是知道的,月无双心里一紧,不急多想,转身往河中游去,河中有几艘画舫,应该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所有,就算是皇城军也未必能一一仔细搜查,如果可以混在其中,便能趁机逃脱。 没有选择的时间,月无双攀上最近的一艘画舫,躲了进去。 皇城军已经出现在河岸上,将这一段水域包围了起来,显然惊了画舫里的人,有小厮从屋中走上甲板查看。 月无双趁机溜了进去,一会儿四周都亮起火把的时候,她站在甲板上就太显眼了。 这画舫的主人看来不是寻常的富贵,更像是官宦人家,皇亲国戚。 月无双心中正在猜疑,突然房间里传来一声熟悉的说话声,是个女人:“我先走了。” 随着说话声,门拉开了,一点缓冲余地都没有的,月无双便和那女人来了个面对面。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谁抓谁的奸 那女人一瞬将便僵硬了,月无双的表情也很一言难尽,屋子里的男人似乎也觉得外面有点不对劲,起身走了出来。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面色都很精彩。 月无双身上的水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落,很快便在脚边形成了一小滩,按理说,她应该是最尴尬的人,但看看对面的秦慕雪,便又觉得还好了。 然而更尴尬的是站在门口的靳少扬。 “无双公主,你怎么来了?”靳少扬的视线慌乱的转了转,也不知道落在哪里好。 月无双拧了拧身上的水:“今晚有点麻烦,我想借似乎三皇子的地方避一避,不知可否。” “避一避?”靳少扬脸色一变:“出什么事了?” 不待月无双回答,靳少扬急走几步到了门口,隔着门问:“外面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卫统领在抓逃犯。”门外小厮道。 “恩。”靳少炎应了声:“不必管他。” 小厮应了声,依旧在门外站着,卫城抓逃犯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跟自家主子没有关系。 卫城在外面抓逃犯,这显然现在是谁也出不去了。虽然秦慕雪不是人人都认识的人物,但毕竟是靳少宸的姨太太,万一被认出来了呢? 一个是靳少宸的皇子妃,一个是靳少宸的姨太太,无论谁从靳少扬的画舫里出去,都将成为凉州城的一段说不清的故事。 月无双揉了揉鼻子:“三皇子有没有衣服借我一换?” 这一声湿漉漉的还是夜行衣,着实不妥,万一卫城的人进来了,半点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靳少扬一愣,忙道:“有……不过没有女装,只能委屈无双公主将就一下。” 月无双不在意,于是靳少扬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男装来。 他自己的衣服…… “有点大。”靳少扬道:“但我这里没有旁的衣服。” “不要紧,多谢三皇子。”月无双接了衣服进了房间,啪一声关上门,走进屏风。 秦慕雪侧了侧头,突然低声道:“妾身觉得,似乎王爷和娘娘的关系有些不一般。” “恩?”靳少扬本是盯着房门不知道在想什么,被秦慕雪一声唤回了神。 “你觉得本王和你家娘娘是什么关系?”靳少扬的声音缓缓的:“你不想想自己该怎么向月无双解释,还有空想本王?” “妾身没有什么可想的。”秦慕雪也神奇的镇定了下来:“王爷会相信我的。” 月无双换衣服很快,说话间便打开了门,一身夜行衣也不知道被塞进了哪里。 虽然月无双的个子在女子中是很高挑的,甚至比秦慕雪要高上半个头,但穿靳少扬的衣服显然还是大了,袖子卷了两圈才能露出手腕来,倒是活生生的把并不娇小的个子衬托的娇小了。 月无双看看靳少扬,又看看秦慕雪:“我只是暂避一下,若是打扰的话,我可以回避。” “你还真是镇定。”靳少扬忍不住笑道:“无双,看着秦慕雪在我的画舫上,难道你不应该责问些什么么?” “责问什么?”月无双奇道:“责问秦慕雪为什么会背着王爷和其他男子私会吗?三皇子,你知道秦慕雪对我来说是什么人?” “什么人?”靳少扬道:“不是府里的姨太太么?” 月无双将掉下来的袖子又往上卷了卷:“正是府里姨太太,不过准确的来说,是情敌。看见情敌移情别恋与人私会,我是高兴的。但鉴于王爷的身份和现在的形式,追究并不明智,所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靳少扬道:“但你就不怕靳少宸带绿帽子?” “一个有三妻四妾的男人,早就应该有戴绿帽子的觉悟。”月无双正色道:“换个角度想,秦暮雪何尝不是我的绿帽子?这事情除非六皇子自己察觉,否则我是不会多事的。” 八个姨太太,月无双简直是闻所未闻,她的性格,若非因为嫁给靳少宸只是权宜之计,哪里可能容的下枕边有人。 至于他那些姨太太的风流韵事,或者不风流的隐私,只要不牵扯着局势安危,她是不会管的。即使牵扯了,也要默默的查,不至于闹的人尽皆知。 “但……”月无双顿了顿:“我刚才听你说,觉得我和三皇子的关系不一般?” 虽然秦暮雪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也并不会刻意压着声音说的,只是一道门之隔,月无双自然能听见。 秦暮雪一时没敢接话,不知道月无双这是什么意思。 月无双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抬手,长鞭从手腕直直的射了出去,秦暮雪只来得及往后退了一步,便被缠上了脖子。 月无双走近一步抬手用手肘卡在她脖子上,冷声道:“我不管你的闲事,你也别招惹我。否则的话,谁都救不了你。” 秦暮雪似乎不会武功,两手抓着鞭子,被勒的面色通红。 月无双哼了声,撤了鞭子:“还有,别在我面前装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我又不是男人,不管用。我只喜欢两种人,能干的自己人,还有听话的外人,低眉顺眼能让你活的久一点。” 靳少扬靠在门边看月无双教训秦慕雪,有些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月无双和靳少宸刚成亲的时候,他就听说过六皇子妃的彪悍名声。第一天便将华妃送去在府里备受宠爱的姨太太给赶了出来,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惊心动魄,一顿鞭子,将王府上下打的服服帖帖。 据六王府的探子说,自从月无双进门一直到现在,那些平日里争先恐后的姨太太们,就再没接近过靳少宸。别说晚上侍寝了,就连靳少宸受伤回府,都没人敢凑上来问安。 听着月无双教训,秦慕雪乖乖低头道:“妾身知道了。” “很好。”月无双勾了勾唇角,然后看见靳少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了块大毛巾。 “无双,擦擦头发。”靳少扬道。 衣服换一身就干了,但头发没那么快干,没想到靳少扬那么细心,月无双道了谢接过来,下意识的看了秦慕雪一眼。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我带你走 虽然她不知道秦慕雪跟靳少扬是什么关系,但显然她是靳少宸的眼线,而靳少扬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这举动确实是显得有些亲密了。 擦着头发,月无双正在认真的考虑秦慕雪的存在到底会不会是一种阻碍,突然门上被急促的敲了敲。 “怎么回事?”靳少扬有些不悦。 “卫统领来了。”小厮道:“似乎正一艘船一艘船的在搜索,前面王大人的船已经搜过了,很快就要来咱们船上了。” “卫城是个较真的人,说不定真会坚持上船检查。”靳少扬此时也觉得事情有点麻烦,就算没人能证明月无双就是今日抓捕的逃犯,但他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靳少宸的八姨太和皇子妃都在自己船上。 “不能让他看见我。”月无双擦了擦头发,但湿漉漉的头发再怎么擦也不可能立刻干透。大半夜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这本身就是一件容易叫人怀疑的事情。 “确实很麻烦。”靳少扬四下一看,果断道:“林,如果卫统领上船,不要说本王今日在这里,让他随便查。” 小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应是。 靳少扬道:“公主跟我来,我有路离开。” 河中心,靳少扬竟然有路离开,月无双有些意外,但并不怀疑有诈。 上了船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除非发现她的第一时间喊出声来,不然若是她被抓到,靳少扬也难脱关系。 秦慕雪自然也不愿意被发现,不过跟了两步,靳少扬却道:“你去厢房里歇着吧,卫城也不认识你,不会注意的。” 这显然是不让秦慕雪跟了,月无双一愣便也明白。能从画舫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这算是一条密道了,而秦慕雪又不是靳少扬的人,是不该分享这个秘密的。 秦慕雪倒是也自觉,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在月无双和靳少扬面前都是说不上话的,听着靳少扬吩咐,便应了是,退到了一旁。 月无双跟着靳少扬下了船舱,然后见他走到一角,那角落里,放着个大水缸。 “这下面是活动的,从这里下去就能悄无声息的潜入河底。”靳少扬将头发拧了起来:“我知道可以怎么从水道离开,跟我来。” 看这样子,靳少扬竟是也打算下水,月无双有些意外,还没来得及阻止,靳少扬便两手撑着水缸边缘,跃了进去。 水缸里是有半缸水的,靳少扬进入却没带起一点儿水花,然后整个人便消失在了水中。 飘在水面上的船,若是底下挖个出入的洞,那显然是要进水沉船的。这水缸底下肯定有蹊跷,而且是做的非常精细的机关,才能确保在人踢开地板进入水面的时候,只进入少量的水,又再迅速关上。 月无双有心自己走就行,但靳少扬都已经下去了又喊不回来。听着船舱上面似乎已经传来了许多人进入的脚步声,只得也照葫芦画瓢跟了进去。 这其实也就是一前一后的事情,月无双一落水,便感觉有人游了过来。 河边船上都站着皇城军,拿着明晃晃的火把,即便是在水底也要行事小心,不然很容易被发现。 月无双此时才发觉靳少扬的水性必是极好的,他在水中准确的握住了她的手腕,而怕被岸上的士兵发现,月无双也并没有挣脱,而是跟着他的拉扯往一边游去。 白水河果然是条四通八达的河,月无双跟着靳少炎没潜出一会儿,便转进了一条岔开的河道。 从水中冒出了头来,月无双深深喘了口气。 靳少扬也从一边冒了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看了看四下无人,突然笑了起来。 “王爷笑什么?”月无双奇怪道。 半夜三更的,两个人如此狼狈的累得半死从河里游上来,这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我突然想到了前些日子在西山坳的时候。”靳少扬上了岸,将手伸给月无双:“也是这么狼狈的泡在池水中泡了半日。” 月无双无视了靳少扬伸来的手,自己上了岸,拍了拍裙摆上的水:“今日多谢王爷援手。” “我们也算是生死过命的交情,何须如此客气。”靳少扬笑道:“不过按卫城的行事,一定已经在整个凉州城布防了,你如此一身,怕是不能安然回到王府去。” “是有些麻烦。”月无双皱了下眉。 一个皇子妃,穿着一身湿漉漉的男装在街上走,十有八九要被查。 靳少扬笑道:“跟我来。” 靳少扬说着,往前走去,月无双心里奇怪,但是走了几步却恍然。 这地方虽然看似荒僻,可没多远便是个围墙,想来这是靳少扬的临时容身之地吧,那宅子,自然也是他的宅子。 靳少扬走到门边敲了敲,半夜竟然也有人在值守,门很快便开了。 “爷。”门里是个老头儿:“您怎么来了?” 靳少扬闪身进去,月无双也跟在身后。 “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靳少扬简单吩咐一句:“再准备一身女装。” 虽然并不太在意名节什么的,但月无双也不愿意被人认出来,低了头总算是没抬手遮脸。若是真被府里的下人看见,面上不表示,心里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想。 宅子里有下人,很快便准备了浴具热水,干净的衣服。 不过月无双抬起衣服来抖了抖,这显然是件丫头的衣服。 服侍在一旁的小丫头有些忐忑:“小姐,宅子里没有现成的女装,这个点儿也不好出去,因此给您拿了一身下人的裙子。是新的没有穿过的……” “不要紧。”月无双摆了摆手:“下去吧,我自己洗。” 小丫头见月无双还挺好说话,松了口气,福了福下去了。 宅子里没有女装,看来靳少扬以前没怎么带女眷来过,不过这样一个地方显然是他以防万一留给自己的退路,而不是寻欢作乐的藏金屋,如今被自己知道了,有些麻烦。 月无双眯着眼睛躺在浴桶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桶沿上敲着,想着今晚上这一趟是对还是不对,不过不管后面有多麻烦,总算是救下了沈皇后,这也就行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天大的秘密 突然,月无双猛地睁开了眼,长鞭就在手边,抬手过去,鞭梢落在桌上的蜡烛上,顿时蜡烛熄灭了,屋子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三皇子现在进来,似乎不妥吧。”月无双的声音冷冷的,显然很是不悦。 明知道她在里面沐浴,靳少扬竟然推门走了进来,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月无双有些猜不透靳少扬要做什么,这男人对她一开始是很排斥的,西山坳之后,可能是因为多了一段一同逃难的经历,因此缓和了下来。但也并没有过多的来往。 梁帝虽然治国有方,但治家确实不怎么样,六个儿子之间就没有关系好的,在明面上虽然和和气气,但私下并不怎么走动。 靳少扬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在黑暗中走了进来,隔着屏风站在厅中。 “三皇子?”月无双看着屏风上的黑影能分辨出这个人是靳少扬无疑,但总觉得他今晚有些不妥。 虽然靳少扬未必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分寸还是有的,克制还是有的,何况他跟自己也没有过节。初来乍到,也是借他的手算计了靳少宸,若说唯一的陷害,就是那次散布流言逼他出头调查和亲队伍被劫杀一事。 可霍景良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不可能那么轻易泄露出去。而且那在月无双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靳少扬不至于为这撕破脸。 靳少扬往前走了两步,却并不转进去,而是转了个身,背靠着屏风坐下。 “……”月无双越发觉得诡异,不由的道:“三皇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靳少扬虽然闯进来十分不礼貌,但却又不像是要做什么无礼之事,竟像是心情十分低落。 靳少扬不说话,月无双也沉默着,任由水一点点的凉了下去。 若非故弄玄虚,靳少扬便是真的遇见事情了。说起来今晚上秦慕雪在他船上也十分奇怪,虽然他没问,但心里难免也有猜测,这两人会是什么关系。 靳少扬半响曲起一条腿换了个姿势,冷不丁的冒了句:“你想离开这里么?” “恩?”月无双有些不明白:“三皇子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你的性格,并不适合在凉州城生活。”靳少扬道:“凉州城虽然繁华富饶,但勾心斗角,追名逐利。而无双你,更像是草原上高飞的鹰,应该要去过那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月无双抬手伸出浴盆,鞭子一卷,将屏风上风衣服拿到了手边。 靳少扬怎么会好好地跟她说起这话来,听起来,颇有些失魂落魄。 “三皇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月无双微微皱了下眉,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水凉了,这么泡着不是事儿。 水花溅到了地上,发出一阵声响,但靳少扬却动也没动,眼睛看着门外的黑暗,保持着刚才的坐姿。 月无双很快穿上衣服,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月色淡淡的,勉强能看清靳少扬的脸。 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月无双正色道:“靳少扬,我是个爽快性格,你若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直说无妨。” 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姑娘,怎么欲言又止的,难道一个大男人还要自己哄着不成。 “今晚早些时候,我也在宫里。”靳少扬道:“也不过是在你上船前的半个时辰刚到画舫。” “恩,宫里怎么了?”月无双觉得靳少扬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说。不过她今日也算是在后宫转了半圈,静悄悄的也没见有什么情况。 “我母妃。”靳少扬道:“今晚上身体有些不适。” “丽妃娘娘?”月无双看看天色也不适合此时离开,干脆也在靳少扬一旁坐下:“丽妃娘娘身体不适,你不在宫中陪着,怎么在这里感叹?” 月无双知道丽妃的身体一向都不好,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是软软的。也曾经听靳少扬说起过,是因为从前丧子过于悲痛引起的。 靳少扬的脑袋靠着屏风,呼了口气,道:“我一直以为母妃的身体不好,是因为曾经失去了孩子,受到了刺激。可我昨天才知道,哪里有那么简单。” 听靳少扬这语气竟是要说一段皇族密事么,月无双有点犹豫,应该听还是不听?秘密知道的太多,也未必就是件好事。 不过靳少杨不说,问也问不出。靳少杨要说,拦也拦不住。他看了月无双一眼,缓缓道:“我一直以为,自己虽然不是最受父皇宠爱的,但毕竟也是个皇子,总是与人不同。如今方才知道,其实我根本不是皇子,就是一场笑话。” “什么意思?”月无双虽然不是个八卦心重的人,也忍不住往靳少扬身边挪了点:“三皇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话我会乱说么?”靳少扬用手挡着眼睛:“我就是再不知轻重,也断不会用自己的身份开这种玩笑。” 如果只是一句玩笑,这确实是一句很荒唐的玩笑。 靳少扬道:“今日我本是进宫给母妃送些新得的燕窝的,临时起意没有提前通报,谁料走到了门口,却见宫人都远远的避在一旁,里面还有父皇身边的太监。” 靳少扬叹了口气:“这事情我也不是没遇见过,通常父皇在的时候我都会避开,但这一次我也不知道是为何,鬼使神差的避到了一旁,听到了殿中,父皇母后在争吵。” 月无双不由的道:“没想到丽妃娘娘那么温柔的人,也会和梁帝争吵。” 丽妃是后宫妃子中,第一个向月无双表示出善意和欢迎的人,而且似乎也不是出于什么阴险的目的,因此月无双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是啊,我也没想到。”靳少扬道:“更没想到的是,我听到宫中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父皇竟然在发火,说什么能够容忍我的存在,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说这都是看在少穆的份上。” “少慕是谁?”月无双道:“那个死的了孩子?”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夫人从何处来 靳不是个大姓,在凉州城里更是只有梁帝一家,听辈分,也是靳少扬的兄弟。 “不错,靳少穆,就是母妃幼年夭折的孩子。”靳少扬道:“具体我也没敢听太清楚,但我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同是皇子,别人的母妃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当上太子成为皇子。只有我,母妃经常跟我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向父皇讨一处封地,离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 月无双突然恍然:“所以当时丽妃对我嘘寒问暖,其实是希望你日后能有一个远远的去处,就算是梁帝不喜,也不至于过的太辛苦吧。” 丽妃不指望靳少扬找一个可以辅佐自己儿子抢夺皇位的人,却希望他能找一个有足够背景身份富贵,可以让他安稳一生的人。 没了三皇子的身份,若是有乌河国驸马的名头,也是一样。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用心良苦。 “想来母妃是那个意思吧。”靳少扬苦笑了一下:“父皇虽然不是个暴虐的皇帝,但伴君如伴虎,母妃定是担心或许哪一日我就惹了杀身之祸。” 丽妃和梁帝的旧日情仇月无双并不想多问,靳少扬的事情她也不想多管,但是他如今在面前说的如此苦楚,总是面子上过不去,只得关心了一句:“那你现在打算如何?” “既然母妃那么想我离开,便离开吧。”靳少扬抬起头,定定看着月无双:“无双,你跟我走吧。” “跟你走?”月无双有些好笑:“三皇子,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靳少宸的皇子妃?纵然你们不是亲兄弟,这邀请也太失礼了。” 若非看在靳少扬今夜受了重大打击的份上,月无双早就一鞭子过去了,哪里还会这么心平气和的在这里说话。 “我……并非是无礼,而是真心。”靳少扬道:“无双,你知道么,我如今最后悔的一件事情,便是将你让给了靳少宸。” 这话题就有些尴尬了,谈情说爱并不是月无双的强项,她略顿了顿,才道:“已经过去的事情,三皇子就不必多想了。今晚你可以当做没见过我,我也可以当做什么都不曾听见,你既不是劫杀和亲队伍的凶手,也与皇位无争,我们便不是敌人。” “我从不曾将你当做敌人,但却从未那么强烈的,希望你是我的女人。”靳少扬倒是坦白:“无双,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就算没有皇子的身份,天大地大,以我的能力,也一定不会让你吃苦的。” 靳少扬不似在开玩笑,月无双也坐直了道:“三皇子难道真的忘了,我已经成亲了,我是有丈夫的人了。” 靳少扬斩钉截铁道:“我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月无双正色道:“而且初次见面我就跟你说过,我意在靳少宸,与别人无关。多谢三皇子错爱,但今日这对话,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难道我说错了?”靳少扬道:“难道你真的喜欢凉州城这地方,真的喜欢靳少宸这个人?靳少宸现在是皇子,府中尚且三妻四妾,他日若是成为皇帝,还有后宫三千,只看你对秦慕雪的态度,怕是不能接受吧。” 月无双豁然起身:“这是我的事情,三皇子过虑了。” 说完,月无双边往外走去,她今日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耐心,今日在这里听靳少扬发疯。 靳少扬看着月无双大步走了出去,也并不阻拦,只是在身后道:“也是,你若是想走,也无需我带。但是相信我,你一定会跟我走的,无双,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不能拒绝我。” 月无双莫名就憋了一肚子火,抬腿踹开院门走了出去。 现在还是半夜,街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月无双沿着街边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为何就突然不好了。 总不是为了靳少扬。 走了没多久,月无双听见前面传来了声音,凉州城虽然没有宵禁但半夜也没什么人出门,这么大的动静,只能是卫城的人。 月无双四下看了看,正要找个地方避一避,却突然一辆马车从远处行驶过来。 借着月色月无双眯眼一看,竟然是靳少宸的马车。 靳少宸府里就他一个主子,能在这时候出门的还能有谁? 还未多想,马车已经到了面前,并不停下,车门打开,靳少宸在里面说了声进来。 此时,街头已经能看见有火光了,月无双也不及多想便纵身上了马车。 靳少宸正一脸严肃的坐在马车上,显然心情不好正在生气,见她穿着一身丫头的衣服,黑了脸从旁边拿了件衣服出来,但是感觉马车已经缓缓停了下来,看来是来不及换衣服了,索性反手解下披风,将月无双整个人裹住。 虽然两人已经同床共枕了几日,但月无双还真不太习惯和他这么亲密,挣动了一下,却好像碰到了靳少宸的伤口,听着靳少宸闷哼了一声,只能不动。 两人抬眸对上,还没说话,门外便听到卫城的声音道:“六皇子,这么晚了,不知道要去何处?” 靳少宸警告的看了一眼月无双,打开车窗,道:“本王要进宫,卫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卫城往车里看了一眼:“这么晚了,六皇子可是有什么急事?无双公主也在?” “卫统领。”月无双也只能打了个招呼:“怎么卫统领需要亲自巡夜么,也太辛苦了。” “职责所在,并不辛苦。”卫城道:“无双公主这是陪着六皇子进宫么,只是这么晚了……六皇子进宫做什么?” 皇宫虽然是爹妈家,但做儿子的可不是想回就能回。靳少宸这个时候无缘无故的,怕是进不去宫门。 卫城其实觉得月无双有点怪怪的,但是车厢里很暗,而他一个大男人,更是不能盯着一个皇子妃猛看,因此视线只是一掠而过。 月无双似乎是睡到一半被喊醒的,裹着靳少宸的披风,头发也有些凌乱,面色也不太好。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进不去 “听说长春宫出事了?”靳少宸道:“卫大人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卫城统管着凉州城的治安,特别是皇宫的治安,只要哪个地方出了事,梁帝不知道他也不会不知道,何况都已经满凉州城大街的抓人了,可别说他真的是没事儿在溜达巡逻。 “确实是听说了。”卫城道:“据说是进了刺客,不过六皇子您放心,刺客已经抓到了,沈皇后平安无事。” “既然刺客已经抓到了,那卫大人带着这么多皇城军,满大街这是在找什么?”靳少宸面色沉沉:“可别说只是巡视,抓人和巡逻,本王在凉州城多年,还是分的出来的。” 虽然靳少宸平日里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毕竟是皇子,还是个梁帝十分宠幸的皇子,卫城在他面前也不敢放肆,见他如此,只以为是他担心沈皇后,也是合情合理。 “六皇子误会了。”卫城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沈皇后确实无恙,而且如今这个时辰,六皇子怕是也不好进宫。” “不好进宫,本王在外面等着罢了。”靳少宸懒得和卫城多说,放下窗帘,吩咐下人:“走。” 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皇城军并不敢阻拦,由着他消失在街头。 卫城一直目送马车消失,直到确实不见影子了,身边副将突然道:“大人,六皇子……怎么感觉和往日不同了?” “哪里不同了?”卫城看了一眼副将。 “似乎比往日要跋扈些。”副将道:“属下的印象中,六皇子是个挺不着调的皇子……” “你最好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再也不要说这话。”卫城面无表情道:“六皇子不但是皇子,而且是唯一的皇后嫡子,对臣子说话,他这不是跋扈,而是有这个资本。陛下犹豫了几年也没定下储君人选,圣心难测啊。” 副将有点明白又有点糊涂,不过上司说话总是对的,茫茫然点了点头。 靳少宸也知道自己这个点进不去宫门,别提进后宫的门,因此马车到了皇城门口,便缓缓的停下了,跟守卫的士兵交涉了几句无果,并未勉强。 靳少宸回到车厢里,让墨七带着人在外守着,拉开点披风,扯了扯月无双的衣领:“难道无双不打算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一点意外。”月无双轻描淡写:“王爷又如何会在这里?” 逃跑碰上靳少扬,这真的只是一点意外,靳少宸应该不知道她是刚从靳少扬的宅子出来的,那么不说也罢。毕竟是靳少扬的私事,而且是件不好说出口的私事。 “我是要去找你的。”靳少宸道:“长春宫出了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自己行动?” 这事情她做的确实是有些不妥,月无双刚想解释两句,靳少宸又道:“你知道长春宫是什么地方,你又知道靳少炎背后的人是谁,一句话不说便一个人潜入宫中,若是出了事情怎么办?若是没能拦住杀手,让母后出了事怎么办。若是被抓住了,我连知道都不知道,又该怎么办?” 靳少宸有些激动,抓着月无双手臂的力道大的让她皱了眉。 “我既然没有告诉你,自己进宫,自然有把握能够护住沈皇后的安危,也有把握能够平安脱身,更有把握不会连累你。”月无双虽然没有挣脱,但心里也不痛快,虽然擅自行动确实不妥,但她也是因为担心靳少宸的伤势,却不料他一见面先责问了那么多。 “你有把握,你有什么把握?”靳少宸似乎更气:“这里不是边界而是凉州城,卫城更是火眼金睛,你那些江湖伎俩未必是他的对手。刚才若非我出现及时,你这样一身打扮,该怎么跟他解释?解释不清,今晚上你就得进天牢。” 月无双忍无可忍的抬手挡开靳少宸:“你说够没有?” “你做的时候不是很果断么,怎么本王说两句都不行?”靳少宸黑着脸:“你若是始终这么横冲直撞,迟早连本王也救不回来。” 靳少宸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墨七还是听见了一些,有些不安的回头看了看。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家主子这么激动,其实可以理解,但问题是,月无双也不是那温柔性子的皇子妃啊。 要是六皇子和皇子妃在皇城门口打了起来,那他是拉架呢,还是该放风呢? 月无双确实是个暴躁的性子,面对靳少宸的时候已经一直挺克制了,今晚上惊心动魄的折腾到现在,虽然不至于筋疲力尽也确实很累,被这莫名其妙的一通数落数落的火气直冒。 一把抓住盖在身上的披风扯到一边,月无双道:“靳少宸,你听好了,我可不是你宅子里温柔可人的姨太太,没有听人教训的习惯……” 话说到一半,城门口突然一阵动静,似乎从宫里来了人。 “六皇子可是在门口。”来的是个老太监,是梁帝身边的人。 靳少宸忙撇下月无双下了车:“正是本王。” 那太监道:“陛下有话,知道六皇子担心皇后,孝心可嘉。不过还请陛下放心,沈皇后并未有丝毫损伤,六皇子不必挂心,令先行回府,明日再去长春宫请安。” 长春宫可是平日里靳少宸都不能进的地方,这一听他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道该喜该忧。 老太监道:“六皇子,您看这么大半夜的,您守在这儿也不太好看不是。不如先回府去,明日一早再来?皇后娘娘是真的无事,陛下正在娘娘宫中呢,老奴刚才也见了,确实无事,连惊吓也没有惊吓着。” 梁帝都这么说了,靳少宸就算是不相信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再来。辛苦公公跑一趟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老太监连连应着,转身进去了,宫门又在关上。 靳少宸望着夜色中紧闭的门,呼出口气:“回府。” 墨七连忙走了两步跟上来:“王爷。” “什么事?”靳少宸停下步子。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消失无踪 “王爷。”墨七低声道:“我看娘娘脸色不太好,您别和娘娘置气了,娘娘不让您知道,估计是因为您受伤了,怕您知道了挂心,又不能好好休息。” 靳少宸点了点头,也缓过来一些。月无双进宫又不是去做别的,是去保护他的母后,刚才他那一通火,确实是有些蛮横了。 调整了一下表情,靳少宸温打开车门,和声道:“无双……” 靳少宸的声音像是突然被卡住了:“无双,娘娘人呢?” 门外站着的侍卫都呆了,墨七冲过来一看,车厢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月无双。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边上还站着几个侍卫,月无双竟是就这么悄然无息的失踪了,谁也没能察觉。 眼见着靳少宸身上的气压已经低的不能再低,墨七忙道:“王爷别急,说不定娘娘是生气先回府了。我们也赶紧回府吧。” 再怎么也不能在宫门口闹,靳少炎压下心里的焦急,低声吩咐:“再去公主府看一看娘娘是否去过。” 连忙有人应着走了,靳少宸上了马车,转头便往王府行去。 王府里静悄悄的,月无双不在。 公主府不一时也传回了消息,月无双也不曾去过。 “没有回王府,也不在公主府,无双会去哪里?”靳少宸这时候已经顾不上生气了,而是有些不祥的预感。 这黑灯瞎火的月无双去了哪里。 “也许只是心情不好,随便找了家客栈?”墨七想了想:“毕竟娘娘不是寻常人物,就像是王爷若是心情不好时候,会去杨柳心喝一杯……我觉得这事情娘娘也是能做出来的。” 凉州城这么大,月无双就算是不去公主府,可去的地方那也还多。她不是一个不能自保的弱女子,按理说靳少宸不应该那么担心,可他却就是坐立不安,由着墨七怎么劝都没用。 靳少宸在房子里转了一圈,道:“顺着从宫门口回来的路,派人去找,一定要把娘娘找出来。虽然知道是长春宫遇袭,但无双的情绪有些不对,我怕还有其他的事情。” 墨七应了一身是,快步走了出去,心里难免有些腹诽。 刚才见着人的时候大喊大叫凶巴巴的,这会儿人丢了开始紧张了吧。娘娘可不是寻常的娘娘,就算是找到了,怕是一句两句也哄不回来,又要夫纲不振了啊。 就在靳少宸心急如焚的时候,月无双已经趁着夜色到了凉州城的城门边。 虽然卫城已经派兵加强了城门的守卫,但月无双一个人想离开这里并不费功夫,毕竟凉州城那么大,就算是用城墙团团围住,也不可能每一处都有人守卫。 月无双轻松出了凉州城,城外不远便有集镇,集镇上有马。这些日子她一直心心念念还回再去一趟西山坳,只是一直被诸多事情缠身罢了,如今既然靳少宸不愿意她搀和沈皇后的事情,那她也懒得嗦。 到了集镇,月无双撬开一户农户的门,丢了一锭银子下来,骑走了院子里的马。 而此时,靳少宸站在房中,听墨七回来道:“王爷,刚才又遇到了卫统领,属下拐弯抹角的问了几句布防,这附近的客栈都有士兵守卫,并未有人入住。看来娘娘……真的不见了。” 靳少宸闭了闭眼:“这不可能。凉州城里就这些人,无双也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卫城又一直在街上戒严,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被掳走。” “车厢里一点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属下也觉得娘娘不可能是被人掳走的。墨七道:“王爷可听娘娘说过,还有什么地方是常去的?或者我去问问青文,她一定知道。” 墨七觉得以月无双的为人,一定不会满足与宁王府和公主府两处宅子,她一定还有自己的去处,那个去处可能只有青文知道。她有靳少宸都没有的消息,也一定有自己的来源,那来源说不定连青文都不知道。 靳少宸沉默了一下,道:“跟我走。” 靳少宸知道月无双在凉州城有自己的宅子,但并不觉得她会去那个地方,而是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虽然是半夜,但关着门的通和赌坊还是灯火通明,赌坊和青楼,在每个城市都是夜晚比白天还热闹的所在。 靳少宸丝毫不客气,找自家媳妇有什么客气的,带着墨七便进了门,看见迎上来的小厮后,毫不犹豫的问:“你们老板呢?” 幸亏小厮还是认得靳少宸的:“六皇子,您找我们老板?” “对。”靳少宸说着便要往里走,只是刚转到后院,便和楚澜州迎面撞上。 “六皇子。”楚澜州也是一副半夜刚起身的匆忙样子:“六皇子来的正好,我有事找你。” 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靳少宸当下一言不发的跟着楚澜州进了后院,关上门,两人同时开了口。 靳少宸说的是:“无双在不在你这里。” 楚澜州说的是:“无双在哪里?” 话说完,两人都愣了。 一愣之后,靳少宸道:“楚老板,无双真的没来找你?” 而楚澜州的脸色更难看:“六皇子的意思,无双不见了?” 靳少宸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晚上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下。其实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细节,只是大约知道月无双为了皇后进了宫,碰到了刺客。现在刺客虽然被抓了,但是她也成了卫城满大街抓的另一个刺客。 “我也得到了有人要对沈皇后不利的消息,正打算去通知无双。”楚澜州突然摸了摸下巴,有些高兴:“你的意思,无双比我们更早的知道了这个消息,而且,比我们知道的更清楚?” 对着一个和自己妻子如此亲密的男人,靳少宸看楚澜州是十分不顺眼的,就算是月无双已经解释过了他们两人之间并非男女之情,心里依然不痛快。 没有血缘的兄妹,这世上哪有什么纯洁的男女之情,就算月无双心中坦荡,就能保证楚澜州也心无杂念? “既然楚老板也不知道,那就不打扰了。”靳少宸此时心中隐约有个念头,半点也不想多留,转身便走。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我要你 李黎跟在楚澜州身后,就看到靳少宸一个背影,不由的道:“老板,大小姐是不是出事了,怎么六皇子匆匆的来了又走?” “靳少宸说无双失踪了。”楚澜州拧起眉:“派人去给我查今天长春宫到底出了什么事,无双是怎么牵扯进去的。” “是,是。”李黎看着楚澜州面色不善,小跑着出了门。 靳少宸此时的心情更糟糕,而且眼见着天色便要亮了。 天亮,便可以进宫了,便可以见到沈皇后。但这一进宫便不知道要耽搁多长时间,而若是他猜想的没错,月无双已经出城一个多时辰了,他哪里还有一个半天可以耽搁。 “王爷。”墨七心里有些猜疑:“是不是想到了娘娘可能会去何处?” “西山坳。”靳少宸道:“她一定是去了西山坳。无双始终觉得西山坳可以找到劫杀和亲队伍凶手的线索,只是几次都被各种事情拖累,要不然应该一早就去了。” “王爷说的是。”墨七道:“那属下这就前往西山坳,王爷您放心进宫,我一定把娘娘安全接回来。” 靳少宸不说话,知道月无双是他气走的,他气走的人,让一个手下去接,这算是怎么回事呢。 月无双没有他这般纠结,此时正快马加鞭的在前往西山坳的路上。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到了西山坳前的岔路口,却隐约的看见有个人骑马站在路中间。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月无双不由的皱起了眉,又近了一些,眉头皱的更紧了。 站在路口的人竟然是靳少扬,看那样子,竟然是在等她。 月无双催马慢慢停了下来:“你在等我?” “自然在等你。”靳少扬笑了笑:“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月无双确实是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你离开后,我变出了门。”靳少扬道:“我看见你上了靳少宸的马车。” 月无双挑了挑眉:“所以?” “以我对靳少宸的了解,我料到你们会有争执。”靳少扬道:“而你自然不是个与夫君吵架了就哭哭滴滴的女子,所以我想来想去,你一定会来西山坳。那日我们被困在此处的时候,便怀疑这里还有线索,但后来接二连三的出了不少事情,因此也没抽空再来一趟。” “三皇子倒是了解我。”月无双拍了拍马:“既然如此,我就不陪了,告辞。” 西山坳的火早已经熄灭,卫城也已经派兵仔细的搜索了一遍,但她却总觉得这里还是能找到什么的,眼不见,心不甘。 却不料靳少扬并不让开,而是道:“可惜你来晚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月无双动作顿了顿:“你已经去过西山坳了?” “不错。”靳少扬道:“不但去过了,而且我找到了一些东西,我相信凭借那东西,一定可以找到幕后真凶。” “是什么?”月无双追问道:“给我。” 这本是正常的一句问话,却不料靳少正色道:“可既然东西是我找到的,为什么要给你?” 月无双忍了忍没直接抽鞭子,而是道:“那是什么?” “那可不能说。”靳少扬道:“这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东西,若是说了,公主聪明过人,说不定一下子就能猜到。” 听着靳少扬的语气,月无双心里有些烦躁,她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但也没有断然否决的证据。 靳少扬是最早和她一起进入西山坳的人,也经历了荒庙的陷阱。更重要的是,他是梁帝指定查这案子的人,这些日子也断不了的在调查此事,那么他知道的比别人多也是有理由的。 “三皇子说的也有理。”月无双道:“若是如此,那我们不妨一同去见梁帝,这也算是个大功劳,自然应该让父皇嘉奖。” “父皇?”靳少扬嗤笑一声:“若是在半天前,或者我是这么想的,但如今却不一样了。我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个顺带着养大的野种,不过是顾忌着母亲的一点残留恩情才活到现在。我要他的赏识做什么,我要他的嘉奖做什么?幸亏我并不是皇子中最优秀的,要不然的话,说不定早就已经横死街头。” 月无双微微皱眉:“你既然在这里等我,自然是要将东西给我的,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靳少扬严肃道。 这简直是荒谬,不过还不待月无双翻脸,靳少扬又接着道:“我要你陪我出一趟门。” “出门?”月无双奇道:“去哪?” 靳少扬道:“齐国。” 月无双更奇怪:“去齐国做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去了你就知道了。”靳少扬面无表情道:“从这里去齐国,不过是半个月的路程,到了之后,若是顺利,三五日就能返程。若是不顺利,也不会耽误你。如何?” “听起来倒是并不过分。”月无双道:“但毕竟千里迢迢,总要做些准备。你总不是打算就这么走吧?” “就这么走。”靳少扬斩钉截铁道:“不必再回凉州城,也不必通知谁。你以为若是回了凉州城,靳少宸还会放你出门?” 确实怕是不会,月无双由着马走了几步,有些犹豫。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她今日出门几乎算是离家出走,一个人也没有知会。去西山坳转两天估计凉州城都要翻天,若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去了齐国,一个月两个月不见踪影,那还真不知道会如何? 等她从齐国回来,宁王府里说不定牌位都立起来了。 “如何?”靳少扬催促道:“要走便走,若是不走,我便先走了。我若是走了,西山坳的秘密,可救无人得知了。” 这抉择很难,月无双却也在短时间内做出了决定,她策马走到靳少扬面前:“我可以陪你去一趟齐国,但你如何能证明你手中的证据不是子虚乌有?” “我不能证明什么,但你只能选择相信我。”靳少扬鞭策马,竟是就这么走了。 靳少扬如此决绝,月无双一时间还真无计可施。抬手长鞭在身边树干上点了点,也追了上去。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旧相识 靳少扬的心急看来不是假的,一路无言只是纵马狂奔,一直到了天色昏暗下来,这才缓缓放慢了速度。 官道上每隔一段都会有驿站,但靳少扬这一路显然有些掩饰,并不愿意叫人发现。 他们俩失踪的消息现在一定已经在凉州城传开了,一个皇子一个公主,这可不是小事,虽然不好直接发通缉令,但明探暗探很快就会分布大梁的每个城市。 他们只能在梁帝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尽量的远离凉州城,离的越远,梁帝的势力就越小。 这偏僻的地方连个客栈也没有,两人下了马,靳少扬就近找了户人家,敲了门。 大梁民风淳朴,乡下更是如此,一般有过往的旅客若是因故耽搁了行程找不到客栈,想要借宿一晚,大家是不会拒绝的。 很快门便开了,出来个中年男人。 “这位大哥。”靳少扬道:“我和内人赶路忘了时辰,眼见着天便黑了,不知道能不能借宿一晚。” 靳少扬虽然出门一身轻,但钱自然不少,说着,便拿了块银子出来。 没钱也不打紧,何况有钱,屋主人看着两人斯斯文文的不会是歹人,客气的将他们迎了进去。 农家没有什么好招待,中年男人让自己老婆端了些饭菜出来,粗茶淡饭的,两人也都不嫌弃,吃了之后,便去休息。 “这房间以前是我儿子住的,他出门了,所以现在空着,两位看看将就一夜。”主人家端着蜡烛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里面也很是简陋,一张床一个桌子,床上有被子,虽然打着补丁,不过还挺干净。 “这就很好。”靳少扬道:“多谢了。” 主人家也并不多话,放下蜡烛便出去了。虽然靳少扬跟月无双孑然一身,但看穿着谈吐也非寻常人家。这一个下人都没带的单身赶路,还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少说少问的好。 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幽暗的烛光。 月无双走到床边看了看,只有一床被子。 她可以跟靳少宸这个假夫妻同床共枕,但不可能跟靳少扬也如此,这一趟本是有些胁迫的意味,心情自然不好,再想想靳少宸,心情更不好。 好在靳少扬十分知趣,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休息吧,不用管我。” 做为三皇子,靳少扬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如此委曲求全过,以前出门,就算是微服私访,也自有手下跟着,衣食住行打理的妥当。 月无双不和靳少扬客气,也没打算让出床来,当下脱了鞋子和衣上床,躺下便闭上眼睛休息。 靳少扬虽然不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但大梁皇子毕竟不是江湖中人,武功不是强项。月无双并不担心他会如何,就算是有那心,也有那胆,那也要有能力才行。 靳少扬果然老实的很,自己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便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庄户人家连个靠椅也没有,当真是可怜的很。 庄户人家起的都早,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便传来了走动的声音。 月无双和靳少扬自然也不会睡的多熟,听见声音便都醒了,开门出去。 一开门,便听见中年男子的声音:“嘿,两位这么早就起来了,是不是吵着你们了?” “没有,是我们急着赶路。”靳少扬转了转脖子:“昨晚上已经是打扰了。” “这有什么打扰。”男子憨厚笑道:“对啦,家里蒸了馒头,吃了早饭再启程吧。这一片也没有集镇,我看两位也没带干粮,总不能饿着肚子赶路。” 靳少扬想想昨日给的银子,点头道:“那就不客气了。” 女主人是个寻常妇人,有外人在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只是在厨房忙活,将热腾腾的馒头和小菜很快端了上来。 月无双也不客气也不嫌弃,宁王府这些日子的锦衣玉食并没将她养的挑剔,只是吃了片刻,一阵风吹开,将门吹开了一些。 能看见院子里有个老人正在用篾条编织着小篮子。 月无双的动作缓了缓,将筷子放了下来:“那是谁?” 男子顺着月无双的视线往前一看:“哦,那是家父。” “是么?”月无双轻轻吐出两个字,起了身。 而院子里的老人,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抖,慢慢的转过了头。 靳少扬显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看着那老人转过身,只是很寻常的一个老人,和其他老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月无双却已经走了过去,一步一步的,手按在腰上,那动作靳少扬是见过的,可他要对着一个老者出手,这是什么意思? 老者看起来已经有七八十岁了,虽然头发还是黑的,但身上的皮肤却是枯燥,动作也有些颤颤巍巍,嘴唇抖了抖:“蓝……老大?” “很好,你还记得我。”月无双的声音冰冷。 靳少扬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一刻却明显的感觉月无双与凉州城里不同。 虽然在凉州城里的月无双也是个冷酷的皇子妃,可却是内敛低调的,不像是现在,似乎从坐着到站着的一瞬间,就像是一把剑出了鞘,冰冷的杀气腾腾。 老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从震惊到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到恐惧,最终,绝望而认命。 “我以为我终于逃得掉。”老者苦笑了一下:“却没料到,这么多年了,老天爷还是不肯放过我。” “不是老天爷不肯放过你,是那几十条无辜的人命不肯放过你。”月无双已经抽出了鞭子:“我答应过吴月村人,要替他们报仇。” 鞭子抽出来,落在地上,弯弯绕绕的盘在一起。 月无双这话语,这动作,竟是要动手? 中年男子慌了,连忙跑上前去:“夫人夫人,有话好说,这是怎么了?可是家父曾经得罪过夫人?” 月无双看了男人一眼,两人长的还真有几分相像:“他是你亲生父亲?” “自然是。”中年男子道:“夫人,你是不是和家父之间,有什么误会?” 月无双皱了下眉,算了算时间:“既然是亲生父亲,那你应该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 男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这才道:“家父不过是一个庄稼人,能做过什么。”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不得善终 “小庄。”老者叹了口气:“你别管我了,进屋去吧。” “不行。”男子坚定的挡在父亲身前:“难道爹有难,叫儿子袖手旁观么?” 靳少扬此时也走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站在一旁。 月无双再是厉害,也毕竟是个女子,对着两个男子,总不能不提防点。 月无双的声音更冷:“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不是有难,他是有债,而且人命债谁也不能代替。庄硕,你今日死路一条。” 看来真是旧仇人,靳少扬虽然急着赶路不愿意横生枝节,但却也没法挡着月无双报仇。而且看这架势,拦也拦不住。 此时庄硕弯下了腰,缓缓从脚边拿起了劈竹子的刀,那架势虽然有些迟缓,动作却很娴熟,想是这些年并没有拉下练习。 “爹,你这是干什么?”中年男子着急了,伸手抓住老者的手,似乎是想阻止。想想不肯罢休的是月无双,又看向她:“夫人,我父亲如今已经近八十了,在这村子里几十年都未出过门,不管过去做了什么事情,也诚心忏悔了这些年,难道不能饶他一命么?” 月无双又走近了一步:“杀人偿命,难道因为过了几十年,所以人命就不是人命了么?” “可他患了重病,你就是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少时日了。”男子忍不住道:“夫人,能不能求你……” “不能。”月无双不待他说完便道:“哪怕他还有一个时辰的命,既然让我遇见了,也不会由着他善死善终。你虽知情不报,但与旧事无关,让开一旁,我不会伤你。” 这听起来像是血海深仇,靳少扬心里有些奇怪,庄硕的面色却很难看,叹了口气,道:“蓝老大果然还是一样嫉恶如仇。” “我并不是嫉恶如仇,但我一向信守诺言。”月无双抬了抬手:“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中年男子正侧了头要询问父亲,突然脖子边上一痛,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多谢蓝老大对犬子手下留情。”庄硕虽然直不起腰,但提着砍刀的架势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月无双没有说话,只是冷冷一笑,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进这个安静的小村庄,长鞭挥出,鞭梢像是利刃一般,在老者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血喷溅了出来,咚的一声,砍刀落了地,老者也倒了下去,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响,门后,刚才在厨房里忙活的妇人浑身颤抖的坐在门口,看着院子里昏过去的丈夫,被杀死的公公,想喊救命却开不了口。 月无双走过去几步,从身上摸了锭银子丢在地上。 “你公公曾经是个江洋大盗,为求钱财,将一个村庄的人尽数杀害。”月无双道:“他死有余辜。若是你们不想横生枝节,可以将这事情压下来,葬了一了百了。要不然,大可以报官。” 好在那妇人虽然害怕,但总算是个明白人,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捂着嘴,特别紧张的看着月无双。 刚才的事情虽然叫人猝不及防,但其实庄硕并没有否认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而且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些年,就算是刻意避开的过往,也总会有些蛛丝马迹。 一条人命,在月无双心里并不算什么,鞭子挽了个花重新挂在腰上,对靳少扬道:“走吧。” 靳少扬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说什么,从院子里牵了马过来,两人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这一走又是半日,中午休息的时候,靳少扬终于忍不住道:“蓝老大,这是江湖人对你的称呼?” 月无双的身份一直是个疑点,就算乌河国太子已经出面做了证明,那也依旧只是无人敢在明面上质疑她的身份,但私下,反倒是更叫人怀疑了。 蓝老大,这怎么也不像是对一个公主的称呼吧。 “算是吧。”月无双想了想:“其实我的身份比较特殊,虽然是乌河国公主,但从小向往江湖,所以也曾经闯荡过一段时间,所以偶尔有人认错了我,三皇子也不用奇怪。” 靳少扬没接话,用一种我并不相信的眼神看着她。 月无双叹口气:“既然不信,何必要问?三皇子,每个人都有秘密,问一些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是没有意义的。” “无双所言极是。”靳少扬被拒绝了却似乎并不难受,只是道:“不过我挺奇怪的,刚才那人确实是命不久矣的样子,你为何非要杀了他不可?就算是个恶人,手上沾血总不是件叫人舒服的事情。” “你知道江湖中有一个望月教么?”月无双淡淡道:“教喻中说,人必须正常的生老病死,方能进入轮回。若是死于非命,比如被人杀死,是要下地狱永不超生的。他身上命案累累,难道死后不该进入地狱赎罪?” 竟然是这样,靳少扬吸了口气,半响点了点头。 他早知道月无双并非寻常,却并不知道到底有如何,此时有些忐忑却也有些庆幸,说不定这一趟逼着月无双跟他一路正确之极。只有离开凉州城,才能让她摘下伪装。 月无双和靳少扬一直在赶路,凉州城里已经开了锅。 靳少宸原本只以为月无双是生气了要找个地方冷静冷静,像是闹脾气的女子回娘家一般。却没料到她这一走,却石沉大海一般的消失了。 连宫也没有心思进,靳少宸在凉州城里找了一圈后,毅然出城去了西山坳,青文伤还未好千叮万嘱了墨七,一定要将娘娘安全带回来。 西山坳里到现在还有卫城留下的士兵把手,一见着靳少宸,忙道:“给六皇子请安。” 靳少宸点了点头:“昨日可曾见到本王的皇子妃进入?” 士兵愣了下:“不曾。” “真的不曾?”靳少宸跳下马来:“这西山坳,除了你们守着的这条路,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进入?” “没有。”士兵道:“西山坳四边是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通行。小的们奉命守在这里,任何人不许进入。并不曾看见娘娘。”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三少的地盘 虽然靳少宸相信月无双的能耐,但西山坳他是进去过的,四面确实都是高崖,很难悄无声息的混进去。 靳少宸想了想:“那这两日可曾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能拆月无双的台,若是她真的想到什么法子混进去了呢?毕竟卫城只留下了这些普通士兵看守,他们的段位比起月无双来说,那要差远了。 “并不曾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士兵想了想:“哦,昨日三皇子进入了一趟,不过早已经离开了。” “靳少扬?”靳少宸心里猛地一紧:“不是不许任何人进入么?” “是的。”士兵道:“但陛下将调查的差事交给了三皇子,所以三皇子是唯一可以进入的热。不过这一次他来去匆匆,小的也不知道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 靳少宸算了算时间,心里越发有些不安,见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转身道:“回府。” 出了山口,不见了士兵踪影,墨七犹豫道:“王爷,您不会觉得,娘娘是躲在三皇子府里吧?娘娘和三皇子,平日也没有什么交情啊。” “不好说。”靳少宸沉着脸:“虽然靳少扬开始对无双很反感,但西山坳之后,明显就改观了。而且昨日宫中听说父皇和丽妃起了很大的争执,这个时候靳少扬不进宫去陪丽妃,跑来西山坳,他想做什么,未必就不是在打无双的主意。” 一个吃起了醋的男人,看着其他男人都会觉得在打自己女人的主意,何况昨日月无双的样子,连衣服都换了一身,也确实是叫人容易多想。 靳少宸猛地停下马来:“昨日遇见无双的时候,她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上还是湿漉漉的,很有可能是刚从水中出来。而宫中正好有个水道能够出宫,那水道的出口在清河湾,那里有很画舫,靳少扬也有一艘停在其中。” “王爷的意思,娘娘出逃的时候,正遇上了靳少扬,于是上了他的船。”墨七想想虽然都解释的通,但也未免太巧合:“属下这就派人去纪王府查一查,只要看看靳少扬是否在府中,便一切明白。” 靳少宸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骑马出了山口。 山口有棵百年老树,树干上有一处新鲜的痕迹,只是他无暇四下观望,擦肩而过。 从凉州城到齐国虽然是半个月的路程,但只有前几天是在繁华的城市走过,越往前走,便越荒凉了。 “再走两日,就能进入沣水了。”靳少扬道:“沣水是如今是大梁唯一的封地,我小时候,曾在沣水住过一段时间。” “你是皇子,为什么会去封地?”月无双道:“难道梁帝不怕沣水的人扣了你,做出什么威胁的事情来?” “看来你对大梁的皇族并不了解。”靳少扬道:“若说这世上对我来说最安全的地方,那一定不是凉州城,而是汶水。汶水城主薛家,便是我的外祖家。我母妃,本我汶水的郡主。” “哦。”月无双恍然,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 “父皇一直容忍着我的存在,想来也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吧。”靳少扬道:“汶水可算是大梁的南大门,这些年一直替大梁守着万里边界固若金汤,若是一旦逼的汶水反了,就算梁帝再不怕打仗,也是要头痛的。” 朝廷的事情,其实月无双不太懂,不过靳少扬愿意说,她也就听两句。若无意外,两人这一路还有数十日相伴,总不能都不说话。 虽然靳少扬并无在汶水表明身份的打算,但却也没有避开,他们这一路风餐露宿的,大多时间都宿在野外,即使月无双不曾抱怨,他也觉得颇为抱歉。 黄昏时分,两人进了城,靳少扬道:“这几日赶路辛苦了,我们且在汶水休息一日,后天再走。” 月无双还并无异议,她还是第一次进汶水城,四下张望,还挺新鲜。 从出来到现在,已经有了近十日的时间,凉州城里也不知如何了。不过她在半路便将自己的行踪传了出去,靳少宸就算不愿意费心,还有楚澜州和霍景良,她总不至于便这消失无踪了。 虽然并不常住,但显然靳少扬是经常回来的,他对汶水城十分熟悉,带着月无双七万八转的,不去住客栈,却到了一处宅子后面。 月无双几乎只是看一眼门外便猜出这宅子是什么地方,雅致的小院子散出淡淡幽香来,这世上的青楼,似乎都是一般的格局。 “三皇子倒是风雅。”月无双好笑的道:“千里迢迢的,再匆忙也不忘来风花雪月。只是我进去不妥吧,要不然换一身男装,要不,我去城里找家客栈等你。” “哪里有什么风花雪月。”靳少扬好笑:“只是见一个老朋友,问一些事情罢了。” 大隐隐于世,似乎每一个青楼老板娘,背后都有一个说不得的故事。 黄昏正是青楼刚开始上客,渐渐开始热闹的时候,靳少宸和月无双下了马,敲了门。 很快门便开了,一个小丫头从里面探出头来,在看见靳少扬的时候,眼前一亮。 “三少爷?”小丫头道:“您怎么突然来了?” “玉娘在么?”靳少扬对小丫头还挺和气。 “在的在的。”小丫头忙将门开大些:“三少爷快请进,小的这就去喊玉娘。” 月无双跟着进了院子,只能感叹一声靳少扬对这地方确实熟,不用人带路的,便像是到了自己家中一样,马匹交给下人牵走,带着她径自往里走。 穿过院门,又是个小院子,还不等靳少扬去推门,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月无双回过头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从外面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在看见靳少扬的时候眉眼都笑了起来。 “三少爷怎么来了?”玉娘笑着道:“怎么也不叫人提前通传一声,我还准备准备。” “这有什么可准备的,我只是路过罢了。”靳少扬道:“这次出门不想叫人知道,外面人多口杂,因此想在你这里歇一日。不知可方便。”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喜欢赌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别说歇一日,就是歇一年又何妨。”玉娘说着,帮着开了门,却将视线转到了月无双身上:“这位是……” 月无双冷冷的看了靳少扬一眼,靳少扬道:“这位月小姐,是我的朋友。” 那日在农户家两人夫妻相称,月无双虽然不喜也没说什么,一男一女出门在外,这层关系却是方便。但既然到了熟人地头,再没有信口开河的道理。 “还从未见三少爷带过朋友来。”玉娘笑的热情:“月小姐,我这地方前面虽然吵闹,但是后院清静的很,无人打扰。若是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月无双淡淡点了点头,她虽不是公主,但是冷冷清清的自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气息,看在玉娘这种阅人无数的人眼中,更是不敢猜测身份。 靳少扬带了女眷来,玉娘便忙唤了两个手脚伶俐的丫头过来伺候,更是将她请进了主卧,卧室里的装饰都偏男性风格,想来以前是靳少扬休息的地方。 靳少扬也跟着看了一圈,道:“无双,这地方还满意吧。” “挺好的。”月无双道:“你去忙吧,不必管我,今晚我想早些休息。” 这一路靳少扬心急如焚,自然不会单纯为了休息停留两日,肯定是有其他事情的。 “那好。”靳少扬道:“那你休息吧,丫头就在门外,无论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吩咐她们。” 靳少扬带上门出去,月无双自然不跟丫头客气,这几日赶路辛苦,沐浴更衣,吃饱喝足,然后一身新衣站在门口,睡不着。 “小姐。”小丫头走过来几步:“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没什么事。”月无双道:“王爷可回来了?” “还没有呢。”小丫头道:“王爷出门了,并未说什么时候回来。” 月无双点可点头:“汶水,晚上可有宵禁?” “没有。”小丫头灵光一闪:“小姐可是想出去逛逛,这个时候汶水城里很热闹的,可多人在外面逛了。” “也行。”月无双想了想:“去跟玉娘打声招呼,你跟着我就行。” 汶水也是个富足的城市,治安良好,就算是晚上在外面也安全,何况月无双又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带个丫头认路介绍风土人情就行。 小丫头应着连忙跑去通传,却没料到过了片刻,玉娘跟着来了。 “是我怠慢了。”玉娘笑道:“三少爷外出办事,我也没想起来招待小姐,请小姐见谅。” “不必客气。”月无双道:“玉娘事务繁忙不必管我,给我个丫头就行。” “那怎么行。”玉娘竟然上前来想挽着月无双的胳膊:“我也没什么正事,应尽地主之谊……” 月无双往一旁让了让:“既然如此,麻烦玉娘了。” 手挽着手就罢了,她没有贵妇人结伴出行的习惯。更不习惯让陌生人靠的太近。 玉娘被让开了,却也不觉得尴尬,在前面带路道:“月小姐随我来。” 每个城市中的青楼,都会选一个既热闹又不正规的地方,毕竟是三教九流之地,上不得台面。 这后门对外的,便是很热闹的一条街,玉娘略前半步,一边走一边道:“也不知道月小姐喜欢什么,首饰衣服,听戏唱曲?” “赌场吧。”月无双道:“汶水城了,可有赌场?” “有。”玉娘显然噎了一下,聊不到月无双看起来那么高冷的一个小姐,开口喜欢的是赌博。 “那就去玩玩,找家最大的赌坊。”月无双随意道:“汶水的赌场,和凉州城相比,可有什么不同的玩法?” “没有。”玉娘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受控制,虽然喜欢赌的女子也大有人在,但怎么从月无双口中说出来,就那么奇怪呢。 不过再奇怪也没办法,玉娘还是将月无双带到了汶水最大的赌坊门口。然后看着月无双卷了卷袖子,走进了门。 “玉娘……”小丫头道:“这,要不要奴婢去多叫几个人,赌场这地方乱的很,万一……” 玉娘摆了摆手,跟了进去。 夜晚也是赌坊里热闹的时候,月无双进去后,四下看了看,一直冰冷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有了点笑意。 虽然以前宅子里大家无事的时候也聚在一起小赌怡情,但月无双参与的不多,没什么技术,唯一熟一点的就是赌大小,一张大大的桌子早已经为了一圈人,她挤了过去,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月无双不抢眼,但是银票抢眼,一下子就成了赌坊注意的对象。 “这位小姐,第一次来吧。”庄家是个年轻男人,看了一眼月无双:“看着不像是汶水的人。” “银票也不是汶水的银票。”月无双淡淡道:“不知道外地的银票,是不是在汶水不好使?” 庄家自知失言,哈哈一笑:“小姐说笑了,哪里的银票都是一样,您请坐,是小的多嘴了。” 有钱赚就行,你管哪儿的银票哪儿的客人呢?喜欢赌一把不在乎钱的人多,但有些有身份的人,是不愿意被人认出来的。 月无双坐了下来,玉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买大开大,买小开小,一路所向无敌,面前的银票堆得越来越高,庄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丫头已经看的眼睛都直了,摸了摸腰上的小荷包,要不是因为玉娘站在身边,都忍不住也跟着她压一把,赚点零花钱。 月无双十分惬意的数着银子,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尽兴了,起了身。 别说这赌坊果然不愧是汶水最大的赌坊,这一次恨不得输了一个月的利润,庄家也只是脸色难看一些罢了,并没有出言不逊,更没有做出让伙计赶人之类的举动来。 从头赢到尾自然心情好,月无双拿了银票站起身,看也不看的抽了十几张出来塞给庄家:“赏你的,给伙计们分。” 庄家不是老板,也是拿工钱的伙计,有人打赏自然开心,接了钱一路将月无双送到了赌坊门口,看见正在门外等着的玉娘,愣了下。 赌场青楼,虽然不是一家,但在心里都不是什么好去处,又都在汶水城,没有不认识的道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差一点 “走吧。”月无双也塞了张银票给小丫头:“这汶水城里,还有什么地方可逛?” “小姐可喜欢听戏?”玉娘道:“汶水的戏班子也很出名。” 只是咿咿呀呀的东西月无双哪里又兴趣,看了看天色已晚,道:“唱戏我没兴趣,今日总算赌的尽兴,回去吧。” 月无双兴趣缺缺,玉娘也不好勉强,便招呼丫头一起回府。她总觉得这一趟有些奇怪,但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香雪院前面自然还是热闹的,后院却是安安静静,玉娘一直将月无双送回房间,这才退了出去。 房间里有种淡淡香味,月无双走到屋角的香炉前,捏着鼻子打开盖子,又走到桌上拿了杯茶倒了进去。 滋的一声,香灭了,月无双在鼻子前扇了扇,又打开了窗子。 一阵清风从窗外吹开,顿时将屋子里的味道吹散了大半,月无双这才走到床上,躺下休息。 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些热,掀开了薄薄的一层被子,却还有些热。 虽然汶水的整体温度比凉州城要热一些,但这才初夏,怎么也不至于热成这个样子吧。而且在燥热中,月无双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醒来,只是将被子踢开,伸手将领口的袖子拽开了几颗。 靳少扬很迟才回来,也不知道是见了谁,还喝了点儿酒,微微有些醉意。 进了院子,看见月无双的房中已经熄了灯,估计她已经休息了,便也进了自己房间,打算洗一洗早些睡了。 可是靳少扬刚沐浴完换好衣服,便听见有人在敲门,是伺候月无双的小丫头的声音。 靳少扬忙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月小姐好像有些不舒服。”小丫头道:“三少爷您赶紧去看看吧。” “不舒服?”靳少扬听了有些紧张,连忙出了门。 月无双的屋子里还是昏暗的,并没有点灯,不过窗子开着,今夜月色很好,清辉照应下,也算是看的真切。 月无双似乎真的不舒服,连靳少扬进了屋子都没有醒,只是似乎哼了一声。 靳少扬一下子紧张了,快步走到床边:“无双,你怎么了?” 月无双是习武之人,身体可是极好的,这些日子跟着他风餐露宿连夜赶路,也没有半点不适。怎么会突然就病倒了,可大看小。 可是走近了一看,靳少扬却突然顿住了,月无双躺在床上,衣领敞开,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晕,从喉咙中溢出低声的呻吟来。 似乎听见了他说话,月无双迷茫的睁开眼睛,皱起了眉:“恩,你回来了?” 月无双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在说话,那声音却叫靳少扬整个人都僵硬了,心里也瞬间明白了。 月无双这哪里是生病,这是被下了催情的药,不用说,自然是玉娘做的好事。玉娘那些手腕防不胜防,就算是月无双已经足够警觉,也难免还是着了道。 难怪晚上玉娘见了自己的时候,似有所指的说什么,有喜欢的姑娘就大胆去追,凭着他的条件,什么女孩子不会动心。就算那冷清的矜持的,只要大胆些,只要时机到了,总也能心甘情愿。 真是没想到,她竟然自作主张的帮了这个忙。 可这叫什么心甘情愿,靳少扬虽然从不自诩正人君子,但也从未做过乘人之危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真不是个好办法。玉娘一定不知道月无双已经是有妇之夫,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有妇之夫,要不然的话,一定不会出这么个馊主意。 月无双岂是那种得到了她的人,就能得到她的心的女子?若是让她知道了玉娘所作所为,怕是这条命就连他也保不住了。 靳少扬第一个念头是赶紧找玉娘去要解药,只是刚要转身,月无双又问了声:“怎么了?说话呀?” 说着,还无意识的去扯了扯领子,夜晚睡觉穿的本就不多,这一扯真是风光无限,靳少扬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然后手忙脚乱的去拿被子,想要将她裹上。 只是人在外面,被子在里面,靳少扬要拿被子就得探着身子过去。 月无双似乎将那一层冷清的面纱都给扔到了九霄云外,见靳少扬伸长胳膊去找东西,伸手扶了他的胳膊:“你在找什么?” 靳少扬只觉得那一刻汗都下来了,他晚上本也喝了不少酒,那酒还挺烈,虽然当时没醉现在却好像有些醉了,见月无双晃了一下好像有些晕的样子,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我没事,有点晕。”月无双抬手揉了揉额头:“还有点热,你热么?” “我……也有点热……”靳少扬右手已经抓住了被子,却似乎失了力气一般,怎么也不能下定决心的将被子拽过来,替月无双裹住。 “恩。”月无双此时竟然还能看出靳少扬在挣扎,不由的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说着,月无双自然的抬手去搭了搭靳少扬的额头,觉得他今日说话怎么不伦不类不清不楚的,莫不是病了? 靳少扬一把抓住了月无双的手腕,那皮肤热的都有些烫手,本来应该强硬一把推开他的女子,这会儿却只是软软的挣扎了一下。 “你抓着我干什么?”月无双自以为说的很是气愤,却不知这这话出了口便是软的,一阵阵热气吹在靳少扬耳畔,简直是要烧起来。 好在月无双虽然是糊涂的,靳少扬还有几分清醒,他心里挣扎犹豫了半响,还是咬牙道:“你生病了,我去找大夫拿药。” 说完,抬手扬起被子,将月无双连人带被子一起按在了床上,靳少扬正要直起身子,突然门被撞开了,一个黑影从外面掠了进来,根本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时间,直接将他推到了一边。 一把剑抵在了胸口,院子外面也闹了起来,能听见玉娘说话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身在皇家,谁没经历过几次刺杀,靳少扬虽然开始一刻有点迟钝,但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但也就在此时,桌子上的烛火被点亮了,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愣了一下。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幸亏你来了 “楚澜州?”靳少扬跟楚澜州虽然并无交情,但是凉州城的人,但凡是有些见识的,谁没见过通和赌坊那个黑白两道同吃的老板呢。 “靳少扬,你好大的胆子。”楚澜州脸色黑的可怕,剑虽然并未刺破皮肉,却已经刺破了衣服,可见是忍的辛苦这才没干脆的刺下去。 楚澜州是大梁的一介平民,而靳少扬是大梁的皇子,这一声你好大的胆子,可见他已经快要气疯了。 而另一个男人冲进来便到了床边,扶着月无双的肩膀,看着她有些涣散迷茫的眼神,急切道:“无双,无双你怎么样?” 靳少扬这一路之所以一直幕天席地的选择郊外过夜,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赶路,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月无双将自己的行程泄露出去,因此怎么也没想到,为什么刚住下来,楚澜州就出现了,而且靳少宸竟然也来了。 “王爷?”月无双刚才便觉得自己不是很清醒,此时更是坚信了自己在做梦:“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是我?”靳少宸抱着一颗忐忑的心,扶着月无双的肩膀替她将被子裹好,顺带着偷偷往里看了一眼。 虽然衣领开的有些大了,但衣服隐约是穿的完好的。靳少扬一声衣服也还完整,应该来的及时,并未发生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一裹月无双不愿意了,伸手去掰开他的手:“我都要热死了,你干什么?” “楚兄。”靳少宸道:“无双确实是被下了药,你看着她,我去找解药。” “我去。”楚澜州只说了一声,一脚踹在靳少扬肩上,将他揣的撞在了地上。 香雪院虽然只是个青楼,但在汶水城可不仅仅是个青楼,玉娘也不仅仅是个青楼老板,楚澜州闯进来的时候,她便得到了消息,此时匆匆的赶来,真看见有人一脚揣向靳少扬,不由的心肝俱裂,怒喝一声:“住手。” 楚澜州猛地抬头,和玉娘打了个照面,却一下子愣住了。 “楚澜州?”玉娘也愣了下,冲了过来挡在靳少扬面前:“你干什么?” “你是这里的老板娘?”楚澜州收了剑,迟疑了一下,随后道:“这么说,是你给无双下的药?” 靳少扬被玉娘扶了起来,似乎有些内伤,咳了两声,有些无奈道:“玉娘,你这是干什么,快把解药拿出来。” 靳少宸连被子带人的一起将月无双搂的严实,奈何被子中的女子还是不肯安分,扭动着要钻出来,只将靳少宸反而热出了一身汗。 月无双手脚都被困在被子中不能动,但肩膀以上却是自由,呆呆的看了靳少宸片刻,竟然贴过去在他脸侧蹭了蹭。 “你怎么来了?”月无双似乎认出了人,那声音像只小手一般在靳少宸心里勾啊勾,只觉得两人成婚这么久似乎都没今日这么亲密,靳少扬这事情虽然做的混账该死,但这药确实是不错。十分可以增添情趣。 要不是因为楚澜州这个大舅子在门口站着,靳少宸这一刻甚至都不想要解药了,只把人赶出去就罢了。 眼见着今晚上是办不成什么事了,玉娘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丢到了床上:“给她闻闻。” 靳少宸忙接了瓶子打开,将瓶口凑到月无双鼻子下,月无双像是身上的力气一下子被卸了一般,软软的靠在了靳少宸的怀里。 刚才盛怒之下,楚澜州这一脚可不轻,靳少扬忍不住又咳了几声,最嘴角溢出一丝血丝来。 玉娘看在眼中疼在心里,扶着他:“走,我扶你去休息。” “站住。”靳少宸见月无双已经缓和了些,正在恢复神智,起身走了过来。 靳少扬冷冷的望着靳少宸,玉娘显然对于被拦住了十分不满,冷声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靳少宸视线都懒得在玉娘身上停留,定定的看着靳少扬:“靳少扬,今日的事情,你是否给给我一个解释。” 也不知是不是受伤的原因,靳少扬的面色十分难看,这事情他确实是理亏的,但却又不愿意在靳少宸面前示弱。 “没什么好解释的,就像你看见的这样。”靳少扬略抬了头:“无双虽然是你的皇子妃,但显然并不被你信任,要不然的话,为什么会深夜一人出城?六皇弟府中侍妾成群,注定不是无双的归宿良人,何不及早放手。” 靳少扬说完,玉娘的面色变得僵硬了一下:“你是说,月小姐是……六皇子妃?” 靳少扬叹了口气,不忍心指责玉娘,毕竟她完全是为了自己着想,但这次的事情,确实是错的太离谱了。 他虽然不愿意被靳少宸找到,但此时也不由的有些庆幸,幸亏他忍住了,幸亏靳少宸和楚澜州及时出现制止,要不然一步错之后,真不敢想象事情变成什么样子。 “玉娘,下次你若是要做什么,一定要跟我说一声。”靳少扬道:“千万不可莽撞。” “你以为她还有下一次的机会。”一个声音冷冷的从床上传来。 月无双醒了。 月无双虽然裹着被子,发髻凌乱,一副十分颓然的样子,但眼神语气却是冰冷。 刚才她虽然糊涂,但记忆都在,这会儿药效过了,什么都响了起来,衣衫不整的搂着靳少扬的手臂,一幕幕涌上心头,虽然极力克制,却还是忍不住杀气冲了上来。 “无双你醒了?”靳少宸忙快步走过去,关切道:“没事吧?” “我没事。”月无双的视线根本不在靳少宸脸上,说话间便要下床,突然察觉到自己衣衫不整,动作顿了顿。 楚澜州第一时间察觉到月无双的窘迫,一把扯了靳少扬:“无双,你先收拾一下。” 靳少扬踉跄了一下,玉娘赶忙跟上前一步,瞪了楚澜州一眼,出了门。 楚澜州随即将门挂上,却并未让靳少宸也出来。 靳少宸虽然府中有七八九个姨太太,但这种温存安慰的话还真不太会说,看着月无双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半响叹气道:“无双,都是我不好。”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荒唐事 月无双从来也不是个温柔体贴的性子,而且就算是在夜月盟被追杀的那夜也不曾如此窘迫,此时看着靳少宸也没个好脸色,咬牙道:“你不是要去找沈皇后么,来汶水城干什么?” “自然是找你。”靳少宸道:“你那日一点消息都没留就走了,我和楚澜州差点把凉州城翻了一遍,后来得知靳少扬去了一趟西山坳便消失了,便怀疑你跟他一起。” “但你们是怎么找到汶水城的?”月无双其实也挺奇怪,她这一路跟着靳少扬几乎都在野外,并没有几次进城的机会,留下消息的机会便更少。虽然今晚上在赌坊算是留下消息了,但本只以为赌坊的人会去联系楚澜州,而没想到他们来的那么迅速。 “我们查了那晚上宫里发生的事情,推测出靳少扬很可能会来汶水城。”靳少宸道:“恰好今晚一进城,通和赌坊的人正要传消息出去,这就赶紧赶来了。” 月无双点了点头,将被子往下拉了一点,打算整理衣服,但却看了靳少宸一眼。 靳少宸十分识相的背过身去。 虽然在外人眼里,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但事实上却只是夫妻之名,尚没有那么亲密。 月无双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你不必担心,我和靳少扬来到这里,是有协议在身,并非被他逼迫。今晚的事情,我相信也非他所愿,只是个意外。” 靳少宸有些意外,下意识的想转过头来,转了一半又转回去。 “无双。”靳少宸觉得月无双显然还在生他的气,而今晚上发生的事情更让她生气,虽然不是他所作,但归根结底还是可以算在他头上:“那日是我的语气不好,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王爷言重了。”月无双下了床:“我并非不告而别,只是那日情况紧急,不方便通知,若是让王爷担心,十分抱歉。” “无双。”靳少宸一把抓住月无双的胳膊:“这么说,你还在生我气?” 月无双开始的时候便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也许是熟悉了,也许是觉得靳少宸这人并没有传言中那般风流薄情,整个人都温和了许多。 但此时,月无双身上又恢复了初见时那样的冰冷,我不生你的气,因为我不愿意将你放在心上。 月无双正要说话,靳少宸先道:“你先听我说。” 月无双点了点头,倒是并未强硬的打断。 靳少宸道:“那日我语气是不好我知道,但我也是担心。你知道皇宫是多戒备森严的地方,而靳少炎背后的人又如此邪恶,所以当我知道你为了我进宫后,我有多担心。我是打算不管允许不允许都要闯进皇宫去的,然后在街上遇到了你,所以这才一时控制不住,责备了几句。” 月无双面无表情:“那日没有通知一声,就擅自进宫,确实是我做的不妥。” 这事情若是易地而处换成自己,那肯定也要发火,可不会比靳少宸温和。 “不不不。”靳少宸忙道:“你虽不妥,但我明白你全是为了我。因为我受了伤,所以才会隐瞒。你是心疼我,但我却不知好歹,不解风情,我已经好好反省过了,以后绝不再犯。” 说起伤,月无双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靳少宸的腹部:“你的伤如何了?” 他们这一路从凉州城到汶水城,可算是快马加鞭没有半点歇息。而靳少宸和楚澜州在出发时间比他们晚的情况下,只迟了半日到,可见一路也是匆忙,那伤根本没有得到好好休息,岂不是又要加重了。 “当时伤的也不重,并无大碍。”靳少宸在月无双的眼神中不得不道:“确实还有些痛,不过楚兄的药十分的好,说是只要再抹几日便能痊愈。” 自己离开的时候,靳少宸和楚澜州两人还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不不顺眼的地步,怎么这会儿一口一个楚兄称呼起来,竟然十分亲切了。 不过楚澜州的药月无双是放心的,略过这个话题,从靳少宸手中抽出手来:“这事情再说吧,我先出去看看。” 靳少宸和她之间本是说不清楚的关系,若是她就这么走了,靳少宸就这么忘了,这关系也可能就这么淡了。 可没料到的是靳少宸竟然千里迢迢的追了上来,而且还如此情深意重的,她也不能做出冷酷无情将人就这么赶走的事情,也做不出感激涕零,当场以身相许的事情,只能先放在一边。 靳少宸知道月无双的性格,就算是十分想她一个点头,也不敢逼的太紧,从一旁的屏风上拿了外套过来替她披上,道:“走吧。” 今日虽然他们来得及时,但怕是月无双一辈子吃过最的的亏了,就算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她又岂会善罢甘休。 月无双一脚踹开了门,走出门的时候,长鞭已经拎在了手中。 玉娘依旧扶着靳少扬,只是楚澜州的剑已经收了起来,抱着胳膊站在她对面。这两人似乎认识,有那么一丝说不清的关系,密切却又陌生。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院子里的人听到声响都转头看过去,靳少炎的嗓子一阵干涸,开口道:“无双……” “靳少扬你让开。”月无双不停步的走过来,面上是隐忍着的怒火:“我知道今日这事情虽然为你而做,却与你无关。我从不迁怒于人,我只找她。” 玉娘此时倒是不见多少害怕,但确实是尴尬的,她本以为月无双是靳少扬看上而不敢动的女子,想助他一臂之力,让两人生米煮成熟饭,不就理所当然的可以抱得美人归。 却不料靳少扬的心上人竟然是自己弟弟的皇子妃,这一场差点成了的荒唐事,若是真的成了,那可就真是荒唐了。 “月小姐。”玉娘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之事,都是我一念之差,十分抱歉,幸未酿成大错,你若是责怪,我愿一力承担。” “无双。”靳少扬想为玉娘说一句求情的话,但发现这话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你以为我不敢? “说的倒是挺有骨气,巾帼不让须眉。”月无双冷哼一声,长鞭在手里挽了个花:“很好,最好你能一力承担,免得我伤及旁人。” 说着月无双一鞭子便抽了过去,惊得一旁的小丫头低声叫了一声,捂住了眼睛。 可这一鞭子去没抽到玉娘身上,楚澜州不知为何,挡在了他身前。 月无双的鞭子可不长眼睛,力度也没有收敛半点,这一鞭子抽在楚澜州肩上,顿时便将他的衣服拉开一个口子,撕开一条血口子。 楚澜州短促的嘶了一声,苦笑道:“无双。” “哥你干嘛?”月无双这一声喊得十分自然:“你干什么?” 楚澜州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红色十分的显眼,血瞬间便将衣服给染了一块,月娘突然放开靳少扬,上前一步扶住他胳膊:“你干什么?” 楚澜州却甩开了玉娘的胳膊,走到月无双身边道:“无双,今日这事情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玉娘也确实该罚。但不知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一回……若是你不满意,就拿我出气好了。” “我拿你出什么气?”月无双一鞭子抽在地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楚澜州要为玉娘挡鞭子,但话的说到这份上了,也没法再动手了。她总不能因为一件没发生的事情把楚澜州给打死吧。 楚澜州笑了笑:“天色晚了,先回我那里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月无双看着楚澜州肩上血缓缓流下,呼出口气:“好。” 靳少宸忙上来扶了楚澜州:“楚兄当心。” 楚澜州摆了摆手:“不碍事。” 虽然伤口看着怕人,但只是皮外伤,上些药,修养修养就好了。月无双毕竟也没打算打死玉娘,要不然直接上刀了,还用什么鞭子。 玉娘自从见到楚澜州后神色便有些奇怪,开始还冷清,直到楚澜州为她挡了一鞭子后,便有些松动,此时看着他肩上一片鲜红,不由的道:“楚,楚澜州,你等等,我给你包扎一下。” “不必了。”楚澜州只是冷淡的回了一句,便往外走。 月无双紧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停下里,用鞭梢指了指玉娘,快步走了。 就算楚澜州为她说了好话,这事情也没完。 楚澜州的地盘,自然便是刚才的赌坊。月无双此时才看清这赌坊叫做庆和赌坊,站在门口的还是刚才接待他的小厮,只是一见着楚澜州肩上的血,着实吓了一跳,快步迎了上来。 “老板,这是怎么了?”小厮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月无双:“可是香雪院的人……” 刚才楚澜州急匆匆的去了香雪院,便说是去接人,如今人接回来了,却受了伤,显然是香雪院不肯放人的原因。虽然说香雪院在汶水城的名声不差,但毕竟是个青楼,一个女子到了青楼,谁知道是要让她做什么。 不过楚澜州只是低声说了句不要声张,便进了后院,小厮愣了愣,没敢去找大夫,小跑着去找伤药。 月无双折腾了半夜,此时心情也很复杂,不过见伙计拿了药箱过来,还是道:“交给我吧,去打些热水来。” 小伙计看了一眼月无双,见楚澜州没有反对,便将药箱递了过去。 再与众不同的青楼也是青楼,从青楼带回一个女子,这本身就是件叫人难免不想象的事情,汶川的赌坊不过是楚澜州遍及各地的赌坊中并不重要的一个,小伙计更是几年也见不着老板一次,只是听闻过无数传说,如今好容易见了,自然乖得不得了,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月无双拎着药箱进了房间,靳少宸接过了水盆,也跟在身后。 虽然在凉州城颇有叱咤风云之势,但此时靳少宸定位十分准确,这就是个得罪了媳妇的男人,追妻路漫漫,可要温柔低调才行。 “你这鞭子还真厉害。”楚澜州皱眉脱了上衣,看着肩上的血痕:“这脾气也够暴躁的。” “我这脾气还暴躁?”月无双一把将楚澜州按着在坐下:“我脾气若是暴躁,早就一剑刺死你相好了。” “怎么说话呢。”楚澜州不满道:“她什么时候成我相好了?” “那是以前的相好?以后的相好?”月无双用帕子替楚澜州将肩上的血迹擦拭掉:“竟然为她挡了一鞭子,千万别说你们没有关系,只是你心软见不得血。” 楚澜州笑了笑,心情竟然还不错。 十几年未见,在凉州城的时候虽然两人都还记得从前,但确实是生疏了,毕竟从两个孩子变成了两个大人,就算是再说服自己那不是外人,也还是难免顾忌。 而如今月无双说话的语气方式,却又像是回到了从前。那时候,打架他上,吵架可从没谁能在月无双身上占到便宜。 “只是一个故人罢了。”楚澜州道:“有那么一段相处,看不见也罢了,既然在场,总不能当做没看见。而且玉娘在汶水城可不止是一个青楼老板那么简单,和她硬碰硬,未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月无双只是哼了一声,玉娘这事情做的太离谱,就算那是楚澜州的故人,她会给几分面子,但这事情没那么轻易就了结,账总还是要算的。 正说着,突然门外传来小厮的脚步:“老板。” “什么事?” 小厮道:“刚才香雪院送了些伤药过来,说是送给老板的。” 看来玉娘还真是挺关心楚澜州的,月无双和靳少宸对视了一眼,兴致满满的看热闹。 楚澜州的年纪其实比两人也大不了多少,但这一刻竟然被看的有些尴尬起来,咳了一声:“我知道了,收了放到一边。” 小厮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伤药上的,楚澜州自己也有,何必要别人献殷勤。 一时处理了伤口,楚澜州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无双,你先去休息吧,无论有什么事情,我们明日再说。” 虽然只是短短十日,凉州城一定出了不少事情。 小厮早就准备了房间,靳少宸和月无双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自然还是住了一间。虽然楚澜州对此并不看好,不过也没说什么。 凉州城里两人也同住了那么长日子,现在才来想着男女授受不清,也未免有些多余。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小别胜新婚 夫妻两人进了房间关了门,一时间有些感慨,相顾无言。 半响,月无双叹道:“靳少宸,你不该来找我。” 靳少宸皱了下眉:“为什么?不过是一场误会几句口角罢了,夫妻之间谁没有矛盾,总不至于这就生分了。” 虽然这架吵得结果有点闹的大,但源头却是小事。而且还是基于相互的关心和担心,按理说冰释前嫌之后,不应该是感情更进一步么? “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月无双道:“我并不是乌河国公主,而只是个江湖中人罢了,当时和你成亲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凉州城并不适合我,皇子妃的位置也不适合我,不如……我们合作依旧,这夫妻的关系,你就忘了吧。” 月无双是答应了乌河国小公主要帮靳少宸的,靳少宸不负她,她也必定信守诺言。只是若是事成,等靳少宸等上九五之尊之位,皇后那个位子,却非她所愿。 “我不同意。”靳少宸正色道:“虽然成婚确实只是不得已,婚后也难免磨合,但相处了这些日子,我觉得很好,你为我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无论为谁,最终总是为我。而我也愿意为你尽心尽力,这世上的夫妻见面大多陌生,感情岂不都是在相处中培养出来的。我不在乎夜月盟主,也不在乎乌河国公主,放下一切来找你,只因为我在意。” 靳少宸说放下一切还真不夸张,凉州城现在的局势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他这一走,就算是能安排好一些事情,也比不上自己在。 这么一想,月无双不由的道:“你这趟确实不该来,凉州城里更需要你,我有什么打紧,又不是娇滴滴的弱女子,难道还保护不了自己么?等我的事情办完了,自然会回去。” 月无双这话说的不心虚,这世上若是连她都保护不了自己,那能自保的人便不多了。可是在靳少宸的眼神下,却又有些不自然的心虚起来。 今日确实是大意了,虽然就算靳少宸没有及时出现,靳少扬也未必敢做什么,但确实危险。 “是不是靳少扬在西山坳了有什么发现?”靳少宸这一路都在想为什么月无双会跟着靳少宸走,也总算是想了个大致明白。除了这个,再没有别的原因。 虽然当时也有些逃避的原因,但月无双还是承认了:“不错,我跟靳少扬走确实是因为这个,我答应陪他到齐国。” 靳少扬的秘密实在是太惊世骇俗,月无双不知道靳少宸知道不知道,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说还是不说。 靳少扬自然不愿意月无双陪着靳少扬去什么齐国,但却也知道追查凶手对她有多重要,想了想决定不再今晚这个久别重逢的时候说这种煞风景的话题,当下道:“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我也有些累了,先休息吧。明日再说。” 刚折腾了一场,月无双身上也乏的很,当下应了声,两人老夫老妻一般,上床休息。 门关上,灯熄灭,这床上也只有一床被子,靳少宸十分自然的将被子摊开盖在两人身上,虽然姿势并未多亲密,却好像自然就该如此。 两人肩并肩的看着屋顶发了会儿呆,靳少宸突然笑了一声,然后侧过身去,用下巴托着脑袋,看着月无双。 “干嘛?”月无双被看的睡不着,侧过脸来。 “你看。”靳少宸道:“虽然你一直在心里和我划清界限,但事实上,我们已经是很熟悉亲密的关系了。我们睡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但大家都觉得很自然,不会尴尬。而且,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好,我能感觉的到,你也不讨厌。” “所以呢?”月无双没动,神情还是淡淡的。 “所以不要拒绝我,也不要拒绝自己。”靳少宸低声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不会辜负你,若有一日辜负了,你大可以杀了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效还未完全散去,月无双这一刻有种恍惚的感觉,看着靳少宸慢慢靠过来,竟然忘了往后躲一躲。 初夏的夜其实温度正适中,不冷也不热,月无双只觉得唇角那一抹柔软也是不冷不热,好像是最舒服的温度,就这么再自然不过的发生。 靳少宸略抬起些身子,右手探过去,握住了月无双的手,十指交错的握起来,在她唇齿间低声道:“别紧张……” 府里那么多姨太太,虽然靳少宸不是喜好女色之人,与男女一事上也不是一张白纸。此时对着月无双,更是有着十二分的耐心和温柔。 不过虽然气氛极佳,靳少宸也只是浅尝辄止,又是在别人的地方,又是在这么个环境里,他不愿意洞房花烛如此重要的事情发生的那么仓促。 而且月无双是块冰,冰雪消融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刚才已经是情不自禁,想让她彻底接纳自己,也并非一朝一夕。 离开一些,月无双这才恢复一丝清明,惊觉两人此时的姿势实在是太亲密了,不由的侧过头去,想躲开一些。 靳少宸微微一笑,也不逼着,翻身到一旁躺好,正色道:“睡觉。” 说的一本正经,手却在被子里寻了月无双的手握住,不让她挣脱。 夜色已深,楚澜州就在隔壁,月无双考虑了一下若是现在把靳少宸赶出门去,似乎有些太没面子了,也只得纠结的睡了。 死皮赖脸又恰到好处,深情款款又风度翩翩,靳少宸这性格,确实是做大事的人啊。 可能是这些日子赶路确实是累了,这一觉睡得很熟,一直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这才醒了过来。 月无双睁开眼睛,床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靳少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了。 其实这是很奇怪的事情,月无双有时刻保持警觉的习惯,以前在宁王府的时候,每次靳少宸无论动作多轻的起身,她总是会在同时醒来。可今日竟然没有察觉。 月无双揉了揉额头,觉得可能还是受到了昨日的药物影响吧,就算玉娘是楚澜州的老相好,这事情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找个机会出了这口气。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谁配不上谁 起了身,楚澜州早已经找了丫头来伺候,月无双洗漱之后,道:“你们老板呢?” 靳少宸不见了,楚澜州也不在,这一大早的,做什么去了?这两人前阵子还大眼瞪小眼,现在怎么像是一家人了? “奴婢也不知道。”小丫头道:“老板没有吩咐,只让奴婢在这里等着,伺候小姐起身。这些都是汶水城特色的点心,您尝尝看?如果不和胃口,奴婢再让人送别的上来。” 月无双点了点头:“行了,你下去吧。” 小丫头躬了躬身退了下去,月无双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吃了几口点心,突然站了起身,往外走去。 靳少宸和楚澜州,还能去哪里,只有香雪院。 靳少宸可不是个那么心胸宽广的人,就算在自己面前不表现出来,一定也不会跟靳少扬就这么算了。而楚澜州呢,他是个冷清而心狠的人,能让他替一个女人挡鞭子,可见深有渊源。 赌坊开着门,来回都有小伙计在忙活,但没人敢挡月无双的路,也没人敢问一声她去哪,只是纷纷问安道:“大小姐。” 月无双被人叫惯了老大,大小姐这称呼还真是新鲜,不过知道这是楚澜州的吩咐,也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着了。 赌坊离香雪楼并不远,问了个路人,很快便到了,这么早青楼都是大门紧闭的,月无双还是绕到了后门,刚要敲门,便听见门里有人在说话。 这声音该是玉娘的,但一改昨日的轻柔,声音有些冷清。 “你不用劝我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玉娘声音不大,但语气却不太好。 “但你还没看出来么,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楚澜州道:“这些年你委屈自己留在这个地方,那又怎么样呢?最终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只是一场空守。” “那又如何呢?”玉娘道:“我但求问心无愧,我替她看着守着,只要尽力,就心满意足。” “别骗我了,也骗你自己。”楚澜州道:“玉娘,这话别人信,我不信。你从来都不是安于现状的人,就算是明知不可能也要搏一搏,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说的好像你是个好人一样。”玉娘冷笑了一声:“楚澜州,你手上的血可不比我少。” “我确实不是好人,但我是个念旧情的人。”楚澜州道:“所以我才愿意多和你说一句,希望你就此收手,免得日后难以收拾。” “这就无需你操心了。”玉娘道:“就算是难以收拾,也是赔了我自己的性命,你我早已经两清。昨日那一鞭子,有机会我会还你。” 楚澜州无言以对。 玉娘又道:“说起来,昨日那月无双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妹妹吧?倒是要恭喜你,终于找到了。昨日的事情,你心中一定恨我吧,若非是我,怕是连这青楼都要拆了。” “若非是你,你觉得还需要我动手拆你的楼?”楚澜州冷哼一声:“我劝你下次若是再见到无双,有多远避开多远,她的主意,不是你能打的。” 月无双听墙角听的十分认真仔细,开始的时候还只是站在门口,这会儿已经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正听着呢,突然感觉有人靠近,转头一看,却是靳少宸。 “嘘。”月无双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动作,朝靳少宸勾了勾手指。 靳少宸一脸的狐疑,但还是听话的靠了过来。 院子里楚澜州和玉娘还在说话,玉娘显然对月无双这个存在十分不以为意:“昨日确实是我行事莽撞了,但你真觉得我忍让是因为给你面子?那是给三皇子面子,她是三皇子喜欢的人,只是也不知道她有什么特别,让三皇子神魂颠倒的,想还不敢开口。” “不要在我面前肆意议论无双。”楚澜州的语气显然也不好了:“她不是靳少扬能配得上的。” “说什么呢?”玉娘瞬间就不乐意了:“一介平民女子,能够被三皇子看上,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被玉娘这么议论,月无双倒是还沉得住气,她觉得这两人现在很像是山下村子口斗嘴大爷大妈,孩子都是自家的好,天下谁也配不上。 但靳少宸不乐意了,抬手便敲了门,咚咚咚,敲得很大声。 月无双吓了一跳:“干吗?” 院子里面的两个人也吓了一跳,本来都是警觉性很高的,只是说话说得有些激动,竟然没料到隔墙有耳。 玉娘打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的靳少宸和月无双,脸色更难看,也不知道他们听见了多少。 靳少宸冷着脸,道:“你就是玉娘,香雪院的老板?” “不错,不知道六皇子有什么指教。”玉娘皱着眉打量靳少宸,她昨夜已经知道靳少宸的身份了,但在她的眼里心里,只有靳少扬才是皇子,其他的,都只是路上的一块绊脚石罢了。 靳少宸道:“本王不知汶水城是什么规矩,但无论什么规矩,都只是大梁的一处封地,要以大梁皇室为尊。你听好了,月无双是本王的皇子妃,不是什么寻常人,轮不到你一个青楼女子议论说道,评头论足。昨夜的事情,是看在楚兄的面子上,本王既往不咎。但若是再让本王听到你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就休怪本王不客气。” 靳少宸在月无双面前是一点架子也没有的,但这不妨碍他依旧是大梁身份最尊贵的皇子,日后可能的皇帝。 一个青楼老板,别说和楚澜州只是旧识,哪怕她就是楚澜州的心上人,也不可能由着她诋毁自己的皇子妃。 玉娘在汶水城这些年,虽然做的是迎来送往的生意,但显然还是有一定身份的,少有人这么趾高气昂的和她说话,一时间,脸色有些难看。 顿了顿,玉娘道:“真没有想到,堂堂的大梁六皇子,有偷听人说话的爱好。” 靳少宸半点也不尴尬:“你若是得罪了本王,本王还有灭青楼满门的爱好。若有人敢对本王的皇子妃不敬,本王还有翻脸不认人,赶尽杀绝的爱好。”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据说你旺夫 靳少宸不但可以有这个爱好,也可以有这个能力,玉娘被堵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着玉娘脸色苍白,靳少宸又道:“靳少扬在你心里身份再尊贵,也不会有本王更尊贵。楚老板刚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安分守己,富贵荣华。若是不知身份不知进退,就算机关算尽,最终不但得不到筹划的,还会丢了现在的。” 楚澜州是个好面子的人,若是有外人在这里放肆,他一定会出来护着玉娘。但此时竟然觉得靳少宸的话说的很对。 论理,玉娘也该有个人出来教训教训了,丢了面子总比丢了命好。而无疑靳少宸是个好人选。 可玉娘的脸色清清白白的变了变后,突然厉声道:“六皇子这话说的就可笑了,他是三皇子,你是六皇子,长幼有序,你的身份,怎么就比三皇子精贵了?” 靳少宸知道不知道靳少扬的身份呢,月无双心里又有些疑惑起来。 却听靳少宸道:“因为靳少扬只是个侧妃庶子,而本王是大梁唯一的嫡皇子,身份自然天上地下。” 说完,靳少宸牵了月无双的手便往外走,月娘心里还想跟上理论,被楚澜州拦住。 “见好就收吧。”楚澜州道:“靳少宸说的每一句都是实实在在,你便是追上去能如何?难道靳少扬的身份就会尊贵起来?玉娘,我再劝你最后一句,你若真是为了他好,便也应该开导开导他,历来皇位争夺都是你死我活,他不适合。” “你……”玉娘咬牙道:“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英雄不问出处,庶子又如何?” “那是我,靳少扬是我么?”楚澜州半点不惭愧的道:“靳少扬若是我,凉州城如今不是这般模样。他不强求,你强求,实在是可笑。” 这话虽然自大了些,但却不假。 楚澜州当年只是个穷小子,没钱没人没本事,能在短短十几年走到今日,没有能力是绝对不行的。而靳少扬毕竟是皇子,若是有足够缜密心思强悍手腕,早就可以成为太子。 说完,楚澜州似乎觉得话不投机,也不想再说往外走去,只听到玉娘有些气急败坏的道:“什么能力手腕,不过是因为月无双是你的人。” “不错。”楚澜州似乎心情不错,脚步略停了下:“大梁最尊贵的皇子是我妹夫,自然也是我支持的人,如今我们各为其主,只愿日后不要刀枪相见,还能为彼此留几分面子。” 就像是月无双说的,楚澜州是个最狠心的人,只有年幼时和她的这份情谊深重如山,对其他的人,一旦深情换不回,就会变成绝情。 月无双跟着靳少宸出了门,这才道:“你怎么来了?” “我回赌坊见你不在,猜想你来了这里,就过来找你了。”靳少宸道:“刚进了巷子,果然见你偷偷摸摸站在这里。” “你去哪儿了?”月无双道:“一大早的,我都没发觉你出门了。” 靳少宸轻描淡写:“去送靳少扬。” “什么?”月无双差点蹦起来:“你说送靳少扬,他走了?他去哪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走了。”靳少宸自然道:“他不过是顺路到汶水城处理一些事情,处理完了自然要走,如今我都已经来了,他难道还妄想把你带走不成?” “那我这十几日不是白折腾了?”月无双显然不悦:“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自从月无双进了门,宁王府的一家之主就已经悄悄的换了人,靳少宸可不能代表她决定一切。 “别急别急。”靳少宸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陪他去齐国,我已经和他谈妥了。” “你和他……怎么谈得?”月无双说了个开头,然后伸手在靳少宸脸上按了按。 脸侧有一块青色,昨晚上应该是没有的,竟像是和人打架打出来的。 可谁敢和靳少宸打架,而且是拳头相向,若是真正的仇人谋杀刺客什么的,应该不止是这样的一点伤痕吧。 “你和靳少扬打架了?”月无双有些不可思议:“你们两跑哪儿去打架了?” “城外树林。”靳少宸裂了裂嘴角,将月无双的手拿开:“我和靳少扬也不是没打过架,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以前说好彼此不打脸,这次有些收不住罢了。” “……”月无双半响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你和靳少扬的关系其实还不错。” 长大了虽然各怀心思,但小时候习文习武都在一起,男孩子打架再正常不过,皇子们也一样,没事儿打一架,却又能约好不打脸,可见不是你死我活。 “都是没有得宠的母妃罩着的,自然要比旁人更近一些。”靳少宸道:“我和靳少扬谈了条件,做了交易,等他从齐国回来,自然会告诉我们,在西山坳发现了什么。” “这样的话,听起来和我同他一起去好像没有什么区别。”月无双想了想道:“不过你和他的交易什么?” 靳少扬以前应该也是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但这么一闹之后,似乎有些心灰意冷。能让他动心的,会是什么? “很简单。”靳少宸道:“退而求其次,下半生的安稳,我答应他,有朝一日我登大统,就给他一块封地,让他远离凉州城,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 月无双点了点头:“若是他真能如此想的好,说不定因祸得福。” 其实就算是真皇子又怎样,大梁的皇位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得到的。 靳少宸道:”如今靳少扬已经不是威胁了,不必放在心上。靳少炎虽然还在,却也和废了无疑。无双,你来到凉州城短短不过月余,凉州城的局势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真是……” “真是什么?”月无双斜着眼睛看靳少宸。 “旺夫。”靳少宸微微一笑,牵了月无双的手。 “旺夫?”月无双脸上的表情真是一下子不知如何才好了,她这些年听过无数种对自己的形容,好的坏的崇拜的蔑视的都有,还真就没有旺夫这一条。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我要回去 毕竟夜月盟的盟主,虽然人长的漂亮本事也大,但女人本事大到一定程度,就变得只敢仰望了。暗暗动心思的人自然不少,可谁又敢在月无双面前真说一句。 “旺夫。”靳少宸十分肯定的又重复了一遍,拉着月无双便走。 旺夫就旺夫吧,月无双不去计较这个,被扯着走了几步,这才道:“你拉着我去哪儿?” “回家。”靳少宸理直气壮。 月无双手上用力往回一带:“你等会儿,回哪儿?” “回凉州城,回宁王府。”靳少宸道:“你以为我千里迢迢是来找靳少扬的么,我是来找你的,现在找到了,难道不领你回家。如今全凉州城都知道宁王千里追皇子妃去了,要是没追上,我有脸回去么?” 靳少宸说的理直气壮,半点也不觉得丢人。 但月无双虽然笑了笑,却换了话题道:“说起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这么来了?你母后呢?” “她无事。”靳少宸道:“我去长春宫看了,母后虽然精神上有些寡淡,但身体无恙。靳少炎为了保命,真是什么谎话都编的出口。” “你母妃无事,那就太好了。”月无双道:“不过靳少炎和靳少扬相继出事,其他几个皇子定然也不会太安稳,你还是回凉州城去的好。” “我自然要回凉州城。”靳少宸顿了顿:“无双,难道你不愿意和我回去。” “我还有事。”月无双简单的道:“等我处理完了,就去找你。” “你要去做什么?”靳少宸追问道。 月无双犹豫了一下,道:“我想回十里青山看看。” “十里青山?”靳少宸顿了下:“你想回夜月盟?” “总想去看看。”月无双叹了口气:“当时若非是正巧碰到了和亲的公主,时机不可错过,我虽然定会进京,却定不会那么着急进京。夜月盟在青山也有千人,那日虽然尸横遍野,但总有人幸存,我不信只留下了老七一个人。” 靳少宸虽然常在凉州城,接触过的江湖人也不多,但却能了解月无双这种感情。 “我陪你去吧。”靳少宸道:“凉州城局势虽然这些日子不太平,但一切都在父皇的掌握之中,短时间内即使我不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而夜月盟,你那些侥幸逃脱的手下,你一日不露面,他们便心慌不得安,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月无双显然有些不太愿意,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怎么了,你觉得我见不得人?”靳少宸不乐意道:“你别对他们说我是皇子不久行了,十里青山离凉州城千里迢迢,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道我的身份。” 靳少扬说的很认真,月无双心中本是真不愿意的,但最终还是道:“好。” 楚澜州也从香雪院出来了,正在赌坊里等他们。见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突然一笑:“看来六皇子这次没有白来。” “那是自然。”靳少宸道:“我如此诚心,又有楚兄相助,自然能够求得无双谅解。” 要不是因为身份的原因有诸多不便,靳少宸一声大哥也是喊得出来的,更别说是一声楚兄。 楚澜州笑了笑:“下面有什么打算,可还有什么地方打算去,还是这就回凉州城去?” “打算回一趟夜月盟。”月无双道:“你呢?” “我也还打算到处转转。”楚澜州道:“这些年一直在凉州城,我也许久没有出来过了。这次既然出来了,便不打算这么着急回去。” 楚澜州这么说,自然是还有事,只是月无双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抓着他袖子不放手的小女孩了,他到哪里便要跟去哪里。 月无双只是点了点头:“那你一路小心,若是有什么事情,就托人给我捎信。” “好,我知道了,不必担心。”楚澜州笑了笑,两手背在身后,感叹了一句:“孩子长大了,真是让人欢喜让人愁啊。” 感叹着,楚澜州晃悠悠的走远了。 月无双撇了撇嘴:“明明只比我大几岁,从小就冷着一张脸,老气横秋。” “楚澜州确实不容易。”靳少宸道:“幸亏他是敌不是友,要不然,确实是一个强劲的敌人。真担心他找不到老婆。” 从一无所有到凉州城黑白两道通吃,楚澜州做过什么付出过什么,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他一直十分低调,到底有多大的能力,至今也是个谜。 “楚兄还怕找不到老婆?”靳少宸笑了一声:“你也是爱操心,不过他能看上眼的女子少之又少罢了。” 若月无双不是从小跟他兄妹相称,说不定还真是个能与之匹配的女子,至于玉娘什么的,靳少宸都觉得好笑,也未免差的太远。 既然要分道扬镳,两人也就从赌坊出来了,靳少宸道:“跟我随行的还有几人,我去吩咐一声,让他们先回凉州城。我随你去十里青山。” “好。”月无双这一趟毕竟还是秘密,也不愿意带人随行。 靳少宸的手下都住在汶水城的一家客栈里,进了客栈的后院,打开门,月无双便看到了秦慕雪。 “她也来了?”月无双有些意外:“靳少宸,说真的,带着小妾追正房,这事情做得有点叫人看不懂啊。” “你别笑话我了。”靳少宸道:“她是什么人,我不相信能瞒得过你的眼。要带着别人,那真是缺心眼,带着她,公事罢了。” 秦慕雪看见靳少宸和月无双,欣喜的迎了上来。 “王爷。”秦慕雪喜道:“找到娘娘了?” 靳少宸只是点了点头:“你们收拾收拾,明日启辰回凉州城去。” “是。”秦慕雪先应了一声,随即察觉到不对:“王爷,您难道不和我们一起回凉州城么?” “我和皇子妃还有些事情要做。”靳少宸道:“迟一些再回去。” 秦慕雪几乎是脱口而出:“您要去哪里?” 问完,秦慕雪也自知失言,略有些闪烁的避开靳少宸的视线。 靳少宸并没有责备秦慕雪,不过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行了,就这样。” 众人纷纷应是,秦慕雪也低下了头,但月无双有心,便能看见她脸上的犹豫。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公子要么 这一趟,她怕不是跟着靳少宸来找自己,而是担心靳少扬吧。 这才中午,月无双和靳少宸便不打算再待了,叫下人收拾了些东西,靳少宸拎着,便先一步启程。 青文的伤还没好,墨七也被留在了王府里管理日常,这次跟靳少宸出来的是另一个侍卫符离。 “八姨太。”府离道:“您在看什么呢,收拾收拾今日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 秦慕雪心思沉沉的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房。 月无双是否平安无事,她半点也不关心。她关心的是靳少扬,可如今却没见着他的人,也没有他的消息,如何能够安心。 汶水城不大,靳少宸和月无双很快便出了汶水,从这里往西走,若是一路不停,也还得有个七八天,才能看见边界。 十里青山,靳少宸只是大约知道这是大梁与乌河边境的一道山脉,却没有去过。他堂堂一个皇子,虽然不是孤陋寡闻,但江湖见识,肯定不如月无双。 靳少宸虽然也是能吃苦的,但自然不愿意让月无双披星戴月风餐露宿,两人白天赶路,夜间便提前找客栈休息,再没住过山林。 越走,离凉州城越远,虽然还是大梁的国土,但显然已经有些天高皇帝远的彪悍了。 这一日,眼见着天色昏暗下来,月无双和靳少宸到了一处小镇。 这镇子虽不见有多豪华,但热闹的很,人来人往的,比起前几日落脚的地方,都要繁华。 靳少宸好奇道:“边陲小镇竟然如此热闹,可是有什么说法?” “有。”月无双道:“这是沙河镇,这个镇子是处在凉州城里最大的一个集市。南来北往的客商都会在这里换些能见人的不能见人的东西。” “沙市。”靳少宸道:“这我倒是听过,这种民间的集市,只要不是闹得太大,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也不会过问。” “其实也没什么,我以前没事的时候,也逛过两回。”月无双牵着马走过街道,这地方她来过两次,虽然说不上熟悉,但大概的方位还是知道的。 街道的尽头是一家客栈,见着有人上门,便有小二迎了出来。 “一间上房。”月无双道:“再准备些酒菜,送到房里来。” “好嘞。”小二应着,接过两人的马。 这地方鱼龙混杂,客栈小二自然见多识广,看着月无双和靳少宸的衣服打扮,便知道是有钱的主,热情的很。 上房在二楼,视线特别好的地方,两人安顿下来吃了点东西,看着天色仍亮,靳少宸道:“天色还早,不如我们出去转转?” “你想去逛集市?”月无双道:“好奇吧。” “是呀,是有些好奇。”靳少宸倒是也不觉得自己孤陋寡闻有什么不好意思:“感觉这就已经到了你的地盘了,你自然应该带着我转转。” “也好,我也许久没去了,去看看也好。”月无双找了条纱巾蒙上脸,这才道:“走吧。” “怕被人认出来?”靳少宸替她将耳边碎发理了理:“不过这里离凉州城那么远,应当是不会有人认识我的。” “你是皇子,这里怕是见不到熟人的。”月无双又对着镜子看了看,道:“走吧。” 下了楼,小二迎了上来:“两位出门?” “恩。”月无双道:“今天哪个市热闹?” 一听月无双这问话,便知道是来过懂行的人,小二将想要糊弄点银子的念头抛开,带笑道:“这位夫人,今日西市热闹,来了一队波斯的商队,有不少稀奇玩意儿,杂耍也很精彩。” “多谢。”靳少宸抬手扔了块银子过去,拉着月无双:“走,去看看。” 西市在哪里,他虽然不知道,但月无双肯定知道。 出了门,月无双道:“这镇子有东南西北四个集市,按物品种类分的,一般说书的杂耍的都是在东市,卖兵器战马在南市,书籍日用首饰都在北市,西市便是个大杂烩,什么都有,因此西市虽然半月一开,但却最热闹。” “那太好了,我已经许久没瞧过热闹了。”靳少宸像是在凉州城里憋很了一样,在这满大街没人认识的地方十分自在。 沙城不大,没多久便到了西市。天色虽未全黑,但很多地方已经挂上了灯笼,将街市照耀的更加亮堂。 两人一路逛过去,果然这里的东西十分的杂,吃的穿的什么都有,走着走着,突然有个穿着异族服装的老头神秘兮兮的靠了过来。 老头低声道:“这位小哥,要不要好东西?” 靳少宸心里奇怪:“什么东西?” “嘿嘿,你来。”老头招了招手,示意靳少宸借一步说话。 靳少宸看了一眼月无双,依言走了过去。 老头儿拉着靳少宸往一边走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来,也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即使隔了几几步路,月无双也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靳少宸很快便走回来,连纸包也没拿,月无双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下,笃定道:“你脸红了。” “哪儿有,你看错了。”靳少宸不承认。 “真的。”月无双正色道:“你挺白的,脸红的时候特别明显。” 靳少宸这辈子也不是没调戏过小姑娘,但被调戏的次数屈指可数,当下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心头生起坏水来, “无双。”靳少宸神迷道:“你知道刚才那老头儿,要卖给我什么东西么?” 虽然隔着纱巾看不见脸,但靳少宸还是感觉她扯了扯嘴角,不去回答这个问题,抬腿往前走。 月无双可不是养在深闺不见人的大小姐,而是穷苦人家出生,小时候在青楼混过些日子,长大又江湖漂泊过得,有些事情啊,她清楚着。 靳少宸突然嘿嘿一笑,往前追了一步,握住月无双手腕,一起往前走:“那东西,我可不需要。” 还能有什么,月无双也来过几次沙镇集市,知道这种在街上专找富家公子兜售的,一般都是些马精虎猛之类的神药,再没有什么新鲜。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他乡遇熟人 两人往前走,也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吃了点小吃,看了杂耍,买了几样有特色的小玩意儿,直到夜色深了,这才回头。 虽然集市里还是热闹,但此时整个小镇已经安静了下来,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睡梦中。 客栈门口的灯笼是彻夜亮着的,只是夜有些凉,门掩着在。 月无双和靳少宸进了客栈,小二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一听到开门声一个激灵,抬头笑道:“两位客人回来了,集市可好玩儿?” “很热闹。”靳少宸道:“明天不必一早来送早饭,我们要多休息会儿。” “好的好的。”小二应着:“我吩咐丫头在门口候着,您起身了招呼一声,立刻进去伺候。” 别看小小一个客栈,小小一个沙城,小二可是见过世面见过大人物的,只要钱给够,什么服务都能跟上。 上了二楼,此时整个客栈是静悄悄地,月无双走到了自己房门口后,却脚步顿了顿,扯了扯靳少宸的袖子。 “怎么了?”靳少宸瞬间紧张起来:“房间里有人?” 月无双微皱着眉头,表情很奇怪,一副不太确定的样子。 推开门,进了房间,月无双低声道:“我刚才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靳少宸四下看了看:“我们屋子应该无人来过。” “是从旁边的屋子传出来的。”月无双道:“一种熏香的味道。” 靳少宸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无奈道:“除了你身上的味道,我什么味道也闻不出。” 常年生活在皇城,皇宫王爷府到处转的皇子,见到的女子身上都是香味扑鼻的,到过的地方大多熏着香,实在是不太能分辨一种和另一种的区别。除了自己喜欢的人,其他只觉得熏人。 但靳少宸瞬间便想到了:“那香味,是你认识的人?” 当年月无双去杨柳心,就是靠靳少宸佩戴的药囊与众不同的香味找出了他,可见她对味道十分敏感。 “说起来我也有些不确定,但这味道,又应该没错。”月无双自己也有些疑惑道:“那次我进宫赴宴,见到了淑妃的女儿,和悦公主,她身上有一种淡香,不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熏香或者香粉,应该是御医专门配的,那味道十分特别。” “你说靳悦言?”靳少宸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怎么可能,她不在凉州城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月无双若是说看见了哪个皇子,这还有可能,毕竟皇子们虽然常在皇城,也是会出门的。但一个公主怎么可能,别说出凉州城了,就算是皇宫靳悦言一年也出不了几次,在这样荒芜偏远的地方,那就更是天方夜谭。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确实是一样的味道。”月无双道:“怎么办?要去打探一下,还是随她去吧?” 虽然说是兄妹,但同父异母,就算是公主也并没有什么好关系,月无双并不确定靳少宸是什么心思。 靳少宸沉吟了一下,道:“还是要去看看,靳悦言现在无论如何该在凉州城,若她出现在这里,那凉州城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月无双点了点头。她对自己一向还是有信心的,在皇宫里也来回了几趟,对各宫用的那些熏香心里有数,一人一个味儿,便是连相似有难,更别说相同。 “小二。”靳少宸打开门,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小二应声而至。 靳少宸道:“我有件事情,你看能不能办一下。” 银子面前,店小二十分殷勤:“公子您吩咐。” 靳少宸道:“我们这屋子隔壁,住的是什么人?” “……”小二为难了:“这小的可不知道,客人上门,哪里能去问人家的身份呢?” “这我自然知道。”靳少宸道;“但进门的时候,你应该看见了他们的样子,大约是做什么的,总该知道。” 店小二一脸的狐疑:“公子,您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要隔壁的屋子,连着两间。”靳少宸道:“明后日可能有朋友要来,看你这儿来往的人还挺多,想先将房间定下来。看看能不能给调配调配,将这连着的三间一起空出来,我们也好走动。” 店小二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只是不知道隔壁是什么客人,是否方便换个房间。”靳少宸:“作为补偿,他们这几日的房钱饭资,我来出。” 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妥,完全是一个财大气粗的公子哥的正常行为,店小二想了想:“过去第三间是空着的,明日起便挂上预定的牌子便是。只是隔壁这间,住了两个男人带着个姑娘,也没说要住几天,现在太晚了,明日一早,小的去给您问一问,您看可行?” 再如何着急,也没有这半夜三更将人喊起来的道理。 靳少宸道:“行,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公子效力,是小的荣幸。“小二点头哈腰的退了下去。 一关上门,靳少宸的面色就沉了下来:“隔壁屋果然有问题。” 要是一男一女带这个小姑娘,这还是一家三口的模式。 两个男人带着个小姑娘,这算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不是靳悦言,八成有问题。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他们也并没有惊动对方,论理可以等到天亮,小二试探之后再说。若是对方同意,总要出门,若是不同意,那自然是有问题了。 可熄灯之后,两人却都睡不着了,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月无双突然嘘了一声。 靳少宸也听见了,外面有人。 客栈的楼道是木板的,在上面走路很容易听见声响,除非是个轻功高手,不然就算是踮着脚尖,也不可能悄然无息。 有人上来的声音,然后隔壁的门开了。 靳少宸还在听着,月无双道:“坏了,店小二跟那几个人是一伙的。” “嗯?”江湖伎俩,靳少宸了解的自然没有月无双多。 “半夜自然不会是去劝人搬家。”月无双道:“一定是通风报信。不过也未必是一伙,若是一伙,他们定有自己的联系方式,能在我们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便将消息传到,不必再跑一趟。我猜这两人一定是常年在沙镇来往,是这里的常客,所以小二对我们起了疑心,便想着去支会一声。”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又是个熟人 “若是心里没鬼,有什么可怕的。”靳少宸哼了一声。 说话间,却听到隔壁的门开了。 虽然依旧将声音放得很轻,却不是一个人了。还有一些很轻的呜咽声,能听出是个年轻女子。 靳少宸的面色这下真是变得十分难看,他和靳悦言也算是十几年的兄妹,就算是不多亲厚,声音还是可以听出来的。 那声音,真的是和靳悦言的声音十分的像。 就算不是感情深厚,靳少宸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妹妹遇到危险,本还打算等到天亮,如今也不能等了,便要起身。 月无双比靳少宸更明白这地方的凶险,若是在凉州城里,做了坏事的人是心惊胆战的,你只要喊一声,基本上他就会夺路而逃,因为下一刻,就会有巡逻的士兵赶到。 但这地方不同,天高皇帝远,坏人胆子大,就算是官员又怎么样,就算是皇子又怎么样,特别是身上背了命案的,更是心狠手毒,反正被抓到也是死,自然会铤而走险。 长鞭已经拿在了手中,月无双看着靳少宸打开了房门。 那几人心里有鬼,因此转移的速度极快,就在两人穿鞋下床开门这个时间里,已经走出去一段路,到了走廊尽头,正在下楼。 靳少宸跟了上去,正要开口喊住,突然似乎有人跌倒,一下子顺着楼梯摔了下去。 而从楼下,似乎又有人在往上走。 靳少宸和月无双赶过去一看,却有些愣住。 只见楼梯转弯处,确实是倒着个小姑娘,从背影看,正是靳悦言无疑。 靳悦言手脚并没有被捆住,想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被绑着在外面反倒是容易引起怀疑,因此虽然提高了警惕,却并没有多此一举。 靳悦言被两个大汉推着往楼下走,本是一句都不敢说的,但是一见着正从楼下上来的人,眼前一亮。 真是老天怜悯,在这荒凉偏僻的地方,竟然让她遇到了熟人。 靳悦言脚下一软,便踉跄着冲了过去,口中喊道:“救命。” 两个男人脸色一变,一个伸手便去抓她。 而靳悦言也是孤注一掷了,丝毫不顾现在是在下楼,几乎是整个人扑了下去:“月公子,救我。” 从楼下上来的男子,正是侍卫的月无涯。他这样的身份,岂会容得陌生人近身,又岂会随意乱管闲事,因此当下便退了一步,侍卫挡在了前面。 只是靳悦言能一口喊出他的名字,这挺奇怪,月无涯打量了一眼:“你认识我?” 月无涯数年前曾经去过一次凉州城,靳悦言那时候不过十岁,听说了这异族太子多么英俊潇洒,因此偷偷的去看过几眼,但月无涯自然是不认识她的。 靳悦言几乎是热泪盈眶,抓着挡在他前面侍卫的袖子:“我是靳悦言。” 怕月无涯不知道,又补了一句:“我……我是靳少宸的妹妹。” 这一下,月无涯的面色真是变了。 “你说什么?”月无涯道:“你再说一遍。” “哇……”靳悦言一下子哭了出来:“我是靳少宸的妹妹,月无涯,你要救我,他们要把我卖掉。” 靳悦言身后的两个男人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们不知道月无涯是什么身份,但这几日下来,已经大概知道了靳悦言的身份,虽然还是半信半疑的,但总也是心里不踏实了,要不然也不至于一点风吹草动便要着急离开。 “你在瞎说什么?”男人刚往前又走一步,月无涯的侍卫便拔出剑来,长剑点在男人胸口,男人顿时一动不敢动。 月无涯虽然不认识靳悦言,但是能喊出他的名字,又能说出靳少宸的名字,他心里已经相信了几分。 “你们好大的胆子。”月无涯将靳悦言护在身后:“大梁的法律,拐卖人口可是死罪。” 更何况,这拐卖的可不是一般人,怕是自己一条命都不够赔了。 月无涯虽不是大梁的皇室,但天生自带一种威严,叫两个男人看了心里发慌,小二更是腿都已经软了。此时不有的很是后悔,为什么要多这个事情。 这两个男人专门四处物色年轻美艳女子,拐卖到青楼或者是富贵人家做小,这事情他是知道的,但他们客栈与之并没有勾结。只是收过不少小费,因此想要少一事不如多一事,若是他们在客栈里被人找麻烦,客栈难免也麻烦。 “什么拐卖人口,别人的事情你少管。”见月无涯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男人心里虽然有些不安,但并不示弱:“给老子让开。” 沙镇虽然有大梁的官员驻守,但坑蒙拐骗的事情每天都有,可以说只要没有造反叛乱这样的事情,几乎是没有人管的。命案虽然不多,但打架斗殴确实不算什么。 只是让开两个字刚说出口,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男人只觉得自己身上一阵剧痛,整个人便被直接从二楼楼梯打到了一楼的地上。 那黑影,正是月无双的长鞭。 “无双?”月无涯有些意外:“你们怎么在这里?” 靳悦言一看到靳少宸,本还努力忍着的痛苦,这下子是真忍不住了。也管不了身前的月无涯了,一下子扑到了靳少宸的怀里,张开双臂死死的将他搂住。 “哥……”靳悦言扑在靳少宸怀里哭的伤心,连十几年从未喊出口的哥也丝毫不觉得变扭。 在凉州城的时候,靳少宸只是她的皇兄而已,而且是一个不同阵营,说不定早晚有一天要你死我活的皇兄。可如今不一样,在这危险的地方,血缘亲情是割舍不掉的,靳少宸也不会由着皇族受辱,她一个小丫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算是报官本地官员都未必敢管着事情,只有见到了靳少宸,才算是真正的安全了。 靳少宸颇有些尴尬,想要将小姑娘拽下来,但靳悦言确实是吓坏了,虽然不会武功但胳膊力气那叫一个大,她的高度正好搂着靳少宸的腰,说什么也不放手,沾了他眼神的眼泪鼻涕。 无奈,靳少宸只好拍了拍她的肩:“别怕,别怕。” 虽然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从皇城到了沙城,还落到了两个人贩子手里。但娇生惯养的公主,这一路受的惊吓和委屈可想而知。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不得不暴露 而且,还有更叫人揪心的一点,靳少宸忧心忡忡的,但是没有说。 靳悦言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跟着两个男人也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这一路经历了什么。 靳悦言还未考虑到这一层,月无双显然也想到了,虽然她也不是个温婉习惯处理家事的女子,但这时候不得不站出来。 靳少宸虽然和靳悦言是兄妹,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总隔了一层,许多事情不好问,话也不好说。 月无双道:“悦言,我们先进房间?” 靳悦言点了点头,总算此时也察觉自己这么抱着靳少宸不太好,犹豫着放开了手。 可就在众人都还没有考虑如何处置凶手的时候,刚才被月无双抽了一鞭子,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男人也不知为何狠了起来,道:“她是我的人,我看谁敢带走。” 小二已经缩到了墙角,客栈老板还没出来,但已经有客人三三两两被吵醒开门出来看看,本是想抱怨发牢骚的,看着楼梯上剑拔弩张的,又识趣的闭上了嘴。 看热闹重点在看,能不参与尽量不参与的好。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痕,怒从心头起:“老子在沙镇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了,还从没被人从手里抢过货。我不管你们是哪里来的,是什么身份,将人留下,要不然的话,休想离开这里。” 重点是,钱已经收过了,也已经向买家承诺了交货的时间。若是这个时候人丢了,要赔一大笔钱不说,信誉可也就毁了。 靳悦言受了惊吓,往后退了退,躲到了月无双身后。 靳少宸往前走了几步:“我今日即没有打算交出人,也没有打算让你们活着离开。” 他不想在大众面前暴露身份,但也不可能因此放过挟持靳悦言的人。在凉州城怎么斗是一回事,叫外人欺负了,那可万万不行,就算他不心疼靳悦言,皇室尊严何在。 劫持了靳悦言的两人是兄弟两,在这一片也有个响当当的名头叫做四象双雄,老大叫刘文利,老二叫刘文仓,心狠手辣也能打,背后也有些靠山,因此一般人都不愿意招惹。 不过显然靳少宸不是一般人,见他要收拾人这两人,月无双想想也不着急扶靳悦言进房了。让她看了出出气再说。 若靳少宸不在,月无涯就是看在月无双的面子上,也是会管这闲事的。但现在既然靳少宸在,就不必他操心了。 月无涯往旁边让了一步,看着靳少宸一步步走下楼来。 长剑出鞘,光影程亮,可不是说说而已,靳少宸是真的敢杀人的。 虽然是半夜,但事情闹得这么大,还是三三两两聚了不少人,刘家兄弟此时不管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面子,是上也的上,不上也得上了。 刘文利从腰里抽出刀,大喊一声冲了上去,刘文仓也跟了上去。 靳少宸的武功首先十分好看,皇子么,虽然从小都要习武,但谁也没指望他们成为武林高手,宫里请的师傅,第一目的都是强身健体,再就是皇室仪态。举手投足,出拳出剑,都是潇洒翩翩。 至于其他,各个皇子私下自己请的老师,才会教些更实在,接地气的功夫。 靳少宸算是各种翘楚,月无双看了几眼之后,便放下了心。 这两人,不是他的对手。 靳少宸毫不留情,一剑刺进刘文利的胸口,长剑拔出,血溅了一地。 沙镇虽然打架斗殴多,人命案毕竟少,刘文利轰然倒地的时候,众人都惊了。 “住手。”一声厉喝传来,几个穿着官府衣服的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客栈老板小跑着凑了上来:“段捕头,段捕头,就是他们。”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皱眉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靳少宸,一抱拳:“这位公子,在下沙镇总捕头段剑清,接到有人报案,说这里有人打架,现在看来是出了命案,要请公子和我们走一趟了。” 杀了人还坦然自若的,自然有他的资本。段剑清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小镇子的小捕头,得罪不起的人太多,因此倒是客客气气的。 “这个人,你认识么?”靳少宸不回答反而质问起来。 都是常年在沙镇走动的,哪里能不认识,段剑清道:“知道。” 靳少宸道:“那你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段剑清道:“生意人,这沙镇上,大部分都是生意人。” “生意人?”靳少宸冷笑了一声:“看来,他们这生意赚的钱,也没少孝敬段捕头吧。” 段剑清一下子变了脸色,还没说话,从地上爬起来的刘文仓道:“段捕头,快将这几个人拿下,他们是……” 话只说出了一半,一枚飞刀从月无双的袖子里射出,插进了他的咽喉。 众人都是惊了一下,谁也没料到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月无双会突然动手。而且竟然如此狠毒利落,瞬间就取了一个人的姓名。 刘文仓庞大的身躯咚的一声倒了下来,段剑清毫不犹豫的拔出了剑。 这可不仅仅是不将他放在眼里了,而且很明显,是在阻止他说出什么事情。 月无双确实是在封刘文仓的口,她虽然上半辈子都是江湖人,但既然如今已经成了皇子妃,也不得不考虑皇室的颜面。 堂堂大梁公主,被两个男人挟持,这事情是绝对不能传出去的。否则靳悦言这辈子就算是毁了,就算是回到了凉州城,也不可能再有那么尊贵的地位。梁帝再心疼女儿,也不能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她最终的结局,怕是会守着一处庵堂庙宇,孤苦终老。 这世上对女子就是如此严苛,就算是公主之尊又如何,照样逃不了贞洁二字。 但是有很多人听到了靳悦言喊靳少宸哥,所以不但刘氏兄弟必须灭口,靳少宸的身份也不能暴露。 月无双拍了拍靳悦言的肩,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来:“段捕头,好久不见。” 段剑清愣了愣,只见月无双缓缓摘下面纱,不由的惊道:“蓝老大。”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匪夷所思的驸马 月无双淡淡道:“段捕头还记得我呢?” 段剑清的样子似乎有点尴尬:“蓝老大说笑了,虽然当年惊鸿一瞥,但惊为天人,不敢忘记。” “他们两是什么人,你我心知肚明。”月无双像是看着一堆垃圾一样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两个死人:“我本不会管这闲事,但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打我的人的主意。段捕头,你明白么?” 月无双以前的名声似乎真的不太好,段剑清竟然被她压制的不敢说一个不字,但心里又有些不甘,不知不觉间,手心里都是汗。 夜月盟是十里青山活跃着的一只强悍的力量,虽然前些日子传来消息说是惹了仇家被一把火烧了山寨,山寨众人也死伤殆尽,但毕竟只是传说,谁也没亲自去看上一眼。如今再看月无双这样子,依旧心狠冷厉,和昨日无异。 说的难听些,月无双此时的样子并不像是一个丧家之犬,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看起来比起她昔日的手下更要器宇轩昂,气势不凡。 段剑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蓝老大说的是,这两人这些年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也一直在追查之中,只是苦无证据,既然如今您出手了,那也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段剑清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地上的尸体抬走。 围观的人本还以为今天能看一场大戏,却不料如此草草收场,不由得有些失望。客栈中不都是江湖中人,蓝老大的威名也并非人人得知,只是见段剑清如此客气心中觉得奇怪,但是连段剑清都必须客客气气,又一上来就杀了人的人,谁又敢多看,略议论了几句,也就散了。 月无双扶着靳悦言进了屋子,路过伙计的时候,指了指自己的嘴。 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小伙计拔了,月无双也不想多杀无辜,但他若是听到了不该听得,又说了不该说的,那就谁也救不了了。 小伙计年级也不大,眼泪汪汪的,两手捂着嘴,一个劲儿的点头。 连刘家兄弟那么凶狠的角色,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丢了性命,他又算是什么。 到了屋子门口,月无涯道:“我就不进去了,无双,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好。”月无双应了一声。 靳悦言这事情终究是大梁的事情,月无涯身为一个异族人,又是个男人,就算是关心也不好参与。 进了房间,关上门,月无涯贴心的将自己的侍卫留在门口守着,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靳少宸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靳悦言,凉州城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被抓?” “什么事儿也没有。”靳悦言抹了一把眼泪,抽泣的道:“都怪我自己,我是偷溜出来的。” “从皇宫偷溜出来?”靳少宸更是烦躁:“你不在宫里待着,溜出来做什么?” “母妃要我嫁人。”靳悦言更委屈:“我不愿意,就从皇宫里逃了出来。本想着四处走走散散心,让母妃着急说不定就会改主意,谁知道遇到了坏人。”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公主也是要嫁人的。”靳少宸道:“你不想嫁人,难道想一辈子住在宫里?” 靳少宸其实这些年总的也没跟靳悦言说过多少话,但此时竟然有点做兄长的样子和语气了。毕竟再是不和,也不能让外人欺负了。 “可我不愿意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靳悦言今年十五,已经是个长开了的大姑娘了,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说起自己的婚事,也并不害臊。 靳少宸奇道:“你母妃要把你嫁到哪里去?” 淑妃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宠爱的很,怎么可能把她嫁到很远的地方去呢?而且大梁是如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无需用公主和亲来平定边界,怎么可能让靳悦言远嫁。 “是……”靳悦言皱起了眉:“是驻守在边界的一个将军,好像叫冯庆,我并没有见过。虽然他家在凉州城,可人却常年在边界,我听他们说了,将军可以带家眷,若是我嫁给了他,就得去边界生活了。” 靳少宸显然并不知道这事情,听了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你母妃这是怎么想的?”靳少宸奇道:“那冯庆我是见过得,虽然年纪不大,也是世族大家,但要说尚公主何德何能。而且他驻守在大梁西北边境,那是何等苦寒之地。凉州城里那么多青年才俊不选,选中那么一个?” 女子向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就算是公主,一旦成了亲,下半辈子的生活也是跟夫家息息相关的,靳悦言若是真嫁给了一个将军,还是个常在边关的将军,下半辈子,怕是真要在蛮荒之地受苦了。 靳悦言委屈之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宠爱自己的母妃,为什么会下了这样的决定。 月无双道:“你父皇呢?他也答应了?这事情淑妃一人应该做不了主吧。” “我不知道父皇有没有答应。”靳悦言道:“母妃说,让我安稳老实待着,她自然有办法让父皇答应。但我想来想去不能再等,就逃了出来。母妃,我知道她一贯是个有办法的,她说会让父皇答应,就一定有办法。等父皇开了口,金口玉言,那我真的不嫁也得嫁了。” 说完,靳悦言可怜兮兮的抬头望着靳少宸:“皇兄,你千万别送我回去。我就是死,也不愿意嫁给那个冯庆。” 靳悦言这么一求,靳少宸还真为难起来。 送靳悦言回去,确实有些送羊入虎口。但不送她回去,这也不是靳少宸能做主的事情。若这是一母所生的妹妹也就罢了,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是无论如何要护着的,哪怕是和母妃父皇对着干,也不能让靳悦言跳入火坑。 可他和靳悦言的关系并没有亲密至此,从人贩子手里将她救下来这不用考虑。但若说为了她和淑妃对抗,这就有些不至于了。 就在靳少宸考虑的时候,月无双却先道:“你放心吧,若是我们遇不上,那也就罢了。既然遇上了,自然不会让你不情不愿的回去。结婚嫁人是女孩子一生的大事,嫁给一个蛮荒之地的武将,天高皇帝远的,还不知道会如何无礼。”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谁是鬼 靳少宸在凉州城这么多年,从来不曾对靳悦言和颜悦色过,刚才她几乎都已经绝望了。却没料到月无双会替她说话。 其实靳少宸也有些意外,他并不觉得月无双会喜欢自己这个妹妹,她更不像是个无条件善良的到处帮人的性格,那她之所以这么说,一定是另有原因。 “谢谢皇兄,谢谢皇嫂。”靳悦言将一颗心放了下来:“幸亏遇到了你们,要不然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月无双笑了笑:“好了,这些日子你估计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不用怕了,先好好休息,其他事情日后再说。我和王爷就在隔壁,也有下人在外面守着,安全无虞。” 靳悦言自从落在了人贩子手里后,便是日日提心吊胆的,虽然为了卖个好价格所以不曾被毁了清白,但言语中总是不干不净,叫她夜夜不能安眠。 看着靳悦言困顿的样子,月无双将她扶到床边坐下,和靳少宸退了出去。 关上门,两人进了隔壁房间,不待靳少宸开口问,月无双便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淑妃要将自己心爱的女儿,嫁给一个配不上她的将领?” “讨好?”靳少宸皱了眉:“你的意思是,淑妃要讨好一个戍边将领?” “还有别的解释么?”月无双神情冰冷:“要么讨好,要么勾结,要么……被威胁?怎么解释都可以,总之就像是公主和亲一样,淑妃想要最大程度表现自己的诚意,让对方满意,最好的法子,就是将心爱的女儿送给他。” 靳少宸的声音也沉下来:“我明白你的意思。” 偷袭夜月盟与和亲队伍被劫杀,月无双认定了是军队的人所为,而在凉州城的这些日子,却没见哪个皇子和军队走的很近。如今也算是意外,竟然让他们在千里之外救了靳悦言,才知道了这么一个消息。 月无双颇有种特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虽然这件事情的内幕靳悦言是不会知道的,但无疑她是一枚极好的棋子。”月无双道:“老天将她送到我们面前,难道我们要将她还回去?” 说着,月无双看了靳少宸一眼:“你……不是心疼她吧?” “怎么会。”靳少宸道:“虽然她是我妹妹,但我们并没有多亲厚的感情。皇族的那些事儿,你也在凉州城这些日子,难道还看不透么,哪有什么兄友弟恭,只有你死我活。” 靳悦言只是个公主,一般来说不会牵扯进夺嫡之争中。按惯例,无论谁做了皇帝,也会安顿好自己的皇姐皇妹,但更大的可能,淑妃会为了拉拢朝臣而替靳悦言许一个夫家,她的儿子败了,这夫家也必然会败。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我并不是一个喜欢迁怒的人。”月无双道:“你们皇族动不动灭满门诛九族的事情,我是做不来的。就算这事情真是淑妃做的,我也不会去杀一个毫不知情的小姑娘。” 月无双的年纪其实并不大,但因为经历的太多,看着靳悦言这种女孩子,只觉得都是真正的孩子。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也不屑和她们为难。 “我知道。”靳少宸道:“我虽然以前不知夜月盟,但难道后来没有查过,夜月盟主蓝老大,义薄云天,侠肝义胆,那我可是听在耳中,与有荣焉。”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算知道靳少宸现在油嘴滑舌,这话听在月无双耳中也是舒服。不由的笑道:“以前就听人说六皇子如何会讨姑娘欢心,如何甜言蜜语,如今才发现果然如此。” “蓝老大此言差矣。”靳少宸道:“本王可从不用讨姑娘欢心,都是姑娘想办法讨本王欢心。能让本王甜言蜜语的,可只有蓝老大一人而已。” 虽然两人都知道靳悦言是个绝好的切入点不能放过,但一时间对于该如何利用她却没有万全之策,正要长夜漫漫坐下来慢慢商量,却突然门被敲响了。 靳少宸道:“谁?” “我是客栈的老板。”门外是个男子的声音:“见屋里灯开着,想来您二位还没休息,可否开门说话?” 这地方显然月无双更熟悉一些,靳少宸看了她一眼,见她点头。便去开了门。 老板是个年轻男子,进来后,便走到了桌边,朝着月无双鞠了个躬。 “蓝老大。”老板道:“刚才小的眼拙,竟然没能认出您来。” “你认识我?”月无双打量了一眼店老板:“我不认识你。” “您曾经来小店住过两回。”老板笑道:“前年夏天,比这晚两个月,那次您带着两个公子,住了两日,然后您先走了,留下一个姓许的公子,多住了两日。” 月无双想了想:“是有这事情,老板记性可真好。” “不是我记性好。”客栈老板道:“这事情您怕是还不知道,那日您走了之后,咱们客栈遇到了麻烦事,多亏了那位许公子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这才救了咱们客栈上下十几条人命。因此我记得清清楚楚,一辈子也不敢忘。” 还有这样事情,月无双倒是从未听手下说起过,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小事情一桩,自然不值得向他汇报。 客栈老板道:“您这次来蒙着面纱,带着的这位公子也是以前未来过的,因此我竟没能认出来,要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意外,真是十分抱歉。” “无妨。”月无双道:“不过老板深夜前来,应该还有其他话想说吧。” “是,自然不只是致谢。”客栈老板道:“蓝老大有两年没来沙镇怕是不知道,那两人和段捕快这些日子走的极近,据说到处在物色年轻女子,由段捕快孝敬出去。” “孝敬给谁?”靳少宸不由的道:“他是一个捕快,竟然敢跟人贩子勾结?” 毕竟是皇子,遇到跟朝廷相关的事情,总是比较重视。虽然贪官污吏永远都有,也不能知道当做不知道。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造反 客栈老板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靳少宸,看在月无双的面子上,还是回答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毕竟不是能见光的事情,只是大家都这么说罢了。但我知道段捕快是个厉害角色,夜月盟最近又有些传闻,所以我怕他会对您不利。” 若还是两年前,哪怕是一年前,夜月盟如日中天,客栈老板都不会有这方面的担心。但今时不同往日,月无双虽然依旧冷厉,但传闻也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我明白了,多谢老板提醒。”月无双道。 客栈老板拱了拱手:“我虽不是江湖中人,也懂知恩图报。若是蓝老大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老板客气。”月无双道:“不过你不必担心。夜月盟虽然前些日子是出了些意外,但既然我还在,夜月盟便还在,而且,必会更加强大。” 客栈老板似乎愣了下,随即连声称是。 月无双道:“天色尚夜,我还想再休息一会儿,老板也早些休息了。” 月无双下了逐客令,客栈老板自然连忙应着起了身,退了出去。 只是客栈老板一出门,还不待靳少宸说话,月无双便道:“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要马上离开。” “怎么了?”靳少宸有些不解。 凉州城是大梁的中心,说是包罗万物并不过分,那里有着大梁能看见的一切繁华。但即使是站在繁华中心的皇子,到了江湖之中,也还有些陌生。 “这个老板有问题。”月无双道:“十有八九是和段剑清一伙的,刚才那一番言论,要么是试探虚实,要么是拖延时间。” 靳少宸有些不解:“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刚才在楼下的时候,我看见他给段剑清使眼色了。”月无双道:“只是当时并不能确定。如今,倒是可以确定了。” 靳少宸并不怀疑月无双的江湖经验,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窗户外是个小巷子,不留神并不觉得有什么,若是仔细的看,确实能看见几个探头探脑的人。 “看来真是天高皇帝远。”靳少宸道:“沙镇这地方,自有一方霸主统治,并不将朝廷律法放在眼里。” “所以我宁可暴露,也不能让你暴露。”月无双有些犯愁:“江湖中人胆大,一旦他们发现自己得罪的是得罪不起的人,不但不会收手,而且会狗急跳墙,更加不留余地。” 月无双并不关心大梁的江山社稷,但却觉得既然出了宫,就有保护靳少宸的责任和义务。不然的话,如何对得起九泉下的乌河国小公主。 当然自己还有些心疼担心什么的,并不能表现出来。 靳少宸道:“声东击西吧,我出去引开他们的注意。你带着悦言想办法先走。” 还有靳悦言这个累赘,月无双皱起眉,动了点心思。 要是平安无事,带这靳悦言也没什么。但若是遇到了危险,自然不能用靳少宸的安全去换她的安全。 月无双护短,不是很满意会让靳少宸涉险这个计划。 正在犹豫,突然窗外一阵红色。 两人快步走到窗边,却见院子里突然失了火,火势看起来还挺大,红咚咚的,烧起来的似乎是放柴草的地方。 本来客栈便是一晚上都有人值夜不睡的,何况刚闹了一出,更是许多人还没来得及重新入睡。很快的,便有人冲出来灭火。 只是这天干物燥的,火一旦着了起来便很难熄灭。更何况月无双仔细的看了,火还不止是一处。 这绝对不可能是意外,月无双脑中灵光一现:“月无涯。” 门上轻轻敲了一下,靳少宸打开门,月无涯果然站在窗外。 “马上走。”月无涯道:“刚才我看见有人在客栈周边设伏,估计是怕暴露了靳悦言的事情,所以不打算让我们离开了。” “我去喊靳悦言。”月无双说了声,略皱了下眉,打定了主意。靳悦言是可以救得,但不可以性命相救,若是一会儿遇到了危急时刻,靳少宸心软犹豫的话,她就动手。 这事情没什么好考虑的,就算是靳少宸因此怪她,也顾不了那么多。 靳悦言这些日子都没休息好,真睡的香甜,突然被人唤醒,惊的便要叫出来。可是嘴便被捂住了。 好在昏暗中还算是看的清楚:“皇嫂。” 月无双道:“起来,我们要马上走。” 靳悦言总算是在这些日子的颠簸中学会了不那么矫情,一听月无双说要走,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虽然很困也没抱怨一句,立刻就起了身,将衣服穿了,便跟着她出门。 月无涯和靳少宸都已经等在了屋外。 月无涯道:“走吧,现在大家都在灭火,未必能注意的到我们。” 月无涯的侍卫已经从下面上来了,还拿着几件小厮的衣服,几人一人拿了一件随意套上。打开房门。 门外此时已经有些乱了,月无涯的人这火放得狠,似乎是还泼了些助燃的东西,火势一下子窜了起来,在夜色中尤为显眼。 谁都怕死,住店的最怕遭遇的除了劫匪就是火灾了,一听外面一声走水了,即便是刚才没下去看热闹的住客也睡不著了,纷纷胡乱的穿了衣服,抓了行李往下冲,月无双几人混在其中,倒是真的并不显眼。 下了楼,楼下也是混乱的,客栈老板正在后院指挥着灭火,哪里有心思管客人是不是都溜了。总的也没有多少房费,要是火势不灭,多少房费也烧成了灰。 月无涯的侍卫走在前面,轻而易举的便将监视的几个人干掉,月无涯紧跟在后,然后是靳悦言,随后是靳少宸和月无双,并肩而行。 沙县并不大,而且他们也不是逃犯,估摸这就算是段剑清要对付他们,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满城发通缉令。只要出了内城,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在外城弄上几匹马,离开这里。 沙城离凉州城再远,那也是大梁的土地,要归大梁所有。只要有靳少宸在,他们完全可以就近调一小队人马,将沙县给围了。 难不成,小小的一个沙县,还真的敢造反不成?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诱敌 很快他们便出了内城,这地方可以说已经脱离了沙县府衙的势力范围了。这又不是重兵看守的重要城池,内城还有人巡逻,外城就是些平民区,黑市之类。 月无涯道:“好了,到了这里,几乎已经无人能够追上了,飞扬,你去弄几匹马来。” “是。”月无涯手下叫杜飞扬的年轻人应一声,便要走。 “等等。”月无双道:“我去吧。” 杜飞扬忙道:“还是属下去吧。”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称呼月无双。明明不是公主,公主的称呼一时唤不出口,叫别的,却也不合适。 “我对这里比较熟悉。”月无双道:“殿……皇兄以前也不曾来过沙镇吧。” 虽然靳悦言起不到左右局势的作用,自己的身份也已经被月无涯认定过了,但毕竟有外人在,谨慎些还是不错的。 月无涯坦诚道:“很久之前,来过一次。” 作为太子,月无涯远比靳少宸要忙多了。平日里出乌河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沙镇更是在很多年前,尚还是个皇子的时候,来转悠过一圈,并且带的还不是这个侍卫。 人生地不熟,自然不如月无双方便。 靳少宸道:“我陪你去。” 月无涯也是爽快人,当即便道:“好,飞扬,你保护公主一起去。” “不必。”月无双道:“我知道什么地方能弄到马,那里的路有些难走,人多反而不方便。皇兄,我和靳少宸过去,你们在这里等我,悦言,就麻烦你照看一二。” 带着个不会武功的人赶路,确实是很麻烦的事情。 靳悦言虽然不愿意离开靳少宸,但总算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懂得轻重缓急。而且她心中也有谋算。 若月无涯答应了,一定会尽力护着自己,他们这样的人讲诚信,何况自己的身份终究是个公主,若是在他的手中受伤,毕竟不妥。这比跟在靳少宸身边可能还要安全,靳少宸,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危急时刻,可能会犹豫一下,但还是会牺牲她的。 靳悦言突然觉得有些悲哀,虽然身为公主,从小锦衣玉食,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又如何呢?还不是一样别无选择。 好在月无涯只是犹豫了很短一下,便道:“好。” 月无涯答应了,靳少宸便叮嘱了靳悦言几句,跟着月无双走了。 天色已经隐约有些亮了,最多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若是不出城,天亮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而且刚才的大火因为是突然来的,可能会让段剑清措手不及,现在自然已经反应过来了。怕是正加大人手搜查呢。 无论是夜月盟盟主,还是大梁国六皇子,这都是得罪了就要一不做二不休的事情,得罪了一半,在想收手怕是收不了了。 月无双熟悉的带着靳少宸往前走,转过小路,是一片小山丘,这个时候庄子里的人已经开始准备起身干活了,隐约的,能听见声音。 再走过一小段路就能到山庄,两人却突然都停下了脚步。 这寂静的山岭中,竟然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这声音乍一听,怎么也有一队人马。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的闪到了一边。 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沙城离边界还有一定距离,并无驻军才对。 树影婆娑,马匹飞奔,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这一队人马足有四五十人,过了一半的时候,月无双突然面色一变:“段剑清。” 虽然天色未明,但段剑清一身衣服十分显眼,和马队其他人穿的截然不同。这显然是去搬救兵的。 “他们从这里过去,怕是正好会遇上月无涯。”月无双有些担心:“怎么办?” 若是只有月无涯和侍卫两个人,就算对方人多打不过,也不可能被追上。但现在还有一个靳悦言,带着一个不会武功也不会骑马的人逃跑,是一件太麻烦的事情。 “这里不会有军队,而刚才过去的人马,却显然是军队的人。”靳少宸道:“若是有什么原因临时调兵,我不会一点都没听说。” “那就是私自屯兵了。”月无双看了一眼靳少宸:“这可是大事。” “自然是大事,若不是阴差阳错到了沙镇,还真不知道大梁竟然有这事情。”靳少宸道:“这事情必须得马上禀告父皇才行。” 屯兵,那是做什么用的,造反。沙镇这附近并没有什么王侯大将,谁屯的兵,谁想造反。就算这只队伍的人马可能不会很多,只要有这个念头,就已经是大忌了。 “我们怕是不能就这么走了。”月无双道:“靳悦言也就罢了,月无涯是被牵扯进来的,不能让他冒险。而且他的身份,若是在大梁遇到了危险,梁帝也难交代。” 月无双始终把乌河国小公主当做自己的救命恩人,如今恩人已经不在,自然要护着她的家人。 “我明白。”靳少宸很爽快:“我们将段剑清引过来吧。月无涯也是个聪明人,一见这边闹起来,自然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以他的能力,一定可以带靳悦言离开。” 靳少宸做出这样的决定,月无双其实是有些抱歉的。毕竟在她看来,一个皇子,从小接受的教育应该是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才是。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靳少宸愿意不顾自己的安危将追兵引开,这实在是很难得。若是叫梁帝知道了,怕是要大发雷霆的吧。 眼见着马队已经冲了过去,这么着急,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靳少宸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号点燃,抛上天空。 一阵耀眼火花伴随着清脆响声在天空炸开,几乎能听到马队立刻停了下来。 “我们往南走。”月无双道:“南面有群山,我熟悉。而且山路曲折,马队没有优势。” 马队骑兵的优势是平原,一旦到了山上,马就是个累赘,士兵都得下马,纵横交错的山林,比说几十人,即使几百人,月无双也不放在眼里。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青山寨 靳少宸人生地不熟,自然一切听月无双的,两人顺着林子便往南走。 但是这林子并不茂盛,稀稀疏疏的几棵树,既无法隐蔽身形,也不能遮住马队。 段剑清带着人听着声音折返回来,在林子边缘停了一停,看了一看,挥手道:“追。” 一行五十余人的马队,便进了林子。 显然这段剑清有很强的追踪能力,一路跟着月无双和靳少宸走过的痕迹,竟然没有在林子里跟丢。只是走着走着,突然两人踪迹全无。 “段兄。”一人问道:“怎么不走了?” “他们走到这里,便突然消失了。”段剑清皱了眉。 “这不可能。”那人道:“除非他们长了翅膀。” 话刚说完,两人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只见两个黑影从天而降,同时响起两个士兵的闷哼,月无双和靳少宸已经隔断了手中的咽喉,坐上了马背,扬手一鞭,绝尘而去。 若说一对一,或者一对二,一对三,月无双和靳少宸都不会惧怕这些士兵,根本不用跑,来一个打死一个罢了。 但段剑清搬来的救兵,未必有那简单,他知道月无双的身份,自然不会随便找几个小喽以卵击石,骑兵五十人一组,可能衍生出许多阵型布战,月无双和靳少宸人生地不熟,自然不占优势,不宜恋战。 怎么也没想到月无双他们会从天而降,而且一出手便如此的狠,马队慌乱了一下,随机整理队形,追了上去。 虽然两人骑术都不错,但毕竟不是自己骑惯了的马,想要将他们摆脱也不是那么容易。而且能听见背后除了马蹄声外,还有铁器碰撞的声音,训练有素的骑兵,是有专门再马背上使用的武器的,威力十分惊人。 好在月无双和靳少宸先一步出发,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等回过神来去追时,已经甩开了一段距离。 并没有时间仔细的商量过,但就像是有默契一样,月无双和靳少宸两人一直冲到山脚下,纵身下马,由着马匹自己随意跑开,躲进了山林中。 五十个人对两个人,这差距似乎很大。但是五十个人放在一座山里,或者一片山中,就像是一滴水进了大海,根本不会激起一点风浪。 地毯式搜山,那不是几十个人几百个人能够完成的。 段剑青领头一直追到了山下,喝停了马,原地兜了两圈,面色沉重。 “怎么回事?”另一人道:“为什么会突然有皇族的人出现,你听仔细没有,到底是什么人?” “像是大梁的皇子。”段剑清道:“还有夜月盟的盟主月无双,没想到她还活着,而且还跟皇族的人凑到了一起,看样子,关系还挺密切。” “皇子?”那人道:“你见过?” “没有。”段剑清道:“只是刘氏兄弟说,那女人一直说自己是公主,而她喊那个男人哥,那岂不就是皇子?” “不过是一面之词,不可确信。”男人道:“沙镇一向偏僻,朝廷除了例行官员从未涉足,怎么可能有皇子皇子突然出现。刘氏兄弟也不是什么老实人,说不定只是想要太高价格,所以才故意夸大其词。” 段剑清想想:“大人此话也有道理,不过还是小心为妙。刚才在客栈中,他们一行有五人,如今只剩下两人,其他三人一定还在沙镇中,我我们不妨留下一小部分人在此处搜山,另外一部分人回到沙镇,再做搜查。” 男人点了点头:“我也要将此事禀告将军,早做防范。” 两人商议几句后,留下了二十人在附近象征性的搜上一搜,便各自带人分道扬镳。 月无双和靳少宸进了山后,料想他们不会追进来,就算追进来也不会造成威胁,因此更加担心的,反倒是带着靳悦言的月无涯。 只是好就好在月无涯绝对不是一个无用的人,而最后分开的时候,他们也已经身在沙镇的外围,而这个地方虽然还是两国属地,离乌河国的国都,却远比离凉州城更近。 摆脱了追兵后,两人站在山顶往下看,再往前走就是莽莽群山,似乎这已经是十里青山的边角了。 “如今怎么办?”月无双道:“沙镇这事情,是否应该及时回报梁帝?” 有人私自屯兵,无论那人是谁,都是要灭满门的大罪啊。 “自然是要及时汇报。”靳少宸望着不见尽头的青山:“只是我既然碰上了,总不能就汇报了事。我想查清楚此事。” 月无双点了点头:“确实是要查清楚,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靳少宸道:“谁?” “十万青山南北横断,北方是夜月盟为大,而南方,自然也有人为王。”月无双道:“和夜月盟遥相对应的,有青山寨。” “青山寨?”靳少宸突然生出个念头:“青山寨,和夜月盟关系如何?” “很不错。”月无双道:“青山寨寨主常一笑,是个性情中人。甚至青山寨在沙镇也有一些产业,对那里的事情应该比较清楚。” “那……他会不会和段剑清勾结?”靳少宸想的长远:“私自屯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青山寨若是和沙镇来往密切,如何会察觉不到这一点?” 虽然月无双觉得自己应该说的含蓄一点,但还是不得不道:“这事情常一笑可能察觉了,也可能没有察觉,但是……六皇子,他又不是皇族的人,不过是一个山林匪首罢了,无论谁谁屯兵谁造反,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月无双几句话,靳少宸不由语塞。 让一个山匪头目去注意皇权稳固,确实是可笑了。他是皇子,自然将这当做大事,但无论是青山寨还是夜月盟,又哪里会去管江山谁主? 大约是靳少宸现在的表情有些尴尬,月无双道:“不过你放心,既然机缘巧合,如今我成了六皇子妃,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会帮你一起打探的。我的面子,在青山寨应该还是可以用的。” 纵然夜月盟现在已经不在,但只要月无双在,重整旗鼓便不是难事。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这个老大被我承包了 对靳少宸来说,纵然在凉州城千里之外,若是真要用人也是有的。但他突然有种冲动,他不仅仅是想要调查月无双的身份,还想了解她的过去,知道她在什么环境中生活,有什么样的朋友。 “好。”靳少宸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就要仰仗蓝老大多多照顾了。” 月无双当时孤身一人进京,说是身负血海深仇半点也不为过,却能够如鱼得水,四处周旋,这般胆识和底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培养出这样一个人,靳少宸也有些好奇。 虽然山中的路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但在月无双眼中显然分明的很,带着靳少宸在山中走了一阵子,道:“就是这里了。” 靳少宸抬头看了看,虽然他也进过几次山,但对这地方确实不熟,看这山山水水都差不多。 月无双将手拢在嘴边,学了几声鸟叫。 不过是片刻,有个人影从树上跳了下来:“来的是哪位朋友?” “是我。”月无双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定神一看,面上表情又惊又喜:“蓝老大?你没……” 后面那话显然是不太好听,那人十分及时的将死了两个字咽了下去,尴尬的笑了两声。 夜月盟的事情虽然没在凉州城引起一点波澜,但在十里青山周围,可是一件大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月无双并不在意小喽的失言,笑道:“常老大在么?” “在在在。”小喽忙道:“这些日子总念念叨着您呢,挺是难过了一阵子。现在可是要高兴坏了。” 说着,小喽带着月无双往前走。 月无双回头看了靳少宸一眼,道:“走吧。” 小喽也是个好奇心重的,不由的道:“月老大,这位公子是谁啊?以前没见来过。” 月无双略犹豫了一下,道:“这是我相公。” 上山的路有些不平,小喽没站稳呛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你,回过头来,视线茫然的从月无双脸上,挪到靳少宸脸上。 好在靳少宸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身上还带着种说不出的贵气,是个可以带的出来见人的。小喽不自觉的将靳少宸和自家寨主在心里比较了一下,竟然觉得这男人不比自家寨主逊色,不由的有些焦躁。 一路往往山里走,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经过了一些靳少宸能看出和看不出的陷阱机关,便有个木制的门楼出现在面前。 到了门口,小喽道:“蓝老大,寨主在里面,您进去就行。” 月无双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山寨也是有人守卫的,但是不像皇宫那么戒备森严,月无双熟门熟路的一直往里走,然后看到一张张惊愕的脸。 终于,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句:“寨主,月老大没死。” 顿了顿后,只听一间大屋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然后啪的一声响,门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常寨主,好久不见。”月无双走到常一笑面前,面带微笑。 靳少宸在旁边不说话,但是心里难免有些酸酸的。 江湖中虽然也有女子,但毕竟是少数,月无双平日里见的相处的,自然也是以男人为主。这其实不奇怪,也没有责备的理由,但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自在的。 “蓝老大?”常一笑的长相谈不上英俊,但十分周正,虽然是个山匪头子,但并没有一身匪气,指使的带着些江湖气息。 看见月无双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常一笑的心情真是十分复杂,脸上的表情从惊到疑,定格了一瞬间之后,终于哈哈大笑出来:“月老大,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他们都说夜月盟被一把火给烧了,我也去看过两回,可是不见你的尸体,我就说什么都不信你死了。月老大是什么人,是我常一笑这辈子唯一佩服的女人,岂是这样一点风浪就会翻船的。” 常一笑有些太激动了,张开双臂那动作似乎是想要抱住月无双。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月无双此时竟然也觉得有些尴尬,抬手挡了常一笑的胳膊道:“常老大,我给你介绍个人。” 常一笑此时才看见月无双身后还站着个男人,也察觉到自己行为有些过了,整理了一下仪态,对靳少宸拱了拱手。 “这位小兄弟看着有些眼生。”常一笑道:“不知如何称呼。” 靳少宸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靳少宸。” “小兄弟姓靳?”常一笑虽然是个山匪,但却不是个孤陋寡闻的人:“这个姓可不多。” 若是梁帝姓张姓王,那天下之大,同姓的人太多,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多想。可姓靳不一样,这个姓太少,常一笑这辈子就听说了一家有名的姓靳的人家,就是当今的皇帝。 “确实是不多。”靳少宸道:“不是个大姓。” 常一笑虽然不擅人情世故,但那只是不屑而已,能够坐大一方,心思自然透亮,一眼便能看出靳少宸不愿意多提自己的身份。 和皇帝一个姓的人,很有可能是什么皇亲国戚,而皇族公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地方,还跟着一个山匪老大,八成是犯了什么事情,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也是正常。 只是此时,月无双十分恰到好处的说了一句:“这是我相公。” “恩,恩?”常一笑的声音一下子提了上来:“什么,你说什么?” 靳少宸虽然在这地方略有些不自在,但气势不弱,他不会主动开口表明身份,可月无双既然没藏着掖着,他自然更乐意。毕竟作为一个皇子,靳少宸上半辈子无论在哪里都是被捧着哄着的,带出去跌面子,真是从未想过。 靳少宸道:“这些年,麻烦常老大对蓝儿的照顾了。” 蓝儿?月无双看了靳少宸一眼,他倒是十分能入乡随俗,也好,若是喊一声无双,难免又要向常一笑解释半天。 向来是说一不二,一个眼神便能让手下心肝胆颤的蓝老大,成了靳少宸口中的蓝儿,常一笑虽然努力让自己适应,但表情确实还是有些奇怪。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你认识我? “靳兄言重了。”常一笑道:“我和蓝老大是多少年的交情,谈不上谁照顾谁。哦哦,这都忘了怎么站在这里说话,里面请,里面请。” 在山中走了一天,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常一笑看着两人样子虽然没问,但却也知道必是挺不容易过来的。 只是江湖中人,狼狈也好落魄也好,这都没什么。他落魄狼狈的失时候可比这惨多了,挺过来,又是一条好汉。 进了屋子,常一笑便吩咐下人准备酒菜,等酒菜上齐了,挥手让下人手退下,这才道:“蓝老大,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无双的脸色沉了下去:“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常一笑的神色有些奇怪:“不方便说?” “我能在这个时候来找你,可见没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但目前确实还没头绪。”月无双道:“那之前并未听到什么风声,突然黑衣人从天而降一般,见人就杀,四下里都着了火,火中有毒,许多兄弟都中了招。” “训练有素,早有预谋。”常一笑正色道:“里应外合?” 月无双点了点头:“夜月盟应该是出了内鬼,但那一夜事情太过突然,而之后我又离开了一段时间,所以现在也无从查起到底是什么人所为。我唯一怀疑,便是那夜袭击夜月盟的,是军队的人。” “难道说是朝廷要对我们下手?”常一笑坐直了身体。 在这附近,最大的两个势力集团,一个是夜月盟,另一个便是青山寨了。两者虽不互相扶持,但此时却颇有唇亡齿寒之感。 “此事并非朝廷所为。”靳少宸道:“常老大不必担心,十里青山在大梁边界,又不危害百姓,就算是有一定势力,也不会对朝廷产生威胁。更不可能千里迢迢前来剿灭。” 相反,对于月无双常一笑这种并不会威胁到朝廷通知的势力,梁帝不但不会花时间精力去想剿灭,反而会拉拢招安。都是大梁人,有多一股势力替他守着边界,又不用费钱费事,一举两得。 可能是靳少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过笃定,常一笑和月无双也太熟,因此自然就问了:“靳兄这话,可有实证。” 生死存亡的事情,可不能信口开河。若是朝廷真的有这个动向和心思,常一笑自然要早做准备。 靳少宸不好明说,月无双接了话道:“常老大放心,我前些日子也一直在凉州城和皇族周旋。围剿十里青山的事情确实是没有的,我推测,这些官兵,很有可能是有人在私自屯兵。” 常一笑脱口而出:“那不是要造反?” 说完,常一笑下意识的看了靳少宸,虽然天下之大,也未必只有大梁皇族姓靳,但总觉得这男人不简单。 夜月盟主是什么样的女子,多少江湖豪杰,想求不敢求,若真是放低身段,下嫁了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男人,那真是要碎了半个江湖的少男心。 “虽不能肯定,总归不是件好事。”月无双道:“昨日我们在沙镇,和段剑清起了冲突,段剑清不知从何处拉了一只五十人左右骑兵队进城,看起来十分正规。” “有这种事。”常一笑自然也是知道段剑清的:“沙镇并无驻军,段剑清也不过是个捕快罢了,哪里来的军队?” “这正是我这次来找你的目的。”月无双道:“十里青山一贯太平,若是有人在此处屯兵,朝廷必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闹了起来,无论谁得了便宜吃了亏,青山寨都势必受到牵连。” “城池失火,殃及池鱼啊。”常一笑感叹一句:“我明白,我这就派人去打听打听。” 常一笑是江湖人,不关心谁坐江山,却不想自己的领地受到威胁。而有这一点共同目标,便让他有足够的理由不会置身事外。 几人说着话,吃着喝着,突然听到门外有人道:“赵姑娘,您又来给寨主送药啊。” “是呀。”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道:“这药,必须日日喝才有效。常大哥总想不起来,你们更是不能指望。” 小喽嘿嘿的笑了,连声应是。 月无双打趣道:“难怪常老大的气色看着越发好了,看来找到了个知冷知暖的心上人,莫不是好事将近?” “哈哈哈,别瞎说别瞎说。”常一笑摆了摆手:“只是前阵子下山,从荒郊野外救回来一个姑娘,说是无处可去,便留在了寨子里。不是什么心上人。” 门敲了敲,姑娘道:“常大哥,我可以进来么?” 常一笑虽然说不是心上人,但却亲自起身开了门。 常一笑高大的身躯挡在女子身前,只听她道:“常大哥,你有客人呀,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常一笑道:“没有,怎么会呢?” 姑娘道:“这是你今晚的药,一定要喝了,这药是不能停的,若是停了,前面的可都白喝了。” 常一笑被姑娘调教的老实的很,乖乖的端起碗来一口就喝干了,还说客气话:“赵姑娘,你不必这么辛苦每日为我熬药。我这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就是因为老毛病,所以才不能再拖下去了。”姑娘认真的道:“怎么不碍事,虽然不致命,但痛着不难受么?” 对于常一笑这种正经的男人来说,认真又纯善的好意,最是拒绝不了。 常一笑道:“是是,那就麻烦姑娘了。” 见常一笑喝了药,姑娘满意了,低声道:“那你陪着客人吧,我先走了。” 常一笑点了点头,出于礼貌,姑娘临走的时候,冲坐着的月无双和靳少宸看,福了福,也算是打个招呼。 这本是正常的事情,两人也就拱了拱手算是回礼,却不料在看清月无双脸的那一刻,赵新玲的脸色一瞬间变的惨白。身体晃了晃,手中的托盘没有拿稳,啪的一声。 木托盘落在了地上,托盘上的瓷碗也落在了地上,碎成了许多片。 若非是常一笑动作快将她扶住,怕是整个人就要跌倒。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爱慕如斯 “怎么了?”常一笑的目光随着赵新玲落在月无双的脸上:“你认识月老大?” 月无双的表情却很茫然,显然,她是不认识的。 赵新玲的目光从月无双脸上,又转到了靳少宸脸上,这下更加的复杂。 她推开常一笑,一步步的走靳少宸面前。 靳少宸有点心慌,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使劲儿的开始想,这姑娘难道以前跟自己有过瓜葛? 对于靳少宸这种曾经风流有过前科的男人来说,如今从良了,最怕的就是遇到旧情人,特别是在自己夫人面前,更是难免有点心虚。 终于,靳少宸将赵新玲的脸在记忆中搜了一遍,道:“姑娘,你见过我。” 赵新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是眼中的泪却忍也忍不住,哗啦啦的往下落。 “你是……靳少宸?”赵新玲准确的喊出了靳少宸的名字。 靳少宸这下真意外了,月无双看他的眼神也不太一样了。 常一笑走过来,道:“赵姑娘,你也认识靳兄?” 赵新玲点了点头,此时任由谁都看的出来这不但是认识,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她看着靳少宸的眼神,就是那种我看见了你,便没有了全世界的眼神。 虽然这些日子常一笑和赵新玲之间确实以礼相待,并无暧昧,但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这靳少宸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就那么招惹桃花?而且在招惹了夜月盟主后还敢招惹别的桃花,也不怕桃花变成劫。 靳少宸无辜道:“赵姑娘,在下真的不认识你,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赵新玲有些痴痴的:“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了,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很小的时候,我见过你一次……” “很小的时候?”靳少宸不由的道:“是什么时候?” “十二年前。”赵新玲道:“我七岁的时候。” 不止靳少宸松了一口气,连月无双和常一笑都松了一口气,十几年前的时候,一个七岁的孩子,就算是再一见钟情,那也只是一场玩笑而已吧。 “来,先坐下。”常一笑扶着赵新玲坐下,递了个帕子过去。 靳少宸松了口气,月无双却突然道:“赵姑娘,你也认识我?” 十几年前认识靳少宸,这也罢了。难道也是十几年前认识月无双?这未免太过巧合。 背负重的人,总是比较多心。何况月无双刚经历了一场动荡,更是看谁都多几分警惕。一个从天而降,他们都不认识,可却又认识他们的女子,叫人不得不多问几句。 只是赵新玲却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 月无双冷冷的没说话,一切却看在眼中。这女子并不是个会说谎心思重的,她的眼神有些躲闪,显然是在说假话。 不过月无双也没说什么,只是给了常一笑一个眼神。 就算是常一笑对她有好感吧,该查的事情还是得查,该怀疑的人,还是要怀疑。 “靳少宸是我相公。”月无双道:“他从前有些年少轻狂,若是曾做过什么冒犯姑娘的事情,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相公?”赵新玲道:“你们……成亲了?” 听到自己心上人成亲的消息,总是叫人伤感的,但赵新玲却又接着道:“你们,是该成亲的。” 这话说的又有些诡异了,还不待月无双再问,赵新玲已经站起来了:“常大哥,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休息了。” 看着心上人成亲了,自然是不舒服,常一笑虽然没成亲但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左右月无双也不是外人,便道:“蓝老大,靳兄,我就不招呼你们了,你们自便。我送找姑娘去休息。” “常寨主不必客气。”月无双道:“请便。” 只是虽然两人走了,这一顿饭却吃不下去了。 关上门,月无双盯着靳少宸看了半天:“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靳少宸无奈:“我真不认识她。” 月无双道:“但她真认识你。我们寨子里以前有个姑娘,喜欢一个小伙子喜欢了五年,听说小伙子定亲那时候,就是她这个表情。” 这句话靳少宸无可反驳,但随即道:“我觉得她也认识你。” 夫妻两面面相觑。 半响,月无双道:“十二年前,你在哪里?” “自然是在凉州城。”靳少宸道:“那时我不过也才十三,能去哪里。” “也许那姑娘小时候是在凉州城生活的,也可能去过凉州城。”月无双道:“碰巧遇上了什么麻烦,被你英雄救美。就像是无意救了墨七一样,举手之劳,你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人家姑娘记住了,就是一辈子。” 十三岁的少年,和二十五岁的青年,长相虽然会有变化,但大体的模子已经定下来了,能够认出来也没有什么奇怪。 “似乎也只能如此了。”靳少宸想了想:“好在只是陈年旧事,刚才我看常寨主的表情,可不太自在。” “风流债太多,是你不自在吧。”月无双嗤笑了一声。 靳少宸心里虽然底气不足,但面上却不肯露怯,喝了口酒道:“蓝老大在江湖中,也是有无数英雄爱慕吧。” “那是自然。”月无双毫不心虚道:“凉州城有六个皇子,江湖却只有一个夜月盟主。” 靳少宸想想果真如此,还剩下的那一点皇子优越感立刻烟消云散,一侧头见门关的严实,立刻挪过去一些,双手搭着月无双的肩,笑道:“夫人所言极是,放眼天下,无论江湖还是朝廷,还有谁比我更命好。” 夜月盟主,在十里青山人人都要尊称一声蓝老大,谁敢如此嬉皮笑脸跟她说这不着调的话,只是这话又说的如此理所当然,反倒是叫月无双无言以对。 她和靳少宸,要说般配并不般配,但要说缘分,又何尝不是一场上天注定的缘分。至于日后如何,又何必想的那长远。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私奔 常一笑命下人收拾了客房出来,用了晚饭,便请两人去休息。 小喽还是有点想不开:“寨主,是准备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啊?” “你什么脑子?”常一笑在没眼力的小喽脑袋上敲一下:“夫妻俩当然是准备一间房了,准备两间房,你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啊。”小喽不好意思摸摸脑袋:“就是一时还不太接受的了,月老大那么厉害的女子,竟然也嫁人了。” 这话简直是说到心坎里去了,常一笑摸了摸下巴:“我一时也接受不了,不过那姓靳的小子看起来也是个有身份的,又是国姓,说不定有大来头。” “那要查么?”小喽道。 “查什么查。”常一笑瞪眼过去:“那是蓝老大的夫婿,蓝老大是什么人,她会不查清楚就把自己给嫁了。冒然去查,万一被发现了,你是查那男人啊,是查蓝老大?还想不想活了?” 小喽顿时一头汗:“不敢不敢,还是老大想的周全。” 青山寨虽然客人不多,但也有一排客房,今日,这一排客房里便只住了月无双和靳少宸两个客人。 客房一排坐落在半山腰,今夜不冷,靳少宸打开窗子,看着窗外星光点点:“这地方环境不错。” “夜月盟也很不错。”月无双站在靳少宸身边,有些感慨。 “别难过了。”靳少宸道:“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真凶,然后,重建夜月盟。” 那么多心血一夕瓦解,月无双自然不甘心,但重建夜月盟,这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凶手不能绳之以法,月无双也没那个心思。 真话也好,假话也好,月无双并没有拒绝靳少宸的好意,只是突然道:“我觉得,你应该出去一下。” 顺着月无双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大树边隐约能看见一点裙摆。 “赵姑娘?”靳少宸皱了眉:“她怎么找来了?” “自然是找你。”月无双道:“一个姑娘家,想着念着十几年,如今乍一下见了,若是能保持冷静,那才奇怪。这么静悄悄的来远远的看一眼,已经很含蓄了。” 月无双想这若是自己,肯定直接就把人打昏带走了,只能远远的看一眼,何其委屈伤心。 “我去和她说清楚。”靳少宸也不知是对自己不满还是对赵新玲不满,言语中颇有不悦,说了一句,便推门出去。 月无双大约是这世上最不怕相公勾三搭四的妻子了,安心的看着靳少宸出了门,并没有多想,脱了外袍上床休息。 虽然常一笑跟她的关系一向不错,为人也很仗义,但毕竟只是朋友关系。月无双从来不是个习惯依靠别人的人,即使沙镇的事情常一笑更加适合调查,调查出结果后,她也会亲自动手。 想着想着,月无双毫无睡意的翻了个身,然后突然坐了起来。 靳少宸这一去,时间未免有些太长了。 看赵新玲不像是个纠缠的人,而靳少宸也不是个婆妈的人,不过是拒绝一个女孩子而已,几句话不就说清楚了,怎么会需要那么长时间? 而在常一笑的山寨里,能出什么事? 月无双匆匆的起了身,穿上衣服便出了门。 可树林里空荡荡的,能看见草木被踩的新鲜痕迹,却不见人影。 月无双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难道是有什么人混进来了,掳走了靳少宸和赵新玲。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且不说这青山寨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轻易混进来的,靳少宸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想要悄无声息的将他制服,并且带走,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何况还有赵新玲,就算赵新玲不会武功,可她并不在现场,也就是说,来人同时带走了靳少宸和赵新玲两人。那来的就不会是一个人。 月无双一时间只觉得有些乱,定了定神,正要细看现场那些脚印,只听到有人靠近,不做考虑的长鞭挥出,只听常一笑道:“是我。” 月无双略扬起手,鞭子落在常一笑身侧:“常寨主,你怎么来了?” 常一笑道:“刚才有人跟我说赵姑娘匆匆忙忙的过来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上心了?”月无双挑了挑眉:“常寨主,怕我欺负她?” “你就笑话我吧。”常一笑道:“不是怕你欺负她,是怕她打扰你。虽然赵姑娘在我这里是住了一段日子,也对我十分照顾,但你我什么关系,难道我是那么重色轻友的人?” 无论在朝廷还是在江湖,痴心一片的一般都是女子。像是常一笑这样的男子,义气二字放在最前,通常都是夫妻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就算是对赵新玲有些许好感,也不至于就一发不可收拾。 月无双叹了口气:“你若是早几步来就好了。” “怎么?”常一笑皱了眉:“出什么事了?” “他们不见了。”月无双道:“刚才我是见赵新玲远远的在这里,便让靳少宸来和她说清楚。但是久不见他回去,心里觉得不妥出来看看,结果两人都不见了。” “都不见了?”常一笑顿时也笑不出来了。 “看脚印,并没有外人进来。”月无双四下看了看:“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常一笑沉默半天,艰难的道:“我有个猜想,说出来,你别生气。” 不必常一笑开口,月无双先道:“不可能。” 一男一女同时消失,最大的可能是什么,私奔?但这事情放谁身上都行,放在靳少宸身上,那真是打死也不相信。 “也许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便走远了。”常一笑道:“别急,我先让人四处找找。” “我不急。”月无双缓缓摇头:“但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一个她和靳少宸都不认识的女子,却同时认识他们两,而且,还对靳少宸表现出那样火热的爱慕,这个赵新玲,到底是什么人? 常一笑一声呼哨召唤手下,一边安抚月无双道:“青山寨背后是绝壁,只有三面可以出山,都有我的人看守,谁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离开。” 月无双知道常一笑不是信口开河,虽然心情沉重,还是点了点头。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死亡山谷 从消失点为中心,夜色中,常一笑让手下举着火把开始找人。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在茫茫山中找两个人其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话说回来,青山寨的每一处都是众人日日来往的,想要不被发现,也不是那么简单。 月无双和常一笑等到半夜,终于,有人匆忙来报。 “寨主。”门哗啦一下被打开:“有消息了。” “怎么样?”常一笑忙道。 小喽罗道:“附近的山都搜遍了,没有踪迹。但是在后山幻谷附近,看到这个。” 小喽拿出一小块布料来,递给常一笑。 这是一小截嫩黄色的轻纱。 “这是赵新玲的衣服?”月无双道:“刚才她过来,虽然离得远看的不真切,但就是一身黄色衣服。” “赵姑娘确实有这么一身衣服。”常一笑道:“而且青山寨中女子屈指可数,也并为见其他人穿过类似的衣裙。” 月无双来过几回青山寨,幻谷这个地方,虽然没去过,但却听说了。 “他们难道进了幻谷?”月无双站起了身:“他们怎么会进那地方?” “别着急。”常一笑道:“先过去看看再说。” 月无双应了声,便出了门,常一笑叫了几个手下举着火把,一行人急匆匆的赶过去。 幻谷是青山寨后山一处山谷,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因此山谷中充满瘴气,人一旦进入,很容易中毒产生幻觉。十分危险。因为在青山寨中别列为禁区,禁止随意进入,免得有人困在其中,产生不必要的伤亡。 站在幻谷前,月无双道:“这地方有多危险,靳少宸不知道,赵新玲知道么?” “按照惯例,住在山寨的第一天我就告诉他了。但虽然知道,未必会放在心上。”常一笑举着火把:“我只是很奇怪,无论他们有什么话要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我也很奇怪。”月无双也从一个喽手中接了火把:“不过不必猜测,等将人找出来,再问不迟。” 月无双说了便要往里走,却被常一笑一把抓住。 “你干什么?”常一笑牢牢抓着月无双的胳膊:“这是幻谷,不可贸然进入。” “我知道。”月无双皱着眉看向山谷中迷茫一片的雾色:“但我不管赵新玲如何,我必须将靳少宸安全带出来。” 这是她对乌河国小公主的承诺,而且靳少宸这一趟也是陪着她来的,于情于义,都不能置身不管。 常一笑虽然没有这个立场,但对于突然出现的靳少宸显然是不喜的,对于月无双如此毫不犹豫的维护,更是不喜。不由得道:“若是你找到他,发现这二人真有瓜葛,该如何?” 常一笑自觉自己仗着和月无双多年的朋友才开了这个玩笑,而且心里还有些忐忑,不知道月无双会不会翻脸。却不料她听了之后,认真的想了想,道:“那我就送他回凉州城去。” “……”常一笑顿时有些尴尬:“我只是说说而已。” “我和靳少宸确实是夫妻,明媒正娶,但情况有些复杂,一时也说不明白。”月无双突然笑了笑:“你知道么,他府里有八个姨太太。” 说完,月无双挣开常一笑的手,大步进了幻谷。 常一笑愣了愣,身边的手下结结巴巴的道:“寨主,我是不是已经出现幻觉了?蓝老大刚才说,她相公有八个姨太太?” 常一笑面无表情的道:“难道我们会同时出现幻觉么?” “不,不会。”小喽难以置信的道:“可我还是不相信,蓝老大怎么会嫁给一个有八个姨太太的男人呢?” “一个凉州城的公子哥,有八个姨太太有什么奇怪的。”常一笑冷哼一声道:“蓝老大可能进门的时候有八个姨太太,但现在那八个姨太太还活着么?我看那靳少宸在蓝夜面前的态度,也不像是个在家能做主的。” 小喽抹了一把冷汗:“寨主英明。” 蓝老大这种女人,只能仰望,非一般人可以驾驭。 常一笑道:“好了,别贫嘴了,蓝老大的闲话不是你该说的。给我在这附近继续找,若是有消息,就发信号弹。” “是。”小喽立刻应着,然后道:“寨主,你要干嘛?” “当然是进幻谷。”常一笑道:“蓝老大都进去了,难道要我做缩头乌龟。” 虽然靳少宸的生死常一笑半点也不放在心上,但里面还有一个赵新玲,而且还有月无双。 月无双举着火把进了幻谷,走过山口的巨石,便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附近应该是有巨大的水源,所以渐渐的有雾气弥漫起来。 月无双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常一笑的声音,雾气中,隐约有一个亮点,又等了会儿,见他匆匆赶了过来。 “蓝老大。”常一笑快步走过来:“可有看到他们两人的踪影。” “没有。”月无双应了声,和常一笑并肩往前走:“这地方果然和外面不同,你常在青山寨,难道也没有进来过吗?” “进来过两次。”常一笑道:“第一次是刚到青山寨的时候,不知道这山谷可怕,带着几个弟兄误打误撞的闯了进来,七个人进了山谷,在里面转了十几天,只剩下两个人出去。” 月无双不由的道:“第二次呢?” 常一笑道:“第一次伤亡惨重,但我并不服气,只觉得是没有准备。过了几年,我在青山寨也算是站住脚了,我便带着解毒药,带着干粮武器,带着山寨中的几个好手又进了山。” 常一笑的本事,月无双是知道的,但那事情她也曾经听说,只是那是常一笑心里的伤疤,所以她也不成问的仔细。 此时自然是可以问了,月无双便道:“你们在山谷中到底遇到了什么?” 常一笑道:“不瞒你说,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遇上了什么。只能猜测是瘴气造成的幻象,但又不完全像是幻象。我看到山谷深处,有一个庙。”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线索 “庙?”月无双有些奇怪:“你说这幻谷中,有一个庙?” “对,一个庙。”常一笑道:“不过似乎是荒废了很久的样子。最为与其他庙宇不同的是,那庙中,有一个四面佛的金象。” 月无双的眉心跳了跳,连靳少宸的下落那一刻都不是很在意了,一把抓了常一笑的手道:“那庙在哪里?” 常一笑吓了一跳:“怎么了。那庙有什么不妥?” “我在凉州城里,也遇到了那么一个庙,也是在一处山谷之中。”月无双道:“那庙中也有一座四面佛,而且……我也差点没能从里面活着出来。” “竟然也如此凶险?”常一笑有些意外:“但我并不知那庙准确的方位,那次进去是误打误撞,出来也是侥幸,这山谷别看不起眼,其实很大,又迷雾重重的,定位十分不易。” 月无双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放开常一笑的手:“庙在这里谁也搬不走,不必着急。如今要紧的,是先找到靳少宸和赵新玲。若是靳少宸出了什么意外,那事情就麻烦了。” 月无双现在有些后悔,也许不该将靳少宸带来青山寨。若他在这里出了意外,青山寨虽然何其无辜,但只怕梁帝不会这么想。到时候,岂不是自己害了常一笑。 “靳少宸……”看着月无双面色凝重,常一笑犹豫了一下:“他到底是什么人?” 月无双皱了下眉,还是道:“他是梁国六皇子。” 靳少宸的名字被赵新玲一句喊破,这身份其实已经藏不住了,毕竟常一笑也不是孤陋寡闻之人,就算没太关心过凉州城里皇族的事情,也是可以打探的到的。大家这么多年的朋友,秘密这东西,自己说,总比被人查出来要好。 常一笑脚步顿了顿,不可思议道:“你说他是六皇子?” “对。如假包换。”月无双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凉州城调查夜月盟被害一事,我们也是因此认识的。” “所以……你现在是大梁的,六皇子妃。”常一笑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这话说的也十分艰难。 他倒不是觉得月无双配不上一个皇子,但毕竟江湖和朝廷是两个很难逾越的阵营,若说靳少宸突发意外流落江湖被月无双救了,在相处中产生了感情,这有可能,但等靳少宸回到王府后,月无双充其量也只能做一个侧室吧。皇子妃的位置,岂是一个江湖女子可以坐的,那也不是靳少宸可以说了算的事情。 月无双坦然点了点头,看着常一笑的面色有些为难,安抚道:“虽然我和靳少宸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不过不必担心,在十里青山也罢,在凉州城也罢,没有人能委屈我。” 月无双笑了一下:“等这事情告一段落,日后有机会去凉州城做客,尽管来王府找我。王府里的人我都已经调教好了,知道是皇子妃的故友上门,一定个个上赶着巴结。” 简简单单一句调教好了,让常一笑顿时觉得刚才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靳少宸那八个先进门的姨太太,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月无双绝不是一个凶残的人,但也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不愧是蓝老大。”常一笑感慨的叹了口气:“不瞒你说,当年我们聚在一起,也曾经说起,不知这世上有什么男子能配得上你。如今,佳人有主,也算是让大家断了念想。六皇子,虽然我也不觉得他配得上你,但总算有个能见人的身份,也叫大家都死了心。” 若让靳少宸听到这话,一定会十分郁闷吧。 月无双淡淡一笑,往前走去。虽然她和靳少宸的婚事并没有别人猜想的那么浪漫,那么情投意合,不过再往深,就不能说了。 夜间本就看不见,山谷中又雾气缭绕,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很少的一点范围。 “这么找也不是办法。”月无双道:“山谷这么大,两个人若是藏在其中,简直是一点踪迹也不会留下。” 天色渐渐的亮了,虽然雾气未散,但能见度总算是大了一些。 “确实不是办法。”常一笑道:“我们分头去找吧。我两次在这山谷里损失惨重后,找了当地人和地志详细的研究过,其实这里的地形并不复杂。” “嗯。”月无双道:“你说说。” 常一笑道:“进山谷是条直路,一直往里走,再没多远便左右分开,大约三四里的样子,路又汇合到一处,尽头是山谷的最低处,也是毒气聚集的地方,荒庙就在那附近。” “那我们一人一边。”月无双道:“若遇到情况就发信号,若无事,就在路口汇合一起进山坳。夜月盟附近也有些地方有沼气形成的毒气,但那种毒气一般比较低,而且毒性不强,只要小心些,应该可以避开。” “行。”常一笑道:“若遇见什么意外就发信号,千万不可逞强。” “我明白。”月无双应一声:“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是个逞强的人么?” 一个逞强的人,是走不了太远的。 常一笑点了点头,虽然显然还是不太放心的,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两人在路口分手,月无双便一人往左边走。 山谷中的路虽然只有一条,但四周却是灌木丛生,还有些山体下似有溶洞。 能够遮掩的地方越多,找人便越困难,而且也不知到底他们是自己走的,还是被掳走的,因此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一路走一路看着,突然月无双看到身边的树上有一根折断的枝条,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新鲜的伤口,像是刚刚折断的。而看那折断的高度,正好是到人肩膀的高度,地上的小兽够不着,天上的飞禽落不下。 这种地方不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月无双想了想,拨开树枝走了进去。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月无双蹲下身一看,是一个银色的耳环。 虽然月无双不能确定这耳环属于赵新玲,但没有什么巧合的事情,十有八九,两人刚经过这里。 再往里走,便靠近了山谷边缘,月无双想了想,抬手扔出信号弹。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占了便宜要负责 信号弹在高空炸开,月无双继续往里走。若是他们两人真是被掳走,时间就是生命,他不可能等到常一笑来再继续找。 山中有许多山洞,有些被树木掩饰的十分好,月无双从腰上将长鞭握在手中,一路往里走。 突然,有些轻微声音从前方传来,月无双紧走两步过去,只见有人影一闪。 那人不是靳少宸,也不是赵新玲,月无双喝了一声站住,纵身便掠了过去。 那人穿着一身的黑,用黑纱蒙着脸,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人,回头看一眼月无双,惊了一下。 月无双毫不犹豫鞭子便挥了过去,管他是敌是友,管他是好人是坏人,先拿下再说话。 那人丝毫也不恋战,转身便跑,被月无双一鞭子抽到身前,脚步一顿,却依旧向前冲,显然不愿意恋战。 但月无双怎么会轻易让他走,一时间缠斗在一起,月无双无法几招便拿下对方,但来人也一时挣脱不了。 月无双并不担心自己留不下黑衣人,因为她知道常一笑很快就到,但就在纠缠中,突然听到山洞中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月无双一愣,这是赵新玲的声音?叫的这么凄惨,这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就在月无双这一愣的时候,黑衣人窜了出去,月无双的脚步顿了顿,转身顺着声音去了。 人抓不住下次还可以再抓,还是靳少宸的安全更重要。 赵新玲的声音很大,月无双循着声音很快便找到一处山洞,然后冲了进去。 赵新玲背对外坐在洞口,身边隐约躺着一个人,应该便是靳少宸了。 月无双心里一紧,脱口而出:“靳少宸。” 赵新玲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月无双不由的呆住了。 赵新玲头发凌乱,衣服也只是拢在身前,露着半边肩膀,还能看见被扯断的衣带和肩头的手指印。 月无双的视线从赵新玲身上,移到地上。 靳少宸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也是衣衫敞开,一副不言而喻的样子。 顾不得赵新玲,月无双先蹲下去摇了摇靳少宸:“靳少宸,你醒醒……你没事吧?” 靳少宸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努力睁开眼睛,还没说话,洞外又冲进来一个人。 看到那人,赵新玲的哭声更大了:“常大哥……” 常一笑整个人也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月无双伸手替靳少宸拢上衣服,系上腰带:“我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哦,刚才我在还在外面碰到一个黑衣人,没追上让他跑了。” 常一笑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给赵新玲披上:“赵姑娘,刚才发生了什么?” 常一笑看一看靳少宸,大约也猜出几分,但这话到了嘴边却不敢说。 赵新玲一个女子被人冒犯了,常一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偏偏那男人是靳少宸,这事情就变得蹊跷起来了。 虽然赵新玲是个漂亮女孩子,但靳少宸又不是个没见过女人的山里小伙,府里八个姨太太,又有个才貌双全,新婚的皇子妃,就算是对赵新玲有什么心思,也不可能做出这么性急的事情。 靳少宸坐了起来,捂着脑袋晃了晃,呼出口气,看着正在给他整理衣服的月无双,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无双,你怎么在这里?” “你被打傻了?”月无双伸手将靳少宸的手拿下来:“要紧么?” “是,是被我打得。”赵新玲怯怯站在常一笑身后:“他,他突然发了疯,我很害怕,正好身边有块石头,我就砸了过去。” 此时月无双才发现,靳少宸身后,一块石头上有一点红。 靳少宸皱着眉头,似乎在回想发生了什么,最终似乎没有什么收获,抬头看向赵新玲。 “不要紧。”靳少宸扶着月无双站起了身:“刚才,我是否做了什么冒犯了赵姑娘?” 虽然说着冒犯的话,但靳少宸这语气实在是太冷淡,完全不像是一个认错认罪的样子。 赵新玲抓紧了常一笑的衣服,似乎有些害怕,一直往后躲。 靳少宸虽然做了半辈子风流公子哥,但对女子用强的事情是绝对不干的,但这个时候铁证如山,却也没有抵赖。 月无双看了靳少宸一眼,也道:“赵姑娘,你别害怕,出了什么事情,你仔细的说给我们听。若是靳少宸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该负的责任,他一定会负。” 月无双说这话的架势,十足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自家相公在外面惹了姑娘,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问清楚情况,需要负责的,大不了娶进家门就好了。 反正家里已经有十个八个了,也不在乎多一个。 赵新玲抹了抹眼泪:“刚才,我在屋子里坐着,很想见见靳……靳公子,就悄悄过去了,谁知道被靳公子看见了。我看见他出来见我,我特别高兴。” 这一段月无双都知道,追问道:“然后呢,这里是青山寨的禁地,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这里?” “青山寨……禁地?”赵新玲顿了顿,有些慌乱的四下看:“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刚才我正和靳公子说话呢,突然就好像是做梦一样,不知怎么的,就到了这个地方。” “不知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方?”常一笑皱了皱眉:“你是说,记得的时候还是在山上,再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赵新玲点了点头:“是这样,真的,我没骗你们。” 这段路不是赵新玲一个人走了,靳少宸也道:“确实是这样,我似乎看见了人影一闪,然后就有些迷糊。再清醒的时候,就看到了无双你……” 靳少宸捂了捂额头,皱了下眉。 靳少宸的记忆从被月无双叫醒开始,而对赵新玲来说,能够提供的消息肯定更多。 月无双柔声道:“赵姑娘,你醒来时,是什么样子?” 赵新玲垂头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这个山洞里。然后靳公子就在我身边。我害怕,就喊他,可谁知道他一睁开眼,就,就向我扑过来,还撕我的衣服……再然后,就被我打昏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你还记得我么 这中间的过程虽然赵新玲略过了没说,但看着两人的衣服,还是可以想象的。 不过常一笑好歹松了口气,听赵新玲这么说,靳少宸应该是中了什么幻术,然后一时狂性发作,但因为被制止的早,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先离开这里。”常一笑果断道:“这幻谷和外面不同,处处都是危险,无论有什么事,都等回到寨子里再说。” 这一点大家都没有意义,月无双道:“赵姑娘你放心,靳少宸不是没有身份的人,他无论做了什么,都一定会负起责任。当然,那个让你们陷入困境,想要危害大家安全的人,我们也一定会将她揪出来里。” 月无双这话虽然有些强势吧,但也还算得体,并没有太大不妥。 可听了这话,赵新玲的面色却实在不好看,她咬了咬唇,道:“蓝老大,你是不是觉得,是我胡编乱造,甚至是我勾引了靳少宸?” 这一句话着实叫人意外,连常一笑的脸色都有些不同了。 若赵新玲是个泼辣的姑娘,这话说出来很正常。毕竟都是喜欢靳少宸的人,本身互相间便是注定是敌不是友。 可赵新玲的性子却一点也不泼辣,还有些柔弱,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便十分的不搭配了。 到底那柔弱的性子是装出来的,还是如今这句话是悲愤到了极点的控诉呢? 但月无双的性子是连泼辣也不能形容的,靳少宸瞬间只觉得头疼痛了,忙一把抓住月无双的手,道:“赵姑娘误会了,无双不是这个意思。” “无双?”赵新玲短促的笑了一下:“她不是蓝夜么,你为什么要叫她无双?无双是谁,乌河国的公主月无双么,靳少宸,你到底娶的是谁,你到底喜欢的是谁?” 一声惊雷在洞外炸开,也在月无双心里炸开。 这赵新玲到底是什么人,认识靳少宸也认识她。而且,还知道这其中代嫁的内情。 凉州城离十里青山千里迢迢,别说一个她和靳少宸都不认识的人,就算是知情的月无涯,也不知道那么详细。 月无双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手腕一转,匕首便递了出去,抵在赵新玲脖子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月无双神情瞬间冷了下来。:“你知道什么?” 赵新玲并不畏惧,缓缓的道:“蓝老大,你还记得……山洞中那一夜么?那时候,我把一切托付给了你。我的命,我的人,还有我千里迢迢来到异国他乡,心中的执念。” 赵新玲的话似乎在打哑谜,常一笑和靳少宸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若月无双是个男人,那赵新玲这话还能让人去猜测理解。可月无双也是个女子,赵新玲托付的一切,是什么?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月无双心里闪了一下,山洞中的那一夜,莫不是夜月盟被攻那一晚,真正的乌河国公主月无双,在临死之前,确实是托付了她的命,她的人,还有她放不下的心愿。 可月无双已经死了,就死在她的怀里,身体慢慢的冰冷僵硬。还被她亲自埋了。 就算这一切都是幻觉,还有月无涯呢,现在月无双的尸体应该已经被月无涯起出来,带回家乡了吧。这过程必然没有出意外,要不然的话昨日见到月无涯他不会不说。 看着月无双神色越来越阴沉,赵新玲有些心慌,急道:“蓝老大,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明白,不过这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等回了青山寨再说吧。”月无双顿了顿:“你放心,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若你说的是真的,自然该如何,就如何。” 赵新玲和月无双打起了哑谜,常一笑和靳少宸互相看了一眼,,实在是猜不透两个女人间有什么秘密。 “蓝老大说的对,先离开这里。”常一笑果断道:“不管有什么事情,出去再说。” 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十有八九是说不清的爱恨情仇。常一笑现在特别庆幸自己没对赵新玲真的情根深种,要不然可就热闹了。 山中的天说变就变,常一笑扶着想赵新玲,月无双扶着靳少宸,一行人出了山洞,只见早上刚刚放晴的天色已经昏暗了起来,远处隐约能听见雷声隆隆,乌云密布。 “糟了,要下暴雨了。”常一笑道:“赶紧走。” 一滴豆大的雨点落在月无双脸上。 幻谷的可怕,赵新玲和靳少宸还不太知道,常一笑是最明白的,因此多少有些紧张。 “别担心,我们并没有进入沼气最重的地方,原路返回应该没有大碍。”月无双安慰了常一笑一句,加快了脚步。 暴雨不给半点喘息的时间,哗哗落下,四人也顾不得淋湿不淋湿了,在雨中快走。赵新玲不会武功跟不上他们的脚步,若非是常一笑半扶半抱着,几次都要摔倒。 走着走着,突然,月无双道:“坏了。” 几人停了下来,月无双道:“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并不是来时走的路。但一路并未碰到岔路……所以,我们迷路了。” 并未察觉出什么时候迷路,但却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 “恩,我两次进入山谷,都是不知不觉中便迷失了方向。”常一笑望了望天:“但我们并未走远,现在应该就在从山洞去出口的路上。” “现在雨这么大,雾气又重,就算不在幻谷中也不好寻路。”靳少宸道:“不如原地等,等天晴再做决定。免得寻不到路,反而越走越远。”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但也不能在这无遮无掩的地方就这么淋雨,月无双始终惦记靳少宸还受了伤,眯着眼睛四下一看:“去边上避一避,等雨停了再走。” 好在雨虽然不小,但雷响了几声后便停了,要不然树木都不能靠近,就只能硬扛着淋雨了。 林子里有树木遮掩,反倒是显得雨小了一些,常一笑扶着赵新玲走在前面,月无双和靳少宸走在后面,走着走着,突然啪的一声,好像有谁踩到了什么东西。 只听常一笑道:“怎么了?” “啊?”赵新玲低头看自己自己脚下,然后发出一声尖叫:“啊……”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被困 月无双有些头痛,她知道赵新玲这种娇滴滴的姑娘是大部分男人都喜欢的,但她实在欣赏不来。风声雨声本来就已经够吵得了实在不想再听见刺耳的叫声。 赵新玲自己可能也觉得有些不妥,一声尖叫出了口之后,便捂住了嘴。 众人低头看了看,赵新玲踩到的,是一截白骨。那白骨有挺长的一截,但也看不出是人骨还是动物的骨头。 众人都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这地方无论出现死人还是死了的小兽,也都是正常现象。 常一笑安抚道:“别怕,山间多野兽,这只是野兽的骨头罢了。” 赵新玲点了点头,有些小心的抬眼看了靳少宸一眼,却没从他眼中看出任何情绪。不由得有些失望。 但自从赵新玲这一脚下去,地上的骨头似乎变得多了起来,当一个头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哪怕是常一笑再想安抚,也说不出安抚的话来了。 赵新玲一直在忍耐,但当她不小心脚下一滑,和骷髅黑森森的眼洞来了个对视后,终于忍不住昏了过去。 幸亏常一笑手快,及时伸手搂住了赵新玲,这才没让她倒在地上。 “我背着她。”常一笑简单的说了一句,将赵新玲背在背上的,道:“走” 果然江湖中人还是找一个江湖中人的好,娇滴滴的女子虽然在家中赏心悦目,但不能经事。 月无双和靳少宸都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很快便到了一处山洞口。 只是这时候,突然天边又响起了雷声。 “打雷了。”靳少宸道:“这里树木太多,太危险,我们要再往里走。” 山洞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月无双从怀里拿出个火折子点了,然后奇怪道:“这山洞,怎么这么深?” 十里青山虽然大,但这山并不深,更不应该有很深的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山洞。 “山洞?”常一笑突然皱了下眉:“是什么样的山洞?” “山洞还有怎么样的,不都是差不多么。”月无双举着火折子:“不过这山洞好像确实和寻常的不太一样。” 常一笑看了看四周,将赵新玲放下来安置好,跟着月无双和靳少宸往里走。 “这山洞有人工穿凿的痕迹。”靳少宸道:“虽然是先天形成的,但显然有人后天加工过。” 火折子的光线很弱,而且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三人往里走了没多久,便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火折子灭了。”月无双道。 “我这里有。”常一笑说着,在怀里摸了一通,然后无奈道:“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原路返回。”靳少宸道:“先出去再说,这里什么也看不见,太危险了。” 幻谷本就是个危险的地方,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更不知其中有什么,三人都不是莽撞的人,立刻便原路往后退。 脚下的路是看不见得,月无双扶着墙慢慢的往前走,突然觉得手上似乎摸着了什么东西。 靳少宸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了不对,本就握着月无双的手立刻收紧:“怎么了?” “好像……”月无双只来得及说两个字,只觉得手上的墙壁猛地动了,从那边伸了一只手过来,在她手臂上猛地一扯。 这一下猝不及防,月无双失去重心的往前扑去,竟然没有撞上墙壁,而是扑了过去。 靳少宸一直和月无双挨在一起,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虽然看不清但也只觉得的扑了过去,将人整个抱住,扑向地面。 墙翻转了一下,又合上,待常一笑听到声音连声询问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了。 月无双虽然是在毫无准备之中,还是反应极快,她知道自己已经稳不住身形,索性也就不再挣扎,向前扑的同时,手中的鞭子也挥了出去。 能感觉到鞭子抽到了实体上,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然后脚步声便急促的远去了。 月无双那鞭子可半点也不温柔,鞭子上有一排倒刺,靠着挥出的角度不同,倒刺会收起或者张开。若是张开,一排倒刺便是一排刀子,就算没有给与对方致命伤,也绝不会好受。 一切发生的极快,咚的一声,靳少宸背着地落在地上,给月无双做了垫背。 这里实在太黑,什么也看不见,月无双连忙伸手在靳少宸身上摸了摸:“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靳少宸用手肘撑起上身,月无双忙站了起来,将他拉起来。 靳少宸咳了两声,道:“这个山洞果然内有乾坤。” 月无双摸索着在石壁上敲了敲,可刚才一推就开的机关消失的无影无踪,再怎么也推不开了。 月无双道:“常一笑说,他曾经在幻谷里看到一座有着四面佛的庙,就像是西山坳那样。我怀疑幻谷之所以会成为一个死亡禁地,根本不是因为山谷中有沼气,而是因为有不能见人的东西,为了不让人发现,所以才会特意制造出恐怖的气氛,叫人远远的离开。” “十里青山和凉州城,这两个地方按理说是完全没有关联的,为什么会出现同样的寺庙。”靳少宸一手握着月无双的手,试探着往前走:“这寺庙看情形已经存在了有年头,这么说来,那幕后的人,还真未必是现在的几个皇子。” 当今的几个皇子,年级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和这样沧桑历史的古庙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月无双道:“我们还是先看看怎么能出去吧,若是我和你被困死在这里,那简直是个笑话。” “人固有一死,这有什么可笑的。”靳少宸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但有时候想想,活着也挺累,若是能和你死在一处,也没有什么遗憾。” 月无双豪迈惯了,不常做那女儿姿态的动作,可此时还是忍不住瞪了靳少宸一眼。只是瞪完之后十分郁闷,黑灯瞎火,谁也看不见谁,半点杀气也没表达出来。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陌生熟悉的人 “少说丧气话。”月无双道:“你荣华富贵了一生死而无憾,我事情还多,可还不想死。” 劫杀和亲队伍的凶手还没有找到,夜月盟的仇人也还不知所踪,现在就算是有靳少宸陪着,月无双也还是死不瞑目的。 靳少宸低笑了一声:“我知道,放心吧,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你死。” 作为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大,月无双虽然不乏爱慕者,但确实少有男人敢在她面前说出这样底气十足的话来。此时听着,虽然并不会就这么将希望都放在靳少宸身上,但确实还挺舒服。 摸到了墙边,一路往前走去,靳少宸突然道:“等下。” “嗯?”月无双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好像有灯。”靳少宸道:“你的火折子还能用么?” 虽然月无双的火折子已经几乎烧尽,但勉强点一下还是可以的,忙拿了出来。 火光亮了起来,着亮了周围的一片,两人松了口气。 无论这里有什么还是没什么,看不见总是麻烦。 “看来这山洞,真的是人工穿凿出来的。”月无双四下看了看:“那边有个石门,进去看看。” 如果此时有离开的路,月无双估计不会逞强再往前走。但既然没有,也没有犹豫不前的道理。 靳少宸应了一声,将油灯从架子上取了出来,和月无双一起往前走。 那石门是虚掩着的,月无双将手按在腰上,靳少宸推开了门。 他们没忘记这里可不止他们两个人,至少还有一个,不但伸手不错,而且对这个地方也相当的熟悉。 那人在黑暗中拉了月无双一把,着才让他们被困在这里,显然,是要引他们来的意思。 推开石门,两人都愣住了。 半响,月无双道:“原来常一笑见到的荒庙就在山洞之中,真是叫人意外。” 石门那边,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可以猜想是将山体挖空,或者将本来的山洞扩大,在其中建的一个寺庙。 之所以将这地方定性为寺庙,是因为山洞的中心有一尊佛像。和月无双在西山坳的荒庙里看见的佛像一模一样的,有着四张脸,各朝着四个方向。 “小心些。”月无双停了下来:“这四面佛可能是一个精巧的机关,按那日靳少彦身边带了不少好手,就是折在这四面佛上。” 靳少宸听月无双说过这一段,点了点头,道:“你站着别动,我先过去看看。” 遇到危险,理所应当是男人冲在前面,靳少宸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去冲锋陷阵。 “别动。”月无双道:“这个机关在头顶上面,我知道怎么破解,我去。” 月无双雷厉风行,说完不等靳少宸来得及反应,人已经冲了出去。 靳少宸心里一紧,正要追上去,却不料月无双反手便是一鞭落在脚边,逼得他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 箭雨纷纷落下,好在月无双已经纵深上了四面佛的身躯,踩着肩膀落在头顶上,匕首往下刺进。 一声机关艰涩的声音之后,箭雨这才停了下来,月无双翻身下来,靳少宸也才跟着松了口气。 月无双蹲下身来看四面佛的底部:“这下面应该有一个签名,若是能找到那个签名,应该就可以确定这四面佛是出自谁的手。” 虽然佛像的底座看起来是完整光滑的一块,但事实上内部有如此精巧的机关,外面自然不可能是一整块,月无双伸手在外面轻轻摸索,若能找到地方打开自然最好,若是不然,就难免要暴力拆卸了。 靳少宸也跟着蹲了下来,只是身体忽然晃了晃,伸手捂住了头。 “怎么了?”月无双看在眼里,连忙扶住:“头痛么?” “突然有些头痛。”靳少宸摆了摆手:“不要紧……” 说着不要紧,但靳少宸的脸色却十分难看,月无双有些担心,虽然赵新玲是个力气不大的女子,被她用石头砸一下不至于出什么问题。但从青山寨莫名的进了幻谷,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赵新玲的话,又是真是假呢? “你休息一下,我看看有没有出路。”月无双道:“既然知道了这里有四面佛,也不急在这一时。” 靳少宸很想让月无双不必管他,但一时间却是头痛欲裂,说不出话来。 月无双站起来,再不去管四面佛,走到墙角,想看看哪里有暗门。突然,听到靳少宸喊了一声小心。 月无双只听到背后有风声袭来,只是那风声来的太快,她只来得及略往一旁侧过头去,脸侧留下一道血痕。 月无双看见有个什么东西插在石壁上,然后人便倒了下去。 靳少宸心里着急,挣扎着要站起来,此时,佛像缓缓的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人,一身黑衣,有可能就是月无双开始见到的那个。 靳少宸愣了愣:“你是谁?” 这男人他确定自己没见过,但又十分的眼熟,靳少宸越发的觉得头痛欲裂,伸手按住额头,神色十分警惕。 虽然出其不意才偷袭得手,但这人的身手显然十分了得,而且身份不明,十有八九是敌不是友。 但那人看向靳少宸的目光竟然没有什么敌意,甚至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而是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头痛么?”那人开口说话,声音冷冷清清的,说不上是关心还是询问。 靳少宸自然不会理会一个陌生人的问询,虽然此时头痛的很,却还是强忍着站起来,抽出匕首:“站住。” 不管是不是对手,此时也不能服软。靳少宸后退了几步,退到月无双身边,伸手在她颈侧摸了摸。 还好,身体温热并无异样。 靳少宸松了口气,月无双应该只是昏迷了过去,那暗器上可能沾了什么迷药一类。 这也就是说,这男人并不打算要他们的姓名。至少暂时不打算。 男人无视靳少宸的威胁,一步步走了过来,到了他身前三步的时候停下:“不想死的话,背着你媳妇,跟我来。”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倾慕者 月无双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眼的便是一间简陋的木房。 这是用最简单的方法,用木头搭起来的一个房间,凉州城里的贫民窟,也不会造这么简陋的房子。 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家具,更不用说摆设,自己虽然躺在床上,但也只有一张木板而已,大约是还加了一床垫子吧,依旧是硬邦邦的。 月无双睁开眼睛便要坐起来,但头却一阵的发晕,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又摔回了床上。 似乎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门吱呀一声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女孩子。 月无双不由的皱起了眉,她在十里青山生活了许多年,对周边都很了解,知道这附近生活了不少零星部族,这少女的打扮,就像是其中的一种。 “你醒了?”少女对月无双似乎有些敌视,说话的语气也不太好。 “嗯。”月无双并不计较:“这是什么地方?” 却不料少女道:“不能告诉你。” 这话的意思,那么着急不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人无意中救了,而是这少女和幻谷山洞中袭击她的人,是一伙的。 “为什么要抓我。”月无双道:“和我一起的公子呢?” 她还活着,那靳少宸呢?靳少宸的身份特殊,有时候是件好事有时候是件坏事,此时,月无双就觉得未必是件好事,毕竟在凉州城的时候,西山坳里的人就不曾对皇子表示过什么善意。 提到靳少宸,那少女的神色有些变化,随机道:“那不是你能管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说完,少女便转身出去了。再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此时月无双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她话中透露出来的意思,至少靳少宸还没死。 扶着墙慢慢的站起了身,月无双明白自己是是中了毒,那毒未必会要命,但是能让自己短时间内没有力气,这也是麻烦。 走到窗口,往外看去,这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村落,三三两两零落的都是这样的木屋,也不见什么森严戒备,不过在自己门前,还是站了个腰上插着刀的看守。 不一时,少女端了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简单的一碗白米饭,一点青菜,一点肉,在这样的地方应该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吃吧。”少女将托盘放在月无双面前:“里面有解药,吃完你就有力气了。” 要关着自己,却又给自己解药,月无双有些弄不懂这是要做什么,但并不抗拒,举起筷子吃了起来。 一来是真的饿了,她昏迷过去应该有两三天的时间了,这短时间里,怕是水米未沾。二来,她也相信这饭菜里是真的有解药,因为在现在这种状态下,她完全就是砧板上的肉,毫无反抗之力,对方若是要做什么,完全不必用这种方法。 那少女始终冷冷的站在一边,看着月无双吃,在她终于放下筷子之后,少女道:“半个时辰后,你身上的药效就会发挥作用。在这之前,公子有一句话要带给你。” “公子?”月无双道:“哪位公子?什么话?” “你很快就能见到我们公子了。”少女道:“我们公子说,虽然给你解了软筋散的毒,但想要靳少宸活命,就乖乖的听话。” 这无疑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因为靳少宸在对方手里,才有恃无恐,料定她不敢乱来。 月无双道:“那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做什么,公子自然会告诉你。”少女收拾了碗筷盘子:“老实在屋子里待着,公子很快就会来见你。不要乱跑,不要乱动,否则的话,谁也不能保证靳少宸的安全。” 月无双此时有心无力,便是想乱跑乱动也没力气,看着少女出了门,索性盘腿坐上了床,调息起来。 也不知靳少宸现在如何,安全应该是安全的,但会在什么地方,要被迫接受什么样的条件。那黑衣人,那少女口中的公子,到底是谁? 时间静静的流淌,月无双的力气慢慢恢复,从日头高照到月色明亮,突然睁开了眼睛。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外。 这就是少女口中的公子? 月无双站起了身,虽然这男人她不认识,但可以确定,并不是幻谷中见到的那个男人。纵然她只看到了那男人的一双眼睛,但从身材上也能看出区别。 男人开口便道:“蓝老大,久仰大名。” “不敢当?”月无双挑了挑眉:“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 “我姓府。”男人道:“府清。” “府公子。”月无双道:“府公子用如此方法找我说话,不知有何事?不妨直说。” 府清走进门来,似乎想找个地方坐下说,却发现这屋子里连个椅子也没有,便只能走了两步站近一些,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久仰蓝老大的威名,想要结识一番罢了。” 这场面话说的简直是可笑。 月无双也没忍,直接道:“府公子通常都是用这种方式结识朋友的?那看来府公子的朋友不会太多。” 府清被月无双怼的一愣,道:“蓝老大果然不愧是蓝老大,说话确实是爽快。” “那府公子不如也爽快些。”月无双道:“既然将我掳到此,又用靳少宸威胁,想来不打算杀我。那有什么条件,不妨说出来,大家都是江湖人,不必转弯抹角。” 虽然这要求十有八九是不能接受的,但总要先知道的好。 月无双如此的态度显然叫府清有些意外,但是意外之后,却还挺欣赏,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叫月无双想要打人。 “我真没什么条件。”府清无耻的坦然道:“就是想认识认识蓝老大,蓝老大是江湖奇女子,有多少江湖豪杰钦慕,有我一个,并不奇怪。” “但府公子倾慕的方式却很奇怪。”月无双淡淡道:“若当真无事,天色已晚,府公子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谁着急,谁便落了下风。既然府清不急,月无双也就不能急。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你的心依旧卑微 “蓝老大睡了两天,这会儿还困么?”府清往前走了几步,大咧咧的在月无双身边坐下:“不如我们聊聊。” “行啊。”月无双道:“府公子想聊什么。” “就聊你如何?”府清坐过去一些:“聊聊你的爱好,不知道蓝老大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跟一个陌生男人,半夜,坐在一张床上,聊一下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这若是换一个凉州城里其他的大小姐,怕是当场就要疯了。但偏偏月无双做了几日皇子妃,不但皇族的架子会端了,江湖老大的气势也没丢,虽然盘腿坐在床上,衣服头发都是乱糟糟一团,但叫人一眼看上去,竟然觉得有点威风凛凛。 月无双正色道:“我喜欢年轻男人,必须五官端正,英俊潇洒,身材和脸都要带的出去,在外有面子在家赏心悦目。” “……”府清扯了扯嘴角:“蓝老大还真是坦白,我以为女子找夫婿,难道不先看人品。” “如果长的好的全是坏人,那只好看人品。可长的好的也有好人,为什么不挑长相?”月无双道:“长相过关再看其他,要会武功,要有钱,要有身份地位,自然,还要温柔体贴,对我心无杂念。” 府清的面色有些纠结,半响道:“蓝老大的要求不低。” 月无双道:“府公子也说了,我是奇女子,无数男儿仰慕,若我再不能太高要求,挑挑拣拣,那世上其他的女子,哪里还可能嫁给如意郎君?” “蓝老大说的也有道理。”府清不得不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兜圈子了,其实我本想月光皎洁,和蓝老大聊一聊,熟悉些再说的,因为这话冒然说出,好像有些唐突了。” 月无双只想冷笑一声:“不要紧,府公子请说。” 府清道:“我要你。” 月无双似乎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了,二十年在十里青山没人敢对她这么说,自从进了凉州城,竟然总有人打她的注意。 “府公子。”月无双道:“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成亲了。” “我知道。”府清道:“而且靳少宸就在我手上,但我对他不感兴趣,蓝老大,只要你点个头,做我的女人,我就放了他。” 府清说这话的神色好像很认真,但月无双略侧头看了看他:“若我不愿意呢?” 府清神色突然沉了下来,冷道:“那我就杀了他。” “你可以杀了他,但前提是,要让我先看见他。”月无双冷道:“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抓了我们要做什么,但无论做什么,前提是让我相信他在你们手里,而且现在还活着。绑票要赎金,也的先确定人质还在吧。” 府清的脸上闪过一丝说不出的情绪,好像月无双提的是一个叫他十分为难的条件一样。 “看府公子的表情,有些为难?”月无双道:“但我这要求应该不过分吧,总不能空口白话的让我改嫁。” 并不过分,但显然是真为难,府清突然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月无双的脸。 月无双侧了侧头,府清的手从她脸颊划过去。 此时,月无双才觉得脸颊隐隐作痛起来,虽然不是很深,但她脸上有一道伤口,不见骨,却见血。 虽然月无双已经服了解药,但药效终究还没有完全发作,而且躺了两日,身上也是无力,动手绝不是此时明智之举。 府清这一下落空,手抬在半空有些尴尬。 正在月无双打算起身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按住月无双的肩,直接用力将她按在了床上。 月无双有些意外,被撞在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别动。”府清见月无双要翻脸,冷声道:“你就真不在意靳少宸的安全?” 她确实在意靳少宸的安全,但这绝不是委曲求全任人侮辱的理由。 “我确实很在意靳少宸的安全。”月无双冷冷道:“希望府公子也要在意自己的安全。” “放心吧,我惜命的很。”府清嗤笑一声,倒是也没再做什么失礼的事情,而是自从怀里拿出个小瓶子来,瓶子打开,闻着那味道,该是外用的伤药。 月无双就这么看着府清抿着唇,表情严肃认真的替她敷药,突然来了一句:“我以前见过你?” 府清的手抖了一下,道:“没有。” 因为那一下手抖,膏药从脸颊抹到了眼角,月无双不甚在意的抬手擦了擦:“没有便没有,府公子紧张什么?” 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似乎是被月无双一语道破心中事,府清突然有些恼羞成怒起来,药瓶往边上一丢,往前一扑,一手按着她肩膀,一手握着她的胳膊,将月无双压在身下。 这是个很危险的动作,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很难不让人联想起更多。 但月无双却更加的确定:“我果然见过你?你是谁?” 月无双的记性很好,见过的人绝不可能忘记。何况府清虽然是对手,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翩翩公子,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印象。 “我们确实见过。”府清道:“但你是高高在上的夜月盟盟主,又如何会注意到我。” “我从不做踩低抬高的事情,也不会因为身份地位就看轻谁,看重谁。”月无双道:“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证明你曾经地位卑微,而且,如今虽然地位不再卑微,却始终没能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你的心并没有跟着自己的地位高起来。” 月无双说话实在是太直接,府清的面色难看的很,看的出来,正在竭力压抑着心头的怒火。 无视府清将自己的肩膀捏的发痛,月无双又道:“而且,你背后还有一个人,或者,有一个你虽然不愿意,但不得不屈从的理由。” 府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蓝老大?”府清紧紧抓着月无双的胳膊:“你是不是忘了今时今日,我是主人你是阶下囚?还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说话,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夜月盟主么?”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只是见一面 “哪怕是路边一个要饭的流浪汉,我也不曾对他高高在上。”月无双平静的道:“但哪怕对方是大梁皇帝,我也不会卑躬屈膝。府清,你若是从前便认识我,就该知道我的性格,有事没事,好好说话,万事好商量。要不然的话,哪怕靳少宸在面前,也休想叫我低头。” “便是靳少宸,也不能让你低头?”府清冷笑了一声:“这么看来,你对靳少宸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虽然猜不出这府清到底是什么人,听命于什么人,但月无双显然不喜欢跟别人谈论自己和靳少宸的事情,感情是两人私下的事情,无需外人指手画脚,更勿论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我和靳少宸的感情如何,无需你费心。先操心你自己吧……”月无双说着,突然抬手向府清刺去,她常用的鞭子和匕首都已经不见了,此时手中是一支发簪。 发簪也很尖锐,自从温泉中被刺杀事件发生后,月无双便换了只趁手的发簪,虽然威力不比兵刃,但胜在防不胜防。 府清虽然人不怎么样,武功还是不错,猛地往后一躲,发簪险险擦着脖子而过,将肩膀上的衣服划开了一道口子,发出嘶哑一声的声音来。 府清站在地上,侧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你真敢动手?” 他确实知道月无双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但靳少宸在自己手中,他也万万没料到月无双真的敢动手。 开始是怒火万丈的,可不知怎么的,心念一转,竟然暗暗生出些喜来。这是不是可以证明,月无双对靳少宸的感情确实不过尔尔,真的没有深厚到为了她可以忍受一切的地步。 “你还活着,可见我并没有真的动手。”月无双将发簪插回发髻中,坐起身来。 对月无双来说,这已经算是顾忌着靳少宸,投鼠忌器,手下留情了。难道还指望她和其他女子一般,哭哭啼啼,悲悲切切么? “好,很好。”府清将破布扯了扯:“今夜晚了,蓝老大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再说。” 府清可能是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说完便转身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府清离开后,月无双的脸色更难看了。 若对方直接将靳少宸抬出来,威胁她做什么,这还好些。如今这算什么,真是摸不透。 只是更叫月无双没有想到的是,第二日一早,府清又出现了,经过半个晚上的沉思,似乎要平静了许多。 府清将早饭放在桌子上,看着月无双吃完,这才道:“昨日你说的话,我仔细想了想,也是有理。不让你见见靳少宸,这始终不能叫你定心。” 月无双心里一动:“靳少宸在哪里?” 府清道:“你跟我来。” 月无双站了起来,腿却还有些发软,昨日的解药虽然解了大部分的药性,但可能是对她的戒心太重,因此腰部以下还是无力,慢走无碍,要有大的动作却是困难。 府清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黑色布带:“委屈蓝老大。” 人在屋檐下,月无双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由着他将自己的眼睛蒙上。 蒙上眼睛走去,至少可以证明关押靳少宸的地方离自己不太远。 府清此时倒也守礼,并不敢去抓月无双,而是伸出袖子给她抓着,带着慢慢往外走。 到了房子外,又走了没多远,月无双便被带进了又一个房间,这地方有种挺奇怪的味道,很淡很淡,似乎是在哪里曾经闻过的香料味道。 这味道若是在富贵人家这很正常,可在这种荒僻的小村庄里,就有些奇怪了。 “到了。”府清道:“蓝老大,咱们可的先说好了,我带你来看靳少宸,不过看看就好,不要动什么其他的心思。你不许跟他说话,也不许碰触他,更不要想将他带走。” 月无双爽快的应了一声好,动不动心思,这事情不需要由府清来说。她自然会审时度势,若是敌强我弱,冒然行动只会将两人都带入危险,那她自然不会打草惊蛇。 蒙眼的布带被摘下,月无双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己面前有一扇门,门上是中空的花纹,门后的房间里,放着一张床,靳少宸就躺在床上。 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能清楚的看见靳少宸的脸,如假包换,确实是他不假。 可靳少宸紧紧的闭着眼睛,脸色也白的难看,听到了他们走路进门的声音,不像是睡着而像是昏迷,连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月无双不由得道:“你们把靳少宸怎么了?” “受伤了。”府清简单的说:“不过你放心,一时死不了。死人虽然有价值,但却有限。靳少宸的身份不同,还是活着更好。” 府清这话说的冷冰冰的,月无双果断的便抬手去推门,虽然看着他胸口有起伏,确实是活着的,但不看看到底伤在哪里,如何能够安心。 她还记得自己昏迷之前,靳少宸便是一副非常痛苦的样子,说自己头痛。如今倒是看着头上的伤口包扎起来了,可仅仅包扎,是不是足够? 只是月无双的手指刚触到门边,府清便挡在了面前。 “蓝老大。”府清道:“靳少宸死不了,我们有专门的大夫会给他医治。但你若是再靠近一步,下次可就再没有机会见他了。” 这是威胁,月无双寒着脸又仔细打量了一遍房间,道:“好,你说了算。” 府清的态度很多变,月无双听话也并没有让他态度更好,只是:“跟我来。”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背后有人 月无双虽然豪爽惯了,却也心思细腻,看了这房间,看了靳少宸后,心里便开始有了些怪异的猜测。此时并不多说,又再被蒙上眼睛,便跟着府清出了门。 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府清道:“上车。” 说着,府清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似乎是指引着方向,让她往前迈。 “上车?”月无双没动:“去哪里?” “让你上车就上车,哪来这么多问题?”府清扯了扯月无双的胳膊,月无双只得跟着上了车。 马车还是挺宽敞的,上了车,府清便将她眼睛上的黑布扯掉了。看着她道:“现在放心了吧?” “显然更不放心了。”月无双道:“靳少宸到底怎么了?” “这可不能说。”府清悠悠道:“你只要知道……你听话,他就死不了,这就行了。” 府清似乎刚开始见到她是还有些没能安定下来,经过半个晚上的沉淀,这会儿冷静下来了,言语中,也有种懒懒散散的味道。 现在他是主动,月无双是被动,被几句话便刺的失态,确实是太没风度。 月无双其实也很无奈:“府公子,听话与否,我总得知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府清道:“做我的人。” 月无双只能沉默。 府清缓缓道:“你是蓝老大,不是路边随便的一个女人,难道你觉得我说这句话,只是一时兴起,说说而已?” “你说这话的语气,确实很认真。”月无双道:“但这件事情发生的却很随便,所以我的出现应该也只是一个意外。计划中的意外,也就是说并非谋算已久的事情,所以我觉得,你虽不是一时兴起,我却只是节外生枝。” “所以呢?”府清此时突然有些错觉,月无双虽然如今失势,却还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江湖盟主。而他已经今非昔比,却依旧不可高攀。 月无双道:“你若是认真的,我也就认真的回复你,这是件大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府清道:“这确实是件大事,也应该考虑,你若是一口就应了,我反倒是觉得太假。” 月无双点了点头:“我有两个要求。” 府清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说。” 月无双道:“第一,靳少宸的安全,我需要每隔几天见他一次,确定他在你们手上,并且活着。第二,我希望府公子恪守礼仪,不要再出现让大家不愉快的事情,鱼死网破,对谁都不好。” 府清耐心的听着,等月无双说完,突然道:“蓝老大,虽然我以前没做过类似的事情,但论理,现在靳少宸在我手上,你也在我手上,应该是我说了算才对。” “如果说是人质和绑匪,确实是如此。”月无双往后靠了靠,只觉得身体还是有些发软:“但府公子说自己是我的仰慕者,那就另当别论了。你见哪个小伙子追求心上人的时候不是低三下四言听计从?就算是靳少宸贵为皇子,他在我面前也要放下身段。” 这话若是从其他女人口中说出来,难免显得骄纵不知天高地厚,可是从月无双口中说出,却那么的理所当然,叫人无法反驳。 月无双不知道这府清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但在大梁,他不可能比靳少宸更有身份。有个身份高贵的相公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横刀夺爱的时候,先瞅瞅自己有那么大的脸么? “说的也有道理。”府清缓缓道:“不过……正如你猜测的,我不是最后说了算的那个,所以……”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府清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坐稳,还是装的没坐稳,突然往前一扑,两手撑在车壁上稳住身形,正好将月无双拢在臂弯中。 府清的脸擦过月无双的脸,用极低而快速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上面的人你要小心,我会保护你。” 只是手在车壁上一撑,府清马上又坐了回去。面色又恢复了寻常,好像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 月无双有点迟缓的才将这句话消化完,看着府清没有出声。他用这么轻的声音说,显然不能叫人知道,或者说,外面就有一个会监视他的人在。 无论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月无双都不能在这个时候验证。害了别人不要紧,别害了自己。 马车一路前行,虽然没有往外看,但月无双能感觉到,出了山路,上了官道。 月无双道:“我们要去哪里?” 这下府清不但没捂上她的眼睛,反而掀开了窗帘:“去沙镇。” “沙镇?”月无双道:“原来段剑清是你的人?” 府清正色道:不是我的人,是他的人。” “他?”月无双想了想:“不知如何称呼?” 府清道:“你可以唤他一声明公子。” “明公子?”月无双想了想:“江湖上,并没有这一号人。” “他与江湖无关,与朝廷也无关。”府清道:“其他的,我就不能说了。” 月无双扯了扯嘴角:“与江湖无关,又与朝廷无关,哪是吃饱了撑着,要找我和靳少宸的麻烦吗?” 府清被月无双一句话顶的说不出话来,顿了顿侧头去看窗外:“总之,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月无双从来不少敌人,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马车一走便走了一天,府清在没有说什么,夜色降临时候,又进了沙镇。 月无双看着城门,想着月无涯和靳悦言这时候应该已经离开了吧,不知道去了哪里。看靳少宸的样子,确实是受了伤,也不知道伤势如何。 马车进了门,直驶入小镇中心,在一个大宅子门口停了车。 宅子门打开,里面迎出两个小厮来。 府清先下了车,道:“下来吧。” 月无双下了车,走进去,只听府清道:“人我带回来了,公子在么?” “在的。”小厮道:“在偏厅呢,公子算着,您也该回来了。” 虽然不是当家做主的人,但可见府清在这里还是有些地位的。月无双四下打量了一下,这地方布置的虽然素雅,但也未免太素雅,正是繁盛时候,竟然连一点花花草草也没有。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三个月协议 “走吧。”府清道:“带你去见明公子。” 月无双点了点头,跟在府清后面。 她从府清的态度中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明公子,十有八九是跟她有仇的,至少很不待见自己。因为很明显,在进了这个宅子后,府清对自己的态度也变了。那是一种有意的冷漠,因为他不能做主,所以必须和自己主子站在一条线上,哪怕这不是他的本意,也不能违背。 这宅子虽然从外面看不出大来,但里面却弯弯绕的很厉害,月无双目不斜视走过长廊,心又往下沉了沉。 看来这明公子是个心思很深的人,从这宅子的布置看,便满是机关陷阱,明的暗的。而且如此素净,总叫人觉得不安,若非有什么其他原因,这人的心也未免太荒凉。 七万八转的到了小厅中,府清在门口站住:“公子,蓝老大来了。” 看来里面的人并不好相处,要不然的话,何至于府清会有如此恭敬的态度。 里面应了一声:“进来吧。” 月无双此时是真的好奇了,这里面到底是谁,常一笑在沙镇也算是常来常往的,若是有如此厉害的人物,没道理从来没听他说起过。 门打开,府清带着月无双走了进去, 小厅里没有小厮没有丫头,昏暗中就坐着一个人,一个男人腰身笔直的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 “公子。”府清微微颔首:“蓝老大来了。” 那人只是嗯了一声:“你出去吧。” 府清似乎有些不愿意出去,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放心。” 府清还是不放心,但显然并不敢违背明公子的意思,看了看月无双,走了出去。 月无双也在打量着这所谓的明公子,他是一个中年人,看来得有四十开外,并没有刻意保养过,眼角有很深的皱纹,看样子虽然锦衣玉食,但过得并不好。长的倒是不难看,而且看着,还有几分眼熟。 又一个见过的人,月无双有些疑惑,她怎么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府清。这个明公子呢,若是见过,怎么也不认识。 “明公子。”月无双很快抛下这个想不出结果的念头,毫不客气的坐在他对面:“听说你找我有事?” 虽然不知道这明公子是什么人,但是对月无双来说,没有什么人是不可以平起平坐的。除非是在梁帝面前,她现在也要行一个礼,那还是看在靳少宸的面子上。 “蓝老大?”明公子显然也在打量月无双,然后对月无双这没有礼貌的行为十分不满,冷笑了一声:“夜月盟如今已经死伤殆尽,你如何还撑得起这一声蓝老大?” 若说开始的时候,月无双对这个明公子的印象还在斟酌之中的话。那么现在就凭这一句话,就可以完全将这个人盖上敌人的标记了。 一句话刺对方最痛的地方,无论是敌是友,这都不是君子之风。 “你说的不错,夜月盟如今落没,蓝老大已经是过去。”月无双道:“不过大梁尚繁荣昌盛,你可以称呼我一声皇子妃,也可以叫我一声月娘娘。” “娘娘?”明公子被这一句几乎是逗笑了:“蓝夜,你不过是一介山野村夫,何德何能,做的了国母。难道在凉州城住了几日,你也将自己当成真正的公主,当成真正的月无双了?” 这话中透露着浓浓的不屑,不过月无双倒是也没有生气,而是沉着脸道:“你说的可能有理,但是,是与不是,有资格没资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确实没关系。”明公子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想必府清已经跟你说了,靳少宸在我手里,若是想他不受伤害,就老老实实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月无双追问了一句:“你要我做什么?” “你以为自己能做什么?”明公子道:“这宅子里下人不多,缺什么,你便去做什么吧。” “恩?”月无双没太明白:“做什么?” “做个丫头。”明公子道:“你不是号称六皇子妃么,我倒要看看,为了靳少宸,你能做些什么。你在我府里做三个月的丫头,我就放了靳少宸。” “做个丫头?”月无双扯了扯嘴角,还想说话,明公子却已经往外走了。 “府清。”明公子道:“你安排。” 府清应了一声是,走进来。 月无双此时是一脸懵的,他说的做个丫头,是什么意思?是她理解的意思么,让她在这宅子里做个扫地洗衣服的下人,然后他就放了靳少宸? 意义何在?靳少宸怎么说也是大梁六皇子,她怎么说也是皇子妃,是夜月盟盟主,就值这一个佣人的身份。 月无双用疑惑的眼神看了府清一眼,府清正色道:“随我来吧。” 然后,府清便到了月无双到了一排屋子前,从屋子前面晒着的衣服上,能看出住着一排女眷。而衣服不是什么绫罗绸缎,还有几件相同,向来是丫头住的房子。 一见府清来了,几个忙活的丫头连忙跑了过来,站成一排:“府公子。” 看起来,府清是这里主管一类的人物。 府清道:“这是新来的丫头,叫蓝夜。子玉,你负责教她。” 一个年纪大些的丫头应着道:“知道了,府公子放心,我们会照顾她的。” 府清点了点头,看了月无双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显然有些担心。 月无双现在的感觉不是担心,而是荒谬,这明公子若是用靳少宸威胁她去做些杀人放火的事情,那也就罢了。却叫她来做几个月的丫头,这算是怎么回事?反常必为妖。 府清叮嘱完便走了,没一会儿,便有小厮给她送了一套下人的衣服。 子玉将月无双领进房,找了个空床铺:“蓝夜,你就睡在这里吧。” 这是个大通铺,一排过去,从铺盖可以看出来,约莫住着六个丫头。月无双睡的这个地法,是最靠着大门口的。想来冬天漏风,所以一直空着没有人住。 月无双放下被褥衣服,道:“有劳。” 一句简单的话,就可以看出这人大约的来路,月无双这一声有劳,绝对不是下对上的卑微的感激,子玉想了想,宅子里来大人物时,她去奉茶,那讲礼数的客人,便会说这么一句。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杀鱼 “客气了,大家都是……姐妹,你新来乍到的,要是有什么不懂得,尽管问我。”子玉心里有些摸不清月无双的底,说话自然又客气了几分。 别的不说,就凭府清亲自送过来,众人便知月无双不一般,宅子里丫头小厮不多也有几十人,可没见谁是府清亲自来送。 月无双又说了一句话:“多谢。”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丫头们都洗漱了各自回到床位打算休息,突然门外来了个婆子。 “六婶。”子玉忙起身应了出去:“您有什么事么?” “那是厨房的管事。”挨着月无双床铺的丫头低声介绍道。 月无双点了点头,只觉得这宅子虽然古古怪怪的,但这几个小丫头还挺友善。待上一阵子,跟她们搞好关系,说不定能打听出些什么。 大门敞着,六婶说话的声音大家都能听到,她视线往房里扫了一圈,落在月无双身上:“那就是新来的丫头?” “是。”子玉道:“叫蓝儿。” “蓝儿。”六婶道:“你起来,跟我走,公子有事情要你去做。” 这大半夜的折腾什么,月无双起了身走过去,问道:“要做什么?” 这语气可能不够卑躬屈膝,不像是个丫头该有的语气,六婶皱了眉不太高兴道:“主子让你做就做,问这么多干什么?” 子玉忙笑着道:“六婶别生气,从外面刚来的丫头,哪儿知道府里什么规矩,恐怕是担心自己做不好会让公子生气,所以有点紧张,这才说话语气直了点。” 六婶被劝了几句,找回了些面子,面色稍缓,微微点了点头:“行了,我还会跟一个新来的丫头计较不成?不打扰大家休息,你叫蓝儿是吧,跟我到厨房来。” 月无双没哼声,跟着六婶便走了。她其实也好奇的很,明公子找事情刁难自己这是意料之中的,但是大半夜的去厨房,这是打算让她做菜?让一个山寨女匪首做菜,到底也不知道是要难为谁。 不一会儿便到了厨房,刚靠近,月无双便听到了啪啪的水花声,院子里,似乎有许多活物。 这是厨房,带着水花的活物,自然就是鱼了。 六婶哗的一声推开门,只见小小的一个院子里,满满当当的摆着留个大木桶,大木桶里尾巴拍的噼里啪啦的,可不都是鱼。溅了满地的水花。 粗略的估计一下,这得有几百条吧。鱼挤着鱼,声音嘈杂的很。 院子里的树上挂这几个灯笼,将地面照的亮堂堂的,六婶走进厨房里,拿出一个砧板,一把菜刀,还有一个小盆出来。 六婶道:“会不会杀鱼?” 月无双想想,点了点头。 虽然自从长大后就没干过这活儿了,但以前和楚澜州相依为命的时候,却没少做这些事情。 两个穷苦的孩子,没钱吃饭的时候,楚澜州便会下河捞鱼,月无双也会帮着处理。倒真不是从小娇惯的大小姐。 “会就好。”六婶道:“看见院子里的这些鱼了吧,明天一早,主子要吃鱼唇,会弄么?不用你开膛破肚,只要把鱼唇割下来就行了。” 月无双小时候虽然穷,但在夜月盟称王的那些日子,也算是见了尝了不少好东西,知道这沙镇的鱼唇羹是一绝,但也用不了这么多吧,而且这半夜才动手,让她一个人处理,这是开玩笑么? 六婶自然知道这是件不可能完全的任务,这是主子有意找月无双不自在呢,看着她楞在当场,心里冷笑了一声:“行了,你干活吧,我走了。不过你可记得,完不成任务,是要受罚的。” 六婶说完,便往外走,打算明日来看热闹,回去复命便好。 “等下。”月无双开口道。 “怎么?”六婶冷道:“主子的话就是命令,我们做下人的只有服从的份,你若是说做不到,我可是不好交差的。” “怎么会让六婶为难呢?”月无双淡淡道:“只是确实没做过这活儿,我先弄一个你看看,若是合格,我再继续。免得有什么不妥,明天主子不满意。” 这话说的有理,六婶也没什么好说的,点了点头,站在一边看。 月无双是不擅长杀鱼的,但十分擅长用刀。 菜刀有些厚重,她径自走进厨房,找了把切水果的锋利小刀,走到水盆边。 月无双挽起袖子,侧头看了看六婶,突然弯下腰,单手握住木盆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在六婶的一声惊叫中,月无双挥手出刀,月光印着刀光,一片银白色。 其实不过是片刻功夫,鱼又一条一条的落回了水中,虽然还在蹦Q,但每一条都少了一块,而少了的那一块,正是一小块鱼唇,一个搭着一个的落在一旁空着的木桶中。 六婶整个人已经傻了,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知怎么想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月无双这刀工,不是杀没杀过鱼的问题,而是杀没杀过人吧? 转眼便装了小半桶,月无双低头看了一眼,道:“行了,就是摆四桌请客也够了,若是不够,明日现要现杀,免得放久了不新鲜。” 月无双一抬胳膊,匕首一个弧度落回了厨房里。叫六婶刚才好容易攒起一点的勇气又都烟消云散,看着月无双拧了拧裙摆的水走出了院子,竟然没敢出声阻拦。 这叫蓝儿的丫头是哪里来的?真的是来做丫头的么?看上去竟然是个会武功的。这半夜三更没旁人在,若是真恼怒起来不小心刀子偏了地方把自己给杀了,那去哪里说理? 月无双这一趟来去也不过是一刻钟的事情,丫头们都还没睡,还在悄声议论着,当看到门突然被推开时,都惊了一下,一起看向门外。 “怎么了?”月无双看着一屋子惊愕的丫头:“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事没事。”子玉道:“忙完了就快休息吧。” 月无双应一声,将外面湿了大半的衣服换了,正要回自己的床铺休息,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好汉也有眼前亏 门上被敲了两下,是府清:“蓝夜,出来一下。” 月无双叹了口气,却也并不太意外。 今晚上的事情显然是姓明的在找茬,既然是找茬,那就没有满意的说法,无论怎么做都是不满意,总能找到茬。不过那六婶的动作也太快了一些,要不然的话,至少今晚能安稳睡上一觉。 月无双披了外套出门,便看见府清拎着灯笼站在门外。 府清道:“刚才的事情,公子已经知道了。” “你们公子……”月无双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下去。府清不是自己人,何必跟他多话。 府清道:“公子让你去见他。” 月无双并不意外,自然也没有办法拒绝。 府清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道:“蓝老大。” 看府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月无双道:“府公子有话就说。” 月无双一直是个爽快明白的人,不喜欢藏着掖着,婉转含蓄。 “人在屋檐下,为何不低头?”府清道:“蓝老大虽是女子,也也是好汉,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话从府清一个不明确立场的人口中说出,月无双并没有给他太多回应,只是淡淡道:“我知道。” 虽然说着知道,但府清显然并没有因为月无双的回应而放下心来,一路走去,都心思沉沉的没再说话。 明公子的房门开着,点着灯,他披着衣服坐在桌子边。 看着月无双进来后,明公子道:“很好,你这是给我一个下马威么?” “恰好相反。”月无双道:“应该是你给了我一个下马威。不过我不太喜欢这种方式。我看公子今年也有四十了吧,有话说话有事说事,如此,难道不觉得幼稚么?” 府清的面色变了变,明公子的面色也变了变。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如此跟我说话了。”明公子缓缓道:“不愧是曾经夜月盟的老大。” “过奖。”月无双淡淡道。 “不过,既然到了我的宅子里,就得遵守我的规则。”明公子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个什么东西丢了过来,啪的一声,落在铺着地毯的地上。 那是靳少宸随身带着的一块玉佩,月无双蹲下将它捡起来:“明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明公子沉着脸道:“你若还想靳少宸安然无恙,就遵守我的规则。若不然,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月无双伸手抚摸着玉佩,显然是在犹豫。明公子显然是以为她不愿意为靳少宸牺牲,不由得嗤笑道:“听闻六皇子和皇子妃感情甚笃。看来,甚是虚假。” “你说的对。”月无双缓缓道:“为了六皇子,纵然要我受一些委屈苦难,也是应该的。要不然,如何对的起他的深情厚谊。” 月公子盯着月无双的脸:“那么说,你愿意留下来。” “不错。”月无双道:“只要你信守诺言,替靳少宸医治。” “本来,我只打算让你做点丫头做的事情。”明公子缓缓道:“但既然你今夜违背了主子的命令,作为一个丫头,就需要受到惩罚。” 月无双没说话,她刚才的犹豫,并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考虑靳少宸是不是值得她委曲求全,而是在考虑,这自己的这一次试探是不是值得。 明公子道:“府清,新入府的丫头便顶撞主人,该如何惩罚?” 府清道:“鞭二十,以儆效尤。公子,但是……” 明公子抬了抬手,显然不让府清再说下去:“蓝夜,你觉得如何?” 月无双面无表情道:“我无话可说。” “很好。”明公子缓缓的走到一旁的柜子边,再回来的时候,手中拿了一条鞭子。 月无双是个常用鞭子的,看一眼便心里有数,今晚上这点伤怕是逃不了了。 不过一个女子,成为江湖称霸一方的老大,那可不是靠撒娇掉眼泪可以换来的,月无双和楚澜州分开后,一路摸爬滚打,受了多少罪才坐上那个位置,流点血受点伤,只要值得,又算的了什么。 府清面上有些不忍之色,但并不敢说,深深地低下了头。 明公子抬起了手。 鞭子扬在空中,带起一道呼啸风声,落下,啪的一声响。 屋子里的烛火晃了晃。 月无双背后的衣服顿时崩裂,显出一道血痕。 明公子没有手下留情,月无双也没有躲闪,只是皱起了眉,第二道鞭痕,又出现在身后。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明公子预料中呼痛的声音,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鞭子落下的声音。 二十鞭,似乎很漫长,也其实只是短暂的片刻。 当鞭子被丢在地上的时候,月无双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红色。 听到鞭子落地的声音,月无双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冷漠无波的脸上,也出现了一道裂痕。 可以忍,不代表不会痛。月无双终究是个女子,再是要强,又如何不是水做的的。 “不错,哼都没哼一声,实在是叫我刮目相看。”明公子这一声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赞扬。 月无双倒是想回应一句,但是张了张口,却并未说出话来,身体微微的摇晃了一下。 府清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扶住月无双的肩膀。 月无双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闭着眼睛昏了过去。 “蓝夜,蓝老大?”府清唤了两声,见月无双依旧禁闭着眼睛,不由着急道:“公子,下手太重了。” 明公子显然也未料到月无双会昏过去,皱着眉过来看了看:“无事,我下手有分寸,只是皮外伤罢了。” 说着,又哼了一声:“夜月盟主,也不过如此。空有胆色,却连二十鞭也不能熬。” “毕竟是女子。”府清道:“而且,又本是刚昏迷才醒的,如何能禁得住。” “行了,不必替她说话。”明公子道:“带下去吧,不必请大夫,让丫头给她敷点药。还有……注意些,不可留疤。” “是。”府清应了一声,正要将月无双给抱起来,明公子又道:“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些日子了,我就不叮嘱了,守住自己的本分。等他不要了,才能轮到你。” “属下知道。”府清的动作顿了顿,原本是打算将月无双横抱起来的,此时改成了将她扶着,半扶半抱的出了门。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一个教训 月无双其实清醒的很,不过就像是府清说的,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既然靳少宸在对方手里,又不是让自己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坚强不失面子的同时,适当的装一装柔弱也无不可。 房间里的丫头们都还没睡,看见府清扶着月无双进来,惊了一下。 子玉连忙迎了出来,帮忙扶着,慌道:“府公子,这是怎么了?” 府清看了看一溜排的通铺,显然很是不满意这种环境,但还是道:“挨了二十鞭,你给她上点药。” “挨了二十鞭?”众人都惊了,子玉看着月无双背后衣服似乎都被血浸透了,有些手忙脚乱道:“怎么会这样,那我马上去请大夫。” “不用请大夫。”府清将月无双扶了过去,趴在床铺上躺下。 月无双此时也不用装晕了,睁开了眼睛。 府清蹲下身子,低声道:“没事吧。” “不要紧。”月无双淡淡的,平静的很。 这么多眼睛看着,府清也不好说什么,从怀里拿出一瓶药来交给子玉:“替她敷药,照顾着点。” 子玉忙接了过来,道:“府公子放心。我会照顾她的。但真的不用请个大夫么,伤的这么重。” 府清摇了摇头,没说话,不过子玉也就大概懂了。 府清对这新来的丫头是挺紧张的样子,府里又不是请不起大夫,那为什么不,要么是不能叫人知道,要么,主子不让。 这二十鞭是宅子里对不听话的下人的惩戒,月无双这才第一日进府,要说错又能犯什么大错,怕是本身就让主子不舒服,所以才给了个下马威吧,那不让请大夫,也就能理解了。 看来这府里的丫头没什么勾心斗角迫害新人的事情,府清还是十分放心子玉的,男女有别,他也不好在这里多待,叮嘱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此时已经有丫头去端了热水过来,小心翼翼将月无双背上的衣服给剪开。 几层衣服都成了破布,合着血黏在背上,让平日里见不着血的丫头有些手抖。 “你……忍着点啊。”小丫头不敢动手,子玉紧皱着眉,手也有些不稳。 “不要紧。”月无双趴着动也不动,只是额上有一层细细的汗水。 她这些年不是没受过伤,但确实从未如此窝囊的受过伤,这若是传了出去,简直是个笑话。 子玉虽然猜不透月无双的身份,也不敢多问,但心里还是十分佩服,手上动作十分轻柔,半天才将沾了血的衣服去掉,将伤口附近的血迹擦干净。 药瓶打开,一阵清香沁人心扉,月无双都跟着精神一震。 这可不是寻常伤药,想来是明公工子最后嘱咐的那句别留疤。可她一个人质,背上留疤不留疤有什么关系,打也打了,这心操的也未免太多。 子玉也喜道:“这可是极好的药,蓝儿你放心,抹了之后,这伤一定很快就能好了。” 月无双嗯了一声,药抹在伤口清凉舒服的很,倦意来袭,她也没多挣扎,慢慢的便睡了过去。 这伤药不但有止血的效果,还有些麻药在里面,月无双这一觉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满天。 睁开眼便看见子玉坐在床铺边,一边做针线,一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一眼看见月无双睁开眼睛,子玉面上一喜,针差点戳到手。 “你醒啦?”子玉忙凑了过去:“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月无双清了清嗓子,道:“我没事。” 伤自然不会一夜就好,但确实也不算什么,只是皮肉伤罢了。动的时候还痛,不动也没什么感觉,那伤药却确实灵验。 “太好了,你身体真好。”子玉松了口气道:“快来吃点,给你一直温着粥呢。” “谢谢。”月无双也不客气,就着子玉的手,一勺子一勺子的吃了起来。 正吃着,子玉突然道:“蓝儿。” “嗯?”好像还从未有人喊她一声蓝儿,月无双此时的感觉十分奇怪。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她还不是夜月盟主的时候。 子玉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惹得主子不高兴了?” “怎么了?”月无双咽下一口饭:“为什么这么问。” “虽然府里也会惩罚不听话的下人,但主子其实还是很宽厚的,很少会对丫头下这么重的手。”子玉道:“而且,刚才府公子来说了……” 子玉似乎很难开口,月无双道:“他说什么?” 子玉艰难的道:“他说,主子说了,若是你醒了,就去厨房,把明天的柴劈了。” “劈柴?”月无双重复了一遍:“现在?” 子玉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同情:“府公子也很为难的样子,我想他也是没办法,你不要记恨他。” “我为什么要记恨他?”月无双奇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不生他的气就太好了。”子玉道:“昨晚上我没睡熟,感觉府公子半夜好像偷偷来了好几趟,估计是担心你。只是主子的吩咐,谁也不能违背。府公子若此时开口替你求情,怕是只会让主子更生气,你更要受苦。” 月无双对府清是什么态度并不在意,不过犹豫了一下:“你们主子,我只听府清唤他明公子,你知道他的全名是什么么?” “全名?”子玉愣了下:“这还真不知道,大家都是唤一声公子,谁又敢问主子名讳呢。” 月无双点点头,撑起身子。拉扯这背上的伤口,一阵阵的痛传来,让她皱了皱眉。 “行不行?”子玉很担心道:“这,这伤的这么厉害,怎么还能干体力活儿呢?” 子玉往外看了看,低声道:“蓝儿,要不你继续装昏吧,反正这会儿也没别人在。” 月无双笑了笑:“隔墙有耳,若是被人知道了,会连累你们的。我不要紧,若是真要紧,一会儿在昏也来得及。” 月无双如此看的开,倒是子玉有些无语了。看着她起了身,好像整理好衣服,背上的伤真的是一夜之间便好了一样。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跟你有什么关系 月无双出了门,这次连指路的人都不用就知道厨房在哪里,昨晚上已经跑了一趟了。 六婶是厨房的管事,正站在院子门口等着月无双呢,她也已经听说了昨晚上的事情,此时正卯足了劲儿的,想要从她身上将昨夜几乎落荒而逃的面子给找回来。 月无双来到厨房门口,便看见了叉腰站在门口的六婶,不由的扯了扯嘴角。 这世上为什么总有那么多想不明白的人,并不比别人高贵,却非要踩在别人头上,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插入上一层的争斗。 任由六婶的脸色有多么难看,月无双也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她,然后吐出两个字:“柴呢?” 六婶这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不然呢?”月无双冷冷道:“你难道也是这府里的主子,也要我低三下四?” 万万没料到月无双昨晚上被教训了一顿之后,竟然不但不知道悔改,反而更变本加厉,六婶气极反笑:“好,很好。蓝夜,你还真是骨头硬,听说昨晚上被主子罚了,看来是打的太轻了,还没能让你醒悟。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恰恰相反。”月无双道:“六婶,你也是宅子里的老人了,难道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被罚?” 六婶愣了愣:“自然是惹主子生气了。” “不错,所以这不是你的功劳,主子也不是在给你出气。”月无双道:“他要罚我,有理由可以罚没理由也可以找理由,跟我做了什么错事其实关系不大。你明白么?” 六婶没动,她确实不太明白。 月无双往前走了几步:“简单的说,我失手跌了一杯茶,会挨一顿鞭子。我失手杀了一个人,可能也就是一顿鞭子。结果早已注定,理由无所谓,你又何必往前凑,非要做这个理由。” 六婶往后退了一步,突然就出了一头一身的汗。这道理很简单,她却从未想过,本还想出言反驳一句,但想到昨日那匕首在月无双手中灵活的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竟然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月无双显然不是那寻常的丫头,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谁也猜不出。虽然昨夜挨了一顿鞭子,但据说也用了极好的药,明公子到底是什么心,谁也猜不透。 月无双没有闲心去为难一个厨房管事,见她让开了便走了进去,然后看见院子里,堆了不少的粗树桩。 地上丢了一把斧子,月无双走过去捡起斧子在手里掂了掂,这动作难免牵扯了背上的伤,传来阵阵的痛。 六婶被月无双说了一顿,这会儿方才回过味来,想想心里不痛快跟了过来,酝酿了一会儿刚要说话,便见月无双抬起手来,一斧头劈在了一根比腰还粗的树桩上。 斧子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正中树桩中心,直没到把手。 月无双将斧子拔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六婶:“还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你好好劈柴。”六婶咽了下口水,往后退了一步,带上了院门。 月无双哼了一声,连皇宫里的娘娘公主她都懒得放在眼里,难道会被一个不知所谓的厨娘给欺负了。 抡起胳膊,又是一斧子劈在树桩上,木屑飞溅,月无双也能感觉到背后伤口裂开。 这明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却又好像有些顾忌。即要折腾自己,又不能太过,伤口不能留疤,还警告府清,不要打自己的注意。 月无双正想着,脚步声从门外缓缓传来。 明公子,月无双动作一停,转过头去。 果然,只见明公子推开了门,看着月无双确实老实在劈柴,似乎还挺满意。 明宅里的丫头衣服都是红白相间的,背上那一块恰好是白色,只见明公子的视线落在上面,微微皱了下眉。 大概是有红色的血迹从衣服里渗了出来吧,毕竟只有一日一夜的时间,就算是用了再好的药,伤口也不可能愈合。月无双的动作又是大开大合的,如何能不牵扯伤口。 明公子缓缓道:“我突然觉得,让你做这些事情,没什么意思。” 月无双当即就丢了斧子:“我也这么觉得。” “不错。”明公子道:“你出生低微,又曾是夜月盟盟主,身体上的这一点折磨自然算不了什么。” “明公子。”月无双打断道:“今年也有四十岁了吧?” 明公子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一把年纪的人了,说话做事能干脆一点么?”月无双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明公子冷冷的道:“我就想看看,你到底能为靳少宸做到哪一步?” “我能为靳少宸做到哪一步,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月无双感觉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除非,你是靳少宸的什么人?对,你一定是靳少宸的什么人。” 在那个小村子里,自己是从一间简陋额房子里醒来的,那房子里除了张床什么都没有,床上的铺盖也是非常破旧的。 可安置靳少宸的那个房间,虽然也谈不上精美,却能看出是用心布置的。靳少宸盖在身上的被子,也是崭新的,从他露出来的肩膀看,也换了干净的衣服,明显是有人精心伺候的。 似乎是被月无双一句话刺中,明公子的面色突然变了一下:“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你才有心思在这里胡思乱想。” 恼羞成怒便是一语中的,月无双却怎么也想不出他会是靳少宸的什么人。靳少宸家里的那些亲戚,不都是些皇亲国戚,难道不是应该都在凉州城么?如何会有这样出现的。 似乎看见了月无双的猜测,明公子更加的恼火,冷冷的道:“既然你还有心思猜测,想来是不累的,那就继续劈柴吧。在明日清晨之前,将这些柴都劈干净了,明日我来查看,若是少一块,我就从靳少宸身上割下一块肉来补。” 说完,明公子拂袖而去。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我求你,又如何 门砰的一声被狠狠地关上,月无双冷冷的看着明公子离去的背影,又拿起了斧子。 就算是明知道他是有意折腾自己,一时间还真没有更多办法,有些人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的。现在对对方一无所知,不能拿靳少宸去冒险。 天色慢慢的沉了下来,宅子里一片安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月无双突然感觉门外有人。 刚一侧头,门边开了,府清从外面走了进来。 月无双一挑眉:“你怎么来了?” 府清面色难看的很,打量了月无双一眼,面色更难看。 月无双不用低头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昨夜挨了二十鞭,醒来吃了几口粥,然后干体力活到现在的人,那样子不可能好看到哪里去。背后的伤口大约是都裂了,能感觉到衣服黏糊糊的,粘在身上。 月无双从来不是一个能忍的人,但此时不知对方底细,月无双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再忍一忍。 府清上来便伸手握住了月无双手里的斧子,丢在了地上。 “怎么了?”月无双不由得到:“你主子,又有什么新主意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想起一出是一出,这是什么毛病? “我今天出门了,刚才回来。”府清却牛头不对马嘴的来了这么一句。 月无双还是没明白府清想说什么:“所以一回来,就来看看我有没有偷懒?” “不。”府清道:“我是来带你走的。” “带我走?”月无双有些好笑,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可能是失血有些多的缘故,突然觉得有些头晕,身子晃了晃,被府清伸手扶住。 看着月无双在月色下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府清更是坚定了决心:“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我带你离开,靳少宸你不必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月无双从这话中察觉出一些蛛丝马迹,追问道:“为什么?” 可府清对这个问题却有些躲避,只是道:“以后再说,我们快走……” 只是不待月无双去考虑同意还是不同意的问题,一个冷冷的声音便打断了她的话。 “府清,你可真是养不熟啊。”明公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旁边,还站着六婶。 “公子。”府清脸色一变,月无双能感觉的出来,他甚至忍不住的抖了一下。 “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公子?”明公子缓缓的走过来:“若是我来迟一步,你是不是就打算带着这个女人远走高飞了。” “公子。”府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往前一步将月无双护在身后:“公子,您就饶了她吧。若是让……” “住口。”明公子呵斥住府清的话:“你这是想威胁我么?” “我不敢。”府清道:“但我不能看着你再伤害她。” “你不能看我伤害她?”明公子冷笑了一声:“是么,那我倒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拦得住我。” 明公子一步步的走了上来,月无双在身后扯了扯府清:“你让开。” 从小颠沛流离,在江湖打滚了十几年,月无双看的出什么是虚张声势,什么是动了杀机。 明公子对自己,就是虚张声势,从未想过要自己的命。但对府清,却是真的动了杀机。 府清却动也不动:“我不敢反抗公子,但请公子三思。” “府清,你很让我意外。”明公子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胆小怕事,明哲保身的人,却不料为了蓝夜,敢冒死顶撞我。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我真看不出来,她到底哪里有如此魅力。还是说,你们有过一段旧情,所以你如此恋恋不忘。” “我哪里配得上蓝老大。”府清话中有些苦涩:“我虽然有心,却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从未敢有过奢想。”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那又何必为了一个注定得不到的女人找死。”明公子从袖子中伸出手来,手中,有一把短剑。 月无双皱了皱眉,她实在想不起来何时见过府清这个人,也并不在意他的生死,可此时此刻,却又怎么能让他为自己死。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开。”明公子道:“我最讨厌手下违背我的命令,但看在你这些年为我做了不少事,这次我可以既往不咎。” “主子要罚我,我无话可说。”府清站的稳若磐石,竟是半点要让开的意思都没有:“还请主子念在我这些年效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饶了蓝夜吧。” “很好,你难得如此有骨气,我若是不成全你,反倒是显得小气了。”明公子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就看在你这些年的辛苦上,我答应你,让她安心养好伤,日后再说。” “多谢公子。”府清突然转头看了月无双一眼,那一眼很复杂,却又是很短暂,他很快便又站正了。 明公子手中的短剑缩回了袖子中,却突然伸出手臂,扼住了府清的脖子。 月无双这才看清,明公子手上戴着个不知什么材质的手套,像是黑色丝线编织,那丝线显然是有其他的厉害,府清被扼住咽喉之后,竟然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徒劳的挣扎了两下,只能发出一两声短促痛苦的呻吟。 离的近,月无双甚至能看见他黑色的手套上颜色有些变化,那是血的颜色,府清的脖子上,竟然开始往外渗血。 这明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一言不合,竟然连自己的手下也如此痛下杀手。 “住手。”月无双怎么也不能让府清为自己去死。 “你求我?”明公子看着府清的挣扎越来越弱,冷冷的看着月无双:“求我,就跪下来。” “别为我……”府清痛苦的挣动几下,似乎伸手想要将月无双推开,却只能徒劳的抓住一团空气,也再吐不出后面的字。 不用再多想,月无双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自始至终,这个男人不过是要自己低头罢了。这很难,但这又有什么难的,她又不是什么天子至尊,位高权重,从一无所有走到这一步,有多少不能忍的,她都忍过。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竟然是我们相依为命 “我求你。”月无双低下了头,看着府清因为疼痛而握紧的拳头:“饶他一命。” “如此高傲的夜月盟主,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求我?”明公子勾起了唇,放开手:“好,既然如此,我就饶他一命。府清,你知道我是给谁面子,若是再有下次,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明公子放开手后,府清便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随即捂着喉咙猛地咳了起来,一道血线从他嘴角,落在地上。 明公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府清,就像是看着一条狗。 只是还不待他再说什么,门外脚步匆匆,飞奔进来一个人。 月无双不知那人是谁,只见他凑过去用手遮挡着在明公子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的脸色猛地变了,再也没心思管地上的两人,快步离开了,只是在门口顿了顿,吩咐了一句:“看好他们,不许离开。” 门外自然不只是六婶在,月无双听到有人应了一声,随后,门便被关上了。 府清终于不咳了,他一下子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散了一半,就这么丝毫不顾形象的坐在了地上。那样子,比月无双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没事吧。”月无双道。 “我没事。”府清的声音有些嘶哑:“只是小伤。” “你这是何苦?”月无双也不知该道一声谢,还是骂一声傻:“值得么?你主子是真动了杀心,差一点,你就死了。” “就算是真死了,也值得。”府清看着月无双,正色道:“前日你跟我说,我这样的人,就算是爬在高位,心也还是卑微的。我当时很生气,但事后想想,竟然无话反驳。” 他竟然真的将这话听了进去,月无双笑哼了一声,走到屋檐边坐下。 府清挣扎了一下,也爬了起来,走到月无双身边坐下,也不管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随意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血。 月无双侧头看了看他:“哎,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见过?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府清笑了笑:“我说见过,但那又算是什么见过。那时候我只是沙镇的一个小混混罢了,在人群中,我见过你,可你怎么能见过我。我记得你,但你怎么会知道我。” 原来竟是这样,月无双也失笑。 府清叹了口气:“其实我心里也明白,蓝老大是什么人,与我云泥之别,岂是我可以痴心妄想。但不让自己想,却还是忍不住要想。” “我是什么人?”月无双淡淡道:“我也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千金小姐,小时候,估计跟你差不多。” 月无双本是看府清十分不顺延的,如今都被困在这里,长夜漫漫,倒是觉得叙叙闲话也无妨。 在府清心里,月无双是高高在上的,此时能够和她并肩坐在一起,虽然伤口痛的很,但却盼望着这一晚能够过得慢些再慢些。他这一辈子,或许也只有此时,可以离月无双最近了。 两人有一句话没一句的说着闲话,突然,月无双觉得有些晕眩,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子。 虽然她的身体是极强健的,但这几日却是心力憔悴,又受了伤,此时放松下来,反倒是有些支撑不住。 “怎么了?”府清转过身去,看着月无双背后,两人面对面的坐着,府清差一点忘了她背后还有伤。 “没事。”月无双还想强撑一下:“你别管我,你那脸色也不好看。” “别动。”府清突然说了一声,抬手贴了贴月无双的额头。 月无双的额头滚烫,脸颊却很红,这哪里是失血过多的苍白,分明是烧了起来。 府清站了起来,大步走向门边,使劲儿拽了拽门,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拽不开。 “开门。”府清拍了拍:“快去喊大夫。” 门外,传来个冰凉凉的声音:“公子说了,不让任何人进出。” “我不要出去,我要大夫。”府清怒道:“若是蓝老大有什么闪失,你付得起责任么?还不快去找大夫。” 门外,却再没有声音传过来,好像没人了一样,可是再仔细听,却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想来府清也明白明公子带出来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刚才一时情急,如今冷静了一点,知道自己是敲不开这个门的,翻身回来。 “蓝老大,我扶你进去坐。”府清说着,扶起月无双,月无双眯着眼睛半靠着墙,身上虽然无力,神志倒是清醒。 厨房的门已经锁上了,府清一脚便将门踹开,四下一打量,道:“那边有个椅子,过去坐。” 椅子虽然不是床,总比坐地上舒服。 月无双扶着府清走了过去,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世事难料,就在半日之前,她又哪里能想到,竟然会有和府清相依为命的时候。 府清扶月无双坐下后,道:“你先趴着别动,伤口又有些裂开了,我再替你上些药。” 何止是有些裂开,月无双心里有数,两手垫着下巴伏在椅背上,由着府清上药。 其实这伤已经不是撒点药就能好的了,但此时此刻,也只能如此。 府清身上也就习惯的带了一瓶金疮药,以备不时之需,不是昨晚那种极好的,打开瓶盖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这药沾着伤口有些痛,忍一忍。” “嗯。”月无双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哪儿有那么娇气。” 药粉洒在背上,纵然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月无双的背部肌肉一下子绷紧了,府清的心也跟着缩紧了,半响,见她缓缓地放松下来。 府清闭了闭眼,丢下药瓶:“你尽量别动,我去烧些水。” 一般江湖中人都会随身带点金疮药之类的,但没有谁会带着伤风感冒发热的药,府清也没有其他办法撕了一块衣袖沾了冷水,替月无双敷在额头上,便准备烧水。 没有医没有药,只能先喝点热水了。 大半夜的厨房早已填灶,再生火实在没法,月无双抓了府清的衣袖:“别麻烦了。” “你坐好,别乱动。”府清拍了拍月无双的手:“我速度很快的,你昨晚也没怎么吃吧,我再给你做点吃的,手艺不行,你将就着。”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是我害了你 府清说话的声音还是嘶哑的很,衣领虽然高也遮掩不住斑斑血迹,只是再痛也忍着没露出一点不适的表情来,免得让月无双看到。 看着府清真的蹲在灶前生起了火,月无双突然道:“这明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府清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不能说?”月无双倒是也不咄咄逼人,也没有借着今晚的事情拉拢府清,而是道:“各为其主,不能说就算了。” 府清今日确实是站在她面前顶撞了明公子,但不代表他的背叛。想要从他口中逼出几句话未必有多难,但月无双却不愿意这么做。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做强人所难的事情,何况这人刚才还替自己受伤流血。 府清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继续往灶里添柴。 火苗很快窜了上来,府清被呛的咳了几声,往后避了避,正好侧头看见月无双半眯着眼睛,似乎在想心事的样子。 “担心靳少宸么?”府清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 月无双虽然没说话,但那面色,显然是担心的。 “其实……”府清犹豫了一下:“你不用担心。” “嗯?”月无双没什么力气,趴在椅子上,有些昏昏沉沉的,闭着眼睛,也不知是在听,还是不在听。 府清站起身走过去,低声唤了月无双两声,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但呼吸还算平稳,轻轻的叹了口气。 将外袍脱下来,盖在月无双身上,府清就靠着椅子慢慢的滑坐了下去,就闭着眼睛休息。 天色慢慢的亮了起来,然后大亮了起来,月无双迷迷糊糊的醒了,因为一直趴着的姿势,胳膊有些麻木,头重脚轻的。 一动,按在额上的布巾便落了下来,正砸在府清身上。 府清惊了一下,也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便伸出手去:“怎么样,还烧的厉害么?” 只是这一下手刚伸到一半,门突然被推开了。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一个高大的人影在门外站了站,然后大步走了进来,伸手握住府清的手腕推开,扶住月无双的肩膀。 “无双。”靳少宸俯下身去,看着月无双苍白的脸:“我来迟了。” 月无双的身体还是极好的,一个晚上的时间,虽然没用什么药,还是硬生生的将热度也压了下去。 “你来了?”月无双抬起手来,在半空的时候便被靳少宸握住:“你没事吧。” “我没事。”靳少宸将月无双扶起来,看见她背后衣服上的一片血色时,脸色更是难看:“先处理伤口。” 靳少宸对月无双的关心便不需要由任何掩饰,将人抱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对地上坐着的府清,连看也没看一眼。 府清张了张口,想要再跟月无双说句话,但却只是侧过头去,咳出一点血来。靳少宸是什么身份,他心知肚明,又如何会将他放在眼里。 而月无双,说的果然也没错,她这样优秀的女子,即使嫁给皇子也不是高攀,就算是高贵如靳少宸,也要温柔体贴。 靳少宸抱着月无双出了门,便看见明公子站在院子里,冷着脸,一副非常不情不愿的样子。特别是当视线落在月无双脸上的时候,那脸色更是冷的能结冰渣。 靳少宸没心思去管明公子的表情,冷声道:“房间在哪里?” 明公子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招呼了一声,门口有立刻有小丫头进来,怯怯的对靳少宸行了个礼,在前面带路。 明公子慢慢的跟在后面,沉着脸,看不出在想什么。 丫头领路到客房门口,靳少宸抱着月无双进去,轻轻地放在床上。 “我没事。”月无双道:“只是皮外伤罢了。” “你别说话。”靳少宸走到门口,吩咐丫头去拿热水,伤药,又很快走回来。 月无双侧过头:“我没事,你别那么紧张。” “我不是紧张。”靳少坐在床边,将她洒在背上的头发佛开:“我对不起你。” “你为什么对不起我?”月无双奇道:“你做什么了?” “……”靳少宸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怎么说,就先不必说。”月无双道:“你身体怎么样?我前日见到你,你还在昏迷不醒。” “我没事。”靳少宸道:“我不是好好在站在你面前……” 月无双皱了下眉,突然抬起些身子,伸手握住了靳少宸的胳膊,将她的手腕按在床边。 “干什么?”靳少宸一惊,却又不敢挣扎,怕她扯到背上的伤口。 月无双两指搭在靳少宸手腕上,凝神听了一下,这才放开手:“你真的没事,那为什么会昏迷?” “可能是因为当时有些乱,撞到了头吧。”靳少宸道:“昨日我便醒了,醒了后……” 正说着,丫头送了热水和伤药过来,靳少宸不让其他人接收,自己接了帕子过来,细细的给她擦拭。 忙活了半天,终于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好,也不方便穿衣服,便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好了。”靳少宸道:“好好睡一觉,休息吧。休息一下,伤口好的快。无论有什么事情,等你醒了再说。” “好。”月无双这两日确实有些倦了,合上眼睛,就在靳少宸打算替她提一提被子的时候,道:“对了……” “怎么了?”靳少宸低下身子凑过去:“哪里不舒服?” “远离明公子。”月无双道:“至少现在远离他,他会害了你。” 靳少宸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怒喝:“你这个女人,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没那么大面子 这一刻月无双竟然很镇定:“难道我说错了么?” 明公子再也忍不住,大步走了进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敢这么说。蓝夜,我是看在少宸的面子上……”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月无双冷冷的看着他:“就算开始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两日一夜,我也猜出了七八。” 听月无双这么说,靳少宸有些意外,但竟然又觉得不是那么意外。 如今的月无双,可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月无双,而是有过无数历练的蓝老大,这次事发突然,开始的时候可能会猝不及防,但只要有时间,就算是蛛丝马迹,也难逃她的眼睛。 “你猜出七七八八?”明公子面上的表情显然是不信的。月无双什么也不知道,他也相信府清什么也不会说,拿什么来猜测? 月无双冷笑了一声:“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靳少宸的舅舅,对么?” 简单一句话,明公子的脸上表情却像是石化一样:“你怎么知道,是府清告诉你的,不可能,他不会说的。” 月无双道:“都说了是我猜的,当然开始只有七八分的猜测,现在看见你的表情,便更能肯定了。” 明公子似乎此时才对月无双起了几分重视的心,冷静了一下:“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有如此大胆的猜测。我和靳少宸,我不觉得自己又透露过什么消息。” “你没有说,但我可以看,可以猜。”月无双道:“自从进了这个宅子的门,我就觉得眼熟,一个素净的连一颗树都没有的宅子,又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若这世上有同样的两个地方,那绝不会是巧合。” 明公子的眉心跳了跳:“你还去过另一个同样的地方。” “不错,那就是大梁皇后,靳少宸母后的寝宫,和这里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月无双道:“而靳少宸母后的闺名是沈明宜,你是明公子,虽然明字不是什么生僻字,但若说是兄妹两同样的辈分,这也是说的过去的。” “就靠这个?”明公子还有些不信服:“这未免有些牵强。” “单单一个理由,自然牵强,但许多放在一起,就不牵强了。”月无双道:“我醒来是在一间破房子,而靳少宸的房间却布置的很仔细,人也被照顾的很好,为什么?因为你重视他。你看我非常不顺眼,却又不要我的命,只是流露出一种看不起我的态度,为什么?因为你觉得我配不上他。府清爱慕我,你警告他,又为什么,因为不管怎么样,我是靳少宸的皇子妃,你得维护靳少宸的面子。” 明公子道:“这么说起来,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自然不只是这几分。”月无双道:“前阵子在凉州城,因为靳少宸我也查过沈皇后,知道一些,比如她有个兄长,她兄长和她一样,都是魔教中人……” 还有,之所以那么的素净一颗树都没有,是因为那淡淡的香味,香味是一种克制魔教毒功的药,而树木的味道,会影响药效。 “看来,我要收回我先前的话。”明公子拍了拍手掌:“蓝老大不愧是蓝老大,让人刮目相看。” 月无双道:“靳少宸开始时昏迷不醒的,我猜,昨晚上他醒了,然后找我,所以你不得不妥协,将他带来见我。” 月无双的心情却并不好,看的出还有话,但是却不再往下说了。 “还有话想说?”明公子道:“你说,我听着。” “没什么想跟你说的了。”月无双淡淡道:“只有一句,靳少宸是皇家正统,必将登上皇位,你的出现,你自以为的帮助,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明公子对靳少宸如此重视,想来是想让他登上皇位的。据月无双曾经打探来的消息,沈明宜兄妹曾经感情很好,对这唯一的外甥,那自然是看中的。而对皇城中的梁帝,就不好说了。 果然,明公子瞬间就暴怒了起来:“可笑,少宸是我的外甥,我帮他得到皇位有什么问题。靳谦迟迟不立太子,那我就来帮他一把。” 靳谦便是梁帝的名字,只是天子至尊,又有谁敢点名道姓。 “舅舅。”靳少宸不由得道:“父皇虽然还未立太子,但是也并未偏心其他皇子。” “那也不行。”明公子道:“你不知道你目前当年为他做了多少,可靳谦呢,成了皇帝便广纳后宫,让你母亲郁结在心,日日以泪洗面,如今,只有你成了皇帝,才能救你母亲。” 说着,明公子竟然笑了一下:“不过我开始看这女人听不顺眼,觉得一介山野女土匪,怎么配得上我的外甥,怎么能做皇子妃。现在看来,有这么一个厉害的皇子妃,倒是对你前途有益。” “舅舅。”靳少宸看起来也实在不愿意再说:“无双要休息了,这事情,以后再说吧。” 明公子恨铁不成钢道:“你好歹也是个皇子,府里也有那么多姨太太,怎么会对一个女土匪这么痴心?连说都不让我说一句么?你看看她是什么教养,在知道了我的身份到现在,又叫我一声舅舅么?” “舅舅?”月无双冷笑了一声,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缓缓道:“我从小过得辛苦,自从我从青楼中逃出来之后,我便发誓,再不让人欺辱。你是第一个,纵是靳少宸在我这里有面子,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明公子,你不必考虑我是不是能配得上靳少宸,我们之间的梁子,没那么容易就过去。” “你……”明公子真没想到月无双在靳少宸面前竟然敢这么说话,怒瞪着眼睛半响,气极反笑:“少宸,这就是你的皇子妃?”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软禁 “这是我的皇子妃,就算不是你的外甥媳妇,也还是我的皇子妃。”靳少宸对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舅舅也有些不满:“舅舅,无双现在不舒服,你昨夜奔波了一夜,也先去休息吧。” 沈明臣自己没有孩子,也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因此对这个外甥十分重视,在月无双面前再是不可一世,面对靳少宸的时候也自压了几分怒气。 “那好,我去休息了。”沈明臣不愿意和靳少宸争执,也并没有将月无双放在眼里,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就算月无双是曾经的夜月盟盟主,终究也只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年轻女人,纵然盛名在外,见识过的心服口服,没见过的也未必会将她当回事。 好在月无双虽然是个要强的性子,却绝不是个争强斗狠的性子,此时身体不舒服的很,自然更不会跟谁计较。来日方长,日后可以计较的时间还长,不必在意一时。 靳少宸抚了抚月无双的头发,在床边坐下:“好好休息,无论有什么事,等你醒了再说。” 月无双合了眼,很快睡了过去。 沈明臣和沈明宜一样,当年都是魔教中人,而且沈明宜还是魔教圣女,她的哥哥沈明臣自然也不是小角色。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魔教一夕覆灭,魔教的圣女成了大梁的皇后,其他人则销声匿迹。 就算如今沈明臣回来了,那又如何,月无双难道还会将他放在眼里。 不过有靳少宸在一边,月无双这一觉睡得安心,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晚霞满天。 睁开眼,靳少宸就靠在床边,也睡着了,闭着眼睛,只是睡梦中似乎还有些不舒服,皱着眉。 月无双没出声,却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和靳少宸之间,本是一个在江湖,一个在朝廷,是不应该走到一起的。如今一起奋斗,还不显如何,可等他真的有朝一日成为帝王,后宫虽大,却也不可能容的下月无双。 所以多一个沈明臣,少一个沈明臣,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靳少宸在月无双的注视下慢慢的醒了,睁开眼一脸的紧张,待看清眼前的人时,又松了口气。 “怎么了?”月无双不由得道。 “没事。”靳少宸道:“无双,你怎么样,感觉好些了么?” “已经好多了。”月无双道:“只是些皮外伤,不要紧。” 靳少宸又再看了一回伤口,见月无双并没有逞强,也就放了心。只是显然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月无双却心知肚明,看了看门外,低声道:“想走,怕你舅舅不让?” “有些麻烦。”靳少宸也不知是不是怕说话不方便,索性也钻进了被子里,贴在月无双耳边,低声道:“我昨日才醒过来,也才知道有这么个舅舅。他的身份不像是假的,但跟父皇简直是不共戴天,他不仅仅是要辅佐我登上皇位,其实,是要我谋权篡位。” “因为他觉得是你父皇害了你母后?”月无双扯了扯嘴角:“当年的事情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不过不管如何,不管是谁对不起谁,你都不能跟他一起。” 为什么要谋权篡位,那都是对没有可能上位的人而言的。如今靳少宸已经是大梁最有可能成为皇帝的人,却要去做谋权篡位这种既危险,又会留下万古骂名的事情,那是不是傻。 做舅舅的,若是真心为外甥考虑,又怎么会动这样的念头。 “我知道。”靳少宸道:“我会想办法的,当年的事情,我也要弄清楚。” “不过现在想要离开,确实不容易啊。”月无双换了个姿势:“说起来,沈明臣这么看中你,他跟你说话如何,掏心掏肺么?知根知底么?我们那日走时看见了骑兵,是他屯的兵?”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对谁掏心掏肺?”靳少宸倒是也明白:“感慨的事情说了不少,但重要的一句没提,只是空口白话要助我夺皇位。我看的出来,他在提防我。” “自然要提防。”月无双道:“虽然沈皇后没有站在人前,但现在的身份还是皇后。你更是大梁承认的皇子。你是沈明臣外甥,更是梁帝的儿子,如何能完全放心。” 靳少宸看的明白,月无双自然也看的明白。往最坏的地方想,说不定沈明臣根本就是狼子野心,但名不正言不顺,想要找一个傀儡罢了。 所以,现在他们两人说是养伤也行做客也行,事实上,都是被软禁了,这个屋子只怕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走的。 靳少宸道:“我明白,幸亏我在外的名声不那么英明神武,这几日且先表现的跟他亲切一些,等你伤好一点,我们想办法离开。”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靳少宸起身让丫头送了吃喝来,只是刚吃完,沈明臣又来了。 沈明臣完全无视月无双的存在,也没想过男女之别要回避一下,就径直走进了房间。 “舅舅。”靳少宸站起身来。 沈明臣扫了一眼桌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碗筷:“吃完了。” “嗯。”靳少宸点了头:“舅舅吃了么?” “我也吃过了。”沈明臣道:“现在放心了吧,走吧。” 靳少宸还未说话,月无双先道:“去哪?” 沈明臣毫不客气的道:“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 靳少宸似乎有些不愿意,但只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无双,你好好休息,我有些事情要办。很快就回来。”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大生意 月无双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靳少宸都这么说了,在沈明臣面前,她也没办法再细细追究,只能点了点头。 靳少宸若非是和沈明臣勾结了,就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月无双更倾向于后者,看着房门慢慢的关上,还是有些担心。 白天睡多了,晚上也睡不着,沈明臣派了子玉来伺候她,子玉半夜过来看了两回,轻轻敲了敲门。 月无双掀起窗幔:“进来。” 子玉推门进来:“蓝小姐。” “有事么?”月无双对这个小丫头印象还不错:“这么晚怎么还没休息?” “明公子让奴婢伺候小姐。”子玉道:“奴婢在外面听着,小姐似乎没睡着,是不是伤口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叫大夫?” “不必。”月无双道:“只是白天睡多了。” “哦,那就好。”子玉松了口气:“那小姐您好好休息,这伤很快就能好了。” “嗯。”月无双应了声,突然道:“对了,你知道府清现在如何了?” “您说符公子?”子玉想了想:“没听说符公子有什么事啊。好像今早奉命出门办事去了吧,去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主子的事情,奴婢也不敢过问。” 想想府清脖子上的伤,月无双心里沉甸甸的,却反而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受了伤,无论做什么都不方便,就算是勉强为之,也不是上策,至少现在可以肯定沈明臣短期内不会伤害靳少宸,虽然着急,也就勉强可以忍了。 月无双忍了又忍,在屋子里躺了三天,第四天终于起了身,虽然活动时背后难免还是隐隐作痛,但已经基本无碍了。 这三天,靳少宸没有出现,沈明臣也没有出现,只有叫子玉的丫头来来去去伺候的殷勤。 第四天晚上,子玉准时送来了晚饭,看着月无双吃完,收拾了起来。 “子玉。”月无双站在一边道:“明公子在府里么?” 子玉道:“蓝小姐,明公子不在呢。” “那府里可有管事的人在?”月无双道:“我有事情找他。” 子玉想了想,为难道:“还真没有,咱们府里的管家就是符公子,但这几日符公子也没见着人,若是有事情,只是问各自管事的就好,但若有大事,还真不知道谁能做主。” “没人做主就罢了。”月无双道:“我要休息了,你下去吧。” 子玉也没多想,应着便出去了。 月无双却没有睡,上床眯了一会儿后,见着天色黑了,便出了院子。 明公子并不太将她放在眼里,因此也应该不会太防守严密,夜黑风高,月无双打算先离开这里。 院子围墙并不高,月无双纵身便上了围墙,便看见不远处有守卫站岗。 但这宅子并不像是明公子的老巢,因此守卫很少,也没什么厉害的,那守卫远远看着月无双从墙上下来,刚要张嘴,便见一个黑影砸了过来,正中胸口,砰的一声往下倒。 月无双如一阵风掠到,伸手便扶住了那人的肩,将人慢慢的放下去。 沈明臣虽然不在,但沙镇有段剑清,两者关系复杂,闹大了被撞见总是不好。 趁手的兵器也不知去了哪儿,月无双从侍卫手中下了剑,在手中掂量掂量终究觉得不太适合,在那人腰上一摸,卸了匕首下来,将匕首插在自己腰上。 一寸长一寸强,一分短一分险,月无双身上向来习惯带着长鞭和短刃,搭配使用,得心应手。 对一个不能从大门出去的人来说,无所谓大门在哪里,只要认准一个方向往前走就是了,围墙不过那么点高,根本拦不住月无双的脚步。 天色已经很黑,月无双一路往外走,略隐了身形,根本就没有遇到什么阻拦。 这宅子也不大,很快就走了出去,沙镇的夜晚也只有独特的几个地方还亮着灯,大部分的地区也还是黑暗而安静的。 月无双在黑暗中往前走,这地方也算是来回过几次,找一匹马不是难事。 只是走着走着,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酒楼,那酒楼外面的巷子里,有个买混沌面条的摊子。 这摊子是通宵营业的,锅里一直热腾腾的冒着气,此时,也有个年轻人正坐在摊子前面吃馄饨。 月无双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老板,来一碗馄饨。” 老板是个老头,没什么生意正在打瞌睡,见有客人上门,连忙应这,起来干活。 而本来正在吃馄饨的年轻人,却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大小姐?”这人正是楚澜州的跟班李黎,万万也没想到此时会在这个地方遇见月无双。 月无双道:“你主子呢?” “在楼上呢。”李黎忙道:“大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大哥来沙镇做什么?”月无双奇道。 李黎皱了下眉头,显然这事情有些保密,觉得不应该跟月无双说,但是不说又有些不敢。 毕竟不是自己的人,月无双倒是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我在这里等你,去告诉大哥我来了。我有事找他。” 若是碰不上,那也就罢了,既然碰上了,月无双没有避着的道理。 “大小姐,您可能要稍等一会。”李黎小心翼翼道:“老板这会儿在跟人谈事情呢。” “这么神秘?”月无双好笑:“什么样的生意,从凉州城谈到了沙镇?” “嘿嘿。”李黎一笑:“这事情事关重大,小的可不敢说。大小姐,您还是一会儿亲自问老板吧。老板肯定不会瞒着您的,但是小的可没这个胆子说出去。” 月无双不是那真正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从来不会为难下人,李黎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强求。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龙脉龙眼 一碗馄饨吃完,月无双道:“走吧,上去看看楚老板生意谈完没有。” 李黎算了算时间,想了想:“应该差不多了吧。走吧,大小姐我带您去。” 这客栈似乎早已经清空了,月无双一路跟着李黎进去几乎没看见人。 上了二楼,这才看见有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站在外面的是楚澜州的人,月无双在他身边看见过。站在里面的两个,因为被遮挡了,所以看不清楚。 站在门口的侍卫听到声音便都转头过来看,当看见李黎的时候便没什么反应。 月无双的个子在女子中虽然算高挑。但跟男人比还是矮了一些,李黎走在她前面,将她的身体挡了大半,这走廊上光线也不是那么好,因此其他人也只是看见他带了个女人上来,这人是谁,却没看清。 但他们没看清,月无双却看清了,站在楚澜州后面的两个人,是她在沈明臣身边看见过的。 真是无巧不成书,楚澜州竟然是和沈明臣在谈生意,他们有什么生意可谈? 月无双脑中出现了短暂的挣扎,是留下,还是离开。在这么多年没见之后,楚澜州是不是依旧是那个可以百分百信任的人? 但这犹豫只是短短一瞬间,月无双一手拉着李黎,一手便推开了就近的一扇门。 李黎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先要反抗,然后顿了下,就被拉进了房间。 “大小姐怎么了?”李黎不由得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大哥是不是在和沈明臣谈事情?”月无双道:“刚才门口那两个人,我记得是沈明臣身边的人。” “大小姐也知道沈明臣?”李黎显然是意外的。 “何止是知道。”月无双扯了扯唇角:“行了,你去忙吧,我就在这里等大哥,别让沈明臣的人知道我在这里。” 李黎虽然不明所以,但月无双的表情很严肃,于是他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跟在楚澜州身边有年头了,知道楚澜州这些年开着鬼市,就是为了找月无双,可见月无双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 月无双道:“行了,你出去吧,我休息会。你去外面等着你们老板,他和沈明臣谈完后,就拽来见我。” “是。”李黎应着:“有什么事情,您就隔着门吩咐我。” 月无双对楚澜州的人还是放心的,点了点头,看着李黎退了出去。 楚澜州在江湖上是有些势力的,可这跟朝廷几乎格格不入,沈明臣现在想要帮助靳少宸谋取皇位,为什么会找他? 月无双一个人在房间里沉默的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虽然只隔了一堵墙,但这客栈的墙质量太好,隔壁人说话的声音又小,因此什么也听不见,月无双便这么安静的等了小半个时辰,突然,走廊里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有人从隔壁房间走了出去,沈明臣的声音道:“楚老板不必相送,这事情,就拜托了。” “客气。”楚澜州的声音依旧是冷清的:“李黎,替我送明公子。” 李黎应着:“明公子,您请。” 沈明臣又客气一句,便带着人往外走,下了楼。然后便听见楚澜州往这边走来,打开了门。 虽然沈明臣在不好说话,但李黎和楚澜州自然有办法沟通。就算是不能明示有谁在,至少能够表明有人在。 楚澜州真是越来越君子了,竟然还敲了敲门。 月无双道:“进来。” 楚澜州自然能认出月无双的声音,愣了下,推开房门进来。 “无双。”楚澜州大步走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无双不答反问:“你当时急着要走,就是来见沈明臣?” “哦,不是。”楚澜州道:“是一些别的事情,只是正巧到了这里,碰到了沈明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靳少宸去哪了?怎么没和你一起。” 月无双依旧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沈明臣找你什么事情?” “你也认识沈明臣?”楚澜州此时也察觉出月无双的神情有些不对了:“他找我,是让我帮他找一种药。” “药?”月无双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中想到了靳少宸:“什么药?” “一种治疗寒血症的药。”楚澜州道:“据说,十里青山从前曾是龙脉,龙头的地方,有两颗龙珠,就是龙的眼睛。当然龙是世人杜撰出来的神物,这两颗明珠,据说是一种天生地长的灵石,磨碎入药,可以驱邪魔,治百病。” “寒血症我从未听过,但驱邪魔治百病是不是有些夸张了。”月无双道:“这世上,真的有可以治百病的药?” “也许没有,但所谓病急乱投医也是能理解的。”楚澜州这些年开鬼市,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见过,都找过,因此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月无双立刻道:“大哥,你知道他找这药是为什么么?” “这他倒是没说,我也没问,通常我们帮人找东西,也不会问要去做什么。”楚澜州道:“不过寒血症是个十分罕见的病症,我也算见多识广,也只是听说,却并没有真的见过。” 月无双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门外突然有人敲了敲。 “老板。”是李黎的声音。 楚澜州道:“进来说。” 李黎将门推开一个小缝,钻了进来,然后看了月无双一眼,欲言又止。 楚澜州不悦道:“大小姐面前,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是。”李黎道:“沈明臣刚才回府之后,立刻就派人出来,似乎在找什么人。我好奇便叫人盯了一下,我觉得他们在找的人,很像是大小姐。” “对,就是找我。”月无双倒是坦白的很:“怎么样,动静大么,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我跟他没完 “动静是挺大的,但应该不会找到这里。”李黎道:“就算是找到这里也不必担心。大小姐,虽然这沙镇是沈明臣的地盘,但您放心咱们老板可不怕他。” 楚澜州点了点头,显然对手下这话是认同的,不甚在意道:“不必管他,大小姐在这里的消息,也暂时不许透露出去。” 李黎应着是,便退了出去。 “怎么回事,跟沈明臣怎么结下了的梁子?”楚澜州道:“我知道你以前就在十里青山活动,但不是这一片吧。出什么事了?” 月无双哼了一声:“你知道沈明臣是什么人么?” “不是很清楚?”楚澜州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凉州城,沙镇不过来过两回,对沈明臣这个人,还真未在意过。不过上一回替你查沈皇后的事情,倒是发现了一个巧合,很有趣。” “沈皇后有一个哥哥,就叫沈明臣,对吧?”月无双道:“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 “沈皇后确实是有一个哥哥叫沈明臣,但自从魔教覆灭后,他便失踪了,而且这二十年,两人也从未有过联系。”楚澜州道:“事实上,沙镇的人都称呼他为明公子,沈明臣这个名字知道的人极少。不过他要是沈皇后的哥哥的话,岂不是靳少宸的……舅舅?” 楚澜州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月无双:“所以他也是你舅舅,咱们是亲戚关系?那我还真得尽心尽力的替他找药了?” 月无双只是冷笑了一声:“他确实是靳少宸的舅舅没错,不过跟我可不是什么亲戚关系。” “怎么了?”楚澜州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他对你做了什么?” 月无双侧了侧身,歪了下脖子,将背后的衣服往下扯了一点。 门外,几个守卫听到房间里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桌子被打破的声音,惊了一下,瞬间都冲了过去。 “站住。”楚澜州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冷若冰霜:“不许进来。”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李黎是他亲信胆子大点,小心翼翼道:“老板,没事吧。” “没事。”楚澜州压下火气。 守卫又退了开去,楚澜州道:“靳少宸呢,沈明臣这么对你,他是死了么?因为是自己舅舅,所以就不敢出声了么,若这男人如此没用,不管你们是真成亲是假成亲,以后也不必再见了。” “哥你别激动。”月无双赶紧安抚了一下:“靳少宸当时不在,我现在担心得就是这个。前几天我见了他一面,他是在昏迷中,后来虽然看起来没事了,但总觉得还是怪怪的,然后陪了我一夜,又出门了,好像着急的很。” “所以呢?”楚澜州道:“你怀疑什么?” “有传言,沈皇后一直在深宫就是因为当年练魔功时中了毒,或者受了伤。”月无双道:“沈皇后是靳少宸身母,他身体里会不会也有从母胎里带来的毒素?” “看来,你是真挺关心靳少宸啊。”楚澜州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月无双倒了杯茶:“我刚才已经答应了沈明臣,替他找龙珠。答应的事情,我会履行诺言。但他伤了你,这事情我不能跟他就这么完了。” “嗯。”月无双半点也不为沈明臣说话:“他以为只有自己有外甥么,我也是有哥哥的。外甥是皇子了不起么,我哥哥也很了不起。” 楚澜州终于笑了一下:“对。” “不过现在靳少宸还在他手上,我还不想跟他立刻翻脸。”月无双道:“我是逃出来的,现在沈明臣正在满城找我,我要出城。哥,你方便安排么?”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也正要出城,你跟着我就是了。”楚澜州毫不在意道:“不过你这是要去哪里?靳少宸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可知道。” “不能确定,但有点怀疑。”月无双道:“沙镇附近有一个小村子,马车大约走了一天,我怀疑靳少宸就在那里。到底如何,见了他自然知道。他也是个要强的人,若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又牵扯到沈明臣,怕是未必会告诉我。” “这么说,倒还是个男人。”楚澜州对靳少宸先前积攒下来的一点好感都快被沈明臣消耗光了:“既然你担心他,我们就连夜出发。” 楚澜州说着便起了身,出去吩咐了几句,回来丢给月无双一块纱巾:“走吧。” 月无双蒙上面纱,跟在楚澜州身后。他的手下调教的训练有素,对于突然多出了一个人,竟然半点吃惊的反应都没有,一个个恭敬的很。 出了门,门外已经备好了马,众人翻身上马,便直奔城门。 城门已经戒严了,在门口负责的人是沈明臣的亲信,自然是认识楚澜州的,恭敬的道:“楚老板,这就出发了。” “嗯。”楚澜州懒得和这种小喽嗦,只是略点了头。 事实上想着月无双背后的疤,楚澜州看见沈明臣的人都想打一顿再说话。 自己主子都要以礼相待的人,手下自然不敢小看,那人赶紧将门打开:“楚老板慢走。” 几匹马疾驰而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城门口,一个守卫好奇道:“徐哥,这楚老板是什么来头?这么傲慢。” “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公子都客客气气的人,咱们肯定得罪不起。”徐哥道:“大人物的事情,咱们别问那么多。” “是,徐哥说的是。”小喽笑道:“不过这楚老板看起来冷冰冰的,还挺风流的,这才进城几个时辰,走得时候就带了个姑娘。” “人带个姑娘你也说,真是不怕……”徐哥的声音猛地一顿:“我记得楚老板进城的时候是五匹马,刚走得时候,是六匹马。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个女子?” “对。”那人也结巴了:“徐哥,你的意思是……那女子就是公子要找的人,不会这么巧吧。”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丛林里的小村庄 徐哥沉吟了一下:“论理不会这么巧,但这事情不好说,我还是要去禀告公子一声。” “是。”那人道:“那小的要不要派人跟上,先盯着?” “别别别。”徐哥道:“那楚老板不是寻常人,还是去给公子办事的。你跟踪不要紧,若是被发现了,说不定弄巧成拙,可就麻烦了,他要是发起火来,公子都没办法。” 月无双出了城门便扯下了面纱,长长的出了口气。 楚澜州放慢了速度:“后面去哪儿?” 月无双道:“我要去找靳少宸,你呢?” 楚澜州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我一起?”月无双有些意外:“你不是答应了沈明臣,要替他找药?” 楚澜州道:“若这事情和靳少宸有关,先去见见他是有必要的。若这事情与他无关,只是沈明臣的事情,拖他些日子又何妨。” 楚澜州提起这事情颇有些懒洋洋的,当时不知沈明臣和月无双还有这么一道梁子,要不然的话,哪里会答应替他找药。 楚澜州打定了注意,自然不是月无双几句话可以说服了,月无双无奈,也只得允了。 月无双起码转了两圈辨认了一下,才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楚澜州带着几个手下,紧跟在后面。 骏马疾驰,中午时分,到了一道岔路口。月无双停了下来,勒马转了一圈,道:“我只能找到这里,那村子到底在什么地方,我也不是很清楚。” “李黎。”楚澜州喊了一声。 “是。”李黎从后面过来:“老板有什么事。” “你对这一片比较熟。”楚澜州道:“无双描述的那种村落,什么地方会有?” “十里青山这一片,像大小姐所说的那种村寨挺多的。”李黎道:“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山,你说的那种,可能就是这样的村子。那个村子,有什么特征没有?” “特征?”月无双仔细想了想:“好像和别的村寨也没有什么不同,对了,有一个特点,那个村子周围没有树。他们虽然是在林子之中,但村中却没有一棵树。就像是沈明臣的宅子和沈皇后的皇宫一样。” “一个没有树的村子。”李黎想了想:“老板,这地方我也有些年没有来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但我有很相熟的人,可以去打探一下情况。” “好。”楚澜州对自己手下十分信任:“走。” 这回李黎带头在前面,进了茫茫林子之后,一直往前走,一直到了一块大石头前面。 “就在这里了,这是我老家。”李黎一笑,下了马,牵着马一边往前走,一边将手指塞在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哨声未落,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便从天而降,惊喜道:“黎哥,你怎么回来了?” “呦,长那么大了?”李黎上前去摸了摸男孩子头发:“回来有些事,大家都好么?” “都好着呢。”少年自觉的签过李黎的道:“快跟我来。 走过一排像是屏障一般的树木,一个小村落出现在面前。一眼望去,零零散散的几十栋木屋,就算是每户两三人,也不会超过百人。 “这就是我们村子。”李黎自觉又机灵,不去管楚澜州,却去替月无双牵了马:“大小姐您看看,这地方,和您说的那个村子,是不是差不多。” “这木屋倒是都差不多。”月无双四下看了看:“但是布局不太一样。” 李黎道:“我离开村子早,对这附近也不太熟悉了,我去问下老村长,他一辈子生活在十里青山,对这里不要太熟悉。什么村子是什么样子,他都知道。” 李黎说着,带着大家往前走,但走着走着,道:“小虎。” “哎。”小虎忙应着。 “村子里的人都哪去了?”李黎道:“大中午的,以前不是都很热闹,怎么空荡荡的?” “哦,黎哥,村里的人都去找药了。”小虎道:“村长在家里呢,我带你过去。” “找药?谁受了伤?”李黎紧张了一下。 “是一个大哥哥。”小虎歪了歪头:“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这么说,便不是村子里的忍,李黎道:“小虎,你先找个地方,帮我把朋友安置一下,我再去找村长。” 小虎是个热情的少年,爽快的应了,带着众人到了一间小屋子前:“黎哥,你让你的朋友先在这里休息吧,我去拿点吃的喝的来。” 李黎点了点头,小虎便跑远了。 屋子不大,但是挺干净,月无双在地上盘膝坐下,道:“以前觉得自己对十里青山很熟,不过没想到山峦为界,南北相隔,竟然差距那么大。这一片,除了认识常一笑,我还真是两眼摸黑。” “你认识常一笑?”楚澜州道:“你说在他寨子里被人掳走的,可像他报过平安了?” “从沈明臣那里出来后,跟他的伙计说了一声。”月无双道:“但没说的太详细。他身边有个十分奇怪的女子,我还没来得及探一探她的底细。” 既认识她也认识靳少宸的赵新玲,偏偏常一笑对她还多少有些好感。不能彻底的查清她的底细,始终不可信任。 小虎去了一会儿,还不待李黎去找他,他便亲自过来了。 “村长。”李黎看着胡子白花花的老头远远过来,连忙迎了出去。 楚澜州也主动站起了身,他是有些傲慢,但傲慢不等于不懂礼貌,卑微的出生,让他在愿意的时候,更加平易近人。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别让我如此不堪 “小黎回来啦。”村长是个挺和蔼的老头,上前来看着李黎:“比上次回来,可长大了不少,是个大小伙子了。” 在老村长面前,李黎竟然还有些害羞,抓了抓头发,然后连忙让开些:“村长,这就是我老板,这些年,都是他照顾我。” “原来您就是楚老板。”老村长道:“这些年,多亏了您照顾小黎,真是十分感谢。” 李黎从小父母双亡,在村子里摸爬滚打吃百家饭长大,算是老村长看着长大的十来岁的时候,闯了祸一气之下悄悄离开了村子,被楚澜州搭救,一直留在身边做事。 七八年过去,就在村子里众人苦寻无果,以为他必定已经不在人世的时候,他却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了。 丛林中的村落一般都十分贫瘠,大多靠捕猎种田为生,他们既不愿意走出林子,也确实是很难在外面生存,因此李黎送来的东西都十分珍贵。 而且自此之后,他每年都会送几批物资进村,让村民的生活得到了很大改善,从他不时捎带进来的信中,也提到了自己的老板,一个十分重视他,几乎是他再生父母的楚澜州。 “村长客气了。”楚澜州道:“李黎十分能干,这些年替我做了不少事,我十分欣赏他。” 自家孩子有出息,老村长十分欣慰,对着楚澜州一行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 寒暄一番后,李黎道:“对了,村长,这次我回来,是有件事情,想问问您。” “什么事?”村长结果小虎捧过来的茶:“你说,我有什么可帮的上忙的。” “我们想找一个村子。”李黎道:“大小姐,您给村长说说,那村子是什么样子的。” 老板的妹妹,那也是不能得罪的,关系到李黎的前途,村长听的十分仔细,当月无双说完后,他想了想:“这个林子里一共有九个村落,大多数和咱们村子都差不多。像楚大小姐说的那村子里一棵树都没有的,还真没听过。” 就连在林子里住了一辈子的老村长都没有听过,众人不由得有些失望,但却见他喝了口茶,又道:“我虽然没去过这样的村子,但确实知道在最北角,有一个村子从来不和外面来往。不过那地方的树木长得十分旺盛,但里面是不是寸草不生,却不得而知。” 月无双想了想:“这林子中的村落,大家互相之间有来往么?” “自然是来往的。”老村长道:“村子和村子,就像是人和人,住在一起哪有不走动的。何况大家的生活都很艰辛,难免今日我有困难,明日他有困难,少不了互相帮助,互相扶持。而那个村子,据说只是见过有人驾驶马车出入,但却从未和任何人有过来往。” “这么说起来,确实很有可能是大小姐要找的地方。”李黎道:“村长,那村子在什么地方,能不能带我们去一趟。” “这倒是可以,但怕是要等几日。”村长面有难色:“昨日,村子里的一个孩子在林子里玩的时候,碰到了野兽,差一点被咬死,被一个路过的年轻人救了。等我们带着孩子回去想要感谢他的时候,却发现他中毒了昏倒在地上。” “难怪小虎说,村民都出去找药了。”李黎自然的关心了一句:“他中了什么毒,没事吧。” “我也不知道,从未见过。”老村长道:“正好听说你带着楚老板来了,想着你们见多识广,能不能麻烦去看看,兴许能看出那是中了什么毒。他救了我们的孩子,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李黎看了一眼楚澜州,很快的道:“自然,我老板最是好心的。” 楚澜州自然愿意给自己手下面子,欣然起身:“举手之劳,应该的。” 老村长十分欣慰,起身领着几人往外走,月无双也跟在身后。 村子里的屋子乍一看都一样,但在村民眼中自然是不同的,老村长将他们带到了一间小屋子面前,推开门,道:“就在这里了。” 刚进门,便听到了一阵阵压制着的可咳嗽声音。 老村长快步走过去:“你醒了,好些了没?” “我没事。”那人声音十分嘶哑:“不用担心。” 这声音十分的耳熟,月无双脚步一顿,将走在前面的李黎推开一旁,站到了前面。 她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床上的人也看到了他,四目相对,都很意外。 府清躺在床上,看起来很虚弱,脖子上虽然盖着被子看不清楚,但脸上却有种隐约的黑色,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便是已经要败了。命不久矣。 “你怎么了?”月无双几步走到床边,便要去扯府清盖在脖子上的衣服:“是不是被沈明臣抓伤的原因……” 只是月无双的手还没触到府清脖子上的被子,府清虽然像是从被点穴中回过神来一样,一个激灵往后一躲。 门和窗相对,床的另一边便是开着的窗子。 府清似乎是不愿意被月无双看见,一下子便跳下了床,往后退了几步,两手捂着脖子:“你们别过来。” 府清的情绪有些激动,月无双站在原地没动,抬手道:“好,我不过去,你别紧张,我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老村长有些着急:“你们认识,楚小姐,这年轻人可不是坏人……” “我们是朋友。”月无双解释道:“府清,你怎么了,你别躲让我看看。你怕我干什么?” “别,别过来。”府清依然在往后退,两手捂着脖子,灰败的脸上竟然露出一点笑容:“蓝老大,我真的很高兴还能见你一面。但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如此不堪的样子,我求你好么,你出去……你别看我。”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什么毒 “你什么难看的样子我没见过。”月无双不由得道:“我还不是一样,咱们怎么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吧,有什么可躲的?归根到底,你受伤也是因为我。” 楚澜州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自己这妹子明明是从表情到骨子都冷冰冰的模样,怎么桃花运就这么旺盛。靳少宸靳少扬就罢了,这又是什么人? “不,不一样。”府清苦笑了一下:“你是夜月盟主,就算虎落平阳,也定有一天能重上九天,自有风骨。而我不过是街头的一个混混,就算再向往做个人上人,也还是经不起一事变回被打回原形,蓝老大,我不配做你朋友,更不配……不配倾慕你。” 月无双半生在江湖,自然要讲义气二字,府清是为了她才被沈明臣伤的,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不过府清这时候情绪太激烈,月无双怕刺激了他,只得先往后退了几步:“好,我不过去,我先出去,你上床躺着,别着急……” 说着,月无双给老村长使了个眼色,便退出了房间。 老村长虽然不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但却明白月无双的意思,一边慢慢的往前走,一边道:“小兄弟,你别担心……” 月无双缓缓地往外退,众人也就都跟着退了出去,正在她打算跟楚澜州说下这情况的时候,突然听到房里传来砰的一声响。 老村长不知道喊了一声什么,众人冲了进去,却看见府清人不见了,窗子上破了一个大洞。 房子外,响起了马蹄声,月无双道一声坏了,也纵身掠了出去,却见府清已经骑了一匹马往外奔去。 老村长跺着脚在后面急道:“哎,这小伙子怎么这么性急,路都走不稳,这是要到哪里去?” “我去追他。”月无双说了声便去牵马。 楚澜州紧跟在身后:“我陪你去。” “不用。”月无双匆忙道:“人多我怕他反而更放不开。大哥你不用担心,我追上他就把他带回来,有事我放信号弹。” 虽然并不放心月无双一个人前往,但楚澜州还是停下了脚步,看着她紧随着府清消失在林子里。 “老板。”李黎道:“您就让大小姐一个人去啊,不放心的话,要不我去看看?” “别。”楚澜州看着前方,感慨万千的道:“我是不放心,但她已经长大了。可独当一面的蓝老大,难道还总要在别人的羽翼之下么?” 真是从未见过自家主子如此衣服家长的模样,李黎心中也是感慨万千,面上却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连声附和:“老板说的是。” 月无双跟着府清的声音一路狂奔,虽然林中的树木限制了府清的速度,却也遮挡了她的视线,幸亏林子里安静,马蹄声急促,跟着声音前进,这才没有失了他踪影。 又追了一阵子,月无双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响,心里一紧,纵马上前,却见府清落在了地上。 骏马狂奔而去。 月无双忙下了马冲过去,府清刚才躺在床上的样子便很虚弱,哪里能做这么剧烈的事情,跑了这一路,怕是再也支撑不住了。 “府清。”月无双忙过去将他扶着靠起来:“你跑什么啊,不就是中了毒么,怕什么难看,毒解了,又是一条好汉。” “不。”府清虽然全身无力,神志还清醒,两手依然死死的护着脖子:“这毒是解不掉的,蓝老大,我知道你想救我,但真的救不了,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你这样让我怎么走?”月无双从来也不是那温柔委婉的性子,就算是见到府清这样心中有些不忍,却越着急越暴躁:“你不能解别人就一定不能解么,这世上哪里有不能解的毒,那沈明臣又不是神仙,还真能握着人的生死不成?” “这毒……真的解不了。”府清道:“他是有解药的,服了解药之后,也只是可以缓解延迟,终究还是解不了。沈明臣自己研究了二十几年,也还是无能为力。” 一听到沈明臣研究了二十几年,月无双心里便咯噔了一下,总觉得这事情不仅仅是他对付一个不听话的手下这么简单。 “研究了二十几年又如何,有些人没天分,一辈子也弄不明白,有些人有运气,碰也能碰见。”月无双嘴上还是安慰道:“你随我回去,我一定能找到给你解毒的方法?” 见月无双就是说不通,府清苦笑了一声,慢慢的放开了手捂着的喉咙,道:“蓝老大,你看,我这样……还可以回去么?” 月无双虽然在夜月盟那些年也算见多识广,但看清府清的脖子后,却还是惊了一下。 那日府清被沈明臣掐住了喉咙,留下了深深的一圈乌青黑紫,她是看在眼中的。 寻常人的身上若是碰到了撞击什么的,皮肤上也会留下青紫的印子,只要过上几天,自己也就会消失了。 但府清脖子上的青紫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是渗透进去一般,像是一条黑紫色的虫子钻进了皮肤,一圈一圈的绕在脖子上,十分的可怖。 月无双顿了顿:“沈明臣身上,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印记?” “有。”府清道:“我猜有。” “你猜?”月无双道:“这么说你并没有见过。” “有过一次。”府清道:“明公子从来不让人贴身服侍,沐浴换衣的时候,就算是丫头也不能进去。只是有一次我有急事不小心闯了进去,隐约看了一眼,让他大发雷霆。只是我看到的是在背上,那时候我还以为是纹身之类,也并没有多想。”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山水遮不住 月无双的心情越发的沉重,沈明臣身上疑似也有这样的印记,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练功造成的,也就是说,靳少宸中毒的可能性,更大了。 月无双有一瞬间的沉默,突然听到远处似乎有马蹄声音,一把抓起府清躲在了灌木丛后。 马和马的声音也是有区别的,从这一串马蹄声中,她可以听的出来,这绝不是楚澜州追来了。 两匹马从小路上疾驰而来,风一般的跑了过去。丝毫没有注意到灌木丛中藏着人。 月无双从枝叶中看出去,看着马背上一闪而过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此时,府清突然捂住了喉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好像是皮肤上的黑色一下子渗透进了皮肤一样,脸上的皮肤上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 看着府清痛苦而极力忍耐的样子,月无双紧皱了眉,突然起身道:“我知道哪里可以缓解这种毒,我们走。” 府清完全不明白月无双在说什么,此时他有些恍惚,也听不真切,虽然不五大三粗,却也算是高大的一个男人,就这么被月无双拽着胳膊给拉了起来。 “去,去哪里?”府清一直被拉扯到了马匹边。 “去沈明臣的村子。”月无双道:“刚才那两个人,就是沈明臣的人吧,看他们的穿着,便不是普通的村民。” 沈明宜的长春宫,丛林中的村落,沈明臣的宅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一片素净,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这总不可能是沈家兄妹的个人爱好,一定和所谓的魔教毒功有关。那地方,就算不能治本,也一定可以治标,至少可以缓解。 府清一瞬间也明白了月无双的想法,显然是不愿意的,但好在脸色已经够难看了,再难看也看不出来。 “不行,不行。”府清挣扎着道:“那是公子的地盘,我已经是被赶出来的人了……没有资格再去。” 月无双正色道:“原来你被沈明臣赶出来了。” “咳咳……”府清似乎笑了一声:“不要紧,我在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是难免的事情。纵容想让自己忍住不管,但这又如何忍不住,我不后悔。” “确实不要紧,沈明臣心胸狭窄,心怀恶毒,跟着他,没什么前途。”月无双道:“不如,你做我的人如何?” “做你的……人?”府清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的呆住了,连身上的痛都忘了。 “我的意思是,加入夜月盟?”月无双道:“虽然夜月盟如今支离破碎,但只要我在,总有一天要让它重新兴盛。你若是无处可去,不如替我做事,正好,我现在也缺人手。” 月无双虽然对府清绝无意思,但总觉得这男人有些万念俱灰若不是正巧遇到,说不定就悄然无息的躲在森林的某个角落,慢慢的死去,腐烂,无人知晓。 给他点念想,总是一分希望。 府清无论是当年的小混混,还是今日的符公子,都从未敢想过有朝一日有机会跟在月无双身边,愣了愣神的功夫,月无双已经催马前行了。 他自己看不见,但是月无双却看的真切,他脖子上黑色的像是活着的蛇一样,正在用极缓慢的速度往上蔓延,黑红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跳动,好像随时要喷薄而出。 月无双加快了速度,她并不在意府清的生死,但府清既然是因为她受伤,就没有弃之不顾的道理。 林子中的路并不好走,马的速度也是快一阵慢一阵,府清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月无双提心吊胆的跟着那两匹马走过的痕迹,一直走了大半个时辰,看见了一片天然的屏障。 说是天然的,是因为这是一片整齐的树木形成的墙,十几米高的树,层层叠叠,和灌木丛一上一下,将前路遮挡的密不透风,几乎一点光亮不见,就像是一点真正的墙。 但这些树显然不可能是自然生长的,一定是很多年前由人种下的,长了十几年,这才这般高大,成为了绝佳的隔离。 “应该就是这里了。”月无双自言自语了一声,让马停了下来,晃了晃府清见他没醒,无奈只能将他负在背上,拨开灌木丛往前走。 虽然月无双的力气在女子中算是大的,但毕竟身体不适,背着一个大男人还是有些吃力的,却也不能将他丢下,只是拨开树丛走了一截子后,感觉身后的人动了动。 月无双一侧脸,看见府清的眼皮动了动,似乎要醒来了。 这里已经能够闻到那阵被树木遮挡住的异香了,而那香味,果然是可以克制府清身上的毒的,他深呼吸了几口,眼见着已经蔓延到脸颊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 府清用手捂着喉咙低低的咳了几声,显见不像开始那般痛苦,低声道:“蓝老大,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重量也就罢了,月无双背上的鞭伤也只是刚刚有些愈合,被压了这一段时间,也确实是有些吃不消了。 放下府清,月无双道:“我看这里也没多少人手看管,这里你熟悉,给自己找个地方先躲上一躲。” 沈明宜和沈明臣在这样的环境里多了几十年都未毒法,可见只要府清在这个地方呆着,短期内也不会有事。至于解毒,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也不能急在一时,月无双心中,终究还是有些挂记靳少宸的。 府清心里明白,道:“蓝老大放心,我自有去处。你去找靳少宸吧,我知道他在哪里。”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六皇子要纳妾 被他说破自己的心思,月无双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道:“靳少宸在哪里?” “你顺着这个方向一直往前走。”府清指了一个方向:“很快就能看见一棵只有树干的树。因为怕破坏药效,这村子里是没有树的,唯一的一棵树就在村子中央,没有一片叶子,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树干,很容易被人忽略。那树上有一块疤,那疤其实是一个房间,靳少宸应该就在那里。” “古古怪怪的。”月无双不由得道:“那树有什么讲究?” “这我也不太清楚。”府清道:“但应该是有些疗效的,沈明臣有时候会急匆匆的赶回来,在树屋里住上一阵子,然后便像是没事人一般。我猜那树屋就像是一个阵的阵眼,住在里面,可以更有效的压制毒性吧。” 沈明臣这样的性格,就算是府清这样的手下怕是也不会知道多少内幕,月无双点了点头:“那我去看看,你自己小心。若是有事,就大声唤我,有靳少宸在,沈明臣也会投鼠忌器,不敢真赶尽杀绝。” 虽然无论是对月无双还是对府清,沈明臣的做法都十分无情,但真的说起来,确实都还是留了几分情面的,这情面不会是别人,只有靳少宸。 府清应着:“放心吧,别担心我。这会儿沈明臣不在村子里,我还是可以应对的。而且这村子平时都是空着的,只有两兄妹常驻,你只要躲着点他们,就应该不会被发现。” 这么大的村子竟然其实是个空村,难怪从来没有其他村子和他们有过来往,月无双确实是有些意外,但这也确实是件好事。 府清慢慢的往另一边去了,月无双便也往前走,但是走着走着,却觉得有些奇怪。 这村子里确实没有树,但却有零星的几栋房子。 若说这里以前可能有人住过,有几栋房子也没什么奇怪,但这些房子的门上,都贴着红色的喜字。那些喜字不是破旧的经过风吹日晒的,而是赞新的一眼看上去便能看出是刚贴上去的。走得近一些,甚至还能闻到墨水的味道。 现在不是回潮的季节,这喜字贴上去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天。 一般来说,宅子里只有有人成亲的情况下,才会贴上这么多喜字,可这空荡荡,阴森森的宅子里,据府清说总共只住着一对兄妹,怎么成亲?谁跟谁成亲? 月无双心里狐疑的很,远远地看到了树屋,正要走上前去,突然看见门打开了。 月无双忙闪到了一边,只见一男一女从树屋内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就是那日在屋子外面看着自己的男人。而跟在他后面的女孩子,也正是给自己送饭的那个。 看来府清说的没错,这村子里,怕是只有这两人在。 两人谁也没想到月无双竟然躲在暗处,只听男人道:“你可考虑好了,是不是真要嫁给他?今晚一过,再后悔可就迟了。” “哥。”女孩子道:“你知道我早就想好了,我在这里二十年,不就是为了报恩,把自己嫁出去么?” 男人叹了口气:“报恩是应该的,但是用你的终身大事来报恩,哥哥心里总是觉得不安。” “这有什么。”女孩一笑:“其实我觉得挺好的,本来我还担心公子要将我嫁给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呢,没想到是个年轻俊俏的公子哥,而且你听公子说了么,他还是个皇子呢。” 月无双只觉得自己眉心跳了跳,她没听错吧,沈明臣让自己手下的一个丫头嫁给靳少宸?这是哪根筋搭错了地方?纵然他再看不起自己这山寨大王的身份吧,这丫头看起来也并不更好。能配得上他心中以后会成为皇帝的外甥? “就因为他是皇子,我反而更担心。”男人叹了口气道:“若靳少宸只是个普通人,你嫁过去,有公子的面子,就算是不情愿他也会好好待你。可他是个皇子,皇子是什么人,将来的皇帝,你无权无势的一个丫头,他如何会对你用心?更别说他还是成了亲的,有一个那么厉害,连明公子都奈何不了的皇子妃。” 女孩子的面上也有些难看起来,但那难看只是一瞬,随即又坚定道:“但我必须嫁给他,我若是不嫁给他,他就死定了。他身体内的毒那么深,除非一辈子不离开树屋,不然的话是也救不了她,只有我,我是他的药。” 兄妹俩说着话,慢慢的走开了,月无双却站在树后,陷入了沉思。 月无双其实早已经猜到靳少宸那么着急离开着急,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但却没有料到他体内的毒竟然如此之深。之前那二十几年又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而在幻谷中突然发作,如今一发不可收拾。 还有这诡异的女孩子,她说自己是他的药。一个人,成为药,而且起效必须要成亲,这又是怎么说? 月无双正在疑惑中,突然听到树屋里传来两声压抑着的咳嗽,那咳嗽的声音很轻,但却包含着痛苦,似乎被什么扼住了咽喉一般。 月无双心里一紧,也不待多想,便快步走了上去。 屋子里是有窗子的,白天也不显得阴暗,但月无双心中却是冰凉一片。 不过分开才短短几日的时间,靳少宸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脸还是那脸,在看见月无双的时候,脸上却闪过一抹以前从不曾见过的惊慌,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先无可压制的咳了起来。 靳少宸的脸上,隐约的透着死灰,就像是府清毒发时那样。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禽兽不如 月无双缓缓的走了过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你还好么?” “不是太好。”靳少宸苦笑道:“无双,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你的伤好了吗?” “我没事了。”月无双道:“我若是想找,难道有找不到的地方。” “也是。”靳少宸笑道:“蓝老大终究是蓝老大,若是想找一个人,天涯海角也躲不过。” 靳少宸还知道开玩笑,至少精神不算很差,月无双也便不藏着掖着的道:“你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魔教的毒功有关?” “其实我到现在也还不太清楚。”靳少宸捂了捂脖子,有些头痛的道:“不过我看沈明臣背上也有这样类似的黑色伤痕,他说……我母后也是如此。而我是从母胎中带出来的毒,隐藏的比较深,所以这二十几年都没有毒发,那日在幻谷,被幻谷破庙中的毒气激发,这才一下子发作了起来,不可收拾。” 沈明臣的身上,一层一层的有太多秘密,但却隐藏的太深,就算是靳少宸一时也不能看透。 “这村子是一个阵,而这树屋是这个真的阵心,药效强的地方。”靳少宸道:“按他的说法,若是寻常,只要在这树屋里住上几天,身上的毒性就会明显缓解,虽然不能根治,但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可我因此体内毒性太重,所以几乎不能离开。” 靳少宸的情况和月无双猜测的几乎相同,她转头看了看外面:“那现在该怎么办?你总不能一辈子留在这个地方。” 月无双此时觉得,外面的红喜字,打算献身的姑娘,靳少宸估计都还不知道,要不然现在不该是这表情。 靳少宸道:“我现在也很矛盾,留在这地方肯定是不行的,但我试过,确实也无法离开。在这屋子里还好,一旦离开这里,就觉得喘不过气。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在沙镇待着。” 见月无双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因为担心,靳少宸安抚道:“无双,你也别太担心,昨日我和沈明臣就这事情谈了谈,感觉他并不太担心,言语间,这应该不是什么不治之症,而且解药就在他手里。” 月无双默默的点了点头,解药倒是有解药,可谁又能想到,解药会是一个人。 而且听那姑娘的语气,非要嫁给靳少宸不可,这很大的可能性就是非同房不能解。 靳少宸府中有那么多姨太太,自然不是没碰过女人的毛头小子,其实让那姑娘替他解了毒之后,府里不过是再多一个姨太太罢了,也没什么。可月无双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心里却像是吃了个苍蝇似的。 “你怎么了?”靳少宸感觉到月无双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不由伸手握了她的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手怎么那么冷……” 靳少宸撩开月无双肩上的长发,想要看看她背上的伤恢复的如何了,却看见一点血丝,不由得道:“怎么伤口又裂开了?是不是离开沈府的时候有人跟你动手了?” “不是。”月无双道:“是府清……” 月无双对府清没什么感觉,自然也不会瞒着靳少宸,只是她还没说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似乎听到了一个男人的怒吼和一个女声的哭叫。 这村子里只有两个人,就是刚才月无双见过的两兄妹,这是出什么事了? 靳少宸和月无双对视一眼,靳少宸道:“是莫氏兄妹的声音,我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人闯进村子里来了。” “我去。”月无双忙按住靳少宸:“你不能出这个宅子。” “时间短不要紧的。”靳少宸起了身往外走,月无双连忙跟在后面。 她其实并不想让沈明臣的人看见,但靳少宸如今这个样子,她更不放心他一人出去。而且沈明臣这个时候怕是正在沙镇掘地三尺找她,未必会来。 那哭声是从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传来的,出了树屋,两人朝着哭声直奔而去。 屋子的门大开着,靳少宸走在前面,月无双本是跟在后面的,但是却没料到靳少宸进了屋子后边突然停了下来,她收步不及,一下子撞在了他后背上。 紧跟着靳少宸转过了身,面色很奇怪。 月无双此时也看清楚了,正是刚才的姑娘,但她拢着件宽大的男装长袍坐在地板上,从衣摆中,能看见裸露着的光洁大腿,而那腿上,而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就算月无双还没有和靳少宸真正肌肤之亲过,却也能看的出来,这女孩子,似乎刚被人夺了贞操。 月无双心里一紧,这村子非常隐蔽,外人是很难进来的那这里的男人除了靳少宸和她的哥哥,还有谁?只有府清。 看见靳少宸和月无双,女孩子惊恐的哭声更大了。 “莫姑娘。”靳少宸不回头的道:“什么人进来了?” “是,是府清……”莫燕青一句话让月无双如坠冰窟。 竟然真的是府清,是她带进来的府清。府清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却也绝不是十恶不赦,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难道说,他也知道莫燕青是解毒的药,想要解开自己身上的毒,所以趁着她还没献身给靳少宸,先一步动手? 月无双的脸一下子便沉了下来:“府清去哪了?” 莫燕青指着门口:“他,他之后就跑了,哥哥去追他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去找府清,回来再说。王爷你照顾她。”月无双四下一看,往拴着马的地方奔去。本来府清做什么与她无关,莫燕青是死是活也与她无关。可如今府清是她带进来的,那岂不是责任难逃。还有靳少宸,如今莫燕青药人的清白已失,还能不能再次解毒? 万一不行,靳少宸怎么办?若靳少宸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月无双如何能原谅自己。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都得死 月无双追了出去,靳少宸回头看一眼莫燕青,也跟着追了出去。 虽然这几日一直是莫燕青在照顾他,但那一腔女儿心思靳少宸哪里会去注意,在他心中,不过是个丫头而已。跟他府里那些丫头没有什么不同。自然也不会在意她看着自己时,眼中的百转千回。 月无双虽然冷静的时候冷静,但其实是个暴脾气,对手下管的也严格。夜月盟中,大家玩玩闹闹的时候可以放肆一些,但作奸犯科的事情却绝不允许有。这种欺辱妇孺的事情,若是被抓到了,是要被活活打死的。 府清是月无双带来的,虽然她也不会为他背负上罪责而自责,但心中总是不痛快。总觉得至少要将他抓住,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只是月无双冲进隔离的灌木丛后,却发现大事不妙。 这村子躲在一片树木屏障之中,进来的时候有府清指路并没觉得如何,可一头撞出去后,却发现根本找不到来时的路。 月无双仔细看着林中的地面,往一个方向纵马奔去,这里并不常有人进出,刚才被马蹄踏过的痕迹还比较新鲜。 路似乎没什么两样,但是越走月无双却越觉得有些奇怪,明显呈现出一个向上的坡度,马匹也越来越吃力。 出了村子后,树便越来越稀疏,慢慢的山路呈现出来,月无双跳下马,马儿对前方好像有些畏惧,一直扭动挣扎着,月无双也就索性将它放开,自己徒步往前走。 虽然看不见府清的人影,但隐约能听见说话的声音,还有兵刃碰撞的声音,月无双加快了脚步,第一个追上府清的是莫燕青的哥哥莫言怀,说不定他们遭遇了。 月无双身后,也传来了追赶的脚步,但她此时无暇顾及,三两步便冲上了山顶。 山顶上是一块平地,月无双冲上去的时候,便看见府清一闪消失。 这里不是山崖,但山顶中间的石壁似乎有一条缝,月无双往前走了几步,跌坐在地上的男人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看他。 “是你?”男人显然认识月无双:“你怎么来了?” 月无双又往前走了几步,探头往他身边看看。 月无双曾经在十里青山住了近十年,知道这延绵山脉与别处不同,有一个奇特的现象。山上常会有裂缝出现,浅的几丈,深的数十丈,不能见底。那裂缝是很清晰的,一般都能避开,但也有不小心掉进去的,大多没能上来。 莫言怀似乎受了伤,捂着小腹,从指缝里还能看见红色。 “你没事吧。”月无双道:“府清掉下去了?” “不是掉下去的,是我把他推下去的。”莫言怀喘息了一声道:“这个畜生,他竟然对燕青下手,做出这种遭天打雷劈的事情来。” “莫姑娘的情绪很糟糕,我怕会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情来,你还是赶紧回去劝劝她把。”月无双虽然有些不相信府清怎么会突然如此,但既然人是她看着落下去的,死都死了也没什么好说。这行为也是她所不齿,总不能为他说好话。 这黑乎乎的裂缝有两人款,一眼看去深不见底,府清落了下去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怕是这裂缝极深,摔下去直接就摔死了。或者不死也摔昏了过去,根本爬不上来。 虽然罪大恶极,但死都已经死了,月无双也不想多说,看着莫言怀似乎伤的有些重,道:“伤的重么,我替你看看。” 看见自己妹妹的清白被毁,莫言怀整个人都是在暴怒之中的,但如今府清已经死了,这怒火自然也就平缓了一些。也着急这回去安抚妹妹,因此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却也没有拒绝,只道:“那就有劳了。” 月无双骨子里是个江湖中人,不太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见莫言怀将手拿来,便低头替他检查伤口。 仔细的看,这才发现他的衣襟已经被血染了一大片,这伤势看来不清。 只是月无双不疑有他,刚一低头,突然莫言怀握住她的肩膀猛地往一旁推去。 莫言怀身边,就是不见底的山谷裂缝。 月无双本是个警觉性很高的人,但因为府清是她带进村的,因此对莫燕青心里终究有几分内疚,对她的哥哥,也便失了几分防备。 只听山路上传来了一声住手,一个人影从后面掠了过来,一掌将莫言怀打的飞了出去,一手边去抓月无双。 月无双此时整个人已经落入了裂缝中,两手在空中乱抓,却没抓住边缘,而是手腕被靳少宸紧紧的握住。 “别怕,我拉你上来。”靳少宸安抚了一句,便要将月无双拉上来,只是还未发力,莫言怀突然扑了上来,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朝他后背刺去。 若是在以前,靳少宸未必将这放在眼里,但现在不同,他离开树屋后身体就极不舒服,抓住月无双几乎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就算是莫言怀不出手,也未必能将她拉上来,更别提此时身体向一旁一闪,整个人失了重心。 靳少宸提着的那口气散了,月无双直觉要糟糕,她虽然不想死,但也万没有拉着靳少宸陪葬的道理,当机立断道:“快放开我。” 如果这时候靳少宸立刻放手,可能还能往边上让上一让,但靳少宸却并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身体往前一扑,将月无双整个人抱住。 失了依靠,两人一起往下落去,裂缝中一片黑暗,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月无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往下急速的坠去,耳边,还响着莫言怀的声音:“你们都该死,若不是你将那个畜生带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有救 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不过总算是死的明白,月无双苦笑了一下,原来莫言怀知道府清是她带进去的,所以将这账也算到了她头上。 也算……并不那么冤枉。 虽然裂缝很深,但下坠是个非常快的过程,因此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月无双只觉得自己穿过了一片黑暗,四周竟然又有了光线,还来不及再想什么,只听砰的一声,一片水花四溅,两人齐齐的落入了深潭之中。 靳少宸在空中已经陷入了半昏迷,陷入水潭中后,也未清醒过来。 好在月无双水性极好,搂住了靳少宸,几下便冒出了水面,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四下看了看。 这不知有多深的裂缝深处,竟然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溶洞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水潭,水潭的水是温的,冒着袅袅热气。 虽然落在水中也挺痛的,但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月无双有种捡回一条命的感觉。 月无双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黑暗没有半点光,但很奇怪,这溶洞中却像是有光的,当然这光也非常的暗,只是勉强能视物罢了。 月无双扶着靳少宸的肩膀,游到了岸边。 将靳少宸弄上岸去,月无双呼出口气,唤了他一声。 黑暗中,传来轻轻的咳嗽声,靳少宸伸手摸了摸,抓住月无双的手:“你没事吧。” “你醒了?”月无双有些惊喜:“你没事吧。” 就像是沈明臣所说的,靳少宸此时只能在树屋中才能勉强维持毒性不蔓延,刚才一路上山已经是强弩之末,又落下深潭折腾了一番,竟然反倒是清醒了。 “我没事。”靳少宸坐起身子:“真没想到我们竟然如此命大,这山谷裂缝中,竟然又水潭,看来老天爷不想让我们做一对亡命鸳鸯啊。” 身为皇子,靳少宸严肃起来还是颇有皇家风范的,但不着调的时候也叫人哭笑不得,月无双无奈道:“你也真是傻,为什么不放手,若这底下没有这水潭怎么办?你父皇母后怎么办?” 靳少宸也不知当时自己是如何想的,但既然做了便不后悔,听月无双这带着两分甜蜜的抱怨,不由得一笑:“现在想来是有些害怕,但当时那里顾得了那么多,何况我本来也未必还能活多久,想着和你黄泉路上有个伴,也很好。” “别瞎说。”月无双道:“既然这么高的山谷我们都能安然无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的毒也不会有事的。” “我确实感觉舒服许多。”靳少宸深深吸了口溶洞中并不污浊的空气:“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这洞中并不觉得呼吸困难,可见与外界是有空气流通的,只要仔细的找,便很有可能找到进来的路。 月无双回头看了一眼水潭,府清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和他们的位置基本相同,那他也很有可能落入了水中没死。那他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月无双道:“我四处看一看,找找看有没有路可以出去。”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靳少宸反手抓住月无双的手腕,不让她走:“这山洞这么大,定有许多岔路,若是走散了就麻烦了。” 水潭周边,是许多看似通道的洞口,这些通道通向哪里,是不是相通的,进入后,还能不能回头。靳少宸不愿意自己成为累赘,却也绝不愿意月无双独自涉险。 月无双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突然道:“你别动。” “怎么了?”靳少宸顿时有些紧张,但还是听话的一动不动。 昏暗中,他能感觉到月无双慢慢靠近,伸出了手。 刚从水潭上来,月无双的手还是潮湿的,摸索着顺着他的肩膀摸到了脖子上。 “别……”靳少宸想到了自己脖子上丑陋不堪的黑色鼓起,直觉的便想拒绝,但月无双的手已经缓慢而坚定的摸了上来,十分轻柔的,甚至是温柔的,轻浮在他咽喉上,像是在确定什么。 虽然很不合事宜,但靳少宸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甚至听到了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因为月无双的冷静,所以在她面前,他也无比的冷静而克制,可在此时昏暗的独处中,却有些克制不住了。 只是靳少宸刚想说话,月无双却已经缩回了手,用一种十分高兴的声音道:“少宸,这次我们真的是因祸得福了。” “是么?”靳少宸在昏暗中微微的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你也这么觉得?”月无双奇道:“你也想到了吗?” “我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靳少宸道:“但我们成亲这些日子来,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喊我的名字,无双,我觉得我们越来越像是真正的夫妻了。” “……”昏暗中也看不见月无双是不是有些尴尬,拧了拧衣摆上的水掩饰道:“说正事,你的毒。在这溶洞里,你的毒好像得到了缓解。” 靳少宸十分明白得理要饶人的道理,见月无双换了话题,也不再纠缠,而是十分正经的道:“不错,我是觉得舒服了许多。刚才在山上的时候,一直觉得喘不过气,溶洞中空气更加稀薄,按理应该呼吸更困难才是。可却反倒是舒服了许多。” 月无双道:“你知道么,沈明臣正在委托我打个找龙珠,龙珠,传说中就藏在十里清山,他说要龙珠,是治疗寒血症。而魔教的这毒,虽然未必就是寒血症,却也是溶在血液中的毒,寒血症未必就不是他的掩饰之辞。” “龙珠?”靳少宸这语气像是从未听沈明臣提起过这事情:“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龙珠存在?”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洞中人 “只是一种形容吧。”月无双道:“但你要知道,找我大哥帮忙,那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肯定要付出不小的酬劳。沈明臣这么精明的人,若非是有一定的把握,又怎么会开这个口。” 靳少宸想想那个以兄长自居,不但十分护短,而且有能力护短的楚澜州,只觉得沈明臣日后的日子怕是没什么好过。而他竟然半点难过担心也没有,那是自己的舅舅,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他不好做什么,但是对于他做的那些事情,心中却是十分介怀。 “我们走吧。”靳少宸道:“死里逃生,我觉得我们不会被困死在这个地方的。” 月无双应着,扶了靳少宸,还忍不住往水潭中看了看。 “你在找府清么?这男人我前几日也见了一面,”枉靳少宸虽然在村子里呆了几日,但一直在树屋中未踏出门,反倒是没有阴差阳错偷听到的月无双知道的更多,只是觉得疑惑:“他带你来找我,这我倒是能想明白,可怎么会突然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俗话说的好,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府清和莫燕青,也算是在同一个主子麾下效力,算是同僚,也认识有些年了,他就算是想女人想疯了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吧。 月无双捂着唇咳了咳:“其实,你刚才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门上贴着喜字?” 刚才靳少宸急匆匆的,哪里去留意门上贴了什么,仔细想了想:“似乎有吧,怎么了?” “那是给你成亲用的。”月无双一句话说的靳少宸一个分神,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靳少宸不可置信道:“你说,我舅舅要让我们再拜一次堂?他怎么想的?” “哦,不。”月无双淡定道:“他是想给你纳个妾,就是那个叫莫燕青的小丫头。” 靳少宸差点又被绊了一下:“这怎么可能。” “因为莫燕青不是个寻常的丫头,她是你舅舅养着的药人,为你而养。”月无双抿了抿唇:“虽然我不知具体内情,但大致是这样,你体内的毒沈明臣心里早就有数,也一直在寻找应对方法。莫燕青便是他养出来的药人,只要你要了她,虽然未必能够治本,至少是可以缓解。” 府清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对莫燕青突然动了心,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值得莫燕青的用处,他想为自己解毒,所以先占了药人。 虽然动了靳少宸的人几乎是死路一条,但若毒不能解,也最终还是死路一条。所以府清必是知道了莫燕青的秘密,所以先下手为强。 靳少宸万万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曲折,沉默了一下,这才道:“无双。” “嗯?”月无双扶了靳少宸,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你介意么?”靳少宸突然道。 月无双的脚步顿了顿:“你说什么?” 靳少宸道:“若我真的为了解毒而纳了莫燕青做姨太太,你介意么?” 宁王府里有不少姨太太,月无双开始的时候肯定是不介意的,但现在呢,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和过去不同了?她介意么吗? 月无双没有回答,靳少宸也开始后悔问了。 他们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过去,但再如何不同,也能互相了解。可未来却更迷茫,靳少宸若真有一天称帝,月无双该和如何从,别说月无双想不明白,就算是靳少宸自己,也想不明白。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两人沉默的往前走,直到月无双咦了一声。 靳少宸有些紧张:“怎么了?” “这里竟然有人住?”月无双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你看着墙壁上,有人凿出来的痕迹。” 石壁上,有用尖锐石块刻出来的长短不一的横杠,一看便是人工雕刻,看起来,像是在记录什么。 “这应该是在记时间。”靳少宸也凑过去仔细的看了看:“最长的代表年,短一些的,是月。最短的,是每一天。住在这里的人害怕自己忘了时间,所以每日刻下一道用来记录。” 墙上的刻痕深浅相等,月无双粗略数了一下:“这人,竟然在这里住了近二十年?” 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下溶洞,住了近二十年?而且过得如此有条理而清晰,每一日都记得如此清楚。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正要在找一找看这附近还有什么,突然听到墙壁后面传来了声音。 月无双只听了一声脸色就变了:“府清。” 府清果然和他们一样也落在水潭中没死,而且也找了同样的路,到了这个地方,发现了这里有人。 墙壁后面,除了府清外,还有一个老者的声音,似乎两人起了什么争执。 “府清。”月无双伸手在石壁上敲了敲,喊了一声。 她对这个男人本无好感,但那日帮了自己,也算是有恩。因此才带他去村里希望可以解毒,却没想到反而害了莫燕青。若是因为此又害了个无辜的陌生人,那自己可真是罪过了。 “冷静点。”靳少宸两手扶在月无双肩上:“这墙壁一定有机关,府清能进去,我们也可以。” 月无双定了定神,两手在石壁上摸索了一下,突然在某一处敲了敲,使劲按了下去。 吱嘎的一声响,面前的石壁果然像是一扇门一样的,缓缓地打开了。 月无双冲了进去,只见府清正和一个一头白发的老者在争抢什么东西,府清毕竟年轻,将那人按在地上,那老者死死的握住手里的东西不让他夺去,但显然已经有些力气不支。 “府清。”月无双喝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为你死 没料到月无双会出现在这里,府清惊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一停,被老者将东西抢了过去。 老者一把将府清推开便往外跑,只是腿似乎受了伤,没走出几步,便一下子扑倒在地上,只是手里还死死的抓着不放。 月无双上前几步,一脚将冲上来的府清踹倒地。 “咳咳咳……”府清捂着胸口爬了起来,月无双这才发现,他胸口上一片血迹。 “蓝老大,你怎么来了?”府清看着月无双很惊讶。 “还不是因为你。”月无双此时的表情颇有些狠厉:“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来?” 府清的眼神闪烁的躲避了一下,终于道:“你觉得是我抢了靳少宸的活命机会吗,你放心,我没能得逞。” 月无双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难道府清行凶半路便被打断,可看莫燕青的样子,不像是劫后余生。 府清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莫燕青是公子养的药人,却没料到,养了十二年,却并不成功,她根本解不了魔毒。” 府清突然两手拉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来,连月无双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为什么会这样?” 府清原本只是脖子上有几圈黑色的鼓起,像是毒蛇一样缠绕,而此时,那黑色已经向下蔓延到了整个上半身,那鼓起也消失了,而是像渗透进了身体一样,已经融入了血脉之中。 皮肤下,能清晰的看见黑色的血管,一跳一跳的,要冲破阻隔爆炸开来。 若说靳少宸的毒是从母胎中带出来的,毒性深烈还能解释。可府清不过是被沈明臣抓破了脖子,就算毒从皮肤里渗了进去,又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府清立刻又将衣服拢上:“我如今才知道,原来沈明臣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中了毒,日积月累,都已经深入骨髓,不过要一点药引,就会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来,比如我……” 月无双对沈明臣的印象极差,此时又更差了几分。就算是上位者都多疑,都会用一些手段控制自己的手下,但也不至于如此狠毒。 那老者抱着自己的宝贝气喘吁吁,一瘸一拐的想要离开,但靳少宸站在门口,敌友不明,他一时也不敢出声,只是警惕的看着几人,慢慢地往后退一步,又往后退一步。 府清突然一指老者:“快,快把他手里的盒子抢下来,那里面有解药。” “解药?”一句话让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老者身上,老者瞬间紧张了起来,抱着盒子往后退了一步。 “魔毒的解药?”月无双不由得道:“难道是龙珠?” “你知道龙珠?”府清有些意外,但立刻道:“也是,你是蓝老大,常年在十里青山,就算是知道龙珠也没什么奇怪。不过就算是你,怕是也没想到,龙珠真的存在,还被人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老者又往后退了一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魔教不是已经覆灭了么,为什么还有人中魔毒?” “你知道魔教的事情?”靳少宸走上前一步:“老人家,你不用担心,龙珠是你的东西,就算是对我们有用,我们也绝不会抢的” 虽然不想死,但靳少宸也绝不会做出强取豪夺的事情来。他的命虽然比旁人要更值钱,却不愿意这命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 老者很迅速的打量了一下当下的局势,显然觉得自己一个人不会是月无双三个人的对手,将怀内的盒子抱得更紧一点,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月无双和靳少宸都万万没想到,这山谷溶洞里,会碰到一个了解当年魔教的人,正打算好好的问一问,府清突然吐了口血出来。 月无双忙蹲了下来:“你怎么样?” 府清抹了抹嘴角的血,紧跟着却又吐了一大口,本来月无双是要将他带回去,带到莫燕青面前,接受他应有的惩罚的。这时候却也说不出话来了。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府清已经命不久矣。他脖子上的黑色已经开始往脸上蔓延,而且速度之快肉眼可见。他的脸就像是被黑色吞噬了一般,连手上,都开始有了黑色的细丝。 府清又吐出一口血,这次,连血都是黑色的,他一把抓住了月无双的手腕,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府清对莫燕青一个姑娘家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按理说死不足惜,可他的毒却又毕竟是因为月无双,因此一时间,她的心情十分复杂,忍着没挣脱他的手,道“你放心,我会安葬你的。” 府清跟着沈明臣,死是早晚的事情,如今,这也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但愿来世,他可以活的不必那么辛苦。 府清一直怕死,可到了要死的时候,反倒是没有那么恐惧了,他直直的盯着月无双的脸,突然攒起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将月无双拉进自己怀里。 月无双这一刻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被拉扯的往前一扑,紧急之中手肘曲起,撑在府清肩上,这才没扑个满怀。 府清的脸,和月无双的脸擦着而过,月无双正要发怒,沉下脸来,却发现府清已经没了呼吸。 他睁着眼睛,面色平静,却已经毒法身亡。 虽然靳少宸对府清也是看的十分不顺眼,但毕竟那人是为自己妻子而将要付出性命,就算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表现的大度一些,因此并没有靠的太近。好让府清能够说上几句,也免得终身抱憾。 因此当靳少宸发现府清情况不对掠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府清睁着眼睛,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而月无双跪坐再一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守候龙珠 “没事吧。”靳少宸蹲下身来,扶着月无双肩膀。 月无双摇了摇头,伸手将府清睁大的双眼合上。如果说这毒注定无解的话,至少他走的不是很痛苦。 府清若是没死,靳少宸少不得要追究他的唐突。但人既然已经死了,那也就不再好说什么。 月无双虽然心中感慨,但毕竟是个见惯大场面的,扶了靳少宸起来,走向老者,道:“老人家,十分抱歉,我的朋友惊扰到你了。” 跟府清直接上手抢的行为比起来,月无双这举动简直是谦谦君子,巨大的反差让老者一时间很不适应,他将手背在身后,警惕心不减的看着两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不小心落入裂缝,因为水潭捡回了一条命,意外走到这里的。”靳少宸拍了拍月无双的肩,走上前去:“老人家,你放心,是你的东西,我们绝不会强求。但也确实也好奇,你为什么会常住在这暗无天日的溶洞里。” 靳少宸毕竟是皇族子弟,与身俱来的便有一种叫人看了觉得威严的气势,大概老者也看这两人不像是要伸手抢夺的样子,略放下些心来。 “我在这个溶洞里,有二十五年了。”老者侧头想了想:“这个月过完,就有二十六年了,我之所以一直在这里守着,就是为了等一味药。” 月无双脱口而出:“龙珠?” “不错,就是你们说的龙珠。”老者从背后拿出一直抓在手中的盒子:“不过这世上哪有龙珠,不过是一种十分神奇的草药,结果子的时候,长得像是圆润珍珠一般,所以以讹传讹,才会有这荒谬传说罢了。” 老者将盒子打开,只见这盒子里竟然是个微型的小花盆,花盆里,果真长着一株草。 那草只有四片薄薄的叶子,中间一个米粒大的白色小点,虽然确实见所未见,倒是也不觉得如何神奇。 见两人都看的茫然,老者解释道:“龙珠是这龙泉草的果子,龙泉草本身就是一味十分罕见的药草,若是生长在溶洞中,常年用温泉水浇灌不见天日,带到三十年果子成熟,便能够治疗世上同样罕见的寒血症。” 又是寒血症,月无双不由得道:“老人家,这世上,真有寒血症这病?” “寒血症不是病,是魔教功法走火入魔导致的魔毒攻心。”老者正色道:“就像是他。” 老者一指躺在地上的府清:“但他想抢这果子其实毫无意义,果实还未成熟,即便是被他吃下去,跟吃了一株青草也无区别。” 人已经死了,月无双不想评价府清,反倒是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老者一番:“老人家,我看你身上半点中毒的迹象也没有,应该不是魔教旧人吧。那你守着这龙珠做什么?” 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守了二十几年,这非常人的毅力可以做到。不是为了自己活命,就是为了一个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老者想了想,站起身道:“你们跟我来。” 月无双看了靳少宸一眼:“老人家,我们跟刚才那人可是朋友,他对你做出如此的事情来,为什么你对我们好像一点戒心都没有?” 老者的脚步顿了顿:“我也不知,大概是我这些年太寂寞,真的太想和人说说话了。也可能是,你们和他,看起来便不是一种人。” 老者在前面带路,月无双和靳少宸跟在后面,月无双伸手够了靳少宸的手牵着,在他手掌中轻轻的画了几笔。 靳少宸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来。 从外面石壁上刻着的痕迹就可以看出来,这老者要么会武功,要么是个手上功夫非常巧的人,二十几年的时间,这山中溶洞早被他该遭的面目全非,除了中间的水潭之外,这一个个的洞,都被布置的像是一个个房间一般。 不过越往洞中走,便越黑暗,老者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火把拿在手中,也只能勉强照亮面前的一小块地方。 老者将两人带到了一个房间,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这房间中间有几个石椅,月无双和靳少宸应了,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老者用手中的火把点亮了墙壁上插着的火把,便转身走了出去。 随着老者的脚步走远,洞中渐渐的安静下来,月无双和靳少宸并肩坐着,突然,月无双往靳少宸身上靠了靠。 “怎么了?”靳少宸索性伸手揽过了月无双的肩膀。 “有点累。”月无双放松了自己的力气:“也有点困,这些日子虽然在明符吃的好住的好,但没看见倪,却始终也没放下心来,没有一夜是能睡好的。” 自己的皇子妃一向是个冷静心狠的形象,难得有如此柔软的一面,靳少宸感慨万千,搂着月无双的胳膊又收了收:“我也有些困,这几日,我也是寝食难安。总怕你性子太强,丝毫委屈也不能受,一时强硬,又再吃亏。” 这些日子虽然看似平静,但却发生了太多事情,两人都没能睡上一个好觉,好好的休息一晚,如今在这不见人的溶洞里,竟然感觉到短暂的放松。 神经长期绷的太紧的人,一旦有了松懈的念头,便很难在撑住。月无双和靳少宸也不知是怎么了,依靠着彼此,本只是想闭眼休息一下,竟然都慢慢的睡了过去。 墙角的火把上,也不知落了一根什么草药,噼里啪啦的,冒着丝丝缕缕的烟,并不难闻反倒是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就像是安眠的熏香一般。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世家出败类 眼见着两人熟睡了过去,老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 “姑娘,公子。”老者慢慢地走过去:“你们是不是累了,怎么睡着了?” 然而睡着的人自然不会回应,两人动也不动,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又轻声的唤了一声,老者的声音突然阴冷起来,又慢慢的往前走了一步,两手都拢在袖子里,像是往外抽什么东西。 视线从靳少宸身上移到月无双身上,最终又回到靳少宸身上,大概是觉得男人终究是更危险一些吧,因此还是决定先向靳少宸动手。 手从袖子中伸出来,握着一把程亮的匕首,猛地朝靳少宸胸口刺去。 但那匕首却没能刺进靳少宸的胸膛,而是被靳少宸握住了手腕。 靳少宸的眼睛蓦然睁大,冷冷的盯着他,半点睡意都没有,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你,你没昏过去?”老者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 靳少宸没有昏过去,月无双自然也没有,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老者:“说说吧,这是为什么?” “你们说的好听,还不是为了龙珠来的。”老者咬了咬牙:“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龙珠有窥伺之心的人,无论是刚才的男人,还是你们。” “所以你就不惜伤害无辜的人,先下手为强?”月无双有些好笑:“难道你就没想过,本来我们只是单纯的过客,却会因为你的举动,反而有了动手的理由?” 靳少宸手上使劲儿,老者手腕一痛,放开了手,匕首落了下去。 从沈明臣的宅子出来后,鞭子丢了,月无双便一直没有找到趁手的兵器,于是便伸手去接了匕首。 “这匕首不错。”月无双在手中掂了掂,又放在眼前细细的看了看,突然定住了神,她摸到了匕首上有刻着什么字样。 “怎么了?”靳少宸感觉到月无双神情有异,凑过来一些。 月无双又摸了摸匕首,道:“我想,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你知道我?”老者的神色显然透露着不可置信。 月无双将匕首凑过去给靳少宸看:“这匕首上有个签名,这个签名我见过,是薛长河。” 若说开始那句话可以是虚张声势的话,薛长河这三个字,就不可能是杜撰出来的了。 月无双又道:“但你显然不是薛长河,因为他若是活到下现在,至少是八十岁的老人,而你虽然头发都白了,仔细的看起来年纪却不大,所以你应该是薛长河的儿子,薛醒川。薛长河是一代工匠大师,但唯一的儿子薛醒川却入了魔教,为魔教打造出许多厉害的机关暗器,最终,随着魔教的覆灭,销声匿迹。” 月无双说的这么清楚,薛醒川就算是想装傻也再装不下去了,只是道:“我真是怎么也没想到,二十年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竟然能碰到认识的人。” “不是认识,只是听说。”月无双道:“而且若我记得不错,薛醒川在魔教十载,立下汗马功劳,那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得来的。你的手艺虽然巧,心却不软,当年为了试验各种机关,不惜用活人试验,死在你手里的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许多都是在各种机关之下惨死,你父亲薛长河,也因为此,跟你断绝了父子关系。” 无论薛长河还是魔教鼎盛,和月无双都不是一个时代,她之所以对这事情这么熟悉,完全是因为西山坳里发现了四面佛后,便让霍景良细查了当年事。 见自己过去那些在月无双面前展露无遗,薛醒川也不再装了,往后退了一步:“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说的没错。我不是什么好人,这世上我唯一在意的,只有一个人,为了她,我开在地下溶洞过上二十年不人不鬼的日子,谁也不能阻止我,当我路的忍人,都得死。” 也不知道薛醒川做了什么,突然月无双感觉地面一抖,她立刻就想起了西山坳破庙门口的陷阱,猛地往前一扑。 薛醒川已经抽身往外跑了,而月无双因为反应的快,眼见一把抓不住,毫不犹豫的匕首掷了出去,在一声惨叫声中,贯穿了他的小腿。 薛醒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匕首穿透了小腿,钉在地面。 “啊……”薛醒川抱着自己的小腿,倒了下来,他怕是也万万没想到月无双是个出手这么狠的人。 靳少宸反应虽然慢了点,却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月无双冲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妥,没想太多,也想掠了出去。 房间里的地面,刚才月无双和靳少宸站着的地方,整个都塌陷了下去。而塌陷下的坑洞不用说,里面一定布满了尖锐的利刃。 若薛醒川只是个普通人,靳少宸一定做不出强取豪夺的事情,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一个手上沾满血的人,靳少宸觉得这简直是上天给了他机会,让他又有了一份希望。 月无双半点不含糊已经直接动手去抢了,一把揪住薛醒川的衣襟撕开。 哗啦啦的,薛醒川怀中放着的东西落了一地,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个装着龙珠的盒子。 偷袭不成,薛醒川的战斗力在月无双和靳少宸眼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月无双伸手便将那盒子拿到手里:“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易,这龙珠,就算你不同意,我们也要拿走了。” 盒子打开,那株草药果然还在。只是依旧是那般米粒子大下的模样。 ”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一个字我都不相信 薛行川用一双冒着火的眼睛望着月无双,当看到她拿起龙珠的时候,唇角却隐约的露出一丝冷笑。 靳少宸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表情,伸手握住月无双的手:“小心点。” 一个世家传承的能工巧匠,还是以做奇巧暗器而出名的工匠,他身上的每一件东西,都可能另有机关。 月无双也不敢贸然将这果子拿出来,而且这果子显然还未熟,并不到可以使用的时候,若是可以了,薛行川也不会还留在这里。虽然他说一直守着,但看他的衣物用品,显然是时常外出的,这里一定有通向外面的道路。 月无双索性将盒子都塞进了怀里,既然果子还没熟,急也急不来。 薛行川的眼睛直勾勾的难以掩饰的盯着那盒子一直到盒子消失,道:“不如,我们来做一个交易?” “交易?”靳少宸道:“说来听听。” “你们要抢龙珠,我打不过你们,没办法。”薛行川道:“但你们也一定想离开这里吧。我知道有一条路可以出去,但最近那路被堵住了,而我一个人无法打开通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带你们找到出路,而你们要带我出去。” “听起来我们并不吃亏。”靳少宸看了一眼月无双,征询她的意见。 却不了月无双却道:“我不同意。” 两人都有些意外,薛行川不由得道:“为什么?你不想离开这里,想离开这里,只有我。” “我想离开这里,但不着急。”月无双道:“我相公中了魔毒,这毒在外面发作的十分汹涌。但到了溶洞中之后,似乎受到了压制,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那么着急离开,不如等上一阵子,研究一下龙珠,等魔毒彻底的解开之后,再离开不迟。” 薛醒川仔细的看了看靳少宸:“说起来,你说你也中了魔毒,但你这个年纪,怎么可能是魔教的人?你如何会中魔毒?” “人倒霉起来,喝水也能呛死,年纪轻轻中了魔毒,有什么奇怪。”月无双避重就轻道:“刚才死了的那个,不也是年纪轻轻,也中了魔毒。” 薛醒川眼中一亮:“难道,竟是魔教复兴了?” 月无双道:“魔族是否复兴,这我兴趣不大。但这地上我挺喜欢,让我相公在这里缓一阵子,过上三五日,魔毒压下去一些,我们再出去。” 月无双握了靳少宸的手:“我们这一路走来,也经历了太多阻碍艰辛,难得有机会可以不被打扰的相处几日,其实我也有些不舍得那么快离开。” 月无双何时是这么缠绵的人了,靳少宸显然心里是不信的,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道:“好,那我们就在这洞中安安静静的住几日,谁也不见,什么也不想。我只看着你,你只看着我,好不好。” 感情真是件奇妙不可理喻的事情,可薛行川这样一个满手是血的人,却奇怪的并没有对两人这种腻腻歪歪的情感表示出什么轻视或者不屑,反倒是有些羡慕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等你们也无妨。”薛行川背了手道:“不过我这地方可没有客房,你们得自己找地方休息,当然也没人会打扰你们。我这里还有点干粮,大概够十天半个月的,等干粮吃完,若是你们还不想走,那只好在这里陪着我老头子一起死了。” 说完,薛醒川自顾自的走了,月无双握着靳少宸的手道:“我也觉得那个水潭不错,我们去水潭边上吧。带着火把,你会烤鱼么,我给你露两手。” 月无双说什么,靳少宸自然听什么,两人举着火把,顺着来路又到了水潭边,寻了堆干枯的藤蔓树枝生起火来,一边烤着薛醒川的存粮,一边烤着刚摸上来的鱼,温泉水中的鱼,肉质还挺鲜美。 这溶洞极高,点火的烟雾盘旋而上,消失在无影无踪,别说不会在影响洞中的环境,怕是也不会露出去一丝半点。 过不了多久,鱼烤好了,两人的衣服也都烤干了,靳少宸听着周围确定无人偷听,低声道:“为什么不答应薛行川的条件,不信任他?” “他说的话,我半个字都不信。”月无双道:“我查过他,你知道么,这人看看似忠厚,其实一肚子坏水,他口中的,没有一句实话。” 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人,别说了解,在这之前靳少宸连他的名字也没听过,自然月不如月无双知道的更多。 月无双道:“我相信这洞中一定有通往外界的道路。但我不相信他会对龙珠放手,更不相信他会和我们做交换,带我们去找出路。” “我明白了。”靳少宸道:“他再暗器机关上造诣太高,你怕跟着他走,我们会着了道?” 月无双点了点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地方我们第一次来,他却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到处是黑黝黝的,真想要设个机关害我们,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刚才那么一会儿工夫,薛行川已经不动声色的设了两个局,虽然没对他们造成伤害,但终究是危险。而谁又能保证及时时刻提高警惕,就可以绝对安全,与虎谋皮的事情,不能做。 “你说的有理。”靳少宸道:“既然如此,我们再想办法。” “我已经有办法了。”月无双笃定道:“放心吧,我们一定能出去。” 靳少宸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火光跳跃中月无双的脸,突然有些感谢乌河国那个无缘的小公主。若非是她,自己哪里会阴差阳错的遇见月无双,又去哪里找一个女子,在这样死而后生的局面中,如此冷静的和他携手并肩。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跟踪 月无双从怀中拿出装着龙泉草的盒子,皱着眉道:“我并不担心出不去,但我有些担心的,是这个龙泉草。若薛行川可以出去,但他一直没出去,可见龙泉草真的还未到时机,若是被我们贸然带出去了,真的失去了药效,那该如何?” “那就算我命该如此。”靳少宸坦然道:“我靳少宸一生,也算是荣华富贵都享过,父皇母后也有人照顾。如今,又认识了你,纵是死,也无憾了。” 靳少宸以前从未想过死,天之骄子,死谁也轮不到他。但这几日确实想了太多,特别是看过府清毒发身亡之后,更是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靳少宸有些感慨,他试探着握了月无双的手,见没被她甩开,又靠过去一些。 靳少宸道:“本来,我觉得若是就这么死了,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和你成为真正的夫妻。但后来想想,这也是件好事,我若不能陪着你天长地久,也就不该耽误你。无双……若我真的没逃过这一劫,你就别回凉州城了,回到江湖,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天长地久?月无双其实很想问问靳少宸,一旦他登基成为皇帝,可以坐拥后宫三千,还可以给自己什么样的天长地久。但这话犹豫再三,终究被她咽了下去。 月无双一贯是自由潇洒的性格,明日生死未知,何必为了将来的未知而惆怅。 虽然鱼肉略焦,干粮稍硬,两人也没计较什么,说着话便吃完了。 只是山洞中虽然不是一片黑暗,却也没有光线变换,时间一长,便不知外面世界是什么时辰。 月无双在心中算了算,道:“少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什么。”靳少宸道:“你说。” “我们去找路。”月无双道:“你看见刚才薛行川说起魔教复苏的时候,脸上那表情没有。我猜他再离开我们之后,一定立刻就出山洞下山去了。” 靳少宸此时才想明白月无双这是在打什么主意:“你的意思是说,薛行川会找个人多的地方打听,魔教到底是不是复苏?” “差不多是这样。”月无双道:“刚才在混乱中,我在他鞋子上抹了些药粉,只要是他踩过的地方,再洒下另一种药粉,就会在黑暗中发光。我相信出去的路一定有,但不能和他一起,那太危险了。” 月无双身上有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开始的时候都落在了沈明臣的村子里,这次回去路过看见,除了鞭子不在,其他都顺了回来。这些药,都是楚澜州给的,谁也说不清是做什么用的,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靳少宸当下便起了身,两人先将火堆略收拾了下,便摸索着又到了刚才被薛行川袭击的地方。 月无双虽很带着的只有一包药粉,一路撒一路走是没有那么多的,好在这山洞中岔路有限,两人一路往前走,只要见着岔路口的时候撒上一点,看看他的脚步是往哪边去了,便可以确定没有跟丢。 走着走着,便能感觉到在走下坡路,不多时的,洞里的空气潮湿起来,能听到水声潺潺。 “看来出路就在这洞的尽头了。”月无双道:“这也幸亏是跟着薛行川的脚步走,不然的话,这一路几十个岔路,全靠猜测,谁能一个不错。” 尽头隐约能看见光亮,好像再往前走一点,就能一步跨出去。 靳少宸却略有些迟疑,一把抓住月无双的胳膊:“等一下。” “怎么了?”月无双停下来,回头看他。 靳少宸抬起头:“你看上面。” 洞顶上,是无数的巨石。 靳少宸道:“薛行川是机关高手,这一路我们却连一个机关都没有碰到,这不合理。我若是他,无论如何也要设一个足够厉害的陷阱,以防我们若真的找到了出路,可以绝对将人留住。” 月无双想想,觉得十分有理。 靳少宸道:“还剩下多少亮粉?” 月无双抬了抬手:“小半袋子。” “都洒在前面。”靳少宸想了想:“薛行川两次设计我们未果,若是再出手,一定会比前两次更慎重,更凶险。这一路走来,我觉得只有山顶的巨石可以利用。” 山洞通道中,常会有人设置机关,但伸手灵活的大多可以躲开。只有这千斤巨石,若是真的落了下来,尸骨无存。 月无双依言将小半袋子药粉都洒了出去,风正从身后吹来,落在地上,昏暗中顿时显出薛行川一个个的脚步来。 月无双和靳少宸两人凑在一起观察了一下,月无双道:“你是对的,这地方果然有一处机关。” 这条路是薛行川自己也要走的,因此并不会堵死,还要严格按着他的步伐,出去肯定不是问题。但问题是,什么地方可以踩,什么地方不可以踩。 靳少宸道:“破解机关我们都不擅长,不如就用最笨的办法,跟着他的脚步。他走一步,咱们就走一步,等到了阵中的时候,再行观察。” 最笨的方法,有时候却往往是最好用的办法,月无双应着,小心翼翼的迈出了第一步,和薛行川的脚步重叠在一起。 就这么一步一回头的走到了通道中间,月无双只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靳少宸更紧张,这通道的高度越来也浅,到了最后,几乎已经不能直起腰身走路。但因为外面下了雨的缘故,雨水渗透进来,让泥土湿漉漉的,在快到洞口的地方,留下了一串的脚印。 “就是这里了。”月无双心中一喜:“少宸,我们出来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一起死 外面此时正是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月无双回头跟靳少宸说话,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洞口闪过,猛地回头,心到不好,却已经迟了。 像是一根绷着的线断了一样,通道顶上的巨石滚滚而落,大大小小的,一瞬间砸了下来。 薛行川没料到两人会这么快就跟了上来,两人也没料到薛行川会这么快就回来,一时间,谁也没有防备。 但这地方毕竟是薛行川的进出了二十几年的老巢,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月无双他们即使一直保持着警觉,还是慢了一步。 两人纵身往洞口掠去,可落石的速度又哪里是人的速度可以比的,月无双能明显感觉到背上被砸了几下,然后听到头顶一声轰隆做响,似乎是整个山洞要塌了。 而下一刻,山洞果然是塌了,整个洞口山崩一般的落了下来,月无双眼前一黑,感觉到靳少宸扑了上来,然后她便被扑倒在地,上方乱石咋下,却没有一块砸到她身上。 “别动。”靳少宸难得强硬的按住月无双的肩膀,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让她不能翻身。 月无双虽然在女子中算是高的,但和靳少宸比起来还是娇小,头顶在他的下巴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靳少宸比起前阵子来,要瘦了许多。 月无双一向强悍冷静,从不会去想太多有的没的,而这一刻,竟然少见的想了许多,竟然真的听话没有动,直到石头落下的声音消失,脸颊边滴滴答答的,感觉到液体流过,不用看,便知道是靳少宸的血。 靳少宸撑着的一口气,此时也终于散了,垂下了头,搭在月无双肩上。 “没事吧。”靳少宸低声在月无双耳边道。 “没事。”月无双抬了抬手,摸了摸靳少宸的脸,感觉摸到了一手的湿漉漉,不用说,那都是血。 “我扶你起来。”月无双反手将靳少宸小心的放在一边,好在落石虽多,大块的却都躲过了,砸在两人身上的,都是小石块。 月无双虽然被靳少宸护住了,但终究也是一身狼狈,衣服被划了大大小小的许多口子,衣襟也敞开了,她一起身,怀中东西噼里啪啦都落了下来。那个装着龙珠的盒子,也掉落在地上。 盒子落地,啪的一声被砸开,露出了里面的龙泉草来。 暗处一个人狂奔而来,正是薛醒川,他本是得意的很的,但一看见地上砸开的盒子,瞬间就变得疯狂了。 靳少宸已经侧着头陷入了半昏迷之中,月无双坐起身来,也觉得胸口隐约作痛,略一提气,更是一阵剧痛传来。 刚才那一顿乱石,终究还是让月无双受了伤。 不过月无双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势,正要转身去看靳少宸,却见薛行川一抬头,眼睛中一片血红。 薛行川死死地握着木盒,像是要讲它捏碎一般。 月无双也是经历过多少死里逃生的,这一刻看着薛行川,知道他已经动了杀机,手往背后摸了摸,摸在靳少宸腰上,那里有一把匕首。 靳少宸已经陷入了昏迷,而她此时内里受阻,还真不是薛行川的对手,今日怕是危险了。 薛行川握着木盒,一步步的走过来:“我等了二十五年的时间,等着龙珠成熟。可却被你们给毁了。龙泉草若在未成熟时见天日,便会药效顿失。我这二十五年便都白等了,你们两个,都得死。” 薛行川常年在地下溶洞生活,不见天日。在溶洞中看还不觉得,此时看却是面色惨白,眼睛通红,带着杀气一步步的逼近过来,简直像是鬼魅一般。 “你要干什么?”纵是此时月无双也还冷静,挡在靳少宸面前。 “干什么?”薛行川冷笑一声,突然俯下身体,一把抓住了月无双的衣领:“是不是很想要龙珠,就这么想要龙珠?” 月无双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她不能保证自己这一次一定能击中,所以必须忍耐。 “既然那么想要龙珠,那就给你吧。”薛行川突然将盒子里的龙泉草给抓了出来,一把塞进月无双的口中。 成熟的龙泉草果实是一味奇药,未成熟的龙泉草果实,可是有剧毒的,人若是吃了,药石罔顾。 薛行川掐住了月无双的下巴,硬是将龙泉草给塞了下去,奇怪的是,月无双只是开始挣扎了一下,便再没有挣扎。而是被呛了一下,使劲儿的咳嗽起来。 看着靳少宸满身是血昏迷不醒,月无双也即将横死,薛行川的心里终于舒服了一些,狂笑了几声,但那笑容很快便被打断,变成了一声痛楚的呻吟。 在月无双的咳嗽掩饰中,一把匕首悄然出手,直直的刺进薛行川的小腹,他地下头来,看着腹中鲜血用处,面色中全是不信。 匕首直没刀柄,月无双将刀抽出来,血液喷溅而出。 就算今日她和靳少宸都无法活着离开,也绝不会让薛行川逍遥。 薛行川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呵呵,我还是大意了。不过不要紧,你以为龙珠毁了,我还想活着么?我死,你们两都得给我陪葬,一条命换两条命,不亏。” “是两条命换两条命。”月无双冷冷的道:“还有你守了二十五年要救得那个人,他也得给我们陪葬。” 虽然月无双不是个喜欢嘴上逞能的人,但这个时候,自然是怎么刺激薛行川怎么说。怎么让他难过怎么说。 一句话比刀还要锋利,让薛行川浑身一震,顿时便站住了,却再不顾自己血流了一身,又扑了过来,看那样子,就算是流干血,也要把月无双给活吞了。 但一个身影从山下冲上来,将薛行川拉扯到了一旁,推倒在地上。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把我忘了吧 月无双定睛一看,将薛行川推开的人竟然是李黎。 李黎连忙将扶住月无双:“大小姐,您没事吧?” 月无双摇了摇头:“你怎么来了?”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李黎的视线越过月无双,落在靳少宸身上,大惊道:“六皇子这是怎么了?” 靳少宸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虽然身上不见明显伤痕,但脸色惨白中带着黑灰,好像快要不行了的感觉。 “也是一言难尽。”月无双也很担心,伸手抚了抚靳少宸的脸:“你们老板在哪里?” “就在下面,我们是分头上来找的。”李黎忙招呼一声,小路上又跑上来几个人,见到月无双,都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月无双吩咐起楚澜州的人毫不犹豫,让他们把靳少宸背下山去,然后一指薛行川:“把他也押下去,这人诡计多端,一定要十分小心,别让他说话。” “是,我明白。”李黎看来没少做这样事情,答应的十分爽快。为了表现表现,还上前亲自背起了靳少宸。 本来他们这样的江湖人是不太将朝廷放在眼里的,但皇子怎么都是身份尊贵的人,更何况如今又成了自家大小姐的姑爷,那可不得殷勤一些。 下了山,楚澜州已经得到了消息,在就近的地方安排了一个宅子,请了大夫候着。 李黎将靳少宸背进房间,在床上放下,大夫忙走上前去。 顾不得靳少宸如何,楚澜州道:“无双,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月无双按了按隐约作痛的胸口:“只是受了些内伤,刚才洞口崩塌,靳少宸把我遮住了,石头都砸在他身上。” 楚澜州虽然不至于做拆散两人的事情,但对靳少宸的观感也就是尔尔,就算觉得他这件事情做的还有几分男儿气概,也只是道:“看不出靳少宸一个皇子,看不出关键时刻倒是硬气。也不枉费你一番心思。” 大夫看了一番,愁眉苦脸的出来了,没说话先摇头叹了口气。 月无双心中一紧:“大夫,里面的公子伤势如何?” “小姐恕罪。”大夫道:“小的,怕是无能为力了。那位公子虽然有些外伤内伤,但都不致命。致命的是他还中了毒,老夫惭愧,竟然连他中的是什么毒都看不出来,更不知道如何能解。” 大夫这么一说,月无双心里就有数了,楚澜州也大致有些明白的,谢了大夫,让人送走后,道:“怎么办?” 月无双进了屋,看着床上紧闭着眼睛的靳少宸,一脸的担忧。 楚澜州也有些愁,虽然他并不看好靳少宸成为自己的妹夫,但怎么也不希望他出事。毕竟他和月无双是成了亲的,而且两人之间感情也算深厚,看月无双愁眉紧锁的样子,若是靳少宸真出了事,想来她也会伤心很久。 月无双给靳少宸掖了掖被角,道:“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楚澜州忙道:“你说。” 月无双缓缓道:“就是沈明臣托你找的龙珠,我们在地下溶洞里,阴差阳错的碰到了一个守护龙珠的人,就是刚才那个男人。但是龙珠是龙泉草的果子……” 楚澜州的脸色骤然变了:“李黎说,他上去的时候,正看见那人往里嘴里才东西,难道是龙泉草。” 龙泉草虽然可以入药,但必须和其他草药搭配使用,单吃了,是有毒的。 但显然月无双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就算是刚才大夫也一并看了,也只是说她受了内伤而已,只要好好休息几日便无恙。至于中毒的事情,一句话也未提。 “是龙泉草,但我命大。”月无双皱了皱眉:“薛行川守了龙泉草二十几年,也未见龙珠现行。但刚才我吞下去的那一刻,明显能感觉到……果子熟了。” 未成熟的龙泉草果实,只是米粒大一点点,但刚才薛行川将龙泉草强行塞进月无双口中,她不得不咽下去的时候,却明显感觉到了一粒珍珠般大小的果实。 “你真是福大命大。”楚澜州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只是龙珠是寒血症的解药,这难得一遇的果子被你吃了,一时间怕是很难再找一颗。” 楚澜州觉得靳少宸这回是必死无疑了,正想着怎么安慰一下月无双节哀顺变,不要太伤心,却听她道:“如今,我还有个想法。” 还没等楚澜州问一声是什么,只见床上的靳少宸动了动,似乎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少宸。”月无双忙快步走过去,俯下身子:“你醒了?” 靳少宸挣扎着睁开眼睛,茫然了一会儿,看清了眼前的月无双:“无双,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别担心。”月无双安抚道:“刚才大夫来看过的,虽然内伤外伤都有些,但并无大碍,休养一段时间便能好。” 知道月无双是在安慰自己,靳少宸也不拆穿她,只是笑了笑:“好。” 自己的身体如何,靳少宸心里是有数的,见到了月无双背后的楚澜州,知道薛行川必定已经被制服,也就放心了。 小夫妻劫后重逢,又或者是最后的几天相守,楚澜州识相的退了出去,还关上了门。 月无双道:“靳少宸,你是不是傻,刚才那么危险,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你是我的皇子妃,我不挡在你面前,挡在谁面前?”靳少宸抬手握了月无双的手:“其实我现在感觉还挺好的,比在树屋里感觉好,说不定,我体内的魔毒慢慢就自己消了。” 靳少宸此时已经有些回光返照的现象了,虽然谁都不愿意说出来,但是彼此心中明白。 一时间,月无双沉默着。 靳少宸也察觉到了这种沉默,知道月无双是个冷静果敢的女子,即便是生死之事,也不会像别的女子那样歇斯底里。慢慢的摩挲着手中手,低声道:“无双,虽然你我夫妻一场,但缘分怕是到此也就到了头。我们……我们虽然有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情,却没有夫妻之实,等我不在之后,你念上我一段日子,就把我忘了吧。”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你想不想 “瞎说什么呢。”月无双拍了拍靳少宸的手:“你不会死的。虽然我追求者甚多,但细细想来,要找一个像你这样的也并不易,哪有那么容易便让你死了。” 靳少宸只当这是月无双的安慰之言,不愿意伤她的心,便笑了笑没有说话。前些日子,他有些遗憾和月无双终究没能更亲近一些,如今,却有些庆幸,若是他不能陪伴一生一世,这对她来说,便是件好事。 月无双道:“你休息一下,我有些事情去和大哥交代一下。” 靳少宸说了这几句话,也略觉得有些乏。虽然并不想月无双走,却还是放了手,应道:“好。” 月无双是个女子,尚能表现的落落大方,难道他反倒要哭哭啼啼,犹豫不舍么? 月无双的性子就是如此干脆,既然已经决定了,便起了身走出门去。 楚澜州还站在门口,看着月无双出来,也不知为何心里一紧。 “大哥。”月无双道:“有件事情……” 这事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就算是月无双这般好爽,也顿了顿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了?”楚澜州道:“和我不必遮遮掩掩,有什么事情你直说。” “沈明臣,他曾经养了一个药人。”月无双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养,大抵是从小让她吃药或者如何吧。但就在我们离开之前,他打算将那女子嫁给靳少宸做妾,也就是说,这药人解毒,是需要和对方圆房的。” 楚澜州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你要去找那个药人回来,跟靳少宸圆房?” “不,不是。”月无双更加艰难:“那个药人已经被别人毁了,而且似乎对魔毒也并无药效。” 楚澜州更加不解:“所以呢?” 月无双叹了口气:“沈明臣这几十年一直在研究解除魔毒之法,虽然这药人不成,但这个方向未必是错的。所以我想……我刚服了龙珠……” 月无双的声音小了下去,靳少宸在屋子里,迷迷糊糊的只听到楚澜州吼了一句一句不准,再接着,便什么也听不清了。 半响之后,看着月无双进了房,关上门,楚澜州沉着脸吩咐手下全部退出院子,守在院子门口,一步也不许靠近。 李黎是楚澜州亲信,刚才月无双说的话也听了一二,一脸的犹豫:“老板,这,这真的行么?” “不行又能如何?”楚澜州面色阴沉的难看:“那是六皇子不是别人,他是无双的夫婿,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说了,无双下定决心做的事情,又有谁能拦得住?” 虽然楚澜州说的都有理,但李黎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喃喃道:“可大小姐这牺牲的也太大了,何况这毕竟只是大小姐的猜测,万一,万一不行呢……” 楚澜州本来就烦,被李黎说的更烦,喝了一声住口,转身进了房间。 靳少宸一直没有睡着,听到开门的声音,看着月无双端了碗汤药进来,不由得道:“这是什么?” “参汤。”月无双将托盘放在柜子上:“我见你没什么精神,来喝点参汤,补血补气的。” “我要补气补血做什么?”靳少宸好笑,但还是依言坐了起来,月无双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吹了吹参汤:“来,我喂你。” 靳少宸神情古怪的张了口喝了几勺,看着月无双将空碗放回去,又去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的严实,这才回到床边。 “你到底要做什么?”靳少宸看着月无双脱了鞋,也上了床:“陪我休息一会儿?” 他们两人虽然没有肌肤之亲,但这些日子顶着夫妻的名分,同床共枕倒是有过几夜。月无双上了自己的床,靳少宸倒是也没觉得如何不妥。 月无双没说话,却反手放下了床幔。 也不知是参汤起了作用,还是回光返照,靳少宸只觉得自己的心这一刻砰砰直跳,身上也有些发热。 “无双。”靳少宸忍不住往一旁让了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月无双将手放在腰间的衣带上,犹豫了一下,解开绳结。 虽然她是个豪爽的性子,但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男人主动么?打架她不含糊,但洞房先动手,这实在还是有些拉不下脸。 好在靳少宸也是个府中有八个姨太太的男人,纵然隔着被子也能看出月无双在做什么,但还是吓了一跳。 靳少宸脑中空白了一瞬间,然后伸手按住月无双的首次:“无双,你做什么?” “我们是夫妻。”月无双道:“难道这不是早就应该的么?难道……你不想?” 月无双抽出手来,覆在靳少宸的手背上,虽然有些羞涩,还是坦然的睁着眼睛看他。靳少宸半边身子悬在月无双身体上空,既想将她推开,又舍不得。 “我自然想。”靳少宸沉默了半响,终于艰难的扭过头去:“但我不能这么自私。无双,我不要你如此。” 虽然他相信月无双日后定能找到一个真心相待她的男子,也不会介意她是否曾有婚配,但这终究不好。自己已经不久与世,就不该那么自私,为了一己之念,要了她的清白,在她心里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过去。 可不待靳少宸起身,月无双却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猛地往下一拉。 “从没成亲前,你就该知道我是个有主意的人。”月无双一手勾了靳少宸的脖子,一手摸索在他腰间:“说好了男主外女主内,家里的事情我说了算,这事情,自然也是我说了算。” 月无双的心虽然硬,身体却是软的,手也是软的,扶在靳少宸的腰上,却让他一瞬间绷紧了身体,心里有一个声音叫着不该如此,但却半点也移不开身体。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圆房 月无双勾下靳少宸的脖子,他却艰难的侧过脸去。 靳少宸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无双,我们不该这样。” “怎么?”月无双挑了挑眉:“嫌弃我不是真正的公主,一个江湖女子,配不上身份尊贵的六皇子?”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靳少宸无奈,闭了闭眼,正要鼓足勇气撑起身子起来,却不了了月无双已经解开了他的腰带,将手探了进来。 虽然夜月盟中也是男子居多,但大多连玩笑也不敢跟月无双开一句,她又哪里和谁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虽然有些羞涩,却也有些好奇。 月无双在靳少宸紧实的腰上抚了抚,正色道:“手感挺好,六皇子的身材不错啊。” 刚才躺着的时候,靳少宸还觉得浑身无力,这会儿却觉得要烧起来了,咬了咬牙:“无双,你别闹了。” “我没闹。”月无双捏着靳少宸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老大风范表露无遗:“靳少宸,我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既不会冲动,也不会后悔。但你一定要记得,和你拜天地的人,现在在你面前的人,不是什么乌河国的公主月无双,而是夜月盟的蓝夜。” “我不管什么无双公主,也不管什么夜月盟老大。”靳少宸伸手抚住月无双的脸颊:“我只知道我的皇子妃是你,你的脸,你的人,你的性格你的脾气,天下再找不到第二个你。” 月无双微微一笑,闭上眼,以前打打杀杀的日子里,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找一个什么样的男子共度一生,也从未想过这个人可能是个皇子。那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如今既然已经选择了,也无怨无悔。 月无双如此坚持,靳少宸也抛去了最后一丝犹豫,说到底他也是不舍,从开始的拒绝到如今恋恋不舍,又如何甘心从未亲近就天人永隔。 一个吻落在月无双眉心,靳少宸接过了主动权,撑起半身的重量悬在她上方,从眉心到鼻梁到唇侧,落下一个个密实亲吻。 衣领被扯开,虽然不冷,月无双还是往被子里缩了缩,耳边却传来靳少宸低低笑声,按住她的手在身侧十指相握,刚才的参汤都转化成了能量,让他蠢蠢欲动。 一场欢愉蚀骨,终究落下帷幕,月无双侧着脸,脸颊贴在靳少宸汗湿了的胸膛上,待他平稳下喘息,又往上趴了一点:“你感觉怎么样?” 靳少宸搂着月无双的腰身,肌肤贴合,只觉得巅峰落下,说不出的满足。但却被这句话给问住了,半响笑道:“无双,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为夫的表现,你可还满意。” 靳少宸也不是没接触过江湖女子,却也不觉得月无双是那么豪放的,这刚圆了房,就算是装,难道不应该装的羞涩含蓄一些么?这么大大咧咧的问他的感觉,真的好么? “我是问你的身体。”月无双伸手抬起靳少宸的下巴,看了看他的脖子:“身体比起刚才,可舒服了一些?” 靳少宸被她问的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下也不开玩笑了,暗自感觉了一下,有些意外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说,是真的有效?”月无双眉间一抹喜色:“你感觉一下,魔毒是不是有所缓解?我看你脖颈上的黑色,已经都退了。” 靳少宸看不见自己的脖子,但伸手摸索了一下,惊喜道:“果然是,好像魔毒真的解了,这是为什么?” 月无双这下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有些脱力的趴着,由着靳少宸在她背上轻抚。 “龙泉草的果实成熟了。”月无双道:“可是意外被我吃了,吐也吐不出来。” “所以你把自己当做解药?”靳少宸皱了眉:“难怪你要跟我圆房,就是为了这个?你……你这是傻,若这法子无用呢?” “无用又何妨。”月无双此时无力,懒洋洋的:“你若是别人,就算我同情心泛滥,也不会如此。而我们既已经拜过天地,这本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月无双本是个冷清的性子,就算是偶有动心也能保持冷静,这事情却做的实在是冲动了。靳少宸震惊之外,却是感动不已。月无双赌上自己的清白,也要寻找他的一线生机,这对她这样的人来说,他哪里不知有多难得。 “无双。”靳少宸平复了一下心绪,将月无双的手执起放在唇边,低声道:“靳少宸不知何德何能,有幸的你青睐。我发誓,无论日后是否继承大统,此生绝不负你。若违此誓……” “不必起誓。”月无双伸手掩住靳少宸的嘴:“等你违背誓言的一天,不必天打雷劈,我也不会放过你。” “是。”靳少宸在她手里亲了亲,眉眼中都是笑意:“打不过,不敢辜负。” 魔毒解开,也算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两人在床上腻腻歪歪的说了一会儿话,靳少宸这才起身出去,让楚澜州的手下送了浴具来梳洗打理。 楚澜州的手下大约也都知道这两人关门在屋子里做什么了,但不愧是训练有素的,面上一点奇怪的表情都没,乖顺的很。 梳洗完了,李黎低眉顺眼的站在门口:“大小姐,六皇子,老板请你们去外面厅里用晚膳。” 这寻常人家的夫妻成婚后,都要回门回娘家的,好让娘家人看看自己在夫家过的好不好,让他们放心。 月无双是远嫁,回一趟乌河国不现实,也就省了这一道手续。如今听到李黎来喊,倒是颇有几分回娘家见长辈的感觉。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没有后宫三千 楚澜州的心情确实是不好的,但却又无能为力,一个人喝了半天闷酒,终于看见月无双和靳少宸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其实月无双并没有换个已婚妇人的打扮,但看在楚澜州眼里却怎么都和刚才不一样了,偏偏就算是自己的亲妹妹,这事情也不好过问,何况终究还隔了一层,更不好多说。 “坐。”楚澜州指了指空椅子,视线钉在靳少宸脸上:“看起来,你的毒解了?” 靳少宸颇有些意气风发,精神焕发的样子,面对楚澜州的脸色心情依然很好。 “是,毒解了。”靳少宸道:“这次多亏了大哥及时赶到,这才救了我和无双一命。” 楚澜州哼了一声:“不必客气,你是我妹夫,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不过这次你也算是因祸得福,竟然误打误撞找到了龙珠,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我运气好,不是因为找到了龙珠,是因为遇见了无双。”靳少宸这一刻情话技能满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靳少宸如此情深一片,楚澜州只听的牙酸:“你最好是记住今天说的话,日后不管依旧是皇子还是皇帝,始终如一才好。” 这世上有太多夫妻都是可以共苦不能同甘,今日靳少宸前途不明,正需要月无双一个如此有能力的贤内助帮着打江山。可他日登上大统后呢,月无双顾虑的,楚澜州何尝没有顾虑。 这世道便是如此,让一个平凡男人一生只守有人还有可能,让一个帝王不变初心,这实在是太难了。 “我明白大哥说的是什么意思。”靳少宸看了一眼月无双:“其实这话我早就想说,但我想,今日在大哥面前说,会更有诚意一些。” “嗯?”楚澜州颇有兴致:“你说。” 靳少宸道:“无论皇子妃或者皇后,虽然是世上许多女子趋之若鹜,但对无双来说,却不放在眼里。如今即使接受了我,也定有顾虑。今日,我就在这里承诺,即使日后我成为皇帝,也没有后宫三千,只有无双一人。”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对大部分女子来说都是敢想不敢说的,但是对月无双来说,却是不可迁就的。所以早在开始的这一刻,她就做好了抽身而退的准备。 “六皇子倒是个明白人。”楚澜州对靳少宸这承诺还算是满意:“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虽然毒解了,但身上还有伤,这几日好好休息。无双的身上也有伤,这几天待在这里,也不要到处乱跑。” 长兄如父,楚澜州发了话,两人都乖乖点头,月无双轻轻的咳嗽了两声,捂住胸口,确实有些隐约作痛。 用了晚饭,楚澜州忙的不知道去了哪里,月无双喊过李黎:“跟我们一起出来的那人在哪里?” “那个老头?”李黎道:“关在后面柴房里呢,我带大小姐和王爷过去。” “我就不去看了。”月无双道:“把他放了吧。” “放了?”李黎有点意外:“他要害大小姐,还要把他放了?不如小的把他杀了吧,以除后患。” “虽然他是想害我们,却也是有原因的。”月无双想想薛行川守了二十几年的龙珠就这么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也觉得有些抱歉:“放两天不必跟他多说,也不必跟他说什么原因。” “是,小的明白。”李黎见月无双决定了,连忙应着:“小的一定办好。” 大小姐的事情就是楚澜州的事情,更何况大小姐还找了个皇子做姑爷,日后更是前途不可限量。更要小心伺候好了。 放走了薛行川,不管外面沈明臣找的多么疯狂,月无双和靳少宸安分守己的在宅子里休息了两日,却收到楚澜州带回一个消息。 楚澜州回来便找了靳少宸:“有个消息,要告诉六皇子。” “大哥什么事?”月无双正在皱着眉头喝药,她这几日胸腹也总觉得隐约作痛,那日的伤虽然不如靳少宸重,但反倒是没有他恢复的快。 “沈皇后病重。”楚澜州半点也不拐弯抹角:“皇帝正在四处找你。” “母后病重?”靳少宸一下子站了起来:“我从凉州城出来的时候,母后身体还硬朗,这不过大半个月时间,怎么就病重了?” “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但病重这消息应该无误。”楚澜州道:“因为我曾经吩咐过,关于六皇子的消息要第一时间上报,因此从凉州城出来,这消息传到我这里,应该最多五日的时间。” 楚澜州自有一套传递消息的法子,比信使快马加鞭传信还要快上许多。 不待靳少宸说话,月无双便道:“既然沈皇后病了,那收拾收拾,我们马上动身吧。” 楚澜州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显然是不赞同的,毕竟两人身上多少都还有些伤。但人家母亲重病,不让做儿子的回去也说不过去。月无双和靳少宸现在也算是真正的夫妻,做儿媳妇的,自然也应该回去。 靳少宸也不过略犹豫了一下,道:“好,那我们中饭之后,立刻动身。” 旁的事情都可以耽搁,但这件事情却万万不能耽搁。若母后真的有事,因为自己的迟疑而未见到最后一面,那将是抱憾终身的事情。 而且靳少宸心里,也还有其他的顾虑。和沈府一样的长春宫,肃静的没有一片绿色,那么沈明宜是不是也像沈明臣一样,身中魔毒苦苦支撑? 月无双从来都是个爽快人,自然不会挡着靳少宸去见母亲,当下便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简单的吃了中饭,催他上路。 楚澜州找了两匹好马送两人出门,他还不打算走,沈明臣的事情,可不是就这么简单就能算了的。就算是靳少宸的舅舅,也不能欺负到他头上。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帮我保密 这一路快马加鞭,月无双虽然胸口总隐约作痛,却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靳少宸心里着急,也没注意到她故意隐瞒的伤情。 第九天中午,两人进了凉州城,城门口的守卫见了靳少宸后,当真是喜出望外,他这些日子说是出门,但各种传言都有,直到今日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这才算是真正的叫人松了一口气。 月无双道:“少宸,我先回府,你直接进宫去看母后吧。若是有什么事情,叫人来找我。” “好。”靳少宸伸手抚了抚月无双脸颊:“这几日赶路太急,也没能顾上你还有伤未好。你赶紧回府休息,我先进宫,若是母后无事,我这就回府。” “你去吧,不必担心我。”月无双笑笑:“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赶这么几天路,哪里就不行了。” 靳少宸应了一声,也不顾凉州城里不准纵马的规定,快马加鞭的往皇宫去了。月无双却下了马,牵着慢慢往前走。 她那日受的伤其实不重,按理说就算后面没有休息好,也不至于会如此严重。但此时,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了,血腥味涌了上来,被她强行压了回去,靳少宸现在已经心急如焚,她不欲再让他担心。 而且,这似乎也不仅仅是内伤那么简单。 月无双慢慢的走着,想着怎么也要忍到回府,凉州城不比别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遇见认识的人,若是在大街上吐出口血来,未必就不会传到靳少宸耳中。 王府还有些路,月无双突然转身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却不料对面急匆匆的走过来一个人,她只觉得眼前一晕,那人及时伸手扶住了她,惊喜道:“无双?你回来了?” 月无双看了眼扶住自己的人,张了张口,还未说话,一口血便喷了出来,正喷了那人一身。 那血,是黑色的。 扶着月无双的人,正是三皇子靳少扬,他不知何时已经回了凉州城,乍一见月无双还没来来得及说什么呢,便被这一口血给吓着了。 “无双你受伤了?”靳少扬连忙两手扶住她:“走,我带你进宫找太医。” “别,别。”月无双连忙抓住靳少扬的袖子:“等下,让我缓一缓。” “这有什么可缓的,你这是受了伤,还是中了毒,靳少宸去哪里了,怎么就你一个人。”靳少扬虽然心里着急,但终究还是不敢违背月无双的意思,只能扶着她,等她略调息一下。 月无双调息片刻,待这一阵疼痛平缓过去,这才松了口气:“花了,我没事了。” “你都吐血了还没事?”靳少扬指了指自己衣襟:“黑颜色的血,无双,你这是中毒了?” 月无双摆了摆手:“三皇子,这事情,请你替我保密。” “保密?”靳少扬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靳少宸也不知道?” “不知道。”月无双道:“我还想过两日再告诉他。” 看着黑色的血,月无双心里大概已经有数了。这根本不是内伤未愈,而是魔毒攻心。龙泉草确实解了靳少宸身上的毒,却将这毒转移到了她身上。沈明臣培养出来的药人,根本不是用来解毒,而是用来替死的。 但这事情现在不必告诉靳少宸,至少,也要等他确认了沈明宜无事之后,再告诉他。不然只是徒添烦恼罢了。 靳少扬虽然十分不解,但他知道月无双是个有主意的人,她做的事情,自然有理由,不是自己可以劝服的了的。 “那我送你回去。”靳少扬道:“你这毒……我也不知你和六皇弟发生了什么,但无论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月无双也挺好奇靳少扬的事情到底处理的如何,但这时候实在是无心多说,从怀里掏出帕子将唇上的血迹擦了,略整理了一下,道:“你衣服弄脏了,就别送我了,免得叫人看见不妥。我先走了,等有机会,我去寻你。” 月无双说完,转身出了巷子。靳少扬看着月无双的背影,面色沉沉的,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又站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宁王府的下人已经忧心忡忡了一段时间,先是皇子妃失踪了,接着六皇子也失踪了,不见人也不见留言的,旁人还好,文青和墨七两人养好了伤,日日在府里大眼瞪着小眼的叹气,都快憋出病来了。 当月无双出现在宁王府门口的时候,明显见着守卫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都有些颤抖:“娘娘,娘娘您回来了。” 月无双应了一声:“六皇子也回来了,先进宫了。” 守卫忙不迭的上前牵过马:“娘娘您脸色不好,可是这一路累了,快进府去休息休息。来人来人,娘娘回来了。” 月无双虽然嫁到凉州城的时间并不长,但却不妨碍她是大梁皇室中最有威名的皇子妃,宁王府里没有人敢忤逆的女主人。 进了院子,文青和墨七正得了消息往外冲,文青一下子走到月无双面前,看着她全须全尾的似乎没受一点伤,长长的出了口气:“上天保佑,娘娘您可算是好好地回来了。您再不回来,我就真忍不住要去找你了。” “我又不是没出过门的人,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月无双笑道:“你的伤如何了?” “完全好了。”文青甩了甩胳膊:“一点儿事都没有了。” 月无双欣慰的点了点头。 墨七虽然一直对月无双诸多不满,但见她平安归来,这会儿从心里也是高兴的,给她行了个礼:“属下给娘娘请安。” “免礼。”月无双道:“六皇子去皇宫了,不知何时会回来,你若无事,去看一看吧。” “是。”墨七眉梢一丝喜色,转身便往外走。走了两步,却回头看了文青一眼,似乎有话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这才又继续走了。 “怎么了?”月无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你们两,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们两?”文青扯了扯嘴角:“娘娘您真爱开玩笑,墨七那个木头疙瘩一样的,看我一万个不顺眼,我们两能出什么事。” 正文 第两百章王爷有个私生子 “那是府里出什么事了?”月无双随口问着,一边往房里走:“让人准备,我要沐浴更衣。” 这一路风尘仆仆,也没时间好好的洗澡换身衣服。如今回了宁王府,月无双恍惚间竟然真有种回了自己家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她也算是认可了这个身份,认可了这个家。 文青连忙应着,一面吩咐下人准备浴具热水,一面替月无双准备衣服。 等月无双泡进了热水中,舒服的闭上眼睛后,这才道:“刚才你欲言又止的,说吧,王府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出了一点小小的事情。”文青吞吞吐吐的:“娘娘,您听了之后,可一定要冷静啊。” “到底什么事?”月无双更奇了:“怎么是件叫我不冷静的事情么?” 文青突然换了话题:“娘娘,您和六皇子,现在如何了?” “这又问的是哪一出?”月无双睁了眼睛坐直身体:“我跟王爷,能有什么问题。” 文青面上露出一个很难看的表情:“您要是跟王爷没有什么问题,那这事情,问题就大了。” “别卖关子了,说吧。”月无双道:“有什么事情,是我解决不了的?” 月无双起了身,文青连忙替她擦了,一边穿衣服,一边道:“前几日,王府里来了个女人,还带着孩子,说是……王爷的孩子。” “嗯?”月无双本来有些困的,这下突然清醒了:“你说什么?” 文青苦着脸道:“前几天,府里来了个女人,带这个六七岁的孩子上门,说那孩子是六皇子的。” “她说是就是?”月无双系了衣带,坐在梳妆台前,让文青帮她梳头发。 “自然不是她说是就是。”文青道:“不过她带着信物,我是不认识,但管家一见,便知是六皇子的东西。而且她说的时间也对的上,那时候六皇子正在外地。还有一个就是,那孩子长得太像六皇子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文青说的小心翼翼的,一边说,一边偷看月无双的脸色,见她并没有要暴怒的样子,这才略松了一口气。 月无双从桌上挑了个简单的发簪插上:“那女人和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管家将她安置在客房里。”文青道:“管家也来问了我的意思,很是为难,就怕娘娘回来不高兴。但若只是个女人,管他真的假的,赶走也就赶走了。但带着个孩子,若那孩子真是六皇子的孩子,就是皇室血脉,所以管家不敢擅自做主,要等您回来再处理。” 靳少宸是个曾经有过一段风流名声的皇子,府里八个姨太太就不说了,若是年轻时候在外面有过什么红颜知己,留下了一段情,也是说的过去的。 只是如今的月无双眼里容不得沙子,府里的姨太太也就罢了,只要老实呆着养她们一辈子无妨,这又找上门来的旧情人,还带着孩子想母凭子贵,这怎么可能。 月无双沐浴后精神好了许多,当下便从柜子上取了备用的鞭子挂在腰上,道:“走,去看看。” 外面风起云涌,凉州城向来也不是一个安生的地方。月无双走到院子里,想想自己如今诸事缠身,还要分神来处理靳少宸的那些陈年旧账,不由得怒从心起,抬手一鞭,将院子里的一株小树苗截成了两半。 院子里候着的丫头小厮都默默低下了头,看着月无双冷着脸揉了揉心口,心里估摸着这是被气的不轻啊。 这带着儿子找上门的女人,不管能不能留在王府里,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刚回来还没进府的六皇子,等从宫里回来之后,日子怕是也不好过。毕竟再彪悍,谁能比的过皇子妃更彪悍呢。 “娘娘,您没事吧。”只有文青有些担心的凑过去:“不舒服么,先找太医看看?” “没事。”月无双摆了摆手:“带路,说说那女人的情况。” “是。”文青走在前面:“那女人叫何思雨,男孩七岁,叫何求,跟着母亲姓。说是昌西人,以前是个酒坊的女儿,家境还可以,最近家里出了变故,父母都不在了,孤儿寡母的活不下去了,实在不愿意孩子受苦,这才来了凉州城。” “嗯。”月无双心不在焉的应了声:“我知道了。” 文青有些担心:“娘娘,您一定要冷静啊。毕竟还有个孩子,咱们就算想做什么,也不能叫人看见,也要悄悄地……” 月无双有些好笑,回头看了一眼文青:“做什么要悄悄地,在你眼里,我难道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不不不。”文青连忙摆手:“我绝对没有这么想,就是觉得这个事儿吧,娘娘一定不能忍。” 确实是不能忍,月无双抬手又是一鞭子,将路旁一个摆设的石像打成两半。不远处站岗的侍卫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去,好像什么也没看见。 何思雨住的院子是王府里十分偏僻肃静的一个院子,伺候的丫头都没给安排一个,管家听说月无双回来了正往那边去,忙匆匆赶来,看着月无双不太好的脸色,一头的汗。 文青推开院子门,月无双便看见小小的院子里,坐这个穿着素雅的姑娘,一旁的草地上,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玩耍。 看出王府的人没敢给什么照顾,两人穿着的也还是自己的旧衣服,只不过真的是给了一个落脚的地方,一日三餐罢了。 听到开门声,院子里的母子两人都回头来看,何思雨连忙站起了身。 管家她是认识的,跟她说话的时候也倨傲的很,如今却低眉顺眼的站在一个女子身后,那女子虽然不是一身华服,却自有一身气质,跟府里其他的姨太太截然不同。 何思雨连忙迎了过来,有些不安道:“章管家。” 章管家面无表情的道:“何思雨,这位就是皇子妃娘娘。” 正文 第两百零一章去母留子 何思雨脸色一变,连忙跪倒在地:“民女何思雨,给娘娘请安。” 月无双嗯了一声:“起来吧。” 何思雨是一个清秀的女子,也只能说是清秀吧,谈不上惊艳,还不如府里其他的几个姨太太。看上去便是那种温柔本分,不会惹事的良家妇女。 何思雨站起来,战战兢兢的,偷偷的看了看月无双,心底有些没底。 月无双道:“那是你儿子?” “是。”何思雨忙道:“求儿,求儿快过来,给娘娘请安。” 七岁的孩子,说不懂事还有些懵懂,说懂事却也懂事,知道自己和母亲在这个里其实并不受欢迎。自然也不喜欢这宅子里的人。 小男孩还挺听话,跑了过来,恭恭敬敬的给月无双磕了个头。 七岁的孩子,也算长开了,那眉眼长得确实像是靳少宸,被他牵出去,肯定说是亲生父子。 月无双就算是看何思雨再不顺眼,也不会将怒气发在一个孩子身上,当然也没有爱心泛滥的感觉,只是淡淡道:“起来吧。” 何求站了起来,何思雨忙道:“好了,你去一边玩吧。” 小男孩应了声,跑到了一边,蹲在地上拿个棍棍,口中不发生的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戳什么。 月无双盯着小男孩看着,何思雨心里也不知怎么就生了一点寒意,连忙道:“娘娘,您里面请,到屋里坐吧。” 月无双跟着何思雨进了屋,坐下看了看,突然道:“王爷也回来了,现在进了宫,估摸着过阵子就能回来。” 何思雨不知道月无双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敢接话,半响喃喃道:“娘娘,我知道我不应该,本来我也只想带着孩子平静的度过一生。但家道变故,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所以才……” “世道艰险,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确实是不容易。”月无双挺平静的:“带着孩子来找孩子他爹,也是应该的。这事情确实是靳少宸做的不对。” 听着月无双似乎在替她说话,但何思雨心里一点轻松的感觉也没有,正常大户人家的太太,不能这么直呼丈夫的名讳吧,更何况丈夫还是个皇子。 月无双那一声靳少宸听不出什么语气,但就凭直呼名讳这一点,可见她在府中底气十足。其他的姨太太也好,管家丫头也好,提到皇子妃,也都是一幅尊敬到敬畏的表情。 “不,不是六皇子的错。”何思雨喃喃了一句:“娘娘,这事情实在是民女的错。” “事已至此,谁对谁错多说无益。”月无双道:“咱们还是来说说眼下的,如果是靳少宸欠了你的钱,我还可以补偿你。现在欠了你的人,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要把六皇子赔给你?” “不不不。”何思雨慌得不行:“民女没有这个意思。” “但你出现在这里,就是这个意思。”月无双冷声道:“你也知道皇家重视血脉,你若一个人来也就罢了,我给你点钱,你去哪儿也没人拦着。可你现在带着靳少宸的孩子,自然知道无论如何是不能不管了。这岂不就是在逼我。” 何思雨不说话,虽然她一脸惊慌的样子,但她确实是在逼月无双,而且她心里也笃定的很,皇室骨血非同小可,她就真不信月无双就算是再恨再狠,又能那他们母子怎么样。 此时,文青道:“娘娘,其实这事情很简单。” “嗯。”月无双道:“我以前打打杀杀惯了,处理问题简单粗暴,这种豪门纠纷还真不擅长。你倒是说说,这事情该如何?” “去母留子。”文青道:“其实皇族或者大户人家常有这种事情发生,男人一时糊涂不知哪里惹了桃花回来,当家主母面子不能丢,有着家中血脉的孩子也不能弃,最简单的放,就是留下孩子,把野花野草处理掉就好了。” 何思雨心里一抖,别说这还真是个办法。虽然杀人是犯法的事情,但身为皇子妃,只要靳少宸默许,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这实在是太容易了。 月无双也认真考虑了一下:“确实是个好办法,何思雨,你觉得呢?” 何思雨跪了下来:“娘娘饶命。求儿还小,民女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 “你放心吧。”文青十分贴心的道:“这孩子既然是王爷的,就算是看在王爷的份上,娘娘也会替你照看一二的。” “嗯。”月无双也算是承诺了:“虽然我这人脾气不好,但也不至于做出凌虐孩童的事情来。看在你如此懂事,一份吃穿不会短了他,日后成年,王爷自然也会妥善安排。保他一生无忧。” 越说,何思雨越觉得心里不踏实,实在是不愿意应这一声是。 “不舍得死?”月无双淡淡道:“你可考虑清楚了,你们母子要是坚持都留下,我现在确实不好赶你们走,但等他长大还有漫漫十几载,在这王府里,想要一个人消失,那太容易了。纵然这孩子是皇室血脉,又有谁能时时刻刻” 正说着,突然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何求不知道何时站在门口,听了多少,此时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何思雨面前,冲着月无双道:“坏人,你是个坏人,不许伤害我娘。” 何思雨骤然变了脸色,一把拽住何求,厉声道:“求儿,不许这么对娘娘说话。” 月无双自然不会对一个小孩子生气,但也没有什么和蔼的脸色,她只觉得小腹又隐约的痛了起来,哪里有心思和一个小孩计较。 月无双摆了摆手:“其他我也没什么好说,六皇子可能晚上会回来,我给你些时间考虑,你若想明白了,就叫人来传我。你放心,我也不是个赶尽杀绝的人,也不至于要你的命,我会给你一些钱,你离开这里,这辈子不再踏入凉州城一步,就行了。” 正文 第两百零二章再探杨柳心 何思雨搂了儿子,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月无双起了身,走了出去。 现在虽然是下午,但天气并不好,阴沉沉的,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不好起来。 走了一段路,文青忧心忡忡道:“娘娘,你真的打算把这孩子留下?” “我还没考虑道这孩子的问题。”月无双道:“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女人,带了个孩子,难道说是靳少宸的,就是靳少宸的?” “这……”文青语塞了一下:“娘娘怀疑她的身份?可那孩子长得确实和王爷很像。”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有长得像的。亲生父子,也有不像的。”月无双道:“这不能算是个证据。看看下一步那女人会这么做,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她会妥协,到时候你派人跟着她,看看她离开王府之后,会不会跟什么人联系。” “是。”文青道:“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过照我看,她无论如何会等着见王爷一面,再说什么走投无路,又哪有不想进王府的女人。” “见就见吧。”月无双道:“六皇子一个大活人,没有这个姑娘也有那个姑娘,若他有那个心,又岂是谁可以拦得住的。忠贞不二的,赶也赶不走。朝三暮四的,留也留不住。你放心,我有分寸。” 文青对月无双自然十分信任,什么大风大浪都过来了,难道还能在阴沟里翻船不成。 月无双无心搭理何思雨,回到院子里略坐了坐,吃了点东西,便带着文青出了门。 河边的小巷子里,一个并不显眼的宅子,月无双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只见到李老七正百无聊赖的坐在躺椅上,双目失神的望着天。 然后李老七就蹦了起来,蹭的一声窜了过来:“老大,你可回来了。” “嗯。”月无双道:“来,进房。” “哦哦。”李老七不明所以,跟着进了屋子:“老大有什么吩咐?” “坐。”月无双坐在桌边,伸出手来:“我中毒了。” “啊?”李老七和文青都惊了,文青更是窜了过来:“娘娘,您怎么中毒了?” “一言难尽。”月无双正色道:“这事情不许对外声张,王爷暂时也不许告诉。” 文青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还是听话点头。李老七一脸严肃的坐下,替月无双搭脉。 要是生病他不太在行,中毒什么的,可算是个行家。 但这次,李老七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半响收回手去:“老大,你这毒我竟是从未见过。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敢给你下毒?” “这事情一言难尽。”月无双也不知如何解释:“这毒,你也无能为力?” 李老七搓了搓手:“我以前听人说起过寒血症,虽未见过,但感觉很类似。我也不知如何根除,但如果有足够的药材,应该可以做出药来,至少可以缓解毒发。但治本,却是无法。” “行,那就先做些解药,延缓一下。”月无双道:“我知道这毒十分麻烦,若是那么简单就能解,也不至于有人困扰半辈子。” “可是我手头没有那么多药。”李老七为难道:“以前在山上倒是有,如今……” 李老七几乎是孤身前来的,身上就带这些随身物品,哪里还有自己的药房。 “这个无妨。”月无双道:“我知道有个地方药草品种齐全,一会儿我带你去,不过你记住,别人问你要做什么,你什么都不必说,我中毒的事情,不许外传。” 沈明臣和沈明宜,两人都是中了魔毒的,也都活了二十几年了,可见这毒虽然麻烦,一时也找不到解药,但除非像是靳少宸那样突然爆发,短时间内至少是可以维持,不会致命的。 说着,月无双只觉得又是一阵痛,捂了捂胸口:“我们现在就走,这药,你需要做多长时间。” “若材料齐全,明天就能做出来。”李老七笃定的道。 “很好。”月无双目标明确的带着李老七到了杨柳心,花青荷是个制药行家,她有不少藏私。 外面没人知道杨柳心是靳少宸的产业,所以月无双依旧换了一身男装,带着同样男装的文青,再带上李老七,大大方方的进了杨柳心。 上一次月无双去杨柳心闹得那么一场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下人印象深刻,因此一见着她就忙迎了上来。 “你们三娘呢?”月无双直道:“我要见她。” 可能是花青荷打过招呼,下人连声应是,将月无双几人让进包厢,自己连忙去请老板娘。 虽然是三个男人,但这显然不是来寻欢作乐的,花青荷不敢怠慢,很快便匆匆赶来。 “娘娘。”花青荷进来关上门,忙道:“娘娘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对。”月无双也不跟花青荷兜圈子:“你这里,是不是有一个药房?” “药房?”花青荷:“娘娘可是需要什么少见的草药。” “嗯,带我去看看。”月无双起了身。 花青荷心里其实是不情愿的,但是也不敢拒绝月无双,便在前面带路,将一行人带到了她住的院子里。 一间正屋是她的卧房,紧挨着的便是药房,进了院子李老七吸了吸鼻子,不用人带路就闻出来。 花青荷带着众人到了药房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娘娘,这就是药房了,我这些年收集的各种药材,都在这里。” 月无双跟着花青荷进了门,四下一看:“老七,你看看这些东西够用不够用。若是不够用缺什么,你告诉我。” 李老七四下一看,捏了点不知道什么草在鼻子下问了问,道:“娘娘,是不是这屋子里的药材,随我用。” 月无双道:“整个杨柳心的东西,都随你用。” 正文 第两百零三章没娘的孩子苦 “真的?”李老七看了一眼花青荷。 月无双沉着脸,点了点头。 花青荷的脸色略有些难看,但不敢说话。月无双跟她的关系,远没到可以说笑的地步,而且她从进门开始就板着脸,显然心情十分不好。 李老七是江湖中人,还是个山寨里的小头目,老大发了话,他自然没什么顾虑,闭着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突然在一堵墙前面停住。然后回头看了花青荷一眼。 花青荷的脸色实在有些苦,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笑道:“差点忘了,药房里还有个暗室,也有些东西。” 花青荷飞快的走了过去,扭动了桌上的一个开关,墙壁分开两半,露出里面的一个小房间。 李老七走进房间,转了一圈,出来朝月无双点了点头。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看着李老七眼睛放光的样子,花青荷知道自己私藏的几件珍惜好药怕是都保不住了,心里在滴血,面上却还不得不笑。 月无双道:“你就安心在这里制药,三娘,你叫两个人守着院子,谁也不许进来一步。一日三餐按时送,再留一个人在门口听吩咐,他要什么,你就去找什么。” “是,娘娘放心。”花青荷不知道月无双要做什么,但不敢不答应也不敢问,连连应着。 月无双按了按隐约作痛的胸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日中午再来,你若是提前成了,就去王府找我。” “是。”李老七忙道:“老大你放心,我肯定能把药配出来。” 花青荷有些狐疑的偷偷看了一眼月无双,明明是娘娘,要么是公主,老大,是个什么称呼? 月无双无心去管花青荷的心思如何,叮嘱完后带着文青便走,靳少宸进宫已经有两个时辰了,不管沈皇后有事没事,都应该有消息传来了。 很快便回了宁王府,月无双道:“王爷回来没有?” “回来了,刚进门。”门口的侍卫忙道。 月无双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心情如何?” 侍卫想了想:“王爷心情似乎不错。” 心情不错,看来沈皇后的身体并无大碍,月无双心中也放松了一些,进了王府。 院子里一切如常,丫头们来来往往的忙碌,一如以前主子都在的时候。 月无双进了院子,便看见卧房的门打开着,但屋子里没人,随便叫过一个丫头:“王爷呢?” 丫头头埋得深深地,生怕受到迁怒:“回娘娘,王爷一回来,就去见那个女人了。” “知道了。”月无双应了声,房门都没进,转身便走了。文青忙跟在身后,还顺手摸了摸袖口,确定一下自己常带着的袖箭还在不在,万一一会儿王爷和娘娘打起来,她也好帮忙。 王府里并没有拨丫头去伺候,只有何思雨一个人,院子也冷清的很,只在屋里点了一盏油灯。 月无双来的快,她到的时候,只见院子门开着,墨七正站在房门口守着。 墨七一眼看见月无双,第一个反应便是开口喊,然后这一声还没出口的喊,被月无双一个眼神给压了下去。 墨七纠结了一下,要不要给自家主子通风报信,然后看着月无双身后的文青对着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瞬间便认怂了,当做没看见月无双一般,眼观鼻鼻观心。 也不知靳少宸是不是要避嫌,房门也并没有关,只是随意的掩着,两人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只听何思雨道:“王爷,求求您,不要拆散我们母子。我什么都不求,只想能守着他平安长大,这是天下母亲最大的心愿。请王爷在娘娘面前求求情,我可以一辈子不见王爷,只要别赶我走。” 月无上摸了摸下巴,这种委曲求全的态度是最麻烦的,如果她是个男人,面对这么楚楚可怜的姑娘,还是自己孩子的妈,怕是也狠不下这个心。 靳少宸没说话。 何思雨的声音有些哽咽:“王爷,您可以不记得我,但您看看求儿,看看他的眉眼,那是您的骨血啊。难道您忍心他小小年纪就没有亲娘疼爱么?虽然娘娘心底仁慈,但终究不是孩子亲生母亲,没有亲娘的孩子,该是多么的可怜。” 月无双知道何思雨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靳少宸虽然贵为皇后嫡子,但在其他皇子被自己的母妃宠爱的时候,他是寂寞可怜的。如今已经不觉得了,但小小年纪的时候,却感触极深。 一个从小在这方面受了苦的人,自然感同身受,不愿意自己的儿子也受同样的苦。更何况月无双虽然心是好的,但面对不是自己的孩子,绝不会是个温柔的母亲。 月无双转身便走,文青忙追了上去:“娘娘。” “明天王爷出门后,我会把她赶走。”月无双道:“你找人跟着她。” “是。”文青连忙应着:“但我看王爷好像有些松动,若是……” “不必管他。”月无双道:“关心则乱,再果断的男人也一样。这件事情上靳少宸怕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既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让我来办。” 说起来也奇怪,靳少宸有八个姨太太,除去秦慕雪吧,也还有七个,却一个子嗣也没有。 靳少宸并没有在何思雨处停留多久,月无双回房不久,他也就回来了。 月无双已经上床休息了,靳少宸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东窗事发。 叹了口气,靳少宸关上房门,坐到床边。 “母后身体如何?”月无双先关心了一下。 “已经无碍了。”靳少宸道:“不过母后体内确实有魔毒,只是长春宫的环境可以压制魔毒。前几日不知如何突然有些难受,现在加了味药,虽还是不能根治,却大体无恙。” “那就好。”月无双道:“以前你不知道,现在既然知道了,解药慢慢找,总是能找到的。” “是。”靳少宸蹭上去一点,带着点讨好的表情道:“无双,何思雨的事情,我也是刚才知道的,我真不是有意瞒你。” 正文 第两百零四章不许再回来 “我知道。”月无双淡淡抽回手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靳少宸一时无言,半响苦笑道:“我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我知道你眼里容不得沙子,我也确实向你承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孩子却是无辜的,让我将他们孤儿寡母的赶出府去,我也确实有些不忍。而且这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就算是靳少宸真的可以做到如此狠心,那也没用。梁帝是绝不会允许一个有着皇家血统的子孙流落在外的。这孩子若是靳少宸不愿意要,估计得送到别的妃嫔处照顾,那样只会更麻烦。 “我知道。”月无双道:“而且这件事情我不会怪你,毕竟那是你与我相识之前的事情,不过,你相信我么?” 靳少宸握紧了月无双的手:“我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我的人也是你的,我自然相信你。” “你若是相信我,这事情就交给我解决。”月无双道:“你不必插手,我自然会妥善解决此事。既不让她的存在给自己添堵,也不会让你背一个薄情寡信的名声。” “好。”靳少宸也掀开被子上了床:“那就交给你,你怎么处理都行。男主外,女主内,进了王府,我都听你的。” 月无双心口有些不舒服,往被窝里钻了钻,靠在靳少宸手臂上,闭了眼睛道:“难怪六皇子那么受女人欢迎,这甜言蜜语,说的真是顺溜。” “那无双公主可误会我了。”靳少宸微微一笑,将被子拉扯上去一些,将两人都盖严实:“我好歹也是个皇子,也是很倨傲的,这辈子,可没对别人甜言蜜语过。” 靳少宸身上的毒解了,沈皇后也无事,和月无双的感情也有了新的进展,靳少宸此时的心情是轻松而舒适的,就算是突然冒出来一个何思雨也不能打扰。若非是看着月无双疲惫要休息,真想亲热一番。 月无双无心其它,靠着靳少宸慢慢的也就睡去了,一直到天色明亮起来。 这算是这些日子最舒适的一觉了,月无双睁开眼睛,便看见靳少宸就在一旁,笑意盈盈的。 靳少宸道:“醒啦?” 月无双懒得开口,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嗯。” 靳少宸收紧手臂:“我觉得我们现在才像是新婚燕尔,甜甜蜜蜜,黏黏糊糊。要不是看你睡得香,早想喊你起来了。” 月无双半睁着眼睛笑了笑:“今天你要出门么?” “要出去一趟。”靳少宸道:“昨日去了长春宫,但是匆匆忙忙的,也没跟父皇说上几句话。今日还要再去。不过估摸着半日时间也就够了,下午我就回来。” “好。”月无双道:“你去吧,我再睡会儿。” 也不知道李老七的解药做的如何,月无双想着,这事情也不该瞒着靳少宸,等他从宫里回来,便要好好说一说。她是个能抗的了事的,但这事情却不该一人去承担。 既然已经做了夫妻,就该甘苦与共,患难相随。 出去这些天,梁帝自然有许多话要问,靳少宸跟月无双又说了几句体己话,便匆匆忙忙的出了门。 月无双虽然有些不适,也没有再睡,懒懒的唤文青进来给自己洗漱。 用了早膳后,月无双道:“你的人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文青忙道:“就在王府外面候着呢,一早也派了两个小厮两个丫头过去陪着孩子,就等娘娘您一声令下。” “很好。”月无双应了声:“既然一切准备好了,那就动手吧。” 其实月无双并非是个多疑的性子,但也许女人碰到了这事情的时候,自然就会变得多疑了,想着何思雨那张脸,她总觉得藏着什么。 给月无双整理好衣服,文青有些担心的道:“娘娘,这事情,您告诉王爷了么?” “没有。”月无双理所当然:“为什么要告诉他?不过我跟他说了,这事情交给我处理,他不必理会。” “可那终究是……是王爷孩子的娘啊。”文青鼓起勇气:“娘娘,王爷会不会以为您一定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手下留情,所以才会故意说得那么大度?” “我知道你的意思。”月无双道:“你怕我真处理了何思雨,王爷会跟我翻脸?” 文青不敢说是,但显然是这个想法。 “那也好。”月无双道:“那样不但可以试试何思雨,也可以试试靳少宸,一举两得,事半功倍。” “一举两得?”文青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试六皇子?” 月无双的声音里略有些惆怅:“因为靳少宸的地位毕竟太特殊,以前也总有些说不清的关系,何思雨不是第一个,也未必会是最后一个,不试一试,叫我如何能够安心。” “也是啊。”文青也跟着有些惆怅起来。嫁入帝王家,特别是月无双这样的女子,嫁入帝王家,真的未必是一件幸事。 章管家一早便奉命挑了四个下人去伺候何思雨,此时,两个小丫头已经和何求搞好了关系,何思雨笑盈盈的看着儿子和两个半大丫头在一起玩耍,心里七上八下的。 说是靳少宸吩咐的照顾吧,无论章管家和丫头们对她的态度依然冷淡。可若说不是照顾吧,这又是为什么? 这疑惑一直持续到月无双出现在院子门口,何思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想了一晚上,想好没有。”月无双开门见山道:“这两个丫头,是我叫章管家从府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家里都有几个弟弟妹妹,十分会照顾孩子,以后,何求就由她们两个照顾你可以放心。” 何思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娘娘,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我昨天说的话你不记得了么?”月无双示意文青,文青从袖子里摸出个荷包来递过去:“这里有五百两银子,拿着钱,离开宁王府。离开凉州城,走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不许再见靳少宸。” 正文 第两百零五章山高皇帝远 昨日若只是威胁恐吓,今日就是真正的赶人了。 何思雨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昨晚上,王爷说……” 月无双拿过文青手中的钱袋,啪一声丢在何思雨脚边:“如果不懂事就去王府里找个人问问,这王府关上门,到底是我说了算,还是王爷说了算。给你一刻钟离开王府,你的孩子,我会好好待他。若是你没有离开,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不念情面。” 月无双面无表情的说完,面无表情的走了,何思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的蹲下身子,将钱袋捡了起来。 月无双回到屋里,没一会儿,文青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娘娘。” “怎么样?”月无双笃定道:“是不是走了?” “是。”文青道:“已经走了,拿着钱走的。” “很好。”月无双起身道:“给我把她盯紧了,看看她出了王府后去哪里,和什么人接触。” “是,我已经安排好了。”文青道:“娘娘请放心。” “好,小心些别让她发现了。”月无双端起杯中的水喝了一口:“我去一趟杨柳心,你就别跟着了,在府里随时注意何思雨的动静。若是发现什么异常,就命人去杨柳心找我。” “娘娘。”文青看了看四周无人,低声道:“是不是你的毒……” 月无双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声张:“这事情我自有主意,你不必担心。” 文青如何能不担心,但她并不知道月无双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 月无双照例换了一身男装出了王府,杨柳心毕竟是个青楼,女装出入总是不便。 李老七这一夜在花青荷的药房里都没出来,花青荷也在自己屋里一夜未睡,听着下人说月公子来了,却一声招呼都没跟她打,便进了药房关上了门。 听到开门的声音,李老七一抬头,眼睛通红:“老大。” 月无双一看他那表情心里便有数:“不顺利?” “也不是不顺利,但确实不是很顺利。”李老七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个瓶子:“老大,这是我现在所能做到最好的效果了,但只能有效的抑制毒性蔓延,不能根除。而且,乐观的估计,也只能维持大概三个月的时间,咱们还是的另想办法。” 月无双接过药瓶:“我会再想办法的,这药怎么用?” 李老七道:“一次一丸,第一次估计可以维持半个月,然后就是十天,再然后七天,再然后五天,药效维持的时间会越来越短,一直到身体适应药效之后,这药,就不能压制毒性了。” “好。”月无双将瓶子塞进怀里:“辛苦了。” “为老大做事,怕什么辛苦。”李老七道:“只是老大为什么会中这么怪异的毒,这毒……连我都不知道如何才能解。” 月无双拍了拍李老七的肩:“别为我担心,我没事的,最艰难的时候都过来来,难道还会阴沟里翻船不成。” 李老七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老大,你知道我一直没什么主意的,就是听话。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能给兄弟们报仇,重振夜月盟,让我干啥都行。” 月无双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你在凉州城里生活,觉得如何?” “不太好。”李老七苦着脸:“虽然这里挺热闹,但这宅子里连个鸟都没有,也太冷清了。” “我知道,委屈你了。”月无双拍了拍李老七的肩膀。 “这算什么。”李老七脖子一梗:“我知道,老大更委屈。大家在十里青山日子过得多舒服,跟兄弟们一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哪儿像现在在凉州城里,一句话一个表情都得小心翼翼。” “在凉州城里不舒心,就离开吧。”月无双道:“回十里青山去,我相信当时一定还有别的兄弟得以逃脱,你去将他们都找出来,组织起来。” 李老七眼睛一亮,随即又蔫了:“老大,那你呢?我不在凉州城,谁来帮你。” “放心吧,我还有其他人手。”月无双道:“我在凉州城里,还有些事情没做完,也还有些事情没查清楚,所以一时还不能走,等查清楚了,我会去找你。只要我还在,定会让夜月盟重整旗鼓。” 李老七战斗力不强,但对月无双的话信任的很,她说什么,便应什么。虽然很想留在凉州城里助力,但还是点了点头。 眼见这药房也没什么可用的了,月无双和花青荷打了招呼,便和李老七离开。 送了李老七,月无双回了王府,回房后便吃了一丸解药,调息了一会儿,只等靳少宸回来,将这事情对他说明白。 月无双是个性格直爽的人,既然是彼此情投意合的两人,便不喜欢互相隐瞒,藏着掖着。就算是靳少宸知道后会担心内疚,也并不打算将中毒一事自己扛着。 文青不知这药治标不治本,只见月无双调息之后面色好了许多,也就放下心来,突然道:“哦,我想起来了,娘娘,刚才三皇子来府里,虽然开始问的是王爷,但我看是来找您的。” “靳少扬?”月无双道:“他来找我做什么?” “不知道呀。”文青道:“就问您可安好,不过表情有些奇怪,听说您不在府里,说是约您今日有空,去他府里一趟。” “今日?”月无双道:“可说了有什么事情。” “并没有说。”文青道:“不过三皇子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惆怅。” “惆怅?”月无双想想靳少扬,也有些感慨:“我知道了,或许是有什么事情找我,派人去宫里打听打听,如果王爷一时不回来,我就去找他一趟。” 月无双做人一向是坦荡光明的,就算是成了亲去见别的男人,也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但这回,却真觉得要略有掩饰才好。靳少宸看靳少扬本是十万个不顺眼的,这多事之秋,何必生事端。 文青应着,只是人出去没有一会儿,估摸着也就是刚走到王府门口,便匆匆忙忙的折回来了。 正文 第两百零六章流放 看着文青变了脸色,月无双一下子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文青道:“刚才宫中侍卫送信来,说是皇帝留饭,王爷要在宫里用了晚饭才能回来。” “哦,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月无双松了口气:“王爷出去这么久,皇帝留他多说一会儿话也是正常。而且还有沈皇后的事情,当时我走的匆忙,他也走的匆忙,沈皇后被人暗杀的事情,定也没有完全调查清楚,都是需要说的。” 文青脸色更难看:“还有,何思雨失踪了。” “什么?”月无双还没挨着凳子就又站了起来:“何思雨怎么会失踪?” 文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今日本是安排了三拨人,一路跟踪的,可刚才下人突然来报,说何思雨一路往外走,似乎是想找一个地方打零工,便到了集市上。集市上人多,也不知怎么的,人就不见了。” “不知怎么的,人就不见了?”月无双道:“他们以前,跟丢国人么?” “从没有。”文青道:“都是跟踪的老手了,从未失手过。” “既然如此,就不可能是意外了。”月无双沉吟了一下:“你也别在这里跪着了,赶紧起来,让他们以集市为中心往外查,但一定要注意隐藏身份,这一点比找到人还重要。何思雨不是凉州城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能让他在跟踪好手的眼皮子底下悄然消失,对方一定对凉州城很熟悉,而且,不是一个人。” 文青道:“会不会是送何思琪进来的人?” “不好说,但肯定来者不善。”月无双道:“让霍老板加派人手,仔细的找,一定要将带走何思琪的人找出来。” “是。”文青起身道:“我这就去,娘娘您放心,我一定办妥。” 文青风风火火的去了,月无双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安,看着外面的天色有些晚了,但还是打算出一趟门。靳少扬找她,到底有什么事?只是关心她的身体,还是另有其他? 只是今日注定多事,月无双还没走到门口,便看见章管家匆匆赶了过来,面色凝重。 章管家看见月无双,像是终于看见了能主事的人,远远的便道:“娘娘,娘娘。” 月无双不得不停下脚步:“章管家,出什么事了?” “出了些事情。”章管家道:“小公子突然病了。” 小公子,是府里人对何求的称呼。虽然他娘没名没份,但爹却是靳少宸,因此没人敢直呼姓名。但何求的身份又很尴尬,他是个并不被月无双承认的存在,所以也无人敢真正将他当做主子,只得折中的称呼一声小公子。 月无双对那孩子谈不上好感,但孩子无辜,也谈不上厌恶,听到章管家如此说,只道:“上午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了?”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章管家道:“据照顾的丫头说,上午一直挺好的,中午没见着娘就有些闹了,不过哄哄也就好了。但是午睡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就发起热来,一个劲儿的闹,说胡话,还哭。” 小孩子生病,最麻烦不过了,月无双皱了皱眉:“请大夫没有。” 章管家忙道:“已经请了。” 月无双想了想:“让五姨太邱芳去照顾吧,我看她挺细心的,想来照顾孩子很是妥帖。我有事出去一趟,若是王爷回来,将这事情禀告他。” 月无双叮嘱完,就往外走。照顾孩子她不擅长,留下来也帮不上忙。何况还是靳少宸旧情人的孩子,更不会有心思去关心。她从来也不打算营造一个宽容大度仁慈的形象,也不必做戏给谁看。 “是,我这就去请五姨太。”章管家躬了躬身,匆忙的走了。 月无双虽然不打算像偷情一样偷偷摸摸的去找靳少扬,却也没打算大张旗鼓,两个王府离的并不远,走几步也就到了。 可靠近之后,月无双却有些意外。 靳少扬的府邸门大开着,丫头小厮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似乎是往外搬什么东西。 王府门口,停了几辆打车,有小厮正在装车,似乎是要出远门。 靳少扬也该是刚回到凉州城不久吧,这是要去哪里?而且看着架势,可不是一般的出门。 月无双走近了几步,问一旁正在往车上装东西的小厮:“三皇子这是要出远门么?” 小厮不认识月无双,但看样子也不是寻常人,因此客气道:“姑娘有所不知,皇上给三皇子赐了封地,不日便要去封地了。” “啊?”月无双真意外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日前刚定下来的。”小厮道:“如今府里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明日就打算动身。” 虽然历朝历代成年的皇子大多都是要离开京城,前往自己的封地的,但那几乎是在新皇帝登基之后,可如今连太子都没有立,这一离开京城,可就天高皇帝远,算是与皇位无缘了。 而且,通常从赐封地到真正搬走,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一年半载,两年三年都有,别的不说,封地上的王府也得建上大半年。皇子毕竟是皇子,就算成不了太子,也不能委屈了。 这哪里是赐封地,这几乎是流放了。 月无双心里有些沉重:“三皇子在府里么?” “三皇子进宫去了,不在府里。”小厮忙道:“姑娘您要不进府里等一等。” “进宫去了?”月无双想了想:“三皇子和丽妃娘娘一向母子情深,三皇子这一去封地就不能常回来了,丽妃娘娘怕是很舍不得。” “哦,不是的。”小厮知道的还挺多:“陛下特许,让丽妃娘娘和三皇子一同前往封地。” 正文 第两百零七章长春宫之变 皇帝若是不在了,妃子同成年的皇子一同前往封地,这是新皇的恩宠。但皇帝还在,这和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 母子两人,一个被驱逐一个被打入冷宫,看来靳少扬的身份,梁帝已经表明的非常清楚了。 见月无双显然心情不好,小厮只以为是她是和自家主子关系好的朋友,忙道:“姑娘,天色不早,三皇子应该也要回来了。您进府里等一等吧。” “三皇子不在,我就不进去了。”月无双道:“明日,定了什么时候启程么?” “大约是一早吧。”小厮道:“那姑娘您贵姓,等三皇子回来,我告诉三皇子。” “不必了。”月无双想想,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这是一张平安符,替我转交三皇子,祝他一路顺风。” “好的。”小厮忙双手接过,有些为难道:“可三皇子若是问起这是谁送来的,小的该如何回答。” “不必回答。”月无双道:“他看了之后,自然知道。你替我转告,日后有机会,自会再见。” 靳少扬与她,虽然并无感情,却也算是朋友一场。如今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却落得不得不远走他乡,实在叫人唏嘘。 离开靳少扬的府邸,月无双心情有些沉重,想想靳少宸在宫中留饭应该不会回去的那么早,便也懒得回府。找了个酒楼,自斟自酌的喝了几杯。 从进京到现在,加起来也有两个月的时间,可真像却还迷雾重重。如今最有可能的人竟是靳少宸的舅舅沈明臣。 月无双想着便觉得头痛,一顿饭吃饭,看着天色黑了,这才回府。 靳少宸竟然还是没有回来。 月无双看了看窗外沉沉夜色,道:“王爷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宫里可派人回来传过话?” “不曾。”文青道:“是挺奇怪的,皇宫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门禁的,就算是陛下留王爷用晚膳,也早该回来了才是。这后宫里,也不让成年皇子过夜啊。” 虽然是血缘之亲,但皇宫中规矩森严,白天皇子进后宫向母妃请安,那都是要向皇帝请旨的。更别提晚上,成年在外有自己府邸的皇子,更不可能留宿后宫。 月无双沉默一会儿,道:“宫里,确实有成年皇子不能留宿的规矩,但只有一个人,可以享有特权。” “皇后?”文青犹豫了一下:“可是长春宫……” 皇帝是一国之主,皇后是后宫之主,宫中的规矩,只有皇后有这个特权,可以留皇子在宫中过夜。 可是长春宫却是个不但靳少宸不让进,连梁帝都不让进的地方。沈明宜跟外界素无来往,又如何会开这个口。 月无双看着窗外黑暗,长长叹了口气:“都说江湖险恶,其实皇城里的险恶,远比江湖更甚啊。这世上有许多天真懦弱的大小姐,可魔教的圣女,有几个是软弱无能的?沈明宜安守长春宫二十五年,若是一朝发力,这皇城,可就要变天了。” “可那对我们也是好事啊。”文青想想:“沈皇后是六皇子的生母,无论如何也是支持六皇子的,又是皇后,又有手段,怎么也算是我们的盟友吧。一荣俱荣。” 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文青这么想也无不妥,但月无双却没有那么乐观,摇了摇头,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既然靳少宸可能不回来,月无双也无意多等,洗漱之后,便上床休息。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的到了半夜,门突然被敲响了。 月无双一下子惊醒了,坐了起来:“什么事?” “娘娘。”文青低声道:“章管家有事禀告。” 天色黑的很,该是半夜,月无双披了衣服起身:“什么事情?” 章管家在门外,声音有些惶恐:“娘娘,小公子病的很厉害,五姨太很担心。王爷不在,小的只有来请您,去看看小公子吧。” 月无双系好衣服开了门:“请大夫没有?”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章管家道:“开了一些静心凝神的药,可也说不出个名堂来。” 月无双有些无奈,大夫都看不好,她有什么办法,就算是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可看着章管家一把年纪的为难样子,还是道:“好,我过去看看,若寻常大夫治不好,明日让王爷请御医回府来。” 章管家松了口气,连连应是。他也不在乎一个皇族私生子的性命,但他担不起这个责任。何求可以出事,但不能在他手上出事啊。 章管家走在前面,月无双跟着一起去了何求住的小院子,屋子里的灯亮着,隔得老远就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 门打开,月无双便看见满头是汗的五姨太邱芳,她也没自己的孩子,也没带过孩子,被折腾了大半夜,又不敢发火,一幅快要崩溃的样子。 看见月无双,邱芳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丢下哭闹的小孩迎了上来:“娘娘。” “这么回事?”月无双进了屋子,只见屋子里的东西丢的到处都是,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瓷瓶碎片,椅子也是打翻的,桌子上茶壶都裂成了几半,枕头被子也都在地上,何求只穿着里衣,光着脚坐在床上。 只是本来还在嚎啕大哭的何求一看见月无双,立刻就止住了哭声,直直的看着月无双。 “辛苦了。”月无双看着眼睛通红,连妆都花了的邱芳:“去休息吧。” 邱芳诚惶诚恐道:“娘娘,我……” “我明白,生病的孩子,自然是难安抚的。”月无双淡淡道:“这里有我就行,你也累了半夜,去休息吧。章管家,你也去休息吧,上了年纪的人,熬夜对身体不好。” 正文 第两百零八章别打孩子 “多谢娘娘体恤。”章管家和邱芳真是感激的热泪盈眶,几乎落荒而逃。 “你也回去休息吧。”月无双对文青道:“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娘娘你哪里做过照顾人的事情。”文青道:“还是让我来吧。” “不用。”月无双冷笑了一声:“这孩子,他需要的不是照顾,是教训。” “……”文青心里有些不安:“可是……。” “放心吧,我还能吃了他不成?”月无双扯了扯唇角:“你去休息吧。” 于是文青虽然无奈也走了,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月无双和何求大眼瞪小眼。 “哭啊,闹啊,砸啊,怎么不继续了?”月无双两手抱着胳膊靠在床边:“我知道你讨厌我,不过你除了闹一闹,又能怎么样呢?不吃不睡找病生,除了自己难受没有任何意义。” 何求抓起枕头抹了抹一脸的眼泪鼻涕,月无双饶有兴致的看着,别说那张脸还真像靳少宸。 孩子对人的态度其实是很敏感的,章管家和邱芳,虽然都不喜欢他,但是有些怕他,他可以可着劲儿的闹,他们就算是再烦也只能忍着不敢发作。 可月无双不一样,何求能感觉出来,月无双不但不喜欢他,而且完全不怕他,甚至一直等着机会,随时能卷起袖子打他一顿。 眨了眨眼,何求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瞬间变得顺服起来。 “娘娘。”何求道:“我错了。” 月无双没反应,这孩子给她的感觉从第一眼就不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而是一个大陷阱中的小陷阱,其实他闹,这才更叫人放心觉得正常,如此快就知错,谁知道是在预谋什么。 月无双道:“既然知错了,那就休息吧。” “可是我怕。”何求道:“他们说,娘去寻亲戚了,这屋子里我一个人,我睡不着。” 月无双道:“我叫个丫头来陪你。” “不,我不要丫头。”何求可怜兮兮的道:“娘娘,您能陪我么?” “我?”月无双冷冷一笑:“你娘有没有教过你这么一句话。” “什么话?”何求睁大了眼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月无双道:“一个人态度变化的太大,一定有问题。不过没关系,我可以陪你,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主意。” 何求确实是个从里到外都透着机灵的孩子,但毕竟是个孩子,月无双还真不相信他能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说不定反而能从这孩子身上找出点线索。 意外的是,何求这一次确实是老实的很,见月无双答应了之后,便自己下了床,将踢下床的被子枕头都捡了起来,乖乖的躺好闭了眼睛。 眼见着离天亮没多久了,月无双也懒得再睡,就在桌边坐了,也不顾形象,将腿架在桌子上,打算守到天亮。 何求似乎真的睡着了,一个七岁的小孩,在知道母亲被赶走,自己倒了一个陌生地方之后,竟然能这么快的安然睡着,就凭这,这孩子也不简单。 月无双就这么在桌子边上一直坐到天明,迷糊中,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瞬时便睁开了眼睛。 推门进来的人是靳少宸,他果然在宫中住了一夜,一早才赶回来。想来是已经听到了章管家的回报,才会过来看看。 何求睡得也不熟,听到开门的声音,便也醒了。 月无双起了身:“你回来了。” 靳少宸走了过来:“怎么坐在这里,不回房休息。” 月无双还没说话,何求已经睁着茫然的眼睛顺着声音望了过来,然后突然愣了下,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靳少宸虽然到了做父亲的年纪,却实在没有做父亲的准备,看着何求的目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叫人没想到的是,何求突然一声就哭了出来,而且是那种不发出声音的哭。泪珠一颗颗的从眼眶溢出来,落在床上,咬着唇,深深的,将嘴唇都咬出了血来。 “怎么了?”靳少宸从没怎么跟孩子接触过,见何求如此,有些受阻五促。 何求突然从床上扑下来,跪在地上一把抱住靳少宸的腿:“王爷,我求求你,你把我也赶出府去吧,我要去找娘。我要和娘在一起。” 被一个孩子抱住了小腿,靳少宸身体瞬间便僵硬了,伸手扶了何求:“你先起来。” “不,王爷不答应我,我不起来。”何求哭道:“王爷,我不要做你儿子,我不要做小王爷,我只要娘……” 昨晚上不是挺老实的,这又闹什么,月无双不由得道:“何求……” 没想到的,只是这两个字刚出口,何求突然就缩成了一团,抱着头道:“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要娘了,你不要打我。” “无双。”靳少宸看着何求惧怕的样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只是个孩子,你又何必在他身上出气。”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月无双好笑:“何求,这就是你让我陪你半夜的打算,小小年纪,满嘴谎话?” 小小的一张脸上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紧紧的抓着靳少宸的衣服,语无伦次道:“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月无双对何求本就全无好感,此时见他在靳少宸面前睁着眼睛瞎说,更是心情不好,沉下脸来,便打算将他拎起来教训教训。 却不料刚一伸手,便被靳少宸拦住了。 “无双。”靳少宸道:“你把何思雨赶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但何求毕竟是个孩子,你就算是真的容不下他,也不必对他下狠手。” “他胡说八道你也相信,我是赶走了何思雨,但难道我会对一个孩子动手?”月无双此时心中极为不悦,何求说什么也就罢了,靳少宸竟然一幅相信了的样子。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靳少宸忙扶了月无双的肩膀安抚道:“我的意思,他只是个孩子,你别和她一般见识。昨晚上你没睡好,快去休息吧……章管家,你过来安排一下。” 正文 第两百零九章侧妃 章管家忙从门外走了进来。 靳少宸改为牵了月无双的手:“无双,这事情归根到底是我的错,你就别放在心里了,何求我也会安排的,不会让他在府里碍你的眼。”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月无双侧头看了看靳少宸,只觉得他似乎脸色也不太好,这话说的也有些勉强。 “自然是真的。”靳少宸道:“无双,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月无双在很多方面心思并不细腻,但可能女人但凡是碰见了自己男人和其他女人的事情,就自然的敏锐起来了。 “我把何思雨赶走了,你觉得如何?”月无双道:“若是你真觉得不妥,我再派人将她找回来。” “不用不用,十分的妥。”靳少宸道:“何求因为是皇家骨血,所以是不得已为之,何思雨如何能留在府里。而且,何求我也打算将他送进宫里去,让母后照顾,免得在府里叫你不舒服。虽然他是长子,但只是庶子而已,等成年后,我便将他远远的派出去,没事不必再回来。” 月无双突然想到了马上要离开的靳少扬,又想到了自己怀疑何思雨和何求的身份,还在想如何跟靳少宸商讨一下,却看见文青从外面匆忙的小跑进来。 文青看到靳少宸后,面色明显变了一下,将要说的话,努力的咽了回去。 “这么回事?”月无双道。 “娘娘,王爷。”文青显然有话要说,但是却因为靳少宸在,没有说。 月无双在江湖半生,是个爽快的性子,如今既然当了靳少宸是自己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事情是需要瞒着他的。 “说吧。”月无双道:“有什么事情是王爷不能知道的。” 文青的面色更难看了:“娘娘,何思雨……有消息了。” “怎么说?”月无双心里一紧,没见到靳少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怪异。 文青看了一眼靳少宸,道:“回娘娘,何思雨昨日出了王府没多久,就被沈皇后的人接进宫去了。” 月无双想过何思雨的很多去处,但却万万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被沈明宜接进宫。而昨日靳少宸是在宫中待了一夜的,这事情,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月无双看向靳少宸,却在靳少宸尴尬的表情中,看见了他都知道。 月无双又看了一眼文青:“还打听到什么,继续说。” 开了头,后面的话就没那么难说了,文青挺直了腰身:“听宫里的人说,昨夜,何思雨留宿长春宫,沈皇后已经向皇帝请旨,要给她侧妃的名份。昨日晚膳,何思雨也是在长春宫和王爷一起用的。因为沈皇后十分喜欢何思雨,所以留她在宫中小住几日,何求近日也会举行认祖归宗的仪式,正是成为皇家子嗣。” 文青越说,月无双心便越凉。 文青自然不会信口开河,若不是笃定的消息,更不可能在靳少宸面前胡说八道。 “王爷。”月无双看着靳少宸:“文青说的,可是真的。” 靳少宸的面色很有些难看,沉默了半响,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却道:“无双,没想到长春宫也有你的人,你是想监视我,还是监视母后?” 四目相对,月无双突然冷笑了一声,甩开靳少宸的手。 “王爷早该知道我在凉州城有自己的眼线,这是我的底牌,如何能告诉你。”月无双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阵痛了起来:“何思雨的事情,既然你交给我做主,无论她在谁那里,我也会将这事情解决了。至于何求,既然你说交给你,我也不会插手。” “无双。”靳少宸一幅无奈的样子,无奈中,似乎还有些不满:“将何思雨接进宫,确实是我不对,可这都是母后做的,我并不知情。晚上我看见她后,母后的情绪很激动,我怕她旧病复发,因此也不敢违背。你放心,就算是何思雨进了王府,也不过像其他姬妾一样,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的。你实在不必担心。” “好吧。”月无双深深的吸了口气:“没事,我相信你。” 靳少宸一幅送了口气的样子:“奔波了一路,那你这几日在府里好好休息,我看何求在你也不舒服,我先将他送进宫去。小孩子想娘,而且母后也十分想见他。” “去吧。”月无双忍着胸口的痛:“昨晚上没睡好,我回去再休息一会儿,文青,过来扶我。” “是。”文青忙走了过来,扶着月无双的胳膊。 靳少宸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是却心里挂记着何求,匆匆忙忙的便走了。 “娘娘。”靳少宸走后,文青终于忍不住道:“这事情……就这样,就完了?” 月无双看着靳少宸离开的背影,面色阴沉:“哪样?” “让何思雨留下来啊。”文青只觉得实在是难忍:“王爷这事情做的也太不厚道了。” “让何思雨留下来吧。”月无双淡淡道:“其实……适合凉州城的是她,不是我。” “您这话什么意思?”文青有些不解:“让何思雨留下来,娘娘是要让她留下来,咱们再折磨她?” 月无双淡淡的笑了下,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从宫中撤出来,全部,立刻马上。” “啊?”文青道:“为什么?” “不用问为什么,照我说的去做。”月无双道:“立刻去,在靳少宸进宫之前。” 文青有些不放心月无双,但见她表情如此严肃知道她不是玩笑,立刻应着是,快步离开。宫中的眼线安插不易,若非十万火急,月无双也不会命令撤出。 文青走后,月无双也并没有回房,而是在靳少宸出宫之后,立刻也出了宫。 靳少扬今日一早启程,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动身了。于情于理,月无双总觉得自己该去送他一程。 山水迢迢,此去怕是永别。 正文 第两百一十章长命锁 凉州城的人若出远门,一般都是早早动身,通常不会等到午后,所以这个时候靳少扬应该已经出门了,动作快的,怕是已经出了城。 因此月无双没去靳少扬的王府,而是路过通和赌坊,打了声招呼牵了匹马,直奔城门而去。 靳少扬再怎么名义上也还是皇子,就算一切从简也是浩浩荡荡的车队,月无双出了城门后,没有多久就赶上了车队。 因为有女眷的马车,车队走的并不快,月无双看着,心中却有些感慨。 初见时,靳少扬是如何意气风发,自傲自信,如今不过月余,却是翻天覆地。带着母妃,带着少的可怜的下人,远走他乡,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再回帝都。 月无双是想去和靳少扬说一声珍重的,但此时看着车队远行,却又不想再说了。说什么呢,靳少扬此去说是上任不如说是流放,狼狈之行,也许不想叫任何人看见。 月无双缓缓地转了马头,往回行去。 靳少扬没有坐马车,而是骑在马上,在队伍之中。从出门后,便不停的往后看,直到出了城门后,还不时的往后看。 丽妃开着窗,将儿子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此时终于忍不住道:“扬儿,你在等人么?” “啊,没有。”靳少扬矢口否认:“母妃,我没等什么人。” 丽妃探出头去,张望着:“刚才,我倒是看见似乎有人跟在车队后面,是个骑马的身影,看起来是个女子。” 靳少扬眼前一亮,立刻向后看去,但是队伍尽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姑娘已经走了。”丽妃道:“扬儿啊。” “啊?”靳少扬掩饰不住的有些失落,收回眼光来。 丽妃道:“这坐了半日马车,我也有些倦了,不如,让车队停下来歇一歇吧。” 车队刚刚才出凉州城,哪里就累了,靳少扬明白丽妃的意思,有些感激道:“既然母妃累了,吩咐下去,车队原地休息。” 丽妃笑了笑:“我突然想起来,你书房里有本游记不错,本是想带着路上看的却忘了,辛苦你跑一趟,若是有,就给我拿来。若是没有,也就罢了。” “好的。”靳少扬道:“我这就去。” 说完,靳少扬一扬鞭子疾驰而去,丽妃身边的丫头忧心忡忡的道:“娘娘,刚才奴婢也看了一眼,那姑娘似乎是……” “我知道。”丽妃温和道:“是六皇子妃,无双公主。” 丫头点了点头:“若是寻常女子,王爷心心念念也就罢了,大不了一起带去封地。可那是六皇子妃啊,王爷如此,若是叫人看见了,怕是不妥吧。” “哎。”丽妃叹了口气,放下窗帘:“当日我见到无双公主,便知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便想着她若是能成为我的儿媳妇,那该多好。只可惜啊,扬儿那时候并无意思,还急急忙忙的将人往外推。后来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公主的好了,可公主已经成了六皇子妃。” “这也是无缘吧。”丫头道:“毕竟那时候,公主殿下确实不是个好的皇子妃人选。六皇子……其实也是逼不得已吧。” “是啊。”丽妃道:“后来我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扬儿对无双公主心心念念,不能忘却。如今我们反正要走了,就算是让他再见一面又如何呢,这一面,或许就是最后一面,无双公主自然知道如何应对,也让他断了念想。” 丫头年纪还小,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月无双回了凉州城后,也不想回王府,在街上慢慢的走着,竟然有种不知何处可去的感觉。 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只是背影,却能一眼认出来正是墨七。 月无双不由得有些奇怪,墨七是靳少宸的贴身侍卫,不在靳少宸身边待着,这是有什么特殊任务么? 想着,便跟了上去。 只见墨七走进了街边的一家店,月无双抬头一看,是一家卖金银首饰的店铺。 店铺虽然不大,但是家老字号的铺子,月无双自然不会跟进去,而是到了斜对面,找了个角度。 虽然离得远,月无双听不见,但是她看的见。 店里没有其他人,只见掌柜道:“公子,您想买点什么?” 墨七道:“有没有小孩子带的长命锁之类?” “有。”掌柜的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些东西,想是拿了几个款式出来。 墨七一个没娃的大男人,哪里懂这些,看了半响挑了一个,给了钱。 那长命锁金灿灿的,月无双虽然看不真切,却也能远远地看个大概,墨七买的这东西,怕是靳少宸吩咐,买给何求求平安的吧。除了这,再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真没想到靳少宸连是不是自己的儿子都没弄清楚,就这么上了心,月无双心里有些好笑,本来还有三分回宁王府的心,如今又淡了两分。 沈明宜这个年纪自然是喜欢儿孙绕膝的,如果突然有了孙子,不管是明媒正娶还是私生子,都没有不疼爱的道理。 靳少宸心疼母亲,这些年身体都不好,如今突然好了,自然不会惹她生气,做忤逆她的事情。 那么他们母慈子孝,恩爱和睦的,自己夹在其中,唱的是哪一出? 月无双索性在茶楼坐了下来。 墨七奉靳少宸的命令,给何求买个平安锁,买完了之后,看着柜台上精致的各种首饰,犹豫了一下,道:“把这个发簪拿给我看看。” 墨七看上的,是个简单的白银发簪,上面镶着几颗水晶。 老板一边拿东西,一边笑道:“公子真有眼光,这发簪虽然看起来素净,但这上面镶嵌的水晶可是稀罕物,这凉州城里啊,这款式独一无二。最适合那种英姿飒爽,又秀丽又大方的姑娘。” 正文 第两百一十一章送你回家 老板说着,墨七便想到了文青,英姿飒爽,这几个字再适合她不过了。 “替我包起来。”墨七道,如何又有些做贼心虚的补了一句:“我不是送什么姑娘的,是送一个朋友。” 老板看着墨七略有些红的耳朵,心里明白,嘴上也不说破。羞羞答答的小情侣他见的多了,墨七显然还在对自己心思半明白半糊涂的时候,这么贵的发簪都买了,送心上人就送心上人,还不好意思说出来。 墨七百无聊赖的等着老板将他选的两件东西包装好,突然,门口却进来了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文青正好从门口路过,一眼看见站在店里的墨七,二话不说便走了进来。 “文青?”墨七惊了一下,有种做了坏事被抓个正着的感觉,顿时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可文青的脸色很难看:“墨七,你在这里做什么?” 文青从王府出来,火急火燎的去处理了宫中的事情,这会儿刚松了口气往府里去,心里沉甸甸的,也不知月无双在不在府里,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 “我……买点东西。”墨七一瞬间的慌乱之后,也冷静了下来。其实他心里还是乱的,但装冷静是他最擅长的,一般人看不出毛病。 “你在首饰店里,买什么东西?”文青有些奇怪。 自从狩猎回来,墨七和她之间的关系便和过去有些不同,虽然谈不上亲密,但彼此间至少不再争锋相对,冷言冷语。只是今日月无双在靳少宸处受了委屈,文青看着墨七,自然也是不顺眼的。 此时掌柜已经将长命锁和发簪都装在了盒子里,放在柜台上给墨七做最后的确认:“公子您看看,这样装行不行。” 文青自然就一眼望了过去,随后便皱了眉:“平安长命锁,一个发簪。墨七,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长命锁,是给小孩子保平安的。”掌柜的解释道:“这发簪,是我们店里最特别的款式,是送给姑娘的。” 墨七给文青买发簪也是突发其想,这还没想好要用什么理由送呢,没料到文青突然冒了出来。一时间,除了沉着脸,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但文青却一下子想到了,她脸色更难看:“这是替你主子买的?一个给何求,一个给何思雨?” 长命锁确实是给何求买的,但这簪子,却跟何思雨没什么关系。只是这个时候墨七怎么说的出这是给你买的这种话。 墨七不说,那在文青眼里,便算是默认了。 文青也不是个温柔脾气,这会儿简直是要爆炸,将那平安锁拿出盒子看了看,然后拍在柜台上面。 “平安长寿,可真是想的周到啊。”文青道:“墨七,我真不知道这个何思雨有这么吸引人,竟然让王爷如此重视。” 因为被救过一命,墨七面对文青的时候,竟然会有理亏的感觉。但她提到了靳少宸,就不一样了,墨七沉声道:“文青,注意你的措辞,王爷行事,岂是你可以评论?” “是,他是王爷,我是奴才,我没这个资格,我也不需要有这个资格。”文青替月无双打抱不平:“那娘娘呢,王爷这边刚跟娘娘海誓山盟,转眼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么,他对的起娘娘么?” 首饰店掌柜见两人说着说着语气不对,本来还想着劝上一劝,却有听到王爷又听到娘娘,瞬间就缩了回去。 “王爷和娘娘之间的事情,更不是你我可评论的。”墨七冷道:“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文青恨得咬了咬牙,将长命锁捏在手中,将圆滚滚的空心锁包顿时便给捏扁了。 墨七皱了皱眉:“老板,给我换一个包起来。” “是。”掌柜的忙应着,又挑了一个。 文青这一口气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的几乎要吐血,正要再说几句,突然听到门口有人道:“文青。” 两人一起转头,却见不知何时,月无双正站在门口,刚才他们的争执,也不知听去了多少。 月无双除了脸色有些白之外,倒是并不见怒意。 文青忙两步走了过来:“娘娘,您怎么来了。” “文青。”月无双道:“墨七办事,你在这里闹什么。” 文青心里实在是抹不直:“可是他……” “你这脾气,比我还暴躁。”月无双竟然淡淡笑了笑,走过去,将桌上的簪子拿起来,在文青头发上比划了一下:“这簪子,你喜欢么?” 墨七的表情立刻有些绷不住了,他知道月无双会读唇,看来他进来跟掌柜的说的一切,都被看在眼里了。 文青完全不明白月无双在做什么,茫然道:“娘娘,干嘛问我喜欢不喜欢?” “我觉得挺适合你的。”月无双将发簪给文青插在头上,然后对墨七淡淡道:“这个簪子我要了,你重新给何思雨选一个吧。” 月无双分明是什么都知道的,墨七这下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是,还是不是。 月无双也没打算让墨七回答,道:“我们走吧。” 墨七不过是个下人,无论做什么,也都是靳少宸的吩咐。月无双不是那么无聊的人,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至于迁怒在他身上。 文青狠狠地瞪了墨七一眼,跟着月无双往外走。 掌柜小心翼翼的:“公子?” “哦。”墨七回过神来:“给我把长命锁包好,我带走。” “是,是。”掌柜赶忙将东西装起来。 墨七看着月无双和文青走出了门,消失在街尽头,神色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文青憋了一肚子火气,一直走出了好远,看着这路不是回王府的,这才道:“娘娘,我们不回王府,现在去哪里呢?” 月无双道:“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文青不明白:“回哪里去?” 正文 第两百一十二章宁愿你恨我 “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月无双道:“霍老板把你交给我,万幸,我总能完好的将你送回去。” 文青猛地停下脚步:“娘娘,你要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走。”月无双道:“只是我打算离开凉州城,总要给你找个稳妥的去处。” “娘娘要走?”文青很郁闷:“难道就这么轻易把王爷让给那个女人?” “胡说什么,靳少宸又不是个东西,可以让来让去。”月无双道:“你知道我来凉州城是,是为了什么?” “知道啊。”文青想了想:“为了报仇。” “差不多吧。”月无双道:“第一,是报仇,找出偷袭夜月盟和劫杀和亲队伍的凶手。第二是报恩,辅佐靳少宸登上皇位。如今仇人有了头绪,并不在凉州城。而靳少宸也已经意气风发,不再需要我的协助,我自然要走。” 文青只觉得心跳的厉害:“娘娘,您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么?” “并不能确定,但有很大的嫌疑。”月无双想想离十里青山最近的一只秘密屯军,那是沈明臣的手下,也是如今嫌疑最大的人。 文青忙道:“是什么人?” 月无双沉声道:“是靳少宸的舅舅,一个叫沈明臣的人。” “啊?”文青也呆了。 沈明臣是靳少宸的舅舅,无论亲疏血脉关系是不会断的。而月无双绝不会放过凶手,哪怕最后要和靳少宸为敌。 “所以,你走吧。”月无双道:“你生长在凉州城,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些日子跟着我也吃了些苦,回霍老板那里去,日后若我再回凉州城,再去找你。” “我不。”文青突然倔强起来:“娘娘,你带我走吧。我在凉州城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没什么牵挂的。我想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这是何必……”月无双苦笑了一下:“罢了,要跟我走就走吧。虽然江湖险恶,但凉州城也不是什么平安的地方。” 沈明宜不再蛰伏,靳少宸和其他皇子之间的争斗不可避免,一触即发。凉州城里,必然是一场少不了的腥风血雨。 见月无双愿意带着她,文青顿时笑了,道:“那我们走吧,娘娘,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娘娘……”月无双听着这个称呼不觉得有些刺耳:“出门在外,不必喊我娘娘。” “那就老大吧。”文青飞快道:“我听李老七,喊你老大来着。” 月无双想了想:“你若是叫的出口,便换我一声蓝姐。若是叫不出口,唤我一声小姐也可以。” 文青喊不出一声蓝姐,规规矩矩的唤了一声小姐。 第一次来凉州城的时候,月无双孑然一身,只带着晴空。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地方,却没想到那么快就会离开,依旧是孑然一身。只是晴空已经不知埋在何处,身边的人,却换成了文青。 出城的路,要路过宁王府,文青的脚步顿了顿:“小姐。” “嗯?”月无双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文青有些忐忑:“我们真的就这么走,王爷知道么?” “虽然不知道,也猜得出吧。”月无双淡淡的:“即使现在猜不出,也总有一日能猜出。我一向喜欢爽快利落,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犹豫不决。现在离开,大家都还能冷静相待。若是真等何思雨成了侧妃,何求成了皇子,那可就……不太好看了。” 杀人放火这样的事情,月无双想自己一定是能做出来的。所以万万不可让谁将自己逼到那一步,太难看了。 凉州城里,依旧熙熙囔囔,月无双和文青一人牵了一匹马,缓缓地出了城。 城门上,站着守卫的士兵,阴影处,不知何时,靳少宸负手而立。 “王爷。”墨七低声道:“您真的就让娘娘这么离开?” “不然呢?”靳少宸的脸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波澜。 “可王爷这是何苦?”墨七低声叹了口气:“王爷心中只有娘娘,可如今在娘娘心里,王爷却成了一个薄情寡性的人。娘娘如今离开,也定是怨着王爷的,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王爷您怎么舍得。” 靳少宸道:“本王是舍不得,可舍不得也得舍得。让她恨我,总比看着我死好。” “王爷。”墨七还想再劝几句,靳少宸抬了抬手。 “不必说了,我意已决。”靳少宸缓缓道:“无双是何其优秀的一个女子,离开本王,一定也可以找到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人。而本王既不能给她幸福,便不能耽误了她。若恨比爱更能让人释怀,那就恨吧。” 墨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看见文青跟在月无双身后,马匹上是两个英姿飒爽的身影。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没用,这一去,也许再难相见,可连一个发簪,还是借着月无双的手送了出去,他竟然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出了城门,月无双便总觉得背后有人注视自己,可回头看了看,却什么人也没有,就算她眼神再好,也不可能看见城门阴暗处的靳少宸。 “小姐。”文青也跟着往后看了看:“怎么了?” “没事。”月无双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不是药性上来了,她只觉得胸腹有些闷闷的恶心,李老七最后跟自己说,因为有一味烈性的草药,那解药开始吃的时候,是有些难受的,缓上两三天就能好。 文青看着月无双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得默默的跟在身后。 只是走着走着,文青心里越来越不安,她突然看见月无双勒马停了下来,伏在了马背上。 “小姐。”文青忙催马过去:“你怎么了?” 正文 第两百一十三章恭喜娘娘 “没事……”月无双深深的吸了口气,有些压不住胸口翻滚上来恶心的感觉:“是我吃的药起了作用,一会儿就好。” “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文青忙道,正四下一看,突然觉得月无双身体一软,好像要摔下马来。 夕阳西下,官道上无人,一匹快马从远方疾驰而来,擦肩而过的时候,男子从自己的马上猛地跃到了月无双马背上,将她软软的身体抱了个正着。 文青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意外道:“三皇子,您怎么在这里?” “无双这是怎么了?”从马背上跃过来的人,正是赶回凉州城想见月无双最后一面的靳少扬,他本只想去一趟宁王府,跟她亲口道个别,或者远远的看她一眼也好,却万万没料到,竟然会半路上遇到。 “没事,我没事,呃……”月无双干呕了两声,只觉得胃里翻滚的厉害。 “我送你回府。”靳少扬不知月无双这是怎么了,但显然不舒服,伸手去握缰绳:“这个时候,你怎么会在这里,文青,你们王爷呢?” 文青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月无双却摆了摆手:“我有事要出去,不能回去。” “有什么事不能等养好身体?靳少宸是怎么照顾你的?”靳少扬感觉到月无双软软的靠着自己,实在不相信她说没事的话。月无双是多强悍而冷厉的一个女子,平时习惯了和谁都保持着距离,若不是十分无力,哪里会靠在他身上。 可下一刻,月无双还来不及反驳靳少扬的话,便昏了过去,倒在了他的怀里。 “小姐。”文青一时慌了,她知道月无双似乎是身体出了问题正在吃药,可却不知道这药怎么这么厉害。 “到底怎么回事?”靳少扬扶住月无双:“这样子还往哪里走,赶紧回去。去找太医。” “别,别。”文青忙阻止道:“三皇子,小姐不让回去。” “小姐?”靳少扬皱了下眉:“你怎么这么称呼你家娘娘?” 文青此时十分的为难,但又不得不道:“是……娘娘让我这么称呼的。娘娘刚从凉州城出来,她说绝不回去。” “人都已经昏过去了,还不回去……”靳少扬顿了顿:“为什么?你家娘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靳少宸呢?” 文青无言以对,月无双突然恢复了一些意识,无力的握了握靳少扬的手腕:“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别……回去……” 说完,月无双又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文青和靳少扬面面相觑,两人都想着应该将月无双送进凉州城里去。但又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不敢违背了她的意思。 靳少扬突然道:“有了,你跟我来。” 说着,催马前行,文青不明就里,连忙跟上。 天色已晚,前往封地的车队已经就地安营扎寨,靳少宸搂着月无双一路狂奔,很快到了车队,马还未停稳便高声道:“和太医,和太医在哪里?” 众人都惊了一下,还以为靳少扬受了伤,纷纷看了过来,这才看见他手里抱着一个女子,还跟着一个女子。 月无双身份毕竟不同,靳少扬也不欲叫人看见,直接便将她抱进了自己的马车。 皇子出远门,再不受待见,该有的总还是有。随行太医匆匆赶来,站在马车外道:“殿下。” 靳少扬想了想,让文青那一块帕子将月无双的脸遮住,这才吩咐太医进来。 “快看看她怎么了。”靳少扬紧皱着眉:“刚才还好好地,突然就昏了过去。” 皇子马车上有个女人,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和太医深知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二话不说便伸手替月无双把脉。 靳少扬和文青都屏住了呼吸,半响,见和太医收回手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靳少扬莫名其妙:“喜从何来?” 和太医慢条斯理道:“殿下不必担心,这位姑娘身体无碍,只是怀了身孕,有些不适罢了。等过上一阵子,这反应自然就会消失了。” 靳少扬的面色一时变得很奇怪,半响才道:“好了,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和太医躬了躬身退了出去,靳少扬看向文青:“这是怎么回事?无双她……怀孕了?” 靳少扬自己都能听到自己语气中酸溜溜的味道,但这其实又很正常。月无双和靳少宸成亲也有一个多月了,名正言顺的夫妻,就算是怀了身孕,也是情理之中。 文青却也是一脸的茫然,半响张了张嘴,来了一句:“不会吧。” 看月无双纵马狂奔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有身孕的忍啊。而且若是有了身孕,她又怎么会那么爽快的离开靳少宸?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靳少扬越加不满:“你不是无双的贴身丫头么?怎么怎么大的事情也不知情?” “真的没有听小姐说起。”文青也是委屈:“三皇子,该不是那大夫看错了吧。若是小姐怀了身孕,不可能一点儿消息都不露啊。” “和太医做了二十年太医,难道连这样的小问题都会看错?”靳少扬皱眉道:“而且刚才看无双似乎也是在犯恶心,确是有了身孕的症状。这有什么奇怪的,但是靳少宸呢,为什么不在她身边?” “可是……”文青还是觉得怪怪的,又无话反驳。 两人说话间,月无双缓缓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来,低低的咳了一声。 “无双。”靳少扬忙凑过去:“你感觉如何?” “我没事?”月无双伸手给文青,示意扶她坐起来:“三皇子,你不是去封地了么,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俩……刚才在说什么?” 文青和靳少扬的表情都有些奇怪,这两人又没有交集,不该有什么秘密吧。 正文 第两百一十四章过夜 月无双看了看身边:“我们怎么在马车上?” “这是我的车队。”靳少扬道:“我今日启辰前往封地,因为母妃忘了一本是,我便打算回去取,谁知道半路遇到了你。而且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昏过去了。” 文青连忙点头:“您不肯回凉州城,这附近又没有其他去处,便先借了三皇子的马车。” 当时李老七交付解药的时候,确实是叮嘱了一番,不过这药性强烈还是在月无双的预计之外。不过此时暗暗感觉了一下,只觉得好受了许多,便松了口气。 “这次实在是多谢三皇子了。”月无双道:“我已经没事了,那就告辞了。你这一路,一路顺风,多多保重。” 梁帝给靳少扬的封地虽然说不上贫瘠,却也挺荒凉,和凉州城天上地下,若是个亲生儿子,是万万舍不得将人送去那地方的。但现在显然一切都不一样了。 月无双今日便想和靳少扬说一声保重,如今说了,也就算是得偿所愿,自然不打算在他的车队里多待,就要离开。 却不了刚要站起来,便被靳少扬一把拉住了胳膊。 靳少扬道:“等等,你不能走。” “怎么?”月无双奇道:“还有什么事?” 靳少扬虽然知道月无双未必会说,可还是道:“你要去哪里?” 月无双果然只是挑了挑眉:“需要向三皇子回报?” “不是回报,是你现在不能一个人到处跑。”靳少扬语气分明不悦:“靳少宸到底做什么去了,这个时候还让你出来。只带着文青一个,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该如何是好。” 月无双越加听不明白:“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 她中毒的事情,连靳少宸都不知道,她不信靳少扬会知道。那靳少扬到底在说什么? “你自己难道也不知道。”靳少扬一脸的凝重:“无双,你有了身孕,难道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有了身孕?”月无双一幅五雷轰顶的样子看着靳少扬:“你说什么?” 靳少扬叹了口气:“刚才你昏过去后,我便请太医来看,太医说,你有身孕了。难道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呕吐?” “是有点恶心,但……”月无双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两人解释:“但这真不是有身孕了,我只是最近有点不舒服而已。” 月无双不知该怎么说,但显然见靳少扬的表情是不相信。而文青虽然没敢表现出对她的不信任,却也是怀疑的。 也不知靳少扬是不是怕刺激了月无双的心情,看了一眼文青,当机立断道:“好,没事就好,若是不舒服,休息几日就好了。” “我真的只是不舒服。”月无双无奈:“三皇子的关心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有事在身,先告辞了。” 可靳少扬还是不放手:“等下。” “三皇子还有什么事?”月无双有些不耐烦。 靳少扬道:“我不问你是要去哪里,但你肯定不回凉州城,对不对。” 这话没错,月无双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就在我马车上休息休息。”靳少扬决口不提有身孕的事情,正色道:“你是会武功的人,还能不舒服的昏过去,可见严重。你若回凉州城,我就送你回去没什么好说,但你若要出远门,就必须在我这里休息几日,不然的话,我不放你走。” 靳少扬有什么资格用如此态度替她决定,月无双张口便要反驳的,但想想自己去的地方和靳少扬的方向一致,如今这药物的副作用还未完全消除,跟着他的车队休息几日,还真是个好选择。 “好。”月无双道:“那我就不和三皇子客气了,打扰你几日。等过了东山,我再离开。” 从凉州城出去,走上四五日,便有一个岔路口,一南一北,靳少扬的封地往北,沙镇在南。 “就这么说定了。”靳少扬深知不能得寸进尺:“那你这几日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晚上还没吃吧,我让下人送些吃的来。” 月无双虽然醒了过来,但药效未退也确实不舒服,便不跟靳少扬客气,半靠在塌上,等着他让下人送吃送喝。 就算是去贫瘠的封地,靳少扬毕竟有一定的身家,梁帝也好歹念了几分旧情,因此吃穿用度带了不少。 吃完饭,喝了口燕窝,月无双看见靳少扬从食盒里拿出个罐子,打开来,里面一阵酸酸甜甜的味道。 “这是什么?”月无双探身过去,用两根手指捏了一哥出来:“蜜饯么?” “嗯,这是我母后自己酿的,味道很不错。”靳少扬道:“这罐子你带在身边,胃口不好便吃几颗。” 说来说去,靳少扬还是将她当做有了身孕么,月无双吃了一颗酸的皱眉,颇有些说也说不通,打也不能打的无奈。 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并没有搭帐篷,有身份的主子在马车里,丫头小厮便就在火堆边将就一夜。月无双并不想占着靳少扬的马车,但靳少扬却道:“要么去我母后车厢里将就一晚,要么,就在我这里将就一晚。不过话说在前头,去母后那里,你只能睡在地板上。在我这里,你可以睡塌。” 因为长途,出行的两辆马车十分宽敞,半个车厢做成了床榻的样子,白日可以当靠椅晚上便可以当床。另外一半,便是地板铺了厚厚的一层地毯,睡也能睡,却肯定没那么舒服。 月无双在十里青山和众人称兄道弟关了,男女之别的观念没有那么强烈,想想在丽妃处难免束手束脚,爽快道:“那我就叨扰三皇子一晚。” 正文 第两百一十五章送客 “跟我无需那么客气。”靳少扬道:“我让丫头送些用具来,你梳洗一下换身衣服。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她们。” 靳少扬说完,避了出去。 月无双的态度非常坚定,文青虽然心中还是不信的,却也不敢再问。只是服侍着她梳洗换了一身衣服,便退了下去。 月无双能留在靳少扬帐篷里,她自然不行,但看在月无双的面子上,靳少宸给安排了一个小车,离的也近,月无双一声召唤,就能听见。 营地里渐渐的安静下来,靳少扬不知道去那里洗漱过了,也换了一身居家的袍子。安排了营地周围的警戒,上了马车。 靳少扬很自觉,上了马车后,便从塌上拿了一床被子放在地上,躺了上去。 月无双一时间也睡不着,裹了被子,睁着眼睛发呆。 “想什么呢?”靳少扬的身高躺在地上实在有些憋屈,屈了一条腿,看起来有些难受:“想靳少宸?” 月无双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道:“你呢,怎么我几日未回,凉州城便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你这一去,可还回来?” 靳少扬想了想:“大约……大约也就是皇帝驾崩再回来奔丧吧,其他的时候,估计是不会回来了。我如今虽然还有三皇子的身份,但事实上如何,明眼人都清楚,你不糊涂。” 月无双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明眼人,但也是清楚的,本想问一问到底他查出什么,想想却道:“离开也好,凉州城很快就要乱了,既然抢不来皇位,不如明哲保身,做一个闲散王爷,逍遥自在。” 为什么靳少扬不是梁帝的亲生儿子,这必不是件好事,又何必让做儿子的再说一遍。 “是啊。”靳少扬两手枕在脑后:“开始我想不通,我难过,我觉得上天对我为何如此不公。但是现在也想开了,大梁有六个皇子,无论比家室比手段比能力,我都不是最强的,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事情,我一定不会死心,而继续留在凉州城里争权夺势,最后可能连全身而退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的靳少扬只是个远离皇城,没有丝毫权力,也没有威胁的冷宫皇子。无论谁登基称帝,都不会对他下手。说不定为了表现兄友弟恭,皇族恩情,还会对他很好。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月无双道:“三皇子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别说我,说说你。”靳少扬笑了笑:“你怎么回事?跟靳少宸吵架了?总不是沈皇后出山,他有了帮手,就撇下你了吧?” 靳少宸有了个民间儿子的事情,估计宫中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但偏偏和靳少扬擦身而过,何求进宫的时候,靳少扬已经在离开的路上了, “说不清楚,大约皇城终究是皇城,而我却始终是个江湖人。”月无双淡淡道:“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没什么可说的。” 月无双不想提,靳少扬自然更不愿意提,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谁愿意提别的男人。他到巴不得月无双一辈子都不去想靳少宸,彻底忘了这个人才好。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下人便陆续起了身开始各种忙碌。 月无双起身后,也需要梳洗一番,自然的靳少扬又自觉地避了出去。 刚下马车,便看见丽妃的贴身丫头站在门口,忙道:“可是母妃有事?” “是。”大丫头道:“娘娘让奴婢侯在这里,等王爷起身,便过去一趟。” 文青正在里面伺候月无双呢,靳少扬回头说了一声,便跟着丫头走了。皇家父子情薄,真正相依为命的,只有母子。 只是靳少扬刚走,丽妃便被人扶着从紧挨着的一辆马车上下来了。 月无双刚穿了衣服,文青正在给她梳头,突然听到丽妃在外面道:“我可以进来么?” 听过的声音,月无双不会忘记,一下子便听出车外人的身份,忙开了门。 丽妃是个外表看来便贤良温柔的女子,上了车,道:“无双,昨夜休息的可好?” “我休息的很好,有劳丽妃娘娘关心。”月无双对这女人其实印象是不错的,毕竟在刚进宫的时候,是她第一个表现出了和善。 丽妃面上神色淡淡道:“无双你是个爽快人,我也不跟你转弯抹角,我一早来找你,是有些话要对你说。” 而且是特意将靳少扬支开了再说。 月无双正色道:“娘娘请说。” 丽妃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但你现在的身份不再是乌河国公主,而是宁王妃。少扬,也再是意气风发的皇子,而是一个被流放封地,身份十分尴尬的皇子。所以……” “我明白。”月无双不用丽妃说完,爽快道:“娘娘放心。” “你真的明白?”丽妃有些疑惑。 “我又不是那么不识时务的忍。”月无双笑道:“娘娘是怕留在车队,会连累靳少扬?” 丽妃不忍心儿子苦恋,可以鼓励靳少扬回去凉州城看一眼月无双,说几句告别的话。但要留她在身边,就是两回事了。 自己的儿子毕竟是皇子,怎么能和一个有妇之夫在一起,太失身份。何况谁知道月无双和靳少宸之间有什么恩怨,可别被连累了。 丽妃松了口气:“无双真是善解人意,如此,我就放心了。” “本来也只是偶遇罢了。”月无双淡淡道:“没想到会给丽妃带来困扰。即是如此,我就不和王爷辞行了,这就告辞。” 她和靳少扬,说到底不过是朋友罢了。又不是难割难舍的情人。丽妃都说话送客了,她也不至于死皮赖脸的不走。 正文 第两百一十六章追妻 虽然月无双明白说了自己会走,但显然丽妃并不放心,虽然并不催促,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端坐在月无双对面,静静的看着她。 月无双想想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本来她离开凉州城也没带什么,孑然一身,有钱而已。 “文青。”月无双道:“我们走吧。” 文青虽然有些担心月无双的身体,但也不觉得留在靳少扬的车队是个好选择,一路上客栈多的是,什么地方不能休息。何必躲躲藏藏,不清不楚的留在一个不受欢迎的地方。 丽妃的手下已经牵了马在外面候着,月无双和文青上了马,拱了拱手,扬长而去。 丽妃的眉心一直微微的皱着,此时,她身边的小丫头忍不住道:“娘娘,您将无双公主赶走了,王爷一会儿回来,肯定会责怪您的。” “责怪便责怪吧,他还能拿我如何?”丽妃淡淡的道:“只是扬儿难过,我也难免有些心疼罢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将公主赶走呢?”小丫头想了想:“恕奴婢斗胆,奴婢觉得,王爷如今形势不大好,若是有无双公主在身边,说不定有转机也未可知。” 丽妃叹了口气:“若当时,月无双第一次进京的时候,扬儿能顺我的意思,将月无双娶进门做他的皇子妃,现在京中未必是这形势。可现在还说什么,大势已去,月无双身上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再不是扬儿可以驾驭的了。” 小丫头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凉州城里,靳少宸一早就进了宫,陪着沈明宜吃了顿饭,便被留下没走。 沈明宜这些年一直深居长春宫,总的也没见过儿子几面,如今不知为何突然回归正位,梁帝特意吩咐了,让靳少宸这些日子多陪陪母后。 陪着多年未见的母亲靳少宸自然没有什么怨言,但叫他很不舒服的是,沈明宜将何思雨也留在了长春宫中,还有何求,也不知是不是到了想要儿孙满堂的年纪,沈明宜看他的眼神充满慈祥,只叫靳少宸都有些难受。 吃完饭后,沈明宜便在书桌上铺开纸,教何求写字,何思雨站在一边替他们磨墨,靳少宸远远地拿着个酒杯站在门口,倚门靠着往里看。说不出的烦躁。 虽然何求确实很像自己,十有八九是自己的骨肉,但他却半点也生不出亲切感,心里脑中只有离开凉州城的月无双,此时此刻,月无双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靳少宸正失神的想着,突然门外脚步匆匆,墨七走了进来。 “王爷。”墨七压低了声音:“属下有要事禀告。” 看着墨七的神色,靳少宸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下楼梯:“怎么回事?是不是无双出什么事了?” “是。”墨七道:“不过是我们留在靳少扬车队的人传回的消息。” “靳少扬?”靳少宸不解道:“他不是去封地了么,怎么会跟无双扯上关系?” 墨七道:“好像是是娘娘离开凉州城的时候,正巧遇上了靳少扬的车队。” “哦。”靳少宸松了口气,沉吟道:“靳少扬虽然去的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个太平地方,无双若是跟着他去散散心,倒也不妨。” “可是……”墨七脸色有点难看了:“娘娘似乎身体不适,据说,是昏迷中被抱进靳少扬的马车的。” 靳少宸脸上一下子变了:“有没有探出无双身体为何不适?” 墨七表情更奇怪:“娘娘她恶心呕吐,还喜欢吃酸,据随行的太医说,好像是有了身孕。” 靳少宸整个人都僵住了,如遭雷劈。 “王爷。”墨七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靳少宸像是惊醒过来一样,拔腿就往外跑。 沈明宜虽然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字,但眼角余光也见到了靳少宸和墨七在说事情,一见靳少宸往外跑,忙道:“少宸,你站住。” 靳少宸不情不愿的停下了脚步:“母后。” “你去哪儿?”沈明宜快步走到门口:“怎么去的那么匆忙。” 靳少宸只是考虑了一瞬间,简单的答了两个字:“急事。” 说完,靳少宸根本不待沈明宜再问,转身便往外去,墨七连忙跟上。他可千万不能被沈明宜单独抓到,若是沈明宜问起月无双的事情来,他说也不妥,不说也不妥,就十分为难了。 只是此时月无双早已经不在靳少扬的车队中,本来遇到靳少扬也是意外,离开自然并没有什么难过。 快马加鞭行了半日,两人停下来,在路边的茶摊坐下休息。 “小姐,走了半日,身体可还受得了?”文青还是有些担心。 “我哪里有那么娇贵。”月无双笑了笑:“老板,有什么可吃的。” 这既是家茶馆,也是家面摊,老板是个五十左右的老人家,见有客人在,又殷勤的抹了一遍桌子,道:“两位姑娘,我这里有牛肉面,雪菜面,肉丝面,还有馄饨蒸饺两位来点什么?” 出门在外,怎么吃不是吃,填饱肚子就行,两人各要了一碗面牛肉面,又要了一笼蒸饺,便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饱喝足,两人便要继续赶路,却不料老板殷勤的端了茶上来:“两位姑娘。” 文青道:“什么事?” “刚吃饱饭,不易赶路。”老板张着一张丢在人群里找不到的脸:“不如歇息片刻,喝一杯茶。” “老板还懂养身啊。”月无双微微一笑:“也好。” 这小面摊上,茶也不会是什么好茶,月无双吹开水面山的一层茶叶,看着沉在黄绿色的水中的,有光芒一闪。 正文 第两百一十七章谁要杀 “老板。”月无双放下茶杯:“你这茶叶是不是有点霉了,味道怪怪的?” “啊,怎么会呢?”面摊老板奇怪的凑了过来,刚要探头看看桌上的茶,突然被月无双一把拽住了衣领摔在地上。 文青手中握着一把雪亮的匕首,抵在面摊老板的脖子上。 “说吧。”月无双道:“谁派你来杀我的?” 面摊老板显然有些意外,一脸茫然的道:“姑娘你说什么?” “别装了。”月无双从桌上拿了根筷子,用筷子挑起老板肩膀上挂着擦桌子的毛巾:“要我把它塞进你嘴里去么?” 月无双这话一出,面摊老板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做了几十年杀手,在下毒手法上可谓隐秘之极。 这面摊,面里没毒碗上没毒筷子上没毒,而那毒,只在他肩上的毛巾的一面。平日里,像是个普通面摊一样,看到目标出现,便用有毒的那一面,给人擦擦椅子,擦擦桌子。吃饭么,谁能保证手不碰着桌面。 不过做杀手的,入行的那一天就知道难免会有一日死于非命,面摊老板愣了愣后,冷笑道:“不愧是蓝老大,果然是个厉害角色,我低估你了。” “你知道我是谁?”月无双有些意外。 面摊老板紧闭着嘴不说话,月无双皱眉想了想,道:“我大致知道是谁做的了,放他走吧。” 文青应一声是,将匕首收了回去。 面摊老板显然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放了,有些戒备的往后退一步,手拢在袖子中,随时打算掏武器。 月无双冷笑了一声:“我饶你一命,你回去,替我转告一句话。” “什么话?”面摊老板又往后退了一步。 月无双道:“你告诉她,有些位子,就算旁人看的再重,我也并不在乎,让她不必担心我会碍事。这一次看在某些人的面子上,我不追究,若是再有下一次,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说完,也不管面摊老板什么表情,月无双翻身上马,对文青道:“走。” 走出一段路后,文青终于忍不住道:“小姐,你说的要杀我们的忍,到底是谁?” 月无双冷哼一声:“就凭他一声蓝老大,你说凉州城里,有谁会知道我的身份?” 文青细细想了想,只觉得细思极恐,有些不敢猜得到奥:“六皇子?” “靳少宸不至于如此,也不必如此,他若是想杀我机会多的是,何至于要请杀手这么费劲。”月无双道:“这几日我就纳闷,为什么一直深居长春宫的沈明宜突然就出现了,为什么她会那么喜欢一个来历不明的何思雨和和气,如今跟这杀手的事情放在一起想,总算是想明白了。” “小姐的意思,是沈皇后要杀你?”文青想想更难以置信:“说起来我当时也觉得奇怪,沈皇后对何思雨母子的好简直是莫名其妙。若您和六皇子成婚三五年了没有孩子,还能说她是抱孙心切。可你们成婚不过月余,这也操心的有些早了吧。” 大户人家,最忌讳的就是嫡子不是长子,在以后继承家业的事情上简直是矛盾重重。更何况是皇家,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妾的儿子是皇长子,简直就能看的见日后的兄弟相残。 沈明宜只要稍微有些脑子,就该对这孩子冷淡一些,对何思雨更冷淡一些,让他们和其他下人都明白,这孩子,除了是靳少宸的血脉之外,再无其他,不会扰乱正宫。 月无双道:“这里离凉州城太近,因此这杀手十有八九是从凉州城来的。而我是夜月盟老大的消息,却是来自江湖。而就我所知,江湖和朝廷的交集,又和沈明宜有关的,只有一个沈明臣了。我猜,沈明臣进京了,沈明宜如今这样的态度,就是因为沈明臣的影响。” 文青虽然没跟着跑一趟,但沈明臣的事情却也听月无双说了一些,此时不由得怒道:“这沈明臣还没完没了了,他凭什么瞧不起小姐,以为自己是什么高贵身份么?小姐,刚才你为什么要放了那个杀手,就该弄死他给沈明臣看看,杀鸡儆猴。” 文青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叫月无双不由得笑了笑:“一个被人当枪的杀手罢了,弄死他有什么意义。再说了……” 月无双的面色严肃起来:“若沈明臣与劫杀案无关,我可以不与他计较。若他就是劫杀案幕后的凶手,纵然他是靳少宸的舅舅,是沈皇后的兄长,我也要让他血债血偿。如今他在凉州城不在沙镇,正是调查的好机会。” 一个是血海深仇,一个不过是感情中的争风吃醋罢了,孰轻孰重自然一目了然。文青点了点头,两人继续赶路。 夜幕降临,两人找了一个小镇子落脚,这镇子上只有一间小客栈,客人也不多,大厅里,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人。 月无双和文青急着赶路,随便吃了点便进屋休息,两人要了一个双人间,一里一外两间屋子。 睡到半夜,突然屋子外面闹了起来,月无双从梦中惊醒,只看到一片红光。 文青已经批了衣服跑了进来:“小姐,外面好像走水了。” 这并不干燥的季节怎么会如此不小心,月无双披了衣服打开门,便看见走廊上已经有人在往外跑,一阵浓浓的烟味从楼下传来。 着火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他们住着的这家客栈,离他们不远的一个房间。 七八个救火的人拎着桶从下面上来,一路喊着:“快来救火。”场面混乱之极。 正文 第两百一十八章火海 客栈着火,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月无双开始还跟着客人一起往下走,眼见着拎着桶的人快要走到面前,突然脚步一顿,抬手将身边的一个人拽住往前一推。 猝不及防的,那人一下子没站稳冲了过去,正撞上往上走的救火的人身上。 上来的七八个人手里都拎着装的满满的水桶,这一撞可不得了,前面的一个人没稳住身形,往后倒去,撞到了后面的人身上,后面的人一脚踩空,一连串的滚下了楼。 文青开始还没明白过来,可当咣当一声水桶落地时,才骤然惊觉。 七八个救火的伙计,每人手中都拎着两个桶,十几个水桶都落在了地上,盖子撞开了,里面的液体倾倒出来,一阵浓浓的火油味道弥漫开来,叫人简直不能呼吸。 月无双冷笑一声,一把抓了文青,从二楼一跃而下。 长鞭不知何时拿在了手中,月无双挥鞭出去,将冲上来的几人打的都飞了出去。 客栈里的人似乎一瞬间都变了脸,掌柜的店小二,吃饭的客人,纷纷都拿出武器。 月无双冷笑了一声,鞭子挥出卷起地上一桶漏了一半还剩一半的火油,一扬手往楼上扔去。 二楼的房间本是刻意制造出的火灾现场,火势并不太大,但是为了真实明火都在门口。这半桶火油泼上去后,顿时哄得一声,火花四溅开来。 屋子里众人都惊了一下,有人道不好,快跑。 此时从楼梯到一楼的地板上全都是火油,火花四溅后,有星星几点落在了地面上,只是一瞬间,地板便被点着了,火苗窜了起来。 而月无双早已经在挥手的一瞬间就跟文青往外跑去,是客栈第一个跑出来的,一步跨出门后,却不再走,而是反手一掌,将大门给关了上,匕首斜插过去,将两扇门钉在了一起。 门里的人怎么也没料到月无双会有这么个行为,咚咚的敲起门来,满屋子的火油,客栈瞬间就能变成火场。 天色已经晚了,月无双和文青快步进了巷子,紧跟着,客栈传来一声巨响,门被撞破了,里面冲出一群人来,大部分身上都着了火,纷纷发疯一般的拍着身上的火苗。 这地方是不能歇了,马也拿不回来,月无双带着文青往外走,这小县城两人都是第一次来,黑灯瞎火的,正打算随意敲开一家房门,突然看见一处宅子还亮着灯火。 “就算那个客栈都是杀手,我不信这个小镇上每个人都是杀手。我们先找地方借宿一晚,明早再说。”月无双敲了敲门:“有人在么?” 等了一会儿,还真有人过来开了门,是个披着衣服的中年妇女,打开门后看着月无双又看看文青,有些犹豫道:“两位姑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 “大婶,打扰了。”月无双道:“我们是赶路路过的,本想去客栈投宿,可不料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好像着了火,这大半夜的也没地方去,不知道可否在您家里借宿一夜,我们会给钱的。” 显然妇人并不太乐意收留两个陌生人,但看着是两个女子,这大半夜的,便也有些心软,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你们进来吧。” 道了谢,月无双和文青进了门,妇人道:“我家还有一间空房,平日也没人住,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凑合一夜吧。咱们山海镇上确实只有一间客栈,若是着火了,那可真麻烦了。” 妇人说着,将他们往院子一角带,月无双这才看见,这院子里贴了不少喜字,像是要办喜事。 可屋子里,却传来低低压抑的哭声。 月无双也是个哎管闲事的,不由得道:“大婶,府上可是要办喜事?” “是,是啊。”妇人应了是,但面上却愁眉苦脸的,哪里像是要办喜事,完全是一幅要办丧事的样子。 月无双不由得道:“大婶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家中喜事,怎么却如此愁眉不展。” 妇人本就一脸愁苦,听月无双这么说,更是忍不住的叹气:“姑娘啊,你有所不知,这嫁女儿若是嫁到个好人家,自然是喜事。可我这……哎,一言难尽。” 这民房也不隔音,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许是听到了妇人说话,屋子里的哭声大了起来,不过还是含糊的像是捂着嘴在哭。 月无双作为夜月盟主,其实是个好管闲事,好打抱不平的性子,如今见此便道:“大婶,你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既然相识便算有缘,不如说出来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助一二。” 妇人又叹口气:“姑娘,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这事情,谁也帮不了,谁也不敢帮啊。” “谁也不敢帮?”文青挑了挑眉:“大婶,我家小姐可不是一般人物,旁人做不到的事情,未必能难住我家小姐。” “真的?”妇人有些将信将疑,打量了月无双一眼,可能真的觉得月无双给人的感觉和寻常女子不同,不由的道:“姑娘,你可知山海镇镇长,和大人?” 一个小镇子的镇长,月无双哪里会知道,不过她一听妇人这么说,便知问题出在官府的人身上了,淡淡道:“我自然不知道山海镇镇长,但是我刚从凉州城来,凉州城的皇子公主,我还是认识一些的。” 这话半点也不虚假,只听的妇人眼前一亮,搓了搓手,有些不安的道:“姑娘,我还不知道姑娘这么称呼。” “月无双。”月无双想了想,决定还是继续用这个名字。毕竟她和大梁皇室并没有决裂,就算是已经有人知道她是蓝夜,也不能认可。 正文 第两百一十九章谁在诋毁我 “月姑娘。”妇人显然并不知道月无双这个名字,只是道:“月姑娘,你随我来。” 妇人走到主屋前,轻轻的敲了敲,低声道:“沫儿,娘进来了。” 屋子里,有个女子低声应了声,妇人打开门,道:“两位姑娘,你们请进。” 这是个寻常中等人家的屋子,床上坐着个年轻姑娘,一看着母亲还带了两个陌生人进来,立刻站起了身,有些掩饰的擦了擦眼角,道:“娘。” 姑娘的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哭了很长时间。 “月姑娘。”妇人叹了口气:“这就是我女儿李沫儿,她父亲去的早,这些年一直是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她平日是不怎么出门的,前些日子我不舒服,她上街去给我请大夫,不知怎么得被和镇长给看见了,就喜欢上了,一天一天的来,非要沫儿嫁给他不行。” 月无双道:“镇长在这地方也算是有权有势了,那和镇长是什么人,为什么你那么不愿意嫁给他?” “不是个好人。”李沫儿突然恨恨的道:“他家里已经有妻子了,也有几房姨太太,还到处看着女子就不放手。我就是一辈子跟娘相依为命不嫁人,也不愿意嫁给这种人。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李沫儿这话说的有些直白了,李夫人连忙用责备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她也有些怯的低下了头。 李夫人叹了口气:“就是这样,我们是不愿意嫁的,可那和大人开始还让媒婆上门好言好语,后来见我们不愿意,便找了几个混混,今天在门口扔个死耗子明天在门口扔个死狗的,说若是不嫁,就,就要找几个土匪,将沫儿给绑到土匪窝里去。” “这附近,有土匪窝?”月无双奇道:“这里离凉州城并不远,就算不是天子脚下吧,又怎么会有土匪猖狂?”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确实是有的。”李夫人想了想:“据说是别处来的一股流寇,叫,叫什么夜月盟。” “叫什么?”月无双一时间愣住:“夜月盟?”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李夫人道:“怎么月姑娘也听说过么?” “在凉州城的时候,听人说起过。”月无双道:“不过夜月盟应该是在边界十里青山一带活动,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夫人不过是一介妇人,对土匪的事情哪里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其实我也没见过那个夜月盟的土匪,只是听别人说,和镇长和土匪有勾结。” 月无双沉吟了一下:“知道那土匪头子,叫什么名字么?” 李夫人绞尽脑汁的想了想,道:“并不知道,但听旁人说起过一次,好像是叫什么封三爷?” “封三爷?”月无双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笑:“我知道了,这个人我认识。” “你认识土匪头子?”李夫人惊了一下,再小心翼翼的道:“月姑娘,您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个过路的,不是什么人。”月无双道:“沫儿姑娘,定了什么日子成亲?” “就在后日。”李夫人道:“哎,幸亏算命的说这几日时辰不好,要不然的话,只怕沫儿已经进了和家的门了。” 月无双本只是碰上了管一管闲事罢了,却没料到竟然碰到了打着夜月盟招牌为非作歹的人,而且还叫封老三,封老三可是夜月盟真正的三把手,但月无双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绝不可能复活。 想了想,月无双道:“李夫人,和镇长的宅子在什么地方?” 李夫人吓了一跳:“月姑娘,你这是要去找和镇长么?” “不错。”月无双道:“不是说和镇长和土匪有来往么?让和镇长带个路,去会一会这个土匪头子。镇长权力再大也有限,若是没了土匪做靠山,怕是不能为所欲为吧。” 月无双虽然英姿飒爽,但怎么看也还是个年轻姑娘,李夫人十分担忧道:“月姑娘,你一个姑娘家,去找土匪,这实在是太危险了。那和大人也是诡计多端的。你若因为我们犯险出了什么事情,那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与你们无关。”月无双道:“只是这封三爷我听说过,十分想会他一会。无论成与不成,也不会将你们说出来。你们安心在家里等着就行。” 虽然李夫人觉得十分不妥,但看着红肿的眼睛,最终还是私心占了上风,道:“只是土匪凶恶,月姑娘切不可轻举妄动,一定要十分小心啊。” “我会的,李夫人放心。”月无双的镇定很大程度的安抚了李夫人的心。 “那和大人的宅子,你出了门往右手走,走到尽头,便是一条大街,大街东头有一大片连在一起的宅子就是了。”李夫人说完,补充了一句:“山海镇的大户人家不多,一眼便能看认出。” “好的。”月无双道:“文青,我们走吧。” 文青应了声是,两人便告辞出了门。 按着李夫人说的往前走,果然不久便沿着大街看到了一片威风的宅子,根本不用问人,和周边的民房对比明显。 一个镇长罢了,就算是在能剥削民脂民膏,能盖的起大宅子,保卫也是一般。两人顺着正门走了一段路,找了处无人的围墙,纵身跃了进去。 围墙里面一片安静,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在梦香之中,即便是刚才客栈的大火,也没让他们醒来。 只要有人,想要在一片宅子里找到主屋,这是很容易的事情。月无双和文青隐身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往前走,很快便看见一个巡夜的侍卫。 正文 第两百二十章封三爷 一个镇子的镇长,不过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罢了,府里就算是有家丁也不是什么死士,没有什么誓死护主的决心,刀子往脖子上一架,就什么都说了。 月无双和文青很轻易就进了主卧,和城西是个略有些胖的中年男人,又没经历过刀光剑影,哪里有什么警觉性,正抱着姨太太呼呼大睡呢,突然感觉到姨太太推了推他。 和城西有点烦的挥了挥手:“别吵。” “老,老爷。”姨太太又推了推,声音都带着哭腔了:“有贼,有贼。” 和城西一下子惊醒了,猛地坐起来:“贼在哪里?” 声音没敢大起来,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微弱烛光中匕首的反光,不由得咽了下口水,将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大,大侠。”和城西十分识时务,看清月无双和文青后,立刻改了口:“女侠,两位女侠,有话好说,饶命。” “好说。”月无双道:“听说和大人和夜月盟的封三爷交情不浅?” 和城西脑子此时飞快转了起来,月无双这说话的语气也感觉不出她和封三是朋友还是敌人,那该说浅还是不浅呢,半响道:“女侠说笑,我是官他是贼,只是认识而已,那里有什么关系。” “不要紧,认识就行。”月无双道:“带我去找他。” 见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和城西松了口气:“好,好。” 月无双退开一步:“穿衣服,走,别玩花样。和大人应该是见过世面的,该知道江湖中人想杀一个人是多么容易,何况只是和大人这样的小官。死了也就死了,最多也就是你的姨太太们,意思意思哭两场。” 和城西连连点头应着不敢。若月无双是来找他麻烦的,说不定还要垂死挣扎一下,可既然是来找封老三的,不过是让他带个路而已,自然不会做顽抗的傻事。 和城西很快穿了衣服,勒令姨太太继续睡觉什么也不许说,叫手下套了马车,带着月无双和文青出了门。 虽然自家老爷大半夜出门是挺奇怪的事情,但下人一听是去夜月盟,也就不觉得奇怪了。一个官员和一个土匪头子,两人间不管有什么交易来往,肯定都要避人耳目,晚上比白天合适。 马车出了小镇,走了半个多时辰,便进了一处山谷,那山看起来倒是不大,但是进了山路之后弯弯转转的也周折。 又走了一阵,马车在一块巨石面前停下,和城西下了车,对着大石头吟了一首诗,然后便从树上跳下一个人来。 月无双心里此时已经大概有数了,封老三在落草为寇前,是个穷酸书生,一年没考上两年没考上,家中老父亲吃不过同乡的嘲笑,一怒之下跟人打架,却被人不小心给打死了。剩下封老三带着弟弟,穷苦无依走投无路的,意外之下,进了十里青山,留在了夜月盟。 “和大人。”那人道:“这么晚了,可有什么事?” 和城西其实现在多想冲到那人背后躲起来,说破自己被月无双胁迫的真相。可是他又不敢,放哨的小喽武功非常一般,未必是这两个女贼的对手。 “三爷在么?”和城西道:“我有事找他。” “哦,在。”看起来和城西也是常跑的,小喽罗半点没有起疑心,挥了挥手便放行了。 和城西又上了马车,忧心忡忡的道:“女侠,这封三爷虽然是土匪,可不是坏人,你们……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不是坏人?”月无双道:“做土匪的,不是坏人?”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和城西摸了摸头:“其实我是看两位姑娘也不是坏人,说不定是封三爷的朋友,这才愿意领路的。两位姑娘若是和封三爷有什么误会,有话好好说。” 看不出和城西还是个和事佬,月无双没说话,她是不愿意和和城西这样的人来往的,若非是因为要探一探封三的究竟,对付和城西哪有那么麻烦,直接打一顿就什么都解决了。 这回没走多远,便到了一处小山寨,山寨有些破旧,虽然有新修葺的痕迹,但看起来也还挺寒酸。 几人下了马车,山寨里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一处小楼亮起了灯火。 和城西刚进门,便听见有人道:“和大人这半夜不睡觉,急匆匆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有两位姑娘,要见你。”和城西显然心里忐忑的很,一边往里走,一边给站在一旁的伙计使眼色,但愿他们能明白。 “有姑娘找我?”封三实在猜不出有什么姑娘会大半夜来找他,奇怪的往外迎,然后便看见了跟在和城西身后的月无双。 “蓝……老大?”封三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人影一闪冲了过来,差点将和城西撞倒。 “封平,几日不见,长出息了?”月无双鞭梢往外伸了伸,挡住封平太过热情的身影。 和城西深深的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蓝老大是什么,但是看起来,月无双真是来找朋友的,不是寻仇。 封平尴尬的抓了抓头发,突然正色道:“和大人,多谢你引路,如今正是半夜,你去客房再睡一会儿吧。明日一早,叫人送你回去。” 和城西知道这是有话要说不让自己听呢,连忙应了。不该知道的不听,有利于长命百岁。 让人送和城西下去后,封平忙将月无双让在上座,一双眼睛闪闪亮的:“蓝老大,我就知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封平,并不是夜月盟的三把手,而是真正封老三的弟弟。封三在家中其实是老大,只是在夜月盟排行第三罢了。而他的弟弟封平,才是家中的第三,开始两人一起来到夜月盟的时候,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喊,着实混乱了一阵子。 “你是怎么回事?”月无双道:“我听和城西说,你现在号称夜月盟盟主?封三爷?” 封平脸色一变,连声道:“老大老大,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对您可是一直忠心耿耿的。” 封家兄弟在夜月盟也有六七年时间,月无双对他们的为人处事不可谓不了解,并非是为非作歹的性子,因此这会儿才愿意坐在这里和他心平气和的说话。 正文 第两百二十一章自导自演一出戏 月无双道:“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平叹了口气,面色沉重的道:“老大知道的,那日我在外面办事,第三天晚上才回到寨子里,见到的是尸横遍野,一片焦黑,当时我就疯了,怎么也不能相信那是真的,我还,还找到了大哥的尸骸。” 月无双沉声道:“我对不起你哥哥,你们兄弟投靠我本是想找一处自由过日子的地方,却不料最后横死山头,天人相隔。” “蓝老大,这事情不怪你。”封平道:“你这些年从未亏待过我们,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知道你才是最恨的一个。” “我会为兄弟们报仇的。”月无双道:“我已经大概知道了凶手的身份,这些人,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一听月无双已经找到了凶手,封平眼前一亮:“是谁干的?” 月无双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说,说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成了土匪头子?” 虽然封平很渴望知道,但知道月无双说什么便是什么,也并不多问,只是道:“我本想将兄弟们的尸体收敛了,但人实在太多,不知如何下手,而且我也怕现场有什么线索被我破坏了,于是想来想去也没敢动。山寨不在了,我也不知去哪里,就随意四处转着,也没打算留在这里的,只是先待一段时间罢了。” 夜月盟很多人都是无家可归的,离开了,就真的像是人间的孤魂野鬼一般,无处可去。 “这里也不错。”月无双道:“如今你也有了些名气,不如就暂时在这了待着,等我将夜月盟的事情处理好,再若是愿意,再来寻我。” “我当然愿意。”封平忙道:“老大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些年我早把夜月盟当作自己家,老大在,夜月盟就在。” 月无双欣慰笑笑,随即沉下了脸来:“好了,现在我们来说正是,你知道和城西这几天要娶山海镇的一个姑娘做姨太太么?” “知道啊。”封平一脸蒙,不知道为何月无双话题转的如此之快。 “这事情你参与了?”月无双道:“你既还认我这个老大,难道忘了夜月盟的规矩,什么时候可以勾结官府做逼良为娼的事情了?” 封平此时方才恍然月无双为什么会找到和城西,连忙道:“老大冤枉,此事另有内情,并非是逼良为娼。” 月无双道:“你说。” “和城西是个挺好的官,虽然府中有几个姨太太,但都是自愿进门的,并没有逼良为娼的事情。”封平道:“那李沫儿,其实早就和山海镇的一个书生程问情投意合,私定了终生。但因为是个穷书生,所以李夫人不同意,这两个小情人想不开,跑到山里来寻短见,被我们给救了下来。” 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却曲折,连文青都听的仔细起来。 封平道:“可光救下来也没用,若是不解决这个问题,两人还是要寻死寻活的。于是我们大家商议了一下,演了一场戏给李夫人看。我们打算让和城西出面强娶,然后土匪抢亲,再由程问进山,历经九死一生,将李姑娘从土匪窝里抢出去。到时候李沫儿的名声也没了,又能表现出程问痴心诚意,被和大人退婚之后,料想李夫人就不会在反对了。” 这简直是一处精彩的折子戏,不但月无双听愣了,一直都没出声的文青也忍不住道:“这么复杂,你们不嫌太折腾了么?” 封平将视线移到文青脸上,愣了下:“老大,这位姑娘是谁?以前没有见过。” “这是文青。”月无双介绍道:“是凉州城里我的人。” 封平在夜月盟这些年,从未听说月无双在京城也有人,此时不由佩服的五体投地:“老大就是老大,实在是佩服。” “别说那有的没的。”月无双道:“你们几个人在一起就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这么破罐子破摔,李夫人最终倒是可能把女儿嫁给程问。可她若还是不愿意呢,怎么办?她若觉得女儿反正已经失了贞洁,干脆把女儿嫁的远远的呢,李沫儿正是花容月貌的时候,就算没了名节,难道还怕嫁不出去?” “这……”封平卡住了:“不会吧。” “不会吧,那是会还是不会。”月无双道:“若到了那时候,你是不是打算带着手下去抢亲?” 封平想了半天,竟然除了抢亲想不出别的办法来,愣愣的点了点头:“好像只能这样了。” 许是封平这样子有点傻,文青不由抿唇笑了笑,只叫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月无双无奈道:“罢了,既然不是为非作歹,我也不管你。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虽然这一出戏闹的有点乱,但既然当事人都认可了,她自然也不会非要如何。不过是因为怕封平坏了夜月盟的名声罢了,现在放心了,也就打算继续赶路。 只是封平颇为不舍:“老大,你这就要走?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然就在我这里休息一阵子。我这里虽然看起来破旧些,但衣食都不缺的,明天我再去镇上请个大夫来。” 此话一出,文青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奇怪,一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 月无双横了文青一眼:“不必了,我还有急事,明日一早就走。你如今也是人称一声封三爷了,可不要丢了夜月盟的脸,丢了你哥哥的脸。” 封平老大的不好意思:“老大你嘲笑我,我算什么封三爷。” 虽然封平很舍不得,但知道月无双不是个客套的人,她这么说自然是因为有事情要做。夜月盟那么多兄弟的血债背在身上,他可以选择逃避,但月无双不行,她必须迎难而上。 “老大。”封平道:“我知道我本事有限,可能帮不了你。但你别忘了我,我就在这里等着,等你找出凶手,重振夜月盟,我一定回去。” 正文 第两百二十二章难防身边人 “行了,我答应你。”月无双拍了拍封平的肩膀:“现在带我去找个客房休息一下,明日我还要赶路。” 封平连忙应着,亲自起身带了两人出去,绕过大厅,到了一处小楼前面。 “这是我们的贵宾楼了。”封平笑道:“老大不要嫌弃,你和文青姑娘安心在里面休息。明日一早我给你们送早饭来,吃了再走。你们是坐和城西的的马车来的,我再去给你们准备两匹好马。” 虽然封平也是临时落脚,但此时已经颇有些地主的感觉了。 月无双也不客气,挥挥手:“去吧。” 贵宾楼自然只是封平开玩笑的贵宾楼,不过是有些破旧的二层小楼罢了,虽然有床有被褥,但并没有料到会有人来住,因此也没有晒过,虽然不旧,却也不新的。 月无双纵然如今是皇妃,却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没那么讲究,和衣躺下,如今天色已经不早,其实也只是略打个盹,便要起身了。 山中的夜很安静,月无双却有些睡不着,闭眼假寐了一会儿,突然听文青道:“小姐,您睡不着啊?” “是啊。”月无双叹了口气:“总觉得今晚还会有事情发生。” “能有什么事呢?”文青有些纳闷,然后突然坐起来:“会不会是这个封平有问题?” “封平我了解,不该有什么问题。”月无双道:“但那个和城西,就不好说了。难道你不觉得他带我们来这一路太顺当了些?” “娘娘说和城西有问题?”文青是个急性子,掀了被子就要下床:“我去看看,若是他有什么问题,我就一刀处理了他。” “还是我去吧。”月无双道:“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那怎么行?”文青话刚说完,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隔着窗户都能看见一团红色。整个小楼,地面带着墙壁,都抖了抖,落下许多灰来。 这下是想装作没事都不行了,好在都是和衣而睡的,掀开被子就起了身。 打开门,爆炸声已经散去了,红光也已经消失,但这么大的声响可不是寻常能发出的声音。 文青缩了缩脖子:“小姐,这声音,八成是有一箱火药爆炸了吧?” “听这声音,何止是一箱。”月无双道:“走,去看看。” 火药一向是官府管制的东西,不许民间私自买卖的。在这种荒郊野外,怎么可能有数额如此大的火药呢?若说是年关将至,民间为了暴利有私炮坊存在也就罢了,这不年不节的,哪儿的炸药。 月无双跟着文青往外走,路上正遇到也匆忙往那边赶的封平。 月无双也不废话,劈头就问:“发生爆炸的知道是什么地方么?” “听声音是在路口。”封平道:“就是进来的那一块大石头的地方。可那地方怎么会发生爆炸呢,真奇怪啊,那地方别说火药,就是连个人影子也不常见啊。” “和城西呢?”月无双制止了封平的脚步:“先去看看和城西在不在?” 封平瞬间就明白了,立刻纵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封平便一脸愤怒的跑了回来,骂了一句,这才道:“和城西果然跑了,我一直当他是朋友,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事来,这爆炸一定是他搞的鬼。” “一个镇长而已,哪里会有那么多火药。”月无双联想到近日在山海镇客栈发生的事情,道:“可能是冲我来的,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老大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封平正色道:“不过是谁要追杀你,还闹得那么大阵势?和城西就是个小官,他不配吧。” 这么多炸药,那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封平从心里觉得月无双就是厉害,就算是树敌,敌人也得是厉害的才行。 “一言难尽。”月无双道:“不过没伤着兄弟就好。对方若绞尽脑汁的弄了那么多炸药来,自然不会在一个无人的地方爆炸,怕是还有什么隐情。” 封平道:“老大,你稍后,我去查一查。” “别查了。”月无双道:“你手下有多少人?” 封平道:“二十来个吧,老大,可是有什么差遣,你尽管吩咐。” “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这里。”月无双道:“你说的不错,和城西一个人不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动手的是朝廷的人。这里有些银子你拿着,带着兄弟们先找个地方安顿,过不了多少日子,凉州城,就要变天了。” 封平看着月无双递过来的银票,心情很复杂:“老大,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 “我难道还跟你客气?”月无双将银票塞在封平手中:“兄弟们走的时候把寨子点上,免得给人留念想。” “好。”封平也不是婆婆妈妈的性子,接了银票后,便招呼兄弟们去升火。这寨子虽然他们住了一段时间,但毕竟只是临时的,也谈不上多心痛。 月无双对文青道:“我们也走吧,大路怕是出不去了,从山上走。” 对十里青山来说,这不过是一些小山坡而已,月无双就算是不认识其中的路,只要方向不错,也能走出去。 文青看着山寨一瞬间被火吞没,面色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都没有说话。 别了封平,月无双跟着文青上了山,正走着,文青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月无双也停下脚步,看见文青反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好像有些不舒服。 “不知道,脖子有些痛。”文青道:“小姐,你帮我看看。” 月无双不疑有他,走了过去,探过身去,伸手捏了文青的脖子:“没有什么异样,是不是扭到了,这样痛么?” 文青似乎是伸展了一下手臂,但月无双突然感到身后一阵风声,待要退开已经来不及,她虽然警觉性高,但却怎么也没想到文青会突然动手,只觉得脖子上一痛,软软的倒了下去。 正文 第两百二十三章替他照顾你 文青还有些忐忑,将昏迷的月无双抱住,小心翼翼的将她架到路边,平放在草丛中。 她不敢下重手,估摸着月无双不用多久就能醒来,将月无双放下后,立刻将她的外套脱了下来和自己的对换了一下,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瓶驱虫的药粉在周围撒了一圈,这才站起身。 “小姐,我知道你有急事,但这么被拖着,我们何时才能走出去。”文青看了看紧闭着双眼的月无双:“我去将那些人引开,你安心的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说着,文青从衣襟中摸出面纱来戴上,还想从月无双腰上将鞭子解下来,想想那是她趁手的武器,便还是给留下了。 留昏迷的月无双一个人,文青实在有些不放心,但不走又不行,犹豫了一下打算灵机一动,矮身藏到了对面的树林中。想着若月无双醒来,一定以为她已经走了,而若是未醒时来了人,她也能及时出现。 等了一会儿,山道上果然出来个人,但文青却意外了一下,那人竟是三皇子靳少扬。 靳少扬显然不是随意转转,他一路往前走着在找人,当看到草地上的月无双时,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无双。”靳少扬一下子冲了过去,伸手在月无双鼻子下探了探,松了口气,扶着她的肩膀摇了摇:“无双。” 来人是靳少扬,文青也不知是喜是忧,不过至少月无双的安全无虞,也就没有急着出现。 文青下手本来就轻,月无双被晃了两晃便悠悠转醒,按着脖子睁开眼睛,茫然的对了一下焦距,当看清眼前的人是一脸焦急的靳少扬的时候,奇道:“靳少扬,怎么是你?” “我自然是来找你的。”靳少扬小心扶月无双起来:“无双,你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怎么我母妃说两句,你就走了?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这也太不仗义了。” 靳少扬说的一本正经,月无双只能苦笑:“你母妃说的有道理,如今你自顾不暇,我也自顾不暇,凑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互相伤害么?还是互相连累?” “我不怕你连累。”靳少扬道:“而且你这身体,如今怎么能一个人赶路。文青呢,她不是贴身伺候你的?你怎么在这里昏倒了?” 说起文青,月无双皱了眉,又揉了揉脖子:“这傻姑娘。” “是她把你打昏的?”靳少扬变了脸色:“她想做什么?” “我们一路走来,遇上了好几波杀手。”月无双道:“我想,她应该是为了将杀手引开,又知道我是不会同意的,才出此下策。” 听月无双这么说,靳少扬的面色稍微好了些,赞许道:“真没想到,文青姑娘还是个如此有胆色的女子。” 人都已经走了,月无双虽然烦恼也是无法,只是叹了口气:“但愿文青能够平安无事,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将她带在身边。我身上背着的人命已经够多了,何必再多一个。” 靳少扬道:“说起来,你到底惹了什么人要追杀你,我一路追来,刚才在路口,竟然有人为你准备了一车炸药。那分量若是运了进来,可以将整个山头炸平。” 月无双眼前一亮:“刚才的爆炸,是你做的?” 靳少扬虽然没有邀功的意思,但显然也挺得意:“这下不说我不该追来吧,若不是我追来,你就跟这山寨一起被炸飞了。无双,这次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月无双确实没想到靳少扬会这么着急的追来,想了想诚心道:“三皇子这次确实是多亏了你,我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救命之恩,不知该如何回报。” 靳少扬哈哈一笑:“既然是救命之恩,那必须得报,我就提条件了。” 靳少扬如此说,月无双只得道:“三皇子请说。” 靳少扬正色道:“这若是在以前,救命之恩,我一定让你以身相许,不过估计你也不愿意,那我只好退而求其次,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月无双开始是相当讨厌靳少扬的,傲慢自大,眼高于顶。可后来,时间长了相处多了,虽然还谈不上喜欢,那讨厌也慢慢的淡了。而靳少扬这些日子对她的态度,义无反顾的追了上来,也叫她不得不感动。 “靳少扬。”月无双叹了口气:“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之所以没有打招呼便离开了车队,并不是因为丽妃娘娘。你该知道的,若是我觉得不该走,是不会脸皮那么薄的,谁也赶不走我。” “我知道。”靳少扬道:“但是无双,难道你不能明白我的心思。我知道你已经是六弟的皇子妃,我也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我还是想帮你,特别是在靳少宸不能照顾你的时候,照顾你。你若是觉得别扭,你就当我是一个大哥,代替自己的弟弟照顾弟媳妇,总可以吧。” “难道你不觉得这更别扭么?”月无双无奈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不过先说好,我要去沙镇,你送我到沙镇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我这人情,也就算是还了,如何?” 靳少扬虽然未必算是个好人,但在她面前,着实不算是个坏人。 靳少扬看了看月色道:“既然你要去沙镇,山外有杀手,那我们就不出山了。顺着这条山路往前走,翻过两座山峰,就能出去。” “你对里的山很熟悉?”月无双顺着靳少扬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知道这出去是哪里?” “谈不上熟,但是来过一次。”靳少扬道:“走,咱们便走边说。” “好。”月无双倒是也信任靳少扬。 靳少扬道:“这里离凉州城也不太远,以前没事的时候就到处瞎转悠,自然来过。出了山是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方向对的,问问人不就知道了。” “也是。”靳少扬这话月无双也颇为赞许,只要方向是对了,总能走出去,出去了,自然就离沙镇更近了。 两人说着走着,突然靳少扬觉得月无双抖了一下,不由的道:“怎么了?” “没事。”月无双抱了抱胳膊:“有点冷。” 正文 第两百二十四章这一刻只有你我 “冷?”靳少扬有些奇怪,现在是五月的天,虽然还没到炎热季节,怎么也谈不上冷吧。就算是山上的温度比较低,可两人一直在走路,怎么可能会冷。 “嗯,没事,可能是文青这衣服比较薄。”月无双应了声,并不当一回事。 靳少扬开始也并没在意,可走着走着,却觉得不对劲了。 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起来,靳少扬无意中的一侧头,却看见月无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的哆嗦着,也是一点血色也无。 靳少扬心中一紧,一把抓住月无双,然后眉头皱的更紧了:“你到底怎么回事,身上怎么那么凉?怀孕难道会有这个症状?” “我都说了我没有。”月无双看着靳少扬无比严肃认真的表情,只得道:“我这是中毒了,你别担心,我正在服用解药,恶心呕吐什么的都是一些不良反应。过几天就会好了。” 当时便听说起,魔教的毒功的症状和所谓寒血症十分类似,如今这在自己身上显现出来的症状还真是如此,李老七做的药她是有信心的,但这生效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一些,十分麻烦。 靳少扬虽然很想相信月无双的话,但看着她这样子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个不冷的时间,他身上也只穿了一件单衣,倒是不介意脱下来给月无双,但那也未免太难看了。 “那我们休息一下。”靳少扬道:“山间清晨雾气重,沾湿了衣服会更觉得冷。你……” 靳少宸本是打定主意不问月无双的事情的,但此时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无双,你出门这些日子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又是中毒,又招惹了这么一批杀手,感觉这世上倒霉的事情,一下子都被你碰全了。” 而且如此身体不适的时候,一个人离开凉州城,靳少宸没有跟在身边,显然月无双和靳少宸之间也出了些问题。简直是一夜之间众叛亲离的感觉。 月无双半句也解释不出来,只能摇了摇头。她现在即使是想说话,也不太说的出来,从冷到冰,有种身体里的血液都要冻起来的感觉。 靳少扬也察觉到了不妥,一句废话也不再说,扶着月无双的肩膀,四下张望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扶着她坐下。 好在现在风已经歇了,但这是什么毒,竟然如此厉害。 月无双纵然一贯强硬,此时也只能咬着牙不让自己太失态,可她甚至连自己都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更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哆嗦。 靳少扬担心的看了看,随即说了声什么,张开双臂搂了过来。 “你……”月无双艰难的看了他一眼,本能想的想要拒绝,但此时使不上劲,还是被靳少扬整个抱入了怀中。 靳少扬虽然穿的不多,但正是壮年的男子,身上热血沸腾,只叫月无双瞬间就觉得温暖起来。 “别动。”靳少扬难得强势的将月无双要抽出的双臂压住下去,扯开自己的衣襟,将她冰冷的脸贴在自己胸口,冷的哆嗦了一下,却没有让开,口中还说着玩笑的话:“蓝老大也是江湖儿女,怎么如此小家子气。你现在冷成这样,还瞎想什么呢,就当我是床棉被好了,我就是为取暖而生的。” 月无双扯了扯嘴角,有些困难的笑了一下,终于伸开双臂,搂住了靳少扬的腰。 在这山间的寒夜里,确实是十分温暖,几乎一下子便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月无双有些昏昏沉沉的,虽然她一个人熬过许多孤独的寒夜,也知道这点困难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此时有个温暖的陪伴,总是叫人更加安心。 靳少扬动也不敢动,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从剧烈到慢慢的平稳下来。看着怀里闭着眼睛安心依偎着的月无双,壮着胆子,摸了摸她的头发。 都是大梁的皇子,就算靳少扬不似靳少宸那么花名在外,府中也是有几个侧妃的,在男女一事上早已明了,何曾有过这般小心翼翼的时候。 轻叹了一口气,靳少扬低声道:“无双。” “嗯?”月无双半响哼出一声,寒冷已经退去一些,但她却不想动,只觉得这些日子奔波劳累,事事算计,心力憔悴。这一对比,曾经在夜月盟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成为遥远不可期盼的向往。纵然找到了凶手,手刃了仇人,有朝一日重整夜月盟,那感觉,可能也再回不来了。 “没事。”靳少扬张了张嘴,最终却道。 他想问问等月无双报了仇之后有什么打算,可无论有什么打算,只怕他也不在她的打算之中。回到凉州城,凉州城有靳少宸。不回凉州城,以月无双的本事,去哪里不能容身呢。 这一阵寒冷不多时便褪去了,隐约听着山下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想是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引来了官府查看的人。月无双道:“我没事了,我们走吧。” “真的没事了?”靳少扬还是有些不放心。也不知月无双好好的突然中了什么毒,说来就来如此厉害,可说走,也就走了。 “真没事。”月无双直起身子,舒展了一下筋骨:“你看,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了。” 看起来确实是无事了,靳少扬心中暗暗有了个决定,却不说出来,只是道:“那就走吧。这山林挺深的,希望早些走出去。” 在山中只能风餐露宿,虽然有野味可以果腹但终究不舒服。靳少扬此时倒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反倒是月无双那身体,若是能在舒服地方好好休养,当然好过在山林里吃不好睡不暖。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文青冒充月无双真的引走了杀手,这一路直到出山,他们都没有再遇到任何阻碍。 出了山的时候正是清晨,远远的,看见一片村庄。 村庄很安静,炊烟袅袅,月无双一时间竟然有些羡慕的感觉。 靳少扬察言观色,笑道:“想过一段山村隐士的悠闲生活么?不如我们就不走了,找一户农家给主人点钱,把地方腾出来,让我们住上几个月。” 靳少扬此时应该是去封地上任的路上,一路都是有官员驿站监督的,失踪上几个月,一定会叫梁帝生气。生气也就罢了,若是万一再起了疑心,那甚至会给他和丽妃带来一场灾难。 正文 第两百二十五章等我来找你 可是靳少扬此时突然都不在乎了,他多想月无双应一声好,至少在被人找到之前,他们可以过几个月安稳日子。 月无双未必就不想过一段时间的安静日子,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这时间够不够她做完必须要做的事情,此时听靳少扬这么说,侧头想了想,道:“现在不行,我还有事情要做。等到了沙镇之后,我去办事,你去封地。我答应你,等到事情办妥,我就去找你,倒是你可要热情招待才好。” 靳少扬哈哈一笑,道:“好,一言为定。” 月无双不会将自己放在要保护的那一方,靳少扬也知道他还没有能力为她撑起一片天,唯有放手,在她看的到的地方等候。 两人下了山,到了最近的一个小镇,在山里摸爬滚打了几日,也要找个地方修正一下,沐浴更衣,买两匹好马。 进了城,两人就近找了个客栈,靳少扬大户人家做派,扔给老板一锭银子,让他清场关了门不接待其他客人,又再吩咐去买衣服,准备吃喝,似乎是要把这两日在山里的清贫都补回来一般。 好在月无双随遇而安,是个能吃苦也能享福的,虽然觉得不必如此张扬,但靳少扬既然钱都付了,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房间里安静的很,月无双泡在温暖的水中,仿佛前夜的寒冷只是一场梦幻。 “喂……”突然,门板上被敲了敲。 月无双吓了一跳,随即无奈道:“怎么了?” 她是看着靳少扬进了隔壁的房间的,这会儿自然是他没有别人,不够他们两之间的关系说起来还诡异,每次都是在各种奇怪的环境中说话。 “我出去一下买点东西。”靳少扬道:“你在这里安心的休息,我都打点好了,有什么需要就使唤门口的丫头。” “好。”月无双懒得睁眼:“你去吧,不用担心我。” 靳少扬简单洗漱一下就出了门,这地方月无双没来过,但他是来过。而且,刚进了小城,正要找地方传递消息出去,却在一处酒楼门口,看见了熟悉的标记。 靳少扬出了客栈便直奔酒楼去,上了二楼,推门走进一个包厢。 包厢里面,坐了个女子,那女子听到声音转过身,竟然是靳少宸的八姨太秦暮雪。 秦暮雪也是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虽然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酒菜,但去似乎一口都没动,只是水杯里留下半杯水。 “三皇子。”秦暮雪看见靳少扬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幸亏你没事。” “怎么本王应该有事么?”靳少扬在秦暮雪面前可没有在月无双面前那么平易近人,总有种从小便习惯了的,不用刻意表现便高高在上的意味。 “我知道王爷前几日在山海镇。”秦暮雪道:“山海镇大爆炸,可能是冲着我家娘娘去的,我很担心当时王爷也在附近。” “那你不担心你家娘娘?”靳少扬奇道:“不过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山海镇爆炸的那日,本王确实在。而且,那一车炸药,就是本王点的。” 显然听靳少扬这么说,秦暮雪还是惊了下,不过立刻就平静了下来:“此事果然与三皇子有关,不过我确实没想到是你做的。但是看你如此,想来我家娘娘肯定无碍。” “现在确实是无碍。”提到月无双,靳少扬的心情就不太好:“但你知道不知道,无双中毒了。而且她和靳少宸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一个人出门?” 秦暮雪沉默了一下,还是道:“娘娘中毒一事,王爷应该不知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至于她和王爷之间的矛盾,这个三皇子可能不知,前些日子,府里来了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说是六皇子以前的相识……” 靳少宸回来之前,何思雨在宁王府一直是个小心翼翼,大家都不愿意提起的存在。靳少扬自己又焦头烂额的处境,哪里会关心这个,直到今日听说了,才觉得匪夷所思,半响道:“怎么会如此。” “是挺奇怪的,但确实是如此。”秦暮雪道:“这其实也没什么,毕竟是六皇子遇见娘娘之前的事情,但更糟糕的是,皇后娘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突然就将她们母子接进宫里去了,还要给那女人名分,给让那孩子也认祖归宗。” “这确实是不妥,沈皇后这是怎么想的。”靳少扬道:“无双的性格如何能接受这个,难怪这次一人出来,对靳少宸绝口不提。不过这事情难道靳少宸和沈皇后是一个态度?要不然的话,无双何至于走的那么决然。” “虽不是一个态度,却也有些含糊。”秦慕雪道:“说是外出办事,但偷偷进宫去见何思雨母子,还是被娘娘的暗探给查了出来,这才不得不承认。” “靳少宸虽然以前风流成性,但遇见无双后,我见着他是整个人都转性了,怎么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来。”靳少扬皱起了眉,半响眉头舒展开:“罢了,这对我也不是坏事,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情么?” “哦,不是。”秦慕雪道:“我的消息,江湖中有一波杀手正在追杀娘娘,我知道王爷跟着娘娘来了,所以有些担心。” 靳少扬点了点头:“你可知这些杀手是谁的人?” “有些眉目,但不敢肯定。”秦慕雪略有些迟疑,似乎想说不敢说。 秦慕雪不说,靳少扬倒是也不逼迫,而是道:“杀手一事,暂时可以不去管他,我这次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是制毒高手,所以想问问,无双身上中的这毒,你可能解?” “这……”秦慕雪有些为难:“王爷,我猜测娘娘中了毒,是因为她曾经带人去了我的药房,用了很多草药。但至于娘娘到底中了什么毒,我并不清楚,至少也得容我检查检查,才知能不能解。” 这话说的是情理之中,大夫看病也得望闻问切才行,靳少扬倒是不觉得秦慕雪在推脱,但却又些犹豫,他有些不太愿意月无双知道他和秦慕雪的来往。 正文 第两百二十六章我给你找了个丫头 秦慕雪冰雪聪明:“三皇子怕娘娘知道?” 靳少扬在秦慕雪面前一贯是冷厉孤傲的,但唯独这一回,提到了月无双,英雄气概全无。 秦慕雪心里有些淡淡的酸楚,但是并不表现出来,而是说了声稍后,走到了里屋。 靳少扬沉默着等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全然陌生的女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如何?”秦慕雪道:“我若是不说话,娘娘应该也认出吧。你就说是男女授受不清,找了个医馆的丫头伺候娘娘。” 虽然有些凑巧,但也是个法子,靳少扬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秦慕雪,觉得若是不说话的时候,就算是月无双的眼神再犀利也不可能将她认出来。 “放心吧,我不会让娘娘认出来的。”秦慕雪道:“您不希望娘娘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我就希望么?” 秦慕雪轻轻的叹了口气,言语中,有些淡淡幽怨。 秦慕雪能成为靳少宸府里的八姨太,长得虽不惊为天人,但却也是个美人胚子,纵是易容之后也很清秀。可这一声哀叹,却没叫靳少扬动心半点。 靳少扬道:“本王说过,本王对你无意,也不想利用你。你若是无意,大可离开。” “我知道。”秦慕雪淡淡道:“王爷不必时刻提醒我,虽然你对我无意,可我偏偏对你有心。这心也非自己能够控制,等有朝一日,我对王爷的念想断了,你就算是想留,也再留不住我。” 秦慕雪是靳少宸的八姨太,但却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八姨太罢了,和靳少宸并没有夫妻之实。她心中心心念念,不敢说出口的人,却是靳少扬。 只是靳少扬连乌河国的公主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看上一个毫无身份的秦慕雪。身在高位的人从小便得到了太多的关爱和尊崇,习惯了被喜欢被爱慕,根本不会觉得谁的真心需要珍惜。 月无双泡了一会儿,也就起了身,丫头已经送了一套新衣服进来,换上了,正合身。 “无双。”靳少扬在门外敲了敲:“我可以进来么?” “进来吧。”月无双擦了擦还有些湿的头发,看了看换衣服拿出来的药,有些犹豫。李老七的解毒本事她是信得过的,但这解药适应期间的药效,确实是烦人了些。 不过月无双没料到靳少扬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姑娘。 “这是?”月无双看了看秦慕雪:“三皇子艳福不浅?” 出去转悠一趟,转悠回来一个姑娘,还是个挺标志的大姑娘。 “就这么喜欢打趣我?”靳少扬被月无双笑话,一点儿也不生气,而是道:“清歌,来见过小姐。” 秦慕雪走到月无双面前,福了福,并不说话。 “她不会说话。”靳少扬指了指嘴巴:“我刚才出去,打算去药房抓点药来给你补一补,然后就看见了她。她是药铺打杂的小丫头,因为不会说话因此被人嫌弃,我想正好咱们这一路也需要个人伺候你,而且药铺的丫头,耳濡目染的,比寻常的丫头总是好些。” “我哪里需要人伺候。”月无双好笑道:“还特意寻个丫头,你把我想的也太娇贵了,既然是你同情她可怜她,给她点钱就罢了。” “我都已经找来了,总不好这么赶走,无论如何,留她到沙镇吧。”靳少扬好似随意的将桌上的药瓶拿起来,闻了闻:“这就是你吃的解药?” 月无双不想跟谁讨论这个问题,便想伸手将解药拿回来,却不料靳少扬抬手便将药瓶递到了清歌面前:“来,你闻闻。能闻出这里的药是什么么?” 秦慕雪接了解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皱起了眉头。 这药是什么她确实闻不出来,但是李老七走后,她仔细清点了一下药房,少了什么哪些药材她是记得清清楚楚的,而这药丸,显然就是少了的那些药材做的。 她和花青荷,也算是同门之谊,解毒制药的技术不相上下。花青荷更多的心思用在了维持情报网上,若说对毒的研究,真比起来,她怕是还要更多几分。因此当时一听说月无双带李老七洗劫了杨柳心的药房,简直是又悲又怒。 清歌缓缓的摇了摇头,这药确实很奇怪,她竟然分辨不出是用来治什么病,解什么毒的。 见清歌摇头,靳少扬不由的有些失望,但月无双倒是没想太多,她怎么会去指望一个小丫头能够解开魔功之毒呢。 清歌正想倒出粒药丸来仔细研究研究,月无双却已经伸手将药瓶拿了回去。 清歌有些失望,但并不敢说什么,只是垂头站在一边。 “既然王爷将你领来了,就留下来吧。”月无双道:“你会骑马么?” 秦慕雪忙点了点头。 “那就好,跟着我们是要赶路的。”月无双道:“可能会很辛苦,若是受不了苦,也不必跟着我们。” 秦慕雪点了点头,冲着月无双伸出了手,做了个搭脉的动作。 她和月无双虽然没有太多交往,但也算是王府中对她极为了解的一个人了,可怎么从未听说过她中了毒?是隐藏的太深,还是最近的事情,也不曾听靳少宸说起过,是一起保密,还是……靳少宸根本就不知道? 秦慕雪心中一时混乱之极。 月无双却没有如她的愿伸出手去,而是道:“去隔壁休息吧,出发的时候喊你。” “去吧。”靳少扬也冲秦慕雪挥了挥手,他虽然也希望她能替月无双好好的把脉诊疗一番,但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因为可怜顺便收留的丫头,若是表现的太过信任或者急切,月无双肯定会起疑心。 秦慕雪福了福,退了下去。 看着秦慕雪的背影,月无双突然道:“这清歌,我看着有些眼熟。” 靳少扬突然就紧张起来了,他知道月无双不一般,但是秦慕雪的易容术十分的高,他是怎么看也没看出端倪来,没道理月无双一眼就能看出来啊。 正文 第两百二十七章礼物 月无双紧跟着又道;“一时想不起她是谁,但八成是个熟人,装作不会说话,怕声音被我听出来么?” 靳少扬觉得自己这一刻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看一眼月无双的表情又不像是生气,不由的苦笑道:“无双,你到底不是凉州城里的那些女子,这世上想瞒过你的事情,还真不多。” 月无双倒是真没觉得生气,靳少扬对她的心思她是明白的,换位而处,若她是靳少扬,现在肯定希望有更多的时间两人相处,怎么会带旁人前来。那他带回的这个人,十有八九就像是他所说,是一个在医术或者毒术上有相当造诣的人,为了她的身体,靳少扬很为难的将她带来了。 月无双道:“我确实不如凉州城宫中的那些女子般知情识趣,但谁对我好,我还是明白的。三皇子一片好心,我又岂会不知好歹。” 听了月无双此言,靳少扬总算是放下心了,但还是不愿意将秦慕雪的事情说出来,只道:“清歌确实是我喊来的,不过没有别的意思,她对医术和制毒都懂的不少,让她跟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一些。” 魔功之毒,多少人研究了多少年也没个结果,月无双实在想说不必费心,但想想还是将咽了口下去。 靳少扬也是一番好意,再说她和靳少扬又算是什么关系呢,中间有个小丫头在,也不算是坏事。 休息了一天,第二日一早继续上路,月无双自始至终没让清歌给自己把脉,靳少扬也没有勉强。他知道月无双是个有主意的人,若是她不愿意,也强求不来。 一路往沙镇去,好在这几日月无双身上的药性似乎稳定了下来,靳少扬虽然提心吊胆的,但却未见她有什么异样。 傍晚时分,三人到了离沙镇最近的一处小镇,过了这里,明日最多半天路程,就能到沙镇。 远远的看见城门,几人慢下马速,月无双突然道:“三皇子,明日有什么打算?” 靳少扬一愣,无奈道:“无双,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不是我赶走。”月无双也有些无奈:“而是你真的该走了,丽妃娘娘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多着急了。” 靳少扬当然知道自己该走了,也知道这一趟回去丽妃要怎么念叨,但让月无双一人离开,却总也不放心。 “放心吧,我又不是没出过门的千金小姐,能有什么闪失。”月无双笑道:“你先去你的封地,把一切都安顿好,等我忙完,一定上门的叨扰,到时候,三皇子可要兑现承诺,好好招待我才成。” 靳少扬有些勉强的笑了笑:“好,在这里休息一夜,明日一早,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这一路,他知道月无双心中有事,但他忍着什么都没问。若是有朝一日,月无双真的能了结自己的事情,真的到封地上找他,或许可以再多说几句,说问几句。 进了城,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靳少扬却坐不住,略休息了下,便来寻月无双。 月无双看了眼靳少扬:“三皇子这是要出门?” “出去转转?”靳少扬道:“明日我便要回封地,听说那里贫瘠的很,什么也没有。我见这城里还繁华,想着多买些东西,也算是拿回去哄哄母妃,免得她过于责怪。” 月无双想想:“确实该如此,你要买什么,我陪你一起。” “女子用的东西,可不是还得你参谋参谋。”靳少扬丝毫也不客气:“清歌,你在客栈休息,我和无双出去一会儿,如果我们回来晚了,你就吩咐客栈送餐。” 清歌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乖顺的很。只是望着月无双和靳少扬并肩离去的背影,脸上有些寂寥。 秦慕雪有些羡慕月无双,那些天生高贵的公主千金她羡慕不了,可月无双的身世却并不比她更好,但却一路昂首挺胸的进了宁王府,无论对谁也没有半点怯意。 如今站在靳少扬身边,也是如此般配,一贯眼高于顶的靳少扬,在面对月无双的时候,那么自然的就放下了身段,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月无双却是个真正的公主。 月无双和靳少扬出了门,问了客栈伙计哪里有集市,便并肩往外走。 靳少扬道:“我也没采购过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要买些什么。” “那你母妃喜欢什么你总知道吧?”月无双道:“其实我也没做过这样的采买,不过我觉得送人么,买来去还不是这么几样。衣服,首饰,特产的吃喝……还有什么精巧的小玩意儿,丽妃娘娘常年在宫中,应该也会喜欢那些东西吧。” 靳少扬在月无双面前半点原则都无,赞许道:“那就按你说的,一样样的买,先去集市上雇个车,买了东西后一起装车,让他们送去。” 月无双当下觉得不错,两人兴致勃勃的去了集市,有钱好办事,先从车行雇了辆大车,一个车夫外带两个小厮。 集市很长,从街头道结尾,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月无双这一趟凶险重重,靳少扬便是有心要送她点什么,也不知如何下手,待走到一家古玩铺子时,站住了不动。 古玩铺子里的东西一贯的杂乱,穿的用的,真的假的,不知做什么用的,应有尽有。靳少扬看中了一堆杂物中的一把匕首。 月无双挑好了首饰一转身,便看见靳少扬走了过来,递了个东西:“送你。” “送我?”月无双有些好奇的接过了盒子,打开来,里面却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靳少扬道:“一直想送你点什么,却又不知什么才合你心意。刚才看到这把匕首,我觉得真不错,别看外表难看,打开看看。” 月无双的匕首正好丢了,此时欣然将匕首拿在手中,一声清响拔了出来,那破旧的外壳中,匕首的锋刃几乎刺痛了眼睛,竟是不可多得的锋利。 正文 第两百二十八章别和我说礼义廉耻 “真是把好刀。”月无双不由的惊叹道:“看着刀鞘都如此破败了,刀刃竟然还如此锋利,也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看着月无双眼中惊喜,靳少扬心里也妥帖:“你喜欢就好。” “非常喜欢。”月无双将匕首仔细收好:“谢谢你,我会好好保存。” 她可以不喜欢靳少扬,但绝不会轻视靳少扬的认真,没有缘分做夫妻,朋友总是可以。 逛着买着,靳少扬突然道:“无双,你知道追杀你的人是谁么?”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月无双放下手中的一包干花:“得到什么消息了?” 靳少扬不想把秦慕雪供出来,但还是道:“有一些,但是不能确定。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眼线,这事情,也不知是否需要我帮忙。” “这事情我心里有数。”月无双正色道:“虽然不能肯定,但十之八九。不过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还腾不出手来。等我现在的事情做完,自然也要去处理的。一而再而三,就算他身份与人不同,难道我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你心里有数就好。”靳少扬无意去猜测这个人的身份:“不过万事小心。别的我不知,能够在山海镇调动那么多火药,还能勾结官府,可见此人确实有一定本事。” “我知道,你放心。”月无双安抚了靳少扬几句,换了话题:“你看这个香囊怎么样,很适合丽妃娘娘清雅的气质,带在身上一定很好看。” “嗯,挺好的。”靳少扬接过来看了看,放在盒子里,他们这次采购的东西多,让小厮拎了盒子跟在一边,有什么要的就装进去,让老板一起算账。 两人正看着,突然,店里有个人咚咚咚的走到了他们面前,站住了。 这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靳少扬是不认识的,但月无双却有些面熟,想了下,道:“刘嬷嬷。” 刘嬷嬷?靳少扬疑惑的看了眼月无双,这是哪里来嬷嬷。 “这是宁王府里的老嬷嬷,前阵子告老还乡的。”月无双解释道。 她在宁王府里待得时间并不太长,除了院子里常见的丫头,和府里其他的人最多也就是一个照面。因为这刘嬷嬷算是府里老人,看着靳少宸长大的,因此算是有些身份,月无双的印象也比较深。 一个宁王府的嬷嬷,靳少扬如何会放在眼里,不过点了点头罢了。 却不了刘嬷嬷却不依不饶起来,她脸色很是难看,沉声道:“娘娘,您为什么会和三皇子在这个地方?” 毕竟不是习惯了宫廷勾心斗角的人,月无双一时间竟是没能明白过来,倒是靳少扬道:“原来宁王府是这样的规矩,一个下人,也有资格质问主子。” “老奴自然不敢质问主子。”刘嬷嬷道:“但老奴看着王爷长大,看着王爷娶亲,如今这话,是替王爷问的。为什么娘娘会跟三皇子孤男寡女的,出现在这个地方。” 月无双万万没想到她会在这么一个离凉州城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被宁王府的人抓了奸,眼见着靳少扬就要发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别理她。”月无双道:“刘嬷嬷,我的事儿,别说你,就是靳少宸也管不了。” “你……”刘嬷嬷真的怒了:“娘娘,你怎么能说出如此不顾礼义廉耻的话来?你可是六皇子妃,六皇子对你情深义重,你竟然光天化日的,做如此对不起他的事情。” 刘嬷嬷的声音大,这种皇室之间的红杏出墙,勾三搭四的事情又正是坊间最爱的八卦聊资,因此无论是店铺掌柜还是跟在后面的小厮,甚至是正巧路过的行人,都低着头不敢有表情,却竖着耳朵的听了起来,努力一个字都不漏掉。 月无双不愿意在街头和一个老太婆就这个问题吵闹,忍了忍:“刘嬷嬷,我不想和你争执,更不会回答你这种可笑的问题。我何去何和谁在一起,谁也管不着。你若是明白,就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不要自取其辱。” 月无双手中握着一条乌黑的长鞭,刘嬷嬷看着,心里也有了些怯意。 月无双的狠辣别说宁王府,就是在整个凉州城,那也是有名的。别说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下人,就算靳少宸,似乎刚成婚的时候,也吃过月无双的亏。 刘嬷嬷恨恨看了靳少扬一眼,不情不愿的出了店。靳少扬咬了咬牙:“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和她计较。” “我知道。”月无双道:“我不看谁的面子,但我连杀手都没时间计较,难道有时间和一个老妇逞口舌之利。” 靳少扬点了点头,颇以为然,只是当一直逛到了长街的尽头时,他突然站住了。 “无双。”靳少扬道:“刚才那老妇说的话,你可在意?” “什么话?”月无双翻拣着框子里的东西,头都没抬。 “说你不顾礼法廉耻……”靳少扬顿了顿:“你毕竟和六皇弟是拜了天地的夫妻,如今和我如此亲密,确实是有些不妥。这件事情,我也是有些自私了,没有顾忌你的名誉。” 月无双将东西一件件放好,淡淡道:“这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我顾不顾礼义廉耻自己会把握分寸。这是我不愿意和一个老妇计较,若刚才站在我面前说这话的人是靳少宸,我早就抽他了。再说,你我之间君子坦荡荡,我并不觉得有哪里见不得人。” 月无双咬了咬牙:“靳少宸呢,带着孩子的旧情人找上了门,还敢说礼义廉耻?” 正文 第两百二十九章千钧一发 229 靳少扬不敢说话,其实对于靳少宸一个皇子来说,有个红颜知己真是太正常的事情了,哪里就至于上升到礼义廉耻的地步了。 偏偏月无双心里有火,骂完之后,还问了靳少扬一句:“你说对吧。” “对对对,太对了。”靳少扬忙道:“太不像话了,丝毫不顾礼义廉耻。” 靳少扬跟着月无双骂了靳少宸一顿,月无双心里这口恶气才略舒服了些,恢复了以往冷静的模样。 这一路,月无双和靳少扬无风无浪,算是平安顺畅。而文青在看着靳少扬扶住月无双离开后,便从灌木丛中站起了身,望了望空荡荡的长路,轻轻呼出口气,快步下了山。 虽然还不能肯定对方是谁,但显然是下了血本,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放手。文青知道自己这一趟九死一生,不过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没有什么可后悔,毕竟从她知事那一刻起,便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月无双的。 封平对这一片太熟悉,早已经带着人撤离了,而文青折腾了一番,显然要迟了一步,当她正要下山的时候,却看见了一行黑衣人匆忙的往山上来。 还真是不死心,文青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山路,抬手一掌击在树干上。 哗啦啦的叶子落了一地,弄出了不小的声音来。在这寂静的夜里,叫人想不注意都难。黑衣人几乎立刻就停下了脚步,往这边来了。 文青特意等着黑衣人靠近一些,到了能看见她身影的距离,这才脚步匆忙的往一旁去了。好在山中的路是四通八达的,文青知道月无双离开的方向,只要将人引向相反的方向就行了。 文青的动作虽快,但这次来的都是好手,天色又渐渐的亮了,更何况文青的目的就是将他们引来,因此慢慢的,竟然被追近了。 纵然都是陌生杀手,也一定知道月无双长得什么样子,文青心里明白不能就这么被追上,不让说不了几句,掀开面纱一看,他们就能知道追错了人。 抬头看了看高山,文青脚步一顿,往山顶上掠去。 既然不能被看见,那只能来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文青在做了这个决定的时候,就料到自己不能活着离开,但却也不愿意落在对方手里,多受欺辱。 山路崎岖,文青到了山顶的时候,终于被黑衣人追了上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我赶尽杀绝?”文青蒙着面纱,手中握着匕首,若非是熟人,乍一看起来也确实分不出她和月无双有什么区别。 黑衣人是训练有素的,立刻就四散了开来,将文青团团围住,将她可能逃跑的出路全部封死。 “我们只是花钱买命,什么也不知道,要问,九泉之下,去问阎王吧。”黑衣人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说,两人一组便扑了上来。 文青虽然打定了为月无双死的主意,可终究也还是不想死的,本想着能够和他们周旋周旋再想办法,却不料竟是半点周旋的余地也没有。 既然无话可说,那唯有死战罢了。 文青的伸手虽然也不错,但毕竟寡不敌众,一刀划开最近的黑衣人的脖子,自己也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脚下,便是万丈深渊。而她身上,也已经有了轻重不一的几个伤口。 文青将匕首横在胸前,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其实是谁要杀我,我大约心里也是有数的。今日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回去复命时告诉你们的主子,总有人会为我讨回这笔血债。” 这话是真的,文青知道自己今日一死,月无双绝对不会让她白死,一定会替她报仇。 可黑衣人只是一群杀手,任务在身,其他一概不管。 月无双侧身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纵身便跃了下去。 这山高峰险,人落入其中根本不可能生还,这些人大约就会回去交差了吧。这样至少能给月无双争取一段时间,让她去做完自己的事情。 文青闭了眼睛往下跳,只当做自己必死无疑,却不料就在她往下跳的一瞬间,几只利箭从林中射来,几名黑衣人应声而倒。 一道身影像是风一般的掠到崖边,千钧一发之际,牢牢的握住了文青的手腕。 文青一惊,睁开眼睛,迎面对上的,却是靳少宸的脸。 靳少宸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文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拽了上去,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无双。”靳少宸抱着怀中几乎失去的人,语气中充满自责:“幸亏你没事,差一点我就来晚了……” 靳少宸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随他一起的还有数十个手下,已经跟黑衣人战在了一起,墨七握剑护在一旁,谁也不能靠近一步。 被靳少宸抱在怀中诉说钟情,文青脑中只觉得一阵空白,刚才的满腔悲壮豪情顿时都变成了尴尬,全身僵硬动也不敢动,两手推在靳少宸肩上:“王,王爷……是我……” 为了迷惑黑衣人,文青一张脸蒙的严实只露着眼睛。靳少宸又是着急心惊的也没仔细看,这下听到声音,方才觉得不对劲。 靳少宸身体一僵,立刻放了手,看着面前的人将面纱给解了下来,竟然是文青。 墨七本是非礼勿视目视前方的,听着声音不对一回头,看见文青的脸,也是一脸的意外。 “文青?”靳少宸愕然道:“怎么是你,娘娘呢,你怎么……” 文青身上穿着月无双的一身月白色衣服,此时血迹斑斑的,看着新鲜血迹显然都是刚受的伤。 墨七连忙将剑收起,过来扶住文青。 此时,墨七身边带的人,已经将黑衣人收拾了七七八八,僧下的几个也且战且退,似要逃跑。 墨七请示道:“王爷,要不要追。” 靳少宸还未说话,文青突然冷笑了一声:“有什么可追的,都是为王爷做事的,何必赶尽杀绝。娘娘又不在这里,王爷不必辛苦做戏。” 正文 第两百三十章杀了我也不说 230 文青一句话噎的靳少宸几乎要疯,看着他脸色不佳,墨七连忙呵斥道:“文青,不得无礼,你怎么说话呢。” 文青挣开墨七的扶持,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再说话。 靳少宸知道文青也是为月无双抱不平,虽然心中不悦却也不会追究,只是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冒充无双,无双人呢?” 文青还是不说话,也不转过头来看靳少宸。 “王爷问你话呢。”墨七有些着急,本来想板着脸的,但是看着文青身上的伤痕和她发髻上的簪子,那狠话却说不下去了,脸色不自觉的便柔和下来:“王爷也是关心娘娘,心里着急。” 文青虽然没有受致命伤,但也有好几处伤痕,有些失血,脸色惨白的,听墨七这么一说,转过头来看着靳少宸道:“难道我穿着这一身,王爷看不出我的用意何在么?” 靳少宸皱了眉道:“你冒充无双,引开杀手?” “不错。”文青道:“我之所以宁死也要冒充娘娘引开杀手,就是因为我知道娘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去做,不能被耽误。王爷若是有空去找娘娘,倒不如将这些杀手都处理处理。毕竟这些杀手到底是什么人,王爷难道不知道,还是以为娘娘不知道?” 其实文青还真不太敢肯定这些杀手到底是谁的人,月无双也没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但听她言下之意,这事情和靳少宸是脱不了关系的,就算不是靳少宸做的,也有可能是沈皇后做的,或者是和沈皇后有关的人做的。 靳少宸生来便在高位,这一辈子除了梁帝,何曾被人如此怼过。还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丫头。 可偏偏文青说的每一句都对,靳少宸一肚子的委屈却又不能解释,简直是要憋的吐血。 墨七一看这情况僵住了,又担心月无双的安危,又担心靳少宸发怒会伤了文青,连忙打圆场道:“文青,你误会王爷了,这些杀手王爷开始真的不知情,后来才得了消息,所以带人匆忙赶来了。王爷对娘娘十分关心,这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我看不出来。”偏偏文青就是如此耿直的一个姑娘,她福至心灵,突然心中一亮:“我明白了。” 靳少宸头更痛:“你又明白什么了?” “你在三皇子的车队中安插了眼线。”文青也是干过情报传递工作的,一针见血心中迷惑顿开;“所以得到了消息,知道娘娘有了身孕,这才赶了过来。” 文青猜测的太准,靳少宸虽然不想承认,但还真无法反驳。 文青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果然猜对了,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果然如此,难怪王爷来的如此之快。” 靳少宸不愿和文青多说,见她既已经猜出来,便道:“你既然知道无双有了身孕,便该知道这事情严重性。怎么能让她一人出门,快说她去了哪里。” 文青细细的想了想月无双后来的情绪和情况,也觉得她怀了身孕这个事情只是个误会,应该是解药的副作用,便更不愿意将她的行踪说出来了,却又不想那么快就便宜了靳少宸,只道:“娘娘素来坚强,何况身边也有人照顾,不会有事的,王爷不必那么担心。再说了,王爷又不是膝下无子,至于那么紧张么,我看那长春宫里的何求不是很聪慧可爱,母慈子孝么?” 文青言语中嘲讽意味掩饰不住,只叫靳少宸真想掐死眼前这个丫头。 见靳少宸脸色难看之极,文青淡淡道:“王爷死心吧,我是不会将娘娘行踪透露出来的。我既然冒充娘娘引开杀手,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墨七心中有些着急,忍不住道:“王爷……” 靳少宸摆了摆手,面无表情道:“先将她带走,给她疗伤。” 靳少宸此时就算是真的想掐死文青,却又怎么可能动手伤害对月无双忠心耿耿的丫头。归根到底,这件事情是他有意做出了薄情寡性的模样来,有意要让月无双误会,如今真的被误会了,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若文青被三两句威胁就出卖月无双,倒是要叫人不得行质疑她的忠心了。 靳少宸转身便往山下走,墨七冷冷的看着文青片刻,突然一掌劈在她颈侧。 文青虽然站的笔直,但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软软的倒了下去,被墨七接在了怀中。 墨七将文青横抱起来,紧走几步赶上靳少宸的步伐:“王爷,现在该怎么办?” “我大致知道无双去的地方。”靳少宸道:“虽然文青不肯透露无双的去向,但她说是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显然便不是避世休养。而对无双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比寻找凶手更重要呢?” “沙镇?”墨七瞬间想到:“娘娘去了沙镇?” “很有可能,而且不是一个人。”靳少宸道:“靳少扬车队里传来的消息,自从出了凉州城后,靳少扬一直没有回去,他自然是不放心无双一个人,肯定跟随在侧。” 自己的兄弟,对自己的妻子念念不忘,这不是件什么好事,更不是件光彩的事情。但此时靳少宸却觉得这又何尝不是件好事。至少他知道靳少扬对月无双是真心的,他即将前往自己的封地,与世无争,就算无双真的生下了他的孩子,靳少扬也不会亏待与他。当然,凭月无双的性格和本事,也不容谁亏待。 墨七有点猜不透靳少宸的心思,在这件事情上,他知道靳少宸自己也很矛盾。 两人沉默的往山下去,靳少宸突然道:“你去找带大夫替文青疗伤,我带人去沙镇。” “啊。”墨七吓了一跳:“王爷不让属下跟着?” “无双走时什么都没带,只带了文青这个丫头,可见亲信,无论如何,我们也得替她将文青照顾好。”靳少宸道:“而且无双最后的动向如何,这丫头是最清楚的,只是也是个倔性子,又不能严刑拷打,只有你好言好语,看看能不能问出来。若是有了消息就通传给我,没有的话,你晚几日启程,直接去沙镇跟我汇合。” 虽然告诉自己靳少扬一定会妥善照顾好月无双,但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又不甘心。 正文 第两百三十一章谁理亏 靳少宸不是没出过门的人,这次带在身边的手下也都是高手,墨七对他的安危倒没有那么紧张,反而是一听要把文青叫给他,更加紧张起来。 “文青……”墨七含糊了一下:“王爷,我看文青姑娘也只是一些皮外伤,不让我去镇上给她找个医馆,再找两个丫头伺候。她一个姑娘,我留下来有什么用?” “没用么?”靳少宸淡淡看了墨七一眼:“本王怎么觉得挺有用的呢。当年她不是还救过你一命,这个时候她有难,难道不是你报答的时候。” 文青不仅仅是月无双的丫头那么简单,在凉州城里,还是月无双的眼睛和耳朵。前些日子有杀手要杀沈皇后的事情,后来沈皇后接何思雨进宫的事情,这可不是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没有一定的人脉可打听不出来。 靳少宸开了口,墨七不管是乐意不乐意,也只能听从吩咐。 下了山,带着两个手下进山海镇寻医,剩下的人,跟着靳少宸前往沙镇。 文青这一番耽搁,靳少宸其实只比月无双晚了半日出发,因此两人几乎是前后脚的到了小镇。而靳少宸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带回了沙镇的消息。 当月无双和靳少扬在逛街买东西的时候,紧挨着隔壁的客栈里,靳少宸正在听手下汇报消息。 “王爷。”探子道:“根据沙镇送回来的消息,娘娘还没有入城。属下猜,王爷这一路速度快,娘娘可能还在路上也未可知。” 靳少宸一路风尘,此时拿着帕子随便的擦了擦脸,听着手下汇报,道:“娘娘未必会以真面目现身,有没有仔细观察过年纪相当的女子?” “有。”探子忙道:“这几日但凡是进城的女子,兄弟们都仔细看了,确定并未有娘娘在其中。” 靳少宸点了点头:“继续盯着。” 探子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墨七没来,贴身跟在靳少宸身边的,是另一个侍卫席峰。见主子这一路都忧心忡忡的,不由得道:“王爷,七哥一直也没传消息过来,您说……娘娘会不会根本就没到沙镇来。” “除了沙镇,她还能去哪里呢?”靳少宸皱着眉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子上敲:“十里青山么,可她若是进了十里青山,可就真的难找了。” “属下的意思是……”席峰道:“娘娘消息如此灵通,您猜,她会不会知道明公子进京的事情?” 靳少宸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她杀了个回马枪,回了凉州城?” “您觉得呢?”席峰犹豫道:“娘娘做事一向叫人难以猜测,虽然明公子进京这事情是瞒着所有人的,但未必就能瞒得住娘娘。” 虽然靳少宸并不觉得,但在没有得到月无双确切消息的时候,却又觉得什么猜测都是有可能的,正被这一猜想弄的有些犹豫不决,突然听到门外有人急冲了过来。 席峰瞬间便按住了腰上的刀,然后门咚咚咚的敲响了:“王爷,王爷。” 门外,是靳少宸身边的一个侍卫的声音。 席峰放下了刀,走去开了门,沉着脸道:“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娘娘,不是,是刘嬷嬷。”侍卫闪身进来:“王爷,刚才属下在楼下看见了刘嬷嬷,正在和人说话。” “嗯,刘嬷嬷的老家似乎是在这一带。”靳少宸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说了什么?”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总觉得……”刘嬷嬷说的话显然不太好听,所以侍卫不敢转述,含糊了一下道:“刘嬷嬷说今日在集市遇见了以前的主子,和另一个男子,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属下怎么听着,都像是在说娘娘。” 靳少宸一下子站了起来:“刘嬷嬷在哪里?” 侍卫忙道:“属下这就去唤刘嬷嬷上来见您。” “不必了,本文亲自下去。”一想着月无双可能就在这镇子上,靳少宸一时都不能等,起身便出了门。 刘嬷嬷是不缺钱的,她在宁王府一辈子是个有身份的下人,若非是因为年长想要落叶归根,靳少宸自然会妥帖得一直管着给她养老送终。她坚持回了乡,自然也带了足够的钱,不但够自己用,还够一大家子这辈子用。 所以刘嬷嬷闲得慌,没事儿便东家长西家短的找人闲聊,京城王府里有身份的下人,普通老百姓听了,也觉得是有身份人,谁都得给点面子。 此时刘嬷嬷从街上受了月无双的气回来,正跟客栈老板说的欢呢,突然,见老板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刘嬷嬷有些奇怪,顺着老板的眼色回头一看,惊道:“王爷?” “你看见无双了?”靳少宸无心和刘嬷嬷多说:“娘娘在哪里?” 刘嬷嬷的脸色有点难看,给靳少宸行了个礼:“王爷,老奴确实在集市上看见娘娘了。” “带我去。”靳少宸二话不说,便往外走。 “哎,王爷。”刘嬷嬷有点慌:“但是王爷,您等等……” 靳少宸停下脚步:“什么事,说。” 刘嬷嬷小心翼翼道:“娘娘她……不是一个人。” 刘嬷嬷此时有些担心,万一给靳少宸看见月无双和靳少扬在一起卿卿我我那么亲密,会不会当场气疯,或者和靳少扬打起来。虽然说她觉得月无伤这种寡廉鲜耻的女人是需要教训教训了,但毕竟是在大街上,靳少宸的面子更重要。 靳少宸有些明知故问:“娘娘跟谁在一起?” 刘嬷嬷一脸的汗:“那个,那个老奴不敢说,但是王爷您可得答应老奴,无论看到什么,一定要冷静。这皇族的威严不可丢啊。” “行了,我知道。”毕竟刘嬷嬷是看着靳少宸长大的人,虽然心里着急,他还是耐着性子应了几句,若说这话的是旁人,怕是早就怒了。 月无双和靳少扬此时已经将要采买的东西买的差不多了,正在指挥着最后的装车,也再多说几句话。 靳少扬知道明日月无双是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跟着了,此一去,未必还能再见。 正文 第两百三十二章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几个小厮正哼哧哼哧的装着东西,靳少扬突然见秦慕雪从街的那一头连走带跑的赶了过来。 秦慕雪一向是个十分讲究仪态的人,特别是在他面前,更是从不曾失了模样,能叫她这么着急,定是件急事。 月无双正和靳少扬说着话,突然见他的视线落向了别处,也跟着看了过去,然后奇道:“她怎么来了?” 虽然月无双还没猜出清歌到底是谁,可这一路走来,却知道她十分听话。靳少宸让她在客栈里待着,若不是有急事,她一定会乖乖在客栈里待着。 可此时秦慕雪却跑的发髻都歪了,看见月无双和靳少扬站在尽头,眼中一亮,小跑着赶了过来。 靳少扬道:“发生什么事了?” 秦慕雪此时真是有苦难言,虽然月无双知道她是装的哑巴,但既然装了这一路了,也没有现在突然拆穿伪装的道理。 无奈,秦慕雪只能执起靳少扬的手,在他掌心飞快的写上几个字。 靳少扬辨认着,随后眉头一扬:“你说靳少宸来了?” 秦慕雪连忙点头,继续写道:“朝这边过来了。” 月无双也凑过去看着秦慕雪写字,也有些意外靳少宸来了,但随即道:“靳少宸来了就来了呗,值得你紧张成这个样子?你也觉得我跟三皇子有些见不得人的关系,怕被靳少宸抓到?” 秦慕雪现在不能说话,但是看着月无双的表情,还是十分识时务的疯狂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怎么会呢,你多心了。”靳少扬连忙道:“她不是那个意思。” 月无双本不是个温柔的性子,这些日子过的又不舒心,想着凉州城里的何思雨和何求,总有种被戴了绿帽子的感觉。再加上连着赶路身体难免疲累,脾气自然更加的暴躁。 不过暴躁归暴躁,月无双也知道靳少扬实在是无辜,压了压火气,道:“我也没料到靳少宸会追来,我不在意,不过叫他看见你确实不好。三皇子,要不你先避一避,等我收拾……咳咳,等我把他打发了再说。” “怎么,难道你不在意,我会在意么?”靳少扬虽然知道自己如今确实样样不如靳少宸,但是在西湖的人面前,又如何愿意有低人一等的样子。 “倒不是在意不在意。”月无双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你的麻烦够多了,我的麻烦也够多,我们两个,既不是冤家对头,又何必互相连累。也不是什么光彩事情……” 秦慕雪在一边看着这两人没一句重点的你来我往,只着急的恨不得直接动手将靳少扬拽走,可还不待她来得及做什么,靳少宸和刘嬷嬷已经出现在街的那一头,并且已经看到了他们,快步走了过来。 秦暮雪叹了口气,然后看着月无双的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腰上的鞭子,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她现在易容成了别人的样子,又不开口说话,靳少宸十有八九是认不出她的,所以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宁王府里的一个传说。 自从月无双嫁进了宁王府,宁王府里就有那么一个故事,据说在新婚之夜,六皇子和皇子妃一言不合在新房大打出手,而这场战争最终以皇子妃胜利而告终,输了的六皇子殿下,被赶出了新房,委委屈屈,冷冷清清的在书房里过了一夜,连姨太太都没敢去找。 大宅门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媳妇厉害了,相公自然就不能厉害了。 在靳少宸走来的这短短时间里,月无双本来已经平静了下来,可当她看见走在前面的刘嬷嬷那一脸鄙夷的表情的时候,火气又有些按耐不住了。 靳少宸还没来得及开口,月无双先笑道:“呦,我没看错吧,这是六皇子殿下么?六皇子殿下如今不在凉州城里陪着老婆孩子,来这荒凉地方做什么?” 秦暮雪将头垂的更低了,而刘嬷嬷的面色有些奇怪。这见面的场景,怎么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只有靳少宸,却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笑了出来。 “无双。”靳少宸从心里有些忍不住的笑意:“你愿意这么跟我说话,我就放心了。你一向是个冷漠的人,我最怕的就是你一言不发,看见我转身就走。” 月无双为人,若是真的将你划在人生之外,任由你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再给你回应。哪怕是面对面的距离,也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我只是就事论事,你来做什么?”月无双皱了皱眉:“等下,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比如当初靳少扬和文青坚信的,她有了身孕这样的事情。 虽然靳少扬已经要远离凉州城这个权力中心,但他是不是真的放下了争权夺位之心,这个谁又能肯定。以靳少宸的为人,想来定会在车队中安插自己的眼线以做监视,那么自己的那些事情,很有可能变被他知道了。 月无双突然道:“你有没有见到文青?” “有。”靳少宸道:“你放心吧,文青平安无事,只是受了些轻伤,我让墨七留下照顾她了。” “那就好。”月无双松了口气,突然转身道:“三皇子。” “嗯?”靳少扬都懒得看靳少宸,只是看着月无双。既然他的心思靳少宸是明白的,那也没有什么好遮掩。本来他也是行的正做的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虽然月无双已为人妇,但若靳少宸不珍惜,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别人对她好。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月无双道:“你出来这些日子,丽妃娘娘一定也着急坏了,不如就此别过。车也装好了,也不必等到明日,今日启程,我还可以目送你走。” 靳少宸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不是那么轻易可以送走的。月无双此时不太能揣摩出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但无论是来做什么的,那都是两人的私人恩怨,她现在既然已经将靳少扬当作朋友,便不愿意把他牵扯进来。 正文 第两百三十三章无话可说 “目送我走?”靳少扬想想,爽快笑道:“罢了,也只能如此了,那我这就走了。愿你一切顺利,希望我们不日可以再见。” 月无双也笑了笑:“一路顺风。” 别说靳少宸在,就算是靳少宸不在,她和靳少扬之间也说不出更亲密的话来了。一路顺风,或许是对彼此最好的祝愿。 靳少扬看着自己这兄弟也烦,不想多说话,只是朝靳少宸拱了拱手:“告辞。” 靳少宸也只是点了点头罢了,靳少扬却看向一旁的清歌:“你要不要跟我走。” 秦慕雪不敢抬头,无论怎么化妆,眼睛是不会不变的,她慢慢的走向靳少扬,不说话,点了点头。 虽然靳少宸对她恩重如山,但喜欢上靳少扬,这是许多年前就决定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以前都在凉州城里,见不着也没什么,至少知道他是安好的。可如今一别天涯海角,她实在不愿意今生不见,连他生死都不知。哪怕这一去,也还是默默的在他身边守候,也无怨无悔。 靳少扬和秦慕雪一前一后慢慢的走远了,月无双真的目送着两人的背影一直消失在尽头,这才道:“走吧,我们谈谈。” 靳少宸突然间觉得有些心慌,却再有什么话,也不能在大街上说,伸手牵了月无双的手道:“跟我走。” 刘嬷嬷虽然仗着自己是王府老奴而难免有些自持甚高,但此时也察觉出情况不对了,他印象中的靳少宸怎么也不是个如此宽容大度的人,话说回来,这种事情,无论哪个男人都不可能宽容大度吧。 靳少宸却不说话,也不表态,一直握着月无双的手腕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客栈中。 不用靳少宸吩咐,他的手下也都留在了外面,两人进了房间,靳少宸关上了门。 月无双突然觉得今日再见一次靳少宸也不错,不告而别确实非君子所为,纵然靳少宸做的事情让她不快,不能接受,其实站在靳少宸的角度,站在大梁国六皇子的角度,站在将来的皇帝的角度,却都没有什么错。 不过是多了个孩子,多了个妃子罢了,今日如此,日后自然也会如此。在尚未深陷时离开,总好过于将来闹得你死我活。 一时间,两人都未说话,月无双突然道:“不必担心,我没有怀孕,你手下的人,情报有误。” 靳少宸张了张嘴,最担心的事情就这么被月无双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反倒是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不告而别是我不对。”月无双又道:“不过我想,我离开凉州城的事情你应该是知道的,而且是你安排的。这一路,我想了不少事情,那日在首饰店碰到墨七,这应该也是安排好的吧。墨七的伸手,不至于不知道有人跟踪,而我会唇语,那个角度,刚好能让我看见他说的话。” 靳少宸不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 “所以。”月无双平静的道:“现在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我没有身孕。六皇子,请回吧。” 从凉州城到这里,已经快有半个月的时间了,虽然因为已经适应了解药这些日子魔毒再没有发作,但她心里明白,那毒已经越来越深,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既然靳少宸不是那个可以和她彼此依靠的人,也就不必告诉他太多。虽然当初是为了救他才惹了这毒在身,可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她既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帮助。至少不需要靳少宸的帮助,若她的对手是沈明臣,那他们还将是敌人。 “我千里迢迢来找你,就只有这么一句请回么?”靳少宸这时候心情很复杂,他一路都是提心吊胆的,但当知道月无双有身孕这个消息是假的之后,那复杂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在旁人看来,他自然是因为孩子才会急忙追出来,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如果没有孩子,他无论如何也会控制住自己,绝不会在将人赶走之后,又去追。追回来做什么呢,难道说清楚后,守着自己,看着自己死么? 可听到月无双没有身孕后,靳少宸有些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落。如此一来,他便在没有理由将月无双留在身边了。 “除了请回,还有什么?”月无双冷淡道:“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即使这个人是你,即使那是你的过去,即使那是你母亲的命令,我也容不下。何思雨和何求,两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那里,躲不掉避不开,我们何必互相为难。” 靳少宸面无表情,他心里疯狂的想着,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月无双说的每一句都不对,他都不认可,但是他不能解释。在必须的分离面前,让月无双失望的离开,也好过于深情而死。 看着靳少宸再没有要辩解的,月无双扯了扯唇角,转身出去。 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月无双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痛了起来,又不愿意让靳少宸起疑心,咬牙撑着,一直到走过了走廊的转弯,这才有些颤抖的从怀里取出药瓶,丢了一粒进口。 药丸入口便融化,化作了一阵阵暖意,让快要冰封的四肢百骸温暖了起。月无双呼出口气,快步走下楼去。 她肩上还有血债累累深仇未报,剩下的那一点十分有限的时间,哪里有精力去管靳少宸纠结的心思。靳少宸如今皇位有望,魔毒已解,就算是日后见了九泉之下的乌河国小公主,应该也可以问心无愧了。 月无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客栈,本还想着都到了跟前了,不如休息一夜,可此时却一刻都不想等了,回到自己住的客栈里牵了马,包了些干粮,便快马加鞭的出了城。 虽然李老七是个制药行家,但毕竟魔功之毒非比寻常,这解药的药效能维持到那一天,谁也不能保证。 月无双走后,席峰快步进了房,很是不可思议道:“王爷,娘娘走了?” “走了。”靳少宸面无表情坐在桌边。 正文 第两百三十四章人比兽凶 “您就让娘娘这么走了?”席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靳少扬看都没看他一眼:“不然呢?” “不是。”席峰纠结了一下:“王爷,咱们这一路日夜兼程,风餐露宿,终于找到了娘娘,这,这就完了?娘娘走了,咱们呢,咱们怎么办?” 月无双怀了身孕这事情,当时也只是墨七一人知道罢了,因此虽然大家都知道靳少宸急急忙忙的是来寻月无双的。但却都不知道为何要来寻,只以为是他紧张皇子妃罢了。 既然如此,那实在是没有理由见了一面就走。虽然中间有靳少扬夹着闹了一下,可靳少扬不是走了么,靳少宸和月无双之间,也未见什么激烈的争吵。 “咱们也走吧。”靳少宸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传我的命令,立刻就走。” 虽然心里坚强,但月无双离去的那个背影何其孤单,靳少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忍住不要将她留下。他只怕自己在多待一会儿,就会忍不住追上去。 不仅仅是月无双的孤单,还有他自己。若是只剩下很短暂的一段日子,他又何尝不想月无双能够陪在身边,直到最后。 若月无双真的怀了他的孩子,那这关系牵绊便再无法消除,那么他便打算对月无双说出实话。可如今没有那孩子,自然,他还是铁石心肠的维持着最早的计划。 靳少宸吩咐之后,也不想在房里待上片刻,慢慢的起了身,走了出去。 只是刚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席峰忙道:“王爷,有什么不妥。” 靳少宸似乎在空气中闻到了什么不该有的味道,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闻到什么?”席峰也跟着问了问:“好像是有种很淡的味道,哎,这味道有些熟悉。” 靳少宸沉吟着:“每次我从长春宫出来,身上是不是就会有这味道?” “不错,就是这个味道。”席峰恍然:“正是每次王爷见过皇后娘娘时身上的味道。上次来去见明公子时,明公子身上也有这种味道。只是比这个要重一些。” 压制魔功毒性的解药,虽然李老七和沈明宜兄妹用的不完全相同,但大体上是一样的,最关键的那几味药,也是一样的。 靳少宸这些日子饱受魔毒的困扰,对这味道特别敏感,不由得道:“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并没有闻到。” 这席峰也无法解释,跟着一起百思不得其解。 靳少宸突然道:“在我进屋的那段时间里,有什么人路过?” “没有。”席峰斩钉截铁的道:“这客栈二层属下都包了下来,不让其他客人入住。刚才王爷和娘娘在屋里说话的时间,谁都没有上楼。” 顿了顿,席峰突然道:“对了,王爷,若是说起来,这走廊刚才唯一路过的人,就是娘娘了。属下站在门口看不见走廊,但是刚才听声音,娘娘似乎在楼梯口停顿了片刻,这才离开。” “无双……”靳少宸沉吟着:“无双身上并没有这味道,而她停了停之后,就有了。为什么,难道是她随身带着这种药,可这药唯一的用途就是压制魔毒,她带着这种药干什么?还在这里打开了?” 靳少宸越想,越觉得一颗心如坠冰窟。 虽然他不知道月无双到底是什么时候,是什么原因染上了魔毒,但想想府清,便能知道这个毒是未必要练魔功也可以传染到别人身上的。而月无双这次走的那么决绝,连半句都没跟自己闹,难道竟然是这个原因? 靳少宸一时间心乱如麻,而月无双却自觉时日无多,半点也不敢耽误,纵马狂奔,向沙镇疾驰而去。 只可惜月无双脚程再快,小城离沙镇路途也还远,夜色沉沉,她可以坚持马却已经乏了,只好停了下来,将马拴在路边休息。 夜色并不寒冷,月无双也不必生火,从包裹里取出干粮来吃了,想了想,又取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块薄薄的假皮面具,那是月无双临走的时候找花青荷要的,花青荷擅长易容,制作出来的这面具,虽然时间不能长久,但是使用起来十分简单。 月无双当时倒是也没考虑的太多这面具拿来做什么,但总觉得沙镇上有认识自己的人,若是能假扮一下,说不定能省事不少。 就这月色将面具戴上,虽然没镜子但月无双伸手摸了摸觉得效果不错,满意的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夜色深沉,月无双习惯了林中的气息,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保持着三分清醒。 也不知睡了多久,月无双猛地睁开眼睛,她听到了有人在林中走动的声音。 这半夜三更的会有什么人在树林里经过,虽然未必跟自己有关系,却也不得不提高警惕。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月无双坐了起来,手中握住了鞭子。 一个女子,半夜在荒郊野外,纵是月无双这样身手不凡胆色过人,也得小心一些为好。 只是当那声音再近一些,有人拨开了灌木丛,露出了一张女子的脸。 比起月无双的早有警觉,那女子显然更加的害怕,突然看见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差点就惊叫起来,只是又怕被人发现,刚吐出一点声音,就自己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的看着月无双。 月光皎洁,穿过树梢,月无双看着那姑娘一脸的惊恐,努力将声音放得柔和一些:“你没事吧?” 那姑娘似乎也发现了这里只有月无双一个女子,惊恐的面色下去一些,但是只是一瞬间的松口气罢了,随机一把抓住了月无双的衣袖:“快,快走。姑娘,快走。” “怎么了?”月无双奇道:“有什么在追你,林中有野兽么?” “不是野兽,是人。”那姑娘喘了口气:“姑娘快走,若是被他们抓住就完了,他们比野兽还要可怕。” 正文 第两百三十五章杀了你,也算杀人? “人?”月无双更奇:“这荒郊野外的,什么人在追你。” 月无双此时才见姑娘这一身甚是狼狈,脸上手上也都有擦伤刮伤,想来这一路逃命十分悲惨。 “是官府的人。”姑娘道:“他们,他们抓了好人家的女儿去做军妓,我逃了出来。” “官府的人?”月无双有些不信:“官府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大梁一向对官员管理甚严,他们怎么敢?” “我也不知道。”姑娘也有些茫然:“那不是官府的人,是军队的人。我也弄不清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但都穿着部队的衣服,像是军爷。” 可沙镇附近是没有驻军的,哪里有什么军爷,月无双心念一动。莫非为非作歹的,是沈明臣私养的队伍? 还不待月无双多想,林子里突然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姑娘脸色一变:“他们追来了,姑娘,咱们快走,若是被抓住,你也会被抓进去的。” 只是此时想走却也走不了了,脚步声来的急促,说话间,便有人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三个统一着装的年轻男子,说不上五大三粗,但是精瘦彪悍,看起来便是经过长期训练的。 大半夜的,三个如此强壮的男人不依不饶的追一个姑娘,要么这个姑娘的身份很重要,要么,他们要保守的秘密很重要,而这个姑娘是逃出来的,所以已经算是知道了秘密,所以绝对不能让她离开。 姑娘一见这三人,面色便变得惊恐之极,月无双拉了她一把,她便病急乱投医的躲在了月无双身后。 月无双侧过头去,低声道:“就是他们追你?” 姑娘捂着嘴点了点头,眼圈瞬时红了。 一个姑娘家,落在全是男人的军队中,有什么遭遇可想而知。何况这还是一支非正规的军队,掳了良家女子做军妓,事后,怕是也要杀人灭口的。 月无双以女子之身带领夜月盟纵横十里青山数年,自然最见不得的,就是恶徒对老弱妇孺的欺凌。一帮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让她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那几个追来的男人见找到了人,反倒是不着急起来,反而互相看了看,笑了起来:“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但跑的找了回来,还顺带着又来了一个,伙计,这次回去,段将军一定会夸奖我们的,这姑娘可比军营里的那些有味道。” 段将军?月无双挑了挑眉,在沙镇,她倒是知道一个段剑清。那日他们被困,便是段剑清从镇外调的骑兵追击。段剑清是沈明臣的亲信,若沈明臣现在不在沙镇,段剑清很有可能便是统管。 月无双声音更低:“他们……欺负过你么?” 刚才只是乍一看还只是觉得姑娘脸上手上有些擦伤,应该是在逃跑的路上不小心弄伤的。此时离得近了,却能看见她掩着的衣领里也是斑斑点点的青紫,想来衣服遮盖下,也是有伤的。 姑娘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 月无双冷笑了一声,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几个男人已经慢慢围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个子最高的,他冷笑了一声“跑啊,怎么不跑了,不是很能跑呢?怎么嫌老子的技术不好么,竟然敢给我跑,害的我大半夜没觉睡,还要出来抓人。” 那姑娘吓得不轻,高个子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后退一点,恨不得整个人能找个洞缩进去。 月无双最看不惯的就是欺凌弱小的事情,何况又正是要对付的人,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明知故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强抢民女,好大的胆子。” 显然月无双的反应让那几人意外了一下,可花青荷给的这面具实在是太秀丽了,叫人怎么看月无双此时也只是个柔弱女子,就算是冷着脸也没有什么杀气。 高个子顿时笑了:“呦,小娘子很冲啊。我们是什么人?等你上了哥哥的床,哥哥就告诉你。” 月无双也笑了,要说耍流氓无赖,她在夜月盟那些年见的多了,一般来说,无论什么样的无赖,没有一顿打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打。若是已经做了恶又不知悔改的,月无双手下也不是没有人命。 高个子尚不知自己即将大难临头,见月无双长得标志,竟然还起了色心,搓了搓手,走了过来,想要在月无双脸上摸一把。 身后的两个人,也看的一脸垂涎的表情。 虽然不是正规军队,但是总也有几百个人,坑蒙拐骗的又能抢到多少姑娘,怕是只有小部分有特权的人才能一亲芳泽,大部分只能看着。 高个子伸手过来,眼见着就要摸到月无双的脸,月无双突然侧了侧头,让他的手落了空。 月无双道:“那姑娘,你碰了?” “碰了啊,怎么了?”高个子笑着捻了捻手指,还想调笑几句,声音却突然被堵在了喉咙中。不可置信的低头往下看,只见月无双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匕首,那匕首极为锋利,悄然无声的,便插进了他的胸口。 高个子背对着同伙,又长得太高大,身子将月无双的动作几乎全遮住了,只有背后那姑娘看了个真切,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月无双这一刀看似随意,其实是很有技巧的,离心脏只插那么一点点,不至于立刻致命,却又是致命伤。 高个子捂着伤口,一脸惊恐,慢慢的倒了下去,轰的一声。 “是不是很绝望?”月无双蹲下身,冷冷道:“想想姑娘被你糟蹋时候,是什么样的绝望。” 高个子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要略一张嘴想要说话,便自己都能听到胸口血流动的声音,他只能望着天空,眼中空洞而绝望。 此时,高个子身后跟着的两人这才发现不对劲。虽然意外,但还不恐惧。 月无双这一刀虽然稳准狠,但能够一刀中的,在他们看来显然是因为出其不意,并不是真的有杀伤力。 “老大,老大。”两人围了过来,一人蹲下守着高个子,一人便要来抓月无双。 正文 第两百三十六章说还是死 这下就不是抓到抓不到姑娘了,三个人出来,两个人回去,若是不将月无双抓回去,他们也交代不了。 一人缓缓的走了上来:“看不出是个如此歹毒的女人,本来我们还想怜香惜玉好好的疼爱疼爱你们,这下,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你杀了人,可的跟我们回去,交个差才行。” “就他那样的,也算是人?”月无双不屑的挑了挑眉:“我看你们两也只是跟班,未必已经犯了大错,若是能悔过自新,我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性命。” 这话口气可大了,月无双身后的姑娘本是抱着今夜必死的心的,此时竟然又重燃起了一丝希望。 虽然怎么看月无双也不像是个厉害的角色,但也没有规定厉害两个字非的写在脸上,至少月无双刚刚杀了人,却面不改色好不慌张,显然不是新手。 姑娘心里念着佛,但那两个男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只是略谨慎了一些,从腰上抽出一把短刀来,一步步逼近过来。 “我可从来不杀女人,你可别让我破戒。“那人唠唠叨叨的,也不知是在威吓月无双,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月无双只是冷哼了一声,懒得在这种人身上花时间,手按在腰间,看着那人手腕一动,腰上的长鞭便挥了出去。 鞭子虽然看起来是软的,但其实抽到皮肤上的感觉就像是被刀刃割开一般。 一鞭便将那人的短刀打落在地,随机鞭子扬起,卷上他的脖子,月无双手臂往回一收,将那人拽了一个踉跄的扑了过来。 月无双半点也不手软,抬起手肘撞在那人的胸口,随即传来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夜中听起来格外的清晰,只叫人听着都觉得疼。 那人往后退了几步都没能稳住身形,往后坐了下去,脸色清清白白的变了半响,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月无双身后的姑娘,此时终于松了口气,看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 三个杀气腾腾的男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只剩下了一个还完好了。本来扶着高个子的男人还一副等着报仇的样子,如今的脸色却也变了。 若说开始月无双还是攻其不意,最后那一下子可见真功夫,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将这两个女子抓回去的事情了,而是自己能不能走脱的顾虑了。 眼看着刚才被打碎胸骨的人还在挣扎,月无双走了过去,在怀里掏啊掏的,掏了块帕子出来。 没人知道月无双要做什么,都愣愣的看着她。 月无双托着那人的下巴一捏,将帕子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站起身来,一脚踩在他胸口。 一声惨叫被堵在了喉咙里,就连被救的姑娘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月无双这何止是厉害,这也太狠了。 扶着高个子的男人,不可控制的喉咙中吞咽了一声,看着痛的扭曲了面孔,却叫都叫不出来的兄弟,有点抖的手摸向腰上的刀,但竟然一下子没能将刀给抽出来。 月无双能坐稳山寨首领的位置,那可不是靠撒娇卖笑,她十分明白杀鸡儆猴的道理,此时拎着鞭子,一步步的走过去,知道对方的气势早已经被自己压制,根本不足为虑。 “你,你别过来。”男人此时已经是色厉内茬,好容易拔出了刀,指着月无双:“再过来,我可就动手了。” 月无双冷笑了一声,根本懒得理会他的威胁,冷道:“你叫什么?” “你,你干什么?”男人梗着脖子道:“你管我叫什么?” “我问你几个问题。”月无双道:“答好了,我就放你走。答不好,我就让你看着自己慢慢死。一定会比他们更痛苦百倍。” 死有时候并不是最可怕的,月无双没有留情下了狠手的两个人都还没死,躺在地上,发不出声音,却用他们的表情和喘息告诉别人自己有多痛苦。 男人的目光不自在的落在地上的人身上,又很快回过神来:“你要问什么?” “沙镇并没有大梁的军队,你们是什么人的队伍?”月无双一句话便让男人心中大骇:“有多少人,驻扎在什么地方?” 这下男人再也不能将月无双当作是偶尔路过的一个人了,能将问题问的这么详细,可见是有备而来。 男人不答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月无双皱了皱眉,往前又走了一步:”难道我刚才的话说的不够清楚,我问,你答。虽然我不知道军营里有什么审问犯人的手段,但我有一些,你若是想试试,也并不难。” 男人虽是拿着刀的,但却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月无双路过高个子时,蹲下了身,看了不看的便将插在他心口的匕首拔了出来,那是靳少扬送的心意,可别落下了。 匕首拔出来,血便跟着喷溅而出,高个子早已经进气少出气多,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带着的匕首便就着他的衣服擦了擦,收回到破烂的刀鞘里。 月无双道:“追一个姑娘,派三个人应该足够了,所以你们这一队,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而看姑娘和你们的衣服上的污渍,营地里这里并不近,也不会有救兵意外路过。你身上肯定有求救的信号,不过从看见信号到救援出现,这个时间足够你死十回八回,所以我若是你,就仔细想想,到底是说,还是死。” 说完,月无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你赶紧走吧,这里血淋淋,没吓着你吧。” 姑娘赶忙摇头,她虽然确实有些吓着了,但也已经缓了过来。对月无双只有崇拜之情,没有恐惧之心,她猜不出月无双是什么身份,但显然是个仗义行侠的女子。 “女侠。”姑娘犹豫了一下,道:“有件事情……” “你说。”月无双面对弱者的时候其实是非常好说话的,特别是孤苦无依的女子。 “我是逃出来的,在那个军营里,还有好些女孩子和我一样被抓去,被……被他们糟蹋。”姑娘道:“您能救她们么,她们实在是太可怜了。” 正文 第两百三十七章端倪 月无双心念一动:“你知道他们的驻扎在什么地方么?” 女孩子连忙点头:“我知道,我本是想着逃出来后,要回村子着人去救她们的。因此我记得路。” “好。”月无双应了声,却抬手示意她先不必说。而是看向握着刀,站在一边的男人。 “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月无双走了过去:“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男人咬了咬牙,不打一下终究是心中难平,大吼了一声,握着刀冲了过去。 别说只是一支私人屯兵中的小兵罢了,就算是大梁的正规军,单枪匹马的月无双也不看在眼里,鞭子挥出很轻易便将他的刀打落在地,鞭梢抵上他的脖子,那里暗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只要手腕转动,就能轻巧的切开对方的脖子。 “说么?”月无双的语气轻巧的很,好像人命在她的手中,就像是树上的一片叶子一朵花,轻飘飘的。 匕首已经横了过去,几乎能感觉到刀锋的锐利,男人再挣扎了最后一下,终于道:“我说。” 能在半夜被派出来追捕一个逃跑的姑娘,可想而知他在军营中也不会是什么要职人员,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钢铁意志。 “说吧。”月无双并不收回手:“如果我觉得你说了假话,我不会纠正你的,但是它会。” 此时月无双已经不太在意眼前这人是不是会说真话,也不太在意他是不是活着了,那姑娘记得驻地的位置,这就足够了。 那人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犹豫了一下,道:“我们的军营驻地就在前面的山坳里,大约离这里有十里地左右。整个军队有五百多人,首领名唤高星志,我们都喊他高将军。” “高将军?”月无双道:“那段剑清呢?段剑清和你们高将军,是什么关系?” “您知道段大人?”男人更意外,心里更没底,不知道月无双到底知道多少。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月无双冷着脸:“我不想再听见你说一句废话。” “是是是。”都已经开了头,男人也就不在意丢脸不丢脸了,忙道:“段大人是负责军队和上头的联系的。每次来,都是将上头的命令传达下来。” 上头?月无双皱了下眉:“你们的上头,是不是沈明臣?” 男人愣了愣:“我也不知道上头的主子是谁,我们平日里不让出山谷,有任务才会出去。上头的主子,更是见都没见过。” “连上头的人都不知道是谁,你们为谁卖命?”月无双用鞭梢拍了拍他的脸,面色阴沉:“那我再问你,山谷中的士兵,身上有没有狼头纹身?” “狼头纹身?”男人茫然的摇了摇头,眼见着月无双脸色不善,连忙改口:“有,有,好像是有的。” “都有,还是个别人有?”月无双追问道:“你见过没有?” “少数人有吧。”男人使劲儿的想了想:“我并没有见过,但是听他们说起过,好像是跟着高将军的亲信身上有一个像狼头的纹身。大家都说,啥时候能纹上一个,就算是成了将军器重的人了,一定前途无量。” 月无双的脸色越发的深沉:“那你可记得,上个月十号,你在哪里?” “在军营里。”男人想都没想,回答的十分的快:“自从我进了军营,这是第一次出门,以前还没出来过。不过……” 月无双皱了下眉:“不过什么?” 男人想想自己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不过十号左右,高将军手下的亲兵倒是出去了一趟,大概出去了两三天吧,回来后一个个脸上都喜滋滋的,虽然不知道去做了什么,但估计收获不小。” 男人说的话,和月无双想的大约对应了起来,可不是收获不小,月无双冷笑了一声,鞭梢在他后颈重重一敲,那人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被救的姑娘一直在一边似梦似幻的听着,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也大约的听出了些端倪。此时,不由得小心翼翼的凑了上来:“女侠。” “我姓叶。”月无双道:“别叫我女侠。” 既然换了一张脸,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月无双的名字肯定不能用了,蓝夜也不能用。月无双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和楚澜州相依为命的时候,他给自己起的名字,叫小叶子。 “叶姑娘。”姑娘道:“我叫心儿,你,你是不是要进山谷里去?” “对,我确实是要去。”月无双道:“你赶紧离开吧,这里不日可能就要大乱,太危险了。如果我去看到被掳的姑娘,我会尽量将她们都救出来的。” “不不。”胡心儿道:“叶姑娘你千万不能冲动,他们有好几百人,而你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太危险了。” 没想到刚才还心急火燎的胡心儿这回倒是劝起她来了,月无双道:“不要紧,再危险我也是要去的。我有分寸,你不必担心。” 虽然山谷中人数不少,但好就好在敌在明,我在暗,只要想想办法,还是可以攻他个出其不意的。 但胡心儿却牢牢的抓住了月无双的袖子:“叶姑娘不可冒险,你听我说。” “你说。”月无双此时耐心奇怪的好,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她突然不着急了。就算是那解药再没用,魔毒发作的再快,也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来得及。 “我的村子离这里不远。”胡心儿道:“山谷中的军队,再低调也是要吃要喝的,我回去打听打听,看看谁山谷中有来往。然后咱们可以冒充送货的人,乔装打扮进入山谷,方便行事。” 胡心儿说这一番话,丝毫也不像是惊慌失措的受害者,反倒是冷静下来。 月无双有些意外:“你不担心被困的女子了?” “我担心,但我不能看着叶姑娘冒险。”胡心儿道:“我从那里跑出来,知道那都是些什么样的人。若是你失手被抓了,那可就……可就……” 正文 第两百三十八章小村庄 月无双一人独闯军营,若真的失手被擒,那定会受尽折磨侮辱,说不定连死都求不得,可不单单是成王败寇那么简单。 胡心儿毕竟是个未婚女子,虽然身体已经失了清白,可心却还是闺中女儿,这话如何说的出口,只是脸色又红又白的,又想着自己的遭遇,十分愤恨。 月无双如何不知她心,想想道:“罢了,你说的也对。知道了那地方所在,也就不急于一时。有万全准备再动手,也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其实一网打尽也不至于,月无双虽然心狠,却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从那日闯进夜月盟的人数看,估摸着也就在五六十人,那山谷中毫不知情的普通士兵还是多数,反抗者自然杀无赦。若是毫无关系,又投降认输的,也会非要赶尽杀绝。 月无双去将几人怀中联络的响箭都收了,又一脚踩在昏迷过去的男子小腿上,只听卡擦一声响,他可以不死,但绝不能回去报信。至少在短时间内,不能回去报信。 “我带你走。”月无双道:“我们要抓紧时间,三人外出未回,他们一定也会派人出巡的。” 胡心儿连忙点头,看着月无双牵过马来,小跑了过去。 月无双略收拾了,翻身上马,伸手将胡心儿也拉了过去。 虽然胡心儿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却半点也不显得畏惧。其实一个女孩子能够在欺辱之中逃命,还在三个男人的追赶下跑了这么远,已经算是相当厉害,并非娇弱不堪了。 胡心儿住的地方离这果然并不远,夜色中月无双快马加鞭,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一处村落。 一眼便知村落里出了事情,这么晚了,村中还亮着灯火。 胡心儿搂着月无双的腰道:“在那山谷里的,还有我们村子的几个姑娘,这两日,村里的人一定急坏了。” 沙镇是这一片的中心最繁华的地方,围绕着沙县的,自然有许多的村庄,有些大的可能有几百人,有些小的,可能只有数十人。这丁家村,便是个小小的村落。 丁家村这两日连着走失了几个姑娘,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叫全村老少都又着急,又紧张,有说来了土匪的,有说来了鬼怪的,还有说来了野兽的,接班出去寻人自不必说,即使是在村子里,也安排了人手分成几班日夜巡逻,生怕再有人被抓。 月无双的马刚一进了村子,就被发现了,两个青壮小伙子手中握着家伙迎了出来。 月无双一看他们握着长矛的架势,便知这不是普通的村民,谈不上多厉害,但肯定是练家子。 马匹慢了下来,胡心儿已经急不可待的在马背上跟村人喊了起来:“是我,我回来了,我有急事要找村长。” 迎上来的两个小伙子自然认出了胡心儿,连忙让开了路,胡心儿指挥着,月无双将马匹停在了一座寨子门口。 寂静的夜里胡心儿的声音几乎传遍了整个村子,待她们下了马的时候,宅子里的灯也亮了,一个老者披着衣服打开了门。 “心儿,你回来了?”老者看见胡心儿很是激动:“快,快进来。” 胡心儿小跑了进去,月无双紧跟在后面。 因为月无双也是个年轻女子,叫人看了便没有警觉之心,可当老村长的目光在胡心儿身上看了一圈之后,不由得道:“心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去了哪里?” 胡心儿喘了口气,急道:“村长,我被人抓了。新梅和少淑都还被关在里面呢。我跑了出来,然后被这位姑娘救了,才能回来找你们报信。” 老村长不及向月无双道谢,先道:“是谁抓了你们,你说清楚些。” “不知道是什么人。”胡心儿道:“但是在牛首山进去,二道山谷那里,藏着一支军队好几百人,我跟新梅她们一起出去摘野菜,就是碰见了他们,被抓进了军营里。” 看来老村长是知道这支队伍的存在的,只是有些不信的是:“你说是军队的人抓了你们,军队的人,抓你们去做什么?” 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想要瞒住千里之外的梁帝不是很难。但想要瞒住同样常在山中来往的村民,就很难了。可问题是村名又哪里知道朝廷配置,哪里知道什么的队伍是该有的,什么队伍是不该有的。 老村长这话问的胡心儿不知如何回答了,在自己的村长面前,脸色虽然惨白,可眼圈却一下子红了。 老村长一把年纪,自然知道人情世故,刚才见着胡心儿一身凌乱的衣服头发便觉得有些不对,待到此时,看着他的反应,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老村长一掌拍在桌子上:“朝廷的军队,难道不是为了保护老百姓存在的。怎么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胡心儿抹了抹眼泪,道:“村长,先不说别的,先赶紧想办法把新梅和少淑救出来吧。那里被关着二十几个姑娘,她们都太可怜了。若是没人救她们,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救人自然是一件非常迫切的事情,但老村长一时之间也有些为难,毕竟若是普通百姓遇到了土匪强盗,第一个反应便是报官。可如今官府却成了土匪强盗,那又该报谁? 月无双道:“牛首山里的这只队伍,并非是官府的人,而是一支土匪队伍,和沙镇的官府勾结,为非作歹,烧杀虏虐。” 老村长刚才虽然也听胡心儿介绍了月无双是她的救命恩人,但是因为月无双那张脸长得实在是太清秀,因此并没有太当作一回事,只是以为是顺路带了她一截罢了。此时听到月无双开口,这才重视起来。 老村长道:“心儿,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这是叶姑娘。”胡心儿忙道:“我逃跑到半路,被军营中的几个人追上,多亏遇到了叶姑娘将那几个人打败,我这才得以逃脱。” 正文 第两百三十九章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原来如此。”听到月无双一人打退了几个军中的人,老村长对她顿时另眼相看,竟然站起身来,对她恭恭敬敬的做了个揖。 “老村长客气。”月无双倒是也并没有让开:“若碰不上也就罢了,既然碰上了,举手之劳没有不救的道理。只是如今最要紧的是将被困的其他姑娘搭救出来,免得让她们多受苦楚。” “不错。”老村长忙道:“姑娘说的极是。” 对小村子来说,失踪的姑娘回来了,这可是大事,说这几句话的功夫,旁人都已经得了消息。胡心儿的父母和几个村中管事的壮年男子都赶了过来。 “娘。”胡心儿扑在其中一个妇女怀里,很是委屈。 老村长叫过其中一个壮实的汉子:“孟春,我问你,你是不是前阵子给山中的人送过野味。” “啊,有。”孟春道:“不过不知道是什么人,这半年村子里的猎物,大多是卖给了他们。只是知道应该住在牛首山里,每次我去送猎物的时候,他们都是守口如瓶的,除了给钱给的爽快,其他的半句话也不会多说。我看着那些人面上都有萧杀之气,也就没有多搭话,免得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给村子里招来祸患。” “如今我们不招祸患,祸患却来找我们了。”老村长狠狠道:“牛首山的那群人,这几日在这周边掳走了一些姑娘,我们村子离失踪的几个,都在其中。心儿是逃出来的,如今,我喊大家来,就是要商议一下,如何能将她们尽快救出来。” 老村长一石激起千层浪,村子虽小,但青壮年男子都以打猎为生,一听这还得了,孟春更是当场就抽出了刀,当下就要带着村民去救人。 “等一下。”月无双道。 孟春愣了下:“这位姑娘是?” “是心儿的救命恩人。”老村长道:“这位叶姑娘是江湖中人,身手了得,她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也并不是全为了助你们。”月无双道:“我和那山中的人,有血海深仇。我有个朋友从异国远嫁而来,在十里青山,被山中的队伍劫杀了送嫁的车队,整个车队只剩下一个活口,金银钱财被洗劫一空。” 月无双一番话叫其他人都惊呆了,半响老村长道:“简直是丧尽天良,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竟然敢干出如此的事情来。难道朝廷竟然没人管么?” “这里天高皇帝远的,他们又遮得严实,朝廷未必就知道这事情。”月无双轻描淡写的将朝廷摘了出去:“而且这事情跟当地的官府也定有些联系,若是派人去凉州城告御状,我怕姑娘们等不了。” 其实要对付这种非法军队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上报朝廷,不用她动手,梁帝自然也容不得。可那样梁帝难免要追查到底,一来二去的,容易把靳少宸拖下水来。 而且江湖人的习惯,这种血海深仇,如何能假借他人之手。那幕后主事之人,月无双是一定要亲自手刃了他,这才能算是报仇。哪怕这个人是沈明臣,也不例外。 “那如何能等,我简直是一刻也不能等。”孟春道:“月姑娘,你有什么法子,尽管说。我们村子里就没有胆小怕事的人。” “这一路上,我和心儿也商量了一下。”月无双道;“我们是这么想的,让村子里装作送猎物,带我一起混进山谷里去。然后再向他们告密,就说山中藏有宝藏,愿意用来交换让他们相助找回失踪村民。而这等大事,自然非领队出来不可,只要能让我见到他们的统领,我就有把握能制住他。” “好。”孟春迫不及待的道:“就这么说了。我给山谷中送过几次货,虽然没见过上头的人,但跟接收的人也还能说上几句话,若是我带着东西上门,应该不会被怀疑。” 老村长道:“村里还有多少猎物?” “有一些。”孟春道:“虽然不太多,但是足够装上个几车了。” 老村长点了点头:“几车太少了,再让每家拿出一些来凑一凑。东西多,才会让他们相信我们的诚意。不能在等了,立刻装车,你们即刻出发。” 老村长在村中是一言九鼎的,一句话说出来众人连忙应着,分头去办。月无双又和孟春,老村长商量了一下细节,从村子里要了一套身材相仿的男装换了,脸上抹了点灰,挽了头发,装作了一个村中小子。别说倒是一点儿女气也没有,若不仔细的看,确实看不出端倪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整个村子都行动了起来,特别是还有女儿失踪在外的两户人家,若非是被苦苦劝着,几乎要将全部身家都放进去。 野鸡山猪整整装了十来车,浩浩荡荡的,月无双骑着马跟在一旁,心里默默盘算着。 人推拉的马车肯定比骑马要慢的多,就算是一刻不停,众人赶到牛首山的时候也已经是中午了。 孟春招呼大家停下来吃些干粮休息一下,月无双手中拿着一块饼,一边啃着,一边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 孟春走了过来,递过水囊:“叶姑娘。” 月无双接过说了一声谢,点了点远处的山头:“牛首山,你进去过么?” “进去过。”孟春道:“这牛首山两边山势高险,中间有一道峡谷,咱们本地人管着叫五道口,是个易守难攻的险地方,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 “嗯。”月无双点了点头:“那你可知道山里的队伍,从什么地方开始有岗哨?是进山谷就有么?” “哦,不是。”孟春蹲下来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几下:“从这里进去,走过大约三里地,就到了二道关口,他们的第一道岗哨在二道关口。二道关口进去再走一里地,有一片山坳,军营就在那里。我曾经去过几回,也大约的看了,山中他们养了不少马,那山路大约可以容三匹马并肩,若是有什么急事,在没有阻挠的情况下,他们出来用不了多长时间。” 正文 第两百四十章献宝 月无双点了点头,看了眼休息的村民:“兄弟们可有会骑马的?” “有。”孟春道:“村中男子大多以打猎为生,骑马都是好手。叶姑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好。”月无双从怀中拿出几个小小的烟花筒来:“这是我昨日从追捕心儿的人身上搜出来的,应该是他们紧急求助的信号弹。你找三个骑术好的兄弟,骑马往三个方向去,骑出去二十里地之后,每个一刻钟一次将这三个信号弹放出去。他们定会派出三队人马前去查看,等他们的人出来后,咱们再进去。记住,让兄弟们放完烟花就离开,不用再到这里来,直接回村去,免得被发现。” “好,听叶姑娘的。”孟春虽然只是个猎户,但却十分能看明白,见月无双虽然长得清秀可人,说话做事却条理清楚并没有半点娇柔女儿姿态,知道是个能够指挥定夺的。 月无双道:“你们是做猎户的,应该知道如何布置陷阱吧。” “知道。”孟春拍了拍身上的腰包:“这是看家吃饭的本事,姑娘可是要我们在进入的山路上设些陷阱。” “不错。”月无双道:“设置一些能绊住马匹,比较隐蔽的。免得出去的三队人马回的太快,给我们添麻烦。记住,陷阱要分三段设置,免得一个马队就将所有的陷阱都破了。” 孟春应了,又有些犹豫道:“叶姑娘是要擒贼擒王,可若是他们的首领带着出去找人,那该如何?” “这无妨。”月无双道:“我认识他们的将领,一个姓高的男人,一会儿我们在这里看着,便知他有没有离开。若是离开了,剩下的一群没有首领的乌合之众,更好收服。而且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首领是要坐镇大本营,不会轻易出门的。” 孟春只是打猎的猎户,要说单打独斗有足够的狠劲,但要说面对几百人的一支队伍,确实是有些无从下手。见月无双如此笃定,心中也踏实了几分。 拿着信号弹的人很快出发了,马速很快,不过等了小半个时辰,便看见第一枚信号弹升空,紧跟着没多久,山门中便冲出一支二十多人的骑兵队伍。 月无双带着孟春一行人躲在一旁的小林子中,一声都不响完全不会叫察觉。 月无双仔细的看了,摇了摇头,那日夜里见到的男人,并不在这些人中。 又过了一会儿,剩下的两枚信号弹依次升空,山门中也如他们所愿的,陆续又出来了两只骑兵队伍,加起来得有七八十人。这应该是山中的精锐了,这七八十人调出去后,月无双他们要面对的力量就一下子弱了不少。 看着最后一队骑兵消失的无影无踪,月无双招了招手,孟春一行人从树丛里出来,拉着板车继续往里走。 孟春他们都是捕猎的老手,从懂事起就在林中下绊子布陷阱的,对这些事情熟练之极,前面的人拉车放哨,后面就一路将一些小巧但杀伤力极大的玩意儿埋了下去。 月无双曾在十里青山多年,自然也见过许多捕猎的手法,开始还跟在旁边看了几眼,越看越是放心。 就这么不多时便到了二道山门,孟春远远的便喊道:“兵大哥,兵大哥。” 二道山门前,便开始有岗哨了,听见孟春叫喊,从里面跑出两个人来,一见是他,意外道:“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孟春虽然此时心中着急的只想冲进去,但他却也是个能忍的住的人,此时咬碎了牙却还是陪着笑脸道:“兵大哥,我看离上次送猎物过来有一阵子了,又给送了一些过来。” 守卫往后看了看,只见都是几次送货来眼熟的面孔,也就没有什么警觉,只是道:“是管事找你订购的么?”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送来的。”孟春道:“这些不要钱,是送给兄弟们的。” “送的?”那守卫奇道:“为什么?看这里的东西可不少,无事献殷勤,你小子动的什么心思?” “不敢不敢。”孟春道:“确实是有事情要求诸位兵哥。不知道能不能请兵哥替我引荐一下这部队中负责人的人。” “呦。”守卫有些不屑道:“就凭这么点猪啊鸡啊,就想见我们将军。”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孟春忙道:“您误会了,是我们村子最近遇到了些难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想到了来求助各位大哥。这些山货都是孝敬你们的,为了表达诚意,我还有一个秘密。” 孟春虽然是个很精明的人,但山里的汉子,却天生张着一张淳朴的脸,叫人一看就是不会说谎的人。 守卫虽然没真觉得孟春会有什么秘密,但闲着也是闲着,便道:“你有什么秘密?” 孟春凑过去,靠在守卫边上,低声的道:“我知道这牛首山中,有宝藏。” 侍卫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个匪夷所思的表情:“你小子还没睡醒吧?” “我说的是真的,是真的。”孟春忙道:“您想想,您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跟您开这种玩笑。” 守卫皱起了眉头,虽然觉得宝藏一说有些荒谬,但孟春这一句倒是真的。青天白日的,来开这种玩笑,找不痛快么? 守卫想了想:“你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是。”孟春忙道:“麻烦了。” 那守卫小跑着进了门,孟春给了月无双一个眼神,没过一会儿,那侍卫又跑了出来,道:“你跟我走吧。我们高将军同意见你。” 孟春点头哈腰的,看似随意的招呼了两个兄弟,一人抱了一个木头盒子,道:“你们跟我来,其他的,把山货给送进去。” 守卫象征性的拦了一下:“他们这拿的是什么?” 孟春嘿嘿一笑,掀开其中一个盒子,低声道:“是孝敬将军的一些小玩意儿。” 盒子里面,装着虎骨虎皮,隐约还见着有虎鞭。 正文 第两百四十一章挟持 守卫恍然,孟春又十分识时务的将一个小包塞进了他手里,侧着身子不叫人看见。 若孟春不塞点什么,守卫未必会让人跟他一起进门,但既然塞了东西,也不在意多跟着两个小子。毕竟这营地虽然是个需要保密的地方,但孟春他们是仔细查过的,只是老实本分的一个狩猎过日子的村子罢了,跟任何朝廷和江湖势力都没有来往,因此警惕心便没有那么高。 月无双自然跟在了孟春身后,低头抱着盒子,虽然瘦了些,但山里的小子比猴瘦的都有,她这身形并不给人感觉突兀。 进了营地,被虏的姑娘自然都关在不见人的地方,守卫也不怕会被孟春他们看见。 高星志果然没有外出,正在房中坐着等着见孟春,他并没有将月无双两人放在眼中,听着几人进门的脚步声,喝了口茶,有些懒懒的抬头:“你是孟春,山里的猎户?” “是。”孟春连忙示意,月无双两人将手中抱着的箱子放在了高星志身边的箱子里,然后便顺便站在了箱子旁边。 “这是孝敬大人的。”孟春忙道。 高星志将一个盒子打开,又将另一个盒子打开,脸上的表情显见十分满意:“难为你们有心,说吧,有什么事情?” 孟春道:“是这样的,这几日村子里陆续有年轻女子失踪,我们村子里人手有限,能出去的都出去了,可也没找到他们的下落。” 提到年轻女子失踪几个字时,高星志拿着虎骨的手顿了顿,面色也微不可查的变了下。 孟春似乎并没有看见高星志的变化,接着道:“我想来想去,您这里的人多,也不知道能不能请大人帮帮忙,派些将士出去帮忙找一找。现在正是野兽出没的季节,我怕她们是在山中遇到了野兽,或是不跌落山崖摔伤,若是能早些寻找,可能还能救下性命。” 见孟春丝毫也没有怀疑自己的意思,高星志的神色松缓下来,沉吟道:“这样啊……” 山中的日子清苦,纵是将领也不好整日的外出,大部分时间还是只能窝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对于孟春送的这些东西,觉得十分的满意,纵然知道不可能帮着找到失踪女子,东西却也不打算吐出来了。 只是都是常来常往的,又不是土匪,高星志多少还是要点脸的,一时也不好意思做出明抢的事情来。 于是高星志装模作样样的想了一会儿,装作很为难的样子道:“都是大梁的子民,又是邻居,你们若是有什么困难,我们是肯定愿意帮忙的。只是这牛首山茫茫一片,何其之大,找几个人犹如大海捞针。就算是我这里人多,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将人照出来啊。” 孟春连忙点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只要大人能够帮忙就有希望,就感激不尽了。” 高星志松了口气:”即使如此,那我这就派人去找。还有,你刚才还说了……” “宝藏。”孟春接了话道:“大人,牛首山一直有一个宝藏的传说,本来大家也都是说说而已。但前些日子,咱们村里有人去狩猎回来,说是在山里见到了金子。” “金子?”高星志不紧不慢的道:“若是发现了金子,你们为什么不拿走,要来告诉我?难道你们不喜欢金子?” “当然喜欢,可自知之明我们还是有的。”孟春道:“牛首山宝藏埋藏了多少年,又哪里是我们一个小山村可以痴心妄想的。所以想来想去,唯有报官。大人手上有人,我想一定可以探索一二。” “这话说的,倒是即有自知之明,也合情合理。”高星志道:“那你们要什么?”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孟春抛出这么大的一块肥肉,总是要有所图的。 “我们只想要很少的一部分罢了。”孟春道:“不用多,只要够我们村民移居就行了。这山里野兽多,又有山t流匪。我们一直想要往平安一点的地方迁移,但又没有钱。我想,大概有个几千两也就够了。” 几千两,对高星志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就算是没有找到宝藏,这个钱也是出的起的。 “这要求倒是并不过分。”高星志摸了摸下巴:“我可以答应你,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宝藏在什么地方。” 孟春道:“小叶,将地图拿给大人看一下。” 月无双低低应了声,走过去打开盒子,那盒子里面东西不少,高星志也不可能表现的那么没见过东西,因此刚才只是大约的看了一下,并没有细看。 只见月无双在盒子里一阵翻,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的拿了出来,好像在找东西一般。 高星志此时虽然未必就相信有宝藏存在,但好奇心确实被完全调动起来了,最重要的是,警惕心也去了十之八九。 月无双将盒子里零零散散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又一件件的往回装,因此当她拿起一把匕首的时候,高星志半点也没有多想。 匕首正是月无双带在身边的那把,外壳破烂生锈的丝毫不引人注意。 只是在高星志的目光离开匕首,在盒子的其他地方搜寻的时候,月无双突然将匕首抽了出来。 “高大人,这匕首,可是不错。”月无双微微一笑,身形一闪便到了高星志身边,素手芊芊,那匕首便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高星志的面色一变,一句大胆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便感觉到脖子上一痛。 高星志虽然不是什么名将,但好歹手下有一支几百人的队伍,也是杀过人见过血的。自然也能分辨的出月无双是真是假。若说孟春的气势是个猎户,月无双从握住匕首开始的杀气腾腾,就绝不是虚张声势。 “嘘。”月无双道:“高大人,若是不想立刻便脑袋分家,最好不要反抗,万一我手抖,是随时要见血的。” 高星志的脑子使劲儿的转了起来,却怎么也想不出在什么地方见过月无双。更不知道这仇怨何来,难道说,是他派人掳走姑娘的事情,被知道了? 正文 第两百四十二章擒贼先擒王 能感觉到脖子上的刺痛和月无双握刀的手极其稳定,一时间高星志也不敢擅动,只是小心谨慎的道:“别冲动,你要说什么,你说,我听。” “可是你的手下太多,叫人觉得不安全。”月无双道:“不如让我们先将他们给解决了如何?” 月无双使了个眼色,孟春赶忙过来,从腰上抽出根粗绳子,三下五除二的便将高星志捆了个结实。 “走吧。”孟春推了推高星志,不得已的,高星志只得向外走去。 高星志房子门口站着守卫,看见自家将军竟然是这个样子被人推出来,吓了一跳,立刻抽出了刀来。 而孟春见状,立刻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一旦听到这口哨声,便知道是已经控制住了高星志,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往发出声音的地方集结。 虽然说十几个猎户不可能是士兵的对手,但他们胜在心知肚明,早有准备。打是打不过的,可在士兵出其不意的空档冲出去,还是可以做到的。 高星志此时心里有些后悔,因为他身边有一支八十人的骑兵队伍,可算是他的贴身亲兵,跟他不但配合默契,而且也是这军营里身手最好的一部分人。可偏偏就在不久之前,他将这八十人中的大部分派了出去,一时半会儿的可能还回不来,救不了驾。 守在门口的两个士兵已经抽刀站在了对面,而月无双只是将匕首架在高星志的脖子上,冷冷道:“让他们放下武器,不要反抗。” 高星志虽然十分的不乐意,却能感觉到几乎立刻就要切进他脖子的锋刃,只得喝道:“放下武器,快,都放下……” 高星志发了命令,士兵自然不敢不从,只得将刀扔在一旁。跟着孟春身边的另一个小伙子二话不说的上去就将两人给捆了。 山中的猎户,若说最拿手的是设陷阱,那么第二拿手的就是绑猎物了。简单的一个绳结,却是除非用刀子割开,不让休想挣脱。 这两人刚绑好,十几个猎户已经从粮库跑了过来,身后还追着一群不明所以的士兵。 月无双毫不客气的道:“让他们全部放下武器。” “姑,姑娘,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高星志此时已经看出了月无双的女儿之身:“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就算是绑了我,怕是也出不了牛首山。” “先操心自己的死活吧。”月无双冷冷道:“快点,把士兵全部叫出来,全部放下武器投降。” “好,好,好。”高星志头往后略偏了偏,按着月无双的吩咐发号施令。他确实是贪生怕死,但之所以怂的那么爽快,是因为想着还有一队精锐在外。只要能跟月无双周旋上一段时间,他的骑兵队伍就能回来,到时候就凭月无双和这十几个猎户,根据不足为惧。 既然如此,那何必在此时落在人手的时候硬碰硬,带来不必要的伤亡呢。 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一时间,操场上充满了哗啦啦的声音。还有更多的人从军营里出来,一时间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只是惊呆归惊呆,高星志的命令却不敢不听,只得乖乖的束手就擒。 虽然是十几人对两百人,但在对方乖乖配合的情况下,十几个猎户很快就将士兵全部捆了起来,生怕有什么疏漏,还检查了一遍。 “好了。”孟春看着最后一个士兵被稳当捆好,终于松了一口气,才觉得自己不知不觉的出了一身的汗,握着刀的手都有些软了。 “可以放开他了。”月无双拍了拍孟春的肩。 孟春的胳膊都有些僵硬,但是收回胳膊动了动后,却一把又揪住了高星志的衣襟,吼道:”快说,被你抓去的姑娘们被关在哪里?” 这是从一进来孟春就想说的话,一直忍到现在终于说了出来,面孔都有些扭曲。 高星志的脸色一白,还想狡辩:“你,你说什么,我挺不错。” “我们都找上了们,你还装什么?”孟春怒道:“快点,把姑娘们交出来。” 高星志可能也觉得这事情被戳穿了可是件大事,关着姑娘们的地点很隐蔽,若是他咬死不说,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可若是说了,今日这事情怕是真不能善终了。 “不必跟他废话。”月无双更加的没有耐心,她要尽快将被抓的姑娘们都救出来,将孟春的事情给就解决了,这才能去做自己的事情。这个高星志今日是必死无疑了,问题是他一个人的死不足以偿还月无双肩上背负的血债,那日偷袭夜月盟,劫杀车队的人,都要死。 月无双今日进入这里,就打算了让双手沾满鲜血。就打算陪着他们一起入地狱。 见高星志还打算顽抗一下,月无双也懒得多说,走到了被捆着的士兵面前,挑了一个衣服上颜色略有不同,应该是他的亲兵的男人。 男人虽然被捆着,但看向月无双的目光丝毫也不示弱,那军营中的普通的士兵看起来便有不同。 只是无论有什么不同,都是会流血会痛,也会死的,没有例外。 月无双看起来瘦弱,却很轻易的将一个比她高壮的多的男人拎了起来,还是用一只手。 月无双冷冷道:“说,被你们抓来的姑娘,关在哪里?” 显然男人并不打算屈服,道:“我不知道什么姑娘。” “是么?”月无双轻轻的吐出两个字,匕首在右手中挽了个漂亮的花,一刀刺了过去。 虽然换了衣服挽了头发,可月无双这张脸现在怎么看都是个娇弱女子,任谁也没想到,她竟然会下如此狠的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竟是连一句多余威胁的话都没有,就直接动了手。 不过这一刀并没有刺进要害,而是刺在了男人的肩膀上。显然这只是为了行刑逼供,并没有打算那么快要命。 月无双其实知道的刑讯逼供的法子虽然不多也还有几个,但是在这种局面下,最简单粗暴的一定最有用,不但可以给对方带来身体上的痛苦,还可以做到精神上极大的压制。 就算这两百来人中有那么几个好汉不怕痛不怕死的,也总有怕的。 猝不及防下,男人来不及咬牙,喉中忍不住溢出一声痛叫。 “被抓来的姑娘们,在哪里?”月无双又问了一声,见男人还是没说话,又是一刀刺了过去。 这一刀在另一边的肩膀上,又是一个血窟窿。 正文 第两百四十三章冤有头债有主 杀鸡儆猴,此时,不仅仅是一旁的士兵看的冷汗直流,就连高星志看着心里也有些犯怵了。他历来是个除了对自己不狠对谁都狠的人,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为什么会一时冲动从外面掳了姑娘进来消遣。 真是一时快活砸了自己的脚,他哪里能想到都是些老实巴交的村子和山野村夫,怎么会冒出个这么厉害的女子。 见那男人果然硬气,月无双拔出到来,将他按到在地。 可能是那男人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劫了,竟然咬牙笑道:“姑娘还真是着急,这么多人,急着把我推倒,想做什么?” 月无双并不是那种被调笑一句就会恼羞成怒失了分寸的人,更不会跟一个显然处于劣势的人逞口舌之利,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她,挥刀划过去,将那人的衣服从领子到胸口划开了长长的一道。 这个季节衣服穿的都不多,划开衣服便见皮肉,那结实的胸口,果然有一个狼头的纹身,和月无双曾经见过几乎一样。 月无双盯着那纹身看了半天,突然起了身,不顾男人躺在地上污言秽语不停,又随手拉起一个被绑着的士兵。 只是这回这士兵却没有那么硬气,刚被月无双拉起来就吓得大叫:“我说我说,你别杀我。” 月无双笑了:“你若老实说,我自然不会杀你。” 月无双笑起来的时候不带杀气,其实还是挺好看的,那士兵呆了呆,忙道:“被抓来的姑娘们关在粮仓后面的地道里,我带你去。” 月无双点了点头,叫过两个猎户:“你们两跟着他去,将姑娘们先救出来再说。” 那两人连忙应了,押着那士兵去解救姑娘们。 看着几人的身影走远,月无双的表情越加阴沉,提着匕首,看不出心中在想什么。 “叶姑娘。”孟春低声道:“你没事吧……” 月无双缓缓的摇了摇头:“一会儿等姑娘们救出来后,你就带她们先离开。” “你不走?”孟春很意外,随即便道:“那不行,我们怎么能丢你一个人在这里?” 其实孟春对今日的事情该如何收场并没有很确切的想法,他只是知道人是一定要救的,可是久了之后呢。总不可能将这两百多人一起杀了,那毕竟是人又不是猪狗牛羊。可若是留着,就算是现在走了,日后也定会遭到报复。村子中大多是老弱病残,可如何是好。 “我要留下来收拾残局。”月无双道:“你放心,这里人都制住了,我一人留下无妨。更何况,我也还有一些私人恩怨,要和他们好好算算。” 孟春倒是开始的时候听说月无双说了她朋友的和亲队伍被劫杀的事情,这会儿再看了看月无双行事狠辣的手段,越想越觉得在他们走了之后,十有八九月无双会杀人灭口。两百条人命啊,再加上一会儿可能会回来的救援,若是真死了那多人,难道不会被官府追杀? “叶姑娘。”孟春还想在劝上一劝,可看着月无双的眼神,剩下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月无双心中有多少事他不知道,但若非是经历了许多事情,一个如此娇俏的女子,又如何能练出今日这般狠戾冷静。 几句话的功夫,便有女子哭泣的声音传来,脚步凌乱,十几个女子从远处小跑着走了过来,一个个憔悴不已,彼此搀扶着,像是要逃出炼狱一般的脚步急促。 其中有两个女子,便是心儿的同村,看见孟春后,更是哭的伤心。 月无双迎了过去,道:“行了,都别哭了,赶紧离开这里。” 姑娘们也不认识月无双,不知道她在这里说话是什么身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无双转身对孟春道:“孟兄弟,送她们走吧,将其他姑娘都送回家去,好好安抚。人生难免会有些不随人意的事情发生,好的就你找他。不好的,该忘记的就忘记吧。记得越清楚,越是徒增痛苦罢了。” 看着一个个面色憔悴的女子,孟春心里也难受,点了点头:“我让他们送姑娘回家,叶姑娘,我留下来帮你。我们一起来的,我绝不能留下你一人在此。我不能平安送你回家,但我必须看着你平安离开这里。” 也是个倔强的,月无双看着孟春眼中的不容置疑,也是无奈,道:“罢了,那剩下的人将姑娘们妥善的送出去。立刻就走,路上速度快些,免得和回来的人相遇。” 孟春是村子里说的上话的领头人,他的话众人都是听了,既然听他同意了,其他人便都聚在了一去,护着姑娘们离开。 月无双本想着让姑娘们指正一下到底是被哪些士兵欺辱了,但是想想那也是残忍。这是对她们影响一生的事情,也是一场噩梦,如今噩梦方醒,谁又愿意去回忆那不堪的一段呢。 月无双看着十来个猎户护着着姑娘们快步离开,也算是松了口气,这才回到高星志身边,道:“我有话要问你。” 看着姑娘们离开,高星志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以为这事情就算是结束了,剩下的,月无双只是想点办法拿捏他个把柄或者怎么,好叫他不要去对村子打击报复罢了。 不然还能如何,就算是月无双行事再狠辣,他也不相信真的会将这一山谷的人都杀了。 只是月无双的脸色变得冰冷,比刚才一刀刺进士兵的肩膀时,要更冰冷。 “上个月十日,你在哪里?”月无双道。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意外了,让高星志愣了下:“你说什么?” “我问你,上个月十日,十里青山之行,是不是你带的队?”月无双看着高星志的眼睛:“夜闯夜月盟,劫杀乌河国和亲队伍,这两件事情,是不是你带人做的?” 高星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他只以为今日最大的麻烦是被掳走的姑娘,却不料月无双提起的,会是这桩对他来说的旧事。 正文 第两百四十四章贪心要命 “看你的脸色,想必我说对了。”月无双辛苦卓绝的从十里青山到了凉州城,又从凉州城找到了这里,一直压在心头的涛涛恨意,今日终于看到了复仇的希望,反倒是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高星志此时有些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人?” 月无双淡淡道:”你告诉我是或者不是,我自然会告诉你,我是什么人。” 高星志说不出话来,他说不出是,也说不出不是。 “不说不是,便是默认了?”月无双也不介意不能亲耳听到,缓缓道:“你若真的什么都不打算说,我便当成是。若是还有冤枉,你也该尽快开口才好,免得白白的替人背了黑锅,为人送了性命,那可不值。” 月无双说着,往西边走了几步,用刀子在地上画出一个奇怪的图案,又走了回来。 高星志一看那图案,本来已经很难看的面色一下子扭曲:“你,你该不会是夜月盟的人?” “答对了,很意外吧。”月无双道:“我正是夜月盟的人,夜月盟在江湖行事一向端正,从不做偷鸡摸狗之事,也无树敌。可却一夜之间覆灭。今日,我便要用你的血来祭死去亡魂,让他们得以瞑目。” 月无双在地上画出的图案高星志是看的懂得,那是十里青山周边的一种习俗,用来祭奠亡魂的祭符,也就是说,将想要让亡魂带走的东西放在这图案里烧掉,亡魂便可以收到。而显然如今,月无双打算将他的命放在这祭符上,让人带走。 月无双在练武场被捆着的众人身边踱了几步,道:“我知道,你们中只有一部人参与了十里青山的偷袭和送亲队伍的劫杀,其他的人是无辜的。把他们指出来,剩下的无怨无仇,我不会杀你们。还会给你们一些盘缠。这山谷每日训练的日子其实不好过吧,若是能带着钱回家乡,岂不是好?” 众人有些松了口气,又有些不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月无双道:“好好想一想,一边看,一边想。” 看什么?众人都奇怪,却见月无双将高星志拖到了画着祭符的地方,摔在地上。 即使隔得最远的人也能听到骨头撞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的响声来。 若说开始的时候高星志还在想着各种主意,这会儿心里是真慌了,月无双不像是威胁恐吓,是真像要杀人的主啊。 “还有什么说的么?”月无双居高临下的看着高星志。 “我,我有。”高星志突然道:“你说你是夜月盟的人。” “不错。”月无双蹲下身来:“和亲队伍也就罢了,毕竟不是大梁的人。夜月盟在十里青山也算是威名赫赫,你们竟然也敢下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最叫月无双恨的,其实是夜月盟内部出了叛徒,要不然的话,就凭这百十人的队伍怎么可能给他们带来那么大的伤亡。 “不是我不是我。”高星志突然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夜月盟那次,不是我带队的,我只是在山下接应没有上山啊。” “你没有带队上山?那带队上山的人是谁?”在那一次中,月无双并没有和对方的首领直接交手,或者说他们都做了一样的打扮,事先也吩咐过不说话不露脸,大约还是怕一次剿灭不成被打击报复吧,因此出现在山上的都是一样的黑衣黑布蒙面,月无双并没有办法认出首领是谁。 “是段剑清。”高星志往后缩了缩:“夜月盟是他带队上的山,和夜月盟勾结的人也是他。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次的行动是他策划的,具体情况我都不知道。就连骑兵队伍,也是他怂恿我才偷偷带出去的。” “偷偷带出去的?”月无双觉得有些蹊跷:“何来偷偷之说?” “因为这事情是瞒着明公子的。”高星志道:“我们这只队伍一直驻在深山,除了训练几乎不让外出,当时明公子突然身体不适闭关了半年,便将大部分事情交给了段剑清。” “我知道沈明臣对手下管理甚严,你们这既是军队管理,更应该军令为大才是。”月无双道:“怎么他找你,你就去?” 高星志现在也是悔恨不已:“哎,还不是因为贪心。段剑清说他夜月盟中有不少宝贝,又有必得手的把握,不过几日时间,去了就回,捞上一大笔钱,日后若是出去,也好过日子。” 这话不像是假话,月无双想了想道:“那和亲队伍呢?” “当时哪里知道那是和亲队伍。”高星志道:“不过在十里青山没捞到好处,回来的途中看见有车队,似乎带了不少好东西,就,就动了心思罢了。” 只是一个顺便,便杀了那么多人,让一个千里迢迢带着懵懂爱慕之心的少女,尚未见到意中人,便香消意陨。 “原来是这样。”月无双扯了扯嘴角:“这么看起来,沈明臣的管理也不见多严,他现如今去了凉州城,所以你们又不安分了,从村里掳走姑娘这事情,想来也是瞒着的。” 高星志的脸色不太好,有些别扭的道:“明公子又不许兄弟们外出,老在这山里憋着,大家都受不了了。所以就……找点乐子。” “你们找乐子,就让那么多姑娘这辈子都要做噩梦?”月无双一脚踩在高星志胸口:“难道你良心能安么?” “他们这样的人,有什么良心?”孟春冷笑了一声:“叶姑娘,我估摸着出去的骑兵没一会儿就要回来了,要是问完了,咱们尽快动手吧。” “好。”月无双倒是爽快:“我问完了,交给你。你想怎么处置都行,下不了手,我来善后。” 所谓善后,便是灭口。 “姑娘,姑娘。”高星志脸色一变:“姑娘,我真的不是主谋啊,夜月盟的帐你不能算在我头上。” “你放心,夜月盟的帐,我自然会去找段剑清。”月无双淡淡道:“但是和亲队伍也不能白死,不过说到底,你会跑这一趟还是段剑清所害,等变成了鬼,别忘了找他报仇。” 突然,月无双看了看山谷外,起身道:“交给你。” 正文 第两百四十五章你来了 山谷外,他们设置了一个小小机关,只要是骑兵回城进谷,便能知道。 孟春一直忍到现在眼睛都红了,月无双转身后不久,便传来一阵阵高星志的惨叫声。虽然她未回头,但是从对面士兵的脸上扭曲的表情里,能看出向来孟春下手也不轻。 月无双不去理会孟春的发泄,在人群中随意点了两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士兵,将他们身上的绳子割破,道:“跟我来。” 两人都有些怕,心惊胆战的跟着月无双走了,不一会儿,用板车推了两桶油过来。 月无双指挥着两人将油桶搬上了门口的墙,又从库房里推了一车稻草,在进门的路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两个小兵始终都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他们不知道骑兵马上就要回山,但月无双这样布置是为了什么显而易见。 一切布置妥当,月无双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副弓箭,拿着弓箭站在墙头,背后背着箭筒,纵然是有着一张娇俏可人的面孔,也叫人看着只觉得英姿飒爽,英气逼人。 月无双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前方,因为站的高,可以看的更远,只是她突然回了头,张弓搭箭,没有丝毫预兆的,一箭射向被绑着的人群。 在众人的惊呼中,长箭直射进其中一人的眉心,一直贯穿过去。 那人轰然倒地,众人这才发现,他也不知有什么手法,竟然悄悄不作声响的将绑在手上的绳子给解了一半,松松散散的,眼见着便要解开了。 众人心中都是大骇,月无双却没说话,冰冷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慢慢扫过,简直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一时间,鸦雀无声。 马蹄声却从不远处传来,从小到大,渐渐清晰。 月无双用弓箭点了点墙上的两个小兵:“不用我说,知道该怎么做吧。” 两个小兵只吓得有点发抖,使劲儿的点头。 这哪里是个美丽的姑娘,简直是可怕的罗刹啊。 骑兵来的很快,而且听马蹄声,比月无双预料的要有力一些,看来这支骑兵队伍比她想的要厉害,因此在经过他们设置的陷阱后,还能够保存不少战力。 不过那也不要紧,月无双今日本就没打算全身而退,至于孟春,既然刚才让他走他不走,非要留下来帮忙。这会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转眼间马队已经离得很近,月无双张弓搭箭,打算在进入射程范围内先干掉一波。 跟着段剑清外出的,正是山谷中这一支骑兵队伍,也就是说,没有无辜,来的人,都该死,只是早晚罢了。 月无双眼神冰冷,手臂身形却是稳如泰山,当几十匹骏马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却突然顿了顿。 那不是刚才外出的马队,骑马在最前面的人,也并非是山谷中的骑兵。纵然离得远,月无双也看了个真切,来的人竟然是靳少宸。 弓成满月,力不可撤。收回必定伤人,月无双还没来及多想,突然身边的两个小兵动了起来,按照先前的吩咐,将装满油的大桶给推了下去。 油桶轰然落地,当下就摔了个低分五裂,油桶落地,随着油桶一起落地的,还有士兵一起扔下去的火折子。 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干草,几乎是立刻便成了一片火海。 动物天生便怕火,几十匹骏马顿时都受了惊,可这路窄,无论想掉头还是想后退,都不是立刻就能做的事情,窄窄的峡谷中顿时一片混乱。 靳少宸冲在最前面,离火场最近,月无双只听到乱七八糟的有人喊道,保护王爷。 月无双眉心一周,弓箭略便偏了些方向随意射了出去,纵身从门楼上跃了下去,在火焰中一点,扑到了靳少宸上方。 “手给我。”月无双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一把抓住靳少宸的手臂,在马背上脚尖一点,将人带了起来。 只是两桶油而已,虽然攻其不备,但火势毕竟有限,两人从火海上方掠过,落在大门里。 一落地,月无双便放开了靳少宸的手,张弓搭箭,对准了大门口。 马是不敢跨过火海的,但马背上的人可以,靳少宸带在身边的十几人身手都不错,只是被这突然的意外弄的有些措手不及,不过短暂的慌乱后,纷纷都掠了过来,见靳少宸完好无损的站在地上,这才松了口气。 月无双到底是什么人,是对手还是朋友,刚才的火是她放得么?可刚才在火海中,她确实也救了靳少宸,因此众人一时间还没有办法判断。 月无双却在落地后,又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来。 “姑娘。”靳少宸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月无双的箭便已经射了出去,一箭凌空而去,正中段剑清的胸口,段剑清刚从火场中掠出来,人在空中哪里有地方闪避,一声狂叫,落在地上。 没料到月无双竟然动手伤人,几声清响,靳少宸的侍卫纷纷拔出刀来,将月无双围在中间,如临大敌。 月无双知道他们只是保护靳少宸的安全罢了,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丢了弓箭,一步步向段剑清走去。 这一队人马既有靳少宸的贴身侍卫,也有跟着段剑清来的,月无双既然离开了靳少宸身边,那显然是要对段剑清不利了。 段剑清自觉的自己在沙镇也算是个角色,进出的身边也带着几个亲信,眼见着月无双面色不善的走了过去,纷纷拔刀挡在前面。 被孟春打断了一根肋骨的高星志突然喊道:“姓段的,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她是夜月盟的人,来报仇的。” 段剑清面色一白,月无双已经一把抓住了斜刺到面前的刀,手腕一折,将到刀刃送还了回去。 靳少宸愣了愣,看着月无双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过去,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只觉得那背影无比眼熟,名字就在嘴边。 跟着段剑清的人终于都倒下了,月无双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把长剑在手,剑尖抵在段剑清心口。 “带领攻击夜月盟的人,是不是你?”月无双垂着脸:“你今日必死无疑,实话实说,我给你一个痛快。说一句假话,我割你一块肉。” 正文 第两百四十六章认出你 刚才那一箭虽然未中要害,但也几乎致命,段剑清见靳少宸半点要来救他的打算都没有,知道他今日是活不成了,感觉到剑尖一点点的刺进衣服中,颓然叹了口气:“是我。” 他平日里都在沙镇,今日是因为靳少宸上门求援,这才带来牛首山打算调兵,却没料到有此巨变。而看高星志那样子,八成是该说的不该说的什么都说了。高星志可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主,看月无双这狠劲,只要逼一逼,没有问不出的话。 段剑清毕竟是自己人,席峰一看月无双真要动手,正要往前走几步阻止,却被靳少宸一个眼神也制止了。 长剑落下,将段剑清贯穿,月无双眼神冰冷,心也冰冷。 从那一夜血光漫天到现在,月无双经历了无数个难眠的日日夜夜,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曾经把酒言欢的兄弟们满是血迹的脸。 今日,终于血刃了仇人,月无双觉得就算是这一刻就毒发身亡,也有面目在九泉之下面对昔日的兄弟了。 月无双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浅色的布衣,此时早已经是血迹斑斑,后摆还在火场中被烧焦了一块,头发有些凌乱的散着。虽然细看脸倒是清秀,可那清秀的脸上却布满了灰尘,整个人都是脏兮兮的。 但此时没有一个人在意月无双的外表,她身上散着浓重的杀气和悲凉,背对着所有人,手中握着剑柄,剑的另一端刺进了段剑清的胸口。 月无双果然没有食言,并没有让段剑清死的太痛苦,血从胸口泪泪流出,他不时的抽搐一下,眼睛睁得老大。 孟春犹豫了一下,放开高星志,朝月无双走去。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就算是走到她面前又能说什么,可是他从心里觉得,不该让她一个人。 只是孟春没走几步便停住了,因为他看见靳少宸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靳少宸是什么人他不知道,可就看他带在身边的侍卫,一定是个有身份的人。 月无双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可她不想动,知道背后是靳少宸和他的人,因此一点防备心也没有。即使靳少宸并不知道她现在是谁,也依旧不能让她觉得危险。 只是叫月无双有些意外的,一只手从背后绕了过来,握住了她紧握着剑的手,几乎是十分温柔的,一点一点的,将她的手指给掰开。然后十指相握。 席峰等在看的都不敢喘气,都不知道自家王爷这是在做什么。他们是常年跟在靳少宸身边的,这女子显然是个陌生人啊,就算不是敌人吧,也不必如此温柔吧。 靳少宸却只有更温柔,他扶着月无双的肩将她转了过来,然后伸手扶着她的还有后脑,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口。 “好了。”靳少宸柔声低语:“段剑清已经死了,你做的一切,夜月盟的兄弟们,他们的在天之灵都会看见。乌河国的小公主也会看见,今天,你可以放下心里的仇恨,也放下肩上的担子,好不好?” 月无双的身体本来是僵硬着的,靳少宸轻轻的一遍一遍的拂过,终于让她慢慢放松下来。将自己的重量放心的交付了过去。 月无双轻轻吐出口气,突然也不知怎么的咳了起来。 “怎么了?”靳少宸忙在月无双背上拍着:“怎么会突然呛着了。席峰,拿水来……” 席峰连忙递了水过来,靳少宸接了,拧开盖子:“来,喝一口顺顺气。” 月无双却一把将水壶打开了,直起身子,挣脱开靳少宸的怀抱。 “无双,你怎么了。”能够做出这种上前去一把抱住的事情,靳少宸自然是认出月无双来了,只是不明白她刚才已经缓和下来了,怎么突然又躁了起来。 月无双却往后退了几步,道:“六皇子,段剑清是你的人?” 算是,也不算是,靳少宸不知月无双的言下之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段剑清是当时主使攻打夜月盟的人,他必须死。不过这事情沈明臣并不知晓,我不会牵连与他。”月无双索性将脸上的面具给撕开:“你若是觉得这事情不好对沈明臣交代,叫他来找我。” “无双你多心了。”靳少宸怎么可能将这当一回事,只是还没说话,月无双突然抬手制止了。 月无双面色冷漠没有一点表情,朝靳少宸拱了拱手:“靳少宸,你该知道我进凉州城就是为了报仇,如今仇已报,你我之间,也在没有什么好说。你在朝堂,我在江湖,近日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月无双说完就走,没有半点留恋,临到了门口,却弯腰拾起地上的弓箭,弯弓搭箭,突然转过身子,一箭射向高星志。 一箭穿心,高星志直直的倒了下去。 而月无双在箭射出之后,便连看都没有看的丢下弓箭转身就走。 火势虽然小了许多,但还没有熄灭,月无双纵身从石壁上掠了过去,坐在一匹马匹身上,一拽缰绳往外奔去。 “无双你等我一下。”靳少宸哪里有心思管高星志是什么人,又是死是活,他好容易才找到月无双,心里疑团未解,自然不会这么轻易便让她走。 席峰一见靳少宸追了上去,连忙也招呼兄弟跟了上去。他的责任是保护主子的安全,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到一边。 月无双不理会背后靳少宸的追赶,策马中,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血沫,伸手在怀里摸药。 李老七对魔毒毕竟了解不深,虽然做出了解药,但药效似乎没有想象的好。加上情绪的起落巨大,她喉中溢出的那一口血几乎有些压不住。 只是在疾走的马匹中,月无双的状态又有些不好,几下都没有能打开药瓶。 正打算放开缰绳,突然听到对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外出的骑兵队伍回来了?月无双精神一震,也顾不上去服解药,冷冷一笑,从腰上解下鞭子。 因为埋在入口的各种陷阱被靳少宸的人马破了一半,因此这支队伍的情况比想象的好,他们一眼见着月无双出来,当下便道:“什么人?” 正文 第两百四十七章秘密 虽然这几日军营中有一些被掳去的女子,但显然不可能让他们骑马外出,而且身上血迹斑斑,像是刚才经历了一场厮杀,再加上门口的陷阱和留下的现场,他们也算是有了准备。 只是月无双不但没有放慢速度,反而是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加速冲了过去。 这些被派出去的人都是军营中的精锐,是一定参与了夜月盟的袭击的,都该死。 转眼间月无双的马已经冲进了马队中,长鞭挥出卷起身边人的一把长刀,匕首是近战的兵器,鞭子又不甚锋利,若说真正的在马背上斩杀对手,长刀才是最合适的兵器。 靳少宸追上来的时候,便看见月无双已经和马队混战在一起,紧跟在后面的席峰看着一身是血的月无双,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寒。 他们虽然都是从小培养出来的,但毕竟一直都在凉州城,最多也就是经历过刺客一类,这样血淋淋的场面还真见的不多,更别说这混战的中心,还是个女子。 靳少宸低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娘娘。” 说完,靳少宸一马当先的冲进了混战中。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都冲了进去,王爷都亲自上了,他们可不能有半点松懈。月无双虽然厉害,但毕竟寡不敌众,若是有什么闪失,王爷可是要心痛的。 席峰一行人冲上去之后,战局就没有什么悬念了,很快将一行人全部制住。 只是叫席峰有些心寒的是,他们知道这是沈明臣为靳少宸准备的人手,算是半个自己人,因此只是制住而已,可月无双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却是刀刀见血要命。那若非是有什么血海深仇,月无双这人,也未免太嗜血了。 当最后一人倒下,月无双也扔了长刀,回头看向靳少宸:“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靳少宸理所当然道:“你是我的皇子妃,我为什么不跟着你?” 月无双伸出满是血的手:“但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已经不再是凉州城里的无双公主,也不再是宁王府的六皇子妃,我只是一个手上沾满了血的江湖人。我们不是一路人,又何必一定要强求?” “这不是理由。”靳少宸也不知哪里来的笃定:“这不是我放弃你的理由,也不是你离开我的理由,你之所以走的那么决然,是因为这个,对么?” 靳少宸手中,拿着个药瓶。 月无双愣了下,伸手一摸怀中。 刚才混乱之中,衣服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都洒落了出去。其中便有李老七给她配的解药。 靳少宸也曾中魔毒,一定接触过类似的药,他只要打开盖子闻一闻,就能立刻猜出来。 看着靳少宸的表情,月无双知道自己中毒这事情是瞒不住了,毫不客气的伸手将解药拿了回来,却依然冷冷道:“这也算是我离开你的一个理由,但并非是最重要的一个。靳少宸,我曾经很明确的告诉过你,我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你若有二心,我绝不能接受。如今你府里既然已经有了何思雨,难道还想叫我委曲求全不成?” 这句话,也算是月无双的心声。好歹她也曾是堂堂的蓝老大,难道要去和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争宠?简直是可笑之极,无论输赢,都是一个笑话。 只是月无双刚伸手抓住解药,便被靳少宸一把握住了手腕。 “我有一个秘密。”靳少宸道:“本来,我是打算将这个秘密藏着一直到死的,但是现在,我打算告诉你。” 大约人对秘密这两个字天生便有好奇心,就算是月无双根本不想再和靳少宸有一丝半点的瓜葛,当听到他的秘密时,也还是犹豫了一下,没有忙着将手抽回来。 靳少宸道:“我确实是故意留下了何思雨,也留下了何求,还故意在你面前做了一场戏,让你觉得我重视他们。” “我知道。”月无双冷冷的:“所以呢,你的秘密是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离开,远远的离开凉州城,离开我,忘了我。”靳少宸将月无双拉近一些,缓缓道:“因为我身上的魔毒复发了,我不想你知道自己费尽心思也没能就回我。我不想你看着我死。你是如此优秀,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所有。” 靳少宸这答案,大约是月无双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她震惊的忘了在去维持冷漠的样子,而是追问道:“你说什么?你的毒复发了?” 靳少宸点了点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就在回到凉州城之后,我本想告诉你的,可是……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你。” 这事情非同小可,靳少宸无论如何不会用这样的事情来欺骗自己,月无双几乎是立刻就信了,然后咬牙道:“所以那时候正巧何思雨找上了门,你就顺势逼我离开。” “不错。”靳少宸道:“只是没料到你离开不过一日,就从靳少扬的队伍中传来你有了身孕的事情,因此我才追了上来。而前几日在客栈里,我闻到了你身上带着的解药的味道。老实说,若非是因为你也中了毒,我依旧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你。” 能够一个人承担的痛苦,何必非要两个人分担呢。 “所以我们之间,现在没有什么好隐瞒了。”月无双苦笑了一下:“你中了毒,我也中了毒,据说魔毒是没有解药的,连龙珠都没有能将这毒解开,我们两,只能同甘共苦了。”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有人陪着,黄泉路上也不会太寂寞。 月无双说完,眼睛闭上,慢慢的倒了下去。 从带着伤离开十里青山到现在,她心里一直沉甸甸的压着一副枷锁。如今这枷锁解开了大半,身体的伤却是再也撑不住。 好在靳少宸就在身边,连忙伸手将月无双接住,随机自己也跳到了她的马背上。 靳少宸赶紧给月无双喂了一粒解药,看了看前方,道:“先回营地,等无双休息好了再走。” 正文 第两百四十八章何止云泥 这个地方很偏僻,从这里出去,到最近的沙镇也得有两个时辰。月无双如今的身体,那里能在路上颠簸那么久。而有那么多人生活的营地,虽然可能简陋了一些,但至少是各种物资齐全,可以暂作休整。 见靳少宸和月无双好像终于将话说清楚了,众手下也算是都松了口气,当下也不去管一地的凌乱,调转马头,回了营地。 营地上此时那叫一个乱,段剑清和高星志死了,月无双和靳少宸走了,练武场上还帮着近两百人,只剩下孟春一个能动的。由是他也算在村子里能独当一面处理大事,现在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虽然恨这些士兵掳走了那么多无辜女子,但那毕竟也只是一小部分士兵,并非人人有责。他不可能将他们都杀了。可若是就这么离开,若靳少宸和月无双不回来了呢,这些人手脚都被绑着,那也是死路一条。 就在孟春纠结不定的时候,松了口气的看到靳少宸他们回来了。 可当看见月无双昏迷不醒的倒在靳少宸怀里的时候,却又紧张起来,握着手中的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靳少宸不知孟春身份,但料到也不过是附近一个村民罢了,见他对月无双颇为紧张,虽然心里不痛快,但还是看在月无双的面子上耐着性子的解释道:“不必担心,无双身体有些不适,我会照顾她。” 孟春不过一个山村猎户,那里能够和靳少宸抗衡,但此时为了月无双还是壮着胆子道:“我是叶姑娘的朋友,你是什么人?” 孟春言下之意,若是月无双身体不适,他也是可以照顾的。 但靳少宸毫不客气的道:“我是她相公。” 竟然是……相公?孟春一下子呆住了,半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 虽然他知道月无双定非凡人,也不是自己可以高攀,但当听说对方明确的已经成婚之后,心里难免还是有些难受。而且月无双的夫婿高大英俊,带着那么多手下,还隐约的听到手下称呼他为王爷? 何止云泥之别。 孟春心中五味掺杂,不过靳少宸可没有心思去理会他,席峰已经飞快的清理了一个房间出来,靳少宸抱着月无双进了屋子,在床上放下。 那药效来的倒是很快,一路回来,月无双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被放在床上后,轻轻咳了一声,慢慢的睁开眼睛。 “醒了?”靳少宸坐在床边,握着月无双的手:“感觉好些么?” “没事。”月无双挣扎着要坐起来,靳少宸忙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这大半个月的你追我赶,两人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的在一起相处了。 靳少宸本是坐在椅子上的,现在索性坐在了床边,拿起放在床头的药瓶看了看:“这是李老气给你配的药?你开始各种不舒服,就是因为吃了这个?” “嗯。”月无双道:“让六皇子误会了,耽误你的事情了吧?” “这次多亏了李老七。”靳少宸道:“要不然,我真的会狠心让你离开。那日你走的时候,我就在场外远远的看着,只觉得心如刀割。” 月无双来的时候,虽然身边还有一个丫头,但也可以算是孑然一身,藏着无数的秘密,一句话一步路都不能错,像是在刀剑上生活。 而在凉州城里周旋了这么久,走的时候,却又是孑然一身,除了文青跟着,一无所有。 靳少宸将月无双披散的长发顺到一旁:“只是那时候自己已经不能给你幸福,让你走才是给你解脱……” “好了,别自责了。”月无双难得做了个小女儿家的动作,抬手掩住了靳少宸的口:“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也不是你的错。说到底,我们之间不够坦诚,你想瞒着我,我想瞒着你,虽然都是为了彼此好,却反而闹了这么一场。” 若月无双不是因为知道自己也中了毒,就算靳少宸真的移情别恋,有了新欢拾回旧爱,她也绝不会一走了之那么草率。让别人的快乐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这从不是她为人处事的原则。诺言一旦说出口,你若遵守自然好,你若返回,也必然要付出代价。 而且些事情其实藏得并不深,只要月无双稍作探究,就能发现漏洞。 “嗯,所幸,我还是追上了你。”靳少宸感慨道:“现在好了,你也中了毒,我也中了毒,无论是有解药,还是没解药,我们都不用分开了。” 靳少宸突然觉得之前所有的担心和紧张都缓解了,看了看门关着,也不要什么形象了,扑在床上趴着,懒洋洋的闭上眼睛。 月无双摸了摸靳少宸的头发:“这毒确实是厉害,真没想到龙珠也并没有起到作用。你最近如何,若是有什么不适,李老七的这个药也可以吃,缓解一下总是好的。” “好像也没什么不适。”靳少宸被这么一问,睁开眼睛想了想:“说起来也奇怪,可能是我这些日子忙着赶路也没空理会,魔毒好像并不曾发作。” 月无双将靳少宸拉着坐了起来:“既然不曾发作,你怎么知道自己身上魔毒未解?有什么症状?” “刚回凉州城的时候,就是那日进长春宫时发作过一次,和前些日子大抵相同。”靳少宸道:“这次回去,我和母妃也算是说开了,她确实是常年受魔功之毒的折磨,所以靠药物镇压,从不出长春宫一次,可自从上次被刺客暗杀后,便决定不再躲藏了。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刺客是谁吧,就是靳少炎的母亲华妃,看不出柔柔弱弱的,其实常年修习邪术,功夫了得。” 月无双确实有些意外:“我也见过华妃几次,确实是看不出来。” “华妃母子,挑梁小丑罢了,不必管他们。”靳少宸道:“可大概是由于舅舅说了什么的原因,母妃对你确实是不满意。但你知道我认定的事情,纵是父母说也无用。若非是因为知道自己毒性未解,也不会出此下策。凉州城暗流涌动,我本是想先将你逼走,等日后我若侥幸未死,登上皇位再去寻你。不过谁知道来了那么个插曲,那我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靳少宸有意无意的看了看月无双的小腹,只觉得心情十分复杂。即松了口气,又有些隐约的失落。 可惜月无双实在不是那风花雪月,满怀柔情的女子,对没个影子的孩子的事情并不在意,反倒是沉吟道:“靳少宸,你有没有想过这事情也太巧了一些。” 正文 第两百四十九章英姿飒爽我的亲 “巧?”靳少宸不解:“你指的什么?” “你的毒。”月无双道:“我们一路回去,你没有毒发,你一路来,也没有毒发,偏偏进了长春宫就毒发了,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 靳少宸没有怀疑过,因为沈明宜是她的母亲,沈明臣是他的舅舅。可月无双不一样,若说开始月无双对沈皇后还是当作半个婆婆一般来尊敬的话,如今人不敬我,我自然也不敬人,自然便将沈明宜兄妹放在了对立面上。而一旦月无双将某个人放在敌对面上,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当然会先想到会不会有人动手脚,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靳少宸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可她是我母后,何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月无双可不是寻常人家的贤惠媳妇,觉得说长辈坏话是件不得了的事情,而且第一句话说开了之后,越来越觉得沈明宜可疑。 “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我。”月无双道:“沈皇后是你母后,自然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也一定打听过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平白无故的想把我赶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才出此下策,等我远远的离开了,你重新娶了妃,过上一年半载的,告诉你找到了解药,这事情不就过去了么?这也是为什么在你追我离开之后,沈明臣要找人追杀我的原因……” 说起沈明宜的时候,月无双还算是神色正常。说到沈明臣,就难免冷笑了一声:“说起来,算沈明臣走运,当时攻打夜月盟和劫杀和亲队伍的事情他不知情,其他的私人恩怨,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赶尽杀绝。” 靳少宸只能苦笑了一声,无话反驳。 想来这世上没有几家的媳妇能说出这么硬的话来,对自己夫君的舅舅不赶尽杀绝。 “看来,是要回一趟凉州城,好好的问一问母后了。”靳少宸被月无双说完后,想想也觉得她说的并非没有道理。那个从天而降的何思雨和何求,沈明宜对她们母子也未免太好了一些。好的完全失去了常理。 靳少宸这么说情理之中,但月无双却侧了侧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少宸心中隐约有些不安:“无双。” “嗯?”月无双应一声:“怎么了?” “跟我回去。”靳少宸道:“我让他们收拾收拾,我们回家吧。” “回去?”月无双并不意外靳少宸会这么说,但却平静的很,想了想道:“我暂时不打算回凉州城。” “为什么?”靳少宸有些急道:“你还在因为这次的事情责怪我么?” “那倒不是。”月无双道:“我这人最不会口是心非,既然知道是误会,也不会再记恨。只是觉得我现在回凉州城去没有什么意思罢了。你的毒可真可假,但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剩下的日子不多,难道还要回去跟你母后斗么?” 月无双想想便觉得好笑,若是心中无事,天长地久,她也不介意来一场婆媳争斗。但现在这是何必,剩下还不知能有几日,何必劳心劳力。 “瞎说什么。”靳少宸正色道;“正因为你中了毒,所以才要回去,难道你忘了。母后和舅舅体内都有魔毒,但不是这些年都没事,就算那药物不能治本也可以抑制毒发,我们可以慢慢的找解药。只要我不死,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靳少宸板起脸,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月无双却是好笑:“你舅舅下了重金找杀手杀我,沈皇后宁可骗自己儿子中毒,也要把我赶走。就算是我愿意回去,难道他们能接纳我?靳少宸,你不会觉得我是个为了活命,可以委曲求全,做小伏低的人吧?我是不会去求他们的,哪怕是你的母后和舅舅,我也做不到。” “我自然知道。”靳少宸握着月无双的手腕,正色道:“我的皇子妃是蓝老大,骄傲潇洒,便是男子也不能相比。无双,你知道你刚才在外面,斩杀段剑清为夜月盟报仇的样子有多英姿飒爽么,你若身为男儿,那得迷倒多少姑娘家?” 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刁蛮任性的皇族女子,靳少宸这二十几年见得多了,何曾放在过心上。 “所以我喜欢你,从来都不是因为有乌河国公主这样的身份。”靳少宸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我喜欢的,就是蓝老大,你不必为了任何人委曲求全,做小伏低,母后和舅舅那边,我会处理。说到底,我才是大梁皇室的长子嫡子,他们想要以我为尊,就必须接纳你,也同样的尊敬你。” 月无双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靳少宸也不是,就算是这些年母子未见,他心中对沈明宜有一份歉疚和依恋,但也不能接受谁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心爱之人的诋毁。 月无双确实是有些犹豫,但靳少宸却很坚持,不待她再多说,断然道:“就这么决定了,我这就让他们去备车,我们立刻回凉州城。” 月无双只有苦笑,这段时间,一路来来去去的,纵然没有中毒,也是心力憔悴。 “这事情就这么定了。”靳少宸道:“外面的人,你要怎么处置?” 沈明臣的人,靳少宸丝毫也不心慈手软。 月无双想了想:“检查一下,这些人中胸口有狼头标志的,或者是高星志的亲兵,曾经参与过攻打夜月盟和劫杀和亲车队的,一律处死。剩下的,若是有这几日参与了欺辱姑娘的,杖责五十。其他的每人发点银子,让他们各自回家吧。” “好,按你说的办。”靳少宸叫了席峰进来吩咐一番。 月无双躺了一会儿,觉得缓过来一些,也在躺不住,强烈要求出了们。 虽然靳少宸只带了十来个人在身边,但这十来个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跟这山谷里的士兵完全没有可比性。别说他们被绑着,就算是都拿着刀,也不放在眼里。 月无双换了身靳少宸的衣服,卷着袖子出了房间。只见席峰已经仅仅有条的安排这处理了起来。 一眼看见孟春正往外走,月无双对靳少宸说了声等我一下,便快步走了过去。 正文 第两百五十章我总是支持你 “孟春。”月无双喊住了孟春。 “叶姑娘。”孟春有些不适应月无双换了张脸,愣了下抓了抓头发:“额,可能也不是叶姑娘,我该怎么称呼您?” “怎么称呼都行。”月无双道:“这里有一些银子。” 伸手往怀里一摸,月无双这才发现穿着的不是刚才自己的那件衣服,招手唤靳少宸:“拿点钱给我。” 靳少宸欣然走了过来,不顾自己的一众侍卫一脸的诧异。 皇城里再疼妻子的男人,大约也没有这么被使唤来去的。何况对方还是大梁的皇子,是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帝王。 在凉州城的时候,虽然月无双跟靳少宸也是这般相处,但毕竟那只是在宁王府里,而常在身边的也不过墨七一人罢了。其他的侍卫一般都离得远,没怎么见惯两人相处的方式。 靳少宸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递过去。 皇子妃花自己的钱,天经地义,荣幸之至。 倒是孟春有些手忙脚乱:“不不,这给我钱做什么?” “这是给那些姑娘的。”月无双道:“世道艰难,对女子更是艰难。经过这事情,也不知道日后会如何,你帮我给她们一些钱,纵是再遇不到良人,有钱傍身总是好的。” 虽然说这不是那些姑娘的错,也说遇见了喜欢你的人,便不会介意你的过去,可这世道终究是残忍而现实的。又有几人真的能遇见那个不计前嫌的知心爱人。 孟春自然不想要月无双的钱,可一听这钱是给村子里的姑娘们的,也就不好拒绝了,只能收下谢了。 月无双道:“你先别急着走,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出去的三队人马如今才回来一队,你现在出去别跟其他两队撞上。等他们回来,我处理完了,你再走。” 孟春差点忘了这事情,连忙应是。月无双和靳少宸的人看起来都挺厉害,他可不行,若是在出去的时候让他遇到回来的队伍,肯定要倒霉。 将孟春安置好,席峰那边也都整顿好了。免得月无双看着心烦,索性排了几个人出去拦截回来的骑兵。不过是二十人的队伍,在他们眼里还真不算是什么。 “娘娘。”席峰道:“这里有一百八十三人,都不曾参与过上次的活动,一直没有出去过。这里还有十七人,是骑兵队中的,我审问过,都参加了夜月盟的劫杀,胸口,也确实都有狼头纹身。” 大部分人已经松了绑,只有那十七人还用绳子捆着,大约是知道今日难逃一劫,他们倒是也还挺硬气。只是等着月无双,对这个不知是哪里来的女魔头恨之入骨。 “既然这么看着我,便让你们死的明白。”月无双披着靳少宸的袍子,缓缓的从十七人面前走过:“我是夜月盟盟主,蓝老大。上个月十号晚上,段剑清带着你们摸上凌绝峰,怎么,那晚上难道没人见过我?” 虽然这些人都不是江湖中人,但江湖传说还是听过许多,蓝老大这个名头不可谓不响亮。 虽然人人都知道蓝老大是个女子,可当月无双真的站在眼前时,还是吓了一跳,特别是她穿着靳少宸的衣服,总是要宽大上一截子。将她并不娇小的身材活生生的承托的娇小起来。 大约是觉得反正要死了,有人突然冷笑道:“原来蓝老大真是个女人,夜月盟那么大的一个帮派,竟然给一个女人管理,难怪会有今日的下场。女人再厉害也是女人,就该去成亲生孩子,在外面打打杀杀,怎么还有男人要?” 这话说的实在,但对月无双是丝毫也没有杀伤力的。月无双一个女人当夜月盟的老大,这种话听的多了,开始时一笑了之,现在亲都成了更是一笑了之。但她听不得那句,难怪夜月盟会有如今的下场。 面对大梁皇室的那些贵人妃子,月无双还会有兴致和她们一逞口舌之利。但是现在她一个字都不想说,而是朝一旁伸出了手。 席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靳少宸抽出了他腰上的刀,递了过去。 那男人说话的时候狠,也抱了必死的居心,但看着月无双握刀,却还是有一点发怵。 刚才月无双杀段剑清和高星志,那狠辣的样子众人是都看在眼里的,可不是虚张声势。 “夜月盟兄弟的死,我一直很内疚,这也是我无论如何要杀了你们的原因。”月无双道:“至于我欠兄弟们的,日后,我自会偿还。” 利刃刺进皮肉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当血溅出来的时候,靳少宸突然挡在月无双身前。 月无双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他,从靳少宸知道她的身份开始,她便不打算隐瞒什么。夜月盟的盟主,虽然从未做过什么昧着良心的事情,但手上沾的血可不少。杀人的样子也许不好看,但也不可能永远瞒着靳少宸。她不是那个温柔无害的乌河国小公主,也成为不了。 不过因为靳少宸挡在面前,血并没有溅到月无双身上,她的衣服依旧是干干净净。 看着月无双眼中的疑惑,靳少宸淡淡一笑:“你要做什么便放心去做,其他事情一切有我。” 这大约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了,无论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至于其他事情,一切有我。而说这话的靳少宸,大约是大梁国中少有有底气的人。 席峰摸了摸下巴,突然往后退了一些。 临出凉州城的时候,沈明宜曾经找过他,让他注意着点靳少宸外出的情况。特别是万一靳少宸找到了月无双后,注意点两个人的情况。 席峰是靳少宸的亲信侍卫,沈明宜是主子的母亲,虽然不是直接的主子也不能不给面子。只是此时,他突然觉得沈明宜想要赶走月无双这个儿媳妇这事情,实在是有些难了。 当然席峰将这个想法默默的吞进了肚子里,没露出一点异样的表情来。对月无双该是如何尊重,还是如何尊重。 月无双没有顾虑,靳少宸也支持,没多久便将营地上的事情料理妥了,手下也找来了马车,便打算离开。 坐上马车,望着消失在火海中,算是彻底毁了的军营,月无双突然道:“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靳少宸拿了枕头让月无双躺着休息:“哪里不对?” 正文 第两百五十一章怀疑他 “你舅舅。”月无双道:“沈明臣。” 靳少宸现在只要听见这个名字就觉得头痛:“我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个舅舅,哎……他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去了凉州城,还私下见了母后。兄妹俩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商量了些什么。” 月无双沉吟着道:“你是皇子,是未来的太子,如果说沈皇后看我不顺眼想要除掉我,这个能理解。你舅舅跟我梁子也已经结下了,帮着动手,也能理解……” 自己的妻子和母亲舅舅有仇怎么办?靳少宸的脸色实在有些难看,只得道:“无双,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我说了我会解决,你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月无双道:“我是觉得这事情另有隐情。沈明臣确实有讨厌我的理由,也有要杀我的理由,但你不觉得这太劳师动众了么?若夜月盟的事情真是他做的,害怕我报仇,这还可以理解。但不是,那他必须致我于死地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仅仅是因为你喜欢我?” 月无双从来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不过是因为之前只以为和靳少宸恩断义绝了,因此也就没再多想这其中关系。如今既然要再回凉州城,那就不得不多想了。 沈明臣到底为什么要对她赶尽杀绝,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连靳少宸也不知道的秘密。 一时间,两人在马车中面面相觑。靳少宸半响叹了口气:“若非是要去找解药,我真不想回去。我们两人哪里不能去,寻个青山绿水的地方,过的多逍遥自在。” 可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月无双也不去打断靳少宸的畅想,由着他感慨了一番。这才道:“我虽然不能陪你去青山绿水逍遥自在,但既然答应了陪你回凉州城,这次,我便不会再那么轻易离开。” 月无双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日,但之前她心中一直有事,压在心里沉甸甸的仇恨不散,无论做什么都不能静下心来。生怕自己的时间不够报仇雪恨。如今大仇得报,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若靳少宸真的不离不弃,那么有他陪伴走过最后一段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月无双也并不想死,沈明宜兄妹身中魔毒这些年却还活着,说不定真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马车出了沙镇,日夜兼程,靳少宸心急的很,看着月无双越来越不好的脸色,一路换人换马却不休息。 还未回到凉州城,墨七和文青先来汇合了,这两人独处了这十来日也不知是怎么沟通的,脸色都不太好。 文青的伤已经大好了,骑着匹马一下子就冲到了马车面前,靳少宸知她担心,也不拦着,打开车门让文青进去,自己避了出来。 墨七跟在文青身后,看见靳少宸后松了口气,道:“王爷。” “嗯。”靳少宸看了看墨七:“怎么回事,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墨七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感叹颇深的道:“王爷,你下次别在把这种差事交给我了。比单枪匹马闯龙潭虎穴还可怕。” “这是怎么了?”靳少宸看看好笑:“这是谁给你气受了?” “还有谁?”墨七敢怒不敢言,压着声音道:“王爷您得罪了人家的主子,人家这点气还不都撒在我身上?又不能惹,又不能躲。” “哦,这样啊。”靳少宸毫不内疚的道:“那你可以放心了,本王已经把她的主子哄回来了,我再让娘娘给你说几句好话,向来文青姑娘日后对你也会客气一些。” 墨七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多谢王爷。” 月无双果然不用靳少宸叮嘱,便在文青面前说了不少墨七的好话,只是说着说着,却突然咳了起来。 “娘娘您怎么了?”文青眼见着月无双不像是受了风寒,不由得慌了起来:“怎么咳的那么厉害,可是受了内伤?对了,你先前说中了毒有在吃解药,难不成是李老七的解药无用?” 文青不明就里,只觉得月无双这脸色实在是有些难看,这并不那么冷的季节里,马车里布置的也太暖和了一些,若是不知就里的人一看,还以为月无双这是在坐月子呢。 “没事儿,只是有些累罢了,也还有些余毒未清,很快就好了。”月无双也不想让文青无意义的担心:“还有,我和靳少宸的事情,只是个误会而已,你一会儿可别给王爷脸色。” “我哪儿敢给王爷脸色。”文青撇了撇嘴:“我连墨七的脸色都不敢给,娘娘,您随便找个理由,替我教训教训他,这些日子他日日就跟犯人似的盯着我,要是您再不回来,我都要疯了。” 小姑娘这些日子是瘦了些,月无双想想那日她将自己打昏冒充自己离开时抱着的是什么样的决心,心中有些感慨,伸手摸了摸文青的头发:“墨七是王爷的人,我连你都管不了,如何能去管他?” 文青眨了眨眼,知道月无双指的是什么,但看她又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心里有些忐忑,低声道:“娘娘,您真的生气啦,那日,我也是着急了。我怕这么下去,咱们一时半会儿都出不去。” “你说我该不该生气?”月无双道:“幸亏你没事,要不然的话,我如何向托付的人交代。” “有什么好交代的。”文青正色道:“从我跟了娘娘的时候起,我的命就是娘娘的。” “胡说,你的命是自己的。”月无双板着脸道:“我只要你帮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若觉得自己做错了,下次就不许再错,若有一日不在我身边,就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跟墨七在一起也行,跟其他人在一起也行。在凉州城也好,在任何地方都好。” 月无双并没有那么早就交代后事的打算,但有些话却又忍不住的还是想说。靳少宸在外面听的含糊,免得文青再追问下去,忙道:“无双。” “嗯,怎么了?”月无双应了一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正文 第两百五十二章媳妇,上吧 靳少宸道:“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这马上就要到凉州城了,今晚我们就不停了,直接赶路吧。争取明日早些进城。” “好。”月无双道:“你安排就行。” 文青没有多想,墨七却察觉到有些不妥,低声道:“王爷,为何如此着急赶路?还有,娘娘她……怎么愿意回来的?传回来的消息,不是说娘娘没有身孕?” 怎么想月无双也不是那种甜言蜜语几句哄就能回心转意的人啊。要知道凉州城里,可还有一个何思雨呢。 靳少宸的脸色很沉重,声音压得更低:“无双不是有了身孕,是中了毒,虽然她没说,但我想是当时在我身上的魔毒传到了她的身上。” “啊?”墨七几乎呆了:“这怎么可能?” “各种曲折我也说不明白,但现在大抵是这样,我要把无双带进长春宫,那里有可以抑制魔毒的药。”靳少宸道:“既然这事情她不愿意叫人知道,你也嘴巴严实点,不要对别人提起。” “是,属下明白。”墨七连忙应了,犹豫了一下:“那文青那边,也要瞒着。” “既然无双要瞒着,你自然也要瞒着。”靳少宸正色道:“还有,去给我调查一下沈明臣,不,连母后也一起调查,他们之间,只怕是有什么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 皇族之间,就算是父子兄弟,也有许多见不得人的,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因此墨七连一点疑惑都没有表示,就应了是。 马车又走了一夜,第二日傍晚的时候,终于进了凉州城。却并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去了皇宫。 自从沈明宜重新站出来之后,靳少宸在宫中的地位似乎也高了一些,公宫里的下人们见了他,都客气了许多。 宫中的人,最是能看明白谁该巴结谁可以不用理会,靳少宸本是大梁唯一的皇后嫡子,就算在以前没有母后照应,游手好闲四处惹祸的时候,梁帝也颇为喜欢。更何况现在。 进了宫,月无双想想不对道:“你这些日子没回来,难道不用去向父皇请安?” “自然是要的。”靳少宸道:“但我想先送你去长春宫。你这些日子先住在长春宫不要回王府,我虽然不知那里到底有什么蹊跷,但显然是可以抑制魔毒的。” “但我住在长春宫妥当么?”月无双道:“后宫里,适合留宿么?” “若是旁的妃子,那自然不行,可皇后是不一样的。”靳少宸道:“前些日子母后已经将偏殿收拾出来了,我这些日子也不回去,就住在偏殿陪你。” “你也要住在长春宫?”月无双道:“你毕竟是成年的皇子了,住在后宫里是不是不妥?你不用担心我,我就算是一个人住在长春宫,难道还会被谁欺负了不成?你母后,还是何思雨?我只是懒得和她们计较罢了,你总不会觉得区区一个何思雨,真能踩在我头上吧?” 月无双确实不太会那些大户人家里妻妾间勾心斗角的手段,但不代表是个会被欺负的人,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难道还搞不定一个何思雨? “我自然不是不放心你,但我想陪着你。”靳少宸拍了拍月无双的手:“你好好休养,旁的事情都别管。文青会陪着你,我也会留几个暗卫在长春宫附近。” “行了,你放心吧,当时是我要走,谁都留不住。如今我不想走,谁也赶不走。”月无双冷冷的笑了笑:“只是我这人做事有时候不知道留情面,到时候你可别心疼美人才好。” “我有什么可心疼的。”靳少宸好笑道:“不过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给母后留几分面子罢了。” 月无双想了想:“你母后的面子,我一定会给。但是沈明臣……别说你的面子在我这里不好使,我保证对沈明臣不赶尽杀绝,这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 “我知道我知道。”靳少宸哄着:“你该如何就如何,不用给我面子,这次回来我也正要找舅舅好好谈谈。” 靳少宸说好好谈谈的时候,语气并不太好,对沈明臣这个舅舅,虽然因为沈明宜的面子不得不客气,但客气和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长春宫里,沈明宜早已经收到了靳少宸回来的消息,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自己的皇子。 马车在宫墙外停了下来,靳少宸和月无双下了马车,只留文青和墨七在身边,向长春宫走去。 靳少宸回来,沈明宜自然高兴,估摸着时间准备了一桌饭菜等着,然后一直等到了迎接的丫头从外面小跑着进来。 “皇后娘娘。”宫女福了福道:“六皇子来了。” “可算回来了。”沈明宜笑着起了身,身边,坐着何思雨和何求,也都一起起了身。 “是。”宫女的脸色有些奇怪,欲言又止:“可是娘娘……” “有话就说。”沈明宜道:“别吞吞吐吐的,可是六皇子受伤了?” “不是,六皇子殿下并没有受伤。”宫女犹豫道:“可殿下不是一个人,他是和皇子妃娘娘一起来的。” 沈明宜立刻就变了脸:“这是这么回事?” 可是没人能够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只有何思雨做好人劝道:“娘娘无需心焦,殿下远出方归,一定辛苦了,无论有什么事情,娘娘也要按捺住,让殿下休息了再说。” “本宫知道。”沈明宜吸了口气道:“你放心,难道本宫还会在那个丫头面前失态不成?不过那丫头不是简单角色,你倒是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受些委屈。” “只要六皇子能接受我,再多委屈我也不怕。”何思雨神色淡淡的,垂眸看着何求,摸了摸他的头发。她有儿子这个大杀器在,就算月无双再强悍,又能如何? 说话间,靳少宸已经和月无双进了门。 “母后。”靳少宸道:“我们回来了。” 正文 第两百五十三章相由心生 “宸儿回来了。”沈明宜微笑着迎了上去,就像是一个慈祥的母亲一样。 “殿下。”何思雨跟在沈明宜身后,盈盈下拜,何求也跪下来行礼。 “嗯。”靳少宸淡淡点了点头:“你也在。” “是。”何思雨道:“母后说,想常看着求儿,所以臣妾便带着孩子暂时住在长春宫里。” 见靳少宸到了,宫女们便将饭菜都摆了出来,沈明宜道:“来,先吃饭,这一路辛苦,先吃了饭再说。” 一张桌子吃饭,沈明宜自然坐在上位,靳少宸却先扶着月无双坐了下来,自己才坐在一边。 何思雨没有这个身份,只得站在一边,何求这几日似乎是给沈明宜宠的,并不认生,坐在了沈明宜身旁。 月无双自从进了长春宫的门,便连一点假笑都没有,沈明宜刚才还想故意装作忽视她给她难堪,这会儿见她眼里跟没有自己似的,反倒是先忍不住了。 沈明宜沉着脸道:“皇子妃这是不舒服么,怎么进了长春宫也没见到跟本宫问一声好,还是去外面晃了一圈,回来便不知规矩二字了。” 这若是在以前,就算是表面上的和谐,月无双也是要装一装的,但今日,却是憋着一肚子火,半点也不想装。 月无双懒洋洋的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确实是有些不舒服,就不装那套虚假的客气了,母后见谅。” “你,你怎么敢这么跟本宫说话?”沈明宜这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宸儿,你的皇子妃如此跟母后说话,难道你不管管么,你是没听见还是怎么?” “母后。”靳少宸很冷静:“无双这几日赶路赶得有些累了,所以有些失了仪态,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她一般见识。” “你这是什么话?”沈明宜怒道:“说起来,月无双,你前些日子刚进京,都没来给我请个安就又火急火燎的跑了,那是做什么?” “哦,是我误会了。”月无双淡淡道:“看着几日未回府里多了个女人多了个孩子,以为六皇子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呢,自然气不过要走。不过后来,六皇子也追了出来,话也说清楚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你说什么,宸儿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沈明宜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宸儿是堂堂的六皇子,身边有几个女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不成你进了门,日后宸儿得为你守身如玉不成?” “母后,关于守身如玉这事情,六皇子都不着急,您着什么急?”月无双心平气和:“您也在这后宫住了二十几年,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我能沉得住气么?”沈明宜敲着桌子道:“我在宫中二十五年,还从未见过哪个妃子像你这般,既对长辈无理,又对夫君不敬,简直是无法无天。” 沈明宜怒气冲冲,月无双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托着下巴,就这么看着她。 沈明宜给看的只觉得有些心里发毛,不由的伸手摸了摸脸:“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月无双突然笑了笑:“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 “所以呢?”沈明宜还是有些不明白。 “难免心中比较。”月无双道:“虽然母后在深宫幽居二十多年,但依旧是明眸皓齿,温婉宜人的样子,就算是华妃淑妃也远不能相比。” 靳少宸有些奇怪的看了看月无双,他没听错吧,月无双这是在夸奖自己的母后么?拍马屁?这怎么可能,月无双何时是个嘴巴这么甜的姑娘了。 沈明宜也觉得这几句话不像是月无双会说出来的,愣了下用一种嘲讽的语气道:“承蒙无双公主夸奖,本宫真是意外。” “不必意外。”月无双摆了摆手:“实话实说罢了。” “那真是太谢谢你夸奖了。”沈明宜扯了扯嘴角:“只是你以为你夸奖本宫一句,本宫就会对你改观么?” “皇后娘娘是否对我改观,这个我不太关心,但我今日见了娘娘之后,确实是对娘娘有些改观。”月无双道:“相由心生,看着娘娘面相,有些事情我便大约心里有数了。” 沈明宜听的云里雾里,但靳少宸却知道她这话不是随便说说,在桌下捏了捏月无双的手:“无双,先吃饭吧。这些日子赶路辛苦了,吃了饭早些休息。反正这段时间我们都会住在长春宫,你有多少话想和母后说,都有的是时间。” “你们要住在长春宫?”沈明宜奇道:“宸儿,你要住在这里也就罢了,她留下做什么?” “休养。”靳少宸道:“无双有些不舒服,又嫌宁王府里人多嘈杂,所以打算在长春宫住一段时间。母后,您不是也想常常见到我么,无双在宫中,我才好有个理由常住啊。” “好,好,那偏殿本宫也已经派人收拾好了,你们住下便是。”沈明宜想见儿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真想和月无双较量较量,倒是要看看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自己儿子迷成这个样子。 这个时候,何思雨是没有说话的资格的,她垂首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何求安静的吃着饭,好像什么都不懂一样。 吃完饭,靳少宸便领着月无双去了偏殿,对站在身后一脸期盼的何思雨像是没看见一般。 之前靳少宸已经在长春宫偏殿里住了一夜了,因此各类用品都准备的妥当,两人沐浴更衣后,便上床休息。 灯下看心上人,越看越好看,靳少宸靠着床头,笑眯眯的看着月无双。 “怎么了?”月无双刚沐浴回来,穿了身银白色的居家袍子,脱鞋钻进被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脸色好些了。”靳少宸道:“你知道么,你这一路的脸色都不好,我一直提心吊胆的。但你自从进了这长春宫后,一顿饭吃下来,脸色好多了。” “我也觉得。”月无双道:“不但脸色好多了,而且心情好多了。” 正文 第两百五十四章娘娘有什么打算 说到心情,靳少宸不由的道:“这是怎么说?” 月无双正色道:“我觉得你母后没有那么坏。” “……”大概是从未觉得沈明宜坏吧,对月无双的评价,靳少宸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了一下道:“无双,母后她确实……” 不待靳少宸说完,月无双摇了摇手指:“你说了不算,明白么?那是你的母后,母亲对孩子大多是好的,孩子看爹妈也大多是好的,所以你对皇后娘娘,很难做出一个公正的评价。” 月无双说话一向直白,但是有理,靳少宸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跟你说话也懒得拐弯抹角。”月无双道:“在这之前,你母后在我心中一向是个坏人,但今日见了之后,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糟糕。” “所以你今日在吃饭的时候对母后的评价,是真心的?”靳少宸有些不解:“是什么让你突然改观?” “就是我说的,相由心生。”月无双道:“我一进门,你母后对我的厌恶就几乎掩饰不住,若是我再挑几句,估计当场要掀桌子。” 靳少宸呵呵了一声:“我觉得也是,其实我开始就有心里准备,她就是掀了桌子我也不奇怪。” “但一个处心积虑,心思深沉的人,又怎么会这么冲动呢?”月无双道:“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我见过许多人,各种性格的人,我知道水越深越是波澜不惊,而皇后娘娘更像是一个直爽直率的人,这样的人无论爱恨都会放在脸上,背地里算计阴诡的事情,是不大做的出来的。” 月无双这似乎是在肯定沈明宜,靳少宸只听的心中多少有些希望的感觉,毕竟自己的媳妇和自己的娘有矛盾,这也是件叫他人为难的事情。 夫妻俩嘀嘀咕咕的聊了半宿,也不知道聊了什么,屋子外面一个黑影闪过,想靠近,却又怕被发现,不敢靠的太近。 月无双是病人,就算是住在长春宫里,也没有起早请安的打算。天蒙蒙亮的时候,便听到外面开始有了声音,侧了下身,便感觉到一只手搭在腰上。 “还早,别管外面。”靳少宸眼睛都懒得睁开:“今天没事,你多睡会儿,一会儿叫宫女把早饭端进来,就躺在床上吃吧。” 宫中的下人规矩多,对主子的伺候也更尽心尽意,虽然宫女们没人敢来喊两人起身,但却悄然无息的站在门外随时听候吩咐,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的有些羡慕。 在皇宫里,君臣关系永远是凌驾在一切之上的,就算是再受宠爱的妃子,也要用一种仰望的心情去仰慕君主,像这样温暖而又普通的像是夫妻间的对话,反倒是最难得不见的。 “在床上吃像什么样子。”月无双懒洋洋的又翻了个身,坐了起来:“你今天还不打算去见你父皇么?” “要去的,我可没睡懒觉的好命。”靳少宸闭着眼睛把月无双捞过去亲了亲:“你好好休息,我去见了父皇就回来陪你。” “你有事情尽管去忙,我哪里需要人陪着。”月无双道:“你放心,有我在,长春宫里谁也翻不了天。” 若沈明宜不是处心积虑的那一个,那她身边就还有一个处心积虑的人。虽然那个人最大的可能是沈明臣,但这毕竟只是猜测,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谁也不能肯定。 靳少宸叹了口气:“我自然相信你,但我更希望你能早些养好身体。我会留墨七下来,文青也在,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不放心别人的,便使唤他们。” “好。”月无双应着:“你快去吧,不过还是让墨七跟着你,你母后如今不同往日,这凉州城里的局势势必更加紧张,墨七跟着你,我也放心些。” 梁帝就算现在身体还好,也已经到了该立太子的时候。月无双来到凉州城这短短的一个多月,三皇子靳少扬和四皇子靳少炎已经陆续离开了权利中心,剩下的人越少,情况也将会越加白热化。 这长春宫中和其他地方确实是有不同,休息了一个晚上,月无双只觉得舒服了许多,靳少宸知道如今是什么局势,再不想走也得走,先起了身给梁帝请安去了,月无双又睡了一会儿,也就起了身。 “娘娘。”文青站在梳妆台旁,仔细的看了月无双半天,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怎么了?”月无双抬头看她一眼:“什么事情这么欣慰?” “娘娘的身体啊。”文青道:“这几日您的脸色都不太好,虽然大家都不敢说,但我知道王爷很担心。可今天看娘娘的脸色好多了,我是真的松了口气。” 月无双这一路的精神确实不太好,今早上自己也觉得神清气爽,听文青这么多,笑道:“不过是前些日子累到了,你们不必担心。” 魔功之毒,如今除了她只有靳少宸知道,她也无意让跟多人知道。帮不上忙的,知道了不是落井下石就是担心紧张,又是何苦。 洗漱完了,吃了早饭,月无双走出房间,文青紧跟在身后:“娘娘,您今天有什么打算?” “打算?”月无双四下打量着:“为什么这么问?” “我好歹也跟了娘娘这么久了,难道这点眼力劲都没有么。”文青抿着唇笑道:“娘娘,您有什么事情要做,尽管吩咐我。” 月无双突然想起些什么,皱眉道:“上次我让你把宫里的眼线都撤了,你是不是没做?” 文青低了头看地上,含糊道:“那……那什么,本来是要撤的,我也吩咐下去了。但只是撤了一部分,有些人埋得深,就没敢动。再说了,若那时候六皇子真盯上咱们的人了,不动反而安全……” 月无双真是无奈,文青是个聪明的丫头,也是个忠心的丫头,但有时候确实爱自作主张。 文青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这会儿乖得很,低着头一幅任凭打骂的样子。 正文 第两百五十五章此花甚美 月无双看着小丫头却是无奈,半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好,但你太冲动了,我是希望你可以为我做事,但不希望有人死。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人,若你们出事,我也会难过的。” 夜月盟是个山寨,虽然是以月无双为尊,但大家的关系更像是兄弟朋友,谁的命都会被重视。 “我知道,娘娘。”文青低声道:“我下次,一定不这么冲动了。” 文青年纪小,月无双看她的时候总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总觉得要为她负责。 不过点到位置,月无双也无意多说,四下看了看,道:“这长春宫我还是第一次来,走,四下去转转。” 月无双要四下转转,自然不是要去看景,她在找人。 长春宫虽然位置不太好,但地方却不小,出了偏殿,便是一片很大的园子。 “这园子……”月无双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与其他地方差别不大的园子,见园中有人,道;“去把那个丫头叫过来。” “是。”文青应一声,走过去:“喂。” 那丫头正蹲在地上种花,听到文青喊抬了头。 文青道:“我们家娘娘找你。” “娘娘?”那丫头看了看月无双,有点茫然:“您是……哪里的娘娘。” “是六皇子的皇子妃。”文青道:“娘娘有话要问你。” 丫头愣了下,连忙整理了一下裙子走了过去:“给娘娘请安。” “免礼。”月无双道:“你是长春宫的丫头?” “是。”丫头道:“奴婢叫春华,被调来长春宫已经有十日了。” “调你来长春宫,是种花的么?”月无双在花丛中走了几步:“这花园前些日子还是空荡荡的吧,现在倒是种了不少花花草草。” “是。”宫女道:“奴婢以前也是管院子里的花草的,以后便留在长春宫打理这些花草。若是娘娘有什么喜欢的,吩咐一声,奴婢每日一早便摘了最新鲜的,给您送过去。” 态度不错,月无双嗯了一声,一边往前走看着,一边道:“这园子不小,就靠你一个人打理?” “哦,不是的。”春华道:“这么大的院子,靠奴婢一人哪里忙的过来。前些日子宫中派了不少花匠来,几日的功夫就将院子给种满了,奴婢只是负责日常的管护罢了。” 月无双伸手摘了朵不知名的花拿在手中:“来种花的花匠,可都是宫中的人?” “这倒不是。”春华道:“宫中的花匠有限,一时凑不上人,皇后娘娘又要的急,因此从宫外找了十来个花匠。” 文青插嘴道:“外面的工匠可以进后宫么?” “其实宫中许多事情人手不够的时候,也都是从外面找人的,不过白日里看着他们做活,晚上就送出去,所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春华道:“然后在哪里做活,便让侍卫将那一片圈起来,提前告知各宫,免得冲撞了主子。” “这里是长春宫,哪里有什么外面的主子会来。”月无双道:“我昨日在皇后娘娘寝宫,看见桌子上摆着一种红白相间的花,那花似乎不曾在凉州城见过,可是外面引进的品种。” 春华想了想:“哦,娘娘您说的是双惠兰么?” “我不知道那花叫什么,只是觉得挺美的,味道也好闻。”月无双道:“今日无事,正好路过花园,若是有,我便也带一些回去插瓶。” 春华还没说话,文青便先道:“这长春宫的东西,娘娘想要,便是天上的星星六皇子也给您摘来。不过是几支花罢了,怎么会没有。” 文青十分有狐假虎威和溜须拍马的天分,月无双赞许的看了她一眼,人在宫中,就得有个会来事儿的丫头。 春华忙道:“是奴婢昏了头了,这双惠兰虽然是皇后娘娘吩咐了要仔细看管,外面一概不许给的,但您不是外面的人,是自家的娘娘,当然不一样。娘娘随我来。” 是个有眼力的小宫女,月无双满意的点了点头,跟着春华往花园深处走。 这花,月无双昨日确实是在沈明宜的寝宫见到了,虽然并没察觉有什么问题,但显然与寻常不同的东西都有可能有蹊跷。 沈明宜作为皇后,再怎么受宠爱与众不同,也不能轻易出宫,那沈明臣要见她,自然要进来,一个外男,想进后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自然要找一个不叫人起疑心的身份。 花园深处,种着小小一片双惠兰,红色和白色相间的在风中摇曳,十分的好看。 然后月无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花丛旁,一站,便是半个时辰。 月无双不动,文青自然也不动,春华也不敢动,心里嘀咕着,直站的腿都麻了。 终于,月无双轻轻吐出一口气,道:“这花我实在喜欢,也不忍心将它摘了。罢了,不必给我送了。” “哦。”春华茫然应了是,月无双再赏花赏下去,她都快要睡着了。 说完,月无双半点留恋都没有的转身便走,文青连忙跟上。 “叫人给我盯着花园。”月无双道:“我不信沈明宜在长春宫二十多年是因为不想见人,十有八九是见不了人。而如今多半是沈明臣带进了可以缓解魔毒的东西,这花……你们可能没有感觉,但我刚才闻着那味道只觉得非常舒服,扮成一个花匠,这岂不也是个偷进后宫的好主意。” “是。”文青道:“娘娘说的是,我这就让人盯住花园。” “嗯。”月无双道:“事关六皇子,沈明臣偷入宫的事情注意不要让别人知道,但也不必过于偷偷摸摸,至少,在沈皇后那里不必刻意掩饰。如今我在明她在暗,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那个人该是她才对。” 文青应一声,然后侧过脑袋想了想:“娘娘,按理说,沈明臣做了那些事情,就是要了他的命也不过分。但他毕竟是王爷的舅舅,这事情又该如何处理?” 不打憋屈,打又多少要顾着点靳少宸的面子,文青这几日简直是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替月无双想出个好办法来。 正文 第两百五十六章只打不杀 “这有什么可为难的。”月无双冷哼了一声:“若说为难,那也不是我为难,是靳少宸为难。沈明臣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无论哪一桩挑出来也足够我要了他的命,所以我只要留他一条命,这就算是给足了靳少宸的面子。” 文青扯了扯嘴角:“娘娘这话呢,我也觉得是这样没错。但王爷毕竟是六皇子。还有个皇后娘娘……那可是皇后的兄长,这事情怎么想都很麻烦啊。” “确实很麻烦。”月无双脚步不停:“不过这麻烦不是我的,是沈明宜的。沈明臣想要我的命,如今又没这个本事,活生生给自己留下个烂摊子,难道还让我去给他收拾?” “说的也是啊。”文青想想:“凭什么啊,咱们娘娘也不是能受委屈的人,就算是给六皇子面子,那也不能毫无底线,六皇子的面子……他也就那么大啊。” 长春宫的寝宫中,沈明宜此时的心情确实非常糟糕,本来今日沈明臣是应该进宫来的,可到了时辰,却还没有进宫,在她的焦心等待中,却等来了沈明臣送进来的消息。 “什么?”沈明宜不可置信道:“你说你主子受伤了?伤的可厉害,是怎么会受伤的?” 传话的小太监显然在长春宫也不可久留,低声道:“娘娘请勿急躁,主子并没有生命危险,那些杀手,虽然下手狠也并非是想要主子的命。只是暂时是不能进宫了。” “杀手,却又并非想要大哥的命,这是什么原因?”沈明宜急道:“查出来是什么人做的么?” “目前还不知道。”小太监道:“此事很是蹊跷,主子常年在沙镇,在凉州城里认识的人都少,更别提会结下什么仇家了,所以实在不知是什么人所为。若是有了消息,一定立刻来禀告娘娘知道。这段时间,也请娘娘和六皇子多加小心。” “好,我知道了。”沈明宜心中有些不安:“你快走吧,让你主子好好休养。晚上我会让六皇子去一趟,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小太监行了个礼退了下去,正巧碰上路过的月无双。 沈明宜心中此时全是对大哥沈明臣的担心,突然一抬头看见月无双,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靳少宸的敌人,没有人知道沈明臣是自己的兄长,也没有人知道沈明臣就在凉州城。而就像小太监说的,沈明臣就算是有敌人那也在沙镇,如何会在千里迢迢的京城? “无双。”沈明宜快走两步到了门口:“你进来,本宫有事情找你。” “母后有事找我?”月无双扶着文青进了房,又跟着沈明宜进了内室,看着沈明宜吩咐将宫门关上。 这似乎是有什么秘密要说。 沈明宜斥退了左右的宫女太监,冷着脸看月无双:“月无双,本宫想听你一句实话,你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事情,是不是我做的?”这劈头盖脸的一句,月无双是真没明白。 “本宫的兄长,今日遇到了暗杀。”沈明宜道:“我实在想不出这凉州城里,还有谁知道兄长的存在。而且,还对他怀恨在心。” “沈明臣被暗杀?”月无双确实有些意外:“死了么?” 沈明宜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就这么希望本宫的兄长出事么?” “哦,倒不是这个意思。”月无双道:“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不过看皇后娘娘这表情,该是没死。” 沈明宜觉得自己简直没法跟月无双说话,再说下去,真的有可能活活被气死。端起桌上的水来喝了一口,顺了顺气。 沈明宜道:“说吧,这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这个母后误会了,确实不是我做的。”月无双道:“虽然沈明臣对我做的那些事情确实很过分,我也并非不会追究,但我昨日才回到凉州城,连他躲在哪里也还没有摸清,下手不会这么快。” “月无双。”沈明宜道:“就算你不是千金小姐,基本的礼仪伦常也该是懂的吧,本宫的兄长宸儿的舅舅,你怎么能直呼姓名?真是成何体统。” “怎么皇后娘娘觉得沈明臣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是一个舅舅对外甥媳妇应该做的?”月无双冷笑了一声:“在沙镇的时候,他就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我。后来,我都已经离开,他还雇了杀手一路追杀,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我不过侥幸未死罢了,难道还要感恩戴德不成?” “月无双,你是什么人难道你自己不知道?”沈明宜倒是也没太糊涂,知道这事情非同小可,并没有直白的说出来:“兄长觉得你配不上宸儿,难道有错么?” “配不上的人,就要赶尽杀绝?”月无双有点怀疑自己昨晚上对沈明宜的判断:“皇后娘娘,这也是你为人处世的态度?” 沈明宜的神色明显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努力给自己找了点面子:“兄长做事,确实是有些冲动,可那也是为了宸儿。”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月无双毫不客气的道:“沈明臣为了靳少宸大开杀戒,那是为他自己的外甥,为了妹妹的儿子,并非为了我的相公。难道我还得领这个情不成?难道我还得谢谢他一路追杀不成?” 就在沈明宜不知如何怼这一句的时候,救星一般的,有人在门外敲了敲:“娘娘,六皇子来了。” 沈明宜简直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站了起来:“请六皇子进来。” 门吱呀一声响,靳少宸从外面走了进来:“母后,无双,大白天的你们在聊什么呢?还关着门?” 靳少宸说的轻巧,但是心里明白,沈明宜和月无双能有什么体己话要说,该不是怕人看见不好看,关了门吵架吧。 “你可回来了。”沈明宜先发制人,连忙走了过去:“宸儿,这次可不得了了,你这皇子妃再不管管,真要出人命了。月无双,她竟然敢对你舅舅动手。” “母后您别着急。”靳少宸道:“这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正文 第两百五十七章军功 “你知道了?”沈明宜握着靳少宸的手道:“你舅舅如何了?” 靳少宸拍了拍沈明宜的手安抚道:“母后您放心,舅舅只是受伤并无大碍,我已经派大夫去看了。也派了护卫去保护。” 靳少宸的安抚让沈明宜放心了一些,顺了顺气坐了下来,用眼角看了月无双一眼:”喏,问问你的好媳妇,这事情是不是她做的。” “不用问,我也知道不是。”靳少宸道:“无双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你就这么信任她?”沈明宜并没有因为儿子这句话觉得放心:“你舅舅在凉州城怎么会有仇人,除了她,你倒是说说,还有谁。” 月无双一直坐在一边,此时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无双。”靳少宸一眼看着月无双的表情便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确实是想到一个人。”月无双道:“这事情,很有可能和这人有关。” 靳少宸挑了挑眉:“谁?” “我大哥。”月无双此时心情真的十分的好,越想越没错:“看沈明臣不顺眼,又因为某些原因不好赶尽杀绝,但还是得教训教训。除了我大哥,还真想不到其他的人。” 而且楚澜州也有那个实力,在沙镇也就罢了,在凉州城里,想要让沈明臣鸡犬不宁,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想到楚澜州,靳少宸只觉得头痛。 沈明宜却道:“宸儿你听见没有,她这下是自己承认了吧。这事情是她哥哥做的,她哥哥要你舅舅的命,难道你还无动于衷么?” “皇后娘娘,你这么逼自己的儿子,你现在想要他如何呢?你有没有想过他又能如何呢?”月无双有些好笑,她此时越发觉得沈明宜不是个心思深沉,处心积虑的人,更像是个久在深宫不知世事,被宠坏了的豪门贵妇。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明宜显然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宸儿拿你哥哥没办法是么?宸儿可是皇子,你哥哥,呵呵,你说的,该不是月无涯吧?” 沈明宜自然已经知道了月无双真正的身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月无涯前一阵子会出现在凉州城,并且认可了月无双的身份,但显然不觉得月无涯会真的为了这个所谓的妹妹做太多事情。又不是亲兄妹,哪里来那么多深情厚谊。 靳少宸叹了口气:“母后,你稍安勿躁,这事情交给我解决好么?” “你能解决的了么?”沈明宜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以前见你也是风流倜傥的,怎么自从遇见了月无双之后,反倒是惧起了内?你还是不是我沈明宜的儿子?” 靳少宸只有苦笑:“母后,您这是什么话,夫妻之间难道不该互相信任尊重,难道你希望儿子天天内院吵成一团么?” “行了行了,你都这么说了,本宫还能说什么?”沈明宜恨恨看了月无双一眼,也不知自己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人家的儿媳妇都是温婉尔雅,端茶敬酒的。只有月无双,从进门起,脸便拉的比她还长。 靳少宸又安抚了沈明宜几句,道:“母后先休息吧,儿子和无双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指望月无双去行礼,拉着她便走。 回了偏殿,让文青在外面守着,月无双这才道:“你相信我吗?” “相信你什么?又不信你什么?”靳少宸按着月无双的肩膀让她坐下:“别说连也你也不能确定这事情是不是楚老板做的,就算是,又怎么样呢?也是合情合理,若是我的妹妹被人一路追杀,我这个做哥哥,也肯定是要做点什么为她出气的。” 听靳少宸这么说,月无双心里舒服多了,虽然当妈的糊涂,但儿子总算是看的清楚的。 “也不知大哥是不是回了凉州城。”月无双道:“不如我下午出宫一趟,去赌坊找一找他,这事情若真是他做的,我便劝一劝他,这事情我相信大哥心里也是有分寸的,要不然他想要沈明臣的命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无功而返。” “你……愿意去劝你大哥?”靳少宸有些意外:“舅舅他对你做的事情实在过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开得了口跟你求情。” “六皇子是个聪明人,开不了口,就别开这个口。”月无双淡淡道:“但如今凉州城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不该在这个时候内讧。就算是有什么恩怨,也都可以缓一缓。” 其实就算是月无双不说,靳少宸也不会替沈明臣去求这个情人,自从知道有这个人起,只觉得他干的都是些什么破事,若非看在自己母亲的面子上,就算是楚澜州不动手,他也不会放过他。 靳少宸想了想:“不行,你这些日子还是不要离开长春宫。你昨日进宫,睡了一晚上,今日精神便好多了,在我找到解药之前,你都留在这里,我也安心些。” “你要去找解药?”月无双有些诧异:“你去哪儿找解药?” “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靳少宸道:“今日我去给父皇请安,听父皇的意思,有意让我出去历练历练,挣一些军功。” “军功?”月无双奇道:“你是个皇子,要挣军功做什么?” “大约是父皇这次真的下定决定,要让我做太子了吧。”靳少宸道:“你有所不知,大梁朝中皇子众多,即便现在三哥和四哥离开了,也还剩下四位皇子。看起来,我的生母是皇后,父皇也疼爱我,但想就这么立我为太子,也没有那么容易。” 朝中的事情,月无双毕竟没有那么了解,不由得道:“为何,梁帝若是要立你为太子,难道还有人敢反对不成?” “一定是有的。”靳少宸道:“母后是皇后,这自然是件十分尊崇的事情。可事实上我并不占优势,因为除了皇后这个头衔,母后娘家并无任何势力。这一点,其他皇子都比我有优势。所以若想让我能够毫无争议的成为太子,就必须取得军中人的认可。这也算是一个机会,军中几位将领都无女儿在皇族为妃,所以也一直不曾表态过偏向哪位皇子。” 正文 第两百五十八章流浪的公主 “原来是这样。”月无双道:“可如今四海升平,边界也无战争,你要去哪里挣军功?难道梁帝让你去军中待上个三五年?” “那倒不是,若是去军里待上三五年,和流放有什么区别?”靳少宸道:“这些日子,南境边界有山匪为乱,因为地势险要,地方驻军一时没有办法。所以前来求援,父皇打算派离京城最近的一支驻军过去,让我跟随监军。” “南境。”月无双想想:“那地方我去过的,地形确实比较复杂。十里青山是山脉,说起来多险关,但南境也好不到那里去。虽然山不高,但山中重峦叠嶂,迷雾重重,若是对方熟悉地形,确实占着很大的优势。” “嗯,南境我虽未去过,但是听过。”靳少宸道:“你放心,即是历练,安全自然是最重要的,这一点父皇不说,同去的将士也心里明白,我不会有事的。” 能成为朝中大将的人自然不会是傻的,梁帝的一个举动便知其含义,当然会将靳少宸保护的妥妥帖帖,不会叫他受到半点伤害。 理论上确实如此,但月无双想想,还是道:“虽说将领会保护你,可那毕竟不是真正的战场,有些状况他们怕是也不知。还是我陪你一起吧,总也叫人安心些。” 靳少宸笑了笑,将月无双的手握在手中:“虽然我也很想你陪着我一起,但还是不行,我说了,在我找到解药之前,你就留在长春宫里,哪儿也不能去。何况那南境虽没有十里青山远,却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回来。魔毒若是半路突然发作,那该如何是好?” 月无双从来都是个自己给自己做主的人,谁也不能左右,但唯独今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靳少宸做出了决定,她还真无话反驳。 “还有……”靳少宸道:“其实我也有些私心,我也想请你留在长春宫中,顺便照看着母后一二。母后她当年是魔教圣女,从未涉足江湖,少知人心险恶。后来遇到了父皇,便到了这深宫中,就从这一两日的相处其实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她并非心思深沉之人,而宫中人心复杂,我确实也不放心。” 月无双实在是很认同靳少宸这说法,她只是不好说罢了,只觉得沈明宜是因祸得福。若非是因为魔毒隐居长春宫这些年即不见人,也未曾涉足宫中的勾心斗角,所以始终是梁帝心中那一抹白月光的话,未必能平安度过这二十年,等着靳少宸长大,成为她新的庇护。 “即是如此,那我就在长春宫里守着。”月无双道:“你放心去吧,早去早回。其实你若是能放下沈明臣,我觉得倒是可以去找一下我大哥,他虽然这些年将凉州城当作大本营,但在外各处的人脉着实不少,说不定对南境也有些了解。” “我是要去一趟,这事情你大哥心里定是怨恨,我总要表个态。”靳少宸实在是为自己舅舅感到无奈;“让他知道我的心意和立场才是。” 靳少宸不是沈明宜不知世事,月无双自然知道他会把握衡量这些关系,并不担心他去见楚澜州会再引起什么不快。只是突然道:“对了,你可知靳悦言现在是否已回京?现在何处?” 那日从沙镇分手后,靳悦言便跟着月无涯走了,至今也没有传回消息。虽然靳悦言的生死对月无双来说不重要,但总是自己托付出去的人,能不出事,当然是不出事好。何况就算梁帝未必会在意一个公主,可也是大梁皇室的人,若是她出了事,总是麻烦。 “哦,前些日子有消息来了。”靳少宸道:“靳悦言应该还在月无涯身边,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说服了月无涯,她托人捎了信回来,说是要出去历练历练,过一阵子再回来。” “梁帝竟然同意?”月无双有些意外:“若梁帝对靳悦言这么宽容,当时她也不会被逼着离宫出走吧。” “怎么会同意。”靳少宸笑了一声:“若是个皇子,去哪儿都行,说白了也不会吃什么亏。可靳悦言是个公主,从小养在深宫娇宠的很,自然不一样。我们这一辈,宫中又多皇子,公主屈指可数更是重视。父皇接到靳悦言的信简直是要气昏过去,当下就跑去将淑妃责骂了一番,说是她没教好女儿。又派了人去抓靳悦言,热闹的很。” “你就由着这么热闹?”月无双有些不满:“梁帝怎么责罚淑妃,怎么骂女儿这我不管,可是这事情月无涯也扯进去了,不对啊,月无涯不是个闲来无事的人,也知道轻重缓急,他怎么可能把梁国的公主留在身边呢?难道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对方是一个真正的公主。若靳悦言只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这相伴一场后,大不了娶进门,也算是成全了一段姻缘。可梁帝岂是那么好说话的父母,就算是最终为了靳悦言的名声还是得将女儿嫁给月无涯,这其中也必定诸多事端,若是闹的不好,说不定还会带来两国纷争,顺带着连累上月无双和靳少宸。 “我知道,月无涯自然也知道。”靳少宸道:“这事情开始我便叫人仔细打听了,靳悦言的书信中,并未提到月无涯,所以梁帝只以为她是一人在外。可我想月无涯既然当初答应了照看靳悦言,无论如何在没有交接前,是不会让她随意离开的,因此我想他一定有什么急事要做。” 月无涯是个从十五岁就继承了太子之位,一直被当作储君培养的皇子。为人做事比起梁国的皇子只有更加成熟可信,就算靳悦言是个莽撞不知事的天真公主,也不会陪着她发疯。 “月无涯做事确实叫人放心。”月无双想想:“罢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稳固住你在朝中的地位,至于其他容后再说。等你成了太子,有了军方的支持,就算月无涯真的带靳悦言去游山玩水了,梁帝最多也就是生气罢了,便是看在我和你的面子上,也不会为了一个公主让两国大动干戈。” 何况这又不是登徒子掳了你家的公主走,那还要为了皇室尊严一战。月无涯也是个年轻俊美的贵公子,说不定是在护着靳悦言的路上,公主芳心暗许,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就是不肯回家呢。 毕竟不是同母的兄妹,靳悦言的安危对两人来说并非特别关心,只是说了几句也就丢在了一旁。 正文 第两百五十九章来的是谁 又聊会靳少宸随军,月无双道:“要何时启程?” “从京城调兵,总有诸多准备。”靳少宸道:“父皇给了三日时间准备,三日之后动身。若是顺利,十天半个月就能回来。不过这三日我虽不必住在军中,也要每日早出晚归,先和军队熟悉一下。” “这是好事,要我说你不如就住在军中,和将士们同吃同住。”月无双想了想:“虽然在旁的皇子看来这更像是做样子,但该做样子的时候还是得做的。让梁帝和军中的人看到你的态度也是好的。” 月无双说的认真,靳少宸却笑眯眯的看着她,突然伸手将她拉过来,搂着坐在自己腿上。 月无双作为一个曾经叱诧风云的山寨头子,就算是如今成了亲,其实也是豪迈的,不太适应这种亲亲我我的小动作,但是又觉得和靳少宸之间是理所当然的,并不排斥这种亲昵,因此只是别扭了一下便大大方方的调整了一下姿势,两手揽在了靳少宸的脖子上。 靳少宸道:“都说娶妻当娶贤,真是一点不错。无双,我真是几世有幸,能娶到你做夫人。” “怎么人家家的夫人,这个时候不会鼓励相公事业为重么?”月无双想想:“你这是说好话讨好我呢?” “旁人家的夫人,自然也是让相公以事业为主的,但是也只能说说而已。”靳少宸道:“除了说说而已,就没别的办法了。又有几个能够策马扬鞭,共同进退呢?” “那也未必,此一时彼一时。”月无双顺了顺靳少宸的头发:“现在你在打天下,有我能跟你并肩作战自然好。等有朝一日得了天下,后宫有一个如此强悍的女主,你就未必愿意了。” “怎么会?”靳少宸微微一笑,还未说话,门外敲了敲,文青低声道:“王爷,娘娘。” 这夫妻正说着体己话的时候呢,怎么会有人不长眼前来打扰,但听是文青的声音,靳少宸并未不悦,月无双道:“有什么事情?” “娘娘。”文青道:“您要找的那位花匠来了。” “嗯?”月无双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我等的花匠来了?” “是。”文青道:“您看……要去见她么?” “见。”月无双转身道:“王爷你休息休息,我有事情去去就回。” “你在等什么花匠?”靳少宸只觉得一头雾水,却只来得及问上一句,月无双已经出门了。 “娘娘。”文青迎了上去:“我命人找了岔,将花匠拖住了,现在还在花园中。” 月无双一边大步往花园中走,一边道:“沈明臣受了伤,来的是什么人?” 她一直以为这是沈明臣秘密进宫的渠道,可如今沈明臣受了伤,也将受伤的消息传了进来,那还会有谁来?他派来的人?还要传达什么不能让小太监带来的消息呢? 月无双心里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因此脚下速度很快,靳少宸看着她出了门,犹豫了一下,也追了出去。 可月无双到了花园,却还是没能见到所谓的花匠,只看到了正在锄草的春华。 “花匠呢?”月无双劈头便问:“去哪里了?” “娘娘说的是代替花匠来的那位姑娘?”春华忙道:“回娘娘,那位姑娘没走,给皇后娘娘送花去了。她说皇后娘娘宫中的花该换新鲜的了,所以亲自摘了送去,很快就会回来。娘娘,您要不在此等一等……” 月无双连一个等的念头都没有,虽然不知进来的是谁,可那人定是沈明臣的人,而且,进来不仅仅是传达消息那么简单。 月无双一进一出,速度之快,和紧跟在身后的靳少宸撞了个正着。 “怎么了?”靳少宸扶住月无双肩膀:“你来见什么人?” “不知道,跟我来。”月无双一把抓了靳少宸的手腕:“可能是沈明臣派的人,我要知道她来找你母后做什么,沈明臣诡计多端,而你母后却无城府,若这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她一定会被沈明臣利用的。” “你说母后会被舅舅利用?”靳少宸只觉得云里雾里,不过跟着月无双的脚步却是不慢。 不管沈明臣是不是真的要利用自己的亲妹妹,但就他这种做事方法,只要沈明宜表明立场支持他的行为,迟早要被他给连累了。月无双虽然是个能忍,但不是万事能忍的,若到时候沈明臣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在中间为难的人,还不是他。 月无双和靳少宸脚步极快的到了长春宫,若是月无双一人还要多少顾忌些,靳少宸可没那么多顾忌,直接便往里闯。 “王爷,娘娘。”宫女神色紧张的伸开双手放在前面:“等奴婢进去通报一声,您请稍等一等。” “让开。”靳少宸伸手便将宫女推在一边:“大白天的,本王要见母后,难道还非要你通传不可?” 宫女自然不敢强拦靳少宸,虽然面色难看,但也只是做做样子,便由着靳少宸闯了进去。 内宫,此时的氛围却是说不出的温馨和谐。 桌案上,摊开了一张宣纸,何思雨正在研磨,沈明宜将何求抱在腿上,一笔一划的教他写字。 听到声音,看见闯进来的人,何思雨躬了躬身退到了一边。何求也是懂事的孩子,忙从沈明宜的腿上下来,垂手乖乖站在了一边。 “宸儿,你这是做什么?”沈明宜沉下来脸,不悦的道。 沈明宜说着儿子的名字,其实眼睛看的却是月无双,显然在她心里,靳少宸之所以会做出这样不知礼法的事情来,全是因为有这么一个粗俗的媳妇。 自家儿子总是好的,就算是有什么不好,也是被别人带坏了。 “母后,这大白天的,怎么把门关的那么紧,害的儿子担心了一场。”靳少宸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内宫其实不大,不过若是在里面藏上一两个人也不是不可能,靳少宸心里有些为难,他再是找什么由头,也不可能去搜沈明宜的寝宫。 正文 第两百六十章突然发作 “你也知道是大白天,又是在内宫重重包围之下,有什么可瞎担心的。”沈明宜笑哼了一声:“行了,本宫正在教求儿写字,你若是无事,就先退下吧。下次进来先让宫女通报一声,不要咋咋呼呼的,失了皇子的风度。” “王爷。”月无双突然扶住靳少宸的肩膀:“我觉得,你如今既然已经有了儿子,就该做出父亲的样子来。教书识字,本该是你的责任,如今都丢给了母后,这可不好。” 月无双扶着靳少宸肩膀的手,虽然看似只是扶着,但却暗暗的用上了力捏了下,靳少宸瞬间明白,道:“无双说的有理,确实是如此。母后,前些日子儿子心中有事,也没怎么照顾求儿,实在不该。如今既然无双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实在是该多和求儿亲近亲近。” 靳少宸虽然说的挺诚恳,但这态度变化太快,沈明宜是半个字也不相信,狐疑的看着他:“少宸,你这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母后您多心了,儿子能打什么主意。”靳少宸露出一副慈祥的笑容来,走到了桌案背后:“求儿,你过来,我看看你在写什么。” 何求对靳少宸自然是畏惧多过亲近的,虽然心里十分不愿意,但还是慢慢的走了过去。 只是当何求走过月无双身边的时候,月无双突然闻到了一点奇怪的味道,他对味道一向十分的敏感,虽然这房间里的花香和熏香的味道十分的重,但何求走过,从他身上还是能闻到非常淡的味道。 若是真正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别说闻不到这味道,就算是闻到了,也不会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可是月无双不同,这味道她再熟悉没有了,那是血的味道。纵然很淡,也足以让她确定。 可何求身上为什么会有血的味道,他受伤了?他不过是一个孩子,在这后宫里怎么会受伤?那伤还不会太小,若只是蹭破点皮,何至于连血腥味都能散发的出来。 本来,月无双让靳少宸跟何求亲近亲近,不过是给他们一个留下来的理由拖延时间罢了,可如今心里却动了其他的念头。 今天下午她是到这里来过的,也见过何求,可那时候这屋子里的香味没那么重,她也并没有闻到何求身上的血腥味。那也就是说,何求是刚受伤的。 按道理说,一个孩子,还是一个被皇后十分重视的皇孙,就算是蹭掉一块皮那也不是小事,也要请太医来看看这才安心。可不但没有,却还在装模作样的教着写什么字。 反常必为妖,月无双装作赏花赏景,在这屋子里慢慢的踱步,不动声色的四下看着。 她也算是在江湖行走多年,寻常的机关陷阱,暗号秘技,大多数都是能看常来的。 可能是沈明宜毕竟心里有些虚,见着月无双四下走动,实在是忍不住道:“行了,少宸,你们这也是昨天才回来的,赶紧回去休息吧。就算是要和求儿培养感情,也不急于这一时。” 靳少宸并没有闻到那味道,但见月无双没说话,知道她还在找,想着既然打的幌子是教何求写字,总是要象征性的写几个方好,于是便自然的拿起了笔,递给何求。 何求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 月无双的目光早已经从周围收了回来,正打量着他们一副父慈子孝,此时见何求接过靳少宸手里的笔,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 月无双信步走了过去,道:“让我来看看,求儿字写的可好。” 虽然何求是何思雨的儿子,但他既然已经进了皇家的门,这孩子多半以后是要由月无双抚养了,虽然何思雨一万个不愿意,却也不能拦着。 月无双往桌子边上这么一站,便和靳少宸几乎是并肩站在了一起,手垂在身侧,袖子擦着袖子。没有人看到在桌子下面,月无双抓住了靳少宸的手,在他手上轻轻的写几个字。 靳少宸的表情有些疑惑,他辨认出了月无双写的字,但确实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侧头看了月无双一眼,月无双的表情十分严肃正经,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虽然靳少宸有些犹豫,但他也知道月无双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在很多事情上,更是在十里青山历练出了别人没有的敏锐和果断,她既然让自己这么做,定是有原因的。 靳少宸轻轻咳了一声,突然伸手按住了胸口,躬身伏在了桌子上,动作之大,撞翻了桌上的砚台,将里面的墨洒了一地。 “少宸,你怎么了?”月无双惊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靳少宸:“你哪里不舒服?” 靳少宸这一变故谁也没想到,将大家都吓了一跳,沈明宜也连忙几步过来:“宸儿,宸儿你怎么了?” “我,我难受……”靳少宸紧紧的揪住胸口的衣服,演技十分到位:“母后,我的……我的魔毒……好像……发作了。” 月无双的视线虽然焦急的留在靳少宸的脸上,可眼角余光却在看沈明宜,沈明宜脸上果然闪过一瞬间的愕然。 靳少宸身上的魔毒其实早已经消除了,却为了让他放弃月无双,被沈家兄妹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来,现在好了吧,她倒要看看沈明臣要怎么圆这个慌。 还有那血腥味,月无双此时看什么都觉得怀疑,便觉得那血腥味总不是无缘无故的。 “怎么会呢,这怎么可能?”沈明宜看着儿子痛的喘不过气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不信,但是好在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看着月无双在身边,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靳少宸道:“只是突然,又像……前些日子那样……痛了起来。” 靳少宸的内力还是可以的,说着,额上竟然渗出了一层汗来,只让月无双看了,实在想为他叫一声好。 沈明宜毕竟是做母亲的人,看着儿子这么难受,一时间也就乱了分寸,有些手足无措。 靳少宸紧紧握着沈明宜的手道:“母后,母后你可有什么药,救我……” 正文 第两百六十一章以血为饲 沈明宜此时虽然还闹不清为什么已经完全清除了魔毒的靳少宸会突然又毒发了起来,但显然一时间想不了太多,只想着如何解除儿子的痛苦才是头一件事情,连忙连声应着:“有,有。” 沈明宜说着,一抬头,却见不知何时何思雨已经将何求拉着躲到了一边。 何思雨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和沈明宜的目光一对上,还不待她说话,便先道:“娘娘,不可。” 沈明宜也是脑子里突然警铃一响,厉声道:“月无双,你给本宫出去。” “不行。”月无双一口回绝:“少宸这样了,我怎么能丢下他离开。” “你必须出去。”沈明宜道:“你若是为了宸儿好,你就赶紧给我走。” 月无双看着眼神中有些闪烁的何思雨和下意识缩了缩手的何求,突然起身道:“好,那母后您照顾好少宸,我先带她们走。” 月无双说着,便要去推何思雨,沈明宜突然爆发一样道:“本宫说的是你,你给我走,他们必须留下。” “这可就没有道理了。”月无双的语气突然不那么着急了:“母后,少宸毒发,你赶我走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我走,她们却必须留下?难道他们比我还亲近不成?” 月无双此时正走过何求身边,她又看到了何求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在何思雨和沈明宜骤然变白的脸色中,一把将他的袖子扯起来。 何求细细的手腕上,绑着绷带,那绷带是新的,还有淡淡的血迹从里面渗出来。 除非是带刀侍卫,要不然的话,就算是靳少宸这样的皇子也不能带兵器进入皇宫。可偏偏月无双随身的武器是挂在腰上的鞭子,这东西说是兵器却没有锋刃,像是腰带一般。宫中人都知道月无双有随身挂着鞭子的习惯,第一次没拦,后面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月无双一手将何求的手臂握住,一手便从腰间抽出鞭子,抬手挥出,一圈一圈的缠上何思雨的脖子,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停顿,只叫何思雨脑子里刚开始有不好的念头,便已经被制住了。 沈明宜这时候已经呆住了,她虽然是会武功的,但当年便不是以功夫擅长,这些年更是早已经磨损殆尽,看着月无双出手将何思雨制住,一时间竟然来不及反应。 何思雨只觉得粗糙的鞭子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磨的皮肤生痛,而且几乎不能呼吸。艰难的伸手抓住了鞭子,努力的想要将它拉扯开。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药?”月无双举着何求的手:“皇后娘娘,这就是你留下何求,对他这么好的原因?用一个孩子的血来制药?而且这个孩子,还很有可能是你的亲孙子?” 何求是个瘦弱的孩子,脸色一直都不好,不过大家也只是以为他是因为条件差身体不好罢了,毕竟跟着一个单身母亲,日子过的自然是差,可谁又能想到,竟然是因为长期的失血。 月无双一不做二不休,抬手便将何求的袖子卷到了肩膀,那细细的胳膊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好几道伤口,有些看的出已经是旧伤了,那伤疤已经淡的不太看的见。有些,却还是粉色的刚结疤不久。 虽然刚才闻到血腥味的时候,月无双心中便有一点隐约的猜想,可此时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心中还是震惊。 即便她看沈明宜一直不顺眼,却只觉得她是一个被宠坏不知世事的大小姐,从未觉得她是个恶毒的女人。 可一个不恶毒的人,又如何会用自己亲生孙子的血来制药,无论是为了救自己,还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 靳少宸也几乎瞬间明白了过来,他的震惊还在月无双之上,连自己中毒的假象都装不下去了,愕然的看着沈明宜,沉声道:“母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明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方百计小心翼翼掩饰的秘密,会这么突然的被靳少宸察觉。 沈明宜张了张嘴,突然道:“宸儿,你不难受了?你刚才不是……” “我突然没事了。”靳少宸毫不内疚刚才骗了沈明宜:“但他们是怎么回事?难道舅舅这些年研制出来的,就是用这孩子的血来制药?他的命不是命么?” 别说一个孩子,就算是一个大人又能有多少血。经的起这么一次又一次的放么?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而且还是充满痛苦的凌迟。 靳少宸生来尊贵,如果说在外面遇到了危险,有护卫死士挡在他前面,替他去死,这没什么。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本是份内的事情。可让他用一个孩子,甚至是自己亲生儿子的命来延续自己的命,这事情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也看不得人做。 “不是不是,宸儿你误会母后了。”沈明宜此时颇有些手足无措的道:“虽然要这孩子一些血,但他不会死的,像他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一人只是放一些血罢了,不会危及生命。而且你也别着急,他不是你的孩子,你也不想想,若他真是你的孩子我的孙子,那我就是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舍得伤害他一根手指头啊。” 何求长得和靳少宸真的十分的像,所以靳少宸其实并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此时听沈明宜如此笃定的说,倒是奇怪了:“这孩子与我长得那么像,为什么笃定不是我的骨肉?” 靳少宸就算以前的名声不大好吧,也不是处处留情的那种,是不是真的和何思雨有过一段,心里也是有数的。并不是随便来个女人,就能冒充旧情人。 何求也睁大了眼睛,看来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并不知道真相。 沈明宜叹了口气:“因为你的毒,哎,中了魔毒的男人,是不会有孩子的,这也是为什么你舅舅至今无后,而你有那么多侧室,却一个也无身孕的原因。” 正文 第两百六十二章都听无双的 原来靳少宸竟然没有生育能力,月无双一时间也有些回不过神来,虽然知道不应该表现出诧异来,还是略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月无双这个年纪,虽然在女子中不算小的,但因为生活环境的关系,也不会有人催着她生孩子,自然也就没想过儿女绕膝的情形。乍一听靳少宸不能生,心情倒是不多复杂绝望。 不能生,就不能生吧。皇族那么多子孙,随便哪家过继一个好了,只要处理好孩子和以前父母的关系,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可这在靳少宸心里,自然就不是那么回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不能有孩子,可不是件小事。 就在小夫妻两人心思各异眼神相对的时候,沈明宜突然道:“宸儿你别担心,你身上的魔毒已经清了,身体自然也恢复了。以后有多少孩子都会有的。” “魔毒已清?”月无双迅速从靳少宸无后这个消息中脱身出来,故作诧异道:“母后,您说什么,魔毒已清?怎么会呢,上一次少宸回来,您不是说他身上的魔毒复发了么?怎么如今又说他身上的魔毒已经清了?” “这……”沈明宜不由得语塞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少宸,你刚才如此难受,怎么突然间就好了?” “大约是儿子以为自己身上余毒未清,才会有此错觉吧。”靳少宸深深吸了口气:”不过母后,我也很想知道,我身上的魔毒到底是清了,还是没清。为何这一路都不痛不痒,偏偏每次一到长春宫,便会毒发?” 沈明宜虽然有些不知世事,但总不是傻的,刚才便觉得靳少宸这毒来的诡异,只是关心则乱罢了,如今听他如此说,也总算是醒悟了过来,知道自己这是上当了。 本来是不知如何解释的,此时沈明宜却像是抓到了靳少宸的把柄一般,佯怒道:“宸儿,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如此欺骗母后。” 沈明宜自知理亏,眼神有点闪烁不敢去看靳少宸,却盯住了月无双:“是不是你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又如何?”月无双慢慢收紧手中的鞭子:“皇后娘娘,难道我怀疑错了么?不过其实我怀疑的并非是你,而是这个女人。” “放,放开我。”何思雨连气都喘不过来,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发出声音。 月无双放开何求,手臂略一用力,便将何思雨拽到面前:“你到底是谁的人?来做什么,老老实实的说出来,若是我觉得有一句谎话,就要了你的命。” “皇后娘娘,救我。”何思雨不敢求救靳少宸,只能看向沈明宜。 “谁也救不了你。”月无双抽回鞭子,抬手掐住何思雨的脖子:“说吧,不说的话,就带着你的秘密一起死。” 何求有些紧张的站在一旁,因为他和靳少宸长得太像,从懂事起,便有着和其他药人不一样的待遇,被灌输一些不一样的思想。此时他应该是扑上去给何思雨求情的,可不知为什么,看着月无双,心中却升起一种畏惧,不敢往前走。 “月无双你放开她。”沈明宜气坏了,三两步的冲了上去:“这是长春宫,不是乡下山林里,你竟然敢在这里大呼小叫,威胁人命,成何体统?” “母后。”靳少宸突然抬手将沈明宜的手挡下来:“母后我有话对你说,你跟我进来。” 靳少宸二话不说便拉着沈明宜进了房间,临走的时候,对月无双使了个眼神。 沈明宜总算是给了儿子一些面子,进了房间这才甩开他的手:“你拉我干什么?” “母后。”靳少宸无奈道:“不拉着你,难道在外面和无双争执么?” “和月无双争执?宸儿,你说这话合适么?”沈明宜有些怒:“你是我的儿子,她呢,她只是一个外人罢了。可你却时时处处的偏向她?难道说你一直记恨这二十年母后没有管过你,所以才会如此么?” “母后你怎么如此说?”靳少宸叹了口气:“母后,难道你真的察觉不到,舅舅和无双,谁才是真的对我好的人么?” 沈明宜深吸一口气,见靳少宸如此温和,心中的气也就消了一些,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我知道月无双如今做的这些事也是为你好,可宸儿啊,她毕竟是那样的身份,现在也就罢了,将来你登上皇位,她如何配得上你?到时候你再想甩开她,又谈何容易?” 靳少宸实在是没法制止沈明宜的胡思乱想,但也知道一时间想说服一个固执的母亲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当下避重就轻的道:“母后,我觉得这些事情现在说都还为时过早。既然你也认同无双是不会害我,那就不要排斥她,好么?” 沈明宜略有些迟疑,但也不想和自己儿子闹得他僵,没有说话。 靳少宸又道:“舅舅虽然在沙镇有人手,可是在凉州城里,他远不如无双。您也知道对舅舅下手的人是无双的兄长,那您知道么,她的兄长楚澜州可不是一般人,这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小惩大诫出出气罢了,若他想要舅舅的命,那也是易如反掌。” 靳少宸说的言辞恳切,沈明宜想想也确实如此。至少她不得不承认月无双还是有些能耐的,在夺嫡这关键的时候,确实是个贤内助。 说着,靳少宸看了看门外,见月无双似乎已经问出了结果,道:“母后,父皇派我去南境剿匪,不日便要出发,我不在宫中的这些日子,你答应我,若是遇上了什么危及的事情,便听无双的。” “听她的?”沈明宜瞬间又有些不冷静了,幸亏被靳少宸按住。 “听她的,都听她的,小事您自己做主,但凡是大事,一定要问过无双。”靳少宸加重了语气:“母后,坦白说,在凉州城里,只有无双是最让我放心的人,您在她身边,我才能安心出门去做事。” 沈明宜并非觉得月无双无能,但先入为主的听了沈明臣的许多言论,自然对她便没有好感,此时,也迟疑着没有说话。 正文 第两百六十三章早就不怕血 “母后。”靳少宸突然跪了下来,加重语气道:“母后。” “你这是做什么?”沈明宜吓了一跳:“快站起来,好好的跪什么?” 靳少宸仰头看着沈明宜:“母后若是不答应我,我便一直在这里跪着。” 对一个不能吼,不能逼的人,靳少宸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明宜对儿子终究是心软的:“罢了罢了,你起来,母后答应你,无论怎么看月无双不顺眼,也等到这大局定了再说。” 靳少宸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母后你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 月无双审问何思雨,也不知那场面好看不好看,别再把好容易劝慰好的沈明宜给吓着。 沈明宜知道靳少宸的意思是叫她别管这事情了,虽然这口气有些咽不下,但想想刚才答应的,也就勉强按耐住了自己。 靳少宸出了内室,便看见月无双坐在桌边,何思雨躺在地上,身上倒是没有血迹,可紧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何求低头跪在一边,却是面对着相反的方向,低着头,肩膀一个劲儿的抖,估计是月无双终究不想让孩子看见不好的东西,因此让他转过了身。 “无双。”靳少宸快步走过去:“怎么样?” “放心吧,她没事儿,只是昏过去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在宫中杀人。”月无双拿起桌上的帕子准备擦手。 “问出来了什么?”靳少宸接过帕子,执起月无双的手细细的擦:“手上又没沾着脏东西,干嘛要擦?我发现你有这个习惯,做了什么后,便喜欢擦手。” 月无双笑了笑:“那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那时候我在青楼里差点被人欺负,大哥为我杀了个人,弄的一手一身都是血,虽然他很冷静,可我却吓坏了拿着他的手不停的擦,擦了许久也擦不干净。。” 堂堂一个蓝老大,谁又想过她也有怕血怕黑的时候,都觉得她是从生下来便骨子里带着的狠,虽然看似个娇弱女子,却是男人也不能比的狠戾。 靳少宸虽然从小没有母亲庇护,但谁都知道沈明宜是梁帝的心上人,二十来年未露面却依然后位稳固,因此谁也不敢在生活上对他有什么怠慢,最多的也不过是背后说上几句罢了。 没吃过苦,却也能想到那样的苦,靳少宸有些心疼,放下帕子笑道:“好了,擦干净了。” “其实我早就不怕血了。”月无双淡淡笑了下:“不过并未从何思雨口中问出太多,她应该是沈明臣的人,但却是单独养在一处的,她的任务就是留在你母后身边,带着何求……应该不会做对皇后娘娘不利的事情。” 月无双看了一眼内室,显然有些话被咽进了肚子里,不愿意让沈明宜听见。 靳少宸心里明白,道:“既然无事,我们便先回去吧。这里让丫头收拾就行了。” 月无双应着,跟着靳少宸回了偏殿。 进了偏殿,靳少宸让墨七文青在外面守好了,便进房间关上了门。 月无双道:“刚才我不好说,怕你母后听着又要闹。” 靳少宸脸上的表情实在有些尴尬,却也有些庆幸,自己的母后确实不适合阴谋纷争,若是月无双再跟着闹,就真是难做了。 月无双道:“何思雨确实是沈明臣的人,这次进宫,也该是为了你母后供药,让她可以进入大众视野。但我觉得不是如此简单,至少何求不是如此简单,何思雨说了一句,她说,沈明臣命令过她,要让大家都以为何求是你的孩子,可以得不到你母后的信赖但是必须得到梁帝的信赖。这是为什么?” 靳少宸沉吟了片刻:“因为母后知道他肯定不是我的孩子,父皇却不知道。而这件事情,若无意外,母后是不会告诉父皇的。” “我也是这么想。”月无双道:“再往里想,你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若是你出了意外,何求这个唯一血脉便很有可能成为梁帝的继承人,可他背后的主子是沈明臣。你觉得呢?” 虽然说一步步只是月无双的猜测,也只是无凭无据的猜测,但将凡事往最坏的地方做出预计,却是乱世中立于不败的筹码。 “虽然沈明宜这身份应该是我亲舅舅无疑,但是权利面前,什么骨肉亲情都是有限的。”靳少宸叹了口气:“你这猜测,也是不无道理。” “只是现在其他皇子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沈明臣也没翻脸,一时还不必着急搭理他。”月无双道:“凡事都有轻重缓急,如今梁帝命你监军,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你也不必着急,我会替你看着长春宫的。” “内忧外患啊。”靳少宸叹了口:“幸亏有你。” 若这是其他的人,真折腾了,大不了先除去以消隐患。可沈明臣毕竟有特殊身份,只能先放在一边,小心防范。 夫妻俩又细细的商量了半宿这才睡下,第二日天蒙蒙亮,靳少宸便起身出了宫,往军营去了。 无论如何,梁帝才是大梁的正统,是真正力量的所在,不管背后谁和谁怎么闹,还是得先在梁帝面前站稳,得再朝堂上站稳。不能有半点怠慢。 月无双无事,本来并没有打算那么早起身,可却一日也不得安稳,还没睁开眼睛,文青便跑了进来。 “又怎么了?”月无双听着声音便知道是文青:“出什么事了?” 文青低声道:“娘娘您快起来,刚才淑妃到长春宫里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嗯,这有什么不妥?”月无双坐起来:“长春宫以前是闭门谢客,所以从没有人上门。如今既然开了门,下面的妃子来给皇后请安,不是正常么?” “是正常啊,可是咱们这皇后娘娘……”文青叹了口气:“我觉得皇后娘娘是真不适合在宫中生活,若非是这些年长春宫一直闭门不见客,就这城府处事,怕是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正文 第两百六十四章不会说话就闭嘴 “怎么这么说?”月无双好笑:“这好歹是宫里,你说话也小心点,若是叫人听见了可不好。” “属下失言了。”文青忙捂了捂自己的嘴:“不过您可快点吧,皇后娘娘在淑妃面前可着劲儿的乱说,再让她们这么聊下去,只怕是早晚要说出冒犯圣上的话来。” “真麻烦。”月无双抱怨了一句,还是立刻就起了身,简单的洗漱之后,便匆忙的往外走。 虽然月无双在宫中的时间不过尔尔,但都是勾心斗角的那一套,谁也别想在她身上占到便宜。 一路走着,月无双道:“她们两人都在说些什么?” “不外乎是一些寒暄。”文青道:“但我听的出来,淑妃有意的哄着娘娘,引着娘娘放松警惕,说一些狂妄自大的话,这些话必会很快传到皇上耳中去的。一回两回也就罢了,但时间长了,次数多了,我只怕是王爷还没剿匪回来,陛下就会……” “我明白。”月无双加快了脚步:“本来我也只想安安稳稳的替靳少宸守几日,不过淑妃先找上了们,少不得,我要想点办法,先在这内宫里替他扬一扬名。” 说着话,月无双已经到了正殿门口,理都没理站在门口的宫女,径直走了进去。 进了门,便听到沈明宜正在说话,月无双也无心去细听她在说什么,一路快步往里走,顺手从桌上拿了一杯茶。 “你怎么来了?”沈明宜谈性正浓,看着月无双进来便觉得好心情被一扫而光,皱了眉道。 “来给母后请安,母后请喝茶。”月无双半点不停的走到了沈明宜面前,一抬手。 一杯茶水半点不落的全倒在了沈明宜的衣服上,沈明宜简直气的要发疯,慌忙的站了起来。 “啊呀,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母后您没事吧。”月无双半点也不给沈明宜说话的机会,看了一眼身旁的丫头:“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伺候娘娘进去换衣服?” 沈明宜此时火冒三丈,本想好好的数落月无双几句,却经不住月无双已经看似扶着,却强行将她给架了起来,将人给送进了内室。 沈明宜虽然不曾在这内宫中厮混过,但好歹记住了靳少宸昨天说的话,一直忍着进了内室,这才压低声音道:“月无双,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母后。”月无双加重了口气道:“靳少宸在外面奔波,你帮不上忙,但是能不能不添乱?” 这句话说的有些重了,沈明宜怒道:“本宫怎么是添乱,月无双,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婆婆么?” “乱说话,就是添乱。”月无双正色道:“想靳少宸成为太子么?想,就听我的。” 沈明宜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想想靳少宸的嘱咐,揪了揪帕子不说话。 门外,传来了淑妃的声音:“娘娘,您若是不方便,臣妾就先退下了。” “别呀。”月无双接了一句话,掀了门帘就出来了,走过去按着淑妃的肩膀,便将她又按坐了下来:“怎么我一来淑妃娘娘就要走,这是不想见到我么?” 淑妃是二皇子靳少觞和靳悦言的母妃,虽然没在月无双手里吃过亏,但也听过她的一些事情,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六皇子妃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而且她刚进来这么一下,目的太明显,就是要截断沈明宜的话头。此时不由得勉强笑道:“无双公主说笑了,本宫怎么会不想见你呢。” “那就好。”月无双笑道:“既然如此,你们都退下,让我和淑妃娘娘好好的说说话。” 月无双开口,宫女们不敢不应,淑妃身边的宫女还犹豫了一下,月无双笑道:“怎么,害怕我对你们家娘娘不利不成,守在这里干什么?” 淑妃哪里愿意跟月无双单独相处,可这时候却又不好明白的拒绝,只得道:“你们都退下吧。” 淑妃发了话,众宫女便都退了出去。 淑妃道:“无双,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本宫说,现在人都退下了,你说吧。” “确实是有话要对娘娘说。”月无双瞬间冷了一张脸,挨着淑妃坐下,身子前倾,胳膊架在桌子上。 月无双曾经在山寨叱诧风云多少年,身上的气场自然和宫中那些妃子公主不同,淑妃顿时便感觉到一阵萧杀之气,不自然的往后靠了靠。 月无双看了一眼内室,挑了下唇角:“坦白说,皇后娘娘不是个善于勾心斗角的人,这些年身体不好,闭门不见客,也不知后宫险恶,所以淑妃娘娘您这一趟过来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知我知,宫女下人知,但她不知。” 淑妃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尴尬道:“本宫怎么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不懂?真不懂的话,我便将话说的再直白一些。”月无双道:“我知道靳悦言在哪里。” 一句话,淑妃差一点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靳悦言的消息。”月无双道:“前些日子我出门,就是那么巧,我遇见了靳悦言,而且,还从靳悦言身上,知道了许多事情。” “你遇见了悦言,在哪里?”提到自己女儿,淑妃有些激动:“你既然见到了她,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 “嘘……”月无双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别那么大声,让人听见了不好。” “悦言出了什么事情?”淑妃也不得不将声音压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她不愿意被你当做傀儡,所以逃婚了。”月无双道:“但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在外面如何能生活。靳悦言出宫没多久便被人贩子抓了,要被卖去青楼,就是那么巧,人贩子在住客栈的时候遇到了我,我救了她。” 淑妃这一颗心起起落落的,十分复杂的道:“你既然救了悦言,为什么不将她送回来?” “我为什么要送她回来?”月无双奇道:“你是我什么人?靳悦言又是我什么人?是娘娘将她逼走,她说宁死也不愿嫁,若是我逼她回来,便死给我看。” 正文 第两百六十五章军令如山 “她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你,你,你……”淑妃指着月无双手指颤抖:“月无双,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事情你竟然还敢跟本宫说,就真的不怕本宫去禀告皇上?” “当然不怕。”月无双轻拍了拍淑妃的肩:“你可以禀告皇上,但是空口无凭,我会承认么?还是说,你觉得我是皇后娘娘,可以任由你污蔑也不懂得为自己辩解?你也知道皇上现在更偏爱哪位皇子多一些,大家都没凭没据的,谁怕谁呢?” 淑妃定了定神“月无双,你是不是故意讹本宫,我就不信会这么巧,悦言出宫,谁都不遇到,会正好遇到你。” ”我自然有证据。“月无双笑了笑:“靳悦言对你们逼嫁恨之入骨,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也为了让我放她走,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你想听听么?” “什么事情?”淑妃心里有些不安,做皇子的,谁没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靳悦言虽然没有参与但靳少觞每每进宫和她谈论的时候也并不避着这个唯一的妹妹。 “真的要我说出来么?”月无双道:“比如去年年底,二皇子手下有个官员之子在京郊十里林看上了一个姑娘,强抢民女打死了人,后来,二皇子出面解决了此事,看似公允判了死刑,但事实上不过是找了个相似的死囚犯替罪罢了。再比如说,二皇子宠妾林氏,娘家本只是小户,短短两年有了十几个庄园,怎么来的?再比如……” “够了。”淑妃一拍桌子:“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值得拿出来说。同是皇子,本宫就不信靳少宸身上干干净净。” 古往今来,正直之人自然是有的,但淑妃绝不相信靳少宸会如此刚正不阿,有权有势数十年,还能不为自己捞一点好处?更何况靳少宸一贯的名声是风流不羁,可不是正直无私。 “我也不知靳少宸是否干净,但至少他没有把柄在别人手里,这就足够了。”月无双道:“现在朝中还有四位皇子,你若不做出头鸟,我们还可以相安无事一阵子。” 淑妃沉默下来,显然在考虑月无双的话。 敌对是迟早的事情,淑妃先发制人,也正是想用踩压沈明宜来提升靳少觞在梁帝心中的地位,可如今看来,有月无双在,沈明宜这里也不是那么好动手的,到时候两败俱伤,可就便宜了别人了。 看着月无双面无表情的脸,终究,淑妃道:“罢了,既然无双公主这么说了,本宫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本宫就应了你,不再多事。” “淑妃娘娘是个明白人。”月无双笑了站起身来:“如此甚好。也请娘娘不必担心,我又怎么会让悦言公主一人在外,虽然劝不回她,也派了人偷偷保护。安全无虞。” 淑妃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她一方面想着月无双是不是真的见到了靳悦言。另一方面,又觉得会不会是月无双抓了靳悦言,心里着急的回去和儿子商议,只觉得如坐针毡,一时都不能再等。 不过几句话的事情,淑妃安安静静的走了,文青从外面走进来。 “你过来。”月无双招招手:“我有事情让你去做。” 文青忙附耳过去,月无双低声说了一番,只听的她连连点头。 “这事情别让别人知道,王爷的人也不必知道。”月无双看了一眼内室:“靳少宸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说不定就有那脑子不清楚的,以为沈明宜才是当家的人,想着什么事情都要来禀告她一声,万一让她知道了,帮不上忙,还添乱。” “是,属下知道。”文青道:“娘娘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送走淑妃,文青也出去办事了,月无双进了内室,看着气鼓鼓的沈明宜,忍了忍:“母后,你身体一直不好,依我看,最好这些日子不必跟其他妃子来往太勤,多修身养性,最多也就是见见梁帝罢了。” “好,好,你说了算。”沈明宜也不愿意看月无双,视线偏向一边去:“宸儿忙,本宫也不愿意叫他分心,不与你一般计较。” 不计较就好,月无双只是不想沈明宜闹事,并不想压她一头,见她服了软,也就安心了。 沈明宜也算是表明了态度,月无双略放心的回了偏殿,无所事事的继续休养,等着靳少宸回来。 可这一等,却一直等到天黑。 看着靳少宸眉宇间遮不住的疲惫,月无双多少有些心疼:“怎么军中那么累么?” “是有些累。”靳少宸捏了捏眉心:“而且我是回来向你和母后辞行的,等不到三日之后了,刚才父皇临时下了旨,让我和倪将军带先行军出发,粮草军资随后再走。” “你的意思是,马上就走?”月无双有些诧异:“今晚都等不了?” “对,这是看在我这皇子的身份上,给了一个时辰让我进宫一趟,军中其他的将领,连回家说一声都不行。”靳少宸皱了眉:“军令如山,不可违背。” “莫不是南境生了什么变数?”月无双心里一时间沉甸甸的:“要不然何至于如此紧张?” “听说,似乎是南境那边的守将有什么问题吧。”靳少宸道:“圣旨已下,是无论如何也拖延不了了。我走的这些日子,你一人在凉州城里,一定要十分小心。” 比起靳少宸的不放心,月无双也有些不放心,但却也无法,只得宽慰了几句,送靳少宸出门。 半夜行军,第二日清晨,月无双正看着地图估算着靳少宸大致的位置,文青匆忙前来。 “娘娘。”文青一直快步走到面前脚步不停:“宫里传来的消息,昨日皇帝让六王爷连夜启程,并非是因为南境变故,而是为了故意将他支开。” “为什么?”月无双的视线从地图上移开:“出什么事了?” 正文 第两百六十六章真相不必深究 文青道:“娘娘还记得前些日子在西山坳,您和三皇子荒庙被袭的事情么?” 不过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月无双如何就不记得了。 文青道:“当时因为一而再的发生皇子被刺杀事件,皇上大怒,将这事情交给了卫统领负责调查。但一时间也没查出什么结果,直到刚才梁帝身边的人才传来消息,这桩刺杀案有了线索,疑犯正是沈明臣。而且梁帝似乎知道沈明臣这个人,还怀疑他已经在凉州城了,所以将王爷支开,不知是怕王爷为难,还是……” “又是沈明臣,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月无双听着这个名字就心烦:“若皇帝是怕靳少宸为难才将他支开,那倒也罢了。就怕是另一种情况。” “属下也是担心。”文青忧心忡忡的道:“论理,陛下应该足够了解王爷,知沈明臣无论怎么胡闹,王爷也会摆正立场的。但毕竟帝王之心难测,能继承皇位的又不只有一个六皇子,又加上一个弄不清楚状况的皇后娘娘,若是再有人从中挑拨作梗,就大大的不妙了。” “我知道。”月无双缓缓合上地图:“如今形势,在皇帝面前连一句错话都是不该有的,更何况是这种事情,怎能冒险。” “娘娘。”文青想了想:“西山拗之事,您觉得真的是沈明臣做的么?当时那一场,属下倒是觉得,更像是有人借机行凶。” “无论是不是,都不能是。”月无双道:“更何况我也觉得不至于,沈明臣这些年一直很小心,凉州城里的人手也有限,在那个时候对靳少扬和我动手,完全没有道理。” “那如今要怎么办?”文青道:“皇上对此事口风十分的严,特别是避着王爷的人,娘娘,咱们要立刻派人去告知王爷么?” “告诉他又如何呢?”月无双道:“皇上现在一定对靳少宸严防死守,传递任何消息都有被发现的可能。再说,他奉旨去监军,有什么理由现在也回不来,知道了也是徒增着急罢了。” 月无双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好在皇后如今还算听话,我这毒这几日也控制住了,可以出宫不妨。去找大哥,大哥最近在对付沈明臣,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文青知道月无双是中毒了,但是到底如何并不太清楚,听她说要出宫自然没有二话,立刻去安排。 临走时,月无双又去了一趟正殿见沈明宜,现在在她心里,最麻烦的还不是沈明臣,而是沈明宜。若没有沈明宜,沈明臣算的了什么,一刀毙命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沈明宜也不知是想明白了,还是儿子的话总是要听,这次倒是没有跟月无双呛起来,只是不情愿的应付了几声,便让退下了。 月无双心里有事,见沈明宜听话便也没有多说,带着文青匆匆的出了宫。 出了宫,月无双却既没有回宁王府也没有回公主府,在街上转了一圈,确定身后没人跟踪,直接去了通和赌坊。 赌坊外,还是李黎管事,看着月无双来了,连忙迎了上去:“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是你啊,我哥在么?”月无双四下看看:“我找他。” “在,在。”李黎忙道:“老板在里面呢,您随我来。” “我自己去就行了。”月无双熟门熟路,摆了摆手,从偏门进了后院。 刚进院子,便听见一阵疾风呼啸声,楚澜州正在院子里练剑,看见月无双后嘴角微挑,说一声小心,纵身一剑便刺了过来。 文青刷的一下子便躲到了一边,月无双反手从腰上抽出鞭子,迎了上去。 李黎听着院子里两人动起手来,慌忙的跑了过来,然后便被文青拽在一边,看着月无双和楚澜州切磋。 “没想到大小姐功夫真的不错啊。”李黎道:“竟然可以和老板打成平手……额,可能稍微差一点,但说实话我跟着老板那么久,能在老板手下走这么多招的人可不多。” 月无双毕竟是女子,武功比起楚澜州来说还是差一些的,但这已经叫楚澜州很满意了,比过几十招,这才抽了个空,将月无双的鞭子打在一边,一剑刺了过去。 月无双把持不住,鞭子落了地,一抹剑光架在了脖子上。 可也就在同时,楚澜州也看见月无双手臂一伸,脖子上一亮,衣领被划开一块,连他都没看清什么时候一把匕首已经出现在身前。 月无双得意的挑了挑眉:“平手,那得算我赢。” “算你赢,算你赢。”楚澜州哈哈一笑:“别说平手,就算是输了也算你赢。” 两人收了兵器,楚澜州将剑递给李黎:“怎么想起来来寻我了?不是来替沈明臣求情的吧。你们夫妻俩倒是有默契,前脚走,后脚来。真怕我弄死他不成?” “我可不是来求情的。”月无双道:“要不是看在靳少宸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他弄死了,哪里留到现在。” “不是来求情的最好,来求情也无妨。”楚澜州道:“靳少宸最近事情多,我也不想在这时候让他分神,所以先将人撤了回来。什么时候靳少宸这天下稳了,我们再算旧账不迟。” “已经撤了?”月无双忙道:“那可知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前面我的人撤的时候,他在城西的一所旧院里,现在是否还在就不知道了。”楚澜州接了李黎递过来的茶水:“找他什么事?他又做了什么让你糟心的事情?” 月无双并不瞒着楚澜州,将今日的事情略说了一遍,道:“我想先去问问这事情到底是否与沈明臣有关,再做决定下一步该如何。” 楚澜州在院子里踱了几步:“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桩事,不过依我说,你不必去见沈明臣,也不必管这事情是否与他有关,梁帝身在高位,所见所听都是下人之言,只要让他相信这事情是其他皇子做的就行,至于真相如何,根本不必深究。” 正文 第两百六十七章还是闯了祸 如果沈明臣只有这一桩罪,那自然不能随便冤枉。可如今这一桩就算落实了也无关痛痒,也就无所谓真相了。 “大哥说的也是,不过我还是想去见见他。”月无双道:“我想先从沈明臣那里问问清楚,他到底是为了沈明宜还是利用沈明宜,这些日子在凉州城里到底折腾了些什么?” “去看看也无妨。”楚澜州道:“李黎,安排一下,我和大小姐去一趟城西。” “是。”李黎忙应着:“老板,骑马还是马车?” “马车吧。”楚澜州道:“无双的身份毕竟不同,这边靳少宸一出门,那边被人看见与我同行,总是不好。” 月无双的性格,哪里有耐心骑马车晃晃悠悠,不过想想楚澜州说的也有道理,便没说什么,跟着从后院巷子出了门。 “从这里去城西怎么也要小半个时辰,不必那么着急。”楚澜州道:“我先让人赶过去布置一下,非常时期,总是小心为妙。” 城西旧宅,是一片贫民区,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沈明臣选择藏身在那里,显然是明智的,那地方四通八达,连着荒山,进退都十分方便。 “总觉得有些不安。”月无双掀窗帘往外看去,热闹喧哗渐渐被抛在身后,道路荒凉起来,慢慢的,都看不到人了。 “你找的这个男人本身就不妥。”楚澜州哼了一声,丝毫也不掩饰对靳少宸一家子的反感:“现在不妥,以后更不妥,若非是你已经嫁了,我怎么也不能同意这一门亲事。” 那真正心疼女孩子的人家,都是最不愿意让自己的姑娘嫁进皇宫嫁入豪门的,又不缺那一点荣华富贵,做什么要去那见不得人的住处,受许多约束,半点也不自由。 “我又何尝想到有此一日。”月无双也是无奈,只能安抚道:“只是这一步一步都已经如此了,哥,情不由人啊。等有朝一日,你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了。” 楚澜州只是笑了笑,不想跟月无双多说,他纵是遇到喜欢的人,也不会为爱不计后果,一往无前吧。 快到城西的时候,几乎已经看不见人了,突然,听到跟在一旁的李黎咦了一声。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李黎道:“老板,前面路边有一辆侧翻的马车,还有两个人躺在地上,似乎是被杀了。” 这光天化日的,什么人会在这里杀人? 楚澜州道:“去看看。” 虽然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这事情总觉得草木皆兵,李黎应一声拍马往前,文青也剩下几人也都聚到了马车边上。 不一会儿李黎回来了,道:“老板,马车上什么都没有,死者是被一刀毙命的,一男一女两人,看不出来历。” “既然如此,不必管他。”楚澜州道:“继续赶路。” 李黎应一声,让马车继续走,死人到处有,别说现在有事,就算是没事的时候,楚澜州也不管这个闲事。 只是刚从路边走过,月无双突然道:“等一下。” “怎么了?”楚澜州看着月无双突然拉开车门跳了下去,立刻叫人停车。 马车翻在路边,马不知道去了何处,地上趴着一男一女两人。月无双将那女子的肩膀转过来,脸色一变:“坏了。” “你认识她?”楚澜州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是什么人?” “沈明宜身边的宫女。”月无双连忙将男人也转过来:“这人也是长春宫的。” 月无双霍然起身,打开马车车厢,伸手在里面摸了摸,然后一掌拍在车壁上,将木板拍塌了一块。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月无双道:“沈明宜去找沈明臣了,而且路上还出了事,被人截了。” 一句话,楚澜州也紧张了起来:“你确定?” “十有八九。”月无双道:“我们去找沈明臣。但愿沈明宜出宫的事情是瞒住了所有人的,若是叫梁帝知道了她和沈明臣暗中有来往,这事情可就麻烦了。” 赶路要紧,车厢卸了下来,月无双和楚澜州一人骑了一匹马,只带着文青和李黎两人,往城西去。 “沈明臣就住在这巷子里。”李黎道:“我们昨夜才将监视的忍撤掉。” 月无双无心多说,几人快马加鞭进了巷子,李黎先一步到了一处院子门前停下,然后道:“大小姐,就是这里。” 李黎跳下了马来,先在门上敲了敲,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月无双也跟着跳下马来,只是她粗鲁的多,听着没动静,一脚便将门给踹开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月无双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几道弓箭从一旁射来。 “小心。”楚澜州抬手拔剑,将弓箭打开。 “娘娘。”文青突然蹲下身,从门口的假山上捡起一个小玩意:“您看着是不是皇后娘娘的东西。” 月无双忙接过来看了下:“确实是皇后的耳坠,看来她跟着沈明臣走了。” “这皇后也太糊涂了吧。”楚澜州忍不住道:“她是什么身份,跟着沈明臣走了?梁帝同意么?她这一走还打算回来么?没考虑过靳少宸么?” “她若是能考虑那么多,我就没那么愁了。”月无双有些烦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就不该心软,答应靳少宸照看她。” “别烦了,我派人替你去追。”楚澜州道:“你赶紧回王府去吧,沈明宜这事情就别管了,免得更说不清楚。” “不行。”月无双想了想:“都已经答应了,总不能放下她不管。我去追沈明宜,哥,凉州城里的事情,就拜托你费点心。” “李黎,你跟着大小姐。”楚澜州倒是也不嗦:“凉州城里的事情是有些麻烦,交给别人不行,我亲自去安排。” 楚澜州毕竟不是朝廷的人,而这里毕竟是凉州城,想要陷害王子,无论想陷害谁,那也是需要精心周密布置的。 几人将院子大约的看了一遍,沈明臣走的很匆忙,可以说几乎什么都没有带走,怕是也知道沈明宜的失踪一定会引起梁帝的重视,生怕走的慢了就走不了了。 正文 第两百六十八章碰个正着 看着月无双翻身上马,楚澜州道:“你知道沈明臣会去哪里?” “沙镇。”月无双道:“沙镇是沈明臣的大本营,他如今受了伤,又觉得凉州城里自己不能把握,一定会带着沈明宜回沙镇。” 月无双几乎在沙镇全灭了沈明臣的人,但这事情沈明臣怕是自己还不知道呢。 “行,你不是初入江湖,我就不多叮嘱了。”楚澜州道:“我这就回凉州城,李黎,跟着大小姐,保护大小姐。” 李黎连声应着,一行三人出了出了门。 算算楚澜州撤下监视的人的时间,再算算刚才路上遇到死去的宫女和宫人,估摸着沈明臣已经走了半日,不过这半日倒是也走不出多远,毕竟他们带着沈明宜,总是要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 一行三人骑马出了城,月无双道:“就算现在道路还是畅通无阻的,等过一时半日的,宫里发现皇后不见了,那还不得全城戒严?凉州城再找不到人,一定会扩大搜寻范围,若我是沈明臣,大路还是不能走的,只能走小路。” 官道旁,有一条小路直进山林,砍柴的打猎的采药的,都会从这里进山。翻过这山,比走官道要多节省出三天的时间,从而更快的从梁帝的势力范围中心离开。 山路不适合骑马,众人便打算弃马上山,刚走到路边,月无双突然道:“等一下。” 树枝上,勾着一小节布料,月无双拿起来看了看:“是沈明宜身上的。” “先是一个耳环,又是一块布料?”李黎道:“这该不会是皇后娘娘故意留下的,给我们的线索。”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太好了。”文青道:“那样我们一定可以很快找到娘娘。” 月无双将布料收起来:“若沈明宜特意留下了线索让人去救,证明她已经和沈明臣闹翻了,怕是被挟持离开的。虽然不知道沈明宜做了什么连自己妹妹都不能忍受的事情,但他们兄妹俩闹翻总不是件坏事,也免得我总是投鼠忌器。” “可不是。”李黎恨恨道:“那个沈明臣叫人真看不顺眼,要不是因为六皇子的面子不给不好,我早弄死他了。” 月无双扯了扯嘴角:“走吧,但愿我们能在梁帝之前,找到沈明宜。” 山中寂静的很,一行三人上了山,寻找着细微的踪迹往前去。 追了半日,傍晚的时候,到了一处岔路口,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开了长春宫的原因,停了下来,伸手按住了胸口。 “怎么了?”文青立刻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娘娘,你不舒服?” “没事儿,可能是走的急了些。”月无双扶着文青摆了摆手:“不要紧,看一看这附近有什么线索,沈明臣走的是哪一条路。” “是。”李黎应着,蹲下身来仔细的看:“大小姐,这里的树干上有一个痕迹,是新鲜的,像女主的指甲刻出来的,应该是皇后留下的线索。” “嗯,那就从这边走。”月无双喘了口气,却觉得心口的痛不但没有缓解,反而一层一层的严重起来。 “娘娘,您先坐下。”文青扶着月无双坐下,虽然明知道她不会答应,还是道:“要不然您先回宫里去,我们去追?” “是啊是啊。”李黎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显然月无双不舒服:“大小姐,沈明臣受了伤,他身边的人我也有数,并没有特别厉害的。不如您就在这里休息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 月无双实在不是个轻易会示弱的人,但确实怕自己的行动反而拖了后腿,看了看天色,道:“罢了,文青,你和小李一起去,不必管我,只要将沈明宜救出来就行。” “这怎么行?”文青心里实在不踏实:“怎么能留下您一个人。” “我哪里需要保护?”月无双正色道:“听话,去吧,一切小心,若是有什么问题就立刻撤出来,安全第一。” 文青虽然不情不愿的,但却也不敢违背月无双的命令,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月无双从怀中拿出李老七配的药服了一颗,坐下调息。 天色越来越暗了,山林中的夜是来的非常快的,月无双几乎进入了入定的状态,然后突然睁开了眼睛,手在腰上一抹,长鞭从腰上像闪电一样挥了出去,将一条毒蛇截成了两半。 轻轻的呼出口气,月无双站了起来,现在离文青他们离开大约有两个时辰了,她心里有些担心,他们两人的速度应该比受伤的沈明臣要快许多,若不是还没有追上,便是出事了。 定了定神,月无双加快脚步,往文青他们里开的路走去。 天色有些阴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是月无双在山中走的也很勉强,月无双正慢慢的往前走去,突然听见前面树叶沙沙,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 月无双顿时便警惕起来,伸手按住了兵器。 可不料树叶一阵抖动后,从里面踉跄的钻出了一个人来,天色太黑看不出那人的长相,可只听着呼吸声,却叫她觉得十分熟悉。 “谁?”月无双压低声音道。 “啊。”那人显然吓了一跳,低声惊叫了一声。 但就凭这一声,月无双心里更惊,这竟然是沈明宜的声音。 “皇后娘娘,是我。”月无双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沈明宜的胳膊:“你没事吧。” “月无双?”沈明宜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差点一把将她抱住:“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救我的么?” 听着沈明宜的语气中充满了恐慌,月无双忙道:“我是来救娘娘的,发生了什么事了?” 月无双只觉得扶着沈明宜的手上有些黏糊糊的,凑到鼻子边上一闻:“你受伤了?” “不碍不碍,只是皮外伤。”沈明宜忙道:“我们快走,他们追来了。” “谁追来了?”月无双一把拽住沈明宜:“是不是沈明臣的人?” “是,是。”沈明宜道:“大哥他疯了,他要害宸儿……” 听着沈明宜说这话,月无双心中竟然觉得一阵轻松,她能认清这一点可真好,至少不会再有猪一般的队友了。 正文 第两百六十九章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娘娘别怕。”月无双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人把你带走的,我答应了少宸会保护你。” “好好,我们快走吧。”沈明宜无心和月无双多说,拽着她便要走,显然对追赶的人十分畏惧。 月无双自然不能就这么走了,就像楚澜州说的,沈明臣身边应该没有什么厉害的高手,沈明臣自己又受了伤,不该有什么可怕的地方。更何况还有文青和李黎,他们两人如今消息全无,抛下不管不是她的作风。 不过沈明宜怕的厉害,月无双也不想节外生枝,当下不再多问,跟上她的脚步,想着现将她送出去再说,只要沈明宜安全无虞,其他的回过头来再处理不迟。 只是两人没走出去多少路,背后林子中一阵风声传来,月无双听着声音,只来得及向沈明宜扑过去,将她扑倒在地。 在沈明宜的一声尖叫中,月无双只觉得背后一凉,随即腰身一拧站了起来,鞭子已经在手。 反手摸了摸背,应该没有受伤,只是衣服被划开了一个口子,月无双并无惧意,面色沉静的看着追兵。 沈明臣若是没有受伤,说不定还能一战,可他既然已经伤了,剩下的人,他一个都不放在眼里。 枝叶被拨开,两个人一左一右的走了过来,虽然看不清长相,但从呼吸和脚步声,月无双能听出这是一男一女,而且功夫十分了得。 “你们是什么人?”月无双顿时觉得不对劲,若沈明臣身边有这样的高手,楚澜州不可能一句都没提。 “哼哼。”左右的男子并没有答话,只是冷哼了一声:“看起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六皇子月无双了?” “鼎鼎大名不敢当。”月无双看着两人架势,便知今日这事情比想象中棘手多了,往后退了一步,推了推沈明宜,低声道:“走。” 她虽然不愿意舍命救沈明宜,但是答应了靳少宸要照顾她,这个时候断然没有将她丢下,一个人逃命的道理。 沈明宜就没那么有出息了,也不知这半日遇到了什么,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看见这两人的时候腿都软了,整个人几乎呆住,直到月无双推了推她,这才反应过来要跑。 沈明宜颤抖着应了声好,咬了咬牙爬起来,转身便走,她此时倒是不希望月无双出事,可却也知道留下来是帮不上忙的。若月无双是一个人,说不定更容易脱身。 “谁也别想跑。”男子冷冷的说了一句,提起武器便攻了过来。 月无双长鞭挥出架住男子手中的兵器,另一个人也冲了过来。 显见这两人平日里就是合作惯了的,虽是两人,但一进一退,出招时配合的天衣无缝,滴水不漏,月无双和他们走过两个回合便知硬打是打不过的,必须要出险招。 所谓险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若是稍有不慎,还有可能满盘皆输。 但险中也能求生,眼见对方一剑刺来,月无双故意装作脚下一顿,来不及躲闪的模样,让那锋刃直直的到了面前,左手却按在了腰上。 长剑贴着衣襟划过,在肩膀上留下一道血痕,月无双手中的匕首也悄然无声的送了出去。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声住手,男人就像是点了穴一般,往前扑的动作一顿,想也不想的就抽身往后退去。 月无双愕然望去,只见一个人扶着沈明宜从林子中走了出来,虽然看不清脸,看身形却是熟悉。 “无双,是我。”那人开了口,叫月无双松了口气,那声音,竟然是月无涯。 “殿下?”月无双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那两人似乎对月无涯有些惧怕,略往后退了一步。 也怪夜色实在太暗,月无双没能看清楚月无涯和两个杀手面上的表情,快步走了过去。 她知道月无涯身边也是有些人的,今日既然他来了,看来沈明臣是兴不起风浪了。 肩上的伤一阵阵火辣辣的痛,月无双轻轻吸了口气,走过去扶住沈明宜,沈明宜这几经波折是真的吓坏了,能看的出整个人都在颤抖。 “娘娘没事了,这是我皇兄。”月无双伸手扶住沈明宜的胳膊:“别怕……” 说话间,月无涯放了手,似乎是让开一些,将沈明宜推到月无双的身边,可也就在这时候,他突然伸手,一掌拍向月无双的胸口。 月无双虽然是个警觉心强的人,但此时对月无涯是真的没有一点防备,等她察觉出不对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往后倒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月无涯这一掌下手很重,月无双噗的吐出一口血来,刚撑起半边身子,只见剑光一闪,刚才跟跟她缠斗的两人已经到了身边,一左一右,将长剑架在了她脖子上。 他们竟然不是沈明臣的人,而是月无涯的人,这就难怪了。 月无涯将沈明宜推到了一边,一步步的走过来,从脚步和呼吸中听的出,他的心情很沉重。 月无双现在不敢动,只是看着月无涯,看着他走过来,蹲下身子,抬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殿下要杀我?”月无双心口剧痛,面上却冷静的很:“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上一次和月无涯分开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十分融洽的,为何几日不见痛下杀手,这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误会?”月无涯的脸色在阴暗中显得有些可怕,手上突然用力:“本王真想就这么掐死你,可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便宜你了,你就这么死了,不足以消本王心头之恨。” 空气被阻断,月无双顿时便喘不过气来,两手抓着月无涯的手掌,却只是徒劳。 月无涯冷眼看着月无双挣扎了片刻,这才放开手,像是丢弃什么脏东西一般甩了甩手,吩咐手下:“粼水,芷风,把她带走。” 那两人应了一声,月无双只觉得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肩膀将她提了起来,动作粗鲁的推了推:“走。” 月无涯掏出帕子来擦了擦手,突然回头道:“本王知道你是个厉害角色,不过你最好老实一点,免得多吃苦头,也免得你的母后多吃苦头。” 正文 第两百七十章给我一个恨的理由 月无涯不知做了什么,沈明宜已经昏了过去,被唤做粼水的男人丝毫不在意她的身份,将她扛在了肩上。 月无涯突然将刚才擦手的帕子丢了过来:“给她蒙上,这女人不简单,给我严加看管,不能有一点松懈。” 芷风应一声,粗鲁的用帕子将月无双的眼睛给蒙上,剑柄在她肩上敲了敲:“走。” 月无双只能走,她虽然不知道月无涯是为了什么突然翻脸,但知道他绝不是个温和善良的人,只要他狠下心,怕是能和他抗衡的,只有楚澜州了。 可楚澜州和月无涯是朋友,如果自己就这么失踪了,只怕是就算怀疑了靳少宸,也不会去怀疑月无涯。 虽然黑暗中也看不清,但蒙上眼睛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月无双忍着胸口疼痛,被芷风推着,深一步浅一步的在林子里走,一不注意脚下踩空,便扑了出去。 脸擦着粗粝的地面,磨破了一层皮。 月无双感觉到身后的脚步顿了顿,却并没有人拉她一把,而是肩上落下一鞭:“装什么死,赶紧给我爬起来走。” 那是自己的鞭子,刚才被芷风卸了下去,对于她这样危险的犯人,自然是不会给她留下什么武器。 月无双捂着唇咳了几声,挣扎了一下却站不起来,血从嘴角溢出,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月无涯。”月无双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你我之间虽没有交情,却也不该有这么深的仇恨。你要杀我要折磨我,我现在无力反抗,但总能知道为什么?要不然,就算是杀了我,我死的不明不白,你又如何能泄恨?” 这一点伤,或者这难堪的场面,月无双都不太在意,但如今的劣势却要想办法挽回,她不想和月无涯为敌,所以总要先明白他的敌意从何而来。 月无涯却并没有回应月无双的问题,只是脚步顿了顿,又往前去了。 见主子没有答话,芷风也就一把将月无双拽了起来,厉声道:“走。” 穿越林间,虽然月无双看不见但也能从光线的变换中感觉到天亮了。心中估算着大约的方向,直到上了官道,被推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门关上,月无双眼睛上的帕子这才被扯开,闭了闭眼事情适应了一下光线,呼出口气。 坐在马车里的还有月无涯,月无涯一身戾气难以遮掩,大刀阔斧的坐在对面,脸色阴沉的很,手中端着一杯酒。 月无双挣扎着坐了起来:“月无涯,你这是在发什么疯?” 她对乌河国小公主是有愧疚之心的,但并不欠月无涯什么,也不觉得自己月无涯面前是有什么弱可示。 “本王在发什么疯?”月无涯突然一转手,一杯酒全泼在月无双的脸上:“蓝夜,你还硬挺着,你难道真的以为,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么?” 月无双只来得及侧过脸去,酒水便泼到了脸上,一滴一滴的,从脸颊滑落。 只是骤听到蓝夜这两个字,月无双便心中一动,月无涯对她能有什么恨,而且是恨之入骨的恨,他们之间的联系只有一个月无双。而现在月无涯对她突然换了称呼,也就是说,不再认可她冒充月无双的身份。 “月无涯?”月无双眉头一皱:“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我和你妹妹的死有关系?” “真是冰雪聪明,心思敏锐啊。”月无涯冷哼了一声:“而且胆大包天,心狠手辣。” 月无涯这是承认了,月无双没有心思去管他怎么评价自己,而是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已经详细的跟你说过,截杀和亲车队的人我也已经找到,已经为你妹妹报了仇了,你到底又是为了什么来这么一出?月无涯,你是我哥的朋友,也是乌河的太子,不该是毛躁冲动的人,一件事情是真是假,难道你不能分辨?” “就因为你是楚兄的妹妹,当时本王才会信你。”月无涯深深的吸了口气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可本王却也没多想,你和楚澜州多年未见,你如今是什么样的人,他又能知道几分?” 月无涯的语气很是笃定,从凉州城里绑走自己,这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事情,就算月无涯身边再有能人,也一定是计划周详的。 “可你又知道什么?”月无双虽然找对了方向,却实在不知道月无涯的笃定从何而来:“那日在山洞中,只有我,月无双和晴空三个人,无双已经不在了,我不相信你会信晴空一人之言,那还有谁?” 还有谁,月无双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晴空为了活命而咬她一口,那也不足以让月无涯深信不疑。他一定还有其他的理由,一个并不真实,却足以让他相信的理由。 月无涯却只是道:“自然不是晴空,一个丫头的话,又是为了保命,说什么话本王都不会相信。本王相信的,是一个必须相信的人。是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人。” 月无涯可不是凉州城里的那些浅薄的夫人妃子,他不愿意说的话,想从他口中套出来,谈何容易。 “罢了。”月无双只能以退为进:“殿下若不愿意说,我也没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然你已经认定了,那我无论是解释还是求饶也都是枉然。不过靳少宸是无双喜欢的人,皇后娘娘是他的亲生母亲,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更不可能参与了当时的事情,不知殿下能不能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放了她?” 月无涯道:“我知道沈皇后与此事无关,但现在放了她,岂不是回去给你通风报信?” “这殿下就多虑了。”月无双道:“沈明宜对我的恨不比你少,就算是放了她,也不会为了救我奔波的,说不定还会在靳少宸面前编一个完美的理由,趁机踩我几脚。” “呵呵,你倒是想的开。”月无涯道:“你放心,本王留着沈皇后另有用处,虽然不会放她,也会善待她,不必你多操心。毕竟无论如何,她也是我妹妹喜欢的人的母亲,差一点成了她婆婆的人。” 隐约的,月无双觉得月无涯提起自己妹妹的时候,那情绪有些奇怪,可那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却又没能抓住,想不出来。 正文 第两百七十一章另有目的 “那我就放心了。”月无双似乎是卸下了身上防御的力道:“那我没什么要说的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不过等日后你发现冤枉了我的时候,记得告诉楚澜州一声我的消息,他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他再寻我十年。” 要兵来才能将挡,可月无涯如今却是半点多余的消息都不愿意透露,月无双无论说什么,在他心里也只是为了活命的狡辩罢了,多说多错,越说越错。 既然如此,索性便什么都不说了,月无涯要是想要她的命,早就可以下手。既然不想,那么等着后招便是。 “你表现的倒是识时务。”月无涯显然不相信月无双如此就怂了,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过本王打听到的蓝老大可不是这么轻易就会认输的人,就算你如今受了伤,也不能掉以轻心。” 月无涯死死的握住月无双的手腕,可月无双此时却并不觉得多痛,突然间神情有些恍惚,张了张口,血喷了月无涯一身,人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月无涯愣了愣,晃了晃月无双:“蓝夜,你装什么,不过是一点内伤,你……” 装昏还是真昏,这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事情,无论月无涯怎么不相信,月无双却是真的昏了过去,半点装的成分也没有。 折磨也要对方神志清醒才有乐趣,对一个昏迷着的人,感受不到痛苦,那折磨还有什么意思。 月无涯想着莫非是自己那一掌下手太狠,毫不犹豫的扯开月无双的衣领想看看伤势,却见她胸口衣襟深处,蜿蜒而出一条黑线,那黑线已经快到了咽喉,一动一动的,似乎脉搏在跳动。 月无双被晃了晃,恢复了一些神志,恍惚将感觉有人在扯她的衣服,眯着眼睛也看的不真切,先一个耳光便打了过去。 月无涯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月无双胸口的黑线上,一时不察,竟然被这一个耳光打个正着。 毕竟是有功夫的人,即便是半昏迷中,月无双的力气却也不小,这一个耳光将月无涯的脸打的偏了过去,待他怒火中烧的一把扯起月无双的衣领后,月无双头一歪,又失去了知觉。 月无涯这火气简直是快要按捺不住,摸了摸有些肿起来的脸颊,恨不得将月无双立刻就给碎尸万段了。 偏偏此时,门外手下道:“殿下。” 月无双深深吸了口气,忍了忍:“说。” “大梁皇宫里已经发现沈明宜失踪了,开始全城戒严了。”手下道:“相信梁帝的人很快就会扩大搜寻范围的。” “那又怎么样?”月无涯道:“谁能想到沈明宜在我手里呢,让他们加快速度,嘴巴都给我放严点,只要到了十里青山,进了乌河国境,他梁帝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来了。” “是。”手下应了一声:“不过殿下,这蓝夜可是一等一危险的人物,您看……” “怎么?”月无涯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愿意看门让手下看见。 “属下的意思,殿下您将他留在马车里,是不是会不安全?”手下道:“不如将她绑起来,另外看管。” 月无涯看着月无双紧闭着眼睛动也不动,沉吟了一下道:“不必了,寻常的折磨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本王另有主意。” 手下不敢质疑,退了下去,月无涯舔了舔嘴角一点破处,从月无双怀里搜出的一堆东西里找了找,找出了李老七给的药瓶。 打开药瓶,月无涯闻了闻,倒出来,给月无双的嘴里塞了一颗,又粗鲁的拿起杯子灌了一口水,一捏下巴,那药丸便落下去了。 月无双咳了几声,缓缓醒来,看着月无涯正在端详着药瓶,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顿时明白。 将衣襟拉拢了些,月无双淡淡笑道:“现在殿下该明白我为什么不怕死了吧,反正也不知还有几日可活,自然也就没什么可怕了。” 月无双这是破罐子破摔了,颇有一幅无赖的样子,倒是要看看月无涯能如何。 “你中了毒?”月无涯瓶子拿在手中转了转:“这是什么毒,竟然如此厉害?”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月无双道:“这药也只是缓解罢了,并无根治的效果,你大可以拿走。” 而且瓶子中,一共也剩不下几颗,月无双估算着,最多也就是再维持上十天半个月罢了,除非现在能立刻回到长春宫中去养着,要不然的话,能不能挨到乌河国都是个问题。 “还真是豁达啊。”月无涯此时颇有些接不上话,这变化来的太突然。 “月无涯。”月无双不看月无涯的脸色,从一旁的小桌子上拿了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我想你抓了我,却又不杀我,冒着得罪楚澜州和靳少宸的风险,一定不会仅仅是为了给妹妹报仇这么简单。你一定还有其他的打算,而如今我即将是个死人,你所有的打算,是不是都乱了?” 月无涯这酒有些烈,月无双又是一身伤的,酒入了喉,忍不住的咳了起来,直咳的嘴角渗出一点血丝,这才勉强停下。 月无涯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一直冷冷的看着月无双喘息平稳下来,这才道:“为什么觉得本王抓了你,不仅仅是为了替妹妹报仇?” “因为月无双出事的消息,你并非现在才知道。”月无双道:“在凉州城里,你第一次听到月无双出事的消息的时候,我还记得你是什么反应,伤心悲痛,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冷静了下来。没错吧。” 月无涯想了想,确实如此,却并不明白他当时的反应,和月无双现在的结论有什么关系。 “这说明你是一个非常克制和冷静的人。”月无双道:“乍一听到妹妹出事的消息,都能强压下悲愤和痛苦,何况如今这消息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你的情绪应该更平缓了,而不是更激烈,哪怕知道了凶手另有其人,也不该更激烈。” 月无双说出这些话来,月无涯虽然有些意外,但竟然也不太意外,道:“说下去。” 正文 第两百七十二章没命当人质 月无双道:“乌河太子,自然不傻,比我更懂利害关系。在凉州城里杀了我,和从凉州城里带走我,显然后者更麻烦和危险,你若单纯的是要为公主报仇,绝不会选择前者,给自己增添无穷的麻烦。而乌河国里并没有活祭的风俗,所以我这条命,该是还有别的用处吧。” “哈哈哈。”月无涯不由的笑了几声,拍了拍手:“说的好,果然是心思缜密,冷静镇定,不愧是夜月盟的蓝老大。抓你来,确实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活着的蓝夜,比死了的大梁皇子妃要有用处的多。只可惜你已经嫁给了靳少宸,若不然,真想让你做本王的王妃。” “殿下错爱了。”月无双正襟危坐,半点也不在意月无涯的调笑:“但遗憾的是,我却中了毒,未必能为你所用。” “不,还是有用的。”月无涯道:“我需要你的名字。” “愿闻其详。”月无双往后靠了靠:“其实就凭你是月无双的哥哥,不需要用什么手段,能做的事情,我也会帮你。虽然我只应承了公主扶持靳少宸,但兄妹情自然是更深的,何况你还是我哥的朋友。” 月无涯道:“本王要你用蓝老大的身份,一统十里青山的大小山匪,听命与我。” 月无双虽未曾从政,但常年在边境,有些事情还是明白的,月无涯这话一出口,她立刻便知其用意。 “你要攻打大梁?”月无双有些好笑:“月无涯,你凭什么?就凭乌河,你觉得能是大梁的对手,真是可笑。” 乌河和大梁一贯交好,边界无事,谁也没有重兵把守,反倒是十里青山大大小小有不少山匪,不过都只是些民间力量,比如夜月盟,只要不闹的厉害了,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真能将这些力量都集中起来,倒也是不容小觑。 “这你就无需管了。”月无涯道:“后面的事情,本王自有安排,而你所要做的,就是以蓝夜的身份站出来,振臂一呼。将十里青山的那些大小门派全部归在麾下,不听话的那些,本王自然会替你清扫。”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月无双确实是有些意外,想了想,反倒是笑了。 “这不是件好事,而且我也没有理由帮你?”月无双道:“与公,我是大梁人而非乌河人,若是帮了你,难免落一个卖国求荣的罪名遗臭万年。与私,我是靳少宸的皇子妃,日后很有可能是大梁皇后,岂有胳膊肘向外的道理。就算你是月无双的亲哥哥,当时我对她的承诺也是扶持靳少宸上位,而非助你得权势。” “难道你忘了,你现在就在本王手里。”月无涯伸手抚了抚月无双肩头:“我知你不是寻常女子,但只要是人,总有所畏惧。” “那又如何?十来日罢了。”月无双抬手将月无涯的手挡开:“我若并非中毒,你拿性命威胁,可能还真要想一想。可我现在身中剧毒,未必能活过十日,又何来畏惧。无论你有什么手段,对一个将死之人,也谈不上威胁,咬咬牙,什么过不去呢。” 人之将死,心如铁石,月无涯看着月无双淡定的样子,道:“那沈明宜兄妹呢?那可是靳少宸的母亲和舅舅。你也不在意。” “不在意,虽然是靳少宸亲人,但于我并无血脉关联,救他们,也不过是给靳少宸一个面子罢了,若救不了,也怪不得我。”月无双道:“再说,归根到底,我活不了几日,未必能再见到靳少宸一面,到时候死都死了,难道还能去想亏欠了谁不成?靳少宸难道还能因为这个,把我从坟里挖出来?” 一碗孟婆汤,前世尽忘,恩怨都消。月无双从来不是个千金闺秀,只是个山匪老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颇有那么几分无赖品性。 月无双坦荡的很,月无涯想了想,竟然真的找不出可以威胁她的地方。这本是自己主动的事情,被这一闹,竟然成了被动的局面。 皱眉思索了片刻,月无涯道:“粼水。” “殿下。”马车外,立刻就有人应着。 月无涯道:“命令车队加速,转道易陵。” “啊?”显然粼水有些意外,想再确认一下:“殿下,您要去易陵……” “难道本王说的不够明白么?”月无涯有些烦躁。他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想到月无双中了毒,这事情怎么隐藏的如此之深,竟然半点也没有打探出来。 粼水一听月无涯语气中的不耐烦,立刻领命去了,月无双却毫不客气的抱起了马车上的坐垫,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嘶。”月无双的动作碰到了肩上的伤,嘶了一声:“殿下,要是不介意,找个大夫替我把伤口处理一下如何?” 虽然肩上的伤并不致命,血也已经止住了,但毕竟是伤,这个天气,若是不及时处理,还是可能会危及生命的。 看着月无双已经将自己的身份从阶下囚转变成了座上客,月无涯气的发笑:“蓝夜,你确实是与众不同,这种时候,竟然还能如此淡定。若你和楚澜州联起手来,真不知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既然不是死到临头,总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不是,我想来想去,在十里青山,除了我,你确实再找不到第二个更合适的人。”月无双道:“不过月无涯,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么?楚澜州,靳少宸,甚至是我自己,你这算盘打的如意,可却是走在万丈深渊之上,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楚澜州未必会为了寻找沈明宜兄妹大费周折,可一定不会放弃寻找月无双。若是有朝一日,她有半点消息传了出去,别说月无涯,就连乌河国是否能得到安稳都是未知。 月无双的威胁是底气十足的,可月无涯却只是冷冷一笑,道:“芷风,上来给蓝老大处理伤口。” 正文 第两百七十三章合作的人 芷风正是昨晚上和月无双对打的女子,若非月无涯出现的及时,月无双当时就能要了她的命。 也许是觉得这种等级的羞辱毫无意义,芷风上车后,月无涯就出了马车,也算是避嫌。 芷风虽然是个女子,却常年带着面纱将脸蒙的严严实实,见自家主子要她替一个犯人处理伤口,虽然不敢违背命令,却是一万个不愿意。 “会痛,别乱喊。”芷风冷冷的丢了这么一句,一把扯开月无双肩上的衣服,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来,胡乱的往上洒。 伤口上的血本已经止住了,黏在了衣服上,被她这么一撕,又扯开了一些皮肉,血又流了出来。 月无双自然是硬气,哼都没有哼一声,但是却抬手隔开了她的手,冷声道:“若这就是你执行你家主子命令的态度,就给我滚下去。” “你。”芷风气结:“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还以为自己在大梁皇宫,是皇子妃么?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是没吃够苦头么?” “我吃不吃苦头,那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月无双淡淡道:“但你吃不吃苦头,我倒是可以推波助澜。你叫芷风?难道你没听过这么一句话,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家殿下现在已经改了初衷,谁又知道以后我是阶下囚,还是座上客呢?” 这芷风,十有八九就像是靳少宸身边的墨七,皇子身边的亲信,大多是有脾气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并不是主子,也多是人畏惧巴结,而月无双,偏偏就不愿意惯这毛病。 芷风心里有些忐忑,月无双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但因为这个便低头,也太不符合她的性格了。 正在僵持,车窗外突然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芷风是习武之人,哪里会包扎伤口,福儿,你去。” 这又是什么人,难道月无涯这一趟还带了妃子?月无双有些诧异,却见车门打开,一个小丫头进来,换走了芷风。 小丫头温柔的很,也周到的很,完全是一幅将月无双也当做主子的样子,不但处理了伤口,还用温水替她将流下的血迹擦拭了,服侍着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这还真是变成座上客了。”月无双有些好笑:“福儿,你家主子叫什么?我真得好好谢谢她。” 福儿却只是笑不说话,将一切都收拾了,对月无双福了福就下去了,打开车门的一瞬间,月无双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那身影显然应该是不认识的,却总觉得有些许熟悉。 月无涯这么笃定自己就是杀害妹妹的凶手,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隐情。就算他真正的目的是侵入大梁边境,这理由也不会是假的。 可当时的场面,只有她,月无双,和晴空三个人在场,月无涯笃定的证据来自何处?晴空没这个分量,月无双死在自己怀里,总不能是她起死回生,然后看着靳少宸和她相爱,因妒生恨,才有了这么一出吧。 一种种荒谬的可能闪过脑海,又被排除,月无双只觉得脑袋比身体更痛,万事都不在掌握的感觉,比身陷囹圄更糟糕。 月无涯对月无双多少还是有些忌惮,和沈明宜兄妹分开看管,单独安置在一个小马车内,看起来简陋,那马车车框却是铁筑的,将月无双的一只手用铁链拷在车框上,让她即便是无人看守,也无处可逃。 其实就算月无涯不那么谨慎,月无双也逃不了,她虽然强悍,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几日下来,毒虽然因为药物克制没有再发,内伤外伤却是并无好转,到了半夜里,终于烧了起来,迷迷糊糊的,一发不可收拾。 福儿已经被派来伺候月无双了,半夜起来,就着灯火看见她面上通红一片,吓了一跳,连忙扑了上去。 “姑娘,姑娘。”福儿伸手摸了摸月无双的额头:“你身上好烫。” 月无双昏昏沉沉的应了声,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将被子掀开一点,她也觉得有点热。 这可是月无涯嘱咐了又嘱咐的人,福儿知道若是月无双有什么三长两短,可不是她能付得起这个责任的,犹豫了再三,还是立刻下了马车。 为了赶时间,马车日夜不歇,即便是此时,也还在路上前行。 福儿下了马车,见粼水正跟着车队警备,忙跑了过去:“大人,大人。” “怎么回事?”粼水看见福儿心里一紧:“那女人跑了?” “不不,蓝姑娘病了。”福儿忙道:“蓝姑娘突然发热起来,烧的很厉害,奴婢害怕……” “我还当是什么事呢。”粼水嗤之以鼻:“她身体好着,死不了就行。这么晚了,殿下休息了,你先回去守着,等明日一早若是她情况没有好转,再禀告殿下不迟。” 粼水是常跟在月无涯身边发号施令的人,福儿虽然心里不安,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应了是,怯怯的回了马车。 福儿没敢睡,提心吊胆的守了下半夜,可月无双的热不但没退,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此时,车队已经抄近路到了乌河和大梁的边界,因为临时改道不去十里青山,所以换了一条月无双也不知的路线,这边界很是荒凉,连过往的百姓也看不见一个,远远地,只见一个人影单枪匹马的立在空地中。 “殿下,容公子来了。”芷风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向月无涯禀告。 “来了?”车窗打开一些,月无涯探出头来:“快请。” “是。”芷风策马快走几步,到了车队前面,抱拳道:“殿下已经等候容公子多日,容公子请。” 那人带着个面具,只能看出是个年轻男子,点了点头,跟着芷风迎上了车队。 月无涯似乎还挺重视这人,从马车里迎了出来,远远的便拱手道:“容公子,我们终于见面了。” 太子殿下。”容公子的声音有些低沉:“很荣幸能与你合作,但愿我们携手,能共襄盛举。” 正文 第两百七十四章她是我心上人 福儿守了半夜,上午的时候,觉得月无双的热好像退了一些,可没过多久,又卷土重来。心里实在不安,想着还是要报告月无涯才好,这人死了无妨,可千万不能死在自己手上。 福儿下了马车,正要去找月无涯,却被芷风拦住了。 芷风冷道:“殿下正在见重要客人,有任何事情,过会儿再说。” 福儿只是个小丫头,哪里敢和芷风抗衡,听她这么说,只得应着,这一等,又等了半个时辰。 月无涯的马车里,两人这才算将大事谈的差不多了,两人举了酒杯碰了一下,容公子道:“正事说完,无双在哪里?我要见她。” “这个自然,她此时就在车队中。”月无涯道:“这个女人也是你我交易的一部分,我不会忘记。” 因为带着面具,也看不出容公子面色如何,只是道:“原计划,车队现在应该在十里青山。但临时转道,不知其中有什么变故。” “还不是为了你的女人。”月无涯道:“本来是要去十里青山的,可突然发现她中了毒,若找不到解药,怕是熬不了几天了。无奈,我只得先去一趟易陵,看一看她有没有这个机缘,能够捡回一条命。” 容公子似乎知道月无双中毒的事情,但却不知这毒如此厉害,被月无涯这么一说,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她中了什么毒如此厉害,马上带我去见她。” 月无涯耸了耸肩,将容公子带到关着月无双的马车前:“她就在里面。不过我提醒你,克制一下自己的感情……蓝夜是个非常机警的人,你只要说错一句话,就可能让她察觉出你的身份。到时候你被利用了,说不定自己还不自知。” “这个不用你说,我心里有数。”容公子几乎是急不可待钻进了车厢,然后脸色一变,扑了过去。 听着车内声音不对,月无涯也上了马车,却见容公子跪坐在月无双身边,伸手抚向她的额头,然后回头怒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月无涯也有些意外:“昨日不是还好好的么?福儿,你怎么伺候的,病成这样也不来报我?” 福儿怯怯跪在一旁:“昨天半夜姑娘突然发起热来,奴婢想去禀告殿下的,芷风大人说无碍,所以……” 月无涯知道芷风看月无双不顺眼,却也不打算因为一个外人惩罚自己的手下,摆了摆手让福儿不必再多说:“去取药来,再准备热水。” 月无涯出远门,伤风感冒的常用药,下人自会准备。 福儿连忙去了,不一时准备了东西过来,正要绕过容公子喂月无双吃药,却被拦住。 容公子面无表情的接手道:“我来吧。” 福儿愣了下,还有些不敢,月无涯给了她一个眼神:“既然如此,你便退下,在一旁候着听吩咐。” 自家主子发了话,福儿这才领命退下了。月无涯想此时自己肯定也是多余的,也就转身出去,下了马车。 虽然福儿伺候的周到,但月无双现在的样子也实在不好,因为高热,脸颊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头发全部汗湿了贴在额上,一侧脸上,还有那日在林子里擦伤的疤痕未消。 容公子轻轻呼出口气,伸手佛过月无双的脸,低声叹道:“不过才多少日子没见,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靳少宸也不好好照顾你。” 半昏迷中,月无双只觉得身边吵闹的很,嗯了一声,似乎想抬手掀开被子,却忘了手上还锁着铁链,发出哐当一声响。 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容公子脸色变了,犹豫了一下,伸手进被子摸索了一下,将月无双的手臂拉了出来。 虽然垫了一层软绵,但这些日子被铁链铐着,月无双的手腕还是有些被磨红了,拿出被子后,显然有些不适,无意识的转了转。 “忍一下。”容公子按住月无双的手腕,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刀砍下。 一声脆响,手铐分成两半,容公子粗鲁的将链子摔在一旁。 这一切月无双毫无所知,只觉得热的很,被子外面十分的舒服,手既然伸了出来,自然想要更多清凉,收回手去,便要将被子掀开。 “别动。”容公子忙伸手按住被子边缘,手脚利落的将她裹了个严实:“先喝药,喝了药,再把这一身汗湿的换了。” 一手搂着月无双,另一手端了药碗,容公子低声哄道:“来,张嘴,喝药。” 只是昏迷中的病人哪有那么听话,容公子从小也没做过伺候人的活儿,折腾了半响,月无双就是不张嘴,药倒是洒了大半,也没几滴入了口。 容公子看了看手中还剩下的半碗药,皱了皱眉,将月无双固定在臂弯中,伸手捏住她下巴,将药碗凑了过去。 黑色的药水入了喉,苦的很,月无双直觉的便往外吐,一见着一口又白喂了,情急之下,容公子突然倾身覆了上去,用唇,堵住了月无双的唇。 喉咙吞咽了一下,月无双总算是将药咽了下去,她昏迷中无所察觉,容公子却像是被点了穴一般,维持着这个姿势僵住了,片刻,才像是被惊了一样猛然弹开。 口中,是药的苦涩,却又因为刚才那一抹相触的柔软,让苦涩也变得甜蜜。容公子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也被刚才自己的动作吓到了,无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唇角,突然起了身出了门。 “公子。”福儿就守在马车外,一见容公子出来,连忙道。 容公子道:“去给姑娘擦一擦身上的汗水,换一身衣服和被褥。” 福儿连忙应着进去了,月无涯却慢慢的踱步过来。 月无涯的视线一直跟着福儿直到车门被关上,这才缓缓的收了回来,挑了挑唇角:“蓝姑娘,可好些了。” 乌河的气温比凉州城要低,风吹在身上有些凉,容公子慢慢的冷静下来,缓缓道:“太子殿下,你应该知道,月无双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也是我最重要的目的。她可以留在你身边作为我的诚意,但我要留下,直到她身体恢复为止。” 正文 第两百七十五章故人从何来 “当然可以。”月无涯道:“蓝夜中毒,这本是一个意外,在你我计划之外。若是这事情不解决的话,我们的计划也无法进行。所以不仅仅是你,我也同样期望她能早日恢复健康。” 容公子点了点头,他看见了月无双身上的伤,却也无心为这个和月无涯申辩。月无涯是个什么人他心里明白,对于一个曾经想杀了自己妹妹的人,若非江山为重,哪里能容她多活一时。 不一时,福儿替月无双换了衣服,从马车里出来,换了容公子进去。 月无双喝了药,发了一身的汗,烧也终于退下去一些,慢慢睁开了眼睛。 车厢虽然没开窗依然明亮,月无双眯了眯眼,这才聚焦起视线,然后便看到床边坐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有些诧异。 “你是谁?”话说出口,方觉得喉咙沙哑的很,月无双清了清嗓子,只觉得喉中火烧火燎的。 容公子不回答这个问题,却起身从小桌上倒了杯水,坐在月无双身边,小心的喂她喝了半杯。 喝完水,容公子很自然的将茶杯放回去,拿了帕子,打算替月无双擦擦嘴角水渍,只是手刚伸出去,便在月无双的眼光下,又缩了回来。 月无双真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纵然这面具戴着看不见脸,声音也做了调整,但只要有蛛丝马迹,就未必能遮掩的住。 月无双看着容公子缩回去的手,道:“多谢公子照顾,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戴着面具相见,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脸上有什么不能见人,一个是因为认识或者即将认识。 容公子沉声道:“我姓容。” “容公子。”月无双想了想:“公子与我相识?” “怎么这么问?”容公子不动声色道。 “容公子一举一动,温柔体贴,发自内心。”月无双道:“而我如今这般模样,既不倾城,也不倾国,若非旧识,总不是一见钟情。” 一句话只叫人不知如何回话,月无双说话永远是这般犀利,再说几句,就算你不给回应,也能抽丝剥茧。 “罢了,即是为难,便不必说。”月无双道:“无论如何,还是多谢照顾。” “蓝老大是女中豪杰,英姿飒爽,江湖中仰慕者众多,并不奇怪。”容公子半响才找出话来:“在下容初,只是不足挂齿无名小卒,蓝老大便是知道了我的名字,也是没有听过的。” “容初?”月无双微微皱了眉:“确实不曾听说,不过听容公子的口音,是大梁的人?” “我确实是大梁的人。”容初道:“这段时间,我会照顾蓝姑娘,一直到蓝姑娘身体康复为止,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尽可以跟我说。” “你是月无涯请来照顾我的人?”月无双有些意外:“看容公子模样,并不是个大夫。” “我为什么不能是个大夫?我带着面具,你也看的到我的模样?”容初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总算是恢复了镇定自若。 “如果容公子是个大夫,那也是个太医。”月无双道:“容公子身上,有一身贵气。” 人是做什么的,这不是遮了脸就能掩饰的住的,从小养成的习惯,举手投足间,自然都表现的出来。就像是月无双,就算穿着宫廷贵妃的繁复衣裙,一举一动也比旁的妃子利落潇洒。 有所隐瞒的时候,容初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只是还不待他再敷衍几句,月无双突然眉头一皱,喷出一口血来。 这口血喷了容初一身,可容初现在显然顾不上自己的衣服,慌张下一把握住月无双的手:“无双,你怎么了?” 月无双这几日瘦了许多,握着他的手,用力的骨节发白,显然是痛的厉害。容初虽然心急如焚,却不知如何是好,动也不敢动的只能让她靠着。 月无双挨过这一阵,无力的软了下来,苦笑一声:“你不是个大夫么,怎么反倒要问我这个病人?” “这到底是什么毒,怎么如此厉害?”容初语气中焦虑难掩:“我知你中了毒,可到底是什么毒?你不是有配了解药,怎么还会发作的如此之快?” “我也说不清楚。”月无双有些倦意的闭了眼睛:“所以无论你们要怎么利用我,都要尽快了,要不然,可能就要一切成空。” 夜月盟主,就算是在十里青山有多少威名,也总得是个活的。 顾不得月无双言语中嘲讽,容初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易陵他是知道的,若是这么走下去,怕是还要上七八天,而月无双现在的情况,他真是有些担心。 容初和月无涯平起平坐,自然是说找就找没什么客气,不过对于他的提议,还是有些意外。 “你要带蓝夜先走一步?”月无涯奇道:“她的身体,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么?” “我虽不知这是什么毒,但却知这不是一日两日了。”容初道:“上次出宫,我见她就是在用药物控制,如今怕是药物也控制不了了。无双不能死,无论我的计划,还是你的计划。” “月无双确实不能死,她太重要了。”这话月无涯倒是颇为认可,还在犹豫中,突然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马车外,站着一个妙龄少女,面上裹着一层白纱:“皇兄,我有办法。” “你怎么来了?”月无涯一直冷清,却在看到她的时候变得柔软起来,连忙起了身:“外面冷,进来说话。” 那女子进了马车,向容初点了点头。 虽然容初不知这是何人,但一声皇兄可见身份。月无涯虽然只有月无双一个同父同母的妹妹,但同父异母,或者表妹堂妹就不好说了。 正文 第两百七十六章不喝也得喝 月无涯道:“玲儿,你说你有办法,是什么办法?” “我知道如何能够压制住蓝老大身上的毒,那是魔功之毒。”玲儿道:“据我所知,沈明宜兄妹身上都有这毒,是当年练功所致,可是几十年了,还不是活的好好地。” 容初顿时眼前一亮:“怎么说?” 两人这才发现玲儿上车的时候拎着一个食盒,她将食盒打开,顿时传出一阵血腥味来。 “这是什么东西?”两人都有些意外,皱着眉头看碗里黏糊糊红色的液体:“血?” “正是血。”玲儿道:“沈明宜兄妹体内也有魔毒,但却并没有像蓝姑娘那样毒发,就是因为喝了这个血,沈明臣带在身边的几个人,根本不是小厮,而是他养的药人。药人的血并不能解毒,但是可以很大程度的延缓毒性,只要准备一些这样的血备着,总可以让蓝姑娘撑到易陵。” 月无双迷迷糊糊的,也不知睡了多久,感觉到有人在扶自己起身。 “来,喝药了。”容初端着碗,坐到床边:“无双,喝药了。” 既然月无双已经觉得他是熟人了,掩饰也掩饰不了,何况一个陌生人的关心,这确实是有些过了。 月无双靠着容初,待那药碗凑过来的时候,本能的躲了躲:“你给我喝什么东西?这么腥……” 新鲜的人血,自然是一阵阵的血腥味,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容初掩饰道:“这是能解毒的,喝了它就不难受了。加了点其他的东西,所以味道有些难闻。” 月无双到了此时,倒是不觉得还有人会费心的给她下毒,可这药的味道实在是太冲了,她对血腥味又不陌生,再说是解药,也还是忍不住往外推了推。 “我身上的毒根本没有解药,你这是什么东西?”月无双定神看了看:“血?” “药人的血。”容初索性也不瞒她:“你先喝了它,可以缓解毒发。我已经让他们准备了,我们先走,去易陵,马车随后跟着。易陵是乌河皇族圣地,住着乌河国的大巫师,那大巫师据说十分有本事,越是旁人不能解的疑难杂症,越是有办法。” “易陵,这地方我倒是听过,但易陵是乌河的皇族圣族,非乌河皇族不能进入,就算是我去了又有什么用?”月无双道:“不过我还听说,每一任乌河继承人,都可以在巫师处完成一个心愿,月无涯难道要在我身上浪费这个心愿,也未免太奢侈了吧。” “这些就别管了,先解了毒再说。”容初将那药又拿近一些:“来,先喝了。” “拿走。我不喝这个。”月无双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和她一起被抓的,还有沈明宜兄妹,一定是从他们口中问出了什么。这血,便可能是那几个孩子身上的。 月无双虽然也做过凶残狠厉的事情,杀人也能不皱眉不眨眼,但也是有所为有所不为,喝人血续命,还是孩子的血,这事情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不行,必须喝。”容初道:“你看看你的身上?” 容初视线落的地方,正是月无双的衣领,这本是件十分冒犯无礼的事情,可月无双却知道这不是轻薄,而是顺着也看了过去。 容初转过头去,月无双将衣领打开一些,看见了那一道蜿蜒黑线。 “看见了么?”容初道:“这就是你身上的魔毒,一旦上升到咽喉,就药石罔顾了。” “我知道。”月无双拢上衣领:“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这血怎么来的我也明白,我一时死不了。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你既然认识我,就该知道我的脾气。” 容初知道月无双的脾气,但这件事情却说什么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两人对视半天,谁也不肯妥协。 突然,容初将装着血的碗往旁边一放,抬手勾起了床边的一根绸带,将月无双的眼睛给蒙上了。 “你干什么?”月无双有些不明白,但毕竟重伤无力,挣扎了一下,刚要用手去扯眼睛上的布条,手便被制住了。 “别动,不然的话,我就把你的手也绑起来。”容初威胁了一句,然后就保持着按着月无双双手的姿势,探身拿过了药碗。 就因为知道月无双的性格,所以也知道这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因此干脆放肆一回。 “我再问你一句,你喝不喝?”容初摘下面具,将面具放在一边,直直的看着月无双。 “不……”月无双只来得及挣扎了一下,便感觉到唇边一热,一股血腥味顺着咽喉涌了进来。 那血的味道实在是腥涩难咽,容初自己也觉得几欲作呕,却强逼着压下这冲动,放下碗来,一手按着月无双的手腕,一手捏着她的下巴,用身体将她的身体压住,将血强行灌了下去。 这一口简直是叫两人都精疲力尽,容初直起身子喘了口气,故作凶狠的道:“我让你喝,你就喝。要不然,下次还这么喂。月无双,我心疼你,但也不能事事都由着你。别人的命对你来说是命,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 就算外界传言土匪过的都是茹毛饮血的生活,谁又何曾真的茹毛饮血,谁受的了这个味道。月无双侧过头去干呕了两声,容初刚略一松手,她便抬手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月无双几乎要气疯,她此生虽然也算是吃了不少苦,受过一些罪,可还真从不曾被如此羞辱过,即便是靳少宸,当年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也不曾做过如此的事情。 容初并没有躲开,清脆响亮的一个耳光打在脸上,让他侧过了头去。 月无双一个耳光抽出之后,立刻便拽开了蒙着眼睛的缎带,可容初却已经将面具戴上了,背着手站在床边,只能看见一个侧面的身影。 “你到底是什么人?”月无双的暴怒只是一瞬间,几乎立刻就下去,再一次仔细的审视容初。 她在落入月无涯手上的时候,就曾想过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人的狠毒和暴虐是没有界限的,她在土匪窝里也见过许多,因此这真的不能算什么。何况还是事发有因。所以如今重要的,不是这件事情本身,而是会做出这事情来得,到底是谁? 正文 第两百七十七章先得人还是先得心 容初不敢说话,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带着面具,要不然的话,脸色一定很难看。他的心跳的比月无双还快,虽然竭力保持镇定,可还是能察觉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 “现在还无可奉告。”容初镇定了一下,让自己说出的话冷漠一些:“等到了何时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月无双看着容初出了门,闭上眼睛,她在大梁认识的人并不多,对她有好感的更少,能和月无涯狼狈为奸,里应外合的,又有谁? 走到马车外,容初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满头大汗,松了口气,却不料边上递过来一块帕子。 接了帕子,容初道:“多谢公主。” “都是自己人,容公子跟我不必那么客气。”玲儿道:“蓝姑娘,她睡下了?” “没有,刚喝了药,在休息。”容初道:“这次,还要多谢公主的细心。” “这没有什么,我也希望蓝姑娘早日康复。”玲儿笑道:“不过容公子,不是我多事,您这样追求姑娘,可不行。” “怎么?”容初看着眼前的女子,警觉顿生,却又不得不应道:“公主有什么指点。” “指点不敢。”铃儿掩着唇笑道:“只是看着容公子一片痴心,于心不忍,我觉得女人总是更了解女人。公子这般温柔体贴,寻常女子自然会被打动,可蓝老大岂是寻常人,强者总是想遇到更强者,想要得到她的心,就得心征服她的人。” 真是个好主意,容初在面具下无声的笑了笑,正色道:“多谢公主提点,不过此事,我自有主意,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显然自己的提议被否决了,玲儿有些不悦,不过也没说什么,福了福离开了。 “得到她的人,就能得到她的心?”容初苦笑了一下:“寻常女子也许吧,但是无双,又怎么可能。” 容初轻轻的叹了一声,伸手抚了抚腰间从月无双身上拿来的匕首,自语道,或许谁都不相信,我既不曾奢求得到你的人,更不曾奢求得到你的心,我只是盼着能陪你度过难关罢了。 沈明臣养的药人果然有用,那一碗血喝下没多久,月无双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起来,那一条黑线,也慢慢的淡了起来,消失不见。比起李老七的药,有效的多。 只是谁也不知道,玲儿却没有回自己的马车,而是找上了月无涯。 “什么事?”月无涯对玲儿温和的很。 “皇兄。”玲儿道:“我想撮合容初和蓝夜。” “这从何说起?”月无涯有些不解:“容初对蓝夜,不是本就一往情深么,这次与我们合作,很大的目的也是得到蓝夜,何来撮合一说。” “不,不是这么回事。”玲儿道:“容初确实对蓝夜一往情深,可是蓝夜却对他完全无情。最糟糕的是,容初太喜欢蓝夜了,那是种宁可自己得不到,也不愿意让对方难过的喜欢。”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都是如此?”月无涯奇道:“有何不妥?” “大大的不妥。”玲儿道:“要知道这种情况下,容初是随时可能翻脸的,只要蓝夜处理得当,就能睡服他。反正他只要看着喜欢的女人幸福就好,对方是否喜欢自己,反而成了其次。可若是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这种喜欢就变成了没有退路,容初才会为了一定要得到而义无反顾。” 月无涯虽然善于朝中勾心斗角,但却从不曾多深的去喜欢一个人,还真未听过如此说法,但竟然想想,也觉得破有道理。不由的沉吟道:“此事颇大,容我考虑考虑,你不能擅作主张。就算是要做,也必须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让他们起丝毫疑心才行。” 玲儿应着,退了下去,远远的看着月无双的马车中容初的剪影,眼神变得怨毒起来,无声的揉皱了手中的帕子。 月无双睡了一夜,第二日醒来,只觉得确实好了许多。睁开眼,却看见容初靠着坐在不远处,也不知夜里何时进来的。 容初似乎睡得很沉,月无双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没动。如今她的手脚都没有被捆上,容初和月无涯不可能没有一点防备,更何况易陵那是个乌河国皇室才能进入的地方,既然那里有一线生机,为什么不去? 这世上有许多不怕死的人,却没有真正想死的。 半响,容初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对上月无双探寻的目光。 “无双,昨晚休息的可好?”容初似乎完全忘了昨晚上不愉快的一幕,恢复了初见时的云淡风轻。 “很好。”月无双道:“多谢公子关心。” “那我就放心了。”容初起了身,舒展一下筋骨:“我昨日已经和殿下商议过了,马车太慢,我们三人轻车简从,快马先走,本来那易陵也非人人可进,就算是都到了那里,也只有月无涯可以带两个人进去。你自然是一个,我也非去不可。如何?” “容公子这是问我意见?”月无双扯了扯嘴角,不胜嘲讽:“我只是阶下囚,去不去,去哪里,岂是我可以做主的。悉听尊便罢了。” 容初苦笑了一下,只能将月无双这嘲讽当做不知,道:“既然如此,那我命福儿进来,替你梳洗一下,我们即刻上路。” 一碗血,就算是能缓解毒性,容初也不敢对它抱有太多的希望。更何况,放血解毒这实在是有违天理人伦,一两次不得已为之也就罢了,长此以往,别说月无双断不可能接受,他也不愿意让月无双变成如此嗜血之人。 容初走了出去,福儿很快进来,给月无双换了一身方便赶路的衣服,扶她起来走了走。 月无双素来强悍,这几日又无人打扰她休养,其实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可却不愿意叫人警惕,还是装作一幅虚弱的样子。 三个人,月无涯却只准备了两匹马,带着些必要的干粮和药品,将其他事情仔细叮嘱了手下之后,便和容初出发了。 正文 第两百七十八章星光指引 易陵是乌河皇陵所在,历代乌河皇族,都长眠在此,为了怕人打扰魂灵安息,因此有九个入口,真真假假,用来迷惑盗墓者。 八座假的皇陵中,布满了机关陷阱,而那一处真墓,却有巫族世代守护,只有在太子人选确认的时候,才会得知这个秘密。 月无双和容初同乘一骑,一路上半句话也不说,只是懒懒的闭目养神,一直到第五天夜里,三人歇在一片戈壁滩上。 月无涯和容初都没有贵公子的毛病,虽然是习惯了人伺候的,但是没有人伺候,自己也料理的挺好。 夜里有些冷,总觉得月无双身体虚弱,容初生了一堆火,用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照顾的无微不至。 “容兄。”月无涯打趣道:“你对蓝老大可真是好,这么痴心一片,还怕换不回佳人芳心?” 面对月无涯的调侃,容初却并不接这个话题,而是有些担忧道:“殿下说笑了,不知这里离易陵还有多远,我看蓝姑娘的精神,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两人独处的时候,容初还是称呼无双。有了月无涯在,却照顾着他的心情,绝口不提这名字, “放心吧,明日就能进入易陵。”月无涯道:“明日,总算是个晴天。” 听月无涯这么说,容初总算是松了口气,而本来已经闭目养神的月无双,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片戈壁,而这不是他们进入戈壁的第一天。 三天前,他们便进入了这片戈壁,每一日晚上容初都会问一下路程进展,而月无涯从来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直到今夜。 其实戈壁都是差不多的戈壁,月无双虽然没来过这里,一路看着却也能看的出来,这片戈壁并不大,月无涯并非一直往前的在赶路,而是在寻找。 找了两夜,终于找到了。 而今夜和前两夜有什么不同,前两夜是乌云密布,今夜,却是满天繁星。 月无双裹着披风躺在地上,看着满天星光,乌河国易陵入口的秘密,九座真假皇陵的秘密,应该就藏在这星光之中。 皇陵是时代传承的东西,虽然不可能有哪个朝代千秋万世,但哪个朝代都想着千秋万世,沧海桑田,无论山还是水都会改变,只有星空依旧,不增不减。 月无双突然道:“其实,我一直挺担忧的。” “担忧什么?”容初这几日都没听月无双怎么说话,一听她开口,忙道。 “担忧你们。”月无双道:“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如今中了毒,受制于人无话可说。等我恢复过来,你们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听话呢?” 月无双看看容初,又看看月无涯:“我的弱点,我的软肋,我很好奇到底会是什么。” 若非也想去看一看易陵能不能解开魔功之毒,这一路只有容初和月无涯两人,月无双早有办法逃之夭夭。至于被困的沈明宜等人,从来都不是她停步的理由。 出去,才能想办法救人。自身难保,谈什么其他。 “确实是麻烦。”月无涯有些感叹道:“不瞒你说,这问题确实是困扰了本王许久。好控制的都是草包,不堪为伍。厉害的,又难易驾驭,世上之事,没有双全啊。若非是有容兄,本王还真的不敢赌。” “殿下放心。”容初用木棍挑了挑火苗:“我承诺过的,定会遵守。” 也不知两人在打什么哑谜,月无双皱了皱眉,却也不再多问。 月无涯一夜未眠,月无双虽然断断续续睡了片刻,却也隔不了多久,便醒来一次。她感觉到月无涯在等,随着夜晚逝去,黎明降临,等待的时刻离的更近。 第二日果然是个晴天,第一缕阳光照耀在戈壁滩上的时候,能看见月无涯眼眸中神色一亮,月无双也心中一亮,这星光和日光,便是进入皇陵的路。 月无涯道:“容公子,易陵是乌河皇陵,自来不许外人进入,如今虽然情况紧急,本王也要将你们的眼睛蒙上才可。十分抱歉。” “自然应该。”容初应了一声,也不管月无双答应不答应,先拿了一块绸缎将她的眼睛蒙了。随即听到布料西索的声音,想来也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别怕。”在黑暗中,容初握住月无双的手:“跟我来。” 莫不是自己这几日虚弱装的太像,何至于就连黑都怕了,月无双只是好笑,却也不说什么,由着容初牵着往前走。 不知月无涯做了什么,片刻,听到一阵石板开启的声音,伴随着的,竟然还有潺潺水流的声音。 这戈壁下面,竟然另有洞天? “慢一点。”容初说了声,月无双往前迈了一步,踩上一块有些湿滑的石板。 水波荡漾,月无涯道:“来,上船。” 竟然还有船,这通往皇陵的,竟然是条水道。 水道大约行了一刻钟的时间,水流声变得急促起来,突然只觉得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坐稳了,瀑布。”月无涯说了一声,突然,只觉得身下的竹筏像是凌空而起一般,冲了出去。 容初一把搂过了月无双,只觉得身下一阵颠簸,木筏重重的落入了水中,水花四溅,将众人衣服打了个透湿,这若非是三人都会武功,怕是都要被甩出去很远。 木筏终于平稳下来,月无涯道:“到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扯下蒙着眼睛的绸缎,月无双这才看见,眼前只是一个小小水塘,背后水声急促,竟是万丈高涯上悬着的一道瀑布,他们便是从这悬崖上冲下来的。 “真是没想到,易陵竟然隐藏的如此神秘。”容初感慨了一声:“若非有人带路,谁又能找的到。” “确实是如此。”月无涯道:“大巫师就在陵中,你们随我来。” 当今天下,国家众多,乌河国国势不算强,但却有些神秘传说,若非不得已,也无人愿意招惹。 进了林子,便是青砖铺就了一条小路,一直往前走,绿树掩映着一座宫殿的入口。 入口处,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见了月无涯后,微微颔首:“见过太子殿下。” 正文 第两百七十九章单独见面 “大巫师大人,好久不见,您可安好。”月无涯也一改往日里倨傲,回了个礼。 虽然白发苍苍,但在月无双看来,这大巫师的年纪倒是不多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能是因为独守皇陵不常见人,说话的速度有些慢。 “太子殿下。”大巫师开门见山道:“前来何事?” “我有位朋友,中了毒。”月无涯道:“想请大巫师大人看看,能否救治。” “朋友?”大巫师的目光从容初身上,落在月无双身上,道:“可是这位姑娘?” “正是。”月无涯道:“这位蓝姑娘,对我十分重要,但是身中奇毒,有性命之忧。” 大巫师点了点头:“蓝姑娘,请伸出手来。” 大梁不流行巫术,十里青山也不流行巫术,月无双对这种东西虽然不至于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但确实也将信将疑。 大巫师将手指在月无双腕上搭了一点,沉吟半响。突然抬手点向月无双的咽喉。 容初本能的想要将他的手挡开,终究还是忍了忍。 月无双动也不动,她感觉到大巫师粗糙的手指触到咽喉的时候,被那药血压制下去的魔毒,又开始活跃起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痛,从心口发散出来,忍无可忍的,月无双眉头一皱,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无双。”容初一把搂住月无双,怒道:“你做什么?” “没事,没事。”月无双摆了摆手:“这一口血吐出来,我舒服多了,这些日子,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 “三十年前,魔教横行,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大巫师缓缓道:“靠的便是其中一项不传秘笈,魔功之毒,一旦中了,便是无解。” “原来您也知道魔教。”月无双抹了抹嘴角血迹:“那这毒,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会如此厉害。” “这毒,是拔不出解不开的。”大巫师道:“可以终身用药物压制,但却很难清除。” 一句话,让众人心中都是一凉,乌河国的大巫师,可算是当今世上对毒术巫术懂的最多的人了,若是他都束手无策,那今日大家都得空手而归。 “大巫师大人,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么?”月无涯也挺着急:“这位蓝姑娘,对我十分重要,请您一定要想想办法。” “有办法。”大巫师一句话,叫众人心又提了起来:“但是,很麻烦啊。” 容初忙道:“什么办法?” “最古老的办法,以毒攻毒。”大巫师道:“我说过,这个毒是可以压制,但是不能解的。我有一只金线蛊,只要将这蛊放在身上,它便可以时时的将你体内的毒吸收到自己身上。自然,它无事,你也就无事了。” 蛊虫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叫人闻之变色的东西,容初不由的道:“这放在身上,要如何放?随身携带么?” “不,没那么简单。”大巫师道:“要在身上划开一个口子,将金线蛊植入体内,这样,它才能时时以魔毒为侍卫。” “这怎么行?”容初骤然变色:“不行,大巫师大人,可还有其他办法?” 大巫师摇了摇头:“其实我并没有专门解魔毒之法,这金线蛊吸毒的法子,也并非是专门针对魔毒的,但凡是遇到了难以根治的毒,都可如此。当然,愿意用此法解毒的人也并不多,要不要解毒,还看蓝姑娘自己的意思。” 若只有月无涯一个人在,二话不说按着月无双的胳膊就把金线蛊给埋进去了,可是有容初在,就不能如此。 月无涯只得耐着性子道:“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也不着急一时半日,不日先歇下来。也好让蓝姑娘好好的想一想,再做决定不迟。” “也好。”不待月无双回答,容初先道:“此事,确实要从长计议。” “几位请随我来。”大巫师转身,缓缓的往宫中走去,这地方虽然外人不得擅入,但和外界还是有物品来往的,乌河皇室,也定期会送进各种物资,招待几个客人不难。 月无双不知在想什么,一路都有些恍惚,看着她的表情,其他人只以为是因为失望而心情不好,倒是没有多想。 将月无双送进房间,月无涯还妆模作样的安慰了一句:“蓝老大,别担心,让大巫师想想,说不定还有其他法子。” “让殿下担心了。”月无双道:“不过,说句冒犯的话,我看大巫师年事已高,又常年在皇陵不外出,可是真有大皇子说的那般本事?” “自然,这怎么会有假。”月无涯道:“虽然大巫师不出皇陵一步,可却能观星象算古今,知天下事,非你我寻常人可以想象。这世上,若说还有谁能够解开魔毒,本王再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月无双点了点头,稍心安了一些,进了房间。 也不知是为了照顾她,还是为了看着她,容初毫不犹豫的和她住了同一间屋。 进了屋,月无双便坐在椅子上,面色沉静的不知在想什么。 容初倒了杯水过去:“无双。” “嗯?”月无双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别担心。”容初道:“我也听过一些关于乌河国大巫师的传闻,虽然说传闻总是有些夸张,但在乌河国,巫师确实是被众人崇拜的。每任挑选出大祭司的人选,会在三十岁进入皇陵,然后一生在其中再不离开。只是依靠神灵指引,向乌河国传达一些旨意,而这些旨意,据说曾经带领乌河几度度过危机,并非全是杜撰。” 月无双依旧沉默,半响,突然道:“我想和大巫师单独见一面,容公子可以帮我安排么?” “单独见一面,为什么?”容初有些疑惑:“你要做什么?” “仔细的向他询问这金线蛊在身体内,会有什么后果。”月无双道:“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我不得不谨慎一些。” 这理由倒是也说的过去,但容初却是真的不信,可不信归不信,还是道:“好,我这就去找大巫师。你要见他,这也没什么,就算是月无涯知道了,料也不敢违背大巫师的意思,非在场不可。” 正文 第两百八十章打下神坛 “多谢。”月无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在这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事情的转机,竟然可能在这个无所不知的大巫师身上。 “对我无需多谢。”容初看了看窗外:“我们刚进来,现在月无涯可能还在大巫师处,等上一会儿,我再去找他。” 容初此来,说是和月无涯合作,但更像是照顾月无双,至少在她面前,月无双不曾感觉到一点不安,他说的话,也莫名的觉得可信。 果然过了一会儿,容初便出门去了,去了不一会儿,便来唤月无双。 大巫师的住处,是一间石屋,月无双一路走进去,看了看里面的摆设,心中更加的笃定。 大巫师还是个十分和蔼的人,面色沉静坐在屋中,手中玩着一串珠子,见着月无双,缓缓道:“蓝姑娘,听说你要见我。” “是,我有话要对大巫师说。”月无双道:“这话十分重要,希望不要有旁的人听到。” 这里的人,除了大巫师,就剩下容初了,容初十分自觉,道:“那我先去外面等。” 月无双要做什么,他一无所知,但他甚至还有些期待。 如今的困境,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替她解围,但他知道,月无双不是个安于困境的人,危难中,只要能让她找到机会,就一定能做出最好的抉择。 容初走了出去,石门缓缓关上,大巫师道:“好了,蓝姑娘想说什么,现在可以放心说了,我这石屋里,半句话也不会传到外面。” 月无双也不嗦,开门见山道:“那我就直话直说了,我想请大巫师救救乌河国,救救月无涯。” “姑娘此话何意?”大巫师不由得皱起了眉。 月无双微微一笑:“月无涯说,乌河国的大巫师从不出皇陵,却能依靠占星卜卦知天下事,给出最合适的指引,几次带乌河度过难关。” “不错,太子殿下这话并不虚假。”大巫师道:“这也是为什么巫族在乌河国有如此高的地位,受皇子和百姓信任敬仰。” “可我不信。”月无双毫不客气道:“我根本就不相信一个人可以靠看星星看月亮便知天下事,但巫族在乌河的所做又不是假的,那么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那么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或者家族,在默默守护乌河,他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将天下事了若指掌,这才能够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 说白了,知天下事,不是猜出来的,而是打探出来的。 大巫师的眼神不自然的闪烁了一下,沉声道:“若是像姑娘所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何必费尽心机,如此遮掩?” “大约是怕功高盖主吧。”月无双道:“皇族再是高高在上,也难免会出几个蠢材,若你们只是乌河的一脉重臣,只要想法和帝王相左,无论是否正确,都难以坚持己见,还容易惹来杀身之祸。可你们如今借神灵之名,就是另一回事了。做事说话,都要方便许多吧。” 大约是月无双这话说的实在太直接,大巫师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应对,半响,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来。 “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有想到。”大巫师唏嘘道:“我巫族守护乌河数代人,今日,最懂我们苦心一片的,竟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月无双看着大巫师的手轻微动了动:“现在大巫师心中想的,大约是如何杀人灭口,保守秘密之类。但其实不必,因为我开始就说了,我这一趟来,就是为了挽救乌河,而我点破这秘密,不过是希望自己多一些筹码罢了。” 被点破了心里事,大巫师倒是也不尴尬,转了转手中的戒指,道:虽然我很久没出过皇陵的门了,但是对天下事,确实还是知道一些。听姑娘谈吐,总不该是默默无闻之人。” “也算是小有名气。”月无双不卑不亢:“不知大巫师可知,十里青山夜月盟。” “蓝老大?”大巫师惊了一下:“你是蓝老大?” “正是在下。”月无双即便如今一身的伤病,也难掩一身傲气:“前些日子,乌河国公主救了我一命,所以今日我知道月无涯要做傻事,便一直在想该如何能够挽回,只是没想到竟然见到了大巫师,也算是乌河国运昌盛,不该断送在此。” 月无双和大巫师在房中谈了许久,容初在外面守着,只觉得腿都要站麻了,这才看见沉重的石门打开。 大巫师一向倨傲,即便是在月无涯面前,虽然客气却也带着一份傲气。可是意外的,当石门打开之后,容初却好像看见了大巫师躬了躬身。 容初觉得自己有些眼花,正要揉揉眼睛,月无双已经走出来了。 容初忙道:“谈的如何?” 月无双却只是摇了摇头,默默的回了房间。 容初一肚子的疑问,心里有些忐忑,也不知是该问还是不该问,也不知问了之后,月无双会回应,还是不回应。 正纠结着,石屋里,大巫师突然道:“门外的,可是蓝姑娘的朋友。” “正是。”容初忙应了一声:“大巫师有什么吩咐。” 不敢问月无双,问问大巫师也是一样,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容初走进了门,大巫师道:“容公子,你是否喜欢蓝姑娘?” “啊?”面具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容初一脸的愕然,缓了缓才道:“大巫师何出此言。” “公子就算是带着面具,言语神色中,对蓝姑娘的关怀也难以掩饰。”大巫师道:“不过刚才我和蓝姑娘谈了一番,却发现蓝姑娘,是个倔强之人。” “无双,有时候确实是挺倔强。”容初无奈摇了摇头:“只是不知道大巫师,是何出此言。” 正文 第两百八十一章唯一的办法 大巫师缓缓道:“我已经想到了不必蛊毒,也可以解魔毒的办法,但是无论怎么说蓝姑娘也不愿意,是以我想,要和你谈一谈,看看这其中我是否有什么误会。” “有什么办法?”容初忙道:“大巫师请说。” 大巫师道:“双修。” “双……”容初顿住:“双修?” “正是。”大巫师道:“双修合和之术,这对很多人来说,是禁忌之术,难登大雅之堂,所以一直不曾被世人认可,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容初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只叫大巫师反倒是笑了起来:“年轻人就是脸皮薄。容公子,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见你对蓝姑娘情深义重,虽然现在还不是夫妻,但也该是一对爱侣。” 容初颇有些尴尬,爱侣两个字,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应的。但是断然否认,却又有些说不出口。 大巫师见容初没有否认,又道:“既然如此,成婚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双修又有何妨。若是蓝姑娘抹不下这面子,大不了在我这易陵将你们这婚礼办了,易陵虽是陵墓,却是一块风水宝地,在此行礼成婚,定能白头偕老,恩爱不减。” 大巫师当真是上了年纪,用一幅长辈的语气说这话,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却叫听的容辰实在不知如何答话。 许是见容初尴尬的很,大巫师也觉得这事情不好相逼,语气缓和了一些,道:“不过这只是我的建议,至于是否要如此解毒,还是你们回去商议商议。命只有一条,总比那些虚假的东西来的要实在一些。” “是,晚辈知道。”容初心里沉沉道:“这事情,容晚辈考虑考虑,再来答复。” “去吧。”大巫师挥了挥手:“不过切记,易陵中,外客停留不能超过三天,今日进陵,便算是第一日,后天一早,你们便必须离开。” 容初心情更是沉重,退了出去,却吓了一跳,月无涯不知何时,正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殿下什么时候来的?”容初心中全是刚才大巫师说的话,此时看见了月无涯站在门口,也无心周旋。 “就在刚才,容公子和大巫师说话的时候,我都听到了。”月无涯笑道:“恭喜容公子,贺喜容公子。”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月无双不在,容初也不怕被看见脸,拿下面具来。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容初面色沉沉:“殿下该知道知道蓝夜在我心中的分量,若非两情相悦,我这么做又算什么?” “本王自然明白,但有一句话大巫师说的很对,命只有一条,若是命不在了,旁的一切,都是枉然。”月无涯徐徐劝道:“你这不是乘人之危,也是不得已为之。蓝姑娘也是明事理之人,又怎么会不知你比她还苦?又如何会怪罪与你。” 见容初不说话,月无涯又道:“虽然蓝姑娘已有婚配,但你的爱也并不比他少。天长地久的,只要你一心一意对她,自然能融化冰山,叫她回心转意,真心接纳。” 容初沉默了半响,面色慢慢的沉稳下来:“殿下说的,也有道理。这或许,也是上天注定。” 见容初改了心意,月无涯心中十分妥帖,道:“即是如此,那要向大巫师好好地讨教一下,如何能替蓝姑娘解开魔毒才是。” 月无双回了房间,觉得这几日奔波,也有些累了,便换了衣服,上床休息。 睡了一会儿,天色渐渐黑了,听着门开关了一下,月无双感觉到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这人的气息太熟悉,月无双虽然醒了,却并没太在意,只是自然道:“回来了?” 虽然月无双至今也没有看见容初面具后的真面目,但这几日相处,但她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容初对她如何,是能感觉的出来的。真心还是假意,总可以区分。 “嗯。”容初应了一声,坐到了床边。 “怎么了?”月无双直觉容初有事,坐起了身:“有什么事?” “刚才……大巫师跟我说了一些事情。”容初说着,递了个瓶子过去:“你闻闻这个味道,看看会不会好受一些。” “这是什么?”月无双不疑有他,将东西接了过来,打开瓶盖,放在鼻子边上闻了闻。 “是一种药。”容初道:“闻了之后,你可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月无双细细的感觉了一下:“好像有些头晕,还……” 手上的药瓶突然落在了被子上:“我怎么突然觉得手脚无力,你这拿来的是什么东西?” “是软骨散。”容初从被子上捡起瓶子,盖上盖子,扔了出去:“无双,今晚,要委屈你了。” “你什么意思?”月无双脸色骤变:“容初,你算计我,你要做什么?” 容初抬腿上了床,放下窗幔,顿时,床里一片昏暗。 砰的一声响,是面具被扔落在床下的声音,只是此时月无双不但手脚无力,视线也有些恍惚,竟是无论怎么集中精力,也不能看看清眼前人的面貌来。 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容初将自己的外衣也抛了出去。 “容初,你怎么敢。”月无双一生潇洒,却怎么也没料到,有如此任人宰割的一天。 “无双,若是有第二个办法,打死我也不会做出如此伤害你的事情来。”容初的声音听起来,比月无双还要痛苦:“可是大巫师说了,如今想要解开你身体里的魔毒,唯有双修。” “胡说,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若真如此,我宁可死,也不要解这毒。”月无双看着容初的手解开自己衣带,虽然着急,却毫无办法:“容初,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是有丈夫的人了,你如今这样,让我以后有何面目活着?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仰慕么?” “这种解毒方法,我知道你定不会愿意。但万事我都能由你,这一次,哪怕事后你要杀了我,我也绝不妥协。难道你就没想过,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容初动作虽慢,却不曾停下,解开月无双腰间衣带,又将她肩膀抬起,抽出外袍,扔了下去。 正文 第两百八十二章双修 “你这话说的,倒像是在为我好。”月无双怒极反笑道:“这么说来,是我委屈了你,是你勉为其难了?” “不,是我让你为难了,但只要能让你活下去,谁也不能挡我的路,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容初道:“无双,其实我知道你和靳少宸之间一直诸多误会,而我对你的心,半点也不比他少。你若是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对你很好,靳少宸给你的,我都会给你。靳少宸不能给的,我也可以……” 月无双还想说话,但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不一时,从窗户的影子上,可以看见容初又丢了几件衣服出来,缓缓伏下身子,交叠在一起。 虽然一直克制,但始终是思念入骨,如今有了这么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岂能不遂了心愿。 月无涯满意的笑了笑,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这女人,哪怕再强悍的女人,只要失了身,再温柔体贴哄一哄,早晚也得失了心。而想来容初也是因为没有得到,所以一直牵肠挂肚,今夜得到之后,那就未必了。 容初伏下身去,低声道:“人好像走了。” “好像走了,你还不把衣服穿上?”月无双咬牙切齿道:“不冷么?” 容初此时裸着上身,侧身躺在月无双身边,黑暗中其实谁也看不见谁,倒是也并不太尴尬。 “不冷,我热的很。”容初少见的调笑了一句:“在你身边,我怎么会觉得冷。” 月无双裹着被子,倒是真的不冷,中了软筋散自然是假的,但她也确实是看不清容初的脸。 突然,月无双道:“你别动。” “怎么了?”容初不疑有他,顿时保持住原来的动作,然后身体一抖。 月无双的手摸上了他光滑的背,一直慢慢的往上摸去。 “无双,你,你干什么?”容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月无双自然不是轻浮的女子,就算是两人衣衫不整窝在床上,也不会做出什么勾引挑逗的事情,更何况月无双还不知道他是谁,那这是要做什么。 容初动也不敢动,只觉得月无双的手从背上一点一点的摸到了肩膀上,心中一动,正要让开,突然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别动。”月无双冷冷的道,另一只手,一点点的攀上他的肩膀。 虽然月无双卡在他脖子上的手并未用什么力气,可容初还是停下了让开的动作,由着她摸上自己的肩膀。 他可以瞒月无双一时,难道能瞒一世么,月无双这些日子似乎别有所想,所以没多在他的身份上花心思,要不然的话,日夜相对,拆穿他的身份并不是难事。 年轻的男子,又是习武的,身上的肌肉光滑紧实,只有肩膀那一处,月无双却摸到了一些不平整的皮肤,像是曾经受过伤的。 若是她猜的不错,那应该是一处被箭射伤留下的疤痕。 “果然是你。”月无双掐着他脖子的手突然使力,一把将容初按在墙壁上:“靳少扬,你这是在搞什么?” “别激动,别激动。”靳少扬两手摆在身旁,半点不敢反抗,一幅求饶的姿态:“无双你听我说,我也是不得已。” “说。”月无双哼了一声,收回手来,将被子往上扯了扯:“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靳少扬叹了口气,很想往被子里钻,又不敢往被子里钻,想想委委屈屈的从地上把自己的衣服给翻了出来,裹在身上。 “别哎了,你到底怎么回事?”月无双戳了戳靳少扬:“你不是去封地了么,怎么又冒了出来,还弄了一个什么身份,容初?想干什么呀?” “这名字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本来的名字。”靳少扬道:“你知道我的身份其实……另有隐情,而容便是我本来应该有的姓。我的亲生父亲,是一个小国的皇帝。当然,这些我本知道的没那么清楚,是在去了封地之后,母亲告诉我的。” “嗯,这个我大约也知道。”月无双道:“但你又为什么和月无涯勾结起来。” “勾结这个词有些难听了,充其量是各取所需吧。”靳少扬道:“月无涯这人,野心勃勃,一直觉得乌河国太小,对周边的国家存着吞并之心。可奈何国力有限,大梁又强,因此一直也找不到机会。如今大梁形势紧张,眼见着皇子间便有一场乱战,因此他觉得这是个绝佳机会,可以从中做些手脚。” “我能看出月无涯是个有手腕的人,不过也想不到他竟然这么有野心。”月无双皱了眉道:“不过他如何会找到你。” “不是他找到我,是我找到他。”靳少扬道:“我到了封地之后,自然还是有一些凉州城的消息。开始靳少宸出去监军,倒是没觉得什么,可随后传来的消息就让我坐不住了,我得到的消息,沈明宜和你,都失踪了。” “说起来,真是阴沟里翻船。”月无双叹了口气:“我这一生不轻易信人,怎么也没想到月无涯竟然会突然翻脸。而且我至今也没想明白,到底他为什么翻脸。” 听出月无双话中惆怅,靳少扬想要伸手去抚一抚她皱起的眉头,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带着容辰的面具,他还敢放肆一些的做一些小动作,可如今,恢复了靳少扬的身份,却反倒是什么都不敢做了。 “知道你失踪了,我自然就坐不住了,和月无涯碰上也是机缘巧合。”靳少扬道:“他想要从大梁占便宜,而我恰好是一个被流放的皇子,自然一拍即合,我给他的承诺是,等我当上大梁皇帝,从十里青山起,割让十个城池给乌河。而他,要助我上位。” “这还不是勾结?”月无双道:“你不会真的那么想吧。” “自然不会。”靳少扬正色道:“我虽然不是梁帝亲生,却从小在凉州城长大,自然是大梁人。若问我想不想做大梁皇帝,说不想是假的。可若是去做一个刚上位就割地赔款的皇帝,我可丢不起这个人。再说,月无涯在跟我说了想利用你替他收复十里青山的力量后,当时我就差点笑了。” 正文 第两百八十三章一场伦理苦情戏 靳少扬想想当时的情形,如今还是忍不住想笑:“我也不明白月无涯是如何有利用你的想法的,为何会觉得你这样的人,是可以利用的。虽然并无深交,但他从前去过凉州城,我们也算相识,并不是一个眼光短浅的人,更不是一个行事莽撞的人。” “月无涯这次确实很反常。”月无双道:“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但反常必为妖,一定出了什么事情,哎,如今你和他走的挺近,不如你去打听打听。” “你还真会使唤人。”靳少扬往床里蹭蹭:“不过你愿意使唤我,我也是高兴的。其实我本来没想那么复杂,看见你伤成那样,只想直接把月无涯给杀了,把你带走。但他说你中了毒,我便想着,易陵是个传说中的地方,说不定真的有可能解开你身上的毒。” 夜色深深,桌子上的烛火不知何时被风吹灭,屋子里,两人却是一直低声细语的说了半宿。 第二日清晨,靳少扬一睁眼,便看见月无双正在身边沉睡,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来,十分难得的温顺乖巧。 “无双。”靳少扬低声唤了一声。 月无双从睡梦中醒来,还未看清靳少扬的脸,便看见窗幔晃动了一下,门外似乎有人。 这易陵里能有什么人,大巫师不至于干这种偷听的事情,只剩下月无涯。 月无双二话不说的将靳少扬给踹了下去,靳少扬这一口气还没喘匀,脖子上一凉,昨日随意放在桌上的匕首,便架在了脖子上。 月无双虽然只裹着被子,但是杀气腾腾:“靳少扬,你是不是想死?” “无双,无双你冷静一点。”靳少扬此时实在狼狈,衣衫不整不说,面具也来不及戴上,手忙脚乱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陪着笑道:“无双,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月无双面若寒霜:“你我也算是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也曾经同生共死。我一直将你当做朋友,可却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出如此事情来。靳少扬,我是你弟媳妇你知道么,你怎么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 月无双可不是个花拳绣腿的大小姐,说着匕首便要刺下来,好在靳少扬反应的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无双,无双你听我说。”毕竟月无双现在身上有伤,无论力度还是速度都远不及寻常,被靳少扬一把抓住,一时竟然挣脱不了。 月无双闭了闭眼:“你说。” “你知道我喜欢你,但你也该知道,我想做的,从来都不是你的朋友。”靳少扬不知不觉的也激动起来:“无双,开始是我不知珍惜,才会和你错过,后面的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很后悔,为什么没在靳少宸之前便将你牢牢的绑住,那样即使你开始也不会喜欢我,但至少我还有机会。” “你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太晚了么?”月无双挣了挣,却挣脱不了靳少扬的钳制。 “无双,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我确实没有别的办法。”靳少扬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怪我恨我,你要杀我,我都没有怨言。但是这些必须是在你体内的魔毒完全清除之后,到时候,你要杀要剐,我绝不反抗。” 靳少扬的语气郑重的连月无双都愣了下,随即他放了手,飞快的站起身来:“无双,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不待月无双回答,靳少扬便转身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门刚被关上,月无双手中的匕首便飞了出来,直直的插进了门框上。 靳少扬深深的叹了口气,索性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便站在门口整理衣服起来,他说的那些话,虽然是说给月无涯听的,但又何尝不是他的心里话。 不一时,月无涯走了过来,看见靳少扬后,面上做出一幅意外的样子来。 “容公子?”月无涯指了指自己的脸:“这……” “哎。”靳少扬十分无奈摆了摆手:“哪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她。” 靳少扬此时的表情颇有些尴尬,月无涯理解道:“这日夜相对,被察觉也是无法,其实这也没什么,是容公子太过小心了,关心则乱。” “我知道。”靳少扬揉了揉眉心:“确实是关心则乱罢了,不过我有分寸,殿下也请放心,不会坏了大事。” “这我自然相信。”月无涯道:“只是蓝姑娘是性情中人,还要小心安抚才好。” 靳少扬心情很是复杂,面色也很是复杂,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月无涯和月无双已经翻脸,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出现添堵,见着靳少扬果然还是能制住月无双的,他便满意的避开了。 这种事情以前在宫中他并非没有见过,烈性如火,不愿意屈就权势的女子其实还是有的,最后如何呢,大多还不是屈服了么? 月无双一直在房间里呆到了下午,任由靳少扬在外面说了无数的好话,暮色沉沉时,这才冷着脸开门出来。 不动声色的张望了下,发现月无涯并不在周围,这才寒声道:“进来吧。” 靳少扬进了屋,关上房门,迫不及待道:“怎么样了?” 月无双伸出手来,洁白的手腕上,有一个豆子般大小的红色圆点。 “魔毒确实被压制了,但也不好说到底会如何。”月无双道:“大巫师说,这金线蛊会吸取体内的魔毒,所以可以和寻常无恙。而只要我们帮月无涯度过这个难关,他就能让金线蛊将魔毒彻底吸收干净。不过金线蛊也会瞬间毙命。” 靳少扬将月无双的手腕放在前眼看看,有些愁道:“如今也只能姑且一试了,关系着乌河国运,我想大巫师不会信口开河。” “嗯。”月无双道:“养蛊之人,培养一个蛊虫都是费尽心思甚至用尽一生的,我猜想,这蛊对大巫师来说十分重要,甚至于它的死会直接关系到养蛊人的安危,若这样,就不难理解了。” 正文 第两百八十四章活的不痛快,便不怕死 虽然靳少扬从小也接受了不少教育,奈何无论是毒还是蛊,都了解不多。如今虽然不放心,也只有这么想才能略作安慰了。 “我没事。”月无双安抚道:“我哪里有那么脆弱了,又不是你么宫里娇滴滴的公主小姐,生死攸关的事情,不知道经历多少回了。” 月无双说的并无虚言,可越是如此,越叫靳少扬心里难受。但想想,若月无双的成长也像是宫中那些公主小姐一般,又如何能成为今日的月无双。 不待靳少扬唏嘘,月无双突然道:“对了,前些日子在沙镇,我们遇到沈明臣的追杀,当时情况紧急,将靳悦言托付给了月无涯照顾,现在月无涯不似当年,也不知道靳悦言生死何处。” 对靳悦言,月无双虽然没感情也不关心她的生死,但确实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将她交给月无涯的是自己,若是她有什么不妥,自己总是要负上几分责任。 靳悦言的事情,靳少扬还真是不知,并非一母所出,他更是不太关心,只是听月无双说了当时情况,应着若有机会,旁敲侧击的问上一问。不管皇家如何权势相争,靳悦言也只是个小女孩罢了,不至于被迁怒。 若说在开始的时候,月无涯心中对靳少扬并没有十分信任,经历昨夜之后,却是又多信了几分。他觉得玲儿说的十分正确,这男女之间,无论多仰慕痴情都是假的,最直接的,生米煮成熟饭,大家就都没有退路了。 易陵非可以久留之地,傍晚,大巫师又替月无双检查了一番,告诉月无涯,魔毒暂且无事,月无双腕上蛊毒,只不必去管就好了。 这一趟行程,似乎皆大欢喜,月无双虽然心中愤恨,但她的性格一贯荣辱不惊,就算是再不痛快,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冷着一张脸。 出易陵的路,比进来更叫人迷茫,第二日一早,大巫师将三人带到一处悬崖边,看着万丈高崖道:“从这里跳下去,便能出易陵。今日已是第三天,你们该离开了。” 悬崖边云雾缭绕的,站在边缘叫人看着都觉得心慌。 倒是月无双毫不犹豫的便往前迈了一步,靳少扬莫名的有些心慌,一把拉住了她。 “知道什么样的人胆子大么?”月无双又往前走了一步,甩开靳少扬的手:“活的不痛快的人。” 说完,月无双便纵身跃了下去,靳少扬回头看了一眼月无涯,也忙跟了上去。 月无涯却不着急,对大巫师深深行了个礼:“无涯告辞,十分感谢巫师大人的相助。” “殿下不必客气,这本是巫族使命所在。”大巫师缓缓道:“只是希望太子殿下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三思,不要强求,要给自己,给别人,留些后路才好。” 这话听起来似乎不那么好,月无涯还想再问,却不料大巫师伸手一拂,他只觉得肩上被一股力量一推,仰面摔下了悬崖。 月无涯的身影消失在万丈悬崖之后,号称绝无外人的大巫师身后,却走出一个人来。 “大人。”那人低头垂手,很是恭敬:“您心中担心,为什么不直接对太子殿下言明?” “言明有何用。”大巫师手背在身后,望向远方:“这位太子殿下,是最像先皇的人,非言语可劝,只有撞到南墙,他才会知错,巫族的使命是保护乌河而非保护某个皇子,我并不需要对任何皇族负责。” “是,还是巫师大人看的透彻。”手下垂手退了下去,易陵里,依旧是一片寂静。 纵身跳下高崖,落入一片温暖水中,水很明显的往前流去,月无双卸下身上的力气,随波逐流,顺着水势往前,不多时,便到了一片浅滩。 前方视线开阔,一片戈壁茫茫,他们这便算是走出来了。 月无双坐在沙滩上,回头望向水流潺潺,不由的道:“这易陵的位置设计的果然很巧妙,若非有大巫师的指引,既找不到入口,也找不到出口。不错。” 靳少扬是紧随着她跳下来的,就在她身后,不多时也从水中冒了出来,抹了抹脸上的水珠,突然笑了。 “怎么?”月无双挑了挑眉:“有死里逃生的感觉?” “死里逃生的感觉并不好,但和你一起死里逃生的感觉特别好。”靳少扬上岸来,坐在月无双身边拧衣服上的水:“当年是我将你推开,如今,每一次同生共死,我都会觉得跟你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这话题实在太尴尬,纵然月无双性格爽朗也不知如何接下去,只是面无表情的看向前方,从身边拾了块石子,在水面上点了几点水花。 若她不是背负着血海深仇进京,若她的目标不是开始便锁定在靳少宸身上,若他们能相遇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里,谁又能知道结局如何。 只是如今心已有所属,纵是靳少扬情深似海,却也只能辜负。 不一会儿,月无涯便也从上游被冲了出来,看见并排坐着的两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利刃虽能伤人,却也容易伤己,月无双虽然有用,但不好控制,即便用靳少扬挟制,这也是一招险棋。 月无涯上了岸,月无双并不理她,按着她的脾气,现在是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的。 靳少扬却迎了上去,月无涯看了看月无双,挑了挑眉,低声道:“劝慰的如何?” 靳少扬不知何时又戴上了面具,也看不出神情如何,听声音倒是沉稳:“殿下尽管放心,一切如我们计划,蓝老大已经答应前去十里青山收服旧部。” “真的?”月无涯确实有些意外:“不知容公子是如何说服蓝姑娘的。” 靳少扬眼中闪过一点尴尬,用手捂在唇边咳了咳:“这个暂时不变透露。但有一点,我答应了她,日后两军对战,无论如何,不能伤了靳少宸性命。” 月无涯对靳少扬的隐瞒心里自然有些不满,但却也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坦白说,大梁之大,绝非乌河可以奢想。我也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至于靳少宸,更是无仇无怨,只要容公子能容的下他,我自然没什么好说。” 正文 第两百八十五章鸿门宴 合作初始,一切都好说,毕竟除了靳少扬,月无涯想在梁国找一个可以合作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若靳少扬和梁帝真的是血脉之亲,又如何会背叛自己的国家。 几人在戈壁上生了火,将衣服烤干,月无涯发了信号出去,和跟在后面的车队汇合,转道去十里青山。 月无双看着前来汇合的车队,皱了皱眉:“月无涯,你把沈皇后兄妹带到哪里去了。” 车队只剩下三辆马车,还有便是能看的见的侍卫,显然沈明宜兄妹不在其中。 “蓝老大请放心,本王说过,会善待沈皇后,就绝不会食言。”月无涯淡淡道:“还有靳悦言,我也听容兄提了,包括你的手下,都是不相干的人,只要你好好地与我们合作,本王都不会为难。” “不相干的人?”月无双扯了扯唇角:“你口口声声说你妹妹被我所害,但你若说不出个叫人信服的证据,我也是不相干的人。” “本王自然有。”月无涯冷道:“到了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眼见着两人话不投机,容初从一旁走来,揽过月无双的肩膀往前走,却侧头对月无涯道:“一切都检查妥了,殿下我们出发吧,至于细节,休息一日,明日再谈。” 月无涯大事为重,开始那时候暴怒都忍了,现在自然更能忍,点点头吩咐启程。 此事宜早不宜迟,凉州城再乱也不会乱太久,靳少扬若不能乘乱起势,等真正的夺嫡结束,新帝登基,无论是哪个皇子成为皇子,以大梁的兵强马壮,靳少扬都再难上位。 上了马车,月无双突然掀开窗帘看着前方,半响放下窗帘道:“车队里,还有谁?” “还有谁?”靳少扬不解道:“什么意思?” “你看,车队里有三两马车。”月无双道:“我们一辆,月无涯一辆,那还有一辆呢?你知道里面坐着谁么?” “哦,是月无涯的表妹,金玲公主。”想想她给自己出的注意,靳少扬对这女人没有好感:“不过月无涯这事情做的倒是叫人看不明白,这又不是出外游山玩水,带个公主也不知道是做什么?” “也就是说,这个公主要一路和我们去十里青山。”月无双皱了皱眉:“前些日子,你们是不是仔细查过乌河国的皇室?” 月无双用的是你们,而不是你,可见指的并非是靳少扬一个人。 靳少扬颇有些尴尬:“这话怎么说?” “别装了,当初我进京后,你敢说你没查过?”月无双嗤之以鼻:“最多我进京的第三天,你就派了人去乌河查我的底细,顺带着能不查一查月无涯。查到了什么,除了月无双,月无涯还有什么其他宠爱的妹妹么?” “还真没有。”靳少扬仔细的想了想:“虽然我也没有太注意去查月无涯的那些表姐妹堂姐妹,但关系稍亲近的确实也查了一遍,这个金玲公主,并无印象。” “那就是了。”月无双坐直了身体:“出门办正事,轻车简从才是道理,真觉寂寞带个妃子也罢了,带个公主,又不是关系亲近的公主,必有蹊跷。” 靳少扬也只见过金玲带着面纱的样子,对这女人除了不喜倒是也说不出更多,但月无双说了之后,便道:“你这么一说,这公主确实有些可疑。明日我找个机会,试探试探她,看看她对月无涯这趟十里青山之行到底知道多少。” “嗯。”月无双先是应了,但想想还是道:“我想亲自试一试她。” “怎么?”靳少扬道:“信不过我?” “信不过你,你早死了。”月无双冷哼一声,裹了被子懒洋洋的靠在塌上:“只是你从小接触的都是正统的教育,有些江湖邪门歪道的东西未必有我清楚,而若对方能够左右月无涯定非寻常,你试探一次不成打草惊蛇,日后就难了。” 月无双这么说,倒是也不无道理,靳少扬道:“确实如此,但也不能太过着急,你好歹先养一养,等内伤好一些。再者,也需要给他们营造一个假象。” “假象?”月无双躺了下来,顺口问道:“什么假象?” “嘘……”靳少扬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突然凑过去些,挨在月无双身旁。 福儿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容公子,蓝姑娘可有什么需要奴婢伺候的。” “哦,不必了。”靳少扬道:“蓝姑娘我会照顾。” 福儿应着下去了,回到自己的马车里,等在马车上的金玲公主几乎迫不及待的道:“如何?” 福儿原原本本的道:“容公子没有让奴婢进去,他说,蓝姑娘他会照顾。” “嗯。”马车里的女子没有蒙面纱,娟秀的一张脸上,有着种和年纪不符的阴冷:“看来是我低估靳少扬了,他确实压制住了蓝老大。” 福儿茫然道:“公主,这难道不是件好事么?为什么您看起来不太高兴?” 金玲沉吟了片刻道:“这若是真的,自然是件好事。可蓝老大是什么人,岂是这么简单就能低头的,这事情进展的那么容易,反倒是叫我心里不安起来。” 两边都心存疑惑,两边都想试探,所以倒是难得的安静下来,保持着互不干扰的状态。 路程过大半,大家都觉得对方放松了警惕,在进入十里青山的前一夜,车队停在一个小镇,众人进房间休息了一阵之后,手下来传,说是月无涯备了酒席,想和他们具体商议一下进入十里青山之后的行程。 靳少扬看了月无双一眼,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 下人退了出去,靳少扬也不知为何有些不安,想了想,从腰上抽出匕首:“你把这个带着。” 这便是当时他送给月无双的那把匕首,虽然外表锈迹斑斑,但刀刃锋利,不可多得。 因为这些日子他们之间一直扮演的是一种追求和不耐烦的关系,所以这匕首便一直放在靳少扬身上,月无双是个大杀器,在真正的回心转意之前,必要的防备还是得有的。 月无双接了匕首:“你觉得今晚会出事?” “未必会出事,但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靳少扬道:“小心总是无错。” 正文 第两百八十六章我不亏欠你 虽然没有证据能证明金玲有问题,但能提出生米煮成熟饭这样的意见,显见不是善类。寻常的女孩儿,会在一个并不熟悉的男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么? 有备无患,月无双默默将匕首塞进了袖子里。 说是设宴,不过是大家在一起吃顿饭罢了,重点还是谈事情,因此并不怎么隆重,更没有丝竹舞乐之声。 一张矮桌,月无双和靳少扬坐在一边,对面,是月无涯和金玲。 只是金玲依然蒙着脸,虽然只是一层薄纱,但竟然遮的还挺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太看的见脸。 四人坐下,靳少扬不由的道:“这里也没外人,公主戴着面纱不舒服吧,不如将面纱摘了,也好说话用餐。” 金玲却只是微微颔首。 月无涯解释道:“玲儿这几日有些风寒,怕感染别人,因此戴了面纱。” “哦哦。”靳少扬忙表示理解,关心了几句。他之前见金玲的时候,虽然她也是蒙着面纱的,但好像蒙的没有这么严实。 这又不是冬天,怎么会风寒。风寒了,还来做什么,怎么不回去歇着? 月无涯的话,月无双是一句都不信的,但也并不拆穿,她虽然坐在靳少扬身边,但维持着自己高冷的形象,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话多,就不像她了。何况短短十来日,就算是她对靳少扬已经勉强消除了一些敌意,也绝不可能转变成爱慕的态度,过犹不及。 “蓝老大。”月无涯亲自给月无双倒了杯酒:“这些日子,蓝老大身体恢复的如何?” “还不错。”月无双淡淡道:“魔毒已经许久没有发作了,被殿下打出的内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对月无涯客气,纯粹是给逝去的乌河国小公主面子。可若月无涯不要这个面子,那月无双也没有上赶着赔笑脸的道理。 虽然月无双没好脸色,但意外的,月无涯倒是半点也不生气,反倒是道:“前些日子,确实是小王冲动了。既然现在大家为了共同目标,就是自己人。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吧。” 说着,月无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金玲随即又给他倒上。 “王爷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月无双按着酒杯不动:“一笔勾销这种宽恕的话,不应该是受害方说出来的么?” 月无涯眉心跳了跳,他知道月无双一贯不好说话。 好在靳少扬适时的将手覆在月无双手上,缓缓道:“无双。” 算是给了靳少扬一点面子,月无双眸中冷色凌然:“我确实答应了靳少扬,要替你们集合十里青山的力量,但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交易。不是我对你亏欠的补偿。月无涯,除非你有真凭实据放在面前,不然的话,我并不亏欠你什么。” 乌河国小公主的死,月无双这十来日翻来覆去的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但她却想到了一个人。 和月无涯无关,和乌河国小公主也无关,月无双却想起另一个人来。 月无涯显然不认同月无双不亏欠的话,但金玲公主将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大局为重,大事为重,何须现在逞口舌之利。 虽然金玲只露出一双眼睛,月无双却总觉得这只眼睛她看着有些熟悉,说起来,虽然一路同行了半个多月,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公主。 月无双隐约有些觉得,她在刻意避着她。 月无涯按下一口气,道:“好,正事为主,其他不论。蓝老大,明日我们就将进入十里青山地界,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喜欢帮助这个词。”月无双微微一笑:“大约的情况,靳少扬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不得不承认,在十里青山,你们确实在也找不到一个比我更适合的人。” 进入了状态的月无双,不必做什么,曾经一方老大的气势自然便显露了出来,即便是在靳少扬月无涯这两个皇子身旁,也毫不逊色。 “十里青山这一条山脉上,大大小小,不说多,也有上百个山寨,叫的出名字的,也有十余,我不敢说每一处都知道,每个人都认识,但认识的确实不少。”月无双接过月无涯接过的递过来的一张纸,摊开放在桌上。 这是一张十里青山的地图,上面标出了一些主要的山谷溪流的名字,和普通地图不一样的,在这些名字旁边,还标出了一个个山寨的名字。有十来个做了特别标注,想来时规模比较大的地方。 “不错,挺详尽的。”月无双一个个看起,当看到青山寨的时候,突然抬头看了金玲一眼。 金玲垂手坐着,看着地面,月无双不但看不见她的脸,连她的眼睛也看不见。 “青山寨。”月无双个用手指敲了敲这个名字:“若你们想打开十里青山的突破口,我建议从这里下手。” “青山寨?”月无涯凑过来看了看,从一旁又拿出一摞子文件来,翻了翻,找出了青山寨的资料:“青山寨寨主常一笑,男,三十一岁,为人豪爽正直?手下有兄弟约千人……为什么从他下手?” “十里青山山寨很多,但总的也不过分为两种。”月无双道:“有本事的和没本事的,没本事的乌合之众,几十个人凑一起便号称山大王,这样的人马自然好收服但意义不大,不客气的说,只要我往他们面前一站,根本不用动手,就能让他们听话。” “夜月盟蓝老大的威名,我自然信得过。”月无涯道:“不过十里青山厉害的山寨也不少,挑中青山寨,总还有些其他的原因。” 月无双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第二种,自然就是有本事的。有本事的山寨,无论先朝谁下手都并不容易,而我提议先联合青山寨,是因为我和这个常寨主很熟,我了解他,有自信可以劝服他,不必刀枪相见,就可以成为我们的左膀右臂。” 正文 第两百八十七章面纱之下 在这之前,月无涯确实是派人将十里青山的情况仔细打听了一番,但是就算再打听,也不会有月无双更了解,此时便有些两难。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月无双不能不用,却又不能不疑。 就在月无涯沉默的时候,金玲突然倒了杯水,侧过身去,撩起面纱喝了一口。 月无涯也终于做了决定:“好,就听蓝老大的,我们第一站,就是青山寨。蓝老大,但愿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怎么会?”月无双的视线落在金玲身上:“问一句题外话,这一趟去青山寨,金玲公主可与我们同行?” “为什么这么问?”月无涯撩了撩眼皮。 “恕我直言。”月无双虽然说着客气话,但半点客气意思也没有:“十里青山山路崎岖,这个季节其中蛇虫鼠蚁不计其数,山寨里的兄弟也是粗俗,金玲公主一介女流,不如就在这里等候。免得既不安全,又坏事情。” 月无涯似乎很尊重这个妹妹,又似乎自己做不了决定,看了金玲一眼:“玲儿,你觉得呢?” 金玲似乎也没料到月无双会这么问,想了想,摇了摇头。 摇头便是不愿意的意思了,还不待月无涯说话,月无双突然道:“公主这是怎么了,感染了风寒,所以嗓子不舒服么?怎么连话也不说。” 不但不说,而且都不抬头看她,却又偏偏不肯躲着,要出息。 不等月无涯解释,月无双便站了起来:“我正巧会些医术,不如我替公主殿下把把脉……” 月无双哪里会什么医术,只是她心中对这金玲公主的怀疑从三分变成了七分,今日一定要掀开她的面纱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她怀疑的那个人。 月无双动作太快,她正坐在金玲的对面,话没说完便直接伸手过去,一手按着金玲的胳膊,一手去扯她的面纱。 月无涯算是反应十分快的了,第一个反应回来,伸手边去挡月无双的手,却被靳少扬一把抓住。 靳少扬正色道:“殿下别急,蓝老大真的会一些医术……” 虽然不知道月无双这是什么打算,配合总是不错的。 看来金玲还真不会武功,虽然往后让了让却也没能躲开月无双的手,面纱被挑落了下来,露出面纱下一张清秀的脸来。 “呦,原来是你啊。”月无双一副被惊着了的表情:“这不是赵姑娘么?” 所谓的金玲公主,正是前些日子在青山寨遇到的赵新玲。那个既认识她,也认识靳少宸,而且毫不掩饰的对靳少宸表现出爱意的女子。 赵新玲本是不愿意让月无双看见的,但既然已经看见了,也没办法再退回去,只得缓缓的将面纱放在一边:“蓝老大,我们又见面了。” “怎么?”靳少扬恰到好处的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以前在青山寨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月无双印证了心中猜想,整个人似乎都变得笃定起来,虽然她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月无涯会一口咬定自己杀了乌河国公主,但至少这扑朔迷离的事情,有了一个突破口。 只要弄清楚赵新玲身上藏着的秘密,一切就能迎刃而解。而弄清一个人的秘密,这并不太难,严刑逼供或者欲擒故纵。 “不错,我确实跟蓝老大有过一面之缘。”赵新玲解释道:“因为当时情况颇有些尴尬,因此才没有真面目相见,怕大家都不自在。” 这说法也算说的过去,当下谁都不再提这事情,只说明日计划。 其实计划很简单粗暴,第二日一早,月无涯丢下一众可有可无的随从,只带着靳少扬,赵新玲,芷风凌水两个侍卫,由月无双带路,进了十里青山。 十里青山没有明显的边界,但走进林子后,却见月无双仰头,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她直觉月无涯还有后招,要不然的话,不会这么轻易相信自己和靳少扬,但十里青山不是乌河,不是易陵,在这里,她有无数方法可以化被动为主动。 又一次出现在青山寨的月无双一行,依旧叫常一笑意外了一下,不过赵新玲是蒙着面的,蒙的依旧严实,常一笑并没有认出她来,而是很开心的道:“蓝老大,我就知道你没事。” 上次在青山寨,月无双和靳少宸进入迷魂谷后,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常一笑心急如焚,冒着大雨回了山寨,可再回到迷魂谷后,那山洞却像是活物一样的消失了。 没人敢说月无双已经遇难,都安慰常一笑,蓝老大吉人自有天相。 常一笑本是心里放不下的,也不知为什么的,出去转了一圈,打听了一圈,回来就笃定了。 月无双的消息难打听,靳少宸是皇子,他的消息好打听啊,既然京中能打听到靳少宸的消息,又没有打听到皇子妃过世的消息,那他们自然是逃脱了。 “我哪里就轻易有事了,让常寨主担心了。”月无双微微一笑,直奔主题:“不过今日来,确实是有一件大事,要和常寨主商议。” 常一笑爽快道:“你我是什么交情,蓝老大有话尽管直说。” 月无双一看周围:“你们先退下,在门外看好了。” 月无双是青山寨常客,青山寨的兄弟们都知道她和常一笑的交情,因此听她发号施令也不觉得奇怪,听话的都退了出去。 芷风和凌水也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口。 “什么事如此紧张?”常一笑道:“蓝老大但说无妨。” 月无双起了身,从桌子上给常一笑倒了杯水:“常寨主,喝杯水。” 这就有些郑重了,常一笑本来是很放松的,此时不由的也跟着严肃起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蓝老大,你我相识近十年,出生入死也不是一遭,无论有什么事情,你尽管直说。只要我能做的,常某绝不会有半句托词。” 正文 第两百八十八章我被戴了绿帽子 常一笑会说出这话来,早在月无双的预料之中,她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梁国最近不太平,怕是不日几个皇子之间,就有一场争夺要发生。” “哦。”常一笑明白:“要我相助六皇子么,凭你我的交情,这有什么问题。不过十里青山离京城千里迢迢,凉州城里再怎么闹,也闹不到我们这里吧。” 江湖和朝廷,虽然一直以来互相看不起,互相看不顺眼,但事实上,谁也不可能真的离开谁。常一笑并不打算归顺或者依附朝廷,但若帝王更迭之时,能够挣上那么一份从龙之功,又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他助的是知己好友月无双,并非靳少宸,也不怕旁人说他勾结皇族,不讲江湖道义。 只是月无双却连道:“不不,常寨主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常一笑迷糊了:“蓝老大,你就别绕圈子了,咱们俩什么关系,直说。” 月无双在江湖的名声可比在凉州城响亮的多,又厉害又年轻又美貌的女子,无在哪里也是众人钦慕的对象。靳少扬听着常一笑如此说,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装作喝茶的低下了头。 刚开始的时候,他看不起月无双,却没想过,真正不被看上的人,却是自己。 月无双道:“我想请常寨主帮我一起,将十里青山这附近的大小山寨都归拢归拢,收在麾下。等到了时机成熟,举旗起义,在这个地界,真正的做到占山为王。” “举旗起义?”常一笑一时有些难以理解:“蓝老大的意思……你要向大梁皇室宣战?” “并不是。”月无双道:“我想扶持三皇子靳少扬上位,而我们达成的协议,他上位之后,便以十里青山为线,划出十个城池给我为封地。常寨主,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半,封地王,比起山寨寨主,是不是要好听多了?” 至于后期这是个城池会交给月无涯,这就不必对常一笑多说了。毕竟叛国对谁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事情,不必那么坦诚。到时候大势已定,常一笑就算是发现自己被骗了,又能如何? 常一笑已经觉得这消息是天雷滚滚了,挣扎了半天,纠结道:“蓝老大,那三皇子是什么人,你为何要相助他?你不是和六皇子……” 月无双知道其实一切计划中,最难解释的是这事情,她堂堂一个六皇子妃,去帮三皇子夺皇后,是不是有病? 当下,月无双冷笑了一声:“有些事情,你大约不知道,前些日子有个女人带着孩子来找靳少宸,那孩子长得和靳少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靳少宸不但没有处理,还将他送进了宫,交给了皇后抚养,如今,估计已经认祖归宗,入了族谱了吧。” 这理由虽然对别人不算是什么理由,但与月无双来说,却是一个最好的理由了,足够可以说服常一笑。 常一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江湖儿女就是如此爽快,常一笑显然也觉得靳少宸红杏出墙是件罪大恶极的事情,当下一拍桌子:“真看不出靳少宸是如此薄情寡性之人,竟然会做出如此辜负你的事情来。” 月无双大度的摆了摆手:“过去的事情,罢了不提。” “也是,过去的事情,不提了。”常一笑道:“至于一统十里青山,这有什么问题,不是我夸口,这十里青山,若是夜月盟和青山寨联合起来,还有谁能相抗。” 夜月盟现在虽然人已不在,但名声还在,只要旗子拉开,招兵买马不是难事。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月无双端了杯子:“既然如此,我以茶代酒,多谢常寨主相助。” 谈判顺利的只叫月无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从进门到离开,却有都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没有半点可以动手脚的地方。 是夜,常一笑将众人安排在厢房中过夜,就在当时招待月无双和靳少宸的地方,当然了,他并不知道月无双和靳少扬之间的关系,因此给他们一人安排了一间屋子。 靳少扬自然不会在此驳了月无双的面子,并未对这提出什么意义,叫人意外的,是当青山寨的人都退了下去,月无双想要休息的时候,赵新玲却上了门。 月无双有些意外,却还是开门将赵新玲让了进来:“公主找我,有什么事?” 赵新玲关上了门,摘下面纱:“我确实想和蓝老大谈一谈。” 赵新玲一改往日的怯弱,面色一片冰冷,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说。”月无双竟然一点儿也不意外,反倒是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感觉。 “本来,我并不打算这么早来找你。”赵新玲一点儿也不掩饰:“若非是我在蓝老大面前露了行踪,大约还会再等上一等。而如今,既然已经被你认出来了,凭蓝老大的心思,只会越猜越深,所以我想来想去,倒不如主动来说上一说。” 月无双在桌边坐下,淡然的很:“愿闻其详。” 赵新玲这个出现的神秘叵测的女子,没见她做什么,却似乎将事情引导着向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去了,月无双昨日才确定了她的身份,尚未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试探。如今她找上了门,有什么不好。 赵新玲开门见山道:“丽妃,在我手上。” 月无双眉心一跳:“你说什么?” “丽妃,在我手上。”赵新玲缓缓的重复了一遍:“靳少扬的母妃,在我手上。我让她生就生,我让他死,就死。” 赵新玲这句话确实让月无双很是意外,但也只是意外了一下,随即失笑道:“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你若是要用丽妃威胁靳少扬,他就住在隔壁。” “真的没关系?”赵新玲盯着月无双的眼睛:“虽然你未必喜欢靳少扬,但靳少扬对你之心,却是人皆可见。” 正文 第两百八十九章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大约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月无双沉下脸来:“就连沈明宜的生死我都不放在心上,你又为何会觉得,可以用丽妃来威胁我?” “真的不放在心上?”赵新玲悠闲的看了看指甲:“蓝老大,在我面前,你就不必强撑着了,因为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要多的多。你能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我。” 月无双倒是奇道:“你知道多少,说来听听。” 赵新玲身上确实有秘密,这人出现的很奇怪,表现的也很奇怪,她显然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月无涯,可任由月无双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会有知道的一天,但不是现在。”赵新玲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蓝老大,你放心,其实我的目标并不是你。只要你老实听话替我做事,等事成之后,我不会为难你的。但你若是敢耍什么花样,沈明宜,月无涯,靳少扬,丽妃,常一笑……还有你自己,孰轻孰重,你掂量掂量吧。只要你听话,在十里青山帮我好好的和大梁对抗,我保证他们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赵新玲说完,便放下杯子走了,月无双看着大门关上,沉吟着。 刚才赵新玲将她身边如今关系密切的所有人都说了一遍,可却还差一个。 靳少宸呢,为什么没有靳少宸,赵新玲不会不知道,靳少宸才是最可以威胁她的人。而她都可以控制月无涯,显然有些手段,对付一个没有防备心的皇子只要动点心思,并非完全不可能。 蜡烛噼里啪啦的响着,月无双在桌前坐到半夜,只觉得赵新玲的身份呼之欲出,却又荒谬的不能相信。 也许是怕夜长梦多,第二日一早,在赵新玲的催促下,月无双便和常一笑商议好了路线,准备出发。对于靳少扬和月无涯的身份,很诡异的,常一笑没问,月无双也绝口不提。 这个不好提,带着靳少宸来一趟,说这是我相公。时隔没多久,又带着靳少扬,说我打算移情别恋,这实在没法解释。就算两次的对象都是皇子,这也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根本不用地图,十里青山的弯弯绕绕,在月无双和常一笑心里一目了然,吃了早饭,便带着数十个兄弟出了门。 这统一十里青山的大小帮派,说起来像是件很大的事情,但只要找对了人,就变得轻而易举了。 轻而易举到,让跟在后面的三人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宽阔的大厅中,虎背熊腰的三个汉子齐齐抱拳,冲月无双道:“我们三兄弟,愿意听蓝老大派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虎头寨三兄弟,在十里青山地界虽然不说多有威望,但也算是名字响当当的硬汉,月无涯一行怎么也没想到,也就是打了一个照面,连血都没见,就乖得像是兔子一样了。好像月无双在十里青山真的是无冕之王,旁的人见了她,真的要俯首帖耳。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月无双摆了摆手:“日后大业,还要靠各位扶持。” 夜月盟已经被一把大火烧成一片焦黑,现盖一个又来不及,月无双便将新的营地安在了青山寨,而常一笑也竟然不在意,由着她在青山寨中发号施令,耀武扬威。 青山寨大小近百个山寨门派,短短半个月,夜月盟便收复了其中一大半。 蓝老大回来了这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一传十十传百,每日都有小山寨主动上门表示愿意归顺,还拍马屁拍的十分到位,比如恭祝蓝老大千秋万载,一统十里青山之类,月无双欣然受了,却听得靳少扬几人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一阵阵的泛酸。 皇城里长大的皇子公子哥,纵然知道月无双威名在外,却毕竟没有见过这样群魔乱舞的场面。而那些大臣虽然也有媚上的,歌功颂德却也要顾忌自己的身份,没有那么叫人鸡皮疙瘩直起的。 不一时,奉承投奔的人都退了出去,桌上摊着十里青山的地图,月无双点了点地图:“月无涯,十里青山现在基本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中,我答应你的事情,也算是做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可要看你的进展了。说起来,你日日在这里盯着我,有意思吗?” 月无涯这些日子有些沉默寡言,整日里面无表情的也不知在想什么,不过既然知道了背后真正控制的人是赵新玲,对这个傀儡一样的人物,月无双也就不太放在眼里了。 “蓝老大不必担心。”赵新玲接了话:“只要你按我们的计划行事就行,至于其他的事情,自然已经有了妥善安排。” “那就好。”月无双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操心了。要知道十里青山的势力集结容易,维持却是不易,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若是时间太久,我怕自己也控制不了他们。” “最多三日。”赵新玲想了想:“三日之内,必有动静。” 这也算是得了答复,月无双并不纠缠,说一声散了,回了房间。 收拾十里青山一众势力自然只是开场,后面才是重头戏。月无双猜不出那动静是什么,只能等。 半夜时分,房门轻开,月无双睁开眼睛,却见靳少扬闪身进来。 “怎么了?”月无双道。 “那个金玲公主是怎么回事?”靳少扬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什么查出什么?”月无双坐起来披上衣服:“靳少扬,你在说什么?” “无双你和我说句实话。”靳少扬也不见外,三两步走到床边:“那金玲公主到底有什么问题?”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罢了,有什么问题。”月无双淡淡道:“没事儿,就算她有什么问题,我也能解决,你不必担心。” 若说开始的时候,月无双还不会瞒着靳少扬,可当赵新玲说出丽妃在她手上这话后,她真真切切的考虑了半个晚上,然后决定对靳少扬守口如瓶。 当初在凉州城的时候月无双就知道,靳少扬的性格太冲动,而且和母亲的关系非常好,若是他知道这消息,肯定一刻也忍耐不住,立刻就要去找赵新玲算账。 而撕破脸,不但不能救出丽妃,只会让情况更糟。 而就算是能忍一时,靳少扬也必会用自己的势力去跟进这事情,而他的势力又哪里是轻易能动的。一个被贬去封地的皇子,正是在风口浪尖的监视中,只要手里的人一动,怕是赵新玲还未做什么,梁帝就会要了他的命。 正文 第两百九十章昭告天下我要反 面对靳少扬的疑惑,月无双只能道:“靳少扬,你相信我么?” “我自然相信你。”靳少扬皱了下眉:“为什么这么问?” “既然相信我,就不要问。”月无双道:“我现在什么也不能说,但有一天,我会都告诉你。而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因为你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一个人。” 这大约是月无双这辈子少见说过煽情的话了,靳少扬心里有些遗憾,但却也有些暖意,他这些日子的付出,总算是没有付诸东流。 “好。”靳少扬道:“那你答应我,若是遇到了难题,一定要告诉我。绝对不能一个人扛着。” 月无双点了点头,看着靳少扬离开。 若不出意外,这事情她会等到丽妃成功脱险,赵新玲露出真面目那一刻,再告诉靳少扬。就算事情会出变故,就算最后她没保住丽妃,宁可叫靳少扬恨他,也不能让他一步踏出万劫不复。 一夜都睡得不安稳,第二日起来,月无双的脸色便不太好,只看的靳少扬心里有些担心,刚坐下来,还没等找个机会问一问,常一笑从外面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月无双一个照面就知道出了事。 “新鲜事了。”常一笑手中拿着的是一封信,信已经拆开了,递了过去。 “常寨主口中,还有新鲜事?”月无双也觉得新鲜,接了过来看,只是这一看,面色也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能让常一笑和月无双都觉得奇怪的,到底会是什么事情,其他几人也都接了信过去看。 信里的内容倒是不多,用词也客气,可是信的内容,却是毫不拖泥带水,招安。 招安,自然只能是朝廷对土匪。 “常寨主,十里青山附近并无大梁的驻军,这次前来围剿的,到底是什么人?”月无双道:“怎么来的这么快。” 不是这么快,而是快的很离谱。快到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对大梁有威胁的事情,招安的军队就先到了。 “老熟人。”常一笑道:“我让手下去打探了,这次来招安的,是一个叫倪青云的将军。” 月无双只觉得自己眉心跳了跳,果然,听到常一笑接着道:“这人也就罢了,关键是,梁帝还派了监军,那监军……” “应该是靳少宸。”月无双接了话道:“一个月前,靳少宸奉梁帝之命前往南境剿匪,便是倪青云为将领,他为监军。当时估算若是不出意外,大约半个月回城。这么算来,靳少宸在回城路上便接到命令转道十里青山,要不然,任何一支从凉州城里来的军队都不会那么快。” “不错,正是六皇子靳少宸。”常一笑道:“蓝老大,现在你说句话,怎么办?” 夜月盟虽然这些日子招揽了不少人马,可毕竟只是民间力量,而且时日不长,想和梁帝的正规军对抗,实在是没有什么胜算。 “我确实没想到梁帝的人会来的这么快。”月无双沉吟了一下:“不过你放心,十里青山的兄弟们都是自由自在惯了的,没有被谁管着的道理。我既然应允了大家,便一定说到做到。” 常一笑扯了扯嘴角:“你的意思是,打?” “就算要打也不必着急。”月无双道:“若没有意外,靳少宸这支人马只有两万余人,虽然比我们多,但也并不占什么优势,十里青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我们不需要和他们硬拼,只要守好了,拖住了,就行了。” “难道拖久了,他们就会撤兵?”常一笑有些不解:“蓝老大可是知道什么内幕?” “没有什么内幕,但理应如此。”月无双道:“凉州城里即将风云涌动,只要闹了起来,哪里会有人将心思放在这遥远的十里青山,只要我们守上十天半个月,靳少宸一定会带人撤回去。” “蓝老大这话说的不错。”月无涯道:“靳少宸是大梁皇子中十分有竞争力的一个,自然不会甘心看着皇权旁落,一旦凉州城局势变化,他肯定要回去。” 常一笑不知道月无涯是什么人,但似乎和月无双达成了某种共识,听几人这么说,也就不着急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命兄弟们守好了就是。”常一笑也是潇洒惯了,并不太当一回事:“那这招安书,就当他没发吧。” “那怎么行?”月无双弹了弹信纸:“若他不声不响,那也罢了,我可以当做没有这回事。可如今挑战书都已经到了家门口,又怎么能当做没看见呢。” 常一笑道:“蓝老大,你就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君子坦荡荡,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月无双放下信纸:“就把我们的要求告诉靳少扬,如实说,让大梁把十里青山周边十个城池划分出来,给夜月盟和青山寨。” 月无双一句话,轻飘飘空荡荡的,瞬间就要了人十个城池,像是要十个铜板一般。顿时,在场的众人表情都有些奇怪。 月无双环视众人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他不会给,但这有什么关系,靳少宸写这一封招安信来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我们不会降么?打仗和做生意一样,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先彼此试探一下,再谈一谈,谈不拢就打,打一打,打不下来,还可以继续谈,反正着急的又不是我们。” 十里青山很大,就凭靳少宸这两万人是不可能成合围之势,就算是能够扼守要道,没有两三年也困不死山寨里的人。所以月无双半点也不着急。 只是月无涯想了想,道:“写吧,我看着你写。” 这语气颇有些奇怪,月无双道:“怎么,殿下有什么话要一并说么?” 殿下这个称呼有些特别,常一笑看了月无涯一眼,但并没有说话。 “本王和容公子也在这里许多天了,既然十里青山局势已定,就不再多留了。”月无涯道:“毕竟十里青山是蓝老大的地盘,我们留下也无助益。” “哦。”月无双瞬间明白月无涯的意思:“自然,来人,拿笔墨来。” 正文 第两百九十一章一封战书 文房四宝很快就拿来了,雪白的纸在八仙桌上摊开,有人研好了墨,月无双的字虽然不提多好看,但身为夜月盟老大,文化还是有的,当下倚马千言,一炷香的功夫洋洋洒洒写了一张,吹了吹,道:“好了。” 月无双写的时候,众人都凑在边上看,待她写好,月无涯和靳少扬的面色都很复杂,赵新玲因为戴着面纱倒是看不出面色如何,但是显然也有些意外。 月无双将纸折起来,塞进信封里递给常一笑:“劳烦常寨主交给靳少宸。” 常一笑是个爽快人,接了信便去了,大厅里,一时间便只剩下靳少扬,月无涯和赵新玲。 “蓝老大做事确实叫人佩服。”月无涯道:“这信一交出去,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封信,说是回信,倒不如说是战书。月无双用夜月盟的名义,向大梁皇室要十个城池,这不是夫妻间的私信,军中除了靳少宸,也尚有其他人在,这信一送出去,月无双身上这叛贼的名声,可就洗不掉了。 “要什么转圜余地?”月无双面色如常,淡淡道:“我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我说过,一统十里青山的大小山寨帮派,现在已经完成了一半,即便是靳少宸也不可能挡住我的路,你们更不必担心我和他的关系会造成阻碍。我只是希望,在我信守诺言之后,你们也能信守诺言。” 月无双点过几人,在赵新玲身上顿了顿:“若是我知道谁出尔反尔,也别怪我翻脸不讲情面。” 就算是被逼被人利用,月无双也绝不是唯唯诺诺的那个。 月无涯和靳少扬都没说话,赵新玲却淡淡一笑:“蓝老大不愧是女中豪杰,这话说的豪情万丈叫人佩服。皇兄,容公子,我倒是相信蓝老大的,不如你们有什么事情便是忙着,我留在青山寨,陪着蓝老大就行。” 月无双冷冷笑了一声:“我也觉得如此甚好,要知道这里不是乌河也不是凉州城,这里是十里青山,若我真的要做什么,又又谁拦得住呢?” “你……”月无涯当场就要发火,却被赵新玲给按住了。 “蓝老大说的是。”赵新玲的语气温温柔柔的:“皇兄,蓝老大是江湖中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您就放心吧。三皇子,你也放心,我会照顾好蓝老大的。” “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靳少扬叹了口气,神色复杂道:“无……蓝老大……” 靳少扬知道,月无双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他在大梁的身份现在十分微妙,也十分尴尬,不是梁帝亲生的儿子,就这一点,就注定了他只要有一个小错误,就会带来杀身之祸,没有一点退路。 “十里青山周围已经都是靳少宸的人马,你们出去的时候,都要小心一些。”月无双想了想道:“我会安排,今天天黑之后,让人护送你们离开。” 大约是月无双发号施令的样子太理所当然了,月无涯和靳少扬,在外面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可在十里青山,竟然有些奇怪的,感觉听从月无双的安排是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中午送上山的信,下午便收到了回信,此时靳少宸正在山下营地的军帐中,军帐中间放着一个沙盘,挂着一张地图,和他一起站在地图旁边的,还有这两万军队真正的指挥官,梁国大将倪青云。 倪青云是个老将了,在大梁武官中颇有威望。这两万部队,便是他麾下倪家军的一部分。梁帝既然是想让靳少宸出去历练,拉拢一下军中武将的心,自然不会随便安排。 “六皇子,倪将军。”小兵在外面道:“今日我们将招安书送到了十里青山,这是夜月盟的回信。” “夜月盟的回信。”靳少宸拿着信封:“你可见到了夜月盟盟主?” “不曾。”小兵脸色有点难看:“当时属下也提出了,要将招安书亲自送到夜月盟老大手中,但是……” 虽然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送信的小兵也没遭到什么暴力对待,但对方是一窝土匪,估计也没什么好话吧。 “但是什么?”靳少宸道:“你直说无妨。” 那小兵缩了缩脖子,道:“他们说,如果这信是你们主子亲自来送,倒是可以考虑让我们老大出来见见你。可你一个跑腿的小兵,也妄想见我们蓝老大,脸有那么大么?” 小兵虽然只是个小兵,但好歹是倪青云军中的人,少被人如此侮辱,此时复述时颇有些愤愤不平。 “这夜月盟果然好大的口气,不知好歹。”倪青云沉声道:“六皇子,先看看回信如何说。” 靳少宸点了点头,没人注意到,听到蓝老大三个字的时候,他眉头轻微的皱了皱眉。 南境的山匪解决的还算顺利,也按着计划拔营回朝,可还没走到一半,却突然接到了转道十里青山的命令。 那时候靳少宸就察觉到出了事情,可皇命不可违背,就算他再想立刻赶回凉州城也没有办法。于是一路赶往十里青山,在只剩下两日路程的时候,终于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探子回报,十里青山的山匪组织夜月盟,近日突然有大动作,集结了十里青山不少山寨门派,可能要做出对朝廷不利的事情来。为了保险起见,第一,招安。招安不成,第二,剿灭。 命令到的时候,是靳少宸和倪青云一起接的旨,倪青云不知道凉州城里月无双的真正身份,没有什么想法,只觉得这很正常,就很南境剿匪一样正常。而靳少宸面色如常,心中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十里青山,夜月盟,蓝夜,怎么会这样。 月无双此时应该在凉州城里陪着自己的母后,那如今十里青山的蓝老大是谁?莫非是有人冒充,可是蓝老大在十里青山是多有名,又有谁敢冒充? 而梁国少有剿匪这样的事情,此时却偏偏让他去十里青山,这是巧合,还是故意? 正文 第两百九十二章我想见见你 靳少宸一时间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坐立不安。他直觉凉州城里出了什么事情,可却又没有办法赶回去,而这不安,却偏偏不能在面上露出一点。同行的倪青云是梁帝的亲信,若是自己的表现有什么不妥,一定会被怀疑。 信被打开来,放在桌上,倪青云几眼扫过,然后一掌狠狠的拍在桌上,将厚实的木桌打出了一道裂痕。 “这夜月盟好大的口气,真是狂妄之极,胆大包天。”倪青云怒道:“她是不是疯了,竟然敢向大梁要十个城池,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怎么有胆子动这念头的?” 倪青云震怒,靳少宸心中的震撼虽然一点儿不比她少,但却要更加的复杂。 这字迹,确实是月无双的字迹无疑,而且这行事手段,别说还真是像她的风格。大胆狠厉,旁人看上去都只觉得这人疯了。她在凉州城里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是如此,在旁人看去,又如何不是疯了。 倪青云怒了半天,才发现靳少宸的反应实在太过冷静,有些疑惑道:“六皇子?” “嗯?”靳少宸回过神来,道:“哦,倪将军稍安勿躁,冷静一下。本王觉得,这事情有些奇怪,说不定另有隐情。” “咳咳,被六皇子这么一说,末将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倪青云此时略有些尴尬,他也算是一员老将了,自然不是如此冲动,只是夜月盟这回信实在是气人,叫他一时有些忍不住。却没料到靳少宸这么冷静,半点同仇敌忾的意思都没有。 “我虽然没有和蓝老大打过交道,但却也听过夜月盟的名字,知道这位蓝老大,是个女中豪杰,不一般的人物。”靳少宸手指轻轻滑过纸上的字,那动作轻柔的只叫身边的人有种朦胧的错觉。 这不是土匪头子的战书,其实是心上人的情书吧。 靳少宸面色一正:“虽然夜月盟在十里青山很有名气,但终究也只是一个江湖组织。说厉害挺厉害,但又能厉害到什么程度,能和朝廷的正规军队抗衡么,这不可能。那这位蓝老大,又怎么可能会明知不敌自寻死路,向我们挑衅呢?” “我也觉得这挑衅实属自寻死路。”倪青云道:“若说一个江湖组织,要钱要点东西也就罢了,要十个城池,这不是开玩笑么?这蓝夜写这封信出来,是认真的,还是逗我们玩呢?” “所以本王觉得,这其中定有什么蹊跷。”靳少宸道:“也许这是个城池不是她的目的,只是她……嗯,只是她引起我们注意的一种方式。或许她真正的目的,不太好说出口。” “这好办。”倪青云道:“不管是目的还是方式,只要把夜月盟攻下来,把这个蓝老大抓回来,审上一审,不就真相大白,清清楚楚了。” 靳少宸只是监军,其实军中的事情,还是倪青云发号施令的。只不过因为他地位高贵,所以倪青云事事都得要与他商议,不敢自作主张罢了。 靳少宸自然不愿意和月无双刀枪相见,而且这很危险,倪青云不知道宁王府的皇子妃就是蓝老大,他也不会想到这一点,但同在京城,他未必就没见过,两下一打照面就要露陷。 一旦月无双的脸被看见了,那无论有什么理由,凉州城,她就再难回去了。除非把所有看见的人,都给灭了口。 一时间,靳少宸心里各种念头纷杂涌上,直到墨七在一旁道:“王爷,倪将军。” 墨七的功夫在凉州城是数一数二的,对这种皇子的心腹,虽然没有多高的官职,但将来可能是天子近臣,即便是倪青云也挺客气。 倪青云道:“墨护卫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墨七道:“王爷,倪将军,这十里青山是个地势险要之地,我们从南境过来,兵马也需要一定时间休整,若是强攻,一时也未必能奏效,说不定还会损兵折将。依属下看,不如由属下出面,先去和那位蓝老大谈一谈,看看能不能劝她归降。我们都是习武之人,说不定更容易说话。” “你?”靳少宸点了点信纸:“先探一探是必要的,探探对方口风也好,但是你出面,本王怕你还没有那个分量。” “不错。”倪青云道:“既然我们是打着招安的名号来的,自然要先表一表诚意。虽然这信上写的很是嚣张,但他们是山匪,粗俗无理也是正常,我们若是也如此,可就丢了朝廷的脸面了。我这就修书一封,让我的亲兵送上山去,约个合适的地方,跟那蓝老大见上一面,我堂堂倪家军主帅,也算是给她一个天大的面子。” “倪将军。”靳少宸正色道:“不可,你是倪家军主帅,你要留在军中坐镇指挥才好。” 倪青云有些愕然:“六皇子的意思,您要亲自去?这如何可以,您可是皇子,千金之躯,若是有什么闪失……” “无碍。”靳少宸摆了摆手:“十里青山在两国边界,夜月盟可算是最强劲的一支地头蛇。若是真能将这支队伍招安,用来镇守边疆,那倒是朝廷之福,十座城池自然是一句笑话,不过若这蓝老大若真的有心想要投靠朝廷,本王倒是觉得,给一个有名无实的名分,也无不可。” “这……”倪青云一时也有些犹豫,他觉得靳少宸说的似乎也有理,但是这事情,又好像不太对劲。 “倪将军,这事情就这么定了吧,你我分头行动。”靳少宸一锤定音:“你将夜月盟周围情况调查清楚,排兵布阵不用我多说,务必要将他们每一条出路都堵死,让夜月盟知道谈判归降才是最佳选择。而本王会修书一封,像蓝夜提出见面详谈的要求,你放心,虽然这是十里青山,但夜月盟也有那么多人,她蓝夜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真的对本王如何?” 其实靳少宸只是个监军,较真的说并没有指挥倪青云的权利,但他是个很可能成为太子的皇子,说话分量自然不同。倪青云就算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却也没再反对。 正文 第两百九十三章时间地点由你定 这次的信是墨七亲自送上山去,也就是那么巧,为表诚意他单枪匹马到了山寨门口的时候,月无双正出来巡视,和常一笑在门口说话。 倪家军驻扎在十里青山脚下,山寨进入紧急状态,自然是高度戒备,一路都有岗哨。 但墨七的轻功十分了得,他又是一人前往,这一路竟然悄然无息的避开了所有的岗哨,直接到了青山寨的大门面前。 当然这多少也有些威胁炫耀的成分在里面,是想给夜月盟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朝廷的人只是客气,若是真的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出现在他们眼皮底下,不被任何人察觉。 “什么人?”门口的守卫后知后觉的察觉有人靠近,纷纷抽出刀来,严阵以待。 月无双和常一笑也注意过来,然后大家便看着长长的蜿蜒山路上,一个黑衣人慢慢的走了上来。 常一笑站在略前一些的地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月无双的脸,因此墨七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自家另一个主子来,走到山寨门口站住。 “在下墨七。”墨七一脸冷漠拱了拱手:“奉我家主子之命,来给蓝老大送一封书信。” “你家主子,是倪青云?”常一笑往前走了两步,看墨七一个人也没带兵器,不像是要打架的样子,也便摆了摆手,让手下收起刀枪。 跑腿送信的人,通常都不会被伤害,以强凛弱这不好。 “我家主子,是大梁六皇子,宁王殿下。”墨七难免有些倨傲道:“殿下久闻蓝老大威名,十分钦佩,想约蓝老大见个面,好好谈一谈。” “哦,原来是六皇子的人啊。”常一笑嗤笑了一声,并未再多言。 虽然都是送信的,但墨七和昨日来的小兵却是截然不同,常一笑也明白,这人虽然也是个下人,却是个有分量的下人。一时间,自然的回头去看月无双,看她如何回应。 墨七有点诡异的怪怪的感觉,他觉得常一笑看他那表情,不像是看敌人,倒像是看负心汉。 “是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常一笑身后传来,月无双从他身后缓步走了出来:“你们宁王殿下想要见我,想跟我谈什么?” 虽然墨七依旧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但是当看见月无双从常一笑身后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靳少宸的事情大多不会瞒墨七,所以他并非不知道自家娘娘并非真正的乌河国公主,也并非没有猜测这十里青山上闹事的蓝老大,就是靳少宸心心念念的蓝老大,但猜测归猜测,想过归想过,真正到见了的这一刻,还是崩溃的。 幸亏墨七习惯了冷着脸,也没有太失态,但本来倨傲的表情却一下子绷不住了,他从心里对月无双有种自然的敬畏之情。 “我就是蓝老大。”月无双走向墨七,向他伸出手来:“你们主子带了什么给我,拿来。” “啊?”墨七一愣,慌忙将怀里的信封拿了出来,习惯使然双手递了上去。 月无双很满意墨七如此识相的态度,接过信封抽出来大约看了看,勾唇笑了:“你们六皇子倒是明白事理,我若是不见,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了。” “是。”墨七道:“殿下说了,十里青山是蓝老大的地盘,为了表示诚意,时间地点都由您决定。” “这么胆大?”月无双神色淡淡的,也看不出在想什么:“他也知道这是十里青山,不是凉州城,由我定时间地点,就不怕我从中做什么手脚,让他有来无回?到时候,若是手上有个皇子做筹码,说不定我要的就不止十个城池了。” 墨七努力让自己笑了笑,但确实笑的很难看,他也不知月无双这是怎么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蓝老大还要做手脚?只要你勾勾手指,六皇子还不就自己颠颠的来了,赶都赶不走。 但墨七终究就是聪明懂事的,既然月无双装作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那他在没能明白事情原委之前,也绝不会拆了月无双的台子。 “蓝老大说笑了。”墨七正色道:“虽然在下远在京城,却也听过蓝老大的名字,是个女中豪杰,江湖英雄,光明坦荡,绝不会做乘人之危的事情。” “呵呵。”月无双满意了:“很好,这话我听着很舒服,六皇子手下的人果然不一样,说话就是比军中那些粗人要好听的多。既然如此,那就明日午后,在半山腰有一处凤凰台,我在那里恭候六皇子大驾。为表诚意,我不会带手下,带个丫头随行罢了。六皇子也可以带个人,我看你就挺顺眼的,就你吧,我不想看见其他人。” 赵新玲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但显然留在青山寨中,有那么一些监视月无双的意思,既然如此,月无双索性到哪里都将她带着,免得她疑神疑鬼。 就连墨七都能够知道如何接下这场戏,靳少宸总不会还不如墨七。 “蓝老大爽快。”墨七完成了任务,也不多留,当下一抱拳:“在下这就回去禀告王爷,明日一定准时赴约。” 墨七走了之后,青山寨上下的兄弟看月无双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崇拜之意。 上一回靳少宸来过青山寨,但只是露了个脸,知道他身份的人并不多,更别说现在青山寨中还有许多是最近才来投奔的新人。 他们只觉得,蓝老大不愧是蓝老大,不但在江湖名头响亮,就算是遇到了皇子也丝毫不怯场,那个看起来挺厉害一脸冷酷的墨七,跟常一笑说话的时候还一脸傲慢,可月无双一出场,立刻就矮了几分。 月无双又叮嘱了一些守卫事宜,便回了房去,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赵新玲,道:“明日,你跟我一起去。” 所谓带个丫头,也只有赵新玲了。如今青山寨的人都默认了赵新玲是月无双的丫头,倒是也没有多想的。 “是。”赵新玲垂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蓝老大,您明日去见六皇子,打算怎么说呢?” 正文 第两百九十四章恩断义绝 “该怎么说,就这么说。”月无双推开门:“赵姑娘有什么药嘱咐的么?” “可那是靳少宸,是六皇子,不是别人。”赵新玲看着月无双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六皇子怕是现在也不相信你会做出聚众造反的事情来,一定会追问原因,到时候,你又该如何回答呢?” 月无双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面色沉静如水。 “如果我现在是凉州城里的宁王妃,可能不知道该如何回到。可我如今是夜月盟的蓝老大,又有什么为难呢?”月无双冷静的叫赵新玲看着,只觉得心中有些寒意:“明日我和靳少宸见面,一举一动都在你眼睛下,不必担心。” 赵新玲缓缓的点了点头,她戴着面纱,月无双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见她站在门口并不进屋,半响缓缓道:“好,我拭目以待。” 一个明明被威胁的人,却半点也无被威胁的样子。赵新玲这几日有些睡不着觉,夜里总是将这整件事情一遍又一遍的想过,总觉得应该没有任何疏漏,可每日白天看见月无双那笃定的态度,却又莫名的不安起来。 靳少宸第二日上午便上了山,离凤凰台还有五公里的时候,消息便已经传到了山寨中。 手下报告道:“常寨主,蓝老大,一个时辰前,有两个男人从倪家军军营中出来,往凤凰台走去。其中一个就是昨日前来送信的男子。想来就是六皇子和他的侍卫了。” “嗯。”常一笑道:“看准了没有,是不是就他们两人。可还有其他人埋伏。” “确定没有。”手下道:“一路都有兄弟们埋伏,如果身后有人,不可能看不见。” “放心吧,常寨主,他不会刷什么花样的。”月无双安抚道:“靳少宸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其实这一趟谈判,与其说他是给我面子,不如说是做给倪青云看,其实大家都明白,谈不出任何结果,走个过场罢了。”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常一笑拍拍月无双的肩膀:“其实我并非担心你的安全,在十里青山地界,就算他是皇子又能如何。我只是……哎,罢了,不多说了,你心里明白就好。” 一个女人,要去见一个负心汉,这总不是件叫人愉快的事情。纵然这个女人比旁的女人冷静些,也不例外。 不过月无双只是笑了笑,看不出什么不愉快,挥手招呼上赵新玲,两人走了出去。 凤凰台离青山寨并不远,是山腰上的一个观景台,三面是山壁,一面是悬崖,风景十分不错,也很僻静。 月无双到的时候,凤凰台上还是空无一人的,赵新玲在悬崖边走了两步,突然听到月无双道:“看样子,赵姑娘心情很不错?” 赵新玲脚步一顿,回头看月无双:“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月无双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你喜欢靳少宸这一点,看来不假。” 所以在知道一会儿能见到靳少宸后,赵新玲的心情便突然好了,而且眼睛也总有意无意的看向山下的路,显然有些心急。 被月无双看穿,赵新玲倒是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什么都能是假的,但是喜欢一个人,总是真的。” 赵新玲虽然说是手中有把柄威胁她,但是平日里却是低调的很,这些天安安静静跟在月无双身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也不知道生性就是如此安静,还是对她有所忌惮,怕多说多错。 不一时,山路上就看见了靳少宸和墨七的身影。靳少宸显然有些心急,步子很快,很快便到了凤凰台上。 靳少宸自然认不出遮着脸的赵新玲,事实上他自看见月无双起,眼中便没有别人,三两步走过来,便握住了月无双的手。 靳少宸声音中有些难耐:“无双,你……” 也不知道是因为一路奔波,还是心中烦躁,或者军中生活清贫。靳少宸比离开凉州城时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和初见时风流倜傥的公子哥相比,虽然少了几分俊秀,倒是显得更精悍了。 “军中生活,是不是很苦?”月无双平静道:“你瘦了。” “你也瘦了。”靳少宸伸手抚了抚月无双的脸颊:“而且,你……脸色也不好。” 月无双身上的魔毒这些日子虽然暂时被压下去了,但内伤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完全好的,加上也没有时间静养休息。思虑又重,精神确实有些不佳。 “大约是这几日有些忙吧。”月无双缓缓的从靳少宸手中抽出手来,抬手示意了一下:“六皇子,坐。” 既然是观景台,自然有桌椅。月无双和靳少宸一人一边坐下,赵新玲站在月无双身后,墨七站在靳少宸身后,莫名的,便有了些生疏紧张的感觉。 月无双清了清嗓子,道:“”六皇子昨日让墨七相约,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谈么?或者是对我的回信,有什么答复?” 靳少宸显然有些意外,道:“无双……” 月无双很平静,很冷静,让赵新玲都很意外的冷静:“六皇子,难道你还没弄清楚,坐在你面前的,已经不是你的皇子妃月无双了。而是十里青山夜月盟的盟主蓝夜,在这里,我是蓝老大,如果六皇子打算和我谈谈十个城池的事情,尽管开口。若是其他风花雪月,旧情过往,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靳少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无双,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月无双突然伸手拔出腰上的匕首:“靳少宸,当日我去凉州城,成了你的皇子妃,那不是缘分,只是意外而已。如今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和朝廷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只属于夜月盟,属于十里青山,从今后起,你我之间,恩断义绝,夫妻情份就此到头。” 说完,月无双匕首挥出,一截衣摆飘然落地。 割袍断义,恩断义绝。 靳少宸一张俊脸全无血色,半响长长的呼出口气:“无双,你是认真地么?” 正文 第两百九十五章道不同,不相为谋 “会这么问,证明你还不了解我。”月无双的神情平淡的很:“我这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很认真。虽然不如六皇子一言九鼎,在这十里青山,却也足够分量,无人质疑。” 大约是月无双这话实在是太绝情,本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像是石头一般站在靳少宸身后的墨七也忍不住道:“娘娘。” “你想说什么?”月无双看了他一眼。 其实墨七想说什么,月无双大致也心里明白,总不外是靳少宸如何深情一片,自己为何能够这么狠心绝情之类吧。 靳少宸缓缓抬了抬手,沉声道:“墨七退下。” 墨七虽然心中愤愤,但还是退了一步,不再出声。 靳少宸定定的看着月无双,突然毫无预兆的道:“无双,你身上的魔毒,解开了么?” “算是解开了把。”月无双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多谢六皇子关心。” “解开了……就好。”靳少宸缓缓道:“无双,从你进入凉州城,嫁进宁王府,直到今日,发生了许多事情,但你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我的事情,反倒是我,欠你良多。” 靳少宸很是有些伤感失落,月无双那冷硬的面色也淡去一些,有些安慰的道:“也不是如此,我虽然做了些助你的事情,但并非因为你。我只是为了报恩,你若是真要谢,也该谢真正的月无双。” “做了便是做了,为谁又有什么关系。”靳少宸道:“无双,你一直是个有主意的人,我也知道你若是做了决定,不是谁三言两语便能劝服。但我早便定了和你一生一世的心,如今……你要离开,总要给我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个理由够么?”月无双道:“你是凉州城里的皇子,我是十里青山的土匪。你不可能抛下你的皇位,我也不能抛弃我的兄弟,我们在一起纠缠的越深,只能是彼此都越痛苦。长痛……不如短痛。” “道不同,不相为谋……”简简单单七个字,靳少宸念一遍,又念一遍,竟是觉得如此艰涩。 如果是旁的皇子,比如靳少扬,只要断了争抢皇位的心,离开凉州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真的为了心上人定居在这十里青山也没什么不可能。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君王,虽然不多,却也不是没有。 可靳少宸不行,靳少宸是皇后嫡子,他太名正言顺,无论是谁上位,都会将他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只要他一日不死,龙椅也做不安稳。 靳少宸想活下去,只能成为皇帝,别无选择。这道理月无双明白,靳少宸自然也明白。 苦笑了一声,靳少宸转过身,两手背在身后走到悬崖边。 “话说到这地步,我便明白了,这些日子,确实是委屈你了。”靳少宸缓缓的道:“既然如此,本王也不能强求。蓝老大,关于十个城池的事情,朝廷是绝不可能妥协的,你若是愿意退一步,只要在本王的权利范围,我一定答应。” “在凉州城,我曾经退了许多步,如今在十里青山,你觉得我会退让么?”月无双也站起了身:“十个城池,六皇子,若是朝廷答应自然很好。若是不答应,我便自己去取,你应该相信,我不是在开玩笑” 墨七此时,再忍不住喝了一声:“放肆。” 话音未落,月无双突然长鞭抽出,疾如闪电一道黑影甩了过去,鞭子在空中发出一道清脆声响,逼得墨七不得不退了一步。 月无双冷冷的看向墨七:“墨七,就算我不是宁王妃,也容不得你说放肆。这是十里青山,不是凉州城,你若忘了鞭子的滋味,我也不介意替你想一想。” 墨七伸手便按在了腰上的佩剑,可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低下了头。 月无双做事说话确实气人,但也不是一两天了,她一贯如此。靳少宸都没发话,他确实是冲动了。 “走。”月无双招呼赵新玲一声,走了几步,又停了停:“六皇子,但愿下次再见,我们不是敌人。” 说完,月无双快步的离开了,赵新玲从靳少宸身边走过,也没敢看他一眼。 一直到月无双和赵新玲的身影完全消失,靳少宸这才转过了身,望着空荡荡的山路,面上的悲切沉重,却消失不见了。 墨七知道自家主子这些年没对谁付出过这么多的心思,正心里有些难过不知如何劝慰呢,却被这表情弄的有些不明白。 “王爷。”墨七小心翼翼的道:“您……没事吧。” 靳少宸拧了眉头:“刚才跟着无双的那个女人,你可觉得她有什么奇怪?” “那个丫头?”墨七不太明白靳少宸说的意思:“那个丫头有什么不妥?” “我也不知那丫头有什么不妥。”靳少宸眉心皱的更紧:“但刚才只有你我,还有那丫头,无双要防的人,自然只有她。” “王爷?”墨七越听越糊涂:“您的意思是,娘娘刚才说那些话,不是出自真心。” 似乎觉得墨七这个问题问的很傻,靳少宸懒得回答,在原地踱了几步:“走,回去。” 看着靳少宸大步下山,心情虽然有些沉重,但显然只是担心,而并非伤心。墨七一边走,一边将刚才见面的情形细细的想了一遍,竟然也想不到什么破绽,又不适合向自己的主子追根问底,只得带了满肚子的疑问下了山。 走出一段,月无双道:“刚才我说的话,赵姑娘可还满意?” “很满意,也确实有些意外。”赵新玲道:“蓝老大果然够狠,对着一个如此深爱自己的男人,也能说得出那样绝情的话。”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信守诺言。”月无双看了赵新玲一眼:“我对自己深爱的人都能狠得下心。对旁人,就更如此。” “你放心。”赵新玲道:“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本来是谁都没指望这么僵硬的局面可以靠一场简单的谈判缓和,因此无功而返,无论是常一笑还是倪青云,都并不意外。 正文 第两百九十六章一线天 只是有一点,却出了众人的意外。 半夜,月无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这是在有人突袭的时候,山寨响起的报警的声音。 月无双翻身下床,一手拿过外袍,一边大步往外走,打开门一看,外面的灯火亮了一片,赵新玲也匆匆忙忙的从一旁的房子里跑了出来,连面纱都没戴好,看那样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互看了一眼,月无双一言不发的快步往外走去。 十里青山有多少势力她心里有数,不可能有谁会半夜突袭青山寨,就算是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本事。一般的攻击,青山寨的岗哨就能轻易解决,不会半夜敲响警钟。 月无双匆匆的走了出去,随意抓住一个人:“这么回事?” “蓝老大?”那人是常一笑的手下:“刚才落鹰,同丰,一线天三个地方的关卡同时遭到了突袭,探子回来报,突袭的人正是山下倪家军的军队。” “怎么会这样。”月无双也有些意外:“什么时候发动的突袭,常寨主呢?” “一刻钟之前,关口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传了消息回来。”手下道:“常寨主已经赶去落鹰涧了,在三个关卡中,落鹰涧受到的突袭最为猛烈。” 月无双面色沉沉略一思量:“叫上一队人,跟我去一线天。” 一线天,顾名思义,两座山峰中间的一条极为狭窄的通道,前面的路是宽敞的,往上去,越来越窄。 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正是如此。只要有少数的人守在山顶关口,下面就算是有再多的人也挤不上来。 “蓝老大。”手下道:“一线天是最难攻的地方,就算是来的人再多应该也不会失手,倒是同丰岭那里……” 月无双只是摆了摆手:“你带人去同丰岭。” 说完,月无双便急匆匆的走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赵新玲自然还是跟在月无双身后的,她显然对十里青山半夜遭袭的事情也有些意外。 一线天顶峰,亮起了一排火光,虽然从山下的动静来看,被攻击的很猛烈,但是因为地形的关系,并不危险。就算倪青云的手下再彪悍,毕竟不是可以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又没有地方可以一拥而上,就算是人多势众,也英雄无用武之地。 “蓝老大,您来啦?”负责守卫一线天的守卫头子叫白意,很精悍的一个小伙子,背后背着一张弓,手中却没有拿兵器,显然对月无双到来也有些意外。 月无双站在山顶,居高临下的看了下去:“现在情况如何?” “绝对守得住。”白意道:“蓝老大您放心,倪家军大约来了一千多人,但根本没用,这地方就是这么险,他就算是来一万人,那也进不来。” “嗯,不可掉以轻心。”月无双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面色沉沉的:“也不允许主动进攻,只要守住就行,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是,我明白。”白意想了想,道:“蓝老大,要不要咱们故作不敌,引……” “想什么呢?”月无双板着脸道:“我说了,只能防守,禁止进攻,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双方的。” “为什么?”白意顿时蒙了。虽然说他们小小一个山寨跟朝廷的正规军打仗,这确实是有点找死。但山中都是有血性的汉子,要么早溜,现在都敌人都已经开战了,箭在弦上,唯有死战,咬着牙也得上。 “因为我们要的,并非是歼灭这支队伍。”月无双背着手站在昏暗中:“梁帝手下有多少军队,十几万,几十万?就凭我们一个十里青山绝不是对手,所以我们不能把事情做的太绝,两军交战死伤难免,可若死伤太多,这梁子就解不开了。” “哦。”白意似懂非懂。 月无双道:“所以,我们要向他们表现出实力,逼他们主动跟我们谈。但又不能把他们逼到无路可退,拼死一战的地步,你明白么?” 虽然也还不是很明白,但月无双这话却叫大家心里都安定了一些。毕竟对方是朝廷的正规军,真要拼起来,也没有什么胜算。 月无双正色道:“你们都放心,我是不会让兄弟们去送死的。” 无论是这些日子来投奔的,还是常一笑的手下,既然喊一声蓝老大,月无双自然会负责,不会拿他们的性命来开玩笑。 月无双在一线天站了半夜,一直到天色蒙蒙亮,倪家军的进攻势头减弱,终于慢慢的退去了之后,又站了半个时辰,这才回了山寨。 这种过分重视紧张的行为让众人都有些奇怪,但月无双在外的名声并不是那么平易近人,因此虽然奇怪也没人再敢多问。 回了山寨,便见常一笑也已经回来了,看见月无双便道:“回来了?” “嗯。”月无双应了一声:“没事吧。” “没事儿。”对于常一笑来说,半夜不睡确实算不了什么,但随即略有担心道:“一线天那边……” 常一笑欲言又止,似乎意有所指。 “我亲自看着呢,不要紧。”月无双接了话道:“不过昨夜的进攻确实在我的意料之外,看来凉州城的局势一定已经十分紧张,所以倪青云或者靳少宸才会如此迫不及待。要不然的话,就算只是试探性的进攻,他们自己也该休整休整。” 刚打完南境,又急行军数日,倪家军的士兵也不是铁打的。 月无双和常一笑谈话的时候,手下都退在一旁,只有赵新玲在不远处。她蒙着面纱,垂着头,无人能看见她的表情。 事实上,从月无双急奔一线天的时候,她心中便十分的疑惑,那个天生的险要之地,莫不是有什么秘密。 正文 第两百九十七章竟然是熟人 “昨夜确实是有些蹊跷。”常一笑沉吟了一下:“要不我让人去打探一下,看看倪家军中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反常必为妖,两军对战,知已知彼才好。 “打探一下也好。”月无双道:“不过万事小心,找个机灵些的。” “我知道。”常一笑道:“累了一晚上,去休息吧。这事情我去安排。” 月无双毕竟身上还有些伤,虽然她自己不太在意,但是常一笑很是关心,常常催她去休息。 折腾半夜,月无双虽然不至于就撑不住,但也确实有些累了,也不勉强,又叮嘱了几句,便去休息。 昨夜突袭不成,他们需要休息,倪家军也同样需要休息。不至于不眠不休,一轮接一轮。 赵新玲一声不哼的跟着月无双进了院子,就在月无双要进门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为什么那么紧张一线天?” 月无双的身影顿了顿,并没有转身:“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一线天易守难攻,应该是最稳妥的地方。”赵新玲摘了面纱:“你却那么在意,为什么?” 不仅仅是月无双在意,而且提到一线天的时候,常一笑的态度显然也有些不同,虽然很快便掩饰了过去,但显然是话中有话的。 “一线天没有什么不妥,而且这与我们的交易无关。”月无双很快道:“我会完成答应你的事情,其他的,你就不需要多问了。” 那是青山寨的秘密,就连青山寨内部,也只有常一笑的几个心腹手下知道,月无双又如何能说。 对于月无双毫不犹豫的拒绝,赵新玲心中自然是十分不痛快的,但却知道再问也没有用,一甩手进了屋子。 侧脸看了看关上的房门,月无双极轻微的扯了扯嘴角,也回了房间休息。 常一笑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而且他心中也确实疑惑为什么倪家军会这么着急攻打山寨。 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猜测,会不会是因为靳少宸和月无双之间的感情债,但就算是再熟悉,这话也不好问,月无双可不是个脾气好的人。被戴了绿帽子这事情,估计也不太好说。 双方都严阵以待,但这一日平静的很,山上山下都没有动静。 夜深,月无双刚洗漱了要休息,突然院子外面脚步响起,来人匆匆跑进了院子,在外面喊道:“蓝老大,蓝老大。” 月无双反手便将脱了一半的外袍穿上,走了出去:“出什么事了?” “山下来人了。”那是常一笑身边跟着的手下:“常寨主喊您过去一趟。” 月无双知道今天常一笑派人去打探消息了,但没料到会这么快,一边说去看看,一边便往外走,走了一步,突然扬声道:“赵姑娘睡了没有?” 屋子里应了一声,赵新玲很快穿戴整齐也走出了房门。 前面九十九步都让了,月无双不想在这个时候叫她平生疑惑。她越表现的坦荡,便越会影响赵新玲的判断。 来人显然有些疑惑为什么,但也没质疑什么,只是道:“蓝老大,您快去吧。” 在青山寨人的心里,都觉得赵新玲是蓝老大身边的丫头,当然跟普通的丫头略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就说不上来了。 议事厅中灯火通明,并且不止常一笑一个人在。 “这么回事?”月无双进门便问道。 常一笑一指厅中:“我派去倪家军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小游。” 垂手站在厅中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身猎户的打扮,身上还有些血迹。 月无双皱了下眉:“怎么受伤了,被发现了?” 小游愁眉苦脸的:“倪家军驻扎在山下,四处在找对山里情况熟悉的人,我扮作猎户装作正巧路过,果然被他们拦下来了。然后我就说了些真真假假的话,答应明日带他们上山。然后……然后我装作去茅厕,偷溜回去听他们说话,也不知有个黑衣服的男人怎么这么厉害,就被发现了……” 月无双抚了抚额,觉得小游说的可能是墨七。墨七的武功比起军营里的人可是高明不少,就算是在江湖,也是能有立足之地的。 月无双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多亏晴之姑娘救了我。”小游一脸感激的道。 进门的时候,月无双便看见边上还站了个低着头的女子,但也没太在意,此时听小游一说,才将目光转过去,然后意外了一下。 幸亏赵新玲此时也在看站在厅中的人,若是她看的是月无双,就不难发现她面色有一瞬间的奇怪。 “晴之姑娘,这是我们蓝老大。”小游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十分感激:“蓝老大,这就是晴之姑娘,她是军中随行的丫头,看着我可怜,所以才救了我。” “军中随行的丫头?”月无双声音冷冷的:“晴之姑娘,你把头抬起来,我看看。” 那姑娘抬了头,不是别人,正是文青。 来的时候,月无双确实没想到会见到文青,而在见到的一瞬间,视线却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赵新玲。 然后月无双很快的确定,赵新玲确实不认识文青。 那也就是说,文青和李黎两人可能当时便没有被月无涯抓住,即便是抓住了,也因为其他原因没和赵新玲找过照面。这很好,这样的话,赵新玲便不知她是自己人。 “你叫晴之?”月无双缓缓道:“你救了他?” “是。”文青装什么像什么,一身杀气戾气全无,又是当时在宁王府里那小丫头的感觉。 “你是随军的丫头?”月无双道:“可据我所知,大梁的军队中,是不许有女子随行的。为何你是列外。” 文青有些怯怯的:“我不是军中的人,我是南境人,家中遭了灾,走投无路时,被六皇子救了。六皇子看我可怜,说他身边正巧也没有丫头伺候,就把我留下来了。虽然……军营里的人都不喜欢我,但也六皇子是主子,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靳少宸这身份,决定了他就算是做一些于理不合的事情,只要不过分,其他人也就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哦。”月无双应了一声,凉飕飕道:“六皇子可真是心地善良,怜香惜玉。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好好待在他身边,却冒着风险,救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正文 第两百九十八章看谁熬过谁 月无双这话听在别人耳中,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知情人听来,却总觉得有种酸酸的感觉。 “也,也不算是素不相识。”文青犹豫道:“虽然我在南境长大,但我外祖家是在十里青山的,我曾经见过小游哥。” “是。”小游讪讪:“我家以前是做猎户的,就是住在前面的山头,小游祖家就住在我家旁边不远。十五年前,晴之随母亲前来探亲,是见过一面的。” “十五年前?”月无双笑哼了一声:“十五年前你多大,她多大,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能记得多少事情,你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当年的邻居?” “这……”小游被月无双说的有点心里发毛,但显然对于救了自己的文青,还是相信居多的。 “蓝老大。”常一笑安抚的伸手搭在月无双的肩膀上:“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姑娘确实有些可疑。但她总是救了小游,若万一不是对方派来的探子,那就太委屈了……” 虽然这当口上不能漏放一个,但是也不能错杀一个。毕竟江湖中人更讲义气,人家小姑娘本来吃喝不愁的,为了救人才铤而走险。若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因为一点怀疑而对人动手,这也未免叫人心寒。 常一笑说着劝慰的话,看着月无双的眼神中还有些深意,月无双沉默了一下,道:“你放心,我没事。” 她明白常一笑的意思,这姑娘虽然是可疑,但也不至于要当场就打死了。她在这件事情上,与其说是警惕,倒是更像因为私事激动了。 常一笑清了清嗓子,做一幅温和的样子:“晴之姑娘,你救了小游,我们青山寨很是感激。不过现在情势有些不好,我们也不好送你下山,而且怕是送你回去了以后,倪青云也会怀疑你,反倒是害了你,倒不如,你就先在青山寨里住下来如何?” 文青知道由不得自己选择,点了点头。 小游忙道:“寨主,那我带晴之姑娘去客房休息吧。” “等等。”月无双道:“你打算带她去哪里?” “就,就客房啊。”小游有些怕月无双。 “青山寨最近人多,来来去去都是男子,她一个姑娘家不太方便。”月无双道:“我院子里还有几间空屋子,就让她住到我院子里去吧。” “啊。”小游有些不安:“蓝老大。” “你放心。”月无双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在我院子里,我保证她一根头发也不会掉。” 小游不过是青山寨的一个小喽,哪里敢反对月无双的决定,听她这么说,虽然不放心,也只得放心了。 “我还有事情要和常寨主商量,你先带她去安顿吧。”月无双摆了摆手,她和常一笑说的事情,自然不能让一个从倪家军身边来的忍听见。 从倪家军中一路逃到山寨,虽然没有受伤,但却也狼狈的很,晴之毕竟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看的小游又是心疼,又是内疚,又是感激。 小游领着文青下去了,看着月无双面色不好,常一笑道:“这次是我大意了,原以为小游是个机灵的,没想到靳少宸身边的人那么厉害。” “我估计就是上次那个,墨七,他是靳少宸的贴身侍卫,我曾经和他打过交道,是个高手。”月无双也冷静下来些:“虽然小游机灵,但想瞒着他做手脚确实很难,这次能全身而退,已经是走运了。” 常一笑想了想:“要不,我亲自去跑一趟。” “不行,虽然倪青云不认识你,但靳少宸可是见过你的。”月无双:“而且他身边也有易容高手,怕是你一个照面就会被认出来。” 若只是一个小喽,比如小游这样的,就算是被抓也不会给山寨带来太大的损失。就算是最坏的打算,严刑拷打他受不住什么都招了,他知道的也有限,想招太多也招不出来。 可若是常一笑被抓,那山寨简直是不攻自破。就算常一笑能熬住什么都不说,月无双也不能不顾着他。 常一笑显然也明白月无双这个顾虑,不再提这事情。 “先等几日看看吧。”月无双沉吟片刻道:“当时我们就有长期作战的准备,如今虽然倪家军封了几处出入要道,但他也攻不上来,我们一时也不缺粮草武器。赶时间,却又打不上来,那他自然要另想办法,等他有了动作,我们见招拆招就是。” “蓝老大说的是。”常一笑道:“十里青山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为主他为客,我们在暗他在明,无论如何,也不是我们着急。” 两人商议了一番,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倒是要看看靳少宸他们在打的什么算盘。 商议过后,月无双回了院子,没回自己房间,先去找了文青。 门打开,文青站在屋子里,月无双站在屋子外,而赵新玲,便站在自己的房门口。 她虽然确实是跟着监视月无双的,但毕竟不好一步不离的跟着,因此倒是没有贴的太近,只是站在门口不急着进屋,听上几句。 文青的声音怯怯的:“蓝老大。” 月无双虽然看她不顺眼,但也没有迁怒一个小丫头的习惯,因此只是淡淡道:“你不必害怕,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不要动什么坏心思,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文青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沉默了许久,然后嗯了一声。 “行了,休息吧。”月无双一甩袖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开始见了文青的时候,她是吓了一跳的,但此时心里都明白了。文青站在对面,不出声,却说了许多话。只是这话,只有会读唇术的月无双看明白了,而站在自己屋子门口,只竖着耳朵的赵新玲,却是一点也不知。 而山下的倪家军,似乎更加的着急了。 凌晨,夜色茫茫,倪家军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攻击。 正文 第两百九十九章擒贼先擒王 知道这几日形势紧张,月无双今夜是和衣而睡的,听到外面有声音,便起了身。 打开门,果然见又有人来了。 “倪家军又进攻了?”月无双皱着眉:“这次又是什么地方。” “还是昨夜的几个关卡。”下人道:“不过显然是昨夜有了经验,所以今晚上的进攻更猛烈了,也更有针对性。” 月无双唔了一声,那人只是以为她担心,又连忙道:“不过蓝老大您放心,青山寨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攻进来的,虽然今晚上倪家军的进攻更猛烈了,但是咱们兄弟也有了准备,也不是怂的。” “我知道。”月无双道:“我并不担心这个。” 在自家的地头上,若是这么轻易就被攻了下来,那青山寨大约早就被谁灭了吧。 手下茫然道:“那蓝老大您担心什么?” 月无双只是摇了摇头,去了议事厅。 只是很意外的,这一次,赵新玲并没有跟上来。 常一笑也没出门,就在议事厅里坐着,看到月无双到了,点了点头:“蓝老大来了。” “这样下去,不是个事情。”月无双开门见山道:“常寨主是不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确实麻烦。”常一笑道:“虽然我并不相信这种程度的进攻可能攻破青山寨的关卡,但有两种可能……” 此时议事厅里只有月无双和常一笑两人,其他的人的避了出去。 常一笑道:“第一,他们知道了某些秘密,至少是怀疑。第二,他们非常心急,一点都不能等,那么在几次的试探性进攻之后,就一定会有大规模的进攻。” “不错,倪家军毕竟有两万人,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月无双道:“正常来说,十里青山并不是大梁朝廷的威胁,他们不可能不顾惜士兵的性命,做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情来。但如今看他们的行为,却有点着急了。” 倪家军可以不计代价,但月无双和常一笑却不愿意不计代价,都会自家兄弟,自然要尽最大可能顾惜着手下的安全。 月无双想的,也正是常一笑想的,沉默片刻,月无双道:“常寨主,我打算下山一趟。” “你去干什么?”常一笑瞬间惊了:“你别告诉我你要混进倪家军离去,你都不让我去,我不会让你去的。” “那不一样。”月无双正色道:“你去,那是混进去,我去……我何必要混进去呢?倪家军里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我去找靳少宸他们也不会想太多,顶多以为我是他的红颜知己吧。” “不行。”常一笑道:“你如今已经跟靳少宸翻脸了,又怎么敢保证他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再者说了,虽然倪家军中倪青云才是统帅,但到底谁说了算还不一定。若这事情就是靳少宸的命令,你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两人谁也不能说服谁,大眼瞪着小眼。议事厅外面有手下守着,但也只能偶尔模糊的听到一两个词,虽然听出两人似乎有些争执,但是也不敢进来。 正谁也不愿意让步呢,突然外面脚步急促的有人跑了过来。 “寨主,寨主。”那人小跑着到了议事厅外面猛地停住喘着粗气。 “进来。”常一笑听见了声音,扬声道。 那人忙跑了进来,道:“寨主,蓝老大。” “说。”常一笑心情很不好:“什么事?” “落鹰涧那边传来消息。”那人道:“说是刚才看见了敌军指挥将领,今夜的袭击,竟然是六皇子靳少宸亲自带队的。” “靳少宸?”月无双眉毛一挑:“你们能认出他?” “倒是不认识。”那人老实道:“但是看见了那日来送信的男人,常寨主说过,他是靳少宸的贴身侍卫。他紧跟着的主子,所以小的们猜想,应该就是靳少宸了。” 这猜测倒是合情合理,虽然理论上此时倪家军中的所有人都应该听命与倪青云的指挥,但是像靳少宸这种身份的人,身边是一定会有自己的亲信的,这人别说倪青云指挥不动,就算是梁帝也指挥不动。 月无双突然站了起来。 常一笑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月无双脸色有些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常一笑还是不太明白。 “这事情交给我了。”月无双大步往外走去:“我有办法让倪家军退兵。” 说话间,月无双已经走到了门口,常一笑开始还没明白过来,突然一个激灵,匆忙跟了出去:“蓝老大,你冷静点。” 门外,赵新玲不知何时来了,正要进不进的,月无双和她擦肩走过,短暂的停了一下,又快步往外去,赵新玲连忙跟上。 虽然她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威胁月无双,但也仅仅是某种程度罢了。月无双承诺了她一个结果,过程如何,却是无法插手。 “蓝老大……”常一笑已经追了出来,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几步冲上去,一把抓住月无双的胳膊:“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冷静的很。”月无双面色沉静,倒是真不见冲动的样子:“难道常寨主没有听过,擒贼先擒王这句话。” “我当然听过。”常一笑道:“但擒王其实那么容易?” “别人不容易,我不一样。”月无双淡淡道:“你放心,我有分寸。不过是给他们一个退兵的理由罢了。” 虽然常一笑十分不相信月无双的分寸,但月无双要做的事情又哪里是他拦得住。当下无奈的很,带着一队人马,跟着月无双一起往落鹰涧去。 赵新玲开始没听到月无双和常一笑之间的谈话,这时候紧跟在她身边,乘着走路的间隙中,忍不住的问道:“蓝老大,你要干什么?” “请靳少宸来做客。”月无双道:“如果他愿意的话,好好聊聊停战的事情。” 正文 第三百章万千人我独往 “啊?”饶是赵新玲此时也不由得意外了,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月无双。 “啊什么?”月无双略皱了下眉:“青山寨此时还不能跟朝廷硬抗,兄弟们更不能和倪家军拼个你死我活。除此之外,你难道还有更好的法子?” 赵新玲的月无双的脾气一向是硬的,这几日更是有了深刻的了解。再仔细想一想,除了擒贼擒王,还真没有其他办法。至少她一时想不出其他办法来。 月无双不理她,大步往前走,面色冷硬看不出心中一点涟漪。 赵新玲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很快便追了上去。她毕竟也不是真正心底软弱的女子,虽然月无双这决定在意料之外,但只是转瞬一想,立刻也就有了新的打算。 虽然跟计划是有差池的,但也未必就不好。说不定,反倒是意外的惊喜也未可知。 月无双到了落鹰涧后,站在岗楼上,看着下面:“刚才在哪里看到对方首领的?” “就在前面的那个小林子里。”守卫道:“那边有一块巨石,过去之后,有一片小林子。刚才我看的清清楚楚的,前几日来送信的那个男人,就在那里。” “行了,我知道了。”月无双沉默的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心中想什么,片刻道:“给我准备一套不显眼的衣服。” “蓝老大。”常一笑一把抓住月无双的胳膊:“真要如此?” “放心吧,我有分寸。”月无双拍了拍常一笑的手:“不过我需要常寨主的配合,分散他们的注意。” 常一笑十分不愿意月无双涉险,但却又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无奈的很,叫人准备了一套男装,皱着眉看着月无双进套了上去。 月无双将头发挽了起来,随意在脸上抹了点灰,戴上帽子,将帽檐压低,大半夜的看起来便和清风寨的小喽没有什么区别了。若不仔细的看,看不出是个女子。倪家军里除了倪青云见过月无双,其他的小兵更是见都不曾见过,就算是见了这张脸,也认不出什么。 “我从一侧绕过去。”月无双将鞭子收在腰上,又摸了摸匕首,道:“你们等我的消息。” 月无双半点犹豫都没有,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赵新玲的脸被面纱遮掩,看不出什么表情,倒是常一笑没毛拧在一起,看的出非常担心。 月无双下了山,便直奔小树林而去。 其实在这种混乱的战局中,想要混进一方的队伍并不太困难,只要抓住倪家军的某个人剥下一套衣服,便能大摇大摆的混进去。倪家军这么多人,谁也认不全,更何况黑灯瞎火的,又有靳少宸的少数亲兵混在其中。 月无双运气好,从小路绕下山,正遇到一小队前来探路的倪家军士兵,也可能是走散的,只有三个人。 几个士兵罢了,月无双根本不放在眼里,直接就走了过去。 “什么人?”士兵们发现有人过来,立刻警备的抽出了武器。 但月无双的动作多快,抬手便一鞭子将最近的一个人卷了过来,赶紧利落一掌劈在后颈,昏了过去。 另外两人眼见着不对,其中一个转身便跑,月无双也不想杀人,脚尖一踢,一块石头飞了起来,正砸在那人后脑,力气倒是并不多大,虽然没叫他头破血流,却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脱衣服。”月无双用鞭梢点了点剩下坐在地上爬不起身的一个:“快点,不然杀了你。” 就算倪家军算是一支翘勇善战的队伍,一个走散的士兵也是怕死的,半点也不敢反抗,抖抖索索的脱了外面的衣服,还待再脱,被月无双打昏了过去。 懒得管地上昏迷的士兵,月无双很快换上了倪家军的衣服,这才昏暗的夜里,就真的分不出来了。 落鹰涧下地方不大,倪家军不可能拔营来此,月无双相信此时既然靳少宸在,倪青云就不会在。总要有人在营地里坐镇,都挤到这个地方有何意义。与其说这两日的举动,倪家军是想攻下青山寨,倒不如说是想比他们就范。 小树林里,燃着一堆篝火,月无双静静的在边缘观察了一会儿,走了过去。 靳少宸不是个娇气的人,虽然在凉州城里的时候身上贵公子的毛病不少,但到了军中定是能够与士兵同甘共苦的,如今带队出来,更不会给自己弄什么奢华的享受。临时军帐之类的,一概没有。 月无双慢慢的走了过去,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到走到离靳少宸很近的地方,看着他身边的亲兵转头看她了,突然道:“六皇子?” 靳少宸正靠着火堆的光芒研究落鹰涧的地图,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还以为是自己这几日想的太多出现了幻觉,愕然的抬头,却看见面前人影一闪,一个熟悉的身影掠了过来。 离靳少宸最近的护卫,正是墨七,本来他是可以截住月无双的,但是鬼使神差的,在看见月无双的脸后,动作竟然顿了顿。 其实墨七是个合格的护卫,在靳少宸遇到任何危险的时候,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但偏偏对月无双的脸却有点茫然,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娘娘来了,等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这才反应过来娘娘和自家王爷已经恩断义绝。 可这时候已经来不了,月无双伺机而动在,志在必得,这一下动作快若流星,人未到,鞭子已到。绕上靳少宸的胳膊,将他扯的往前冲了一步,随即袖子中的匕首便抽了出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恩爱耍花腔 一时间,众人皆惊,纷纷抽出武器,却没人敢靠近一步。 虽然月无双没蒙面纱,但帽子压得很低,领子却竖的很高,又刻意将自己往靳少宸身后藏,在昏暗的火光阴影交错中,一时倒是没人能看清楚她的脸。 虽然月无双相信倪青云不在附近,这里并没有能认出她的人,但她还是得藏好自己的脸,毕竟若无意外,以后还是要去凉州城的,若是日后在凉州城里被认了出来,就算是认出她的人身份低微说话无用,也终究是不好。 靳少宸确实也没想到这一出,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道:“你是什么人?” 墨七嘴角抽搐了一下,给其他的几个侍卫暗暗的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按兵不动。 虽然不太明白这夫妻俩演的是哪一出,但靳少宸既然装瞎,墨七自然不敢喊出月无双的名字来。 “我是青山寨的人。”月无双虽然知道靳少宸不会反抗,但挟持的姿势动作十分到位,如果墨七他们脑子活络倒也罢了,就算是真有护主心切一时着急的,也要让他们不敢动手。 做戏做全套,只有最真实的,才能不叫人起疑心。 靳少宸身为皇子,虽然身份尊贵,但却并不胆小怕死。利刃贴着脖子,还面色如常,镇定冷酷。 靳少宸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月无双一边挟持着靳少宸慢慢的往后退,一边道:“我自然知道你,擒贼先擒王,既然想和朝廷的人好好谈谈,我自然要找说的上话的。” 月无双声音不大,又压得低沉,叫周围投鼠忌器不敢靠近的士兵们听了,一时倒是真没想到是男是女。 “好。”靳少宸安抚道:“不过你若是想和本王谈,实在不必如此冒险。两军对战不斩来使,坐下来谈就是了,无论结果如何,本王答应一定会安全让你离开。” “不好。”月无双似乎低低的嗤笑了一声:“这里既然是十里青山,青山寨自然应该一尽地主之谊,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应该请六皇子去山寨里做一做客的。窝在这小树林里,夜黑风大的,算什么呢?” 月无双一步步的往后退,很快,便到了树林边上,见不远处有士兵蠢蠢欲动,手臂收紧:“让他们都不许动,不然的话,小心我拿刀的手不稳。” “都退下。”靳少宸挥了挥手:“不要冲动。” “很好,六皇子如此识时务,日后必将前途无量。”月无双一步退入暗黑中,突然腾出一只手来从怀里摸了个什么东西丢了出去。 只听有人喝了一声让开,黑暗中一道惊雷炸开,火光冲天。 火光消失,不待硝烟散去,众人就纷纷冲进了烟雾中,可月无双和靳少宸已经不知去向。 毕竟这是十里青山,这上山下山的小路月无双太熟悉,随便往哪里一躲,都可以无影无踪。 “快回去通知倪将军。”墨七沉着脸道:“其他的人,兵分几路,一定要找出六皇子,若是六皇子有闪失,大家都别想活。” 不说众人战战兢兢,月无双此时已经带着靳少宸走在了上山的路上。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后,靳少宸突然一把抓住了月无双的手腕,收紧胳膊,换了个将她搂在怀里的姿势。 月无双吓了一跳,匕首没来得及往回收,差点割伤他的手。 “干什么?”月无双用匕首柄敲了敲靳少宸的胳膊:“老实点。” “我是你相公,现在有没人。”靳少宸坦然:“我为什么要老实点?” “虽然还没进山寨,但这里已经是青山寨的地盘,随时可能遇到常一笑派来接应的人。”月无双低声道:“要是叫人看见了,就说不清楚了。” “这里怎么会有人。”靳少宸有些日子没见,心里实在有些难忍,只想着这黑灯瞎火山里无人,能好好的亲近一番说几句体己话,不由的将手臂又收紧些,略低了头。 温热的呼吸吹在月无双脸侧,少见的,月无双竟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虽然天黑看不见,但是靳少宸也是个习武之人,必然能感觉的到,于是她就更加的有些不好意思。 靳少宸极低的笑了一声,怕月无双恼羞成怒又赶忙将笑声咽了下去,并不敢放肆,只是将脸贴着她脸侧,低声道:“你说你的魔毒已经解了,不是哄我让我安心的吧?” 真没想到这时候靳少宸开口不问自己母后如何,竟然在纠结这事情,月无双心中有些无奈,却又有些窃喜。虽然这些日子没见,甚至连消息都没有能通上一个,但无论如何,靳少宸对她没有半点猜疑。 只是月无双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此时更不是适合说情话的时候,月无双只是道:“机缘巧合以后再告诉你,对了,凉州城是不是出事了?你们为什么那么着急攻打青山寨?” 说到正事,靳少宸也正经一些:“是有消息过来……” 靳少宸自然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月无双,只是话才开口说了一半,突然道:“原来是蓝老大,蓝老大一介女流,有如此勇气,真是叫本王刮目相看。” 靳少宸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又恢复了淡然,那种高高在上,无论谁也不放在眼里。 随即,便听到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从小路上冲下来几个人。 “蓝老大。”走在前面的正是常一笑,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冲了过来。 “常寨主。”月无双不知何时又变成了挟持着靳少宸的动作:“你怎么来了?”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调戏亲夫 “我担心你。”常一笑道:“不放心他们,亲自过来接应。” “放心吧,我没事?”月无双淡淡道:“六皇子在这里,我在他身上下了软筋散。让兄弟们都撤了吧。一会儿估计倪青云就没有心思攻打青山寨了。” 要是倪青云被抓了,靳少宸未必会有多紧张。但靳少宸被抓,倪青云可就睡不着觉了。纵然梁帝有六个儿子,那也是皇子,若是和他同行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别说青云直上前途都没了,就是自己一家大小的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月无双提出去绑架靳少宸这个主意的时候,大家都是吓了一跳的,虽然知道她艺高人胆大,也觉得这实在是太冒险了,只是无人能够挡住她要做的事情罢了。甚至最明白内情的常一笑,自从她下了山,便坐立不安的没能心定下来过。 可是如今黑着脸被月无双用匕首指着的人,显然正是六皇子靳少宸,如假包换。 虽然现在靳少宸是他们的敌人,但常一笑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毕竟那是月无双的夫婿,就算两军对垒说是恩断义绝,那也还没离呢。也难为月无双竟然不觉得尴尬,真乃女中豪杰,心志坚定。 当然这心思常一笑是不敢表示出来半点的,虽然青山寨上也有见过靳少宸的,但并不多,只要叮嘱一下,他们不敢乱说。 “蓝……咳咳,蓝老大。”靳少宸虽然被困,但却也很镇定:“剿匪是皇帝的命令,就算是挟持了本王,倪家军也不可能退步。不过只是更加的激怒朝廷罢了。” “这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了,六皇子。”月无双用匕首的刀面拍了拍靳少宸的脸:“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并不想伤你。” 月无双这动作实在有些轻浮,或者说,有些调笑侮辱。跟在常一笑身边的人都缩了缩脖子,心想不愧是蓝老大胆子真大,常一笑却是一脸的无言以对。十里青山的土匪不着调也就罢了,真没想到靳少宸也愿意陪着胡闹。 靳少宸只是顺着那力道侧了侧头,冷着脸不说话,面色沉沉的盯着月无双,眼眸中怒火熊熊。 堂堂一个大梁六皇子,何曾被如此屈辱过。 靳少宸不说话,月无双也懒得和他多说,推了推他的肩:“别指望有人能救你,快走。” 人在屋檐下,靳少宸只能往前走。无人时斜了一眼月无双,等回家去,看我再收拾你。 收到靳少宸眼神,月无双哼了一声,匕首插回腰上,鞭子却抽了出来,在他肩上抽了一鞭:“还不快走。” 这其实是打情骂俏吧,旁人还不觉得,但常一笑看的明白,简直不忍直视,干咳了一声带头往回走。这一鞭子听起来还有些响声,却连衣服都没划破,想来刚才月无双下去挟持靳少宸的时候,也是勾了勾手指就把人抓住了吧。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靳少宸被抓住了这是实情,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青山寨,成为一个郑奋人心的消息。 回了山寨,靳少宸被带到了议事厅,好在他毕竟还是有身份的人,没有被五花大绑什么的,只是既然月无双说他中了软筋散,也只能装作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六皇子请坐。”月无双装模作样的:“来人,给六皇子看茶。” 靳少宸冷笑了一声:“蓝老大不必客气,本王既然已经坐在这里,有什么话明说就是。” “话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月无双道:“现在就看六皇子能不能想明白了。” “退兵?还是是个城池?”靳少宸毫不掩饰嘲讽之意:“蓝老大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这绝无可能。” “真的绝无可能?”月无双摘了帽子,随手将从士兵身上剥下来的外衣给脱了丢在地上:“靳少宸,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的想想,若是在你这里绝无可能,那少不得,我就要想办法和旁人合作了。” 靳少宸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你是大梁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月无双拿了手下递来的帕子,一点点的擦着手:“所以我愿意与你合作,但你若真的不愿意,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和旁的皇子合作。” 靳少宸的表情猛地变了,紧紧的盯着月无双。 月无双还是淡淡的:“六皇子,咱们毕竟有些交情,我也不想逼人太甚。不如你先仔细的想想,若是觉得行,咱们接着谈。若是不行,你也知道的,你在其他皇子心中一定是最有威胁的人,若是我用你做为大礼,去和别的皇子谈,也未必就一定谈不拢。” 靳少宸是真的吸了一口凉气。他一直知道自己媳妇狠,此时方才更进一步的知道,那是真狠啊。若真是梁军对垒,敌我相对,这个威胁便能比任何威胁都有用。答应你就是棋子,不答应你便是弃子,就算靳少宸愿意为了自己的国家牺牲,也不可能愿意为了别的皇子牺牲。 月无双挥了挥手:“来人,带六皇子下去休息……哦,对了,把六皇子带到我的院子里去,派人伺候好了,我的院子不许闲杂人等走近一步。” 手下忙应着是,押着靳少宸出门,刚拐出去便看见赵新玲匆匆的进来,两人差点撞上。 赵新玲是从落鹰涧赶回来的,她已经听说了靳少宸被抓的消息,可看见人后,还是难免有些诧异。 不过她在青山寨没什么身份,下人并不将她当作一回事,脚步只是顿了一顿,便往外走了。 赵新玲抬了抬手,喉咙中发出点声音来,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你回来了?”月无双也起了身,看样子是打算回去换一身衣服:“对了,也要和你说一声,安全起见,六皇子就关在我们院子里,虽然他中了软筋散,我也会命人严加看管,但终究是个厉害角色,你也要小心些。” “你……你真把他抓回来了?”赵新玲有些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你……” “倪家军若是连日强攻,一定会给青山寨带来伤亡。”月无双冷漠的很:“这是最好的办法,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月无双摸爬滚打半夜,这一身衣服也是有些破烂了。说完,便也回了院子去换衣服。留下赵新玲在议事厅中站了半响,这才匆匆忙忙的回去。 本以为逼着月无双对付大梁朝廷,这一定非常困难十分纠缠,却没料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反倒是叫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了。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什么仇什么怨 月无双也不理赵新玲,转身便要回自己房间,谁知道刚出了门,便看见有人来报。 那人跑的飞快,是山下的岗哨:“蓝老大,常寨主,山下有消息了。” “倪青云的动作倒是快。”月无双便站住了:“怎么说?” “送了一封信上来。”那人双手递上。 常一笑也从议事厅中走了出来。 月无双将信抽出来展开,和常一笑一起看。 “这倪青云,倒是个爽快人。”月无双大约的扫了一眼:“知道若是靳少宸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脖子上的脑袋也保不住,因此这措辞倒是客气。” “不客气不行。”常一笑道:“你都敢下山去挟持靳少宸,可见胆大包天,那不是吓唬几句就能吓唬住的,因此只好憋着火气好言好语了。” “好言好语有什么用。”月无双不在意的将信纸就这么撕了:“告诉送信的人,如果这就是倪家军的诚意,那不必谈了。我直接六皇子谈就行了。” 倪青云这封信,语气虽然客气,但全是废话,半点实在东西也没有。虽然月无双也能理解,将军又不是皇帝,何况这里还有个皇子,实在的好处他给不了也不敢给,但这并不妨碍成为拒绝的理由。 小喽听了吩咐,飞快的下去了,月无双道:“先晾他们几日再说,常寨主,我去换衣服,外面就辛苦你守着点了。” 常一笑挥了挥手,让月无双放心去吧。 月无双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一边想着事情一边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却不料人还没到,便听到院子里有嘈杂的声音。 这是出了什么变故,月无双心中一紧,面色骤变,身形一闪便掠了过去。 虽然靳少宸并没有中什么软筋散,就算是真遇到了危险也是可以自保的,但这毕竟是在青山寨,总是危险。 月无双到了院子门口的时候,只见院子里闹哄哄的,还夹着女子的哭叫声,那赫然是被关在房间里的文青。 “都在干什么?”月无双大步踏进院子:“在干什么?” 靳少宸似乎是进了院子被人拦下的,此时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拽着他的胳膊,像是要对他动手。旁边虽然还站着几个人,但显然都拦不住。 “丁武,你干什么?”月无双厉声道:“你给我放手。” 丁武是旁的山寨投奔过来的,人倒是没什么心眼,但是做事莽撞的很,一身力气,是月无双最不待见的那一类。冲动好挑拨,遇事不动脑子。 丁武听到月无双的声音心里一紧,但还是毫不犹豫的一拳挥了过去。 虽然能轻易躲开,但靳少宸记得自己应该是中了软筋散的,也不敢动作太大,只是略侧了头,让那拳头险险擦着自己的脸过去。 丁武力气极大,旁边的人也不太愿意为了一个敌对的囚犯多费心,便只是意思意思的拉扯一下,并不太认真,于是一拳落空,紧跟着一拳又挥了过去, 但这一次月无双已经到了面前,丁武拳头刚举起来,长鞭甩出,闪电般的缠绕上他的手腕。 丁武只觉得手腕像是要断了一般,闷哼一声,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月无双胳膊一扬,丁武又往后退了一步,她推着靳少宸也往后让了一步,然后转身一脚便踹在丁武胸口,当即将比她高一个头还不止的汉子给踹飞了出去。 院子里其他人都缩了脖子,极力让自己的存在变得不那么显眼。 轰的一声响,丁武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月无往前走了一步,鞭梢点着他:“你好大的胆子,我抓来的人,你也敢动?” 月无双在十里青山纵然不是活阎王的形象,一个女人坐着黑道无冕之王的位置,那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而想要坐稳这个位置,自然也是要够狠的。 丁武没来由的便怯了,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点血丝来,却没敢反抗。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若是给你打伤了,几条命都赔不起。”月无双此时的火气不是装出来的。这里是青山寨,她既然下山挟持了靳少宸,自然要保证他的安全。 其实这苦肉计本来可以更彻底,只要将靳少宸关进牢里,一句话不和便打一顿,打的皮开肉绽伤痕累累,那忍不住的人,自然就忍不住了。 但月无双不舍得啊,刚才看着丁武一拳挥向靳少宸,而靳少宸并没有打算反抗甚至躲闪,她心里边咯噔了一下,只觉得若这一拳打中了,那得多疼。 “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丁武今天似乎是豁出去了,梗着脖子道:“他是大梁的六皇子,靳少宸。” 这男人对自己一向是恭敬中有些惧怕的,月无双只觉得他似乎今晚情绪有些过激了,不由的道:“你那恨靳少宸,可是有什么原因?” 丁武不说话,旁边有人忙道:“蓝老大,您有所不知。丁武的家小,都是死在大梁皇族手里的。” 七尺高的汉子,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眼中全是不甘。 那多话的人又道:“其实老丁也是凉州城的人,但是被权贵陷害,一家被判了流放,二十几口人,从凉州城出来,路上病的病伤的伤,死的只剩下他一个,趁着看守不注意,逃到了这十里青山落草为寇。可怜那时候他才十二,还是个孩子啊。” 没想到丁武还有这么一段往事,月无双略皱了下眉,道:“把靳少宸带进房里去。” 忙有人应着,将靳少宸推进了房间,关上门。 月无双缓和了一下情绪,道:“丁武,就算你有血海深仇,也不应该对靳少宸出手,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么?你在找死,而且是毫无意义的找死。”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美人计 丁武显然还是不甘心的,但是月无双盛名在外,他一时也不敢太过强硬,却又不服气,咬了咬牙:“为什么?” “为什么?”月无双简直是好笑:“你知道他是大梁的六皇子,那你知道皇子是什么人,是皇帝的儿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很有可能不久的将来他就是皇帝。” “我知道。”丁武皱着眉道:“我又不傻。” “你不傻?在我看来,你再傻不过了。”月无双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恨大梁皇族,但是你家出事是在十几年前,那时候靳少宸才多大,你家的事情,总不是他所为吧。” “那确实不是。”丁武皱了眉:“但是……” “既不是他所为,也就谈不上血海深仇。”月无双道:“但你家只剩下你一个,你还未成婚,难道不打算保留一点血脉?” 丁武被噎了一下,显然听明白了月无双话中的意思,但心里却不太当一回事。靳少宸现在显然是龙困浅滩,哪里还有那么可怕。 月无双一眼便看出他的心思,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说话间,还看了看周围站着的人。 “靳少宸现在确实是被困青山寨,但他不会永远被困青山寨。”月无双道:“我将靳少宸抓来,也只是为了更好的谈判,为了让青山寨众兄弟日后有更好的生活。而我得罪了他,自有把握脱身,你们呢?” 月无双的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个个的扫过去,最后落回到丁武脸上。 “你杀了靳少宸,也报不了家里的仇,充其量算是落井下石,倚强凌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月无双道:“但等他缓过来之后呢,或者是这事情被凉州城的其他皇室知道之后?丁武,你会害了整个青山寨,甚至于,会害了整个十里青山的人。” 靳少宸可以被抓,但不能死,就算是伤,也不能伤在一个无力承担后果的人手中。 月无双说的众人一阵后怕,纷纷符合应是。丁武起了身,有些讪讪的。 “行了,都退下吧。”月无双道:“每三人一组,四个时辰换班,在院子口给我守好了。不许靳少宸跑了,但也决不许再有今日的事情。” 月无双向来说一不二,众人不管服不服都不敢说,一起退了出去。 这院子里除了靳少宸,就剩下三个姑娘,就算是要守卫,也得在院子外面 众人退出去后,关上了院子门,月无双这才松了口气,好在靳少宸并非横行霸道的人,不然若真遇上仇家,群情激奋,还真是麻烦。 想了想,月无双走到关着文青的房门口,打开了门。 文青担心靳少宸,正趴着窗子口往外看呢,看见月无双过来,连忙跑到了门口。 “去伺候你家王爷吧。”月无双道:“不过别动什么歪脑筋,不让的话,你主子我暂时不能动,你的命可没有那么值钱。” “是。”文青惊喜了一下,连忙冲出房间,进了靳少宸的房间。那表现忐忑中又十分迫切,既担心又害怕。 月无双这才进自己房间,关了门擦洗换一身衣服。 天色渐渐亮起来,月无双站在窗口,窗口只开了一条小缝,她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当时选位置的时候,月无双这房间选的便十分的好,她从窗口看出去,便能看见赵新玲的房间。当然看的不真切,却能从窗纸中看见一点阴影。 赵新玲就在窗外,看着靳少宸的房间,而且一直一直,看了一个时辰。 月无双不会忘了上一次在青山寨的时候,她乍一看见靳少宸后的表情。她几乎可以相信,那是真爱。 苦肉计舍不得用,美人计总是可以的。靳少宸虽然不是个美人,但总也是英俊潇洒的。 熬了大半夜,月无双早上补了个觉,中午方才起身,推门出去,便看见正好手下送饭进来,拿着个食盒往靳少宸房间走。 “你等下。”月无双道:“把饭交给我。” 那人忙将食盒拎了过来,交给月无双。 月无双打开盖子看了看,毕竟是给靳少宸准备的,色香味俱全,很是不错。 青山寨到处都是花草绿树,环境很是不错,鸟雀也很多。几只小麻雀不怕人的落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地上啄着找虫子吃。 月无双也是顺手,从食盒最上面的盘子里抓了一把什么,洒在了地上。 这本是随意的行为,麻雀门也蹦蹦跳跳的吃了起来。 可就在月无双盖上食盒的盖子,走到关着靳少宸的房间门口时,突然在地上啄食的麻雀闪了闪翅膀,倒在了地上。 月无双的脚步猛地停住了,有些不相信的看向了麻雀。 那麻雀也不知吃了什么,似乎是中了毒,而且毒性发作的极块,不过短短时间,便已经一动不动。 瞬间,地上便多了四五具尸体。 月无双刷的脸色一变,快步走回去,将食盒往桌子上一放,走到大门口,哗啦一声的打开院子门:“刚才送饭来的人呢?” “啊?”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吓了一跳:“走,走了。” “给我把他带回来。”月无双冷道:“立刻,马上就去。” 手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一溜小跑的去了,剩下一个壮着胆子:“蓝老大,这是怎么了?” “有人在靳少宸的饮食中下了毒。”月无双道:“他不仅仅是想害死靳少宸,还是想害死我们,你……马上去把常寨主请来。”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没时间了 手下应声而去,月无双想想将自己的那一份饭拎了进靳少宸房间,往桌子上一摆:“吃吧。” 作为一个犯人,靳少宸其实待遇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挨打没挨骂,也没渴着饿着,就是太无聊,也懒得早起,听到外面闹出了动静后,这才懒洋洋的起了身。 看见月无双进门,靳少宸便迎了过来:“怎么敢劳烦蓝老大亲自来给我送饭?” 房间除了文青再没其他人,靳少宸便有些放肆了,走过来似乎要接过饭盒,却那么巧的正抓住了月无双的手,月无双眉梢一挑, 文青本是过来打算接过食盒的,但这会儿又犹豫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感觉靳少宸到了青山寨之后,反倒是更加潇洒自如了,比起在凉州城里,一点儿也没有人生地不熟的拘谨。 月无双并没有生气,只是横了靳少宸一眼,这一眼与其说是责备,倒不如说是娇嗔,在蓝老大这样性格强硬的女子身上,十分难得。 将食盒放在桌上,月无双道:“六皇子,今天清晨,倪青云送信上来了。” “我知道。”靳少宸并不意外。 “我也觉得你该知道。”月无双道:“那么,你既然知道倪青云会送信来,也应该知道他信中的内容。” “知道。”靳少宸倒是实在:“你提的那要求实在是叫人没法接话,倪青云既没办法答应,又不能不管我,此时除了说些废话,想来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确实都是废话。”月无双将菜一盘一盘的拿出来:“其实我将六皇子请来,本也不是用来威胁倪青云的。皇子和将军,孰重孰轻傻子也看的出来,只要你能应我一句话,我又何必去管倪青云什么意思。” 月无双说的轻松,靳少宸只是无奈苦笑:“蓝老大,你可知道你这简单的一句话,即便是当今皇帝也不敢应。” 就算梁帝大权在握,至高无上,也不敢拿自己的国土和封地开玩笑。就算蓝夜也是凉州城的人,也算是丧权辱国了。 “江山代有人才出,梁帝不敢的,未必六皇子就不敢。”月无双淡淡一笑:“毕竟如今的局势和几十年前不同,梁帝成为太子是顺理成章的,但如今,谁能做太子却是个不定数。所以为了上位,你付出比梁帝更多的代价,也是应当。” 月无双这话虽然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但却也是实话,靳少宸听着也去了那几分玩笑的心思,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日子凉州城里一直有各种消息传来,月无双只是猜测出了事,靳少宸却知道大概是真出了事,和那事情比起来,十里青山这些山匪,根本算不了什么。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了声音,似乎是常一笑到了。 月无双起身道:“我还有事,就不陪着六皇子了。六皇子用餐吧,有什么事情,吩咐外面的下人就行。” 说完,不顾靳少宸十分遗憾的眼神,月无双径自出了门。 凉州城里既然出了状况,那就不能再将靳少宸拖在这个地方了,必须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的将赵新玲给解决了。她心中对赵新玲的来历一惊略有了想法,如今只要放出诱饵,请君入瓮。 “常寨主,你来了?”月无双道:“进来说话。” 常一笑跟着月无双进了门,又见月无双将门关上,不由的道:“怎么了?” 虽然月无双某些时候比男人还男人,但也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她的房间,常一笑都还没进去过,不由的有些受宠若惊。 “有事情和你商量。”月无双道道:“坐。” 常一笑在桌子边上坐下:“跟我还有什么好商量的,直说就是。” “靳少宸不是个好商谈的,我也算和他接触过一段时间,对他了解一些,即便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想要威胁他也不容易。”月无双道:“如今想解十里青山的困局,我们要换个人下手。” 常一笑忙道:“谁?” “靳少扬。”月无双道:“就是大梁的三皇子,靳少宸的三皇兄,前些日子,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男人。” 但是月无双是带着靳少扬和月无涯一起来的青山寨,但并没有介绍他们两人的身份,常一笑纵有再多猜测,却也没有猜到那个不太说话的男人,是另一个皇子。 月无双道:“我没有把握说服靳少宸,但是我有把握说服靳少扬。不过他在凉州城里的势力要小一些。我打算将靳少宸交给靳少扬,让他以靳少宸为人质接近其他皇子,装作投靠其中某一人,再各个击破。” 说起来很复杂,其实做起来并不难,月无双仔细的将自己的计划对常一笑说了一遍,只听的常一笑时而皱眉,时而展颜。 “听起来倒是可行,只是……”常一笑有些犹豫:“靳少宸在其他皇子心里,一定是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被送回去,怕是就没命了。他毕竟……” “没命便没命吧。”月无双淡淡的不在意道:“常寨主,咱们认识的时间不短,我也不必在你面前掩饰。坦白说,我是为靳少宸动过心,也想过留在凉州城里和他过一辈子。但这终究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在他带回个女人站在我面前的时候,他在我面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话让常一笑没法接,既不能安慰,也不能煽风点火,怎么说都不妥。 “既然背叛了我,就早该做好准备付出代价。”月无双也不必常一笑应和,淡淡得道:“事不宜迟,常寨主,我这就联系靳少扬,你去准备一下,让人准备马车,今天晚上我们悄无声息的便将靳少宸送下山,这事情一定要保密,连青山寨的人也不必知道。”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送你走 虽然月无双说的轻描淡写,但这事情可是大事,常一笑认真的考虑了一下,道:“行,按你说的办。不过这事情事关重大,我让亲信去办,不必叫更多人知道。” 虽然常一笑相信青山寨里都是兄弟自己人,但毕竟那么多,又有不少是其他地方投奔来的,未必个个都能保守秘密。 而靳少宸是他们现在钳制倪青云唯一的法宝,若是消息传了出去,被倪青云知道了,一定会想尽方法不惜一切代价的攻打青山寨,才好从他们口中逼问出靳少宸的下落。 “我去一线天安排一下。”月无双道:“那地方总是叫人不放心。” 两人在房中又秘密商量了一阵子,这才一前一后的出了门,临走的时候,又检查了一边院子周围的守卫,已保万无一失。 约摸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赵新玲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并不去找靳少宸,而是径自出了院子。 虽然这院子外面现在换班的守了十几个守卫,但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看守靳少宸,对于本就住在院子里的赵新玲,自然不会多加阻拦。 赵新玲出了院子,往外走去,无人跟着她,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一天无事,山下的倪家军也没有任何动静,在紧张了这几日后,众人都难得的悠闲了一个白天。 不知不觉就到了夜深人静,月无双回了院子,门口守着四个人立刻精神一震:“蓝老大。” “嗯。”月无双点了点头:“大家辛苦了。” 众人忙道:“不辛苦,不辛苦。” 月无双笑了笑:“这会儿天色也晚了,兄弟们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再来。” “啊?”众人都不明白了:“蓝老大,这怎么行,里面……” “不要紧,我在呢。”蓝夜道:“你们放心吧,今晚上我看着靳少宸,一步也不拉下。正好,有些事情要和他好好谈谈。” 虽然没人想偷懒,但是熬夜站岗也是件苦差事,月无双都这么说了,众人自然也就乐的去休息,一时间,院子周围的人都撤了。 月无双进了院子,四下看看,也不敲门,便进了靳少宸的房间。 靳少宸已经睡了,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没有点灯,也没有什么月光,很黑,靳少宸看不见进来的忍,却从脚步和呼吸中听到了声音:“无双?” “嘘。”月无双到了床边道:“跟我走。” “怎么了?”靳少宸坐起身来:“去哪儿?” “带你离开这里。”月无双丢了一套衣服在床上:“换上这个。” 靳少宸在军中穿的虽然也并不奢华,但他那一身即使是便衣也还是能看出与人不同。月无双拿了一身黑衣来,正是青山寨里小喽最常穿的。 靳少宸倒是也听话,三两下就将衣服给换上了,别说还挺合身。 “行了,一会儿走路的时候别忘了低着头。”月无双上手三两下将靳少宸的头发给扒乱了一些遮着半张脸,道:“走吧。别出声。” 这显然是出了事情,靳少宸也并不多问,跟着月无双便出了门。 院子门口的守卫都撤了,静悄悄的,月无双带着靳少宸一路往后山走,半个时辰后,竟然到了一处山道上。 这地方显然已经悄无声息的绕出了青山寨。 靳少宸有些意外:“无双,你这是要放了我?” “对。”月无双道:“你在山寨里太危险了,虽然我不想伤你,但对你虎视眈眈的人太多,我又不可能总在你身边,只怕是会有危险。” “可我若是走了,你不怕山寨有危险?”靳少宸道:“青山寨里,可都是你的兄弟。” “这个我自有主意,你不必担心。”月无双说着,往外看去,山路尽头,一辆马车缓缓的行驶过来。 月无双道:“这是我安排的,马车会送你离开。其实你也该知道,我对十个城池并不感兴趣,如此逼你,也有其他的原因。” 马车缓缓的在身边停下,靳少宸却十分舍不得月无双,并不着急走,反倒是握住了她的手。 “无双。”靳少宸道:“跟我走吧。” “嗯?”月无双有些意外。 “跟我走。”靳少宸重复了一遍:“虽然你抓了我,但我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要不然,也不会知道我会有危险,便冒着风险让我离开。无双……” 月无双甩开靳少宸的手,转过身:“你快走吧,我有我的事情,日后你自然会知道。若是被青山寨的兄弟看见,你就未必能走的了了。” “可是……”靳少宸还有些担心:“我走了之后,就算你能瞒住青山寨其他人,能瞒住常一笑么?你怎么向他解释?” “你不必担心,这事情常一笑也知道。”月无双道:“我又不是第一天闯荡江湖,知道怎么应付别人。你的安全最重要,只要你安全了,我自然就有办法。” 虽然还是不放心,但显然月无双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说服的人,这也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靳少宸咬了咬牙:“好,那你再忍耐几日,我安排一下立刻来接你。” 月无双似乎有些敷衍,也可能是急着让靳少宸离开,没再说什么,只是催促他上车。 马车不算太宽敞,但坐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靳少宸上了车后,便看见车厢里还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车夫挥了挥鞭子,马车缓缓地往外行驶,靳少宸看着车厢里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疑惑:“你是蓝老大的人?” 那男人一笑:“不是,我是三皇子的人。”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美女救英雄 靳少宸直觉不好,身体瞬间绷紧,但却已经晚了,那人已经扑了过来。 靳少宸虽然身手也不错,但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被那人一把按住竟然动弹不得。 那人目光凶狠,似乎是想了一下,然后从腰上抽出匕首:“六皇子,我本不想伤你,但你实在是个危险人物。而且三皇子的吩咐,只要你有一条命能到凉州城,也就够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靳少宸怒道:“你要干什么?” “我说了,我是三皇子的人。”那人似乎还挺得意:“至于干什么,自然是用你去邀功了。毕竟蓝老大将你交出来也是下了决心的,我们皇子,可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靳少宸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六皇子这还听不明白?”男子道:“蓝老大既然在你身上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只好退而求其次,和我们王爷合作。所以,便将你交了出来,这是最大的诚意,也是最好的筹码。” “这不可能。”靳少宸咬牙道:“你说无双要害我,将我交给靳少扬?我不相信。” “无双?”那男人冷冷一笑:“难道六皇子到现在还没明白,如今的六皇子妃早不再是无双公主,而是十里青山威名赫赫的蓝老大么?而她要的,并不是你可以给的。” 靳少宸嘴唇动了动:“无双想要的,本王都愿意给她,她为什么会如此?” “真的都可以么,包括十个城池?”男人轻蔑道:“靳少宸,你终究是皇家正统,就算做了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所以你能给的,永远也不可能比三皇子更多。蓝老大女中豪杰,自然不会被私情左右,弃你而选三皇子,也是理所应当。” “不可能,我不相信。”靳少宸此时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了,虽然身上无力,但也能看出竭力忍耐的微微颤抖:“我对无双从无半点怀疑,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不论靳少宸是怎么想的,但男人已经拔出了匕首,刀锋锋利闪着寒光,叫靳少宸不得不相信。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男人做出一个扬起手来的动作:“我现在不会杀你,但是为了安全,我会将你手脚的经脉挑断,可能有一些痛,六皇子忍一忍。” 挑断手脚上的经脉,人可就算是废了,那是一辈子养都养不好的伤,当然靳少宸此时也算是明白了。自己若是真被带走了,这辈子也就没有多少时日了。靳少扬将他送去凉州城,大约是要向谁示好吧。 马车似乎遇到了什么障碍停了下来,靳少宸手腕被按在冰凉的木板上,皮肤几乎能感觉到刀刃的锋利。 男人手起刀落,靳少宸心中一片冰冷,错开视线过去。 他不怕痛,也不怕血,但此时心中却茫然一片,空荡荡的。 就在刀锋快要触到手腕的一瞬间,马车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男人豁然抬头,只见车夫惊慌道:“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那车夫也不知是什么人,穿着一身旧旧不太合身的衣服,戴着帽子,帽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见脸,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男人也知道这地方不能掉以轻心,因此也有些紧张,一听说有人,立刻探身出去观察。 靳少宸恍惚间竟然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然后又有些奇怪,好像不该是个车夫。 还没等靳少宸想明白,突然车夫手腕一扬,一片白色粉末全倒在男人脸上,男人咳嗽了几声,便倒了下去咚的一声,摔下了车。 “六皇子。”车夫抬起头来,声音顿时变得柔和起来,靳少宸定睛一看,竟然是前些日子在青山寨见过的赵新玲。 “你是……”靳少宸有些犹豫“赵姑娘?” “是我。”赵新玲一把扯下帽子:“六皇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靳少宸呼出口气,似乎想要坐起来,但是身体晃了晃,有些力不从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言难尽。”赵新玲上前扶住靳少宸:“这十里青山上到处都是青山寨的眼线,我们不能再从大路走了。我知道一条小路,我们从小路下山,下山进了军营,就安全了。” “好。”靳少宸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就这赵新玲的力气起了身,身体摇晃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下了马车。 刚才的男人还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不知是死了还是昏了。 靳少宸比起赵新玲来说人高马大,虽然只是略搭了些分量在她肩上,却也不轻,两人尽力的快步向路边走去。 黑夜中,山路很难走,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声树枝划破布帛的声音。 靳少宸顿了顿:“你没事吧。” “没事。”赵新玲显然有些累了,喘气也重了起来,却还是道:“我没事。” 靳少宸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也走了许久了,他们一时应该不会追来,休息一下吧……” 似乎怕赵新玲拒绝,又加了一句:“我也有些累了。” “好。”赵新玲忙应着,两人找了个树下坐着,赵新玲从腰上摸出个水袋来,却被靳少宸推开了。 月色阴暗,赵新玲却能感觉到靳少宸的心情很低落,虽然软筋散的药效似乎已经慢慢消退了,但靳少宸的心情却没有因此力量回归而好起来。 大约是今天晚上的事情,月无双的狠心,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六皇子。”赵新玲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靳少宸很快的应着,声音却有些苦涩:“找姑娘,这次真的是太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可能……” 靳少宸说不下去了,赵新玲不想他难堪,不等他说完便道:“六皇子不必谢我,能为你做些事情,我真的很高兴。救你……那是我应该做的。”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心碎无痕 “这怎么是你应该做的。”靳少宸叹了口气,可以看出情绪很低落,然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知道靳少宸此刻的心情是非常不好的,赵新玲虽然想出言安慰,但是犹豫了一下,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最适合,终究只是道:“六皇子,你还能坚持么?这里终究是青山寨的地盘,不易多留。” 靳少宸似乎疲累到了极点,有些心灰意冷,虽然也知道这里危险,却不太想动,只是有些倦怠的应了一声,却并不起身。 “六皇子。”赵新玲有些着急,语气便重了些:“六皇子。” “嗯?”靳少宸使劲儿的揉了揉额头:“赵姑娘,恕我直言,为什么你会在马车上?” 虽然靳少宸现在的心情可能有些混乱,但再混乱,也不是那么容易便相信别人的,此时问出这话来,显然便有些怀疑了。看赵新玲也不像是个会武功的女子,怎么就能从月无双的安排下救出自己呢? “我是……偷听了蓝老大和常一笑说话。”赵新玲早就想好了说辞:“因为我不会武功,所以他们也并不太防着我。昨日我听到他们商议,说要偷偷的将王爷送出去交给靳少扬,所以我很担心,于是找到常一笑的亲信……他也并不防我,我便用药将他迷魂了,然后换上了他的衣服。” 赵新玲说的有些忐忑,好在靳少宸并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反倒是道:“你又不会武功,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若是被发现……哎,青山寨毕竟是土匪窝,那些人的手段,岂是你一个女子可以承受。” 听靳少宸这话竟似在担心自己,赵新玲心中有些窃喜,低声道:“只要你能安全,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黑暗中,靳少宸静静的看了赵新玲许久,只看的赵新玲不由的低下头去,她心跳的很厉害,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紧紧的握着拳放在身边,压抑着心里的冲动,若不是使劲儿的压抑着,她几乎想要扑进靳少宸怀里。 可正因为这样,赵新玲也错过了靳少宸的目光,那不再纠结犹豫,只是冰冷的,不带点感情,充满了厌恶的目光。 “走吧。”靳少宸霍然起身:“我们赶紧下山,我送你离开这里,这地方太危险了。” 赵新玲有些失落,但却还是赶紧跟上了靳少宸的脚步,她看他走路的步子还不是很稳当,很是有些担心,眉心紧紧的皱着。 就这么默不作声的又走了一会儿,两人已经能看到山下了,但是因为靳少宸做了人质的缘故,倪家军为表诚意,已经在月无双的要求下,将整个营地往后退了十里地。 山下一片黑暗,还没等靳少宸考虑到底下一步怎么办,突然背后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 “一定是青山寨的人追上来了。”赵新玲脸色一变。 “先躲起来。”靳少宸知道自己此时身体尚未恢复,不能和青山寨的人硬拼,四下一看,在微弱的光影中看见一处凹陷的树丛,一把抓着赵新玲躲了进去。 那虽然不是个山洞,但却是一片比人高的灌木,若白天仔细看还是能看清的,但这会儿是半夜,到处黑黝黝的,实在是一个藏人的好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靳少宸和赵新玲都屏住了呼吸,只希望不要到非战不可的地步。 混乱的脚步声听起来有十来个人,到了就近的时候,便听有人道:“这里有几条下山的路,分头去找。靳少宸中了软筋散,不可能走远。一旦找到,立刻发信号。” 这赫然是月无双的声音,众人纷纷应是,四散开了。 赵新玲能够察觉到靳少宸的身体绷的极紧,在她的印象中,这个男人是绝不胆小的,就算是面临生死关头也能冷静从容。他如此,大约是因为如今想要他的命的人,正是自己心爱的人吧。 这不是被追杀的滋味,这是被背叛的滋味,越是坚强冷硬不轻易付出感情的人,越是受不了这种背叛。 月无双和常一笑不知道黑暗中有人,将手下都派出去之后,便慢慢的往前走。 常一笑道:“蓝老大。” “嗯?”从声音能听出月无双的心情也十分不好,靳少宸跑了,这事情可大可小。 常一笑突然道:“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将自己当做外人。” 昏暗中,靳少宸可以看见月无双侧了下头,似乎是略皱了下眉:“你想说什么?” “靳少宸……”常一笑似乎斟酌了一下:“蓝夜,你真的要对他赶尽杀绝么?” 靳少宸秉着呼吸一动不动,赵新玲也跟着紧张起来。 月无双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然后道:“不是我要对他赶尽杀绝,而是我不得不对他赶尽杀绝。难道你真的觉得……他能容得下我们这样的人。” 月无双这话说的有些艰难,而常一笑显然知道她心里的艰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开了头,便不能停了。”月无双冷漠道:“我和靳少宸虽然也有过生死同路的时候,但如今已经不再有可能了。我不能容忍他后宫三千,左拥右抱。他也未必能接受我出身草莽,心在江湖,就算现在能,日后成了帝王也不能。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放心,我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常一笑此时不能劝和也不能劝分,只能继续沉默。 “走吧,你我分头去找。”月无双伸手按在腰间,抬腿要走,走了两步站住,又加了一句:“更何况,当日也是逼不得已,后来一步步更是逼不得已,如今细细想来,他在我心中的份量也未必就有多重。”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人去楼空 月无双和常一笑走后,林子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赵新玲觉得自己几乎能听到靳少宸心跳的声音。 月无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也有些意外,但意外之后,却又觉得理所应当,而且一阵阵的欣喜,从心里涌了上来。 赵新玲虽然觉得自己无论哪方面也不比月无双差,但却也有自知之明,知道靳少宸对自己是没有意思的,而且她也知道像是靳少宸这样的男人,见过的女子太多,不会轻易为谁动心,想要让他注意到一个女人,喜欢上一个女人,就必须与众不同,比如月无双。 所以赵新玲策划了一系列极其复杂的事故,不惜将月无涯,靳少扬,月无双全部拖下水,便是为了今日,为了现在,将靳少宸逼上绝路,然后出现,成为他生命的救赎。 只是唯一有区别的,原本以为要靠靳少扬才能要挟的月无双,如今却似乎真正的变了。 不过想想也是,月无双本就是心狠手辣的土匪头子,自然利益当先,又何来情深义重一说。 “王爷……”赵新玲低声道:“王爷,你没事吧?” 靳少宸从黑暗中站起身,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见他静静的站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衣摆上的枯叶,淡淡道:“走吧。” 没料到靳少宸竟然如此平静,赵新玲一时间愣了:“啊?” “此地不宜久留,本王已经好多了。”靳少宸道:“必须尽快下山和倪家军汇合。” 说完,靳少宸毫不犹豫的抬腿便走,走出几步见赵新玲没跟上来,停了一下。 “赵姑娘。”靳少宸没有回头,只是道:“你放心,既然你救了本王,本王一定会报答你的,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也会保你平安。” “不,不是。”赵新玲有些手足无措:“王爷,你……刚才……” 赵新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既想要关心一下靳少宸,却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实在伤人。 “我没事。”却不料靳少宸已经没有了初始的低迷,声音冷冷淡淡的:“本王确实没想到月无双竟然是如此无情的一个女子,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也就罢了。本王好歹也是大梁的皇子,难道比手段还会输给她不成?既然她不仁,就莫怪我不义,十里青山再横,也还是大梁的土地。” 靳少宸说完,便往山下走去,赵新玲只觉得心里一跳一跳的有些紧张,赶忙跟了上去。 让月无双和靳少宸翻脸,这是第一步。而一个刚刚被抛弃的男人,感情正是最低迷失落的时候,最需要温柔的安抚,最方便乘虚而入。 战场上的局势不是谁说一句话就能改变的,如今月无双已经和靳少宸撕破脸了,就算是将来有一天月无双说出了真相,那又如何呢? 到时候朝廷和十里青山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月无双和靳少宸背后站着各自的势力,谁都不能退。而且月无双空口白话的,又如何证明她是被自己胁迫。 赵新玲默默走在靳少宸身后,心中只觉得十分妥帖,嘴角都带了笑意。 靳少宸的运气似乎终于变得好了一些,一路都没有遇到青山寨追捕的人,一直到快到山脚下的时候,这才和两个搜山的小子迎面撞上。 靳少宸身上的药效还没有完全退去,赶路也是勉强为之,身上又没有兵器,因此一时间不由的皱起了眉。 “嘿……”那两人感觉自己要立大功了,一脸的惊喜,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背后一阵风声。 一个黑衣人从山下掠了过来,剑未出鞘,便将一个抓捕的喽打昏在地。 “王爷,您没事吧。”那人将剑抽出来,架在那小喽的脖子上,赫然正是墨七。 “你怎么来了?”靳少宸也松了口气:“我没事。” “属下是来伺机救王爷的,没想到正好碰到。”墨七有些惊喜:“王爷是如何逃出来的。” “一言难尽,回去再说。”靳少宸简单的道:“先离开这里。” “是。”墨七抬手便要灭口,却被靳少宸阻止了。 那人不过是青山寨的一个小喽罢了,跟墨七自然不是一个水平,此时虽然强撑着,心里却着实害怕。 “本王不杀你,留你一命,回去转告你们蓝老大一句话。”靳少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青山寨再强,也不过是一个小小山寨。若是能及时回头,投降归顺,本王可以留你们一条性命。若不然,本王一定会踏平山寨,绝不留情。” 说完,靳少宸一个眼色,墨七一记手刀便将那人打昏了过去,伸手扶住靳少宸:“王爷,我们快走。” 虽然倪青云不得不往后退了十里,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在十里之外,靳少宸下了山后,墨七便吹了一声口哨,从黑暗中,有人牵出几匹马来。 靳少宸这一趟出远门自然身边有自己的护卫和暗卫,若非是因为月无双的缘故,想要将他从军中劫持走,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王爷上马,先回营地。”墨七道。 靳少宸点了点头,却回头道:“赵姑娘会不会骑马?” “这位赵姑娘?”墨七有些迟疑:“是什么人?” “这次本王脱险,多亏了赵姑娘。”靳少宸简单的道。 赵新玲道:“我会骑马。” 靳少宸虽然没能驾驭月无双这样强势的女子,但宫中多娇柔,估摸着也不会喜欢太柔弱的姑娘。 “那就好。”靳少宸道:“走。” 靳少宸说了声,赵新玲和墨七便都上了马,在黑暗中疾驰而去。墨七并非是一人出来的,但只要靳少宸安全了,其他人自会撤退。 月无双和常一笑找了半夜,自然毫无所获,眼见着天色发白,回了院子,却不进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赵新玲的屋子。 果然已经人去楼空。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逢场作戏 “果然走了。”常一笑从月无双身后探出脑袋看了看,那房间就是一个单间,一张床一个衣柜,没什么复杂的摆设,是不是有人在,一目了然。 “她筹谋这么久,就是为了今日,可不得抓紧时机。”月无双淡淡一笑:“只是委屈了靳少宸,这几日要勉为其难的,在她面前做做温柔体贴了。” “你就不怕他假戏真做?”常一笑看了月无双一眼:“这赵新玲可是个美人胚子,在六皇子面前又总一幅娇滴滴的样子,但凡是个男人,可是很难拒绝诱惑,逢场作戏就更寻常。” “那是没见过女人的男人,别忘了靳少宸以前可是有八个姨太太的。”月无双道:“再说,赵新玲搞了那么多事情,只怕靳少宸现在心里已经恨她入骨了,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劲儿才忍着不杀她,哪里还有心情花前月下。” 说着话,旁边的门突然开了,文青探头探脑的在门后。 “出来吧。”月无双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常寨主。” 一听这话,文青便知道已经不必再瞒着了,快步走了出来,笑道:“娘娘,那个女人上当啦?” “这地方叫娘娘也觉得挺奇怪,还是唤我小姐吧。”月无双道:“控制了一个懦弱的公主,便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也不想想十里青山岂是她可以放肆的地方,想要她死是件多简单的事情。就算是手中有筹码又如何。” “是,跟小姐作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文青自从在凉州城见识过月无双的手段之后,溜须拍马这事情做的十分顺当,半点也不犹豫。 月无双笑了笑,对常一笑道:“这是文青,在凉州城时便跟在我身边,十分能干。” “常寨主。”文青行了个礼:“以前便听小姐说起,常寨主是如何英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比传言更加英雄豪杰。” 常一笑作为一个尚未成亲的单身汉,对年轻姑娘的恭维没有什么抵御力,更何况是月无双的亲信,连声说不敢当不敢当,好好地客气了一番。 月无双等着两人寒暄完,道:“常寨主,下面就麻烦你适时的将一线天的密道传出去,这事情要尽快解决。凉州城虽然还没消息回来,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放心吧,只要你的靳少宸戏演的好,这事情两日就能解决。”常一笑笑了一声:“也累了半夜,休息休息,我去看看那小子醒了没有。” 冒充靳少扬手下要杀靳少宸的男人,是常一笑一个没露过面的手下,赵新玲用的蒙汗药药效十分厉害,这会儿还昏迷未醒。 真真假假的忙了半夜,月无双进屋补眠去了,靳少宸此时也已经带着赵新玲到了倪家军的营地,对于他的归来,倪家军上下都像是过年一般的欢欣鼓舞,简直恨不得载歌载舞一番。 虽然皇子在军中被劫,梁帝也不会让整个倪家军陪葬,但必然会雷霆正怒,将会影响到倪家军中的每一个人,别的不说,至少前途尽毁。 倪青云一夜未眠,天亮的时候才稍微闭了会儿眼,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一下子便从床上蹦了起来。 “将军,将军。”这时候他的亲兵连报告都忘了喊,直冲了进来:“六皇子回来了,六皇子回来了。” “当真?”倪青云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把抓过外袍,一边胡乱套上一边疾步往外去:“六皇子是怎么回来的?” 亲兵紧跟在后面:“好像是被一个姑娘救了……哦,他带了一个姑娘回来。” 靳少宸以前在凉州城里的时候,没少过风流韵事,倪青云只觉得眉心一跳一跳的痛。 不过再头痛,靳少宸回来总是件好事,倪青云在看见他全须全尾的坐在帐篷中的时候,这几日一直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简直是太好了,靳少宸回来了,他的身家性命都保住了,也不用考虑这回去自行请罪能不能保住自己一家老小了。 “六皇子,无事便好,无事便好啊。”倪青云简直要热泪盈眶:“这几日可把末将担心坏了。” “让倪将军费心了。”靳少宸毕竟是皇子,其实在人前还是十分威严的,这十来日在倪家军中,也有了一定威信。 “倪将军。”靳少宸道:“本王这次脱险,多亏了这位赵姑娘相助,麻烦你安排个地方让她休息。” “好的好的。”倪青云看着赵新玲就像是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连忙应着,吩咐手下来,给赵新玲安排个单独的地方休息。 靳少宸若是回不来,那是虎落平阳无话可说。如今既然回来了,自然是要报仇雪恨的。赵新玲心中明白,接下来他一定要和倪青云商议进攻十里青山的事情,这事情她不能参与,便乖顺的跟着亲兵下去了。 只是赵新玲刚走出帐篷,还没走远,便隐约听见靳少宸的声音,虽然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十分愤慨,可见此恨。 赵新玲藏起嘴角一点微笑,跟着亲兵进了一处单独的小帐篷。 她在青山寨住了这些日子,虽然没有刻意去研究过,但是知道那确实是个固若精汤,易守难攻的地方,若是想要短时间内攻破,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姑且先让靳少宸再急上一急,她自然能够再送上一份大礼。 月无双常戴在身上,乌河国小公主的那块玉佩不知何时到了赵新玲手中,此时拿了出来,在手中把玩。 晨光照进帐篷,赵新玲的脸色却难以分辨,到底是温柔期许,还是阴狠冷厉。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靳少宸安全回到军营中,倪家军不由的士气大整振。倪青云也不再是畏首畏尾的样子,不但没有畏首畏尾,反而摩拳擦掌的打算大干一番,一雪前耻。 “六皇子。”倪青云道:“您安心在营地休息,末将会命人加强戒备,绝不再让王爷再遇到危险。十里青山这一帮土匪实在是胆大妄为,罪该万死,末将一定会将他们全部剿灭。” 靳少宸却摇了摇手:“倪将军,这一次,本王想自己起来。” “啊?”倪青云先是愣了下,随即倒是也明白过来,只是还有些不放心:“六皇子想亲自报仇,这末将明白。可六皇子千金之躯,岂能再陷险境?” “难道本王是贪生怕死的胆小之人不成?”靳少宸沉下脸来还是相当有威严的:“本王此生还从未有过如此屈辱之事,若不能亲自将蓝夜擒来,亲自攻下十里青山,如何能够洗清这屈辱,有脸面见人。” 靳少宸此言也有道理,倪青云虽然心有微词,却也再劝不出什么话来,只得又安抚了几句。 不过不管怎么说,靳少宸回来就是一件喜事,当然他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军中事情安排妥当之后,便去看了赵新玲。 毕竟是救命恩人,又一个姑娘家在陌生的环境,想来是害怕不安的,靳少宸去看一看关心一下,倒是情理之中。 墨七做事十分妥当,安排了一个侍卫守在帐篷外,看见靳少宸过来,道:“王爷。” 此时赵新玲也睡不着,正坐在床边不知想什么,一听到靳少宸的声音,连忙站起了身。 只听靳少宸在外面道:“赵姑娘,你休息了么?” “没呢。”赵新玲忙道:“六皇子请进。” 靳少宸掀开门帘进去,四处看了看,道:“军营里的条件不好,也不知道赵姑娘可还住的习惯。” “习惯的。”赵新玲忙道:“我……我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哪里有什么不习惯的。有吃有住的,这里就挺好的。” “那本王就放心了。”靳少宸道:“赵姑娘,这次本王能够脱险,多亏了你相助。本王一定要报答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本王能做到的,尽管开口。” 赵新玲心中暗喜,却只是摇了摇头:“王爷,我什么也不要,我救你,不是想让你报答。” “那怎么行。”靳少宸一本正经道:“那岂不是显得本王无情无义?” 赵新玲咬了咬唇,一幅楚楚动人的样子:“若是王爷真的想要报答,我,我只想留在王爷身边。”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说,我想留在你身边,那话中的意思便相当明白了。靳少宸不傻也不是愣头小子,自然知道赵新玲这话中的意思。 靳少宸皱了下眉头:“赵姑娘……” “王爷。”赵新玲认真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我喜欢了你很多年,从未改变过。今天你有危险,别说冒着危险救你,就是为你死,我也心甘情愿。” 靳少宸面色很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这一生大约听过不少女子的甜言蜜语,但这一次显然和以前不同。 赵新玲又道:“我知道我只是个平凡女子,王爷身在高位,我配不上王爷,也不敢奢求太多。只求王爷看在我痴心一片,能留我在身边,宁王府里,有我一个容身之地,能让我不时地看到王爷,就足够了。” 反正宁王府里有八个姨太太,再多一个又何妨。如今反正靳少宸跟月无双也已经势不两立,日后纵然还有其他的女人成为皇子妃,也不会是一个敢让靳少宸不许纳妾的女人。 靳少宸沉默了一下,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墨七的声音:“王爷,王爷您出来一下,属下有事禀告。” 墨七不是个随意说话的人,他这么喊一定有事情,靳少宸立刻道:“赵姑娘稍等,本王出去看看。” 靳少宸说便走了出去,赵新玲也紧跟着走了几步,却停在门口,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只听靳少宸道:“怎么回事?” 墨七低声道:“属下已经查明,靳少扬和青山寨确实有勾结。而且……” 墨七顿了顿,靳少宸不耐烦道:“有话就说。” 墨七犹豫了一下,这才道:“属下斗胆,据属下探听,靳少扬和娘娘,咳咳……和蓝夜之间似乎早在凉州城的时候便有诸多联系,哪怕靳少扬离开凉州城,他们之间的联系也未间断。反而更加……暧昧不清。虽然后面情况不详,但属下猜测,蓝夜说出那番投靠靳少扬的话,只是为了说服常一笑罢了。” “你的意思是,这根本就是她和靳少扬两人商议好的,用旧情引本王上钩,然后利用本王?”靳少宸语气有些阴冷。想来无论哪个男人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都不会有好心情吧,更别提挖墙角的还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 可怜墨七显然是同意靳少宸这说法的,但是又如何敢点头。纠结半天道:“王爷,如今大局为重,儿女情长不妨丢开。先想想如何解青山寨之困要紧,凉州城的形势一日比一日严峻,若不能尽快回去,怕是迟则生变。” “嗯。”靳少宸压下心中火气,道:“你放心,本王心里有数。” 墨七总算是松了口气,接着又愁道:“只是没想到青山寨也是个土匪窝,竟然靠着险要地势如此难攻,想要短时间内拿下,还真有些困难。” 靳少宸大约也想了一下,突然一笑:“本王倒是有一个不困难的法子。” 墨七眼前一亮:“王爷快说。” 靳少宸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蓝夜利用本王来帮靳少扬,那本王为何不能利用靳少扬来对付她?”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算你立了大功 墨七不太明白:“王爷此话,是什么意思。” 靳少宸淡淡的笑了一声:“本王也曾经和靳少扬兄弟二十载,你知道他最看重的,是什么?” 墨七思考了一下,试探道:“皇位?” “不。”靳少宸道:“是丽妃,就是他的母妃。他这人吧,虽然对别人无情,但孝顺的很,对自己的母亲极为看重,平日里是连一句忤逆的话也不会说的。” 墨七恍然大悟:“属下明白王爷的意思了。这十里青山离靳少扬的封地并不算远,只要我们能够将丽妃控制住,就能让靳少扬俯首帖耳。” “不错。”靳少宸道:“你现在立刻派几个好手去封地,一定要悄无声息的将丽妃带来,只要丽妃在本王手上,靳少扬就得乖乖听话。到时候,让靳少扬出面对付蓝夜,岂不是一箭双雕。” 靳少宸的这些话,赵新玲在帐中一点不漏的听了个一清二楚,心里倒是纠结起来。 靳少宸却不知道这纠结,吩咐完了道:“事不宜迟,你这就去安排,决不可耽误。若死平时,本王也有兴趣陪他们玩一玩欲擒故纵的游戏,如今却实在玩不起。现在本王只想看着蓝夜站在我的面前,从高高在上跌落云端的样子,本王此生未见如此张狂的女子,倒是想知道青山寨被破,她成为本王犯人的时候,是否还能那么镇定自若。” 大约这一幕也是赵新玲十分想看见的,所以当靳少宸说完之后,她想了想,便下了决定。 靳少宸吩咐完之后,便又转身进去:“赵姑娘,军中事物繁忙,让你久等了。” “不不,王爷正事要紧。”赵新玲道:“王爷,刚才……” “怎么?”靳少宸只做不知。 赵新玲道:“刚才我在帐篷里,听到王爷和墨七公子说话,隐约听见要攻下青山寨。” 靳少宸面色一整:“不错,虽然这是军中事物,本王不该对你说起,但确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本王随倪家军前来十里青山,就是为了剿匪。自然要攻下青山寨,将常一笑和……蓝夜抓捕。” 赵新玲皱了眉,缓缓道:“刚才,我还听见王爷说,要去靳少扬的封地……” 这话一说出口,靳少宸就有些紧张了,随即又放松下来:“赵姑娘,这不是你要担心的事情,你只安心在这里休息,其他事情本王自会办妥,然后带你离开。”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新玲见靳少宸似乎有些不悦,忙道:“王爷,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丽妃在哪里。” “嗯?”靳少宸眉毛一挑:“你知道丽妃在哪里?” 赵新玲慎重的点了点头:“不敢欺骗王爷。” “你怎么会知道丽妃在哪里?”靳少宸显然不是轻信的人:“你知道丽妃谁么?” 赵新玲知道这消息对靳少宸来说过于震撼了,想了想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在山中遇到歹人,被青山寨的人带回了山寨,因此在上面住了一段时间。后来,便看见靳少扬和蓝老大一起上了山寨,丽妃的消息,也是那时候无意得知的。靳少扬也是因为怕母妃会被人连累利用,所以将她藏在其他的一个地方,暗中保护。” 虽然赵新玲说的想想也无不妥,但靳少宸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赵新玲有些着急,说了一个地方的名字:“王爷您不相信我的话,大可以让人去这地方看看,只要找到了丽妃,就知道我说的不假了。” 靳少宸顿了顿,大步转身出去:“墨七。” 墨七应声而至。 靳少宸吩咐了几句,看着墨七离开,这才又回到了帐篷中。 赵新玲心中此时是窃喜的,她相信靳少宸一定可以在她说出的这个地方找到丽妃,然后用丽妃威胁靳少扬。这事情的发展和她就好的略有不同,但是比她计划的还要简单,快捷。 月无双的狠心,直接将靳少宸推到了她的身边,快的几乎叫人不能想象。 靳少宸沉声道:“本王已经命属下去查看,若是这次真的能够找到丽妃,赵姑娘,你就是最大的功臣,本王一定会给你记一功。” 赵新玲欣慰的笑笑:“能为王爷分忧,新令什么功劳都不要,就已经很高兴了。” 靳少宸点了点头,大约是心里有事情,又安抚了几句,匆匆忙忙的便走了。 赵新玲坐在床边,抚着腰间的玉佩,只觉得自己离目标又更近了一步。 靳少宸现在可以不喜欢她,但是也不能有喜欢的人,要先将心里的位置腾出来。只要进了宁王府,别说他有八个姨太太,就算是有十八个姨太太又何妨?就连声名显赫的蓝老大都栽在自己手中,难道还怕那些莺莺燕燕不成? 赵新玲想着心事,想着如何才能的到靳少宸的心,这一天慢慢的就过去了。 靳少宸此时已经知道了赵新玲最大的秘密,就等着先将丽妃救出来后,然后再进一步问出自己母亲和舅舅的下落。这两个人的身份太敏感,靳少宸相信他们现在并无危险,但却不能轻易的去查,一查,赵新玲便一定会起疑心。 赵新玲说出关押丽妃的地方虽然不远却也不近,来回一趟也需要三日时间,靳少宸今夜终于能睡个安稳觉,躺在床上,不就便睡着了。 只是睡了半夜,突然听到外面吵闹了起来,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今夜并没有偷袭计划,为什么会闹了起来,总不能是青山寨的人攻了下来。 靳少宸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伸手拿过外袍便出了门,同时喝问外面的侍卫:“出了什么事?” 外面的侍卫是靳少宸亲兵,不是倪家军的人,显然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脸上有些蒙。 靳少宸心中涌上种不详的预感:“快去打探。”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人算不如天算 侍卫应了一声,正要走,靳少宸又道:“我自己去。” 说完,靳少宸快步往前走去,一路遇见的士兵都神情慌张实在是忍无可忍随便抓住一个,厉声道:“出了什么事情?” 那士兵张口一句几乎让靳少宸吓傻:“王爷,不得了了,蓝夜被我们抓住了。” “什么?”靳少宸一瞬间几乎要揪住士兵的领子,顿了顿冷静一些道:“在什么地方?” “就关在前面帐篷里。”士兵道。 墨七此时也赶了过来,一听这话知道自家主子已经乱了,忙道:“你们竟然抓住了蓝夜,快带王爷过去。” 小兵自然不知道靳少宸在想什么,连忙应着,在前面带路。 蓝夜虽然不是青山寨的当家,但却是曾经的夜月盟主,如今在十里青山一呼百应,是个能当家做主,名号响当当的人物,连青山寨寨主常一笑也愿意听从她的差遣。更重要的是,前几日靳少宸被掳,据说就是蓝夜下的手。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靳少宸面无表情的往前走,心中闪过无数可能和解决的法子。 倪青云抓住月无双,自然不会善待,可他决不能看着她受苦受刑,这该要如何是好。 还没到倪青云的大帐,便看见一个副将匆忙冲了过来,见到靳少扬眼前一亮,远远便道:“王爷,王爷。” “怎么回事?”靳少宸心里生出些疑惑来,他有种军营混乱的感觉,好像除了抓住月无双外,还出了什么事情。 “您快来。”那副将像是找到了救星:“倪将军请您赶紧过去。” 靳少宸心中咯噔了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副将神色有些犹豫:“青山寨的蓝夜被我们抓住了,但是……但是倪将军出了些小问题。” 说话间,靳少宸已经到了倪青云的主帐,还没进去便闻到了一阵阵药味,心中一紧:“谁受伤了?” 其实靳少宸更想问的是,难道是月无双受了伤,好在还有些理智,话到了嘴边改了口。 “将军受了伤。”副将压着声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大夫正在看呢。” 眼睛?靳少宸突然心里一动。 副将在帐篷外道:“将军,六皇子来了。” 倪青云虽然受了伤,但是声音倒是不见萎靡,在帐篷里道:“六皇子快请进。” “听说倪将军受伤了?”靳少宸大步走了进去:“可有大碍。” 倪青云腰背笔直的坐在椅子上,军医正用纱布将他的眼睛一圈圈的裹上,听见靳少宸问,忙道:“将军伤势并无大碍,只是被有毒的草木汁液溅到了眼中,只要敷上药,休养几日便能恢复。” 靳少宸松了口气:“那就好。” 只是短期的失明,又不是瞎了,这有什么大碍,值得倪青云一幅如此肃穆的样子么? 靳少宸觉得自己对月无双的关心是要掩饰的,但是见到她的急切无需掩饰,接着便道:“倪将军,听说你抓到蓝夜了,人呢?” 倪青云指了指隔壁:“就关在隔壁。” 靳少宸豁然起身:“真是风水轮流转,将军好好休息,本王去会会她。” 看见倪青云这个样子,靳少宸心里大约有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显见倪青云没能看见月无双的脸,而倪家军中,除了倪青云在朝堂上可能见过月无双那么一回,其他人,即便是倪青云贴身的副官,估计也不知道六皇子的皇子妃长得是什么样子。 “王爷。”倪青云虽然看不见,还是抬手唤了一声。 “倪将军你尽管放心休息。”靳少宸正色道:“本王一定替你将蓝夜审问清楚,你的眼睛可是被她所伤……” 别说倪青云现在受了伤,就算是没有受伤,靳少宸也打算用六皇子这样一个身份,强行把月无双带走,带到自己的帐篷里关押起来。无论是逼供也好拷打也好,绝不让外人插手。 却不料这显而易见的答案倪青云却犹豫了一下,这才道:“末将的眼睛,并非是蓝夜所伤。” 靳少宸心里又松了口气,倪青云看样子不是一幅非要弄死月无双的样子,这就更好了。这里毕竟是倪家军,和倪青云撕破俩终究不好。 “六皇子。”倪青云道:“蓝夜确实是十里青山的匪首,但……但陛下一向宽厚,若是他们愿意,也并非要赶尽杀绝……” 靳少宸从这话中听出些意思来,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倪将军的意思是,要本王劝降。” “青云寨易守难攻,若是我们要硬攻,一定会有很大伤亡。”倪青云也觉得靳少宸应该是十分恨月无双的,所以说话十分婉转:“何况青山寨虽然占山为王,但并不曾做出什么有害百姓,有损国家的事情来,若是能够收为己用,岂不比赶尽杀绝要好。那蓝夜……又毕竟是个女子……” 虽然是个女子,但名声在外却丝毫不比男子,倪青云也有些不知如何说才好,一时间,话停了下来。 “倪将军放心,本王尽量不动手。”靳少宸站了站,丢下一句,转身便往外去。 旁边的营帐是临时空出来的,边上严阵以待的守着两队士兵,不过靳少宸要进去,再多人也不敢拦,反而给他掀开了门帘。 墨七守在了门口,显然在靳少宸出来之前,不会放任何人进去。 月无双作为一个土匪头子,此时的待遇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这帐篷里有张简易的床,她坐在床边,只是手腕上绑着一根粗粗的铁链,链子的一头固定在床脚。毕竟作为声名显赫的蓝老大,实在是武力值太高,不得不防。 进了帐篷,放下门帘,靳少宸快步走到床边,月无双也正抬头看他。 两下对视,看着月无双似乎并未受伤的样子,靳少宸先松了口气,做了个口型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被抓了?” 倪青云要说排兵布阵还有点本事,可论武功,怎么也不可能抓住月无双,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月无双一脸的无奈,半响叹了口气。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看我收拾她 帐篷毕竟不是房间,里面和外面也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布,虽然挤眉弄眼是别人看不见的,但是说话却是要非常注意。毕竟外面守着倪家军的兵,难免有耳朵灵光的,若是被听去一句半句不该说的,可就麻烦了。 靳少宸做着说话的口型,月无双能看出他说的是什么。可靳少宸不会读唇术,却没办法知道月无双要说什么。 靳少宸清了清嗓子:“本王真是意外,蓝老大,昨日我们在青山寨见面,今日,竟然在倪家军的大营中,又见面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月无双淡淡道:“既然六皇子曾经两次到访,那我自然也要前来拜访才是。” 临危不乱,临危不惧,这话说的倒是十分符合夜月盟蓝老大的性格。 靳少宸对着月无双,将手放在身前,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挑了挑眉。 月无双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在倪青云心中是个十分危险而分量重的囚犯,自然是看守的密不透风的,靳少宸自然也明白这一点,知道想偷偷摸摸的将人放了这很困难,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月无双挟持自己。只要有他再手上做人质,便没人敢拦着月无双的路。 但月无双却不愿意这做,千军万马中,自己如此的劣势中,若是挟持了靳少宸,那一定会被人议论。无论是被人怀疑靳少宸无用,还是怀疑他和山匪有勾结,这都不是件好事。 月无双不愿意,靳少宸也没办法逼她,又不好商议,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子,都是一肚子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正纠结着,突然听到墨七在外面道:“赵姑娘,王爷是在里面,但是你不能进去。” 赵新玲说话声音小,不知道说了什么,墨七又重复了一遍:“不行,你不能进去。” 虽然墨七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却没有一点可以商量的余地。他虽然不是军中的人,但从小习武性格坚毅,只认靳少宸一个主子,其他的,就算是月无双,若非是实打实的打赢了他,也不会被他尊敬重视。 赵新玲自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靳少宸看了看帐篷上的投影,道:“本王一向是个爽快人,朝廷也并没有对十里青山干净杀绝的意思,如今既然蓝老大坐在这里,本王倒是可以坦诚和你说说。” “六皇子请说。”月无双淡淡的。 “本王的要求很简单,由你或者常一笑出面归降,归顺朝廷。”靳少宸道:“只要归顺朝廷,无论夜月盟还是青山寨,都依然可以留在十里青山,吃香的喝辣的,以前如何,以后还如何。” 月无双不出声。 靳少宸嗤笑了一声:“大梁兵强马壮,坦白的说,对于十里青山这一帮江湖势力是根本看不上眼的。本王也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归顺一事,不过是走个过场,一个名分上的问题罢了。朝廷绝不会左右你十里青山的事情。” 月无双皱了眉头,开始的时候,她强硬向靳少宸要十个城池,那自然是因为赵新玲的强逼。如今赵新玲却救了靳少宸,现在要如何做,才能合情合理呢。 半响,月无双道:“我要考虑。” 毕竟这是大事,就算月无双再爽快,一口应下也是奇怪,考虑考虑倒是合情合理。 “好。”靳少宸道:“竟然如此,那蓝老大就好好考虑考虑。你放心,虽然我是兵你是匪,但本王一向怜香惜玉,不是那么粗鲁的人,只要你安分守己,本王也会以礼相待。” 靳少宸这话语中,带着三分轻佻三分恨意,倪家军的士兵听了,只以为这名声风流的三皇子就是这脾性,若对方是常一笑这样的粗壮汉子倒是罢了,既然是月无双如此年轻美貌的女子,那言语中调笑几分也是正常。 可听在赵新玲耳中,却多了几分恨意。在她想来,靳少宸应该是恨月无双的吧。就算开始不恨,在月无双将他交给靳少扬的那一刻,也不可能不恨了。 靳少宸说完,便转身出了帐篷,朝中的事情再急,也必须等过这几天。只要能确认丽妃和自己母妃的安全,就可以没有顾忌的对赵新玲动手了。 而且既然倪青云现在看不见,也不知道月无双的身份,那这秘密就可以保守下去。 靳少宸的手下知道不会说,赵新玲也知道,但也不会说。皇子妃是土匪头子,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且很有可能影响到他在梁帝心中的地位。赵新玲既然一心为他,自然不会做这样傻事。 月无双看着靳少宸出了帐篷,叹了口气,假寐一般的闭上眼睛。 今日这事情确实是意外,但既然已经发生,那也无法,只能随机应变吧。但愿赵新玲觉得自己胜利在握,做出些自乱阵脚的事情来。 月无双身为阶下囚,也没什么好做的,索性闭着眼睛睡觉。倒是靳少宸出了帐篷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转回了倪青云的军帐。 军医正从军帐中出来,叮嘱着副官日常如何照顾,看见靳少宸后,连忙停下说话。 靳少宸道:“倪将军的伤可处理好了?” “已经处理好了。”军医道:“如今只要休息就好,并无大碍。” 靳少宸点了点头,不顾副将想阻止又不敢阻止的眼神,进了帐篷。 倪青云虽然看不见却敏锐的很,听到声音后略迟疑了一下:“六皇子。” “倪将军。”靳少宸大刀阔斧的坐在倪青云床边:“本王刚审了蓝夜回来,有件事情我和倪将军商量。” 倪青云忙道:“六皇子请说。” 靳少宸道:“这蓝夜不愧是赫赫有名的蓝老大,嘴巴硬的很,一问三不知,看来这不是一句两句能审的出来的。” 靳少宸邪魅一笑:“本王历来最喜欢如此有性格的女子,因此想将她带到我的营帐中,慢慢的问。本王相信,不出三日的功夫,就算她再是个心硬如铁的女人,本王也一定能问出想要的东西。”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本王来看管 靳少宸这语气虽然有失身份,但是这话是没有问题的,倪青云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但毕竟失去了视力,倪青云也就没法看见靳少宸,靳少宸自从进了门开始,便一直盯着他的脸,这若是在以前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从没有将一个人细微的表情观察的如此仔细。 “倪将军,似乎对本王的打算并不赞同?”靳少宸心里的疑云越来越大:“都是为父皇办事,若是将军有什么旁的想法不妨坦白明说,你我也好共同商议。” 靳少宸这话说的得体,却不料倪青云犹豫了一下,道:“六皇子,那蓝老大是江湖人,说话做事想来不讲究,末将想来想去,还是由属下亲自审比较好,不然万一做了什么冒犯王爷的事情……” 靳少宸不由的笑了一声:“倪将军说笑了,蓝夜可是曾经做过闯入营地挟持本王的事情的,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冒犯么?虽然她确实是将军抓到的,但这女人……” 靳少宸的声音顿了顿:“本王要定了。” 靳少宸这语气坚决的很,一点儿可以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只听的倪青云心中咯噔了一下。 然后不待倪青云再反对,靳少宸已经站起身来:“倪将军眼睛有恙,这些日子还是多休息吧,蓝夜本王就带走了,你放心,本王一定将她看管的严严实实,不会出半点差错。” 靳少宸说完,也不管倪青云同意还是不同意,径自出去了,吩咐道:“墨七。把蓝夜带到我帐中去。” 倪家军的士兵自然不敢违背靳少宸的命令,只有他的副将意外了一下,但是也不敢说什么,而是快步走进帐中,低声道:“将军,六皇子坚持要将蓝夜带走。” 倪青云面色有些沉重,有些烦躁的道:“那我能怎么办,他是皇子,难道我还能硬扣着蓝夜不给不成?有什么理由?” 纵然是将军,也得罪不起皇子啊,副将也是无奈,半响毫无力度的安慰道:“依属下看,将军也不必过于担心,这一路相处,属下看六皇子并非凶恶之人,蓝夜又是一介女子,想必不至于太过严苛。” 倪青云叹了口气,道:“你派人去远远地盯着,若是不过分,也就罢了。若是六皇子真的下了狠手严刑拷打,你速来回我。” 副将领了命出去,这时候,靳少宸已经带着墨七进了帐篷,靳少宸居高临下的看着月无双,面无表情的吩咐:“墨七,把铁链解开,带走。” 墨七应一声是,走到窗前蹲下身去,摸出从守卫那里要来的钥匙,解开月无双手腕上的手铐。 墨七几乎不敢去看月无双的脸,更不敢去碰月无双的手,将链子解开之后,便退到了一边。 “走吧。”靳少宸道。 月无双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的跟在靳少宸身后。 靳少宸的帐篷周边都是自己的守卫,倒是不必怕隔墙有耳,但谁也没忘还有个紧跟在后面的赵新玲,却不得不放。 被侍卫们围成一圈,直到到了靳少宸的帐篷前,靳少宸走上前一步掀起门帘:“蓝老大,请吧。” 赵新玲就跟在不远的地方,这个时候她是插不上话的,只能满脸担忧的看着,面色沉沉,昏暗中,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姑娘。”一个好心的小兵在一旁道:“晚上风大,你还是进帐篷去休息吧,军营中也不要乱跑。” 赵新玲只恨不得贴着靳少宸的帐篷外去听一听看一看,但却只能顺从的应着是,进了自己的帐篷。 她本打算着,等靳少扬的消息回来了,靳少宸定能放下心,到时候在使些手段,让这生米煮成熟饭,让靳少宸不得不对她负责。可月无双突然出现了,就有些麻烦了。 却说月无双进了帐篷后,靳少宸吩咐墨七守好了,便也跟了进去。 月无双只比靳少宸早进门一步,这还没站稳呢,便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 “怎么了?”月无双一回头,便见靳少宸握着她的胳膊,将她的手腕扯了过去。 “真的没伤着吧。”靳少宸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手上怎么样,没磨破吧。” “哪儿就那么精贵了。”月无双不在意的说着,却并没有收回手来,反而道:“怎么样,可从赵新玲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已经知道关丽妃的地点了。”靳少宸道:“我已经命人去接,最多后日便能知真假。” “那就好。”月无双道:“你也不比让人将丽妃接来,要我说,让你的手下半路转道,直接将人送去给靳少扬。大家也就安心了。” 靳少扬从来都不是靳少宸的心头刺,对丽妃也并不在意,听月无双这么说,便也应了。 夫妻两坐在床头窃窃私语,然后月无双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大约是对沈明宜兄妹有种自然的厌恶,也许是相信赵新玲不会伤害他们,月无双竟然一直都没太在意这连个个人的存在,如今看到靳少宸,这才想起来,无论如何那也是他的母亲和舅舅。 “怎么了?”靳少宸感觉到月无双明显的一瞬间走神。 “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月无双张了张嘴:不仅仅是丽妃在赵新玲手上,还有你娘和沈明臣。” 靳少宸的身体顿时绷紧了,当时月无涯挟持众人出凉州城的时候他不在场,因此各种细节也并不清楚。这一趟从南境剿匪直接转道十里青山,也没来得及回去一趟,更没来得及细问月无双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半壁江山和十个城池 “别担心。”月无双安抚道:“这事情我之所以没能想起来立刻告诉你,一个是因为没找到机会,赵新玲盯得太紧了。另外,我细细的想了,说不定你母亲在赵新玲手里才是最安全的,别的不说,她对你的心意肯定是真的,你的母亲舅舅,还不可着劲儿的孝敬讨好?只要你们没撕破脸,她断不会亏待他们。” 靳少宸知道月无双和自己母亲舅舅的关系十分糟糕,但却也知道对自己人,她一贯是个磊落的人,就算是看沈明臣再不顺眼,也不会借刀杀人。 而且如今凉州城怕是难免一场大乱,沈明宜留在宫中说不定还会成为自己的软肋,离得远远地反而是好事。 “你说的也是。”靳少宸道:“只是这赵新玲到底是什么人,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我到底什么时候招惹过她。” 月无双冷笑了一声:“年轻时候风流债惹太多,自然想不出。” 这一句戳心,靳少宸瞬间就不淡定了,立刻辩解道:“我没有,虽然我在凉州城名声确实不太好,但那也多是为了叫其他人看着放松警惕罢了,我哪里就是风流性子了。” 眼看靳少宸要炸,月无双忙安抚拍拍他手:“好吧好吧,主要是六皇子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所以才叫姑娘们神魂颠倒。” 这话叫人听着就妥帖了,靳少宸方才满意轻哼一声:“皇子妃此言,甚合本王心意。” 外面是倪家军的两万人马,帐篷外一圈,靳少宸的亲信侍卫严阵以待,可帐篷里,久别重逢的小夫妻心平气和的很,并肩坐在床沿,看着彼此,一时间竟然有些暧昧旖旎起来。 半响,靳少宸突然道:“对了,我有事情要问你。” “嗯?”月无双直觉道:“我也有事情要问你。” “我先说。”靳少宸十分不客气:“倪青云是什么回事?” 月无双莫名其妙:“倪青云怎么了?” “你怎么会被倪青云抓来的?”靳少宸在这非常时期关注点与人不同:“而且刚才我说要提审你,他一幅不情不愿的样子,显然是想要护着你。你们俩有过什么交情?” “我们俩能有什么交情,以前在凉州城的时候话也没说过一句,要不然他也不能没认出我来。”月无双叹了口气:“十里青山有一种舞草,只要遇见人或者动物,就会喷出毒液,我今日下山有事,正好遇见倪青云和几个手下陷在其中。” 靳少宸愕然:“你救了他?” “嗯。”月无双点了点头:“我知道倪青云虽然不曾公开站队支持哪个皇子,但还是比较偏向正统的,支持你的几率比较大。而且梁帝也十分重视他,这一趟你又是监军同行,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不是你的责任也终究不好。” “所以你是为了救倪青云,才被抓的?”靳少宸想想倪青云身边副官的表情,想来也是被救的一员。 就算救命之恩不足以让倪青云背叛梁帝,让月无双不再是敌人,可征战杀伐的武将最讲恩怨分明,月无双为了救他而被抓,不管是真还是假,这命总算是真救回来了,若是月无双在军中受苦,那就是忘恩负义了。 “所以我不是为了救倪青云被抓的,我是为了你才被抓的。”月无双看了靳少宸一眼:“哎,这大恩大德,也不知道你该如何报答。” “我只能以身相许了。”靳少宸虽然面上嬉皮笑脸的样子,但是心里又如何能不动容,伸手揽住月无双的肩膀:“无双,你知道么,在知道你去了青山寨后,我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心里确实有些不踏实。毕竟那是你习惯的地方,比皇宫和宁王府都要自由自在的地方,我不知道你去了之后,是不是就会嫌弃我了,还愿不愿意回来做六皇子妃。” “那你还被我挟持上山?”月无双奇道:“那可是土匪窝,不怕我真的把你给卖了?” “还真想过这个可能。”靳少宸笑一笑:“不过想想,找个知心可意的媳妇不容易,卖了就卖了吧,我也认了。” 墨七标枪一般站在帐篷外,所有的侍卫中,他是离得最近的一个,也只有他,偶尔能听见帐篷里露出的一两句说话声,只听的表情十分凝重复杂。 旁人都以为是靳少宸在帐篷中和女匪首谈话十分艰难,却不知墨七想的是要不要在离远一些,毕竟听主子的墙角是件不对的事情。 “好了,我问完了。”靳少宸道:“你刚才要问我什么。” “凉州城是不是出事了?”月无双伸手推了推靳少宸的肩膀:“为什么那么着急?” “父皇病了。”靳少宸道:“虽然目前的消息传来只是普通的疾病,但他身体一向强劲,所以我总觉得病的蹊跷。” 靳少宸顿了顿:“坦白说,大梁兵马一向强劲,无论夜月盟还是青山寨,从来不是威胁,所以我耗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不但没有意义,而且我离得那么远,若是凉州城又什么变故,十分麻烦。” 月无双又不是无知妇孺,哪里会不知道这个。 若梁帝不出意外,靳少宸早几天晚几天自然没关系,反而是十里青山的事情处理的越完美,越能让梁帝刮目相看龙颜大悦。可若其他皇子按耐不住,梁帝出了意外呢,靳少宸身在千里之外,对凉州城的掌控便弱了许多,一旦有人不择手段上了位,再改可就难了。 “果然是十万紧急。”月无双也皱了眉:“青山寨这边你不用费心,我已经和常一笑商议好了,只要能确定丽妃和你母妃都安全,随时都可以撤兵回去。这几日大家可是都累坏了。” 说完,月无双松了力气往床上一躺,这几日似乎也确实是累了。 靳少宸毫不客气的顺着她的姿势翻身过去,虚虚的压在她上方,伸手抹了抹她眼底淡淡青色,调侃道:“怎么,不要十个城池了?” 月无双不睁眼,却带了笑意道:“当了皇后我就有半壁江山,还要什么十个城池,我又不傻。” 帐篷虽然挺结实,但偏偏晚上火光亮着,便有人影印在上面。 猜想着帐篷里春色渐浓,墨七又默默的往外挪了一步,一抬头,却看见赵新玲不知何时出了帐篷,正快步往这边走来。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墨七几乎连想都没想,就立刻道:“赵姑娘。”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足够让帐篷里的靳少宸和月无双听见了。 靳少宸心道不好,可现在这姿势实在是暧昧,一时间就算是想改也来不及了,无奈下只得换了个语气道:“月无双,自从你进了王府,本王自问没做过半点亏待你的事情,就算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也该被焐热了,难道就真的没半点打动你?”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好能让外面的赵新玲听见,而且有种咬牙切齿,忍着怒火才忍住咆哮的感觉。 没料到靳少宸演技如此到位,月无双抿了抿唇才忍住没笑场。 靳少宸连着戳了她两下,挑眉看了看外面,示意她接话。 月无双无奈,调整了一下表情,冷冷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六皇子现在说这个有意思么?” “若是在青山寨里,可能没意思,但现在倪家军的军营中,本王便觉得很有意思。”靳少宸道:“无双,你我终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本王再给你一个机会。” 月无双挑了挑眉:“六皇子请说。” 靳少宸道:“本王知道青山寨这样的地方,一定有一个留作退路的密道,只要你说出来,本王就既往不咎。你不愿意回凉州城,本王也不会勉强,天高海阔,不拘你去何方。” “青山寨又不是夜月盟,就算是有密道,我又哪里会知道。”月无双道:“更何况,若是青山寨因为我失守,难道六皇子觉得我还能天高海阔?你能将十里青山的人都赶尽杀绝么?他们能放过我?” 话谈到这里,感觉便僵住了,靳少宸和月无双大眼瞪小眼半响,突然靳少宸一手抚过月无双的脸颊往一旁偏了偏,接着一拳打在床侧,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来。 军营中就算是皇子也不过只有一张简单的床榻罢了,靳少宸这一拳下去,竟然塌陷了一块,月无双缩了缩脖子,耳朵边上嗡嗡直响。 靳少宸霍然起身,背着双手断然道:“月无双,本王再给你一夜的时间,若你真的执迷不悟,莫怪本王心狠手辣,不念旧情。” 说完,靳少宸拂袖而去,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吩咐左右:“给本王把人看好了,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本王决不轻饶。” 月无双坐起身来,看看床上的洞,再看看靳少宸站在帐篷门口的背影,也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两人刚成亲那晚。 那一夜,靳少宸也是这么气急败坏的被关在门外,犹如困兽一般,委委屈屈的在书房里过了一夜。 靳少宸一脸阴沉的出了帐篷,抬头看见赵新玲便走了过去,显然是压抑着怒火的,努力让自己平和一些的道:“赵姑娘,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么?” 赵新玲哦了一声,有些局促道:“我听说……我听说蓝老大被抓来了。” “嗯。”靳少宸短促的应了一声,倒是也不否认。本来这也不是瞒得住的消息,当然也不必瞒着。 赵新玲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靳少宸的脸色:“六皇子心情不好,是不是蓝老大她……” 赵新玲没说下去,靳少宸也只是哼了一声,一幅似乎很懒得理会的样子。 “六皇子。”赵新玲犹豫了一下:“我想进去看看蓝老大,行么?” “你去看她?”靳少宸显然有些意外:“看她做什么?” “我劝劝她。”赵新玲道:“在山上的时候,蓝老大也照顾了我一段时间,我们总算是熟悉的。而且这军中只有我们是女子,说话总是方便些。” “她也算是个女人?”靳少宸嗤笑了一声:“在本王看来,这世上男子也没几个像她这般冷酷无情,心狠手辣。” 靳少宸说的痛快,赵新玲听的窃喜,只有墨七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心中为在家主子念了一声佛,你这么诋毁皇子妃,她可是能听见的,难道就不怕秋后算账么? “六皇子您别这么说。”赵新玲还不死心:“就让我去看看吧,我也不能为她做些什么,但总是该去劝几句。” 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靳少宸总是不好太强硬的拒绝的,见赵新玲坚持,便挥了挥手:“去吧,小心一些。” 赵新玲点了点头,钻进了帐篷。 月无双倒是没被捆着,但是显然也知道自己只凭一己之力是逃不出这戒备森严的地方的,因此也没有动什么心思,只是两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月无双骤然睁开眼,盯着赵新玲一步步的靠近。 赵新玲在靳少宸面前,在军中其他士兵面前,都是一副文文静静的弱女子模样。可进了帐篷之后,这帐篷里只有她和月无双两人,赵新玲的脸色便完全变了。 虽然五官没有任何变动,但换了一副表情,便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赵新玲一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现在身为阶下囚的月无双:“蓝老大,今天我可真开心。” 月无双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其实我并不太明白你为什么开心。” 刚才因为非礼勿听不冒犯主子,墨七已经命令侍卫都往后退了几十米,如今虽然还围在帐篷旁边,却除非大喊大叫的声音,外面的人已经听不到里面说话的内容了。 “我为什么不开心?”赵新玲奇道:“如今我救了六皇子,是他的座上宾,能留在他身边,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而你……你们已经不可能了。” 赵新玲顿了顿:“不过你放心,我说过只要你听话就不会伤害靳少扬的母亲,我一定不失言。” 靳少宸是个守得住秘密的人,赵新玲笃定在丽妃没有真正落在手中的时候,他不会将这事情告诉敌对的月无双。 “与丽妃无关。”月无双心念一动,有意引着赵新玲道:“你手上何止有丽妃,别忘了还有沈明宜兄妹,靳少宸若是知道你曾经挟持他母亲和舅舅,难道还能接纳你不成?”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暗号 赵新玲冷笑了一声,凑过去低声道:“我那么喜欢靳少宸,即使沈皇后兄妹在我手里,我难道还会亏待他们不成?你放心,沈皇后不喜欢你,不代表不喜欢我。我不会做叫六皇子为难的事情,一定会和两位长辈和平相处的。” 还真是伶俐乖巧的一个姑娘,月无双心里笑了一下,面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那恭喜你了。”月无双道:“不过说实在话,沈明宜兄妹好糊弄,靳少宸可不是傻的,你就真不怕被他察觉出端倪,到时候不但这恩情没了,说不定连命都要搭上。” “担心担心自己吧,别担心我。”赵新玲道:“我筹谋了这么多,自然有把握不会让六皇子怀疑。” “真的?”月无双像是嘲讽一般:“你确实筹划了很多,但是难道还没明白,人算不如天算。” 赵新玲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新玲,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了。”月无双虽然在猜,但一脸笃定的表情。 赵新玲脸色有些难看,显然心里已经有些动摇了,但面上很快恢复了冷静:“你知道,那你不如说说看,我也听听。” “我为什么要说。”月无双奇道:“你的身份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但这秘密我知道了,就变成了我的秘密。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拿出来派点用场,如今我是靳少宸的阶下囚,又不是你的,你还能严刑逼供不成?” 赵新玲还真不行,而且她也看的出来,靳少宸对月无双虽然已经恨了,但毕竟还有那么一点情义在。言行逼供的事情,未必真做的出来。 赵新玲猛地站直了,目光中透出些凶狠来:“我确实不能,但六皇子能。蓝夜,你虽然常年混迹江湖,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但一定不知道江湖人再狠,也很不过皇宫,狠不过那些皇子妃子。” 赵新玲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妥,可却让月无双心中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 赵新玲开始时候是不将月无双放在眼里的,后来见了一面,觉得这个女人不好对付。接触越多,越猜不透,越猜不透,便越多疑心,心里越没底。 “我希望不要有那么一天。”月无双道:“其实我受制于你,不过是为了义气二字罢了。但若是将我逼到绝路,义气二字也就未必有多重了。” 月无双说的很实在,江湖人义气重于一切,但那并没有什么强制约束,她若是真翻脸无情,背信弃义,又有谁能怎样。 赵新玲不由的道:“你想怎么样?” “帮我离开这里。”月无双道:“你也不想我留在靳少宸身边吧,现在我们是闹翻了,可若是我真放下身段哄一哄,你猜他会不会回心转意。” 赵新玲心中警铃大做,她觉得十有八九会。月无双这样的女人平时太高冷,一旦能放下面子哄上你几句,那杀伤力简直不可想象。 赵新玲心里飞快的算计了一下,道:“好,一言为定。但是你要答应,离开这里远远地,再也不要出现在六皇子面前。” “没问题。”月无双睁着眼睛说瞎话丝毫也不心虚:“不过你还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赵新玲心中已经有了其他主意。 “帮我解决青山寨的危机。”月无双道:“我可以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但我不能看着青山寨的弟兄替我流血送命。你如今已经得了靳少宸的好感,想来不会再强求十个城池,那青山寨和朝廷的矛盾就不在了。” 赵新玲考虑了一下:“行,我这就去安排,两日之内,我送你离开。” 月无双是赵新玲的眼中钉肉中刺,她要尽快让她消失,免得靳少宸多见一次,便多一次死灰复燃的机会。 说完,赵新玲便急匆匆的走了,也不知去想什么样的法子。月无双看了看手背上的红点,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是靳少宸的主帐,赵新玲走后,他也不觉得要避嫌,溜达溜达又转了进来。 月无双正两手抱着膝盖在想事情,看见靳少宸进来,伸手招了招。 “怎么了?”靳少宸十分听话的走了过去:“跟赵新玲谈的怎么样?” 看着靳少宸在床边坐下,月无双不由的失笑:“看来还是你比较厉害。” 靳少宸不解:“这又从何说起。” 月无双道:“在青山寨里,我关着你还要偷偷摸摸的。在倪家军,你却一点儿也不用避着下人。” 帐篷周边靳少宸的亲信严防死守,不让倪家军士兵靠近半步,所以到底六皇子在帐篷中是严刑逼供,还是恩爱缠绵,谁也想象不出。 靳少宸一笑:“那是自然。你放心吧,这几日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外面都是自己人,有事情你就吩咐墨七……我想办法上山去和常一笑谈一谈,怎么解决如今这局势。” 帐篷中有个桌子,月无双起身走到桌边,道:“你看着我。” 靳少宸奇道:“怎么?” “你上山后,找到常一笑,然后给他倒一杯茶。”月无双拿了个茶杯摆好,三指捏着茶杯边沿,一手悬空,一手压在杯口:“倒水的时候,注意水要这么走。” 悬空的食指正压在茶壶上方,水流下,八分满。 靳少宸猜测道:“这是……某种暗号?” 月无双勾起唇角笑了笑:“你这么倒水,他就知道你和我已经商议妥当了。当时赵新玲紧跟在我身后,非要我整合十里青山的势力,我便找到了常一笑合作。只可笑赵新玲虽然一步也没离开我,但其实我和常一笑开始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了他,此事有诈。”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安稳的一夜 “一般人确实是想不到。”靳少宸道:“不过赵新玲在青山寨似乎也有眼线,你就不怕被她看出来。” “只要她的眼线不是常一笑,我就不怕。”月无双道:“要知道暗号之所以能够最大程度的保密,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让人知道。所以这暗号是我和常一笑之间的约定,他看见了之后,就知道我已有计划,所以那时候无论我说出再荒谬的事情,他也都会配合。” 公然向朝廷挑衅,开口便要十个城池,这和造反起义有什么区别,可是砍头诛九族的事情,但常一笑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应下了这事情。对月无双可算是信任有加。 自己的皇子妃有这么个可以肝胆相照的朋友,靳少宸知道这是件好事,应该感到高兴和感激才是。但事实上,心里却略有那么点吃味,月无双虽然从不曾向谁示好,但无论凉州城还是十里青山,她却自然有种吸引人的气质,叫人心甘情愿的为她折腰。 “你那么盯着我干嘛?”月无双奇道:“你不相信我?” “不不不。”靳少宸摇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突然觉得应该好好谢谢常寨主,我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多亏他照顾你。” “真的?”月无双狐疑的看了靳少宸一眼,一脸的怀疑。 “当然是真的。”靳少宸此时十分庆幸自家皇子妃对感情之事并不那么敏感,一般想不到争风吃醋的事情,要不然还真有点脸上发烫的感觉。 月无双一直将常一笑当做兄弟,在十里青山她有不少兄弟,从未往儿女情长上想,因此还真没看出靳少宸心中的那点小算盘。 看了看帐篷外的天色,靳少宸转移话题道:“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再睡一会儿吧。你这几日都没睡好吧,看着脸色都没以前好了。” 靳少宸脱鞋上了床,顺手将月无双也拽上来:“睡吧,外面墨七他们守着呢,谁也靠近不了。特别是赵新玲,我吩咐过墨七了,盯紧了她。” 无论青山寨还是倪家军,这些日子都是鸡飞狗跳,人人自危的,月无双也没想到一个帐篷似乎隔开了两个世界一般。 靳少宸伸长了胳膊,将月无双的脑袋按在臂弯,顺了顺她肩上的碎发:“睡吧,我保证,最多两三日,你就不必这么藏着掖着了。” 只要赵新玲的事情解决了,月无双也就能见人了。至于到时候蓝老大变成了皇子妃,军中将士会不会有人猜疑,倪青云会不会猜疑,这都不是大问题。 本来可能还有些问题,但月无双既然歪打正着的救了他一命,这情便总是要算的。这猜疑,想来倪青云便会永远的压在心里了。 这一觉竟然睡得意外的安稳,月无双一觉醒来,隔着帐篷都能感觉到光线刺眼。恍惚中,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很多天没有那么安稳的睡过一觉了。 靳少宸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出门了,而月无双睡觉一向警觉竟然没有察觉,揉了揉眉心坐起身来,也没多想,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刚要掀门帘,这才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还不适合见人,又放下了手。 似乎是帐篷里的动静传了出去,有人走了过来,月无双仔细听了听,这是墨七的声音。 虽然靳少宸带着不少侍卫,但最放心的显然还是墨七。 墨七竟然也不说话,拎着食盒就掀了门帘进来。然后还是不说话,放下食盒又出去了。 大约是怕隔墙有耳吧,月无双点了点墨七的背影,等文青回来,有人收拾你。 虽然是在军中一切从简的,但靳少宸毕竟身份高贵,不可能真正的和将士同吃同住,月无双打开食盒,虽然不比宁王府里,却也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吃了东西,月无双又无事起来,她倒是也耐得住性子不着急,清闲的休息起来。 只是不知靳少宸为什么到了傍晚还没回来,月无双正心里开始有些着急,突然看见门外有人急匆匆跑过的身影。 那人跟墨七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显然墨七是不愿意的,但是又有些犹豫,迟疑了一下。 那人又吹了一句,墨七终于松动了一些,点了点头。 还不待月无双猜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墨七便往帐篷中来了,这回倒是站在门口道:“蓝老大休息了么?” 呦,这还以礼相待上了。月无双本也没睡,只是合衣靠在床上,此时便坐了起来:“没有,有什么事?” 听月无双这么说,墨七便掀开门帘进来了,道:“请蓝老大帮个忙。” “我没听错吧。”月无双奇道:“请我帮忙?我可是你们的阶下囚。” 墨七面上有些尴尬,避开了这个问题,只是道:“赵新玲受了伤,伤在背后,自己上药不便。而营地中全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想请蓝老大替赵姑娘处理一下伤口。” 这就是赵新玲想出来替她脱困的法子,月无双心中顿时有了疑惑:“她在军中,怎么会受伤。” 这问题好像不好回答,墨七皱了下眉:“是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还真是……”月无双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赵姑娘还真是弱质芊芊,这样也能受伤。罢了,只要你们不怕我跑了,我倒是无所谓。” 墨七板着脸道:“蓝老大还是不要多心的好,倪家军近两万人马守卫森严,任何人想要从这里逃跑,都是不可能的。” 对于墨七的话,月无双不置可否,道:“那行,走吧。” 赵新玲既然有了点子,她总是要配合演戏的。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唯一的办法 给赵新玲安排的地方离靳少宸的帐篷并不远,月无双在墨七等侍卫的周密护送下,走过这二十几米。 帐篷中,传出一阵淡淡的血腥气,月无双有些意外:“看来赵新玲受伤不轻啊。” “是。”墨七道:“确实是有些厉害,请蓝老大给看看。” “挺紧张赵新玲的么?”月无双调侃道:“怎么,看上人姑娘了?也没错啊,要是只看外表,赵新玲长得是不错,娇滴滴斯斯文文,跟你这冷硬的性格正好互补,挺配得。” 墨七嘴角抽搐了一下,咬咬牙:“赵姑娘是六皇子的救命恩人,请蓝老大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月无双耸了耸肩,进了帐篷。 赵新玲正趴在床垫上,听见门开的声音,抬头一看:“你来了?” 月无双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赵新玲:“这么回事?” “皮外伤,不要紧。”赵新玲只有在月无双身上不装文弱,支起身子:“想来想去,我只想到一个可以送你离开的办法。” “我也想到一个,虽然不好,但确实是唯一的办法。”月无双淡淡的,反手从发髻上抽出一根发簪。 “来吧。”赵新玲毫不在意背上的伤口,将衣服拢好:“只要你离开这里,很快就能听到丽妃安然无恙的消息。” “得罪。”月无双面无表情的伸手将赵新玲扯了起来,抬手绕过她的胳膊,勒住她的脖子,发簪尖锐,抵在她颈上的血管处。 赵新玲没有反抗,但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便看见墨七毫无顾忌的冲了进来。 但墨七只冲到门口就停住了,因为月无双冷冷喝了声:“站住。” 墨七顿时紧张起来,伸手拔出刀。 月无双道:“不想她死的,都给我让开。” 做了那些年的土匪头子,月无双在挟持人质这事情上绝不陌生,就算是演戏也能演得非常逼真。墨七虽然觉得有些蹊跷,但真的从她身上看见了杀气腾腾。 “别,别管我。”赵新玲此时也十分英勇,只是被月无双卡的十分难受:“咳咳……” “闭嘴。”月无双道:“墨七,我在江湖的名声,料想你也是知道的,别跟我耍什么花样,要不然的话,我就要了她的命。她可是你们王爷的救命恩人,若是死在了军营里,王爷回来了可不好交差吧。” 墨七脸色铁青,显然十分不痛快,但又确实不敢扑上了来。 他确实不在意赵新玲的死活,但现在靳少宸不在,若是让他的救命恩人在军营里丢了性命,于情于理是说不过去的。 墨七只得道:“蓝老大,王爷敬你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因此才善待与你,不愿意让你镣铐加身,你这么做,就太让王爷失望了。” 月无双面上一点冷笑,一步步的往外走去,握着发簪的手却稳若磐石。 “我若是会被困在此处,那才真是叫人失望。”月无双道:“少给我废话,牵一匹马过来,要不然的话,我就要她的命。”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墨七后退着出了帐篷,外面的人都已经听到发生了什么事,也都围了过来。不过因为顾忌月无双手里的人质,因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靳少宸不在,他手下当家做主的便是墨七,墨七不发话,其他人都不敢表态。 放,还是不放,这都很叫人为难啊。 奇怪的是,倪青云的人并没有过多激进的行为,虽然也围了过来,但只是守在外围。 “快点。”月无双手里的发簪又往前却一点,在赵新玲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红点。 赵新玲背后的伤口似乎也更严重了,靠的近了,能闻到淡淡血的味道。 墨七咬咬牙:“来人,牵一匹马来。” 蓝夜跑了还能抓,赵新玲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虽然他也不觉得靳少宸会在意赵新玲的死活,但就像月无双说的那样,救命恩人的命,总是重要的。 墨七发了话,其他人也就不敢说什么,很快便有人牵了一匹骏马过来。 “全部让开,让出一条路来。”月无双看着墨七铁青的脸色,又好心安慰了一句:“你放心,只要我安全离开,一定会放赵新玲回来。就算她从我手上救走了靳少宸,我也会日后再取她性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特别是在不明真相的人的眼里。其实赵新玲是青山寨的叛徒,因为她的背叛,靳少宸才得以逃脱。 “好,只要你不伤害赵姑娘。”墨七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让路。 月无双作为一个名声在外心狠手辣的山寨头子,谁都相信她会杀人,就算身上的武器都被收走了,一根簪子也足以要了一个弱女子的命。 月无双十分满意,挟持着赵新玲一步步的走到马匹旁边,然后一托赵新玲的腰身,将她给送上了马。 月无双随机也翻身上去,虽然一手拽着缰绳,但刺在赵新玲脖子边上的锋利簪子却纹丝不动。 月无双抖了抖缰绳,那马匹便十分听话的往前走去。 倪家军也有许多人围了过来,可是见月无双挟持了人质,倪青云又没有出面,便没人敢出头说话。 快要出包围圈的时候,墨七终于忍不住道:“蓝老大。” 月无双头也不回:“说。” 墨七道:“你要如何才能放了赵姑娘,这里荒山野岭的,又到处都是青山寨的人,你若是随便寻了个地方就将赵姑娘放下,这跟要了她的命又有什么不同?” 这话说的也有理,月无双想了想:“好,我同意你跟在后面,离开军营十里地之后,我便放人,你可以带她回来。而只有你一个,纵然没了人质,我也不放在眼里。”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蛊惑之术 说完,月无双纵马奔去,墨七连忙也翻身上马,还有其他的侍卫要跟,被墨七喝止了。 墨七道:“赵新玲是六皇子的救命恩人,她若是死了,等六皇子回来,谁能担得起责任?” 谁都负担不起,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墨七道:“这事情是我做决定的,若六皇子回来,我会负责。” 说完,墨七一扬马鞭跟了上去,众人知道他在靳少宸身边的地位不一般,既然他说了负责,那旁人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月无双纵马在黑夜中疾驰,一手搂着赵新玲的腰,一手握着缰绳,昏暗中,她抿着唇,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能感觉到赵新玲背上有些黏黏的似乎有血渗出,但丝毫也不在意。 和赵新玲筹划了这些年的计划相比,这一点点的流血牺牲又算的了什么。 月无双的骑术自然没话说,对这一片的地形也熟悉,不多时便奔出很远。身后倒是能听到追来的马蹄声,但墨七也不敢跟的太近,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之所以将放人的地点定在十里之外,是因为十里之外有一处路口交汇,只要上了官道,东南西北便四通八达,再想追就难了。 “好了,就到这里吧。”月无双慢慢的停下马来,自己先跳下了马,伸手给赵新玲。 赵新玲的脸色在昏暗中有些苍白,背后的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是衣服已经沾了一片。 “谢谢。”赵新玲竟然应了一声,让月无双将她扶了下来。 说话间墨七也到了,不过并不敢靠近,远远的便将马停了下来,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仿佛黑夜中的一尊石像一般。 大约是觉得月无双真的要走了,从此不会再给她带来威胁了,赵新玲此刻看月无双也没那么碍眼了。只要她离开,而自己又受了伤,靳少宸没有不管的道理,她既然没办法像月无双那么强势,苦肉计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而且她一直以为,对一个强势的男人,娇滴滴的女子更有杀伤力。像月无双这样以强压强,或许靳少宸一时会有些新鲜,时间长了,自然还是受不了的。 月无双扶着赵新玲在路边上的石头上坐下,居高临下看她惨白的脸,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蓝夜。”赵新玲道:“今日一别,但愿永没有再见之日。” “你放心吧。”月无双道:“我保证,不会再见的。” 似乎赵新玲也这么觉得,她一直将月无双当当做自己追求靳少宸路上最大的障碍,此时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蓝老大。”赵新玲正色道:“说实在话,其实我真的有几分佩服你。作为一个土匪头子,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了皇城,成了皇子妃,八方周旋,不但没有露出破绽,反而让六皇子对你真的动了感情。坦白说,若换做别人,就算是我,我也未必能做到。” “过奖谦虚了,我也很佩服你。”月无双道:“我也不是没听过痴情女的故事,但总以为那是戏文里才有的故事,没想到竟然真的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因为喜欢一个男人,筹谋半生,布下这么大一盘棋,冒这么大的风险,牵扯这么多人。” 月无双说这话的时候平平淡淡,赵新玲却眯了眼睛:“这么说,你真的知道我是谁。” 可月无双只是看了看她,并不说话。 “行了,我走了。”月无双望了望远方:“墨七在后面,会带你回去的。后会无期。” 也不知为何,赵新玲明明应该是占了上风的那个,可总觉得月无双看自己的眼光有些悲悯。那不是一个失败被驱逐的人看向胜利者的眼光,好像她不是被逼离开,反而自己是留下送死一样。 天边已经有了一点光线,月无双拍了拍马头,当真毫无留恋的就打算走了。 赵新玲心中不安的念头越来越重,突然道:“蓝老大。” “嗯?”月无双正要上马,听她出声便停下了动作:“什么事?” “我有些痛的受不住,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稍微处理一下。”赵新玲不知怎么突然痛了起来,出了满头的汗。 月无双对赵新玲应该是痛恨的,但是也不知为什么,面对她的求助也没说什么,反倒是走了回去。 “我看看。”月无双很平静的说了一句,然后便去扯她的衣服。 “衣服黏在皮肤上,用这个割开。”赵新玲不知何时拿了把匕首出来,坦然的递给了月无双。 月无双也没多心,顺手就接了过来,然后听到赵新玲说了一句:“蓝夜。” 两人离得太近,听到赵新玲这一声喊,月无双自然便去看她的眼睛,只是这一对上,便觉得那双眼睛好像是一个深潭一般,吸引的人挪不开眼。 “蓝夜。”赵新玲的声音有些飘忽:“你还记得么……” 月无双面上的神情有些恍惚,张了张嘴,声音平淡毫无起伏:“记得什么?” “夜月盟被偷袭的那一晚。”赵新玲额上渗出细细的一层汗,声音充满蛊惑:“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火光……夜月盟的兄弟们,一个一个的死在你的面前,他们死不瞑目,在下面睁着眼睛看着你。” 月无双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的便握紧了,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们在等你。”赵新玲道:“他们在下面呼唤你,想要见你。只要用这把匕首刺进心口,你就可以见到他们了。就不必再内疚,不会再做噩梦,来吧……” 赵新玲轻轻抚过月无双的手,春风一般的温柔:“一点儿都不会痛,这匕首很锋利,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让你见到夜月盟的兄弟……”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失手了 赵新玲递过来的时候,刀柄是朝着月无双的,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就转了个方向,变成了刀尖对着她。 远处,墨七皱着眉沉着脸,看着两人奇怪的姿势动也不动,心里有一点不安,但一方面答应过不靠近,另一方,也确实不觉得月无双会吃亏,因此想了想,决定在观察一下。 墨七不知道的是,月无双此时正在生死关头,她的眼睛看着赵新玲的眼睛完全挪不开视线,虽然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能这样,可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却在耳边说,是这样的。 夜月盟的兄弟们很想她,他们死不瞑目,他们在黄泉路上等着她。 “去吧。”赵新玲轻轻一笑,手上微微用力。 月无双手中的匕首便直直的朝着自己的心口刺了过去,发出噗嗤一声响。 似乎这剧痛让月无双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猛地睁大眼睛,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呼。 赵新玲也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喘着粗气,眼神都有些涣散了,视线也有些模糊。 “为什么?”月无双道:“我都已经要走了,你何必赶尽杀绝?” “你这样的人,不赶尽杀绝,我如何能放心?”赵新玲喘息这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别怪我心狠手辣,怪只怪你不该去招惹靳少宸,不该跟我抢男人。” 月无双勉强笑了笑:“是我大意了,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临死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吧,我让你死的明白。”赵新玲的喘息慢慢的平缓下来,虽然在昏暗中没看见血色,但却见月无双捂着胸口,匕首直剩下刀柄。 “我只想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月无双道:“真正喜欢靳少宸的人,根本不是月无双,而是一直在月无双身边的你。” “果然被你猜到了,不愧是蓝老大。”赵新玲这下是真的佩服:“你不但没见过我,甚至也不该知道我的存在,竟然能猜出的我的身份,就凭这一点,你死的不冤。留你在这世上,始终太危险。” 赵新玲觉得一般人到了月无双这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但蓝老大却不是一般人,怎么想也不像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现在忍了一时,将来谁又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 杀了月无双,这是件有风险的事情,但是想来想去,留着更危险。 墨七一直眼睛都不眨的盯着这边的举动,此时真的觉得有些不妥了,正要催马前行,突然听到背后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墨七回头一看,即使是昏暗中也看出来人正是不知何时回来的靳少宸,靳少宸自然不是单身出行,身后还跟着几个贴身侍卫。 “王爷?”墨七不及说话,靳少宸已经从身边掠了过去,怕是月无双离开没多久,他便从青山寨下来了,回到军营中一听月无双挟持赵新玲跑了,这还得了。 赵新玲一侧脸看见靳少宸来了,心里便感觉不妙,她是要月无双死,但绝不能让靳少宸知道她是死在自己手里。毕竟两人是有旧情义的,一夜夫妻百夜恩这话一点不错,活着的时候可以恨之入骨,但若真要死了,未必舍得。 更重要的是,虽然匕首刺中了的是致命的要害,但那匕首不拔出来,月无双显然不会立刻断气,若是她在靳少宸面前胡言乱语那还了得。 赵新玲定了定神,喊了一声不要,便扑了过去,那样子像是那一把抢下月无双手中的匕首,阻止她自杀一般。 但是当赵新玲握住了月无双拿着匕首的手,想要将匕首拔出来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即便是受了重伤的月无双力气竟然还是极大,在她的一扯之下,竟然纹丝不动。 而且月无双的面上竟然也没有什么痛苦神色,赵新玲一愣,突然心中一凉,胡乱的伸手在她心口摸了摸,竟然一点儿血也没摸到。 月无双的衣服干爽的很,手背上也很清爽,没有一点儿粘腻的感觉。 “你……”赵新玲心里一惊,愕然的看着月无双:“你没受伤?” “我怎么会那么轻易受伤呢?”月无双眼神清明,无比冷静:“你说的那些,确实是我心里最不能碰触,不能接触的一块。但我已经替他们报仇了,夜袭夜月盟的凶手,我已经全部手刃,相信兄弟们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 月无双抽出刀刃来,轻薄锋利的匕首只是夹在臂弯中,并没有刺入身体分毫。 “你,你竟然没有被我迷住,这怎么可能?”赵新玲此时已经乱了,脸色惨白:“这不可能,从来没人能够逃出我的迷魂术。” “我知道,月无双不能,晴空不能,就算是月无涯,也不能。”月无双道:“本来我差一点也着了你的道,但运气很好,我身上有一只金线蛊王,大约是它感觉到了危险,关键时刻,给了我警示。” 月无双手上有一个红点,那是乌河国大祭司的命蛊,在刚才她有些恍惚的时候,那红点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她瞬间便清醒了过来。蛊虫这种不合常理存在的东西,总是有些神奇叫人不能明白的作用。 突然,赵新玲被人一把扯着肩膀拽开了,踉跄着跌坐到了一旁,靳少宸不知何时到了面前,翻身下马一点停顿都没有的,一把抓住了月无双的胳膊:“你没事吧。” “我没事。”月无双看着靳少宸脸色十分难看,连忙伸出胳膊展示了一下:“我没受伤,一点都没有。” 靳少宸这才松了口气,将月无双揽进怀中:“没事就好。”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死无对证的证人 月无双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伸手猛地推开了靳少宸。 他怕是吓到了吧,但是赵新玲还在这里呢,这戏已经演了一大半了,总不能露陷在最后一刻。 不料靳少宸却搂的相当的紧,月无双这一下竟然没能挣脱。 “没事了。”靳少宸没头没尾的道:“都解决了。” “啊?”月无双一时没能理解他是什么意思,只是视线掠过他的肩膀,看见跌坐在地上的赵新玲一脸的惨白。 赵新玲本来是受了伤的,虽然那是自伤但确实是不轻。刚才靳少宸拽她那一些,看来下手也挺重,而且更让她受打击的,是靳少宸这态度。 这哪里是什么又爱又恨,惨遭背弃的男人该有的态度。这分明就是爱到了骨子里,担心的悬着心,恨不得抱着将她揉入骨血里的态度。 赵新玲的心瞬间冰冷彻骨,月无双做了那么多,她做了那么多,可在靳少宸心中两人分量如何,却是如此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都解决了。”靳少宸不欲月无双担心,解释道:“我的人已经传回话来,已经接到丽妃,并且和靳少扬汇合了。而且就在刚才接到消息,母妃和舅舅也已经在来营地的路上了。” 靳少宸这话并不是藏着掖着说的,不但月无双听到了,赵新玲也听到了,月无双尚未表态,赵新玲却突然愣了愣,一下子蹦了起来。 “你……你们……”赵新玲能够布下这么大的一盘棋,差一点将月无双逼到走投无路,可见也足够聪明,看着靳少宸的态度,听到他说的话,瞬间就明白了。 “明白了?”月无双将靳少宸推开些,带着些轻蔑,还带着些悲悯的看着赵新玲:“赵新玲,其实我真的不明白,你也是个聪慧的女子,何至于为了一个男人,就让自己沦落至此。” 墨七已经到了身边,靳少宸带来的几个侍卫也都围在一旁严阵以待,别说赵新玲几乎不会武功,就算是会一点皮毛功夫,也不可能逃出这包围圈。 赵新玲眼睛充血一样,死死的盯着月无双:“你这样冷血冷心的忍,怎么会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我真为六皇子感到悲哀,竟然喜欢上你这么一个女人。” “无双好坏,不用你来评判。”倒是靳少宸不干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有资格评价本王的皇子妃?” 赵新玲跟月无双说话的时候杀气重重,但靳少宸这一句,却让她瞬间便红了眼:“靳少宸,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喜欢本王的女子何其之多,但本王心中只有无双一个。”靳少宸作为一个府里有八个姨太太的男人,对于女子的投怀送抱和爱慕相当冷淡:“墨七,把她带回去,倪将军那里,总是需要一个人交差的。” 靳少宸根本没去考虑赵新玲有多喜欢他,是不是应该对这种喜欢感到感动,他想的更简单更直接。 青山寨这一次和朝廷之间的对战,总需要一个能够向梁帝交差的理由,而赵新玲便是这最好的理由,当然也是真实的理由,并不存在欺君的情况。 墨七应了一声,毫不怜香惜玉的便上前去,扯着赵新玲的胳膊将人拎了起来。 他对这赵新玲也十分憎恶,若非是她从中作梗,靳少宸和月无双之间何至于这么折腾一场,差一点闹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赵新玲倒是也硬气,被墨七扯着背上伤口虽然痛的厉害,却咬着牙不吭声,只是一直被推上了马,还回头看着月无双。 靳少宸和月无双回程的时候是同乘一骑的,天边已经有些亮了,但清晨的气温还是低,两人身体挨着,熨帖而温暖,纵然不说话,也觉得是难得的舒适。 十分有眼力的侍卫们,要么远远地在前开路,要么远远的在后跟随,都好像看不见自家主子一样。 墨七身为侍卫头领,虽然一万个不愿意,还是押着赵新玲上了马,只是互相嫌弃的坐的直挺挺的,尽力不碰着对方一点衣角。 营地里,一切如常,只是当众人看着靳少宸和月无双这么亲密的一同出现时,面上的神色难面奇怪。 靳少宸侧头吩咐手下:“去通知一下倪将军。” 手下忙应着,墨七将赵新玲押下马来,依旧关在她原先住的地方,只是昨日还是客人,今日却已经是阶下囚。 “又折腾了半夜,先回去休息一会儿。”靳少宸道:“一会儿随我去见倪青云,将事情跟他说明一下。” 倪青云毕竟是军中主帅,还是要尊重一下的。 月无双应着,正要跟靳少宸进帐篷,突然道:“你等一下,我还有事情要问赵新玲。” 坦白说靳少宸从心里是不愿意月无双和赵新玲这样的人接触的,可既然她说有事,那也阻挡不了。 “放心吧。”月无双道:“你先回去等我,我去去就回。赵新玲心思我了解的很,一举一动都在掌握,翻不住我的手心。” “那你小心些,有事就喊墨七。”靳少宸给墨七使了个眼色:“跟着娘娘。” 墨七连忙应是,半点不敢怠慢。 赵新玲被推进了帐篷,墨七随机便退了出去,月无双走近点,看她扯了扯自己手腕上的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来。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赵新玲冷笑一声:“没想到啊没想到,月无双,你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给我演了一场戏,而我竟然没能看穿,你确实是棋高一招。” “不是我棋高一招,是你和乌河国小公主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所以还以为这世上的人,都如那般纯真心善,不知提防。”月无双冷冷道:“月无涯找到我,一口咬定我就是杀死月无双的凶手那几日,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谁可以作为一场死无对证中的证人,直到我发现他对自己妹妹的死亡突然不伤心了,直到我想到了你。一切豁然开朗。” 赵新玲道:“怎么就豁然开朗,我怎么不明白?” “只有月无双本身,才能指正我是凶手。而我绝不相信有借尸还魂这事情,所以在这一场事件中,便多了一个关键的角色。”月无双道:“而且靳少宸从未去过乌河,月无双从未出过乌河,他们两人根本没有任何见过的可能,所以我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那个喜欢靳少宸的人,根本不是月无双,而是一个我未见过的人。那人借着月无双的身份,千里迢迢来成亲。” 月无双声音突然一冷:”纵然没有十里青山一场意外的截杀,赵新玲,你也不会让公主平安进京吧,因为真正想成为六皇子妃的人,一直都是你。你根本不能容忍任何人嫁给靳少宸,月无双自然也不可以。”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深明大义倪将军 像是被人说出了最深的心事,赵新玲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又被铁链子给拽的坐了下去。 “你竟然真的猜到了。”赵新玲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从你在青山寨露面的那一刻开始,就应该想到有这一天。”月无双淡淡道:“不过是会区区一点惑术,真以为自己便能左右所有人么?是的时候我确实有些措手不及,但只要多想想,总能想明白敌人是谁。” 赵新玲摇了摇头:“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蓝夜你也别太得意,就算我落到现在这一步,也不等于落到你手上。而且……” 赵新玲突然冷笑了一声:“我知道月无双曾经救了你一命,你答应过一定要报答她,但是很可惜,你报答不了她了,她最亲的人,也要被你害死了。” “你什么意思。”月无双皱了眉:“谁要被我害死。” 可赵新玲却什么都不再说了,还干脆闭上了眼睛,好像不愿意再跟月无双多说一句话。 此时,靳少宸从门外走了进来:“无双。” “少宸。”月无双回过头:“怎么了?” “倪将军来了,我们要去见一下。”靳少宸道:“虽然不能让他知道太多,但总要解释一下,也算是面子上过的去。” 军中的士兵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但倪青云身为一军统帅,和下面的那些小喽自然不一样,回到京城之后,靳少宸还指望他能带着军中的力量支持自己,可不能随意敷衍。 倪青云的事情格外要紧,反正赵新玲一时也跑不掉,月无双暂时将疑惑抛在了脑后,跟着靳少宸走了出去。 赵新玲本是闭着眼睛的,一听到靳少宸的声音就立刻睁开了,奈何靳少宸就像是看不见她一眼,连一点眼角的余光都没能施舍,直接跟着月无双就出去了,出去之后,还不忘吩咐手下看好了。 倪青云已经到了靳少宸帐中,他的眼睛上还绑着绷带不能见强光,不过习武之人在目不能见物的情况下,听力反而更好了,靳少宸和月无双刚到门口,他便站了起来。 “倪将军请坐。”靳少宸忙道:“将军有伤在身,无须多礼。” 倪青云道:“不知王爷传末将来,有什么事情吩咐。” “给倪将军介绍一个人。”靳少宸道:“倪将军应该是见过的,这是无双,今日从凉州城里过来的。” “……”倪青云嘴唇动了动,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忍不住将视线转向了月无双所在的地方。 帐篷中有四个人,他自己,他身后站着的副将,靳少宸,另外一个呼吸声传来的地方,自然就是月无双所在的位置。 身为大梁朝廷中的军方重臣,倪青云自然靳少宸的皇子妃叫什么名字。哪怕只是惊鸿一瞥的见了一面,也不妨碍他熟悉这个名字。 “是皇子妃娘娘。”倪青云有些艰涩的道:“末将给娘娘请安。” “倪将军客气了。”月无双正色道:“这些日子多亏了将军对王爷照顾有加,我心中十分感激。” 月无双一出声,倪青云心中那三分猜测立刻就变成了十分。他确实没能看见蓝老大的脸,可是听过她的声音啊。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她都并没有刻意改变声音。 可怜副将站在倪青云身后,他自从月无双进门那一刻心里就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见靳少宸和月无双淡然自若的表情,丝毫也不像是见不得人的秘密被揭穿,因此一直忍着让自己不表现出惊讶来。 “这是末将应该做的,更何况六皇子英勇过人,这一路反倒是末将受益良多。”倪青云犹豫了又犹豫,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娘娘,末将有一个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月无双坦然道:“有什么疑惑,倪将军但说不妨。” 若是倪青云追根到底的较真,那无论怎么解释也没用。而倪青云显然并非如此耿直不知变通的人,只要让他弄明白这事情只是一场误会,那些细枝末节的意外,他也不会在意。 倪青云道:“娘娘此时不是应该在凉州城,为什么会出现在千里迢迢的青山寨?” 这个问题问的好,月无双想了想,道:“是这样的……” 靳少宸看着自家娘子,面上表情非常妥帖。心里明白,月无又开开始编了。 “我以前在乌河国的时候,就认识清风寨的常寨主。”月无双道:“这次从凉州城过来,本是想来寻王爷的,谁知道先遇到了他,得知有奸细混在其中,便暗中和王爷通了消息,装扮成常寨主的朋友混入青山寨,想要将间隙逼出来。” 倪青云听的一声不哼,他知道显然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又能说什么。靳少宸都认了在家的媳妇,难道他来质疑未来可能的皇后么? 月无双又道:“因为在山中的时候,赵新玲总是跟在我身边,因此我也没有机会将消息传出来,王爷也只是猜测出了大概,所以这才瞒着将军,直到现在才说出来,还请将军不要介意。” “娘娘言重了。”倪青云顿了顿,终于道:“王爷用心良苦,末将自然明白。而且前日也多亏了娘娘出手,末将几人这才保住性命,救命之恩,末将不敢忘怀,日后定当尽力辅佐王爷,以作报答。” 识时务者为俊杰,倪青云能成为三军统帅,自然是俊杰无疑。 “将军如此深明大义,那本王就放心了。”靳少宸欣慰道:“倪将军这几日尽管休息就好,本王会将青山寨料理清楚,绝不让你为难。”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飞来消息 “那就全仰仗六皇子费心了。”倪青云从接旨带靳少宸出门剿匪开始,就知道到了站队的时候,哪怕梁帝现在还没有明确表态想立哪一个皇子为太子,做臣子的也要早做准备了,现在是考验眼光和运气的时候,现在只要自己表明了态度,做出了贡献,等到靳少宸成了太子,难道还怕他不器重自己不成。 不得势时的滴水之恩,可远比得势后的犬马之劳更要难能可贵。 何况月无双对他还有救命之恩,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倪青云站起身来,对靳少宸抱拳道:“末将先行告退,六皇子和娘娘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命人前去差遣。” “倪将军辛苦了。”靳少宸笑眯眯的起身相送。 靳少宸出生正统,其实一直以来最重视的,就是军中的力量。所为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若是朝中文官有对他反对的,最坏不过是使个手段除去罢了,就算是不理会也成不了大器。而手握兵权的军方人物,真逼急了是能造反的,就算不成也叫人头大。 倪青云走后,靳少宸返回来道:”我还要出去一趟。” “怎么?”月无双应着。 “还有一些细节要和常一笑谈。”靳少宸道:“这次事情闹的实在太大,十里青山被牵扯的不仅仅是青山寨一个地方,常一笑如今回去和众寨主商议,我们约在两个时辰之后,最后还是要我出面,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叫十里青山大大小小的山寨在一起演这一场戏,可实在不容易。有些和常一笑关系好的,知道一星半点的内情,那些小门派却都是被蒙在鼓里,如今想要安抚,没有其他法子,只有给钱。 好在靳少宸不缺钱,而且这笔钱也不用他出,朝廷自然会报销。所为招安,不就是给钱养着你的意思。如今太平盛世,哪里需要他们这些土匪来冲锋陷阵。 月无双皱了眉,有些担心道:“十里青山中毕竟是一帮土匪,和你在朝廷打交道的那些人不同。就算是有常一笑在,只怕也会有些不适应。要不然还是我……” 纵然如今夜月盟不似当年,蓝老大也还是响当当的名字,月无双要对付十里青山的一帮土匪自然是游刃有余,比靳少宸要适应得多。 但靳少宸还是想也不想的便道:“不行,还是我去。” 月无双挑了挑眉。 靳少宸道:“我是来招安的,给钱让他们安分守己理所应当。而且为了大家的面子,内容对外保密也是可以解释的过去的。但毕竟人多口杂,你若是和我一起出面,被看见了就不好了。” 十里青山能接受一个山大王成了皇子妃,但梁帝可不能接受一个曾经是山大王的儿媳妇,至少在靳少宸真的成为皇帝之前,这事情还不宜大张旗鼓。就算是已经被知道了,也要当作没有这回事。 想想靳少宸说的也有道理,月无双道:“行吧,那这事情就交给你了,常一笑是自己人,我也是放心他的。不过你还是带着墨七,再多带几个侍卫,这里毕竟不是凉州城,小心些总没有错。” “好,都带着,你就待在营地里,暂时哪里也不要去,等我回来。”靳少宸见月无双似乎不太放心的样子,顺着安抚道:“我这一趟不过是在众人面前表个态度,让他们放心。到时候细节交接,自然还是和常一笑打交道。” 月无双心中也不知为何有些不安,但知道靳少宸说的有理,她又不是个畏首畏尾拖后腿的人,自然不会再反对。 靳少宸想想营地中肯定是安全的,为了让月无双放心,果然带着墨七和一队侍卫这才出门。 帐篷中一下子冷清下来,月无双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拧着眉头坐在桌边半响,突然站了起来。 帐篷外,似乎是遥远天际,传来一声鹰鸟的鸣叫。 十里青山天空辽阔,林子中有许多飞禽走兽,但绝对没有一个能发出如此尖锐的声音。 月无双冲出帐篷,此时天色已明,只见军营中已经有一小队弓箭手站在了空地上,正张弓搭箭的对着天空。 一只巨大的鸟盘旋在高空,那高度不是一般的鹰可以达到的,也在弓箭射程之外。但它似乎在寻找什么,一圈一圈的绕着,没有离开的打算。 倪青云已经从帐篷中出来了,副将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似乎是在禀告情况。 月无双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快步走了过去:“倪将军。” “哦,娘娘。”倪青云忙道:“娘娘也感觉到这鹰有异么?” 虽然一般组织之间都是用信鸽传信,但也不乏能人异士驯养老鹰之类的猛禽。只要有本事驯养出来,它们飞的更快更远,而且还有相当的战斗力,不可小觑。 月无双略想了一下,道:“这是来找我的,倪将军让他们不要放箭。” “嗯?”倪青云愣了下:“这鹰是娘娘养的?” “不是,是来送信的。”月无双也不知怎么解释,索性便不解释,从衣领里扯出个链子,上面挂着个小小的坠子,那坠子细看才发现是个口哨一类的物品,月无双将口哨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没有声音。 倪青云看不见,也不知月无双在做什么,但副将和旁边的士兵却都看的一脸茫然。 只是他们听不见,盘旋在高空的鹰却听见了,回应似的叫了一声,一头冲了下来。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家伙可真不小,展开翅膀能有半人长,只叫众人都有些紧张起来。 “都别放箭,退开一些。”月无双连忙厉声喝道,这可是乌河国大祭祀养的宝贝,若是伤了,那说不过去的。 倪青云重复了一遍,众人这才心里忐忑的退后了十米,只见那鹰半点也不怕人,落了地收起翅膀,昂首挺胸,目空一切。 月无双伸出手去,将手腕上的红点对着它。 那鹰似乎是在确认一样,慢慢的走了过来,探过头来,在月无双的手腕上蹭了蹭。 月无双虽然表现的很镇定,但其实心里也有些紧张,毕竟那么大的一只猛禽,若是突然发难,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下就能将你的脑袋啄出个窟窿来。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杀人不要废话多 旁人都离的远,一颗心几乎都要提到了嗓子眼,然后看着凶猛的鹰侧着脑袋在月无双的手腕上蹭了蹭之后,便乖乖的站住不动了。 月无双试探着摸了摸它的脑袋,见它没动,这才小心翼翼的伸手,从它脖子上取下个锦囊来。 从乌河国皇陵出来的时候,大祭司倒是说了若有急事便来寻她,但也没具体说会怎么找,如今看来,这认得她手腕上金线蛊的鹰,便是大祭司养的了。 月无双取下锦囊后,鹰便知道自己完成了任务,展开翅膀扑扇了几下,飞上了高空。在高空盘旋了一圈之后,毫不犹豫的飞走了。 月无双知道大祭司虽然将一切安排的看似滴水不漏,但其实每一次和外界通消息,都是冒着走漏风声的危险,若非是急事,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只是这地方人实在是多了些,月无双挥了挥手:“没事,大家都散了吧。” 说完,月无双快步进了帐篷,从锦囊中抽出一张折成小块的纸条来。 三两眼便看完了纸条上的字,月无双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握着纸条想了短短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大步的冲了出去。 外面守着的侍卫吓了一跳,连忙迎上来:“娘娘。” 这都是靳少宸身边的侍卫,在靳少宸的吩咐和墨七的教育下,完全的也将月无双当做了自己的主子,不敢有半点怠慢。 月无双却根本没有时间理会他,快步进了关着赵新玲的帐篷,一边往里去,还一边摸了摸腰上。 这动作看的侍卫心里一紧,因为月无双下意识去摸的地方,正是插着匕首的腰带。她要做什么? 赵新玲不声不响的坐在床边,她如今是阶下囚,再无人可以救她。按靳少宸的计划,估计会将她带回凉州城去,凉州城里,就更不会有人能够救她。 “赵新玲。”月无双一直走到她面前:“你刚才说,月无双最亲的人要被我害死了,是什么意思?” 赵新玲抬起头来,显然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 “因为你在月无涯身上下了毒?”月无双根本就没想着她会回答,而是紧跟着就道:“今日午时,他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赵新玲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你竟然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还要多。”月无双冷着脸,反手便从腰上抽出匕首来:“只是要你失望了,因为我绝不会让我救命恩人的亲人,因为我而死。” 赵新玲的脸色这下是真的变了,虽然还是想强撑着做硬气的样子,却忍不住往后挪了挪,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月无涯确实是中了毒,而且是一种很奇特的毒,纵然赵新玲不在身边,也可以操纵他的生死。而唯一解毒的方法,就是这个下毒的人死了。 赵新玲即是毒药,也是解药,只要她死了,月无涯身上的毒便自然解开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月无双习惯性的将匕首在手中挽了个花:“你还有一点时间,现在还没到午时,若是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以让你说完。”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你一定是在吓唬我。”赵新玲虽然拼命让自己冷静,但她的脸上的表情已经掩饰不住了,她并非不怕死,但是总觉得靳少宸一时不会杀她。她还有无数的手段没有施展出来,只要给她时间和机会,就有办法逃脱。 面对赵新玲苍白无力的自我安慰,月无双只是冷冷的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隐藏在月无双身边,了解熟悉她的一切,叫她鬼使神差的来到大梁和亲,但说起来,她一个娇滴滴的公主,在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远嫁的,所以这么说,其实是你害了她。就算是没有土匪劫杀,你也打算在和亲路上的某一处害死她,所以我杀了你,也算是替她报仇了,一举两得。” 赵新玲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在月无双身边这些年,她是杀过人的,也知道杀过人的人是什么样子,她知道此时的月无双并非是威胁恐吓,而是真的要杀她,并且,绝不会等到正午。 “看来你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月无双举起匕首:“去找乌河国公主吧,你应该向她忏悔。” “不……”赵新玲看着刀锋闪着光芒,心中充满绝望,突然尖叫一声:“你不能杀我,我要见靳少宸,王爷……王爷我对你一心一意,你为什么……” “废话真多。”月无双皱了皱眉,觉得十分吵闹,匕首已经举了起来,随着便要落下。 虽然这是在倪家军的军帐中,虽然赵新玲是即将被押解回京的犯人,但月无双要杀她也就杀了,没有什么其他的顾忌。处理善后的事情,靳少宸自然会做好。 只是这匕首还未落下,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月无双迟疑了一下,侧过头去仔细分辨。 倪家军管理森严,如此骚乱的声音,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赵新玲出了一头一脸的冷汗,此时也不由的提着心的听,人在死亡绝望面前,总是希望出现转机和救星的。哪怕是自己也不知道救星会从哪里来。 就在月无双还没听出个名堂,考虑着要不要出去看一看的时候,赵新玲突然扯着嗓子的喊了起来:“娘娘,娘娘救我……” 月无双只觉得眉心狠狠的一跳,她知道这是谁带来的骚乱了。 月无双几乎是立刻的举起了刀,但还是晚了,帐篷被猛地掀起,一个人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倪青云跟在后面,虽然脸上缠着纱布,也能看出面色有些犹豫纠结。 敢如此强硬抓住月无双手腕的不是别人,正是靳少宸的母后沈明宜,她此时穿着一身民间的衣裙,脸上隐约有疲倦之色,但表情却很严厉,而且很气愤。 刚才就不该跟赵新玲多说一句废话,月无双此时几乎悔的肠子都青了。 “月无双,你好大的胆子。”沈明宜挡在两人之间:“你眼里还有王法么,还有朝廷么,还有宸儿这个夫婿么?”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必须死 327 月无双不得不承认赵新玲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 在沈明宜面前的样子,也确实比她更像是一个合格的儿媳妇。 赵新玲一见着沈明宜,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腿,哭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救命啊。六皇子妃要杀我。” 沈明宜回头拍了拍赵新玲的手,安抚道:“玲儿,你放心,有本宫在,谁也不敢动你。” “嗯。”赵新玲抹了抹眼泪,靠着沈明宜,一幅柔弱不已的样子,可看向月无双的眼神,分明带着一丝得意。 “皇后娘娘……”倪青云此时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又看不见,试探性的问了一声:“可要末将……” “没你的事,你出去。”沈明宜冷声道:“本宫要好好处理处理家务事……” 倪青云犹豫了一下:“但是这个赵新玲……” 据靳少宸的说辞,赵新玲是这次十里青山土匪闹事的主要责任人,是要带回凉州城去的。现在在沈明宜口中变成了家务事,就有些奇怪了。 一个是现在的皇后,一个可能是将来的皇后,似乎谁都不能得罪,就在倪青云还没想好怎么和这稀泥的时候,月无双却断然道:“赵新玲必须死。” 这一句话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没有半点犹豫。 沈明宜脸色骤变:“月无双,反了你。” 倪青云知道月无双是个很强势的女子,却也没想到她敢在自己婆婆面前如此的坚持。 月无双面对沈明宜的维护,不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冷冷道:“皇后娘娘,这是倪家军的军营,不是凉州城的后宫,你可认识这个赵新玲,知道她是多么人,做了什么事?” 月无双从不是个随意开玩笑的人,这么认真的说一句话,只叫倪青云心里都有些嘀咕,但沈明宜却一直是冲动的性子。若对着别人,她可能还要冷静一些,可面对月无双的时候,却是丝毫也冷静不下来。 她此时只觉得这不是为了赵新玲的性命,而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不但是现在的面子,也是以后的面子,若这一次让步了,以后在儿子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不管她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沈明宜很坚定的道:“本宫今日决不许你伤她一根头发。” 想了想,沈明宜又十分稳妥的加了一句:“就算她是十恶不赦的犯人,翻了滔天大罪,那也该押回京城,自有陛下审判,而不是你。” 不得不说沈明宜这句话说得是对的,若非关系月无涯生死,月无双此刻就算有再大的仇恨也能忍住。 但偏偏性命攸关,忍无可忍,就在倪青云都觉得沈明宜说的对的情况下,月无双断然道:“赵新玲确实应该押回京城,但我要杀她,自然有我的理由。倪将军……” 月无双知道自己跟沈明宜是讲不通的,索性直接放弃了,只是对倪青云解释道:“赵新玲非杀不可,而且半点也不能拖延。倪将军不必担心,这事情我会向六皇子和梁帝解释的,不会让倪将军为难。” 眼见着外面光芒更盛,离午时没有多久了,月无双不能拿月无涯的性命冒险,当下便做了决定。 别说此时站在这里的是沈明宜,就算是梁帝本人,也不能拦着她。 眼见沈明宜并没有让开的打算,月无双沉声道:“皇后娘娘,得罪了。” 说完,月无双便要动手,沈明宜心里也有些慌了,但还是张开双手,气势汹汹的站稳了身体,口中道:“本宫今日就不相信了,你真的敢在本宫面前杀人。” 沈明宜觉得她若是不让开,月无双就算是胆子再大,也只是口中说说而已,是绝对不敢下手的。难道她还真推开自己不成?那可就真的成了以下犯上了。 可月无双又不是江湖大侠,杀人的办法岂是非要那么光明真大,纵然隔着一个沈明宜,沈明宜也不可能将赵新玲完全挡在她身后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月无双不但没有强行往前冲,反而是往后退了一步,视线穿过沈明宜,看向赵新玲。 四目对上,赵新玲突然心中一惊,一下子凉了下来。 月无双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再看一个死人。 “你要干什么?”沈明宜也有些心慌,就在她要将赵新玲更加拽到自己身后藏起来的时候,月无双将匕首插回了腰上,同时,抽出了鞭子。 这一收一抽的动作行云流水,快的甚至沈明宜都没有看清楚。 月无双抽出匕首,手臂挥出,那鞭子便绷成了一条直线,闪电一般的朝赵新玲刺去。 鞭子本是柔软的兵器,可在月无双手中此时却坚硬如铁,赵新玲只看到一道黑影在面前一闪,一个尖锐的东西在自己咽喉上点了一下,那痛来的如此之快如此尖锐,叫她那一瞬间想要尖叫出来,可却张了张口,却又叫不出来。 沈明宜猛地转过身,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向赵新玲。她不是没见过死人,但却实在没想到,有人会在自己的保护下死在面前,如此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赵新玲睁大了眼睛,徒劳的伸手捂住了咽喉,喉咙里发出几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声音,然后便慢慢倒了下去。 月无双已经放下了手臂,面上表情像是被冰雪冻住了一样。倪青云从沈明宜的惊呼和现场的气氛中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奈何不能视物,一时之间却又弄不清楚。 倪青云的副将也呆住了,愣了愣才回过神来,在自家将军耳朵低声道道:“六皇子妃……把赵新玲杀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你先睡会儿吧 “啊……”倪青云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你,你说什么?” 但副将并没有再重复一遍,他知道倪青云听见了而且听清了,只是一时间不能相信罢了。这很正常,就算是亲眼看着这一幕的他,也还不能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赵新玲的喉咙上出现了一个洞,慢慢的往外渗着血,她望着帐篷顶,纤细的手指在身份徒劳的抓了抓,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想了想,月无双从腰上摸出一个玉佩,蹲下身子,塞进了赵新玲的手中。 赵新玲此时已经不能抬起手来了,但是她知道月无双塞在她手中的是什么。 赵新玲也是个可怜的姑娘,十来岁的时候,曾在凉州城无依无靠乞讨为生,有一次遇到歹人的时候,被靳少宸意外所救,这玉佩,便是靳少宸身上的东西。 只是皇子见过的好东西何其之多,一块在民间价值千金的玉佩在他看来不过是随手可得,所以靳少宸很快便忘了这事情,或者说,根本就不曾记得过。 赵新玲几经辗转,吃尽了苦头,学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本事,意外的到了乌河国公主身边,隐忍近十年,开始筹谋自己如何才能嫁给靳少宸。却不料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十里青山的两场劫杀,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我也挺佩服你的。”月无双真心实意的道:“懵懂尚不知事时,便能喜欢一个人,倾尽一生。筹谋计算,除了靳少宸,其他人在你眼里,想来都不值一文吧。” 如果赵新玲此时能说话,一定会斩钉截铁的应是。只可惜她已经说不出话来,虽然用尽全身力气,可手指还是渐渐松开,再也不动了。 如果说倪青云一时间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话,沈明宜却是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她并不心疼赵新玲,赵新玲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会讨好人的女孩子罢了。生为皇子的母亲,身边这种女孩子实在是太多了,赵新玲远不是最优秀让她满意的那一个。 沈明宜生气的,更大程度是因为月无双的顶撞。大庭广众,当着倪青云的面,月无双竟然真的说杀就杀,半点情面都不留。她这个皇后,这个皇家的婆婆,哪里还有一点脸面在。 可月无双却在看着赵新玲终于死了之后,却是轻松的舒了口气。 旁人都没看见,但她刚才一直盯着赵新玲的脸,却分明看见她额角有一颗红色似血的小点,在她死去的那一瞬间,也慢慢的消失了。 月无双当时也没觉得,但是刚才看着这红色血点,慢慢的想了起来,月无涯额上在同样的地方,也有那么一个血点。而在凉州城里初遇的时候,那一点是肯定没有的。 因为好奇,也为了猜测身份,月无双曾经仔仔细细的端详过月无涯,若是额上那么一点红,肯定不会忽略。 “来人,来人。”沈明宜一声喊,将月无双喊的回过神来。 “娘娘。”倪青云忙道“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沈明宜简直是气急败坏的:“倪青云,你还问我有何吩咐,有人在你的军营里杀人了,还不快将她抓起来。你眼睛看不见,难道心也瞎了么?” 沈明宜这话说的不好听,倪青云虽然面上没表现什么,但心里却着实不痛快。他是朝中军方重臣,曾经为镇守边界立下汗马功劳,就算是梁帝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何曾被一个后宫妃子用如此语气命令过。 月无双一听这话也觉得有些头痛,靳少宸这一路在倪青云面前积累的好感,怕是不用一个时辰就能给沈明宜给糟蹋完。 也许是觉得倪青云竟然敢不听她一个皇后的话,眼见着沈明宜更加不满还要开口,月无双断然道:“皇后娘娘。” “嗯?”沈明宜条件反射的应了一声。 月无双道:“皇后娘娘远道而来,想来累了,还是先好好休息休息吧。” 说着,月无双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扶住了沈明宜的胳膊。 沈明宜只觉得一阵淡淡香味钻进了鼻子,突然涌上一股无力感,腿一软有些站不住,幸亏月无双扶着,要不然的话,差一点摔倒。 “你……”沈明宜脸色骤变,突然明白了什么。 月无双却面无表情,一直看着沈明宜倒了下去,一把扶住,往后退了几步,将沈明宜放在床上躺下。 “让倪将军笑话了。”月无双正色道:“不瞒倪将军,沈皇后在宫中这么多年,未与外人来往接触,如今有些不知怎么和外人来往。若是言语有什么不适合之处,还请将军不要放在心里。” 倪青云此时更对月无双佩服的紧:“末将怎么敢对沈皇后心存怨怼。只是娘娘如此……等皇后醒来……” 沈明宜是没注意才着了月无双的道,等她醒来之后,那还得了,还不得将她给活吃了?倪青云此时真的是颇为同情这个没遇上好婆婆的皇子妃了,纵然六皇子似乎很紧张重视,但自古以来和婆婆对抗的儿媳妇,又有几个能占上风。 “倪将军不必担心。”月无双望了望外面:“君臣有别,婆媳有别,所以我们都不能对沈皇后如何。不过天下没有能对付自己孩子的母亲,等六皇子回来了,他自然是有办法的。” 要是靳少宸连沈明宜都搞不定,那这凉州城她也不必回了。回去也是鸡飞狗跳,死路一条。 倪青云想想也确实如此,靳少宸这后院家事也不是他能管的,月无双都如此淡定,他还担心什么。 正欣然点头,突然门外冲进来一个小兵。 “倪将军,娘娘,不得了。”那小兵慌慌张张的道:“和皇后娘娘一起来的那个国舅爷,他发疯了。” 大梁哪里来的国舅爷,倪青云和副将都只觉得一头雾水,倒是月无双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上前:“快带我去。” 靳少宸将沈明宜接来也就罢了,沈明臣跟着来做什么?难道还怕事情不乱不大么?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制服 “娘娘,娘娘。”倪青云在月无双身后急道:“这国舅爷是什么人?沈皇后她……” “是沈皇后的兄长。”月无双头也不回:“不过倪将军还是不露面的好,这国舅爷……呵呵……” 虽然跟沈明臣可算是有仇的,但月无双并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评论靳少宸的舅舅,因此后面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冲出帐篷,月无双只见一个人影在空地上掠过,手里也不知拿着什么,地上还躺着几个士兵,身上都带着血,似乎是受了伤。 月无双的脸色更难看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士兵道:“他是和皇后娘娘一起来的,来的时候病殃殃的,突然就……就这样了……” 沈明臣身为当年魔教圣女的哥哥,武功自然是很不错的,虽然这些年身体状况不行,但人发了狂的时候,总是会被激发更大潜能,岂是普通士兵能够抵挡的住,好在他此时并未戴那双黑色的手套,受伤的士兵也只是被蛮力打伤,并不致命。 若是靳少宸的舅舅在军营里大开杀戒,那就算这事情他并没参与甚至不知晓,又如何能脱得了关系,如何还能在倪青云面前赢得好感。 真是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月无双在心里骂了一句,抽出鞭子便冲了上去。 沈明臣就像是真的疯了一样,走的近了才看见他手中拿着一根棍子,那棍子不可能是随身携带的兵器,更像是什么地方随手拆卸下来的。 月无双纵身过去,却并不发出声音,对面正和沈明臣苦战的小兵心有灵犀,更加卖力的吸引他的注意。 毕竟沈明臣是和沈皇后一起来的,小兵其实也不敢太对他下死手,见他貌似疯狂,更加的束手束脚。 月无双一眼看见有士兵早拿着绳索在一旁试探着想要抛出,低声道:“给我。” 一旁的小兵愣了下,还是很快的将绳索抛了出去,月无双右手握着鞭子,左手接住了绳索,很满意另一端是个绳结。这是军中常用的只要抛出去圈住目标便再不会被逃脱,只会越挣扎越紧。 月无双接住绳索后,便加快速度掠了过去,三两步便追到了沈明臣身后。 士兵们围在一旁,又是紧张又是纠结。虽然他们不敢对沈明臣下狠手,可月无双却也不能伤着啊。不然等六皇子来了怎么交代? 哦,军营里来了危险人物,当兵的不冲锋陷阵,让皇子妃冲在前面挡着,这说的过去么? 月无双却没那多心思,当然这时候也容不得她多想,在沈明臣身后喊了一声,乘他回头动作顿下的时候,一脚将他手中的棍子踢飞。 棍子被踢飞后,沈明臣的胳膊自然也跟着被踢了过去,月无双鞭子甩出,将他两手手腕瞬间便捆在了一起,往后狠狠一拉。 沈明臣顿时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往后一仰,月无双乘机抬手将绳结抛了出去,套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拖住,往地上一按。 早在一旁跃跃欲试的士兵们一下子都冲了上来,纷纷抛下兵器,按胳膊的按胳膊,按腿的按腿,将沈明臣牢牢的按在了地上。 沈明臣虽然兀自挣扎不休,但一个人就算是发了狂力气也是有限,被七八个人按住,也起身不得。 月无双这才松了口气,直起身子道:“行了,你们把他控制住吧,找个地方管着等六皇子回来处置。” 众人有种捡了一条命的感觉,抹了抹脸上又是血又是汗的,纷纷应是。 月无双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好歹也是个皇子妃,便将鞭子收回去后,理了理裙摆。 这一次之后,怕是宁王妃彪悍泼辣能打的名声不但在宫中人尽皆知,而且很快就要传扬四方了。 月无双正想着,听见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随着声音看去,远远的一个人骑马靠近。 等那人再近一些,月无双微微一笑,那人竟然是文青。 文青在驻地门口翻身下马,便小跑着冲月无双来了,这丫头也是个实心的,自从跟着月无双,便死心塌地的跟着她,连凉州城都不肯回了。 “娘娘。”文青掩饰不住开心的走到月无双身边:“您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月无双笑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在上面又没事,王爷身边有人也不用我跟着。”文青道:“而且王爷说,只有我跟在娘娘身边,他才放心呢。” “我在军营中,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月无双道:“你从青山寨来,可知王爷和常一笑谈的如何?” “差不多了。”文青道:“我是先走的,王爷应该比我晚不了多少下山,说再有个半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那就好。”文青带来的消息让月无双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娘娘,这是这么回事?”文青看着地上躺着扭动不已的沈明臣。 原以为难缠的土匪窝其实最好说话,可最亲近的人却带来无数麻烦,月无双冷笑了一声:“一言难尽,这事情你我都不用管。等王爷回来,让他处理吧。” 沈明臣如此失态,十有八九是魔毒发作,虽然赵新玲并未亏待他们,但到底这毒在外面能压制几分也不好说。 清官难断家务事,月无双自知自己在沈家兄妹眼里并不受欢迎,也不想多说。 月无双没兴趣,文青自然也不感兴趣,便应了一声。 此时,可能是这一阵子的毒性过去了,沈明臣慢慢的安静了下来,粗重的喘息了几声,缓缓的扭头看向月无双,半响道:“没想到是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月无双淡淡道:“这世上,什么事情是想不到的。” “明宜是不会承认你这个儿媳妇的。”沈明臣咬牙道:“你竟然敢对我动手。” “我不想对你动手,但我也不能看着你对别人动手。”月无双说了一句后,大约觉得对沈明臣说这个实在没有意义,摆了摆手:“带他下去,等六皇子回来后再说。” 众人忙应着是,见沈明臣此时已经清醒过来,也就有些大意的放松了力道。 沈明臣好歹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刚才是神志不清才状似疯狂,如今清醒了,再生气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吧。 只是众人都没有想到的,刚放开对他的压制,他便猛地向月无双扑了过来,那速度之快力度之大,甚至还在刚才之上。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国舅爷之死 月无双此时正回头吩咐一旁的士兵,鞭子也放回了腰间,一时间还真没办法那么及时的反应。 反倒是文青,因为她对这个沈明臣多少还是有些陌生而新奇的,因此正在打量,一见他突然发难,第一个反应便是一把将月无双给推开了。 沈明臣便直接扑向了文青,一下子将她扑倒在地,两手便去掐她的脖子。他跟文青无仇无怨,显然刚才那一瞬间的清醒只是回光返照,如今已经彻底的疯狂了。 沈明臣此时手中已经没有武器,也显然是强弩之末,本来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月无双虽然惊,但是并不慌,觉得文青对付他实在是绰绰有余,不过姿势难看些罢了。 只是沈明臣刚碰到文青的肩膀,月无双突然急吼一声:“别让他碰到你。” 刚才站在沈明臣身后没有看清,如今月无双往前走了一步,竟然隐约看见沈明臣手上有些淡淡的黑色。 沈明臣那副黑色的手套给月无双的印象太深刻,当时只是细细的一点伤口,其实剧毒已经渗入心扉。如今虽然他没有带手套,但一个常年浸淫在魔毒中的人是不是本身就含有剧毒,皮肤的接触会不会让文青中毒,这让月无双毛骨悚然。 文青从凉州城她孤立无援起,便是她最得力的助手和最信任的人,她不能让文青冒一点风险。 文青脑子转的也快,心也狠,她本是抬手去挡沈明臣扑过来的姿势的,肩膀上有衣服尚且不怕,但是手腕上却难免被碰到了一些,当下一侧身从怀里摸出匕首,毫不犹豫的便将手臂上的皮肉削掉一小块。 众人都惊呆了,血一下子飞溅出来,文青咬牙咽下一声闷哼。 月无双松了口气,随手扯过身边一个士兵的衣摆,撕拉一声扯下一块来,三两下裹住了手,便一把抓住沈明臣的肩膀,想要将他给拽起来。 沈明臣此时的力气却意外的大,月无双这一下竟然没能给他拎起来,反而更糟糕的,为了对抗这个力量,沈明臣又往下猛扑过去。 正在混乱中,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哥。” 那竟然是沈明宜的声音,月无双一时间头大无比,只觉得自己大意。 沈明宜毕竟身份不同,就算是下迷药也不敢下的太重,免得伤身。可她却忘了这毕竟是曾经魔教的圣女,又常年和魔毒对抗,她的身体对迷药的适应力怕是比大多数人都强,普通人睡上几个时辰的药量,对她来说也就是打了个盹。 沈明宜醒来后便想到了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本来是怒火冲冲的要出来找月无双算账,却不料看见沈明臣和文青厮打成一团,赶忙冲了过来。 只是她不出现还好,这一出现,沈明臣没什么影响,他似乎已经不太认识人了。可文青却吓了一跳,毕竟那是皇后,她只是个丫头罢了。 文青这一惊的时候,沈明臣正好胳膊一挥挣开了月无双的钳制,毫无预兆的去抢文青的匕首。 文青右手手腕被连皮带肉削掉一块,血流了半个胳膊,刚要把匕首往左手换,却没料到沈明臣一下子压了下来。 那匕首锋利无比,文青一时躲闪不及,只看着刀尖直直的刺向了沈明臣。 这事情发生的太快,众人都看着却谁也来不及反应,只听到顿了顿后,沈明宜喊了一声:“不要。” 可已经来不及了,文青被压得胳膊无法动弹想要往回撤也做不到,沈明臣只觉得一阵剧痛,身上力气一松,整个人往下坠去。 虽然匕首没有拔出来,但沈明臣胸口的血已经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月无双脑袋在空白了一瞬间之后,一把扯住了文青的胳膊往外一拽:“站起来。” 文青虽然不是没杀过人,但此时也知道自己闯祸了,沈明臣再是跟月无双不对付,那也是靳少宸的亲舅舅。现在梁帝在位可能还不好表露身份,等有朝一日靳少宸登基成为皇帝,那就是妥妥的国舅爷。 而且沈皇后显然和自己兄长关系是极好的,又怎么会放过她。 文青只觉得欲哭无泪,心里一片慌乱,连手上还在滴血的伤口都不觉得痛了。 再是处变不惊,也终究只是个小丫头罢了,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文青借着月无双的拉扯一下子掀开沈明臣站了起来,沈明宜却是扑了过去,急道:“大哥,大哥……” 匕首直没刀柄,沈明宜颤抖的手触了触,却又不敢动。 这意外的一刀位置实在是不好,正中心口,别说这只是在军中只有几个随军军医,就算是在皇宫里围着一圈太医,那也救不回来了。 “明……宜……”沈明臣微微的张口,用尽全身力气,慢慢的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当年的那些恩怨,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到底有多少纠缠复杂。 这简单一句话让沈明臣费尽了力气,说完之后,似乎想要伸手去抓住沈明宜的手,可只抬起一半,便又重重的落了下去。 “大哥……”沈明宜不怕魔毒,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抱住沈明臣放声哭了出来。 文青的脸色此时也白的可怕,也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害怕,叫人看着只觉得随时会倒下一般。 倒是月无双已经冷静下来了,先伸手从怀里拿了伤药撒在文青的伤口上,又撕了一截裙摆,替她先包扎起来,一边包扎一边安抚道:“别怕。” 文青性子是要强的,在月无双面前也不愿意显得弱了,咬牙道:“我不怕,大不了……” “不许胡说。”月无双打断她的话,用极低的声音道:“王爷问起来你就哭着认罪,再委屈也不要跟沈明宜正面顶撞。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你放心,这是沈明臣找死,怪不到你头上,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沈明臣的命并不比你值钱,你也不许自己轻贱。” 月无双不相信靳少宸会为了一个沈明臣跟自己死磕,更担心文青这丫头善解人意,怕给她惹麻烦,自己去做什么想不开承担责任的事情。 文青此时确实是有些蒙的,但看着月无双如此冷静,也慢慢的不抖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把人交出来 月无双拍了拍文青的手背:“别怕。” “我不怕。”文青垂了头:“我都听娘娘的。” 月无双点了点头,道:“你先去休息一下,不要多想,我只是随便包扎了一下,找军医仔细处理一下伤口。” 文青知道自己除非立刻就抹脖子死在当场,要不然无论如何是不能叫沈明宜消气的,所以留下来也就真的没意义,只会叫她越看越生气,倒不如先避一避。 这么一想,文青便十分听话的应了是,低头往一旁走去。 文青走了,月无双自然不能走,她由着沈明宜抱着沈明臣哭了半响,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走上前几步:“皇后娘娘,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这本是寻常的一句场面话,没有什么真心也没什么不妥的说法,但是沈明宜听到了之后,却全身都抖了一下。 月无双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会来。沈明宜开始是伤心,伤心之后呢,自然就是要报仇,她本来跟自己就是水火不容,再加了这一桩,简直要不死不休了。 果然,沈明宜放下沈明臣,站了起来,转过身,一抹脸上的泪痕,咬牙道:“月无双,本宫知道兄长曾经得罪过你,但却实在是想不到,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致使丫头下此毒手。他可是本宫的哥哥,少宸的舅舅,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只是意外。”月无双沉声道:“沈明臣身上的魔毒发作,发狂伤人,文青只是上前阻止他,并非刻意伤人。刚才的一幕我在场,众人也都在场,看的一清二楚可以为证。” 其实沈明宜心中也相信这是一场意外,但人死了就是死了,无论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对沈明宜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人都死了,自然怎么说都可以。”沈明宜厉声道:“月无双,动手的人不是你,本宫也没有证据证明你是幕后指使。不过你的丫头,我要她偿命。” 沈明宜难得的一时聪明都用在了对付月无双这件事情上,她知道月无双是个护短的人,文青又是她最得力的手下,当年没少舍命护她,因此她是绝对不会将文青交出来的。 若因为文青的失误盯着月无双不放,这沈明宜不在理。可若月无双拒不交出凶手,那就说不过去了。 面对沈明宜的杀气腾腾,月无双却比什么时候都冷静:“此事重大,文青已经关起来了,等六皇子回来定夺。” 倪青云在听手下报告死人后就赶忙赶了出来,但是一直斟酌着不知如何开口。可怜这倪家军本应该是他的地盘,他应该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人,可沈明宜和月无双却都不是他能指挥的了的,想想这虽然是人命案,却更是皇家的家务事,还是不插手的好。 “关起来了,本宫不信。”沈明宜道:“月无双,如今躺在这里的可是宸儿的舅舅,难道你以为他回来了还会向着你不成?为了你的丫头,他会忤逆本宫。” 月无双知道这个时候跟沈明宜顶撞并非明智之举,毕竟沈明臣再讨厌也确实是死了,一个刚死了亲人的人,于情于理就算是做出什么过分些的事情,也是可以被理解的。 何况这个人还有一个超凡尊贵的身份,就更是叫人无奈。 难得的,月无双垂首道:“皇后娘娘,文青就在军中关着,不能上天入地。依我看,倒不如先安顿好明公子,虽然是在军中不能厚葬,却也不能如此……” 死者为大,这也算是如今沈明宜唯一应该更在意的事情了。 好在靳少宸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回来,拖上一拖就行。 沈明宜看着一身混乱躺在地上的沈明臣,终于强行压下心里的伤心和怒气,道:“好,本宫先料理兄长的事情,再来找你算账。” 月无双松了口气,倪青云忙吩咐手下帮着沈明宜一起将沈明臣给抬进帐篷去,擦洗换衣服,总是要叫人风光体面才好。 看着沈明宜进了帐篷,月无双这才转身离开,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心里却已经转了几个念头。 沈明宜不会善罢甘休,这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了结的。 帐篷里,文青已经处理好了手腕上的伤口,正一动不动的坐着发呆,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娘娘。”文青见到进来的人是月无双后,松了口气的又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沈皇后她……怎么样了?” “别担心。”月无双不愿意再给这丫头增加什么心理负担:“她要料理沈明臣的后事,暂时还没时间找麻烦。” 文青点了点头,但是更担心了:“那……这后事怎么办?” “大约是就在这附近选一个地方,入土为安吧。”月无双想了想:“沈明臣虽然是六皇子的舅舅,但这个身份不是光明正大的,肯定不可能以国舅爷之礼相待,更不可能运回凉州城去。别说这个时候天气根本不允许长途跋涉,运回去又算什么呢。沈明宜再心疼哥哥,应该也不会做那么傻的事情。” 文青又点了点头,她以前也觉得自己是很能干的,又机灵又冷静,但现在竟然脑中一片空白,除了听月无双说,竟然没有任何办法。 “我已经吩咐了人守在外面,谁也不让进来。”月无双道:“一切都等六皇子回来再说,安抚沈皇后的事情,说到底还是要看六皇子的。你也不必担心,六皇子和这个舅舅并无感情,有我在,他不会为难你的。” “嗯。”文青低声应了一句,想了又想,还是缓缓道:“娘娘,若是你真为难,就别管我了。” “傻丫头。”月无双摸了摸文青的头发:“你家娘娘什么为难的事情没有经过,这算什么。”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必死无疑 月无双从来不是悲天悯人的性格,跟沈明臣更没有什么曾经的情分,对于他的死,不但没有一点伤心难过,心里反而是痛快的。 沈明臣曾经为难她不是一回两回,想要她的命也不是一回两回,因为碍着靳少宸的面子,月无双一直相当忍让,忍得几乎要吐血,如今居然天意如此,自然是仇者快,亲者才痛。 文青对沈明臣的死自然也不是难过,她难过的只是自己这一趟不但没有帮上忙,反而给月无双添了麻烦。 小丫头被这事情刺激的心里有些忐忑,月无双耐着性子好好的安抚了一番,没多久,听到外面来报,靳少宸回来了。 “娘娘。”脚步声急促来到帐篷门口的人是墨七。 “王爷回来了。”月无双站起了身:“进来。” 墨七一掀门帘快步走了进来,看了看坐在榻上,手腕上还缠着纱布的文青,张了张口,却道:“娘娘。” 月无双道:“可是王爷回来了?” “是。”墨七道:“王爷刚到营地就听说了……明公子的事情,已经去寻皇后娘娘了。命属下先过来看看。” 谁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估计靳少宸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也是心里也是一片空白吧。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 墨七说完,又担心的看了一眼文青,忍了忍还是道:“文青没事吧。” “好端端坐着呢,能有什么事。”月无双道:“你放心吧,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并无大碍。” 月无双能感觉到自从那日猎场文青救了墨七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说不上多亲密吧,总是不一样了。 文青低着头不说话,墨七见她无事便先松了口气,但随后又皱起了眉。大约是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杀了沈皇后的哥哥,就算是误杀,也足够要命了。沈明宜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算是靳少宸也不能拿自己的母亲如何,这该怎么才好。 月无双却看看墨七,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文青,你先休息一下,墨七,你随我出来。”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叫文青听见的,墨七有些奇怪,但还是应了是,跟着月无双出了帐篷。 帐篷外只守着几个倪青云的手下,还站的有些远。这是倪青云吩咐的,皇族家务事,尽量别掺和。 虽然一直对自家王爷找了个这么彪悍的皇子妃心有不满,但墨七也知道月无双是个有主意的女子,此时此刻,谁都没有办法,或许只有月无双才能救文青了。 却不料月无双第一句话便是:“想救文青么?” 墨七有些愕然看着月无双,顿了顿才道:“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月无双淡淡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想救,还是不想救。” 这问题有些沉重,也有些意外,但墨七只是考虑了几乎只是瞬间,便坚定道:“想。” “很好。”月无双道:“凉州城如今情况紧急,十里青山的事情也处理妥当,所以明日倪家军定会拔营回朝。” “是。”墨七道:“在回来的路上,王爷已经吩咐过属下,安排明日动身的事宜。” 这本是意料之中,月无双应一声道:“虽然沈皇后有万般不甘不舍,但毕竟大事为重,所以她一定会将沈明臣先行下葬,然后明日跟着大家一起上路。” 墨七其实到现在也没太明白月无双在说什么,想要说什么。 “墨七。”月无双突然语气一沉:“你是六皇子身边的人,应该比谁都更明白沈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文青决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凉州城。” 墨七这一刻终于明白了月无双话中意思:“娘娘是说,要属下帮文青离开。” “不错。”月无双道:“沈皇后是绝对不会放过文青的,就算她并不是一般丫头那么弱小,但在一国之后面前又算什么?躲得过明枪躲不过暗箭,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若是她跟我们回了凉州城,就必死无疑,谁也救不了她。哪怕是沈皇后最终答应了六皇子饶她一命,她也必死无疑。” 人心险恶,更何况是一个早就对你心怀恨意的人。月无双想来想去,也不能让文青冒这个风险。而沈明宜,也决不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娘娘。”墨七犹豫了一下,缓缓道:“属下不能看着文青死,但属下也不能背叛王爷……这事情……属下答应娘娘,我会安排,让文青在半路离开。” 月无双也没想到墨七会答应的那么爽快,不由的道:“不是不能背叛王爷么,为何这么快就答应了?那可是六皇子母亲的杀兄仇人?” 墨七垂下眸去:“文青离开后,属下自会向王爷请罪。” 看着墨七认真的样子,月无双终究叹了口气:“你也不必请罪,文青离开之后,这事情我自然会跟六皇子说清楚。其实现在瞒着他,并非因为觉得他会阻拦,只是不想让他为难罢了。毕竟是他的舅舅,就算是不伤心,安抚沈皇后这事情也是难做。” “为难娘娘了。”墨七沉默一下,真心诚意的道:“辛苦娘娘了。” 有这么一个母后在,就连墨七都开始有些同情月无双了。文青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但这事情显然不可能一了百了,最终月无双还是会成为沈明宜发怒的目标,又要生出多少为难她的事情来。 “哼。”月无双看着墨七竟然带了点同情之色,冷哼了一声:“行了,去看看你家王爷安抚的如何了,有什么情况随时命人来报我。还有文青现在很是担心,有合适的时候,劝解她几句,别让她想不开做出傻事来。”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你总是对的 “是。”墨七应着,却还是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帐篷里。 “担心了?”月无双看着这从来没什么表情的男人面上犹豫的神色,不由得笑道:”行了,放心吧,就算是让文青离开,我也会妥当安置她。而且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不会叫你们一辈子见不上面的。这天下无论是梁帝的天下还是六皇子的天下,总不是她沈明宜的天下。” 就算有着靳少宸母亲的身份,月无双也并不怕沈明宜,只是在这非常时期,不想给靳少宸徒增烦恼罢了。 若旁人说这样的话,那就是对沈明宜大大的不敬了,毕竟那是皇后。其实月无双说这话也是不敬的,但墨七听着却觉得理所当然,不但没有反感,反而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多谢娘娘如此护着文青。”墨七低声道:“能遇到娘娘,也是她的福气。” “这话说的……”月无双有些古怪的感觉,拧眉想了想:“好像你是文青的什么人一样。” 一句话叫平日里面无表情的墨七几乎要脸红了,短促说了句我先走了,落荒而逃。 看着墨七的背影,月无双挑了挑眉,文青虽是个丫头,可也不是个那么好追求的丫头,墨七若真想要抱得美人归,可有的努力呢。 靳少宸回来了,月无双也不怕沈明宜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压着倪家军做什么先斩后奏的事情了,也不好总跟着文青身边像是防备什么一样,想了想,回了自己的帐篷。 归根到底,这事情要看靳少宸是什么态度。月无双从来在意的人都不是沈明宜,若靳少宸和自己不再是一条心,谁有闲工夫陪着沈明宜折腾。 好在拔营回京的事情只要和倪青云商议一下,剩下的事情都是驾轻就熟。靳少宸唯一觉得焦头烂额的只有自己的母亲,见了儿子的沈明宜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下子就扑了过去。 月无双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便无奈的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下。” 月无双叹了口气:“来了。” 看来躲是躲不掉的,早知道有今日,倒不如当时让楚澜州下手重些,隐蔽些,直接除掉这个祸害罢了。 沈明臣已经换过一身衣服了,脸上手上的血迹泥污也擦干净了,明日启程今日就必须下葬,沈明宜眼睛有些红肿,想是狠哭过一场。 沈明宜本是被靳少宸扶着的,一见着月无双进来,蹭的一下子便上了火,一把推开靳少宸,指着月无双道:“月无双,你来的正好,宸儿,你看看你娶的这个好皇子妃,竟然害死了你舅舅。下一个呢,下一个是不是就要害死我?” 月无双看了靳少宸一眼,只从他眼里看到深深的无奈。 “母后。”靳少宸道:“舅舅并非是无双所害,而且她的丫头文青,也并非有意……” 沈明宜恶狠狠的回头看着靳少宸:“宸儿,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你也要向着月无双,让你舅舅死不瞑目。” 靳少宸不敢说是,也不愿说不是,有些无措。 “行了。”月无双打断道:“皇后娘娘也别为难六皇子了,这事情确实是文青所为,我掩饰不了。但那么多眼睛看着,我并未动手,所以想拖我下水也没那么容易。如今京城情况紧急,大事为重,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别在这个时候让六皇子分心。” 归根究底,这是婆媳矛盾,是内部矛盾,就算是水火不容也要等大局定下再说。 沈明宜心里也明白,咬了咬牙:“你说。” “先办明公子的后事。”月无双道:“不要耽误明日启程。等到了凉州城后,我在将文青交给你,文青是故人之友,交在我手里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于情于理,我也要给人一个交代。” 有些意外月无双竟然如此好说话,沈明宜有些狐疑道:“当真。” “自然。”月无双正色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沈明宜道:“既然如此,本宫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就依你所说。” 月无双松了口,沈明宜也暂时妥协,这事情似乎是的得到了圆满解决,可靳少宸心里却依旧是沉甸甸的。 安抚了沈明宜,靳少宸又一直忙到了深夜这才能喘一口气,回到帐篷的时候,却见月无双也还没休息,靠坐在床头,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月无双头也不抬:“回来了?” 外面有侍卫,能够不出声就进来的,自然只有靳少宸。 靳少宸将外袍脱了随意挂在一旁,脱鞋也躺了过去,舒展一下筋骨,顺手将人搂过来。 “还有这心思呢?”月无双不由得好笑:“这几日可累狠了吧,虽然你们做皇子的平日里也没少锻炼,但真出了京城,外面的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就算常一笑是自己人,和十里青山的一众土匪打交道,靳少宸也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这几日身体倒是不累,心里压力确实不小。 “难怪古人要游历四方,常在凉州城里,确实不知外面天地宽阔。”靳少宸感慨道:“这一趟出行确实长见识了。”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靳少宸很是心平气和,反倒是月无双忍不住道:“你就不问问我?” “问什么?”靳少宸闭了眼睛,竟然打算就这么休息了。 月无双坐了起来:“你舅舅的事情,他毕竟是你舅舅……” “他只是我母亲的兄长罢了,对我来说,算什么舅舅呢。”靳少宸淡淡道:“而且事情我也问清楚了,并非是文青有意下的手,说误伤,不如说是他自杀。若是真叫文青偿命,那才叫冤枉。” 听靳少宸这么说,月无双方才觉得自己真正的松了口气,又从心里有些内疚起来,毕竟自己的计划是要瞒着靳少宸的。说是体谅,也难免好像有那么点不信任的感觉。 “休息吧。”靳少宸却抬手灭了桌上的烛火,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无论什么时候,我总是相信你的抉择是最合适的。” “是么?”月无双侧过脸去:“从什么时候开始?” “嗯……”靳少宸想了想:“应该是在你选中我做相公的时候。”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暂且一避 “……”月无双看了靳少宸半天,得出结论:“真不要脸。” “早就不要了。”靳少宸笃定道:“要媳妇就行,要脸做什么。” 虽然白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可这一夜月无双竟然睡得踏实,一早醒来看见靳少宸又已经不在身边,不由的有些感慨。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自己这些年培养出的警觉似乎这几日时间便耗光了,连身边人起身的动作都不能察觉。 外面早已经热闹起来,营地里半夜就开始收拾了,月无双起身出去,放眼望去便只剩下她这一顶帐篷。 靳少宸的侍卫面不改色的站在帐篷外,好像内心毫无波澜,但一见着月无双出来,都是眼前一亮。 对于靳少宸这么体贴,月无双有些哭笑不得,她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曾经几个通宵也熬过,不至于需要如此特权。 不过又有谁不想被细心照顾,月无双不自觉的嘴角便带了点笑意,对侍卫挥了挥手,让他们开始收拾。 吃了一顿早中饭,大军启程。靳少宸和倪青云一起骑马,只是准备了两辆马车,一辆沈明宜乘坐,一辆月无双乘坐,月无双身旁还坐着愁眉苦脸的文青。 其实按沈明宜的意思,是想要亲自看着文青的。但是月无双拒绝交出人来,她也就没有坚持。月无双既已信誓旦旦,她若再多质疑,反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了。 一路急行军,第三天天黑的时候,已经到了十里青山的边界,天黑方歇下,靳少宸自然是不能休息,月无双身为皇子妃,却自然是什么事事情也轮不到她动手。早早的便用了晚膳,等着天黑。 这一天文青都和月无双同乘一辆马车,此时看着月无双的表情,不由道:“娘娘,今晚上是不是有事情要发生?” “看得出来?”月无双撩开窗帘,看着窗外茫茫夜色。 文青有些担忧的点点头:“这几日,总觉得娘娘有心事。” 月无双道:“今夜,你我就要分别了。” “啊?”文青愣了下:“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出了这山路,就离开十里青山范围了。”月无双道:“所以你必须要走了。” “娘娘让我逃跑?”文青有些不解:“为什么?” “不逃跑,你想回凉州城去送死么?”月无双淡淡道:“沈皇后现在心里恨透了你,不置你于死地不会罢休。一旦回了凉州城,只要稍做手脚,你便插翅难逃。而这十里青山,你随便往哪里一躲,别说沈皇后,就算是梁帝在,也轻易寻不到你。” 梁帝是可以调集十万大军地毯式搜山的,可沈明宜虽身份高贵却并无实权,除了能在靳少宸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再无办法,只要靳少宸有心里准备扛得住,便再没有什么可怕。 “可……”文青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月无双阻止了。 “我已经安排好了。”月无双道:“常一笑的人会在前面的山路上接应你,离开之后你就跟他去青山寨,暂时先留在那里,等我消息,若是有什么事情就对常一笑说不要客气,等我将凉州城的事情安排妥善稳了,便派人来接你。” 文青虽然也会武功,是个厉害女子,可毕竟从来没有离开过凉州城,若是就这么浪荡江湖,还真是叫人不放心。 连青山寨都打好了招呼,可见月无双这不是突然兴起,文青本来是想反对的,烦看着她条理清楚的安排,也不知为何就点了点头。 月无双为她这事情定没少费心思,也一定权衡过各方面的利害关系,若自己只是一味的拒绝,怕反倒是打乱了她的计划。 “只是……”文青有些担心的道:“马车周围都是倪家军的人,我该如何才能离开? “你放心,我也安排好了。”月无双从座位下翻了翻,翻出一套黑色的衣服:“换上。” 文青摊开衣服一看,这不是倪家军士兵的衣服,却是靳少宸身边侍卫的衣服,顿时便明白了。 “你放心,我没有逼他。”月无双道:“墨七这人虽然有些呆板,却也有情有义,在我看来,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月无双这话其实没什么,但一向比男人还爽快的文青居然扭捏不乐意起来:“娘娘您说什么呢?” “我实话实说罢了,你害羞什么。”月无双笑道:“婚姻大事,自己做主,我只是提点建议,不会干涉你。而且现在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你年纪也还不大,一切等这事情解决了再说。” 月无双想想青山寨,觉得无人能配上自己的文青,纵然文青要在十里青山躲上一年半载,墨七应该也没有被抛弃的风险。 毕竟是没成亲的女孩子,文青低了头不想再跟月无双一本正经的讨论这个问题,只是衣服穿到一半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道:“可是他若帮我跑了,沈皇后那里……” “放心吧,这责任落不到他身上。”月无双道:“沈明宜跟我新仇旧恨不是这一桩了,好容易逮着一个机会,一定会跟我死磕到底,绝不会傻到再牵扯一个墨七进来。墨七是六皇子的亲信,她若将墨七牵扯进来,岂不是将六皇子也放在对立面上。” 听起来是这么回事,可不知怎么,文青只觉得更加的担心了。 磨磨蹭蹭的换了衣服,月无双替她将头发也挽了,再打量了一下,觉得满意了,将窗子打开一条缝,吹了一声口哨。 马车外,很快便响起了一声不太影人注意的鸟叫回应。 “去吧。”月无双道:“在青山寨安心住着就好,当年一无所知在凉州城我尚能游刃有余,如今不过一个沈明宜罢了,不必担心。” 文青咬着唇,点了点头,突然跪下来给月无双磕了个头,然后不待月无双去扶,猛地站起身来,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东窗事发 靳少宸不知去了何处,墨七已经等在了马车前,月无双将窗子打开一些,看着外面。 文青下了马车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墨七转身便往外走,而她也紧跟了上去。 月无双关上窗子,靠在墙壁上,墨七做事她是放心的,至于后面,如果说一定会被连累,那也是没办法。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既然做了选择,就要为自己所选负责。 文青低着头,一直跟着墨七往前走,目不斜视,大约是墨七在军中身份特殊的原因,竟然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声,多看他们一眼。 出了营地中心,很快便是一片黑暗,墨七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感觉文青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却见她正回头看什么。 月光昏暗,文青回头看着一片明亮的营地,面上神色很复杂。虽然她相信月无双说了很快会接她回去的话,但只怕再快也要一年半载吧,而且因为她的失手,还会给月无双带来无双带来很多麻烦,只是那是个一向坚强能扛的人,所以就算知道困难重重危险重重,也绝不会说出来。 文青正有些伤感,突然感觉手上一热,愕然回头,却见墨七有些别扭的错过视线,然后咳了一声,低声道:“走吧。我已经准备了马,就在前面。” 墨七竟然牵了自己的手,文青这一刻的吃惊简直比杀了沈明臣还要意外,一时也忘了挣脱。 又走出去一段路,已经离开营地有些远了,眼见着再往前去,就是大路。路边果然拴着一匹马,正在悠闲的在吃草。 墨七这才停下了脚步,却不放手,只是道:“我就送你到这里,往前一个路口有青山寨的人在等你,娘娘说,是你认识的人,不会弄错。” “嗯。”文青应了声,往回缩了缩手:“谢谢你。” 感觉到文青的挣脱,墨七突然放了手,似乎觉得有些尴尬:“不用谢我。” 夜风轻拂,月色宜人,其实这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时候,若是靳少宸在此,怕是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说的出口,可奈何墨七完全没有学习到在家主子这个技能,心里有千万句话,却不知道怎么说。 “我知道你放了我,是冒了风险的。”文青正色道:“娘娘护着我,因为我是她的人,这是本分。你护着我,却是情分……我不能不知恩图报。” “我不用你报答。”墨七断然道:“文青,我的命曾经也是你救回来的,如今无论我为你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不用报答,也不用感谢。” 文青有些懵懵懂懂,这么想想也对,便道:“那好,那以后再不要提我就了你的事情,我们恩怨两情了。” “不,我们永远也不会两清的。”墨七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伸出手来,将文青搂在了怀里。 文青那一刻简直是浑身僵硬了,僵硬完了之后,竟然发现自己没有抽刀。 而墨七的拥抱只是短短一瞬,随即便放开了手,走过去将拴着马的绳子解开,递了过来。 “快走吧,别叫人看见了。”墨七正色道:“安心待在青山寨,不用担心,你一定很快就能回来的。” 接了缰绳,文青突然脸上晕出一点红色,展颜一笑:“好,那你自己保重,我一定会尽早回到王府。” 只是生离不是死别,没有什么好伤心的,文青突然想起月无双的话里,墨七虽然不解风情,但却是个认真的男人,一年半载的分别没有什么,反而更能考验一个人,或许等凉州城里的事情定了,下一次在见面,他们的关系,真的可以再近一点。 文青跟着月无双,近朱者赤,也是毅然决然的性格,虽然心中还有那么三分不舍,可知道非走不可,也就再没有什么犹豫。扬鞭挥起,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 墨七纠结的站在原地,一直到文青的身影完全消失,这才慢慢的往回走,心中一时混乱不已。一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表达已经很明白了,文青一定知道他的心意。一时又后悔想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不知道文青会不会误会。想了一路,只觉得就算是是曾经受过再重的伤,也没有情之一字让人想的头痛心痛。 在两万大军中,一个人的消失就像是一滴水的消失一样,没有掀起一点涟漪。 沈明宜开始几日也想过月无双会放了文青的事情,用心盯了几日,但见一点动静也没有,便放松了警惕。这些日子她又是奔波又是伤心,也确实心力憔悴,无暇顾忌太多。 而靳少宸,却像是完全不记得有这个人一般,对于文青的失踪,没有多问过一句话。 车队又走了几日,这日傍晚扎营歇下来后,月无双正和靳少宸坐在火堆边说话,突然听到一旁墨七咳嗽了一声,抬头望去,便见沈明宜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月无双脑中只闪过一个词,东窗事发,沈明宜终于知道了。 沈明宜走的近了,月无双这才看见她手中竟然握着一把短刀,不由得有些惊悚。 靳少宸也惊了一下,他知道沈明宜是会武功的,曾经的魔教圣女,自然是会武功的,但是武功只是一般一般,成为大梁皇后之后,更是多少年没和人动过手,几乎都荒废了。 能让沈明宜重新拿起刀,这得恨成了什么样子,看来真是对月无双动了杀机了。 靳少宸立刻站了起来,迎了过去:“母后,您有事情吩咐下人一声,怎么亲自过来了?” 沈明宜面色阴沉的可怕,看见靳少宸走了过来,只是说了一句:“你给我让开。” “母后。”靳少宸只能装傻:“您这是怎么了?” “少给我装傻。”沈明宜看着自己儿子也火气冲天:“月无双把杀你舅舅的凶手放了,你为什么不阻止?” “啊,母后您说的是这个事情?”靳少宸一脸吃惊,演技了得:“母后你误会了。” “误会?”沈明宜冷笑一声:“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事情,还是说,文青没跑?”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婆婆媳妇 “文青确实是跑了,就是昨日的事情。”靳少宸一脸严肃的道:“真没想到她有如此能耐,竟然在重重看守中逃跑。不过母后放心,我已经命人去追了,相信一定能叫她抓回来交给母后。” 虽然时机不对,但月无双几乎要笑场。她知道靳少宸也是个能够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但没料到技术竟然如此炉火纯青,在丝毫也没参与的事情中,也能信口开河毫不犹豫。 可惜靳少宸这话沈明宜是一个字也不相信的,只是好歹给自己儿子一点面子,等他说完了才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来禀我?” “这不就是怕母后知道了着急上火么?”靳少宸道:“母后这几日身体本就不适,哪里能够再添烦躁。” “你若想让我不再烦躁,只要将这个女人赶走就行了。”沈明宜短刀在手,突然一把将靳少宸推开,将刀直指着月无双:“六皇子妃不是很厉害么,却连一个武功低微的丫头都看不住叫她跑了,月无双,你以为本宫会相信你的鬼话?” “这是事实,不是鬼话。”月无双像是看不见离自己不过咫尺的刀尖一样,静静站着:“皇后娘娘纵然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六皇子。” “你到底有什么手段,叫宸儿对你如此死心塌地。”沈明宜恨其不争:“宸儿,你是皇子,什么样子的女人得不到,母后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就偏偏喜欢这么一个。” “母后失言了。”靳少宸道:“无双是父皇赐婚的皇子妃,自然是儿子心上的人。夫妻恩爱理所应当,何须太多理由。” 靳少宸从懂事起,便知道自己有那么一个身在深宫,身份尊贵的母亲,因为这个母亲,梁帝也高看自己一眼。但他这一生二十几年,见沈明宜的次数却屈指可数,要说感情自然是有的,但是说多深厚亲近,也就是尔尔。 对那个突然冒出来,来了就恨不得要了月无双命的所谓舅舅,更是不好说的烦躁厌恶。 沈明宜被靳少宸堵的一下子无言以对,喘了口气:“好,既然她是你认定的皇子妃,就是我儿媳妇,做婆婆的教训儿媳妇总是天经地义,今天我就要好好的教教她,什么叫孝顺,什么叫听话。” 月无双眼神冰冷,手按在腰上,看着沈明宜。她这辈子怕注定是做不了一个孝顺听话的儿媳妇了。 靳少宸却一把抓住了沈明宜的胳膊,沉声道:“母后。” 沈明宜动也不动,只是道:“说。” “母后,我知道你对舅舅的死很伤心,但舅舅的死只是个意外,您能不能别闹了。”靳少宸万般无奈,声音中也带着三分隐忍的怒气:“这是倪家军的军营,不是大梁后宫,你是大梁的皇后,无双是六皇子妃,你非要在这里找她的麻烦,一时爽快,可曾顾及儿子的身份面子?” 此时他甚至有些怀念沈明宜躲在深宫的日子,虽然想念却安稳。 这一瞬间,月无双只觉得靳少宸实在可怜。内忧外患,不但要面对虎视眈眈的兄弟相争,还要提防自己的母亲,简直想想都心力憔悴。 终究是有些不忍,月无双叹了口气,道:“行了……” 话未说完,倪青云突然从远处大步走来:“六皇子。” 倪青云的眼睛只是被毒汁刺激一时失明,经过这几日调养已经好转,也撤去了纱布,更是好好的谢了月无双一番。 “倪将军。”靳少宸知道倪青云无事不会出现,急忙迎了上去。 在家后院这一本烂账,这几日倪青云也知道了一些,本着一个我都得罪不起,也劝不了的态度,权当不知。连带着叮嘱的手下都是如此态度,倪家军的人一旦看见月无双和沈明宜碰上,都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影子。 倪青云此时的面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低声凑过去在靳少宸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只见靳少宸脸色也猛地变了,厉声道:“这不可能。” “六皇子稍安勿躁。”倪青云道:“请随末将到帐中详谈。” 靳少宸点了点头,也没空管月无双和沈明宜了,大不跟着倪青云便走了。 月无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涌上一种浓浓的不安。 就算是被她所救的那一刻,倪青云的脸色都没有那难看。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能出什么事情。 沈明宜也被倪青云这突然的打断弄的有些心虚不安,刚才的一鼓作气有点泄了,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 虽然靳少宸会护着月无双,但没有靳少宸在,她心里还真有些没底。月无双强硬的性子不是一天两天了,真未必会给自己面子,万一自己动了手,她真的还手了,打不过更丢人。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月无双突然皱起了眉,然后猛地转了个身,看向右后方的天空。 身边的人难免都跟着看过去,可那天空只是黑暗一片,什么也没有。 沈明宜不由的道:“你在看什么?” 月无双面色无比严肃,道:“我要出去一趟。” “啊?”沈明宜不解道:“去哪里?” “就在附近,我去去就回。”月无双随手点了两个人:“你,还有你,你们跟我一起去。” 那是靳少宸身边的侍卫,这一路走来,也算是熟悉,都被靳少宸吩咐过,皇子妃的命令,就是自己的命令一定要听,所以两人立刻就应了是。 “这么晚了去哪里?”沈明宜见简直气急:“你还有个皇子妃的样子么?” “皇后娘娘先回去休息吧,文青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月无双快步往外走去,越走越急,牵过拴在一旁的马翻身上去:“王爷若是回来了,告诉他我一会儿就回来。” 两个侍卫连忙跟上,虽然知道月无双能,但这荒郊野外黑灯瞎火的,到底是不放心。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反了 沈明宜虽然又急又气,但靳少宸不在谁又能拦住月无双,只能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纵马狂奔出去一里地,就在身后两人跟的心里都没底的时候,月无双突然停了下来。 “娘娘。”身后一人终于忍不住道:“这里什么都没有,您是要找什么么?” “找一个人。”月无双翻身下马,道:“你们两原地等着,不许跟来。” 说完,不等侍卫反对,月无双便快步往一个小树丛走去。 月无双若只是个寻常的皇子妃,今日这行为简直是胆大包天,侍卫们也绝不会让她孤身犯险。可她的身份却不那么单纯,靳少宸身边的侍卫也都是有数的,因此她让他们别跟着,也就真不敢跟着。 月无双转进灌木丛,便看见一个人蹲在地上,那人竟然是楚澜州身边的李黎。 “你怎么来了?”月无双真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李黎,心里一紧:“大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大小姐,一言难尽。”就算是昏暗中也不难看出李黎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好,他四下看了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来塞给月无双:“老板说了,这个东西一定要我亲自交给你。” “这是什么?”月无双接了过来,还待再问,李黎竟然就这么倒了下去,轰的一声。 “李黎。”月无双来不及看自己拿到的是什么,连忙凑上前去:“你怎么了?” “我,我不行了。”李黎喘息了一声,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道:“大小姐,京城有变,老板说……” 可惜李黎却没能说完自己想要说的话,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月无双心急之下两手一扶他的肩,却发现手上全是温热的感觉。 “李黎,李黎。”月无双唤了两声全无反应,这才借着月色看见李黎肩背上全部是血,他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看来是强撑着一口气才找到了自己。 李黎是楚澜州最贴身的亲信,寻常不会出远门,若非是楚澜州出了什么要紧事情,他又怎么会受伤如此。 一时间,一向镇定的月无双只觉得心乱如麻。 而等了一会儿的侍卫见月无双一直未归,心中到底还是着急,试探着找了过来。 月无双猛地转了出去,道:“你们。” “是。”那两人忙道:“娘娘。” 月无双指了指灌木丛中:“就地将里面的人安葬了。” 死者为大,李黎又是楚澜州的人,虽然并无勤奋,可月无双怎么也不能让他暴尸荒野,哪怕只是草草的埋了,也要先入土为安,来日局势稳定,再接他回故土安葬。 两个侍卫一听里面有死人都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有急事先回营地,你们将他安葬再来。”月无双吩咐了一声,纵身便掠向拴在树上的马匹。 楚澜州在凉州城势力不可小觑,能让他出事的想必不是小事,也不是民间的力量可以做到,最大的可能,趁着靳少宸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有人闹事了。 月无双心急如焚,上了马半点也不停歇,纵马便回了营地。 倪青云刚才一年焦急的来寻靳少宸,说不定就是接到了从京城里来的消息。 一路纵马急奔,很快便回了营地,月无双飞身下马,半点也不停歇,也顾不上和谁打招呼,快步走到倪青云的帐篷门口。 倪青云的帐篷里灯火通明,可见他和靳少宸应该还在商议,月无双正要往里去,却被拦住了。 “娘娘。”门外站着的守卫尽忠尽责:“倪将军和六皇子正在议事,您现在不能进去。” 纵然大家都知道六皇子宠爱皇子妃,但内外还是有别,后宫不得干政,更何况刚才倪青云进去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只是隔着一个帐篷,月无双只要喊一声就能让靳少宸听见,但她想了想,却干脆利落的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吩咐外人守好了除了靳少宸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月无双迫不及待的从怀里拿出李黎给她的东西。这是李黎强撑着一口气性命托付的,可见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包裹只有小孩儿拳头般大小,硬硬的,像是什么玉石铁器。 还没打开包着的布,月无双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一个很荒谬的念头从心里冒了出来。 这该不会是…… “无双。”靳少宸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凉州城出事了。” 月无双将视线从面前的东西上挪开,脸色有一瞬间的空白:“出什么事了?” “刚才倪青云接到京城来报。”靳少宸道:“说父皇突然病危,有意将皇位传给大皇兄,七日之后,便要举行登基大典。” “这怎么可能。”月无双第一反应便是:“莫说我们走时梁帝身体好好的,不可能说病就病。就算是真的病了,又怎么可能将皇位传给靳少冕,那不是逼着你们造反么?” 何况登基是多么重大的一件事情,哪里会如此草率。 靳少冕是梁帝的大儿子,但生母身份地位,故而一直不受重视。他也知道自己身份并没有那么尊贵,这个皇位无论如何是轮不到他的,因此一向低调,几乎不在权力争夺的中心。 “我和倪将军也都不相信此事。”靳少宸道:“但是凉州城一定是出了事,也对外封锁了消息,因此我的人没能将消息传出来,而倪将军得到的这个消息也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假象。只怕是……靳少冕已经反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立刻回去啊。”月无双几乎是想也不想的道:“靳少冕若是反了,你父皇现在也一定在危险之中。说不定靳少冕是察觉到梁帝想要立你为太子,觉得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这才反的。”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i玉玺和兵符 “我也是这么想。”靳少宸道:“但刚才和倪青云商议,我觉得他虽然也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他毕竟立场和我不同,所以还有其他的想法。” 月无双顺势警惕起来:“他想对你动手?” 对靳少宸来说,换一个皇子当政,那就是死路一条。但对倪青云来说,都是梁帝的儿子,都是皇子,谁做皇帝不是做呢,虽然靳少冕的上位有些奇怪,可毕竟只是猜测,帝王心思本就是难猜透的,靳少宸也没有证据说他就是阴谋篡位。 “不好说。”靳少宸揉了揉额头:“现在只怕倪青云自己也还没想好要怎么办,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我已经有所提防了,而且越靠近凉州城,就会越危险。” 靳少宸只有一条路,无论这条路是生是死,都不能回头。但倪青云不一样,在他们猜测这事情有诈的情况下,对他来说依然有诸多选择。 支持靳少宸举兵回京是一个,制住靳少宸,带回去交给新帝,又是另一个。而且后者更加安全稳当。 靳少宸难得的眉宇间都是愁容:“无双,我必须回去,但这一趟势必会非常危险,我想……” 靳少宸也是为难,他知道月无双不是个畏惧危险的人,但这一次凉州城却是真的龙潭虎穴,靳少冕抢占了先机,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他一举击败。 “你想我带你母后走?”月无双扯了扯嘴角:“你知道这不可能。第一,我不会走。第二,我跟你母后之间关系紧张,我也不可能带她走。” “是。”靳少宸叹了口气:“我知道母后一直对你颇多偏见,可是你也看到了,风平浪静的时候也就罢了,若凉州城现在已经被靳少冕控制,父皇未必还有权利,母后回去只怕更是会横生枝节。” 靳少宸对自己的母后也十分害怕,不指望帮忙,只求不帮倒忙。 “我明白你的意思。”月无双道:“但我对凉州城的兵马布防也有了解,就算是整个凉州城的皇城军和王府的府兵加起来,也不可能是倪家军的对手,只要倪青云能够相信靳少冕是谋权篡位,相信梁帝本是要将皇位传给你的,我们便可以轻易攻破凉州城。” “你说的不错,但这谈何容易。”靳少宸道:“倪青云也不是一个轻易就能说服的人。” 靳少宸愁容不展,可月无双突然就笑了。 “你笑什么?”靳少宸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却又觉得莫名的心安。 “靳少宸呀靳少宸。”月无双感叹道:“你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呢,你怎么会正巧碰上我了呢?真是命中有贵人,挡都挡不住。” 靳少宸只听的一头雾水,但心中确实是涌起一丝希望:“无双,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 在听到消息的一瞬间,靳少宸便将所有的可能说服倪青云的理由都想了一遍,可无论哪一个都不是那么稳妥。那月无双又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在靳少宸灼灼的目光中,月无双似乎在身边摸了摸,然后递了个东西过去:“如果有了这个东西,你觉得可以说服倪青云么?” “什么东西?”靳少宸没想太多,接了过来,然后手一抖,差一点将东西给砸了。 “怎么样?”月无双道:“玉玺你应该是见过的,是真是假,是否认得出来?” 靳少宸自然认得出来,他手里捧着的,正是大梁的传国玉玺。这东西一直放在梁帝的桌案上,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真的不能再真。 “无双,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靳少宸虽然能确定手里拿着的是真的,可却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这里:“这怎么可能?” “眼见为实,都拿在手里了,还有什么不可能。”月无双从包裹里又摸了摸:“还有一个,小心拿好了,这个暂时可以不给倪青云看,免得把他吓死。” 楚澜州也是个厉害而且狠的角色,也不知是如何做的,竟然将大梁的玉玺和兵符都给偷了出来。如今就算是靳少冕自己称王,没有玉玺,没有兵符,这位子便会被人怀疑。 靳少宸接过兵符,看清楚之后,只觉得自己也快被吓死了。 “无双。”靳少宸深深吸了口气:“你可知这两件东西的重要。” “我自然知道。”月无双道:“难道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没有见识的人?连玉玺和兵符都不知所为?” “我不是这个意思。”靳少宸正色道:“只是这两件东西实在太过重要,你如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拿到手的。这些日子,你也不曾回凉州城。” “其实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何在这里。”月无双叹了口气:“这是刚才有人交给我的,是大哥的人。” “楚澜州。”靳少宸心里咯噔了一下:“楚澜州偷了玉玺和兵符?” 还有四个字好大胆子,被靳少宸给咽了回去。虽然真的是好大胆子,但那是月无双的哥哥,而且显然,这种对参政没有兴趣的江湖人,冒险投玉玺是为了月无双,更进一步说,是为了自己。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月无双将刚才遇到李黎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无论怎么回事,凉州城的情况现在一定很糟糕,大哥他……怕是也不好,要不然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让旁人送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尽快回凉州城,虽然他不是我的亲哥哥,但这世上,我再没有比他更亲的人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愿效犬马之劳 靳少宸捧着两件并不沉重的东西,却觉得沉重得都有些拿不住,心里一直都是乱的,直到月无双说要尽快回到凉州城,这才回过神来:“无双,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先走?” 月无双着实意外了一下,她没料到靳少宸如今竟然这么了解她。 “我是有这想法,所以跟你商量一下。”月无双被拆穿了,只得道:“虽然大军也在日夜赶路,但毕竟速度太慢,而你肯定脱不开身,必须要跟着倪秦云一起才好。大哥连身边最亲信的人都派了出来,我怕他有危险,所以想先回去……” 楚澜州本是个江湖中人,但是身在京城,对大梁皇室的一举一动也是关心的。正常来说,只要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明哲保身抽身而退,而不是迎难而上,进这一团浑水中去。 “我知道你担心,但凉州城现在局势不明,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人回去。”靳少宸知道月无双是遇强则强的性子,虽然心里着急也只能柔声劝道:“我已经命令大军急行,最多也不过十日,一定能回到凉州城。” 月无双的着急是有道理的,靳少宸的劝也有道理,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半响,靳少宸道:“你先别着急,我先去和倪将军商议一下,有了这个两样东西,我便有了主动权在手。我们可能当局者迷,但行军布阵一事,说不定他能有更好的法子。” “说的也是,我也去。”月无双道:“好歹我对他也有一次救命之恩,总不能当做没有。” 这算是后宫干政么?靳少宸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词语,然后立刻将这念头也甩了开,道:“好。” 主帐中,倪秦云也正处于一生里最艰难的选择中。靳少宸走后,他便站了起来,前后走了几步,道:“常守,你说这次的事情,我们该如何?” 薛常守是倪青云身边副官,跟随着他十几年时间,对他的心思了若指掌,但此时,确实是也不敢多说。 “属下也不敢说。”薛常守低着头的道。 “你我之间,有什么不敢说的。”倪青云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一趟出行,陛下是为了历练六皇子,也算是表明了立六皇子为太子的意思。但现在……若靳少冕抢占先机,就算是六皇子再回去,也名不正言不顺了。” “是,将军担心的,属下也明白。”薛常守也愁眉不展:“但若梁帝现在身陷困境,我们又能助六皇子上位,这可是从龙之功,将军,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一旦成了,青云直上不可估量。一旦败了,说不定连性命都要搭上。 半响,倪青云道:“坦白说,我更愿意相助六皇子。陛下的几个皇子中,只有六皇子是嫡子正统不说,也最有帝王之相。但这一次,他确实是不占优势,纵然倪家军有两万人马我也没有把握,万一六皇子不成,那我们可就是造反。” 造反可是诛九组的罪,倪青云的一家老小,这军中许多人的一家老小,可都还在凉州城里,这风险冒的可就大了。 正在倪青云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外有人道:“将军,六皇子和皇子妃来了。” “哦,快请进。”倪青云忙道。就算他心里有各种想法,表面上也还是要和靳少宸同为一气的。 靳少宸进门便开门见山道:“有一件事情,本王和无双商议了一下,此时不该再瞒着将军,是应该告诉将军的时候了。” 倪青云一听,忙道:“六皇子有话请说。” 靳少宸正色道:“其实凉州城里传来的事情,本王早就预料了一二。” “此话怎讲?”倪青云有些不解:“请六皇子明言。” 靳少宸道:“当日从凉州城出来,父皇昭我前去,便对我说了靳少冕之事,便怀疑他有篡位之心。让我出来,也便是要试探一下,看他是否按耐不住。” 这一番话说得倪青云疑惑重重:“六皇子的意思,我们这一趟出行剿匪,其实是为了引诱大皇子出手?” “本是如此,但如今显然是出了一些意外。”靳少宸道:“本王猜测是靳少冕得到消息提前动手,因此父皇才会一时不察,倪将军,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此时正是需要倪家军出力的时候。” 倪青云不说话,他自然是需要出力,但现在为难的,是到底为谁出力。 靳少宸也不为难他,淡淡道:“本王知道这事情将军一时难以定夺,不过万幸,父皇当时为了免得意外,将一件东西交给了本王,将军请看。” 靳少宸将兵符塞在怀中,只亮出了玉玺。 “倪将军想必认识这个。”靳少宸道:“靳少冕连玉玺都不在手中,竟然还敢说登基,真是个笑话。将军你觉得呢?” 倪青云仔细看了看,又擦了擦眼睛,再仔细看了看。 他也是朝中重臣,玉玺是真是假,自然分清。 怎么也想不到玉玺会被靳少宸戴在身上,倪青云面色扭曲了一下,突然跪了下来。身后的副官也跟着跪了下来。 倪青云道:“末将愿率倪家军随六皇子打回凉州城去,救出陛下,擒拿反贼。” 无论玉玺是不是真的梁帝所给,此时靳少宸将它拿了出来,倪青云心里便瞬间明白了。靳少冕这皇位,就算是真的梁帝所传,也名不正言不顺了。而一向不显山露水的靳少宸,却是叫人捉摸不透的深沉如渊。 倪青云咬了咬牙,成败得失在此一举,少不得他也要拼一回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共赴 靳少宸欣慰道:“倪将军如此深明大义,本王心里甚慰。等回到凉州城后,一定会向父皇禀明情况,重赏倪家军。” 倪青云表了态,可就算是和靳少宸坐上一条船了,就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也自然会尽心尽责。 “这是末将应该做的。”倪青云一脸正色的道:“六皇子是皇后所出,正宫嫡子,理应继承皇位,方才是皇室血脉正统传承。” 这话没毛病,靳少宸微微一笑:“倪将军言重了。其实这趟前来,是想就如今局势,听听倪将军的意思。” 倪青云本是摇摆不定的,如今既然已经定了,自然要拿出十分诚意来,当下便道:“王爷请放心,末将对凉州城的布防十分熟悉,倪家军的战力也远在皇城军之上,只要到了凉州城,必定能助王爷剿灭奸臣。” “本王自然相信倪将军。”靳少宸道:“如今只是担心时间太紧张,七日之后靳少冕若真的胆大包天登基为帝,怕是会对父皇不利。” 倪青云也皱了眉:“毕竟路程在这里,就算是急行军,也不可能在七日之内赶回凉州城。” “那只有派一小队人马先行。”月无双接了话道:“若是快马加鞭,夜以继日,七日之内一定可以赶到。倪将军,我们不如明修栈道,暗度成仓。” 帐篷外,一半守着倪青云的士兵,一半守着靳少宸的侍卫,一直等到半夜,这才见帐篷里的人起了身,靳少宸和月无双走了出来。 “墨七。”靳少宸低声吩咐道:“挑几个人,凌晨跟我一起出发。” “去哪?”墨七不由的多问了一声。 “凉州城。”靳少宸道:“不必惊动其他人,只有本王和无双,你再带上几个人。倪青云打着勤王的旗号大张旗鼓往回冲,我们先行一步,最好能在靳少冕登基之前将他制住。” “是。”墨七毫不犹豫的应着:“属下这就去准备。” 靳少宸和倪青云,一明一暗,互相协助也可以互相掩护。沈皇后必然会留在倪家军中,而凉州城里也有倪青云的家小,他们一定会被作为人质,但在倪青云率军到达凉州城之前,他们都是安全的。 回到帐篷中,月无双犹豫了下,还是道:“王爷,这事情,你还是去和沈皇后说一声好。” 这一趟是成是败,是死是活,谁知道?万一一去不回,作为唯一的儿子,总要和沈明宜道个别。 靳少宸点了点头出去了,月无双在帐篷中转了一圈,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想着楚澜州现在生死不明,只恨不得立刻就出发才好。 沈明宜虽然碰到月无双的时候便有些蛮不讲理,但毕竟曾经是魔教圣女,又做了这些年的皇后,大局还是知道轻重的。虽然心疼儿子却也知道此时半句也不能阻拦,便只是叮嘱了几句,再没有说其他。 也是唯一的这个时候,沈明宜觉得有月无双这个武力值超群的儿媳妇是件好事,至少可以和儿子同患难,共进退。 安抚了沈明宜一番后,靳少宸回到帐篷,墨七也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便再没什么好等的,一行六人,乘着夜色出了军营。 谁也不敢保证倪家军中是不是有靳少冕的眼线,因此靳少宸这一趟出行是保密的,至少开始时保密的,等到几日过去,靳少宸失踪的事情被人察觉后,他们已经在半路上了。再往凉州城传消息也来不及了。 一路快马加鞭,月无双和靳少宸在第五日傍晚便到了凉州城外的,黑夜中在山坡上远远看着亮着灯火的皇城,这才停了下来。 “凉州城,此时怕是不好进啊。”月无双道:“还有两日靳少冕便要登基,就算以为你赶不上,现在也一定是严正以待的。其他皇子都在城中不知是死是活,他最要提防的人,也只有你了。” “好就好在他一定想不到我会来的那么快。”靳少宸道:“城外我有个无人知晓的庄子,这几日赶路大家都辛苦了,明天一早我们乔装进城,先将城里的情况摸清楚再做打算。” 身为皇子,还是身份最高贵的皇子,靳少宸虽然一直没有什么实权但产业不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些是众人都知道的,但有些却是多少年都没有去过一会的暗庄。 虽然都是好体力,但这一路却是日夜行程,众人也确实有些乏力,都没什么好说,听靳少宸的吩咐行事。 这庄子离凉州城不远,也不大,一直挂着不知名富商的名字,直到靳少宸敲开院子门的时候,月无双看着门房的表情,知道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主子的身份。 靳少宸说出某一句暗号,那门房眼前一亮:“您是何公子?” 靳少宸坦然道:“是我。” 门房忙将人往里迎:“公子,我在这里守了这些年,可算是见到您了……” 靳少宸从买下这个庄子,雇了这个门房到现在,就没露过面。墨七来过两回,却也是戴着面具,所以根本不必担心会被出卖,不必安心不安全。 靳少宸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听说凉州城近日不太平,可有牵连到庄子?” “没有没有。”门房忙道:“凉州城里是不太平,五日前便突然戒严了,说是皇帝重病,新帝要登基。但再戒严也牵扯不到咱们一个小小的庄子,就是这几日进城去采买的时候,城门口查的严格一些。” 因为靳少冕无论怎么也没想到靳少宸会孤身前来,所以在他算来,倪家军就算是再日夜兼程,也是绝对赶不上他登基大典的。绝不会坏了他的好事。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带你见花花世界 “好,我知道了。”靳少宸道:“这是夫人,你去把会儿叫来伺候夫人。” 看来靳少宸平日里给的银子十分可观,门房连声应是后退了出去。 “会儿是花青荷手下的人,安置在庄子里眼线,她能帮我们进城。”靳少宸解释道:“她跟花青荷学的易容术,虽然没有花青荷那么精湛,但寻常人也分不出来。” 说话间,会儿便来了,看起来便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农家姑娘,在看见靳少宸的时候,神色却突然肃穆起来。 “会儿给公子请安。”会儿恭敬地对靳少宸道了个福,又转向月无双:“给夫人请安” “不必多礼。”靳少宸道:“我们明日一早要进城,但又不想让人认出身份,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众人这才发现会儿身上背了个小箱子,像是大夫用的药箱一样。 箱子打开,里面却是众人看不懂的各种东西,月无双从里面捡了一样出来,想了想花青荷的那张脸,笑道:“有些意思。” “夫人见笑了。”会儿将盒子里的东西摆出来,道:“公子请坐下,得罪了。” 靳少宸淡漠的点点头,坐了下来。 会儿将靳少宸的头发顺在脑后,便开始涂涂抹抹,月无双看着有趣,也驻足在一旁不走。 “公子,这只能稍微改变容貌,不会伤身。”会儿道:“时间也保持的不久,最多也就是十二个时辰就必须洗掉。要不然的话,会有损皮肤。” “我知道。”靳少宸道:“无妨,等到了杨柳心,花青荷会处理的。” 会儿嗯了一声,加快手上的动作,不多时的,就将靳少宸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果然是心灵手巧。”月无双道:“虽然改动不大,但若非是非常熟悉的人盯着细看,也确实认不出来。” “若是改动的大,怕是要伤身的。”会儿解释道:“公子千金之躯,不可轻试。” 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靳少宸自然很珍惜自己的脸,没有想过变成另外一个人。 对着镜子照了照,靳少宸按着月无双的肩膀坐下:“给夫人脸上也动一下,画的温婉一点。” 温婉是个什么鬼,月无双挑了挑眉,然后便看着靳少宸打开房间里的衣柜,这衣柜里竟然是满满当当的,全是各种衣服。 只是靳少宸那点心思没能成真,考虑到要进杨柳心,会儿将月无双也扮作了一个俊俏郎君。她虽然是个女子,但身上却没有几分女气,说话走路也是英姿飒爽,若是勉强说起来,就是秀气些罢了。 靳少宸和月无双都装扮好了,墨七几人也都各自换了样子,扮马夫的扮马夫,扮小厮的扮小厮,互相看着稀奇。 这趟一番也到了半夜,众人这才各自去休息,第二日一早,便动身出门。 靳少冕想要登基称帝,又要名正言顺,最关键是维稳,就算心里在紧张也只能暗自活动,不能让凉州城老百姓草木皆兵。 所以凉州城依然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靳少宸一行顺利进城,除了在城门口被盘问了一番姓什么叫什么,从哪来往哪去之外,并未受到其他刁难。 进了城,靳少宸道:“表弟。” “嗯?”月无双道:“表哥。” “表哥带你去见见世面如何?”靳少宸做了十几年纨绔子弟,本色演出,一把搂住月无双的肩膀:“听说这凉州城里,有个杨柳心,里面的姑娘很是可人……” 墨七依旧是侍卫,跟在靳少宸身后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十分无语。 “好呀。”月无双欣然道:“表哥,那杨柳心里,可是有你相好的姑娘?” “……”靳少宸顿时就抖了一下,讪笑道:“都是逢场作戏,有什么相好不相好,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月无双好笑的看了靳少宸一眼,跟着他转进巷子,走进杨柳心。 秦楼楚馆没有一大早开门的,杨柳心也还没开门,靳少宸却毫不在乎的走过去敲了敲门:“有人在么?” 小门很快便打开了,有小厮出来一看:“公子,我们晌午才开门,现在姑娘们都还没起身呢。请您过一会儿再……” 靳少宸丢了一锭银子在小厮怀里,小厮话说不下去了。 靳少宸淡淡道:“不开门,就不能做生意么?” “能,能,能。”小厮连忙应着:“公子里面请。” “把我这几个下人安排一下。”靳少宸毫不见外的进了门:“我们从外地来,听说杨柳心是京城青楼中数一数二的,来见识见识。” 京城繁华地,富贵有权势的公子哥到处都是,杨柳心的小厮自然也是见过无数人的,一眼便看出靳少宸不是寻常客人,当下恭恭敬敬的道:“公子里面请,请稍等一等,我这就去叫姑娘来伺候。不知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旁的就不必了,叫你们老板娘来。”靳少宸淡淡一笑:“告诉你们三娘,月公子来了。” “月公子?”小厮愣了下:“您认识我们三娘么?” “叫你去你就去。”靳少宸沉下脸来:“哪儿这么多废话。” 小厮一下子跳了起来:“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花三娘虽然是个青楼老板,但爱憎分明,性子硬的很,手下人都是又敬畏又害怕,不敢有半点得罪。 上午的青楼静悄悄,墨七依然站在门口,月无双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道:“除了街上巡逻的人多了一些之外,倒是看不出凉州城里有什么变化。” “靳少冕这事情做的是对的。”靳少宸道:“他手中半点兵权也无,自然不愿意动干戈。只要能够顺利登上皇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指挥皇城军,到时候在开杀戒也不迟。” “说的也是。”月无双道:“靳少冕控制了梁帝,一定用了什么邪术诡计。但卫城是个明白人,不像是会跟他同流合污的样子,想来想去,我倒觉得他是能助我们的最好人选。”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邪术 说话间,花青荷匆匆赶来,虽然上了个浓妆,但看的出来有些憔悴,这几日虽然她依旧是笑语迎客,但内心焦急可想而知,怕是几日都没有睡好了。 推开门,当花青荷看见坐在桌边的靳少宸和月无双时,只觉得眼前一亮,若非竭力控制,脸色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 会儿的手艺都是花青荷一点一点教的,那些手法她再熟悉不过,靳少宸和月无双的脸虽然和以前不同,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公,公子……”花青荷藏在袖子中的手两手交握才勉强止住颤抖:“公子您找我。” “这位一定是花老板吧。”靳少宸微笑起身:“在下姓蓝,青州人士,早听闻凉州城杨柳心是京城第一楼,因此特来拜访。” 就算换了一幅长相,靳少宸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公子哥,不用说坐在他身边一脸冷漠的秀气男子就是月无双了。花青荷心里忐忑,面上却笑道:“蓝公子真是太过奖了,实在叫三娘受宠若惊。” “今日我们刚到凉州城,便直接过来了,只是来的早了些,打扰花老板休息了。”靳少宸道:“我这个表弟……他没来过这地方,倒是要请花老板好好招待。” 月无双唇角勾起点笑意,也不知为什么竟然心情还不错。只是这一笑一幅冷漠的表情便柔和起来,显得更加秀气了。 “自然自然。”花青荷转身吩咐道:“来人,去请画心姑娘过来,伺候两位公子。” 画心可是花青荷身边最贴心的姑娘,寻常是不出来接客的,小厮意外了一下,还是飞跑着去了。 这完全是一幅青楼里招待贵公子的场面,画心还没来,姑娘起身梳妆那没半个时辰是出不来的,因此花青荷便先招呼招呼免得冷场,当下便让小厮先泡茶倒酒,之后外面守着,关上了包厢的门 门一关上,花青荷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消失了。 “王爷,您怎么现在回来了?”花青荷压低声音道:“凉州城里现在太危险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靳少宸道:“本王是在随倪家军回程的路上听到消息的,具体情况你可打探清楚了。父皇一向将朝局把握的滴水不漏,怎会突然生变。” “打听了。”花青荷道:“据说是梁帝在朝堂上突然昏迷,然后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次,说了些将朝廷托付了靳少冕的话,然后又昏迷过去。御医也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束手无策,只说怕是熬不了几日了。” “这怎么可能。”靳少宸道:“父皇身体一向健壮,怎么可能毫无预兆便重病至此。还有托付靳少冕,这更是天大的笑话。” “大家都是如此以为,朝中也不乏质疑之声。”花青荷道:“但就在几日时间,提出疑问的大臣却陆续染了重病暴死,就连掌握着皇城军的卫统领也突然消失,一下子人心惶惶,敢说话的人自然也就没了。” “真没想到靳少冕竟然有如此手段。”靳少宸听着心焦,一拳打在桌上。 “这事情听着耳熟,我倒是想到一个人来。”一直在一旁听着的月无双突然道。 靳少宸忙道:“谁?” “你还记得你母后被刺杀的那件事情么?”月无双道:“最后抓到的人是靳少炎的母亲华妃。” “自然记得。”靳少宸怎么不记得,因为那事情月无双还跟着靳少扬出了一趟远门,让靳少宸心里怨念了很长时间。 月无双道:“那日夜里,我得到消息有人要对沈皇后下手,于是带着李老七潜入皇宫,正看见华妃往沈皇后宫里放毒虫。李老七对异术研究颇深,当时就对我说,华妃会邪术,而且功力颇深,若是当时他没在场,让华妃将那毒虫放进了长春宫,它就会趁夜钻进人的身体里,然后她就可以通过特殊的方法控制那个人。” 靳少宸紧皱眉头:“你的意思,父皇被华妃控制了?” “据我所知,华妃虽然行刺失败,但只是被打入冷宫看管,并未赐死。”月无双道:“那她一定对梁帝怀恨在心,若说和靳少冕合作对付梁帝,这也说的过去。” “可靳少冕也不是她的儿子啊。”花青荷不由的道:“皇宫中一向讲究的是母凭子贵,这华妃这么冒险费心力的去帮靳少冕,有什么意思?难道不怕靳少冕上位之后,过河拆桥么?” “这就不好说了,他们之间自然有商议。”月无双道:“可能华妃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也可能干脆一起控制了靳少冕,或者两人间有什么交换条件,其实这都不要紧,你知道我杀了赵新玲么?” 这话题转的如此之快,一时间叫靳少宸转不过弯来。花青荷更不知道此言何意。 “这事儿你没问过我,我也就没说。”月无双道:“其实论理,我是不该杀赵新玲的,这有公报私仇的嫌疑,而且会直接和你母后顶上,但我确实没办法。” 觉得月无双看赵新玲不顺眼,想要杀她,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靳少宸这一路都没问她的原因,如今她既然愿意说,自然恭听。 月无双道:“李老七跟我说,这类可以控制人心神的邪术大多从苗寨或者西域传来,虽然门派众多各不相同,但大抵都有一个共同点。无论你有多深的修为,多毒的手法,只要施术人死了,邪术不攻自破。” “你说赵新玲控制了月无涯,所以才必须要杀她?”靳少宸瞬间明白:“父皇突然昏迷定是被邪术控制,我们只要杀了这个施法的人,父皇自然就能醒来。” 靳少宸自然想做皇帝,但不至于急切到丧心病狂,所以并不介意梁帝醒来再做个几十年。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我能帮你 “虽然不能肯定的,但却是个嫌疑,也是一个调查的突破点。”月无双道:“只是如今你在凉州城的人,只要是明面上的一定都已经被控制了起来,暗地里可还有人手可用?” 皇子之所以有本事,那也不能是自己撸着袖子上,也得有人用才行。 “放心吧,我还有些人手。”靳少宸道:“只是宁王府,怕是一时回不去了。” 自从见了靳少宸,花青荷脸上的表情便不大好,此时听他提起宁王府,表情便更不好了。 “怎么了?”靳少宸对花青荷了解的很,见了她这表情便觉得心中不好:“靳少冕对宁王府做什么了?” 花青荷的眼睛略有些红,支吾了一下:“梁帝病重的第三日,靳少冕便带人围了宁王府。说是宁王府中有匪徒,狠查了一气。秦慕雪不在府中,我怕被发现也不敢细探,只是听说刚进府的那日,有府里的姨太太遇害了。” “靳少冕竟然在宁王府无法无天。”靳少宸几乎要气昏,咬牙切齿的,脸色非常难看。 “那后来呢。”月无双这会儿更冷静:“靳少冕围了宁王府之后呢,现在如何?” 花青荷想了想:“现在还有人守着呢,感觉是在找什么东西,但又不知道是什么。” “我大约知道他们在找什么。”月无双看了靳少宸一眼:“反正是找不到的,就不必管了。王爷,虽然府里的姨太太确实叫人心疼,但我说句凉薄的话,现在并不是心疼她们的时候,还是正事要紧。” 靳少宸府里那些姨太太都是在她入门前便进府的,月无双虽然没进府便将他们赶走,但要说好感自然是没有。就算靳少宸日后再没有碰过她们,依旧是没有,身份对立,这矛盾不可调和不可缓和,如今就算月无双不会做落井下石的事情,也装不出多大的善意和同情。 靳少宸知道月无双在这件事情上的心情和态度,一时间只是觉得有些尴尬。但花青荷听在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了。 “娘娘。”花青荷不由的道:“王爷自然知道大局为重,只是毕竟都是王府的人,这个时候,您也该……” 花青荷话没说完,便被靳少宸喝止了:“花青荷。” 大约靳少宸很少用这种态度和花青荷说话,她还是心中有些畏惧的,只是又有些委屈,讪讪的住了口,看了靳少宸一眼,低下了头。 月无双摇了摇头,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道:“都躲在杨柳心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分头行动。你去联系一下你的人,我也要去找一趟大哥。” 月无双自从进了城,心里便七上八下的,看起来依旧是热热闹闹的凉州城这些日子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楚澜州是不是已经陷在其中,他在哪里,还安全么? “这太危险了。”靳少宸不由的道,只是刚说了一句,便看见月无双起了身,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无双,你别生气。” 月无双表情倒是很正常:“我没有生气。” “刚才花青荷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靳少宸道:“我并非是担心她们,只是毕竟……” 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种话靳少宸是不敢说出口的,他现在也算知道如何琢磨月无双的心思了,其实很简单,将人心比自心。 因为喜欢,他不愿意看见月无双对其他男人好,也看不得其他男人对月无双好。既然月无双对他也有情,自然也是一样。 “我真的没有生气,我明白你的心情。”月无双道:“虽然在这事情上我不可能多大度,但总分得清轻重缓急。就算是对她们再不满,也不至于借刀杀人。” 月无双有自己的骄傲,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至于如花青荷所说这般。 靳少宸叹了口气:“哎,其实我也明白你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还是难免担心。” “别担心。”月无双终究对靳少宸还是心软,并不挣脱他的手,回身坐了下来:“少宸。” “嗯。”靳少宸将月无双的手握在手中,宁王府这么大,他有这么多姨太太,会这么喊他的名字的,却只有一个。虽然跟身份地位有关,但更跟性格有关吧,在两人彼此疏远陌生的时候,月无双那一声王爷喊得可是淡然。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不必担心。”月无双道:“而且如今这局势,若不解决靳少冕,必将后患无穷。就算是要冒风险也不能退缩。少宸,其实我挺开心的。” 靳少宸皱了皱眉:“开心什么?” “开心我能帮你。”月无双淡淡一笑:“无论是你府里的姨太太,还是朝廷中哪户人家的大小姐,也没有我更能够帮你。” 在皇族倾轧中,别说是官员女子,就算是朝中大员又如何?盛衰成败,皇帝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我知道。”靳少宸握紧了月无双的手:“我三生有幸。” 花青荷虽然始终看月无双不顺眼,但此时还是十分有眼力的转过了身去。她对靳少宸不是无心,但却不敢有心,更不敢和这么一个皇子妃有丝毫争强之心。 “你也要小心。”月无双道:“我们各自出去打探,无论有没有消息,傍晚还在杨柳心碰面。靳少冕并不知你在城中,你也不要冒险,若是被碰上,宁可先离开在做计较,也不要勉强行事。” “放心吧。”靳少宸突然伸手搂过月无双:“一定要小心。” 月无双就着靳少宸的姿势微微俯身,然后拍了拍他的肩,抽身离开。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密道 月无双两手拉开门,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靳少宸一眼。 她也是辛苦的命数,虽然从一个土匪老大意外成了皇子妃,看起来像是飞黄腾达青云直上了,可自从来到凉州城后,又哪里过了一天安稳的日子。短短几个月,和靳少宸几次分离重聚,而每一次,都像是永远不会再见。 靳少宸一直看着月无双消失,大门关上,都没有收回视线。 “王爷。”花青荷在一旁忍不住道:“您若是不放心,不如叫娘娘留下来。” 靳少宸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双是个有主意的人,她有事要去做,谁又能叫她留下来。何况如今本王自顾不暇,若叫她留下来,也许反而是害了她。如今我们随时可能会被盯上,她离开这里,反而更安全。” 靳少宸本来是打算让墨七带人跟着月无双保护的,但是想想,那说不定反而更显眼。毕竟他身边的几个侍卫在凉州城里常来常往,被认出的几率比月无双被认出的几率还要大些。 若是可以,靳少宸多想劝月无双不要来京城,最安全的便是离得远远地。但这怎么可能,若在危险面前驻足不前,月无双又如何会是那个威名远扬的蓝老大。 不去想靳少宸的纠结担心,月无双出了门,又恢复了一幅翩翩公子哥的样子,被小厮点头哈腰的送了出去。 凉州城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月无双心中焦急万分,却始终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直到走到通和赌坊的门口,那镇定也有些保持不住了。 通和赌坊大门紧闭,月无双走近几步,伸手摸了摸门上的灰,估摸着至少有七八日没开门了。 这赌坊可以说是楚澜州的大本营了,开了十几年,未曾歇业一日,若非是出了什么大事,怎会如此。 月无双沉着脸,走进隔壁的茶馆。 “掌柜的,给我拿一包最好的茶叶。”月无双将钱拍在柜台上:“你们这里的赌坊,通常什么时候开门?” 老板收了钱自然好说话,一边包茶叶一边道:“公子您问的是隔壁这家通和赌坊么?” “是啊。”月无双道:“我是外乡来的,想去玩一把,见他这个时候还没开门,打听一下,可是凉州城的赌坊做生意的时辰和旁处不同?” “嗨,这有什么不同的。”老板道:“只是这赌坊出了点问题,这些日子一直没开门,公子要是想去赌一赌试试手气,您往前走,前面不远右转,巷子里就有个青藤赌坊。” “哦,原来是这样。”月无双好似闲暇的道:“不过这是怎么回事,我看这赌坊还挺大的样子,怎么就关门了?” “这就不知道了。”掌柜摇了摇头:“是挺奇怪的,悄无声息的就关了,也没人知道为什么。” 这消息叫月无双不放心,却又放心。 楚澜州是真的出事了,但似乎并未和靳少冕直接对上,至少官府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对通和赌坊做什么抄查之类。 京城那么大,月无双一时间也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站在茶馆门口愣了愣,转身进了通和赌坊的后巷。 虽然赌坊没开,但未必就人去楼空,说不定还有留下的什么线索也未可知。 后院的门关的严实,月无双门口站了下,纵身越过围墙进了门,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子里出来。 显然那人也没想到有人会突然从院子外面进来,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之后面上一喜:“大小姐。” 月无双心里也是一喜,她认识这是楚澜州身边的一个小厮吴越。虽不如李黎那么贴身,却也是亲信,见过几回的。 “你们楚老板呢?”月无双几乎迫不及待的道。 吴越张了张嘴,第一反应估计是谁也不能说,随后又想到了眼前的不是别人啊,快速道:“大小姐,您快救救我们老板吧。” “怎么回事?”月无双心里一急:“大哥受伤了?” “大小姐,一言难尽啊。”吴越想了想:“也算是受伤了吧。” 月无双一眼看着他手中拿着的包裹:“大哥在哪里,带我去。” “老板这会儿在宫里呢。”吴越道:“我是回来拿东西的,这就要回去。” “宫里?”月无双惊了一下:“大哥去宫里做什么?你如何能进宫?” 皇宫戒备森严,高墙林立,要说楚澜州的本事潜进去肯定没有问题,但吴越一个小厮如何能够进出自如。看他这样子,分明就是出来拿个东西罢了。 “大小姐您跟我来,有密道。”吴越竟然没有往外走,反倒是穿过院子门,走向了一个一旁一个荒废的院子,那院子已经荒废许多年了,没有人住,杂草丛生,明面上也并不属于通和赌坊的地盘,谁又能想到,竟然会有一条通往皇宫的密道。 院子里有一口枯井,吴越走到井边,道:“大小姐,我先下去,您小心些。” 说完,吴越便一手攀住井沿,纵身跃了下去。 月无双心里只觉得略有些奇怪,但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跟了下去。 她知道楚澜州在凉州城是个黑白两道通吃,几乎手眼通天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在皇城经营鬼市无人去管。可再厉害,也并未听过他和皇家有什么关系,又如何会有这么一个密道存在。 井下是无水的,吴越点了个火折子走在前面:“大小姐,您跟我来。” 月无双应一声,却悄然的将匕首握在了手中,这吴越虽然平日衷心,但这事情确实太诡异,难保有什么阴谋在其中。 吴越并不知月无双心中计较,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顺着井下的通道走了很长一段,这才停了下来:“到了。” “到哪里了?”月无双不由的问了一句。然后看着吴越伸手在头顶上的石壁上推了推,又推了推。 轻轻一声响,头顶上的石板竟然被推开了,光芒从外面洒进来,吴越一手勾住边缘跃了上去,一边道:“大小姐,您快上来。” 都到了这里,刀山火海也要上了,月无双跟着也跃了出去,入眼的,竟然是一处荒废的宫殿内室。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犹如鬼魅 月无双看了一眼窗外:“我们现在是在皇宫里?” “是的,大小姐。”吴越道:“这是皇宫的一个偏殿,但没名字,我出去看过一眼,门上挂着个挺破的牌子,漆都掉光了什么也看不见。老板说,这里是个冷宫。” 一个赌坊老板,就算是手眼通天,又如何能够家里有一条密道通向皇宫的冷宫呢?或者这只是一个意外,这密道只是楚澜州无意中的发现。 月无双心里更乱,却见吴越加快了脚步,走到一扇小门前后,低声道:“老板。” 里面传来低低的一声,那一声似乎很不舒服,不待吴越推门,月无双便抢上前一步,一把将门推开。 “大哥。”月无双一把推开门,便看见昏暗中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澜州怎么也没想到推门进来的人会是月无双,听到她的声音后明显的抖了一下,然后飞快的转过身去。 “你怎么来了。”楚澜州的声音有些嘶哑,显然是有些日子没休息好了。 月无双心里担心,快步走了过去:“大哥,你受伤了?” “你别过来。”楚澜州突然道。 可月无双自然不会因为楚澜州的拒绝而停下,反而又加快了脚步,三两步便走到了他身边 月无双倒是没觉得楚澜州有什么太大变化,至少身上衣服虽然像是几天没换但并没有血迹,那声音嘶哑,却没有痛苦,怎么都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但楚澜州为什么会一个人躲在皇宫的冷宫? 月无双还没来得及多思考这个问题,便愣了下,此时她已经转到了楚澜州正面,呆呆的看着他的脸。 虽然楚澜州是拒绝的,但奈何月无双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一点畏惧之心,所以根本不打算听他的话,在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反应的时候,便来了个面对面。 “大哥,你的脸……”月无双指着楚澜州的脸;“你脸上那是什么?” 楚澜州猛地侧过脸去,但月无双却已经看清楚了,他半边脸上,一片血红。却不是受伤流血的红色,而像是被颜色涂抹了。 月无双在楚澜州面前没什么讲究,一见他这样子知道事关重大,根本不管他的抗拒,立刻就扑了过去,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就把他的脸给掰了回来。 楚澜州躲了躲没躲开,无奈也只能随她折腾,口中道:“没事,我没事,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青山寨么?” “少说别的,你的脸到底怎么了?你中毒了?”月无双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楚澜州的脸,入手和寻常时候的皮肤倒是没有什么区别,并不显得坑洼。 “没,只是受了内伤,休养几日就好了。”楚澜州道:“行了,一会儿再说我的事情,我让李黎给你带了东西,碰见没有?” “碰见了。”月无双顿了顿:“只是李黎他……” 楚澜州摆了摆手:“我知道,不必说。” 月无双叹了口气:“当时我们和倪家军正打算回京,突然来了这么个消息。倪青云本是犹豫不定的,看了你给我送来的东西,便决定要帮靳少宸。但我实在放心不下,于是没等大军,和靳少宸先回凉州城,也不知该去哪里寻你,便想去通和赌坊碰碰运气,谁知道碰到了吴越。” 楚澜州本想藏着自己如今有些可怕的脸,但既然已经被看清楚了,也就索性大方的不当回事了,由着她去端详。 虽然如今两人都似是光鲜亮丽了,但曾经相依为命走过来的那些日子,最无助的最难堪的最落魄的,月无双和楚澜州谁也没少见谁的惨状,没有丝毫需要遮掩和避忌。 “你走后,我便派人盯着皇城里的动静。”楚澜州拍了拍身边让月无双坐下:“就像是你们打探的消息一样,毫无征兆的梁帝突然传来重病的消息,还在半昏迷中,指定由靳少冕继承皇位。这事情来的太突然,当时朝中一片混乱,我也觉得有些难以控制,便乘夜潜进了宫。” 虽然皇宫对普通人来说是个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地,但楚澜州绝对是艺高人胆大的那种,只要他想,没有地方可以拦得住。 “我虽然没进过宫,但叫人弄了张详细的地图,所以进宫后便直奔梁帝的寝宫去了。”楚澜州道:“然后看见了靳少冕和华妃在一起,哎,这做皇帝的啊,最好别有太多儿子,要不然就早早的把最厉害的选出来,要不然最后自相残杀起来,为了天下最高的权势,就算是骨肉血脉,也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楚澜州这话月无双深以为然,追问道:“那后来呢,你动手了?” “我本是不想动手的。”楚澜州道:“若不是因为你,我并不想掺和朝廷的事情。若靳少冕他们没那么着急,等宁王回京再处理,也正好立威确权。但他们也怕夜长梦多,不打算再拖下去,当时正打算动手,我便不得不出手了。” 楚澜州的功夫如何月无双是知道的,不由的道:“但靳少冕和华妃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啊,宫里的那些侍卫就更别说了,怎么可能将你伤成这个样子?莫不是还有什么隐藏的高手不成?” 月无双是江湖人,知道有些时候江湖高手的武功是高的很没道理的,千军万马取首级,这事情是真的做的出来。他们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但真要将人惹狠了,宫墙重重也挡不住江湖杀手。 “一个你想破头也想不到的人。”楚澜州哼了一声:“华妃不知哪里学了一身邪术,用毒虫控制别人。我也是一时大意,没提防梁帝已经被她控制成了行尸走肉,正想着要将人先救走,却被梁帝打了一掌,这才受了伤。”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我来照顾你 “可你这伤……”月无双盯着楚澜州脸上:“梁帝就算会武功也不可能是什么邪门歪道吧,怎么会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梁帝是皇室正统,和靳少宸一样从小长在深宫,就算习武初衷也是自卫和强身健体,自然不可能和江湖中人相比。 楚澜州叹了口气:“其实与梁帝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梁帝打了我一掌,我顿时觉得不对劲,顺势将掌力引到了靳少冕身上。不过这功夫我也不常用,有些不熟练,所以没掌握好被自己的内力反噬……” 楚澜州说着,咳了几声,看着月无双担心的眼神,安慰道:“不过不必担心,调息几日就好了。这里是皇宫里的冷宫,寻常不会有人来,靳少冕更是根本没想到我还会留在皇宫里,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楚澜州虽然说的云淡风轻,但月无双显然知道这伤势没那么简单,不但不简单,甚至严重到了不能轻易移动的地步。这里有一条连着通和赌坊的地道,若真是只是轻伤,他为什么不索性离开皇城,在这吃不好睡不好的,怎么看也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没事儿就好。”月无双也不愿意将那担心说出来,只道:“这里虽然荒凉但也清净,大哥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靳少宸已经回来了,倪家军没几日也要到了,靳少冕这皇位是坐不上了。左右这几日我也没事,就在这里照顾你。” “我又不是没手没脚,要你照顾做什么?”楚澜州不由的笑道:“再说还有吴越呢……” 吴越是个十分机灵也懂事的小伙子,一直站在门口,此时听楚澜州说话,忙道:“大小姐您放心,我一定把老板照顾好。” “再说了,男女有别,你怎么照顾我?”楚澜州笑了一声,只是还没笑完,就突然倒了下去。 月无双一惊,连忙伸手扶住楚澜州:“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大小姐别慌。”吴越忙道:“老板这几日总是这样,突然就会昏过去。一会儿就能醒。不过老板叮嘱了,这个时候千万别动他,千万不能移动。” “难怪他得留在这里养伤,不能出去。”月无双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这几日你一个人看着大哥,也是辛苦了,你也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就行。” 吴越眼睛下面一片乌青,自从出事后估计就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他虽然也是楚澜州身边人,但终究历练的不多,这时候能有如此表现已经不错。 虽然觉得还是不好,但吴越也确实有些支撑不住了,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到外屋找了个角落躺了下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楚澜州虽然紧闭着眼睛,但是呼吸平稳,也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月无双开始惊了一下之后,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月无双进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楚澜州这一昏,便直接到了傍晚才缓缓醒来,睁开眼便看见月无双的脸,一时也没急着起身。 “醒了?”月无双这些日子说不累是假的,但她撑得住,在这种看似平静其实危险的环境里,大家都躺下了,她无论如何也会保持警醒。 “醒了,没事了。”楚澜州揉了揉脸,脸上的红色似乎淡了一些:“都说了我没事儿,不用你照顾。” “不行。”月无双斩钉截铁道:“吴越说你现在随时都会昏过去,昏过去的时候还不能有任何移动,那我如何能放心的走。若是你昏过去的时候靳少冕的人来了怎么办,难道你还有比我更信任更能干的熟人?” “没有。”楚澜州想也不想,斩钉截铁的应了声,接着笑了下:“只是你守在我身边,靳少宸怎么办?” “我也没办法。”月无双倒是爽快,想了想随即又道:“而且我想,靳少宸未必不需要我做什么。” “为什么?”楚澜州有些好奇道:“梁帝昏迷,靳少冕篡位,这可算是大梁皇室这些年最大的危机了。靳少宸单枪匹马一人杀回凉州城,不是正需要人手的时候么?” “他确实是需要人手,但未必需要我。”月无双从一旁找了吴越刚带回来的干粮,打开来递给楚澜州,缓缓道:“我初接触的时候,也以为靳少宸是个风流纨绔。但后来却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他对皇位早就志在必得,那些风流样子,不过是表象罢了。” 一个在心里早就瞄准了皇位的皇子,若如今大乱中上位还要靠自己的皇子妃,那也未免没用。纵然日后成了皇帝,也未必坐得稳皇位。 “怎么说?”楚澜州接了水壶在手,却不急着吃喝:“其实我一直也挺奇怪的。你说开始的时候和靳少宸成亲是迫于形势,我能理解。但后来你们两就成了真的夫妻……无双,我想了千遍万遍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你怎么能看上一个皇子。宁王府里那些姨太太,就算只是逢场作戏,那也不是摆设吧,你看着不闹心?” 这个问题月无双也不知怎么回答,她耸了耸肩:“大约是被他的诚意打动了吧,其实我也不知以后会如何,且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弃他不顾,那也未免有些临阵脱逃。” “罢了,说的也是。”楚澜州想想:“靳少宸这人我也打听过了,虽然外表不羁,心里还是有城府的,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不想多说自己的感情,月无双微微一笑,突然道:“对了,大哥,这吴越……可放心的过。” “你以为我身边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人?”楚澜州道:“你放心吧,有什么事情尽管让他去做。” “帮我去传个消息。”月无双道:“我出来时和靳少宸约好黄昏见面的,如今我得留在这里照顾你。给他传个消息,也好放心。”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十万火急 “行,没什么问题。”楚澜州一口应了:“吴越。” 外屋的吴越忙跑了进来:“老板。” 楚澜州道:“你过来,大小姐有事情吩咐你去做。” “是。”吴越半点也没露出奇怪的神色:“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月无双想了想,道:“你去杨柳心找他们的老板花三娘,跟她说,蓝公子有事,过几日再约。” “是。”吴越应了声,看了眼楚澜州,转身便出门。 “等等。”楚澜州却叫住了他,起身走了过去:“还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 此时吴越已经走到了大门口,立刻停了下来。 楚澜州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声音非常的小,以至于坐在里间的月无双也没能听见他说的是什么。不过月无双对楚澜州是没有一点怀疑的,因此也没太注意,无论如何,总不会害他。 只是吴越听到这话后,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楚澜州淡淡道:“去吧。” 吴越点了点头,那古怪的神色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了,快速消失在密道中。 楚澜州转了过来,看着月无双满脸疲惫,道:“你这些天赶路想必也累了,休息吧。吴越办事你放心,外面我也有人盯着,若是有什么消息,会送进来的。” 楚澜州这会儿看起来精神很好,月无双也确实累了,四下看了看,从床榻上裹了床被子,随意找了个地方便躺下了。 当年他们逃出青楼后,便也是如此,在河边林子里找了个废弃的木屋,开始连床被子也没有,寒风冷雨中,相依为命。 楚澜州看着月无双很快便睡了过去,便在一旁盘膝坐下,调息起来。 这走火入魔来的太不是时候,他愿意月无双留下来照顾他,但却不愿意因为此坏了靳少宸的事情。 担心靳少宸不能应付,又担心楚澜州会突然发作,月无双虽然累极但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只是一直翻来覆去的却也没有醒来。 半夜十分,吴越从外面回来,轻轻的门外咳了一声:“老板。” 楚澜州没睡,看了眼并没有醒来的月无双,起身走了出去。 吴越道:“老板,您吩咐的事情都办妥了。” “很好。”楚澜州道:“这事情现在不必让大小姐知道。” “我明白。”吴越顿了顿:“但是属下见大小姐对六皇子……” 楚澜州摆了摆手,有些不屑道:“感情再好又如何,在巨大的权势面前,不值一提。靳少宸对无双确实是认真的,可是和他的皇位比呢,和大梁的大好河山比呢?他是可能要做皇帝的人,而无双的性子飞扬,日后难免要起争执。我若不试一试他,如何能够放心。” “是。”吴越道:“属下明白,老板也是为了大小姐好。想来大小姐知道后,也会理解,不会怪您的。” 对于月无双是不是会怪自己,楚澜州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吩咐完了之后,便又转身进了房间。 月无双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日清晨,醒来后这觉得精神极好,看着不远处一个小小香炉,冒着袅袅青烟,打了个哈欠:“大哥。” “醒了?”楚澜州正坐在一旁拨弄着香炉里的灰:“这一觉睡得可舒服。” “很久没那么舒服了。”月无双支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虽然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她在楚澜州身边却始终没有那份机警和拘束。 “昨晚上,我的人去打探了一下。”楚澜州道:“吴越也带回来一些靳少宸的传话。” 月无双顿时清醒了:“什么?” “让你不必担心。”楚澜州道:“靳少宸已经找到了被通缉的卫城,重新控制了皇城军。今晚就打算攻进宫里。皇宫里有多少守卫卫城是最清楚的,而且他对梁帝十分衷心,靳少宸有他相助,就没有什么好担心了。” 靳少宸是皇子,但奈何现在没有兵权在手,只能说不能打。而卫城空有兵权在手,没皇家的命令名不正言不顺。如今这两人若是练手,倒是真的完美搭配,比倪青云更加合适。 月无双本来的七分担心顿时便成了三分,面色一瞬间便轻松下来,想了想道:“那都是大梁皇族的事情,咱们不管。大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身体赶紧养好。走火入魔,内力反噬,这事情可大可小,若调理不好,可是要落下病根的。” “我知道。”楚澜州笑了笑:“你看我什么时候是不爱惜自己的人了。” 一个晚上过去,楚澜州脸上的红色血块竟然淡的几乎看不见了,一整个白天也只昏迷了一次,短短的一盏茶时间醒来,便一切如常。 夜晚,月无双本是不困的,但不知怎么坐着坐着便睡着了。 楚澜州扇了扇香炉上的烟,道:“看好大小姐。” “是。”吴越忙道:“老板您放心。” 居高临下的看了月无双一眼,楚澜州转身便出了门。 如今离靳少冕登基不过还有一日的时间,而靳少宸是绝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的,所以就算是仓促了一些,也一定会在夜晚攻进内宫来。 靳少冕如今尚未登基,宫里全是父亲的妃子,他留宿是非常不合理的,因此只能以侍奉汤水为理由守在梁帝的病榻前。有人时,还要装出一副孝顺同心的样子来。 楚澜州一身黑色一副,顺着黑暗的阴影一直走到了梁帝寝宫,看着宫外围了一圈的侍卫,停住了脚步。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谁在造反 梁帝寝宫里的人已经都被换成了靳少冕的手下,比过往的戒备更加森严。虽然靳少冕没想到靳少宸已经悄悄的进了凉州城,但知道他在凉州城是有人手的,从来没放松过警惕和防备。 楚澜州也没有弄出声响,悄悄的潜伏在宫殿的一侧的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做,就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好像是不存在一般。 夜晚终于降临了,夜色越来越黑,楚澜州看了看天色,突然皱了下眉,他听到了声音。 这个时候,无论宫内宫外都已经安静了下来,一点声音都会叫人警觉,守在殿外的侍卫立刻便觉得事情不对劲,当下便排派了一小队人马出来看情况。 但靳少冕虽然在时机上把握的非常好,在军力上却始终要差一些。外面的军队也就罢了,没能提前搞定卫城,或者说卫城的逃脱,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一般,叫他心里始终不安。 当然这不安也是对的,梁帝毕竟只是在昏迷中说了一句传位给他,说真是真,说假也假,这个时候若有其他皇子有能力强行攻入,满朝文武到底会倾向于谁,还真不好说。 门一打开,侍卫排成一排,侍卫长一见外面站着的也是穿着皇城军服装的士兵,不由的一愣,随即道:“你们是哪部分的?” 前排的士兵分开,从中间走出一个人来。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连本王都不认识么?”靳少宸一身戎装,身后跟着卫城。卫城为了躲避靳少冕的追捕受了伤,此时也只是强撑着而已。但靳少宸要的只是他这张脸和身份,站在这里就行,根本不必出手。 卫城统领皇城军近二十年,在皇城军眼中,他才是真正无条件服从的人,就算是梁帝也要差一些。但无奈的是,他的身份却只是个臣子,若当真命令皇城军拿下有梁帝口谕的靳少冕,那就是造反。 可靳少宸不同,靳少宸也是皇子,还是皇后嫡子,他是有资格站在靳少冕面前质疑他职责他的。靳少宸是卫城的理直气壮,卫城是靳少宸的枪。 当然凉州城里除了靳少冕还有其他的几个皇子,但谁都没有靳少宸那么理直气壮,也不能让卫城信任。 一见靳少宸,侍卫长立刻就慌了,也蒙了:“六皇子?” “来人。”靳少宸懒得废话毫不客气的道:“将这些乱臣贼子拿下,跟本王闯进去,营救陛下。” 身后人齐齐一声喝简直惊天动地,摩拳擦掌的就要往里冲。 这可不是抓普通的毛贼,是解救皇帝,更是辅佐新帝,这些士兵此时面色严肃心里都紧张的很,只要今夜成了,便是从龙之功,等靳少宸得势之后,必定会一个个论功行赏,前途无量。 外面闹的这么大,里面靳少冕就算是聋子也听到了,慌忙的冲了出来,在看见靳少宸的时候,面色比他的手下更难看。 “靳少宸?”靳少冕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怎么是你?” “如何不能是我?”靳少宸冷哼了一声:“虽然本王奉命前往十里青山剿匪,但父皇安危时刻都在心头。你挟持父皇,假传皇命,本王如何能不星夜赶来救驾。” “你胡说,血口喷人。”靳少冕怒道:“靳少宸,你说话注意些,谁是乱臣贼子?本王也是当朝皇子,父皇身体突然不适,将皇位传给本王,有何不妥。倒是你,卫城是被通缉的人,你回来后不但不赶紧进宫探视父皇,反而跟一个乱臣贼子为伍,你是也想造反么?” 靳少冕怒火中烧,靳少宸却冷静的很:“靳少冕,如今这内宫中只有你我二人,还需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么?你找的时机确实很好,但奈何皇位之重,不是你可以承受的,或者说,你太低估本王,也太低估父皇了。” 其实靳少冕还不太明白靳少宸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不自然的往后侧了侧脖子,似乎在等什么。 靳少宸朗声道:“不如坦白对你说吧,你以为自己做的隐蔽,其实父皇早就知道你狼子野心。这一趟本出行前,他为了防你,也为了让倪家军知道他的意思,早已经将兵符交给我了本王。” 靳少冕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 靳少宸突然笑了笑:“这有什么不可能,靳少冕,其实你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成为太子,要不然的话,又如何会铤而走险。你也该知道我手里的兵符是真的,怎么样,找遍了内宫,也没找到吧。” 靳少冕其实完全不相信梁帝会将兵符交给靳少宸,但他却知道靳少宸手里的兵符八成是真的。因为自从控制梁帝这些天来,他真的是悄无声息的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可玉玺和兵符却像是就这么消失了一般,一点踪迹也没有。 这两件可算是皇命传承的标志了,他虽然没敢跟任何人提起,但却知道是个隐患,一直想的坐立不安。 卫城只觉得心口隐约作痛,正打算让靳少宸别跟靳少冕废话,直接动手冲进去。却不料里面传来梁帝的一声咳嗽:“朕还没死,是谁在外面喧哗?” 众人都是大惊,抬头一看,只见梁帝竟然醒了,被华妃扶着,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陛下。”卫城心中一热,差点要冲过去:“陛下。” 靳少宸抬手一拦,险险的将卫城拽住。 “父皇。”靳少冕心里定了定,快步走过去:“您怎么起来了?” 被华妃扶着走出来的人确实是梁帝无疑,虽然这些日子病的憔悴了很多,有些脱了人形,但确实不是假装。 “父皇。”靳少宸心里有些狐疑,走过去一步:“您醒了?” 梁帝虽然此时明显是醒了,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奇怪,可以说是面无表情,而是走的近了,靳少宸也看出来了,梁帝不但面无表情,而是目光空洞,虽然张开口在说话,可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华妃紧紧扶着梁帝,可却并非是带着得意的笑容,而是在这并不热的夜里,额上出了细细的一层冷汗。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大势已去 “放肆。”有了梁帝的撑腰,靳少冕一下子便胆大了,厉声道:“老六,你一向仗着自己是嫡子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放浪不羁。如今竟然连父皇也不放在眼里了么,父皇在此,还不快跪下。” 靳少宸知道梁帝此时现身一定有什么蹊跷,但一时间也确实有些犹豫。 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即便是亲父子,君臣关系也永远在父子关系之上,梁帝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靳少宸都是不应该有任何质疑的。 而靳少宸身后的卫城更是如此,他虽然也觉得事有蹊跷,但不得不多想一步,若这真的是梁帝的意思,那又该如何?即便是再不愿意拥护靳少冕为新帝,但对梁帝他是始终忠心无二的。 就在靳少宸这一下的进退两难中,黑暗处突然有人动了下,一点亮光,从黑暗中飞速射了出来。 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靳少宸和靳少冕身上,或者在梁帝身上,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有人。更何况黑暗中那人是早就在的,像是石像一般一直没有动过,更是叫人没能注意。 根本就没有人反应过来去阻挡或者什么,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从看见亮光一闪,华妃额头便出现了一个红色血点,然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梁帝如今自己根本不能站立,全靠华妃扶着,华妃一倒,他自然也跟着倒了下去。 虽然靳少宸离得不是最近的,但这会儿福至心灵,想也不想的一下子冲了上去,一把就扶住了梁帝。 隐约看见了黑暗中楚澜州的脸,然后靳少宸瞬间就明白了。 梁帝身上冰冷,脸色惨白,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连挣扎惊呼都没有一声,这根本就不是生病,而是被控制了。刚才华妃那一头的冷汗,想必控制一个人并非容易的事情,若非今夜靳少宸突然逼宫,她也不不会冒此风险。 “父皇。”靳少宸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然后怒道:“靳少冕,你对父皇做了什么?” 靳少宸这话实在聪明,一句话便将众人对黑暗中杀手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靳少冕身上。或者说,他一句话便咬死了,梁帝如今这样,不是因为黑暗中的杀手,而是因为靳少冕。 卫城也不顾伤势冲了上来,蹲在梁帝身边,唤道:“陛下。” 自从梁帝出事之后,卫城也没能近距离见过梁帝一面,唯一见面的那次,也是有华妃靳少冕在场,不清不楚的说了几句,如今想想,与其说神志不清,倒是更像被人控制。 梁帝依旧昏迷着,半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卫统领,父皇一定是被华妃用妖术控制了。”靳少宸正色道:“来人,快传太医。” 卫城心中也是这么想,见靳少宸对刚才出手的刺客根本不做理会,索性牙一咬,也当做没这回事。 楚澜州一击得手,半点也不停留,他的身形步法岂是宫中侍卫能够相比,莫说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追击,就算是追,那也是枉然。 无论如何,救梁帝是头等大事,等梁帝清醒过来,一切好说。 靳少冕可就慌了,连声道:“靳少宸,你什么意思?来人,快给本王去追刺客,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宫里混进了刺客都不知道?” “皇城军听令。”靳少宸突然沉声道:“给我拿下靳少冕。” 众人一下子惊了,虽然来之前卫城就打过招呼,但拿下一个皇子毕竟不是小事,众人一时还有些不敢下手。 “本王的命令听不见么?”靳少宸道:“皇上身体一直康健,为什么会说病就病的如此严重。皇上对靳少冕一直寻常,为什么突发重病后会委以重任。靳少冕,若非是你从中动了手脚,难道还有其他解释?” “你不要血口喷人。”靳少冕看着地上躺着的华妃,其实心里明白大势已去。 梁帝为他说的话,全靠华妃用术法控制,如今华妃躺在地上,眉心一个血窟窿,看样子已经身亡。那么梁帝无论是醒来还是醒不来,都不会自己说话,而靳少宸有卫城的支持,又有倪青云,自己又如何是对手。 靳少宸吩咐过皇城军后,又道:“再给本王封锁宫城,好好的搜捕刺客,但凡是跟这次事情有关有嫌疑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卫城守着昏迷中的梁帝,犹豫了非常短暂的一瞬,起身抱拳道:“是。” 一句话,卫城表了态,靳少宸这颗心便彻底放了下来,快走两步将梁帝扶进屋子里,然后便听着卫城安排人手。 院子里有靳少冕几十号人手,但根本不可能是皇城军的对手,更何况此时大家都明白靳少冕败局已定,更是纷纷放弃了反抗,很容易的卫城便控制了局面。 只是将靳少冕押走的时候,难免有一番嗦,不过皇子厉害也只是身份,只要铁了心的不听,靳少冕也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男子罢了。 带卫城好一番吩咐,将一件件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这才忙不迭的进了梁帝内宫,却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梁帝正躺在床榻上,靳少宸两手交握胸前,站在一旁。而床榻边上却还坐着个黑衣男子,定睛一看,却是楚澜州。 刚才那环境实在太黑,卫城还真没看清楚楚澜州的脸,如今一对比联想,这才惊觉情况不对。 卫城心里一惊,正要冲上去,却见靳少宸向他摆了摆手,还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六皇子?”卫城见靳少宸如此镇定,不由的有些疑惑:“这是……” “父皇被人用邪术控制了。”靳少宸正色道:“楚老板正在替父皇解毒。” 楚澜州坐在床边,面前摊开一个针囊,他正在往梁帝脑袋上扎针。 这倒是像祛毒的样子,可卫城还是不安道:“殿下可是和楚澜州有什么旁的交情,这人在凉州城一直身份莫测,不知是敌是友。” “卫统领放心,楚澜州是自己人。”靳少宸犹豫了一下:“他是无双的兄长,绝对可以信任。”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乱了辈分 “是无双公主的兄长?”可怜卫城更不能理解,半响纠结道:“王爷的意思,这楚澜州是乌河国人?” 虽然没有多深交,卫城知道楚澜州这个人也有近十年了,也对他进行过一番调查,虽然没能查出他的底细到底是什么,可没有任何线索表明他可能是乌河国人,还是月无双的兄长,岂不是乌河国的皇族,难道是乌河国皇帝的私生子? 卫城的思维发散开去简直已发不可收拾,看着他纠结的表情,靳少宸一时间也不知道给如何解释,犹豫一下道:“卫统领请放心,楚兄是绝对可以信任的,本王也会在这里一步不离。” 靳少宸这么说了,卫城也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想了想道:“那王爷在此,属下先出去安排。” 卫城脸色不好,但也知道今晚没得休息了,皇权易手岂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就算靳少冕手上并无太多势力,把持内廷这些天也一定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手。如今要将他们一一拔出来,也是件并不容易的事情。 卫城想着楚澜州给梁帝祛毒疗伤,定不能叫人打扰,因此退出去之后,便关上了门,排了一队士兵将寝宫团团围住,毕竟今夜的皇宫定不会太平,怕是要吵吵闹闹一个晚上了。 华妃在梁帝身上下的毒十分歹毒,靳少宸虽然不懂,但能看出楚澜州面色凝重,汗顺着下巴落在床上,一身的衣服也湿了大半,若非是身份不合,靳少宸几乎想要上前去给他擦擦。 随着时间过去,梁帝的脸却从惨白变得发黑,终于咳了两声,将一口黑色的血吐了出来,那一滩血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被楚澜州一挥手,用一根银针钉在了地上。 “父皇。”靳少宸心中一紧,上前一步。 之间梁帝这次似乎真的醒了,眼皮微微的动了动,努力的睁开了眼睛,然后茫然了一会儿,终于聚焦到了靳少宸身上。 “宸儿?”梁帝似乎并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开口声音嘶哑道:“你不是去十里青山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着梁帝说话并不混乱,靳少宸松了口气:“父皇,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你都不不记得了么?” 梁帝皱了下眉,也不知是想起来了,还是想不起来,但是经历的事情,总有些模糊的印象吧。 就在梁帝恍惚中,突然楚澜州道:“先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一句话,靳少宸明显察觉到梁帝整个人都惊了一下,刚才注意力都在靳少宸身上,听到这句话后,猛地看向楚澜州。 楚澜州面色淡淡的,完全没有寻常人见了皇帝该有的惊慌,敬畏,至少总是新鲜而忐忑吧。 梁帝是认识楚澜州的,嘴唇动了动,却因为过于激动没能发出声音来。 “别说话。”楚澜州道:“你这几日虚耗太多,毕竟这个年纪了,若不好好休息,怕是很那完全恢复。” 梁帝竟然意外的听话,虽然满肚子的话满眼的情绪,但竟然听话的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睛。 这事情实在是叫靳少宸难以理解,满是疑问的看向楚澜州。 楚澜州随手用袖子抹了抹额上的汗,站起身来:“行了,我已经将毒虫逼出来了,陛下只要好好保养,不日就可以康复。不过……” “不过如何?”靳少宸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不过这毒虫十分伤人,这些日子给身体带来的伤害不是短短时日可以消除的。”楚澜州毫不客气的碾过地上的毒虫,将它碾成一团血肉:“平定这场混乱后,皇帝怕是对管理这国家也有心无力了。六皇子……” 楚澜州定定的看着靳少宸:“等皇帝醒来,了解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之后,六皇子的太子之位就如囊中取物,跑也跑不掉了。” 靳少宸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知该怎么形容。 楚澜州虽然一直是个什么莫测的人物,但给靳少宸的印象一直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兄长。当然他在月无双面前也确实是这样一幅形象,自然的,靳少宸也就跟着有了这感觉。 但今日的楚澜州不同,依旧是神秘莫测的,可认真的看,却有那么几分邪魅。 “楚兄说笑了。”靳少宸道:“这次我在外未归,多亏了楚兄相助,还替我取到了兵符和玉玺……” 靳少宸这谢是真心诚意的,但楚澜州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楚澜州的表情中,有些不屑,嗤笑了声:“这不必谢我,我本来也没打算将这两样东西交给你,不过是一时交代不到,我那手下会错了意,才会跑去找了月无双罢了。” 靳少宸心中咯噔了一下,他第一次听楚澜州这么连名带姓的喊月无双三个字。 “楚兄。”靳少宸终于问了出来:“恕我实在好奇,你和父皇相视,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们何止是相识。”楚澜州回头看了一眼梁帝,用一种十分不屑的表情:“如果从血缘上来说,我们是兄弟。你的父皇,是我的皇兄。” 靳少宸目瞪口呆,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怎么可能,但看楚澜州的样子,竟然不像是在说谎。 楚澜州道:“不过区别在于,你父皇是皇帝嫡子,从小便是太子当仁不让的人选。而我的母亲不过是山中村妇,剩下我后便去世了,终其一生也没有进过凉州城,更别提进过皇宫。” 楚澜州竟然是先帝的私生子?靳少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此论资排辈,他岂不是应该喊一声皇叔,可他又是月无双的大哥,这辈分可就真乱了。 “行了,不必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楚澜州在靳少宸面前几步停下:“我和你父皇的事情复杂的很,你无需知道,不过你要知道的是,我曾经答应过他,他在位一日,我便安稳一日,旧事不提。” 靳少宸不由的道:“旧事是什么?”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江山与美人 楚澜州道:“旧事如何,你也无需知道,你要知道的只有我刚才说的。” 楚澜州刚才说的话信息含量太大,靳少宸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特指的是哪一句,没能接上话。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楚澜州勾了勾唇角,面上表情似乎有些嘲讽。 靳少宸摇了摇头,他是真不明白。 楚澜州冷笑一声,淡淡道:“你父皇这次重病,醒来也不再有精力处理国事,自然是要退位的。而我当时的承诺,绝不在他在位时打扰,可他若是退位了,这皇位,是不是也该有我一份?” 靳少宸简直无言以对,他此时只觉得要不自己疯了,要不楚澜州疯了,他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且不论他自称的皇族身份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一个曾经皇族的私生子,几十年不做声响,如今突然一下出现,然后告诉大家他要做皇帝。 这怎么可能。 别说满朝文武不会认可,他又凭什么认为梁帝会将皇位不传给自己的儿子,却给兄弟。 退一步说,即便因为当年梁帝对他有所亏欠,在这事情上无能为力。靳少宸又怎么可能放弃即将到手的皇位。皇位不是其他,即便顾忌楚澜州和月无双多年之交,也不是足够的理由。 看着楚澜州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靳少宸只得笑道:“楚兄……” 这楚兄可能是自己的皇叔,但在梁帝没有清醒的确认之前,亲戚关系是不能乱认的。靳少宸纠结了一下,还是唤了一声楚兄。 “楚兄。”靳少宸道:“无论有什么事情,等父皇醒来再说吧。” 梁帝醒来,一切真相大白。靳少宸也才好有应对。 楚澜州一时没说话,靳少宸道:“楚兄,不知无双现在何处。” “无双么?”楚澜州露出个有些怪异的笑容,道:“你等一等。” 说着,楚澜州往后走去,穿过一旁隔着的帷幔,扛了什么过来,放在椅子上。 靳少宸的心一下子缩了起来,虽然是夜里,但屋子里并不昏暗,他清楚的看见楚澜州放在椅子上的人赫然就是月无双。 月无双靠在椅子上,眼睛紧闭,面色安详,就像是熟睡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靳少宸不由的道:“你对无双做了什么?” 说着,靳少宸就要上前,却被楚澜州喝了一声:“站住。” 一把锋利的小刀从楚澜州的袖子里划出来,抵在月无双脸上。 靳少宸身体顿时僵硬了,再不敢往前迈半步。 “楚澜州,你怎么能对无双做这种事。”靳少宸说不清此时心情是愤怒还是着急:“无双在回来的路上见到了你的手下,猜测你在凉州城遇到了危险,什么也不顾的就赶了回来,她一直将你当做亲哥哥,难道你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楚澜州道:“无双是个何等警觉的人,若非对我及其信任,又如何能轻易得手。” 靳少宸对楚澜州一直是信任的,而且是感激的,但他这话却叫他一瞬间愤怒了,在习惯了冷漠的月无双的心中,少有亲情温情的影子,可以说只有这个曾经相依为命的兄长是不能割舍的。若她听到楚澜州说出这样的话来,该是多么伤心难过。 “楚澜州。”靳少宸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无论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别忘了这是在凉州城的皇宫,谁也别想为所欲为。本王劝你,还是放开无双,这里没有旁人在,你刚才的那些话,本王可以当做不曾听见。不管你是不是父皇兄弟,也是无双兄长,本王日后绝不会亏待你。” “靳少宸,你觉得到了这一步,我可能被你几句话说服么?”楚澜州这一刻面色冷若冰霜:“坦白说了吧,即便你父皇醒来,也不可能让位于我。所以我从没打算和他谈什么,我要交易的人只有你。” “你说。”靳少宸咬了咬牙,他从来知道楚澜州是个厉害角色,也曾庆幸他是友不是敌。万万也没想到,会有如今一幕。 楚澜州的刀子贴着月无双的脸:“我将她完好的交给你。等你成为太子,坐上皇位之后,将皇位让给我。” 靳少宸看着那刀锋程亮,只觉得心都在颤抖,但面上却还是努力维持着不动如山的镇定,甚至笑了一笑:“你以为皇位是什么,可以轻易让来让去?就算是我如今答应你了,日后若是反悔,你你又能如何?” “我自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楚澜州成竹在胸,伸出手来,只见他手上有一个药瓶:“这是我炼制的七息丸,吃了它,日后只有我的解药才能让你活下去。我不怕你会反悔,若是反悔,也会死在皇位上。” 靳少宸这一刻确实是犹豫了,他曾深受魔毒之苦,知道这世上确实有叫人生不如死的毒药,这事情不是逞强就可以解决。 “月无双和皇位,做一个选择吧。”楚澜州横过刀锋,略滑下些,仿佛下一刻就能切开那薄薄的一层皮肤。 就在此时,月无双突然动了动,虽然只是微微的动了动眼皮,但确实是有要醒的倾向。毕竟她不是寻常人,虽然迷药凶猛,但她醒来的也比寻常人要早上许多。 楚澜州似乎也有些意外,微微皱了下眉,随即道:“好了,不要犹豫了,来做一个选择吧。其实我若是你,不,应该说,无论谁是你,这个选择都并不难。江山美人,有江山在手还怕没美人?更何况月无双又算的上什么美人,我也可以承诺,这皇位最后依旧是你的,我不过走个过场,了一个心愿罢了。” “我确实已经做了选择。”靳少宸此时暴怒已去,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将身上兵器丢在一旁,缓缓的往前走去,一直走到楚澜州面前,这才停下。 这殿中也无侍卫在场,而若论单打独斗,靳少宸也不是楚澜州的对手,因此他并不多戒备。 “这其实一点也不难选择。”靳少宸向楚澜州伸出手去:“虽然皇位是我志在必得,但和无双比起来,又算什么。”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长兄父母心 楚澜州猛地握紧手心,定定的看着靳少宸:“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无双对你的信任,所以我也愿意相信你,相信你这么做另有隐情。”靳少宸缓了缓,又道:“即便不是,我也不能看着谁伤害她。她曾经为我不顾生死,我若退缩,还算是个人么?” 靳少宸说完,拂开楚澜州的手,拿起药丸。他也想过乘其不备,从楚澜州手里将人抢回来,但衡量了一下,实在没有把握。毕竟楚澜州的武功比自己高上许多,至今无人能知其深浅,他的身份如此叵测,到底是什么居心,又怎么能用月无双的性命来赌。 楚澜州静静的看着靳少宸将药送进口中,突然整个人晃了一下,他猛地按住了自己的脸,左边脸上,隐约又有红色蔓延了上来。 不过靳少宸的注意力这一刻在月无双身上,没看见楚澜州闭了闭眼,将一瞬间蔓延上来的血色又压了下去。 月无双动了动,缓缓行了过来,然后便看见一闪着锋芒的刀刃。 月无双经历多少生死关头,就算是昏迷中醒来便看见刀架在脖子上,也依旧是没有任何慌张。她确实一时想不起自己如何会落入人手,但一抬头看见拿刀的人,却瞬间疑惑了。 刀刃太薄太锋利,月无双这一动,楚澜州又一时的失神没留意手上的力度,只听一声轻响,便将她的衣服划开了一个口子。 “住手。”靳少宸吓了一跳,一下子紧张起来:“楚澜州。” 月无双刚从昏睡中醒来,手脚发软全身无力,别说一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明白了也无处躲闪。 却不料楚澜州似乎比靳少宸还紧张,猛地缩回手去。 “怎么了?”月无双还没在状态:“发生了什么事?” “无双,你没事吧。”靳少宸飞快将月无双从椅子上扶起来,有些阻挡的拦在她和楚澜州身前。 “我没事。”月无双扶着靳少宸的胳膊站住:“大哥,你刚才做什么?” 楚澜州脸上的血色已经压了下去,又和平常无异,反手将披在身上的袍子给脱了下来,扔过去给月无双搭在身上。 “没什么。”楚澜州淡淡的道:“我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里?”月无双看见了躺在帷幔之后的梁帝,能够光明正大的在梁帝的寝殿里说话,靳少宸和楚澜州应该已经控制了宫里的情况,危机应该已经过去了才对。 “你不用知道我去哪里,但我一时不会回来。”楚澜州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本来我不该多嘱咐,但如今的形势环境和你从前遇到的都不一样,所以难免还是要说几句。” 月无双心中隐约有些不安,只觉得楚澜州这话有那么一点托付的味道,似乎真的是很久都不再回来了。但又有些嫁女儿的感觉,长兄如父,大约他面对靳少宸的时候,总是以家长自居吧。 “凉州城要变天了。”楚澜州道:“权利的新旧交替,无论外廷还是内宫,都会夹杂着无数动荡波折。虽然我并不想让你留在这里,但想来是劝不走的。你和靳少宸经历了这么多,这男人……也算是靳家的异类,对你称得上情深意重,担的起你的一番心意。” 月无双看了靳少宸一眼,隐约的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就在她昏睡过去的时候。话说回来,自己又为什么会昏睡过去,是遇到了外敌袭击,还是楚澜州动了什么手脚? 可不待月无双细细的问,楚澜州却道:“靳少宸,我将无双交给你,你若好好待她,那就罢了。你若是让她受了委屈,等我回来,可没有什么情面。” “我一定会的。无论我是什么身份,也绝不会辜负无双。”靳少宸正色道。服下的药丸在胸腹处隐约有一些暖意,不像是楚澜州说的多么凶险。倒更像是一场考验。 月无双忍不住的道:“你们两到底在说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靳少宸慢慢跟你说吧,我走吧。”楚澜州说完,便往外走去。 “大哥。”月无双哪里能让楚澜州就这么走了,忙拢了衣服追上去,但楚澜州哪里是她能追上的,眼见着人大门打开,人影一闪,便掠入了黑暗中。 靳少宸紧跟着走了出去之后,便已经连楚澜州的影子都不见了,月无双站在门口,神色说不清的纠结。 感觉靳少宸走了过来,月无双突然转身揪住他的衣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情也无需瞒着,也瞒不住,靳少宸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父皇醒了?”靳少宸一个激灵:“无双,我先处理一下宫里的事情,一会儿再跟你细说。” 寝殿门口已经有几个太医候着在,因为刚才楚澜州在里面医治,靳少宸也没敢放人进去,如今楚澜州走了,便赶紧召唤太医进去。 “你去忙不用管我。”月无双挥了挥手。 如果靳少冕已经被控制,梁帝又重伤不能管事,靳少宸便等于接管了皇城,接管了整个大梁的政治中心。这一时之间何止是千头万绪,又哪里有时间去管儿女情长。 靳少宸带着太医匆匆进了梁帝寝宫,月无双看着周围都是卫城的人马,也还算放心,想了想,喊过个士兵,道:“把刚才这里发生的事情给我说一遍。” 能被卫城指派近距离守卫梁帝寝殿的,自然是他的亲信,也认识月无双,心里明白六皇子很快就要今非昔比了,月无双的身份也要一飞冲天了,非常识时务毕恭毕敬的道:“是。” 月无双想想自己从昏睡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是半夜,一觉醒来天翻地覆,总要先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好知道如今什么局势。 士兵是跟着卫城进来的,除了不知寝殿内楚澜州和靳少宸之间发生的事情,外面的经过都是亲眼所见,没有半点隐瞒,当下说的清清楚楚。 月无双倒是也不太吃惊,想了想:“那华妃现在可还活着?” “似乎当时便死了。”士兵道:“但……大家都说华妃有妖术,所以属下也并不肯定。卫大人已经吩咐将她和靳少冕都关入地牢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一场大火 月无双想了想:“你说华妃是被谁攻击了,一个在黑暗中的人,那人后来就没露过面了?” “对。”侍卫道:“当时谁也没想到黑暗中还藏着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皇上身上,因此那人一击得手。” “那人长得什么样子?”月无双又道:“高矮胖瘦,穿着什么衣服,可有人看见。” 侍卫仔细想了想:“并不曾看见脸,只大约看见了一个身影。” 侍卫尽已所能的给月无双形容了一下,虽然很模糊,但月无双仔细想了想,便道:“我知道了。” 侍卫形容的这人十有八九是楚澜州,而楚澜州做事月无双是放心的,他为人更是狠厉,不出手便罢,一旦出手,绝不会给华妃任何反击的机会。纵然华妃有妖术在身,这会儿怕是尸体都已经凉了。 月无双放了心,回头看了看,吩咐道:“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六皇子问起来,告诉他我回王府看看。” 侍卫忙应着,犹豫了一下道:“娘娘,宁王府这些日子不太平,您一人前往可能会有危险。一定要多带些人手。” 倪家军还没进京,凉州城里大多是靳少冕这些日子布置下的人手,靳少宸回来也不过才几日时间,全心全意都在如何逼宫上,宁王府那样可能被布下天罗地网的地方应该是一次都没有回去过,这会儿应该还在靳少冕的控制中。 “六皇子已经控制了靳少冕,他的人是该清理一下了。”月无双道:“叫一队人马跟我走。” 那侍卫被指派在寝宫留守,也是卫城手下一个小头目,因此听了月无双理所当然的吩咐后,只是犹豫了很短的时间,便叫了一个名字。 有人应声而至。 那侍卫道:“带一队人马随娘娘一起去宁王府,一定要保护好娘娘的安全。” 卫城手下真是些识时务的人,月无双挺满意,点了点头,带着一队皇城军便出发了。 虽然对靳少宸那些姨太太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的,但如今这个非常时期,靳少宸不该有任何软肋抓在别人手中。即使他和府里的那些姨太太没有感情,也必须要妥当安置起来,总不能叫人说还没做皇帝便要除糟糠妻,好说不好听。 这一折腾,天色便隐约开始亮了,月无双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了一支五六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往宁王府去。 靳少冕被控制的消息虽然宫中都已经知道,但毕竟事发突然,又在半夜,还没能那么快的传遍凉州城,因此月无双已经做好了在宁王府中和靳少冕的忍短兵相接的准备,可不料人还未到,先一步去探路的士兵就火急火燎的回来了。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那士兵一头一脸的汗,跑的喘不过气来:“娘娘,宁王府着火了。” “你说什么?”月无双也是一脸意外:“着火?火势大么?” “火势很大,整个王府成了一片火海。”士兵道:“就连王府旁边的百姓都开始往外跑了,根本没办法靠近。” 宁王府着火,月无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一定是人为的,随即立刻道:“快跟我去看看。” 不说顺眼不顺眼,好歹宁王府里也有那么多人,若是真成了一片火海,必定伤亡严重。 当下不管动静不动静,月无双带队在前,纵马狂奔,不多时转过一个弯道,果然看见不远处火光一片,天空都被照亮了一些。 凉州城毕竟是京城,虽然在混乱时候,宁王府着火也是大事,月无双到的时候,已经有府衙的人带着衙役在灭火了。 只是这火显然是人为的,还在府里洒了不少助燃的火油,又岂是人力一时可以灭的掉的。 指挥灭火的凉州城府尹姓雷,也是仓促中赶来的,急的一头汗的正在指挥手下一边灭火一边疏散周边百姓,一抬眼见来了皇城军,连忙迎了过来。 可是带着皇城军的却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官员,雷府尹愣了下,脑子瞬间转了过来:“您是宁王妃娘娘?” 脑子不好使的人是不可能在京城成为父母官的,凉州城的府尹脑子转的自然快,靳少宸这些日子在凉州城里是个禁忌的存在,皇城军因为卫城的失踪虽然也乱了方寸形同虚设,可现在月无双出现了,还带着皇城军正大光明的出现了。 这只能说明,六皇子回来了,还掌握了皇城军。能这么坦然出现,更说明已经控制了某些局面。 本就不看好靳少冕的雷府尹瞬间做出了选择:“卑职正在指挥手下救火,这里太危险了,娘娘您可千万不要靠近。” 月无双挥了挥手,同来的皇城军士兵也立刻加入了救火的队伍,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 王府里火势太大,别说现在没什么重要的人在里面,就算是有也冲不进去。如今只能指望里面的人跑出来,才有可能留下一条命。 即便隔着烈烈火海,也仿佛能听见里面传来惨叫的声音,月无双虽然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但心里却不好受,冷漠道:“可知道是什么热放的火?” “回娘娘,暂时还不知。”雷府尹道:“卑职来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火势太大根本进不去,也不知是何人所为。万幸王爷和娘娘不在府中。” 虽然都是人命,但事实就是如此凉薄无情。若靳少宸和月无双在里面,烧死了烧伤了,就是一场天大的事情。可他们不在,死的都是些下人和姨娘,就算是死了伤了,查自然还是要查,上面一样会大发雷霆,但事情的严重性也不过如此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是不是你干的 月无双跟这雷府尹没什么好说的,唯一挂念的文青又不在府中,其他下人关系也不过尔尔,虽然不忍心看着她们死伤,但若说冒着生命危险进去救人这也不可能。 “这里交给雷大人处理,救人第一,我四处看看。”月无双道:“父皇重病,大皇子又品行不端,如今朝中唯一能倚仗的便是六皇子。六皇子在宫中又要照顾父皇又要处理政务,虽然有卫大人帮衬也还是忙的恨不得能够分身。” 月无双说的自然,说的好像这些天凉州城里的动荡根本不存在,好像靳少宸本来就在皇宫中,好像卫城根本没有被通缉一样。 看着雷府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月无双又道:“虽然没料到宁王府会突然出事,但这会儿六皇子也确实抽不出身。他为国繁忙,这府中的事情,就要大人多多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雷府尹诚惶诚恐,想了想表忠心道:“在朝中皇子中,六皇子是最像陛下的。能有六皇子出来主持大局,实在是朝廷之福,大家便都安心了。” 靳少冕虽然这些日子控制了凉州城,但好在他这些年的行事实在是太平平无奇,并不被朝中官员看好,虽然因为打着梁帝口谕的旗号,并没有人明着表示反对,但众人心中也是不安的。 而此时靳少宸出来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应该继承皇位的人,又有皇城军的支持,岂不是比靳少冕要好许多的人选。 月无双虽然不喜欢和人多话,但此时为了靳少宸也少不得要做些拉拢人心的事情,正要再说什么,却突然看见被疏散的人群中,远远的有个熟悉的身影。 月无双心里一紧,道:“雷大人忙吧,我四处看看。” 说完,还不待雷府尹说出要命人保护的话,月无双已经抽身往外去了。 凉州城里人口众多,宁王府自然是在热闹繁华的地段,因此这一片居民也是众多。天刚蒙蒙亮,大部分人都才刚起身还未出门,开始还是官府挨家挨户敲门通知,后来也不用通知了,外面声音越来越大闹哄哄的,不用说,也都知道出了事,开门出来看。 月无双看着人群中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纵身便追了过去。 她刚才站在烈火熊熊面前,一脸沉重,静默无言,却并不在为宁王府里的人是死是活儿有心不忍,她想的是,这是谁干的。 宁王府此时失火,别说现场发现了大量的火油,就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痕迹,那也绝不可能是一场意外。 那是谁干的? 靳少宸如今的死对头靳少冕么,可是纵火烧了宁王府有什么意义? 靳少宸既没有母妃在,也没有子女在,府里最多也就是些姨太太,而靳少宸无论日后能不能成为皇帝,只要想要女人自然是不缺的,死几个姨太太既不伤筋也不动骨,最多不过是当时难过一下罢了,何至于值得冒此风险。 还不待多想,月无双便看见了人群中的人影,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不可能看错,那是刚才从皇宫里离开的楚澜州。 楚澜州为什么会在这里,月无双心里疑惑顿生,飞快的跟了上去。 楚澜州的功夫若是真想甩掉月无双不过眨眼的事情,可此时见他脚步却不似平时那般灵敏,而且也一直未发现身后有人,一直跟着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月无双特意放重了脚步,他才猛然回头:“什么人?” “大哥,是我。”月无双露出行踪来,落在楚澜州身前。 “无双?”楚澜州有些意外:“你跟着我干什么?” “大哥武功盖世,为什么连我跟着也没发现?”月无双在楚澜州面前可半点犹豫都没有,想什么说什么:“你到宁王府做什么?” 月无双心里隐约有个不好的念头,那把骇人的火,该不会是楚澜州放的吧。 楚澜州虽然看起来靳少宸是亲不是仇,但和宁王府里的人就是两回事了,他一直不高兴自己嫁给了一个有八个姨太太的风流子弟,但又不能叫靳少宸将先入门的姨太太都赶走,那也未免太绝情。如今这一把火烧过,想赶走的都死了,岂不是清清静静,皆大欢喜。 “我来拿点东西。”楚澜州似乎不愿意多说:“行了,你别跟着我了,赶紧回去吧,靳少宸在宫里脱不开身,宁王府被人纵火,正是你出来主事立威的时候。也叫凉州城的上下官员百姓看看,宁王妃是个可以说话主事的人,日后自然知道如何孝敬。” 楚澜州开始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顾自的说着,只是说着说着,看月无双的眼神表情有些不对,转念一想,皱眉道:“你一路跟踪,又这么看着我,该不是觉得这把火是我放的吧?” 月无双没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缓缓道:“我知道,若说这世上看宁王府那些姨太太最不顺眼的人,除了我,就是大哥了。我是容不下旁人,大哥是因为心疼我。” 楚澜州脸上的半边红色此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月无双看着,却总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只是此时天色还未全亮,倒是看的也不太真切。 “我确实是心疼你,也不愿意靳少宸身边有其他女人。”楚澜州虽然不乐意被当成凶手,但听月无双这么说也还是欣慰:“但是你放心……” 话没说完,只听到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似乎有许多人从外冲了过来。 哪怕她刚才带来的皇城军全冲过来也不会有这么大动静,这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月无双突然道:“大哥,你先避一避,别叫人看见了。” 就算这火真的是楚澜州放的,月无双也绝不会大公无私让他出来接受法律的制裁,正义两字,也不是时时都管用的。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血口喷人 楚澜州为人虽然不算嚣张但也强硬,通常避一避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月无双还在发愁如何劝呢,却不料他这次一反常态,点了点头,便纵身往纵横交错的巷子里掠去。 看着楚澜州的背影,月无双心情很复杂。她隐约觉得这事情和楚澜州脱不了关系,但又觉得他不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人,更何况他也不会无缘无故滥杀无辜,为了替她清除情敌而枉杀人,乍一想似乎有可能,再仔细想想,却实在是不对劲。 不过无论是或者不是,都不能让楚澜州以嫌疑犯的姿态出现在大家面前,那只会成为敌人的一个攻击理由,对查明事实真相有百害而无一利。 电光火石间月无双脑中闪过无数可能,尚未来得及理清思绪,脚步声已经到了面前。 虽然那些人月无双喊不出名字,但他们的衣着打扮却是熟悉的很,竟然是倪青云的人马。 “倪将军到凉州城了?”月无双意外了一下,说不出是惊是喜。 “是。”走在前面的副官是认识月无双的,道:“倪家军今日凌晨方才抵达城外,大军在城外驻扎,将军带了一小队人马,进皇宫复命去了。” 倪青云回京,便是靳少宸添了一股强大的助力,月无双点了点头:“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副官道:“属下是奉命护送皇后娘娘的,谁知道走在半路听说宁王府起火,娘娘命属下前来查看。听雷大人说娘娘一人在外,担心娘娘有危险,特来保护。” “辛苦了,我没事,大家都回吧。”月无双将视线从巷子深处收回来,岔开话题:“皇后娘娘这一路身体可好。” “旅途奔波辛苦,属下看皇后娘娘身体似乎有些不适。”副官老实:“不过娘娘自己说无碍,回宫后只要好好休养便可。” 那哪里是什么赶路辛苦,分明是魔毒发作。沈明宜没有药人也可以安然居住深宫数十年,可见那长春宫定有与别处不同之处,只要回去了,关上门,自然是可以缓过来的。 月无双想到沈明宜便觉得烦恼,又想想如今要烦躁的事情太多,婆媳矛盾实在算不上什么,便暂时将这事情丢了,和倪家军一起回宁王府。 只是没料到宁王府外停着一辆马车,沈明宜竟然没有回宫,而是也一起过来了。 看着宁王府门口熟悉的背影,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月无双竟然有转身就走的念头。大梁的皇子妃和皇后当街吵架,总是不妥。 在众人的竭力救援中,虽然火一时灭不了,但总算也小了一些,几处的大门被从外强行撞开,也跑出了十几个命大的丫头小厮,但未见着哪个姨太太的身影。 月无双走的近了,看见沈明宜缓缓回过身来。 这个中年却一直保养得极好的一国之后,在出宫转了这么一趟后,终于明显的见了老态,眼角皱纹虽然涂脂抹粉不能遮掩。 只是月无双还没来得及在心中感慨一下,便看见沈明宜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月无双。”沈明宜这三个字冷如冰霜:“你怎么没能将纵火犯抓回来?” “我跟丢了。”月无双一时还未多想,自然道:“而且我只是看人群中有个人影有些可疑,所以跟上去看看,并非肯定那人就是纵火犯。” 沈明宜冷笑一声,眼神像针一样:“是么?这世上也有你月无双会跟丢的人?” 月无双此时便觉得这话不对,不由的皱眉道:“皇后娘娘此话是什么意思?” 沈明宜的意思是她将纵火犯放跑了?这虽然是一部分事实,可她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本宫的意思你不明白么?”沈明宜道:“因妒生恨,在谁都想不到的时候,在宁王府纵火,以除去六皇子身边姬妾争宠。月无双,你的心可真歹毒啊。” 虽然月无双不知沈明宜这话从何而来,但此时也沉下了脸:“皇后娘娘,宁王府大火势必死伤无数,这是一起命案,人命关天,无凭无据,您可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沈明宜只是冷笑了一声:“本宫自有让你心服口服的时候。来人,回宫。” 倪家军收到的命令就是护送沈明宜进宫,因此不管天大的事情,听她一吩咐,立刻整队出发。 马车在队伍的中间,摇摇晃晃的离开了,月无双站在宁王府外,听着陆续救出来的人在耳边哀嚎,眉毛拧了起来。 “雷府尹。”月无双突然道:“刚才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谁被救了出来?” “啊?”在沈明宜身旁说不上话的雷府尹一愣。 “若非有人说了什么,何至于皇后娘娘一出现就咬定我是凶手?”月无双道:“毕竟要顾忌皇族名誉,刚才我也不好多说。看那马车离去的样子,里面分明不止皇后娘娘一人。” 雷府尹擦了擦汗:“娘娘观察入微,刚才您离开后,确实冲出来一个女子,自称是府中的五姨太。也不知和皇后娘娘说了什么,娘娘便要接她进宫去找太医。” “五姨太邱芳?”月无双皱了眉:“从火场里冲出来,她可被烧伤了?” “有。”雷府尹道:“虽不甚严重,但确实被烧伤了。这男女有别,下官也不方便细看,但她脸上确实有不少伤痕,就算是御医……怕是也难恢复容貌了。” “好,我知道了。”月无双淡淡道:“这事情我会跟六皇子说的,宁王府逃出来的人,安排就医食宿,就全交给雷大人了。” “娘娘放心。”雷府尹忙道:“这些事情下官都是熟悉的,一定料理妥当。只是皇后娘娘那边……” “管好你的人,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月无双淡淡道:“皇后娘娘这次被挟持出宫,受了惊吓,难免说话语无伦次,词不达意,不要放在心上就好。” 雷府尹看着一片火光的宁王府,想想月无双的那些彪悍事迹,擦了擦额上的汗,道:“娘娘放心,下官明白。”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哪有什么恩爱帝后 “碰上明白人,真是说话做事都省心不少。”月无双微微一笑,又吩咐了几句场面话,让皇城军也继续留下来协助,自己施施然的走了。 虽然走的潇洒,其实月无双此时走在凉州城的大街上,却有种不知何处去的感觉。靳少宸在皇宫里忙的焦头烂额,宁王府又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凉州城虽大,对她而言,却不如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十里青山。 好在梁帝给她赐了个公主府,宁王府不能住的时候,月无双还可以回娘家。 虽然宁王府这些日子不安稳,但公主府却意外的没被牵扯上一点,大约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公主府只是梁帝赐给月无双的一个安身之所,里面都是些其实不相干的人,并没有月无双的亲信心腹吧。 宝祥斋是在宁王府去公主府的必经之路上,月无双走过又退了回来,走了进去。 虽然霍景良并不曾牵扯进青山寨的事情,但这些日子在凉州城动荡中也一定提心吊胆的,何况他也是个专门打探的,说不定就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进了门,便见霍景良站在柜台后面,听到声音一抬头,眼前一亮。 “娘娘?”霍景良一时间难掩激动,好在立刻又压了下去:“娘娘……您要买点什么?” 这个时候太早,能买的起宝祥斋首饰的贵妇人们都还没起身,月无双走到柜台前,低声道:“我没事。” 霍景良看了看店外,松了口气:“娘娘这些日子去哪里了,可让人担心坏了。” “一言难尽。”月无双道:“凉州城这些日子发生了不少事,可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有一件。”霍景良立刻道:“这些日子凉州城的事情无外乎靳少冕挟持皇帝,意图篡位,属下觉得成不了大气候。倒是有一件和娘娘相关的,因着宫中这几日乱,从长春宫丫头口中打听来的。” 提到长春宫,月无双就觉得头痛:“关于沈明宜的?什么事情?” 靳少宸虽然妻妾成群,但身边那些女人没一个是能成气候的,月无双根本懒得搭理。反倒是这个婆婆,没安稳过一天。 霍景良道:“当时属下奉命查和六皇子身边人,查到沈明宜和梁帝感情极好,数十年未变。但听沈明宜贴身的丫头无意中说漏了嘴,似乎不是这么回事,梁帝竟像是有什么把柄在皇后手中,因此才能夫妻和睦这么多年。而且梁帝对皇后几乎是惧怕的,对六皇子也不敢不好。” 大部分豪门婚姻都是利益为重,考虑的是怎么样嫁娶可以让男女双方家庭都得到更大的好处,而不是夫妻感情如何。因此梁帝这么多年对沈明宜痴心一片,这本就叫月无双曾近怀疑过,如今被霍景良这么一说,倒是一下子就信了。 “这毕竟是一桩旧事,也不知到底对娘娘可有帮助。”霍景良道:“只是毕竟关乎六皇子的生母,属下觉得应该汇报一声。” “你做的对。”月无双赞许道:“梁帝虽然如今像是被夺了权,但他执政这些年可不是个好拿捏的。昏迷不醒另当别论,一旦他醒了,若与我们是敌非友,那也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是。”霍景良应一声,眼睛落回到柜台上,突然道:“这是小店新来的款式,要不要拿出来给您试试?” 天色渐明,有路人从门外走过,月无双放下手中随便拿着的桌子,道:“没什么看中的,下次再来。” “那您慢走。”霍景良客客气气,又变成了一团和气的宝祥斋老板。 月无双出了宝祥斋后,便直奔公主府。她心中有个疑惑渐深,想来想去,公主府正好有个人可以打听。 公主府的下人在看见月无双后,脸上的惊遮掩都遮掩不住,瞪大了眼睛半响才道:“公主殿下?” 月无双没吃早饭,这会儿也吃不下早饭,只是摆了摆手:“早饭不忙,我也不饿,荣管事,其实我回来,是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荣管事诚惶诚恐:“公主言重了,卑职不敢当。公主有什么事情,尽管问就是,卑职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月无双怎么会来了?其实荣管事此时心里的疑问已经快要满出来了,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问,好像她真的只是从宁王府回了自己的娘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月无双道:“你在没来公主府之前,也是在皇宫里的,而且是个有身份地位的女官。而且,一定是相当受梁帝器重的,对吧。” 当时月无双的身份很尴尬,若非是受梁帝器重欣赏,也不可能被派来公主府看着她。 荣管事谦虚道:“公主过奖了,卑职不过是在宫中的时间长些,虚度了些光阴罢了。” “既然在宫中的时间长,那一定也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旧事。”月无双突然屏退了众人,低声道:“荣管事,我问你一件事情,还望你据实相告。” 荣管事被月无双这严肃态度吓着了,有些警惕的点了点头。 月无双道:“梁帝和皇后关系到底如何?” 这算什么问题,荣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着月无双。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月无双道:“你知道我是远嫁,自我来了凉州城,便知道皇后皇帝恩爱和睦,靳少宸是皇后独子,是大梁最受宠的皇子。但真相如何呢?好话人人会说,不好的话想来大家都会吞进肚子里,莫说六皇子的母亲是一国之后,就算是寻常人家,谁又会当着儿媳妇的面说她婆婆不好呢。” 荣管事也不知月无双这话什么意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口。 月无双盯着荣管事:“但我这些日子和沈皇后相处,实在不知她是如何得到盛宠,所以心里奇怪的很,想要问一问在宫里多年的荣管事。” 荣管事此时表情颇有些尴尬,不敢说沈明宜的坏话,不能说自己知道的八卦,但又知道月无双不是个好糊弄的,说不定一句不知道,就能让自己跌下云端。 好在月无双竟然没有逼她,看了荣管事片刻之后,豁然起身:“我去宫里,不用准备中饭了。” 这深宫隐秘,未必只有她不知道,听靳少宸日常提起梁帝的语气,他也未必知道。知己不知彼,是要吃亏的。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镇得住场面 月无双动作快,从公主府牵了匹马便直奔皇宫而去。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宫自然已经戒严了,没理清楚之前,就连朝中大臣和其他皇子也不能进,都派了人或者亲自在宫门口守着,交头接耳的,热闹的很。 月无双骑马还没到宫门外就人群给挡住了,只能翻身下马往里走。 估计宫里的消息一时间还没穿出来,众说纷纭,猜测什么的都有,大家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 突然间,不知谁喊了一声:“宁王妃来了。” 一瞬间的骚动后,大家的目光全部向着月无双来了,一个个目光炯炯,只恨不得从她身上看出一朵花来。 好在月无双曾经也是经历过万众瞩目的,就算在被众人这么看着也并不怯场,目光冷漠,神色淡然的道:“麻烦让一下。” 正站在月无双面前的也不知是哪个朝臣,恍惚了一下忽然回过神来,慌忙的应着往一旁躲,忙乱中差点摔了一跤。 随着月无双往前走,众人纷纷让出了一条路,目送她一直走到给城墙门口。 宫门口戒备森严,里面守了一排卫城手下皇城军,外面守了一排倪青云手下倪家军。所以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若是军方势力起了异心,只要处理得当,是完全可以用武力改天换日的。 官员们心里此时各种念头,但奈何都是男人,没一个和月无双娴熟的,也不好上前搭话。而且这么多人,都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里也要考量,做第一个出头的到底合适不合适。 “各位大人都不用着急,也不用惊慌,暂时可以先回去休息。”月无双缓缓道:“昨夜宫中确实出了一些事情,但因为宁王和卫大人进宫及时,事情已经解决了。今日凌晨,倪将军也已经回来复命,所以无论前面有多少动荡,我相信宁王一定会带领皇城军和倪家军一起稳定局势,解决困境,等待陛下圣体安康,再召唤各位大人。” 相比起其他王府重臣的女眷,月无双不但是个见过大场面的,而且是个能压得住场面人,毕竟曾经号令一帮土匪,那没有相当强的气场是撑不住的,一句简单的话,并不大的声音,但却带着不容人质疑反驳的气势。 月无双说完,便转头对守卫道:“开门。” 本来倪家军和皇城军接到的命令是封锁宫门不让任何人进去,但也不知为什么,月无双这简单的说一句,守卫竟然毫不犹豫的就去开门了,似乎月无双也是他的主子一般。 月无双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直接便走了进去。 宫门重新封锁了起来,倪家军和皇城军面无表情站成两排,又恢复了六情不认的模样。宫门外的官员议论纷纷中,一时慢慢的也就散了。 宁王妃的妃子比其他的皇子都要有气势些,又得到了卫城和倪青云的支持,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大家安心的回去等着效忠新帝罢了。 月无双缓步进了宫,然后便加快了脚步,直奔梁帝的寝宫而去。 因为倪家军的加入,人手充裕,宫中的侍卫几乎翻了一番,不过大家都已经默认了月无双的身份,并没有人阻拦她,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梁帝寝宫裕华殿。 裕华殿外,依旧是昨晚的那批人,见了月无双纷纷道:“给宁王妃娘娘请安。” “无须多礼。”月无双摆了摆手:“现在里面什么情况,宁王可还在里面。” “在的。”侍卫道:“哦,刚才皇后娘娘也进去了……” 话刚说完,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靳少宸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月无双后眼睛一亮,面上难掩喜色:“无双,你怎么在这里,我正想去何处寻你。” 月无双也是眼前一亮,上前便抓住靳少宸的袖子:“你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 月无双那力气可不是小女儿家的娇滴滴,也没宫中妃子的温婉,靳少宸感觉自己袖子快要被拽破了,连忙快走几步跟上:“怎么回事?” 据说六皇子和皇子妃之间感情极好,六皇子妃虽是公主却性情豪爽,洒脱爽朗,这么一看果然如此,守着的侍卫们纷纷低下头来,非礼勿视。 事关重大,月无双只是道:“宫中哪里说话方便?” “只有长春宫。”靳少宸道:“其他的宫殿都有父皇的妃子在,我也不适合去。” “行。”月无双想了想:“反正现在你母后也不在。” 靳少宸听到母后两个字从月无双口中说出来,便觉得眉心直跳,低声道:“刚才有人来报,说宁王府着火了,你可是也去看了。” “你母后告诉你的?”月无双这会儿也从路过的宫女的怪异眼神中察觉到自己现在揪着靳少宸袖子的样子不太好看,放开了手,侧了侧头:“她跟你说什么了?说宁王府的火是我放的?” “无双你多心了。”靳少宸无奈道:“母后什么也没说,是下人告诉我的消息。” 真难得沈明宜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月无双可有可无的应一声,换了话题:“陛下现在如何了?” “伤势比较稳定了。”靳少宸道:“母后会照顾父皇的,母后其实早些年曾经学医,医术还相当高明,比起宫中的太医不遑多让。有母后照顾,大可放心。” 月无双心里咯噔了一个,有个念头蠢蠢欲动,似乎要冒出来。 靳少宸知道月无双从来不是个大惊小怪的人,她说有事就一定有事,她说要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那就是因为这话确实不方便说。所以也再没有追问,一路走到了长春宫。 长春宫虽然不再是闭门锁宫,却依然人不多,靳少宸和月无双到的时候,几个宫女都没在外面,更是冷清的很。 “怎么一个下人都不在?”靳少宸先奇怪了,高声道:“来人。” 月无双却扯了扯他:“里面有声音,人好像都在里面。"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谁的母后 “长春宫不过三五个宫女,主子不在,聚在一堆成何体统。”靳少宸面色有些不悦,大步走了进去。 月无双跟在后面,突然听着里面传来一声女子惨叫,那声音虽然因为痛苦而变了调子,但仔细听倒是能听的出来,因该正是被救出来的五姨太邱艳。 再走近些,便能听见宫女安抚的声音:“夫人您忍一忍,这药很快就会生效,一会儿就不痛了。” “没事,我没事。”邱艳咬牙切齿的:“我忍得住。” 毕竟邱艳也在宁王府有几年了,这一句话靳少宸便听出了她的声音,不由得皱眉道:“是邱艳,怎么回事?” 就算下人会告诉靳少宸王府失火的事情,也未必会告知邱艳被沈明宜带回来的事情。靳少宸这时候又诸多事情缠身,那里有功夫和沈明宜细说细问。 月无双简单的道:“宁王府失火,邱艳受伤,被你母后带回来治疗的。” 靳少宸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点了点头,随后有些纠结道:“为什么是我母后?” 月无双奇道:“难道不是你母后么?” 靳少宸正色道:“是我母后不假,可你我是夫妻,难道不也是你母后么?” 再没想到靳少宸这个非常时刻竟然在纠结如此问题,月无双无奈道:“是,也是我母后,行了吧。只要她承认我这个儿媳妇,那也就是我母后。但……” 月无双顿了顿,低声道:“靳少宸你是知道的,我做不出卑微讨好,以德报怨的事情来。若有人一意孤行,千方百计只为致我于死地,无论那人是谁,我也不可能退让半步。” 沈明宜以为自己时时处处的为难的是月无双,却不知真正为难的,归根到底是自己的儿子。 两人说话的声音传了过去,终于被内殿的宫女听见,还以为是沈明宜回来了,连忙应了出来,看见靳少宸后一愣:“宁王殿下,您来了?” 靳少宸和月无双说了一半被打断,见宫女出来了,只得将想要说的话压了下去,点了点头:“可是五夫人在里面。” “是。”宫女忙让着靳少宸和月无双进去。 邱艳本是个娇俏女子,可此时却大半张脸都裹着纱布,一头秀发也被火燎了,虽然经过粗略的修剪,初时的美艳却是再没有半分。 听到靳少宸的生意,邱艳浑身一抖,第一个反应是要站起来相迎,可刚起了身,却立刻转了个方向。 “王爷您别过来。”邱艳的声音也有些抖:“臣妾的容貌都毁了,再没脸见您了。” 王府的姨太太,虽然不说靠脸吃饭,但长相也是第一要紧。邱艳伤成这样,就算是用了再好的药物,也一定会留下疤痕的。 当然靳少宸不是那薄情无心的人,就算是邱艳毁容了残疾了,也一定会派人妥善伺候她一生,但宠爱却再不可能。 “怎么回事?”靳少宸也是惊了一下,快步走过去:“让本王看看。” 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自从月无双进府后,靳少宸再没去别的姨太太屋里过过夜,但终究是恩爱过一场,月无双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虽然不舒服,却也觉得正常。 若靳少宸面对受了伤的邱艳无动于衷,毫无半点怜悯之心,那这男人也太过无情冷漠。 邱艳本是不愿意用这样子面对靳少宸的,却不料被板着肩膀转了过来,看着靳少宸眼中惊愕,邱艳突然扑了过去,两手搂住他的腰,放声大哭。 靳少宸只觉得一瞬间的僵硬,随即立刻将人拉开一些,定了定神,道:“小心不要碰着伤口。” 虽然被推开有些难过,但这话总算是宽慰的,邱芳心中略好受了些,此时药效发作,缓解了疼痛,她除了觉得脸上有些肿胀并不觉得疼痛,也就慢慢的冷静了一些。 “到底是怎么回事?”靳少宸扶着邱艳在旁边坐下:“本王刚才接到手下汇报,说宁王府被纵火,但当时事务繁杂也没有来得及多问,那火势可是十分严重?” 靳少宸知道自己王府被烧了,但确实没有想过有多严重。毕竟宁王府那么大,想要纵火谈何容易。何况府中一直是有府兵的,就算这些日子被靳少冕的人控制了,他也不会敢大张旗鼓赶尽杀绝。何况意义何在呢? “很严重。”邱艳点了点头,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半夜大家都睡了,都没察觉的,突然外面就烧了起来,铺天盖地的。满院子都被倒了火油,沾上就着。大家都吓坏了,拼命往外冲,可外面的门却都被堵死了,靠着几个侍卫撞开了门,这才能逃出一部分人来。可还有许多人被火困在里面,臣妾亲眼看见……二姐姐被大火吞没。” 邱艳说的哽咽,此时形容也是狼狈,靳少宸只听的脸色铁青,突然站起了身。 “靳少冕。”靳少宸咬牙切齿道:“本来本王念在大家毕竟是兄弟,就算是再怎么关系不好,也未必真要你死我活。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赶尽杀绝,那就怪不得本王不念兄弟情谊了。” 现在靳少宸最的对头便是靳少冕,那他自然是最大的嫌疑人。 却不料邱艳道:“王爷,臣妾觉得这事情,并非是靳少冕所为。” “哦。”靳少宸道:“你知道什么?” 邱艳道:“因为靳少冕的人围了王府几日,臣妾也见着了,认识是那几个。着火之后,臣妾在逃跑时也见到了他们,他们的神色也很慌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也有两人,被火势困住,很是惨烈。”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别做炮灰 自从进了门月无双便静静的坐在一边,听到这邱艳这句话时,突然短促的笑了一下,并未笑出声,也就没有被人注意到。 靳少宸不知王府前沈明宜的那一番话,自然也没多想,只是道:“你既说不是靳少冕所为,那可还看见什么可疑的人了?” 靳少宸说这话的态度是温和的,面对一个在火场吓坏了,曾经和自己有过一段情谊的女子,任何一个男人都是竭力温和。可却没料到这话说出之后,邱艳却突然表现出一种很害怕的样子来,猛地低下了头。 “怎么了?”靳少宸只当邱艳是吓坏了,态度更加温和:“本王知道你这次吓坏了,不过别害怕,看见什么都可以说出来。本王一定会给你做主的,本王的人,岂是可以被欺辱的。” 邱艳低着头,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几乎不可闻的低声道:“王府里着了火,大家都乱成一团,妾身想到院子边有个小门通向花园,便想从那边看看能不能逃出去。结果到了的时候,看见两个以前未见过的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话。” 靳少宸皱了眉道:“说了什么?” “说,说……”邱艳几乎是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月无双一眼:“妾身听他们其中一个人说,娘娘这招借刀杀人可真不错,六皇子身边这下可没别的女人了。” 这理由,正是月无双怀疑楚澜州的原因,也是唯一一个她可能动手的理由。 因妒生恨,对于月无双这么强硬的性格来说,确实是有可能的。 “放肆。”靳少宸却一下子怒了:“邱艳,你敢诋毁娘娘。” 邱艳惊了一下,慌忙起身跪了下来:“王爷,您就是借妾身一个胆子,妾身也不敢对娘娘不敬,可当时妾身确实听到他们这么说的。说完后,他们就从院子围墙跃了出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月无双缓缓的在邱艳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笑了一笑。 靳少宸被月无双这一下笑的心里有些发毛,不由的道:“无双,你笑什么?她如此污蔑你,你……怎么还笑的出来。” “宁王府确实被烧了,死伤惨重。”月无双道:“而我也确实有作案的动机。王爷就一点都不怀疑我。” 靳少宸摇了摇头:“不怀疑。” 靳少宸半点犹豫也没有,月无双反而有些奇怪:“为什么?” “这不是你的风格。”靳少宸道:“我相信杀人放火的事情你做的出,但我绝不相信你会如此只为了除去我曾经身边的女人。你虽然出身草莽,其实心气高傲,这样的事情你不屑。无论是开始还是后来,其实王府里的那些女人,都从未入过你的眼。” 靳少宸说的认真,月无双此时心中很是有些感慨,半响叹了口气:“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真没什么可说的了。” 月无双便是如此心气高傲,她根本不屑和王府里那些女子争风吃醋。若靳少宸的心在这里,三千佳丽也是枉然。若靳少宸起了异心,她也杀不尽天下女子。 靳少宸对月无双微微一笑,随即沉下脸回过头来:“邱艳,本王念你刚经过死里逃生,心慌失言,不计较你这一次胡言乱语。你好好养伤,纵火之人,本王一定会查个清楚明白,但若再叫本王听到你有对皇子妃不敬的言语,决不轻饶。” 靳少宸只有在月无双面前从不自称本王,在其他人面前,端起架子,不怒自威。 邱艳似乎早就想到了靳少宸会有此回应,咬了咬唇:“王爷,您现在心中对娘娘痴心一片,自然听不得任何人说她不好。但妾身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虚构。为表忠心,也为了给宁王府葬身火海的无辜性命一个公道,臣妾愿以死明志。” 邱艳的性格是比较温和的,算是不争不抢不骄不躁的类型,和烈性两个字完全扯不上关系,因此靳少宸真没想到她会猛地起身,发力撞向一旁的石柱。 在习武之人的眼中,你是真寻死觅活,还是做做样子寻死觅活,随时都准备停下来,这是很容易就能看的出来的。因此当邱艳一动身,靳少宸便知她真报了必死之心,当下便要拉住她。 只是靳少宸的动作虽快,却也没有月无双快。 邱艳刚才发力,还没有挨着柱子,便觉得腰上一紧,似乎被什么拴住了。 月无双的鞭子不知何时出了手,在邱艳腰上绕了一圈,然后一扯,便轻易的将人给扯了回来。 月无双鞭子一抖收回腰上,冷冷看着跌坐在地上邱艳:“我若是你,我就不选择和皇后合作。” 邱艳猛地了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明白?”月无双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我尚未成为宁王妃之前,在一家首饰店吧。那时候,我便教过你。” 邱艳不明白月无双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愣愣的点了点头。 那是在宝祥斋里,月无双见到了搂着邱芳向她示威的靳少宸,然后轻描淡写,不急不火的给她上了一课。 “不要掺和权力不对等的矛盾,那只会让自己成为毫无价值的牺牲品。”月无双道:“我和皇后娘娘是有矛盾,但为了王爷,这矛盾总有解决的一天,到时候她依然是王爷的母后,无论做了什么我也不能对她如何,而为了平息怒火,被推出来息事宁人的,会是谁呢?” 也不知是不是药效过了,邱艳只觉得伤口又一阵阵的痛了起来,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抽搐了。 “行了。”靳少宸实在看不下去,豁然起身道:“邱艳,你这几日就待在长春宫里,好好养伤好好反省,多想想无双的话。无双,我们走。” 靳少宸不想多看邱艳一眼,拉着月无双的手就要往外走,月无双忙道:“去哪里?” “找母后去。”靳少宸心中有些不平:“她这次做的太过份了。” 纵火杀人,这不是小事,靳少宸想着沈明宜竟然将这盆脏水泼在月无双头上,便觉得心里有火。 “不急。”月无双忙道:“差点忘了,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哪一个娘娘 月无双这么一说,靳少宸才想起来:“对了,你急匆匆的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 “是关于梁帝是你母后之间的关系。”月无双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一句,便听到门外有人高声的喊王爷。 这个草木皆兵的时候,靳少宸的神经崩的极紧,半点差错也不能出,立刻应道:“什么事?” 有人奔了进来:“王爷,王爷出事了。” “说清楚。”靳少宸呵斥道:“到底是什么事?” “刚才陛下醒了。”下人道:“但似乎和娘娘起了争执,吐了一口血……” “怎么会这样。”靳少宸抬腿便要往外跑,走了一步匆忙道:“无双,我去一下,有事一会儿说。” 说完,也不待月无双再说什么,靳少宸匆忙的便走了出去。 “喂……”月无双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靳少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梁帝虽然重病,那也还是皇帝,说一不二。沈明宜再是受宠,又如何能与皇帝起争执。 月无双有些无奈,第一是想要追上去,突然又转了身。 邱艳正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两个宫女,她们谁也惹不起,也不知到底谁被冤枉谁是真凶,因此只能说几句不痛不痒宽慰的话,便不再作声。 看见月无双进来,两人忙福身道:“娘娘。” 月无双摆了摆手:“我有话对她说,你们出去守着。” 邱艳一下子站了起来,眼中全是惊恐,忍不住往宫女身边靠了靠:“别,别出去。” 只是邱艳不过是宁王府一个从未进过宫的妾,宫女们自然知道孰重孰轻,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忍,还是道:“是。” 说完,宫女低头退了出去,月无双面无表情站在邱艳面前:“说。” 邱艳往后退了半步:“说,说什么?” “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月无双道:“是皇后娘娘么?” 月无双气场全开邱艳哪里是对手,她忍着心惊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而且你也知道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月无双冷道:“你刚才跟六皇子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在宁王府所见,还是沈明宜教你的?” “真的是我亲耳所听。”邱艳定了定神:“娘娘,我并没说谎,我也不敢在王爷和娘娘面前说谎。虽然……” 邱艳顿了顿:“虽然皇后娘娘确实说了些您的不是,但这些话并非她教我的。而是我告诉的她,她问我可看见什么,我不能说谎。” 月无双此时真的是有些意外的,她只以为邱艳这一番话是沈明宜教了专门为了冤枉她的,可此时起来,却竟像是真话。 难道这事情,真的是楚澜州所为。 月无双皱了皱眉眉:“这事情王爷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真如你说,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为府中的死伤的无辜报仇。但若是让我知道你有半句假话,我绝不饶你。” 月无双身上杀气腾腾,邱艳又往后退了一句,嘴唇都有些哆嗦:“我不敢的,娘娘,我不敢的。” “不敢就好,胆小的人,往往命大。”月无双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月无双走后,邱艳脱力一般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只觉得像是落了水一般的一身衣服都湿透了。 月无双快步往外走,心中却生了别的念头。 在宁王府中,若说娘娘,自然只有月无双一个担得起这个称呼。可若放眼凉州城呢? 凉州城里旁的不多,娘娘不少,王府里的正妃侧妃,宫中大小有个品味的,都可以称呼一声娘娘。只不过是沈明宜对她的偏见在先,所以一听到不好的事情,先便觉得是她所为。 这念头一起,月无双心里豁然开朗。若这两个放火的真的是楚澜州的人,那又如何会称呼她一声娘娘呢,要知道楚澜州对下人说她的身份是自己的妹妹,所以无论李黎还是什么人,都是称呼她为大小姐的。 而这事情只要不是楚澜州做的,那便可以秉公办理了。无论幕后那个娘娘是谁,总有揪出来让他付出代价的时候。 想通了这个关键,月无双心里顿时放松了许多,快步往外走去。 梁帝寝宫依旧被皇城军重重保护,月无双也因为与靳少宸的特殊关系并未被阻拦,只是进了院子便看见守卫离着宫殿比刚才远多了,几乎站在百米开外。 月无双不由的问道:“为何要离得如此远,万一陛下在寝宫中有什么吩咐,岂不是伺候不到。” “是陛下吩咐的。”侍卫道:“不让卑职们靠近。” 月无双心里一动,就像是曾经的长春宫么? 也不多说,月无双快步走了过去,好在侍卫们收到的命令是他们不许接近,月无双并不在被阻止的名单内。 走到宫殿门口的时候,月无双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对大梁而言,她毕竟是一个外人,此时出现并不合适。而且她和沈明宜相看两厌,也不适合一起出现在梁帝面前。 靠近大门,月无双侧过耳去,却听到沈明宜的声音道:“陛下,你疯了么?” “朕是疯了,疯了才会忍受你二十年。”梁帝的声音有气无力,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忍受我二十年,你说忍受么?”沈明宜似乎笑了一声:“靳谦,我很没想到,你竟然会用忍受这样的词。你曾经对我的那些承诺,是不是全忘了?” 沈明宜竟然连一声陛下都没有,直接喊了梁帝的姓名,可见心中复杂。 “朕没忘,朕一句都没忘。”梁帝的声音有些暴躁:“但今时不同往日,朕身为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皇后?就算是朕愿意,你以为满朝文武会同意?传出去,叫人笑话我大梁无人。”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宁可相信世上有鬼 梁帝和沈明宜的爱恨纠缠,月无双虽然不是个八卦的人,还是一下子竖起了耳朵。这可是真正的深宫隐秘,宫中的老人可能有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但真正从这两人口中说出来怕是从未有过。 “今时不同往日?”沈明宜冷笑了一声:“不错,当年你只是个快被放逐的皇族弃子,碰见我像是碰见了救星。魔教如日中天,魔教圣女对你青睐有加,你自然就紧紧抓住绝不放手,什么甜言蜜语也能说出口。靳谦,我真怀疑,若非这些年我还有利用价值,怕是已经不知埋在什么地方了。” 沈明宜说话一向不含蓄,梁帝怕是也心虚,被堵的一时说不出话来。顿了顿,道:“就算朕这些年来有求于你,但朕贵为一国之君,若真只想要你那点医术,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非要低声下气?明宜,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朕心中一直有你,其他的妃子,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只有你曾和朕患难与共,并肩而行,难道朕会忘记么?” 月无双很是有些感慨,她不知沈明宜会不会被这一番话打动,可她作为一个局外人,是一点都不相信的。 民间有句老话,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的嘴。就算这男人是天子,金口玉言,那又如何呢?在感情一事上,因为选择更多,只会更加的自私薄情。 月无双虽然感慨,但好在是躲在门外的,只是私下唏嘘,事后也可以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总不尴尬。而此时在屋子里的靳少宸,那就真是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去了。 父母吵架,还是关乎感情纠结,做儿子的到底是应该避开,还是劝一劝?劝,又该从何劝起。 大约是梁帝和沈明宜之间的样子有些难过,靳少宸还是道:“父皇,母后,你们都消消气。” 这本是和稀泥的话,却不料沈明宜一下子被点着一样,声音徒然拔高:“还有你。” 靳少宸莫名其妙:“儿臣怎么了?” 梁帝和沈明宜这桩陈年旧事,别说靳少宸没参与,若非今日不小心撞见,根本是脸知道都不知道,也不知自己又那里惹怒了沈明宜。 “你旁的不像你父皇,在找女人这事情上,还真是子承父业。”沈明宜没好气道:“凉州城里那么多名门闺秀,小姐郡主任你选,你一个都看不上,却偏偏去喜欢一个女土匪?别看你父皇,你以为他不知道?” 靳谦咳了一声,也不知是真难受,还是有些尴尬。 月无双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 她的身份开始是无人怀疑的,但经过了靳少炎事件后,就算是已经暴露了。不过万幸有月无涯做了个不可辩驳的证人,活生生的将她这假变成了真。这才再没有质疑过。 可不说不代表不知,梁帝就算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也一定心中有数。 “母后。”靳少宸的声音也有些不好了:“无双是儿臣的皇子妃,您不要如此污蔑她。” “我是不是污蔑她,你心里有数。”沈明宜懒得跟靳少宸纠缠着真假,只道:“她现在是月无涯认可的妹妹,就算不是公主也是公主,这身份没什么好说。但我只让你看看你父皇……” 梁帝有些不安:“我们的事情,你扯上宸儿做什么?” 儿子总是共同的,梁帝此时虽然已经厌烦了沈明宜,但如今放眼看去,靳少宸却实在是最合适,最成大器的一个儿子。 “我就是要让他看清楚。”沈明宜道:“现在你们经历了一些事情,感情好,觉得有她一个就够了,眼里再容不下旁的女人。那以后呢,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能一直如此?而你那皇子妃是什么人?我告诉你靳少宸,你若有一天变心,就等着死在她手里……还是你觉得她会如本宫一般隐忍?” 沈明宜说的怒火中烧,月无双侧头想了想,竟然觉得她不那么讨厌了。这一番劝儿子的话,也算是用心良苦。而且虽然不好听,但很实在。 如今靳少宸若变心,她尚可潇洒抽身而去。可若过上几年,再有了孩子,可就未必了。 月无双正在叹息,却听到靳少宸定定道:“儿臣不会。” 沈明宜轻哼一声不屑道:“人都是会变得,你如今不变,怎知将来不变?” “就因为母后你。”靳少宸低声道。 “我?”沈明宜显然一愣:“与我何干?” “我从小便知自己的生母是皇后,但其他皇子公主和母亲温情脉脉时,我却总是一个人,身边只有宫女太监。”靳少宸道:“母后大约不知道,我每年都会出宫小住月余,但不是去温泉别院,而是随便寻一户寻常农家,就为了感受一下别人的天伦之乐,看看人家父母子女,简单快乐。只是我本以为一生也不会遇上动心的人,所以从不在意风流名声。可如今我遇到了,如何会不珍惜。” 月无双面无表情的听着,沈明宜可能也没料到靳少宸会那么认真,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梁帝一见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缓和,立刻道:“好了,宸儿是大人了,感情一事自有主张,就算是做爹妈的,也只能劝劝罢了。明宜,你也不要如此冲动,来,先坐下,再慢慢说。” 曾经海誓山盟,感情毕竟是有的,月无双虽然看不见也能猜出梁帝正在安抚沈明宜,先将这事情糊弄过去再说。 大事为重,梁帝并未见过月无双凶狠,在他心里,不过一个没有权势的皇子妃罢了,无论能要还是不能要,都不算是个事情。 月无双毕竟是偷听,也无意插手梁帝和沈明宜之间的纠葛,正考虑是不是先退出去装作没有来过,突然听到靳少宸一声惊呼。 “父皇。”靳少宸惊呼之后,便是一声拳头打在身体上的轻响声。 接着响起一声闷哼,那声音似乎是靳少宸的,又跟着一声,只是此时月无双已经没空去分辨这又是谁的声音,动作比想法更快,推开门便冲了进去。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皇帝驾崩 梁帝的寝宫很大,因为怕被发现尴尬,月无双只是站在门外,不过是因为里面几人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所以说话的声音大了些,才让她听的那么清楚。 因此她推门冲进去,并没有一下子进入内室,但已经隔着一层珠帘,能够看的大概。 许久之后,月无双想到今日,难免有些后悔。 从知道沈明宜和梁帝之间有矛盾起,她就有些担心靳少宸会因此而被牵连,虽然这担心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总想着要提醒靳少宸提防一些。 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月无双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她冲进去的时候,只看到靳少宸直直的倒了下来,甚至于来不及扶上一把。 靳少宸直直的往后倒在地上,看不出伤在哪里,但叫他半点挣扎都没,显然伤势不轻。 而叫人意想不到的是,梁帝也倒下了,沈明宜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刺进了梁帝的心口。 梁帝此时身体本是极为虚弱的,哪里经得起这么一刀,他瞪大了眼睛,按着沈明宜还未放开的手,手上全都是血,显然想要说话。 沈明宜丝毫也没有弑帝的惊慌,而是眼中恨意滔天:“靳谦,你竟然想杀我,早知道……我早该杀了你。” 梁帝嘴巴动了动,从喉咙中发出些声音来:“快,快看看宸儿……” 月无双此时顾不得梁帝如何,扶着靳少宸肩膀唤了几声:“王爷,王爷。” 靳少宸尚未完全昏过去,只是目光有些涣散,但从眼神中月无双能看出他是认识自己的。只是张了张口,一抹鲜血从嘴角溢出,又倒了下去。 “靳少宸怎么回事?”月无双也管不了面对的是什么人,几乎是怒道:“你们做父母的,无论有什么仇,怎么能伤及子女?” 靳少宸身上没有一点外伤,却又伤的如此之重,只能是受了内伤,或者是什么更阴损的招式。 梁帝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沈明宜短促的解释了一下:“靳谦要杀我,宸儿替我挡了一下。” 月无双只觉得心里凉飕飕的,这就是皇家的感情,梁帝和沈明宜怎么说也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何况还有一个共同的儿子,听起来,也曾经海誓山盟,同生共死,就算是这么多年已经没有感情,又何至于到了要你死我活的程度。 “我知道他早想要我的命,但没想到会选在这个时候。”沈明宜咬牙道:“大约是他以为自己的伤已经治不好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吧。早知道……” “早知道靳少宸不如留在十里青山做土匪,也好过于有你们这样的爹妈。”月无双眉头紧皱:“靳少宸说你医术过人,还不快来看看他怎么回事。” 梁帝在月无双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就算现在不死,也不能再活下去。 无论有多少恩怨,沈明宜毕竟杀了皇帝,这何止是死罪。即便这事情与靳少宸无关,也定会有牵连,一国之君的心胸可以比天更宽广,也可以狭窄的你无法想象。 沈明宜虽然敢杀皇帝,但到底不是个做大事的人,其实此时已经有些慌了。她刚才一刀刺向梁帝,一方面是因为他伤了靳少宸和想杀自己而愤怒,另一方面,却已经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了。 杀了皇帝不陪葬,还能如何? 可月无双不一样,她很快从一团混乱中冷静下来,放下靳少宸起了身,走到沈明宜身边。 沈明宜的手此时还有些抖,她是要去看儿子的,但是梁帝还睁着眼瞪着她,让她有些无措。 “靳少宸想做皇帝,就不能有一个弑君的母亲。而靳少宸若做不了皇帝,大梁不安。”月无双淡淡道:“陛下,得罪了。” 梁帝眼睛骤然睁大,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月无双握住了沈明宜的手,往里一送,再抽了出来。 力度之大,又快又狠。 梁帝轰然一声倒了下去,月无双,将沈明宜往靳少宸身边一推,然后放声道:“来人,快来人,有刺客,快来人护驾。” 沈明宜万没料到月无双有这么一嗓子,惊了一下猛地看向她。 “想儿子给你陪葬么?”月无双压低了声音。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不想就跟我一起喊。”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沈明宜只是愣了一愣,立刻明白了月无双的目的,咬了咬唇,放声大哭了起来:“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宫中的人似乎都有这本事,说笑就笑,说哭就哭。 月无双不由的松了口气,她刚才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沈明宜真的是完全没脑子,完全不顾及靳少宸的将来,不管不顾的要将这事情捅出来。少不得,她也只好做一个不能开口的受害者了。 这念头大约也只有月无双这种刀尖上打滚的人敢有,至于等靳少宸醒来之后,知道自己的父母都是死在她手里,那又该如何,一时也顾不了了。 虽然离得远,但月无双这一声声音极大,在这非常时期,外面的侍卫又都是竖着耳朵的提高警惕的,几乎是话音未落,便听见有人冲进来的急促脚步声。 “赶紧把靳少宸救醒。”月无双低声道:“在凉州城大乱之前。” 国不可一日无君,梁帝一死,自然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管理大小事务。这个人必须是靳少宸,便能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若是成了别人,等靳少宸修养个三五个月,这宫中可就再没有他的位置了。 这一点沈明宜也是知道的,伸手在靳少宸身上摸了摸,笃定道:“有我在不碍事。” 沈明宜这么确信,半点担心都没有,月无双也就放了心。这人再在怎么不待见她,再怎么恨梁帝,儿子总归是亲生的,日后也将是她唯一的仪仗,总不会对靳少宸动什么坏心思。 几句话时间,侍卫已经冲到门外,月无双一把抽出鞭子,冲到窗口,将窗子一下推开,纵身跃了出去。 人人都知道她是个彪悍皇子妃,遇到刺客不可能抱着谁哭,肯定是往上冲的。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大逆不道的主意 月无双也就是做个样子,她前脚出门,侍卫就破门冲了进来。 跳出窗子,月无双毫不犹豫的从守卫最少的地方纵身跳过围墙,看着远处的侍卫,抬手将一块石子扔进一旁的林子,喝道:“站住。” 哪有什么凶手,侍卫们自然什么也没看见,但他们看见月无双追近了林子,也就慌忙都赶了过来。 月无双站在林子里,长鞭挥舞,搅动的漫天竹叶乱飞。 等看着有侍卫冲进来后,月无双落下地来,一身萧杀之气,随意指了某一个方向道:“快追,人往那边去了。” 虽然谁也没看见人影,但显然没有侍卫会怀疑月无双的话,纷纷提刀追了上去。 追上一波人之后,卫城也赶了过来。卫城本是大梁皇室最强的力量,奈何受了伤,这一段路走的快了,脸色便有些难看。 月无双忙迎了上去:“卫大人怎么来了?” 卫城喘了口气:“娘娘……” 月无双神色一正:“卫大人,陛下伤势如何?六皇子他……如何?” 这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卫城面上一幅沉痛的样子:“六皇子受了重伤,尚未醒来。陛下他……陛下驾崩了。” “啊?”月无双面上一幅受了惊吓的表情:“怎么会这样……” 卫城叹了口气:“那刺客下手实在是狠毒,一刀正中陛下胸口要害,就是连太医都来不及请。陛下便已经……” 皇帝驾崩,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若这是在平时,丧钟早已经响彻凉州城,但因为如今这形势实在是不一样,所以卫城当下就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下了这消息。 在卫城心里,月无双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但也不知为何,此时竟然觉得她在这种混乱中,也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于是低声道:“下官听见声音进入陛下寝宫的时候,陛下已经驾崩。六皇子昏迷不醒。皇后娘娘已然慌了,只是抱着六皇子哭,问话也说不清楚。” 虽然彼此看不顺眼,但月无双此时还是赞许沈明宜的表现的,刚才时间太紧两人也没对好台词,刺客是高是矮是男是女都没能说好,她是追出来的,自然看的清楚。那留在梁帝寝宫中的沈明宜为了避免穿帮,自然只能说什么都不知道。 “母后实在是吓坏了。”月无双点头道:“母后身体一直不好,休养了这些年,好容易才恢复了一些。哪里能受得了如此打击,如今父皇驾崩,若六皇子再有什么闪失……” 卫城对一个女人能否承受并不感兴趣,他关心的是国家安危。梁帝死了已经是既定事实,再难过也无济于事。这个时候若靳少宸再出事,那就怕要乱了。 月无双见卫城沉默,定了定神,道:“卫大人,论理我不过是一个外嫁的皇子妃,不该对大梁的朝事指手画脚,但此时事关紧急,又关乎我家王爷,还是有几句话想说。” 卫城正色道:“娘娘虽是女子,心智见识却非后宫嫔妃可比,有话请说无妨。” 卫城能够成为大梁的皇城军统领,自然有勇有谋一样不少。就算以前不曾将乌河国的一个小公主放在眼里,在和月无双接触过几次之后,也不会再对她有轻视之心。 月无双道:“刚才我进门的时候,母后正在替父皇疗伤,王爷站在一旁,只是还没说上几句,突然冲进来一个黑衣人。当时因为父皇母后在说话,我和六皇子站的都比较远,那黑衣人进来便直扑父皇,向他刺了一刀。” 卫城用心听着,但是却也听不出什么破绽。虽然他心里很是纳闷,为什么刺客会在重重包围中得手,但这世上有的是江湖高手,他无凭无证的,总不能将靳少宸一家三口都怀疑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靳少宸也受伤了。 任凭卫城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出刚才梁帝寝宫里自相残杀的那一幕,因此他能考虑的就是,如果这件事情是靳少宸的弑君逼宫。苦肉计也不可能这么逼真。靳少宸那伤他看了,御医也未必救的回来,若他真的死了,那只靠月无双和沈明宜又能做什么? 月无双接着道:“见陛下受伤,王爷立刻就冲了上去,可是不是对手,尚未反应便被打了一掌。此时母后惊喊出声,黑衣人立刻逃跑,我便一路追了上来,直到追到这里,那人失去了踪影。” “是下官的失职。”卫城沉默了一下:“此时非常时期,实在应该再多派些人保护才对。” “卫大人不必自责。”月无双道:“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如何面对现在的局势。凉州城……如今的情形卫大人想必是清楚的,父皇驾崩的事情万万不能外传。” “不能外传?”卫城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暂时不能外传,否则必乱。”月无双道:“一方面,在宫中彻查,所有的地方,包括妃子的寝宫都必须一个个检查。另一方面,把太医都扣下,给宁王疗伤,宁王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公布梁帝驾崩的消息。” 卫城目瞪口呆,这样的念头他简直想也不敢想,虽然皇帝已经驾崩,但盈满皇帝驾崩的消息,这也是诛九组的大罪吧。 看出卫城的拒绝,月无双沉声道:“我相信六皇子一定会尽快醒来的,哪怕是用些重药也是无法。如今宫中有皇城军和倪家军镇守,这消息压下三五日定然无妨。” 重药自然伤身,但伤身可以慢慢调养,这机会要是错过了,怕是就连命都没有了。 “卫大人,我知道这话说的有些不妥,但你仔细想想我说的话,可有道理。”月无双循循善诱:“如今凉州城,除了六皇子,还有其他皇子可以稳定局面么?可以叫旁人心服口服么?父皇驾崩,他一生为大梁呕心沥血,若泉下有知,最大的心愿一定是希望大梁能够繁荣安康,若他刚过世凉州城便乱,岂不是死不瞑目。”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婆婆的条件 卫城自以为这一生也算是经历了不少大事,看多了皇族动荡,但此刻面对月无双,竟然莫名生出点无措的念头来。 月无双说的话一句句都合情合理,处处似乎都是站在大梁的角度考虑的妥帖周全,但这一句一句,却又都是胆大包天的。寻常人不但不敢说,连想都不敢想,就凭她刚才那几句话,卫城就算是立刻叫人按反贼罪名将她拿下都不为过。 但卫城再忠心于梁帝,也终究是个在官场混迹了这些年的人,不是只有一腔热血,冲动鲁莽。 胸口的伤一跳一跳痛的厉害,卫城捂着心口站了半响,终究道:“只愿六皇子能早日醒来。” 至此,月无双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卫城虽然不是皇族,但如今却实在是凉州城里最有力量的人之一,县官不如现管,若他一条道走到黑要查明真相,就算倪青云是一定会站在靳少宸这边的,也难免一场火拼。 同朝为官,能兵不血刃自然最好。倪家军虽然人多,但卫城更熟悉凉州城,若真打起来,不好说谁输谁赢,而且月无双也没有信心,倪青云是不是一定会为了昏迷不醒的靳少宸血战到底。 “卫大人放心,王爷一定会醒的。”月无双心里没底,却也不得不笃定的安抚卫城:“等王爷醒来,皇城种种势力一定会重新洗牌。大人在危难时相助的这份情谊,王爷一定会牢记在心,绝不相忘。” 卫城自然知道帝王的回馈是丰厚的,他和靳少宸本来虽说不上亲厚但关系也不差,如今已经摆明站在了他这一方,日后前程,自然比梁帝在位时更加光明坦荡。 这么一想,卫城顿时觉得舒服多了,道:“这边的事情就交由下官负责,娘娘请回。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已然慌乱,十分需要娘娘在旁安抚。” 其实卫城对沈明宜心里是有些犯怵的,地位高脾气大,连对梁帝说话都不客气更不要说对他了。虽然现在梁帝不在了,先皇后也没有什么实权,但身份在那里,不敬不行,总是尴尬。 月无双点了点头:“母后这些年被父皇宠坏了,脾气确实有些一言难尽。那我这就回去了,其他的事情,要卫大人多费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行刺父皇,这胆大包天的贼人揪出来。” 梁帝不能白死,凶手一定要找到,给卫城和天下一个交代。至于这个是不是真的凶手,在大梁的安定面前,倒是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两人都怕沈明宜一人闹出事情来,又简单再说几句,月无双便匆匆的回了梁帝寝宫。 卫城早已经加派了人手,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寝宫包围了起来,但没人知道梁帝已经死了。最早冲进来的几个人虽然看见了他胸口不少的血,但受伤和死亡毕竟是两回事,皇帝驾崩是大事,谁也不敢妄作猜测。而两个一直没走的太医被喊了进来,却不用抢救,只被吩咐坐在一边,不许说话,不许外出。 对梁帝现在的情形如何,月无双一点兴趣都没有。进门便到了靳少宸身边,靳少宸依然没醒,正躺房中的一张塌上,沈明宜坐在他身边,面前不知何时摊开了一个针囊,里面长长短短的数十根银根,明晃晃的。 沈明宜再怎么性子怪异,想来也不会在自己儿子生死存亡这件事情上开玩笑,月无双虽然不懂医,但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便略踏实了一些。 靳少宸双眼紧闭,脸色倒是比之前要好看些,不那么惨白。但看胸口的起伏还十分微弱,叫月无双到现在也没明白,他到底是受了什么伤。梁帝的武功应该不过尔尔,怎么就能一下子将靳少宸重伤至此。 心中虽然疑惑重重,但此时沈明宜在给靳少宸诊治,月无双安静站在一边,一点儿声音都没出,一直到她直起身子,长长的出了口气。 沈明宜擦了擦额上的汗,抬头看了月无双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外面。 “侍卫都在门外,皇后娘娘有什么话可以放心说。”月无双补了一句:“声音小一点就是了。” 沈明宜知道卫城追着月无双出去了,也知道卫城一定会起疑心,此时见月无双毫发无损镇定自若的回来了,不用问也知道她已经和卫城达成了某种共识。 “你真厉害啊,我小看你了。”沈明宜语气有些微妙的嘲讽道:“一个山里的土匪头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平民,不但敢做出这种事情来而且事后还这么冷静,连卫城都能被你说服。” 所幸沈明宜还是有几分理智的,就算知道这声音不会被外面的人听见,也并没有将事情说出来。 “事关紧急,即是侥幸也是无法。”月无双道:“好在现在看来局势还算稳定。只要王爷能在这几日内醒来,便万事大吉。而且经历了这次事变,日后卫城和倪青云也自会全力辅佐,不会起异心。” 连梁帝的死都一起帮着隐瞒了,卫城从点头的那一瞬间起,便算是彻底的站在了靳少宸这条船上。谁也跑不了了。 今日之事虽然凶险,但对沈明宜来说却实在是好事,除却对梁帝的感情之外,怎么算都是件包赚不赔的事情。至于靳少宸醒来可能会为自己父皇过世而伤心一阵子,但皇家亲情说白了就那么回事,在父母之间非要做一个选择的话,那也是无可奈何。 可月无双心里却隐约有些不安,因为沈明宜在听她说完之后,并没有表现出松了口气或者是高兴的神情,而是依然沉重。 月无双沉声道:“皇后娘娘若是有什么话,直说无妨。虽然你我看彼此都不顺眼,但此时为了靳少宸,总是目标一致的。” 大局为重,就算是月无双不愿意为沈明宜做什么,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争锋相对。 只是月无双万万也没有料到,沈明宜沉默片刻,缓缓道:“本宫确实可以救宸儿,但若要我救他,你必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月无双这一刻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靳少宸是你儿子,你用他威胁我?”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要么一起死 沈明宜的面色沉静,半点开玩笑的样子也没有。而事实上她和月无双之间的关系势同水火,也确实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开什么玩笑。 “只是一个交易罢了,当然你若觉得是威胁,也无不可。”沈明宜道:“靳少宸确实是本宫的儿子,但他自从有了你这个皇子妃之后,渐渐开始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所以本宫想了想,若你在,这个儿子不要也罢。” 月无双虽然杀伐决断,但既不曾有过关心自己的父母,也还没来得及有自己的孩子,对于沈明宜这为人母者怎么会有这么怪异的一个念头,一时间还真有些难以捉摸。 好在这意外也只是一瞬,月无双毕竟是沉得住气的:“虽然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在这时候跟我提条件,但是先听听无妨。” 沈明宜口中不会有什么好话的,月无双觉得八成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听听总无妨。 沈明宜站起身来,和月无双对视:“我有个以前的好姐妹,最近才联系上,她在临邑城,开了一家青楼。” 月无双还是没明白,那姐妹是旧仇人,让她去帮忙除了她么? “我写封信,你去找她。”沈明宜道:“在她的青楼里,做一个月的丫头。” “……”虽然沈明宜说的认真,但月无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我说的不明白么?”沈明宜道:“拿着我的推荐信,去青楼做一个月丫头。一个月期满,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回来找宸儿也可以,到时候我绝不再阻拦。” 月无双虽然脾气不好,但其实是个非常冷静的人,此时却也忍不住想要找个东西在沈明宜脑袋上敲一敲将她打醒。如今皇宫内外草木皆兵,凉州城里各路权贵虎视眈眈,梁帝驾崩的消息还压着,靳少宸还没醒。作为靳少宸的母亲,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你以为我提出这个要求,是为了将你从宸儿身边赶走?”沈明宜看了月无双一眼,撇开视线:“你想的没错,我最终的目的确实是将你从宸儿身边赶走,但之所以叫你去青楼做一个月的丫头,是为了我已过世的兄长。” 月无双没说话,她和沈明宜的矛盾由来已久,但最激烈不可调和的地方,无疑是沈明臣的死。沈明臣虽然是死在文青手上,但文青是她的人,还是她放走的,因此沈明宜将这帐算在她身上,也是理所应当。 沈明宜接着道:“兄长跟我说,他曾和你有约定,只要你在他府里做一段时间的丫头,就不再为难你。” “那也算约定?”月无双只是好笑:“不过罢了,你觉得是就是吧,这就是你让我去做丫头的原因?这难道也成了沈明臣没有完成的心愿?” “不至于这么严重,只是我的一个念想罢了。”沈明宜淡淡道:“我虽然恨不得你去死,但其实死有什么意思,一闭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不痛苦。而你江湖上威名赫赫的蓝老大,心气高傲,若隐姓埋名去做个丫头,尝尝被人呼来喝去的滋味,想着我便觉得更痛快。” 在青楼里被呼来喝去的滋味,月无双想了想自己的过去,不由得笑道:“坦白说,若说出这话的是梁帝,我都不觉得什么。可你是靳少宸生母,我实在找不到被你威胁的理由。儿子只有一个,相公还可以找,若我想,没了靳少宸,我依旧可以做大梁的皇子妃,依然可以做大梁的皇后。但那时候,你可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了。” 大梁有六个皇子,如今梁帝驾崩,谁当皇帝都是有可能的,哪怕是已经被派到封地上的靳少炎也没有被剥脱皇子的称号,若此时回京,未必就不能和其他几个皇子一争。 “我知道你有本事。”沈明宜并不意外月无双会这么说:“这也是我要让你离开的一个理由。我和靳谦的过去便是个教训,你若是此时留在宸儿身边,迟早会害了他。与其将来死在你手里,倒不如不救,他的命是我给的,我收回来,也理所当然。” 青楼是最说不得的地方,纵然月无双是去做丫头,那也是伤风败俗,好说不好听。 夜月盟蓝老大,虽然这名声也不太好,但总是英姿飒爽,潇洒帅气。青楼丫头呢?若月无双真到那种地方去待了一个月,又如何还能回到凉州城,回到靳少宸身边。他可以心怀感激依然不介意,但真的不需要顾及满朝文武的悠悠众口么? 一时间,气氛无比沉重尴尬,沈明宜看着窗外,月无双冷冷的看着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突然靳少宸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很轻,但月无双心中一喜,蹲下身去:“你醒了?” 遗憾的是并没有,靳少宸只是咳了几声,露出些痛苦的表情,又再沉沉昏睡了过去。 沈明宜道:“这些年之所以靳谦不敢动我,是因为他患有一种少见的病,而我恰好可以替他控制病情。但这次被华妃控制之后,那病竟然莫名的好了。你明白么,我不再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要致我于死地。竟然不能再多等一等。”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梁帝可能是最初背叛誓言的人。但月无双竟然莫名的有些同情他。被沈明宜控制威胁了二十多年,这滋味一定不好受,说不定比死还难受。更何况是个天子,在任何人面前都高高在上的天子。 “所以我不愿意我儿子再这样。”沈明宜侧头看了一眼帐幔后面像是睡着了一样的梁帝,缓缓道:“我这辈子只喜欢过靳谦一个男人,即便他想要我的命,我心里也依然还是喜欢他的。如今他死了,其实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靳少宸又咳了一声,虽然昏迷中却依然皱紧眉头,发出十分忍耐的声音。月无双握了握他的手,只觉得冰冷。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我走 大约是月无双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沈明宜在一旁站着,凉凉的道:“若你也不打算为他如此牺牲,那就多陪陪他吧。大约也就是这一两日了。” 靳少宸的手冰冷,月无双的心也冰冷,沉默了半响,缓缓的站起身。 “我答应了。”月无双一字一字的道。 “你答应了?”沈明宜有些意外,扬了扬眉:“当真。” “这还能是假的不成,我没有必要骗你。”月无双倒是无论如何不见动怒:“沈明宜,其实我根本不相信你可以看着靳少宸死,但我还是答应你。你用靳少宸做威胁,是你的手段。我答应你,这是我的态度,只是今日之后,纵然你是靳少宸的母亲,在我这里也没有半分情面可讲了。” 这不是月无双第一次连名带姓的称呼沈明宜,但面对面确实是第一次,以前无论再怎么不屑,母后喊不出来,也总是要称呼一声娘娘的。 沈明宜只是冷笑了一声:“你我之间,难道曾经有情面可言?” “说的也是。”月无双扯了扯嘴角:“既然如此,想必我什么时候离开,你什么时候才肯给靳少宸医治了。” “不错。”沈明宜坦然道:“你现在离开,一个时辰后,你离开凉州城地界,宸儿差不多也就能醒。在这之后,每天需要治疗半个时辰,一直持续十天。而你差不多三天可以到临邑城,再三天传回消息,只要我得到消息,就能让宸儿好起来。” “就这么说定了。”月无双半句多余的都不想对沈明宜说,走到桌前随意研了研墨:“来写吧。” 沈明宜也不避着月无双,简单的写了几句,大意是自己一个远房的亲戚家的女儿双儿,因父母双亡无处生计,想在她那里找一个工作。不用多好的待遇,只要管吃住就行。 沈明宜吹了吹墨迹,将信放进信封,递给月无双:“临邑城里的风华楼,你去了随便问人便知道。风华楼的老板娘家姓朱,你只要把这封信给她,她自然明白。” “好,我知道了。”月无双毫不犹豫的将信塞怀中:“告辞。” 无论生离还是死别,月无双都不是哭哭啼啼的性格,要么就不答应和沈明宜死磕到底,既然答应了,就爽快的走。 靳少宸昏迷中需要沈明宜救治,等他醒来要面对的也很多,虽然那时候沈明宜的存在未必还有意义,但她要是卯足劲的跟自己对着干,也是麻烦。 月无双远比沈明宜想的要洒脱很多,只是再转头看了靳少宸一眼,大步便走了出去。 他们几次分离几次相聚,只是再怎么也没想到,最终横亘在中间的不是旁人,竟然是靳少宸的母亲。 出了门,迎面碰上要进门的卫城,卫城见月无双脚步匆匆,不由的道:“娘娘这是往哪里去?” 月无双大约是笑了一下,但她自己也知道那笑十分难看,随后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六皇子很快就能醒了。” 卫城很想知道月无双这个时候有什么事,难道还有比守在靳少宸身边更重要的事,但见她不像想说的样子,也就没有再问。他知道月无双是个有主意的人,若要说的,自然会交代清楚。若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 “六皇子要醒了?”卫城还是喜了一下:“那实在是太好了。” “是的。”月无双道:“只是六皇子醒来这几日,身体可能还是有些虚弱,很多事情还是要仰仗卫大人。” “这是下官应该做的。”卫城正色道:“娘娘请放心。” 月无双点了点他,径自往外走去。 除了担心靳少宸,其实凉州城里她也没有其他可以留恋的东西,如今更叫她担心的,反倒是不知所踪的楚澜州。 很快便出了皇城,和她进来时不同,城门口围着的一堆人都已经散了,只是到了外面才看见周边的茶楼酒馆还是坐满了人的,想来都是那些府里等着打探消息回去报信的下人。 月无双面色阴沉,随意走到一边,对站在一旁的一个小厮道:“这是你的马?” 小厮愣了下:“是,是啊。” 月无双丢了一锭银子过去:“卖给我。” “啊?”小厮目瞪口呆:“可,可这是府里……” “那就告诉你主人,宁王妃借匹马。”月无双说完,从小厮手里接过缰绳,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翻身上去。 小厮也是守在宫门外等消息的,刚才离的远也没能看见月无双的脸,可却听见大家说了宁王妃的名字,如今一听她自报家门,不由的愣住了,银子都差点没拿稳。 等小厮反应过来的时候,月无双已经只剩下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月无双快到城门口突然惊觉自己折腾了大半日脸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也不知怎么的,就突然笑出了声。 从十里青山来凉州城,其实月无双最初的念头只是为夜月盟的兄弟们报仇,再就是还乌河国小公主一个救命的人情。 如今仇已经报了,人情也算是还了,真的要走,也无牵无挂了。日后……沈明宜的想法其实是对的,即便她相信靳少宸此时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但日后呢,等靳少宸登上了皇位,谁又能保证一切都变了,但心意不变。 若要等到将来有一天他们成为梁帝和沈明宜的样子,倒不如早早相忘于江湖。 月无双心里有事,忘了饥饿,也忘了时间,这一走便走了半夜,直到马匹实在累的不行,这才缓缓停了下来。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你总没有我倒霉 这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只是幕天席地对月无双来说是件以前就习惯的事情,将马放了去吃草,见已经是大半夜,月色又明亮,也就懒得生火,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好在这天气正好,不冷不热。月无双身上配着驱虫的香囊,也无蚊虫可以接近。 虽然心中沉甸甸的,但月无双忙累了这几日,在这安静中竟然慢慢的也睡着了。她艺高人胆大,也不怕坏人,也不怕山上有什么豺狼虎豹。 只是天蒙蒙了的时候,月无双迷糊中,似乎听到一声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怎么走到哪里都不得安宁,月无双从睡梦中醒来,目光放空了一会儿。 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来的女子哭声,月无双站起身来,侧耳听了听,那声音来自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 月无双如今自己心里就够烦的了,本不想管什么闲事,但听那声音凄凄切切的,又有些不忍心。 她虽然是山匪却并不做打家劫舍的事情,倒是经常劫富济贫,也见过不少可怜人家的女子。听着那声音,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虽然如今说起来是大梁盛世,但世间依旧有多少不公平,特别是对女子,月无双已经如此强悍却仍少不了诸多烦恼,更何况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月无双终究还是不忍心,顺着哭声走了过去,刚上山坡,便看见树影重重中,一个女子背对着她站在山壁边。 这山虽然谈不上万丈悬崖,但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就这么跳下去,差不多也是死路一条了。 那女子抽抽噎噎的,看起来也是害怕,但却又实在走投无路,又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细细索索的,往下掉了些落石。 “喂。”月无双忍不住道:“姑娘。” 那姑娘显然是吓了一跳,也可能是站的时间太长了,腿有些酸软,本来还是犹豫纠结的,被这一吓,直接往前摔了下去。 所幸月无双已经走到了挺近的地方,一见如此整个人便扑了过去,人在半空长鞭挥出,缠上那女子腰身,手臂一提,将人拉了上来。 轰的一声,女子摔在地上,一时间有些蒙了,看着月无双半天没反应回来。 月无双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情想不开,从这里跳下去,可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姑娘本是眼泪旺旺的,虽然被这荒野里的陌生人吓了一跳,但一见也是个女子,对月无双便没有惧怕了。只当她是偶尔无意路过的,顺手救了自己。 “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女子摸了摸眼泪:“你就别管我了?” “怎么?”月无双就地坐了下来,淡淡道:“我倒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能比我更倒霉。” 这话听的那女子一愣,可看着月无双也不像是多凄惨的样子,不由的道:“你……也遇到什么难事了么?” “算是吧。”月无双道:“我相公被人暗算重伤昏迷,家业差一点就被同父异母的兄弟占了。我费劲心力几经生死,保住了他的家业,可不料他快醒的时候,他母亲却逼我离开。” 女子听的目瞪口呆,半响道:“你为你相公付出了那么多,他母亲怎能如此绝情?” “大约世人都觉得自己儿子是最好的,所以一般人都配不上吧。”月无双无奈笑了笑:“我也没有娘家,如今孤身一人不知何去何从。我都没有想不开,你有什么事情,难道还能比我更惨?” 月无双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更不是个喜欢跟陌生人搭讪的人,此时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感慨太多,竟然没想太多的,和一个全然陌生的女子说了这么多。 那女子想了想,颓然坐下:“我若是你,真要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也不知怎么办。”月无双道:“那你呢,你又遇到了什么?也说出来给我听听。” 就算解决不了,倾诉总是一件叫人略舒服些的事情。 女子虽然刚才费了很大的力气下定了跳下去的决心,可这事情也是一鼓作气的,被月无双打断了之后,一时间也就有些颓然,又被她的故事吸引了几分故意力,寻思的心倒是少了一些。 “我爷爷受伤了,快不行了。”女子道:“可是我没有钱,请不了大夫……我只有爷爷一个亲人,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若是他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为这?”月无双莫名的松了口气:“你爷爷的的伤势,大夫怎么说?若是有钱,能治好么?” 女子点了点头:“大夫说,诊金和抓药,大约要十两银子。” 月无双虽然孤身一人出门,但钱不会少带,除了小时候那段日子之外,无论在十里青山还是凉州城,她都没缺过钱。 伸手摸了摸腰上的荷包,打开看看,月无双直接将整个钱袋扔到了女子怀里。 女子愣了下:“这……” 月无双道:“拿着吧,请大夫去救你爷爷,爷爷没事了,就不用想不开了。” “这怎么行。”女子被沉甸甸的钱袋给吓了一跳:“我又不认识你,怎么能要你的钱,那么多……” “对你来说可能很多,对我不算什么,拿去吧。”月无双不在意道:“这样你的问题就解决了,我做了件好事,心情也好点。” “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女子虽然不好意思,但握着救命钱还是不舍得放开:“等我有钱了……” “不必了,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放在心上。”月无双拍了拍裙摆起身:“这荒郊野外的,你带你出去吧,前面不远应该就有集镇。” 月无双此时若是个男子,姑娘要么动心要么觉得他另有所图,可同是女子,实在也不觉得对方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心中便只有感激。 马就拴在不远处,女子谢了又谢后,说了个地址,巧了正是月无双去临邑城的必经之路,便索性再带她一程。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风华楼 姑娘家住的有些偏僻,路过集镇的时候又请了个大夫,这才一起往前走。 大夫是个有年纪的,也没法跟着一起骑马,月无双好事做到底,索性又雇了一顶轿子同行。 她相信自己前脚出门,沈明宜便迫不及待的给靳少宸治疗了,更不必等到她从临沂发回消息。 沈明宜就算是脑子再不好使,也不至于拿自己儿子的皇位开玩笑。月无双觉得她若真是如此,靳少宸也就认了吧,有这样一个娘,就算是坐上了皇位,日后也不会有什么顺遂的日子。 轿夫脚程快,不过大半个时辰便进了个村子,女子在前面带路,到了一处破旧的院子前。 月无双停了马,将女子扶下来,大夫也下了轿子。 屋子里面传来一声咳嗽,女子也顾不上感谢月无双,慌忙道:“大夫您快来,我爷爷就在里面。” 大夫拎着药箱就进去了,月无双本是打算就走的,但在院子门口站了站,却将马拴在篱笆上,走了进去。 这院子显然是刚经历过一轮破坏,许多地方都有被人为损坏的痕迹,月无双站在一个倒塌的木墩前,若有所思。 有了大夫给爷爷看病,女子心中也安定了些,突然想到了还没好好谢过月无双,慌忙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只是还没说话,月无双便抬手制止了她。 女子有些奇怪,顺着月无双的眼神看过去:“怎么了?” 月无双从地上捡了半截树桩起来,却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道:“你爷爷是怎么受伤的?什么时候受伤的?” “就是昨天。”女子道:“大半夜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男人,冲进来要在我家休息。我爷爷年纪大了,家里又只有我一个女孩子,当然不愿意。于是他就发了火,推了爷爷一下,还把院子给弄成这样,然后就走了。”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姑娘说的很是愤怒,却也很无奈。老人带着女孩,别说碰到武功厉害的强人,就算是个身强力壮的普通人,又能如何? 见月无双问的这么仔细,女子心里有些奇怪,不由的加了一句:“恩人,可是有什么问题?” 月无双道:“你可看见那人长得什么样子?” “没有。”女子道:“我躲在屋子里,爷爷不让我出去。恩人,莫非是那人有什么问题,是被通缉的江洋大盗?” 想了想,月无双却摇了摇头:“我连那人长什么样子也没见到,哪里知道他是什么人。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顾爷爷吧。” “哦,好。”女子虽然好奇,但是跟月无双不过萍水相逢,又受了莫大恩惠,自然不会再追问什么,千恩万谢的送到了门口,又目送她的身影完全消失,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刚才那断了的木桩上,有一处十分奇怪的痕迹,不似寻常的折断。月无双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只是惊鸿一瞥,这突然见却又实在想不起来了。 第三日下午,月无双终于到了临邑城,风华楼果然是个人人皆知的有名地方,进了城随便找了个人问,便问到了方向。 只不过可能一个年轻女子问青楼是个挺奇怪的,指路的人也忍不住多看了月无双几眼。 好在月无双何等镇定,岂是路人几个眼神可以动摇,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坦然走过,好像那不是青楼,只是个客栈一样。 半下午的时候,青楼正上客人,门口迎客的小厮看见月无双后一愣,还是客气道:“姑娘,我们这里是风华楼……” “我知道。”月无双抬头看了看:“我识字。” 小厮汗道:“我们这里,不接待女客。” “我也知道。”月无双面无表情道:“我找你们老板娘,你们老板娘可是姓朱?” “是,没错。”小厮恍然:“姑娘原来是找我们老板娘的,您请跟我来。” 月无双虽然看年纪不大,长得也俊秀,可一身衣着打扮,眉宇间不用刻意便有的冷漠,叫小厮怎么看也不觉得这是个来青楼投靠的女子。 说是老板娘的朋友,来走亲访友的,这倒是还有可能。 跟着小厮进了风华楼,这时候正是上客的时候,大厅里香味熏人,笑语缭绕,月无双目不斜视,面色如常,上了二楼,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包厢前面。 小厮敲了敲门:“老板娘。” “嗯?”门里传一声慵懒的声音:“进来。” 小厮推门进去,月无双从门缝里看见个侧影,只听小厮说了几句,那声音道:“请她进来。” 小厮转身出来,道:“姑娘,请进。” 月无双微微颔首,她心里其实有些好笑。如果小厮知道自己只是来做个丫头,想来不会如此客气吧。而自己也是好笑,竟然真来了个风华楼。 月无双刚从皇宫出来的时候,是打算就这么回十里青山去的,就算答应了沈明宜又如何,反悔了又如何?她难道真的以为可以用靳少宸的性命威胁她么? 只是想了又想,月无数最终还是转进了临邑城,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只是面上半点看不出罢了。 进了屋,屋子中间坐着个中年女子,世间的青楼老鸨大抵都是半老徐娘风情万种,这朱老板,也是差不多的人物。 朱媚自从做这一行起,见过的男人多,见过的女人更多,走投无路来投靠的女子也不少,她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姑娘是不是能红。 但朱媚看了月无双后,却略皱了眉头:“姑娘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无论怎么看,月无双也不像是个要卖身青楼的女子。就算是风华楼中也有冷厉出名的姑娘,那也只是装装样子吸引客人,哪有这骨子里的寒冷刺骨。 月无双拿出推荐信,递了过去。 朱媚一脸狐疑的将信接了过来,看了一遍,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遍,这才犹豫道:“你要在风华楼里做丫头?”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这个丫头不寻常 “对。”月无双坦然道:“信上应该都说清楚了。” “确实是说的挺清楚的。”朱媚又打量了月无双一眼,还是觉得怪怪的,想了想又道:“但看你的样子,可不像是个做丫鬟的人。” 月无双不由的笑了:“做丫鬟,可还要有什么特别技能不成?” “你可别小看了丫鬟,那也不是人人能做好的。”朱媚放下信,动作优雅的端了杯茶:“明宜说,你叫双儿。” “是。”月无双道:“我姓叶,叶双儿。朱老板唤我双儿就好。” “双儿。”朱媚道:“我这里虽然现在不缺丫头,但既然是明宜介绍来的,也没有不要的道理。只是我这可是青楼,来往的都是寻欢客,你一个姑娘家,可待的下来。” 月无双淡淡道:“既然来了,自然可以,朱老板不必担心。” “那就好。”朱媚道:“那你都会什么啊……洗衣服烧饭,端茶倒水,你别以为这谁都会,那都是要学的。” 月无双想了想,实在道:“没什么特别会的。” 特别能打算么?估计若说了出来,这风情万种的老板娘会被吓着。 “罢了。”朱媚看月无双也不像是个低眉顺眼的样子,但却又顾着沈明宜的情分,想了想道:“正好,前几日灵玉的丫头犯事儿被赶了出去,她身边少了个人,你就先去补这个缺吧。” 月无双反正是来混日子,做什么可有可无,若心里痛快便权当散心,若不痛快便抬腿走人。 见月无双还是好说话的,朱媚也没再说什么,起身道:“你随我来吧。” 开了门,朱媚走在前面,月无双跟在后面,走了两步朱媚不由的回头道:“你……笑一个我看看?” 月无双此时此刻这心情虽然实在笑不出来,但还是扯了扯嘴角。 青楼毕竟是卖笑赚钱做生意的地方,月无双也觉得自己板着脸有砸场子的嫌疑,努力放松了一下脸部肌肉。 “若不板着脸,倒是个清秀佳人。”朱媚很中肯的评价了一句,一边走一边像是过来人一般的道:“我知道你不是这里讨生活的人,什么家中贫苦,这话明宜也是睁着眼睛瞎说,你这一身衣着打扮,虽不多富贵,却也不差钱。” 月无双没说话,这事情既不能细说,也懒得瞎编乱造,青楼赌场,但凡这种地方的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也见多了这世上各种不合情理的事情,旁人不能理解的,他们倒是不会大惊小怪。 果然,见月无双不说,朱媚也没有再追问,而是面色如常的道:“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你既不说我也不会多问。这一个月你就留在风华楼,灵玉是我们楼里当红的姑娘,性子不错也好说话,只要你不犯大的过错,总亏待不了你。” 月无双看着楼下热闹喧嚣,淡淡道:“多谢。” 她突然有些感慨,想起在杨柳心和靳少宸那次的相遇。那日到现在,也不过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却是斗转星移,一切都变了。 青楼中的三六九等,自然是看你能给这里赚多少钱,灵玉是红牌,长得美不说,琴棋书画都精通,自然住的地方也是上等的。 也不知为何,恰好今日灵玉没有客人,朱媚带着月无双到的时候,她屋子里静悄悄的。 “灵玉。”朱媚只在门口唤了一声,便推门进去了,毕竟她是这里的老板,姑娘再红也是她的人,或者说,是她的一件物品罢了。 灵玉自然是个漂亮年轻的女子,虽然今晚并未接客,却也上妆打扮的精致,见朱媚进屋,连忙起身迎了过来:“朱姨。” 朱媚笑了笑:“怎么样,身体好些了没?” “好多了。”灵玉道:“朱姨您请坐。” 朱媚坐了下来,回头示意了一下月无双:“这是新给你配的丫头,叫做双儿,这段时间,就由她来伺候你。” 当红的姑娘,自然是有贴身丫头的。灵玉也是习惯了,只是看了月无双一眼,面色也有些奇怪:“这双儿……” “怎么?”朱媚道:“你认识?” “哦,不是。”灵玉忙道:“不认识,只是觉得双儿长得这么好看,做个丫头实在是太可惜了。” 场面上的客套话罢了,月无双没回答,朱媚也没往下接话,倒叫灵玉有些尴尬了。 “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朱媚站起身:“这楼里有什么规矩,该怎么为人处世,你好好教教她就行了。” 灵玉忙应着,恭送了朱媚出去。 回来关上门,灵玉和月无双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场面竟然有些尴尬。 其实尴尬的只有灵玉一人而已,月无双表情很淡定,像是这地方不是灵玉的房间,而是她的房间那么自然。 “那个……双儿啊。”灵玉道:“你为什么要来青楼做丫头,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个丫头啊。” 月无双却没有接着话,而是走到了窗边,将窗子打开一些,看了看窗外。 “双儿?”灵玉心里奇怪,不由的道:“你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月无双随口应一声,关上窗子走回来:“姑娘脸色不大好,是身体有什么不适么?” 灵玉被月无双这不按常理的问话弄的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顿了顿才道:“这几日是染了风寒,你懂医术?” 月无双摇了摇头:“不懂,只是这热闹时候,大厅里全是客人,姑娘一人在房里,显然有些不妥。” 这么说也无不可,灵玉莫名的松了口气:“我没有大碍,休息几日便好了。” 灵玉还以为这新来的丫头是怕自己在风华楼的地位不保,会连累到她,却不料月无双走到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你装病。”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你要钱我要人 灵玉心里刚松了口气,又被月无双这一句吓了一跳,脸色一沉,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灵玉压低声音厉声道:“你可别乱说。” 月无双挑了挑眉:“我没有乱说,而且这话我也不会对朱老板说。” 灵玉定了定神,此时再也不会将月无双当做普通丫头来看待,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看着灵玉警觉的样子,月无双不由的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不必那么紧张,你装病的目的无外乎不想接客罢了。但你这么装病也不是长久之计,一日两日,三日五日的还能忍受。但时间再长呢,朱老板还能容忍你么?这风华楼里,应该不会有不能给老板赚钱的姑娘存在吧。” 青楼老板,重情重义的自然有, 大概是灵玉现在的处境真的非常不好,对月无双虽然还是警惕,但却被说中了痛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只是月无双的表情十分正经,既没有趾高气扬的样子,也没有威胁恐吓的样子,就像是单纯的叙述一件事情罢了。 灵玉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管我的事情?” “你不必管我是什么人,我也不是要管你的事情。”月无双道:“我只是在这里有些事情要做,需要你帮忙罢了。” “你,要我帮什么忙?”灵玉警觉的道。 “嗯,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月无双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能替你做什么。” 灵玉眼前一亮:“你能帮我。” “当然可以。”月无双毫不在意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装病不愿意接客,但是我想没有谁会真的喜欢在青楼做过这种倚楼卖笑的生活,而之所以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没钱吧。” 没钱确实是个简单粗暴,但能说服一切的理由。 无论是被卖到青楼,还是自己活不下去投身青楼,最大的原因还是穷。大多的青楼女子的目标,都是攒下足够的银子为自己赎身,得到一个自由罢了。 在灵玉的不可思议眼神中,月无双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拍在桌上。 “这应该够你给自己赎身了,若省着点,下半辈子也够了。”月无双道:“帮我,这钱就是你的。你在风华楼虽然是个头牌,但若非是找了个有钱人,想攒这些也不容易吧。” 什么都是假的,钱不会是假的,灵玉的眼睛几乎都要黏在银票上,心里也笃定的确定月无双根本不是什么丫头。能这么轻松的就拿出这么多钱,应该是个比朱媚还要有钱的大小姐吧。 好在灵玉毕竟是风华楼里见过世面的头牌,虽然见钱心喜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定了定神道:“钱确实是好东西,但我也想知道你要我做什么?” 有命拿,没命花,意义也不大。 “也不用你做什么太特别的。”月无双用两根手指将银票推过去一些:“把我留在身边做丫头就行了。然后让自己的病好起来,我在临邑人生地不熟,也想尽快能够多认识一些人,达官显贵这里没有,富家子弟也行,不挑……” 灵玉心里的奇怪:“要我带你去见城中的富商,为什么?” 见灵玉的好奇心实在重,月无双也犹豫了下道:“你既然想知道,我也不瞒你。我要找一个人。” 灵玉立刻就追问道:“你要找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月无双道:“若是我知道就直接去找他了,又怎么会费这么大劲儿,这么麻烦呢。” 灵玉能感觉到自己面上抽搐了一下:“都不知道要找谁,你怎么找?” “这我自然有办法,你不必担心。”月无双道:“你只要带我接近这些人,我自然有办法辨别。” 灵玉直觉这是件危险的事情,是不应该答应的。她现在最明智的就应该严辞拒绝,将银票退回去,然后将事情告诉朱媚。 但她现在确实是太需要钱了,有了这两张银票,等月无双的事情结束,她就可以从容的离开,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涂抹的鲜艳的放在银票上,显然在犹豫,月无双也不催,慢慢的等着。 她心里是有些着急,但也不急在这一会儿,而且她有把握灵玉会答应。当一个人为了钱连身体和尊严都不得不搭上的时候,为了更多的钱,有什么风险是不能冒得呢? 房间虽然隔音,但还是能听见外面欢声笑语,灵玉沉默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定,道:“无双姑娘,我还有一个要求。” 月无双爽快道:“说。” “我在风华楼里也有六年了,虽然除了卖笑没其他本事,但也见过许多人,我知道你不寻常。”灵玉道:“我希望在你的事情结束后,替我试探一个人。” 混迹十里青山的那些年,月无双虽然说起来是杀人不眨眼,叫人闻风丧胆的蓝老大,但其实闲的时候和手下也是家长里短,听听东村的八卦,看看西村的热闹,这见得多的,就是男女间的纠葛。 灵玉这么一说,月无双便道:“男人?” 见了无数男人的灵玉听月无双提到这个男人,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唯有羞赧的点了点头。 “你为他不接客,为他想给自己赎身的男人?”月无双又道:“但在这里看了太多薄情寡性,所以心里又放心不下。不知道他可值得托付一生。” “姑娘真是通透。”灵玉略意外的道:“是这样,虽然我不该怀疑他,但这关乎一生,确实有些不安。但风华楼中有规定,我们是不能对客人动心的,所以我不敢对旁人说这事情,还请姑娘帮忙。” “这有什么问题。”月无双道:“只是你我第一次见面,你不怕我是朱老板派来的,就这么敢跟我说如此重要的事情?” “朱老板哪儿舍得用这么多银子来试探我。”灵玉微微一笑:“无双姑娘,等你在这里时间长了就知道了,在朱姨心里,只有钱,没有其他。” 对月无双来说,此时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反倒不是问题了,听灵玉这么说,便也就没再说什么。 堂堂十里青山蓝老大也罢,宁王府皇子妃也罢,再怎么也不会沦落到一个青楼做丫头的地步,月无双纵然心里有事觉得这一趟正好,也不会叫自己做小伏低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病好了 下午正是风华楼上客的时候,虽然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但外面却越来越热闹起来。 灵玉将门打开了一个小缝,站在门口向往望去,半响道:“虽然临邑不是多大的地方,但有钱人也不少,若没有具体目标,这也确实不好找。双儿姑娘可有什么建议。” 更何况富商是个十分广泛的标准,生意人多的是,可生意做的多大,才算是富商呢? 这一问,月无双却也明显的犯了愁,也跟着走到了门口,跟灵玉一起从门缝看着外面,很久方才道:“先看看再说吧,你什么时候病能好?” 装的病,什么时候都能好,需要好的时候自然就好了。灵玉想了想:“其实今日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那就太好了。”月无双道:“不过我觉得你今日的妆容有些浓了,不如重新梳妆一下。” 灵玉虽然现在也上了妆,但那是为了显示病容又想让人觉得用心遮掩病容,那脸看着也精致,却总是奇怪。 “自然是要重新上妆的。”灵玉想了想:“一会儿我去跟朱姨说,就说我已经觉得好多了,已经不必再休息了。一会儿,我会去台下表演,你就站在一旁,也可以借机观察一下大厅的情况。风华楼在整个临沂都是数一数二的,城中有钱有脸的人物,都喜欢来喝酒听曲。” “好。”月无双从梳妆台上拿起胭脂:“要我帮你么?” 这实在不是一个做过丫头的人会说的话,灵玉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双儿姑娘你……你休息一下吧,我看你风尘仆仆的,想必这几日也是赶路辛苦。” “好,我休息会儿。”月无双从善如流,也不将自己当做外人,趁着灵玉重新梳妆的时候,从衣柜里选了件还算素净的衣服,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下,免得在这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不一会儿,灵玉便重新梳妆好了,大病初愈,换了一身清新淡雅的衣裙,月无双捧着茶杯在一旁点了点头,夸奖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灵玉不由得一笑:“虽然我被很多男人夸过,但今日被双儿姑娘夸,却也不知怎么,感觉更真诚了。” “因为他们有所图,而我无所图,所以我更可信。”月无双也笑了笑:“需要我去跟朱老板说一声么?” “让丫头去说就行了。”灵玉起身,打开门对外面召唤了一声,立刻就有丫头过来。 灵玉低声对丫头嘱咐了几句,丫头很快便去了,不一时,便回来回复。 青楼里的红牌通常都是老板花了大代价培养出来的,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藏在深闺,等长得亭亭玉立可以开始接客了,自然要利用到极致才能回本。因此当朱媚听说灵玉身体恢复自然是高兴的,也不由的对月无双另眼相看了几分。 不一时,又有丫头来请,灵玉便起身去了。月无双跟在她身边,像是个真正的丫头。原本习惯挂在腰上的鞭子和这里的环境有些不搭,只得取下来放在房间里,只是在怀里放了把匕首。 明月高挂,风华楼里正是热闹,丝竹悠扬,在众人翘首期盼中,灵玉上了台。 月无双在这里只是一个无人认识的小丫头,沉默的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清冷的视线,慢慢的扫过大厅的每一处。 风华楼非常大,一点儿也不比凉州城的杨柳心逊色,灵玉身材轻盈,舞姿曼妙,又有些日子没有出现,一出场便赢得了满堂喝彩。 坐在左前方一个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似乎是对她十分着迷,从灵玉上台后,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那眼神就像是要看到骨子里去一样。 青楼里讨生活,强颜欢笑四个字真是十分贴切,月无双觉得若是那人这么看着自己,说不定已经连他的眼睛都挖了下来。 朱媚眼里却只有钱,月无双只见她笑着走了过去:“马老板今日这么有空。” 那中年人一见朱媚,立刻笑道:“原来是朱老板,我这不是听说灵玉姑娘病了,所以挺担心的,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一来,就看见灵玉正在跳舞,跳的真好看。” “前几日灵玉是病了,今日可不是已经好了,劳马老板担心了。”朱媚道:“一会儿灵玉跳完舞,一定要让她陪您好好喝几杯。” 马老板连声应是,月无双在阴暗处皱了皱眉,突然觉得自己这事情做的不太厚道。 她小时候便见过青楼阴暗,更曾经为那段凶险做了很久的噩梦,直到长大变强才慢慢忘记,可以坦然面对。而灵玉装病,自然也是不愿意面对,可自己却用钱,等于是逼着她又重新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虽然灵玉不可能永远装病下去,她终有一天还是要面对这一切,但如今毕竟是自己出手,面对这样的弱女子,她总是有些不忍。 马老板得了朱媚的承诺,心情更好,看灵玉跳到精彩处,不由大声的叫起好来。 月无双几乎看到舞动中灵玉一点无奈的表情,随后便将目光移开了,她此行事关重大,虽然不忍却也无法。左右也是灵玉自己答应的,忍一时,换一世安稳。 世上青楼大抵如此,月无双本也没觉得什么不对,但是当目光扫过不远处坐着的两个男子时,视线却停了下来。 虽然隔得很远,但她清楚的看见他们在说话。 穿着普通,不好判断他们的身份,但从袖子中露出的胳膊肌肉结实,可见并非文弱。 只见穿着灰衣的男子道:“没想到临沂还有那么好的地方,这里的姑娘实在不错。” 这话并没有问题,但接着旁边的人接了一句:“是啊,我看老大这两日阴沉的很,你说,咱们绑几个姑娘去伺候伺候他,怎么样?”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拦路 月无双不由得精神一振,这太平盛世的,竟然还有如此胆大包天抢姑娘的?看来大梁的统治也不怎么样。 月无双想到大梁,就想到梁帝,想到梁帝,就想到靳少宸,月无双脸色不自觉的便沉了下来,心情十分不好起来,看那两个人也格外的刺眼。 歌舞结束,灵玉果然被朱媚引着到了马老板桌上,月无双是她的贴身丫头,自然就跟着站在她身后。 青楼里夜夜都是如此,歌舞升平不用细说,好在灵玉名义上是大病初愈,所以也有个推托之词,虽然少不了推杯换盏,但总不必留客过夜。 马老板虽然心中难耐,但见佳人身体不适,倒也刻意表现温柔体贴讨个欢心,不太过分。 月无双站在灵玉身后,视线偏过,始终盯在那两个说话的男人身上。 敢说出掳姑娘这种话的,应该是当地的一个组织,但档次不会太高,要不要索性将他们收归己用,能事半功倍,还是反而坏事? 月无双正想着,突然灵玉的胳膊撞了月无双一下:“双儿,给我倒杯酒。虽然我今日确实不宜饮酒,但马老板不是旁人,我是一定要陪您喝一杯的。” 青楼里受欢迎的姑娘,旁的不说,甜言蜜语那是最重要的,讨客人欢心自然财源滚滚。马老板被灵玉一番恭维哄的喜笑颜开,连连应好。 月无双走上前去,提起酒壶,给灵玉倒了一杯。又走过去给马老板倒酒。 大约是月无双有些心不在焉,酒壶歪了一下,酒水洒在了马老板的袖子上。 月无双还没来记得反应,灵玉便先啊呀了一声,忙站了起来,拿着香喷喷的帕子过去,一边给他擦拭一边斥责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马老板的袖子都弄湿了……” “没事儿没事儿。”不过是袖子上湿了一小块,马老板也没当回事,见她殷勤过来替自己擦拭,反倒是乘机摸了摸小手,沾了点便宜。 月无双放下酒壶便退到了一旁,虽然马老板卷起袖子只是短短一瞬,但她也看清楚了,那手腕上什么也没有。 本来,虽然沈明宜气势汹汹,但月无双对付她有的是办法,无论怎么也不可能被威胁。但她听到临邑的时候,却改了主意。 宝祥斋在凉州城是月无双的耳目,手中掌握着不少旁人不知的秘密,只是以前没有特别的目标,广泛撒网。自从月无双回来后,重点便慢慢的转移到了皇宫之中。对那些皇子妃子们,更是恨不得将祖上几代的坟都掘开查个一清二楚。 只是事关机密,又关乎皇族机密,自然查起来就艰难了。直到月无双最后一趟去报平安的时候,霍景良才告诉她一条消息。 华妃虽然已经死了,但她这边一死,立刻这消息就有人传了出去,似乎是向上报备一样。而那人行事十分机密,霍景良的人费尽周折也不过是得来一些片段,其中有一个地址便是临邑,再来,便是一个很有可能是联络信号的图案和这个人可能在临邑的身份。 大梁似乎颇为流行纹身,沈明臣的人便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纹身而暴露。但回过头想想,他和潜伏在杨柳心的刺客陈碧婷并非一个来路。沈明臣为了怕引起梁帝注意,一直颇为低调,他的势力并没有伸及凉州城,那一场西山凹的劫杀,也未必好说是什么人做的。 马老板没有什么异样,月无双此行悄然无声,也不想惊动任何人,便沉默的退去了一旁。 欢声笑语依旧,灵玉回头看了她一眼,道:“双儿,左右厅里丫头多,这里也不用你伺候,你先去我屋里把床单被褥都拿出来熏一熏,拍一拍。” 月无双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临走的时候看见坐在远处刚才聊天的两个男人也正起身要走,不由得扯了扯唇角。 她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惹上这个事情,如今看来,这就是天意啊。该他们碰上自己。 快步回了房间,月无双去后院找了件男装套上,再用块黑布将脸一蒙,估算着方位,出了院子。 夜色已深,这个时候就连风华阁里也只有前厅热闹,后院也是黑漆漆的,没有人看见月无双的举动。 月无双快步走出巷子,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刚才那两个男人沿着马路走了过来。 夜黑风高,正适合做事,月无双走出巷子,大刀阔斧的站在马路中间,拦路的样子十分明显了。 两个男人走了过来,明显的愣了一下,但显然也没想到竟然会碰上找麻烦的,有些迟疑的停住了脚步。 在大马路上打人好像有些不太好,月无双低声道:“你们跟我来。” 说完,月无双转身就往一旁黑森森的小巷子里走。 这是什么情况,两个男人只觉得一头雾水。但见月无双在男人里是个清瘦的个子,又只是一个人,又是在临邑的城里,因此虽然搞不清情况,但也没有多想,跟着便走了过去。 进了巷子,其中一个男人忍不住道:“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昏暗中,月无双道:“你们是什么人?” 虽然声音压得低,但一开口便掩饰不住女子的身份了,那两个男人不由得道:“你是女的?” “你们不用管我是男是女,回答我的问题就行。”月无双道:“你们是什么人,上面的老大是谁。在临邑城里,是做什么的。” 两个男人没说话,当然月无双也没指望他们会乖乖回答,这一架,总是要打了才好继续的。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拜山头见老大 “不说?”月无双挑了挑眉,也不再多话,直接便当胸一脚将前面的人踹了个狗啃泥。 就算是没趁手的兵器在,月无双对付这两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小喽还是十分轻松的。 本来月黑风高,月无双又出现的十分蹊跷,两个男人还是有些警惕的,但自从她开口说话,让他们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女人的时候,这份警惕就去了不少。 这里离风华楼太近了,所以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风华楼的姑娘。难道是看上自己了,心中不免还有些窃喜。 但月无双一出手,这喜就去了九霄云外了,被踢中腹部的男人一声哀嚎,下巴撞在地上,发出一声听着就痛的响声。 另一个人看着不对,低吼一声冲了上来想给同伴解围,却被月无双一把拽住了胳膊一拧一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痛的脸都扭曲了起来。 月无双一脚踏在挣扎着要爬起来的男人肩上,将他又踩了下去,蹲下身道:“说吧,你们是什么人,老大是谁?” 月无双其实对这老大也不抱有什么太大希望,小弟如此不济,上面可想而知。不过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若能收归一两个为己用,总是方便。也不必他们做什么大事,哪怕是跑跑腿也行。 却不了这两个男人武功一塌糊涂,嘴倒是挺硬,虽然见月无双杀气腾腾,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哼。 “真的不说?”月无双伸手摸向怀里,抽出匕首,刀锋在月色下闪着寒光。 能明显的感觉到男人抖了一下,却依旧道:“你杀了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月无双赞了一声:“有骨气。” 脚下的男人闭了眼睛,可旁边的那个突然道:“等一下。” “还有什么遗言?”月无双道:“说。” “就算是死,也要让我们死个明白。”男人道:“请问姑娘一声,我们兄弟是哪里得罪了姑娘?” 月无双明白道:“你们没有得罪我。” 男人简直是气愤了:“那为什么?” “因为我想见你们老大,但是你们拒绝了。”月无双道:“所以我觉得自己有点没面子,只好杀人灭口。” 这算什么杀人的理由,男人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本来想表现的大无畏一些,但是想想这死的也未免太远,不由的挣扎道:“姑娘为什么要见我们老大?” “自然是有事相求。”月无双道:“我初来临邑,觉得应该结交一些当地豪杰,见两位小兄弟器宇轩昂的,想必你们口中的老大更是英雄人物,自然就想要结交一番。” 虽然男人实在不觉得自己看起来器宇轩昂,也不觉得月无双这是对英雄豪杰的态度,但活命还是比其他都重要的,她说的这话,便似乎有了转圜余地。 “咳咳。”男人清了清嗓子道:“姑娘想见我们老大,也不是全然不可。但我们老大并非谁都可见,现在小的更不能透露半个字。只能回去先禀告一声,我们老大若是允了,再来通知姑娘。” 听起来还是那么回事,月无双想了想,收回匕首,往后退了一步:“起来吧。” 那天然便高高在上的态度叫两个男人心里都不太舒服,但从刚才的一招半式中,却又清楚的了解他们绝不是对手,只得爬了起来。 虽然是个姑娘却穿着一身男装,又压着声音说话,脸蒙的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是在黑暗里。就算是明天见了,也未必能认得出来。虽然说十有八九是风华楼的姑娘,但风华楼里那么多姑娘,若真藏了个高人,又怎么能叫他们看出来。 一时间,两个男人心里都有些嘀咕,但面上不敢表现半分。生怕月无双一个心情不好便反悔了。 “行了,走吧。”月无双道:“回去禀告你们老大一声,明天上午醉阳楼。我要见他。让他在二楼找个显眼的地方,我看见了,便会去见他。” 醉阳楼就是风华楼斜对面的酒楼,一眼便能看见。 “姑娘放心,这话我们一定带到。”其中一个男人道:“但是我们老大会不会来,那可就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了。” “那你们就祈祷他一定回来吧。”月无双道:“否则的话,你们以后在临邑城出门都要小心一点,再见着我,可未必能全身而退。” 男人简直想哭:“这老大愿意不愿意见,那也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啊。姑娘,你这不是不讲道理么?” “确实是不讲道理,但你们又能如何?”月无双淡淡道:“你们刚才在风华楼商议着要掳几个姑娘回去孝敬老大的时候,似乎也没有什么道理。” 听了月无双这话,两个男人都是莫名的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虽然都喝了酒但是没醉,刚才说那话的时候,都是压着嗓子低声讨论的,可以肯定就算是离得最近的一桌人都不可能听见,那月无双是怎么知道的? 月无双显然不会为他们解惑,挥了挥手:“去吧。” 既然打不过,两个男人只得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急匆匆的离开了。山水有相逢,有人要识时务。 月无双本想跟在他们身后看看他们要去何妨,但想想还是没动,似乎没有那个必要。若连这种挑衅那老大都能忍,也怕是做不了什么事情,免得到时候还拖累了自己。 月无双转身也回了风华楼,落下院子墙后便将外面的衣服和蒙面的黑布给去掉,免得被人看见难以解释。 进了房间,打开门,却见灵玉已经坐在桌子边上了。 风华楼里,没个当红的姑娘都有自己的贴身丫头,而所谓贴身,是要十二个时辰伺候的。除非姑娘屋里有客人留宿,要不然的话,晚上便住在一旁连着的小屋里,方便使唤。 “怎么了?”月无双敏锐的发现灵玉的神情有些低落:“因为刚才我的事情,那个姓马的找你麻烦了?” “不是,跟你没关系。”灵玉抹了下眼睛,月无双这才看见,她眼角也有些红,还有些舒润,竟似是刚哭过的。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爷包场 月无双从来对这儿女情长,哭哭啼啼的事情是不感兴趣的。但现在名义上既然做了人家的丫头,少不得也要关心几句自家的主子。 “怎么回事?”月无双走到桌边:“刚才我走这一会儿,出什么事了?” 灵玉沉默了一下,道:“风华楼里,有个姑娘叫翠钏,我和她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她从我身边路过,我看见了她手上戴着的链子……” 月无双皱了眉:“那链子怎么了?” 灵玉伸出胳膊,挽起袖子,白皙的手腕上,也系着一根红绳。绳子编的精致,顶端挂着个小木鱼,很是可爱。 “这是柳公子送给我的。”灵玉抚弄着绳结道:“柳公子的手很巧,最会编这种绳结,他说这是他家乡独有的编法,是编给心上人的,这绳结的名字,就叫情人结。” 灵玉这么说,月无双差不多心里便明白了:“你在那个翠钏手上,也看见了这样的绳结?” “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原来我装病的这几日,柳公子也来过,可看我病着,便没来找我。”灵玉苦笑一下:“因为怕朱姨逼我见客,前几日我说自己病的严重,大约是他听见了,以为我快死了吧。” 哀莫大于心死,灵玉此时的表情一片苍茫,倒是叫月无双心中生出些不忍来。 顶着朱姨的巨大压力装病,只为了不想和旁的男人再有接触。可那个男人呢,却连一点时间也不愿等,忙不迭的就和别人谈情说爱去了。 “这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月无双不擅长安慰人,想了想只能道:“如今你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便知道了该如何选择。若是等你攒了银子离开风华楼,到了他身边才发现那男人如此薄情,那才是人财两空。” 现在在风华楼中,最不济灵玉还可以按照原样生活下去。可一旦离开之后,若是钱被骗完了,饿死在外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可不是凄惨二字可以形容。 “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灵玉苦笑了一下:“我总不能,总不能……” “总不能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寻死觅活。”月无双接了话道:“那样不止活着是一个笑话,就连死也变成了一个笑话。别人会觉得你痴情么?柳公子会在心里怀念你而内疚么?不会的,只会觉得你傻而已。” 这话虽然戳心,但却字字真相,灵玉乍一听也觉得刺的心口痛,张嘴便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却颓然道:“你说的对。” “我说的自然对,只是这话实在太难听,所以一般人不会对你说,就算是说了,若非我这么心平气和,你也听不下去。”月无双道:“但其实再难听的话,你想开些,也就无所谓了。好男人么,现在你这样的身份自然难找,等出了风华楼,寻个无人认识的地方过上两年,自然就能遇上了。” “我……还能遇上好男人么?”灵玉有些茫然:“谁会要我这样的女人?” “话不能这么说。”月无双想了想自己,避重就轻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也曾在青楼待过一段时间,所以对这里的环境并不陌生,也不惧怕。” 在灵玉的目瞪口呆下,月无双继续道:“后来,我从青楼里逃了出去,上山做了十年土匪……” “土匪?”灵玉吸了口冷气,不过看月无双初来时那样子,倒确实冷厉的很。 “你觉得我这样的女人,这辈子是不是要孤独终老了,能不能遇到好男人了?”月无双扯了嘴角笑笑:“其实也是可以的,所以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无论日后能不能在一起,无论靳少宸醒来后会如何抉择,在认识的这段时间里,月无双觉得他总是好的,并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纵然日后相忘,回忆起来,也是好的,除了遗憾伤感,都是甜蜜。 天色黑到极限,又慢慢的亮了起来,月无双想不到,灵玉也想不到,两个从没有交集的人竟然嗦嗦不知所谓的聊了一晚上,到了天亮,这才各自醉醺醺的去睡。 好在青楼的上午是最安静的,这一觉月无双睡到了中午,听着外面开始有了动静,这才慢慢的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地方,慢慢的回过神来。 月无双起了身,看了看时辰,估摸着吃个中饭,差不多就可以去赴约了。 灵玉也已经起身了,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此时她已经完全把月无双当做姐妹了,见她起身笑道:“无双你起来了?饿了么,我叫人送中饭进来,有什么想吃的么?” 作为一个重出江湖的红牌,灵玉在风华楼还是有地位的,朱媚能从她们身上赚到更多的钱,自然不会在吃的喝的上面省。 月无双倒是也不客气,想了想随意报了几个菜,灵玉走到门口吩咐了丫头,又转回来。 “下午有什么事情么?”月无双道:“若是没什么事情,我要出去一趟,会一个朋友。” “哦,没事。”灵玉忙道:“没事儿,你有事尽管去忙,跟我说一声就行。万一朱姨问起来,我也好有个说法。” 灵玉不相信自己都能看出月无双与人不同,朱姨会真的将月无双当做个丫头,让她在自己身边伺候自己,那也不会是真的伺候。 月无双点了点头。还不待说话,却听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的闹了起来。 “怎么回事?”月无双往外看了看。她说自己在青楼待过,这并不是谎话,但那时候毕竟年岁小,很多地方场合也不能进,所以知道的其实并不太多。 灵玉站在门口侧耳听了听,到:“奇怪了。” “怎么了?”月无双也走了过去:“有什么新鲜事。” “确实是新鲜事。”灵玉道:“好像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大人物?”月无双将门打开了一些,看着不少姑娘正往外走:“会是什么大人物,临邑城里,有什么大人物?” 灵玉也无从回答,索性开门拽住了一个正往外去的丫头:“什么人来了?” 那丫头也是一脸的茫然,摇了摇头:“不知道呀,哦对了,灵玉姑娘,朱姨让大家都装扮装扮下楼呢,来了位爷,今天将咱们风华楼包了,给了好多好多钱。”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鬼鬼鬼 “包了?”显然灵玉也吃了一惊:“是哪位大爷?” 临邑城不是很大的地方,因为经商风气盛的原因,有钱人确实也不少,但是能大手笔包下风华楼的却也并不多。而且这非节非假的,也没听到一点风声。 按理都是常来常往的熟客,丫头没有不认识的道理,可看她那样子,却偏偏是不认识的。 说着,朱媚上来了,指点着走廊上的一个个姑娘:“别磨蹭了,都下去招呼客人。你,还有你,都快点……” 朱媚的目光落在灵玉脸上,瞬间便温和了,柔声道:“灵玉啊,你都已经装扮好了,那就赶紧下去吧。下面这位薛爷可是贵客,一定要好好招待啊。” “薛爷?是哪位薛爷啊?”灵玉走到围栏边,想要探头往下看一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却被朱媚一把拽了回来。 “下去不就看到了,这像什么样子?”朱媚嗔怪道:“探头探脑的,叫人看见笑话。” 对又能赚钱又听话的姑娘,朱媚一向都如春天一般的温柔,就像是哪怕看出她在装病,也不会开始便揭穿,总还要给她一些时间和耐心。 灵玉点了点头,理了理衣服便要下楼,可刚一迈腿,又突然转身看了月无双一眼。 月无双虽然是个贴身丫头,可她却实在没办法用贴身丫头的身份去看她。 朱媚道:“都下去吧,双儿,既然你来做丫头,那总得有个丫头的样子。” 月无双是无所谓的,反正下面这么热闹,风华楼几十个姑娘再十几个丫头,还有往来穿梭端菜上酒的小斯,哪里会有人注意她。在角落里站一会儿,下午还与人有约呢。 换了一身丫鬟的衣服,月无双跟着下了楼,看来这位薛爷是给了不少钱,朱媚几乎是把楼里的姑娘都喊了出来,一圈围坐了四桌,都是些精悍男子。 大厅中间单独一个小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独坐,男子身旁已经坐了两个姑娘,都是风华楼的红牌,这男人应该就是今日坐庄的大老板薛爷了。他身后左右还站着几个手下,虽然看衣着打扮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隐约有那么几分气势 朱媚给灵玉使了个眼色,灵玉便往中间小桌走去,月无双便退在了一旁。丫鬟就要有丫鬟的自觉,今日这薛爷可能有钱,但也肯定不是临邑的富商,就不必细看了。 月无双站在一旁,也无意多注意亭中欢笑,正想事情呢,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啊,鬼,鬼……”只听灵玉喊了一声,然后月无双猛然抬头,便看见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打翻了桌上的酒壶和一碟菜。 清脆一声响,碟子落在地上碎成几块,灵玉往后退了几步,脸上表情惨白。 这一下子全场都被惊动了,有动作快的几乎都拔出了刀。 好在朱媚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立刻快步上前:“灵玉,怎么回事?” 灵玉脸色白的像鬼一样,浑身都都些哆嗦,指着薛爷道:“朱姨,他,他的脸……像鬼一样……” 月无双因为离得有些距离,中间小桌又围着姑娘站着薛爷的随从,因此她也只是看了个大概,别说连,就连他到底身形如何都只是从人和人的缝隙里看了个衣服边角。 一听灵玉喊,月无双立刻便往前走,虽然不像是有好事的样子,但既然现在是她的丫头,总不能置身之外,不闻不问。 看来是真的吓坏了,灵玉这话实在是很冒犯了,朱媚抬手便给了她一个耳光,喝道:“放肆,怎么说话呢?” 耳光清脆,灵玉也立刻就意识到了,马上低了头不敢说话。 能带着几十个兄弟包风华楼的场,而且个个都带着兵器,这位薛爷怎么看可都不是个善茬,自己昏了头,说出这种冒犯的话来,这可是要命的事情。朱媚先出手,是在救他。 薛爷倒是冷静,还没有说话,他身边的手下先忍不住了,手按在腰上道:“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敢对我们老大如此不敬。” 月无双此时已经走到了半路,再几步就能走到小桌边上,一听这声音立刻转身往回走。 这正是昨日在巷子里被自己堵的其中一人,昨夜天黑,脸虽然未必看的清楚,可声音听的清楚。 月无双是要见他们老大,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两人带着自家主子和一帮兄弟,这显然是来找麻烦的,也怪月无双昨夜有些托大,应该再跟远些动手。那巷子离风华楼太近,难免便叫人觉得自己是风华楼中的。 只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月无双刚要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离开,却不料朱媚道:“双儿,还不把你家小姐带走。” 朱媚叫了这一声,月无双再想装作自己不存在也不行了,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再不情愿只能咬着牙上了。 “是。”月无双低声应了一句,低着头走过去。 只是朱媚想息事宁人,但本来就是来找麻烦的人又怎么会放过机会,就在灵玉想要退下的时候,薛爷开口了:“你知道上一个说我是鬼的人,现在在哪里么?” 月无双牵着灵儿的手,能感觉到她猛地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不敢发出声音来。 薛爷略有些低沉嘶哑的声音其实不难听,但语调挺可怕,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灵玉身边,抬起灵玉下巴:“就在城外的乱石岗埋着,变成了真正的鬼。” 灵玉一下子就软了,连月无双也没拉住她,轰的便坐在了地上,低着头,只道:“薛爷饶命。” 朱媚此时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见人见的人,只觉得眼前这人确实是身上带着血腥萧杀之气,真像是个杀过人的主。但是身为风华楼的老板娘,这个时候咬着牙也要上。 朱媚强笑着道:“薛爷,您看她就是个不懂事的丫头,您大人有大量,给我个面子,别和她一般计较。今日兄弟们在这儿开心,都算我请的,行么?” 朱媚的心在滴血,但这时候也没其他的办法。好在这些年靠风华楼赚了不少,出这点血也还受得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不认识? 只是有时候钱也不是万能的,只听薛爷冷笑一声:“怎么,我像是缺钱的人?”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朱媚汗都下来了:“薛爷误会了,薛爷自然不缺钱。” 薛爷冷笑了一声:“钱就不必了……不过这女人折了我的面子,我要把她带走。” 说着,就有人上来拉灵玉,灵玉尖叫了一声,感觉立刻就要昏倒。 月无双虽然此时并不想暴露身份,但今日风华楼的这一场劫难归根到底是因为她引来,也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她从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让灵玉去为自己受苦,这不可能。 月无双一把按住灵玉的肩膀,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薛爷。”月无双抬起头:“你……” 然后月无双就愣住了,指着薛爷的脸:“你……” 月无双穿着风华楼丫头一色的衣服,薛爷只是皱了眉,心道一个丫头这时候出来充什么好汉,但是还没再多想,身边的人突然道:“老大,就是她,昨晚上在街上堵我们的,就是这个女人。” 月无双知道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肯定会被认出来,却还是保持着一副面无表情:“昨晚上是我,怎么了?” 要说今日站在面前的是别人,那也就罢了。可这老大却是自己人,那还怕什么? 就算楚澜州穿着一身以前不会穿的衣服,带着遮了大半边脸的面具,那也不能妨碍月无双第一眼就将他认出来。 从凉州城匆忙离开后,月无双还很是担心楚澜州,生怕他身上的伤有什么问题。如今见他嚣张跋扈的在这儿寻花问柳闹事,反倒是放心了。 她在楚澜州面前向来持宠而娇为所欲为,替他教训了两个不长眼的手下又如何? 但这放心只是短短一瞬间,月无双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 楚澜州竟然装作不认识她。 “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那男人没想到月无双此时还这么嚣张,一大步跨了过来,伸手便来抓她的胳膊。 月无双虽然此时脑中有些疑惑,但也不是寻常人可以拿得住的,男人的手刚挨着她的袖子,便被一把抓住拧了过去。 男人短促的叫了一声,挣扎不开,月无双冷哼一声,将他往前一推,放开手。 男子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竟然没能稳住身形,坐到了地上。 轰的一声,一旁桌子的男人纷纷站了起来。 楚澜州稍微一抬手,众人纷纷又都坐下了。 风华楼的人现在没人说话了,朱媚也退到了一边。月无双刚才那一下子显然是会功夫的。别人不知这个突然出现的丫头到底是什么人,稍微知道些的朱媚和灵玉心里也没底,只觉得月无双似乎不太怕他们。 “连一个青楼丫头都打不过,真是丢人。”楚澜州摇了摇头:“朱老板,不过你这丫头,武功确实不错。” 朱媚只想哭,嗫嗫道:“她叫双儿,她……是新来的。” 其实朱媚想说她根本就不是我这的丫头,但穿着风华楼的衣服,伺候着风华楼的姑娘,这会儿才撇清界限也迟了。 “双儿。”楚澜州道:“不错,我就要她……” 楚澜州剩下的话都被吞了回去,因为他正说着,月无双突然伸手揭开了他的面具。 月无双的表情是没有控制的惊愕:“你的脸……” 楚澜州的半边脸上,是纵横交错的红色斑痕,鲜红如血,猛地一看真的犹如鬼魅。刚才灵玉怕是不小心看见一些,难怪当场被吓成了那样。 楚澜州看着月无双的表情,只以为她也被自己的脸吓着了,冷笑了一声拿回面具戴上:“你不是胆子很大要见我么,怎么,现在怕了?” “我怕什么?”月无双随口道:“你的脸怎么回事,怎么红成这样?” 在凉州城皇宫的时候,楚澜州就因为被梁帝突袭而走火入魔,半边脸上都有红色血斑,但后来那血斑确实是退掉了,月无双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可如今,刚才虽然只是惊鸿一瞥,月无双还是看的清楚,那红色血丝一般的已经布满了楚澜州半边的脸,而且有向另外半边蔓延的迹象。 月无双心里咯噔了一下,一把抓住楚澜州的胳膊:“你……” 月无双很想问问楚澜州的伤是不是更严重的,但是只说出一个字,其他的便又咽了回去。 楚澜州在装作不认识她,为什么? 月无双第一个反应是,他有什么原因所以不能认识她,那自己就不能揭穿,不管是什么理由,楚澜州做的事情总是有理由的。 “你竟然真的不怕?”楚澜州微微一笑:“很好,果然是有胆色,你这样的女子,在这里只当个丫鬟,不觉得太可惜了么?” 月无双从未见过楚澜州这样一面,一时间也不知这戏该怎么接下去才不破坏他的计划,正要先放手,却不楚澜州却反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朱老板。”楚澜州道:“你这里的姑娘不行,丫头倒不错。要赔罪,把她给我就行。” “啊?”朱媚整个人都不好了。 灵玉整个人也不好了。 不过楚澜州可不会跟他们多废话,起身道:“这里人太多,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说完,楚澜州扯着月无双便往楼上走。 “慢点慢点。”月无双无奈的跟着,一连声的道。 楚澜州这入戏入的深,一副嚣张狂傲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强强民女的恶霸。 突然,灵玉大声道:“等等,等等。” 灵玉踉跄了两步追了上去:“薛爷,薛爷您等下。” “说?”楚澜州满脸不耐的回头。 灵玉对楚澜州害怕的很,还是鼓足勇气道:“薛爷,双儿只是个丫头,哪里会伺候人。还是我……” “朱姨。”月无双没料到灵玉这人倒是讲义气,有些意外,却还是立刻喝止道。 “是,是。”朱媚也不知怎么此时就听了月无双的话,立刻赶了过来。 “还不叫人把灵玉扶下去。”月无双道:“她今日身体不好,留在这里免得坏了各位大爷的兴致。” 月无双像是怕客人被灵玉抢了一般,不耐烦的推了她一把,顺势在她手上轻轻的掐了一下。这傻姑娘,以为自己是送死么?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证明 在灵玉的迟疑中,朱媚终于使唤了两个力气大的丫头强行将她给拽了下去。 她不知道月无双是不是去送死,但显然灵玉这个时候冲上去,除了可以被人夸一句义气可嘉之外,就是送死。 月无双在众人的各异的目光中,被楚澜州给活生生的拖到了楼上。 楼上此时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楚澜州上了楼梯后,显然犹豫了一下,他也是第一次来,对风华楼的结构布局并不太了解,更不知道哪里是月无双的房间。 可怜月无双一个丫头,哪里有自己的房间,见楚澜州犹豫,手上略用了点力气,将人引着往灵玉的房间走。 她也只有这一个地方可去,反正不管那是谁的房间,只要他们进去了,应该不会有眼神不好的跟进去吧。 楚澜州有些意外,还是顺着月无双的指引走了过去。 推开门,楚澜州将月无双推了进去,自己也跟了进去,随即将门关上。 楚澜州这下用的力气不小,月无双进了房间往前冲了两步这才站稳,揉了揉被握红了的手腕,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感觉背后一个阴影,楚澜州竟然已经两步走了过来,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月无双顿时觉得全身都僵硬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从青楼里逃出来的那段时间,两人相依为命,衣服单薄没有被褥,寒冷的夜里搂在一起睡是再正常不过,但那时候两人都小,活下去是唯一的希冀,说亲近,但却是一种亲情上的亲近,并非男女之情。 一场意外分离,再次相遇,楚澜州已经是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她也是亭亭玉立。就算是再心中感触也知道克制,最多也不过是揉揉她的头发,找一找当年的温暖,孤男寡女,又如何能亲密到这种地步。 月无双愣了短暂的一下,便肩膀一矮打算将人推开,可谁料她还没来得及出手,楚澜州先按着她的肩膀往后推去。 走不了两步便是床,月无双只觉得小腿碰上了床沿,动作顿了顿,然后楚澜州便顺势压了过来,将她整个人都压的不得不躺了下去。 身下是柔软的被子,面前的楚澜州身材高大像是一尊铁塔,仿佛不留一点空隙。 楚澜州两手撑着身体的重量,悬空在月无双面前,低头看着她道:“你的胆子确实不小,这时候竟然还这么冷静。但说起来,又不像是青楼女子。” 月无双想也不想的伸手在他胸前一推:“大哥,你走开点。” 她对自己的听力还是有自信的,关上门后,这屋子里面除了她和楚澜州绝没有第二个人,所以也无需演戏。 可月无双没用上内力,楚澜州这重量又岂是她可以撼动,感觉仿佛在推一座山,没有半点动摇。 “你叫我什么?”楚澜州略皱了眉:“大哥?就连你们朱老板也要唤我一声大爷,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大哥?” 月无双这下是真的觉得不对了,她也顾不了现在这危险的处境,索性伸手去摘楚澜州的面具。 大约是楚澜州自己对这面具也挺不耐烦的,这里又没有旁的人在,也就不阻止她。 面具被拿下来,月无双仔仔细细的看了楚澜州半响,没错啊,除了脸上那一片血痕,这眼耳口鼻就是楚澜州无疑,就算是化成了灰,她也认识。 月无双张了张口,半响道:“你不认识我?” 这下换楚澜州皱眉了:“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化成灰也认识你啊。”月无双突然伸手在楚澜州的耳朵后面摸了摸:“这疤痕还在,我不可能认错人……大哥,你真的不认识我?这玩笑可不好笑。” “你怎么知道我耳朵上有疤?”楚澜州这下也有些意外了,放开月无双的手,顺着她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你说我认识你,那你说说,我是什么人?” “你是我大哥啊。”月无双道:“我是你妹妹……你耳朵上这个疤,是小时候我们在山里捡蘑菇的时候,遇到了野狼,你把狼打死了,也被它咬了一口,差点咬掉了耳朵。” 妹妹这两个字看来刺激的楚澜州,让他一下子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差点将月无双的肩膀捏碎。 “放手放手。”月无双连忙拍了拍他的手:“好好说话。” 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楚澜州赶忙放开手,迟疑了一下坐了起来。 月无双也跟着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侧头看着楚澜州,一脸的担忧:“你难道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你到底练得什么功夫,怎么这么霸道?” 楚澜州功夫好,月无双是知道的。但却不知他具体练得是哪门哪派的功夫,那日见他走火入魔吓了一跳,本以为早就压制下去,却没料到几日不见,更加厉害起来。 月无双此时已经确定楚澜州是因为走火入魔,所以一时间记忆错乱才会忘了自己,正打算和他细细商量一下该如何应对。却不料楚澜州沉默半响,突然冷笑了一声。 楚澜州的声音冷的掉冰渣子:“这个故事编的真好,只可惜,我一句也不相信。” “为什么?”月无双脱口而出:“你连我都不信?” “无凭无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楚澜州突然单手掐住了月无双的脖子:“说,你是谁派来的。” 月无双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楚澜州钉在背后的墙壁上,脖子上一紧,顿时有些喘不过气。 “放,放手。”月无双也有些生气了,伸手拍了拍楚澜州的胳膊,见他丝毫反应也没有,用上了几分内力。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疯狂 “敢对我动手?”楚澜州冷笑一声,抬手便去找抓月无双的手。 只是月无双毕竟只身经百战的,她虽然不愿意对楚澜州动手,但也不至于任由宰割,而且,她还知道楚澜州的弱点。 因此楚澜州一动,月无双立刻也就动了,左手手腕一转便滑出了楚澜州的钳制,却伸向自己怀中,而另一只手伸直。 月无双身上是有把匕首的,但并不在手边,从怀里掏出来然后再和楚澜州打这显然不合适,因为单凭实力硬碰硬,她绝不是楚澜州的对手。 为今之计,只能取巧。 再高的高手都有弱点,楚澜州自然也有,前阵子月无双和他对战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也问过,楚澜州那时候并不防她,因此一五一十说的清楚。 楚澜州小时候过的苦,小小年纪就留下了些病根,有一次被毒蛇咬中,为了怕蛇毒蔓延,当下便削掉了手臂上一大片肌肉,血流了一身。那次楚澜州昏迷了整整半个月,月无双几乎都要绝望了,他才慢慢的醒过来。 但缺医少药甚至连最基本的吃喝保暖都没有,再强壮的身体和精神也难以支撑,楚澜州九死一生捡了条命回来后,不可避免的还是留下了病根,左手在又动作之前,胳膊会僵硬一下,所以出手的速度要略慢一些。 虽然这一点后遗症根本不会影响生活,甚至也不可能被人发现,但高手过招,却是生死之别。 月无双左手拿到了刀,却一抓一放,右手已经将刀柄接住。 在空旷场地大开大合,这一点迟缓还可以靠其他的敏捷来补救,但此时地方太小,局限性太大,让楚澜州根本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左手还来不及收回,在那一瞬间僵硬中,月无双的匕首已经抵在他肩下三寸。 正是被毒舌咬中,挖去了一大块肉的地方,衣服下,还留着一块旧疤痕。 匕首锋利闪着光芒,只要月无双稍微用力,就能刺破皮肉钉在楚澜州身上。 但月无双将力度控制的很好,她手臂略曲,刀尖连衣服都没有刺破,显然是留了力的。 楚澜州此时确实是意外了,动作顿了顿,放开手:“你知道?” “咱们两相依为命七八年,你什么事情我不知道,难道你觉得是巧合?”月无双见楚澜州放手,也就收回了匕首,捂着脖子咳了两声:“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我至于要跟你攀亲戚么?你那一帮手下……” 月无双指了指外面,脸上的表情惨不忍睹:“不是我说,你眼光现在怎么变的那么差,都收了些什么人做小弟,能上点心么?” 月无双这话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熟络,叫楚澜州莫名的就信了几分。他皱了眉道:“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不妨告诉你。过去的事情我确实有些混乱,但并非完全忘记,但我的记忆中并没有你,也没有一个妹妹。” “没有我?”月无双一听这还了得:“你竟然不记得我了,那你记得谁?谁比我还重要?” 楚澜州此时是真不记得面前的女子,但听她这么问,却莫名的觉得有一些内疚起来。 楚澜州皱起了眉头,认真的想了起来,突然,伸手捂住了额头。 “大哥。”月无双惊呼一声,她看着楚澜州脸上的红色血丝几乎瞬间就蔓延了上来,额上一阵青色经脉鼓动,好像再忍耐极大的痛苦。 楚澜州似乎忍无可忍,抬手挥去,厚重的床头柱子顿时拦腰截断,轰隆一声,半张床顿时塌陷了下去。 白色轻纱的窗幔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蒙了月无双一头一脸,她整个身体往下一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楚澜州却已经跳下了床,似乎是要离开。 月无双看着被楚澜州一把劈断的木柱,突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一把扯开蒙在身上的白纱,猛地冲了过去。 月无双在楚澜州伸手要来开门栓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楚澜州的胳膊:“你去哪儿?” 楚澜州紧紧的握着拳,似乎在极力控制,咬着牙道:“放开我。” 月无双抓的更紧:“你要去干什么?” “放手。”楚澜州绷紧了身体:“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我不想伤害你。” “不行,你不能这样出去。”月无双从背后看着楚澜州连后颈也开始有些红色,也绷紧了神经。 她没见过楚澜州走火入魔是什么样子,但却见过有人被内力反噬疯狂的样子,那几乎是见人杀人,毫无理智可言。 她从凉州城来的路上遇到的那家,很有可能就是楚澜州曾经路过,只是当时虽然发作却不严重,只是伤人毁物便及时离开,要不然的话,怕是死的人不是一个两个。 月无双虽然知道楚澜州手上定是有人命的,但有人命归有人命,滥杀无辜就是另一回事了。月无双决不能由着楚澜州出去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况下,做出日后难易回想的事情来。 “放……手……”楚澜州这话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月无双自然不放,不但不放,反而转到了楚澜州的面前,挡在了门口,看着他渐渐红起来的眼睛,心里知道大事不妙。 楚澜州若是发了狂,除了他自己清醒过来,还有谁能控制的住。 “走开。”楚澜州眼中还剩下最后一丝清明。 可月无双如何能走开,咬了咬牙,伸手去点楚澜州的穴位,血洗青楼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算日后能仗着自己的身份将这事情压下来,那也是一桩丑事。青楼女子,再是命如草芥,那也是人命。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歪打正着 只是楚澜州此时走火入魔,气息乱窜,月无双那一点功力在他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连着点了两下,半点反应也无。 楚澜州面上最后一点犹豫了消失的干干净净。 月无双突然发力,将他往后拖去,楚澜州一时不查,往后退了两步,被按在了地上。 “大哥,你醒醒。”月无双翻身压在楚澜州身上,鞭子不知何时抓在了手中,抬手便将他的一边手腕缠住,乘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扑向另外一边。 她这鞭子制作的考究,就算是楚澜州内力深厚,一时也绷不断。 只是楚澜州本来武功就高,此时失了理智更是厉害,月无双哪里能制的住,就算先发制人也不过勉强控制住他的双手,反倒是更加的激怒了他。 月无双刚将楚澜州的手腕捆上,便觉得腰上一紧,被他曲起的膝盖给顶了出去。 “咳咳……”月无双只觉得被撞到的地方痛的很,捂在腰上咳了两声,突然感觉到身后风声凌厉,猛地往旁边滚开。 一个椅子砸在了月无双原先躺着的地方,将地板砸出了一个坑来。 自从月无双和楚澜州上了楼后,虽然楼下不一时又恢复了热闹欢笑,但大家还是心照不宣的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隔得那么远,说话的声音肯定是听不到的,但是没多久,便是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紧接着,又隐约听到一声喊,像是月无双的。楼下能听到楼上关真门的房间里的声音,那声音可见有多大。 众人的表情都很镇定,但心里却各自嘀咕不已,跟着楚澜州的手下挤眉弄眼的,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风华楼的姑娘们却忧心忡忡。哪怕是和月无双没有交情,也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伤。 无论谁进了这个地方,都是命如纸薄。哪怕是月无双那般强悍的,又如何呢?落在了楚澜州的手上,还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条命。 就在众人的各种猜测中,月无双也确实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若是硬碰硬,月无双不可能是楚澜州的对手,但好在他狂躁不是一直持续的,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自己也在和自己抗争。 一轮狂躁过去,眼见着楚澜州平静了下来,闭上眼睛。月无双也松了口气,脱力一般的瘫软在地上,一身的汗,浑身都痛。 刚喘过一口气,突然感觉楚澜州动了动,月无双猛地绷紧了神经,却不料楚澜州猛地抓起她的手臂,突然一口咬了下去。 “啊……”月无双这是真的惊了,她知道楚澜州狂躁,却不知他此时竟然还嗜血,这一口咬的深,正咬在手腕上,瞬间鲜血直流,只差没咬下一块肉来。 “嘶……”月无双咬着牙忍痛,正要看看周围有什么承受的家伙,却突然发现楚澜州脸上的红色慢慢的退了下去。 难道我的血可以压制走火入魔?月无双脑中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连手背上的痛都差点忘了。 可月无双从来也没觉得自己的血有什么特别啊,正疑惑着,楚澜州突然送了口,轰的一声,彻底的昏了过去。 楚澜州的喉咙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跳。 “大哥,大哥?”月无双拍了拍楚澜州的脸颊,欣喜的发现他脸上的红色斑纹已经全部退掉了,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一般。 月无双这下是真松了口气,捂着鲜血淋漓的手,用另一只手拽了拽楚澜州,在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单手撼动他半分后,随意从床上扯了条被子下来给他盖上,凑合着睡吧。 月无双这才得空坐在桌子边上喘一口气,血沿着手背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月无双起身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下,如愿找出一个药箱,里面有常用纱布金疮药。 坐回桌子边上,月无双单手给自己上了药,倒上药粉的时候痛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手腕上是有一个红点的,那不是普通的红点,是乌河国大祭司为了替她解除魔毒而下的命蛊。 而刚才楚澜州那一口,似乎将大祭司的命蛊也咽了下去,难道是那东西压制了他的走火入魔? 一时间,月无双心中十分矛盾,也不知是好是坏。 慢慢的替自己包扎好伤口,月无双看着楚澜州叹了口气,无论是好事坏,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月无双面色沉沉坐在桌子边上,半响起了身,从柜子里拿了件外袍披在身上略遮挡一些再混战中被撕扯坏的衣裙,走了出去。 门一开,几乎能感觉到喧哗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同样表情同样动作的抬了头。然后看着月无双缓缓的,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她手腕上虽然包扎过了,但是伤的太厉害,血渗透了白纱显了出来,再碰上遮挡不住凌乱的衣服和头发,简直叫人不多想都不行。 只是月无双丝毫也不在乎,她一步步走下楼,走到中间的小桌,朱媚正站在旁边。 “朱姨。”月无双道:“薛爷包下风华楼三天,这是钱。” 月无双往桌上拍了几张银票,众人看的都不由吸了口气。 朱媚虽然爱钱,但此时也觉得情况不对,想收又不敢收,面色十分尴尬。 月无双却将钱拍在桌子上之后,便没再看朱媚,而是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冷冷道:“薛爷说了,诸位兄弟都辛苦,这几日也不必操心什么,就在风华楼吃好喝好玩好。” 可能是月无双的气场太强,虽然一身狼狈,但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然半点怯意也无,叫厅中的一干人虽然觉得奇怪,却竟然一个起身反驳的都没有。 月无双又转身对朱媚道:“薛爷刚才累着了,这几日没事不要进来打扰。再叫人送水进来,我们要沐浴更衣。”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大哥的女人 “是,是。”朱媚此时也忘了自己才是这里的老板娘,听着月无双吩咐,便连忙应是。 月无双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楚澜州还在地上躺着,也不知是睡了过去还是昏了过去,月无双摇了两下没能把他摇醒,见他呼吸平稳脉搏稳定,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也只能随他去。 不一会儿,小厮就送来了热水,月无双怕他们看见楚澜州的样子,便都吩咐放在门外,让人下去之后,自己搬了进来。 好在灵玉的房间里还有个隔间,月无双将热水浴桶搬进房中,却也不能放心洗浴,想了想打算只是擦擦身上的汗便罢了。 只是此时月无双一只手上缠着绷带,即便不动都还隐约作痛,实在是用不上力。 月无双用帕子沾了沾水之后,看着自己的手腕就有点犯愁,这也拧不干啊,湿漉漉的怎么办? 正想着要不要找个丫头上来伺候,突然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来吧。” 月无双吓了一跳,一回头,却见楚澜州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正站在门口。 楚澜州走过来,接过发愣的月无双手里的帕子,然后又递回到她的手上:“给,先随便擦一下,出来我给你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 说完楚澜州就走了出去。 隔间和主屋之间是没有门的,只有一道半透明的布帘,月无双能看见楚澜州出去之后,便背对着她坐在桌边,十分守礼。 月无双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楚澜州这会儿是想起来了,还是没想起来。 心里疑惑丛生,月无双也没心思管别的,随意擦擦脸上脖子上的汗,便走了出去。 楚澜州大约是听着声音在,月无双刚走出门,他便招了招手。 桌上还摆着没合上的药箱。 月无双在桌边坐下,十分顺从的将手递给楚澜州。 久病成医,像楚澜州这种常在外面游荡的人,别的病不会治,皮肉外伤最在行。 楚澜州拉着月无双的手过去,先将她自己绑的绷带解开,重新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再包扎起来。 等楚澜州开始收拾桌子上药品时,月无双笃定道:“楚澜州,别装了,你都想起来了,对不对?” 楚澜州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掉了手里的东西。 楚澜州显然是还想糊弄一阵子,但被月无双目光炯炯的盯着,明显有些撑不住了,十分尴尬的扭过头去。 楚澜州总算是恢复正常了,月无双长长的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的天啊,你终于想起来了。” 月无双作为一个十分高冷的山寨首领,其实是很少做这种略有些孩子气的动作的,落在楚澜州眼里,更是觉得十分的叫他怀念,虽然还板着脸,却不由的微微扯起了嘴角。 毕竟分离时的月无双还是个孩子,一转眼再见,他更熟悉她的依赖。可一转眼却已经亭亭玉立,不得不拉开距离,便是不生疏,也总有些陌生了。 既然楚澜州恢复了记忆,月无双也不再掩饰的道:“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收了那一帮手下?” 楚澜州尴尬的神色刚退下一些,又上来一些,含糊道:“这不是一时有些神志不清么。对了,说起来,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做了别人的丫鬟?” 楚澜州越想越是不对劲,也顾不上尴尬了,面上表情无比严肃,盯着月无双,明白的写着,是不是那个姓靳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要是他敢,看我怎么收拾他。 “哎。”月无双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有什么一言难尽的?”楚澜州不满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一定是沈明宜,那女人看你不顺眼不是一两天了,如今靳少宸要做了皇帝,她能看着你成为皇后。若非她是靳少宸的生母,我离开时候便先收拾了她。” “问题她是啊,所以又能如何?”月无双道:“罢了,不说她。其实我这次来临邑,是为了找一个人。没想到遇到了大哥,那就事半功倍了。” 靳少宸到底现在如何了,月无双说不担心是假的。只是觉得临邑藏着的人始终是个威胁,若不将这人找出来料理了,还不知日后又要惹出什么祸事。 下面热热闹闹,楼上房间的门却始终关着,一直到了半下午,这才吱呀一声的开了。 几乎是同时,楼下所有人又都停下了动作,一瞬间的寂静。 接着楚澜州走了出来,除了换了一身衣服意外,和进去是没有什么不同,依旧带着面具,也看的出面具下面是没有表情的一张脸。 月无双跟在他身后,蒙着一层面纱,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下了楼。 楚澜州的亲随和朱媚都迎了上来,朱媚没敢说话,楚澜州的手下有些疑惑道:“老大。” 楚澜州没理他,却道:“双儿是你们风华楼的丫鬟?” “是,是。”朱媚一时有些吃不准这是什么意思。 楚澜州淡淡道:“我要带走。” “啊。”朱媚啊一声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月无双又不是卖身在风华楼的,走不走也不是她能做主的。 “啊什么?”楚澜州的手下反应那叫一个快,立刻道:“老板娘,我们老大看上你的姑娘,你还舍不得不是?”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朱媚忙道:“能被薛爷看中,是双儿的福分。” 是不是福分朱媚不知道,反正她没本事把人救下来,只能自求多福了。 “对了。”楚澜州道:“你刚才说,心甘情愿跟我走也可以,但有个要求,说吧。” 月无双微微一笑:“我要带走灵玉。” 朱媚更惊了:“为什么?” “给我做丫鬟。”月无双理所应当道:“我既给她做过丫鬟,她给我做做丫鬟也无妨。朱姨,薛爷要给灵玉赎身,你不会不愿意吧?” 朱媚确实不愿意,但看着楚澜州凶神恶煞的样子,又哪里敢不愿意。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你不是他 朱媚只能笑道:“能跟着双儿和薛爷,是灵玉的福分,我这就叫她过来。” 楚澜州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视线扫过正吃喝玩乐的一帮手下,突然觉得有点头痛。 自己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收了这么一帮小混混做手下,说出去真是丢人。 灵玉很快被带了上来,她还没弄懂出了什么情况,便被朱媚塞了一张纸在怀里。 灵玉疑惑的看了一眼朱媚,将那纸拿出来一看,吓得手都抖了一下:“我的卖身契?” “对。”朱媚道:“卖身契给了你,以后你就不再是风华楼的人了,薛爷把你买了下来,你以后就跟着伺候双儿吧。薛爷是个大方的人,卖身契让你自己拿着,不过别做傻事,若是想逃跑被抓了,那薛爷可不像是风华楼这么好说话。” 青楼的姑娘若是逃跑被抓,也是要受到惩罚的,打一顿关小黑屋饿三天,这都是很正常的。但是在朱媚看来,这都是小把戏,和楚澜州的手段自然不能比。 灵玉呆了呆,将卖身契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楚澜州是做惯了老大的,虽然说不屑于这一帮乌合之众,但管理起来也没什么问题。看众人吃喝正欢,也不叫停,只带着月无双和灵玉先走一步。 出了风华楼,下人牵了三匹马过来,显然楚澜州落脚之地还有些距离。 楚澜州和月无双自然的一人上了一匹马,灵玉却迟疑了一下,为难道:“我不会……” “上来,我带你。”月无双向灵玉伸出手来。 灵玉半信半疑的伸了手,被月无双握住,往上一拉,便上了马背。 “跟我走。”楚澜州说了一句,催马前行。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月无双跟着他一路骑马,到了城外后,却对坐在身前的灵玉道:“你还要待在临邑城么?” “啊?”灵玉愣了下,没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现在你自由了。”月无双道:“卖身契在自己手上,不用再回风华楼,身上也有钱,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灵玉自从坐上了马背,就一直身体僵硬的很,此时方才一抖:“双儿,你不是要我去给你做丫鬟?” “我要你做丫鬟做什么?”月无双笑道:“你不是要离开风华楼么?这不正是个好的理由,有大哥在边上站着,朱老板就算是心里不愿意,也不敢说出不愿意三个字。” “大哥?”灵玉的表情更加复杂:“大哥是……” “这个你就别管了。”月无双道:“前面有家驿站,我送你过去。你今夜就在那里歇一歇,明日天亮,海阔天空,在没有人能管着你。” 月无双这话平平常常,只是最简单的描述,可说完之后,灵玉半天都没作声。突然将头伏在她肩上。 “怎么了?”月无双愕然。 灵玉不说话,只是压着月无双的肩膀,不一会儿,便让她感觉到一阵微微的湿意。 月无双虽然大大咧咧,却也明白了灵玉的感触,知道此时劝说什么都是无用,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摸了个帕子递过去。 灵玉很是感伤了一阵子,直到月无双和楚澜州将她送到驿站,这才勉强按捺住伤感。 看着灵玉进了驿站,月无双和楚澜州便转身离开,这不过是万千路人中的一个,虽然可怜,但这世上可怜之人何其之多。 又走了一阵子,月无双看着越来越偏僻的路途,道:“大哥,你到底住在什么地方,总不是又一个黑市的义庄吧。” “虽不中,亦不远。”楚澜州道:“是郊外一处废旧的宅子。” 像楚澜州这样的人,若非是神志失常,又怎么会住进废旧的宅子去。月无双长长叹了口气,什么都不说了。 宅子虽然废旧,但确实是大,除了留下个守门的,其他的似乎都去了风华楼,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澜州对月无双半点也不见外,带人直接进了自己房间:“这宅子里乱的很,今晚你就住我房间,我睡地上。” “好。”月无双见楚澜州摘下面具,面具下面色如常,心中也算是彻底放了心。 楚澜州前几日浑浑噩噩,杀人放火,做事全凭高兴,如今恢复了过来,坐在桌子边上,想想都觉得自己可笑。 摇头自嘲了一下,楚澜州道:“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出发。” 月无双躺在楚澜州的床上,将他用过的被子拉到脖子,闭上眼睛。以前无数个寒风萧萧的夜里,他们便是如此,相依为命。 虽然是个破旧的陌生地方,月无双这一夜却睡的安心,只是半夜梦见了一场繁华热闹,凉州城里,大梁皇宫,威武的宫殿中,靳少宸穿着金黄龙袍,严肃威严。 靳少宸?月无双站在人群中,看着远处模糊的身影,想要喊他一声,但声音很快淹没在众人的欢呼声中。 “无双,无双。”楚澜州摇了摇月无双:“醒醒。” 月无双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一下子坐了起来。 “怎么了?”楚澜州一脸关切:“梦到什么了,眉头皱的那么紧。” “没什么。”月无双伸手抹了抹脸,将那高高在上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翻身下床:“大哥,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这么着急?”楚澜州打趣道:“担心靳少宸?” 月无双苦笑了一下:“内忧外患,如今该是靳少宸最艰难的时候,但我不能在他身边。等这一关过了之后,世上人都可为他所用,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月无双虽然心智坚定,情路却是坎坷,此时在楚澜州面前才不由的放松一些,也就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看着月无双难得女儿家神态,楚澜州不由的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靳少宸此人我也见了几次,是个可以托付之人,你不必杞人忧天。” “我没有杞人忧天。”月无双皱了皱眉:“只是皇子和皇帝,终究是不同的。当年梁帝和沈明宜岂不也是一对佳偶,结果呢,梁帝成了梁帝,佳偶也成了怨侣。” “自然不同。”楚澜州将外袍披在月无双身上:“沈明宜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魔教圣女,而你却是威名赫赫的蓝老大。沈明宜只有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哥哥,而你,有我。”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目标锁定 这话很叫人安心,月无双竟然无法反驳,戴了面纱,随楚澜州出门。 本来是一件静悄悄的麻烦事,因为有了楚澜州的加入,突然变得简单起来,简单而粗暴。 楚澜州带着月无双,回到了风华楼。 朱媚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楚澜州:“薛爷,您说什么?” 楚澜州道:“朱老板是土生土长得临邑人,又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想必对这城里的一切都十分熟悉。我不过要你写一份城中富商的名单,应该不难吧。” 朱媚心里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倒是知道一些,但薛爷您要这个做什么?” 朱媚说着,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月无双。风尘里打滚的女人,本事虽然未必有,但直觉和眼光都是不错的,她怎么看都觉得楚澜州惹不起,虽然带着的一群不过是小混混般的人物,可自己身上那股戾气,却绝不是街头打架可以练出来的。而他和月无双的关系也很诡异,说话对视时自然的很,哪里有半分恶霸强抢民女的粗暴哀怨。 “你无需问我做什么,只管把我要的写出来就行。”楚澜州给自己倒了杯茶,又十分顺手的给月无双倒了杯茶:“最好想的仔细一些,不要有什么遗漏。因为我已经派人去了另外两家店。到时候三方核对,谁少了,我就砸了谁的门面。” 楚澜州说的轻描淡写,朱媚却听的腿都软了,勉强一笑,不答应也不行了。 就在此时,突然门外嚷嚷了起来,月无双只觉得朱媚眼前一亮,似乎是来了救星。 还没想完,楼下便传来了乱哄哄的声音,男人的呼喊,姑娘的尖叫,桌子椅子倒了一地。 “看来是有人来找朱老板的不痛快。”楚澜州道:“朱老板,你安心在这里写,我去替你将人料理了。” 朱媚张了张口没说话,显然是犹豫的,来人未必是找麻烦的,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走麻烦,她还是不敢一口将话说死了,把楚澜州得罪了。 打开门,月无双跟着楚澜州站在走廊上,只见楼下已经混战成一片,但显然楚澜州的手下打不过刚进门的几个男人,纷纷被扔了出去。 楚澜州给了月无双一个眼神,月无双点了点头,便进了门,将房门关上。 桌子上已经铺开了纸研好了墨,月无双看着发愣的朱媚道:“朱老板。” “啊?”朱媚惊了一下:“双儿。” “外面的事情,薛爷一个人就可以料理清楚了。”月无双道:“你还是快写吧,若等他回来,你还没有写完。让他将外面的火气带到了你身上,可就不好了。” 月无双说着,给朱媚递了笔过去,不经意间的低身,露出了脖子后面一大片青紫痕迹。 何止是脖子后面,月无双手腕还裹着厚厚的纱布,偶尔露出的手臂上也能看见伤痕,那都是昨日拦着楚澜州的时候在桌子椅子地上床脚上撞得,看在朱媚眼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朱媚终于接过了笔,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了起来。她不过是个青楼老板,抗拒强权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临邑有钱人似乎不少,朱媚认认真真的写了小半个时辰,写出了一张纸的名单。 “薛爷,您看。”朱媚道:“临邑有有钱有势的人名字都在这里了,大多是做生意的,也有些是家族显赫,虽然说和京城的富商不能比,但在本地,却算是有名的。” 楚澜州已经从外面料理了麻烦回来,连头发都没有乱一点,更别提受了什么伤,朱媚心知自己算是走夜路见到鬼,谁也救不了她,因此态度更加的恭谨了。 楚澜州接了名单略看了看,十分满意,招呼月无双:“走。” 像月无双那般一个个的暗中找要找到猴年马月,楚澜州知道她其实心急的很,打算快刀斩乱麻。 正要出门,月无双突然道:“等一等,把名单给我。” 楚澜州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依言将名单递了过去。 月无双将名单展开,给朱媚手里塞上一支笔:“这些人里,有哪些是可能和京城有来往的,圈出来。” 名单都写了,也不在乎多写点,朱媚毫不犹豫的将几个人的名字圈了出来。 “除了临邑的官员,其他几个都是做生意的。”月无双看了看:“那么他们做的什么生意?” “刘家是卖古董字画的,李家开的是饭庄,都常往凉州城送货。”朱媚点着道:“哦,何老板是开绸缎铺子的,他们家的祖传的刺绣十分有名,每年都要往宫里上贡。凉州城的娘娘和公主们,也不时的会派采买过来。” 月无双眼前一亮:“走,就去他家。” 月无双也不顾上朱媚了,拉着楚澜州就走。 其实要找一个人并不难,难的是在这之前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如今既然已经露了头,顺藤摸瓜的找下去,谁又能藏的住。 何家的绸缎铺子叫做雅秀居,门楼虽然不大,却处处透着富贵典雅,叫人站在门口便能看到大大贵字,身上没个几百两都不好意思推门。 月无双和楚澜州自然有钱,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门,却在里面看看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 那女子估计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熟人,她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挂着的衣服,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回过头来,然后便愣了下。 楚澜州确实带着面具,但那面具只遮了半张脸,认识的人比如月无双,还是一眼就能将他认出来。 因此面前的女子也一眼就认出了楚澜州,感觉她那一瞬间全身都僵硬了,有些不可置信的道:“楚澜州?” “竟然是你。”月无双在认识的人面前也没有什么好遮掩了,在楚澜州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步上前,堵住了女子的去路:“玉娘,还记得我么,我们又见面了。” 这女子竟然是汶水香雪院的老板娘,那个一见面就把月无双往靳少扬床上送的女人,和楚澜州,似乎还有些说不清楚的过往关系。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黑暗中的人 “月无双?”玉娘一脸的疑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奇了,你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月无双脑中灵光一闪,将本来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转口便自然道:“你家主子呢?” 月无双这话接的实在太过自然,叫玉娘一时间愣了下,啊了一声:“你说什么?” “别装傻了。”月无双道:“难不成你以为这时候我从凉州城来到这里,千里迢迢,是来买绸缎的不成?” 楚澜州自从看到玉娘后脸色便不太好,此时听着月无双的试探,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脸色更加的难看,只是因为戴着面具,并不那么明显。 看来这幕后主人藏得挺深,玉娘虽然开始被月无双突然袭击弄的有些措手不及,但回过神来之后,便又恢复了一副自若的样子。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玉娘放下手中的一块帕子,道:“我是来临邑看朋友的,路过这家店,觉得东西不错,便进来看看,不过我进来的时候店里便没有……” 顿了顿,玉娘又道:“月姑娘说的可是三皇子,三皇子此时在封地上呢。” 玉娘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可月无双顿了顿,突然就笑了。 玉娘被月无双笑的只觉得一阵发毛,不由得有些忐忑道:“你笑什么?” 月无双走了过去:“本来我还在想你的主子到底是谁,会不会是靳少扬。但听你说这么一句,可以确定并不是他了,要不然,这个节骨眼上,你又怎么会提起呢,应该是希望谁也想不到才好吧。” 玉娘的脸色白了白,强作镇定道:“我的主子正是三皇子,这一点月姑娘应该知道才是。” “以前也许是,但现在未必了。”月无双笃定道:“因为他和你意见不合?就像是大哥一样,不能认可你坚持的,成全不了你的野心。” 月无双这话实在是说的太直接,玉娘丝毫准备也无,一时间颇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倒是楚澜州叹了口气。 在他以前认识的那些人中,玉娘武功虽然十分一般,但确实有心机胆识的一个,但若在月无双面前,却实在是不算什么。 月无双对玉娘印象不好,玉娘对她自然印象也不好,也不知是不是被戳破了有些恼羞成怒,显然是生气的沉下脸来。 玉娘脾气急且大,若是在自己的地盘,肯定想也不想便要怼上,但此时终究是顾忌的,忍了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先走一步。” 出乎意外的,月无双竟然没拦她,反而是让开了一些。 玉娘快步走到门口,有些意外月无双如此怀疑自己,却又爽快的放了自己,不由的回头看了一眼。 “快走吧。”月无双道:“难道你还等我留你不成?” 玉娘也不知怎么想的,回了一句:“你不是怀疑我么?” “不,不是怀疑,是确定。可虽然确定了,我依然觉得你没有什么用。你不过是一个……”月无双扯了扯嘴角,大约是在想怎么措辞:“不管是谁,又怎么会重用一个朝三慕四的手下呢。” 玉娘的脸一瞬间便白了,看的出咬了咬牙才忍住脾气,转身便走了出去。 月无双看了看楚澜州:“一日夫妻百日恩,大哥,你要不要去看看?” 楚澜州脸色本来挺阴沉,被月无双这么一句话说的差点没绷住,有些尴尬道:“你说什么呢?” “我也是成过亲的人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月无双摆了摆手,淡然道:“去吧去吧,虽然我不太待见这女人,但能让大哥你另眼相待的,总有特别不是。” 楚澜州虽然有些心动,但却没动,显然他觉得这个地方不安全,不愿意让月无双一人留下。 只是正犹豫着,突然门外人影一闪,玉娘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 “楚澜州。”玉娘道:“你知道么,其实希儿没死。” 说完,玉娘半点也不停留,转身便走。 可楚澜州却是待不住了,愣了愣之后,喝道:“站住,你说什么!” 话没说完,楚澜州匆匆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便追着玉娘去了。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楚澜州走后月无双才慢慢揣摩过来,心里莫名的有点担心也有点感慨。 自己也就罢了,楚澜州这样的人物,若不那么认真,完全可以过得风流潇洒,何必为了谁动心动情。 只是感慨之后,月无双大摇大摆走到屋子一侧在椅子上坐下,朗声道:“好了,现在闲杂人等都已经走了,你也可以出来和我谈一谈了吧。” 可什么都没有,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月无双自己说话的声音和呼吸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只是月无双淡淡的笑了一下:“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难道你不觉得,如今这个时候,你与我的合作,才是最完美的合作么?” 月无双面色如常,语音如常,就好像她对面真的有人一样,虚张声势不是什么新套路,可只要表现的像是真的一样,一样可以唬住人。当然前提是这里真的有人,可若没有人只是判断错误,那也无妨。 月无双说了几句,却一点回应也没听到,正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弄错了,这里确实没有人的时候,突然一阵风吹了过来。 大门是开着的,大堂的后门也开着,风从后院吹到前厅,佛面而过。 这里离风华楼并不远,周围也有卖胭脂水粉的铺子,门外还有几株巨大的花树,因此各种香味在空气中混杂,其实味道十分的混乱。 但偏偏这一阵风吹过,却让月无双闻到了一阵十分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曾在长春宫闻到,在沈明臣的住处闻到,那是缓解魔功之毒而特别的药物的味道。寻常人不会在意也闻不出来,但月无双从来对香味极为敏感,对这味道更是敏感。 月无双突然站了起来,大步的走向后院。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生死一线 大梁的商铺设计大多相似,外面是一个二层小楼,后面是小四合院。前面做生意,后面住家,还能作为晾晒场地,十分方便。 月无双冲进院子,还真看见院子里有人。 一个老者穿着一身布衣,正拿着扫把,在院子里打扫落叶。 老者似乎没有因月无双的突然闯入而受惊,依旧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扫着。 月无双犹豫了一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老人身边站定。 老人似乎这才发现身边有人,抬起头来。 这就像是千万老者中最普通的一个,沧桑而平静,满脸皱纹,胡子拉碴,眼神有一些呆滞而浑浊。 老人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听见,这才发现有人进来了,眯着眼睛使劲看了看月无双,大声道:“姑娘,你是来买布料的么,店铺在前面。” 老人说话的声音非常大,一般只有耳朵不好的人说话才会这么大声,因为自己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便觉得声音小了,别人也听不清。 月无双却突然笑了,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 “啊,你说什么?”老人显然是重听,侧了头,表示自己其实么听见月无双在说什么。 “我只是个土匪头子,哪儿有什么讲究。”月无双似乎是自言自语,但手却按在了腰上:“若不能为我所用,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错一个。” 最简单最直接逼供的方法,就是让他相信,你真的会杀了他。 月无双话音刚落,便抽出鞭子,长鞭凌空一抖,成了一条直直的线,雷霆一般的扑向老人。 鞭子虽然寻常人拿着是柔弱无骨的绳子,但在使用者手中却是可以坚硬如铁,利如刀刃。月无双这一下子可不是装腔作势,若老人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老人,今日必定会死在这里。若老人不是个普通老人,却不想在月无双面前暴露行踪,也得死在这里。 月无双这一下子虽然明显是试探,却是一场避无可避的试探,老者握着扫把的手上青筋一跳,在鞭子即将落在面前的时候,终于知道近日掩饰不了了。 老人豁然抬起头来,哪里还有半分浑浊,那双依旧皱纹密布的眼睛带着戾气和精光,一瞬间杀气腾腾。 老人右脚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来,只用两根手指便夹住了呈雷霆之势的鞭梢,月无双用了下力,竟然稳稳当当拽不动半分。 这人竟然如此厉害,月无双心里咯噔了一下,只觉得今日要糟。 虽然将敌人逼了出来,但是打不过,这逼着对方,岂不就是逼着对方杀人灭口,楚澜州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玉娘故意骗了出去,调虎离山。 就在月无双心念转动的时候,老人已经甩开了鞭子,缓缓的往前走了一步。 “十里青山蓝老大,果然是个狠角色。”老人缓缓道:“本来老夫今日并不想杀你,可没想到,你非要找死。” “我是来找合作的,不是找死的?”月无双道:“不过是你藏的太深,手下又太蠢,若非用这样的方法,又怎么能让你现身。” “他们确实是太蠢了。”老人似乎也有些头痛:“好使唤的都太蠢,厉害的又不好驾驭,人活着确实是很为难啊,想做点事情就更难。” 月无双镇定道:“所以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厉害的手下,而是一个合适的合作者。我们各取所取,各自出力,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 老人眯着眼睛看着月无双:“你想要什么?” “要靳少宸做不成皇帝。”月无双沉下脸来:“从某个角度来说,我想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月无双知道自己不是老人的对手,今日想要脱身,唯一的办法便是先用言语稳住对方,若三言两语能将他说动最好,但这很难,再不济,也可以拖延一下时间等楚澜州回来。 可老人却似乎对月无双了解的很深,一步步的逼近过来:“月无双,你还是太年轻,以为随便说几句我就会动心么?我蛰伏几十年,时候未到,岂会暴露。” 说不通就的打,打不过也得打,月无双往后退了一步,左手摸到了腰上的匕首。 老人也露出了真面目,拿在手里的长扫把在地上一顿,枝条飞去,里面竟然是一把长刀。 月无双有些诧异,她虽然在江湖也算摸爬打滚有些年,见了不少武林高手,但用长刀做武器的人确实多,一个是使用的时候对臂力的要求太高,二来最重要的,也实在不好携带。 不过这诧异只是短短一瞬,月无双往后退了一步,长鞭挥出,像是要先进攻的样子,但手臂扬到身后的时候,鞭子却像是长眼睛一般的绕上了院子角落一颗大树。 月无双手臂一收,借着鞭子收回的力道,整个人往后掠去。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是千古不灭的定律。 老人确实没想到月无双如此狠硬的一个角色,逃跑起来也是如此爽快,愣了下后,立刻一刀挥了过去。 那长刀比月无双还要高些,一刀挥下霸道无比,几乎将和两层小楼齐高的树给劈开一半,月无双虽然先走一步避开了锋芒,却还是被刀锋戾气扫到一点,当即便觉得背后一痛,喉咙一甜。 鞭子被刀气砍成了两截,月无双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瞬间便往下落去。 这下可真是地狱无门自己闯了,月无双甚至能感觉到背后刀锋锐利,正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几个黑影从对面横空掠来。 “娘娘。”那声音无比的熟悉,这时候听着也无比的亲切,一人冲在最前面,赶在月无双摔落在地上之前,一把将她拽住。 两人同时落了地,月无双扶着那人肩膀吐出口血来,同时间,五六个黑影拦在了她和老人之间。 老人虽然刚才是存了一定要杀月无双的心的,但更要隐蔽自己,一见来了这么多人,便不再恋战,转身就走。 众人正要追,月无双却道:“别,别追。” “娘娘。”扶着月无双的人正是墨七,他一脸担忧:“您没事吧,为什么不让属下追?”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去了也是送死。”月无双缓过一口气,放开墨七慢慢站直:“你们怎么来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也许有人知道 墨七道:“属下是奉命来寻娘娘的。” 他看着月无双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好,但男女授受不清,又身份有别,也不太敢伸手去扶,很是纠结。 月无双抹了抹嘴角血迹:“你奉命来寻我,这么说王爷醒了?” “王爷已经无事了。”墨七道:“娘娘走的那日王爷就醒了过来,知道娘娘来了临邑生了好大一场气,本是要亲自来的,但宫中现在的情况娘娘也能猜出来,实在是走不开,若不然便全功尽弃了。而且皇太后……” “等等,皇太后?”月无双略皱眉道:“你的意思,梁帝驾崩了?” 月无双在的时候梁帝就已经死了,还是死在自己的手上。但这消息无人得知,现在墨七唤沈明宜为皇太后,那可见梁帝死了这消息已经由官方发布了,只是还没传到临邑罢了。 “先帝两日前已经驾崩了,估摸今日消息就能传到临邑。”墨七想了想:“娘娘,快跟属下回凉州吧。国不可一日无主,虽然急了点,但为了稳定局面,大约王爷这几日就要登基了。” 靳少宸简直是比靳少冕还要心急,小户人家婚丧嫁娶还要弄上十天半个月呢,这一个国家换皇帝,竟然三五日的就定了下来。 让靳少宸铲除一切障碍,登基为帝。这本是月无双的心愿,也是她曾经答应乌河国小公主的事情。可如今真听到墨七说出这话,知道皇位触手可及了,却反倒是不真实起来。 “娘娘。”墨七道:“娘娘,你怎么了。可是内伤厉害?” 月无双缓缓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感慨而已,要恭喜六皇子了,终于得偿所愿,江山在手。”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墨七再想想却怎么那么别扭。 “娘娘。”墨七道:“娘娘可是对王爷有什么误会?” 月无双反问道:“有什么误会?” “……”墨七一时语塞,虽然他心里有那么点猜测,但身份的原因,却又不能那么直白的说出来。斟酌半响道:“属下虽然只是臣子,但跟着王爷多年,对王爷十分了解。无论王爷是王爷还是皇帝,对娘娘之心都是日月可鉴,绝不会因为此而有什么变化的。” “罢了,我并不是说这个。”月无双定了定神:“我们快走吧,刚才这个人来武功极高,身份不明,正好我有话要去问问沈明宜。” 丈夫死了儿子登基,沈明宜如今应该是大梁后宫里最大的赢家了。皇太后的身份摆起来,可比皇后要更有威严,毕竟皇后不能命令皇帝,但皇太后对自己的儿子多少还是有些指挥权的。 听着月无双肯跟自己回去,墨七大喜,也松了口气,只要能将人劝回去就行,至于回去以后怎么哄,那就是自家主子的任务了。好在自家主子当年没少混迹红粉堆,甜言蜜语信手拈来。一定能将月无双这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让人将这个里围了,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检查一遍。”月无双吩咐了一句,便往外走,走的快了扯着胸口的伤隐约作痛。抬起手来按了按,又看见手腕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不知何时迸裂了开,染红了一片纱布。 墨七也不知月无双这几日经历了什么,但显然能叫她吃亏的不是小事,低声吩咐侍卫赶紧去请大夫,准备马车。 靳少宸醒来后,知道了月无双的去向已经勃然大怒,若再看见她伤痕累累的回去,就算是沈明宜是他亲生母亲,怕是也要脑上一场。 月无双出了门后,四下一看,皱了眉。 墨七察言观色,忙道:“娘娘可是在找什么?” “找人。”月无双道:“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你们来时可曾看到?你认识的,我大哥楚澜州。” 虽然不至于认识,但墨七跟在靳少宸面前确实是见过楚澜州几次,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还和月无双在一起。 “一言难尽。”月无双想了想,正要让墨七带人去找,却见一个年轻人小跑着过来。 那年轻人正是昨日跟在楚澜州身边的一个小混混,似乎还是挺亲信那种。 年轻人开口便是一句:“大小姐。” 墨七皱眉看着那人,不着痕迹的往前站了一点,不让他靠月无双太近。 看这衣着打扮和气势便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墨七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嘀咕,这可比通和赌坊的伙计看上去还不成样子,也是楚澜州的手下?月无双这大哥,到底是做什么的。 年轻人却从怀中拿出纸条来:“大小姐,这是老大让我交给您的。” 月无双忙接了过来,却听年轻人又点头哈腰的道:“大小姐,以前我们不知道您的身份,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小的一般见识。” 楚澜州的手下也是要疯,只觉得这双儿不是风华楼的丫头么,怎么转眼变成自家老大的妹妹了?这转变也太快了一些。但看着守在月无双身边的墨七等人,却又相信了几分,就算她不是楚澜州的妹妹也是个有背景的人,毕竟墨七一身气场冷漠强大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家丁,能对月无双如此毕恭毕敬,可见其身份非常。 月无双两眼便将纸条看完,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墨七,我们走。回凉州。” 说完,月无双将纸条收进袖子,大步往前走去。 墨七带着几个侍卫寸步不离跟在身后,手都按在剑柄上,十分警惕。 墨七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办事利落的很,待月无双走到街头的时候,已经备好了一辆宽敞的马车,马车上,还有个大夫。 “娘娘上车吧,我们这就启程。”墨七道:“王爷一定等的急坏了。” 月无双应了一声,便上了马车,靳少宸此时只怕是真的日理万机,废寝忘食。有没有时间着急都是两说。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新帝 墨七心思细腻,分外维护自家王爷,月无双进了马车一看,车厢里竟然做了个女大夫,也是难为他能在这地方找个女大夫。 不过不管什么大夫,也不过是治些皮外伤罢了,大夫将月无双手腕被震裂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替她细细的诊了个脉,道:“小姐这是受了内伤,这急不得,我开个方子,等到了地方,让人去煎药服下,再休息休息,就无碍了。” 月无双收回手来:“多谢大夫。” 大夫客客气气的回了礼,对外面说了句话。马车缓缓停,将人放了下去。 月无双其实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汤药,并不多严重的内伤,最需要的是休息和调理。 快马加鞭,月无双从凉州到临邑走了三天,墨七走了两天,而马车回城,却足足走了五天。估计着月无双的伤势,墨七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没让人昼夜赶路。 月无双如今已经伤痕累累,路上时间多一些还好恢复一些,让靳少宸在看见她的时候,不会太心疼。 不过再慢,第五日中午,也到了凉州城外。 月无双打开了窗帘,一脸严肃的看着窗外。 此时墨七骑马走在一旁,悄悄看了看她的面色,道:“娘娘,您在担心王爷么?” “我不担心他。”月无双道:“凉州城里的局势虽然很乱,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有卫城和倪青云两人助力,若他再不能顺利上位,那……大约他也不适合那个位置,不做也罢。” 天时地利人和,若再不能成功,只能当做命中注定了。 在墨七面前月无双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虽然不中听,都是大实话。 墨七不由的道:“既然如此,娘娘在担心什么?” “并不是担心。”月无双微微皱了眉:“我本来和沈明宜说好,在临邑一个月,绝不会回凉州城。可这才几日,便又回去了,难免打脸。” 提到沈明宜,墨七更是不知该说什么。毕竟是主子的母亲,心里再不满,也不能不敬。 月无双本也没指望和墨七一起数落沈明宜,只是看着远山冷笑了一声。 她的性格偏硬,不是个善于和人交往的人,而且谁又能想到和靳少宸走过这一路最大的对头会来自他的母亲。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说句重话还要考虑是否合适。 墨七闭紧了嘴,在这件事情上就连靳少宸怕也是左右为难的,自己一个下人,什么也不能说。 只是从前,月无双喊不出母后,好歹也会提一声皇后娘娘,如今却是直接呼名道姓,只怕是王爷的面子,真的不好使了。 抱着何其复杂的心情,马车终于还是到了凉州城,此时正是中午,凉州城的大门敞开,守卫森严。 刚走近城门,月无双立刻便觉得不对劲了。 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是这守卫的士兵,来往的行人,甚至街边的店铺门面,都给人一种不同的感觉。 月无双在城门口便下了马车,在墨七等人的护卫下缓缓的往城中走,此事一眼扫过张贴的皇榜,心里突然一亮,猛地停下脚步。 靳少宸已经登基了。 就在他们赶路的这几天,大梁的皇帝已经换了人,靳少宸在苦苦熬了二十几年后,终于一步登天,坐上了自己想要的位置。 新帝无双,大梁国内,再也没有人能违背他的命令,质疑他的决定。 一时间,月无双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虽然她知道早晚有些一天,但梦想成了现实,却总有些不真切。 “娘娘。”墨七倒是有些兴奋:“我们快走吧,刚才属下已经早一步派人进宫传信了,王爷……陛下现在一定十分着急的等着娘娘呢。” 因为先帝驾崩,所以即使是新帝登基这样的大喜事,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激,因此月无双一路走过,都看到了那种压抑的张扬,或者压抑的悲痛,两者奇异的融合在一起,竟然也不违和。 宫门外,依旧是戒备森严。 墨七先走一步,亮出腰牌。 这腰牌简直像是有魔法一般,守卫的士兵立刻推开了两步,几乎是毕恭毕敬的迎着墨七进门。 也是,凉州城里谁不知道墨七是靳少宸的贴身侍卫,如今靳少宸做了皇帝,他即便在官职上的提升不会太大,但丝毫不妨碍他成为大梁最得帝宠的人。 “娘娘,请。”墨七却看也不看守卫的士兵,而是恭敬的回到月无双身边。 若前些日子没有宁王府的那一场火,大约现在皇宫的后宫还有几个妃嫔。不像是如今,空无一人。 曾经有过的侍妾,纵然是月无双看的再不顺眼,也不可能勉强靳少宸做出始乱终弃的事情来。但若是没有,月无双如此性格,靳少宸怕是也难再有了。 皇宫内院月无双也算是熟悉,不用墨七的指引,便一路往里走。 皇宫里自然有许多宫殿,但以前闲聊时,月无双曾经听靳少宸说过,他最喜欢十月那一片金桂,若是以后住进皇宫,便打算住进离那片金桂最近的紫东阁。 紫东阁以往并无人居住,但如今既然成了新帝起居之处,就算是时间在仓促,也自然有人收拾妥当。 月无双带着墨七和一帮侍卫在宫中如入无人之境,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引人注意的事情,路上遇到的宫女下人,开始都是吃惊,只觉得新帝如今后宫空置,有谁有这么大的气场和排场,敢如此张扬。 等月无双走的近了,看清楚了她的脸,再看清楚了护卫在一边的墨七,便更惊了。月无双走过的地方,只跪了一地的下人。 只是月无双丝毫也不在意,远远的看见了紫东阁的轮廓,正想着一会儿见到靳少宸该是个什么情形,便看见一行人从宫殿里快步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人身形挺拔,器宇轩昂,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衣服,脚步匆匆迎来,正是大梁新帝靳少宸。 皇帝和皇子之间的差别何止天地之别,月无双此时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甚至想了一下,她该如何?要跪下向靳少宸行礼么?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恩爱如常 不过月无双纠结不过短短一瞬,虽然她的脚步迟疑着停下了,但靳少宸却没有停,反倒是又快了几分。 到了面前,靳少宸伸手便拉过月无双的手,却换来一声闷哼,惊了一下,连忙将手放开。 “这是怎么回事?”靳少宸捧着月无双还包扎着的手,又惊又怒:“墨七,不是让你小心保护娘娘……” “没事儿没事儿。”月无双赶紧息事宁人:“这只是个意外,在墨七找到我之前就伤了。而且这次也多亏了他来的及时,要不然,我怕是早就没命了。” 听月无双这么说,靳少宸也就没再说什么,一边吩咐去传太医,一边牵着月无双手腕往里走。 好在宫中伺候的宫女太监都不是新人,曾经也是见过宁王夫妻恩爱和睦的,因此虽然心里感慨,倒也不多吃惊。只是当时的恩爱是假象,如今物是人非,却成了真心。 进了紫东阁,靳少宸扶着月无双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笑了。 “笑什么?”月无双被笑的莫名其妙,抚了抚胸口只觉得有些发闷,伸手想给自己倒杯水,却不料靳少宸接了被子过去,倒了杯水递过来。 “我突然想到我们成亲那日。”靳少宸道:“旁人洞房花烛,我们竟然还打了一架。那时候就算是有神仙下凡告诉我,我这辈子会爱上这么一个女人,我也是绝不会信的。” 终于登上这梦寐以求的位置,靳少宸这几日一定感慨良多,而他这感慨却又无人能诉说,细细想来,如今他再不能是风流不羁的样子,在朝廷上下都要做出一副威严来,只有在月无双面前,月无双不将他当作皇帝,他也可以不将自己当作孤家寡人。 月无双摸了摸靳少宸的袖口,前言不搭后语的道:“突然觉得这颜色还挺适合你的。” “什么都不适合我。”靳少宸情话张口就来自然而然:“只有你适合我。” 靳少宸带着月无双走进内室后,墨七便守在门口,但离得并不远,虽然眼睛看着前方,但耳中却不可避免的听着屋内两人并不刻意放低的说话,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难以形容。 现在是多么紧要的关头,靳少宸刚登上皇位,虽然朝中大部分官员都表示服从,但不是正常继位总有无数事情要处理,无数人要提防。月无双这一趟出行又遇到一个来历不明,却上来就要命的对手,说是内忧外患也不为过。 这时候不商量对策,却谈情说爱起来,也未免不合时宜,叫外人着急。 墨七听着屋内两人还在不着边际,实在忍不住,听着门外太医到了,忙大声道:“陛下,太医到了。” 靳少宸哦一声:“传。” 太医走了进来,给靳少宸请安,抬起头来看见月无双时,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才好。 靳少宸登基前几日,宁王府被一把火烧的干净,府中人员死伤惨重,什么传言都有。 虽然有人坚称那日在宫中看见了宁王妃,并不在宁王府中。可 “朕记得林太医是见过无双的?”靳少宸在人前端的一副威严的样子:“怎么如此表情,认不出了么?” “不不不。”一把年纪的老太医一脸惶恐:“微臣给娘娘请安。” 月无双从来不耐烦和凉州城这一帮子官员打交道,摆了摆手。其实她的伤养了几日已经没有大碍,若非靳少宸大惊小怪,哪里还需要传太医。 月无双在皇宫中的冷硬是有名的,见她面色不善,太医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低着头给她诊脉,诊了一回,也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说了些休养之类的话。又看了手腕上的伤口,也已经大好了,不过是皮外伤,剩下的就是时间慢慢长好罢了。 靳少宸此时总算是放了心,太医退下的时候,墨七乘机走了进来:“陛下,臣有事情要禀告。” 月无双看了墨七一眼,道:“你先退下,我来说吧。” 再麻烦,总是要面对的。 墨七退了下去,靳少宸叹了口气,虽然不愿意,却也不得面对这错综复杂的一团:“无双,那日我受伤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月无双奇道:”你母后没告诉你?” 靳少宸低沉着脸摇了摇头:“母后尚在昏迷之中,尚未醒来。” “昏迷?”月无双有些意外:“为何?又出了什么事。” “是为了救我。”靳少宸压低了声音道:“我那日被父皇所伤,是被一种独门手法封住了周身穴位,母后知道如何解法,只是十分耗费心神。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因此拼死救我,自己却力竭昏迷,也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沈明宜对自己儿子倒是还算尽心尽力,月无双倒是也不太意外,但想了想却道:“那你如何知道我在临邑。” 本来这是她和沈明宜的约定,墨七来的如此及时,月无双自然以为是靳少宸醒了之后,从沈明宜口中问出来的。 “是因为我有消息,楚澜州消失在临邑。”靳少宸道:“我醒来不见了你,实在想不出在这非常时候你会去哪里,想来想去,也只有楚澜州在你心中地位非凡,他若出了事,你一定会前去相助。于是便派墨七去碰碰运气。” 竟然是这么个意外,月无双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靳少宸察觉出月无双的神色不妥:“可是有什么我不知情的事情?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你去临邑不是为了楚澜州?” 靳少宸那日昏倒之后,确实什么都不知。但月无双却也沉默下来。 沈明宜对她确实不好,但对靳少宸是尽心尽力掏心掏肺的,她将那一番事情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逼着靳少宸在媳妇和娘亲面前做一个选择么?这本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无论哪一个选项都是错误。 沉默半响,月无双缓缓道:“我在那里碰见大哥只是意外,本来,我是想去追查宁王府纵火案的凶手。那凶手连华妃都能操纵,又敢做出纵火这样的事情来,必定穷凶极恶,我想若是不将他抓到,定后患无穷。”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噩梦 靳少宸什么都不知道,因此对月无双这话是不怀疑的,毕竟自己的皇子妃是什么性子他心里明白,单枪匹马追查凶手这事情是绝对做的出来的,并不奇怪。 “下次不可如此莽撞。”靳少宸正色道:“不管对方如何厉害,在凉州城里总是翻不出天。万事都不如安全重要,凶手跑了,我手下自然有人,天南海北也能将他抓到。可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叫我如何是好?” “你正好可以广纳后宫啊。”月无双难得打趣靳少宸一句:“这后宫里这么多宫殿,总不能都空着吧。三千佳丽太多,三百总是要有的。” 月无双只是一句玩笑,却没想到靳少宸不干了,板着脸道:“无双,你不相信我?” “啊。”月无双愕然:“怎么这么说。” “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我说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靳少宸严肃道:“而且,我要你做堂堂正正的皇后。” 这话倒是新鲜,月无双不由的道:“怎么个堂堂正正,我现在是偷偷摸摸的么?” “当然不是。”靳少宸只说了这一句,却不肯再说了,强行换了话题:“这一路肯定都没休息好吧,我叫人送点吃的来,你沐浴换身衣服,吃点东西,早些休息。” 月无双看了看外面:“这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有事?” “何止是有事。”靳少宸叹口气:“一堆又一堆的事情。现在想想,以前做皇子的时候真是轻松自在,哪里有这么忙。” 靳少宸一脸的生无可恋,月无双却忍着笑:“行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是有些累了,休息休息就好。” 就算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宅子,换了屋主还有无数事情要处理手下要调教呢。何况是一国之主,又碰上先帝驾崩这样的大事,靳少宸不但要处理各种事物还要守丧,这几日忙的连睡觉吃饭的时间几乎都没有,整个人见着就瘦了一圈,更不谈有时间陪着月无双慢慢的休养了。 靳少宸确实是着急的很,这几日一直未见月无双,心一直便是提着的。此时见了人,虽然受了伤,但总是全须全尾的坐在了自己面前,在自己的保护之中,也就放了心。 靳少宸也不想走,但不得不离开:“那我先去忙了,墨七留在这里保护你,你和他也很熟悉,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他就行。” 墨七是靳少宸身边最信任也最得力的人,只有将他留在月无双身边,他才能放心。 靳少宸又叮嘱了一番,起身便走了,月无双想了想:“喂……” “怎么了?”靳少宸在门口站住。 这一声喂本来是脱口而出自然而然的,靳少宸也应得自然而然。但只见门外的墨七脸上表情僵硬了一下了。 靳少宸即便是皇子的时候,也没人敢对他呼来喝去,更何况现在成了皇帝,怕是天下之大,也就月无双敢对他喊一声喂。 月无双自己也楞了一下,但见靳少宸却半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见她不说话,又走回两步:“怎么了?” “哦。”月无双回过神来:“还有旁的地方住么?这是你的寝宫,我住在这里不好吧。” “我的寝宫不就是你的寝宫?”靳少宸还以为有什么事情:“好好休息吧。” 月无双应着,看着靳少宸离开,虽然脑中各种事情复杂的很,但身体总算是可以彻底休息了。 靳少宸走后没一会儿,便陆续进来许多宫女,送各种吃食,布置浴室,送来衣服,然后又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一刻钟后,月无双泡在温暖的热水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受伤的胳膊放在水池边,慢慢的睡着了。 外面伺候的宫女看着时间,估摸着水要凉了却还没听见月无双吩咐,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娘娘。” 月无双瞬间从浅睡中惊醒,倒是吓了宫女一跳。 “娘娘。”宫女怯怯道:“水已经凉了……” “哦。”月无双摸了摸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汗水,起了身。 夜色渐深,月无双知道靳少宸忙,晚上未必会回来,便先睡了。这皇宫里的床比起宁王府的来,还真是舒服不少。 但月无双这一觉睡得却不沉,也不知是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还是心中有事,只觉得迷迷糊糊的一直在做梦。看见许多人走来走去,车水马龙一直在变幻。 变幻着,突然到了皇宫之中,月无双睁开眼,还是在自己睡着的寝宫中,但面前却站着一个人。 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只从昏暗的光线中看出这是个老妪,穿着一身宫女的衣服,头发花白,颤颤巍巍。 月无双只觉得全身冰凉,但也不知是不是睡梦没醒,手脚都觉得沉重,一时间竟然没能翻身起来。 那老妪抬了头,露出一张苍老的脸,脸色带着诡异的笑容,月无双愣了下,她并不害怕这样的面相,可竟然觉得面熟。 只是下一瞬间,月无双便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那老妪手中竟然拿着几张纸钱,手放开,将纸钱洒在月无双身上。 月无双猛地一下做了起来,老妪像是被惊了,猛然转身,夺门而逃。 月无双自然不是胆小的人,无论那是鬼是人都不害怕,抬手将外袍裹在身上便追了出去。 即便是宁王府也是有侍卫巡夜的,何况这是刚刚经历过大动荡的皇宫。 但月无双却没见着任何守卫的人,只是追出去后,看见那老妪跪在宫墙一角。那里有个火盆,她正在往里面丢纸钱,似乎没开口,却发出哀怨的哭声,吱吱呀呀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月无双手中握了鞭子,一步步的走近过去,正要开口,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 一回头,却见靳少宸匆匆走来。 靳少宸总算是忙完了一个段落,有了那么点空闲时间,被宫人死活劝着,同意回来小憩一会儿。 料想这个时候月无双已经睡下了,靳少宸命令下人不许出声,轻手轻脚的进了院子,却见月无双站在院子角落里,似乎在说什么。 月无双身边站了几个侍卫,却一个个面色都很纠结,似乎想要喊她但是又不敢,看见靳少宸来了,一个个跪了一地。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出殡 “无双。”靳少宸也不敢喊大声,总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诡异,慢慢走过去,轻声道:“无双。” “你回来啦。”月无双倒是面色如常:“刚才……” 月无双说着,再一回头,却见角落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老妪,火炉,纸钱,就像是没有不存在一般。 “怎么了?”靳少宸忙快步过去:“你怎么突然走出来了?” “我刚才一觉睡醒,看见有个老妪站在床头。”月无双指了指空荡荡的墙角:“见我醒了她就仓促逃跑,我追了出来,看见她在墙角烧纸钱。” 月无双知道自己这话确实是没有什么说服力的,因为现在她指的那个角落里什么都没有,别说老妪在烧纸,就连一点灰烬都没有。就算是那老妪轻功得了在这一瞬间掠了出去,又怎么可能将地上收拾干净。 靳少宸看了一眼守卫,侍卫中忙有人道:“卑职们一直守在此处,并未见到娘娘所说的老妪。” 守在宫门口的侍卫足有十几人之多,一个眼花也不可能个个眼花,靳少宸想了想道:“墨七呢。” “墨大人一直都在。”侍卫道:“半个时辰前,卫统领遣人来找,说有关于宫中防卫的事情要商议,这才临时离开。” 虽然宫中防卫一直都是皇城军的事情,但如今靳少宸为王,卫城也是知情识趣的,不用多说的便将权利放开部分给墨七,好达成某种平衡。 靳少宸点了点头,扶着月无双肩膀:“外面风大,先进去再说。” 月无双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子。 宫女点起灯便退了出去,关上门,靳少宸脱了外袍换上一身家居衣服,拉着月无双坐在床边:“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大概是吧。”月无双拢上被子,想想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道:“大约是这几日太紧张了,你父皇又刚驾崩,才会做这样的梦。”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抵就是如此。 “这几日你确实太紧张了。”靳少宸虽然担心,却也不愿意说的更多,让月无双更加紧张,因此什么也不提,只是安慰道:“我今夜哪里也不去,陪你好好休息。来,睡吧。” 月无双闭上眼,放松了身体。 急匆匆赶回凉州城的时候,只觉得那是件太大的事情要赶紧告诉靳少宸,如今赶到了,不知怎么的,竟然一时又不想说了。 靳少宸果然陪了月无双一夜,只是第二日天没亮便急匆匆的起来走了,他现在还在给梁帝守丧,按例是根本不能回寝宫休息,在梁帝的遗体安葬进皇陵之前,都要在灵堂里守着的。 但靳少宸只不过守了三日而已,他亲眼看着梁帝向沈明宜出手,所以梁帝的死变得不那么让他悲痛起来。虽然也有些伤心,却比不上为了救他至今还昏迷中的沈明宜。 月无双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洗漱更衣后,也没见靳少宸的人影。 墨七尽职的守在门外,本来他也不觉得在戒备森严的皇宫月无双会有什么危险,但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之后,却更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再不敢离开半步。 今日阳光正好,月无双出了门看见墨七,随口道:“皇上今日一直没有回来么?” 说起来月无双还有些好奇,她以前虽然也是一个老大,但大部分时间是闲的慌的,一堆人无所事事,聚在山寨里吃吃喝喝,赌牌拼酒的,还真不知道这做皇帝的日理万机具体要干啥。 墨七偷偷观察了一下月无双,也算是放了心。感觉她昨夜虽然神神鬼鬼的闹了一出,但大约是后面靳少宸陪着睡的安心,精神比起路上竟是好了不少。 “今夜要送先帝灵柩去皇陵。”墨七回话道;“所以陛下今日怕是没有时间回来了。” “哦。”月无双也没觉得什么,人死了总是下葬的,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例外。 大梁的风俗和旁处有些不同,这送葬的队伍是不能见光的,因此天黑出发,半夜到达,天亮十分棺材一定要入土盖严。讲究的是白日人黑暗鬼,不想让白昼晨光惊扰了逝去的魂灵,让他们感到不安。 月无双想了想:“有哪些人会去送葬?先帝不在了,后宫那些妃子都如何安置?” 墨七道:“按例,七品以上官员都需到场,宫中有品级的妃嫔也需同行。送葬之后,有子嗣的可接回宫中安养天年,没有子嗣的则需要在皇陵替先皇守陵三年,三年之后,根据各人意愿,愿意继续守陵也行,进寺庙修行也行,回娘家也行,并未有太多苛求。” 殉葬这事情以前是有的,但大梁盛世之后,反倒是越来越开明了。大约是觉得反正人已经死了,不如放那些可怜的女人一条生路,也算是为自己积了阴德。 月无双点了点头:“去告诉陛下,我要同行。” “啊。”墨七一愣:“娘娘,您的身体……” 月无双摆了摆手:“我知道皇陵在风秀山,虽然有军队先去清场,但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又是那么乱的场面,总让人觉得不放心。而且我若在宫里,陛下一定会让你也留下,难道你放心么?” 墨七也确实是真的不放心,所以想了想,竟然觉得月无双说的很有道理。 “卑职觉得,送先帝入皇陵这种事情,娘娘理应是要参加的。”墨七正色道:“娘娘稍等,卑职这就去请示陛下。” 其实有什么可请示的呢,虽然靳少宸并不想让月无双半夜奔波,但她想去自然也没什么说的。月无双的身份虽然没有明说,但朝廷上下心里都是有数的。 临近傍晚的时候,有人送了一身丧服过来,伺候着月无双换上了,道:“娘娘,车队还有一刻钟就要出发,陛下说,请您过去。” 最后一抹霞光落下,宫中响起七十二声长悠长的钟声,宫门缓缓的打开,先是六十四位引幡人,高举万民旗伞。接着是皇帝的卤薄仪仗队,约有千人,举着各种兵器、幡旗和各式各样的纸扎,浩浩荡荡。再往后去,才是抬棺木的扛夫,文武百官,全副武装的兵勇。 虽是入夜,但道路两边全是跪着的凉州城百姓,一时间哭丧声响彻京城。真哭假哭不好说,但总是要哭上一场才算是完成任务。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梁帝旧相好 这大约是靳少宸这一辈子走路走的最多的一天,他穿着厚重的礼服,披麻戴孝,要一直从宫门跟着棺木走到皇陵,没有任何特权。 墨七是贴身侍卫,自然是紧跟在靳少宸身边的。月无双此时却没有这个特权,只能跟在后妃的行列中。 梁帝死了,月无双自然无悲无喜,也无惊无惧,虽然梁帝是她送了最后一程,但当时的情况就算她不出手梁帝也必死无疑,只是早几日晚几日罢了,这账自然该算在沈明宜身上,而不是她。 沉默的跟着队伍一直走到半夜,一行人连哭带累,加上这些日子的煎熬,早已经是心力憔悴,却又半句话也不能多说。 三更十分,队伍终于到了风秀山下,这是历代大梁皇帝的安眠之处,梁帝也将葬在此处,成为大梁的精神守护。 月无双也算是后宫嫔妃,被安排着到了后山的庵堂中,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后宫的妃嫔都将在这里念经抄佛度过,倒是沈明宜昏迷不醒反而躲过一事,虽然她是皇后,但人没醒总不能抬来。 只是月无双哪里有心思念经诵佛,等到人都各自回了房间,再无人的时候,悄悄的溜了出去。 人最多的时候未必是最安全的时候,月无双一路走来总觉得心神不宁,见此时也没什么人在,便打算去看看靳少宸。 这山中毕竟不比皇宫里,就算是布防再严密,也未必就万无一失。 月无双到的时候,梁帝的棺椁已经下葬,文武百官都在皇陵外黑压压的跪了一片,找了一圈,却不见靳少宸的身影。 估摸着此时靳少宸应该独自在皇陵内吧,月无双四下看了看,正想着怎么能偷偷摸摸的摸进去,突然有人靠了过来。 一抬头,却是靳少宸的一个贴身侍卫。 “娘娘。”那侍卫低声道。 月无双皱眉道:“你怎么没守在陛下身边?” “陛下让属下在外面看着,候着娘娘呢。”侍卫道:“陛下就在内殿,娘娘请随我来。” 月无双点了点头,跟着侍卫往一旁走去。 走过一条幽静的小路,果然见着一个后门,侍卫站在门口道:“娘娘请进,陛下就在里面。” 这山上的宫殿也是四通八达,月无双钻了进去,果然没走多久就到了正殿。 殿里空荡荡的,只有靳少宸跪在正中,正往火盆中丢着什么。 听到声音,靳少宸便抬了下头,看见月无双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 “就你一个在这里?”月无双四下看了看:“其他几个皇子呢?” “都在外面呢。”靳少宸道:“只有我一个人,要不然也不敢喊你进来。” 月无双毕竟生活在边界,对皇室规矩没什么了解,看着空荡荡的殿堂,皱眉道:“那你还要在这里跪多久,地砖这么冷硬,也不给你准备个垫子?” “哪儿那么娇贵。”靳少宸将月无双拉过来:“也不用太长时间,今日卯时我们要准时离开,只有先帝的妃子们可以留下。接下来的三个月,风秀山将会封山,就连我也不能进。” 对于大梁规矩,月无双没什么好说的,那后宫中没了妃嫔也是安静。 “你别到处跑,一会儿就跟在我身边。”靳少宸道:“回去跟我坐一辆马车,在车上小睡一会儿。” 月无双应着,跟着靳少宸走到大殿中央:“现在要做什么?” “给先帝烧些生前喜爱的东西。”靳少宸道。 月无双再一看,果然火盆便是放着些字画书籍之类,估计都是梁帝的心头好,大部分葬入了皇陵,剩下些掐尖的,便烧了随清风去,也算是寄托哀思。 想着梁帝这一生,月无双也颇有些感慨,九五之尊风头无二,最终却死在自己曾经心爱的女人手上,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我也来给梁帝烧点纸吧。”月无双叹口气:“毕竟……毕竟这事情我也有些责任。” “你有什么责任。”靳少宸正色道:“当时的情况如何我虽然不知,但我昏迷前,看见了母后将父皇刺伤。母后为了我当时肯定已经没了主意,可以想象若非你稳住了局面,现在凉州城一定打乱,我也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一国之君突然暴毙,还是被皇后杀害,当时外面尚有卫城和倪青云的人在,只要稍有一点处理不当可以想象结果会如何。靳少宸足够了解月无双,也足够了解自己的母后,谁能杀伐决断,谁会慌乱无措一想便知。 “当时也是无法。”月无双也不欲解释太多,从一旁拿过一卷古籍孤本,沾了火苗,看着它着了起来,这才丢进了火盆中。 毕竟是先帝陵前,靳少宸虽然不信鬼神也不想说太多,当下和月无双并肩跪着,一起往火盆中丢东西。 月无双烧了一本古籍,又去拿一旁的卷轴,顺口道:“梁帝爱不释手的,定是名家精品吧,就这么陪葬了,真是有些可惜。” 靳少宸看了一眼月无双拿的画轴,道:“你拿的这个还真不是什么名家画轴,这上面好像画的是个女子。” “女子?”月无双好奇,也没那么多讲究,便将画轴给展开了。 “嗯,我也是道听途说,宫中秘闻。”靳少宸道:“大约是父皇年轻时在宫外认识的一个女子,回宫后念念不忘,于是画下了她的画像,权做念想吧。” “先帝还真是多情。”月无双随口应着,展开画像,却愣住了:“这女子……你认识么?” “我怎么会认识。”靳少宸一边好奇,一边凑过去看了一眼:“怎么,你认识?” 画轴上,是一个不施粉黛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布衣,倚在一株花树下,巧笑嫣然。要说美自然是美的,但是皇宫中美女太多,比较而言,也就是尔尔。 只是梁帝年轻时候月无双尚未出生,他思之不忘的女子,她又如何可能认识。 “我不认识她,但我见过她。”月无双沉沉道:“昨夜我跟你说见到的老妪,长得和这女子极像。不过是一个年轻一个年老罢了。那脸型眉眼,都似乎是同一个人。” 虽然几十年的光阴可以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但同一张脸总是有太多相似。昨夜月无双虽然只恍惚将看了那老妪几眼,可也不知为何,那张脸像是刀刻一样的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究责 “你说昨夜?”靳少宸愕然:“昨夜你……梦见了这个人。” 昨夜的事情细说起来还是诡异的,虽然守卫的士兵都就坚称没看见什么老妪,靳少宸也觉得可能只是一场噩梦。但月无双自己却总觉得那梦境太过真实,要说噩梦,不如说像是中邪。 而梦中的人竟然出现在面前,这就更不可思议了。 “我不信这只是一个巧合。”月无双看着手中的画像:“如今宫中一定还有当年跟在先帝身边的老人,去问问他们,看看是否有人认识这个女子。她是死是活,是否有可能就藏在宫里。” “藏在宫中?”靳少宸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 “什么不可能?”月无双缓缓道:“昨夜的事情到底是幻是真我至今也不能肯定。外面确实有十几个侍卫,他们也确实不像是说谎,但若做梦的是他们而不是我呢?少宸,你还记得上次靳少炎为了对付你,让我们陷入了一场幻境么,谁又能保证做噩梦的只有一个人。” 月无双的话让靳少宸无法反驳,也毛骨悚然。原以为华妃已经是藏在后宫中最可怕隐蔽的存在,若是还有一个,简直不可想象。 但月无双说的显然是有道理的,靳少宸也认真的想了想:“要说和父皇最熟悉的人莫过于卫城了,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是伴读,后来一直是父皇的贴身侍卫。就算是父皇外出,他应该也是紧跟在一旁的。” “将这画轴拿着,回去问问他。”月无双将画轴收起来:“你父皇留下不少秘密,这皇宫若想待得安稳,还是要一一查出来才是。” “好。”靳少宸应着:“卫城是个识时务的人,虽然对父皇忠心,但父皇毕竟已经驾崩,他应该不会隐瞒。” 山中狂风呼啸,宫殿里却安静的很,只有小夫妻二人窃窃私语,反倒是将前几日没机会也没时间说的事情都说清楚了。 天色快要亮时,皇陵最高处开始敲钟,一百八十二声钟响悠远绵长,从第一声响起,众官员便开始有序撤离,一直到最后一声结束,所有人都必须离开皇陵,风秀山封山,三千禁军驻扎山下,任何人再不得踏入一步。 来的时候,大家都是靠走,回去的路上便随意了许多,山下停着许多各府接人的马车。毕竟许多大臣都有了年纪,一夜没睡已经快撑不住,若真将人都累病了,回去就没人做事了。 月无双和靳少宸上了同一辆马车,对于这个似乎名正言顺事实上又并没有名分的女主人,宫中的人都选择了睁眼瞎。既然靳少宸不说,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吧。 回了皇宫已经是下午,凉州城里安安静静的,先帝孝期,停了一切娱乐活动,别说青楼赌坊要停业一个月。就连酒肆都只需卖饭不许卖酒,甚至平民百姓穿的衣服也不许有大红大绿。 月无双路上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还不错,打开窗帘望着窗外,突然变看见了大门紧闭的通和赌坊。 “看什么?”靳少宸凑过来:“担心你大哥么?” 因为月无双的关系,靳少宸对楚澜州开始是敬畏的,后来得知了他的身份,便纠结起来,也不知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了。只是楚澜州似乎没将这一层关系告诉月无双,他有些纠结,自己要不要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有些担心。”月无双道:“那玉娘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好人。” “关心则乱,你太紧张了。”靳少宸安抚道:“玉娘我也见过,虽然是个精通人情世故的,但和楚澜州比起来又能算什么。” 靳少宸觉得此时再喊楚澜州一声大哥显然不妥,但皇叔更是不妥,思来想去还是直呼姓名。反正他现在是皇帝,天下人皆臣民,喊谁的名字也无不可。 “你不懂。”月无双悠悠叹一口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觉得大哥有什么把柄在玉娘手里。至少他们有一段感情纠结,这感情的事情里不分强弱,大哥未必就有玉娘狠心。” 月无双说的也不无道理,靳少宸想了想:“我这就命人再去临邑调查此事,你无需担心。” 就算是个私生子,那也是血脉至亲,皇族子弟,楚澜州还真不能折在莫名其妙一个女人手里。 回了皇宫,安顿好了之后,靳少宸便命人传卫城觐见。 靳少宸看似平顺的继了位,但在这几日里悄无声息被降职驱逐的官员并非没有,当年站队大皇子或是和其他皇子有姻亲关系占着要职的官员,自然也都要一一让路,换上靳少宸自己的亲信。 卫城在这一场权利交替中八风不动,顺利从先帝的亲信成为靳少宸的亲信,算是十分被人羡慕的角色了。 卫城进了门便看见了和靳少宸并肩坐着的月无双,面不改色的跪拜下去:“卑职叩见陛下,娘娘。” 虽然月无双目前的身份还是宁王妃这个比较尴尬的身份,但卫城丝毫也不怀疑她在宫中举足轻重的地位。靳少宸称帝这几日,并不是没有大臣提过他应该纳妃一事,可无论他们怎么说,卫城都当作没听见,心里只觉得开什么玩笑,也不擦亮眼睛看看,如今这位无双公主是能容下卧榻之侧有旁人的人么?这不是上赶着找不自在是什么? “来人赐坐。”靳少宸道:“卫卿受伤还未康复,这几日又劳累的很,辛苦了。” “能为陛下效力,是卑职的荣幸。”卫城道:”不知陛下召见卑职,可是有什么吩咐。” “有一张画像,想让卫卿看一看可否认识。”靳少宸从桌子上拿过画轴,墨七接了,走过去递给卫城。 卫城有些不明所以,将画轴打开来一看,面色突然就变了。 靳少宸一直在观察了卫城的表情,此时便心里有数,开口道:“看卫卿的表情,是认识这个女子?” 卫城却道:“回陛下,卑职并不认识此女子。” “哦。”靳少宸道;“既不认识,为何发愣?” 卫城咳了一声,解释道:“卑职在先帝处见过此画,知道是先帝珍藏之物,所以一时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陛下手中。” 这回答也没有什么破绽,但显然靳少宸是不满意的,转头看了一眼月无双。 月无双可没那么含蓄,当下便接了话道;”卫大人,这皇宫中的警卫工作,一向是你负责的吧。” “是卑职负责的。”卫城一时不知道月无双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你可要反省才是。”月无双道:“昨夜宫中进了刺客,和我碰了个正着,就是这画中女子。一个你认识,但不愿意说出来的人。” 卫城身上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当即站起了身:“竟有此事。” “你觉得我在骗你?”月无双声音冰冷。 “不,卑职不敢。”卫城只觉得跟月无双说话比以前跟梁帝说话还累,梁帝大部分时间总还要做出一副明君仁慈的样子来,月无双却不需要。她初来凉州城毫无势力的时候都不见软,如今有了靳少宸这么一个后盾,还可能给谁留余地不成。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我的地盘我做主 “不敢就最好了。”月无双走过去,啪的一声将画卷拍在卫城面前:“卫大人,我们暂且不说你是否认识这个人,但她在宫中出没意图不明,已经严重影响了内宫安全。既然宫中警卫是你负责,那么就由你负责将她抓出来,这总没有问题吧。” 卫城并没有听下人说起昨晚上的事情,此时心惊的同时不由也有些疑惑。 若说这人是靳少宸的红颜知己,月无双心里不痛快大力查一查也就罢了。可梁帝的旧情人,有什么好查的。而且那人竟然还在宫中? 卫城面色不动,心中却已经转了千百个弯,月无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卫大人,没问题吧。” 卫城猛地回过神来,忙道:“卑职遵命,卑职这就去查。” 靳少宸点了点头,卫城退了下去。月无双却道:“墨七。” “是。”墨七忙上前一步:“娘娘有什么吩咐?” “跟着卫城。”月无双道:“把这件事情闹大,多派些人手给我查,别放过每一个角落,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你怀疑卫城?”靳少宸闻言不由的道:“担心他和那人里应外合。” 月无双道:“不至于,只是觉得他未必会那么尽心尽责。” “是。”墨七见靳少宸没有反对,应着便走了出去。 月无双却也站起了身:“我要出去一趟。” 靳少宸奇道:“你去哪里?” “围追之后,自然就是堵截。”月无双一笑:“宫中交给卫城和墨七我放心,我另有一个地方等她。只要她不是我假想出来的,就别想逃走。” 靳少宸摇了摇头,无奈道:“我陪你一起去。” “你?”月无双有些意外:“行么?” 月无双还是当年的月无双,但靳少宸却已经不一样了。皇子是自由的,皇帝却没那么自由,不是说走就能走。 但靳少宸任性的很:“怎么不行,谁还能拦着我不成。” 说什么便做什么,靳少宸走进内室换了一件便装,道:“走吧。” “这就走?”月无双有些好笑:“也不问问去哪里,万一我把你拐走了可怎么办?” “拐走就拐走吧。”靳少宸不在意道:“只要你在我身边,拐哪儿都行。” 出了门,靳少宸对跟上来的侍卫道:“朕出宫一趟,你们不必跟着。” 侍卫们纷纷大惊,只是还未出声便被靳少宸一个眼神给吓退了。只能往房顶上看了看,好在靳少宸出门,就算不带侍卫,身边也有暗卫跟随,在凉州城里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靳少宸和月无双从偏门出了宫,走了没多远天便开始黑了,又走了一短路,靳少宸算是看出来了:“你要去通和赌坊。” “你怎么知道?”月无双奇道。 靳少宸一时语塞,掩饰道:“这条路就是去通和赌坊的路啊。” “这个理由我不接受。”月无双道:“这条路是去通和赌坊不错,可能去的地方可不止一个通和赌坊。少宸,我总觉得你和大哥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月无双的眼光太犀利心思太细腻,靳少宸不太敢有什么瞒着她,总觉得无论有什么秘密下一刻就会被才拆穿,还不如自己先交代,坦白从宽。 但这一次,靳少宸想了想:“确实有一些事情,但我不能告诉你。这事情你还是亲口问楚澜州吧。” 靳少宸这么一说,月无双更加好奇,但却也没再追问。 通和赌坊已经关门了一个多月,大门紧闭,空空荡荡。月无双站在门外推了推,没能推动厚实的大门,和靳少宸走到一旁跃过了围墙。 那么久没人收拾,院子都已经长出了杂草,像是一块废弃的荒地。 “这是……”靳少宸有些疑惑,刚要说话,却被月无双捂住了嘴。 “嘘。”月无双拉着靳少宸找了阴影处站着,眼睛盯着一处宅子大门,似乎有什么人会从屋子里出来一样。 也并没有等多久,夜又深了一些,突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缝,一个瘦小的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月无双扯了扯靳少宸,迎了上去。 “又见面了?”月无双突然出声,将那人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脸虽然沧桑却隐约能看见过去的清秀,正是昨晚上月无双在噩梦中看见的那个。 “看来并不是我在做梦,而是殿外的侍卫不知为何成了瞎子。”月无双从腰上抽出鞭子,走了过去。 靳少宸抬了抬手,房顶上几个黑影搜搜落下,立在院子不同地方,堵死了那人夺门而逃的路。 老妪手中捧着个火盆,看清楚出现在面前的人是月无双的时候,脸上惊讶表情丝毫不能掩饰:“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密道。” “你能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知道?”月无双不答反道:“我还想问问呢,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密道的,这个密道可是相当隐蔽,就算是宫中也无人知道。” 显然靳少宸是不知道的,靳少冕也不知道,所以当时楚澜州能够自由出入皇宫,没有被找出来。 “回答我。”老妪突然凶狠起来:“这个密道只有先帝知道,为什么你会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呦,还挺凶。”月无双冷笑了一声,鞭子在空中挽了个花:“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对这密道不熟,但你脚下这地方是我的,这里对我没有秘密。” “这地方是你的?”那老妪明显的面色奇怪了起来:“这里是通和赌坊,为什么会是你的?” 月无双也有种奇怪的感觉,但并不打算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作为一个被抓的人,你觉得问这么多问题合适么?难道现在问问题的人不应该是我,回答问题的才是你么?” “这人实在有些诡异,抓回宫去再审。”靳少宸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上去。 任何一个皇宫中都会藏着无数见不得人的秘密,靳少宸本是不愿意深究的,但既然月无双要追查到底,相信一定有她的道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杀人灭口不能等 老妪虽然行事诡异但显然不会功夫,被两个侍卫抓住,虽然气急败坏却毫无办法。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月无双看着老妪冒火的目光,心里有些奇怪,缓缓走了过去:“我们认识?” 老妪似乎是磨了磨牙。 不用她回答,月无双接着道:”这不可能,我不认识你,更谈不上什么仇怨,那你恨我是为什么?” 而且是那种极端的恨,冒着风险将侍卫迷倒,往月无双身上洒纸钱。且不说到底会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光是那种阴森恶毒就叫人不寒而栗。 老妪却不说话,只是盯着月无双,那眼神却已经证明月无双的推测是对的。如果眼睛里能生出刀来,她一定已经将月无双千刀万剐。 月无双抬手制止了侍卫要将老妪带走的举动,道:“点灯。” 院子里此时黑漆漆的,就一点淡淡月光。月无双一声吩咐,立刻有人点了一排灯笼,将院子里照的明晃晃的。 老妪可能是在黑暗中待的时间长了,不太适应光线,抬手遮了遮眼。 月无双道:“我想来想去,你恨我只有一个理由。” 老妪猛地睁大了眼:“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查出了一二,也猜出了一二。”月无双坦言:“你是梁帝当年在民间认识的那个女子,对吧。都说你早些年就病死了,但其实不但没死,一直秘密留在宫中。而你恨我……” 为什么梁帝的一个旧情人会恨自己,目标这么明确的是恨自己,月无双只能想到一个简单又直接的理由。 那日在梁帝寝宫中,自己对梁帝下手的一刻被她看见了,所以她恨自己,但是又因为种种原因,当时没有揭穿,大约是因为那时候权衡利弊,也觉得她的应对是唯一的办法,要不然的话大梁必乱。而且她下手的时候梁帝已经必死,不过是提早了一些时候罢了。 月无双念头一转,立刻便有了决定,毫不犹豫的就抽出了匕首。 这人不能留,不管从她身上能得到什么秘密,也必须要杀人灭口,不能让她将自己所见说出来。 关于梁帝的死以及后来都没有找到的凶手,相信包括靳少宸在内不会没人起疑心,但起疑心是一回事,被目击证人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那毕竟是靳少宸的父亲,被沈明宜杀了也就罢了,被月无双补了一刀算是怎么回事?若无人说起他还可以当作不知,若被人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就很难平和相对了。何况还有那么多手下,谁能保证一句闲话都不会往外传。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若非沈明宜的身份特殊,她也不应该活到现在。 那老妪显然是以为自己拿了月无双一个天大的把柄,却没料到她的反应竟是如此直接,在靳少宸面前竟然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一愣之后,惊道:“你敢……” “杀人灭口。”月无双简单的说了四个字,上前一步,一手捂住老妪的口,匕首便送了出去。 能贴身保护靳少宸的自然都是亲随,虽然心里惊愕,但主子没发命谁也没有乱动,更不会有谁会出手制止。 那老妪被月无双捂了口,自然是要挣扎的,一边挣扎一边看向靳少宸,显然有话要说。 但月无双哪里会让她再说一个字,只是见她出不了声,好心的道:“让你死个明白。” 老妪停止了挣扎,不知月无双说的是什么意思。 月无双道:“你此时最大的遗憾,不过是没有一出来看见皇帝的时候就将秘密说出来,如今想说也说不出来。那我替你问问陛下,为什么对我杀人灭口的行为半点也不阻拦。” 月无双看向靳少宸,靳少宸淡淡道:“没什么好阻拦的,若无双要杀人灭口,可见你将要说出的话,是绝不该被任何人听见的。” 都说帝王心最难测,将来不知如何,但至少这一刻靳少宸的信任无需多言。 月无双笑了笑,心中妥帖,再不打算多跟这老妪多说一句,匕首便刺了过去。 灯笼红彤彤的,照着刀光雪亮,这一刀近在咫尺,月无双绝不会失手,一刀毙命,没有痛苦挣扎。 可就在月无双的匕首堪堪碰到老妪衣服的一刻,一道黑影从凌空而来,带着风声呼啸。 “有刺客,保护陛下。”一时间众人顿时都慌了,纷纷抽出刀剑护在靳少宸和月无双深浅。 此时围在院子周围的侍卫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都是一等一得高手,怎么可能无人察觉有人靠近。 月无双只觉得手腕一痛一麻,握不住匕首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靳少宸一把握住月无双的手:“伤着没有?” “我没事。”月无双转了转手腕,再细看地上,刚才打落他匕首的不是什么暗器,只是树上一个未成熟的果子罢了。 黑暗中,一个人缓缓的走了出来。 “大哥?”月无双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楚澜州的心情似乎不太好,面色也不太好,没说话先叹了口气。 靳少宸突然觉得眉心一跳,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来人是友不是敌,众侍卫也都松了口气,收了兵器纵身跃出墙去。 老妪此时跌坐在地上,刚生死关头走了一圈,身体还有些哆嗦,她也很意外楚澜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抬头看向他,竟然也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月无双在楚澜州面前没什么不好问,此时见他没回话,又追问道:“大哥,你怎么回来了?”顿了顿,又道:“你认识她?” “大哥?”此时出声的是那老妪,她也很意外,一脸意外的看看月无双,又看看楚澜州:“她为什么喊你大哥?” 这语气就不止是认识了,而是十分的熟悉,非常的熟悉。月无双还要再问,靳少宸却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扯了扯她的袖子。 楚澜州此时已走了过去,将老妪扶了起来,道:“娘。” 饶是月无双如此冷静的一个人也被楚澜州这一句话吓得不轻,快步走了过去:“大哥,你说什么?” “澜州是我儿子,怎么会是你大哥?”老妪扶着楚澜州的胳膊,冷冷的道:“难怪你知道这个出口在这里守着我,竟然是勾搭上了澜州。说起来你还真有本事,竟然一次勾搭上两个皇子。” 月无双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但这次还没等她开口,楚澜州和靳少宸便都不乐意了。 “娘。”楚澜州道:“无双是我一起长大的妹妹,你瞎说什么。” 而靳少宸说的语气就更加严肃:“楚夫人,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也请注意措辞,不要说出让大家为难的话来。无双是朕的皇后,朕容不得任何人污蔑她。”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交心 月无双对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楚夫人污蔑她的事情半点也不在意,反倒是指了指楚澜州,又指了指靳少宸。 两个大男人此时只觉得莫名的一阵寒意。 “她是先帝的女人,你喊她娘?”月无双指向楚澜州:“所以其实你是先帝的私生子,也是个皇子?” “而你。”月无双又指向靳少宸:“你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吃惊意外,也就是说你早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靳少宸只能苦笑,楚澜州摸了摸鼻子,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 一时间,气氛十分尴尬,楚夫人也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事情被说出来后,月无双应该害怕才对。可没想到此时看反倒是两个男人一副理亏的样子。 楚夫人当即就冷笑了一声:“月无双,你觉得现在你还杀的了我么?” 楚澜州那一声娘之后,月无双就知道楚夫人今日死不了了。且不说她能不能打得过楚澜州,楚澜州是什么人,对她来说是比靳少宸还要亲近唯一的亲人,若此时楚夫人有什么危险,就算为了楚澜州她也是要去舍命相救的,别提动手这事情。 “杀不了。”月无双索性破罐子破摔道:“那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楚夫人盯着月无双:“我若是说出来,你可就要倒霉了。” “怎么,你还想威胁我不成?”月无双奇道。 “说交易也未尝不可。”楚夫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你既和澜州有情谊,我也不愿赶尽杀绝。而且,我也确实佩服你非常人,若能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不杀你,也可以不拆穿你。” “可我这人,从不接受任何威胁。”月无双冷冷的道:“你是楚澜州的母亲,我当你是长辈,所以你之前的举动我都可以既往不咎。至于以后,你想杀我也要看有没有这个能耐,你想拆穿我,有什么尽管说。” “好,好,你狠。”楚夫人没料到月无双硬气至此,冷笑一声,正要开口,突然楚澜州出手如风,在她颈侧一点。 楚夫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被楚澜州接住扶在臂弯。 几人都有些意外,却见楚澜州正色道:“虽然她确实是我娘,但她的话实在太多了一些。” 楚澜州并不知道他娘要说什么,但听她话里的意思,竟像是抓了月无双的把柄。而能让月无双忌惮到要当着靳少宸的面杀人灭口的事情自然很严重。 “伯母的话确实太多了。”月无双道:“大哥,我若是你,就将她远远的送走,找个安静的地方休养。如今先帝已经驾崩,伯母应该也不再有留在宫中的执念,何不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颐养天年。” 沈明宜已是无奈的无奈,再来一个楚夫人,月无双简直觉得自己是上一辈子得罪过大梁皇室,所以碰见的这一个两个长辈,都是恨不得要她的命。 “你放心,我会安排。”楚澜州道:“这事情你不必管,我会安排好的。不过……” 楚澜州看了眼靳少宸:“今夜太晚,不适合说话。我先去将母亲安置了,明日来找你细说。” 楚澜州的眼神颇有些幸灾乐祸,没想到靳少宸竟然没将自己的身份透露给月无双,倒是挺义气,不过这下好了,就算是堂堂一国之君,得罪了夫人也是要挨训的。 月无双并不纠缠,道:“那好,大哥你现在可有地方住,要不要我给你安排。” 楚澜州哈哈了一声:“做了皇后就是不一样,开始张罗着给我安排了,放心吧,赌坊虽然没开了但也有人打扫,暂时我就住在这里,要找我就来这里就行了。” 月无双应着,靳少宸便招呼手下走了,临走的时候对楚澜州点了点头算是礼节。 凉州城里最近宵禁,青楼赌坊都不得营业,整个城市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月无双和靳少宸并肩走在路上,侍卫们都隐了身形,远远的跟着,丝毫也不打扰。 半响,靳少宸这才艰难的道:“无双。” 月无双应一声:“嗯。” “楚澜州的事情,我也是刚知道不久。”靳少宸硬着头皮解释:“本是想第一时间告诉你的,但这几日事情太多,而且,他和你又是如此亲密的关系,我也确实不知如何开口,怕说了反倒是不好。” “嗯,这件事情我不怪你。”月无双倒是很大方,丝毫也没有迁怒的意思,可紧跟着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楚澜州她娘要杀我?而我宁可杀人灭口,也不想让她开口。” 靳少宸不是傻的,这事情没有想不到的理由。只是本来他们可以当作这事情并不存在,谁也不提就这样过去。但现在不一样了,楚澜州她娘一闹,宫里还有个随时可能会醒来的沈明宜,这事情还未必真的能就这么过去。沈明宜又是恨她入骨的,万一真的要将这事情做绝,将这事情公布于众呢? 沈明宜是梁帝的皇后,如今是大梁的太后,谁能相信她会对先帝动手。可月无双的真实身份却只是个山寨土匪头子。两者对质,谁的话更有可信度一目了然。就算靳少宸是一定会相信她的,但这个风口浪尖上,关于皇族生死的事情怕是连他也压不下去。 靳少宸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只不过这事情我不该知道,所以从未说过。” 月无双刚才这一路虽然表面冷静,但心中却是十分烦躁的。一直到听见靳少宸这话,竟然神奇的平和了下来。 她和靳少宸两人这一路走来,也算是经过了许多生死与共风雨同舟,如今虽然身在高位看似大事以成,可事实上多少势力虎视眈眈,多少敌人在明在暗。 只是月无双从来无所畏惧,如今也是一样。她并不在意这一路有多少明枪暗箭刀光血影,但却怕走了很远之后,失去了最初的动力。 靳少宸握住月无双的手:“无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那其实都是无需担心的事情。我不是先帝,你也不是母后,我们之间定不会如此。” 从通和赌坊到皇宫的路并不算太长,可靳少宸和月无双却走了很久,直到天色泛白,街上开始有了早起谋生的摊贩,这才捧了包子油条回了皇宫。 后宫一夜未静,墨七和卫城一起带着皇城军的人,将各个宫殿几乎翻了个底朝天,正在紫东阁前等待复命。 一见两人回来,墨七忙迎了上去:“陛下,娘娘。” 这非常时刻,墨七常不能守在靳少宸身边,其实心里是十分不安的。 靳少宸点了点头:“昨夜可曾查出什么?” “不曾。”墨七道:“并没有找到娘娘说的那个人。” 卫城在一边不说话,他知道月无双让墨七和自己一起办事,就是不太相信他,有那么点监视的意思。 “大家辛苦了,都撤了吧。”月无双走上前来,走到卫城身旁:“卫大人。” 卫城正色道:“娘娘,卑职有负娘娘所托,请娘娘责罚。” “卫大人说哪里的话。”月无双淡淡一笑,走过她身边:“昨夜卫大人已经立下大功了,有赏。” 卫城这下真是惶恐:“娘娘此言卑职不明,并未抓到刺客,不知功在何处?” “因为我抓到了。”月无双道:“若非昨夜卫大人在宫中闹出那么大动静,我又如何能守株待兔将她拿下。这事情我已调查清楚,卫大人以后无需担心,她不会再出现在宫中,危害陛下安全了。” 月无双是说完,带着一身晨露气息进了紫东阁。墨七快步跟了进去,只留下卫城站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知该是何表情。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最后一个心愿 朝中事务繁多,虽然一夜未睡靳少宸此时也没有时间补眠,略坐了坐便去上朝了。倒是月无双无事,沐浴更衣后便打算睡上一睡。 只是这人才刚躺下,便进来个小丫头。 虽然从脚步声听起来是个宫女,但月无双却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这宫女情况不对。 皇宫中规矩森严,主子在屋里休息,下人只能在门口守着听吩咐。若是真的亲信有急事还说可以闯一闯,二月无双在这里显然是没有什么亲信的。 月无双不动,等着看那人进来是什么打算,却不料那人走近了之后,并没有什么异动,而是垂手站在床边,低声道:“娘娘,娘娘。” 这声音一起,月无双顿时就睁开了眼睛:“秦慕雪。” 站在床边穿着一身宫女衣服的,正是靳少宸以前的八姨太秦慕雪。当然她只是待在宁王府负责和杨柳心联系的一个手下,并非靳少宸真正的姨太太,一心一意的喜欢着靳少扬,靳少扬去了封地之后,也义无反顾的去了。 只是秦慕雪在靳少宸心中无足轻重,因此失踪了也就失踪了,不会被放在心上,月无双也再没听靳少宸提过。 月无双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靳少扬出事了?” 秦慕雪虽然不知哪里弄了一身宫女的衣服,但细看确实一身的风尘仆仆,脸色憔悴,眼底有淡淡血丝,像是数日没有睡觉的样子。 “娘娘。”秦慕雪还没说话眼圈便先红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怎么回事?”月无双冷静下来,沉声道:“有话就说。” “三皇子不行了。”秦慕雪道:“大夫说,大约只剩下月余的性命了。” “怎么回事?”月无双皱眉道:“可是封地上出了什么事情?” 秦慕雪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曾出什么事情,但前些日子三皇子回去之后,便突然一病不起,也不知怎么的,一天天的便衰弱下去。平京虽然不及凉州城,可也是有从京城带去的太医的。但都束手无策,药石罔顾。” 秦慕雪说着眼睛便更红:“娘娘,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往日三皇子对您不错的份上,求您救救他吧。” 月无双此时困意全无,起身披了件衣服,踱了几步:“你为何要悄悄来找我?靳少扬就算是去了封地,也依旧是大梁的皇子。你只要将这事情禀告陛下,他也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立刻派人前往的。” 秦慕雪说不出话来。 “所以这其中是否还有什么隐情?”月无双盯着秦慕雪的眼睛:“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无论有什么你都可以但说无妨。靳少扬助我许多,我心里自然都明白。也希望他在封地上能一切都好。若是有什么困难,能帮得我自然会尽力。” 月无双和大梁的其他几个皇子也算都有些来往,但除了靳少宸,最熟悉的还是靳少扬。她最难得时候,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在身边的都是这个男人,掏心掏肺小心翼翼。说不离不弃也不为过。如今靳少宸得了天下,她也算是跟着鸡犬升天,自然不会忘了这份情谊。 秦慕雪沉默了片刻,道:“三皇子……怕是真的不行了?” 月无双不耐烦道:“到底如何?” 秦慕雪道:“我虽然是宁王府中侍妾,但娘娘也知道的,其实并非只在府中活动。早些年的时候,我也认识一些江湖中人,其中也有医术高明之人,都诊断不出什么针状,可都说三皇子这次凶多吉少,剩下的时日不多,倒不如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的,赶紧完成。” 月无双算是听出了意思:“所以你来找我,其实不是为了救三皇子,而是让我去见他一面?” 秦暮雪抹了抹眼睛:“三皇子到了封地之后,虽然也带了些侍妾,但却从没进过她们的房间,只有我明白,就算是明白自己和娘娘之间绝无可能,他也依然放不下。这次我也问了三皇子,要不要来请娘娘,可他不愿意,他怕陛下误会,也不想给娘娘惹麻烦。我是偷偷的来的,走到半路才知道王爷已经登基的事情,但我也不敢去见陛下,陛下一定不会同意的……而且我,我的身份也是尴尬。” 秦暮雪的失踪靳少宸可以不当一回事。甚至于哪怕知道她投靠了靳少扬,依然可以不当一回事。但这个投靠了其他皇子的旧部下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就是两回事了。更别提这个旧部下还想这把自己的皇后给拐跑,那就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虽然靳少宸也认可靳少扬对月无双的所作所为,但是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身在高位男人,对于有别的男人惦记自己女人这事情,总是份外敏感和反感。 “嗯,是件麻烦事。”月无双道:“若平时也就罢了,这个时候确实不好抽身。” 靳少宸的封地是个偏远地方,月无双去一趟怎么也的大半个月的时间,如今京城如此局势,离开那么长时间确实叫人不放心。 见月无双面有难色,秦慕雪又跪了下来:“娘娘,娘娘我知道自己这请求很无礼,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三皇子死不瞑目。” “行了,我知道了。”月无双缓缓道:“这事情确实麻烦,让我考虑一下。你既然能混进宫,想来也能混出去。现在城里找个地方住下,等我消息。” 虽然月无双没有一口答应秦慕雪心里并不踏实,可却也知道这事情事关重大,并非可以一口答应的事情。而月无双是个有主意的人,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也不可能被她说几句话所左右的。 秦慕雪垂首道:“那我先告退了,我就住在长福客栈里,随时等娘娘的消息。” 月无双挥了挥手,秦慕雪便退了下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但月无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在桌子旁边坐着,心思沉沉。 午时,宫女敲门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月无双,猛地站了起来。 “娘娘。”宫女在门外道:“是否可以传午膳了?” “不用。”月无双道:“我有事,要出去。” “出去?”宫女愣了下,门外传来墨七的声音:“娘娘要出宫?” “对。”月无双开门出去:“去找楚澜州,马上走。” 宁王妃任意出府也就罢了,月无双如今一个准皇后的身份,还将皇宫当作自己后院一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是叫墨七跟在后面一脸无奈。还不忘给身边的人使颜色,赶紧去支会书房里处理事务的靳少宸一声。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月无双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墨七忙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月无双想了想:“没事儿,走吧。” 墨七终究还是靳少宸的人,虽然她和靳少宸现在不分你我,但这事情到底怎么说,能不能说,她还没有想好。更不愿意让墨七去说。 墨七不傻,只是顿了顿便明白过来。但月无双虽然没说话,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沉默的跟上。 出了宫,月无双道:“墨七。” “是。”墨七连忙应着。 月无双道:“你在平京的探子,最近可有什么消息回来?” 这话题太突然,墨七被问的一愣,一时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月无双侧头看了墨七一眼:“怎么,别说没有,别说你不知道。” “不,不是。”墨七心里嘀咕了下,道:“确实早在靳少扬去平京之前,陛下就派了人过去。但除了前些日子靳少扬无辜失踪了一段时间之外,并无其他消息传来。” 月无双想了想:“那你这段时间盯着点,平京可能要出事。” 墨七瞬间惊悚了:“娘娘可是有什么消息?” 若这话是别人说的,那也就罢了,墨七多半会觉得那人是胡言乱语,妖言惑众。但月无双说的话他却无论如何不敢当作玩笑,别说他知道靳少扬和月无双之间有些与众不同的关系,就算是没有,月无双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靳少宸从来不多说一句,他也不敢问,但这来源渠道却并不比谁差。 “确实是有一些消息,但并不能确定。”月无双道:“一来,平京离凉州城距离甚远,靳少扬也无朝中倚仗,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至于威胁到朝局安稳。二来,我和靳少扬私交甚笃,无论出了什么意外,也希望能保他无事,所以在我还没有将这事情调查清楚的情况下,你先暗中观察,不必急于行动,若有行动,必须先知会我。” “是,属下明白。”墨七总算是经历了这么多后,知情识趣了不少。 月无双所谓的行动,倒未必是自己手下的人有什么动作,而只是没点名的让他先别跟靳少宸说罢了。 见墨七如此听话,月无双十分满意,难得的笑了笑,突然道:“对了,这些日子可有文青的消息?” 突然听月无双提到文青,墨七神情不由得僵硬了一下,说话都有些结巴:“没,没有。” “没有就没有,脸红什么?”月无双好笑:“说起这事情,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也不装什么悲天悯人,就不妨跟你明说。派人盯紧沈明宜,文青是否能回来,什么时候能回来,关键就在她了。” 月无双的意思太直白,沈明宜现在身受重伤至今未醒,只要确定她不会醒,文青就能回来。虽然说那毕竟是自己的婆婆,但两人关系实在太糟糕,看在靳少宸的面子上月无双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难免有一些邪恶的愿望,沈明宜能不醒,就别醒了吧,徒增麻烦罢了。 墨七心里怎么想的不好说,但这句话却实在不敢接,只能面无表情当作没听见。敢爱敢恨什么的,他自知自己不如月无双,没办法那么洒脱。 墨七不说话,月无双也不能强求他这个答案,这个话题再没有继续下去。 不多时便到了通和赌坊,赌坊的大门依旧是紧闭着的,但一旁的校门却是虚掩,门口坐着个流浪汉正在晒太阳。 月无双走了过去,看了看那流浪汉,流浪汉默不作声的往一旁挪了挪,让出了地方来。 月无双转头道:“你在这里等我。” 墨七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转过身,两手抱在胸前,面对大街站着。 月无双和楚澜州之间的关系亲密,事情却是复杂,连靳少宸都未必能知道的全面,他一个做手下的,还是不要管的太多为好,免得里外不是人。 月无双进了门,走过曾经热闹现在冷清的大堂,走过长着杂草的院子,到了楚澜州卧房前。 对楚澜州月无双一直是没那么多讲究的,就算楚澜州如今已经是个壮年男子,也依旧没那么多讲究。幼时的记忆太深刻,叫她怎么也不能将他当作外人。 但这次就不同了,月无双站在房间门口,十分守规矩的敲了几下:“大哥。” 里面没有声音,顿了顿,又敲了三下。 房间里依然什么声音都没有,倒是旁边的屋子门吱呀一声开了,楚澜州从里面走了出来。 月无双指了指那房子,一脸的奇怪。 楚澜州虽然小时候经历过一段非常苦的日子,但骨子里的皇族气息不灭。说白了就是没钱的时候什么苦都能挨,有钱的时候什么福都不能少。前些日子虽然因为被靳少宸连累而关了通和赌坊,但因为撤离及时并未伤筋动骨,该有的钱还有该有的人还有,该如何还是如何。 楚澜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打开自己的房门:“进来说话。” 月无双进了楚澜州的房间,闻了闻,当真是放了心。 不过半日而已,这已经不像是个许久没住人的屋子了,屋子除了家居没换,茶具装饰都焕然一新,空气中还有淡淡熏香味道。偷眼看过去,枕头被褥应该也都是新的,楚澜州这一身的衣服,也都是新的。 “这么着急来找我?”楚澜州给月无双倒了茶,摆开点心:“为了昨晚上的事情,你怀疑我?” 月无双在楚澜州面前比在靳少宸面前还要随意,一口喝了茶道:“昨晚上的事情另说,我有其他事情问你。” 楚澜州奇道:“什么事情,比昨夜的事情还要重要?” “昨夜的事情算什么?”月无双不在意道:“本来我在意是因为不能忍受身边有一个潜在的危险,现在危险解除了,就没什么好担心了,你比我更清楚你娘胡言乱语会带来什么麻烦,因此一定能妥善处理,我很放心。至于你的身份,来日方长,现在顾不上这个帐咱们日后再算。” 提到娘,楚澜州苦笑了一下:“这事情我确实已经知道了一些时候,但并没有当一回事,因此别说没对你提起过,连自己都不太想起了。” 月无双说是对楚澜州的身世没有什么兴趣,但他说了也不打断,还是双眼炯炯有神的听着。 楚澜州接着道:“小时候无依无靠的,爹不知我的存在,娘将我抛弃为了她的所爱要死要活,最终假死藏在宫中。你遇见我时是什么样子你知道的,最苦的时候我们相依为命的挨了过来,等我几乎可以说是衣锦还乡的时候,突然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个显赫的身份,可是还有什么用呢?那时候我不缺吃不缺穿,多了一个私生皇子的身份除了危险给不了我任何好处,也就一直当作没这回事。若非你和靳少宸有如此关系,我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和皇族再有联系。” 月无双想了想,这才算是明白:“难怪在凉州城这样的地方,你能开的了黑市,无论黑白两道都对你礼让三分。卫城也不敢耐你何。” “也有这方面的关系吧。”楚澜州倒是也承认:“其实朝中知道我身份的也就是一两人罢了,靳谦是知道的,也知道我没有抢他皇位的心所以也没当作什么,不过是朝廷里能坐稳官位的都是人精,比如卫城,根本不用靳谦多说,只要平日里一点表态,他自然知道该对我什么态度。” “嗯……”月无双叹了口气:“你是什么身份我倒是不在意,就是靳少宸以后为难了。是跟我我叫大哥啊,还是叫叔叔呢?难怪……” 虽然一点儿也不意外月无双接受良好,但楚澜州还是暗暗的松了口气:“难怪什么?” 月无双道:“其实并非没有破绽。以前,靳少宸是跟着我一起称呼你大哥的。但是最近都是直呼姓名,我也没想太多,只以为他现在身份毕竟不同,对一个平民喊大哥也许觉得有些失身份。但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而是他知道了你的身份,继续喊大哥肯定不妥,乱了辈分。按着辈分喊皇叔吧,又会在我面前露陷难以解释,所以想来想去,点名道行最为安全。” 楚澜州无奈笑了一下:“难为靳少宸了。” “知情不报,我也饶不了他。”月无双嗤笑一声:“不说这个,大哥,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另外一件事。” 能让月无双亲自找来的事情绝不会无关轻重的小事,楚澜州正色道:“你说。” “你在平京可有耳目?”月无双开么见山:“今日有靳少扬身边的人来找我求助,说靳少扬受了重伤不久于世,想要见我一面。可我总觉得这事情有异,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靳少扬?”楚澜州确实有些意外:“你和他还有来往?” “也不算有来往吧,但关系确实还不错。他若有难,我定是要帮的。”月无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将靳少扬做的那些事情大约都说了一遍,虽不能回应,这份情却不能不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交给你我放心 听月无双说完,楚澜州不由得感叹道:“这确实是让我意外了,靳少扬那人我虽然没来往,但人在京城,这些皇子我确实都有过深入调查,还真不觉得他是个如此深情厚谊痴心一片的男人。不过话说回来,这男人啊,再薄情寡义的,再冷酷无情的,那都是没遇到能降服他的人,无双你如此优秀,能叫几个皇子倾心也不是什么奇怪事情。” 别的不说,月无双这性格在凉州城里便找不出第二个来。世家贵族里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不少,可谁又能在新婚夜便和丈夫打上一架,谁又能在杀手面前面不改色,靳少宸靳少扬这种生下来便被捧着高高在上的皇子们刮目相看,这也是情理之中。 月无双却只是好笑:“那是因为凉州城实在太平,若靳少宸去十里青山住上半年,便知道我这种实在是太寻常。” 文青便是个最好的例子。她年纪尚小经历也少,但月无双相信假以时日,只要她成长起来,成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角色。只是可怜了墨七,现在已经制不住她,将来可想而知是什么状态。 “不说这个。”楚澜州笑着摇了摇头:“靳少扬若为你做了这么多,他有了危险你确实不能袖手旁观。但这事情还需从长计议,因为平京确实离得太远,而我也只是在当年找人的时候才遍布人手,后来你出现了,那些人手无用,也就慢慢的撤了。平京那跟凉州城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更是不会在意。现在想要知道那边的情报还真没那么快。” “只怕万一这是真的,靳少扬等不了。”月无双一时间有些惆怅:“大哥,细细想来,我这半辈子,真正对我好的人除了你也就是靳少扬了。让我放下他,我确实做不到。” “靳少宸呢?”楚澜州不由的道:“靳少宸对你不好么?” “那是两回事。”月无双道:“靳少宸对我的好,和你们对我的好不一样。我们是互相扶持走过最困难的时间,亲人一样的存在。可靳少扬,他应该知道在我这里的任何付出都是得不到回报的,所以他做的那些事情,也确实叫我动容。” 认识之初,她和靳少扬便争锋相对。关系缓和那是在她成为宁王妃之后的事情了,靳少扬从那时起便后悔了,但却应该知道,后悔已经晚了。月无双这样的人,接受一个人是难得,放弃一个人更难。除非靳少宸的背叛,要不然的话,他没有机会。 楚澜州突然又从月无双脸上看见了小时候,那时候的烦恼没有那么大,都是一些小事,今天没吃的了,茅草屋又漏雨了,衣服破了个大洞,月无双总是用一副和年龄不符的忧郁神情看着他,相信他就是天塌下来顶着的那个。 月无双又叹了一口气,楚澜州一下子笑了:“罢了,我上辈子欠你的。” 月无双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替你跑一趟吧。”楚澜州道:“本来我也是要出去一趟,正好就在平京附近。” “你要去哪?”月无双顿了下:“真的打算带你娘远走高飞么?” “虽然不至于远走高飞,也差不多。”楚澜州道:“不过别误会,不是因为你。是我娘她身体不好,她常年躲在宫中,说要帮先帝守着靳谦,怎么劝也不肯走。如今靳谦不在了,她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我打算带她去看大夫。在平京不远的地方,我认识一个神医……” 月无双听到神医两个字,觉得楚澜州说到了点子上。 “我娘这身体肯定不能赶路,要坐马车慢慢走。”楚澜州道:“那神医虽然是我认识的一个故交,但心气高傲,所以我要先走一步,好好的和人说说话才行。正好,我将人接了先去找靳少扬,若是这世上大夫能治的病,那神医十有八九是能治好的。若是真的治不好,拖上一个月两个月肯定不是问题,我再通知你,你赶去见他最后一面,也算是让靳少扬死得瞑目。” 楚澜州的安排没有问题,除非月无双能丢下一切立刻就走,要不然的话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了。但叫人听起来总觉得不那么吉利。 “当然。”楚澜州又道:“我办事你放心,若靳少扬不是病了而是有什么其他问题,有我在,也不至于出什么大差错。” 月无双这一早上不能安稳的心总算是在楚澜州面前慢慢的安稳了下来,那个用长枪的人没有找到,此时让她离开凉州城确实是不安。此时,只恨自己分身乏术,不能照顾的面面俱到。 而这世上最难还的果然是情债,最简单的才是互相利用。靳少扬若只是利用她,那无论做了什么,也不必感恩在心。 有了楚澜州的承诺,月无双也就放了心,想想宫中无事也不急着告辞,反倒是八卦的碰了碰他的胳膊:“哎。” “干嘛?”楚澜州奇道:“你那什么表情,想说什么?” “玉娘。”月无双道:“你那天跟玉娘跑了,到底是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差点没命知道么?” 说起这事楚澜州有点心虚,还有些后怕,幸亏墨七带人及时赶到,要不然的话,确实是铸成大错了。 看着楚澜州尴尬神情,月无双道:“怎么,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别不好意思啊,你看我都成亲了,你这一把年纪也该找个知冷知暖的了。我虽然不喜欢玉娘,但你若真要她做我嫂子,我也不反对,毕竟感情二字,冷暖自知。” “我和玉娘不是那种关系。”楚澜州正色道:“或者说我曾经确实对她动过心,但并不长久,她是我一个兄弟的女人。” “啊?”月无双很意外:“但我看她看你的眼神……” 楚澜州嗤笑一声:“我那兄弟和她成婚后不久就意外死了,大约是她见我一直单身,心中还有念想吧。那日她引我出去说了一个名字,也并非旁人,是我兄弟的孩子,生下来没多久便得了疾病死了。我曾经说过要妥善照顾她们母子,所以才会一时情急赶了出去,却没料到……” “没料到这竟是个设计好的陷阱。”月无双接了话道:“那玉娘现在在何处,你难道杀了她?”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变故 “那倒是没有,终究是朋友的故人,一介女流。”楚澜州道:“不过小惩大诫罢了。我追了她出去,听她拐弯抹角拖延时间便知道情况有异,连忙将她制住赶回布铺。但远远的见你无事,宁王府的护卫也来了,我就没有过去了。” “那她现在人呢?”月无双道:“还在临邑。” “在另一个地方,我的人看着呢。”楚澜州道:“她脾气有点硬,我也不想下狠手,但无论如何,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这次我去平京,正好也要顺路将这事情处理了。” “大哥办事我放心。”月无双道:“我和那人交过手,心里也有些猜疑。我也会继续调查的,他武功极高,又隐藏额深,不除不行。” 凶残的兄妹二人关着房门聊了许久,墨七直等的都快要忍不住闯进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才看见月无双从里面出来。 奇怪的是,在墨七守在门口的这么长时间里,坐在门口的流浪汉也一直没有离开。似乎是将这里当作自己临时的栖身之所,从坐着变成蹲着,从蹲着变成靠着,甚至还从不知何处拖来了一床破被子,拍打拍打的躺了下来。 通和赌坊关门有些日子了,这遮风挡雨的门头也成了一些流浪汉的落脚点,只是开始墨七还没多想,后来再回忆一番,与其派人在这里守着打探,这样的方式倒是更加不引人注意。 月无双离开通和赌坊,便打算回宫去和靳少宸商量商量这事情,可走着走着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凉州城虽大,但繁华的也就是主要的几条街道,两边多是店铺或者豪门大户的宅邸,来来去去的通常也都是那些人,月无双和靳少宸成婚是两国大事,虽然当时因为和亲队伍被劫杀一事而有些仓促,但该有的礼还是有的,比如绕城一周的巡游,以方便接受城中百姓的祝福。 所以凉州城里和月无双打过交道的人不多,但认识她的人不少。只是京城里的人对皇族和高官见得多了,几乎都是免疫的,要是见着就磕头那还起不了身呢。 只是月无双走着走着,却停了下来,她是个对外界环境十分敏锐的人,路人就算是隐藏也明显不同的眼神,让她察觉到出事了。 就在此时,突然一个小女孩从旁边跑了过来,路过月无双身边的时候,将手中捧着的一碗什么吃食给泼了过来。 墨七也隐约觉得路人的神色有些怪异,手握着剑柄暗中提高了警惕,但对方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罢了,怎么也不像是危险人物,因此并未太在意,等回过神来,那小半碗的汤面已经完全洒在了月无双的裙摆上。 墨七吓了一跳,忙不迭的道:“娘娘,烫着没有?” “我没事。”月无双随意甩了甩裙摆,小女孩都能捧住的碗自然是不烫的,只是油乎乎的脏了罢了。 墨七虚惊一场,若这是旁人就算是不小心言语上也难免要教训几句,可对方是个小孩子,也不好沉下脸来,只能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走路也不小心些,家里大人呢。” 从对面的小摊子上匆忙跑从个妇人来,一脸慌张的拉住小女孩:“吓跑什么,万一撞着娘娘打死你。” 月无双微微的皱了下眉,这语气虽然是责骂自己的女儿,但听起来却有些奇怪。 那妇人骂完了自己女儿,对月无双点头哈腰道:“小孩不懂事,娘娘千万不要怪罪。” “不要紧。”月无双淡淡点了点头:“墨七,我们走。” 月无双就算是脾气再不好,就算是觉得这小女孩其实是故意的,也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计较,跟一个孩子计较能有什么结果,无论输了赢了都是一场笑话为人不齿。 墨七其实并不担心月无双会惩罚这个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也算是对月无双有所了解,狠却不狠毒,不会顺手做坏事但一定会顺手做好事。用惩罚孩子来宣告自己的威严,这事情在她看来本身就是一种丢人。 妇人将孩子牵了回去,月无双也不在意被弄脏的衣服,继续往回走,只是走着走着,突然道;“去查一下出了什么事情。” 若非是出了什么事情,何至于一个小女孩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憎恶和仇恨。 墨七明白,应了一声是:“属下这就去查。” 月无双应一声,面无表情继续前进,还没走出多远,便看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匆匆忙忙。 墨七从衣服便一眼看出对方的身份,是在宁王府里靳少宸亲自训练的一队侍卫,也是在他管辖范围。 那队人马显然是为了月无双而来,看见她后脚步加快,迅速便到了面前,纷纷行礼:“给娘娘请安。” 月无双开门见山道:“出什么事了?” 这些人马都是在宫中贴身保护靳少宸安全的,若无命令不会突然出宫。她又不是出远门,不过去一趟通和赌坊,若是无事,靳少宸就算是再放心不下,有墨七跟着就行了,也不至于要特意派兵来接。 带头的是个副官,早就料到月无双会有此一问,立刻道:“娘娘,是出了一些事情,陛下让您立刻回宫再说。” 看来不是个小事,看着副官严肃的样子,月无双心里也不由得嘀咕起来。 只是这大马路上确实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月无双点了点头,加快脚步。 回了皇宫,靳少宸却不在紫东阁,问了宫女,却说还在书房。 “我去找他。”月无双是个急性子,也不觉得后妃去书房是不是影响不好,带着一句话不说的墨七便闯了过去。 书房是靳少宸平常处理公务,个别接见大臣的地方,虽然不在后宫中离得也不远,月无双不多时便到了,只是人刚踏进院子里,便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靳少宸的厉声呵斥。似乎是为了什么事情发了火。 离得远听的不真切,但月无双知道能叫靳少宸发火这事情怕是麻烦,快步走过去,刚到书房门口,门外的侍卫还没考虑好是拦还是不拦,吱呀一声,门开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亲征 月无双毕竟也在凉州城里混了段日子,而且为了调查和亲队伍被劫杀一事,对朝中重臣有过一些调查,未必人人都打过交道,但至少姓甚名谁对的上号,甚至重点关注过的,家中几个人屋里几房妾都有数。 能在书房让靳少宸发了肝火的官职自然不低,是个二品大员,只是怎么也没料到出来会和月无双撞个正着。毕竟刚说了人的坏话,这一下脸上神色甚是尴尬。 月无双其实没听见刚才他们在屋子里说什么,但她本就不是个习惯笑脸迎人的,自然也就是面无表情。 那人虽然对月无双显然不满,但是不满中多少还带着点畏惧,畏惧中,竟然还有点厌恶,两下撞上,竟是一愣之后,匆忙就走了。 朝臣虽然平时跟内宫妃子不会有什么来往,也不归她们管辖,但毕竟后宫是个可以直接左右皇帝心情的所在,枕头风是个更加厉害的存在,所以再耿直的朝臣见了后宫妃子,不至于说谄媚也要客气,基本的请安礼数是要有的,何至于露出这种表情。 不过此时月无双也不至于把人揪回来再问,心里带着无数个问号,敲了敲书房的门,然后伸手去推门。 靳少宸一声滚从里面传来,一个茶杯凌空飞来。 月无双一偏头,茶杯砸在门框上,水花四溅。 “叫你给朕……”靳少宸抬头怒吼,只是还没吼完一下子发现站在门口的是月无双,连忙起身:“无双,你回来了,快进来。” 靳少宸忙拿了帕子过去:“怎么也不出声,我还当是别人,没咂着你吧。” “没事,怎么了这是?”月无双结果帕子擦了擦脸上茶水:“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叫我回来。” 月无双觉得今日大约是出门没看黄历,所以才会没多久便被砸了两次。 靳少宸将月无双拉到桌子边坐下,递过一张信函去:“你看看,月无涯这是疯了么,他想干什么?” “月无涯?”月无双也有些意外,接过信来看:“他这会儿不应该在养伤么,又做什么了?” “谁知道他要做什么。”靳少宸怒气未消:“真的以为乌河国兵强马壮,可能是大梁的对手么?竟然悄无声响的在边界挑事,这是边界守将来的加急公函,说乌河国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竟然将守军击溃,几日时间攻下了两城,如今正在碧水河边对峙。” 月无双此时恍然:“难怪今日我回来的时候感觉城中百姓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原来是为了这事情。只是怪了,这公函难道不是保密的,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传的连百姓都知道了?” 虽然乌河国起兵侵占的事情和月无双半点关系也没有,但身为大梁子民自然不会这么想,如今凉州城里唯一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乌河国人就是月无双,恨乌及乌,自然的也就对她恨上了。 “这种加急公函是为了传信,保密级别不是很高,至少军方的人是知道的。”靳少宸道:“而且这次送信回来的是边界守军的人,和军中联系紧密,这消息送到朕这里的时候,军中应该也就知道了,按照惯例,同时会开始准备备战。” “即便这样,这消息从军方传到民间的速度也太快了,一定有人在其中操纵。”月无双冷笑一声:“不过也能理解,新皇帝登基也是件热闹事,后宫自然要跟上。做大臣的那么多妻妾,谁家还能没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如今陛下不纳后宫,可没人相信那是你自己不愿意,肯定都觉得是我挡路呢,如今有了理由,自然要好好利用,若能成功将我逼走,岂不是皆大欢喜。” 靳少宸无言以对,本是军国大事,在月无双这里说出来,俨然成了争风吃醋的桃色事件,还偏偏说的有理,无法反驳。 “这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月无双结论道:“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关键是月无涯这……” 月无双敲了敲放在桌上的加急信函:“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打算亲征。”靳少宸正色道:“不管乌河国这次出兵是真的以为可以乘乱占便宜,还是月无涯那边又出了什么问题,这都未必是件坏事。” 靳少宸刚登基,又是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下,还真需要一件事情来建立自己的威信。在凉州城内再怎么清除异己,那也都是对内的力度必须控制的好,若是一旦过了很容易留下个残暴暴虐的名声。 但是对外就不一样了,大梁人虽然不算好战,但也是祖先热血打下的疆土,百姓自然喜欢对待外敌强硬的帝王,那样才能保护自己的国土和臣民。 月无双不好战,但更不是听到打仗就腿软的后宫妃子,对于靳少宸要亲征没有什么异议,只是道:“这一趟亲征就算是顺利也要月余,你刚登上皇位,凉州城里各方势力都还蠢蠢欲动,若是离开这么长时间,是否会有什么变故?” 靳少宸笑了笑:“无双,这点你就不懂了。” “我怎么不懂?”月无双奇道:“难道我这担忧不对?” “不对。”靳少宸道:“当时我在十里青山的时候着急往回赶,那是因为我只是皇子,父皇也还在,若其他皇子处理得到动作快一些,就有可能先称帝,只要是称帝了就有极大的权利在手,我回来便名不正言不顺。当然可以倚仗军方力量发动政变,但那在名声上总是难听,容易被人诟病。” 靳少宸点了点放在桌上的玉玺:“可如今不同,我已是皇帝,就算人不在,只要手中有军队,朝中就算短时间天翻地覆又如何?他们那叫叛乱,我名正言顺。何况那时候自然有想要讨好我的人站出来,毕竟能被鼓动的只是少部分人,不足为虑。” 月无双想想,道:“那就好,我随你同去。虽然我和月无涯并无兄妹之情,但乌河国小公主始终对我有救命之恩,纵然这恩情我已经还过一次,若能力所及,我也不愿意看着乌河沦为战场。” 正文 第四百章薄情寡性秀恩爱 月无双就算是放在战场上也算是个实力强劲的战将,本来跟着靳少宸出征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不但理所当然,还是一桩美谈,但这次不一样。 便是靳少宸也不免有些犹豫:“无双,我确实很希望你能陪我一起,但这一次……真的是有些麻烦。你这乌河国公主的身份,当时十分好用,现在却是将你推到了风口浪尖,我不怕面对任何人的质疑,但我不愿意你受委屈。” 靳少宸说的也实在没有遮掩。 作为皇帝,说话便是天大,靳少宸自然可以力排众议,带着月无双一起出征。但这一定会被许多人反对,毕竟在他们心里月无双是乌河的公主,还是非常受宠的公主,是太子月无涯的亲妹妹。就算现在嫁了人,娘家还是娘家,父母兄长那都是血脉至亲,无论决心表的多么坚定,在生死存亡关头,真的就有可能毫不动摇的站在大梁这边么? 万一月无双临阵倒戈怎么办,成了叛徒怎么办,又和靳少宸如此接近,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怎么办? 就算是靳少宸强迫压制下面的人服从了命令,也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还是会有那胆子大的,自认为宁可死也要忠心耿耿的,指不定就会暗地里做出什么对月无双不利的事情来。 靳少宸的顾虑,月无双倒是也明白,想了想道:“这是个麻烦,不去我肯定不放心,去的话,还真不合适。” 就算身在权力顶端也有不得不顾虑的事情,难得为难的夫妻二人关了门,在里面商量许久。 傍晚,门终于开了,月无双先回了宫,紧跟着靳少宸传来官员,下旨。 为平定边界之乱,决定御驾亲征,亲率倪家军前往援助边界守军。另,月无双虽然成为皇子妃后与朕感情甚笃,可以信任。但因其身份毕竟不同,为按民心,在边界平定之前,暂移居静心殿,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静心殿是后宫中非常偏僻的一个宫殿,虽然不算冷宫却也是个不见人烟的所在,靳少宸只要留下几个亲信大门口一守,谁也进不去。不能知道里面到底是有人还是没人。 这旨意下来众人都是意外,对靳少宸决定亲征并不意外,但对他做出软禁月无双的举动,确实是没有想到。 但谁也不能否认,在靳少宸真的舍不得月无双的情况下,这算是一个最好的办法。等到将乌河国打趴下,靳少宸得胜回朝,没有了威胁,月无双才能心安理得的继续做大梁的皇后。 靳少宸也算是解决了个大问题,从书房出来心情已经平和多了,回紫东阁的路上,看着面无表情的墨七,不由得道:“墨七。” 墨七应着:“是。” 靳少宸道:“朕将无双软禁在静心殿这事情,你觉得如何?” 墨七毫无音调起伏道:“皇上英明。” “太敷衍。”靳少宸不满道:“从无双嫁进宁王府到现在,为朕做了多少事情,几次出生入死。可如今朕成了皇帝,却如此对她,难道你不会觉得有些忘恩负义,有些……薄情寡性?” 墨七毕竟是跟了靳少宸半辈子的人,就算如今他成为皇帝,该敬重的时候敬重,也不至于就太过仰望。此时听着靳少宸这个问题,实在忍不住脸上露出个忍无可忍的表情。 “皇上。”墨七认真道:“虽然说皇命难为,但属下想,娘娘大约不属于这个范围内。” “……”靳少宸奇了:“这是什么原因。” “就是说……”墨七斟酌着组织了一下语言:“陛下完全不必在意别人如何看如何评论,忘恩负义如何,薄情寡性又如何?毕竟这事情,只要您和娘娘商议好就行了。” 靳少宸这是因为内疚而自我批评么?墨七心里不由得吐槽,这分明是在单身下属面前秀恩爱,可怜他的文青现在远在千里,还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何时才能光明正大的秀上一秀。 虽然十里青山都是土匪窝,山寨里也尽是些粗俗汉子,但也不乏有一些英雄豪杰江湖义士,时间长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墨七越想越郁闷,只能默默的安慰自己,好在那边界离十里青山不远,等功成归来,总能顺道去看上一看。 救兵如救火,那是一刻也等不了的,靳少宸这边圣旨一下,军队彻夜开始准备出发,比上一次十里青山剿匪的速度更快,第二日清晨先头部队和运送粮草的队伍便已经出发。 中午十分,靳少宸也带着大部队,在文武百官和两旁路人的跪拜中,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凉州城。 而自从月无双离开书房,搬进了静心殿之后,就真的没有再出现过,甚至于没有来给靳少宸送行。堆集了不知道多少灰尘的静心殿里里外外的被收拾整理了一遍,开门将月无双和随行伺候的几名宫女放了进去,便又再关上了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静心殿门外,八人一班,一天四班轮岗,拒绝一切来人试探。 只是如今靳少宸并无后宫妃子,先帝的妃子又都去了皇陵,外面的大臣更不能进后宫,所以其实也不会有人前来试探,整个静心殿里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带兵出征不是外出游玩,靳少宸骑着高头大马走在中间,前面三千精兵开道,后面十万大军浩荡,他身边由墨七率领的亲兵旁的什么也不管,只管负责靳少宸的安全。 可就在昨天,在倪家军热火朝天的准备出发事宜的时候,五匹骏马趁着夜色出了城,快马加鞭的,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月无双是什么人,岂是一个小小宫殿可以关的住,乌河国如此大事,她又怎能坐视不理。 月无双本是要单枪匹马的,但靳少宸说什么也不同意,两人协商半天,最终让她带了四个侍卫同行,都是墨七调教出来的高手,旁的不管,关键时刻,定要保证娘娘安全。 轻车简从,月无双又早半日出门,速度自然要比靳少宸快上许多。一路赶路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不过十日的时间,就到了十里青山。 十里青山也是乌河国和大梁的边界,再往前走一日,便是碧水河,如今大梁的守军便在这河边死守,死伤不知。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娘娘是个江湖人 虽然凉州城无人知道月无双离开了皇宫,但其实她一直和靳少宸有联系,不过负责这事情的是墨七,其他人就算是心里有怀疑也不会敢多问。 “应罄。”月无双转头问一旁跟着的侍卫:“大部队现在什么地方?” “还有两日路程。”应罄道:“大小姐,咱们是先去碧水河,还是在这里等大部队来了一起走?” 出门在外,娘娘这种称呼实在太过扎眼,月无双早就打好了照顾。 “碧水河边两军对峙,一定会封锁周边,怕是轻易已经进不去了。就算是勉强潜进去,若是被发现反而解释不清楚,弄巧成拙。”月无双想了想:“我们今日暂且不走,等大部队来了再说。这几日赶路也辛苦了,就在这里休息两日。” “嗨,大小姐您都不累,我们累什么,哪有什么娇气。”应罄笑了一声:“倒是大小姐,这几日您一定要好好休息。” 月无双笑了笑:“我还有事,你们不必管我。在镇子上等着就行。” “那怎么行。”应罄立刻道:“大小姐您无论去哪里都得把我们带着,可千万不能一个人去冒险。” “我只是去见一些以前的朋友,不是去冒险。”月无双虽然不习惯对别人报告自己的行踪,但考虑到带着几个人出来是答应了靳少宸的,还是耐心解释道:“不会有危险,你们不必担心。” 既然是要等,这两天也没有事情,又到了这地方,月无双自然要上山去探望一下常一笑和文青。而且这里是离碧水河非常近的地方,青山寨别看好像是一群乌合之众,事实上其中自有各种能人,边界守军送来的消息不是说乌河国军队有妖人相助么,对付妖人,正规军未必管用,说不定反倒是三教九流能出好主意。 虽然月无双说没有危险,不必担心,但她说的轻描淡写,手下的人怎么也不能听话,就差跪下来以死相逼了。 碰上这样一板一眼的手下,月无双也是无奈,看着几个大男人一脸的忠烈,无奈退一步道:“那这样,你们留下两个在镇子上等待消息。另外两个跟我走,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面,跟着我可以,少听少说,别坏我的事情。” 上了十里青山,月无双自然还是那个蓝老大,不可能遮掩的住这个身份。而之所以敢让他们跟着,是因为这几个都是靳少宸身边亲随,关于她的身份,就算没过明路,心里其实是有数的,应该也不至于太过惊讶。 只要能让他们跟着,月无双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当下四人商议了一下,留下两个在镇上,应罄和另外一个侍卫一起,跟着月无双继续往十里青山走。 无论凉州城怎么变化,十里青山依旧是那个十里青山,除了各山寨比以前更富裕了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到了那个熟悉的路口,月无双站住,吹了一声口哨。 片刻,嗖嗖两声,茂密的林中跳出两个人来。 两个侍卫一惊,纷纷拔出了刀。 月无双摆了摆手让他们把家伙收起来,青山寨的人已经惊喜道:“蓝老大,您怎么来了。” 月无双笑道:“常寨主在家么?” “在呢在呢,您快请。”小喽笑容满面将人往里迎:“前几日寨主还念叨着,不知您在凉州城里过的可舒心呢,没想到这就来了。” 虽然知道月无双身上有些江湖痞气,也知道她并非真正的乌河国公主,但靳少宸的侍卫毕竟是皇宫中的人,知道归知道,见到归见到,看见十里青山的土匪对月无双如此一幅恭顺的样子,还是吃了一惊。 可以想象应罄两人是什么表情,月无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青山寨的常一笑寨主,是我的好朋友,一会儿你们见了,要客气些。” 哪里敢不客气,两人连忙应是。 月无双吩咐侍卫的时候,带路的小喽就当是没看见没听见一样,十分坦然的走在前面。 蓝老大么,教训手下理所应当,就算这手下看来来器宇轩昂大约是皇城的人,那又如何。在家寨主还不是常长吁短叹,蓝老大怎么会嫁进宫里去呢,什么皇子皇帝的,都配不上啊配不上,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很快进了青山寨范围,当月无双出现在常一笑面前的时候,常一笑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我没看花眼吧,这不是蓝老大么,你怎么回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月无双补充了一句:“还有文青。” “看我是假,看文青是真吧。”常一笑转身吩咐人去喊文青:“只是你不是随靳少宸去凉州城了么,这才多长时间,我才听到消息说他登基做皇帝了,那你现在就是皇后喽?你怎么又时间来这里?” 听到靳少宸的名字,应罄两人面上神色都僵了一下,随后咬了咬牙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好在最终忍住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有表示。 什么人交什么朋友,直呼帝王姓名可是大不敬是要杀头的事情,可在月无双和她的朋友说出来,却像是理所应当一样。让他们都觉得自己如果提出异议,反倒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六皇子是做了皇帝,但我不是皇后,而且现在确实很忙,我只是正好路过十里青山,才想着过来看看你们。”月无双道:“碧水河边打了起来,这事情你知道么?” “嗨,你说这事儿啊。”常一笑道:“知道,怎么不知道,据说是乌河国的军队攻进来了,大梁的守军一时受不住,退到了碧水河边,这算起来,两军在碧水河边对峙了能有十来天了吧。” 常一笑和月无双说话一向随便,此时一个激灵:“我说你这个时候赶来,不会是来打仗的吧。皇帝亲征,你做先头部队?” 十里青山一片的消息再没人比常一笑更灵了,靳少宸这是还有两日路程,两日之后,只要大军一但跨入这个范围,马上就会有消息传在常一笑耳中。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不不不。”月无双摆着手道:“先头部队大约还有半日才到,跟我没有关系。” 常一笑疑惑道:“那你这是……”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月无双正色道:“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在国家兴亡面前无动于衷,这可不好。” 常一笑连端在嘴边的茶都忘了喝,目瞪口呆看着月无双半天,然后手忙脚乱的擦了擦嘴边的水渍。 “蓝老大,这话可不像是你说出来的。”常一笑感叹道:“果然事情关系到切身利益就是不一样,以前也没见你对国家大事如此关心。” “怎么不关系到你的切身利益么?”月无双毫不客气道:“十里青山最近大家日子过的怎么样?” “嗯,很不错。”常一笑道:“十分滋润,你夫君送了那么些东西来,很合大家的心意。有些还是外面买不到的好东西,对我们这些娘家人,十分没有敷衍啊。” “那不就行了。”月无双道:“之所以有那些好东西,都是因为大梁兵强马壮,国运昌盛。若被人侵占了或者连年战争,到时候到处是逃荒的灾民,地也没人种了牛羊也没人养了,一口饱饭都未必能吃饭,哪里还有好东西?” 月无双说的虽然都是大道理,但确实是有道理,常一笑足够了解她,知道她不至于去做朝廷的说客,也不会用兄弟朋友的血肉去建立自己的功勋。 “你说的也是,若梁军真败了,乌河国的军队入侵,烧杀抢掠,大家都没好日子过。”常一笑皱着眉道:“但这怎么可能。其实我一直不太关注边界战事是因为我觉得没什么可关注的。大梁兵强马壮,乌河是什么国力,怎么可能对大梁造成威胁?不痛不痒的,有什么可关注的。” 大梁的普通人大约都是这样的心思,常一笑尤其如此,毕竟月无涯前面闹得那一场他是少有的几个知情人之一,他那一闹,乌河国应该也是有所损伤的,接下来的日子不应该是养精蓄锐么,怎么还登鼻子上脸了? “既然不该如此,那就定有内情。”月无双道:“这也是我来此的目的之一,要说明刀明枪的打仗,根本不用皇帝亲征,大梁守军不是吃素的。乌河国既然能把他们逼到碧水河边,那定是有什么非常的手段。而非常手段,有时候还得非常之人才能破解。” 虽然言语间实在不尊重,但月无双做事确实是向着靳少宸的,两个侍卫站在身后,倒是也服气。 毕竟以靳少宸的身份,想找一个听话顺从的皇后是很容易的,但是想找一个能单枪匹马进土匪窝为他冲锋陷阵的,可就不容易了。这世上公主郡主虽然不多,可比起月无双这样的江湖豪杰,还是多的。 “说的也是。”常一笑道:“这三教九流自有三教九流的本是,邪门歪道,也有邪门歪道的能耐。未必就比正规军差了。” 说这话,一个窈窕身影从远处略了过来,人未到,声音先道。 “娘娘。”那人影几乎是扑到了月无双面前,这才堪堪停住,文青比起前些日子瘦了一些,但看起来倒是更有精神了。 看着文青无恙,月无双也就安心了:“怎么样,这些日子在青山寨过的可还习惯。” “嗯,常寨主待我可好了,兄弟们也都很照顾我。”文青扯着月无双的袖子:“就是很挂记娘娘,娘娘,我听说六皇子登基做皇帝了,那凉州城里可乱了?沈……那人没难为你吧?” “向来只有我难为人,有人能难为我。”月无双安抚着文青:“我没事,你放心吧。” 文青松了口气,可立刻又觉得不对:“那你怎么会现在到十里青山来?莫非是……” “什么也没有。”月无双无奈,又对文青将自己的目的解释了一遍,转头对常一笑道:“常寨主,我想无论如何,先摸清楚情况再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而这方圆百里,再没有人比你更熟悉情况了。” “那是自然。”常一笑应了声,转头便唤过一个手下,吩咐道:“让人去探探碧水河边的情况,越快越好,越仔细越好。” 手下应着去了,常一笑道:“若说是在凉州城里,我没人手不敢说话。可这是在十里青山,再没有比我更能帮忙的人了。” 常一笑曾经也是月无双的仰慕者之一,怎么看她都觉得是在家的媳妇儿。可是被拒绝后,却也不纠缠,反倒是君子坦荡荡,两人的关系更好了一些。 自从月无双远嫁之后,他的心态又发生了一些变化,怎么看月无双怎么觉得是自己嫁出去的妹妹,不用说的也将自己放在了娘家人的位置上。只是对于结了个皇帝做亲家这事情,虽然也觉得与有荣焉,但隐约还有那么一丝不服气。 皇帝又如何,真要说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凉州城也未必比的上十里青山。 只是探听消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月无双也不着急,当夜索性在青山寨住了下来,文青这辈子都没离开过凉州城,虽然壮似坚强,但一个女孩子无亲无故的留在土匪窝里,心里总是有些忐忑的。如今见月无双来了,怎么不像是看到了亲人。 月无双对自己人一向温柔,知道文青这次其实吓坏了委屈了,而沈明臣之死自己其实才是主要责任人,因此很是宽慰了小丫头一番。不过夜色深了,想要留她一起休息的时候,文青还是一溜烟的跑了,她心里月无双一直是主子,可不敢如此。 第二日一早,月无双便起了身,山中的清晨比起凉州城要清新许多,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喧嚣热闹。 月无双静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感伤,便听到有人敲门。 因为月无双的到来,清风寨里昨夜戒备森严,所以她也没关院门,应一句进来,应罄走了进来。 “有消息?”月无双看他的表情,便知他有话说。 “大军比原定的速度要快。”应罄道:“先行部队早上已经进城,未做停留直接奔往碧水河去了。大军预计今晚也会进城,休整一夜明日出发。大小姐,咱们是不是今夜下山,混到队伍中去?等大军到了碧水河后,可能会管控的比较严格,倒是未必好混进去。” 月无双看了应罄一眼:“寻常人混不进去也就罢了,若我们里应外合都混不进去,那乘早打道回府,别去丢人现眼了。”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桃花朵朵开 应罄被月无双怼的无言以对,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只得无奈低头。 说着话,文青拎着食盒进来了,昨晚上看来睡的并不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可眼神中却有那么点行风,好像隐约在期待什么。 月无双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微微笑了笑,看着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粥和点心,看那点心的样子不像是青山寨的风格,倒像是凉州城的特色。 “今天这么乖,亲自下厨给我做早饭?”月无双拿勺子舀了一勺子粥:“这么软糯,熬了一两个时辰吧,半夜就起来给我熬粥?” “那好久没见娘娘了,我也不知道能为娘娘做什么,想来想去,就亲自下厨做了点点心。”文青无比乖巧:“娘娘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这个可是天香楼大厨教我的。” 月无双以前是吃惯了十里青山的饭菜的,但是山寨不缺钱但也不会有太精致的饮食,大家都习惯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要说到美食和讲究,自然比不上凉州城。 从奢入简易,从简入奢难,月无双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口味还是多少被养刁了一些,总觉得这些日子吃的有些粗糙了。今天文青做的这一桌子,才十分的合心意。 再没有什么比清早起来吃的舒心更叫人舒服了,月无双本来有些烦躁的心情被文青这一顿早饭安抚的十分妥帖,心满意足的吃完了,十分慈祥的看着她。 文青被月无双看的心里一阵发毛,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讪讪道:“娘娘,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月无双拿帕子擦了擦嘴:“青山寨待得太无聊了,想跟我走。” “恩恩。”文青连忙点头:“我还是想跟在娘娘身边,但是不知道行不行,那个人……” 文青对沈明宜还是很有些顾忌的,她觉得沈明宜一日不死,自己就可能一日不能回到凉州城。但那是皇后,现在是皇太后,和她的身份天差地别,除了等待,其他的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于心中那一点念想也不可告人。 “沈明宜现在昏迷不醒,至于什么时候会醒,甚至会不会醒这个谁也不好说。”月无双站起身来:“不过我也考虑了,你常年在青山寨确实不好,这次就跟我一起走。回凉州城不是那么快的事情,就算是回去了,我想沈明宜现在也未必有能力对付你。” 前几日月无双也去看了沈明宜一次,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就她的判断,这次沈明宜伤的确实重,本来身体又不是很好,未必能醒,就算是侥幸醒了,肯定也恢复不了原来的精神,自顾尚且不暇,就算有心再找文青的麻烦,也未必有那个力。 文青一听月无双这次能把她带走,瞬间就眉开眼笑的,立刻道:“娘娘我们什么时候走,我没什么要收拾的,马上就能走。” “你……”月无双点了点她,想了想:“你在青山寨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人了?” “什么人?”文青装傻:“没招惹什么人啊,大家都知道我是蓝老大的人,谁敢招惹我?” “但看你这样子,有那么点落荒而逃的感觉啊。”月无双道:“你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就算是有我撑腰做靠山,不会招惹仇家,也可以招惹点别的……比如桃花什么的。” 十里青山各个山寨都是男多女少,毕竟做占山为王的,落草为寇的,大多还是男人,有那么小部分女子,那都是非常受欢迎的存在。而文青无论长相气质在其中都是上上,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了。 月无双一针见血,文青的脸瞬间就红了,红完之后又白了,然后强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娘娘您瞎说什么呢,哪里有那样的事情。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东西要收拾,我先去收拾一下。” 说完,文青落荒而逃,月无双看着她慌张关上的门,啧啧了两声道:“看来是真的有情况,还是要赶紧把墨七找来啊,要不然这媳妇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靳少宸派来跟着月无双的,自然就是身边最亲近信任的几个人,和墨七也极熟悉,知道他和文青之间的那点非一般关系。 作为兄弟,应罄忍不住道;“娘娘,墨七可是个好男人,不会比十里青山的人差。” “墨七自然不差,无论长相武功人品都是不错的。”月无双道:“但只有一点不好,性格太过沉默,若能跟你家主子学上三分甜言蜜语风流倜傥,一定有大批的小姑娘喜欢。” 在应罄心里,会甜言蜜语的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奈何月无双说的学习对象是自家主子,他又无论如何不能说自家主子坏话。纠结了半天,只好依旧沉默。 吃饱喝足,月无双带着两人去找常一笑,他们两之间有过许多天衣无缝的合作,虽然始终少了男女间的暧昧,但却彼此足够了解。 常一笑果然已经等着月无双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进了小厅,月无双的视线从几人身上扫过去,点了点头:“各位,好久不见。” 除了常一笑,屋子里还站着三个男人,看见月无双纷纷抱拳:“蓝老大。” “都是自己人,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常一笑指了指几人:“蓝老大,我知道你是要去碧水河的,你带着他们去,无论乌河国是妖兵也罢,是巫术也罢,都能帮的上忙。” 三个男人都是月无双以前就认识的。 又瘦又矮的成茴是个惯偷,号称千手无影,轻功一绝,可以从高手环伺之中取物与无形,是贼王中的贼王。他常年将一双手拢在袖子中,据说那双手无比灵活,却不知为何不愿意示人。 另一个敦实的中年人叫欧阳名,是个用火器的高手,虽然看似穿着普通,却一身都是火器,平日里众人都不敢让他靠近厨房,生怕一不留神便会爆炸。 这两人也就罢了,最特殊的,是个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衣,看上去风一吹便会倒。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为何出山 跟在月无双身后的应罄两人只觉得这男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斯文书生,真是半点也看不出厉害在什么地方。可偏偏,月无双却单独对他道:“门公子许久没出个积雪楼了吧,要是我记得不错,有十三年了?” “大约是吧。”门长生淡淡道:“蓝老大好记性,我都已经快记不得了。” “门公子是十里青山的奇人,我常听李老七说起。”月无双道:“只是蓝某自知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劳动门公子出手相助。” “我确实不太愿意出门。”门长生正色道:“但蓝老大的面子谁敢不给,何况这次是为了国家兴亡,自然应该尽力相助,不必客气。” 常一笑呵呵道:“蓝老大,门公子这次肯出面相助,大梁军队必将如虎添翼,一定能事半功倍。” “那是自然,而且我荣幸之至。”月无双笑道:“常寨主,昨日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可有回应了。” “最早的一波已经回来了。”常一笑道:“不过打听到的也只是些表面的东西,据说乌河国的大祭司出山了,他有通天彻地的法术,可以撒豆成兵,施法之后,叫士兵刀枪不入,不畏生死。而且可以召唤毒云铺天盖地,笼罩苍穹,叫人躲无可躲。这些日子,大梁士兵损失惨重。” “乌河国的大祭司?”月无双忍不住道:“你说的是常年守着皇陵绝不出山的那个?” “对,就是他,”常一笑道:“他在乌河国是很有名的,据说世代守护乌河国皇族之灵,更曾经几次将乌河国从生死边缘救回。对了,你上次不是……” “我确实见过他,所以更奇怪。”月无双道:“我曾经和大祭司深谈过一番,可以确定他是个十分理智且睿智的人,对乌河国和天下事了若指掌,但并不好战,也清楚的明白乌河国和大梁的差距,知道乌河对大梁开战一定是自取灭亡,我不相信他会主动挑起战争,自寻灭亡。” “所以这事情就变得分外古怪了。”常一笑道:“所幸这次有门公子跟着你,我才能更加放心一些。” 李老七是幻术制毒的高手,是门长生的师弟。但他这个高手在自己师兄面前,却是天上地下,被甩的十万八千里。只是有本事的人都有些古怪,门长生虽然在青山寨好吃好喝好伺候的住了这些年,但并不受谁的指挥,当然常一笑也有自知之明,并不敢对他发号施令,好好供养着,就当是个门神镇宅也是好的。 “有门公子相助,我也觉得有信心了许多。”月无双道:“我会小心的,总要将这事情查清楚。两国开战死伤无数,血流成河,谁也不想看见这一幕。” 门长生淡淡点了点头:“此行,是先和蓝老大打声招呼,我还要回去做些准备,先告辞。” 他说话声音不大,语速平缓,也许是不常和人交流的原因,显得不善言辞。但江湖向来是个不问出身只看本是的地方,能够如此叫人忌惮,那就的有真本事。 众人目送门长生离开,月无双立刻对常一笑道:“老实交待,这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觉得门长生是个心怀天下安危的人。” 这种人有本事又远离尘世,无论乱世盛世跟他其实都没什么关系,就算是再多的人死在他面前,也未必会皱一下眉头。 “我也不知道。”常一笑两手一摊:“不是我请的,我也没那么大面子,是他自己突然跑了出来说要帮你,虽然我也挺奇怪,但总不是坏事。” “自然不是坏事,关键时刻,可是救命的好事。”月无双颇爱惜人才,转身对应罄两人道:“刚才那位门公子和寻常江湖人不同,是个厉害角色,你们都要客气点,知道么?” 连月无双都客气的人,侍卫自然不敢不客气,连忙应是。 说着话,文青也走了进来,看了看厅中站着的两人,道:“成哥,欧阳,这次是你们跟我们一起么?” “是呀。”成茴笑嘻嘻道:“青儿你放心吧,成哥一定会保护你的。” 文青看来这些日子在青山寨混的不错,跟众人都熟悉的很,说话间也很自然,笑着哎了一声:“娘娘,我们什么时候走。” 月无双的视线看向两人:“你们也回去收拾收拾,若无意外,我们午后出发。” 他们午后出发,靳少宸傍晚入城,差不多正能赶上。只是不知靳少宸他们会不会在镇上停留,若战事这几日又紧张了,说不定会改变计划直接前往碧水河。 江湖人出门,不像是大户人家那么繁琐,吃的穿的用的恨不得将房子也背上,又都是大男人更没有讲究,两人都表示一个包裹拎着随时能走,不用收拾。 吃了中饭,月无双就准备下山,文青是最着急的,见她和常一笑还在说话,又不好催,频频的往后看去。 应罄和文青也算同一个屋檐下共事了一段时间,不由得道:“文青,你在等什么人么?” “没啊。”文青一口否认道:“我就是有点着急,这些日子在青山寨可憋坏了,早就想走了。” “哎,文姑娘你这话说的可不厚道。”一旁的成茴道:“咱们青山寨可没人亏待你吧,这些日子,你不是也挺开心的。” “呀成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文青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我知道青山寨的兄弟们对我都好,真的,从凉州城出来,能认识你们这些朋友,我特别高兴。” 月无双和常一笑又交换了一些意见,看着门长生从远处慢慢的过来了,道:“常寨主。那就不多说,我这就走了,若下面有什么消息我立刻派人来传信。” 常一笑点了点头:“保重。” 他有时候会在心里怪靳少宸,都已经成了亲,为什么不能为月无双遮风挡雨,还要她初来东奔西走冒风险。可有时候再想想,从认识起蓝老大起她便是如此,比男人更潇洒豪气,纵然皇宫再华美也是个笼子,又如何能关的住她。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将怂怂一窝 文青看到月无双终于要走了,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正要转身,突然身体一僵,看见门长生跟在月无双身后,也一起走了过来。 “他……”文青这一瞬间简直崩不住自己的表情,不可思议的问旁边的成茴:“他也跟我们去?” “你说门公子?”成茴很是佩服道:“是啊,蓝老大不愧是蓝老大,真没想到门公子竟然为了她出了积雪楼,这可是十几年都没有的事情啊。” “呵呵,呵呵。是啊。”文青十分艰难的附和了一句,只见两人已经一前一后走了过来,立刻带头往前道:“我们走吧。” 山寨里的汉子都是大大咧咧的,成茴也没注意到阅文青的表情有些奇怪,只是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一行七人浩浩荡荡下了山,方茴和欧阳明走在前面,然后是月无双,文青走在月无双身边,应罄两人跟着,最后是门长生,虽然走在一起,但他好像跟谁都格格不入,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般。但下山陡坡如履平地,两个时辰也不见倦意,可见虽然看似文弱,其实功力深厚。 和靳少宸约定的地方叫做斗门镇,此时已经被重兵包围了,可见靳少宸确实是歇在了里面。 小镇门口不似平时那般冷清,远远的便看见了倪家军士兵守卫。 月无双一行走近了,守门士兵立刻就拿着武器靠近过来,这里离碧水河已经很近,谁也不好说会不会有乌河国的探子出没。 怕被人看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月无双带着面纱遮了脸,应罄走上前去,出示了自己的令牌。 守卫立刻刮目想看:“大人是陛下身边的人?” 应罄面无表情道:“奉陛下的命令,接几个人觐见。” “这……”守卫犹豫了一下:“大人您稍等,小的要先去禀告一声。斗门镇今日戒严,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大人您带着这么多人,小的做不了主啊。” 靳少宸身边的人,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兵,应罄点了点头,然后便看见墨七远远的走来。 无论靳少宸是皇子时,还是皇帝时,墨七都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因此虽然官职不多高,但认知度却很高,守卫的小兵也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墨大人。” 墨七点了点头:“这几人是陛下要的,命我来带他们进去。” 墨七说话自然好使,守卫几乎不做多想便答应了,连忙开门放人。 墨七走出来,视线越过众人,在文青脸上有些留恋的停留了短短一瞬,回到月无双身上。 “蓝老大。”墨七恭敬道:“在下墨七,奉陛下旨意前来,请蓝老大进城。” 月无双矜持点了点头,进了门。 乌河国公主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如今月无双的身份,又成了十里青山蓝老大,只是纵然戴着面纱也只是略做遮掩,只能掩住下人耳目,至少肯定瞒不过倪青云去,但愿这见过世面的倪将军不要太过惊讶。 皇帝亲临,斗门镇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只是再严也无人敢质疑墨七,一路无人盘问只是侧目,浩浩荡荡走到了镇中间的客栈。 斗门镇不过是个小镇,这是这里最大的客栈,也是唯一的客栈。虽然条件有限,但靳少宸不是个计较的人,这一趟也不是来享受的,只是肃清了闲杂人等后,直接便住下了。 小客栈两层楼,墨七带着众人进了屋,吩咐下人:“这几位都是陛下请来助战的江湖侠士,准备房间给几位休息。再让厨房好好招待。” 手下忙应着,墨七道:“蓝老大,陛下在楼上等您,请随我来。” 就算非常时期,靳少宸也是至高无上的权利所在,他住二楼,二楼便只有他一个人,其他房间再多,也只能空着。 月无双点了点头,跟着墨七上了楼,这客栈里大部分还是靳少宸身边的人,都是认识的,文青便可安排。 靳少宸打开着房门,他已经听到了楼下墨七说话的声音,要不是实在不合适,早就已经迎下楼了。 月无双上了楼,楼上的侍卫反倒是少了,墨七在走廊门口也就停住了,躬了躬身:“陛下就在里面,蓝老大请进吧。” “好。”月无双想了想:“跟我一起的姑娘,是我的丫头,以前没怎么下过山,可能有些不适应,劳烦墨大人替我照看照看。” 月无双一本正经,墨七竟然……脸红了…… “蓝老大放心。”墨七有些尴尬,略侧过头去掩饰:“属下明白。” “我又没有官职在身,墨大人这一声属下,我可担当不起。”月无双笑了笑,摆了摆手,往前走去。 墨七摸了摸鼻子,细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在大部分时间还是非常冷漠有气场的,只有在遇到月无双的时候稍微有点怂,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谓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自家主子在娘娘面前都硬气不起来,何况他们这些手下,就别强出头了。 走廊正中,只有一个房间大门敞开的,靳少宸正坐在桌子后面,桌子上放着一张摊开的地图,应该正在研究碧水河的地形。 听见说话声,靳少宸已经起了身,走出两步,看见月无双出现在门口,便自然的笑了笑。 老夫老妻大约就是这种感觉了,虽然少了点激情,但却很安心,看着对方,觉得就该是如此。 “来。”靳少宸招了招手:“我正在看碧水河的地图。” 月无双也凑了过去:“怎么,有什么发现?” 靳少宸无奈道:“没什么发现,只能说这条河真是不错,若非有它挡一挡,大约乌河国的军队现在已经拿下三五座城池了。现在有它挡在中间,桥又被炸了,虽然我们过不去,他们也过不来,这才形成了僵局。” “碧水河我去过。”月无双道:“虽然河水湍急,但河面并不宽,真要强攻也未必就过不来。更何况再过一个月碧水河就要进入枯水期了,到时候,这天然的屏障也就不复存在。”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战是为什么战 “所以一定要速战速决。”靳少宸道:“而且乌河兵力和大梁也不是一个层次,如今被逼退碧水河求救我已经觉得很丢人了,御驾亲征若再跟他耗上一个月,我简直要成为大梁史上最丢人的皇帝。” 靳少宸颇有些恼羞成怒,月无双拍了拍他肩膀安抚道:“好了好了,冷静点。” 靳少宸叹了口气:“我不是不冷静,就是觉得有点……怎么说呢,哎,外人都看着我如今坐上皇位,算是如愿以偿风光无二。但其实有多少事情是别人看不见的,我做了二十几年的皇子,也没有这几日的皇帝累。” 纵然好吃好喝好伺候,靳少宸这些日子确实是瘦了,月无双竟然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心疼,却也无法,只能拍了拍他安抚道:“万事开头难,现在自然是最难的。等一鼓作气将乌河国的事情处理了,回去将该收拾的人都收拾了,一切走上正轨,就轻松了。咬牙熬一熬吧。” 只能熬一熬,要么做个昏君,要么让出皇位,而靳少宸两者都不愿意。 心力憔悴的夫妻俩互相安慰鼓励了一番,回过头来继续看地图,商议战局。 月无双道:“我昨日去了青山寨,碧水河的事情也叫常一笑打听了一下,说是乌河国的大祭司出山了,所以这事情还真怪不得边界守军无用,你不常在外不知道,这但凡是牵扯到巫术祭祀之类的,就分外麻烦,就算是再厉害的高手都恨不得绕路走。就像是巫蛊之术,谁也解释不出道理在哪里,可事实上就是存在,无理可说。” “我知道。”靳少宸点了点头:“比如李老七,一个人只要稍作准备,就能将我们几个困住。那次若非是你看出了他的身份,真的是吉凶难测。” “乌河国的大祭司,可是个比李老七厉害不知道多少倍的角色。”月无双索性将那次自己随着月无涯进乌河国皇陵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但我不觉得他是个会出山攻打大梁的人,所以最可能的是乌河国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他也是被迫,或者根本就不是本人。” 靳少宸哼道:“以前还觉得月无涯是个杀伐决断之人,如今看来也是……若他能管好自己的人,乌河国也不至于一团混乱,带着我们跟着折腾。” 月无涯在靳少宸心中,便是父亲常挂在嘴边的别人家的孩子,天然有一种虽不服气却不得不敬佩之心,如今这敬佩之心渐渐的没了,又不是月无双真正的兄长,更不必客气。 看在乌河国小公主的份上,月无双对月无涯一向还是有些维护的,此时不由的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说来说去,这事情的源头是你以前招惹的桃花,若没有赵新玲月无涯何至于此。” 靳少宸年轻英俊,风流潇洒,被爱慕是正常事情。但在爱慕的人里有这么一个不正常的,实在是叫人无奈。 虽然不觉得自己又什么对不起月无涯的地方,但只要月无双提到桃花债,靳少宸便理亏,除了讪讪一笑,再无法他,只能由着她埋怨。 天色渐黑,两人纸上谈兵也说不出什么,一切都只有等到了碧水河边再做商议。 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两人吃了晚饭便打算早早休息,好在这客栈里已经全部由墨七手下接管过来,谁也不会去疑惑为什么来帮忙的江湖侠女会留宿靳少宸房间。 关了门,月无双伸个懒腰正要脱衣服上床,突然动作停了一下,好像听到楼下传来的轻微的一点怪异声音。 “怎么了?”靳少宸正弯腰拍了拍被子。 “你听……”月无双凝神侧耳:“什么声音?” “嗯?”靳少宸走了过来,他本来还没注意,被月无双这么一说,好像楼下是有些嘈杂。 虽然如今小镇上有十万驻军,但这客栈周边都是严禁进入的,更没人敢在靳少宸休息的时候吵闹。 外面还守着那么多侍卫,但凡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刺客偷袭之类,他们也不可能不来禀报。 靳少宸当下便道:“来人。” 只是这一声来人话音刚落,便听到脚步急促赶来,显见是在他开口之前,先走了一步。 侍卫在门外站住:“陛下。” 靳少宸沉声道:“外面为什么那么吵?” 侍卫道:“墨大人和刚才傍晚蓝老大带来的人打起来了。” “啊?”月无双这下真是意外了,快走两步过去拉开门便道:“这么回事?” “属下也不知道。”侍卫一看开门的是月无双,忙低下头去:“就是……突然打起来了。” “素不相识又无仇怨,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月无双十分无语,转头对靳少宸道:“我去看看。” 墨七性子是偏冷的,而且也识大体,不是一点就暴的性格。就算是成茴几人是绿林汉子脾气暴躁不懂规矩,还有文青在中调和,怎么也不至于会现场就打起来。 靳少宸没说哈,也跟在月无双身后。他不知月无双带回来的人如何,但他了解墨七,能让他在这时候不合时宜的动手,绝对不是小事。 快步下了楼,果然见底下形势十分紧张,墨七脸色阴沉的可怕,剑已经出鞘握在手中,只是他对面的人叫月无双怎么也想不到。 和墨七打起来的竟然是看似不食人间烟火,平常连话都不爱说的门长生。 文青拉着墨七,方茴和欧阳明挡在门长生面前,可以看出正在劝架。他们两人都是面色阴沉,眸中杀气腾腾,火光直冒。而其他的侍卫围成了一个圈不知如何插手,虽然神色紧张,但看面色也是莫名其妙的,完全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会好好地就打起来。 靳少宸一出现,众人都是一惊,纷纷过来请安。 这还是文青第一次见到当了皇帝的靳少宸,忙过来磕头。带着方茴和欧阳明两人也一起行了礼。 只有门长生的脸色依然难看,被方茴扯了扯,勉强压住了火气,月无双此时才看清他其实十分狼狈,头发是湿的,衣服也是半湿的,而且只是胡乱裹在了身上,还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水。那样子,像是刚从河里被捞出来。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冲冠一怒为红颜 而墨七和文青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湿,估计是墨七是因为打架,而文青是因为拉架。 门长生估计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气的脸色有点发白,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怒火,右手搭在左肩朝靳少宸弯了弯腰。 这像是某个少数部落的礼节,靳少宸点了点头算是回礼。月无双大约的跟他说了一下门长生此人,他深深觉得这已经是非常给他面子的行为了。 世间怪才大多不循礼法,靳少宸也不是计较的人,只要你有本事,无需太过客气。 “我回去换衣服。门长生说完,转身便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行了,这么晚了大家都休息吧。”月无双道:“墨七,你跟我来。” 门长生是客,自然不方便询问。而且看墨七的样子,他更像是先动手的那一方。 墨七自知自己莽撞了,应了是,跟在后面。文青似乎有些不放心,犹豫了一下道:“娘娘。” “你好好去休息。”月无双道:“问完了墨七,一会儿再来问你。” 这事情两人一起说可能会说的更清楚,但两人一起说,有些话就未必说的出口了。 文青虽然不情不愿,但显然不敢违背月无双的命令,撇了撇嘴,无奈的回了房间。 墨七跟着两人上了楼,进了房,关上房门,靳少宸这才道:“说吧,怎么回事。” 门长生可不是个简单角色,刚才虽然不至于生死相对,但动了手便有损伤,好在没有受伤,只是袖子被划破了一道,破破烂烂的。 墨七虽然气愤未平,但也知道自己莽撞了,进门便跪了下来。 “起来说话。”靳少宸抬了抬手:“怎么回事,你不是冲动的人,怎么和娘娘请来的帮手打起来了?” 墨七在靳少宸面前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但这次竟然不愿意说了,拧着眉头道:“请陛下恕罪,属下不能说。” 不是没有理由,打成这样肯定有理由,但竟然不能说。靳少宸问话不说,这可是抗旨啊,是欺君啊,是大罪啊。 靳少宸倒是不生气,他并不怀疑墨七对他的衷心,只是奇道:“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墨七这回索性不说话了,木头桩子一样的杵着。 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一会儿,月无双叹道:“墨七,这样可不行啊。” 墨七依然不说话,月无双又道:“门长生是我请来的高手,碧水河一战可能还要多依仗他。你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人,你们两若是有什么矛盾,还是掐的你死我活的矛盾,日后该如何共事?” 临战内讧,那是大忌,就算墨七是靳少宸最信任的下属,也不能允许有此时发生。而门长生是月无双带来的人,自然要对他负责。 但无论怎么说,墨七就是不说,大有一幅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说的架势。 月无双和靳少宸更加奇怪,月无上想了想:“罢了,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吧,你在这儿想会。我去问另一个,两个人大家,总不是只有一个当事人。” 只是门长生那性子更难问出事情来,而且刚才看他的表情颇有些无辜,总觉得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墨七攻击。 留着墨七让靳少宸好好调教,月无双下了楼,却没去找门长生,而在文青房门口停了下来。 文青和墨七如今关系不一般,说不定就知道些什么内幕情况。 月无双敲了敲门:“文青。” 文青正坐在床边,听见月无双的声音一下子跳了起来,就是扑过来开了门。 “没睡吧。”月无双进了房去:“刚才怎么回事?” “娘娘,墨七没事吧。”文青迫不及待的道,还往月无双身后看了看。 “没事,没受伤。”月无双道:“不过他们俩为什么会打架?以前认识么?” “不认识。”文青十分艰难的摇了摇头:“从未见过。” “那这是为什么?”月无双在桌边坐下:“墨七不肯说,所以我来问问你。” 文青自然知道月无双是来做什么的,但似乎也有些难以启齿,垂首玩着手指头。 月无双对文青就温和许多了,柔声道:“在我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看他们两人不像是认识的样子,不至于有什么血海深仇。而其他矛盾总是可以商量的,如今大敌当前,自己人就先打起来算怎么回事,不如我来做个和事佬。” 就算是两人性子都硬都不低头,大不了打上一架罢了,见点血也无妨,不死人就行。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打一架反倒是没有也有了。 月无双说的实在有理,文青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犹豫着还是道:“其实只是一个误会而已。” “误会?”月无双奇了:“他们不认识,话都没说过两句,能有什么误会?” 文青更加的尴尬,低声道:“因为我。” “你?”月无双有些意外的看着文青,半响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我说门长生十几年不出积雪楼一步,为什么这次突然一幅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样子,说是来帮我的,但我哪里有这个面子,原来竟然是为你。” 月无双这下感兴趣了,坐在文青身边:“搞了半天墨七这是吃醋了?真是叫人想不到,难怪打死也不肯说出来。” “不是,不是,是误会。”文青道:“我有次在青山寨的时候无事出去闲逛,也不知道听雪楼附近是不能去的,被困在门长生设的阵里了。然后被他救了。” “嗯,英雄救美。”月无双笑道:“不过英雄救美一般是美女要报恩以身相许,你这更高一个水平,英雄放不下了。” 文青虽然不是个扭捏的人,但好歹是个未成婚的大姑娘,被月无双打趣的脸发红。 “没那回事。”文青道:“刚才的事情也真的是误会。那日误入阵法我受了点伤,在手臂上留了个疤还未消。刚墨七进来我正抹药,他看见了问我,这事儿我也不好细说,他大约是以为……门公子做了什么对我不好的事情……墨七生气起来也挺可怕的,我竟然没拉住他。然后就跟门公子打起来了。”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抢手的姑娘 “原来是为这事情,这还真是一场误会。”月无双松了口气:“难怪墨七一句话也不肯说,这事情牵扯到你的名誉,自然是不能说的。” 文青道:“娘娘,求您在皇上面前给墨七求求情吧,千万别为这个罚他。您说话最管用了,皇上一定听。” “行了,这算什么事情,也值得打一架,我会去和皇上说的。”月无双道:“不过墨七心里的结还是要你解开的,我喊他下来,你好好跟他解释。门长生是个厉害人,没人知道他的来龙去脉,我们不必刻意讨好他,但也没有必要罪他,礼貌相待。” 文青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她知道门长生是个厉害角色,无论是那天晚上所见,还是平日里听山寨的人提起,都不像是墨七看对付的了。何况这次听常一笑说起,神神鬼鬼的事情还多有地方要仰仗他,自然不能轻易得罪。 这种人,能为我用自然是好。若是不行,也千万不能推到敌人的那一边。 月无双上了楼,之间墨七还和靳少宸大眼瞪小眼呢,不由噗嗤笑了一声。 “行了,别站着了,去找文青吧。”月无双道:“一场误会罢了,你平时看起来挺沉稳,怎么在这上面这么冲动,也不听她把话说清楚。文青是什么脾气难道你不知道,她若是吃了亏,可能善罢甘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么?” 墨七一愣:“娘娘,你知道……” “刚才不知道,问问不就知道了?”月无双无奈:“行了,别在这里杵着了,下去吧,让文青跟你解释清楚。” 月无双发了话,靳少宸自然挥手放行。其实他也头痛的很,虽然不愿意为了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情责罚墨七,但总也要有个交代。 墨七还是惦记文青,听月无双这么说,半信半疑的退了出去。 他刚才确实是有些冲动,也没有细想,正如月无双说的,文青还真不是一个能吃亏的人,当然月无双手下估计也不会有这种人。她若真的门长生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没法和气相处。 墨七走后,靳少宸也松了口气,指了指他消失的背影,半响叹气道:“哎……这孩子……” “墨七倒是没什么,关键是门长生。”月无双关了门:“我开始就觉得奇怪,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为什么会主动来帮忙,搞了半天是这个原因。难怪文青催我离开,原来是在躲他。” “但文青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女子,不见有什么特殊。”靳少宸奇道:“这门长生被你们说来如此特别的一个人,也不知为何会看中了她。” “这有什么奇怪。”月无双对自己的人向来是有信心的:“文青敢爱敢恨,是个好姑娘,有爱慕者十分正常。少宸,我可不是长自己的脸,墨七虽也不错,但沉闷了些,若真有情敌出现,还是门长生这种厉害角色,最后谁能抱得美人归还真不好说。” 门长生虽然看起来也是冷冰冰的,但是从他离开青山寨跟着来了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他是个非常有行动力的人,一旦决定的事情便会毫不犹豫的去做,而且不会多话,也不会嬉皮笑脸,如此默默的守护在身边,时间长了,再冷漠的姑娘也难免会动心。 靳少宸也护短,但是想想墨七这个从小有心结不会说话红人的傻小伙子,再想想门长生,立刻道:“你说的有理,明日我要好好提点墨七几句。这追心爱的姑娘可不能这么含蓄,叫看着的人都着急。” 爱操心的夫妻俩连碧水河的事情也放在了一边,絮絮叨叨的商议了半响,虽然门长生是十里青山的人,但月无双对他并不了解,想来想去,还是知根知底又工作稳定的墨七更适合居家过日子。就算是成亲后也会在自己眼皮底下,不敢做什么对不起文青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倪家军天不亮就拔营出发了,靳少宸和月无双也早早起了,所幸没有士兵看见蓝老大从皇帝的屋子里走出来,要不然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稍做收拾便出发,几匹快马在众人的护卫下,走在队伍中间,浩浩荡荡的往碧水河去。 倪家军的先头部队早已经到了碧水河畔,短暂的交接后替换下早已经疲惫不堪的边界守军,加强戒备,准备迎接靳少宸的到来。 傍晚时分,靳少宸也到了营地,虽然是新帝第一次出门,但战局紧张也没什么欢迎仪式好弄,简单的介绍了一番之后,便进了大帐。 帐篷中间有一幅更详尽的地图,还有一个巨大的沙盘,守军将领是个叫林行龙的中年男子,胳膊上扎着绷带,一脸的疲惫,胡子拉渣,眼底血红,怕是有些日子没睡过安稳觉了。 “这就是碧水河的地势图。”林行龙将众人请到沙盘前:“本来河上是有桥的,但后来炸了,这才挡住乌河国的军队。” 这地图靳少宸之前也看了,并不多复杂,他不耐烦多说废话,直接道:“乌河国的军队就算是倾巢出动也不会超过五万,你占着有利地形,为什么会被逼退到碧水河边死守,而且还死伤惨重。信函上写这乌河国有妖兵相助,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仔细说说。” 林行龙抹了抹脸上的汗:“是,具体情况这样的。” 作为大梁守军,其实林行龙日子过的很不错,大梁和乌河国的关系一直平稳,多年没有战争,说是守卫边界,其实也就是看着士兵操练操练,打打猎抓抓鱼,大部分时间都是无所事事的。 这日正像往日一样午睡起来在军营里晃悠,突然听到士兵来报,乌河国人打了过来。 林行龙第一个念头是这还了得,第二个念头是这非常好。毕竟军人么,和平时期是很难建立功勋的,只有战争才能让他们有机会平步青云,更何况是一场必胜无疑没有危险的战争,大梁兵强马壮,怎么可能输。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毒源 可没料到这一打起来便叫所有人大跌眼镜。 乌河国的人不多,但个个似乎不知痛楚,冲锋陷阵时,便是胳膊腿断了也义无反顾,而且更可怕的是,伤口处的毒血溅了出来,只要沾到身上便蚀骨烂肉,非得在第一时间将那一块削掉不可。 林行龙道:“这还只是开始,后来,营地里出现了好几次刺杀,开始还以为是敌军的间隙混了进来,但后来发现情况不对,那些士兵是被人控制了,我叫军医解剖了尸体,从死尸的脑中找到了白色的虫子。” 月无双看了一眼靳少宸,她知道乌河国大祭司是养蛊的高手,而这事情听起来确实像是被人下了蛊。 “还有这个河水。”林行龙道:“开始的时候,军中都是取碧水河的水饮用,这河水湍急,下毒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偏偏他就有办法在河水中下毒,叫人防不胜防。现在每天都要派人从几十公里之外运水回来,大费周折。” 军中的人都是见惯了鲜血死亡的,但蛊毒这东西却是闻之色变,而且仅限于听闻,少有人见到。听林行龙这么一说,还真是觉得麻烦。 林行龙面色沉重,又道:“若说真枪针刀的拼,末将绝对不怕任何人,但乌河国用上了妖术,便实在不知怎么应对了。” 靳少宸点了点头:“这些日子辛苦林将军了,朕既然来了,什么妖魔邪术自然都不能得逞,林将军受了伤,今夜可以放心休息。” 丢了一个大好的立功的机会,林行龙心里自然是十分难过的,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也没办法,好在靳少宸已经来了,后面的事情自然有他指挥决断,就算是自己不能立功,至少守住了碧水河,不会有什么罪名了。 夜色沉沉,大帐里灯火通明,大帐外,严阵以待的守着许多士兵,也是灯火通明。 靳少宸走出大帐,看着黑暗中深不见底的河水和河对面乌河国营地的灯火,脸色晦暗不明。 敌人就在不远处,但何处才是切入点,若敌人就像是林行龙所说的,那就算是倪家军兵强马壮也不占优势。 月无双的眼神却看向了门长生,她知道这个人不好惹,之所以欢迎他的加入,就因为他对这些歪门邪术的了解。江湖之中,功夫高手多,但专攻旁门左道却人品又不大奸大恶的可不少找。 门长生略仰头望了望悠悠河水,蹲下身来,伸手捞了一把河水。 这行为在驻守士兵眼中简直是自杀,有人差点就叫了出来。 清澈透明的水从指缝中流走,门长生面无表情吩咐道:“来一队弓箭手。” 众人都愣了愣,好在靳少宸立刻反应过来了,道:“听门公子的。” 皇帝可以不必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但手下要有这世上最厉害的人,只要能人能为己所用,便是上位者的成功。 倪青云吩咐了一声,立刻就上来二十人一队的弓箭手,按着门长生的吩咐,沿着河边两人一组,一字排开,张弓搭箭对着河面。 “仔细盯着河面。”门长生道:“一会儿会有发着微光的东西从河里出来,只要看见就放箭。” 岸边的风呼啸而过,门长生两手背在身后,站在河边,像是雕塑一般。 门长生不动,靳少宸自然也不动,其他人更不能动,众人都在等着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东西。所幸弓箭手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就算是心里一片茫然但依然严阵以待,半点也不敢松懈。 众人就这么在河边静静的站了大半个时辰,就在大家心里都嘀咕着这到底是那里来的怪人在发什么神经故弄玄虚的时候,突然弓箭手动了,河面上果然有微光一闪,那光芒不似月光照射着水波纹的光,而是水底有东西在一拱一拱。 碧水河里有许多鱼,河水中的翻滚是常有的事情并不奇怪,也没人将这放在眼里。若非是门长生指挥着在河边等着,哪里会注意到这稍纵即逝的微光。 不用人命令,弓箭手们的神经一直都绷得极紧,那广点一闪,箭便瞄准最近的目标射了出去。 倪青云知道此战重大,也有意在靳少宸面前显摆,派出的自然是箭法最好的人,这不算远的距离,例无虚发。纷纷射中目标。 水地下的东西似乎还有些沉,被箭射中后总还要挣扎一阵子,带着箭在河面扑腾出一片浪花。 月无双突然纵身而起扑向河面,脚尖在露出一截子的箭尾上一点,借力往岸边回掠。 一纵一跃中,月无双腰上长鞭闪电般出手,卷起不远处的一根长箭箭柄,带着水花点点,往岸上无人的地方甩去。 鱼就算在水里多么神秘,上了岸也是任人宰割。 怪鱼落地,立刻被士兵手持火把围住,大家也都觉得好奇,纷纷围过去看。 一看之下十分奇怪,又有点失望。 虽然谁也没见过这是什么品种的鱼,但确实也就是条肥肥胖胖的鱼罢了,在沙地上翻着白肚皮最最后的挣扎,也不见张牙舞爪有多厉害。 “门公子。”靳少宸决定不耻下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门长生缓缓的走过去:“这就是为什么如此湍急的河水中有毒的原因。” 士兵连忙让开一条路,门长生走到怪鱼面前蹲下身,手臂一伸,一道刀光从他袖子里伸出去,随即便消失不见。 那怪鱼被从中间剖开成了两半,可露出来的东西立刻叫周围的人脸色骤变,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那怪鱼肚子里,竟是些白色的虫子,密密麻麻的一窝足有几百条抱在一起。虫子很细,见到光后便散开了团在地上蠕动,只叫人鸡皮疙瘩直起。 “就是这种虫子。”有见过的士兵白了脸:“那些像是中了邪一样的士兵,死了之后,脑袋里就有这种虫子。” “这是可罗鱼,在水里岸上都可以生活。鱼本身无毒,但刚孵化出来时有剧毒,他们被吐出来后,就会沉在河底的砂石中,源源不断的往外释放毒素。”门长生淡淡道:“夜晚的时候,还会有一些循着光线和声音上岸,通常是钻到动物脑中吸取骨髓让动物疯狂,这里没有动物只有人,在它们眼中自然没有什么区别。” 这么一说,众人再仔细看,果然那虫子的两侧有一点鼓起,头部也和平常的虫子不同,还真是条鱼的样子。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不要妄自菲薄 月无双毫不吝啬的夸奖道:“这怪鱼我们听都没有听过,门公子真是见多识广,那如今这情况我们该如何应对?怪鱼潜伏在水中,还有散布在河水中的毒虫,要如何才能除尽。” 门长生从一旁的侍卫手里拿过火把丢在地上,白虫沾着火星瞬间着了火,发出一股焦味:“一会儿我做点东西,你们准备几个竹篓,再放上石头,装起来沉入河里,那虫子闻到了味就会远远的躲开,过上半日,河水就可以取来饮用了。” 十分棘手一直困扰着大军的一件事情,就这么被门长生轻描淡写的解决了,众人对靳少宸请来的这几个江湖奇士现在心中满是敬佩惊叹,只有墨七的脸色不太好。就算已经知道了昨日是个误会,就算门长生真的帮了大忙,那种自己不如情敌的感觉也十分糟心。 此时已经是半夜,林行龙也早为众人安排好了休息的地方,见怪虫的时间解决了,抽了个空,连忙来请靳少宸去休息。 龙体重要,何况两军对垒,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靳少宸点了点头,看了眼月无双,只觉得略有些郁闷。 现在月无双明面上的身份是十里青山蓝老大,因为一腔爱国情怀而前来帮忙的江湖义士,客栈里都是自己人也就罢了,这军营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实在是不便。 靳少宸转头对墨七道:“将两位姑娘的住处安排在离朕近一些的地方,再吩咐下去,军中都是男子随意惯了,都给朕注意一点,不要惊扰了两位姑娘。蓝老大是江湖豪杰,愿意为了大梁出力实在是国之幸事,万万不可失礼。” 墨七忙应着下去安排,不顾旁人的腹诽,将月无双的帐篷强行往前挪了又挪,几乎和靳少宸的主帐挨着,晚上守卫的又都是自己人,估摸着如果两人真的想来回窜个门,只要略做掩护也不会有人发现。 门长生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而且眼下看来他将会是这段时间肩上担子最重的一个,叮嘱或者说吩咐完了之后就钻进了自己的帐篷,谁也不敢打扰。 月无双初来乍到,也不方便插手太多,见士兵将怪鱼处理了,也就带着文青打算回帐篷休息。 只是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月无双停下了脚步,看了看自己的帐篷,再看了看一旁挨着的,又看向墨七。 墨七的表情如常,见月无双没动,做了个请的动作:“蓝老大,这是为您准备休息的地方,请进。” 月无双点了点头:“陛下身边能有你这么一个会揣摩心思的手下,真是不错。” 墨七的嘴角大约抽了抽,好在天黑看的不真切。 进了帐篷,里面安排了两张床,隔着一张屏风,里面一张,外面一张。月无双虽然对文青很好,但归根到底她也只是个丫头,尊卑有别,无可奈何。 这不是月无双第一次在军营里过夜了,她不认床也不挑地方,躺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只是自然不可能睡的很沉,恍惚中感觉文青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似乎一夜睡的都不太安稳。 天色蒙蒙亮时,军营里就有了动静,月无双自然也就醒了,刚坐起身来,便看见文青从外面进来伺候。 月无双做皇子妃时也享受过一段时间,穿衣吃饭都有人伺候,但这荒郊野外的哪儿有这么讲究。 摆了摆手,月无双利落的穿上了衣服,看了看文青,确定昨晚上自己不是做梦:“怎么了,昨晚上睡的不好?” 文青的眼睛有些血丝,精神也有些倦意,虽然昨晚上休息的时间已经挺晚,但是对习武之人来说,两个时辰的时间足够恢复体力和精神。 “我没事。”文青揉了揉眼睛:“可能是换了个新地方,所以休息的不好,是不是吵着娘娘……吵着姑娘休息了。” “倒是没有吵着我,但你也不是因为换了新地方才失眠吧。”月无双简单洗漱了,走到桌边,桌上已经放了早饭。 通过这份早饭可以看出军营中对蓝老大这个帮忙的江湖女侠还是非常重视的,当然也是自然的,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自家的娘娘,娘娘不高兴了,谁日子能好过呢。 文青坐在桌子边上,叹了口气,垂下头。 “还在为前天的事情担心?”月无双吃着饭,看着文青半天也不动筷子,也算是明白一点:“看见门长生昨晚上那么厉害,所以更担心了?” 文青点了点头,神色有些迷惘:“虽然我那天晚上是被门公子救了,他也确实……确实对我挺好的,但我总觉得像是做梦一样,门公子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看上我呢,没道理啊。” “那可就不好说了。”月无双正色道:“文青,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你看看你自己,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性格好又会武功,还有我给你撑腰,就算出生差了点,他也不是什么豪门贵族。再说了,等回了凉州城我可以认你做干妹妹,再让皇帝给你封个公主……” 文青无奈苦笑:“娘娘,越说越远了。” “是有点远了。”月无双笑了笑:“好了,我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被你带偏了。” 文青撇了撇嘴,她哪里就说什么了,还不是娘娘自己在信口开河。 月无双将一盘点心推到文青面前:”好了,别想那么多,快吃,我先出去转转。 “等我一起。”文青三两口将点心塞进嘴里嚼嚼,喝了口茶咽下去:“虽然门长生昨晚说是把怪虫都消灭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遗漏,军中又有没有奸细,我要跟着娘娘才放心。” 跟着就跟着吧,月无双无所谓,等着文青擦了擦嘴,这才一起走出帐篷。 靳少宸作为一个临危受命的总指挥,得到巨大权利的同时也不得不承担巨大的责任,昨天忙完已经是半夜,可月无双回帐篷休息的时候他还没回。现在也不过清晨,月无双出了帐篷的时候,发现靳少宸已经不知在何处。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好话随便说 月无双也没有醒来就要找靳少宸的习惯,带着文青在军中随意的走走,到了岸边,便见有十来个士兵在忙活。门长生背着手站在一边。 地上摆着竹笼和几只鸡,鸡已经死了,肚子被剖开塞进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再被塞进竹篓,再装上几块大石头,用绳子拴着,丢进河里。 看来钓怪鱼和钓寻常的鱼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所用的饵不同罢了。 看见有人靠近,忙活中的众人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们只知道这是靳少宸请来的客人,不知这是大梁的女主人,因此也没有表示过分的热情,只是尊重的喊了一声蓝老大。 这称呼虽然在军营中给人的感觉有些格格不入,但既然靳少宸都是这么称呼的,那显然没有什么问题。 月无双简单应了声,道:“这是在抓可罗鱼么?” “是的。”有士兵解释道:“这是门公子教的方法。” 门长生此时也回过了头,他虽然是跟着月无双一起来的,但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是月无双的手下,对她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数招呼。 只要你有本事,只要你真的能出力帮的上忙,月无双自然不在意门长生对她有多冷淡,事实上冷淡才是正常,门长生这种人若对谁表现出不一般的热情,这本来就是一件违背常理而恐怖的事情。 好在门长生对文青的欣赏也并没有表现在表面这么肤浅,不知私下他曾对文青说过什么,但至少在外人面前看不出什么不同。月无双曾经细细的观察过,对于争风吃醋这事情始终有一点怀疑。 比如她就经常抓到墨七看着文青发呆的画面,虽然可能只是短短一瞬或者一眼就转过头去,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总会表露出来。而门长生也不是不看文青,但那眼神却总是有些奇怪,确实和旁人不同,但要说爱慕,实在有些牵强了。 月无双没话找话道:“不是昨天晚上就开始钓鱼了么?怎么现在才放笼子?” “昨夜已经抓过一轮了。”士兵们手上不停,一边回应道:“门公子说怕有漏网之鱼,所以要再放一轮饵。” 月无双点了点头,门长生道:“这可罗鱼并非碧水河的产物,需要人工用特殊方法饲养,十分不易,就算对方在厉害,数量也不会太多,不过小心无大错,几万人的饮用水源,总是要慎重一些。” 倒是看不出门长生竟然是这么小心谨慎的人,月无双意外的同时,也挺欣慰。人都说恃才傲物,太有本事的人,最常犯的毛病就是过分自信,轻视对方。 于是月无双继续毫不吝啬的道:“门公子说的极是,真是思虑周详。” 门长生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在青山寨住了这些年,自然也听过蓝老大的名字,他顿了顿,缓缓的道:“我从来不知道,蓝老大也是个如此会说好话的人。” 这言下之意大约是,我从来不知道,蓝老大也是个如此会说奉承话的人。 这话说的文青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月无双毫不介意道:“门公子是世外高人,一来就解决了困扰大家多事的难题,说几句好话有什么。若门公子有更好的法子解决困境,一个时辰不重复的好话我也是说的出来的。” 这话实在不符合蓝老大给人的印象,几个士兵甚至忍不住想要笑出来,终于还是咬了咬牙忍住了,面无表情的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文青皱了皱眉,她只觉得月无双这说话的语调有些耳熟,仔细想了想,这岂不是靳少宸还是六皇子的时候,偶尔会露出来的那种花言巧语的流氓腔调? 真是夫唱妇随,坚定如自家小姐,也潜移默化的就被传染了啊。 只有门长生没有笑,他的眼神有点淡漠,越过碧水河,看向对面,缓缓道:“解决现在的困境,甚至击退乌河国的进攻,这都不是不可能,但是……” 但是之后准没好话,可若真的有这么大的一个功劳,又似乎提什么条件都是理所应当的。 月无双道:“门公子但说无妨。” 只要他敢开口的条件,自然就是有希望可以达成的条件。若是上天摘星星下海捞月亮之类,门长生也不是傻子,就算靳少宸是皇帝也完成不了他的心愿,浪费大家的时间罢了。 “确实是有条件。”门长生道:“不过……还想蓝老大借一步说话。” 也就是说,这个条件是见不得人的? 月无双欣然点头:“这边说话。” 这营地里,就算是帐篷中也不是全然可以避开外人耳目的。想要真正的不叫人偷听,只能走远点,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于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月无双让人准备了两匹马,打算跑的远远的说话。 对于门长生这个人,文青始终有种不信任的感觉,看着月无双打算和他私聊,不放心的扯了扯她的袖子:“娘……姑娘。” “嗯?”月无双翻身上马,看了看她:“怎么了?” 门长生已经旁若无人的纵马往远处去了,文青却拉着月无双的裙摆:“娘娘,让我跟你去吧,门长生这人总觉得有点……我不太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月无双安抚道:“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总不会做对我不利的事情,他对巫蛊之术这么了解,若真想害一个人哪需要那么麻烦。” 虽然说的有理,可文青还是面色犹豫。 月无双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吧,没事的,你就在这里等我,或许他要说的事情和你有关也不一定。我这些年看人没有不准的,这门长生不像是有什么坏心,不过是冷傲惯了,不擅长与人沟通罢了。” 一听到和自己有关,文青的表情更纠结了,面上有一瞬间的发愣。月无双趁机拍了怕马,催马前行。 文青连忙让开了一些,看着月无双远去的背影,心里忐忑不安。 跟自己有关,会是什么,难道以战事为要挟,要把自己讨了去?娘娘不会答应吧,可若因此影响了整个战局,自己又是不是应该牺牲?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鬼影 月无双纵马出去,没多久就追上了门长生,他背着手站在河边一片空地前,孑然一身,一副萧瑟的样子。 这世上哪有真正喜欢孤独的人,所有的孤独,总有一个逼不得已的理由,这理由还总是那么心酸。 缓缓停下,由着马匹在吃草,月无双缓缓走过去。 “这方圆十里也不见人。”月无双道:“门公子有什么话尽管说。” 门长生回过头来看月无双一眼:“你能做主?” 月无双愣了下:“门公子这问的可不好回答,能不能做主要看具体事情。我能做主的事情不少,不能做主的事情自然也多。就算皇帝号称天子,也有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关于文青。”门长生道:“还有靳少宸。” 牵扯到文青倒是不奇怪,月无双心里感觉门长生这一趟出门就是为了文青。但牵扯到靳少宸,这就有些奇怪了。 “对。”门长生半点玩笑的意味也没有,正色道:“他们两人的事情,你大约是能做主的吧。” 门长生这话说的理所当然,月无双想谦虚一下竟然没找到合适的说辞,半响道:“也要看具体事情吧,不过门公子如此瞧得起我,倒是叫我受宠受惊。” “谁敢瞧不起蓝老大?”门长生道:“从江湖到朝廷,坦白说,我没有见过比蓝老大混的更好的人了。谁若干瞧不起你,那还真是稀奇了。” 月无双笑了笑:“承蒙夸奖,门公子有话就直说吧,若是能做的,就算没有交换条件,帮忙也无不可。” “好。”门长生缓缓走进几步,正要开口说话,突然视线看向月无双身后,一声爆喝:“什么人。” 与此同时,门长生抬手挥出,袖子中一道白光擦着月无双的头发射出,射向她身后。 这里离大军营地有十几里路,面前是碧水河,背后是一片灌木丛,中间很大一片空地一览无余。 月无双猛地转身,看见一个身影消失在灌木丛中。 “什么人。”月无双脑中第一个念头是追,当然也是这么做的,几乎不做犹豫的便纵身追了上去。 门长生白影一闪,也跟了过去。 虽然在这里没有援助,也不知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月无双和门长生都是艺高人胆大,看见异样根本不做考虑的便追了上去,想来是觉得对方再神乎其神,也不可能是他们两练手的对手吧。 岂料那人的动作极快,被发现时距离两人站的地方大约有是十几米,听到门长生一声喝的时候人便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若此时在这里的是军中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靳少宸或者墨七,追丢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奈何门长生和月无双真的是难缠,门长生在刚发现异样时毫不犹豫甩出的暗器又准又狠,虽然及时躲避还是让来人受了伤。 一点点血光在灌木丛中并不显眼,却叫月无双牢牢锁定了目光,越追越近。 那日在十里青山时,幸亏是夜晚,要不然血迹会变成最好的指引,便很难甩脱追兵。 相比月无双和门长生的速度,可能是受伤的缘故,那人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月无双伸手按在腰上,鞭子本就是远距离攻击的武器,不需要近身,只要再靠近一些,长鞭甩出就能将那人拦下。 此时躲在暗处不知抱着什么目的观察他们的,最有可能的自然是乌河国的奸细,将这人抓住审问,或许能问出些新的消息。 就在月无双握住鞭子的时候,一直在稍后一些的门长生突然加速掠了过来,追在了前面。 月无双也不担心,就她这些年的听闻和门长生刚才显露出的轻功来说,他的武功不会比自己差,何况还带着一身暗器毒药,自己能应付的,他自然更能应付。 于是月无双抽出鞭子的动作便顿了顿,被门长生挡在了身后。 此时已经到了极近的地方,门长生也抽出了软剑,一剑朝着灌木丛中刺了过去。 也不知这一剑是刺到了还是没刺到,月无双只是略迟了一步,突然看见门长生似乎遭到了攻击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踉跄,差点撞上月无双,月无双一时躲闪不及,十分紧张的堪堪停住脚步,这才避免一场自相残杀。 “门公子,没事吧。”月无双一把扶住门长生的胳膊,很有些紧张。 碧水河畔这一战不仅仅是真刀真枪,还有无数巫蛊妖术,可缺不了门长生这样的人,若是他不小心伤了,可比伤了一员战将还要叫人郁闷。 门长生摇了摇头,站稳。 月无双放开手,再往那边看时,刚才的人已经在他们停顿的这一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高手过招,生死一瞬。你追我逃也是一样,这茫茫树林,前后左右都是无边无际,一旦失去了锁定的踪影,再想将一个人谈何容易。 就这么被人跑了,也不知会不会再潜回军营去,月无双心里有些不痛快,正想问门长生一句,却看他面无表情的转了身。 门长生道:“既然追不上,我们回去吧。” 门长生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定,丝毫没有敌人逃了没追上的懊恼。 说完,门长生便先转身往外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月无双缓缓抚了抚鞭子。 门长生为何这么淡定,为什么会轻易被受伤的敌人逼退,莫非他是故意要放他走?那又是为什么?刚才那人又到底是谁。 门长生面对一切尴尬和难以解释的事情,最直接又唯一的办法就是不理,月无双目光如剑刺在背后,他却权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步步走的坦然。 月无双顿了顿,也跟了上去:“门公子。” “嗯?”门长生倒不见心虚和紧张,答应的十分自然。 月无双绝口不提刚才的事情:“我们说到了哪里,你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可不料门长生却道:“那个条件,以后再说吧。” 一时变卦?月无双不由得皱了眉头:“为什么?” 门长生却再不愿意解释为什么,走向了栓马的地方,翻身上马:“回去吧。”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谁去 明明有话要说,却什么也没说,门长生这是做什么。 文青在等的心急如焚的时候,这才看到门长生和月无双一前一后回来了,只是两人都是沉稳冷静的性子,一样是面无表情,也不知道谈了没有,谈了什么。 翻身下马,士兵将马牵走,门长生的视线在文青脸上短暂的停了一下,然后便走了。 “小姐。”文青忙迎了上去,用一种带着希翼的神情望着月无双,显然十分想知道他们商谈的结果。 但很遗憾的,月无双想了想,道:“他什么也没跟我说。” “啊。”文青一脸遗憾:“怎么会这样。” 月无双笑了笑:“陛下回来没有?” “还没有呢。”文青道:“听说是去看看断桥,就在河流上游本来是有桥的,现在炸了,对方是过不来,但咱们也过不去,很是麻烦。现在既要想办法过河,又要想办法让乌河国的人不能过河。” 这不是麻烦,是尴尬,即使靳少宸来了士气大振,但一时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就算是有了过河的法子,若不是乘胜追击而是引狼入室呢,可就得不偿失了。 正说着,看见不远处浩浩荡荡的,月无双道:“应该是皇上回来了,我们也过去看看。” 一上午走这一趟,总该有些收获,就算没有,月无双也要和靳少宸聊聊门长生的事情。若门长生换做楚澜州,月无双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但现在不一样,毕竟他们之间没有那么熟悉,信任二字轻似鸿毛又重若泰山,没有无条件的道理。 文青应着,跟着月无双往回走。 到了主帐门口,便见墨七正钻出来,抬头看见她们眼前一亮。 墨七快走几步迎了过来:“属下正要去找娘娘,娘娘,陛下在里面等着呢。” “等我么?”月无双问了,一边进了帐篷。 帐篷里人不少,靳少宸,倪青云,林行龙还有几个高级别的副将都在,成茴和欧阳明竟然也在。 见月无双进来,靳少宸习惯性的站了起来,一见靳少宸站起来了,众人自然也都站了起来,倒是吓了月无双一跳。 这个有些夸张了,自己不过是一个江湖中人,山寨头头,何至于要皇帝和大臣一起站起来迎接。 于是月无双瞟了靳少宸一眼,靳少宸立刻察觉到自己的不妥,面上神色有些尴尬,但立刻就道:“蓝老大回来的正好,上午朕出去转了转,正要和大家商议,派人去请蓝老大呢。” 说着,靳少宸自然的坐了下来,他身边自然的还空着一个位置,月无双坦然坐下,大家也不觉得违和。 众人都坐了,靳少宸道:“林将军,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吧。” “是。”林行龙道:“碧水河这附近雨量充足,大部分时间水流都是湍急的,所以想要过河,最好的就是过桥,船只在河中很容易成为对方攻击的目标。但是因为这里人烟稀少,所以有这方面需求的人很少,桥自然也就少,这延绵百里,唯一的一座桥就是上游五里路的淅川桥,可供八人并排通过,现在炸了……所以我们也过不去,敌军也过不来……” 林行龙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脸红又窝囊,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靳少宸没说什么,只是道:“刚才朕也去看了,这个桥一时半会儿很难修复,而且就算能修复也未必合适。那桥虽然不窄,但军队要过去就太窄了,过桥途中很难保不被敌军攻击。” 桥不能走,船不能渡,大军过河最好而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到枯水期的时候直接趟过去,但那还要等。 国不可一日无君,靳少宸如何能远离京城,在碧水河边守上几个月。他现在需要速战速决,为自己添上一笔功勋。 靳少宸道:“朕初步想了一下,一来大部队过不去,二来这事情太过蹊跷,乌河国进攻大梁的原因未明,说不定其中有什么隐情。” 倪青云道:“大梁和乌河世代交好,这次的事情确实太奇怪了。陛下,依属下看,不如先派一小队人马潜过河去查一查情况,再做决定。两军对战死伤无数,始终是下下之策。” “朕也这么想。”靳少宸道:“但乌河国军营中现在情况不明,潜入查探难免会有危险,派谁去比较合适?” 谁去合适呢,林行龙和倪青云立刻站了起来,一起道:“属下愿意领旨前往。” 虽然表决心是一回事,但他们两也知道这事情肯定轮不到自己。一来他们虽然是将领,但厉害的是带兵打仗,并非武功盖世,并不利于潜入作战。二来军队总是要有将领镇守,靳少宸虽然是第一领导,但毕竟不是军队的直接指挥者。 “两位将军的忠心真是知道的,但军中更需要两位镇守。”靳少宸温和道:“这一次,朕想亲自前往。” 其实靳少宸一点儿也不想亲自前往,但他知道以月无双的性格怕是要走这一趟的,他怎么能让月无双一个人去冒险。可若是等月无双说了要去自己再说要跟就显得刻意了,倒不如先开口,也不必让别人将这个责任都放在月无双身上。 意料之中的,靳少宸这话一出,倪青云和林行龙立刻变了脸色:“陛下万金之躯,万万不可如冒险。” “是啊。”月无双也凑热闹道:“这一趟不如由我带人去。虽然江湖中人不如军中纪律森严,但有些事情,做起来却比正规军要更方便。” 靳少宸摆了摆手:“众位不必如此担心,朕有此决定,自然不是莽撞行事。昨日你们也见了那位门公子十分简单就祛除了困扰大家的怪鱼,十分厉害。蓝老大带来的另外两位江湖义士也都十分厉害,若是有他们陪同,朕相信一定可以顺利而归。” 靳少宸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他做的决定却不是谁能轻易改变的。场面一时僵持住,直到月无双道:“虽然此事紧急,也不必急在这一刻,上午大家都累了,不如歇一歇,下午再议。”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逼一逼总会说 月无双这一句话简直是救了在场的所有人。 倪青云和林行龙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拔刀以死相逼了,当然是自己的死。靳少宸若是在这里出了事,不管跟他们有没有关系,不管是不是靳少宸自己的一意孤行,他们也都没下半辈子了。 而靳少宸也不愿意让月无双去冒险,这大庭广众又不好相劝又不好命令,很是纠结。 不过月无双这话出口,靳少宸立刻明白她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上午自己不在的时候,说不定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毕竟在自己这位与众不同的夫人身上,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可能的。 月无双台阶一出,靳少宸立刻顺着话道:“蓝老大说的也是,此事要紧,大家都歇一歇,仔细想想,从长计议。”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应是,不用再赶人,便一个个退了下去。 月无双自然留下了,留的十分自然,不用找理由,虽然有人怀疑,却无人质疑。 众人都退下后,墨七也退了出去,尽职尽责守在门口。文青心里不踏实,也不愿意走,站在门口,看看墨七,又看看天,再看看地,两人有些小儿女间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 直到帐篷里只剩下月无双和靳少宸两人的时候,月无双这才道:“我有事情对你说。” 今天跟门长生出门这事情不是什么秘密,碰见身份不明的人也不是什么秘密,那人可能和门长生有关,更不是什么秘密。 门长生不傻,应该知道这事情月无双不会瞒着靳少宸,当然他也没有开口要求月无双隐瞒,所以这算不上出卖,充其量是交流信息。 门长生在这次战役中十分重要,靳少宸听月无双这么一说,顿时有些紧张。 “你的意思,门长生有问题?”靳少宸皱了眉道:“这人后来我也派人打听了,曾经在江湖中确实有些名声,但为人古怪冷漠,这次跟着我们来碧水河,确实有些叫人捉摸不透。” 虽然月无双跟靳少宸说过,门长生很有可能是因为文青才愿意出手相助,但这毕竟只是一个猜测而已。门长生自己并没有承认过,而且除了在有偏见的墨七眼中,其他人用理智的目光去看,怎么也看不出门长生对月无双的爱慕。 “有问题正常,这种古古怪怪的人没问题才奇怪吧。”月无双道:“但他不至于是乌河国的人,他的问题跟这次战事本身应该没用关系,我觉得可以利用。” 有句俗话说一人兴邦,自然也可以一人灭邦,此时大梁军队已经被乌河国祭祀弄的焦头烂额,若门长生想要落井下石并非难事,不必如此隐晦。再不济,他这几日都可以十分方便的近距离接触靳少宸,若骤然暴起动手根本无人能挡,只要杀了靳少宸,大梁必乱。 靳少宸道:“我对江湖人没有你那么了解,你且说说看,怎么利用。” “逼他。”月无双道:“无论是谁,再厉害,都有做不到的事情,就算门长生也一样。他孑然一身隐居青山寨这些年,心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等会儿。”靳少宸突然道:“门长生多大了?” “嗯……”月无双想了想:“不知道。” 靳少宸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记得你说他在青山寨至少待了十几年,而他在江湖曾有盛名,也有几年时间。那时候总不是以一个孩童形象出现的,而他现在看起来,也不过是个二十多的年轻人……” “所以谁知道呢,不过这个不重要。”月无双道:“今天本来门长生是有事情跟我说的,被打断了一下就不说了。他这样的人,若不想说的事情你是问不出来的,所以我们不妨虚张声势逼他一逼,叫他不得不和我们来做交易。” “这也不算逼他。”靳少宸道:“营地附近出现了可疑人物,本来就是要仔细追查的。” “不错,所以他就算是心里有猜疑我们是针对他,也不能阻止我们的行动,除非将真正的理由说出来。”月无双道:“那人受了伤不会走远,立刻多派人手去追查,不过只许抓不许伤。门长生能在我眼皮底下将他放走,不好说是什么关系,也不能逼的他恼羞成怒了。” “我明白。”靳少宸应着立刻就起了身,出门去吩咐。只要那人没离开,布下天罗地网,总能将人逼出来。 月无双等着靳少宸布置的差不多了,这才走了出去。 主帐的位置安排的十分巧妙,在众多帐篷的环绕下,属于我能看清你,但你看不清我的。于是月无双远远的看着门长生的帐篷,看到他一脸阴沉的站在帐篷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兵马调动。 门长生知道月无双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刚才自己有意放人的那一幕,若是在旁人面前说不定能遮掩过去,但是在月无双面前就难了。 没听说有什么行动,怎么就集结队伍了,门长生随便和喊住一个小兵头头。 “门公子。”那人十分恭敬:“您有什么吩咐?” 门长生指点了下:“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行动么?” “哦,是的。”小兵道:“说是在周围发现了疑似敌人奸细,所以要加大搜查。” 门长生点了点头,小兵匆忙去了。 什么发现奸细,什么加大搜查,月无双是什么居心,门长生不用想也知道。 只是知道归知道,却也不意外。威震一时的蓝老大,又能将一国之君收服的如此乖顺,岂是空有虚名之辈。 门长生站在门口皱着眉沉默,外面队伍已经集结完毕,第一批派了三千骑兵,百人一组,以发现可疑人物的灌木丛为中心扩散寻找。 一个受了伤的人,想要在这样密集的搜索中躲避过去,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而第一批的意思就是可能还有第二批,反正和乌河军队现在僵持不下,不愁分不出兵力来,不抓到那人誓不罢休。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请你带路 正想着,门长生看见月无双从远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文青,文青也换了一身短打装备,英姿飒爽。 门长生的视线有些失神的在文青脸上一扫而过,又换上一种漠然。 “蓝老大。”门长生道:“找我有事?” “想请门公子和我一起去找人。”月无双无耻而坦然的道:“今天上午那个奸细在你我的眼皮子底下溜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所以我向陛下请命,打算也带一队人马去找。陛下同意了。” 可见门长生心中有多不满,一个如此冷漠的人,听着月无双这句话,竟然嘲讽道:“蓝老大这话说的真是谦虚,你提的要求陛下有不答应的么?” “门公子可别这么说。”月无双道:“营地附近出现可疑人物自然是要追查到底的,现在战事又那么紧张,不可能放任不管吧。不过我已经跟他们都吩咐了,只能抓,不能伤,一定要抓活的……” 月无双明显见门长生万年不变的冷漠脸抽搐了一下,好容易才恢复平静。 “毕竟那人也未必就一定是敌人。”月无双缓和一些道:“如今的情况门公子一定也明白,我们的敌人只有乌河军队,甚至乌河军队若是受了妖人指使,只要除去妖人,其他的事情陛下也会既往不咎。毕竟如今盛世,谁不想安稳过日子,谁想打仗,陛下一向是个爱好和平,而且平易近人的人,只要对方并非敌军奸细,就算是抓到了也会以礼相待。” 门长生突然短促的笑了一下:“蓝老大,我怎么觉得,你是来做说客的?” “是么,门公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月无双一脸无辜:“不过于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于私,我本就是江湖中人,门公子既然在十里青山这么多年,那也就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因为误会给大家带来没有必要的损失。有些事情明明只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何必转弯抹角,伤人伤已。” 大约是月无双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实在诚恳,门长生开始的不痛快竟然神奇的被治愈了,心里隐约觉得月无双说的也有道理。 月无双转过身去,看着匆忙在身边来往的士兵,缓缓道:“门公子,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事,虽然我年纪没有你大,但我经历过的事情可能不比你少。” “嗯?”门长生半响发出一个单音。 “之前就不必说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夜月盟被攻,我独自逃亡的那一夜。”月无双语气淡漠:“我不知你可能体会那种心情,但那绝对刻骨铭心,让我做了很久的噩梦,不能想,一想,便觉得心痛的无处可去。” 文青当然知道月无双这是在说服门长生,可依然觉得心痛。 月无双背负满身血债孑然一身的时候,却正是不能有丝毫一点懈怠的时候,那时她一人在凉州城,没有一个朋友帮手,包括靳少宸在内,无数眼睛虎视眈的盯着满怀恶意,想要找到她任何一点错误,然后挫骨扬灰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但那些都过去了。”月无双道:“我在凉州城左右周旋,我让仇人血债血债,然后一切便过去了。只要还有人活着,这世上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呢,死了的已经死了,错过的已经错过,门公子为什么越是聪慧,越走不出来?或者说,就是因为太过聪慧,所以才走不出来?” 此时,外出搜寻的人马已经集结好,每队百人,应罄走了过来:“蓝老大,陛下命属下带一队人马,听从您的调遣。” 月无双点了点头,下令:“出发。” 应罄应了声是,传令过去,众人纷纷上马。 月无双虽然是来邀请门长生的,但也只能邀请,并不强求,不过走出几步,突然听门长生在背后道:“等下。” 月无双坦然回头:“门公子要一起去么?” 门长生面色还是如常,甚至没有回答月无双的话,但是已经往外走了。 一个人和其他人疏离惯了,又被盛名所累,有些时候就算心中同意了,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吧。 只是门长生上了马,突然道;“文青就不必去了。” 文青是月无双的贴身丫头,正常来说,就连靳少宸也使唤不上她,怎么也轮不到门长生。因此他这话一出口,众人都觉得挺奇怪的,纷纷侧目。 好在门长生脸皮厚,被大家看惯了,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中,神色坦然。 只是门长生坦然,文青可坦然不起来,她脸色当下就有些难看。就算是墨七也不敢在自己面前呼三喝四的,门长生怎么敢直接命令她。 不过还不待文青开口,月无双便道:“文青,你先回去吧。” “啊。”文青显然不乐意,意外的看着月无双:“小姐。” “去吧。”月无双道;“听话。” 文青虽然不是很听话的那种,但大庭广众也绝对不会驳月无双的面子,心里就算一万个委屈不愿意,也还是应了一声是。 “出发。”月无双毫不犹豫命令一声。 她倒是能理解门长生,若这事情真的和文青有关,那她在场反而不好说话,不去也罢。 耽误了一下,月无双出发的时候,其他搜寻的队伍已经都出发了。他们被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门公子。”月无双突然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往哪个方向找比较好。” 门长生眼皮跳了跳,只觉得月无双这问题问的实在是目的性太明显了。 一共派出了多少队伍,每个队伍往哪一个方向去,搜索范围是多大,这其实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怎么也不可能由着几千人在外面无头苍蝇一样的到处转。既然如此,月无双要往哪里去难道不是先就定好的么,临出门的时候才开始问,不觉得太迟了一些么? 应罄也觉得挺奇怪的,刚才他已经和月无双商量过了大致的方向,这会儿又问门长生,是什么意思? 但月无双坦然的很,见他不说话,还追问了一句:“门公子,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么?”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尊贵的身份 “刚才我做了一个决定。”门长生道:“但现在,我突然不知那决定是对是错。” 月无双不解道:“门公子此话,我不知何意。” “蓝老大是个厉害人,叫人想着便心生畏惧。”门长生道:“这便会叫人有一种感觉,无论你再诚恳再有道理,也是在挖下了一个个的陷阱,等着对方跳下去。” 门长生实在坦白,叫月无双忍不住笑了一下:“门公子怕我?” “我已经很久不知怕这个字是何意了。”门长生缓缓道:“但现在,确实有种这样的感觉。” 决定好下,但之后呢,便不可避免的要面对这结局。而这结局,自己是否能承受的了。 “可以犹豫,无需惧怕,更不要后悔。”月无双坚定道:“门公子聪慧灵透,你应该知道我是没有恶意的,你怀疑的畏惧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你知道什么?”门长生盯着月无双:“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你的事情我如何能知道。”月无双笑了笑:“不过我说的是放之四海皆可用的道理罢了,门公子也不会不知道,只是有时候到了自己身上,自然的就乱了。” 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士兵站的远,文青已经回了自己帐篷,应罄努力低着头当自己不存在。靳少宸曾经一再嘱咐,娘娘的事情不可问不可管,听吩咐做事,其他就当自己是透明。 “出发。”月无双翻身上马,毫不拖泥带水。 门长生也上了马,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走着走着便到了队伍的前面,月无双给应罄使了个眼色,应罄点了点头明白。压着队伍的速度,不让任何人超过门长生。 虽然门长生看似只是随意的往前走,但走着走着月无双心里便有数了。 这是一片小山丘,离灌木丛已经有些路了,但一路走来,这里还没有前来搜索的队伍。 这倒不难理解,因为一来这里离灌木丛的距离并不像是一个受伤的人短时间内可以走到的范围。二来,这里并不适合躲藏。 说是山丘,不过是相连的几个土坡罢了,而且寸草不生,都是乱石沙土。一眼望去一览无余,别说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猫一只狗都不可能躲得住。除非那人是穿山甲,能在这山丘上挖洞躲在里面。 众人到了山丘下,应罄请示道:“蓝老大,是不是让属下带人将这一片围起来……” 月无双抬了抬手,应罄立刻收声。 月无双看向门长生:“门公子,你觉得那人可能躲在这附近。” 门长生目光看向远方:“我也不知道……” 月无双想了想:“那我们一起进去找找。” 应罄一听,还没说话,月无双又道:“带人在这里守着,等我消息。” “蓝老大。”应罄有些犹豫:“要不让属下跟着保护您的安全。” 虽然这一马平川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门长生的态度总叫人觉得诡异而危险。他跟着月无双出门的主要任务可不是为了抓什么奸细,而是为了保护,若月无双有什么闪失,那他也只能提头回去见靳少宸了。 但月无双只是摆了摆手,道:“有我和门公子在,哪里就有什么危险了。” 门长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他自从停了马之后,视线便一直在烟尘滚滚的土丘中没有离开。此时突然将手中缰绳交给了一旁的士兵,迈步走了过去。 月无双也将缰绳交给应罄,跟了上去。 刚才门长生的视线显然在找什么,这一眼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在找什么呢?一个特别善于隐藏的人? 月无双此时心中的好奇越来越重,她觉得自己在江湖也算是摸爬打滚历练了不少时间,一般的藏匿之法都是能看出蹊跷的。而若这里真的藏了人,藏在哪里?竟然能够一点踪迹都不露,真是神奇。 门长生走过两个山丘,然后便站住了,月无双尝试着跟随他的视线,却发现她的视线放空,根本没有着落。 “蓝老大。”门长生突然道:“我上午说了,想和你谈一个交易。” “啊,对,门公子尽管说。”月无双有些意外,不是不说么,怎么又提起了这事情。 “是关于文青的。”门长生终于说出了口。 月无双竟然并不觉得多意外:“你说。” 门长生道:“我要你给文青一个尊贵的身份,一份长久的保障。” “这……具体一些呢?”月无双道:“文青是我的丫头,她跟着我,只要我在一天,自然不会让她受委屈,这个你可以放心。至于尊贵的身份,你可以坦白说,如何的身份才算尊贵。” 门长生略犹豫了一下,皱了下眉,看来有点为难。 能叫门长生这种人为难的事情可不会多,看来这个尊贵的身份是真的尊贵。 月无双爽快道:“都是自己人,门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不瞒你说,我从青山寨去了凉州城,再从凉州城回到青山寨,文青是唯一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忠心耿耿,她虽然叫我一声小姐,我却从不将她当作丫头。你想让她有一个尊贵的身份,这根本无需交易我也愿意成全。” 门长生的语气里,多少还有些犹豫:“蓝老大是个讲义气的人,这我不怀疑。但你真的可以做主?” 月无双叹了口气:“门公子说来说去,你总得告诉我到底要什么,我才能知道是否能做主。如今这世上最尊贵的身份就是皇帝,你要我帮文青做皇帝,那没人能做到。再就是皇后,这个也挺难的。再来,你若是要我帮文青做个公主,那倒是可以操作,让靳少宸认个民间的妹妹罢了,不是什么大事,我这就能应下你。” 公主罢了,不是什么大事,月无双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叫门长生这一下竟然无言以对。 “如何,真的是这么打算的?”月无双奇道:“你想让文青做大梁的公主?为什么?” 门长生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他真的是这么想的,但为什么却是真的奇怪,公主虽然尊贵,但也就是尊贵而已,旁的似乎也没什么用,何必费那么大的周折?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父母都在 “因为这是我对一个人的亏欠。”门长生缓缓的道:“她舍弃了尊贵的身份跟着我,但我并没能给她幸福,文青是她唯一的女儿,这些年却也很辛苦的独自成长,所以我想还给她一个尊贵的身份,也算是我唯一可以做的对她的补偿。” 又是上一代人的爱恨情仇,月无双突然就想到了沈明宜,心里立刻涌上点不痛快。但很快就将这不痛快压了下去,而是道:“冒昧问一声,你说文青是那位公主唯一的女儿,那她的父亲是谁?是你么?” 这个问题大约有一点让门长生带绿帽子的嫌疑,月无双觉得有点不合适,所以问的很小心。 但门长生倒是没想太多,轻轻点了点头。 “难怪你要跟着我们,是怕文青有什么危险么?”月无双说了一句,随后皱起了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文青的,但既然认出了她,为什么不告诉她?” “怎么相认呢?”门长生轻轻的,也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连她出生也未见到,近二十年,从未尽过一点做父亲的责任,让她孤苦伶仃寄人篱下。如今她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我怎么有脸去相认?她也一定不会愿意的吧。” 倒是没想到门长生看的这么明白,月无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半响道:“文青是个善良的姑娘,虽然开始肯定有些不适应,但谁不想有父母疼爱,只要当年你抛弃她是逼不得已,如今又为她尽心尽力,自然慢慢就能接受了。” 若门长生和文青的离别是有苦衷的迫不得已,那月无双自然愿意为他们父女团圆尽一些力,好好的劝一劝文青。但若不是,她也没兴趣帮一个始乱终弃的男人在逍遥了十几年之后,寻找心灵的安慰和救赎。 “哎……”门长生道:“当年我和她的母亲发生了一些误会,她是个性子刚烈的人,一言不合趁我出门便偷偷的走了,等我回去时,她已经无影无踪,还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那时候我简直是要急疯,到处找她,可找到的时候却是三年之后。那时候文青也已经不见了。” 月无双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是如何不见的?” “具体情况我也无从知晓。”门长生道:“大约是在一次集市中被人抱走了,一个单身女子带着个孩子生活自然艰辛,她又是从小尊贵不知世间疾苦。孩子都是做娘的九死一生生下来的,看着她如此难过自责,我虽然心里难受又能说什么责怪的话。” 说着,月无双突然觉得面前的土坡动了动。 那一处的土和旁处没有任何不同,月无双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也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可它竟然动了动。 土堆自然不会动,要么是有什么野兽,要么是更厉害的东西,月无双的手已经按住了腰上的鞭子打算出手,月无双却一下子按住了她的手。 男女授受不亲,门长生这举动有些失礼了,因此只是稍触即分,而这失态的举动,也能看出门长生心里有多么紧张。 月无双退了一步,道:“门公子,若是我猜得不错,昨日袭击我们的人,莫非就是文青的母亲?” 她并非是要对谁做什么不利的事情,而是听到了他们说的事情和文青有关,因此才一路跟随。而门长生后来将她放走,显然是察觉了她的身份,只不过是自己在不好明说。回到营地后,也没想到月无双的行动会如此迅速,丝毫没有给她留下偷偷溜出来接应的时间。 门长生没说话,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慢慢的走过去,蹲下身,道:“长艾,不用再躲着了,你出来吧。这位蓝老大,她救了我们的女儿,她不是坏人。” 门长生似乎是和一堆土在说话,可月无双却明显的看见那土堆抖了抖,再抖了抖,慢慢的,一个蹲坐着的人显露了出来。 这是何等高明的隐匿之术,若非她动了,就算是在鼻子底下月无双也未必能发现。 不过这世上但凡是超过常理的东西,大多是超过常人的范畴的,一点儿也不会叫人愉快。门长生口中这个叫做长艾的女子虽然已经能看出人形,却是满身的土,脸上头发上,整个像是被土覆盖住一般。灰头土脸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可门长生一点都不嫌弃,扶着她的胳膊,慢慢的让她站了起来,拍看拍她的衣服,拍了拍她的袖子,又顺了顺她的头发,再将随身带着的水袋打开,撕下一截袖子蘸湿,替她一点一点的擦拭脸上的泥土。 这个过程很缓慢,但门长生很有耐心,动作轻柔,女子也一动不动。 终于,当长艾脸上的泥土被擦拭干净,露出一张虽然苍老布满擦伤痕迹,却可以看出曾经秀丽的脸来。 月无双轻轻的,怕惊扰了他们一般的叹了口气。 门长生是文青的父亲,长艾是文青的母亲,长艾的年龄总不至于比门长生还要大。可就算门长生是驻颜有术才年轻的过分吧,这长艾也不应该超过四十岁。 可她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妇。 直到长艾站直了身体,缓缓的向月无双走了过来,还没说话,慢慢的弯腰下去,向她福了一福。 长艾说话虽然慢,声音也有些嘶哑,但是叫人听着却并不难受,因为那一听就是从小教养良好的轻声细语。 长艾道:“多谢你一直对小女的照顾。” “您太客气了。”月无双少见的竟然回了个礼:“文青是个好姑娘,一直以来,她对我的照顾也不少。” “昨日惊扰了你,十分抱歉。”长艾道:“我只是想知道文青的近况,并无恶意。也只是因为不知如何面对,所以才没有现身。” “我明白。”月无双十分善解人意,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经黑了,不如我们先回营地,我看……” 月无双顿了顿:“门夫人昨日受了伤,还是要先治疗才好。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说。” 只要他们都是自始至终爱着孩子的,又不是乌河国的奸细,有什么问题都能商量。不过一个大梁的公主罢了,料靳少宸不会反对。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心中那一块柔软 听到回去,长艾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似乎很不适应。 门长生连忙握住她的手:“没事的没事的,我一直陪着你,别害怕。” 长艾抬头看向门长生,月无双却微微皱了皱眉,这位门夫人,她的精神似乎有些不太正常。不过一个女子丢了孩子,若常年活在自责和懊恼中,不肯原谅自己,确实是容易失去常性。 门长生朝月无双使了个眼神,月无双明白,柔声道:“门夫人,这里风大,不如回去再说。文青就在我帐篷里,今日有些咳嗽不舒服,我就没让她跟着。你难道不想见见她?” 提到文青,长艾的眼睛亮了亮,却又紧跟着暗了下去。 近乡情怯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十几年没见,当年襁褓中的婴儿已经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可她的成长做父母的却一点也没有参与,就算血脉相通,可长大似乎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对文青来说,他们是还不如月无双的陌生人。 “别担心。”月无双善解人意道:“这事情我们可先瞒着文青,门夫人先在我那里住下来,等到熟悉一点了,慢慢的再说。你们并非有意抛弃她,这些年为她也吃尽了苦头,文青是个善良的姑娘,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明白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门长生也算是个江湖高手,长艾虽不知如何,但当年也该有个尊贵身份,如今为了一个数年未见的孩子,却忐忑不安,想,却又不敢。 不过月无双是何等爽快利落的性子,见长艾还在犹豫不决,直接便替她下决定:“走吧。” 说完,月无双转身就走。 见月无双走了,长艾有些着急,伸了伸手似乎想要叫住她,却没发出声音。 看着长艾脸上焦急的样子,门长生及时劝道:“我们也走吧,你这些年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不就是因为找不到女儿。如今既然找到了,那这些年的辛苦都该过去了,你也该原谅自己了。” 长艾脸上的神情有些呆滞,半响突然两手捂着脸哭了出来。声音虽然嘶哑难听,却见门长生松了口气。 山丘外,应罄望眼欲穿的往山坡里看,那颗心一直提到嗓子眼没放下去过,耳朵竖的和兔子一样,随时听着里面有一点动静就要冲进去。 好在也没过太久,便看见月无双缓缓的走了出来。 看着月无双走的很从容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应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了上去:“蓝老大。” 月无双点了点头:“集合队伍,准备回营。” “是。”应罄忙应了,同时又看了看月无双身后,疑惑道:“门公子呢?” “他在后面。”月无双想了想:“门公子遇到了一位故人,是他的夫人,嗯……两人有些误会,门夫人精神不太好,你们一会儿见了自然一点,不要有什么表示。” “啊?”应罄脸上的表情十分惊讶:“门夫人?” 不怪应罄,在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碰到熟人,还是自己的夫人,这事情荒谬的怕是说书先生也编不出来,叫别人一时间确实难以接受。 “对了。”月无双招手道:“你先回去,给陛下带个话。” “是。”应罄忙道:“您说。” “回去先将这事情告诉陛下一声,让军中也不要大惊小怪的,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月无双很有些头痛:“还有,出去寻找奸细的队伍可以撤了,不过不要撤的太明显,也不要说人找到了,你就原话告诉陛下,他明白怎么做。” 应罄点了点头:“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 这种要紧的事情,月无双不放心别人传话,应罄也不放心。既然月无双全须全尾的出来了,那来自门长生和神秘人的威胁也就没了,应罄觉得自己此时先走一步问题不大。 应罄走后,月无双便安静的等在山坡旁,大约一刻钟的时间,门长生扶着长艾,慢慢的走了出来。 月无双半点不耐烦的神情也没有,半点惊喜的表情也没有,好像这事情就该如此,笃定了长艾一定会跟着出来一样。 等人走到近处,月无双将马牵了过去,自然道:“来,上马吧,天色不早了,再耽误回去要天黑了。” 长艾虽然走路的时候有些不自然,步子缓慢,但是翻身上马这动作还真行云流水,门长生随后也上了马,坐在她身后。 “出发。”月无双一声令下,众人纵马前行,士兵们还以为在这地方找人一定艰苦绝伦呢,没想到什么也没做就等了一会儿,这就完成任务收队了。 回程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一直到远远看见了营地上的人影时,月无双敏感的察觉到长艾的紧张。 这夫妻俩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门长生在听雪楼隐居十来年,长艾看这样子,也像是常年不与人来往。 好在应罄已经先一步说明了情况,当月无双带着门长生夫妻俩进了营地的时候,身边来来忙碌的士兵除了让路在一边外,连看都没向这个陌生人多看一眼,好像她本来就是军中的人一样。 长艾自从出了小山丘便低着头,但此时却略抬起一些,视线在营地各处慢慢的扫过,若是不知情的看在眼中,说不定会以为这是在刺探军中情报。可月无双心里明白,她这只是在找文青罢了,那种渴望却又畏惧的眼神,叫人看着有些心酸。 下了马,月无双陪着门长生一起,先将长艾送进了帐篷。 门长生扶着长艾在床边坐下,月无双道:“先叫人打水给夫人沐浴更衣吧,我再叫军医过来,昨日夫人似乎受了伤,不知伤势如何。” 身上的尘土这一路也抖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总能看出个大概的轮廓,长艾的胳膊上确实是有一片深色,应该是受伤流血后染出的痕迹。 “我没事。”长艾抓着门长生的手,看着月无双欲言又止:“蓝……蓝老大……”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相见不相识 “我知道。”月无双温和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长艾眼中满是期待,她之所以愿意跟着门长生来到这么多人的营地,自然是为了想见文青,没有别的原因。 月无双道:“但我想,最起码你应该先把自己打理一下。处理伤口,沐浴更衣。门夫人,你十几年未见文青,也不想她是落魄狼狈,伤痕累累的样子吧。文青会心疼的。” 虽然一定的心疼有利于让文青心软,但月无双并不觉得苦肉计是一个好计谋。那是一种利用一种逼迫,利用文青的心软,用自己的惨逼她的眼泪,那不应该。 长艾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也不想这么狼狈的出现在文青面前,便点了点头。 门长生站起身来:“蓝老大。” “还有什么需要,门公子尽管说。”月无双爽快道:“陛下和文青那里,我也都会去说清楚的,不必担心。” 门长生道:“准备浴具和衣服就麻烦蓝老大了,军医就不必了,药品我这里有,伤口我可以处理。” “哦,好。”月无双立刻应着,差点没想起来这事情。 军中都是男人,军医也都是男人。叫一个男人来给一位夫人处理伤口,确实是不太合适的。 门长生点了点头,似乎还有话要说,月无双也不催他,耐心的等了半天,只听他终于道:“多谢。” “不算什么。”月无双摆了摆手:“你们是文青的父母,都是自己人,何况后面的事情,还要多仰仗门公子。” 其实月无双倒宁愿他们不是文青的父母,这样威逼利诱十八般武义都能用。如今自己人倒是自己人了,可看着文青的面子上,门长生愿意帮忙很好,若真的不愿意帮忙,也只得由他去了。 士兵送进了热水,这军营里也没有女装,月无双拿了一套文青的换洗衣服送去,关了门,命士兵守在远一些的地方,让这命苦的夫妻俩好好的叙一叙旧。 此时文青正在帐篷里憋屈的转圈,她也是闲不住的性子,而且对门长生这人总带着三分警惕,毕竟他的出现很奇怪,对自己的示好也很奇怪,所谓无事献殷勤,叫人不能不多想。可偏偏月无双的话又不能反驳,因此只能老实的坐在帐篷中,一边生气,一边着急。 正坐着,突然听到脚步声响起,文青猛地站了起来,却从门帘的影子上看出来的人不是月无双。 “文青。”墨七的声音有些迟疑的在外面响起:“你在么?” “进来吧。”文青没好气道。 墨七闪身进来,看见文青后,冷漠的表情都温和了许多。 文青道:“陛下要找娘娘么,娘娘出去了呀。” “没,我找你。”墨七道:“我知道娘娘出去了。” “哦。”文青无精打采的坐下:“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墨七略有些尴尬,望望墙角望望地面。自从文青误杀了沈明臣留在了青山寨,他觉得自己已经好些日子没和她好好说话了。前些日子还闹了那么一出,怪不好意思的。 “我有什么好看的。”文青此时心情不好,对墨七说话不自觉的就有点蛮横起来。不过以前两人争锋相对的时候,那蛮横在墨七眼中是真蛮横,如今却不一样,看她板着脸撇着嘴也别有些娇憨的可爱。 “怎么了?”墨七道:“因为娘娘出门没带着你不高兴么?” “难道不应该不高兴么?”文青板起脸:“娘娘什么事情都不瞒着我的,为什么这次不带我。而且不是她不想带我,是门长生那个家伙,他说不让我去,娘娘竟然听他的话。” “额……”墨七沉默了一下,对于文青非常讨厌的门长生,就算知道那是一场误会,也还不喜欢,想了想道:“虽然门长生这人是挺奇怪的,但毕竟是娘娘要重用的人,听他几句也是正常。你家娘娘那性格你还不知道么,什么时候吃过亏,她要使唤人家要人给自己做事,自然好说话,等使唤完了再看看,可就未必是这样了。” 墨七在靳少宸身边也算是个狠角色,但在月无双面前可吃过大亏,所以他丝毫也不怀疑,即使现在月无双对门长生再礼貌,再言听计从,那也都是目的明确的,绝对能捞回本。 被墨七这么一说,文青心里舒服了许多,勉为其难的嗯了一声。 这一次倒也没等多久,天色昏暗的时候,便听见外面闹哄哄的,是搜寻的的队伍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这才半天时间,若非是有所收获,肯定不会那么早收队。文青心里一激动,立刻跑了出去。 看着一队又一队的人马进了军营,文青等的望眼欲穿,这才看见月无双带着人马进来。 文青第一个念头是立刻就跑过去,可还没动,突然看见月无双侧头看了过来,然后摇了摇头。 文青瞬时就蔫了,乖乖的退回了帐篷,只是恍惚间,好像看见门长生的马上还坐着一个人。这么说,那奸细真的被抓到了,只是怎么会坐在门长生的马上,真是奇怪。 就在文青百思不得其解中,月无双终于安顿好门长生夫妻,回了帐篷。 月无双进了门,文青立刻就蹦了起来。 “等急了吧。”月无双接过文青递过的水,心情很是复杂。 文青点了点头,忙不迭的道:“娘娘,是不是人抓到了。” “嗯……”月无双在桌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嗯,不算是抓到,其实是一场误会。” “哦。”文青有点失望又有点好奇:“那是什么人啊?我看那人坐在门长生的马上,门长生这么冷漠的一个人,向来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怎么会让人坐他的马?” “嗯……”月无双依然犹豫。 “是门长生的熟人?”文青开始猜:“难怪他会愿意参加搜寻,可是不对啊,那他为什么不让我去?难道那个人很厉害,也不可能啊,你们回来的人马都是整整齐齐的,根本没有打斗过的样子。”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门对门好幽会 “嗯……”月无双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文青,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这一路都在想怎么说才好,可是想来想去,还是直接说吧。” “到底什么事?”文青心里简直要被几百只爪子给抓出洞来:“娘娘您说啊,快说啊,是不是跟门长生有关的?” “恩。”月无双点了点头。 文青一拍桌子:“我就知道跟这家伙有关,这家伙总是一副古古怪怪的样子,故作神秘,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文青心里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还没来得及问出自己心里最深的疑惑,却不料月无双严肃道:“文青,不许这么说门公子。” “娘娘。”文青被惊了一下,随后奇道:“您怎么开始帮门长生说话了?” 月无双心里有苦说不出,半响道:“我不是帮他说话,不过那日你跟我说,本来你也没见过门公子,但因为在青山寨的时候,无意中闯进了他布下的阵,还受了伤,被他救了,之后他对你的态度就很奇怪,表现出比较明显的好感。” 文青点了点头:“但我确实没有跟他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我如此不同。” “自然是不同,但并非你想的那层关系。”月无双道:“文青,我记得以前你提过你的小时候,你说自己是被人贩子拐卖到凉州城的,那时候你多大。” “是啊。”文青道:“不过那时候我太小了,记得并不清楚,是霍老板说的,他说从人贩子手里将我买下来的时候,也就是两岁多吧。” 月无双点了点头,认真的,缓缓的道:“有件事情我也是才知道的。门长生有一个走失的女儿,失踪的时候,也是两岁左右……他说那孩子手臂上有一个很特别的记号,你手臂上也有。” 文青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也瞬间就明白了月无双的意思,半响张口结舌道:“娘娘,你开什么玩笑。” 月无双却是真的笑不出来,幸亏有这些日子的威严在,才按住了几乎要崩溃的文青。 靳少宸下午没出门,一直在主帐中运筹帷幄布置战局,接到应罄的传信后,虽然好奇,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应了。月无双做事不会没有分寸,等她回来问一问,自然就清楚了。 只是这一等,竟然等到了快半夜,墨七将烛火又点亮了些:“陛下,休息吧,今日娘娘应该不会过来了。” 这奇怪的语气说的好像自己在等着月无双来临幸一样,靳少宸看了墨七一眼:“到底怎么回事?” “属下也不知道,但应该是和文青有关。”墨七也是一脸忧虑:“属下刚才路过,映着灯火,似乎看见娘娘正在安抚文青。” 靳少宸摇了摇头,刚要说话,突然听见外面一声响。月无双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两个帐篷门挨门就是好,半夜私会毫无压力,不用怕被任何人看见。 “无双你可算来了。”靳少宸连忙起身将人拉过来:“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月无双呼出口气:“墨七,你去我帐篷里待着吧。” “啊。”墨七愣了下:“娘娘,这……” “文青哭累了睡着了,不过睡的很不安心,你去守着,万一她醒了你也好安慰安慰。”月无双说着,接着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忘了跟你说,事情比较复杂,简单来说,文青很可能是门长生失散多年的女儿。昨日跟踪我们的人,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月无双一句话说完,靳少宸和墨七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她。 “这事情确实有些突兀,但我觉得至少门长生没有说谎,这世上的是就是如此多巧合,谁又能预测的到呢。”月无双耸了耸肩:“去吧,少问多安慰,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墨七如梦似幻的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月无双叫住要出门的墨七:“你也不必对门长生有什么敌意了,说不定他是你岳丈大人。虽然文青一时肯定不能接受突然出现的爹妈,但我仔细的问了,这事情确实有苦衷可以原谅,而且更重要的是,门长生是个厉害角色,他夫人虽然有些奇怪但也不寻常,对从小孤苦伶仃的文青来说,多这样的一对父母并不是坏事。” 谁不想有人疼爱呢,就算是没有可以习惯,但有了总是美满。 墨七点了点头,见靳少宸没有反对便匆匆的出门去了。月无双这才走过去,十分自然的坐在靳少宸的床畔,舒展一下身体,感叹道:“这大起大落的一天啊,真是心力憔悴。” 靳少宸走过去,两手搭在月无双肩上替她捏着:“来,跟我好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夜,虽然风平浪静,但营地上却有不少人彻夜未眠。主帐里也是亮了一夜,直到凌晨月无双和靳少宸才略歇了一会儿。 清晨,倪青云有事前来禀告,急匆匆的走来,正要像前几天那样直接冲到门口禀报,突然停住了脚。 靳少宸的主帐周围一圈都是有墨七统领的侍卫单独守卫的,平日里也是站在靠门很近的地方好随时听从吩咐,可今天却离得有点远,至少比昨日要远上几丈吧。 倪青云停下脚步,疑惑的询问道:“昨天晚上,陛下是有什么事情么?你们为什么站的那么远?” “没什么事。”侍卫摇头,转移话题:“倪将军这一早是有事情要奏报陛下么?” “对。”倪青云道:“要要紧军情要报。” “请倪将军稍等。”侍卫正色道:“属下这就去禀告陛下。” 倪青云点了点头,心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步也不敢往前走。 林行龙没见过蓝老大,但他是见过的,月无双就算蒙着脸也不可能瞒得住他。而且这两个门对门的帐篷也太过扎眼,难免的,倪青云心里便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心思。感慨的同时,也难免为凉州城里那些喊着要惩治乌河国公主的同僚们难过。 帝后感情如此之好,怎么可能被臣子的三言两语拆散。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失踪未归 等在门口的这一会儿工夫,倪青云脑子里想了很多,但竟然并不觉得混乱。 做皇帝的后宫三千是正常事,后宫妃子之间的外戚各种夺权也是正常事,要是没有那些呢,清清静静的,其实不是也挺好。他想着那些同僚的争议就觉得好笑,后宫的事情皇帝都得听皇后的,别人凑什么热闹。 此时靳少宸和月无双还没睁眼,听着外面有人唤才醒过来。 “陛下。”侍卫在外面道:“您起身了么?” “嗯。”靳少宸第一声还比较含糊,后面说话就清楚了:“什么事?” “倪将军说有要事禀告。”侍卫道:“就在帐外候着。” “好。”靳少宸道:“朕立刻出来。” 侍卫愣了下,出来是怎么回事。倪青云有事禀告向来都是进去说的,怎么还有皇帝亲自迎出来的道理了。 不过靳少宸丝毫也没打算解释,军中也没那么多讲究,跟月无双低低说了一声,便自己起了身,穿衣出了帐篷。 “倪将军。”靳少宸大步迎了过去:“出什么事了。” 倪青云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靳少宸背后的帐篷移开,像靳少宸行了个礼:“陛下,昨日出去搜寻的队伍,有一支到现在还未回。” “怎么回事。”靳少宸皱眉道:“这支队伍是去哪里的?” “据地图上显示,往西二十里有一处密林,有一队人马就是往那边去的,但是昨天直到半夜所有的队伍都回来了,这支还没有。”倪青云道:“末将立刻派了另一队人马过去查看,但现在还没有任何人回来。末将打算亲自去查看一下,特来向陛下禀告。” “两队人马一夜未归?”靳少宸也觉得此事严重:“立刻去查看,朕和你一同前往。” “啊?”倪青云大惊:“陛下不可。” “朕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靳少宸摆了摆手:“你去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出发。” 倪青云自知劝不动靳少宸,只能应着,转身去召集队伍。 靳少宸转身回了帐篷,月无双已经不在帐篷中了,也不知何时溜走的。 靳少宸站在门口,突然就笑了一下,俗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着不如偷不着,这在军中私会自己夫人,想想还有些浪漫呢。 墨七在文青身边守了一晚,早上月无双回去他才出来,出来便看见靳少宸站在帐篷门口发出意义不明的微笑。 “陛下。”墨七小心翼翼道:“您没事吧。” 靳少宸回过神来:“哦,没事,文青怎么样?” “劝了半个晚上也没事了。”墨七道:“文青小时候过的苦,如今乍一听说了父母都在,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又是不相信……” 墨七说着突然消了声,讪讪道:“陛下,属下多嘴了。” 文青不过是一个丫头,这事情跟靳少宸说那么多做什么。靳少宸什么身份,哪里有空听这些闲话。 不过靳少宸听墨七说起文青,想起的却是月无双昨晚上跟他说的事情,认文青做干妹妹。 想想墨七以后可能会做驸马,靳少宸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直看的墨七毛骨悚然,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陛下。”墨七惶恐道:“属下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不,不是,没什么。”靳少宸道:“文青这姑娘不错,你要好好对人家。要不然的话,娘娘生气了,朕也救不了你。” “是,属下知道。”墨七莫名的被叮嘱了一回,一头雾水。 靳少宸要同行这不是小事,倪青云本来只打算带上百来人的,这下又加了一倍不止,待队伍集结好之后,靳少宸也准备好了,带着墨七应罄一干人,浩浩荡荡的出发。 月无双溜回了自己的帐篷,赶走了墨七,便看见文青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心情好些了么?”月无双笑了笑:“墨七陪你一夜,是不是比我陪你好。” 文青的脸瞬间就红了:“娘娘您说什么呢。” “这有什么。”月无双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墨七这小伙子我看不错,挺好的,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文青怎么经得住月无双如此调侃,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喃喃半响:“娘娘,我看昨晚上是您不想回来才对吧,现在反倒来笑话我。” “会开玩笑了,看来墨七的安慰是有效果的。”月无双丝毫也不在意文青的反击,她跟靳少宸成亲也有几个月了,作为一个过来人,哪里会被文青一个小丫头反击住。 “也不是,只是想通了一些。”文青尴尬的转了话题:“这事情来的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 “你确实需要时间,我自然不会逼你。”月无双拍了拍文青的肩,又说了些其他事情:“你休息一下,我去看看他们。” 文青昨晚上一夜睡的断断续续,门长生夫妻俩怕是更彻夜未眠吧。门长生还好一些,门夫人长艾该是用了多少力气才忍住没有立刻来找文青。 月无双到了门长生帐篷外,便听到外面传来了声音,门长生武功不低,一定能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然后再靠近一些,就能听出是谁了。 男女体重不同,走路发生声音的轻重也不同,而军中只有月无双和文青两个女子,因此门长生下一刻便道:“是蓝老大么,请进来吧。” 月无双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文青的情绪需要安抚,其实门夫人的情绪更需要安抚,今日无事,她便好好的两边说和说和吧,也好早日了了一件大事。 劝慰没什么新鲜的,作为一个丢了孩子十几年的母亲,长艾无心将自己这些年的事情告诉月无双,她最想迫切想知道的,是文青这些年的事情,月无双知道的不知道的,总挑着一个母亲想要听的说罢了。 说话间便到了中午,月无双心里隐约有些不安,靳少宸和倪青云去了也有半日,二十里地怎么也够一个来回,为什么到现在还有没有消息?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一片迷雾 门长生心思何其通透,一眼便看出月无双心神不宁,再一想,道:“今日一早我见倪青云在召集人马,可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有一队昨日出去搜寻的人马至今未回,后来又派了一队寻找,也不见踪影。”月无双道:“一早陛下和倪将军便亲自前往去找,但现在还未有消息,我确实有些担心。” “是去了什么地方?”长艾突然道:“我对这一片比较熟悉。” 昨天的事情不提,一早上月无双就过来,很是劝慰了一番,也将文青的事情细细的说了。长艾心中此时只觉得庆幸不已,虽然女儿从小走失,但能跟着月无双这样的主子,将来总是不会再吃苦的。 “具体我也不知,但听说是一片密林,离这里大约有二十里路。”月无双起身道:“若一切顺利陛下一定会派人回来送信,可若有意外,有什么可能将几百人的队伍困住,不行,我要去看看,门公子,先告辞。” 这几百人可不是乌合之众,都是倪家军中的精英,翘勇善战。更别提今天早上因为有靳少宸在,选的更是倪青云得意手下,再加上墨七等十几个侍卫,战斗力可见一斑。 “等等。”长艾突然道:“我跟你去。” “门夫人?”月无双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拒绝道:“门夫人受了伤,身体状况也不太好,还是需要静养。我带人去看看就行。” “我跟你一起去吧,那地方我也知道一些。”门长生站起身来,又转身对长艾道:“你休息一下。” 长艾点了点头,她看起来是个很温和的人,怎么也叫人难以相信是门长生口中性子暴躁的女子。 月无双有些担心靳少宸,有门长生跟着自然好。而且十里青山一分为二,靠着碧水河的这一片她确实不太熟悉,说起来,离青山寨要更近一些。 精兵简政,月无双也没带多少人,文青此时不适合和门长生直接见面,还是被留在了营地中。 二十里路并不算太远,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一片茂密的林子出现在眼前,但空荡荡的十分安静,根本不像是有几百人在这里的样子。 “就是这里了。”月无双看着脚下,虽然人影不见,但沙滩上脚步繁杂,显然有过人马活动的痕迹。 那些马蹄痕迹最后进入了林子里,便消失不见。 门长生点了点头:“把马留下,我们步行进去。” 马匹只有在空旷的地方才能纵横驰骋,在这样茂密的林子里根本就束手束脚,无论倪青云还是靳少宸都应该明白这一点,他们将马匹骑进林中,这本就很诡异。 下了马,留下几人守在外面,月无双和门长生带着几个侍卫,领头走了进去。 这林子看起来和其他的林子没有什么不同,可走着走着,雾气便重了起来。 月无双咦了一声。 “怎么?”门长生道:“觉得不对劲?” “不是不对劲,是觉得好熟悉。”月无双拨开一枝枯木:“这地方很像青山寨的幻谷。” “说下去。”门长生赞许的看了月无双一眼。 这一句鼓励让月无双眼前一亮:“这就是青山寨的幻谷?” “不错。”门长生道:“这就是青山寨中的幻谷,或者说,这是幻谷其中的一个出口,从这里进去,便有可能一直走到青山寨的后山。当然,提前是你没有迷失在其中。” “这幻谷竟然如此的大。”月无双虽然猜出来却也还是意外,他们从青山寨过来快马加鞭也走了一日,而这里又离营地有二十里地,那这幻谷到底有多大,别说几百个人,就算是几千个人在里面失散了也是悄无声息的。 门长生见到长艾一副并不太意外的样子,长艾说她对这里十分熟悉,说不定两人这些年一直都有偷偷来往,不过是因为文青的缘故未能解开心结罢了。 门长生没想太多,领着头带众人往里走,道:“幻谷确实很大,在里面找人也不容易。但现在最叫人疑惑的不是他们走失在哪里,而是他们为什么要进来。一批又一批,前赴后继,他们在找什么?或者说,谁将他们引了进来。” 前面的两队士兵也就罢了,一来是弄不清情况,二来是完成任务或者想立功,有些贸然的闯进来都是可以理解的。但靳少宸怎么会也冲了进来,他身边还有墨七和倪青云,不可能让他轻易涉险。 说着,突然不知从何处来了一阵浓雾,像是风吹过来一般。 门长生暗念一声糟了,大声道:“向我靠拢,大家不要走散。” 这幻谷里的天气变幻莫测,上一次在青山寨时,几人便是在其中的时候突然遇到暴雨,然后被困在山洞,结果阴差阳错的被沈明臣抓了去。 这一次不会再有沈明臣,可幻谷中的天气更加的诡异了。浓雾就像是当头罩下一样,瞬间便遮住了视线,伸手不见五指。 众人在进来之前便被月无双吩咐过,若遇到紧急情况要听门长生吩咐,因此他一句话,不用多说的,众人连忙围了过来。 这时候最不容易走散的方法就是手握着手围成一个圈慢慢的往前推进,或者背靠着背紧贴着往前推进,可此时麻烦就麻烦在月无双和门长生的身份,侍卫们可以聚在一起,可谁敢和门长生手握着手,就算非常时刻门长生也可以吧,但再给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碰月无双。 跟月无双走这一趟的几个都是靳少宸身边的人,都知道月无双是什么身份,皇帝的女人以后的皇后,敢碰一下,那是真的不想活了么? 门长生喊出这一声的时候,浓雾刚刚出现,还有短暂的一点模糊视力,随即便感觉到众人靠了过来,但也就在这时候,他察觉到月无双消失了。 因为他们这次进来只有五个人,靠近的脚步就算是再杂乱也是好分辨的,何况月无双是个女子,落脚的轻重声音和几个侍卫是明显不同的。 “蓝老大。”门长生一下子紧张起来,平时淡定的模样也保持不了,高声道:“到我这里来。”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求救有门 回答他的不是月无双的声音,而是身边同样慌了的几个侍卫,纷纷喊道:“蓝老大,您在哪里……” 月无双走丢了,这就真要命了。 而这里有五个人,可偏偏是月无双走散了,叫人很难不去想这是一种阴谋。纷纷拔出刀来。 有人道:“我们四下找找。” 另外两人都应了。 门长生却道:“都站住别动。” “门公子。”有人急道:“蓝老大……” 蓝老大不仅仅是蓝老大,还是我们的身家性命啊。你可是蓝老大带来的人,难道你不清楚。 “我知道。”门长生道:“但现在看都看不见,你要往哪里找?这雾气来的太古怪,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虽然幻谷中的天气变幻莫测,但这样突如其来的大雾却也十分少见,门长生也已经抽出了剑,是他将月无双带进来的,哪怕是为了对文青有一个交代,也要将月无双完整的带出去。 月无双刚才只感觉一阵白雾中,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当然她的第一反应是抽出匕首,但那人轻声的说道:“跟我来。” 这声音虽然是压得很低的,但月无双立刻就听了出来,这是靳少宸的声音。 靳少宸这么悄悄摸摸的唤自己,月无双自然不会多问,也顾不上给门长生报信,便跟着先走了。 虽然门长生也在可以信任的名单里,但毕竟亲疏有别,还是有轻重之分的。 靳少宸握着月无双的手腕,在密林和浓雾的遮掩下,矮着身子往前走了一段路,在这样茂密地势复杂的地方,这一段路足以让他们的行踪消失,让人无从找到。 雾气越来越淡,又走了一段路,靳少宸这才停了下来,月无双直起身子舒展了一下,看着看起来并没有受伤的靳少宸,道:“怎么回事,怎么就你一个人?” 跟在靳少宸身后的几百个人马呢,墨七和倪青云呢,都哪去了? “一言难尽。”靳少宸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靳少宸口中的一个人,必不是跟他出来的这些人,月无双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跟着靳少宸往前走。靳少宸也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开无关紧要的玩笑。 在密林里走了一会儿,月无双心里越发的奇怪,因为靳少宸竟然方位明确没有迷路,也没有太多的犹豫。 从小生活在繁华的凉州城,出入仆从成群,这决定了靳少宸不可能是一个拥有丰富野外生存经验的人,更何况在幻谷这个和普通密林不同的地方。就算是在十里青山住了一辈子的老猎手怕是都要迷路,更别提靳少宸一个贵族公子哥了。 月无双心里猜疑,观察便又仔细了几分,看着看着也确实看出了名堂,靳少宸虽然看似一直往前走,但走过的地方经过的树上都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只是这标记做的十分简单而隐秘,不是寻常人可以发现。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靳少宸在一片山崖前停了脚步,转身对月无双叮嘱道:“就在这里面,石头滑,小心一点。” 月无双点了点头,跟着靳少宸身后侧身进了一道狭窄的石缝。 这石缝十分隐蔽,外面几乎看不见入口,但里面还不小,至少容纳下十几个人不是问题。 此时,在石洞的地上,靠墙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上罩着帽子遮挡着大半张脸,呼吸微弱,像是极度的虚弱。 这人是谁?月无双一眼看着身形便觉得有些熟悉,再走过去一些,惊得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那人也听到了脚步声,缓缓的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蓝老大。”老者眼睛一亮:“又见面了。” “你竟然没死?”月无双脱口而出,随后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太好,尴尬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祭祀大人,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你,我失言了。” 靳少宸藏着掖着的老者,竟然是乌河国的祭祀大人,从接任祭祀职位后便常年隐居皇陵,永不外出的乌河国大祭司。 “我也很意外。”大祭司并不生气月无双的口无遮拦:“而且你没有错,我本来应该在你的魔毒解除的那一瞬间便离开人世,可皇陵出了一些事,所以我不得不强行延长了自己的生命,只为了来见你一面。” 死亡是每个生命的必然终点,虽然没人想死,但死得其所也就没有遗憾。大祭司一族世代的重任就是守护乌河安康,因此在知道月无涯的行为之后,大祭司毅然的同意了月无双的交换条件。 当然月无双当时并不知道大祭司替她解毒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换的,但后来知道了也没什么后悔,这本是两人心甘情愿的等价交换,不存在谁对谁的亏欠。就算是有人要记住大祭司的牺牲,那也是乌河国的民众和太子月无涯。 但对于解救她出困境的大祭司,若是能够帮一把,那自然也是愿意的。不管怎么说乌河国小公主救过她一命,怎么回报都不过分。 看着大祭司的精神身体状态明显是强弩之末,月无双温言道:“这次乌河国祭祀突然大举进犯大梁,我初闻时便觉得有异,想来绝不是大祭司所为。当时在皇陵的时候,我曾和大祭司有一番深谈,觉得大祭司绝不是一个好战之人,所以……这次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要逼的大祭司离开皇陵,前来求救。” 大祭司的神色十分苦涩,很难看的笑了笑:“蓝老大说的不错,我确实是来求救的,只是身体实在撑不住,不能出这片幻林子。幸亏遇到了皇帝陛下,这才不会死不瞑目。” 乌河国大祭司向来号称身在方寸知天下事,知道靳少宸的样貌,又知道月无双和他私密的关系,这都不足为奇。 月无双爽快道:“祭祀大人在我面前无需遮掩,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若是我能帮的,一定不会拒绝。”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总有害群之马 大祭司点了点:“这事情,还要从我们家族说起。” 月无双自从知道大祭司的存在,便听月无涯称呼大祭司,关于他叫什么,他们家族叫什么,还真没注意过。 “谷梁一族。”靳少宸突然道:“在乌河,谷梁世家是凌驾在所有名门望族,甚至是皇族之上的。而且特别的是,这个百年大族从没有人在朝廷为官,我想这应该是家族组训吧?” “陛下说的没错。”大祭司道:“其实谷梁家族人丁还是很兴旺的,毕竟知天下事说的容易,做起来却不知要费多少金钱心力,人力物力都不是小数。所以谷梁家每一代都会选出一个族长认为最合适的人,将大祭司之位相传,再选出五到八人,负责各方事宜调查传送。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长了,人多了,再做的好,秘密也难免有泄露。” 大祭司感慨的很,这端倪大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开始管理的再好再严格的,随着时间和一代代的新鲜血液加入,总参差不齐,有那么几个人会动其他的心思。 大祭司叹道:“本来,大祭司之位传承是一件非常重要谨慎的事情,我也已经做好了全盘计划,足以保证在我死之后,位置能够顺利传给继任者。谁知道我的命蛊,突然出了变故。” 大祭司一双眼睛本已浑浊,此时却突然冒出精光,看着月无双的手腕:“蓝老大,你手腕中的金线蛊,去了哪里?” “这……只是个意外。”月无双一抬手腕,那地方还用纱布包着在。当时楚澜州那一口咬的厉害,简直恨不得咬了一块肉下去,没那么快长好。 “我知道这非你刻意所为。”大祭司道:“金线蛊一旦进入体内,非蛊主死亡不会消失,别说你将手腕上那一块肉挖去,就算是将这条胳膊砍下来,它也能在一瞬间察觉到危险,往身体更深处钻,除非有什么更吸引它的地方……” “怎么回事?”靳少宸不由得道:“这事情为什么连我都不知道?” 月无双无辜道:“若非大祭司今日说起来,这事情我自己也不知道。对了。大祭司,那这蛊虫进入了旁人体内,对那人可有什么影响?” 若记得不错,正是那日缠斗中楚澜州无意咬了一口,还将金线蛊咽了下去。然后便瞬间恢复了清醒。后来对身体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的样子。 大祭司摇了摇头:“若有影响,在接触到的一瞬间便会毙命。你这么问显见那人无事,现在是无事的那就无事了。” 无事就好,月无双松了口气:“都说现在乌河国的军队是祭祀在指挥,现在那祭祀是谁?” “是我的一个侄子,叫做谷梁西元,专门负责往皇陵运送各种物资。”大祭司道:“命蛊突然生变对我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当时他正好在场。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利用这个机会,想要取而代之……幸亏皇陵中有只历代祭祀相传的密道,我才得以逃出来。” “原来是这样。”靳少宸道:“不过这么说,那个谷梁西元也还有些本事,那他是控制了月无涯,还是和月无涯合谋?” “以我对太子殿下的了解,他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大祭司道:“但谷梁西元一个人想要控制乌河军队这也不可能,所以以我这些日子得到的消息和我的猜测,应该是他用蛊毒控制了乌河皇室。太子现在毕竟只是太子,若皇室被控制,他确实十分为难。而谷梁家的人,为了保持家族的神秘,对巫蛊一术都多少有些研究。” 月无双又松了口气,什么谷梁西元她并不放在眼中,或者说,无论对手有多么凶悍,她都不太放在眼中,重要的是月无涯没有头脑发昏丧心病狂,这就不必逼她做出对不起乌河国公主的事情来。 月无双道:“我相信祭祀大人冒险越过碧水河来找我,一定有可以对付谷梁西元的办法。他不仅是祸害乌河的罪人,也是大梁的敌人,我们理应同仇敌忾。” 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祭司虽然如今看似油尽灯枯,也不至于就一筹莫展。 大祭司微微一笑:“确实是有办法,也并不困难,只是一定要靠蓝老大才行。” 月无双道:“大祭司请说。” “就像毒有轻重之分,蛊毒也是一样,低等的蛊虫在高等的蛊虫面前就像是羔羊一样,甚至像是食物一样。”大祭司道:“谷梁西元给乌河皇室下的毒,便用的是自己的命蛊,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找到我的金丝蛊。本来它在你体内,只要一些你的血便能解毒,如今不在了,少不得,就要麻烦你那位朋友了,不知他此时可是也在此时。” 大祭司这么一说,月无双的神色有些为难:“还真不在。” “不在?”大祭司瞬间紧张起来:“那人现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月无双想了想:“大约是去平京的路上,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平京?”靳少宸顿时想到了什么:“那不是靳少扬的封地么?” 月无双略觉得尴尬,秦慕雪来寻她求援这事情她还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靳少宸,虽然说那也是靳少宸的兄弟,但靳少宸和他的兄弟情谊肯定不如她和靳少扬之间的情谊深厚,怕是说出来反倒是叫靳少宸多心。 月无双的迟疑叫靳少宸心里越发的疑惑,伸手握了她手腕,有些不满道:“还有这个,你说不小心弄伤的,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大祭司虽然因为身份原因一辈子不曾成家,但毕竟年纪在这里,看着月无双和靳少宸两人,颇有种看自己侄孙晚辈的感觉。不由得叹道:“陛下和蓝老大的感情真好。” 放在普通人家,夫唱妇随恩爱缠绵可能都没什么。可靳少宸的身份注定了他可以有太多的选择,所以专一和痴情就变得格外珍贵起来。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娶你只好随你 于是大祭司一句话让正要闹别扭的小夫妻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月无双赶忙安抚道:“你那几日太忙了,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楚澜州前阵子受了伤走火入魔失了常性。所以我跟他打了一架,蛊虫就是那时候被他给吞下去了……” 靳少宸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突然道:“祭祀大人失陪一下。” 然后不待大祭司说话,靳少宸拉着月无双便起了身,走到了山洞外。 大祭司看着月无双一脸无奈,突然笑了笑,叹息了一句,真好啊。 到了山洞外,靳少宸这才道:“靳少扬是怎么回事?” 靳少宸以前对楚澜州是有意见的,一个非血缘关系的男人对自己妻子那么好,有求必应,就算是兄妹相称也叫他十分吃味。更何况这个男人还英俊挺拔,有钱有势,就算是以站在一个男人的立场来评价,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十分有魅力的。 后来和楚澜州聊过几次,又知道了他真实的身份,敌意总算是消退了一些。 但靳少扬不一样,靳少扬从开始对月无双的心思就摆在了台面上,纵然被拒绝后没有死缠烂打,但他的痴心守候无怨无悔比死缠烂打更可怕。 俗话说的好啊,烈女怕缠郎,何况那郎还有钱有颜,简直叫靳少宸操碎了心,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月无双无视靳少宸身上酸味冲天,淡定道:“据说是生了重病,所以他手下跑来找我,想我能去看看他。但那时候我也走不开,无奈,便叫大哥替我跑一趟先看看情况。” 说起来,月无双对靳少扬还是有些歉意的。她终究还是将靳少宸放在了前面,宁可照看这靳少宸的江山也没去见病重的靳少扬。若无事也就罢了,可若真有了事,大约以后每每想起,心里总会内疚。 毕竟在她最艰难的时间,是靳少扬义无反顾的守在身边,无欲无求,无怨无悔。 月无双轻轻叹了口气:“说到底,其实是我辜负了他。” 月无双的愧疚叫靳少宸心里也不舒服,本来还想责怪她两句,这会儿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柔声道:“感情的事本是你情我愿,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心甘情愿,你那时已经成婚不可能给他回应,他心知肚明,又何来辜负之说。西京贫瘠,大不了等日后寻个由头将他召回凉州城,也算是我还了他一个人情。” 只怕是靳少扬回到凉州城后,日日看着帝后恩爱,心里更加的不痛快。 当然这就不在靳少宸的考虑范围内了,他对靳少扬的兄弟情谊实在有限,若非因为月无双的缘故,只想将人远远的打发了,不赶尽杀绝已经是最大的恩赐,哪里还会召回来让自己看着碍眼。 “总是一个好朋友,愿他真的无事。”月无双轻叹道:“其实这一生对我真正好的人,除了你和楚澜州,也就剩下靳少扬了。” 靳少宸顺了顺月无双的头发,虽然心里还有不情愿,还是道:“这样吧,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我陪你去找靳少扬。你放心,他病了我也不去碍他的眼,我在别的地方等你,等他无事了我们再走。正好,回凉州城的事情你也可以跟他好好商量,归根到底也要他愿意才行。” 靳少宸能说出这话来实在是叫月无双有些意外,认真的感情总是自私的,何况靳少宸这样身在高位,哪里能容得旁人在侧窥伺。 看着月无双的表情,靳少宸笑了笑:“我不是那么大度的人,但没办法,我更不愿意看着你难过。旁人只看见蓝老大又狠戾又冷漠,但我知道不是,你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谁对你好,你便看不得他受苦。我虽是一国之君,但自从知道自己喜欢上的是一个如此潇洒的女子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正说着,突然,山洞里传来了轻微咳嗽的声音。 靳少宸面色一变:“大祭司现在身体很差,他说可能熬不过几日了,我们先把这事情处理了。” 月无双点了点头:“等等。” “怎么?”靳少宸奇道。 “为什么要躲起来?”月无双道:“大祭司不愿意见别人?那些士兵呢,都去了哪里?” “他们都没事,在林子里。”靳少宸道:“大祭司怕泄露行踪,他逃出来后谷梁西元一直在派人追杀,谷梁西元手下颇有些行踪叵测手段阴诡之人,说不定就会藏身军中。与其提心吊胆的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倒不如隐身起来,免得节外生枝。” 两人说着进了山洞,大祭司勉强停住了咳嗽,面上有些病态的红晕,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 大祭司看着他们俩进来,只是微微笑了笑,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祭祀大人。”月无双道:“你身体虚弱,在这山洞里显然不行,还是跟我们回营地再做计划。至于你担心谷梁西元派来追杀的人,我倒是觉得他们虽然在暗,我们现在也在暗,可以计划一下,引蛇出洞,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若是可以自然最好。”大祭司犹豫了一下:“但谷梁西元的手下可没有那么好对付,明刀明枪他们未必是你们的对手,但说到阴毒蛊术……” 大祭司说着,外面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说到阴毒蛊术,难道还能比我厉害?”门长生不知怎么找到了这里,缓缓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谷梁泽玉,我们又见面了。” “门长生?”大祭司眼前一亮:“怎么是你,你……你怎么一点没见老……” 大祭司一脸的不可置信的表情竟然让月无双觉得心情不错,看来门长生这张和年龄完全不符合的脸,不仅是叫他们奇怪,旧相识看了也不能接受。 “一个意外罢了。”门长生并不想多提及自己:“我就说这幻谷之中怎么会突然白昼起雾,原来是你做的手脚。怎么你受伤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门长生皱眉一打量,骤然变了脸色:“你的命蛊呢?”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引蛇出洞 对养蛊人来说,命蛊是一生里最厉害的一只,从小便不离体,人活虫活,人死虫死,反之亦然。 月无双初进皇陵的时候,大祭司虽然答应了替她解除魔毒,但只是因为月无涯的请求敷衍一下,金线蛊确实可以解开魔毒,但它不能长期在月无双体内,时间一到就会强行召回,一旦强行召回月无双也是九死一生。 只是大祭司也不是什么纯善之人,一切以乌河国为重,以月无涯为重,月无双的性命并不那么重要,只要能先糊弄过去,以后是死是活可不管他。 可在月无双和他深谈之后,大祭司便改了主意,决定牺牲自己以换取乌河平安,这一刻,月无双的危机才算是真正的解除了。 大祭司扯了扯嘴角:“不说这个,既然你来了,谷梁西元的那些手下,我就有办法对付了。” 同行就是比较容易说话,大祭司看到门长生的时候,只觉得心中顿时轻松了许多。很多他跟月无双靳少宸说不明白,也教不会的事情,有门长生在,一切迎刃而解。 力量不够,只能躲避,力量够了,自然要主动反击。 “说吧。”门长生淡淡道:“有什么打算?” 大祭司看见门长生后,心里觉得有希望连精神都好了一些,扶着墙壁站起了身,靳少宸使了个脸色,门长生身后跟着的侍卫连忙跑了过来,将他扶住。 大祭司道:“因为碧水河戒备森严,所以谷梁西元派来追杀我的人并不多,是他手下一只三人刺杀小组,一直追着我到幻谷,这才被我甩脱。完成不了任务他们是无法回去交差的,如今应该都还在幻谷之中搜寻。我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可以将他们一个个引来,再逐个击杀。” “好。”门长生一口应着:“说吧。” 大祭司从怀中拿出个短笛,门长生接了过去。 此时月无双不由得想着,这些学蛊炼毒的人就是喜欢故弄玄虚,若说只是吹笛子将人引来除去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复杂。大祭司虽然现在体弱,但吹笛子还是可以的吧,只要将人引来,靳少宸带着也有类似墨七这样厉害角色,还有自己,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杀手? 月无双正在腹诽,大祭司曲起手指,在石壁上敲了起来。 长长短短,短短长长,虽然无声,门长生却看的认真。 十几下敲完,在众人的一头雾水中,门长生点了点头。 大祭司道:“替我脱下外袍。” 侍卫应了一声,忙帮着将他宽大的袍子给脱了下来。那是一件十分宽大飘逸的黑色长袍,不在乎一切体型,连着帽子,可以从上到下将人笼罩在其中,一根半丝头发也不露。 年轻姑娘们一定不愿意穿这样的衣服,因为完全显不出身形窈窕。但要说伪装,这衣服却实在太好了,这黑袍往身上一裹,除非掀开露出脸,否则根本分不出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区别。 “穿上我的衣服。”大祭司将衣服向门长生丢过去,看着他用一种十分嫌弃的表情接了过去。 大祭司离开皇陵,渡过碧水河,逃进幻谷,路上说是狼狈不堪也不过分,自然没时间沐浴更衣打理自己,因此这一件长袍虽然做工精良却已经是千疮百孔泥污处处,十分难看难闻。 好在门长生虽然嫌弃也知轻重,皱着眉将长袍裹上,拿了短笛,走到山洞外。 “门公子。”月无双不由得道。 “让他去。”大祭司道:“只有他知道怎么将杀手引来,蓝老大不必担心,区区几个杀手罢了,哪里能叫长生放在眼里。” 大祭司如此笃定,月无双也就不说什么,几人站在门口,用树藤岩石遮挡住身形,秉着呼吸往外看去。当然还是要时刻做好准备,若杀人真的被引来了,又太厉害,他们也不能让门长生一人涉险。 只见门长生走到山洞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开始吹笛子。 不过众人也只是从他的动作看出他在吹笛子,因为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就像是他其实只做了那样的一个动作似的。 大祭司对今日能碰上门长生只觉得十分欣慰,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许久,见众人面上都是不解神色,解释道:“这笛子不是吹给人听的。在这样的地方,若是发出声音,不管是什么样的声音,自然可以引起同伴的注意,但是也会同时引起敌人的注意,所以一切会发出声音烟雾的方式,都不是一个好的联络方式。” 这说的也对,月无双奇道:“那他们之间如何联络?如果叫别人听不见,只有自己人能听见。” “有一种引路的虫子。”大祭司道:“长生吹的这笛子虽然我们听不见声音,但它们却可以听见,发出异动。杀手就会根据这个一路过来。而他们所在的位置不同,赶来的先后时间便会错开,正好给我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说着,大祭司笑了笑:“当然,若他们足够谨慎,就会先聚在一起再一同前来查看。但这是不可能的,我足够了解他们,就算是一个队伍,暗中也会争斗,杀了我,这可是个大功劳,谁也不想让人分一杯羹。” “可以理解。”月无双简短的应了一声,吩咐道:”注意门公子,若有危险立刻增援。” 若只是一个门长生,那死活无所谓,但他现在是文青的爹,文青这十几年未见父亲面,这次受的动荡已经够大的了。若刚见面还在纠结尚未来得及相认的父亲又出了意外,那这姑娘还不得疯。 众人忙应着,更加的不敢懈怠,握着兵器屏息静等。 无声的笛子门长生只吹了一遍便放下了,四下一看周围也没什么适合场所,索性在空地中间坐了下来。 宽大的袍子,宽大的帽子,将人遮的严严实实滴水不漏。虽然在月无双看来他的身量比大祭司要高大一些,但大祭司在乌河属于神话一般的人物,绝大部分人一辈子也不会见到,杀手说不定只是在画册上见过他的脸,高矮胖瘦不可能知道的非常精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一击必杀 林中一片寂静,安静的只叫人心慌,不时的,一只飞鸟掠过,扑扇着翅膀飞上天空。 突然,大祭司道:“来了。” 众人一下子都紧张起来,但看外面依然安安静静的,门长生坐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般,也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众人疑惑中,突然一个瘦小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一颗树上跳了出来。 众人都是一惊,顿时冷汗淋淋,他们一直关注着四面八方的动静,只觉得哪怕是树枝上多了一只松鼠都能发觉,可却在眼皮子地下多了一个活人,无人察觉。 难怪大祭司如此谨慎,就算靳少宸有几百士兵也不让他们轻举妄动,若这样伸手诡异的杀手在暗,他们在明,就算是人多百倍也是无用。 那是个瘦小个子,因为正好背对着山洞,因此看不见长相,他落地之后,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地上的门长生。 可出现在这里的人应该不是门长生,而是自己的同伴才对,因此那人明显也是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 大祭司这一身的黑袍显然在乌河国是辨识度极高的,而且带着某种神秘色彩,一般来说,就算是死,也要穿着这一身下葬,是绝对不会脱下来,更不可能拿给别人穿。 因此杀手在愣了一下之后,试探道:“祭祀大人。” 坐着的祭祀大人是个冒牌货,当然不会给予回应。只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耷拉着脑袋,乍一看好像气势还在,仔细的看,倒像是已经不行了的样子。 小个子喊了两声,又四下的看了看,突然间好想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有些急躁起来。 又有同伴来了,月无双顿时明白。 他也怀疑这空地中间坐着的祭祀大人有什么问题,但若现在冒险下手,只要事成功劳就是自己一个人的。可若同伴到了,功劳就要对分。 追杀大祭司,谷梁西元许下的赏肯定是难以想象的丰厚,谁也不想和人分薄了。 小个子咬了咬牙,从腰上抽出一把形状奇怪的刀刃,快步走了过去。 “祭祀大人。”小个子还是谨慎的,他并不敢伸手,却拿刀刃去挑门长生的黑袍帽子,口中道:“您没事吧,属下是来接您的。” 门长生微微动了动,抬起头来。 一张和大祭司完全不同,年纪好几十岁的脸孔出现在面前。 小个子一愣,心道不好。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杀手,小个子没有任何犹豫,在门长生抬头露出脸来的一瞬间他便立刻后退,无论这人是谁,他知道肯定不是他们在追杀的大祭司,这是个陷阱,上当了。 但门长生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摆脱的对手,小个子只来得及往后退了一步,便觉得胸口一凉,一柄锋利无比的匕首已经刺了进来,像是皮肉像是切开一块豆腐那么容易,连血都没有来得及流出来便到了心脏。 看门长生出手便知不是生手,又稳又准丝毫没有犹豫,匕首一刺到底,接着抬手在小个子脖子上一抹。 小个子连人生最后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连一句盘旋在心头的你是谁都没问出来,便干脆利落的断了气。 大祭司摆了摆手让大家稍安勿躁,不要急着出去帮手。 门长生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处理完小个子之后,立刻便将匕首拔了出来,将人拖到了一旁的树下摆好姿势,好像他并没有死,只是累了在休息或者在等待罢了。 门长生也紧挨着他坐了下来,依旧将帽子戴的严严实实,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月无双不由得感慨道,姜还是老的辣,看门长生处理这一切熟练之极的手段,当年怕是没少做杀人灭口的事情。看来乌河国大祭司确实是被自己连累了,若非因为命蛊出了意外一下子虚弱下来,谷梁西元的野心怕是也只能是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是不敢表露出来半分的。 几乎是这一切事情刚刚完成,林子里就传来动静,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两个人出现在空地上。 这下一起来了?月无双心里一紧,便握住了鞭子。 大祭司看了月无双一眼,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看来对门长生相当的有信心。 不过是几个小杂碎罢了,换在平时连和大祭司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可能是门长生的对手。之所以这么谨慎,不光是因为不想自己有一点损伤,也是不希望有漏网之鱼,毕竟这些人不光暗杀是老手,逃跑也是熟手。 那两人口中念出一个音节,大约是同伴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之后,疑惑的对视一眼,慢慢的往前走。 他们是全身警惕的,和小个子的鲁莽大有不同,兵器也拿在手中,随时准备出手,也随时准备逃走。 此时真正放松的,反而只有门长生和大祭司。 那两人走近了一些便分开了,一个走向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同伙,另一个走向门长生。 他们刚才不动声色的在周围看了一圈,但确实没有看见有旁人在的痕迹,因此现在最大的怀疑,也最大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同伙和大祭司同归于尽,既不会争功,又不必他们再出力,两全其美。 走到小个子身边的人先蹲了下去,伸手推了推他:“喂……” 小个子只是被门长生摆放出靠坐的姿势,自然受不了力,一推就倒,哄的一声往一旁歪去。 同伴被吓了一跳,立刻道:“他死了。” 这句话自然是跟另一旁的同伙说的,那同伙也吓了一跳,直觉的便转过身来想要查看一下,这一刻自然放松了对门长生的警惕,然后便感觉到背后似乎有风声。 可已经来不及躲开了,锋利的匕首从后背扎进去,直透心窝。 检查小个子的那人正回头说话,突然看见同伴面色一变,心里大惊知道不好,当下反应极快的窜出去十几米。 什么兄弟情谊,什么并肩作战,什么施以援手,都统统见鬼去吧。 那人惊魂未定的在十来米处站定,看着另一个同伴也轰然倒地,黑衣袍的祭祀慢慢的站了起来,掀开帽子,露出一张陌生而年轻的脸。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我的请求 那人一边看向身后,一边握着双钩,双钩上闪着蓝绿色的光,一看就是淬了剧毒,厉声道:“你不是大祭司,你是谁?”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啧啧啧。”门长生一边将他实在穿不下去的祭祀长袍脱了随手甩在地上,一边缓缓走过去:“谷梁一族到底落魄到了什么地步,连你们这种小杂碎也敢出来追杀大祭司?真是叫人唏嘘啊。” 月无双看着大祭司脸上的神色有些暗淡,门长生这句话怕是戳心了。 那人认识大祭司,却并不认识门长生,他们的消息里也没有这么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厉害角色。 而且门长生的脸带来了很强的迷惑性,那太年轻,怎么看都不能让人和大祭司关联在一起。 但门长生气势太强,那人忍着心中恐惧没有夺路而逃,只是又退了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还不配知道。”门长生淡淡的:“看看你的手。” 那人心里一惊,看向自己的手,骤然变了脸色。 不知不觉的,那人的手指和手掌已经变成了黑色,他想要张开手掌仔细看看,这才发现手掌已经不像是自己的,完全动弹不得,保持着握着兵器的样子,像是被冻结了。 “你把毒下在……”那人只来得及张了张嘴,便倒了下去。 毒自然是下在开始死的小个子身上,他分明是死于胸口的刀伤没有一点异常,因此他们检查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尸体上有毒。这会儿反应过来,却已经迟了。 门长生朝山洞里招了招手:“行了,都出来吧。” 众人松了口气,扶着大祭司走了出来。侍卫机灵,连忙从地上将黑袍捡起来,拍干净了,给大祭司披上。 大祭司在山洞中藏了几日了,有些不习惯阳光照射,眯了眯眼,看向们门长生叹了口气。 同样的年岁,一个垂垂老矣,一个青春年华,自然叫人感慨。何况他已经时日无多。 月无双走到死了的杀手面前,看了看,其实心里略有些不在意。 这几个人看起来也不多厉害,除了将她们找出来的方式比较特外,似乎一切都太谨慎了。月无双觉得就算是一对三,她也应该不落下风。 大约是这想法不止是月无双一个人的想法,门长生不屑多说,大祭司缓缓道:“能被谷梁西元派出来的杀手,最精通的未必是武功。你们觉得这一场云淡风轻,可为什么我不让你们动手,那是因为只有长生出手,才能一击必杀,不让他们有出手或者逃跑的机会。” 月无双有些汗颜,笑道:“门公子自然是厉害的,这个我们明白。这次碧水河之战,还要多仰仗门公子。” 门长生就算以前敷衍,现在为了文青也是要全力以赴的。 暗中的杀手被解除,那也就不必再窝在幻谷中了。靳少宸唤过手下吩咐了几句,手下明白,快步往外走。 靳少宸道:“祭祀大人,这幻谷毕竟不是久留之地,现在既然危机已除,先随我们回营地吧。” 大祭司一辈子说是养尊处优也不过分,除了小时候习艺受苦受累,这辈子都没有吃过逃亡的苦,确实是狼狈的很,心里憔悴。 “走吧。”门长生道:“我知道你担心有谷梁西元的人追着你的行踪混进营地,不过有我在,不必担心。” 大祭司长长的呼出口气:“有你在,我自然不担心。” 月无双等人骑来的马匹就在幻谷外,等候的人已经望眼欲穿,也不知道若是她们再一去不归要如何是好。等终于看待月无双出来了,靳少宸就在身旁时,只恨不得当下就跪下来给老天爷磕个头。 不过给老天爷磕头事情不急,士兵慌忙上前叩见靳少宸:“陛下,您没事吧。” 靳少宸摆了摆手:“无事,我们先回营地。倪将军和其他人在后面,你在这里守着,等他们出来了一起回营。” 那人连声应是,而且觉得听靳少宸这语气,并不是进入几百人只剩下三五个,似乎其他人马也没有什么损伤的样子,实在是大吉大利。 大祭司现在的身体有些弱,又几日没有正常饮食休息,也无法一人骑马,门长生虽然这次有些不愿意,但还是勉强同意带他同行。 于是营地的守军便又看见了奇怪的一幕,然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到底这碧水河是什么地方,门长生是什么人,怎么出去一趟带一个人回来呢,带回来的人还都是奇奇怪怪的。 毕竟是乌河国的大祭司,在乌河国是比皇帝还要尊崇的存在,就算如今失了势靳少宸也不能怠慢,到了营地便吩咐准备下去,将大祭司的帐篷安置在门长生的帐篷旁边。 “祭祀大人先休息一下。”靳少宸道:“朕这就传军医前来。” “不必了,多谢陛下好意。”大祭司微微颔首:“我这不是病,是养蛊人的宿命,不需要大夫,看也无用。” 月无双看了一眼门长生,门长生点了点头:“确实不必,陛下不必费心了。” 大祭司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神情倒是坦然而放松。 “不过我也没那么快死,大约还有月余的时间。”大祭司道:“本来我很担心时日无多,但如今见了长生,我就放心了。陛下,我有一个请求。” 靳少宸正色道:“祭祀大人请说。” 大祭司叹了口气:“陛下刚刚登基,对乌河此次进攻必定十分恼恨。可乌河皇室也是受害者,我一定会在四千将谷梁西元一行势力全部解决,还望陛下能既往不咎,不要追究,继续让乌河和大梁和平相处。烽烟一起,劳命伤财,百姓流离失所……打不的啊。” 听说大梁的叛军是由祭祀带领后,靳少宸曾经查过乌河国中这一个与众不同的家族。得出的结论是,在过去的百年中,他们确实是以守护乌河和平为已任,从不挑起任何事端。大祭司说这话,该是心中真实所愿。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乘火打劫 “朕也不愿意见到战乱四起。”靳少宸道:“若查明这只是一起由谷梁家中叛徒引起的乌河国内乱,大梁自会协助平定,也不会追究。大梁与乌河世代交好,百姓安居乐业,朕也不愿意用战火来成就功勋。” 大祭司松了口气,挣扎着起身,恭恭敬敬道:“多谢陛下大度。” 外面声音嘈杂了起来,应该是倪青云带着队伍回来了,靳少宸道:“祭祀大人先休息一下,朕去处理一些事务。” 倪青云和墨七现在应该还处在莫名其妙的地步,当时大祭司不相信任何人,找到他的方法也十分隐蔽,他也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命令,再多不及细说。 “你去忙吧。”月无双道:“大祭司这里我照顾着就行。” 军中事务月无双也帮不上什么忙,也还有许多话要问大祭司,靳少宸又安抚了两句,便匆匆出去了。 靳少宸走后,门长生索性办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定定看着他:“说吧,要我做什么?” 月无双倒不是不愿意帮忙,奈何对巫蛊一术的了解实在有限,所以大祭司才会在见到靳少宸会那么纠结那么犹豫。 但如今门长生在就不一样了,一点就通,所有的设想都可以得到实现。 不过大祭司没有被这意外之喜冲昏了头脑,不提自己的要求,反倒是道:“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门长生抱着胳膊笑了:“真是知我者。” 大祭司也淡淡笑了一下:“门公子岂是那么轻易可以使唤的人。” “无利谁肯早早起。”门长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而且正好,本来我也不知道还需要什么,现在反倒是知道了。” “你要什么?”大祭司十分好奇。 “我知道乌河皇陵中,藏有一对白玉。”门长生道:“相传是开国皇帝扩展疆土的时候偶遇,女子带在身上可以百毒不侵冷暖自如。皇帝送给了皇后,皇帝归天后,皇后殉情,那对白玉便葬入了皇陵,祭祀大人,你一定知道他们在哪里吧。” 月无双清楚的看见大祭司脸色有点发苦:“什么百毒不侵,冷暖自如,只是以讹传讹罢了,哪有这么神奇的东西。长生你怎么会相信这个?” “造物主鬼斧神工,我相信。”门长生淡定道:“我知道乌河皇陵中好东西不少,但别的我都没兴趣,只有这对白玉,若是祭祀大人可以割爱,谷梁西元有什么问题。” 门长生可不是好糊弄的,大祭司知道今日这对白玉怕是保不住了,但随后奇怪道:“你知道那对白玉,也应该知道那对白玉只有女子可以佩戴,你要它们做什么?” “送人。”门长生道:“正好一对,送两个人。” “两个姑娘?”大祭司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不知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叫门公子倾心。” 而且一次还两个,这跟大祭司过去认识的冷清淡漠的门长生完全不同。 被大祭司如此调侃,门长生脸上竟然一点不好意思的表示都没有,仍旧十分淡定的坐在椅子上,还架起了腿。 大祭司咳了几声,终于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帮乌河渡过这次危机,我就做主……将这对白玉送给你。虽然这对白玉意义重大,但谷梁家在乌河地位崇高,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只要达成所愿,虽然是乘火打劫,门长生也十分满意,并且没有半分内疚之情的进一步道:“空口无凭,立字为据,蓝老大,麻烦叫人送纸笔过来。” 虽然月无双觉得这么逼一个快死的老人家献出宝贝实在有些残忍,但一想那对白玉门长生一定是要送给文青的,自然也就释怀了,文青是她的人,能得到这么好的东西,当然十分好。 笔墨纸砚一声招呼就到,门长生下笔如飞,洋洋洒洒写了一张纸,交给大祭司看了看,祭祀大人叹口气,无奈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有了这张纸,就算他活不了多久,门长生也可以去找乌河国皇族要帐了。 “很好,多谢。”门长生十分满意的将账单塞进怀里,大方道:“要我做什么,说吧。” “弄死谷梁西元。”大祭司毫不掩饰眼中浓浓杀意:“他就在对面军中,和梁军僵持几日没有动静,怕是正在憋什么阴招。若你不在,那我少不了要有一堆麻烦,但你在就不一样了。带几个人偷过碧水河,直接弄死他,万事大吉。” 月无双一直在旁边站着,还以为大祭司能有什么奇妙招数,没想到竟然如此简单粗暴。 只是现在对面并非只有谷梁西元一人,乌河国虽然军队人数不如大梁,但看那黑压压的一片,据探子回报,也有三到五万人马,非一己之力可以攻克。 不过大祭司的提议显然只有月无双觉得不妥,门长生倒是觉得理所当然,想了想,点了点头:“蓝老大,我要借你的人一用。” “我的人?”月无双一愣:“你说青山寨的兄弟?” “不错。”门长生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冒太大风险的。” “只要他们?”月无双有些怀疑:“你们三个人,潜入乌河国的军营?” “哦,自然不止三个人,也不是去乌河国的军营,而是去乌河皇陵。”门长生道:“谷梁家族每一个人出生后,便会由族长赐给一只命蛊。这命蛊都是雌雄两只,一只跟着主人,另一只留在皇陵。你以为为什么谷梁家族能够稳定运转这么多年不出一个败类,靠自觉么?这怎么可能,靠的是威逼利诱,每个人都有一只命蛊留在皇陵由大祭司控制,谁不听话,只要捏死他的命蛊,那人就立刻毙命。” 月无双觉得自己也让算是见多识广了,但门长生说的这些事情她竟然闻所未闻,十分新鲜。 不过从大祭司脸上能看的出来,门长生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也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吃醋和绿帽子 大祭司道:“因为这关乎到谷梁家族的生死存亡,所以不得不十分慎重。所有蛊虫在皇陵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那地方机关重重,就算是我告诉你们在哪里,没有长生你们也进不去。谷梁西元正是因此有恃无恐,他进不去,他知道除了我也没有旁人可以进去,因此肯定不会在皇陵过多防范。” “若能如此,那就实在是太好了。”月无双道:“两军不必开战,也就少了许多无畏的伤亡,这对大家来说都是件好事。” 只是付出一对白玉的代价,便能解除乌河国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大祭司想想便觉得也不是那么舍不得了,玉是死物人是活的,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大祭司松了口气,转向月无双:“蓝老大,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血?”月无双脑中灵光一现。 “对,血。”大祭司道:“以我对谷梁西元的理解,他一定会用蛊毒控制乌河皇族,包括太子殿下。所以我需要一些你朋友的血,只要一点就够了,就可以做出解药来,这个长生是会的,没有什么难度。” 大祭司虽然说还有一个多月的性命,但显然心中也不安稳,这一句一句的,都像是在交代后事。 “只要有金线蛊的血,解药交给我。”门长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心情十分好,一口应着。 月无双沉默了一下:“这件事情问题不大,但我要跟陛下商量一下。” “这个自然。”大祭司道:“但是越快越好,因为我不能保证自己还能活多久,而金线蛊和我同生同死。我若是死了,你朋友的药血也就失去了作用,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我知道,我这就去和陛下商量。”月无双起了身:“我把欧阳明他们叫进来,门公子和他们也是认识的,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就行。” 怎么溜进皇陵去弄死谷梁西元的命蛊,这事情要求的专业技术太强,月无双知道自己是帮不上忙的,多听无益。 月无双又说了几句便出了门,也不知道靳少宸忙完没有,走回帐篷远远的看了一眼,帐篷中似乎没有别人。 看见月无双,帐篷外站岗的侍卫都纷纷道:“蓝老大,您来了。” 月无双点了点头:“陛下在里面么?” “在呢。”侍卫说着,但完全没有进去通传的意思,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那意思是,你要进就进,不进就不进,反正跟我没关系。 月无双也没多想这事情不合规矩,听说靳少宸在呢,就直接走了进去。 侍卫继续目不斜视看向前方,还偷偷摸摸的往远处站了站,尽量让自己不听墙角。 月无双进去的时候帐篷里只有靳少宸一个人,正站在地图面前不知在看什么。 月无双走了过去:“看什么呢?” 靳少宸道:“看看从这里去平京要多久。” 月无双有些意外:“你要去平京?” 在幻谷中,靳少宸倒是提了一下去平京的事情,但那是不情不愿的,而且事有轻重缓急,就算愿意陪她去看靳少扬,也不是这会儿吧。 “嗯,打算去一趟。”靳少宸道:“尽快启程。” “为什么?”月无双道:“可是有什么新的情况。” “平京那边来的消息。”靳少宸递过一封密函:“我确实派了人手在平京那边,虽然你可能不高兴,但这是难免的事情。就算靳少扬目前看来并不能给我带来威胁,但防患于未然还是要的。也并不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影响。”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知道。”月无双说着,拆开信封。 相比起军中传送到京的军情,这封才是真正的密函,封口处用火漆密封,一旦拆开就不能还原。 月无双草草看了一遍密函:“这是什么意思,你的人在平京发现靳少扬正在暗中培养势力?” “对,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却并没有看见靳少扬出面。”靳少宸道:“你又说……靳少扬身边的人送了消息给你,说靳少扬身患重病,已经危在旦夕。” “不错。”月无双犹豫了一下,道:“来送信的人应该是可靠的,但是也许有所隐瞒。哦,那人你也认识,是你王府里的八姨太秦慕雪。” “你说秦慕雪?”靳少宸实在一时间不能理解:“你说秦慕雪。” “对。”月无双道:“我知道秦慕雪并不是你真正的姨太太,跟你之间也就是上司和下属之间的关系,所以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她喜欢靳少扬,而且不是一天两天,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到凉州城的时候他们显然已经非常熟悉,额……私下也有见面,我撞见过一回……” 月无双突然觉得有点心虚,她发现自己说着说着,靳少宸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虽然说秦慕雪只是手下,并无肌肤之亲,但毕竟是王府的姨太太。和别的男人有染也算是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吧,还被月无双撞见过,这叫靳少宸如何能够保持平常心。 “那个……你也别太在意。”月无双斟酌了一下:“虽然秦慕雪是喜欢靳少扬的,但靳少扬从来都没有回应过,两人并没有什么暧昧的关系。当然,我也承认我那时候是有私心的,她是你姨太太,不管你们有关系没关系,她红杏出墙我也是乐见其成,所以……才没告诉你。” 靳少宸脸色还是不太好,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哼了一声:“秦慕雪喜欢靳少扬,靳少扬当然不会回应她,因为他那时候已经心有所属了,对吧。他怎么可能看的上秦慕雪。” 月无双无言以对,靳少扬那时候喜欢的人可不就是自己。 所以现在靳少宸到底是在为差一点戴了绿帽子而生气,还是在因为吃醋而别扭? “看来是要跑这一趟。”靳少宸道:“要不然的话,靳少扬若出了什么事情,你对他一辈子都会心存内疚,反倒是更放不下。”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月老庙 虽然靳少宸这一趟的目的很奇怪,但月无双也没法纠正什么。她确实是担心靳少扬的,至于暧昧与否,清者自清,她相信靳少宸是了解她的,爱恨对她都是一件敢做敢当的事情,不会将心思藏着掖着。 想了想,月无双道:“我去平京倒无碍,你去了这里怎么办?就算是乌河那边的事情暂时可以交给门长生,也需要人坐镇指挥吧。” “倪青云吃干饭的么?”靳少宸点着地图道:“而且我查了地图,发现从碧水河去平京其实直线距离并不远,这里有一条小路,我们从小路过去,一来可以遮掩行踪,二来,大约只要三日就能到。若是顺利,十日左右就能往返,门长生就算是再厉害,潜过碧水河进入皇陵,再解决谷梁西元,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我们如今和对岸呈僵持局面,有大祭司在,这个局面短时间内也不会打破,不必担心。” 这几日在军中,虽然因为有了靳少宸亲临而士气大振,但其实他的作用也是有限。 没打起来的时候,大家都是等着观望。若打了起来,冲锋陷阵轮不到他,并发布局之类指挥的事情,他也不可能比经验丰富的倪青云指挥的更好。 所为皇帝御驾亲征,除非是马背上得天下的开国皇帝经验十足。其他的更多也就是个精神领袖,让将士们知道皇帝重视这事情罢了。 心里确实是担心靳少扬,也担心这么久没给她一点回信的楚澜州,月无双虽然心里有些不安,最终却还是应了。 靳少宸如今唯一要商量的人就是月无双,只要她同意了,其他人只要吩咐就好,再要商量也不过是如何行动的细节,没人能够反驳他的决定。 这一趟轻车简从不想大张旗鼓,因此商量来商量去,靳少宸和月无双只带了墨七和文青两人,门长生在得知文青要随行后倒没说什么,毕竟她是月无双的手下,跟着出公差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因为她是自己的女儿,从此就要养在深闺的道理,就算月无双同意,文青也不会同意的。 突然出现的父母已经让文青这几日都思绪混乱了,出去走走也好。若这就冒然开始插手干预她习惯的生活,不但不会让她感觉到关心,反而会带来反效果。 倒是在定下出行时间后,墨七壮着胆子去找了门长生一趟,一向不善言辞的墨七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竟然和他相谈甚欢,很有翁婿和睦的感觉。 靳少宸和月无双带着墨七和文青清晨出发,为了赶时间不走大路,从十里青山上横穿而过。 月无双在十里青山待了半生,再是熟悉不过,傍晚十分,领着众人在一处山顶破庙处歇下。 “大家都进来吧,今晚就在这里过夜。”月无双一副主人家的样子推开庙门:“虽然不太干净,但遮风挡雨还是好的。” 乡间常见的庙宇,已经看不出供奉的是哪路神仙,里面好像被人打砸过一样,泥胎塑像倒在地上四分五裂,供桌也被打翻在地。 “这庙中可是有过什么事情?”靳少宸不由得道。 在经历过凉州城的西山坳荒庙一事后,他对所有荒废的寺庙都有种不太顺眼的感觉。 “并没有什么事,一场闹剧罢了。”月无双笑道:“这本是个供着月老的庙,给人求姻缘的,几年前还有香火。结果有人在庙里求姻缘后,第二天真的就遇到了心仪的女子,然后便成了婚。” “这不是挺好。”文青也不解道:“那为什么要砸庙?” 月无双更忍不住笑:“因为那人成亲前看自己的夫人,怎么看都是个温柔如水的娇小姐。谁知道成婚后才发现她不但脾气暴躁而且还身手不错,吵架吵不过,动起手来总被打,有一天又被夫人打的鼻青脸肿,路过这月老庙时便越看越生气,然后就把庙砸了。” “噗。”文青忍不住笑道:“这人也真好玩,打不过自己老婆,怪神仙给错了媳妇。” 月无双笑了笑,但随后这笑容里便有些伤感:“其实是我寨子里的一对夫妻,平日里吵吵闹闹,但感情却是很好,时时处处都想着对方。但愿来生他们还能再续前缘。” 夜月盟的人大多在那一场突袭中死于非命,有些那夜在外逃过一劫的,后来月无双也让大家散了。她既然决定了留在凉州城,自然没办法再顾及十里青山,人生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舍有得,她向来是个目标明确心志坚定的人,明白自己要什么,可以放下什么。 十里青山对月无双来说是个太特别的存在,众人一见此,都明白她有些伤感。 墨七看了文青一眼,道:“公子,我和文青去看看林中有什么小兽猎些来做晚餐,再捡点树枝来生活,您和夫人在此先歇歇。” “去吧。”靳少宸点了点头:“不要走太远。” 墨七应着,和文青一同去了,很快消失在林中。 手下如此识相的消失了,靳少宸便毫不犹豫的过去牵了月无双的手,一起在破庙门口坐下。 “其实我没事儿。”月无双道:“以前那么苦我都熬过来了,现在不过是偶尔有些感伤罢了,你们不要大惊小怪的。” 夜月盟被突袭的那一夜是月无双最难熬的一夜,受了伤一路被追杀,心里的恨和身体的痛双重袭来,在黑暗的山洞石壁中,抱着乌河国小公主渐渐冰冷的尸体,听着小丫头晴空想哭又不得不忍着的呜咽……那样的绝境她都熬过来了,现在又有什么关系。 “你也说了,那是熬过来的。”靳少宸握了月无双的手,低声道:“十里青山蓝老大,那是什么样的人物,却也要那么艰难的才能熬过那一夜,可见辛苦。但如今不同了,如今有我,无论有什么高兴的不高兴的事情,你都应该告诉我。” 清风徐徐正是最好的天气,虽然无论家国都有许多事情,但这一刻两人坐在破庙门口轻声细语,竟然并不觉得辛苦烦恼。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去不得 文青和墨七一起离开破庙,为了安全起见也没有走远,确保破庙中的人不会受到打扰之后,便停了下来。 十里青山是一片茫茫山脉,纵横延绵,山中人少猎物多,兔子野鸡之类的小兽根本不怕人,两人很快的就打了两只野兔一只野鸡,还找了山中小溪处理拔了皮毛处理干净了,这才往回走。 墨七扛着一捆树枝,看着着天色已经快黑了,不由得道:“也不知陛下和娘娘等急了没有。” “不会的,放心吧。”文青拎着沉甸甸的猎物:“娘娘和陛下难得有机会独处,这会儿恐怕正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呢,根本都不会觉得饿,哪里要吃什么饭。” 墨七笑了笑,文青作为霍景良的储备力量,从小的训练也是十分刻苦的,孤苦伶仃一个人在凉州城,就算没有被刻意虐待过,日子过的也可想而知。后来跟了月无双,月无双虽然对下人十分义气却也不是温柔性子,文青自然也就跟着更加冷清起来。 也就是现在,若非她真的将自己当作丝毫不需要防备的对象,又哪里会在自己面前开靳少宸和月无双的玩笑。 不过两人还是想的差了一步,等他们回到破庙的时候,靳少宸竟然已经升起了火堆,月无双抬头看见他们回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还在想你们是不是私奔了呢,那我准备好的嫁妆可怎么办啊。” 说到插科打诨,文青哪里是在山寨听了那些年浑话的月无双的对手,当下脸就红了。本来和墨七并肩走的,也有些尴尬的赶紧拉开些距离。 月无双抿唇笑笑,考虑到文青最近心里受到的刺激比较大,也好心的不再添油加醋,接过她拎着的猎物,四人也不分什么尊卑地位,将猎物烤好分吃了,找地方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日都起的早,山路虽然难走要越过一些悬崖急流。但对武功不差的四人并没有太大难度,两日时间,已经穿过了几座山峰,到了出口。 出口便是官道,从这里一路向西,不过一日时间就能到平京。 “这次是私访,我们可能要换一身装束。”靳少宸从怀中拿出地图:“往前四十里有一个集镇实环,我们去集镇上换一身衣服,买辆马车,尽量别引起别人注意。” 之所以靳少宸力排众议,最后只四人成行,也正是因为不想惹人注意。若是带着侍卫浩浩荡荡来个几十人,别说在平京,就算是在凉州城也会引得众人侧目,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 一行人出了深山,在路上等了一会儿便看见有人路过,给了一笔钱买下四匹马,快马加鞭赶去实环镇。 实环镇和旁的小镇没有什么不同,进了小镇后,问了人,从集市买了辆马车,月无双和文青都换了一身斯文些的衣服,还给靳少宸贴上了两撇胡子,活生生的老了几岁。认识的人仔细看肯定是瞒不过的,但并非相熟的人还是可以瞒天过海。 也不放心假手于人,墨七换了一身粗布衣服扮作车夫,熟练的驾驶着马车,打算在客栈里略歇一歇,便往平京,天黑之前入城。 为了更加不引人注意,文青还细心的买了些各色礼品上车,一副出远门走亲戚的样子。 靳少宸出手大方,客栈伙计也来帮忙,一边往车上放着东西,一边随口闲聊道:“公子夫人去走亲戚么?” “是啊。”靳少宸道:“去平京,出门时候嫌麻烦就没带什么东西,但总不好空手进门,所以在这里买点,也是个意思。” “公子要去平京?”伙计停下搬东西的动作,意外道:“公子还不知道么,平京现在去不得。” “怎么去不得?”月无双不由得道:“平京出了什么事情么?” “具体也不太清楚,大约是疫病之类的吧。”伙计皱着眉头:“小的也没亲眼见到,只是听人说。因为我们这里离得最近的大集市就在平京,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总是要去采买一次的。但前天去的人回来说什么也没买到,说平京虽然没完全封城但管理的很严,集市店铺都歇业了,问守城门的官老爷,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月无双十几日前收到的消息只是靳少扬病危,靳少宸前几日收到的消息是平京有异动,这不过又过了两日,竟然封了城,还有疫病。 “难道靳少扬是得了疫病?”月无双喃喃道:“这不可能啊,疫病虽然危险,可太医不可能连这都看不出来。何况也不是什么绝症,怎么就笃定活不了十天半个月了。秦慕雪至于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么?” 就算是平京真的疫病爆发不可收拾到了放弃治疗要封城的地步,倒霉的也是平头老百姓,靳少扬一个皇子也有一帮幕僚侍卫,按规定一定是第一个带着家眷撤出疫区的。何况好医好药少了谁的也不会少了他,哪里有什么治不好的道理。 虽然说众生平等,但现实就是如此,靳少扬的命在靳少宸面前不算什么,在民间就是尊贵之极。靳少扬也不是个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就算是这段时间心情低沉,也不会死守着平京誓和百姓共存亡吧。 “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靳少宸道:“多说无益,先去看看。不是还没有封城么,若真有了疫病,也好立刻通知出去。” 天气渐热,疫病不是小事,若是处理不当扩散开来留都无穷。何况靳少宸刚刚登基,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显示出不祥预兆的天灾发生。 “公子。”墨七心里不安:“要不然,还是小的先去看看。” 靳少宸如今身份特殊尊贵,容不得半点危险,墨七实在无法想象若他进了城,真的感染上了疫病,那可如何是好。 “没那么讲究。”靳少宸倒是并不在意;“墨七,你也去帮忙一起装车,我们尽早出发。” 说到底,靳少宸都并不相信疫病的存在,只觉得哪里就有这么凑巧了。 靳少宸坚持,众人也无法,好歹想着到了地方在看情况做决定不迟,装了半车掩人耳目走亲戚的礼品用具,便就出发。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不一样的亲戚 平京虽然不是什么繁华地方,但在这十里八乡也是个集中所在,按理每日官道上进出来往的人是不少的,但月无双几人走了一路,恍惚间也觉得好像太冷清了。 大概这平京城疫病封城的消息这两日就已经传了出去,人人闻之色变,不过他们正好在山中赶路错过了。 紧赶慢赶,天黑之前到了平京城外,虽然确实冷冷清清但好在还没有封城那么严重,只是门口站着的士兵多了几个。 马车靠着路边缓缓慢慢减速,月无双探头出去看了看,道:“少宸。” “哎。”靳少宸连忙应着:“怎么了?” 月无双忧心忡忡的道:“平京确实是出事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那我让你不去,你愿意么?”靳少宸道:“若是无事,你要去看看靳少扬也就罢了,我不说什么我也不跟着。但现在明知道平京出了事,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人前往,在你心里我是胆小怕事的人么?” “这不是胆小怕事。”月无双正色道:“但你的身份……” “因为我做了皇帝,所以变得胆小怕事了么?”靳少宸歪曲意思道:“以前我还是皇子的时候身份其实也挺尊贵的,怎么一点儿也没见你小心翼翼呢?” 在皇家长大,别的本事没有,歪曲事实是必修技能,月无双看着靳少宸半响,无奈道:“罢了,去就去吧,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情形不对,我们就立刻离开。” 靳少扬虽然让她担心,可再怎么也越不过靳少宸去。 略商议了一下,马车又往前去,到了城门口处才停了下来。 外面有守卫道:“下来检查。” 墨七穿着布衣,带着斗笠,拿着鞭子,还挺像是个车夫的,下了马车点头哈腰道:“军爷,我家少爷和夫人是从外地来探亲的。” 墨七说了一个地址,那是离凉州城不近不远的一个地方。即可以消除京城可能给人带来的警惕心,又是个月无双和靳少宸都去过的地方,几人在路上已经对好了词,拉着靳少宸一个手下的老家,姓甚名谁做什么生意的,万一被盘问了都能对的上。 士兵对这个地址没什么感觉,估摸着是根本就不知道,看了看马车里,道:“让里面的人都下来,我们要检查。” 这没什么大不了,墨七对着车里重复了一遍,马车门打开,文青先从里面蹦了出来,随后靳少宸下来,将月无双也扶了下来。 少爷夫人带着丫头小厮,这是出门最常见的配置,士兵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上车检查了一下,果然都是些送人的礼品,也没有检查出什么违禁品来,便挥了挥手放行。 只是临走的时候,墨七又随口道:“军爷,我看城门口守着这么多人,又检查的这么仔细,这平京城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城里最近有疫病,但不严重,不用太紧张。”士兵面无表情的道:“不过你们去探亲最好不要待太久,也不要到处乱跑。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疫病?”墨七一下子紧张了:“那是会传染的啊?” “所以呢还是尽量劝你们不要进去。”士兵道:“但看你们风尘仆仆的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直接不让你们去也不太好是吧,免得说军爷不近人情。所以呢,你们进去以后,见了亲戚说说话,最好还是赶紧走,别添乱。” “是是,多谢军爷。”墨七连声应着,架着马车进了城。 赐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的封地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平京虽然在周边算是一个繁华城市,但和凉州城完全不能比。靳少宸和墨七文青看着一路荒凉心里很有感触,反倒是月无双还好,她在十里青山住了那么久,看了更多荒凉的地方。 文青从车窗往外看去,不由得道:“娘娘,这地方真的好荒凉啊,六皇子在这地方过的一定很苦。” 月无双还没说话,靳少宸凉飕飕道:“先帝给靳少扬一块封地,这已经算不错了,好歹也是个封地王,在这里可以当家作主。若失势的是我,现在怕是尸骨无存。” 但凡谈到靳少扬,靳少宸的语气都不好,文青自知失言,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说话。 倒是月无双自然的接了话道:“那是自然,靳少扬那样身世,不会对谁构成威胁,先帝给他一块封地,权当是做善事做好事打发了了事。但你不同,你重要他不重要,所以盯着你的人自然会多些。” 一句你重要他不重要,神奇的抚平了靳少宸的不痛快,面色好了许多。 文青十分敬佩的偷偷看了月无双一眼,以前觉得自家主子是个冷漠不近人情的人,现在发现她顶着一张冷漠的连说出的甜言蜜语竟然叫人十分受用,至少靳少宸很吃这一套,立刻就被安抚了。 墨七虽然从来没有来过平京,但显然对靳少宸亲戚的地点记得很牢,一路问了几个人,顺利的转进了一处巷子。 “就是这里了。”墨七又看了一遍门牌:“少爷,夫人,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墨七先下车敲了门,不一会儿,门开了,里面走出个中年人。 “你好,请问这里是程家么?”墨七道:“我们是程老爷远房的表叔何家的,来看程老爷。” 打着探亲的名号,自然要有亲戚可探,这户人家是靳少宸安插在平京城的探子,平日里生活和常人无异,出了什么大事才会往上传递消息。这次的消息也是他传出,但奇怪的是,并非他主动传出,而是靳少宸派人去查了,这才有消息报上去。 安插在平京的人自然是靳少宸绝对信得过的,那么他没有将消息上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觉得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墨七暗号一出,对方顿时明白,立刻整个人都绷紧了。 虽然是靳少宸手下,以前在凉州城的时候常见的,但毕竟那时候靳少宸还是皇子,皇子和皇子一级之差,何止天差地别。 程老爷顿时紧张起来,四下一看道:“是的是的,远道而来辛苦了,来进屋说话吧。”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他到底怎么了 墨七应了声,也不让几人下来,直接将马车驶进了院子。程老爷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采芹,来亲戚了,快出来。” 声音未落,房间里便走出一个妇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丫头。 但凡是需要保密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因此平京城里唯一靳少宸联系的人便是这程,其他的这宅子里的妇人丫头小厮家丁,都是本地找来的,货真价实的程夫人和丫头。 程夫人不明所以,真的以为是自家相公的远房亲戚,忙迎了出来。 墨七停下马车,文青扶着月无双,靳少宸也跟着下了马车。 程很激动,但是有这些人在也不能有什么表示,只是道:“啊呀,这不是少镡么?怎么这么老远的砹似骄……” 这一通应酬很尴尬,程虽然扮演的是靳少宸的远房表叔,但以前是皇子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靳少宸已经登基,就算是他敢喊一声表叔,给程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应啊。 为了不让夫人奇怪,程正色道:“当年我在老家的时候遇到困难,多亏了少镡他们家几次救命之恩。采芹,你可要将他们当作我恩人一般,不可当晚辈。” 程夫人莫名其妙,但丈夫的话显然是要听的,忙恭敬的应了。 十分尴尬而艰难的演完了戏,程吩咐下人在屋里摆了酒席,夫人陪了几杯后便被打发去休息了,关上门,这才好说正事。 门一关上,程立刻起了身,站起来走到门边,看着夫人出了院子这才跟了出去,先关上了院子的门,又回来将门仔细关上。 程走到靳少宸面前,咚的一声跪了下来:“程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虽然这话不好听但是实实在在,跟着皇子更是如此。若你支持的没有成功,那都未必是不能得势那么简单,很有可能还要跟着丢掉一条命。 所以程的激动是发自内心的,他不可能在平京一辈子,等功劳到位了,自然会被调回去,作为靳少宸的心腹前途无量。 “平身吧。”靳少宸道:“非常时期,无需多礼。” 程站起了身,看向月无双:“这位是……” 程一直在外当差,因此虽然知道靳少宸娶了皇妃,但并未见过月无双,只是从同僚口中听来过。所以虽然猜想此时靳少宸带在身边的女子就是非常受宠的皇子妃,但毕竟不敢贸然将猜测说出口。 “这是娘娘。”靳少宸道:“还不给娘娘请安。” “在外面不必那么讲究。”月无双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谈正事吧。” 她不习惯人家给她磕头,何况自己的身份现在还名不正言不顺,说是娘娘,到底是哪个娘娘。说是公主,又是那个公主,真是想起来自己都不不知如何自处,也不愿意别人那么在意。 “娘娘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既然她说不必,就不必行礼了。”靳少宸顺着月无双的话道:“你也坐下说话吧。” 程连忙应了,心里更加的奇怪。 自家皇子的皇子妃不是乌河国的公主月无双么,据说是个娇滴滴的公主,后来又听说不是娇滴滴的,但那也是个公主,什么时候变成江湖中人了。那还是那个公主么,或者说靳少宸移情别恋,又换了一个宠妃? 可怜的手下脑中一片茫然,但这茫然却不敢露出来半分,主子的女人,是或者不是,也轮不到自己猜测。 程坐下,道:“陛下怎么突然来了平京?” 靳少宸自然不好说因为惦记你们娘娘的男人病了,朕不放心所以要陪着过来看看。只能很严肃的道:“听说平京出了异状?刚才进城的时候,门口也有人盘查,说是有疫症?” “最近城里确实是不太平。”程道:“但并非有什么大事,所以一直并未上奏。” 靳少宸道:“你仔细说说。” “是。”程道:“平京最近确实全城戒严中,靳少扬确实在找人,我第一时间便仔细打探过了,虽然没有打探出来具体找的是什么人,但可以肯定他在找的并非是京城的人,更不是陛下的人,因此一直在观望,并没有上奏。” 事不关已,高高挂起,靳少扬好歹也是个皇子,而程的任务是密切监视观察他,是否有对靳少宸不利的举动和念头。如今他在找一个和靳少宸完全无关的人,在没有确切消息之前,他仔细考虑之后,决定先暂缓上奏,也不是不对。 月无双突然道:“靳少扬身边一定有你的人,那你可知他是否生病了?” 程愣了愣,靳少宸心里又开始不痛快了。其实这才是月无双着急跑这一趟的主要原因吧,还是惦记着他。 “靳少扬这些日子一直不曾出府,确实应该是病了。”程道:“但具体情况并不知晓,应该并不太严重。” 这回答似乎并不让月无双满意,程顿了顿又忙道:“靳少扬此人十分谨慎,他内宅的那些人都是从凉州城里带来的,都是王府以前的亲信,外人一律只能做做外面的事情,所以属下惭愧,一直到现在也不曾将人手安插在他身边,是以探听到的消息……可能略有不详尽的地方。是属下未能尽职尽责,请陛下和娘娘见谅。” 月无双不满,靳少宸却没觉得什么。 本来他在靳少扬身边安插眼线的目的就很单纯,盯着他别让他造反。至于他身体好不好,一顿饭吃了多少,又娶了几个侍妾,这都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半点也不关心。 程有苦说不出,挣扎了半天,问出了心里更深的疑惑:“陛下,娘娘,您们这一趟来,可是平京出了什么事情?” 靳少扬要反?靳少扬要病死了?靳少扬……他到底怎么了? 靳少宸解救了程,问道:“那疫病是怎么回事?是真有此事,还是靳少扬为了找人设下的陷阱?”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思念入骨的人 “这个属下已经查证过了。”程忙道:“并没有什么疫病,只是靳少扬在找人罢了。大约是要找的人可能在西区那一片,所以以疫病为由头,派人将那一片都封了起来,不许进不许出。” 没有疫病的消息让靳少宸松了口气,没有疫病就好,至于靳少扬在找什么人,反倒是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无双。”靳少宸想了想:“既然平京并未发生疫病,靳少扬要找的人也和凉州城无关,我们也不必藏着掖着,不如明日去府里见他就是了。到底病了还是没病,看了自然就知道。” 闹了半天他们这一路都是虚惊一场,至于靳少扬的病是不是真的这么严重,靳少宸并不太十分关心,生死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他又不是大夫,跑这一趟,完全是为了完成月无双的一个心愿罢了。 “也好。”月无双应着:“只是挺奇怪的,为什么我们都到了,大哥还没有到呢?也不知是不是他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那个玉娘你记得么,不知道她和大哥之间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很是一言难尽。” 只要楚澜州跟月无双之间没有更亲密的关系,跟其他任何人的关系靳少宸都不放在心上。那个曾经差一点杀了月无双的老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必须拔掉,但那老头不可能在平京,要等回凉州城后再做安排。 见月无双担心楚澜州,靳少宸又好好的安抚了几句,吃饭洗漱,在程安排的院子住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月无双便打算去看看靳少扬,按原先说好的,靳少宸不去免得尴尬,让月无双自己去探视一下靳少扬,若是真的病重,见上最后一面。若是秦慕雪夸大其词了,安抚安抚。身为大梁皇帝,什么大夫请不来,靳少扬年纪轻轻的,不至于药石罔顾。 在平京,靳少扬王府的地位相当于凉州城的皇宫,根本不需要问人,程指了个方向,一直往前走,看着最热闹,最繁华高大的所在便是了。 为了监视方便,程住的宅子离王府并不远。或者说,看起来弯弯绕绕,但总有捷径。 月无双按着程的指点往前走,果然走不了多远便看见了一处明显和民居不同的建筑,心里明白这就是靳少扬的王府了。 本来月无双是要通报姓名直接进去的,她光明正大,来找靳少扬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走到了门口,也不知怎么就犹豫了,直直的走了过去,一直到了围墙转弯的地方,这才停了下来。 月无双静静的在围墙外面停了一会儿,听着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再看看四下无人,这才纵身跃了过去。 这件事情虽然好像看起来只是个误会,但终究还是处处透着古怪,现在靳少宸就在城里,月无双不得不再谨慎一些。 进了王府,这里面倒是和别的王府没有什么不同,月无双昨夜便找程拿了王府的地图,知道靳少扬会歇在什么地方。 虽然是王府,但又不是什么重兵把守的地方,就算是白天,月无双在其中来去也不困难,没有被人发现。 躲着偶尔路过的侍卫和丫鬟仆从,月无双很快便来到了靳少扬的卧房门口,只是还没有靠近,便皱起了眉头。 看来靳少扬病了这事情确实不是假的,这才刚靠近,月无双便闻到了一阵阵的药味。 要么是药房,要么就是有重病卧床的人家,才会传来那么重的药味。就算以前在沈明宜兄妹的住所,那味道也没有这么重。 生了重病的人大约是不喜欢见光,月无双看见靳少扬卧房的门窗都关的很近,有几个丫头端着药碗进去了,不一会儿,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道:“你们都出去吧,本王想休息了。” 然后,那几个丫头便鱼贯都退了出来,关上了门。 看来全城找人这事情真的不怎么危险,靳少扬在房中休息,院子里竟然没有人看守,丫头退了出去后,便退到了院子外守着,整个小院都静悄悄的。 月无双等了一会儿,确认这院子里果然无人守卫,便纵身掠过去,将门推开一个缝,侧身闪了进去。 屋子里的药味更浓,月无双忍不住掩了掩鼻子才往里走,然后便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靳少扬躺在床上。 这房间倒是摆设精致装饰豪华,非常符合靳少扬的身份。这床椅家具也都十分讲究,可见靳少扬是没有亏待自己的,但是他躺在床上,却静悄悄的,虽然月无双知道他是睡着了,可总觉得给人一种奄奄一息的错觉。 靳少扬真的虚弱至此了么? 月无双心里有些不安,快走几步到了床前,探头看去。 靳少扬对房间里进了人这件事情毫无察觉,闭着眼睛陷入睡眠。这才多少日没见,他消瘦的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脸颊两侧深深的陷了下去,脸色惨白,眼眶深陷,虽然呼吸平稳但那呼吸间却也带着忽视不了的沙哑。 靳少扬这是怎么了,月无双此时再不觉得秦慕雪是危言耸听,而是整个心都吊了起来。 月无双曾经见过在病床上挣扎了十几年的病人,差不多就是这幅模样,只是在苟延残喘,一日一日的徒劳的活着。 可上一次见面,靳少扬虽然心情不好,却还是个神采飞扬的年轻人。 “靳少扬。”月无双低声唤道:“靳少扬。” 似乎在梦中听到有人在喊自己,靳少扬皱了皱眉。 “靳少扬。”月无双又唤了一声,还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月无双不怕打扰了他,她一定要将这事情弄明白,年纪轻轻又是习武之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弄的如此憔悴,中毒还是生病,总要有个说法,才能对症下药。 靳少扬总算是被唤醒了一些,挣扎着睁开了一些眼睛,目光有一瞬间的放空,然后缓缓的移到了月无双脸上,在看清面前人的脸时,骤然睁大了眼睛。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我的秘密就是你 “靳少扬。”月无双蹲在床边:“是我。” 靳少扬大概是吓着了,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月无双吓了一跳,连忙去桌上找了水:“怎么了这是,快先喝口水。” 靳少扬咳嗽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外面守着的丫头。 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靳少扬一愣,忙扬声道:“我没事,你们都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 靳少扬本来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人,做惯了皇子难免趾高气昂,有些脾气古怪也很正常,丫头听了之后,慌忙的退了出去。 “再喝口水。”月无双又给靳少扬喂了口水,走回桌边想将杯子放下,却看见桌子上有一张摊开的画。 画是打开了一半的,月无双放下杯子的时候,就顺手又展开了一些。 “别。”靳少扬突然变了脸色,挣扎着想要下床阻止,但实在病重,撑起一些身体又摔了下去。 画卷已经展开了,画面上画着的是个女子,虽然一衣裙群飘逸,但面色清秀冷漠,眉目间英气逼人。 月无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画的不就是自己么,靳少扬…… 一时间,月无双只觉得有些尴尬,靳少扬却是慌乱了,又咳了起来。 月无双慌忙移开视线走回床边,将靳少扬扶着坐起来,拿了个枕头给他靠着,拍了拍他的背,直到他咳嗽平缓下来才松了口气。 靳少扬对她的心意她一直是明白的,也明确的拒绝过,靳少扬自己心里也有数,从未有过叫人不愉快的纠缠。如今就算是在桌子上发现了自己的画像又怎么样呢,除了感叹,月无双也无言以对。 这话题只会让两人都觉得尴尬,月无双十分明智的让自己权当什么都没有看见,道:“你怎么会突然病成这样?” 靳少扬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反倒是有些急切的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说你病了自然要来看你。”月无双道:“听说你病的很严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水土不服吧,哪里有多严重,调理调理就好了。”靳少扬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但你怎么知道我病了……这消息……” “这消息你一直瞒得严严实实是么?”月无双嗤笑一声:“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只是开始没料到你病的那么严重,最近凉州城的事情你也知道,实在是多了一些,所以这才腾出空来。” 靳少扬听了月无双这话,自嘲道:“也是,虽然平京远离京城,但一举一动自然还是要盯着的。” “这事儿跟靳少宸还真没关系,你可别想太多。”月无双不乐意看着靳少扬这样子,也不乐意他说靳少宸的不是,便道:“这是我的消息,靳少宸到现在也还不知道,难道你觉得我进了宫,就没有自己的人手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靳少扬略有些尴尬:“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哎,我知道凉州城现在是关键时候,真的没想到你会来看我。我就是怕你知道,所以才瞒着外面。” 月无双在平京安插了眼线?这消息让靳少扬十分意外,但却又不能继续追问。若是问的多了,难免会叫月无双不痛快,毕竟月无双的眼线是连靳少宸都未必摸的清楚的,自己问的太清楚就像是有什么企图一样。 月无双在凉州城哪里有什么眼线,但也不打算和靳少扬详细讨论这个问题,如今最重要的,是他的病。 “你别担心。”月无双安慰道:“年纪轻轻的又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健的,有什么病是治不好的。我看你是突然离开凉州城,又奔波了一路,这些日子太累了,心里事情又重,才积劳成疾。想开些,病自然就好了。” 月无双毕竟不是大夫,虽然看着靳少扬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可却除了劝他遇事往宽处想,也没有其他办法。只是有些奇怪,楚澜州比自己早动身近十日,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去了哪里? 月无双的话靳少扬一直是听的,此时更不欲她担心,十分乖顺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但病显然不是安慰就可以好的,月无双想了想道:“你安心休养,我认识一个大夫就在附近,只是这几年没有联系过,我去找找他,带回来给治病。” “不用。”靳少扬忙道:“府里有太医,而且我这也确实没什么,休息休息就好了。” 月无双不说话,静静的看着靳少扬。 靳少扬有点心虚,还是努力接着道:“无双,你那么远过来一定累了,我让人安排地方你先歇歇吧。还有,你这一趟出门三……咳咳,陛下不知道么?这是不是不好。” “不用管他,我出来会一会朋友,难道也需要他同意么?”月无双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并不打算将靳少宸也在平京的事情说出来。一来,暴露行踪对靳少宸毕竟是种危险。二来,听到靳少宸的名字,大概也会影响靳少扬的心情。养病这事情是一定要心情愉快,才能事半功倍的。 皇后出门,竟然不需要皇帝同意。靳少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但是从月无双口中说出来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半响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能娶到月无双这样的夫人,也是靳少宸命好。能受得了月无双这样的夫人,也不得不佩服靳少宸脾气好。 月无双看着靳少扬灰败的脸色,只觉得一刻也等不了,起身道:“你先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你这就要走?”靳少扬面上难掩失望。 “你病成这样我怎么坐的住。”月无双道:“我去去就回,你安心休息。对了,我来的事情不要宣扬出去,你知道的……总是麻烦。” 虽然这偏远地方不应该有人认识她,但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靳少宸的脸面毕竟还是要顾得。 “我明白。”靳少扬点点头,想了想道:“无双,其实找不到的到大夫都不重要,能在看你一眼,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不知背后事 “这说的什么话。”月无双道:“别说这种丧气话,好好休息,好好等我,有我在,没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 月无双做老大惯了,义气干云豪情万丈,只叫靳少扬看着虽然心里未必这么想,却也不能再反驳。 此时此刻,丢下靳少宸一个人跑来千里迢迢的平京看他,这难道还不足以表明月无双的心意么,就算自己迟了一步,永远不可能得到月无双的爱情,但那本就是自己不敢奢望的,如今这样,已经很好,已经最好。 靳少扬定了定神:“那好,不过你答应我,在平京的地界,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就立刻告诉我,若是要走……也要来和我告别。” “放心吧。”月无双道:“我不会不告而别的。” 若真的万一,最坏的结果,靳少扬真的药石罔顾的话。月无双心里沉甸甸的想着,自己也要留下来送他最后一程,再将他的尸骸运回凉州城去,将他的母妃也接回去,落叶归根,就算他可以在平京称王称霸,毕竟不是生长的故乡。 靳少扬很是欣慰,安静的躺在床上,看着月无双往外走,突然道:“等等。” “怎么了?”月无双停下脚步。 “最近平京城里在抓人。”靳少扬道:“是以前我得罪的一个江湖人,已经被我控制了,没什么大不了,你不用在意。” “好,我知道了。”月无双摆了摆手,将门打开一个缝隙,闪身出去。 当月无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靳少扬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他支撑着站了起来,一手抚着胸口,慢慢的走到了桌边,看着桌上展开一半的画卷,面色阴沉。 门外,有人敲了敲,是个男人的声音:“王爷。” 靳少扬道:“进来。” 一个一身短打的男人从外面进来。 靳少扬道:“月无双走了。” “已经走了。”男人道:“是否要属下安排人跟踪。” “暂且不必。”靳少扬道:“月无双没有起疑,若是她有什么安排一定会自己主动上门送信。你若安排人跟踪,若是被发现了,反倒是会让她起疑心。” “属下一定会吩咐他们谨慎一些,离远一些。”男人道:“不会叫月无双发现。” “不行。”靳少扬还是毫不犹豫的道:“你不知道月无双的厉害,她虽然是个女子,但却丝毫也不比任何男子逊色,再隐蔽的跟踪也不能保证不被察觉。而只要给她察觉出一点异样,就难保不会顺藤摸瓜,将所有事情全部查出。这件事情我们不能冒半点风险。” 男人有些半信半疑道:“王爷,那月无双……当真如此厉害?” 靳少扬还是一辆病歪歪的样子,但眼神中却透着凌厉凶狠:“十里青山蓝老大的名号,难道你没有听过。” “蓝老大的名号属下自然听过。”男人道:“但江湖中以讹传讹的事情多了,一个女子做山寨老大,要说靠本事,属下倒是觉得,说不定靠的是那张脸。再会周旋一些,谁会跟一个漂亮姑娘计较。何至于就真叫我们畏手畏脚。” 靳少扬冷笑了一声:“夏贺,你会这样想很正常,但你这样想却很危险。如果只是一个山寨女匪首,那可能是凭的一张漂亮脸蛋。但月无双在夜月盟一夜覆灭后,独自去了京城,在孤立无援杀气腾腾的地方站住脚,不过三个月,大梁改天换地,她的丈夫成了皇帝,她成了皇后,你觉得这也是靠一张漂亮脸蛋可以办到的?何况……” 靳少扬点了点画中的人:“月无双长相不过中上,要说漂亮又有多漂亮。京城美女如云,皇子们更是见惯了美女的男人。她远不足以艳压群芳,倾国倾城。将这几个皇子迷的神魂颠倒,总不是靠那张脸。” “是,是。”夏贺连声道:“王爷说的极是。” 靳少扬丢了画卷,走回床上休息,有些话说的多了累的感觉:“月无双那边暂时不要有动作免得打草惊蛇,抓紧给我找该找的。若是让他们和月无双见到面,那麻烦就大了。” 手下连声应着退了下去,靳少扬粗重的喘了口气,闭上眼睛,那一副病的快要死的样子倒不是装的。 可惜房中这一幕月无双毫不知情,出了王府后,也没察觉出有任何异样。 沿着街道慢慢的往前走,月无双此时心里只有靳少扬的病。虽然不是什么疫病,但看来秦慕雪所言非虚,靳少扬刚才那个情形,就像是大病了几年,叫人感觉随时会倒下。 月无双心情有些沉重,心思也不在路上,一时间也没有办法联系上楚澜州,便想着先回去,和靳少宸碰头后商议一下。靳少宸如今手上可用的势力毕竟比自己要多,实在不行,出面强行将靳少宸带回凉州城去也是可行的。 无论什么朝代,天子脚下都是一国人力物最集中的地方,凉州城的资源自然比平京要丰富许多,到时候让靳少宸发布通告广招神医,好过在平京城里一筹莫展。 月无双想着心事,自然就没注意路上的情况,也没看见对面一个男人慌不择路的跑了过来。 男人穿着一身破烂,个子矮小,像是个乞丐,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七八个官兵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平京街上平时人也不会太多,这阵子又是疫病又是抓捕的,老百姓弄不清楚情况,心里不安,就更不愿意出门,只有三两个行人,好就好在不会拦着逃跑的路,坏呢,却也坏在不能提供掩护,乘乱逃跑。 月无双想事情想的有些出身,等她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来,便看见那乞丐从对面直冲了过来,后面跟着的官兵一边喊着给我站住,一边喊着都让开,混乱不已。 官兵抓贼,月无双一般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但这是在靳少扬的地方,举手之劳的事情,自然也没什么不能做。 于是当那乞丐从月无双身边仓皇跑过的时候,月无双手指一弹,一道劲力正打在他的腿弯上,小乞丐只觉得腿上一痛,顿时失了平衡,一个踉跄往前扑了过去。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救人 乞丐扑倒在地上,身后紧跟着的官兵立刻冲了上来将他扑倒。 “总算抓住了,这小子跑的真快。”士兵松了一口气,将乞丐拎起来:“快,把他带走,好好的审一审。” 月无双退让在一边,目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也不知靳少扬是和谁有恩怨,平京城里有些草木皆兵了吧,刚才这乞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武功高手,估摸着也就是小偷小摸之类,都能让他们这么紧张,可见对方来头不小。 靳少扬虽然也是个皇子,但常年在京城,对江湖的了解毕竟有限,在江湖中的朋友怕是也没有几个,月无双心里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出一下头,替靳少扬解决了这个麻烦,毕竟说起江湖,她要熟悉很多。 正想着,乞丐已经一边喊着他没偷东西,一边被官兵们压着往前走了。 月无双也没多想,接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住了。 墙角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符号。 那是用指甲刻在青砖上的,非常的浅,无论谁看在眼里都会不会引起注意,但那符号月无双却非常清楚。她和楚澜州刚相认不久,楚澜州就认认真真的教了她一些传信的暗号,暗语。通和赌坊在许多地方都有,但里面的伙计不可能人人都认识月无双,若出门在外需要帮助又不方便可以用这些暗语暗号求援求助,发号施令,和楚澜州亲自出面一样好使。 此时刻在青砖上的符号,便是楚澜州的手下互相传递消息的一种方法。 刚才在王府里和靳少扬说了一气,她现在最急切的就是想找到楚澜州,因此视线习惯性的便往下去,这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却不料竟然看见了这个符号。 月无双面无表情的蹲下身子,装模作样的拍了拍鞋子上的灰,将那符号看的更清楚。简单的符号上有一些淡淡的黑色,像是草木烧尽后留下的灰。 月无双皱眉一想,刚才那个乞丐跌倒的时候两手往前伸去,他的手指甲里,有许多黑色的痕迹。 这黑色的肮脏在一个乞丐身上是很正常的,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但联系到这符号,月无双就不得不多想几分。 难道那乞丐是楚澜州的人,难道靳少扬在抓的人,竟然是楚澜州。 难道楚澜州并非在路上被什么事情拖住了,而是到了平京后出了意外,和靳少扬发生了矛盾。 从蹲下到站起来的这一瞬间月无双脑子里想了许多,但怎么也想不明白靳少扬和楚澜州之间是怎么结下梁子的。他们以前在凉州城虽未必认识,但彼此一定知道,也没有听说有什么旧恩怨。 当然这不重要,就算楚澜州和靳少扬之间有恩怨,只要不是刨了对方祖坟这种,月无双相信有自己居中调停,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自己一个面子不计前嫌。 此时重要的事情是,为什么靳少扬要骗自己。 靳少扬是知道楚澜州和自己之间的关系的,若他要抓的人是楚澜州,为什么要瞒着自己。要么,楚澜州隐藏了身份,因此靳少扬并不知道他要抓的人的真实身份。要么,他另有所图,言语含糊只是为了瞒着自己。 月无双的心瞬间冷了下去。 自从一次又一次不计回报的陪伴后,靳少扬在月无双心中的那颗痴心几乎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所以根本不会对他有任何怀疑。可此时却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就像是靳少扬自己评价月无双的那样,身边只要出现一点异样,让她察觉到了,她就会顺藤摸瓜的查下去。一直到找到真相为止。 短暂的迟疑后,月无双已经站了起来,转过了身,快步往前走去。 刚才官兵押着小乞丐往前走,但应该不会直接进王府,平京也是有衙门的,那才是关押犯人的地方。从这里去衙门还要走过三个路口,幸亏这几日为了保险众人将平京的地图熟记于心,什么方位有什么建筑,哪里有小巷子哪里是死胡同都心里有数。 月无双穿过两条巷子,赶在官兵前一刻到了一个三岔路口,这是去衙门的必经之地,而没有什么人烟。 用一块黑布蒙了脸,又随便在路过的院子里顺了一件男式外跑,月无双从巷子口的依一堆杂物里找了长竹竿作为武器。 脸不能被看见,武器也不能被看见,最好是连男女也不能被看见,月无双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将这些官兵杀了灭口,只能最大可能的掩饰自己。 不多时,脚步响起,一小队官兵从转角出现,八个人一组的队伍,中间的两人押着刚才被抓的乞丐。 看着乞丐的样子,月无双心里格外怀疑,若真的只是小偷小摸这样的事情,何至于连手镣脚镣都戴上了这么严格,这分明像是对待一个杀人无数的江洋大盗。 那小乞丐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能犯下何等的重罪。 下定决心,月无双单手握着竹竿便走了出去,脚步放沉,一步一步落地有声。 “谁,什么人。”官兵们立刻察觉到不妥,纷纷拔出了刀。 只是几个小兵而已,月无双哪里放在眼中,想着速战速决也不和他们纠缠,竹竿扫过带着内力,直接便将前面两人给打昏了过去。 月无双解决八个官兵不过是短短片刻,这是有心想要留他们一命,也没用趁手的兵器,要不然的话速度只会更快。 小乞丐在月无双解决衙役的时候也没跑,一直贴墙站着动也不动,其实他可能是想跑的,但一来手上脚上的份量实在太重,就算是走也走不了几步。二来月无双解决官兵用的时间太短,根本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余地。 月无双将最后一个衙役打昏,快步走到小乞丐面前,低声道:“伸手。” 小乞丐一脸懵的看着月无双伸出手来,月无双单手抓住拷着他的手链,从腰上抽出匕首,手起刀落,火星溅出,那手指粗的铁链被砍成了两截。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不说便不说吧 这动作帅气无比,小乞丐几乎都看傻了,犹豫的看着月无双遮了大半的脸:“你……你是什么人?” 月无双只是挑起眉梢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开大开小?” 小乞丐眼前一亮:“你也是老板的人?” 月无双不答话,又是一刀,将小乞丐脚腕上的铁链也给砍断了。 “走。”月无双使劲儿将小乞丐拉了起来。 这里离衙门太近,也离大街太近,又躺了一地昏过去的官兵,随时都会有人路过,不是仔细说话的地方。 也就是这短短的时间,外面已经有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月无双拉着小乞丐跑了两步,感觉他有点跟不上自己的速度,索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纵身上了墙头。 好在小乞丐虽然没什么武功,胜在个子小身体轻,月无双扯着他也不觉得太费劲。 巷子过去全是一间接一间的平房,一个接一个的大杂院,四通八达的胡同,纵横交错的路口,想在这里找人谈何容易。 钻进巷子,刚才已经要绝望的小乞丐瞬间就又生龙活虎了,带着头的往里面钻,七万八转的,直到月无双觉得自己都找不到路出去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 “好了,安全了。”小乞丐终于松了口气,向月无双一抱拳:“多谢这位兄弟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月无双道:“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官兵要抓你?” 月无双一开口,小乞丐惊了一下,半响才涨红了脸道:“你,你是女的?” 月无双有些好笑,索性将外面随便裹着的男式外衣给丢了:“女的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乞丐口吃了一下:“就是刚才看见你那么厉害,没有想到。” “行了,快说说情况。”月无双无心和他废话:“为什么官兵要抓你,平京出了什么事情?” 月无双本以为自己对了暗号之后,又救了他,自然他什么话都不会藏着掖着,便能问出现在平京城里的大致情况了。谁知道小乞丐听了她的问题后,竟然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不能说。”小乞丐直摇头:“不能说。” “我救了你。”月无双道:“而且我是自己人,你有什么不能说,我是来帮忙的。” “不行。”小乞丐坚定的道:“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对谁都不能说,我又不认识你,就算你知道暗号只能代表你是自己人,但现在非常时期,自己人也不安全。” 月无双简直是气笑了,但又不能不承认小乞丐说的有道理。 楚澜州的手下,通和赌坊的人不是一个两个,知道这暗号的也一定为数不少,大家彼此都没有见过,谁也不能保证都是安全的。小乞丐的消息若是直接关系楚澜州的安危,确实不能轻易告诉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月无双盯着小乞丐片刻,突然发现自己此时还真是没办法。 为了靳少宸的安全,她不可能把这人带回去慢慢问。他是楚澜州的人,又不能真的对他严刑拷打。甚至于,她也不能透露自己太多的身份目的来换取对方的信任。 目前这情况还真是一盘僵局,无法解决。 好在月无双是个极为果断的性格,她在确认自己目前没有办法简单问出话来的时候,立刻就做了决定。 “你走吧。”月无双道。 “啊?”小乞丐一愣:“你愿意放我走?” 月无双将匕首插回腰上:“我又不是要抓你的,你又什么都不肯说,不走怎么办?不过现在官府肯定在到处找你,你可有地方躲?别让我白救了不说,最后还要连累我。” “不会的。”小乞丐坚定的道:“刚才只是意外,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再抓到。这一片再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谁都不可能找到我。” 看来是个土生土长的小混混,月无双有时候也挺好奇楚澜州是从哪里找来这些不着四六的手下的,但是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也是一种本事。 “行了,那我走了。”月无双爽快的时候无比爽快,转身便真的走了。 “哎……”小乞丐有些回不过身来,喊了一声,却见月无双已经消失在围墙后面了。他纠结的来回走了几步,终于一跺脚,钻进了纵横交错的巷子中。 月无双走出巷子,将蒙面的黑布丢了,匕首藏好,又是大家闺秀一个。 虽然小乞丐什么都不肯说,但至少她现在可以肯定平京城里确实出了事,这事情十有八九和楚澜州有关,而且靳少扬还瞒着自己。 楚澜州此时会在哪里,月无双想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被以疫病之名戒严封锁起来的那一片区域。疫病根本是个莫须有的存在,那戒严的目的是什么?不许进不许出,挨家挨户的地毯式搜索,只为找到一个人。 月无双本想直接潜入封锁区看一看,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回了程家。 这么大的事情,总要告诉靳少宸一声,将人心比自信,若靳少宸独自去冒险,她心里也是不高兴的。 程家虽然来了亲戚应该热热闹闹的,但这亲戚的分量太重,程半点也不敢松懈,连平日里半掩着的院子门也关的严严实实。 月无双进了院子后,和不明真相的程夫人随口寒暄了两句便进了屋,靳少宸一上午都觉得坐立不安,又因为答应了她不轻举妄动因此没有出门,这会儿看见她全须全尾的回来,才算是松了口气。 靳少宸有些不痛快:“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为什么朕在自己的土地上还要如此躲躲藏藏,提心吊胆?” “因为平京真的出事了。”月无双道:“靳少扬也真的要死了,我刚才见着他,脸色灰败,喘息困难,哪里有半分曾经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模样,说是对于垂死之人,真的半点也不为过。” “真的如此?”靳少宸没有什么舍不得,只是觉得有些诧异:“靳少扬离京也不过月余,就算是得了什么急病,也不至于悄然无息便病入膏肓。”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禁区 “王府也是有太医的。”月无双道:“能叫太医都束手无策,那病一定很麻烦,其实我本已经让大哥找了个神医过来,可如今大哥也消息全无。实在诡异。” 而且封地王重病,这事情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上报朝廷的,可靳少扬却像是藏着掖着一般,若说是不想叫月无双担心这理由说的过去,可若是有别的理由呢,也是说的过去的。 月无双不瞒着靳少宸,将刚才遇见小乞丐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道:“我打算去一趟西区看看,靳少扬要找的人很可能在里面。” 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楚澜州。 “程。”靳少宸道:“西区如今是什么情况,可溜的进去。” “西区很大。”程道:“里面有一小片城区,还有两个农庄,有一大片民居,有街道,虽然说是戒严了,但事实上这么大一块范围想要完全围的滴水不漏是很难的,除非朝廷派几万部队过来,就凭平京的这点人手根本就不可能。” “也就是说,想要混进去并不难。”靳少宸道:“那你安排一下。” “这个属下安排倒是不难,但是……”程犹豫了一下:“终究是个危险的地方,陛下若是有什么计划,属下带人进去就是了,陛下不可轻易涉险。” “无妨。”靳少宸道:“有些事情不好假手于人,只能朕自己去做。何况你也说了并非滴水不漏,再者,你在平京的人手也有限,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暴露。” 程十分担心,可靳少宸的命令不能违背,只能不情不愿的去了,唉声叹气的。 月无双自从回来后就始终皱着眉,也不知是担心靳少扬还是担心楚澜州,再或者,这件事情本身就充满了疑点,越是靠近,越叫人觉得不踏实。 不过半个时辰程便回来了,道:“皇上,都安排妥当了。不过现在天还早,等傍晚天黑的时候,我们再出门。” 这没有什么问题,靳少宸点了点头,然后见程又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来。 靳少宸道:“这是什么?” “是两套男装。”程道:“西街区一圈都有人流动巡逻,想要直接过去有些危险。我知道有处密道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得潜进去,只是那密道入口在家青楼中,所以要冒犯娘娘和这位姑娘换上男装,等晚一些时辰到了,我们出发。” “好。”靳少宸用人不疑,又和众人商议了一下,休息只待天黑。 月无双将一身青色的长袍抖开,她以前没少做女扮男装的事情,扮起来毫无压力,举手投足英气逼人潇洒如风,半点女儿家的扭捏都没有。 文青虽然稍差一些,但好在也是会武功的,换上男装后若板着脸不说话,别人看了也最多觉得是个秀气些的小公子,倒是未必会想太多。 “很不错。”靳少宸打量了一番两个新出炉的俊俏公子,对墨七道:“幸亏这是两个姑娘,若真是男子,又能骗走多少姑娘。” 靳少宸可以开个玩笑轻松一下气氛,墨七可不敢开月无双的玩笑,因此并不敢接这话茬,只是敷衍的笑了一下。 月无双却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潇洒之极的扇了扇,然后想到了刚到凉州城的时候,在杨柳心调戏画心的一幕,感叹道:“再风流倜傥也不及陛下风流倜傥啊,真是世风日下,怎么时时处处都离不开青楼赌场。” “普通老百姓,平日里为了养家糊口艰苦的很,也就能在青楼赌场找些乐子,放松放松了。”程正好进来,接了话道:“娘娘,陛下,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有亲戚来了,带亲戚出去听个小曲喝个花酒,这是待客的寻常情况。至于还带着女眷,女眷没去过青楼,非要跟去凑个热闹见个世面,这也是正常的。虽然程夫人看月无双的眼神难免有些变化,却也不敢质疑什么。 天色已黑,一行人出了门,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没走一会儿,便到了一处挂着叙情馆牌子的小楼前。 偏远之地,青楼也不能和凉州城的杨柳心比,这些日子到处人心惶惶,此时客人也不多,虽然厅中还是咿咿呀呀的有人在弹唱,但客人三三两两十分冷清。 程是常来的,跟酒保招呼之后,便带着众人往里走,似乎是报了一个姑娘的名字,看来是他的老相好。 姑娘是个红牌,一人住着个挺大的院子,因为程早就打好了招呼,今夜没有接别的客人,而是早就备好了酒菜,打算替程招待客人。 只是靳少宸如此身份,程哪里敢让他和一个青楼女子同桌吃喝。大家只是象征性的坐下,姑娘先干为敬给大家敬了一杯酒,然后便软绵绵的倒下了。 “啧啧啧。”靳少宸不由的道:“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这药下的如此的重。” “一点迷药罢了,不伤身。”程将昏过去的姑娘搬上床,起身从桌上拿了灯盏,道:“陛下,跟我来。” 这僻静的院子中间有一口井,程一手攀着井沿,一边往下探去,没一会儿便道:“陛下,可以下来了。” 明月当空,往井下看去是可以看见其中水波盈盈的,这并不是一口枯井,因此一般谁又能想到其中另有乾坤。 好在众人都是会武功的,下一口井并没有什么难度,墨七先走一步确定了一下井下安全,众人便一个一个的接着攀了下去。 离水面不到三尺的地方,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洞,程举着灯盏蹲在洞口:“从这密道往里走可以通到西区,那边出口是一个荒废的院子,这也是我从平京一个老手艺人那里无意知道的,那老手艺人已经过世,这条密道,就算是官府也无人知道。” 老手艺人?程说的含蓄,这样的密道月无双心里清楚,十有八九不是用来做什么好事的。在凉州城那样的地方是皇族给自己留的出路,在平京这种地方,估摸着是盗贼为了方便干活儿。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人间地狱 程第一个钻出井口,众人依次从里面钻了出来。这是哪里?月无双四处一看。 “是一个荒废的药铺。”程火道。 井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荒园,但看不出是药铺,只是一阵风吹过,确实能在风中闻到药草的味道。 药铺里有药的味道再正常不过了,但月无双吸了吸鼻子,却道:“这药铺荒废多久了?” 程一愣:“有几年了吧。” 这话一说,众人立刻都察觉出了不妥。 这味道虽然淡,但分明是新鲜的味道,怎么会从一家已经荒废了五六年的药铺里传出来。 反常必为妖,众人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握住了武器。 但这倒未必,也不应该是平京官府所为,如果是官府布下陷阱要抓人,那更应该是静悄悄的,不会如此打草惊蛇。 靳少宸道:“去看看。” 来都来了,也没有风吹草动立刻就走的道理,就算程和墨七觉得安全第一,也没办法劝服靳少宸。 于是程领头,一行人往前走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阵药味也转瞬即逝,好像只是一场错觉一般。 院子并不大,众人没走几步,程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众人立刻跟着停了下来。 程从怀里摸出个铜板来,伸手扔了出去。 铜板像是砸在了什么上面,啪的一声被弹了出来。 靳少宸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月无双道:“江湖中人的一种标记,就是告诉你,这个地方他要暂用,一般来说其他人为了不惹麻烦,就会绕路走。” 程有些疑惑的看了月无双一眼,虽然靳少宸提过娘娘是江湖中人,但他总也没有往更深入的想,毕竟那是娘娘,也许靳少宸所说的江湖中人只是只是月无双有些功夫罢了,怎么可能是真正在江湖上历练过的。 但她此时说的这些,却并非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靳少宸道:“可以看出做此标记的是什么人么?” 月无双摇了摇头:“很难,我们再往里走看看,至少他们肯定不会是靳少扬的人。” 月无双有些隐约的想法,这人说不定是楚澜州。但楚澜州又为什么会被靳少扬通缉,难道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众人又往前走,没几步便到了院子门口,推开园门,那边就是药铺的一排厢房。当然这里已经荒废了很久,到处都是灰尘,蜘蛛网,杂草丛生,房间的门上也全是灰尘,应该是很久都没有人动过。 “这里并不像是有人的样子。”程看着门把手上厚厚的灰:“可又为什么会有草药的味道。” “总不能是我们都闻错了。”月无双道:“有草药的味道证明这里一定有人,不像有人的样子,只能说明那人藏得比较深。或者是已经离开。再说还有刚才的记号,可见曾经出现在这里的人还并寻常。” 留下记号叫闲杂人等让路,这可不是谁都能做的事情。普普通通无名无姓的,谁买你的帐啊。所以约定俗成,这至少要有一定的江湖势力方可。 站在一排厢房前,众人正在商量,突然听到外面声音嘈杂起来。 “有人来了。”程脸色猛地一变。 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密道被发现了,可随后听到外面传来官兵的喊声:“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你们无路可走了,赶紧投降吧。” 若密道被发现,那官兵一定会有一部分从密道中出来,直接出现在院子中,不会在外围的一层一层。 “未必是冲我们来的,但也不能被他们抓住了。”靳少宸道:“先离开再说。” “不能从密道离开。”月无双一把抓住靳少宸的胳膊:“如果我们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一定会对这里彻查,这条密道一定会暴露。” 平京城里有无数口井,未必会有人想到哪一处有秘密。可一旦被团团围住的人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那就一定会挖地三尺,就算再隐蔽的洞口也会有暴露危险。 程自告奋勇道:“我去将他们引开,墨七,你护着陛下娘娘趁机离开。” 墨七刚要应一声,月无双笃定道:“对方有备而来,就凭你怎么可能将他们的视线都引开?” 程的武功也不过中等,一个人想引开一群人不太可能。而且他就这么冲出去目的性也太明显,反倒是叫外面的人笃定了里面还有情况。 “我去吧。”月无双道:“我在靳少扬面前是表露了身份的,到处走一走也没什么,就算他心里有怀疑,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而且月无双也想好好地和靳少扬谈一谈,或者好好的观察观察他。虽然靳少扬没有派人跟踪,可无意中碰到的小乞丐,却还是在月无双心里留下了一个怀疑的影子。 疑心一起,自然处处破绽。 但是靳少宸怎么能同意月无双引开敌人,他刚要下最后的决定,便听到外面轰的一声,这是大门被砸开的声音。 来人怕是一点耐心也没有要强冲了。 必须立刻做决定,靳少宸正要让大家退回密道先离开再说,在嘈杂的人生中,突然多了一声不同声响。 像是有人放了一个炮竹。 虽然人声混乱,那啪的一声还是很清晰入耳,可这又不是将军对垒,靳少扬的府兵不可能带着火炮。 月无双心里一动,道:“不好。” 不好话音刚落,接着又是一声,这一声比刚才那声要大许多,然后接二连三的,巨大的爆炸声响了起来,门前门后火光一片,似乎连地面都在震动。 “不好!”“快退!”“这是陷阱!” 各种喊声和惨叫声夹杂在爆炸声中,来不及退出的官兵在爆炸中四分五裂,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便丢了性命。稍远一些的,也被爆炸出的碎石砸的头破血流。 叫声喊声,爆炸声,这一瞬间,荒废的药铺旧院子简直成了人间地狱,充满着血和硫磺的味道,而那一点点的药味,再也闻不出来。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不共戴天 这一场毫无预兆的爆炸让围剿的官兵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却给了月无双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在一片混乱中,几人毫不费力的从包围圈中混了出来。 隐身进黑暗中,一直到离开药铺几个路口。程才带众人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小房子前面停了下来。 “这是我很久前买下的宅子,里面没人。”程打开门,招呼众人进去。 月无双却在门口停了停,望着虽然隔了天挺远但还能看见火光的地方,从腰上取出匕首,蹲下身来,在墙角下划下一个记号。 “这是什么?”靳少宸在旁边看着。 “通和赌坊的标记。”月无双道:“若是有大哥的人看见了,就会联系我。” 靳少宸点了点头,一直到月无双刻完,进了宅子,这才道:“你怀疑刚才的爆炸是楚澜州做的?” 那一场爆炸并没有伤着月无双他们,但从药铺出来以后月无双的神情就非常不好,靳少宸一路也没有时间问,直到此时方才说出口。 靳少宸这一问,月无双却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道:“大哥并不是一个弑杀的人,也不是一个残暴的人,虽然他够狠,但你若不将他逼急了,他不会做滥杀无辜的事情。” 今日的爆炸如此厉害,死在爆炸中的官兵少说也有百来人,若非是把楚澜州惹毛了也不可能下如此重手。 “有你这一层关系,还能把你大哥逼急?”靳少宸也觉得有些棘手:“你说该不会这两人真的有什么私人恩怨吧,以前在凉州城的时候不方便动手,如今到了平京就没有什么顾忌了。所以楚澜州不愿意让你知道,靳少扬也不愿意让你知道,大概是怕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吧。” “你是说,楚澜州跟靳少扬真的有不共戴天之仇?”月无双扯了扯嘴角:“这怎么可能。这两人能有什么旧仇怨。而且我不相信他们若是有恩怨会在我面前一个字不提,看起来我像是这么脆弱不经事的人么?还是他们觉得只要过程不让我知道,结果我也不会知道?” 这确实是说不过去的,但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理由了。只能坐等楚澜州上门解开这个谜团。 宅子虽然不常有人住,但程雇了人不时清扫,因此倒也不显得太破旧,几人找了房间各自休息,一切等天亮再做打算。 只是天还没亮,便有人找上了门。 没有敲门,院墙边人影一闪,一个高大的影子便进了院子。 那人往上看了看,从地上捡了几个小石子,往窗户上砸去。 咚,咚咚,咚…… 月无双猛地从梦中惊醒。 月无双一醒,靳少宸也就跟着醒了过来:“怎么了?” “大哥来了。”月无双翻身下床,伸手拿过外袍,一边穿着一边往外去。 楚澜州那么快便找来了?靳少宸也是精神一振,跟着就跑了出去。 楚澜州站在院子当中,看来这几日过的也不安稳,没有在凉州城里潇洒的模样,身上穿着一袭布衣,胡渣也冒了一些,像是有些日子没休息了。 “大哥。”月无双快步走了过去:“可算找到你了。” “你怎么来了?”楚澜州道:“碧水河的事情解决?” “你知道碧水河出事了?”月无双奇道。 “我有什么不知道。”楚澜州四下看看:“进去说。” 看着楚澜州无事,月无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都好,童年最凶恶的生活中,他是相依为命的那个人,在她难得软弱的记忆中,始终是最顶天立地的那个存在。 进了房间,月无双终于忍不住道:“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刚才的那场爆炸是不是你做的。” “是我。”楚澜道:“不过是给靳少扬的一点教训罢了,或者说是一个开场,好戏还咋后面。” 楚澜州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阴霾,月无双心里咯噔了一下:“靳少扬怎么了?” 楚澜州奇道:“怎么了?你不知道?” 月无双摇了摇头,靳少宸也摇了摇头,靳少扬到底是怎么了。 月无双想了想,道:“我昨日刚见过靳少扬,没察觉他有什么不妥,除了病的有些重以外。” “你见过靳少扬了?”楚澜州吃了一惊,或者说是吓了一跳:“你去见他做什么?你也不拦着?” 靳少宸有苦说不出,月无双要做什么,岂是他能够拦得住的。何况是这事情,若是不让倒是显得自己小气。 “我见靳少扬怎么了?”月无双奇道:“我来平京就是因为靳少扬病了,那我自然要去看看他。大哥,他是不是得罪你了,还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月无双这话问的是理所当然的,但楚澜州却陷入了沉思,就在大家都等的心慌的时候,才缓缓道:“靳少扬他,要造反。” “这怎么可能。”程第一个提出异议:“我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楚澜州看了一眼程:“你是谁?” “是我的人。”靳少宸简短的道:“在平京做事的。” 楚澜州点了点头:“不奇怪,你一定没有安插人手在靳少扬身边,而滋事重大,他收的十分的严,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若非一个意外我也差点被蒙在鼓里,不过人在做天在看,狼子野心,总不会叫他得意太久。” 楚澜州虽然是私生子,归根结底也是大梁皇室的人,若说要保护皇族的统治不动摇,这也是对的。但说起靳少扬时的这恨意,却真的像是还有一层私人恩怨在其中。 “大哥。”月无双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们详细说说。我和靳少扬……我们之间也算是有些交往,我真的不觉得是个会造反的人,何况现在他病入膏肓,能不能活多久都是未知,怎么会有精力造反。” 靳少宸冷哼一声:“我对靳少扬是否有造反的心不好说,但他不傻,就算碧水河边乌河国不安分,就凭平京的这些人马又去哪里造反?”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你信他还是信我 若说月无双这话是基于两者之间的关系,是发自心。靳少宸这话便是基于客观事实,靳少扬是病糊涂了么,凭什么觉得凭平京的这一点人手,就可以造反?他当造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情么? 楚澜州沉默了一下:“无双,我要单独和你谈谈。” 楚澜州这话让靳少宸相当不满意,叫程十分意外,当着面让皇帝回避的人这世上大概不多,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皇帝知道的呢。 但月无双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楚澜州不是个不知轻重的忍,他要单独谈谈,那自然有不应该让靳少宸知道的内容。 靳少宸无奈,只得带着墨七和程出去。一个是夫人,一个是长辈,天下他不能惹的人一只手掌都数的过来,但偏偏这里就有两个。 待靳少宸关了门,楚澜州这才道:“无双,我问你,你对靳少扬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月无双有点糊涂:“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想问你跟靳少扬之间到底怎么样?”楚澜州压低声音道:“现在靳少宸也不在,你跟我说句实话。” 月无双哭笑不得:“大哥你都在想什么,我跟靳少扬之间自然是朋友关系。他对我很好这不假,我也很关心他,但也就是如此,再没办法更近一步。若非是这样,我也不会拜托大哥替我跑这一趟……靳少扬助我良多,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情,我一定会抱憾终身。” 楚澜州沉默了一下:“但他若真的反了呢?” “这怎么可能。”月无双略提高了声音:“就像靳少宸说的,他拿什么反?造反是放在嘴上说说就能成的么?” 月无双想着昨日见到的靳少扬,路都走不稳了,怎么造反。 “难道你不相信我?”楚澜州正色道:“你觉得我信口开河,污蔑靳少扬。” “我不是这个意思。”月无双无奈道:“大哥,你我的关系不必多说,你说什么我都是信的,但你说靳少扬要造反这真的是匪夷所思,你总要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 楚澜州冷笑一声:“第一,他的重病是装的,要死不活也是装的。第二,你和靳少宸都觉得他没有这个力量,但你们都忘了,他有你。你是他最好的武器,只要有你在手,就能用来威胁靳少宸。” 楚澜州眼中杀气显露无疑,月无双犹豫道:“你们两……交过手?” “不错。”楚澜州也不瞒着:“半神医一眼便看出靳少扬的病是装的,那我自然就起了疑心,他怕我泄露了秘密,所以要杀我。” “半神医?”月无双道:“是江湖传言杀人救人各一半的那个么?” “正是。”楚澜州道:“半神医已经金盆洗手二十年,大约靳少扬没想到我能将他请来,当时脸色就不好了。半神医也没有当场拆穿他,只是说了一些场面上的话,我们走后,便连续遭到杀手袭击,难道除了靳少扬还有别人?” 月无双此时心里很矛盾,楚澜州没有骗她的道理,说出的话自然应该是可信的。但靳少扬造反,即使从楚澜州口中说出来,还是叫人难以置信。 顿了顿,月无双道:“平京城里并没有什么高手,就算有,也不可能是大哥的对手。为什么由他张狂?” 按着楚澜州的性格脾气,杀手敢追到自己门口这还了得,不过是一些府兵官勇罢了,难道不是直接冲到靳少扬的宅子里去将人抓了,反而被追杀围剿,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去。 “半神医受伤了,所以我必须先找地方安置他。”楚澜州早有准备,神态自若道:“今日刚将他安顿好,正打算去找靳少扬呢,还没来得及,倒是先看见了你们。” 楚澜州说的条理清楚,月无双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行了。”楚澜州拍了拍月无双的肩:“我知道靳少扬如此是件伤你心的事情,这事情你就不必插手了,交给我和靳少宸吧。你在十里青山只知道兄弟义气,不知皇家之间的争斗就是这么残忍冷血,看着再好的关系,在权力和利益面前都似纸一般的薄,说没就没了。” 月无双心里有些乱,茫然的点了点头。 楚澜州道:“你休息休息,我出去和靳少宸谈一谈。” 月无双虽然是个可以狠心冷血的人,但对自己人却相当讲义气,靳少扬在她危难的时候出手相助不计余力,现在让他对靳少扬下手,确实有些为难。 楚澜州出了门,月无双在屋子了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豁然起身。 就算靳少扬真的要造反,现在还没有付诸行动,还没有正面对靳少宸出手,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月无双两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楚澜州和靳少宸正在说什么,又转了回来。 眼下这种局势,楚澜州一副恨透了靳少扬的样子,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跑这一趟的,靳少宸也不会同意,想要离开,只有先斩后奏。 房子不但有门,还有窗子,等楚澜州和靳少宸详细说了一通之后,靳少宸推开房间,只见屋子里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 楚澜州就跟在身后,一眼便将房间看了清楚,他眉头一皱:“糟了,无双一定是去找靳少扬了。我大意了,应该看着她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事情十分符合蓝老大的作风。只要她想,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众人都变了脸色,靳少宸咬牙道:“真是胡闹。” “早知道就算勉强,也该直接杀了那家伙。”楚澜州身上杀气难掩:“也免得现在诸多事端。” “多说无益。”靳少宸道:“无双心里对靳少扬始终有一份歉意,这一趟一定会吃亏的。墨七。” “是。”墨七连忙应着。 靳少宸从身上摸出令牌:“召集离平京最近的一支人马前来救驾。绝不能让娘娘有任何闪失。” 若靳少扬真的将月无双扣了,这事情就万万不能善终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试探 因为楚澜州制造的这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西街区里一夜混乱,平日里守卫在外围的士兵也多被调遣到了药铺周边,从而让月无双一路往外都没有遇到什么障碍。 她知道楚澜州和靳少宸此时一定暴跳如雷,但也顾不上许多了,趁着夜色出了西街区,随便找了户庄院买了匹马,丝毫也不耽搁的往王府去。 平京王府此时灯火通明,药铺爆炸的消息实在太过惊人,虽然是半夜,却也第一时间通传回来。 月无双到的时候,靳少扬已经起身了,在并不寒冷的天气里,靳少扬裹的严严实实,好像非常怕冷,就露着半张脸,面色阴沉的听手下报告。 因为事情发生的毫无预兆,所以目前死伤情况还没有具体出来,但因为围剿人数众多,所以伤亡也多,粗略估计死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靳少扬咳了两声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西街区你不是已经带人围了好几日了么,这么严重的爆炸需要多少炸药,他是怎么弄到的?” 夏贺一头的冷汗连连:“请王爷恕罪,因为爆炸来的太突然,属下尚未查明情况。” “那还不快去查。”靳少扬在院子里走了两步:“人还在西街区,一定要给我仔仔细细的搜,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一旦发现,个格杀勿论。” 手下应着匆忙的去了,靳少扬裹紧了披风便打算进屋。刚转过身,突然一个小石头从院子外面,砸在了地上。 靳少扬的动作顿了顿,突然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靳少扬这话是对站在院子里伺候的丫头小厮说的,不过众人这些日子都已经习惯了他喜欢独处,并不觉得奇怪,纷纷行礼退了出去。 靳少扬转过声,换了一种温和的声音:“下来吧。” 他脸上的狠厉阴冷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虽然将脸又往风帽里裹的严实了一点,但面上的神色确实一瞬间从冬天到了春天。 月无双从墙头翻了下来。 这一路上月无双都在想她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见靳少扬,或者说,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印证楚澜州的话。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见面。 若拐弯抹角从暗中偷窥,这都是对靳少扬的不信任,若他是冤枉的,便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了。月无双不愿意如此轻贱他们之间的这份友情。 “无双。”靳少扬扬起一个熟悉的笑脸:“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的。”月无双应了一句,再看他裹成粽子一般,道:“外面冷,进去说。” 外面其实并不冷,但对病人来说自然不一样。 靳少扬点了点头,进了房间,房间里只有一盏灯,光线也不是很亮,看倒是看的见。 两人坐下,靳少扬又道:“怎么半夜来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听说了爆炸的事情。”月无双道:“听说死了不少人,怎么回事?你到底得罪谁了?” 靳少扬不知月无双知道了多少,正斟酌该怎么开口,听到月无双这么一说,心里松了口气,笑道:“你消息还挺灵通了,这刚炸完,你就知道了?”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月无双板着脸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得罪了那么厉害的人,那人到底是谁你告诉我,我在江湖中认识的人比你多,也好替你将这事情处理了。你如今身体不好,还日夜为了这种情分神,岂不是更加伤身。” 见月无双是在担心这个,靳少扬更加放心,正色道:“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今天的爆炸是我疏忽大意了,但一个江湖中人,我还不放在眼里,自己可以料理了。” 无论怎么靳少扬都不说出那名字来,月无双盯着他:“靳少扬。” “哎。”靳少扬心里有些忐忑。 月无双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怎么会呢。”靳少扬面色略有些尴尬,但因为屋子里的光线很暗,月无双也不太能真切看见他的表情。 “那这人我不能知道?”月无双道:“是和我有关的人?” 靳少扬一时没说话,月无双心中疑惑更重,猜测道:“我在江湖虽然认识的人不少,但你知道的却实在不多。还这么瞒着不愿意告诉我,难道关系匪浅?” “无双。”靳少扬不得不打断她的话,让她不要继续想下去。 他知道月无双是个才思敏捷的女子,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就一定能顺藤摸瓜猜个十之八九。 “靳少扬,你别想一个人面对问题。”月无双起身严肃道:“以前我遇到困难时,你千里迢迢赶去相助,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如今你有困难,我若是明知而做不知,那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来见你。” 大约是刚才快马加鞭走的有些急了,月无双只觉得胸前有些轻微闷痛,习惯性的伸手按了按。这是月无涯当时一剑刺下留下的伤,虽然早已经好了,却因为位置凶险留下了些后遗症,还要在多休养才行。 靳少扬看着月无双皱眉,不由的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月无双不在意道:“旧伤。” “旧伤更不可大意。”靳少扬正色道:“而且你也别为总为我的事情到处跑,要不你先在王府住下,我让太医过来给你看看,若是无事再走不迟。” 月无双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丝毫也不在意的笑道:“你太紧张了,真没什么问题,小时候练功受的伤,看过多少大夫都说没问题,习武的人,谁还没有点旧伤?” 见月无双如此,靳少扬便也没有坚持,只是道:”那好,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虽然这没有凉州城繁华,但是我的地盘,你总要让我尽地主之谊。” “好,绝对不和你客气。”月无双笑了笑:“但你真的能对付。” “可以的,你放心。”靳少扬笃定道。 “好,那我就先走了,还是先找到神医是第一位的,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月无双道;“但你若真对付不了,一定不要瞒着我。”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转移 “好。”月无双毫不犹豫的应了,淡淡道:“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 “嗯,跟我确实不必客气。”靳少扬的神态很放松,虽然脸上神色不好,但心里却似乎并不沉重的样子。 月无双起了身:“那我先走了,离天亮还早,你再睡会儿。” “真的不留在王府?”靳少扬似乎还想挽留一下:“这大半夜的出去也不方便吧,我让下人把隔壁房间收拾一下,凑合睡一觉,明天再走。” “不了。”月无双摆了摆手:“等找到大夫再睡,看你脸白成那样我怎么睡的着。” 月无双不和靳少扬见外,说走便走了。 靳少扬也没阻拦,送了几步,站在大门口看着月无双的身影消失在围墙外。 “靳少扬啊靳少扬。”靳少扬自言自语道:“我该说你命好还是不好呢,有这么个女人惦记着你。但她又偏偏不是你的女人……” 月无双听不到靳少扬的自言自语,但是她一跃过围墙,就快步往前走去,走进了夜色中。而她此时的脸色,却已经和夜色一样阴沉了。 靳少扬怎么了? 自己胸口的伤明明是在去乌河皇陵的路上被月无涯所伤,旁人不知道都情有可原,但靳少扬应该是最清楚明白的一个。可他显然不知道,自己试探着说是小时候练功所致的时候,他也没有表示怀疑。 月无双越走,心越凉,脚步顿了顿,几乎想要转回头去,但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了。 楚澜州今日对靳少扬一副恨不得除之后快的表情,难道他知道了什么,若真知道了什么,又为什么瞒着自己? 月无双正想着赶紧回去找楚澜州问问清楚,突然看见一顶小轿子从前面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这半夜三更的,月无双心里有些奇怪,还不待多想,突然听见抬着轿子的两人在说话。 这两个轿夫平京的地方口音很重,说话声音又小,月无双也不在很近的地方,因此听的并不真切,但却因为四周寂静,却还是勉强听到一些。 一个打着哈欠抱怨道:“也不知在王爷折腾什么,大晚上不让睡觉。” 听到王爷这两个字,月无双一瞬间便警觉起来。 平京城里,只有靳少扬一个人可以被称之为王爷。这里离王府也很近,若说他们是从王府出来的,这黑灯瞎火的是去做什么。 “这还不明白么?”另一个道:“肯定是怕太妃有危险,所以转移到没人找的到的地方去。也不知王爷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听说晚上的爆炸死了不少人呢。” 两个轿夫絮絮叨叨的,月无双却听的不走了,反而是悄悄的跟了上去。 靳少扬要趁天黑悄悄的把丽妃转移到其他地方去,这是为什么? 楚澜州并非一个滥杀无辜的人,就算两人有再大的恩怨也不会对他母亲下手。何况这两人之间的仇恨到底为什么如此之深,叫月无双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轿夫在夜色中一直走一直走,并没有发现月无双的跟踪。大约靳少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合,送人出来的轿夫,正好会被月无双遇见。 一直走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一个小巷子里,转进去,敲开一个小小的门。 门开了,两人直接将轿子送了进去。 院子里有个女人的声音:“来了?” “嗯,你可要伺候好了。”轿夫道:“王爷说了,大约太妃要在这里住上十来天,为了避免被发现,这十来天不要跟外界有任何联系,只要小心盯着她太妃就行了。太妃的情绪可能有点紧张,你要多安抚着点,若是有什么闪失,饶不了你。” 女人忙应着:“是是。” 轿夫转达了靳少扬的吩咐之后,便直接退了出去,匆忙离开了,连轿子都没有带走。 月无双攀上墙头,默不作声。 站在院子中间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平常的女人,她走上前去,低声道:“太妃娘娘。” 轿子里没有出声,但是能听到呼吸的声音,显然是有人的。 “太妃娘娘。”女人又喊了一声,见还是没有回应,便掀开了轿子的门帘。 看见了里面的情形,女人松了口气,身体往里面探了探:“太妃娘娘,您快出来吧。” 平京几乎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王国,丽妃自然当之无愧的是这里的太后,身份无人可及高高在上。但下一刻,月无双就有些意外的看见这女人有些强硬的将丽妃扶了出来。 虽然言语中很客气,态度也谦卑,但动作却是强硬,显然由不得丽妃做主,不出来也得出来。 下一刻,月无双便看见丽妃从轿子里出来了,因为躲在角落看不清脸,但她曾和丽妃有过几次来往,从身形就可以判断这人不会错。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她不情不愿? 丽妃是个识大体的女子,只有这一个儿子,自然是以他为重。靳少扬如今强敌在侧,她也不会希望自己留在身边,打扰他的思绪,或者成为对方威胁自己儿子的筹码。 丽妃一句话也不说,由着那女人讲她扶进了房间。 当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这地方连半个多余的侍卫都没有,就算是楚澜州路过,怕是也不会想到丽妃竟然在这里。 只是个小院子,一排三间房子,女人将丽妃扶进当中的房子之后,不多时便走了出来。她也算是十分机警了,走到大门口看了看门是否锁好,又顺着围墙四面看了一圈,没察觉出什么端倪,这才放心,进了隔壁的房间。 月无双不出声响,岂是寻常人能发现的,待那女子回了房间之后,这才从墙头跳了下来。 快步走到丽妃门前,伸手在门上一摸,不由得皱了眉头。那门上竟然是被锁住的,就凭这一点,也不是为了保护丽妃,而是囚禁她吧。 月无双本不想惊动那女人,想先偷偷摸摸的从丽妃那里探听一点消息,但悄然无息的将这锁打开显然也不是她擅长。想来想去,从腰上抽出一根竹管。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隐秘的身世 月无双走到女人的窗户边,静静的停了一会儿,见里面没了动静,将窗纸戳了个洞,把竹管塞了过去,拔开盖子,轻轻一吹。 从碧水河离开时,月无双找门长生要了不少各种实用的玩意儿,李老七虽然是门长生的师弟,但和他比起来,也就是个刚入门的初级水平。 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月无双等了一会儿,轻轻的推开了门。 那女人已经睡的很熟,月无双悄悄的摸上去,借着月色往她腰上一摸,果然摸到了一串钥匙。 门长生提供的迷药可以让人昏迷至少一个时辰,醒来后还没有任何察觉,月无双将一串钥匙都解了下来,走到隔壁房门口,试到第三把,终于打开了门锁。 推开门,突然一个东西便在黑暗中砸了过来,但月无双听着那风声便知不是暗器,抬手去接,却是个杯子。 “出去。”丽妃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充满了气恼恐慌甚至还有委屈,若靳少扬有了什么变故,丽妃一定是最感同身受的那个人。 “是我。”月无双低声道:“丽妃娘娘。”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让丽妃愣了一下,月无双用火折子点亮桌上的等,看着丽妃缩在墙角。 这个在平京城里应该是最养尊处优的女人如今却很憔悴,像是过了好一阵子提心吊胆的日子一样。比起离开凉州城的时候瘦了一圈不说,精神状况也很差,看那眼底的青色和浮肿,不是一天两天会形成的。 若说这是因为担心靳少扬的病也还能说的过去,但月无双再走近一些,看到了她额上有些尚未痊愈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月无双想到就直接开了口。 平京城里有谁敢对丽妃动手,是活的不耐烦了么?靳少扬是个孝顺的儿子,就算是再怎么暴躁也不可能对自己的母亲动手。而且他的病虽然来的诡异,却并没有暴躁失常的样子,丽妃受伤,这是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除非…… 月无双心里那个朦胧的念头更加的清晰了一点,走到丽妃身边:“丽妃娘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丽妃显然怎么也没想到月无双会突然出现,她最后一次见到月无双是在刚离开凉州城的路上,后来,靳少扬知道她对月无双心存怨念,就再没让两人见过面。 平心而论,丽妃对月无双的怨念是不止一天两天的,唯一的一个儿子像是着了魔似的喜欢一个不可能给予回应的女人,而这女人身后还有如今最高的权利持有者。靳少扬这行为和虎口拔牙有什么区别,只要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丽妃对靳少宸的了解并不多,但能在那种环境下坐上皇位,靳少宸显然也不是什么软性子,打他的女人的主意,这事情有多严重不用多说。 只是对皇帝,丽妃不敢多评论,便只能将怨念放在月无双身上,怪一怪这红颜祸水了。 看着灯光下走来的月无双,丽妃惊道:“怎么是你?你,你怎么来了平京?” “听说靳少扬病了,我来看他。”月无双简单的道:“但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丽妃的嘴唇动了动,显然心里有话要说。 “到底是这么回事?”月无双直接了然的道:“靳少扬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谁打你了?” 丽妃犹豫着,似乎是在考虑月无双是不是可以信任。 “丽妃娘娘。”月无双加重语气道:“我跟靳少扬,虽然我们没有男女之情,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要不然我也不会接到靳少扬受伤的消息就匆匆赶来,我这几天跟他其实已经见了两面,但感觉很奇怪。刚才从王府出来又恰好遇见了你,你一定知道发神了什么事情,告诉我,我一定会帮忙的。” 说到底,月无双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那么错,丽妃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她从心底希望靳少扬能过安稳的富贵日子就好。靳少扬以前可能有野心,但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便没了,那短时间说心如死灰也不为过,若非没有发生什么重大的变故,怎么会一下子变了。 丽妃的神色纠结了一下,在做了艰难的抉择之后,突然下了床,跪在了地上。 月无双下了一大跳,连忙蹲下身子:“这是怎么了?” 丽妃毕竟是长辈,给月无双下跪,这礼行的可就大了。 丽妃不愿意起来,只是抬头看着月无双道:“公主,求您救救少扬吧。” 靳少扬果然是出事了,月无双的心又往下沉了沉,手上用力将丽妃给扶了起来,让她在床边坐下。 “我这一趟来,就是来救靳少扬的。”月无双正色道:“你放心,出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对我说,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他。” 丽妃的眼睛瞬间就蒙了一层水雾:“少扬他被抓起来了。” “嗯?”月无双一愣:“被谁抓起来了?我刚才还……” “公主见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少扬。”丽妃道:“是他的一个弟弟。” 这更难以理解了,月无双犹豫道:“你说,是大梁的其他皇子?” 靳少扬是老三,他下面所谓弟弟也就三个,除去靳少宸,还有两个。长得都不太像,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不是。”丽妃有些为难的样子,挣扎了片刻,道:“关于少扬的身世,公主一定听过凉州城里的一些传言吧。” 月无双恍然:“我知道,不过不是听信的传言,而是靳少扬亲口跟我说的。” 那天晚上,她狼狈,靳少扬更狼狈,简直是换患难兄弟。 “少扬连这个也对你说?”丽妃意外了一下,但随即却又不那么意外的叹了口气:“也是,少扬在你面前,向来是什么秘密都没有的,他对你的心一片赤诚,连我也不能改变。” 月无双略有些尴尬,赶忙换了话题:“娘娘,我是偷偷潜进来的,你长话短说,尽量不要被人发现了。” “哦,好。”丽妃立刻回过神来,也发现此时不是感慨的时候,忙道:“靳少扬的身世一言难尽我就不多说了,但他确实不是我和先帝的孩子,而现在在平京王府的那个,才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偷天换日 月无双确实有些意外,但再想想,竟然也不是太意外。只是道:“虽然王府里那人现在确实病的有些脱形,但五官还是靳少扬的五官,这是怎么回事?我虽然不会易容,但也见过一些,若那是张假脸,我不可能看不出来。” “因为那人长得和少扬非常像。”丽妃道:“虽然不是孪生兄弟,但大概是因为血脉关系,我见了也大吃了一惊。毕竟孪生兄弟也有不想的,何况只是同父异母。” 往事怎么看都不是好事,能不多说的丽妃一句也不愿意多说,只是道:“不知少扬和你说了没有,他的父亲其实是东边天岐国的一个将军,前些日子天岐出了事,少扬去了一趟。本来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少扬身为大梁皇子,不管当年怎样,如今自然不可能和那边扯上什么关系。” 梁帝能容下一个非自己亲生的儿子在身边,可见靳少扬的身世并非是丽妃的背叛,但怎么也是皇室丑闻,可想不可说。 “自然是不扯上关系的好。”月无双道:“那他的兄弟怎么出现在平京?” 风言风语没有什么,哪个大户人家没有风言风语。但绝对不能坐实。就算靳少扬心智强大不在意,但丽妃呢,将来靳少扬的孩子呢,这不是毁一个人,是毁一家人。 “具体我也不清楚。”丽妃道:“只知道我们来到平京没多久,他那个兄弟武承玄就偷偷摸摸的找了来,说是来散心。再然后,少扬就生病了,一天比一天严重。还把房间里弄的暗暗的,也不让常伺候的下人伺候……” 月无双神色冷了冷:“所以其实在不知哪一天,靳少扬已经被武承玄控制了,自己取而代之。” 丽妃点了点头:“就算是长得再像那毕竟不是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做母亲的眼睛。也怪我当时太慌,不知跟他周旋暗地求救……” 丽妃很是自责的模样:“若我当时能忍一忍,不让他怀疑,说不定已经将少扬救出来了。” “做母亲的知道儿子不见自然惊慌,这不怪你。”月无双安抚了一句,忙道:“娘娘可知靳少扬现在被关在何处?” 只要能找到靳少扬,一个武承玄算什么东西,直接宰了就了事。 可丽妃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武承玄嘴很严,他什么都不说。只是说如果我不听话,他就杀了少扬。我百般打听,却也不知道少扬到底在什么地方。” 丽妃只是个深宫里的妇道人家,在这情况下能够不崩溃已经不错,月无双也不指望她知道太多,想了想,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靳少扬救出来的。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要委屈娘娘在这里再住几日,千万不要露出什么端倪让人怀疑了。” 丽妃连忙点头,这会儿只要能把靳少扬救出来,什么事情她都是愿意做的。更何况她也一向觉得月无双有本事,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月无双又安抚了丽妃几句,退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将钥匙还了回去。 明天一早那女人一觉醒来,应该什么都不会察觉。 翻墙出了院子,天色已经有些隐约发亮,月无双在墙外站了短短一刻,快步往前走去。 昨夜从西城区溜了出来,不用想靳少宸和楚澜州一定急坏了,应该也马不停蹄的往回赶才对。但毕竟自己走的早,怎么也比他们提前了一些时间,若是赶得巧,应该还可以在城门口截住他们 就算是截不住,这也是城门口到平京王府最快的道路,靳少宸他们有很大几率会走这条路。 如今怎么弄死武承玄反倒是变得次要了,重要的是怎么将靳少扬救出来。 月无双脚步匆匆,心里略有些急躁,刚走到快接近城门的地方,果然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转过前方的转角,往巷子里去了。 虽然几人都做了装扮,但月无双还是一眼就能将他们认出来。靳少宸和楚澜州,墨七,带着文青和程。五个人只是一闪,便消失在巷子中。 武承玄到处在找楚澜州,所以月无双不敢喊出声来,正打算加快脚步过去,突然一队士兵走了过去,似乎在盘查路边的店面。 月无双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免得不小心泄露了楚澜州他们的行踪,只得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转头看起了一旁店铺里的首饰。 月无双随意买了个首饰,想着等士兵走了之后便跟上去,心不在焉的想着事情讲银票递了出去,也没注意老板的接到银票之后有些闪烁的眼神。 老板看了看银票,道:“姑娘不是平京的人吧?” “怎么?”月无双视线往街道上斜了一眼,随口应道:“本地人和外地人价格不一样么?” “哦,不不。”老板道:“您稍等,这银票不是本地的,我不太分得清真假,要找人看一下。” 说着,老板便拿着银票出了店铺。 月无双本也不是要买东西,便根本没有在意,只是随意应了一声,但视线首饰上离开,却看见了柜台后面的小伙计,小伙计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 不对劲,月无双猛地回头,却见刚才的店铺老板正在和一个士兵头领说着什么,说着,还指了指她。 月无双心里一紧,难道武承玄已经知道了,正在通缉她? 这念头刚起,士兵已经围了过来,月无双面上纹丝不动,手已经按在了腰上的鞭子。 “姑娘。”士兵倒是也客气,上前道:“这是你的银票?” “怎么?”月无双道:“假的?” “这倒不是。”士兵道:“只是最近平京城里不太安全,碰到外乡人总要多问一下。” “嗯。”月无双只得敷衍道:“问吧。” 士兵靠近过来:“姑娘是哪里人?” 月无双说了一个地方,是十里青山下的一个小城。在夜月盟的时候,月无双常去那里转悠。 “哦,那地方我知道。”士兵道:“但这张银票,我看是京城的银票。”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大闹一场 “对,有什么问题?”月无双淡定道:“京城的银票是全国通用的,难道凉州城不用?”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问问。”小兵头目道:“不过按例是要仔细问问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来平京做什么的,什么时候来的,住在哪里……” 月无双面无表情,但一个字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不能回答,不能说出程的名字和住所,要不然的话,很有可能会将靳少宸暴露。而随便敷衍的话,这几日住在哪里她也不能信口开河,这都是一查便能查出来的,根本无法说谎。 本来士兵未必有什么怀疑,只是例行公事盘问罢了,一见月无双迟疑,心里倒是又怀疑了几分。 “姑娘。”小兵头目道:“你若是什么都不肯说,就要麻烦跟我们走一趟了。” “走吧。”月无双坦然道:“去王府,我是来找你们王爷的。” 众人都是一愣,月无双不满道:“怎么,不相信?” 这倒是不好说相信还是不相信,士兵们也有些为难,但显然月无双这一身穿着虽然寻常,但是跟他们说话的这架势并非寻常人,有那么点高高在上的感觉。寻常人家的女子被官兵盘问,不管心里有鬼没鬼也做不到这么淡然处之吧。 月无双现在只想赶紧去王府拦着楚澜州他们,也没心思跟一群士兵废话,说了句走吧,便带头走在了前面。 她在武承玄面前还没有露陷,就算是回去也不要紧,还可以周旋,顺便探探口风。平京城就这么大,靳少扬总不能被送出了大梁。 说走就走,月无双都走了,士兵们就算心里没底也必须跟着走了。只是一路提心吊胆的,又怕她只是缓兵之计半路逃跑,又怕她真的和靳少扬认识,到时候在王爷面前告他们一状。 匆匆到了王府门口,月无双总算是松了口气,王府里很安静,一切如常,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了门口,月无双却站住不肯走了。 “姑娘?”小兵头目试探着:“您不是要找王爷,王爷就在里面。” “怎么,让我就这么进去?”月无双站在门口,两手怀抱胸前:“去告诉王爷,你把我抓回来了,看看你们王爷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那小兵头目一听,只觉得后背上的汗都下来了。 月无双并不打算找一个小兵的麻烦,但她要在门口浪费点时间,闹出点事情来,也不知靳少宸他们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到了,到了哪里。 “姑娘。”小兵头子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不要为难我们。” “我为难你们?”月无双冷冷一笑:“我是什么身份,和你们王爷什么交情,千里迢迢前来探病,竟然被一群下人给抓了,说出去简直奇耻大辱。靳少扬虽然如今远离凉州城,却还是个皇子,是个有身份的人,你们如此待客若被人知道了,他还有何脸面。” 能理所当然的直呼靳少扬的姓名,士兵心里更是有点慌,但却也有点怀疑,一个性子着急的便在一边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直呼王爷的名讳。” “你又到底是什么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月无双伸手按在腰上,将鞭子抽了出来。 长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打在地板上,溅出一片碎石。 大约没想到月无双会突然动手,众人都惊了一下,心里七上八下的士兵一个激灵,纷纷抽出了刀。 这些人哪里会被月无双放在眼里,长鞭一甩,便将第一批扑上来的士兵抽飞了三个。 “你们王爷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们待客的?”月无双冷道:“那好极了,就让我看看你们能不能拦得住我。” 小兵们其实现在脑子是蒙的,将月无双带来,就是为了去见靳少扬,怎么这会儿在她口中变成了拦住她? 但这一闹确实闹的凶,王府门口月无双站在中间,旁边一圈圈围绕着陆续赶来的近百人,最外围的,弓箭手也陆续就位。 自然,也有人飞速前去报告了靳少扬。毕竟月无双开口就说是靳少扬的旧友,若真是,他们可不敢伤她。 月无双口中不饶人,也不开杀戒,只是想教训教训他们一样,在王府门口和一群士兵周旋,让他们吃尽了苦头,一个个身上都挂了彩,脸上身上,一道道的鞭痕。 终于,月无双看见对面有熟悉的人影一晃,靳少宸他们到了。 自己总算是赶先了一步,月无双心里一松,鞭子直指过去,看着围绕的小兵,其实却对着靳少宸道:“稍安勿躁,你们王爷应该马上就来了,先听听他怎么说,再决定怎么做。” 楚澜州和靳少宸都足够了解她,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为什么她会在靳少扬王府前动手,一定是出了其他的事情。 果然,靳少宸他们并有动,依然隐藏在人群中,一晃失去了踪影。 而武承玄也听到了下人汇报,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并不冷的天气,武承玄裹得严严实实,慌张的到了王府门口后,看着月无双和一众士兵正在对持,一时有些摸不准情况。 从看见门口的情况,到走到大门口,这短短的几步武承玄心里想了很多,甚至在一瞬间想要让弓箭手万箭齐发以绝后患,但最终忍住了。 月无双是个极其重要的筹码,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舍弃。而她也是个非常冷静的人,如果真的察觉出了异常,怎么想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打上门来,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无双。”武承玄定了定神,大步走了出去:“你怎么和他们打了起来,快点都给我住手。” 武承玄一句话,围在旁边的士兵顿时都慌了,这是多么熟悉亲昵的语气,月无双说她和王爷熟识,看来不是假的。 月无双收了鞭子:“你怎么真出来了?” “怎么回事?”武承玄只在包裹深处露出一点脸来:“他们怎么得罪你了?” 虽然十分七八的像,但总不是真正的靳少扬,武承玄即使做了诸多准备,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意露出脸来。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有一个故事 月无双点了点边围成一圈的侍卫:“大街上莫名其妙的就围着我,年龄姓名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审犯人一样的盯着我问。三皇子,你倒是说说看,我是不是该翻脸?” “你们竟然围着无双质问?”武承玄只觉得一阵火气直冒:“你们是瞎了么?谁给了你们胆子?” 他确实是在全城找人不假,也吩咐了下面,只要是外地来的,特别是京城来的,都要严加盘问。但前提是男人,他要找的人是楚澜州,特征明显的一个男人,这些蠢材围着月无双,难道月无双会是男扮女装不成。 一见武承玄发怒,手下哗啦啦跪了一地,领头的道:“王爷赎罪,属下也是一时心急,想着那人会不会还有同党,那同党也未必就一定是男的……” 话没说完,武承玄突然一把抓过月无双手里的鞭子,狠狠朝他抽了过去。 鞭子虽然不如刀剑锋利,一下子抽实了也是连皮带肉的一道血痕。 那士兵惨叫一声,伏下身子,从胸前到肩膀,眼见着衣服破碎皮开肉绽。 “都给本王看清楚了。”武承玄冷道:“这位无双姑娘,是本王的挚友,无论何时见到她就像是见到本王一样,听见没有。” 众人纷纷应是,月无双心里却不太舒服。 若真正的靳少扬站在此处,大约也是这样的态度吧。武承玄模仿他不可谓不像,可是越像,越让她不安。 “行了,别为难他们了。”月无双此时倒是大度道:“快进去吧,你病还没好,可不能再外面吹风。” 武承玄点了点头:“既然来了,也别急着走,昨夜半夜没睡,进来歇歇。到我这里还要让你住客栈,那就真是见外了。” “好。”月无双想想也应了,跟着武承玄进了王府。 靳少扬最大的可能是就被关在王府的某一个地方,这个地方不可能只有武承玄一个人知道。他不会单枪匹马前来,一定带着自己的亲信手下,只是如何让他将这个地方透露出来,这确实是一件难事。 进了王府的大门,武承玄也不考虑避嫌什么的,直接带着月无双往自己的院子走。 进了院子,月无双突然道:“对了。” “什么?”武承玄站住,回过头来。 月无双道:“你还记得你离开凉州城的哪一天么?” 武承玄有点紧张,却还是道:“记得,怎么了?” 一个人装作另一个人,可以模仿他的言行举止,走路说话,却不可能完全拥有他的记忆。就算是对方愿意说,又怎么可能将过去的几十年事无巨细的说的那么清楚。 “当时你跟我说了一个故事,却只说了前半截。”月无双道:“你说等到了封地,一切都平静下来后,若是我们还能见面,就告诉我故事的结局如何。” 月无双一双眼睛明亮的看着武承玄:“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这本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月无双却相信武承玄不敢乱编造,因为完全没有前因后果是编不出来的,他想要顺利接上这话,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靳少扬逼问。而只要他去找靳少扬,自己就有机会能够跟着他,将人找出来。 果然,武承玄没料到月无双有此一问,虽然掩饰的很好,但还是有一瞬间的无措。这事情他完全没有听靳少扬提起过,该如何应对。 大约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武承玄突然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捂着胸口弯下腰去。 月无双连忙上前扶住他,在他背上拍着,一边道:“好了好了,是什么不能说的故事,我不过问了一句,你至于咳成这样么?” 武承玄咳的告一个段落,这才捂着嘴道:“不是不能说,但现在还不能说。等到……等到我觉得能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像是怕在刺激了武承玄,月无双无奈道:“好吧好吧,你愿意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这样总行了吧。快去休息吧。” 虽然她不再追问,但是有了一个不知道的秘密,武承玄是一定坐不住的。 送武承玄进了房间,看他躺下,月无双便出了门。旁边的房间已经收拾了出来,是给她的。武承玄一定非常清楚月无双和靳少扬之间的关系,于细节处安排的恰到好处。 进了房间,关上门,月无双虽然和衣躺在床上但无心休息,闭着眼睛,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这院子周围一定有不少人以保护的名义在监视,自己如今如何能够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联系上靳少宸和楚澜州呢,他们现在怕是急坏了。 正十分头痛的想着,突然听到外面闹了起来。 有情况,月无双立刻就站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推开门。 浑水才好摸鱼,她现在就巴不得有事情才好,越大越乱越好。 门外的事情比月无双想象的精彩,已经打了起来,两个黑衣人在门口,被十来个侍卫包围着,正打的不可开交。 武承玄也是没能安稳睡上几分钟,便被外面的声音吵醒,推门出来,月无双也正推门出来。 “保护王爷。”夏贺看见武承玄出了房间,立刻吩咐了一声,十几个侍卫将武承玄团团围在了中间。 无论在皇宫刺杀皇帝,还是在王府刺杀王爷,这都是十分不明智的事情,他身边一定有高手,就算那高手在江湖中算不了什么,至少人多。车轮战也能将你活活的拖死。 “怎么回事?”月无双啪的一声抽出鞭子,理所当然道:“三皇子,这就是跟你结怨的江湖人么?” 武承玄一时间斟酌不定该说是还是不是。 见武承玄为难,月无双上前几步,朗声道:“住手。” 刚才武承玄已经在众人面前肯定了月无双的身份,因此一听她喊助手,侍卫们纷纷都停了手,两个黑衣人也往后推了一步,暂时停止了攻击。 这两人显然不是楚澜州或者靳少宸,他们就算是再着急,也不至于如此莽撞。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生死成迷 “两位。”月无双拱了拱手:“在下十里青山蓝夜,不知两位如何称呼,和平京王有什么仇怨,可否让在下做个中间人,说和说和。” 十里青山蓝老大,在凉州城未必有人知道,但在江湖是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即便夜月盟一夕覆灭,这名字依旧是个传说。 只要对方真的是靳少扬口中的江湖人,定不会无动于衷。 夏贺略有些着急,往前走了一步却被武承玄拦住,微微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这两人是谁的人,但却觉得显然不是楚澜州的手下。楚澜州是个要么不动手,动手就是大动作的人,旧药铺的爆炸就是一个例子,这不痛不痒的派出两个人,意义何在? 果然,对方半信半疑的开了口:“你是十里青山蓝老大?” “正是在下。”月无双又往前走了一步:“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蓝老大的名号我也听过,江湖豪杰,巾帼英雄。”对方不提自己,却道:“只是怎么如今和朝廷的人混到了一起,狼狈为奸,还是做了人家爪牙?” 这话说的可就难听了,靳少扬板着脸道:“本王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说话都给我注意点。这里是平京,有本王在,谁也翻不出天。” “我也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对我说话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月无双冷冷一笑,鞭子在地上甩出一道弧度,朝其中一人挥了过去。 月无双瞬间就和那人斗在一起,武承玄的手下一时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反而倒是不十分意外,要是磨磨唧唧反倒不是月无双的性格吧。 月无双的武功不低,但对方也是有备而来,一战二一时间也讨不到好。 夏贺虽然没有冲上去,但也指使着手下呈左右包抄之势,时刻准备着,打算等着月无双一旦落了下风或者占了上风,便一拥而上。 大约是看见了府兵正在包抄,两个黑衣人且战且退,慢慢的到了围墙边缘。 月无双回头看了武承玄一眼,武承玄明白的点了点头,夏贺举起了手。 就在此时,两个黑衣人找到一个空隙,一前一后往围墙上扑去。 只要留下一个就好,月无双毫不犹豫的扑了过去,长鞭扬起,先一步往那人腰上卷去。 刚才打了一场,月无双对黑衣人的武功多少有些清楚,所以丝毫没有给自己留余地,却不料那人却一把抓住了鞭子,直接将月无双给拽了过去。 月无双脱手不及,整个人被拽的扑了过去,武承玄惊喊了一声快上,夏贺冲了过去。 这一瞬间,月无双和黑衣人同时脱离了武承玄的视线,落在了围墙外面。 虽然这时间很短,但是说几句话是足够的了,夏贺和众官兵越过围墙之后,便看见月无双似乎受了些伤靠在墙边,黑衣人的身形已经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 月无双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去了,快追。” 夏贺一挥手,官兵们纷纷追了出去,他却上前道:“无双公主可受伤了。” “没有大碍。”月无双摆了摆手:“不用管我。” “王爷说了,公主安危第一。”夏贺正色道:“您赶紧先回去,属下这就去传太医。” “好。”月无双应了一声:“以前没在凉州城看见过你,你是来到平京才跟着王爷的么?” “哦,不是。”夏贺顿了顿:“属下不是平京人,以前就为王爷效力,只是常在外跑,所以您没见过。” 月无双点了点头,显然没将一个侍卫的身份放在眼里,进了王府,又安抚了武承玄一番,进房间休息。 此时,楚澜州和靳少宸几人就在离平京王府不远的地方。 黑衣人很快甩开了追踪的官兵,到了指定的小楼。 听完回报,文青急道:“娘娘没有真的受伤吧。” “不曾。”黑衣人忙道:“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属下哪里敢伤了娘娘。” “那就好。”文青道:“陛下,娘娘说如今的平京王是假的,有人冒充的,怎么会这样?武承玄,此人更是听都不曾听过。”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文青和墨七很意外,靳少宸也很意外,但出人意料的,楚澜州却只是略皱了眉头。 只是众人的心思都在传信的人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楚澜州这细微的表情变化。 “虽然现在不知道为何,但这倒是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靳少扬会突然性情大变。”靳少宸道:“只是如今他不知把靳少宸藏在哪里,倒是叫我们畏手畏脚了。” “有什么畏手畏脚。”楚澜州道:“杀了假冒的,一切都解决了。难道……你们觉得靳少扬现在还活着?” 众人都是一惊,靳少宸不由得道:“你可知道什么?” 楚澜州比他们早一步来,早一步和武承玄交上了手,一定知道许多他们不知道的。药铺那一场爆炸轰轰烈烈,可见他是打算和武承玄正面交锋的,只是因为月无双跑去了平京王府,投鼠忌器,这才不得不按兵不动。 “我不知道什么。”楚澜州板着脸道:“不过是猜测罢了,无双之所以和武承玄虚与委蛇,不就是顾忌靳少扬的安危。但那太危险了,若靳少扬已经死了呢?” “不会吧。”文青不由得道:“三皇子是武承玄手中最重要的棋子,关键时刻是救命用的,怎么会轻易让他死。肯定要关在一个隐蔽保险的地方,受点罪估计难免,命总是要留着。” 文青这推测合情合理,众人也觉得没什么不妥,只要楚澜州虽然不再反驳,但面上的表情显然不那么认为。 靳少宸心里有些猜疑,但楚澜州不说他也无法,沉默片刻道:“无论如何靳少宸也是皇子,他的性命十分重要,若已经遇难没什么好说。如今既然尚有生机自然要全力相救。” 兄弟情谊什么的就不说了,月无双千里迢迢就是为了来救靳少扬的,若明明能救而不当回事,月无双是绝不会同意的。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隐瞒 虽然这里有五个人,但只有楚澜州和靳少宸是可以商议有决策权的,墨七文青和程都听着靳少宸的吩咐罢了。靳少宸说要救,他们自然不能反对,何况那确实是一个皇子,而且若是见死不救,也不好向月无双交代。 救,一定要救。但是怎么救?怎么样才能既打了耗子又不伤了玉瓶。 楚澜州突然道:“其实这事情没那么复杂,我有办法。” 众人都是眼前一亮,忙道:“什么办法?” “抓住武承玄,逼问出靳少扬的位置就是了。”楚澜州始终对靳少扬的死活呈现出一种不太关心的态度:“若是死了,我们不至于为了一个死人畏首畏尾。若是活着,只要武承玄有一口气在,我就有办法从他口中问出想要的东西。” 严刑拷打这种事情,靳少宸确实不太擅长,但听楚澜州说的如此笃定,倒也并不怀疑。 通和赌坊虽然是个游走在江湖和朝廷之间的组织,但黑多于白,从他会开黑市就能看出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有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 ”朕……其实也觉得如此甚好。”靳少宸缓缓道:“无双在武承玄身边,始终叫人不安。” 在这件事情上,靳少宸也是为难。他不存在一边是心上人一边是兄弟的两难抉择,难的是心上人要救兄弟。所以就十分难表态, 为了靳少扬让月无双冒险,他心里不愿意。但不顾靳少扬的安危,又怕万一靳少扬有什么闪失,月无双会一辈子不安心。 “不必担心。”楚澜州沉声道:“这件事情我会向无双交代的。” 楚澜州恨铁不成钢的看了靳少宸一眼,那眼神中意思明明白白,做皇帝的如此怕老婆,你也是够丢人的了。 在这件事情上靳少宸脸皮比城墙厚,十分欣慰楚澜州愿意冲锋在前,坦然道;“那就要麻烦你了。” 大哥?皇叔?随便,你只要能安抚好月无双就行。 达成了对靳少扬一致的意见,众人正要进一步商议,突然有人敲门。 众人一惊,墨七按住了剑柄,楚澜州摆了摆手:“不要紧,自己人。” 这栋小楼是楚澜州在平京城的落脚点,上下看着的都是自己人,若有可疑人物靠近,一早就会传出警报。 楚澜州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个小厮。 “什么事?”楚澜州道。 那小厮连一点眼神都没分给房内的其他人,神色很严肃,踮起脚尖在楚澜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楚澜州的神色略变了点,转头道:“你们休息一下,我有点事去去就回。” “什么事?”靳少宸自然就问出了口,他的身份与人不同,什么事情问一声都不为过。若是不告诉他,那反倒是叫欺君之罪。 楚澜州显然也有些犹豫,但只是短暂的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现在还不能说。” 说完,楚澜州关上门便走了,听脚步声是下了楼。 楚澜州毕竟是长辈,不仅仅是长一辈的长辈,还是月无双的兄长,这双重高一等的身份即使靳少宸也不能轻视,他若不说,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用命令的语气。 但不明真相的程却不乐意了,不由得道:“陛下,这人怎么如此无礼?” 靳少宸摆了摆手,示意程不要多话。 墨七倒是习惯了楚澜州的行事,但此时也忍不住道:“陛下。” “嗯。”靳少宸道:“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属下总觉得楚老板有所隐瞒。”墨七道:“他比我们早到,和武承玄接触的也早,一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情不能说?” 关键不是楚澜州有没有隐瞒,而是有什么隐瞒。他有一件不能说的事情,会是什么? 月无双此时正在屋中休息,她并没受伤,但不得不装出受伤的样子来。好在内伤寻常的大夫也看不出什么,装一装也就过去了。 打发走太医,武承玄装模作样的关切叮嘱了一番,刚要离开,突然有人前来报告。 有人找月无双。 “找我?”月无双靠在床上:“是什么人?” “是一个山里打柴的樵夫,送了一封信过来。”下人将信递了过来:“说是一个老头给了一两银子,让他送到平京王府,交给一个叫月无双的姑娘。” 武承玄只得将信给月无双递了过去,不过好在月无双并不防着他,当场便拆开看了。 “唔,是我找的人有消息了。”月无双快速扫了一遍,自然的递给武承玄,同时掀开被子下了床:“这位前辈是位不入世的神医,所以绝不愿意踏进任何一个城市半步,我机缘巧合下救过他一次,这才有了这一次的面子。他在城外十里处的凉亭等我们一日,快,快去换衣服……” “等等,等等。”武承玄哭笑不得:“你让我想一下。” “有什么可想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知道我这是多大的面子么?”月无双是个爽快人,索性将武承玄往外推去,一边吩咐下人:“王爷要出门,快去准备轿子。你……夏贺是吧,多派些人手保护王爷。” 说话间武承玄已经被月无双推到了门口,虽然这事情来的太突然让他一下做不出决定,但月无双如此行为倒是叫他丝毫也没起疑心。 月无双的性格注定了她是个叫人看起来不会作假的人,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子,心思光明坦荡,爱恨分明,和那些满肚子心思点子的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月无双将武承玄推出门后,便高声道:“丫头呢?” 几个小丫头有些怯怯的出现在院子门口。 “都站着干什么?”月无双招了招手:“过来给王爷更衣准备出门,再给我也拿一套衣服来。” 刚才一番打斗月无双的衣服也破了一些,不好见人。 自从武承玄冒充靳少扬住下后,为了怕人认出,在没有将王府的人慢慢换血之前,是不太让这些靳少扬从凉州城带来的丫头靠近的。因此她们都习惯了站在门外,一时不敢进来。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各有心思 武承玄其实也无奈的很,但月无双就是这么会自作主张的性格,而靳少扬对她的宠就是没有条件的服从,若他极力反对,一定会叫人怀疑。 见武承玄点了点头,丫头们慌忙行动起来,有人过来替武承玄更衣,有人给月无双送衣服,小厮也自去准备马车。 “这是从三夫人处拿的新衣。”小丫头捧着一套衣裙道:“奴婢看三夫人的身量和小姐最像,就擅作主张了。” “挺好的。”月无双并不在意穿谁的衣服,接了衣服关门进房间,走进屏风。 她哪里有什么认识的不世神医,不过是要将武承玄引开罢了,也不知道靳少宸和楚澜州在城外设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局。 月无双三两下就换好了衣服,深吸一口气出了门,从这里到城外十里,来回一耽搁怎么也要上两个时辰,足够楚澜州的人将平京王府翻个底朝天。 武承玄进了房间,夏贺立刻紧张的跟了进去:“主子,现在怎么办?” “确实是个很麻烦的女人。”武承玄扔下裹着头脸的披风,也不知抹了什么惨白的脸上一脸戾气:“不过我们尚未完全布置妥当,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武承玄想了想,道:“你以提前布置保卫为由,先一步去问清楚确切地址,再问清楚那神医的相貌特色,最好是要一件信物为凭。” 夏贺瞬间明白:“主子的意思是……不让月无双和那神医见面。” “不错。”武承玄道:“不必见面,自然什么事情都没有。月无双大不了失望一下,我再安抚就是了。” “主子好主意。”夏贺十分敬佩的赞赏一声:“我这就去。” 既然是神医,医术自然没问题,但是神医和会武功没有什么关系,又是个老者,看了月无双的信物,没有一点防备,自然好对付。 夏贺匆匆的去了,武承玄对着镜子仔细的看了半天,相信就算在外面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这才出了门。 月无双换衣服比男人还快,武承玄出门的时候看见她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踱来踱去的很是焦急。 “无双。”武承玄裹紧披风走了过去:“看你着急的,走吧。” “能不着急么?”月无双根本没仔细打量,领头便往外走,边走边叮嘱:“我跟你说,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这位神医就是脾气跟本事一样大,所以一会儿你别乱说话。他要是说了什么你也要忍着。知道么?” “好,好。”武承玄一概应着。 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月无双道:“上车,小心点。” “好。”武承玄上了车,道:“你也上车吧。” “我骑马。”月无双笑了笑:“我不习惯坐马车。” “好。”武承玄应了一声,其实他也不愿意和月无双同乘,月无双和靳少扬太熟悉,距离越近,说话越多,越弱暴露。 月无双不放心的再看了一遍前后跟随的是从护卫,正要上马,突然听到武承玄喊她。 “怎么了?”月无双忙走过去。 武承玄的面孔隐藏在马车里,马车车窗关紧,外面看不清里面,里面却能看见外面。 “你……”武承玄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开口,顿了顿道:“你出来也有一阵子了,那边真的不要紧么?” 月无双想了想才明白,不在意道:“跟你说了没事,我跟那边说了是回十里青山处理一些事情,他不干不相信。” “你真是……”武承玄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半响摇了摇头道:“为了我,值得么?” “当然值得。”月无双笑了笑:“别想那么多,一切等你的病好了再说。想报答我,以后你有孩子了认我做干妈怎么样?” “……”武承玄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靳少扬是月无双相公的兄长,生了孩子认月无双做干妈,这是什么复杂的关系。 “好了,出发。”月无双关上车门,吩咐队伍启程。 夏贺已经先一步出发去了十里地外的林子,于是月无双便把自己当成了侍卫总管,前后都检查了一遍这才出发。 武承玄没有多想,拢着袖子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不一会儿,车队就出了平京城。 又走了一阵子,到了一处湖边,月无双看了看天色,催马来到马车边:“王爷。” 武承玄将窗帘掀开一道缝:“怎么了” “走了有半个时辰了,累不累?”月无双道:“以我对神医的了解,虽然说是一天,不过傍晚他能出现就不错了,时间还长,我们不必那么着急。这里风景不错,停下来休息一下?” 武承玄想了想:“好。” 这一次两人倒是难得的虽然各有心思但是心思一致。想要拖延一点时间,好让自己人能够安排布置妥当,不要太仓促。 虽然湖光山色,但风有点大,武承玄只是将车窗打开一些,没有下车。 月无双站在湖边吹了一阵子冷风,整理了一下思绪,又歇了半个时辰这才出发。 下午,车队离约好的地点已经不远了,却缓缓的停了下来。 “怎么了?”月无双催马走到队伍前面。 “小姐,前面的路被堵上了。”前方探路的府兵回头道:“问了当地的人,说是前阵子大雨,将山石冲下来挡住了路,走路可以翻过去,但马车肯定过不去。” “这样啊。”月无双勒马在原地踱了几步:“可知道这附近还有什么路可以过去?” “属下问了,还有一条。”府兵道:“不过要从边上的小路绕过去,翻过这座山,从山路绕回来。山路虽然也不能走马车,但是轿子是可以的。” “这么麻烦?”月无双往前看了看:“不过好在天色还早,让他们速度快些,别耽误了时辰。” 府兵忙应着,回头去安排,好在轿子是早就准备好的,弃马车换轿子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山路崎岖,众人都弃了马往上走,一顶小轿抬着武承玄,他依旧是捂得严实,不过在这阴冷的山林里倒也不显得那么突兀。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撕开面具 山路越走越窄,山越走越高,月无双走在武承玄身前一些,有些警戒的四下看着。 不过这附近本身就没有什么人居住,山民常走的路虽然堵住了不能过马,但行人不受影响,所以也少有人愿意多绕出半天的路翻山越岭。 “很快就到了。”月无双回头看了武承玄一眼:“是不是有点着急,坐轿子比做马车更无聊吧。” “怎么会?”武承玄敷衍了一下:“只是看你一路走的辛苦。” “这算什么辛苦。”月无双说着,听到前面有脚步声,转过头去看。 虽然是无人的山路,但有人来往也是正常的事情,一个女子的身形从对面走来,脚步匆匆,戴着斗笠遮着脸看不清长相。 这也没什么,众人没有多想,但那女子走到队伍旁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月无双突然就觉得这女人的身形有些眼熟,正要说话,那人一把将头上的帽子给摘了,竟然是秦慕雪。 月无双突然心里咯噔了一声,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秦慕雪。看秦慕雪形色匆匆风尘仆仆的样子,说不定是从京城才赶回来。只是不知道遇到什么事情耽误了。 “王爷。”秦慕雪也很意外会在这里遇到靳少扬,看得出十分惊喜:“王爷您的身体好了?” 若是身体不好,想也不会这么远的翻山越岭,这是出来……踏青? 秦慕雪是月无双计划中的变数,也是武承玄没想到的事情,他不知秦慕雪身份的特殊,对他来说,秦慕雪也不过是靳少扬后院的女人之一并没有特别重视。特别是开始的那几日,他装作重病几乎不见人,秦慕雪也只是远远的见了几眼,然后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你……”武承玄心里一紧:“你怎么在这里?” 秦慕雪也有些心慌,她知道靳少扬从不喜欢自己,也曾经说过,既然到了平京进了王府,就得听话。按照他的规矩来,一个侍妾一声招呼不打出门十天半个月,显然不是任何一个王府的规矩。 秦慕雪有些求救的看了月无双一眼,想着她能帮助自己说几句好话。虽然按理说月无双应该已经像靳少扬说明了是自己传的话,可月无双几经辗转都到了,她还没到,也是说不过去的。 “哎……”月无双接到求救的眼光,开口道:“秦慕雪是我让她出去做事的,以后在告诉你。时间有点赶不及了,我们先走吧。” “好。”武承玄应着:“你先回去吧。” 秦慕雪自知她的身份是搀和不了月无双和靳少扬之间的事情的,应了一声便要走,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些留恋的又往回看了一眼。 这一眼,秦慕雪心里却有些奇怪。 虽然靳少扬和月无双的关系很好,但要说熟悉,秦慕雪的目光留恋在靳少扬身上的时间更多。靳少扬的外貌身形,秦慕雪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勾画的清清楚楚。 武承玄虽然和靳少扬是兄弟,长得十分的像,但终究还是有差别的。就算身形精神可以因为病而不同,也还有许多不会相同的地方。 看着秦慕雪走了过去,月无双和武承玄都松了口气,月无双正转身继续往前走,突然听到秦慕雪喊了一声:”你是谁?” 这一声简直让月无双和武承玄都大惊失色,可被蒙在鼓里的秦慕雪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也是习武之人,立刻就从腰上抽出了剑。 不知谁喊了一声保护王爷,武承玄身边的侍卫立刻就将秦慕雪重重围了起来。 可秦慕雪从不是个胆小的人,发现靳少扬是人假冒者事情何等严重,当下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假冒王爷?娘娘,你面前的王爷是假的,难道你没发现?” 月无双此时只想将秦慕雪捂上嘴巴给扔到山下去,但却又没办法制止她说,此时开口制止,只会更让人起疑心。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武承玄先一步喝止出声:“将她给我拿下。” 侍卫应了一声,纷纷扑了上去。 秦慕雪虽然有些武功,但不算什么高手,月无双不帮忙,就凭她一个人想要从这一众侍卫中抓住武承玄,这不可能。 月无双往前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你们把她拿下带回府去,找个大夫给她看看,不知道在外面中了什么邪术,胡言乱语。” 侍卫应了一声,抬着武承玄继续往前走,月无双跟在后面,面色沉沉。 山路更加崎岖,大家都没说话,月无双的手一直按在腰上。 武承玄不傻,也知道自己不傻,被秦慕雪这么一闹腾,十有八九,他已经心里有了怀疑。不过他依旧在往前走,为什么?因为他也有准备,夏贺先一步走了,应该就是去做了准备吧。 各怀心思中,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但轿子停了下来。 “王爷。”轿夫道:“前面的路实在太陡了,轿子过不去。” 武承玄往前看了看:“不要紧,已经不远了,下来走吧。” “行不行?”月无双走到武承玄身边:“你的身体……” “走几步还是可以的。”武承玄下了轿子:“走吧。” “行,那走吧。”月无双道:“我扶你。” 武承玄看了月无双一眼,点了点头。 侍卫都被落在了后面,月无双扶着武承玄慢慢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武承玄笑了一声。 “怎么了?”月无双随口道。 武承玄突然伸手将盖在头上的兜帽给摘了,露出一张这些天都没露全的脸来。 月无双全身神经都绷紧了,一只手扶着武承玄的手臂,一手握住了腰上的匕首。 “月无双。”武承玄神色自如,淡淡的道:“不要紧张。” 这句话竟然不是靳少扬的语气,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月无双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武承玄本来的声音,他用本来的声音说话,也就是说,撕破脸了。 “不要紧张,不要冲动。”武承玄缓缓的道:“你知道的,靳少扬在我手里。”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威胁可以,要适度 “你们都不许跟来。”武承玄突然恢复了靳少扬的声音,高声对身后道。 平京王府的人虽然未必都对靳少扬死心塌地,但目前武承玄还没有把握控制,更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身份。 侍卫们虽然心里奇怪,但是对主子的话不会有什么异议。更何况主子还跟一个关系暧昧不明的女子在一起,谁知道是不是要避着旁人做什么事情,说什么话。 侍卫停下脚步,武承玄和月无双继续往前走去,武承玄的腰身慢慢的挺直了,这十来日装垂死病人,装的都要疯了。 离开了侍卫的视线,武承玄也不是垂死难行的病人,月无双便要放手。可武承玄突然伸出了手臂,绕过月无双的腰身,按在她握着匕首的手背上。 月无双惊了一下,沉声道:“你干什么?” 别说是武承玄一个敌人,就算这人真的是靳少扬,除非他身体不适必须扶持,月无双也不可能和他靠的那么近。 “让自己安全一些。”武承玄缓缓的从月无双腰上抽出匕首,丢了出去:“别动。” 靳少扬生死不知,月无双只能暂时忍耐。 匕首丢在地上,武承玄又在月无双腰上摸了摸,倒是不见有什么轻薄的意思,月无双僵着不动,直到他摸到了鞭梢,拽了出来。 “你也未免太没有自信了。”月无双哼笑了一声:“武承玄。” 这三个字让武承玄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冷笑道:”你果然都知道了?” “知道一些吧。”月无双道:“我没有别的兵器在身了,不必搜查了吧。” “不必。但对方是鼎鼎大名的蓝老大,还是小心一些为好。”武承玄说着,竟然不丢鞭子,将鞭子拿在手上掂了掂,绕住了月无双的手腕。 “干什么?”月无双皱了下眉。 “为了自己的安全。”武承玄毫不犹豫的用鞭子在月无双手腕上绕了几圈,系紧。 “有靳少扬在你手里,何必如此?”月无双淡淡道:“你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是我奇怪你要干什么。”月无双不做无谓的挣扎,自己的鞭子什么样子心里是有数的,哪里是那么简单就能挣脱开的。 “月无双,十里青山蓝老大,还是大梁皇帝的红颜知己,自然是很有用的。”武承玄道:“所以这几日我一直有点担心,你如此任性,一意孤行来找靳少扬,若是惹得大梁皇帝生气了,他不要你了,你可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这也是爱担心,月无双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武承玄道:“怎么不走了?” 月无双虽然被绑着双手,一副生死由人的样子,却半点也不怯,冷静的很。 “谈条件吧。”月无双道:“本来大家就算心照不宣,也还可以互相欺骗一下,现在既然撕破脸,自然要好好的谈谈。” 武承玄上下打量了月无双一番:“现在你这个样子,和我谈条件?我凭什么答应你?” 月无双冷冷的看着武承玄:“那你谈还是不谈?” “好,谈谈看。”武承玄大约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一时倒是有些兴趣:“你说。” “首先,我要知道靳少扬在哪里,他是不是还活着。”月无双道:“我千里迢迢从凉州城过来就是为了靳少扬,你威胁我也是用靳少扬,那你至少要向我证明靳少扬在你手上。没有这个先决条件,什么都谈不了。” “你威胁我?”武承玄眯了下眼:“你以为自己还有的选,现在你的命也在我手上?” “靳少扬的命我放在眼里,自己的就未必了,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土匪头子,亡命之徒,没那么惜命。”月无双淡淡道:“而且你要多考虑考虑,杀了我,麻烦可就大了。我背后的靠山你惹不起。你的家族你的国家,都惹不起。” 有个皇帝做男人就是这么自信,月无双声音不大,可自信满满。若武承玄敢伤她一个指头。一定让他家国不宁。 “这话竟然让我无法反驳。”武承玄想了想,略扯了扯嘴角:“难怪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对你死心塌地,明知得不到还不放弃,果然是有与人不同之处。” “我们不必讨论这个问题。”月无双懒得和武承玄废话:“我要见到靳少扬,然后你说出你的条件,不要太离谱的我都可以做主,太离谱的,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靳少扬我是一定会让你见的。”武承玄道:“但是不是现在,最近楚澜州一直在找我的麻烦,让我很头痛,还要先请你替我摆平这个麻烦才对。这是你的诚意,替我解决这个麻烦,我就让你见靳少扬。” 武承玄口气缓和了一些:“你放心,靳少扬毕竟是我的兄长,我又怎么会亏待他呢。” “好。”月无双道:“我答应你,不过楚澜州是我兄长,我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情,但是我可以让他离开。” “也好。”武承玄点了点头:“我跟这个楚澜州并无仇怨,也不想赶尽杀绝,若是能不动干戈自然最好。” 月无双也知道武承玄不会那么轻易让他见到靳少扬,逼也逼不出来,点了点头,将手腕上的绳索抬了抬:“那现在是什么意思?”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武承玄继续往前走,月无双只能跟上。 走了不多久,便到了山腰处约好的小林子。 林子里空荡荡的,像是一个人也没有。月无双跟着武承玄走到空地中间:“你既然没有病,怎么还要等神医么?” “因为我想看看来的是什么人。”武承玄四下看了看:“开始我真的以为今天会来的是你找的神医,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你早就知道了我是假的,自然不会去找什么神医,所以我很好奇你又找了什么人来对付我。” 提前布置的楚澜州,提前布置的夏贺,月无双其实也有点好奇,现在暗处到底有没有人,若是有,到底是谁的人。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一命还一命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站着,默不作声的等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都皱起了眉头,因为这声音听起来很急促轻快,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老者。就算月无双找神医是假的,找个人来冒充也会大差不差,总不能来个年轻人冒充七八十岁。 那人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会儿便到了面前,果然并不是什么老神医,而是一个年轻的府兵,月无双自然是眼生的,但显然武承玄认识他。 “王,王爷。”那人气喘吁吁的一口气跑到面前。 “你怎么来了?还慌里慌张的。”显然武承玄也挺奇怪,王府里是有他的人的,但确实不多,更不该出现在这里。 “出,出事了。”府兵道:“王爷……” “等下。”武承玄做了个手势,看了一眼月无双。 府兵恍然,连忙走到了一边,凑过去,用极低的声音在武承玄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武承玄不可控制的提高了一些声音,然后立刻很好的掩饰住了,面色恢复了沉静:“我知道了。” 府兵总算是喘息平定了一些,有些惶恐道:“王爷,现在该怎么办?” “不要紧。”武承玄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你先回去吧。” “哦。”府兵茫然的点了点头,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小跑着走了。 府兵走后,武承玄自然的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月无双,却见月无双的神情十分奇怪。 “怎么了?”武承玄皱了下眉,心里有些不安。 月无双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杀气,眼神脸色比刚才要冷了去多,一步步的走向他,一点没有迟疑。 “你……”武承玄心中警惕暗生:“你干什么?” 月无双道:“刚才那人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武承玄心里莫名的有些慌:“你这么对我说话,是不是不在意靳少扬的死活了?” “一个死人的死活,有什么好在意的?”月无双已经走到了武承玄面前,离着五步远站定。 “你……”武承玄面上显出一点慌张:“你听到了刚才的话,不可能。” 刚才那府兵几乎是贴着武承玄耳朵吐出的气声,很小很小,而月无双那时候站在十米开外,武承玄绝不相信他能听见。 “难道靳少扬没有告诉你,我会读唇?”月无双此时看武承玄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死人:“如今靳少扬死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让你活下去。” 府兵冲过来,竟然是慌慌张张的来向武承玄报告,找到了靳少扬的尸体。 靳少扬死了,月无双那一瞬间全身的血都冷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 月无双是杀过人的,身上自有种萧杀之气,被她这么盯着,武承玄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背后涌起。 天色有些暗了,林子里树木遮天蔽日,更加的阴暗,武承玄突然俯下身子,从裤腿里摸出一把匕首横在胸前。 “月无双,你也未免太自信了。”武承玄握紧了匕首:“就算没了靳少扬,还有你的命。你不在意,一定有人在意。” “确实是有人在意,但你凭什么以为能拿捏我的性命?”月无双将双手平举在身前,虽然还被鞭子绑着,但竟然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月无双越镇定,武承玄越心慌,他实在不明白月无双的镇定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咬了咬牙,武承玄扑了上去。 就在这一刻,月无双两手往外一撑,那看似绑的极紧的鞭子竟然就这么轻松的被崩开了,武承玄只感觉面前鞭影一闪,脖子上便被缠绕了两圈。 鞭子虽然看似光滑,但其实粗糙,武承玄在这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几喘不过气来。 但这感觉只维持了短短一瞬,武承玄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大叫了一声,被手腕上的痛拉走了注意力。 匕首落在了地上,而武承玄的手腕,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垂了下来。 月无双一向不是个会手下留情的人,此时知道靳少扬死了,心中更是恨意滔天,不但不会留下武承玄的命,还不会让他那么轻易舒服的去死。 月无双手臂往下一按,武承玄便被压着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软绵绵的垂着,已经被月无双折断。 四周依然一片安静,月无双的人没有出现,武承玄的人也没有出现。 “怎么可能?”武承玄也不知是怕的还是痛的,脸色惨白,冷汗从额头上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你,你明明被绑着了。” “别傻了,我能被自己的鞭子绑住?”月无双的声音冷冷的,她捡起武承玄落在地上的匕首:“虽然没有感情,但靳少扬怎么也是你的哥哥,你家出事的时候,他还千里迢迢的赶去帮忙,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对他下杀手?” “你竟然都知道?”武承玄被月无双一脚踩在背上,脸撞在地面,口鼻都撞出了血。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月无双手起刀落,匕首贴着武承玄的脸扎在地上:“武承玄,你还有什么遗言么?看在你和他体内毕竟留着同样的血,我会替你转达的。” “遗言?”武承玄突然笑了一声:“月无双,今日栽在你的手上,我认了。不过你知道么,靳少扬有一个孩子。” 月无双皱了皱眉,不太明白武承玄这话是什么意思。 靳少扬是个皇子,虽然府中没有靳少宸那么多姨太太,但也有四五个。有个庶子是很正常的事情。当然靳少扬从不曾说过,月无双和他的关系,也不会聊到这个问题。 “是不是听不明白?”武承玄道:“那我就说的再明白一点,如今靳少扬死了,那孩子是他唯一的骨血。你难道不想帮他保住这唯一的血脉?” “所以你现在用这个孩子来威胁我?”月无双只觉得好笑:“你想说这孩子也在你手里?你若死了他也会死?” “不。”武承玄道:“我手里人手有限,那孩子在王府,但不在我的控制中。但我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决定靳少扬能不能留下唯一血脉的秘密。”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她才是真爱 武承玄说完,定定的看着月无双,他其实紧张的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但却一定要装作镇定。 月无双也确实犹豫了一下,但只是短短的一下,随后就下了决定。 “如果靳少扬没死,可能还有的商量,但他现在死了。”月无双缓缓的摇头:“你的命我要定了,不管你用谁来威胁我都一样。若不能看着你死,我下半辈子寝食难安。” “你……”武承玄有些不信道:“你难道真的不在乎靳少扬的孩子。” “在乎,但他在我心中远没有靳少扬本身重要。”月无双伸手握住匕首柄,一点点的往上拔:“第一,我不能确定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从心里便不愿意和你周旋。第二,靳少扬又不是几代单传,无子便断了香火,靳家兄弟还有好几个,我大可以随便找谁过继一个到他名下,一样母慈子孝,血脉纯正,将他一脉发扬光大,保证和他亲生的没有什么区别。” 是不是亲生怎么会没有区别,但月无双这一番话竟然说的武承玄无话反驳。归根到底不是月无双的孩子,她在意不在意都是正常。 “明白了么?”月无双拔出匕首:“唯一的区别就是,你说出来,我觉得你没说谎,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至于你的命,我要定了。” 月无双此话一出,武承玄心中冰凉,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在劫难逃。靳少扬对他说过月无双是个什么样厉害的角色,他也没有一点轻视,但真的到了面前才知道终究还是低估,这女人比想象的还要厉害。 武承玄嘴唇抖了抖,半响冷笑一声:“罢了,既然如此,你动手吧。你现在就算放了我,我也无路可走。” “很好。”月无双点了点,手起刀落,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住手。” “谁。”月无双向声音处望去。 从林子里钻出来的人竟然是秦慕雪。 “你怎么来了?”月无双奇道:“不是让府兵带你回王府了么?” “我逃出来了。”秦慕雪在脸上抹了抹,虽然不是血迹斑斑,但也很狼狈。想来从那么多府兵的看押下逃跑也不是件太简单的事情。 “靳少扬被他杀了。”月无双指了指地上的人:“我要杀了他给靳少扬偿命,你有什么话要说?” 秦慕雪走了过来,道:“娘娘,刚才你们说话我都听到了。我刚才听他说孩子,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是王爷唯一的骨血了。” 秦慕雪也算是个厉害角色了,或者这些日子心中已经一次又一次的想过靳少扬已经命不久矣,所以乍一听这消息虽然心痛不已,但竟然也能保持镇定。 “就算是唯一骨血,也不会比靳少扬的命更重要。”月无双没料到秦慕雪是来阻止她杀武承玄的,神色略有些不悦。 秦慕雪是个很聪明的女子,要不然也不会被靳少宸放在王府中做事。但她致命的缺点就是痴心不悔的喜欢上了靳少扬,人一旦被感情迷昏了头脑,便很容易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 武承玄不杀,后患无穷。 “娘娘。”秦慕雪却突然张开双臂挡在月无双面前:“娘娘,那是三皇子唯一的孩子啊,我求求你,您考虑一下吧。” 月无双奇道:“难道你不想为三皇子报仇?” “想。”秦慕雪咬牙切齿道:“我从凉州城跟随三皇子来到平京,无怨无悔,无所求。我对三皇子的心,不会比他对您要少一分。但现在他已经不在了,难道,难道为他留下血脉,这不是最重要的么?” 武承玄趴在地上喘息,眼中一片阴狠。 月无双有些犹豫,但这犹豫并非是在考虑杀不杀武承玄,先别说她根本就不相信他说的话,就算是真的,杀了他也不意味着孩子会死,但不杀他,这人能够想出冒充靳少扬的事情,可见心思深沉阴险绝非善茬,后患无穷。 不过是见秦慕雪一片痴心,月无双确实也不想对这个女子对手。 “好,我考虑一下。”月无双点了点头:“我可以先留他一命,先逼问出孩子的事情。” 说着,月无双慢慢往前走,似乎做了妥协。 此时月无双和武承玄的距离不过三四步,动作再慢,这也就是片刻的事情。 可就在此时,不远处茂密的灌木丛一阵动静。 月无双自然的便看了过去,却不料地上本已经看似动弹不得的武承玄突然一跃而起,也不知哪里还藏着把匕首,架在了秦慕雪的脖子上。 武承玄用断了的胳膊勒住秦慕雪的脖子,另一手拿着刀,就算是天色已暗,也能看出锋芒。 “放我走。”武承玄大喘气道:“不然我杀了他。” “你用她威胁我?”月无双意外了一下,但很快冷笑一声:“她不过是靳少扬的一个侍妾,凭什么有这么大的脸。” 话虽不好听,但是很实在。 “何况她对靳少扬一往情深。”月无双又道:“她也一定是愿意为靳少扬牺牲的。” “你……”武承玄又一次无言以对:“我真不明白,靳少扬为什么会喜欢上你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我也不明白。”月无双道:“不过你很快就可以看见他了,这个问题,可以自己去问他。” 根本不在意被武承玄挟持的秦慕雪,月无双握着匕首的手一点儿没有犹豫,但是刚才灌木丛中那么大的动静,这是怎么回事。 说话中,靳少宸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身旁跟着文青和墨七,墨七手中,还按着一个人。 知道靳少宸和楚澜州提前一步来布置,月无双对于他们躲在一旁并不奇怪,但是看了下道:“大哥呢,他没在么?” 就算挟持了秦慕雪,武承玄在她眼中依然是个死人。而且人质这回事,你越是表现的不在意,越容易营救。反之,对方就会知道自己手中的筹码值钱,更加警惕。 靳少宸道:“我们分头行事,他去平京王府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舍命相救 “哦。”月无双看向那人:“他是谁?” 墨七压着的人只能从衣服上看出是个男子,穿着件破烂的布衣,头上裹着纱布,一圈又一圈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月无双后,眼中出现了一点惊恐,连连摆手。 “不知道。”靳少宸道:“刚才在这边鬼鬼祟祟的,被墨七抓住了。似乎不会说话……” 月无双莫名的便感觉这人身上没有什么危险的气息,也许真的只是路过,毕竟这山里也是住着人的,若真是山民路过,看见有人在这拿着刀子喊打喊杀的,害怕被发现是理所当然,行为上自然也就难免鬼鬼祟祟了一些。 月无双并未在那人身上放太多的注意力,而是鞭子一抖指向武承玄:“你刚才听到了,靳少扬已经死了。” “嗯。”靳少宸走过来,伸手搭在月无双肩上,低声道:“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靳少扬……他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的。” 月无双突然心里就酸了一下,侧过了脸去。 在外人面前,她是冷酷无情的蓝老大,她也必须是冷酷无情的蓝老大。但其实夜月盟一夜覆灭,就已经浇灭了她的自信狂妄,剩下的不过是强撑着罢了。靳少扬的死,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打击,而且内疚。 靳少宸伸长手臂,将月无双揽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能早一点来,靳少扬可能不会死。但这事情谁又能知道,何况你也不比楚澜州更厉害,楚澜州也没能阻止的事情,只能说靳少扬命中注定了。我们帮他报仇,然后把他的尸骸带回凉州城去好好安葬,好么?” 人都已经死了,好不好也只能如此了。月无双将头抵在靳少宸肩上,久久不动。 靳少宸抚了抚她的头发,突然叹了口气:“无双,我真有些妒忌靳少扬。” 这又是哪一出?月无双抬眼望了望靳少宸,这时候是在吃醋么?跟一个已经故去之人吃醋? 靳少宸曲起手指在月无双眼睛下抹了抹:“你虽是女子,但又有几个男人比的上,这世上又有几人能让你流一滴泪?相信我,靳少扬知你如此,死而无憾。” 月无双深深的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手臂伸出直指武承玄:“杀了他,我们走。” 靳少扬的尸体,还有靳少扬的孩子,都要一一确认。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杀了武承玄。 武承玄往后退了一步,变得更加的紧张。他明明是让夏贺早一步来布置的,但现在这么看,尔虞我诈,显然这也是对方挖的坑,夏贺到的时候,便已经着了道,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是指望不上了。 靳少宸看向秦慕雪,冷道:“秦慕雪,你有什么要向朕解释的么?” 秦慕雪抖了抖,没想到今天最大的危机不是靳少扬的生死,而是竟然会在这么突兀的碰见靳少宸。要不是武承玄的刀还架在她脖子上,秦慕雪已经跪了。 “我,我……”秦慕雪张了张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此时自暴自弃的想武承玄赶紧动手吧,反正靳少扬已经死了,她活着也没有意思。靳少宸可以不在意她的生死,但没有上位者不在意手下的背叛。 月无双转头看了靳少宸一眼,突然牛头不对马嘴的来了一句:“生死有命吧。” 靳少宸点了点头,月无双手中长鞭挽了一个漂亮的花,在空中变成一条直线,直取武承玄而去。 虽然此时秦慕雪还挡在武承玄身前,但显然她的生死已经不在月无双的考虑范围,她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生死有命,就看秦慕雪自己的造化了。不会刻意要她的命,但也不会多在意,毕竟她也不是靳少扬珍爱的人,没有任何人的面子。 武承玄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把秦慕雪往前一推,往林子钻去。 但此时周围可不止月无双一个人,其他人都没动,是因为知道武承玄不可能是月无双的对手。靳少扬死了,月无双必须做些什么,给靳少扬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墨七不做声的冲了过去,一把扯住秦慕雪往外一拉,却没有刻意去追武承玄。武承玄在他们看来,已经是个死人。 武承玄自己也似乎放弃了,连着往后退了几步,伸手按向自己的后腰。 月无双站在武承玄面前,挡住了大家的视线,只有站在一侧的不知名男子因为角度问题正好看见了什么,眉头动了动。 “不好。”男子突然喊了一声,扑了过去。 他竟然能说话,众人都意外了一下,但只来得及意外这一下,武承玄已经从后腰摸出个小小的铁球。 掌心雷!武承玄竟然有这种东西,要跟月无双同归于尽。 月无双也有些意外,心里一惊,立刻就想往后退,但掌心雷已经拉开了弦,就算是近在咫尺的靳少宸等人也根本来不及相救。 就在此时,那男子已经不顾生死的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武承玄的手腕往后一拧,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 爆炸声如约响起,掌心雷的威力不可小觑,一声爆炸让在场几人都不得不俯下身子。 武承玄就不必说了,手臂被压在身后,掌心雷直接将后背前胸炸了个大窟窿,哼都没有哼一声已经气绝。 月无双对武承玄是死是活没有一点兴趣,但刚才这个莫名的男人扑了过来显然是为了救她。冒死相救, 月无双忙冲了上去,一把将那人从武承玄的一堆血肉上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男子紧紧压在武承玄身上,此时衣服上头脸上全是都血和武承玄的碎肉,也不知道到底是受伤了还是没受伤。 “别怕,哪里受伤了,我看看。”月无双抬手便要去解对方的衣服,那男人却像是被刺了似的一震,嘴角缓缓的溢出血来。 “靳少宸。”月无双喊了一声:“快送回城去。” 刚才的爆炸让几人都跌倒在地,此时也已经冲了过来,虽然不知他是谁,但就凭舍命相救这一点,总不能叫人就这么死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你为什么要死 靳少宸应一声,立刻就要和墨七动手,可那人却像是非常排斥他们,不说话,只是两手挥舞着往后退。 那人身上的血,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也不知是他的还是武承玄的。 虽然那人步伐蹒跚,几人扑上去就能将他按住。但显然现在情况不一样,对待救命恩人肯定不能像是对待犯人那么粗暴,月无双抬手让靳少宸别急,和声道:“你别怕,我只是想看一下你的伤……” 月无双此时难得温和,那人却往后又退了一步,突然转头就跑,顺着他的步伐,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这一定不会是全然无关的陌生人,可是熟人又会是谁,谁会这么恨武承玄,或者说,谁要救她?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男人已经跑出一截,手忙脚乱的似乎只想着离开,往山崖上跑去。 一地的破碎血肉,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月无双看着那人很快便消失在林子中,仔细的回想起刚才慌乱中他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简单的两个字,刚才情形危机也没想太多,如今再想想,那两个字竟然十分的熟悉,好像从哪里听过一样。 那身形,也有些似曾相识。 “无双,无双。”靳少宸唤了两声:“你怎么了?” “刚才那人……”月无双迟疑着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些眼熟?” 靳少宸在认人上面就显然不如月无双了,刚才那人又全身捂得严实只剩下两个眼睛,还一直低着头,天色有些晚了林子里更是黑黝黝的,就算是见过的人,又哪里能认得出来。 “把他找来一问就知。”靳少宸想不出来别的办法,转头吩咐墨七:“去召集手下,再顺便带几个大夫……” 正安排着,月无双突然一下子站直了:“靳少扬。” “你说什么?”靳少宸愣了下。 “刚才那个人。”月无双快速道:“那就是靳少扬啊。” 月无涯发疯那一阵子,靳少扬曾经带着面具出现在月无双面前,也是全身都裹得严实,面具遮的也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和这双眼睛重合起来,难怪如此的熟悉。 “快去追他。”月无双根本无暇跟靳少宸细说,纵身便追了出去。 为什么靳少扬没死,为什么他会变成那样,太多谜团堵在她心里,必须要将人抓住问的清清楚楚。 还有楚澜州,他早就到了凉州城,如果靳少扬身上发生了重大变故,没有理由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 月无双心中一片混乱,但此时却容不得任何细想的时间,天色阴沉,虽然靳少扬一路留下了血迹和压倒树枝的痕迹,但却越来越难辨别。 追到了山上,踪迹已经有些模糊,月无双道:“我们分头找,文青,你去联系人。” 这黑压压的大山,如果一个人藏在其中,凭借他们几个人确实很难找出来。就算这个人是没有危险的,但是看靳少扬刚才那个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了伤,能不能等的起。 靳少扬也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皇子,身份高贵,若非出了大事,怎么会把自己弄成刚才那个样子。他完全可以出来相认。 文青立刻应了一声,月无双又补充了一句:“告诉大哥,我都知道了。” “啊。”文青不由一愣:“知道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月无双道:“诈他一下,他肯定有事瞒着我,你快去吧。” 文青无言以对,赶紧往外走。 靳少宸虽然并不愿意分头去找,但想想着山里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可以危险,也就赢了一声,当下和墨七一人选了一个方向,分开去找。 月无双往最高处走,天色越来越暗,月无双放轻了脚步,既然靳少扬在躲着他们,那若是被他发现了行踪,一定又会躲起来。 走着走着,便到了山顶,月无双突然看见不远处的山崖上,恍惚有个人影。 白天山里有路过的山民也就罢了,这个时候还能有谁?月无双纵身掠了过去,那山崖陡峭笔直,靳少扬想做什么。 月无双在黑暗中无声无息,靳少扬一时也没有发现,但还没待她悄悄的摸过去,靳少扬似乎便下定了决心,往悬崖边缘走去。 这是干什么,有什么想不开的竟然要死。月无双心里大惊,不得不喊了一声:“靳少扬。” 那人影一抖,转过头来,但脚步只是顿了顿,反而快步冲向了悬崖。 月无双也刚刚赶到,眼见着靳少扬已经扑了出去,毫不犹豫的也跟着扑了出去,鞭子堪堪绕著他的手腕,自己也被这力气拖着滑了出去,只抓住了悬崖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 两人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吊在半空中。 靳少扬抬头看了月无双半响,终于艰难道:“你快放手。” 虽然悬崖很高,但都是会武功的人,这个时候月无双放开手想要翻上去还是很容易的。可是带着一个一百多斤还不配合的男人,那可就难以做到了。 文青去找人了不会有那么快到,靳少宸和墨七现在不知在那里,月无双也没办法再腾出一只手来发信号。 只是唯一能肯定的,靳少扬开了口,月无双知道自己没认错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月无双怎么也不可能放开靳少扬的手,只是道:“为什么躲着我?” 靳少扬却不说话。 “如果不是因武承玄带着掌心雷,你是不是不打算现身。”月无双道:“你就打算一直装死,或者真的去寻死。” 靳少扬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只是道:“你放开我。” “我怎么放开你?”月无双怒道:“我千里迢迢从碧水河战场上跑来,就是为了放开你让你去死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看的开了?当时我那么惨都没想过去死,现在武承玄已经死了,谁也不能难为你,你还做什么寻死觅活的?你……你知道刚才那人说你死了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么?”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命还你 靳少扬不说话,却抬起手来,不知道是拿了什么东西,竟然想要将缠住手腕的鞭子割断。 “你做什么?”月无双在昏暗中也看的不太清楚,只隐约觉得身体在晃动。 啪的一声,几股缠绕的鞭子断了一股,靳少扬一声叹息:“忘了我吧。” 月无双往下看了看,脑中飞快的转了起来。这山崖虽然高,但她刚才一路走来,却知道山下有许多大小湖泊,也密林葱郁…… 啪的一声,又断了一股, 月无双一手抓着岩石,一手抓着鞭子,这个时候靳少扬要是铁了心的不想活,一时还真没有办法将他拉上来。 “好,算你狠。”月无双道:“我是没办法挡着你死,那我就陪你吧,也算还你一条命。” “你说什么?”靳少扬大惊。 月无双突然用力将靳少扬往上拽了一点,然后放开了抓着山崖的手,向外扑了出去。 “无双。”靳少扬再没有想到月无双会这么做,一声惊叫,人却已经落了下去。 落下的速度极快,但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月无双和靳少扬一下子落入了黑暗之中,只觉得背后像是咂到了什么东西上,重重的一痛。然后又被弹了起来,又落下…… 月无双吐了口血,最终落在了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呵呵笑了一下。 虽然她没有最好运,但也不算最倒霉。茂密的树木做了缓冲,让他们虽然受伤,但却不足以致命。 挣扎着爬起身,月无双看到一旁躺着的靳少扬,推了推他:“喂。” 刚才的冲撞虽然厉害,但靳少扬也是会武功的人,又是个一贯身强力壮的男人,不至于就这么撞死了。 但靳少扬竟然昏了过去,月无双推了一下没将他推醒,心里慌了一下,俯身在他胸口听了听,这才松了口气。 还活着,只是昏了过去。 月无双在身上摸了摸,有些无奈,刚才那么一通乱撞,身上装着的东西都掉光了。和靳少宸他们联系的信号弹也不知去了何处。 在这样的一片山中,想要藏三五个人很容易,想要找三五个人却很难很难。 只是好在文青已经回去调兵遣将了,有楚澜州和靳少宸在,就算是将这山林都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能将他们熏出来。 天色实在太黑,靳少扬的呼吸也平稳,月无双摸黑在他身上摸了一遍,好在并没有摸出什么大的伤来,便盘膝坐在一旁调理,内伤问题不大,但也是一阵阵刺痛。 好容易等到天色亮了一些,月无双睁开眼睛,看着一旁的一旁的靳少扬,歪着头想了想,抬手去解开他头上裹的纱布。 月无双是凭这一双眼睛认定这人就是靳少扬,当然后来听到的声音也没有错,可他为什么要把脸蒙的那么严实?就算是为了躲避武承玄也不至于蒙的这么严实吧,要么脸上受了伤,可脸上受了伤又能多伤,至于要把脑袋裹的严丝合缝的只剩下眼睛么? 月无双将靳少扬扶起来,在他脑后摸了摸,找到结头解开,慢慢的揭了开。 一圈又一圈,靳少扬的额头慢慢的露了出来,又一圈,眼睛露了出来,又一圈,鼻子也出现在月无双面前。 月无双只觉得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靳少扬么,除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额头鼻子脸上,都覆盖着一层疤痕,密密麻麻,极为可怖。 靳少扬突然动了动,醒了过来。 刚开始醒的时候还有些茫然,靳少扬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了月无双,然后又慢慢看清了月无双脸上惊愕的表情。 靳少扬一个激灵,猛地要站起身来,可却被月无双一手按住了肩膀,又坐了下去。 月无双按着他肩膀的力气极大,靳少扬此时身体虚弱根本不能挣扎,只能慌张的转过脸去:“你别看我。” “你怎么了?”月无双虽然有些迟钝,但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你躲着我不敢见我,因为这张脸?” 靳少扬不说话,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他也是个翩翩贵公子,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曾经迷倒多少名媛少女。而如今,那些姑娘若是见了他一定会像是见鬼一样的尖叫出声,或者干脆昏过去的。 但显然月无双没有,月无双的表情十分正常,好像根本不是看见了一个整张脸都毁了的可怖面孔,而是靳少扬的脸上划破了一个小口子,又或者被蚊子咬了一口一样。 “你这心里也太脆弱了。”月无双不由得道:“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靳少扬,因为一张脸就要死要活,又不是个大姑娘怕嫁不出去……咳咳……” 月无双内伤还未好,说着不由得咳了几声,见靳少扬面色有松动的样子,干脆使点苦肉计,又十分痛苦的咳了几声,弯下了腰。 靳少扬虽然万分不愿意,听月无双这一咳也担心了,忍不住的转过头道:“你怎么样,刚才你怎么那么傻,跟着我往下跳……” “我傻么,我那是被你气傻的,那么高的悬崖你以为我想跳么?”月无双没好气拍开他的手,终究还是担心,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为难他:“但你告诉我怎么回事,你身上的伤是不是武承玄做的?你的脸也是被他给弄的?” 靳少扬点了点头,还是想转过头去,可看着月无双一点不在意的样子,又觉得自己那么在意反而有些奇怪。 “武承玄的事情你一定也知道了一些,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只是没聊到如此狠毒。”靳少扬叹了口气:“我着了他的道,母妃也被他控制了。后来楚老板来了,将我救了,那时候我已经伤的很重,幸亏楚老板身边正好有个神医,他救了我。” “等等。”月无双道:“你说大哥救了你,在一开始就救了你。那你一直跟他在一起?” “额……”靳少扬吱唔了一下:“是我拜托楚老板让他帮我隐瞒的,大夫说我这脸未必能恢复如常,这个样子,我又如何再见你。”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一地死人 “大哥果然什么都知道。”月无双咬了咬牙:“靳少扬你真厉害啊,连我大哥也说服了。” 靳少扬有些讪讪的,这事情他一直是心虚的。若月无双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看见他这张脸大惊失色,或者抱着他哭上一场眼泪直掉,他心里一定会更沉重痛苦。可现在月无双完全没当作有什么,反倒是叫他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楚老板……也是不想我难堪。”靳少扬道:“而且若非武承玄逼的紧,我也并不是想诈死。只不过是打算找个由头避一阵子,等脸上好一些了再去找你罢了。” 虽然靳少扬知道月无双并不会在意他的容貌,可谁也不愿意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变丑。 “你等会儿。”月无双突然心里动了动:“所以刚才那个跑来给武承玄报信的人,其实是你们安排的。” “真是瞒不过你。”靳少扬无奈道:“那个人是武承玄的人,但确实已经被楚老板控制了。我们知道你会唇语,所以确实是……咳咳……” 月无双实在生气,伸手点了点,又没办法和现在的靳少扬计较,半响道:“等我见了楚澜州,看我怎么收拾他。” 靳少扬自顾不暇,虽然知道楚澜州这次是被自己害的,但还是明智的不替他说情。反正他的辈分比较大,就算是月无双生气了,也是可以扛过去的。 天色亮了起来,月无双四下看了看:“怎么样,可以走么,我们试着往外走。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大方向还是可以找到的。” 而且这山里现在应该有不少人在找他们,说不定走不了多远就能碰上了。 月无双摸了摸身上,再一次确认:“可惜火折子什么的都丢了,要不然生一堆火也能引起人注意。” 而且没有火没有干粮,若是一天半天走不出也就罢了,这个时候山里有不少野果子凑合能吃,时间再长的话,就算是有野味也没法烧熟。 “我没事。”靳少扬显然不太好,但也知道不能在这里久留。山中是什么都可以能碰到的,现在月无双自然不会将豺狼虎豹放在眼里,但时间长了饮食不济就不好说了。更何况,靳少宸他们一定也急坏了。 靳少扬叹了口气:“我可以跟你走,但有一个条件。” “说。”月无双道:“只要不是老死不相往来,都好说。” 靳少扬有些伤感的笑了笑:“不敢,但是我希望这事情能瞒着我母妃。只告诉她我去养病了,别让他敢见我这个样子。” 丽妃可没有月无双这么好的心理承受能力,若是看见自己唯一的儿子变成了这个样子,只怕会当场昏过去。醒过来以后也得哭瞎了眼。 “我明白,这好办。”月无双道:“我会帮着安抚丽妃的,不会让她太担心。还有……平京城这里毕竟荒芜了些,你也和丽妃商量商量,要不要搬回凉州城去。凉州城里的王府都还留着,一草一木没有动,到时候让丽妃住进去,离得近也好照应。” “这个我和母妃商量一下吧,我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靳少扬扶着月无双的肩膀,感慨道:“你说咱们两是不是相克,每次见面都挺惨的。不是你倒霉就是我倒霉,要么就是一起倒霉。咳咳……” “这太好办了。”月无双想想也是好笑:“等这事情过了,我们去找个菩萨庙拜拜,求个平安符就好了。再不行就多给庙里捐点钱,让那些大师替我们念个七七四十九天的经,七七四十九天不行就九九八十天,大不了买个庙下来……反正你也不缺钱,我也不缺钱。” “天下都是你的,还用买么?”靳少扬苦笑了一声,若说以前他还有自信和靳少宸比一比,现在已经彻底的放弃了。靳少宸已经做了皇帝,而自己又弄成了这般模样,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是天上地下,再没有什么可比了。 “说天下都是我的,那你也是我的?”月无双随口道:“那就要好好听我的话,好好养伤,好好治病,不许再干傻事了。到时候回了凉州城又是风流倜傥的三皇子一个,保证京城里的大姑娘大小姐都挤破了头的要跟着你。” 靳少扬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有些苦,却也有些轻松。 其实他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月无双和他之间是绝无可能的,即便靳少宸没有成为皇帝,即便他的脸没有变成如今,依旧什么都不会改变。 两人相扶持着走了半天,月无双听着靳少扬的喘息有些粗重了,四下看了看:“走了挺长时间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烈日当空林,好在林子里密林森森,倒是也不显得太热。 月无双扶着靳少扬坐了下来,直起身子:“我四下去看看,摘点果子什么的,你就在这里等我。” 靳少扬此时想逞强也没有力气逞强,只能点了点头:“小心点。” 月无双应一声,找了个方向去了,靳少扬一下子往后考取,靠着树干粗重的喘息了起来。 若非实在是逞能不了,他又何至于放心让月无双一个人出去。 只是没料到月无双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形便顿住了,传来一声小小惊呼。 能叫月无双如此意外的事情可不少,靳少扬咬牙站起了身:“怎么了?” 只是人刚冲到一半就被折返回来的月无双按住了:“嘘。” “那边死了不少人。”月无双道:“你过来看。” 走下一个陡坡,小小的林子里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尸体,着装统一。 靳少扬仔细一看,皱眉道:“是平京王府的人?” “没错。”月无双道:“看衣服正是平京王府的人,你再看他们身上的伤口。” 月无双翻过一具尸体,那是个大刀阔斧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划过整个背部,几乎要将一个人划开两半。 其他的尸体身上未必都是这么大开大合的伤口,但即便伤口没有这么大,也能看出来并非尖锐小物所伤,不过是因为离得远,或者只是刀锋划到罢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不一样的烟火 靳少扬沉吟了一下:“能留下如此伤口,这兵器定十分霸气,像是军中骑兵用的长刀。” “不错。”月无双面色前所未有的阴沉:“就是长刀,一人长有余,十分沉重,威力无穷。” “你怎么知道?”靳少扬惊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月无双点了点头:“虽然知道一些,但并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 穿着平京王府府兵衣服的人,应该是靳少宸找来搜山的。靳少扬轻点了一下尸体的人数,道:“十二人。” 月无双不解:“十二人如何?” “十二人是王府里一个小队的编制。”靳少扬道:“这里有十二具尸体,也就是说一个小队里,没有一个人跑掉。那人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他的武功确实很高。”月无双道:“我只知道这人是个老头,武器是一柄长刀,内力强劲非常霸道,我不是太的对手。若非那次因为墨七带人出现的及时,我估计现在不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竟然这么凶险?”靳少扬难掩意外,毕竟月无双的武功是不错的,比不过楚澜州,比他和靳少宸不会差。 月无双道:“回去之后便出了各种事情,忙的无暇分身,这事情也就一直搁下了。除了我除了猜测他曾经是军中的人以外,其他一无所知。而且也确实没想到他会从凉州城跟到这里……” 月无双顿了顿:“从凉州城跟到这里,这倒是好办了。” “怎么好办了?”靳少扬就不明白了:“凉州城里你好歹还有那么多帮手,这在平京城的荒山野岭里,这人这么厉害你我都打不过,若是碰到了怎么办?” 能轻轻松松的杀了一队士兵一个都没跑掉,靳少扬觉得自己就算是全盛时期和月无双联手也很困难,更别说是现在,他重伤走路都困难。 月无双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山崖上坠下捡回条命就是万幸,没断胳膊断腿简直是老天保佑,以前就打不过的,现在自然更打不过。 月无双在一旁坐下,却道:“我虽然不知这人是谁,但他一直藏的都深,躲在深处调兵遣将运筹帷幄,自己从不露面,我碰到他也是一个意外。其实一直以来,可怕的都是暗处的敌人而不是明处的。而他现在不但现身了,而且一个人追踪到了凉州城,那说明了什么?” 靳少扬眼前一亮:“他着急了。” “不错。”月无双道:“他着急了。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可他着急了,不惜亲自上场摆出决斗的架势,就变成了他在明我们在暗,那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靳少扬看了看巍巍青山,苦笑道:“我看也不好办,咱们现在连自己如何脱身都是个难题,这又来个要命的,该如何是好?而且那人的目标到底是你还是靳少宸,他完全不知道情况,也不知是否会有危险。” “是要通知他。”月无双在几个府兵身上摸了摸,虽然没有摸出信号弹,但是火折子是有的:“我有办法,我们先离开这里。” 林子里枯枝腐叶多的是,月无双让靳少扬坐着休息,自己抱了一堆放在一起,用火折子点找了一块树皮,塞进了最底下。 “你这是要传递消息出去么?”靳少扬略有些担心:“我只怕……”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月无双道:“怕讲敌人引来,还怕敌人来了的时候,靳少宸他们也正好来了,让他一网打尽。” 月无双胸有成竹,靳少扬知道她定有主意,突然间也不慌了,现在自己帮不上忙,尽量不拖累就好了。 将烟火点上之后,月无双便扶着靳少扬继续起身赶路,走了一会儿,又停下来,对了一堆枝叶。 又走了一段路,月无双让靳少扬稍事休息,自己走到一个相反的方向,又点了一堆,动作极其娴熟。 就这么一路走着,没到一个时辰,竟然点了五堆烟火,靳少扬往回看过去,道:“你在故布迷阵。” “不错,看出来了。”月无双道:“虽然看似一样的烟火,但其实烟雾上升的方式是有区别的。我们点上个十几堆一般的,在点一堆不一样的,靳少宸他们看见了一定能分辨出来,等大家碰头了,再做决定。” 那人一直躲藏的深,是月无双最头痛的地方,既然现在出现了,肯定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她心里已经想好了一条条毒计,不管对方是谁,就在这山里将他解决了,一劳永逸。 靳少扬靠坐在路边,帽子遮着大半张脸,看着月无双捡拾树枝,突然笑了笑。 “怎么了?”月无双道:“笑什么?” “突然觉得挺安心的。”靳少扬道:“当时……当时我知道你有难跑去找你的时候,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你才好。如今发现被你护着感觉也挺好的。” 男人也不是没有累的时候,只是大部分时候没办法,只能咬牙上罢了。 月无双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灰和土,还带着枯枝烂叶的模样,想了想到:“等你大婚,我一定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绝不给人丢人。” “呵呵……”靳少扬笑道:“等我大婚……虽然我不知何时才会成亲,但到那是你必是皇后,你若亲临谁敢笑话。” 皇后?月无双想了想凉州城里那些糟心事,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现在万事未定,不是想那么长远的时候。 不一样的烟火燃起,月无双也算松了口气,和靳少扬并肩坐着等。楚澜州就算开始在平京王府,这会儿也一定到了山里,他手下也是有人的,和靳少宸一起,应该问题不大。 虽然只是走了两个时辰,但靳少扬和月无双两人都有些累了,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好笑。 他们俩总在最狼狈的时候碰上,谁也别笑话谁,谁也别同情谁。 就这么静静的等了一会儿,突然外面有了动静。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不管是谁杀无赦 来了?两人都往外看去,果然见楚澜州和靳少宸匆匆来了,身旁也没带多余的人,只有文青和墨七,还有不认识的男人,应该是楚澜州的手下。 “你歇着别动。”月无双嘱咐靳少扬一句,起身迎了出去。 靳少宸一眼看见月无双便掠了过来,一把抓住她胳膊:“你没事吧。” “昨晚你去哪了?”靳少宸上下打量了月无双一下,虽然一身挺狼狈,但精神还不错,只是有些疲倦,并不像是受了什么重伤。只是脸色略有些苍白:“你受伤了?” “只是一点轻伤,不碍事的。”月无双拍了拍靳少宸的手背。 靳少宸总算是放心下来,这才想道:“你找到靳少宸了?” “找到了,在那儿呢。”月无双往一旁指了指:“不过他伤的比较重……” 说到这个,月无双看了一眼楚澜州。 楚澜州本也正担心的看着月无双,被这一眼看过,立刻就转开了头,面上有些讪讪的。 他将靳少扬救出来后也十分意外,没想到这么个翩翩公子哥会弄得如今这个样子。但本来是没想过要瞒着月无双的,这事情怎么能瞒着月无双,他这时候跑到遥远的平京场来,不就是帮着月无双来救靳少扬的么? 无奈靳少扬决心坚定,言辞恳切,表示让自己这样见人自己宁可去死。宁可在月无双心中最后留下的是哪个英俊风流的公子哥,也不要是如今这样半死不活,不人不鬼的样子。 楚澜州本就是来给靳少扬治病的,身边带了个神医,可竟然连半神医也没有把握将他完全治好,左思右想之下,他也便觉得诈死是个好办法。长痛不如短痛,若让月无双知道靳少扬变成了这个样子,更加是一块放不下解不开的心病。 不过如今看来这假死的局被破了,那就难免要心虚的解释解释了。 月无双点了点楚澜州,正事要紧,等有空了再找你算账。 楚澜州自知理亏,嘿嘿一笑,正色道:“你为什么放出这么多烟雾信号掩人耳目,是不是出了什么其他事情?” 因为已经有十几个小队在林中搜索,楚澜州和靳少宸始终在制高点上观望,看见烟雾腾起的第一反应就是月无双的求救信号。便带着队伍出发了,可还没走出多远,又看见不远处燃起了第二缕烟雾。 这显然是不对劲的。 如果月无双放出信号等待救援,那一定会在信号燃烧起来之后在原地等待,她不可能不知道山中现在有人搜寻,不可能四处走动。 楚澜州和靳少宸都是足够警觉的人,察觉不对立刻停步,略商量了一下,先派了一支小队前往。 两人重新回到山顶,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里,一缕又一缕的烟火升了起来,哪里像是求救信号,简直像是有人在放火烧山。 这下两人别的不明白,也一定明白月无双那里是出事了。虽然心里着急,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静静的等着。一直到这一堆和别的有些许区别的烟雾出现。 “出大事了。”月无双将刚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只听的两人脸色都变了。 毕竟一个月无双在他手里半点也讨不到便宜的高手,就算是楚澜州也没有把握可以赢他。毕竟月无双在楚澜州手上还是可以过上几招的,而且那人的兵器是一把长刀,一寸长一寸强,大开大合,是杀伤力非常大的武器,对战时候,稍微被碰就是非死即伤。 楚澜州不由得道:“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没人知道,墨七见几人都看他,只得道:“属下也不知,当时属下虽然立刻就派人去查了,但时间太短,而且没有几日便出发去了碧水河,这事情便耽搁下来了。” “玉娘。”月无双道:“大哥,你没从玉娘口中问出什么?” “她不知道。”楚澜州道:“你以为玉娘是什么聪明人,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问不出什么来。” “既然实在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那干脆就不要深究这个问题了。”月无双直爽道:“不管他是什么人,要杀我,又毫不犹豫的杀了府兵,那显然就是敌人。我们跳过身份这个问题,直接考虑下一个问题吧。” 最直接的问题就是,怎么把他杀了。 不管这人是什么身份,他都是敌人。而且是一心一意置她于死地没有半点犹豫,不杀不行。想着有那么一个人在,月无双便觉得寝食难安。 虽然敌寡我众,硬打未必就没有胜算,但天子不立危墙,谁又会让靳少宸真刀真枪的去和人拼,别说丢了性命,就算是磕着碰着也是不得了的事情。 靳少宸不能上,月无双自然也不能上,楚澜州是月无双的大哥,更有一层另外的身份,只靠墨七和文青,那就是去送死。 不可力敌,只能智取,众人思前想后的商量了一番,墨七将靳少扬扶着离开了山中。 重新进入凉州城已经是快傍晚了,这次总算是不用偷偷摸摸的,靳少扬虽然面目全非依然是平京王,一众手下只是意外了一下,并没有任何怀疑。本身这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难道主子受伤就不是主子了么。 半神医也终于能见人了,因为受楚澜州的拜托,寸步不离的跟在靳少扬身边,他也跟月无双详细说了原因,虽然不能打包票,但至少靳少扬性命肯定无忧,再慢慢调理,脸就算不能百分百恢复,也能恢复十之七八。再找几个易容高手,恢复成原先的模样不难。靳少宸手下便有几个易容高手,墨七年幼时便不是这般模样,做了些改动之后,如今这些年了也没有什么影响。 秦慕雪虽然不敢见靳少宸的面,但实在担心靳少扬,一直跟在他身边,只是半句话也不说。她虽然心疼,但心里却隐约的有些轻松。 靳少扬是绝对没有可能和月无双在一起了,那么余生漫长,他总有时间慢慢接受自己。就算是终其一生也不会有对月无双那样的深情,可自己却能和他相守相伴。脸上有些疤痕算什么,不那么风流倜傥也未必是坏事,至少身边的女人会少一些吧。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修整 回了平京王府,丽妃已经先一步被接回去了。正在府中着急的团团转。毕竟当时出现救人的是楚澜州的人,带着股浓浓的江湖味道,虽然言语间态度都十分客气,但总是叫人心里不安。 而且他们还是一问三不知的,无论丽妃问什么都面无表情的说不知道,真是叫人气都无从气起。 丽妃正在屋子里愁眉苦脸呢,突然听外面报王爷回来了,身体便是一抖,猛地站了起来,却又有些犹豫的不敢往外走。 王爷是回来了,可回来的这王爷到底是谁呢,是自己的儿子,还是那个突然就出现的恶魔。若回来的人是武承玄,那她的扬儿,可就凶多吉少了。 丽妃在痛苦中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迎出了门去,可是一眼却没看见靳少扬,反而看见了靳少宸和月无双。 “六皇子?”丽妃整个人都呆住了,好在常年在宫廷之中,呆了一呆后骤然反应了过来,慌忙迎了上去,拜倒在地:“妾身给陛下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今的六皇子再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向她请安的六皇子了,不过是离开凉州城一个多月的时间,靳少宸的地位已经天翻地覆。成为遥不可及的顶端。 别说王府里的一群人,就连靳少宸身边楚澜州的人也多不知道靳少宸的身份,都被丽妃这举动给吓着了,愣了半响慌慌张张的跪了一地。 王府的下人在平京城也算是由头有脸的人了,能和平京王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是件多么荣耀的事情。如今竟然还见到了皇帝,还是活的,真是够吹嘘一辈子了。就算是从凉州城跟随靳少扬来到平京的下人,在京城里也没什么机会可能见到皇帝的。 “都起来吧。”靳少宸道:“朕这次微服私访,所以未在进城时候便表明身份,你们也不许肆意宣扬。” 众人纷纷应是,就连平京王府的太妃都要俯首陈臣的人,下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叩拜之后,丽妃站起身来,虽然有些不敢问,但视线还是落在靳少扬的身上。 母亲对儿子十分熟悉,就算是靳少扬如今戴了顶大帽子将整个脸都遮住了,但光靠身段她也认得出来。只是有靳少宸在,一时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敢开口。 还是靳少扬走了上去:“母妃。” “你……真是扬儿?”丽妃有点激动努力想从帽檐下看清靳少扬的脸。 靳少扬却握住了丽妃的手:“母妃,您连我都不认识了?” 武承玄确实和靳少扬长得很像,又在相处中用了些手段,套出了靳少扬许多往事,这才开始冒充。即便是这样,他也要装作重病的样子,少见人,少见光,躲在昏暗的房间里,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被看穿。甚至于即使那样,依然被丽妃和月无双看穿,秦慕雪开始的时候关心则乱了分寸,后来也看了出来。 而此时虽然是傍晚但不是黑暗,丽妃摩挲着儿子的手,就算看不见脸,也能肯定这是自己孩子无疑。 “扬儿,你……”丽妃伸手便要去揭开靳少扬带着的帽子:“你戴个那么大的帽子遮着脸做什么,快把帽子摘了给母妃好好看看。你这些日子到哪里去了,可把母妃急坏了。” 靳少扬笑了笑将丽妃的手抓住:“没事儿的,就是我受了点伤?” “怎么了?”丽妃一下子着急起来:“快让我看看严重么?” “不严重不严重,严重的话儿子还能站在这里跟您说话么?”靳少扬忙道:“你看我好好的呢,只是点轻伤罢了。” 靳少扬的伤虽然说不致命,但也绝对不算轻伤。为了不让丽妃担心,也不让丽妃添乱,众人商议决定瞒着她比较好,因此特意在路上做了些手脚,好让他可以在丽妃面前中气十足 。好在丽妃的性子并不强硬,在后宫里生活了半辈子,也习惯了温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今平京王府虽然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妃,自然还是靳少扬说了算。 “真的?”丽妃半信半疑:“若不严重,为何要遮得这么严实?” “因为大夫说了不能见一点风。”靳少扬张口就来:“而且总不太好看,这疤没好之前我想还是先遮着的好,免得叫人看见失了体统。” “哦。原来是这样。”丽妃虽然心里还是疑惑,却也没有强硬。毕竟这里有这么多人在,还要顾及着靳少扬的面子,而且还有靳少宸和月无双在,在皇帝面前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见丽妃不在勉强,靳少扬算是松了口气,吩咐安排起来。本来皇帝亲临是要大张旗鼓的,甚至重新单独修建行宫也不为过,但靳少宸既然是私访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只是腾出最好的一个院子让他休息,再好好安排保卫就行了。 一切安排妥当,也将丽妃送回去休息,强撑着的靳少扬这才觉得自己刚才吃的大还丹药效估计已经过的差不多了,扶着下人的手进了自己房间,走到窗边,终于再撑不住的倒了下去。 月无双神色有些紧张,半神医却摆了摆手:“无事无事,娘娘不必担心,只是丹药效果过去了,所以才会力竭,休息休息就好了。” 月无双点了点头:“这次真的是要麻烦您了。” “不必客气。”半神医顺了顺胡子:“我和小楚是老朋友了,他开口,我没有不帮忙的。何况你是他妹妹,呵呵,以前就总听他提起,如今你们能兄妹团圆,实在是好啊。” 面对半神医由衷的祝福,月无双只能表示哈哈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和楚澜州这个兄妹关系因为夹着靳少宸在中间实在尴尬,到现在两人说话都直奔主题,大约是实在不知道彼此怎么称呼吧。 安顿了靳少扬休息疗伤,众人这几日折腾的也累了,纷纷去休息。对于那个此时藏在平京城里,正等着机会的敌人,也已经有了安排。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引君入瓮 因为武器实在过于引人注目,所以其实那人的行踪是很难隐蔽的,一人多高的长刀,无论做什么样的伪装都容易被发现。那种的大开大合的武器只适用于宽广的战场,要说近身刺杀确实不好,虽然不确定他进城会不会换武器,但换了武器之后的杀伤力一定会小很多。 一张巨大的网已经拉开,就等愿者上钩。 靳少宸这一次是表露了身份的,他进府没有一刻钟,平京王府上下都知道皇帝来了。再不到一个时候,这个消息迅速穿了出去,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凉州城的大街小巷,官员平民,都知道新皇帝从凉州城来到了他们这小小的平京,哦,是因为兄弟情深,因为平京王重病,所以皇帝才不放心过来探病的,还带来了神医。 皇帝是何等身份的人,知道你病了,赐个太医赐点补品什么的这都是恩典,亲自来看你,这可就是两回事了,简直是皇恩浩荡啊。 既然皇帝来了,靳少扬又病了,那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很快,王府就传出了消息。 为了平京王早日恢复身体健康,为了平京城百姓安居乐业,皇帝决定要举行一个祈福仪式,地点就在玄净寺,平京城里一个香火十分旺盛的寺庙。 因为平京王病情有些严重,所以事不宜迟,当天晚上府兵和墨七带来的人手便开始安排。 玄净寺就在城中,但已经算是比较偏远的所在,虽然治安一向良好,但皇帝要亲临非同小可,一路的安全工作必须非常到位。墨七和平京城中专管保卫工作的侍卫首领忙了一天两夜,终于妥妥当当。 这一天两夜里,月无双和靳少宸连大门都没有迈出去一步,安安静静的待在房间里,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没人敢问他们在做什么。 祈福定在第三天下午,玄净寺早就已经将方圆十里都清空,只有看的见的侍卫和看不见得侍卫。 为了迎接皇帝驾临,玄净寺也经过了一番紧急修整,挑了许多砖石将破旧的路铺垫了一下,寺里的僧人经过严格挑选,大部分移到了别处,只留下几个身份特别可靠的。 为了让平京全城的人更加有感觉,甚至于运了很多烟花炮竹上山,等到祈福结束,大放烟火。 这哪里是祈福,也不知墨七是怎么宣传的,在平京老百姓的心里,简直是要过年过节,玄净寺不许靠近,大家都聚集在另一处夜市中,等着烟花灿烂,准备好好的欢庆一下,也能跟着沾一点喜气和龙气。 下午,靳少宸出了王府,前往玄净寺。月无双现在身份不明,并没有明确的向大家说出来,只是以随行人员的身份同行,虽然流言纷飞,好在靳少宸无需向任何人交代。月无双更懒得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楚澜州和文青随行,墨七早一步在玄净寺中安排,虽然觉得计划万无一失,但众人多少还是觉得有些紧张。毕竟敌人的武功太厉害,而诱饵的身份太特殊,容不得一点失误。 本来众人是都不同意靳少宸亲自做饵的,可想来想去也没有个更好的人选,靳少宸坚持,除了墨七是朝廷里的人外,楚澜州和月无双多少有些江湖气息,对皇帝这身份到底有多精贵也没有太多的感觉,反对无效也就罢了。 从平京王府到玄净寺,车辇一路走过,靳少宸一路接受路旁百姓的欢呼膜拜,等到了玄净寺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了。 下了车辇,墨七从寺庙里迎了出来:“陛下,一切准备妥当。” 靳少宸点了点头,无论想杀他还是想杀月无双,这是最好的机会。等事情办完离开平京城,往大山里一钻,别的不说,想找到他们就很困难。 到了碧水河之后,就更困难,军中虽然未必有什么高手,但那人既然也有可能是军中出来的,就更应该知道,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别的不说,不能一击得手,几万兵马都会誓死护主,就算是人海战车轮战也能活活的拖死你。 路边挂了两排灯笼,靳少宸带着一行人走进早已经腾空的大厅。 大厅中一个宝相庄严的菩萨,靳少宸道:“你们都退下吧,无双,你留下。” 众人都退到了门外,靳少宸和月无双走到大殿中间,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虽然今日这一场祈福只是一个陷阱,但一切也算有模有样。 等了没多久,天色便渐渐的暗了下来,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爆炸。 “怎么回事?”靳少宸看了一眼月无双。 大殿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异动都没有,月无双摇了摇头:“我出去看一下。” 门外,墨七和楚澜州等人都守着,一声招呼便能立刻出去。 月无双到了门,唤道:“墨七。” “是。”墨七立刻迎了上来。 月无双道:“刚才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 “暂时还不清楚。”墨七道:“属下已经派人前去查看了。” “你亲自去一下。”月无双道:“今日陛下在此,不可掉以轻心,有任何蛛丝马迹都要小心妥当处理。” “是。”墨七应了一声,立刻就招呼了几个人往外走。只是没人知道他们并不在乎哪里发生了爆炸,不过是借机走开,让暗中的敌人觉得防卫是松懈了一般。 墨七走了之后,楚澜州也道:“这地方虽然安静但总叫人觉得不安,我也四下看看。” “好。”月无双道:“大哥小心些,祈福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叫人将烟火都准备好吧。” 楚澜州点了点头也走了,月无双又进了大厅。 又安静的过了一会儿,突然变听到一声巨响,整个大厅都震动了一下。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挖坑等跳 “到底怎么回事?”靳少宸也站了起来,却突然看着门口哗啦啦的掉了许多碎石下来,大门缓缓的关合。 “糟了,快走。”月无双一把拉起靳少宸想要冲出去,可两人刚到门口,只见从一旁石柱后有光一闪。 “小心。”靳少宸抱着月无双往后倒掠出几仗,这才堪堪擦过刀锋。 两人站定,只见一缕头发飘落下来,月无双伸手接住,看了一眼靳少宸。 那表情是,我没说错吧,这人厉害吧。 就算我们俩加上楚澜州也未必是对手。 月无双从不是个轻易认怂的人,若非心里非常清楚真的打不过,也不至于把这事情弄的那么复杂。 靳少宸的脸色很难看,看着持刀的主人,冷道:“来者何人?好大的胆子,敢刺杀皇帝。这可是灭九族的重罪。” 大堂里本来点了很多蜡烛亮堂堂的,但因为刚才一阵震动有许多落在了地上熄灭了,此时光线不是那么亮。看的有些不真切。 但那人是个老者,两手握着一把比人还要长的刀,这是能看清的。那人听靳少宸这么问,哼笑了一声:”诛我九族?我九族早已经被靳家杀尽了,如今剩我一个,行尸走肉的过了这么多年,生不如死。” 看样子又是梁帝造下的孽,月无双只想长叹一声。 有个做皇帝的爹当然很好,吃喝不愁养尊处优。又能把皇位传给自己就更好,保证一辈子都可以吃喝不愁养尊处优。但结了那么多仇人就有些坑娃了,所为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梁帝暴毙,那些曾经在他手里吃过亏,愤恨不能平的旧怨自然就找到了靳少宸。虽然还有其他皇子,但谁叫靳少宸继承了皇位呢,继承了家产,就得承担起责任和债务。 “听你的意思,和先帝有过什么仇怨?”靳少宸皱了下眉,往后又退了一步:“这事情朕竟然一点也不知晓,不如你说来听听。若果真是冤案,不妨奏来。” “呵呵,靳谦的儿子,你还真当自己是皇帝?”老头一脸的戾气:“我告诉你,若非有我们这一帮将士征战沙场,哪里有你靳家的江山?靳谦却是个小人,用的上的时候推心置腹豪情万丈,等利用完了就赶尽杀绝……幸亏我命大,逃了一命。只是可惜,我年纪大了时日无多,是等不到靳家灭亡的那天了。只能让你,这个大梁的新皇帝,给我陪葬吧。” “当年……你是顾军中人?”靳少宸很快回过味来。 月无双什么也不知道,但靳少宸还是知道一些的。虽然那时候他尚未出生,但历朝历代的大事还是有过听闻。 顾军是梁帝一手带起来的一只军队,军中颇有大将,后来梁帝登基,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顾军突然就反,朝廷派兵剿杀,前后折腾了七八年,才将余孽全部肃清。 而当时军中几员大将留在凉州城的家眷妻小,虽然梁帝仁慈,发了告示只要和军中亲人断绝关系就不株连。但最终也没有剩下几人。 这就是史书上留下的全部,也是靳少宸知道的全部,至于真相如何,怕是只有九泉之下的梁帝心知肚明了。 顾军案已经过去数十年,梁帝也已经驾崩,这个时候再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调查其实没有太大意义。当然对冤死者来说无论过去多久,公理都是在期待的。但靳少宸刚登基百废待兴,现在就质疑先帝是件傻事。 毕竟再怎么冤枉,那些人的身份也已经无足轻重,少有人会放在心里了。 老者有些意外冷笑一声:“你竟然还知道顾军。我还以为现在的人,早就把我们忘了呢。” “确实知道一些。”靳少宸斟酌一下:“你……” 却不待靳少宸说出来,月无双突然将靳少宸往后一扯,从腰上抽出鞭子来。 “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当年是不是冤案,不管先帝有没有对不起你。”月无双长鞭落下,掷地有声:“那是你和先帝的恩怨,今日既然对陛下产生了威胁,我就不能留你。” “不能留我,好大的口气,忘了那日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么。”老者冷笑一声:“你是无辜的人,本来若非你要多管闲事,我也不想要你的性命。不过你既然找死,就不怪我心狠手辣了。” “是么?那就试试。”月无双长鞭扬起便挥了过去,靳少宸却无比丢人的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终于赶出了一件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事情。 “来人,救驾。”靳少宸转身往后跑,那里有一扇小门,也可以说是后门。 老者虽然不在乎多杀几个人,但最终目的却是靳少宸,不可动摇的目的也是靳少宸,谁都可以放过,只有靳少宸必须死。 如果被靳少宸逃到了外面,黑乎乎的一片山林,又有那么多悍不畏死的侍卫,一旦被缠上之后,就算他的武功要比其他人都高,也未必能成事。刺杀皇帝这事情是必须一击得手的,再而衰,三而竭。 老者只是迟疑了短短一瞬,立刻就举刀一扬,将月无双的鞭子往旁边打去,纵身朝靳少宸扑了过去。 他虽然也恨月无双坏事,但终究不是血海深仇,不是那么介怀。事情有轻重缓急,若解决了靳少宸还有时间,再杀她不迟。 靳少宸听见背后有声音,便扑向了小门,可那一扑的动作却是虚晃,未触及石壁便往右侧猛地闪开。 靳少宸能够闪开是因为早有准备,可老者雷霆万钧的力度扑下,哪里是这么轻易就能改变方向的,他一掌拍在门上,正要借这一掌之力改变方向,突然觉得石壁有些怪异。 靳少宸往一旁闪去便拉动了身边一个铁环。 石壁轰然倒下,老者站立的地方脚下石板尽碎,凭空出现了一个大洞。 头顶上,一大块石板也轰然落下。劈头盖脸的向他砸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都是电光火石之间,老者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但肩上和头上都挨了两下,想要往上纵身又哪里是这么简单。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火树银花(正文完) 老者的反应可算是极快的,一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直接跃出去后,立刻将长刀一横,想要卡住洞口,可却不料长刀挥舞一圈,竟然周边都没着落。 靳少宸他们这陷阱虽然准备的仓促,但是该考虑到的还是考虑到了。 为了能让他顺利掉下去,这陷阱的尺寸是按着那刀的长度来的。好在那刀月无双和墨七都见过,略估计一下也就八九不离十。 其实一切都是这么一瞬间的事情,这地方本是一个地下室,上面的石板本就是悬空的,别略做了改动,只要发动机关便整体陷落,再劈头盖脸的落下一堆大石,任凭你武功再高也逃不出去。 而这地下室可不仅仅是一个空的地下室,为了一击即中不留后患,地下室里,荆棘丛生般的插着无数利刃,无论谁掉下来,都难逃身上被戳上几个透明窟窿。 最可怕的是,地下室里还放了半屋子的烟花火炮,无数石头落下后,一点火星落入了其中。 门开了,靳少宸和月无双从里面掠了出来,被接应着飞快的藏在一处隐蔽的掩体中。 寺庙中显示发出一阵噼啪轻响,那响声随后越来越大,似乎整个平京城都在颤抖。 紧接着,砰的一声,有什么从殿中冲向天空,在空中炸开,竟然是一刀绚丽火花。 接二连三的,更多的烟花从一片废墟中冲破天际,灿烂盛放。 远处,一直等待着的平京百姓都仰头看着天看着天空,欢呼雀跃起来。 火树银花不夜天,一时间盛况无二。仿佛真的是个太平盛世。 藏在掩体中的众人却没有城中百姓那般的过节的心情,一个个屏息静气等着一轮爆炸加烟花结束,这才松了口气。 爆炸的威力极大,小了又怕得不到预估效果,虽然掩体没塌但一直哗啦啦的往下掉土,叫众人随时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随时准备护着靳少宸和月无双离开。 不过即使有人护着,也没有出现最坏情况,靳少宸和月无双还是难免落了一头一脸的灰,一直等爆炸声停了下来,这才钻出来直起身子。 随意拍了拍身上的土,靳少宸道:“去看看。” 墨七应了一声,带着一队侍卫便上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方可安心。 看着火把围绕着已经成了一堆废墟的佛庙,月无双沉吟道:“那人……无论如何应该出不来了。” 月无双和楚澜州都是江湖上打过滚的,也见过高手,但是再高的高手,终究也是人。 爆炸溅出的烟火让林子里有些小小的火苗,早有准备的侍卫和府兵分成一小队一小队的做着各种处理工作。楚澜州不由得有些唏嘘:“梁帝……到底都做过些什么啊。你既然知道顾军的事情,也知这人未必就不是冤枉的,这下手可够狠的。” 不问由来,也要他必死。 “这话说的不对。”月无双道:“大哥,无论他身上是不是有冤屈,这人要杀我是真的,我要杀他,也不算是是冤枉。” 江湖中人就是这么恩怨分明,你要我死,我自然也要你死。 “倒也是。”楚澜州摸了摸下巴,感叹一声:“而且有些事情……兔死狗烹是有的,功高盖主也是有的,梁帝都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千百年来,这世上冤死的亡灵不计其数,又能如何呢?成王败寇,过去了终究也就是过去了。 大患既除,便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顾军残存虽然这些年一定在京城布置了些人手,但若非知道油尽灯枯也不会孤注一掷前来,罪魁不在,剩下的靳少宸自然有信心可以慢慢铲除。 回到平京王府,还没坐稳便传来了碧水河畔的好消息。 门长生没让人失望,虽然不知做了什么,但乌河国却在前几日突然便挂了白旗,据说大祭司突然暴毙,几名亲信也陆续身亡,一直抱病的太子又重出来主事,很是宣传了一番两国友好和平。 靳少扬的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他那同父异母的兄弟死了便死了,大约在自己家中也并不受重视,竟然没有能掀起一点波澜,以至于带着这整件事情都悄然无息的便这么过去了。 靳少宸和楚澜州急着赶去碧水河,月无双却不想那么快离开,靳少扬的治疗还在紧要关头,每天都很痛苦,身体上的痛相信他可以忍受,精神上却需要鼓励和支持。纵然敌人已除,却还是不太放心。 意外的是,靳少宸想了想,竟然也没有勉强。反而道:“也好,碧水河边现在有太多杂事要处理,之后要赶回凉州城,凉州城里顾军后人怕是还有潜伏,虽然不成体系但也不能放松,你留在平京可能反倒是最安全。更何况……” 靳少宸拧着眉:“你的身份在凉州城也确实尴尬,碧水河一战虽然会对外宣称是乌河国内乱,但肯定还是会有人大肆宣扬,对你不利。” 关键是那些削尖了脑袋想要将自己女儿王后宫塞得大臣,岂能容忍一个异国无权无势的公主独霸皇帝。 月无双留下,虽然这决定让众人都有些意外,但归根到底这是人夫妻俩的私事,而且这夫妻俩又都是位高权重的,无论做出什么决定也无人能够质疑改变。 只是文青这个丫头自恃身份不一般,带着月无双忧心忡忡的唠叨:“娘娘啊,您真的决定要一个人留在平京么。” “是啊。”月无双自然道:“靳少扬如今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何况临走的时候你没见群臣激愤么,我现在回去无疑是朝廷公敌,就算是我不在意他们,也是让皇帝为难罢了。” 就算靳少宸是皇帝,一个人和一个朝廷抗衡,那也是心里憔悴,毕竟刚刚登基,没有那么高的权重。 “可是。”文青眉头拧的更紧:“您不担心么……” “无需担心。”月无双道:“自从知道靳少宸的身份后,我就料想有这一天。他若不能妥善处理,就算我现在回去又如何,这事情也不能善终。倒真不如留在平京城里安稳。不过……” 不过私下无人时,靳少宸说的笃定。 无双,你且等着我,用不了多久,我便要天下人知道,大梁的皇后,不是什么乌河国公主月无双,而是十里青山蓝老大。我要让你堂堂正正的,重新做回自己,成为我的新娘。 正文 第一章我有多可怜,你就有多可怜 月无双那时候叫叶儿,没去过十里青山,不认识靳少宸,也不认识楚澜州。更不会武功,只是凉州城一个贫穷家中,不上不下的一个女儿。 凉州城是当今天下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大梁国的京城,天子脚下,有钱的有权的一个不缺,街上熙熙攘攘,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夫人带着丫头小厮,来来往往。 纵横交错的街道宽敞明亮,酒楼茶馆百货铺子各种叫卖,再更深一些的地方,还有一些白日里静悄悄,半下午才开始热闹的场所。 醉花荫,便是这么一个地方。凉州城里一个风花雪月,迎来送往的青楼。 在凉州城最大的红灯区,不用进入只要走的近便能闻到阵阵脂粉香味,连着这后面口的,是个窄小阴暗的巷子。 一个一身布衣,面相刻薄的妇女带着一个怯怯的女孩子,女孩子看起来不过是六七岁年纪, 女孩子穿的更加破烂,十月的天气并不暖和,她却只穿了一身单衣单裤,一双露着脚趾头的布鞋,没有穿袜子。 妇人像是怕女孩逃跑一样,死死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细瘦的胳膊硬是抓出了五指痕迹。 到了院子前,推开门,妇人将女孩推了进去,此时,一个穿红戴绿,插了一头珠翠,面上神色还有些朦胧,看着刚刚起床的女人迎了过来。 “梅老板。”妇人忙攥着女孩子的胳膊将人推了过去:“您看看,我把人带来了。” 梅老板正是这家醉花阴的老板,她像是审视一件物品一般将女孩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最后伸手捏了那张瘦的下巴尖尖的脸:“嗯,长得是还不错,这小脸挺标志。干活儿怎么样?” “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妇人忙赔笑道:“粗活儿细活儿都能干,洗衣做饭生火劈柴,都是从小做惯了的。您尽管吩咐她,也听话。” “嗯。”梅老板挺满意:“好,我要了。你放心,也没什么粗活儿要她干,粗活我这儿自然有杂役,要姑娘做粗活,毁了这细皮嫩肉的,可不是我的损失。” “是是。”妇人道:“梅老板说的是。” 长相俏丽的丫头,在青楼里自然不是用来做粗活的,虽然女孩子这个年纪还小,但是最多也就是再过上五六年,就可以开始挂牌接客,那赚的钱可比一个杂役要多的多。梅老板在爱惜自己的钱这方面,特别的怜香惜玉。 “翠喜。”梅老板招呼一旁的丫头:“给她五两银子。把卖身契拿来让她签字画押。” 丫头忙应着,妇人早就丢开了女孩子的手,捧着五两银子欣喜不已。 女孩子一直沉默,自进了门便一句话都没有说,此时抬头看了一眼母亲,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大约也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吧,什么祈求的话都说过了,但凡是还挂记着一点血脉之情,又有哪个母亲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来,只是因为家里穷么,穷的人太多了,还因为家里有一个可以传宗接代的男丁,家里有男丁的人家也太多了,女孩子这个年纪毕竟小了些,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索性就放弃了。 想明白又如何呢,就算是想明白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只是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女孩子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心里有些模糊的念头,却还不是很明白。 五两银子在豪门一掷千金不算什么,对普通人家来说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妇人收了钱其他的便都不在意,喜滋滋的在卖身契上画了押,便算是正式将自己的女儿,年仅七岁的叶儿,卖了出去。 “娘走了。”妇人将钱揣在,最后摸了摸女儿的头:“叶儿,你要听梅老板的话,知道么?” 叶儿点了点头,视线一直跟着母亲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了,妇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梅老板端起居高临下的笑脸:“叶儿是吧,翠喜你去找一身衣服给她换上,随便安排点什么活儿干干。嗯,再长几年,也是个标志的美人。” 月无双就这么在醉花荫住了下来,做的活儿说轻不轻不轻说重不重,吃的喝的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每日天不亮起身,然后便要去各屋收集姑娘们换下的脏衣服,在院子里搓洗。 每日,她都会看见院子的角落里,有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男孩子,穿着一身和她一样单薄破旧的衣服,举着一把比他胳膊还要粗的斧子,一下又一下砍着巨大的柴堆,永无止尽。 男孩身上脸上都脏的很,经常见他带着伤,胳膊或者脸上青紫一块一块的,也不知从何而来。 但无论怎么瘦弱,无论什么伤,男孩从来一声不哼,月无双觉得他身上带着股狠厉之气,叫人不敢靠近。只知道他叫小舟,万里行舟的小舟。为了让自家的姑娘卖上更好的价格,梅老板旁的地方小气,有些地方却是大方,专门请了先生教月无双读书识字。 就算不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是当作花魁来重点培养,那也不能大字不识几个,平白的就显得不值钱了。 这一天月无双又在院子里洗衣服,小舟依然在院子的角落里劈柴,一下又一下。 突然,院子的门一下子被推开了,一个姑娘被推了进来,紧跟着又进来两个男人。 月无双知道那姑娘是醉花荫前面接客的姑娘,而这两个男人的穿着,应该是楼里的伙计。 这是出什么事了?七岁的月无双一时间还没能太明白,紧跟着便看到梅老板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根鞭子。 乐无双的身体不由得缩了一下,那鞭子她认识,是醉花荫里专门用来打不听话的姑娘的,鞭子看似平滑上面却粗糙的很,挨上一鞭子能掉一块皮,可痛可痛了。 梅老板一脸的阴沉,大步走了出来:“好你个死丫头,竟然敢逃跑,也不打听打听,我醉花荫这些年可有跑的掉的丫头。我今天若不把你教训的服服帖帖,你不知道我的手段。” 正文 第二章不必大恩大德 说着,梅老板气势汹汹的走过去,手中的鞭子劈头盖脸的便朝坐在地上的女子抽了过去。 这一鞭子力气极大,女子条件反射的抬手来挡,鞭子便抽在胳膊上。 月无双离得近,清楚的看见她的衣服立刻破裂开来,白皙的胳膊上一道血痕。 女子惨叫了一声。 梅老板却丝毫也没有一点心软,鞭子如雨一样的落下,头上脸上身上毫无顾忌,女子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躲避,可一旦快要躲出鞭子的范围,紧紧守在旁边的伙计就会将她重新推回去。 那是月无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这么惨烈的场景,心里自然是怕的,没人注意到她,她便一点点,一点点的往一旁躲。虽然知道怎么躲也还是听的到,看的到,可那时候只能想要将自己缩成一团,想要找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地方。 女子开始还挣扎的厉害,几十鞭后便不再怎么挣扎了,只是胡乱的哀求着,说着些再也不敢跑了之类的话,梅老板这才停下手来,走过去踢了踢她的肩膀,冷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这么点痛就受不了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女子用最后的力气抱住梅老板的腿:“我接客,我什么客人都接,我再也不敢跑了……” 梅老板冷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得道:“趁着还没开门上客,把她给我拖到前面去给大家看看,让大家知道想逃跑是什么下场。若是再有下次,直接打死。” 伙计应了一声,一人一边抓起女子,跟着梅老板便进了屋。 院子里,月无双整个人都已经吓傻了,躲着躲着,便到了柴堆旁,也没考虑到小舟从来都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像是好容易抓住了一根稻草一般的溺水者,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在整个醉花荫里,只有小舟还是个孩子,就算是再陌生,相当的年纪在这个时候也让月无双感到安心。 小舟是个不愿意和别人接触的人,但这一刻看着月无双吓得煞白的脸,竟然难得的没有将她推开,而是任由她就这么抓着自己。 一直到梅老板和几个伙计都离开了,月无双颤抖的不那么厉害,这才冷冷道:“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这个年纪的男孩,就算是在怎么扮作冷酷成熟,声音也还是孩子的声音。 “啊。”月无双这才回过神来,一看自己抓着小舟的胳膊,他胳膊上一片青紫。 慌忙的放了手,月无双往后退了一步,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看见,你……” 月无双略迟疑了一下:“我抓痛你了么?” 月无双有些害怕,虽然小舟在这里也不过是个打杂的下人,但那也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 可意外的是,男孩沉默了一下,淡淡道:“没事。” 一个青楼女子的命轻如草芥,这小小插曲便这么过去了,谁也没有过多的在意。 但月无双对小舟心中却多了那么一分感激,虽然他好像什么都不曾做过,但其实她心中却明白的很,在这个谁都勉强也未必能自身难保的地方,不要说为你做什么,便是一句善意的关怀都是难能可贵。 月无双虽然也苦,但其实和小舟比起来日子过的是要好很多的,毕竟梅老板更珍惜日后可以卖大钱的姑娘,在饮食上,首先便要对她宽容许多。 这一夜,夜色已深,楚澜州照列做完自己永远也做不完的活儿,去吃晚饭。 因为行业特殊的原因,醉花荫的厨房这会儿热闹的很,烟火袅袅的,香味扑鼻。 但这些香味和楚澜州都没有关系,楚澜州也没去奢想过,他面无表情的路过厨房大门,走到了一旁的小屋子里。 小屋子里是小厮吃饭的地方,像是楚澜州这种打杂的孩子,连客人剩下的菜肴都没有吃的资格,每日不过是些粗面窝头加点咸菜,有时候能吃饱,有时候未必能吃饱。若活儿干的慢了来的迟了,甚至于一口吃食都未必捞得着。 楚澜州这日来的可能晚了点,也许是本来东西就太少,只看看一个破碗里小半个黑黄色的窝头,再没有其他东西。 有句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楚澜州这个年纪正是最能吃长身体的时候,这么半个窝头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看着只有这么点东西,楚澜州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也不由又沉了沉,略皱了下眉。 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楚澜州很快将半个窝头塞进了口中,三两下咽下,然后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吃过东西,在心里叹了口气。 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下,楚澜州按了按饿的隐约作痛的小腹,慢慢的走了出去,打算去井边喝点凉水。 今天就不回柴房了,就在院子里靠一靠,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夜里能弄点几口剩菜剩饭填一填肚子。 楚澜州就在院子边找了个黑暗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坐了下来,一动不动的,仰头望着天空。 繁星无数,夜色撩人,空气中香风阵阵,有饭菜的香味,也有姑娘们脂粉的香味。 但肚子饿着,一切都是扯淡。 他还记得自己母亲临死的时候,说过的那些话,说自己的父亲是个很有身份的人,是么,那若是这样,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连饭都吃不饱呢?真是笑话啊。 楚澜州又饿又困又累,再能撑他毕竟也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慢慢的便有些迷糊。 突然,楚澜州感觉有人在扯他的袖子。 难道是挡着什么人的路了,楚澜州几乎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睁开眼便清醒了过来,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口,却看见黑暗中一个小小的身影。 “嘘。”月无双做了个手势:“跟我来。” “你?”楚澜州有些疑惑,还是跟着月无双往前走,没人会去注意两个半大的孩子在黑夜里做了什么。 月无双将楚澜州拉到一个角落了,废话半句没有,从身上掏出几个馒头来,只看的楚澜州眼睛都直了。 正文 第三章怪物 月无双将馒头塞给他:“快吃。” 馒头也不是什么白面大馒头,但是比楚澜州平常吃的要好多了,而且楚澜州从来在意的也不是好吃不好吃,他饿的胃都要缩成一团了,急需食物,能填饱肚子就行。 看了月无双一眼,楚澜州利落的伸出手来,一手抓着一个馒头,快速的往口中送去。 刚才叫楚澜州快吃的月无双这会儿不得不改口了:“别急别急,别噎着了。” 但楚澜州还是噎着了,月无双猫着腰跑到小房里端了碗水出来,看着他喝下。 三个馒头下肚,楚澜州总算感觉到了许久都不知道的饱字的意思,缓了缓,这才有些迟疑道:“你,怎么会来给我送吃的?” “傍晚我路过厨房,听几个杂役在吃饭说话,说今天东西不多不够吃。”月无双低声道:“你每天都是最后一个去吃饭的,我想你肯定吃不饱。我……虽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是吃的东西他们不管我,偷偷藏一点没关系。” 楚澜州沉默的点了点头,半响还是道:“去休息吧,以后别这么干了,要是被抓住,要被打的。” 对于未来的摇钱树,青楼里通常在饮食上确实不会苛刻,吃喝至少是管饱的,月无双能吃一点没什么,但若吃着还偷藏着被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那日那姑娘被打的满地滚的惨状还深深的刻在了月无双的脑海里,让她每次想起来都不寒而栗,给楚澜州送吃的确实是害怕的,刚才端着水的手都有点抖。但是这事情做便是做了,抖也已经做了。 月无双点了点头,一溜烟跑了,只留下楚澜州一个人在原地站了许久,这才慢慢的走近放着柴禾的房里,在他的稻草窝里慢慢躺下。 时间便这么从秋天到冬天,从冬天又到春天。 万物复苏,春光明媚,凉州城里一片春花灿烂。 醉花荫最近的生意非常好,梅老板日日都面上笑盈盈的,好像已经装了无数银子进口袋。 楚澜州过了十岁生日,眼看着又往上窜了一截子,大概是跟每天高强度的劳动有关,虽然瘦却很强壮,当然没人知道月无双隔三差五就给他偷吃的。 这一日,许久没有在后院露面的梅老板突然又出现了,看了看月无双,又看了看楚澜州,摸了摸下巴。 那毒蛇一样的眼光,只看的月无双感觉心里一阵寒冷。 梅老板勾了勾手:“小叶子,你过来。” 月无双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了过去:“梅老板。” “嗯。”梅老板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月无双一下,看样子还挺满意,开口道:“给你个事儿。” 月无双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出去给我送个东西。”梅老板道:“你不用管去哪里,我会叫人备好马车,你只要跟着去就行了。” “哦。”月无双自然不能说不,虽然她觉得这事情怪怪的。 梅老板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走了两步却有停了下来。 “对了,小舟。”梅老板道。 楚澜州抬起头来,面无表情。 “你跟叶子一起去。”梅老板顿了顿:“都去换一身衣服,穿成这个样子出去给我丢人。” 楚澜州也只是应了一声是,没再说话。 梅老板像是完成了个事情,转身便走了,一旁跟着的丫头低声道:“老板,您要那小子跟着做什么?” 梅老板皱了皱眉:“这回马大人可是气的不轻,若不能让他消气,以后咱们还怎么在凉州城讨生活。只是这马大人爱好,啧啧,不太好,难道你没听过,他府里不但有小女孩,也有小男孩。我想着让小舟也过去,万一马大人对小叶子不满意,这不还有个替的。要一送一,显得我们才有诚意。” 那丫头点了点头:“也是,而且小舟这孩子洗干净脸看,也是眉清目秀的。” 两个半大孩子完全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分别跟着丫头去换了一身衣服。一个小厮套了辆马车,梅老板随意拿了个空信封交给她,便上了路。 马车虽然不大,但是坐两个孩子还是很宽敞的,在那种环境里待着一阵子的孩子,都像是一只刺猬,无论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在人群中,都只想和旁人离得远远的,再竖起自己的一身刺,不要任何人碰到才觉得安全。 月无双虽然不怕楚澜州,但是她对任何异性都有些惧怕,坐在一个角落里,很是茫然的看着楚澜州。 楚澜州天生便有种超越寻常人的镇定,从小过的那些日子更是扯淡,叫他想要不镇定也不行。本是不愿意管任何闲事,也不愿意跟任何人搭话的,但是看着叶子单薄的小身影和苍白的脸,心里却有些不忍。 这小半年,他吃过月无双带的馒头比和月无双说过的话还多,这女孩子,也是个倔强的,让做什么做什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其实很多时候,明明可以让别人帮忙,至少让自己帮忙,却一句也没有。让楚澜州开始便用彼此利用来衡量她的心,慢慢的都放下了。 只是这一次,楚澜州将窗帘掀开一点往外看去。总觉得没有什么好事。 马车在路上行驶了大半日,越走越远,隐约的都能看见山了。 从窗帘的缝隙里,月无双也偷偷的往外看了几眼,但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能看出他们现在在野外,在离凉州城很远的地方了吧。 傍晚时分,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在一个小院子门口。 这地方山清水秀,有些有钱的人家便会找地方盖别院,踏青或者避暑的时候可以小住几日。 想来这便是梅老板要送信的人的住所了。 马车停下,赶车的小厮跳下来,招呼:“你们俩,都下来吧。” 车门打开,楚澜州先下了车,月无双也跟着下了车,看着那精致的宅子隐藏在一片树木之中,像是一个张着嘴的怪物要将人吞噬。 “我……”月无双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我有点怕。” 正文 第四章谁该下地狱 楚澜州还没说话,小伙计先道:“别怕,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来送个信么。进去吧。” 说着,小伙计在敲了敲铁门上的门环:“有人么?” 这宅子虽然精致,但意外的竟然没什么人,空荡荡冷清的很,敲了又敲,这才有个老者走了过来。、 “老人家。”小伙计道:“我们是梅老板的人,梅老板派人来给马大人送信。” “哦。”老者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月无双,又看了一眼楚澜州,十分满意。 光从外表上看,楚澜州和月无双都是瘦小怯懦的孩子,最关键是长得都不错。月无双眉清目秀的,这也就罢了,楚澜州虽然是个男孩却也是清俊的很,身上并没有女孩子那种秀气,可细看眉眼鼻梁无一长得不好。假以时日,定是个迷倒众生的俊俏公子。 “行,进来吧。”老者将门打开:你明日再来接他们吧。” 月无双很是不明白,自己不过是送个信罢了,为什么要明天早上再来接。现在天虽然已经有些晚了,但车夫都能走,他们为什么不能走? 这问题她没来得及问出来,小伙计便似乎早就得到过顶住一样,跳上马车就走了。 月无双正要出声喊他,楚澜州扯了扯她的袖子。 其实楚澜州也没有亲身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他从没有将梅老板当作是一个好人,更不相信她会有任何好心,今日这件事情不合常理,反常必为妖。 小伙计走的飞快,月无双虽然心中害怕,却不得不进了院子,老者将院子门重新锁上,对月无双道:“你叫什么?” “叶,叶儿。”月无双忐忑道。 “好。”老者指了指里面:“梅老板是不是让你带了什么东西,马大人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月无双有些无助看了楚澜州一眼,点了点头,慢慢的往里走去。 天色到底是黑了下来,几滴雨水打在楚澜州身上,他往天上看了看,要下雨了。 “你……你先找地方休息吧,这里没人,你随便找个地方带着,等大人召唤。”老者面无表情的对楚澜州道。 这男孩虽然生的也不错,但终究有些锋利了,不像是大人会喜欢的样子。 楚澜州沉默了一下,突然道:“请问厨房在那里,我有点儿,想……” “哦。”老者看样子有些不耐烦,随手一指:“往那边走,厨房里有吃的,自己做。” 楚澜州点了点头,说了声多谢,往厨房走去。 这宅子虽然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 厨房里也没人,但是有些热腾腾显然是刚做好没多久的食物,想来做饭的人不久前已经离开了。 这个地方僻静的很,无论发生点什么都属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来毕竟天子脚下还是有律法森严的,就算这马大人再胆大包天,也知道他做的事情伤天害理法理不容,于是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将所有的人支开,就留这么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管家。 人做一点好事都怕天看不见,人做再多的坏事,又总以为天看不见。这心思就是如此矛盾。 楚澜州进了厨房,看见了许多在醉花荫根本看也没资格看的美味佳肴,看着放在蒸笼上保温的鸡腿,第一反应就是拿起一个,可是放在嘴里咬了两口,却觉得竟然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肥美。 不桌上,还放着一盘馒头,雪白圆润,比月无双每每偷偷拿给他的要好的多。 雨越下越大了,哗啦啦的,在雨声中,楚澜州好像听见了若有若无的哭喊声,那声音有些熟悉,就像是响在耳边。 楚澜州闭了闭眼,终究将那鸡腿恶狠狠的塞进了嘴里,不知滋味的眼下,快步走了出去。 厨房的旁边就是柴房,地上放着一堆尚未劈好的粗木桩,一把斧头就立在木桩上。 楚澜州做了个深呼吸,上前拿起斧头。 就像他这几百个日夜在醉花荫里做惯了的事情一样,斧头虽然比他的胳膊还粗,但拿起来的动作却非常娴熟。 用力的握了握斧头,楚澜州闭了闭眼,往传来声音的地方走去。 这宅子真的十分的小,穿过大堂后面便是厢房,一排只有三间,那哭喊声很明显是从中间一间传来。 雨水倾盆,几乎是瞬间就迷了楚澜州的眼睛,他连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都没顾得上,悄无声息的便推开了没有反锁的门。 这房间也简单,统共只有一间,迎面便能看见一张大床,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压在床上,只能看见背影,和他身下压着的小小身影。 不用看,楚澜州也能听见那是月无双的哭声。 带着崩溃,绝望,痛楚,歇斯底里的声音。 可她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就算是拼尽全力,在一个中年男人的绝对强势面前,又能做什么? 就算是死,都没有这个机会。 楚澜州深深的喘了一口气,快步上前,抡起了斧头。 毫不犹豫,斧头高高的抬起,锋利的刀刃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带着雷霆万钧劈下。 因为楚澜州毕竟是个孩子,心里虽狠身量有限,即便伸长了手臂,这一斧头也只劈到了男人的腰部。 随后便是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被惨叫掩饰住的,是医生骨头断裂开的声音。 楚澜州对自己的力度是心里有数的,这一斧头下去,那么粗壮的树桩也能一刀两半,更别提只是血肉之躯。 血像是水一样喷溅出来,满床都是,也溅了楚澜州一头一脸,和身下月无双一头一脸。 月无双已经傻了,只是突然发现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一轻,然后便看见楚澜州像是从血里捞出来一般的站在自己面前。 楚澜州那一斧实在是太凶狠,叫一个成年男子猝不及防一点还手挣扎的力量都没有,甚至连话都说不出一句,虽然这会儿可能还没死透,但是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而楚澜州也知道这个人已经死定了,一使劲儿将他掀到一边,定定的看着月无双道:“跟我走。” 正文 第五章逃亡 月无双此时那件能见人的外袍已经被撕扯丢在了地上,身上一块一块的青紫带着血印,左脸有些肿,上面还有清晰的指印。嘴角也有些裂开,如果不是楚澜州及时出现,不难想象今夜她会遭遇什么。 “小……小舟哥。”月无双这会儿已经完全吓傻了,嘴唇动了动,半响也不知道再给一个什么反应。 不过楚澜州倒也没觉得什么,至少在他见过的人里面,月无双这已经算是冷静镇定了,既没有被吓昏过去,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叫,已经让他觉得很欣慰了。 楚澜州又重复了一遍:“我杀人了,不能在回凉州城了,你要跟我走么?” 而且杀得还是个官员,现在大风大雨无人注意,但明日一定就有人发现死人了,这事情是无论如何瞒不住的。楚澜州也不想费劲去清理现场,出了这个事情,就算能掩饰过去,叫人不怀疑他们两个孩子,以后呢。 再回到醉花荫,难免还有下一次。 月无双呆了一呆后,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伸手使劲在眼睛上擦了擦:“我要跟你走。” 两个逃亡在外的孩子,没吃没穿,可能连个栖身的地方也没有。但那有怎么样呢,再是苦难也不会比现在更遭。 月无双跳下了床,便要跟楚澜州往外走,楚澜州突然道:“等一等。” 月无双疑惑的回头看他。 “外面还有一个。”楚澜州道:“不能留下活口,不然我们连今晚上一夜的时间都没有。” 这宅子虽然没留侍卫丫头,但还有个管家,就算是已经睡了,刚才那惨叫声也一定会引起他的注意,说不定已经往这边来了,他一旦发现主子惨死肯定会立刻出去报案。而这里虽然僻静,终究不是什么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死的又是个官员,怕是半夜就会搜山。 听楚澜州的意思还要杀人,月无双惊了一下,也犹豫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杀人者事情,大约只要开了头,一个和十个就没有什么区别了。何况现在显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这管家虽然没有直接作恶,但是跟着主子一定也做了许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是杀了他也不算冤枉。 月无双重重的点了点头。 此时站在这里的两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七岁一个十岁的孩子,不过这又能怪谁,上天从不曾给予一点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柔软呵护,若自己再不坚强起来,只能任人宰割。 楚澜州突然觉得有点欣慰。月无双平日不声不响的,看不出是个胆大的姑娘,没想到真出了事也能撑得住。哪怕只是咬着牙强作镇定,那也就够了。若此时瘫软成一滩,带着那样较弱的一个丫头,逃跑都要困难许多。 两人简单商议几句,便将已经断气了的男人塞进床里用被子盖好,拉上床幔,大门敞开。 月无双趴在了门口,楚澜州躲在门后。 果然,没一会儿管家便走了过来,看见躺在地上的月无双便吓得脚步一顿。 随后走了过来,蹲下身子用手拨了拨月无双的脸:“喂……” 自家主子爱往死里折腾人这他是知道的,也知道这是个不能见人的爱好,要不也不会将别院盖在这僻静不见人的地方,每次还要将宅子里的下人都遣走。毕竟是有头有脸的官员,这种事情是不能放在台面上的。杀人是死罪,就算刑不上大夫,也绝非大梁律法所允许。 可这才多长时间,自家主子就算是再心急,怎么也不得折腾到半夜。而且刚才的叫声分明是个男人,难道说这丫头反抗的厉害,伤了主子? 一个七岁的丫头,瘦弱的风一吹就倒,因此也难怪管家实在没办法有一点警惕之心。 “大人。”管家探了探月无双的鼻息,发现她只是昏了过去心里一松,抬头看向床里面:“大人……” 天边响起一道惊雷,风换了个方向,吹来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管家这一抬头,突然看见背后有光芒一闪,恍惚间看见了一张沾满了血的脸。 “你……” 楚澜州再没给他多说一个字的时间,手起斧落。 居高临下的位置更适合劈柴,楚澜州也更习惯了斧头下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木头。 一个头颅咕噜噜的滚落一旁,切口平整。 大概明日惊动了朝廷,衙役前来调查的时候,也不会想到凶手是两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一定以为这马大人得罪了什么江湖高手,异族刺客之类吧。 楚澜州深深吸了口气,丢了斧头,一把扯起月无双。 “会写字么?”楚澜州道。 月无双点了点头。 “去写一张条子塞在门口,就说有事要出去几日,别来烦。尽量让明天醉花荫和上门的下人先迟疑几天。”楚澜州道:“我去厨房找点干粮,然后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可惜下着大雨,楚澜州对这里也不熟悉,要不然能找到火油之类的东西,只要一把火将这里烧个干净,无论别人怎么怀疑,便都不会怀疑到他们两个孩子的头上。而且这本是一件不能见人的事情。 现在只能想办法多拖延时间,多拖一日他们就能离得更远一些,就能减少被抓的危险。 大雨滂沱,楚澜州冲出门去,很快把厨房里能找出来的干粮都裹了起来,斧头太重不适合随身携带,又在厨房里找了一把柴刀抓在手里,掂了掂,又冲进雨中。 月无双已经写好了纸条,就塞在大门口上面搭了避雨的油纸,又将大门从外面锁住。做成里面人已经出门的假象。别的人糊弄不过,至少明天一早醉花荫的伙计来收尸的时候,是肯定不敢冲进去的。就算是不认识条子上的字,也不敢贸然行动。 一切做完,就在大雨中,楚澜州和月无双钻进了树林深处。两个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中。 树林里有什么,毒蛇猛兽,猎人的陷阱,毒花毒草,但无论什么,在他们看来,如今也比那吃人的人好。 这一走就是一个晚上,楚澜州不时的回头打量月无双,只见她抿着唇脸色惨白,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只是努力的跟着楚澜州的步子,不喊苦累,满身满脸都是水,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正文 第六章我是你哥 两人在树林里艰难的走了一夜,第二日中午才歇了下来。 月无双整个人都是抖得。眼神有点发直,当楚澜州停下的时候,她便一头撞了上去,差点摔倒。 楚澜州一把扶住了轻的几乎没分量的月无双,也知道不能再走了,四下看了看:“去那边找个地方休息。” 山壁边,总有许多凹凸,便行形成了一个个的洞穴。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虽然让他们在林中行进的步伐变得异常困难,但也很好的冲刷了他们的痕迹。从死人的宅子为中心点,四面八方要追查的地方太多,就算是被翻个天翻地覆,怕是也找不到他们了。 就算是找到又怎么样呢,开弓没有回头箭,手起刀落的时候,楚澜州早就已经考虑过最坏的结局。 最坏不过一个死,昨夜若不动手,难道还能比死好上多少。就算他可以冷眼看着月无双无动于衷,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 听到休息两个字,月无双只觉得身体里瞬间没有了一丝力气,本都是强撑着的,现在突然一步路也撑不住了,指尖都抬不起来。 楚澜州一看月无双这样,二话没有的将她给背在了肩上。他虽然比月无双大一些,又能大多少呢,终究也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不累,只是更能撑罢了。 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山洞,不大,但暂时躲避是足够了。 楚澜州将月无双放下,抹了下脸上的水:“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冬天,但温度毕竟不高,何况山林中本就比城中冷,又下了一夜的大雨,两人脸色都冻的苍白。 月无双被放下来后,便靠着岩壁闭着眼睛,若非还有些微呼吸,简直就像是一个死人。 “叶儿。”楚澜州有些担心,自己坐下也来不及喘息一下,便上去晃了晃她。 月无双挣扎着睁开眼睛,笑了笑。 多年以后,月无双想起来只觉得十分佩服自己,在那样的环境下,竟然还笑得出来。可见天生就是要成大事业的人。 “小舟哥……”月无双用极低的要凑过去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走吧。” 几个字似乎用尽了月无双所有的力气,她闭了闭眼,这才又道:“我会连累你的。” 楚澜州板着脸道:“你已经连累我了,现在说什么丧气话。” 月无双却闭了眼,像是昏过去一般。 被雨水冲刷的脸色苍白的女孩子脸上此时不知怎么的有了些红润,楚澜州伸手一摸,只感觉手心一片烫的可怕。竟是发起了高烧。 “叶儿,叶儿。”楚澜州摇了摇月无双,只觉得月无双软绵绵的顺着山壁倒了下去。 又累又惊又冻,终于让她再也撑不住了。 月无双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她甚至没想过自己还能醒来,睁开眼睛,一点都不觉得冷。 入眼的,是一团跳跃着的火光,那火光太刺眼,叫月无双忍不住又将眼睛闭上了。 但随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感觉到自己正贴在什么人身上。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他醒了,从迷糊中也醒过来,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甚至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便被猛地一推,差一点撞到一旁的山壁。 “嘶……”楚澜州揉了下撞痛的腰,火气蹭的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天知道他这两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月无双倒下后,他挣扎了半天也不能看着她就这么活活烧死,于是将人放下后,在山洞里搜了一圈,万幸这里估计以前有猎户落脚,竟然还堆了不少柴禾。 火折子是有的,从宅子里搜出来的,一路保护的好好的,点了火堆。又撕了衣服沾了水,替月无双擦拭。 尚未发育完全的小姑娘没什么可看的,楚澜州也还没到对女人感兴趣的年龄,一点儿也不挣扎着男女收受不清,只是因为没有一点药物,一切昨晚之后,便只能向上天祈祷,剩下的一切,就只有月无双听天由命了。 月无双迷糊的很,在楚澜州折腾中一直未醒,只是时不时迷糊的说几句胡话,却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晚上山洞中更冷,外面太湿柴火有限,晚上太冷了就点一些,白天楚澜州只能抱着月无双取暖,还要想尽了方法才能给她喂一些吃喝的。 虽然没有什么体力活动,但楚澜州只觉得这几日照顾月无双比劈了几天柴还累,脑子里那一根玄始终绷得紧紧的,一方面毕竟杀了人担心被人追上,一方面月无双始终高烧不退,偶尔打个盹,比不了多久眼睛便会惊喜,惊醒来的第一件事情是探一探怀中人的呼吸,生怕在不知道的什么时候,怀里只剩下一个没有呼吸心跳的冰冷尸体。 “你……你……”月无双一张刚有些红润过来的脸上又惨白一片:“你别过来。” 楚澜州这两天一共也没睡多长时间,脑子里其实有些昏昏沉沉的,看着月无双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半响才明白过来一些。 楚澜州心里的那些火一下子便散了,轻轻的叹了口气,在月无双的颤抖中慢慢的走了过去,蹲下身来。 这姑娘从那一日到现在,怕是不知道受了多少惊吓。如果说自己心力憔悴,她能忍到现在不哭不闹,那才是一个奇迹。 楚澜州蹲下身来,缓缓的伸手搭在月无双的肩上,用一辈子最温柔的声音道:“别怕,别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我不是那些男人,我……做你哥哥好不好。” 月无双在楚澜州的手搭上来的那一刻缩了缩,几乎连呼吸摒住了,有些朦胧的看着他。 那一刻,马大人丑陋的嘴脸从她眼前闪过,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 “别怕。”楚澜州轻轻的拍了拍,感觉到手下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下来,终于崩不住了最后的力气,靠在她肩上。 从进入醉花荫到现在,月无双一直强撑着咬牙扛着,终于忍不住嚎啕哭了出来。 楚澜州张开双臂将月无双搂入怀中,什么话也不说,只是这么沉默的由着她抱着,感觉到肩上的衣服被一点点打湿。 都说乱世百姓才颠沛流离,可这分明就是一个盛世,为什么他们还会有如此境地。 正文 第七章山洪 京城里死了一个官员的事情虽然不是小事,但也就这么过去了,至少一直躲藏着的楚澜州和月无双幸运的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两人在山中住了一阵子之后,便又往更远一些的地方去。 艰苦自然不用说,但总也熬了下来,叶落花开,年复一年,两人也无处可去,山林中也能活,集市里打打零工也有口饭吃,日子便这么过去。 而楚澜州注定不是个甘于平凡的人,不知是杀过人的原因,还是天生如此,他骨子里有种常人没有的狠戾,不如人时能忍人所不能忍,只要有机会,心狠手辣也不是常人能够想象。年纪越大,这种狠辣越是隐藏不住,叫月无双经常有些担心,可担心之后,又觉得只能如此。 他们俩一直以兄妹相称,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他们是真正的亲兄妹,而楚澜州无论在外怎么狠,沾了多少血,回到家中后,面对月无双的表情都一样温和。而月无双即使能闻到那洗也洗不去的血腥味,也从未对他怀疑过半分。 日子就这么过去,楚澜州年纪虽然不大,但在当地竟然也混的小有名声,若是不出意外,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活下去,成为一个人人惧怕的混混头子,直到有一日死在其中。 一直到一日,靠山的村庄被一阵毫无预兆的洪水冲垮,楚澜州那时不在家中,听到声音不对便忙往家里跑。 他家中没有什么值钱的,但月无双在。 人便是如此,越是心狠手辣的人,在将自己的一切良心软弱都放在脚下踩成了碎渣之后,便会更加的怀念那些求而不得,像是心头那一点白月光一般的柔软。 月无双就是楚澜州心中那一点,谁也不能亵渎,谁也不能取代的柔软。他在外面拼杀的越狠,做的事情越冷血,就越需要用这一点温柔来抚慰自己,只有那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恍惚之间又是个人了。楚澜州经常在夜里看着黑暗想,若月无双不在了,他可能会变成一个真正的魔鬼。 可就在楚澜州拨足狂奔往回跑的时候,突然落下了几个黑衣人,一色的装扮,冷厉沉静,和小镇子上的混混完全不同。 楚澜州心中咯噔了一下,他第一个反应是,凉州城的杀人案案发了。 小镇子上的混混是些什么人楚澜州心里有数,别说那些混混,就算是镇子上的衙役,一个个懒懒散散的,就算是给换上一身衣服也装不出这样的气势。 可要说这是因为当年那个马大人死了的案子从凉州城来抓他的,这又有些说不过去。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五年多了,时间长的楚澜州都快要忘了。马大人虽然是个大人,但在凉州城也不过是尔尔,没有这么重的分量。怎么可能让朝廷坚持不懈的追杀了那么长时间,必有蹊跷。 不过楚澜州虽然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可却生来比别人镇定,虽然心里现在一点底都没有,但只是略惊了一下,面子上竟然撑住了,半点惊慌失措的样子都没有露出来。 楚澜州沉下脸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拦我的路?” 这一刻,黑衣人恍惚以为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他们的身份。 但那恍惚只是一瞬,事实上他又怎么可能知道。但黑衣人还是客客气气的道:“我家爷请公子去一趟。” 谁家也谁家公子,楚澜州那一瞬间想到了自己母亲过世前跟自己说的话,也不知怎么的就暴躁起来。 难道那些不是自己母亲的一厢情愿,难道自己那未曾谋面的父亲真的是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那为什么要抛下他们母子不闻不问,而逼的她母亲,含辛茹苦的将他拉扯到八岁,再也撑不下去了。留下短短的几句话,跳了河。 如今还来做什么?就算是天皇老子,楚澜州也不想在搭理他。 但楚澜州的脑子不是一片浆糊,他知道无论那人是谁,派出了这么一队人来找自己,那么一定是呀将自己带回去的。不可能是他说不去就不去的。 于是楚澜州立刻道:“可以,但要先救人。” “救人?”几个黑衣人都一愣:“救什么人?” “山洪。”楚澜州暴躁道:“没看见山洪来了,那边是有人家的,我家就在那边。” 黑衣人皱了眉:“公子……还有家人?” “我有个妹妹,难道你们没调查出来?”楚澜州也不知怎么阴森森的:“虽然不是亲妹妹,但比亲妹妹还亲,我要先去救她,旁的事情好说。” 黑衣人显然被楚澜州的直白弄的很被动,顿了顿才道:“山洪是大事,官府会组织人手施救的。公子不必担心。” “官府的人要什么时候才来,靠他们捞尸还是救人?”楚澜州是真的一点耐心都没有了,直接便冲了过去,手也摸上了腰上的刀。 官府办事那效率他在清楚不过了,是能救人,也不会坐视不理,但这会儿怕是连消息都不知道呢。等他们再得到消息,再组织人手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去他什么位高权重的爹,在他需要的时候在那里,现在楚澜州心中除了月无双之外,再没有半个活人。 但楚澜州毕竟力量有限,武功也只是胡乱学的,哪里是几个黑衣人的对手,一把便被抓住。 楚澜州挣了挣发现自己绝对没有可能从他手里挣脱,当下便道:“费那么大劲来找我,不想带回去一具尸体吧?” 大约是楚澜州的身份真的很不一般,又或者他超出这个年纪的冷静和认真叫人实在不能不当真,黑衣人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属下不敢。” 这一声属下不敢,让楚澜州心里豁然开朗,地位高低里现。他不用知道他们是谁,只要知道他们现在怕他,不敢伤他,这就够了。 楚澜州于是好不心虚的指挥道:“立刻,马上,去前面的兴源村救人。我妹妹叫叶儿,是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女孩子。” 楚澜州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以后是什么身份,谁救了我妹妹,日后必有重酬。” 正文 第八章归宗 楚澜州闭了闭眼,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若是救不出来呢,他也不知道,他只觉得想到这个可能便心中一片冰冷,好像是他心头只有那么一点是热的像人一样的柔软地方,若那一点也冷了,他不会去寻死觅活,但以后大约再也不会活的像一个人了吧。 那黑衣人也是当机立断,虽然这事情有些在他们的计划之外,但楚澜州说的话不可不听。毕竟,那确实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若真的现在强行带走,日后怕是不好善终。 当下,黑衣人说了一声得罪,一把抓起楚澜州:“指路。” 楚澜州这是让他们去救人,也不是去杀人。就算不是主子的命令,总也不至于太离谱。 见黑衣人应了,楚澜州精神一震,立刻指了方向,被黑衣人抓了飞掠了出去。 只可惜的是,天灾非人力可扛。 虽然楚澜州他们来的极快,可山洪更快。 一刻钟后,当楚澜州站在一片废墟旁时,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控制住自己。 这里原先是几十栋小屋组成的一个小村子,依山傍水,水秀山青。可如今,却只剩下一片荒芜。山洪从上奔涌而下,将屋子和屋子里的人一起带走,河滩边有一两具尸体,剩下的更多的,是脸尸骸都不剩,不知道被带去了什么地方。 楚澜州望着一片荒芜,面色沉的像是化不开的黑暗。 就在黑衣人心惊胆颤的以为楚澜州就要发狂的时候,他咬牙道:“带我去见你们的主子。” 随着说话,楚澜州喷出一口血来,可还没等到黑衣人询问,他抬手便将嘴角那点血迹给擦了,冷声道:“立刻,马上。” 有一瞬间楚澜州眼中似乎有水,但只是睁眼闭眼的一瞬间,那水雾便被压下了,好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楚澜州心中虽然已经一片灰败,但是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如果只是月无双在洪水中挣扎,这几个武功高超的黑衣人出手就足够将她救上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洪水已经冲垮了整个村子,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已经不知道冲出多远,不知道冲向了何方。想要找人就不是三两个人可以完成的事情。 他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 几个黑衣人都被楚澜州这一身的戾气给惊住了,但随着他催了一声,马上应一声是。 毕竟带着楚澜州回去时他们的第一任务,至于其他,那就不在他们的任务范围内了。 在黑衣人的安排下,楚澜州很快便见到了他们的主子。 离小镇最近的一个城市,在一间繁华的大客栈里,整个二楼一层都被清空了,五步一个站满了侍卫。 “公子请。”黑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澜州是没有真正见过这么位高权重之人的,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但他竟然一点都不害怕,也没有时间害怕,他背脊笔直,哪怕是穿着一身寒酸的布衣,在这森严的地方竟然也没有人敢轻视他。 真是……天生如此么?天生尊贵,就是与人不同。 楚澜州在走廊深处的房间看见了那人,一个保养的很好的老年人,或者有些显老的中年人……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即便是便装私访,楚澜州也从这男人身上看见了从未见过的气势。 有些人的气势是装出来的,而有些人,从小便习惯了高高在上,就算是只简单的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也自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高贵。 黑衣人进门后,十分恭敬道:“主子,公子带来了。” 那人点了点头,黑衣人便退了下去,关上了门。 楚澜州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虽然发育的很不错,但总也还矮了些,他略抬头的打量面前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人显然也很意外楚澜州的镇定,等了等,道:“你就是小舟?” 楚澜州不答,反问道:“你是谁?” 楚澜州这显然是有些无礼的,那人一辈子怕是也少有人敢对他如此无礼,但对一个村子里出来无人管教的孩子自然也不能要求太多,于是那人好脾气的道:“我是你父亲。准确的说,朕是你的父皇。” “……”楚澜州有一瞬间的眩晕,但那可怕的冷静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他竟然没有表示怀疑,没有受宠若惊,没有任何正常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该有的反应,而是非常冷淡的哦了一声。 “嗯?”男人在轻飘飘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显然在等楚澜州的反应,二楚澜州这反应明显不在他的预计之中,于是他有迟疑了一下,道:“你不相信?” “我信。”楚澜州道:“我娘说过,我父亲是个大人物。是个……旁人无法想象的大人物。” “哦。”男人的表情有些玩味:“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吃惊。” 生父是皇帝,那代表什么,楚澜州就是皇子,从一个朝不保夕的小混混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母亲身份低不可能继承皇位,但一个王爷总是跑不掉的,这难道还不算飞黄腾达,寻常人都能激动的昏过去吧。 就算是楚澜州心里对他这些年的不管不顾有怨言吧,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也总不是这么冷静。 然后楚澜州淡淡的道:“我挺吃惊的,但是眼下,我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情。” 皇帝自然是见多了大世面,也见过形形色色人的,但此时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也有些佩服。这临变不乱,果然是有皇族风范啊。 皇帝当下便道:“以前,有些特殊原因,父皇没能照拂你,让你受了这些年苦。但现在既然将你找回来了,就算……”皇帝顿了顿,也不知将什么话咽了下去,话题一转:“可是有什么麻烦,你尽管说。” 楚澜州毫不客气的道:“这些年,我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在刚才的山洪中被冲走了不知所踪,我要找到她。” “就这?”皇帝觉得不是多大事情。 “不错。”楚澜州正色道:“越早越好,越快越好,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谈不迟。” 皇帝盯了楚澜州片刻,扬声道:“来人。” 正文 第九章强大 门外立刻有人应着。 皇帝道:“你带些人……” “我要亲自带人去找。”楚澜州截了皇帝的话:“这一片的地形在没有比我更熟悉的,而且旁人找到了也未必认识。我必须亲自去。” 这话里少了几分请求的意味,强硬的加站在一旁的侍卫有些变扭。但大约是刚找回失散多年的儿子,皇帝的耐心竟然无比的好,想了想,道:“好,朕给你足够的人手,你带人去找,找到固然好,若找不到。” “三个月为限期。”楚澜州毫不犹豫道:“三个月后,不管如何,我会回来。回归……本宗。” 皇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楚澜州半点迟疑也没有转身就去了,若非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他现在急需的力量,他根本不想看他一眼,也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楚澜州走后,皇帝看着敞开的大门,久久没有出声。 大梁皇室靳家,这几代人丁颇为兴旺,但一个个的细细比起来,他竟然突然觉得,谁都比不过眼前这随母姓的一个意外。 楚澜州此时心里全是月无双在哪里,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不,她一定还活着,必须还活着。 皇帝给了楚澜州一千兵马,这对一个手下有十来个混混的大混混来说可算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挑战了,寻常人就算是得了这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指挥,但楚澜州竟是从出了客栈到这一千人集结完毕,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便已经在心里安排妥当。 面对比自己高尚许多的士兵,楚澜州丝毫也不怯场,哪一队人马从何处开始,到何处结束,要注意些什么,安排的仅仅有条,滴水不漏。他坐在一匹显然不太驯服的马背上,那一刻,一手握着马鞭,竟然叫人无端的生出一种指点江山的感觉来。 虽然没有更多人知道楚澜州的真实身份,但一来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二来楚澜州本身便带着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威严,倒是叫并不太好指挥的士兵们不自觉的都驯服了许多。 可是天不遂人愿。 楚澜州花了整整三个月,将每一寸有可能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没有找到月无双。就像是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她就这么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毕竟这里的河流分布太广,从山洪爆发的地方冲下来,可能会将人冲进任意一个支流中去,更别提一路与多少暗流山沟,一个人毕竟太渺小。 三个月的调兵遣将,楚澜州衣不解带,比自己手下的士兵还能熬,只看的开始心中怀疑的,后来也不得不佩服起来。 十五岁的少年,瘦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但是每一次站直了身体,却叫人从心里生出畏惧来。 最后一天,楚澜州在河边站了整整一夜,朝阳初升,皇帝派来的副将林佟慢慢走了过来。 当初楚澜州答应了三个月的期限已经到了,皇帝可以容忍自己有所亏欠的孩子胡闹,但不能容忍他一直胡闹,既然找到了,总是要回去的。 只是还不等林佟开口,楚澜州便先道:“传令下去,收队。” 林佟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楚澜州转身,少年这三个月又瘦了一圈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也没有一点表情。 “我知道。”楚澜州突然缓缓的道:“你们都觉得她已经死了,觉得我这三个月是在胡闹。但我是不会放弃的,我相信无论在什么时候,她一定会活下来,我也一定能够找到她。” 这还是楚澜州第一次跟林佟说那么多字,林佟一时有些不能适应,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脱口而出道:“要不然……” 要不然向皇帝求求情,宽限一些时间,再找一找?没有见到尸体,这确实也是一个理由,并不能确定就真的毫无希望。 “不必了。”楚澜州声音没有起伏的道:“我想了一个晚上,想通了一些事情。” 谈话到此为止,林佟想的抓心挠肝也不敢去追问楚澜州你到底想通了什么事情。这个明明比他的年纪要小上许多的少年,却像是一个深潭叫人看不透,而且更要命的是,这潭水并不是因为深所以不见底,这水本就是黑的,黑中也许还带着鲜红的血。 楚澜州再没有向任何人提起找人的事情,就这么回到了皇帝身边。但他是私生子,如今依然是私生子,就算是皇帝不愿意自己的骨血流落在外,认祖归宗也得偷偷摸摸。 毕竟皇帝和一般的大家长不同,大家族多出一个庶子尚且会有因为害怕被瓜分家产而带来的争斗,更何况一个国家突然多了一个皇子。还是一个如此心狠手辣,一看便不好惹的皇子,那其他的皇子呢,代表他们背后势力的那些人呢? 皇帝只是想找回自己的儿子,可不想因此失去其他的儿子。而且他再看好楚澜州,也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一个身后没有任何倚仗的皇子,还是个私生子,追究起来,名不正言不顺。 好在楚澜州对皇位政权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利和好处,而这些都是皇帝可以给他的。眼见着楚澜州虽然心狠手辣,但是这心狠手辣不是对着自己人的,皇帝就更加的满意,无论谁日后做了皇位,有这么一个兄弟辅佐都不是坏事。虽然楚澜州一直没有在朝中露过脸,但那也没什么,有时候身份隐蔽些,反而更好做事。 楚澜州阔别五年之后,又回到了凉州城,悄无声息的,住进了皇帝准备的地方,开始沉默而迅速的强大自己。 楚澜州二十岁那年在凉州开了一家赌坊,在红红火火热热闹闹中成了一家赌坊的老板,第二日,在江湖广而告之,他在找人。找一个谁也不只是什么人的人。 第三日,楚澜州来到了醉花荫。 这一日距他离开已经有整整十年,醉花荫作为凉州城老牌的青楼之一,依然门庭若市,梅老板老了一些,可保养有方,看起来还是半老徐娘。 正文 第十章旧怨 不过十年的时间,楚澜州已经彻底的变了,而且即使不变,也没人能敢将如今这个深不可测的楚老板和当年那个一声不吭的瘦弱孩子联系在一起。 楚澜州虽然是个赌坊老板,看起来也是三教九流之辈,但这些年在男女一事上却冷淡的像是和尚一般,没成亲没纳妾就不说了,青楼楚馆烟花地,更是从不踏进一步。有时候他也会在街上救助那么一两个卖身葬父葬母或者被恶少欺负的小丫头,也不乏长得水灵灵的想要以身相许,但都被他冷淡的打发了,一副我对谁都没有兴趣的样子。 所以楚澜州来到醉花荫这一天简直是叫整栋楼都轰动了,梅老板听到消息惊得手里的茶碗都跌了,立刻吩咐最红的几个姑娘去伺候。 没人知道楚澜州是什么来历,这人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在凉州城里一样,跟朝廷似乎没有关系,可朝廷却非常给他面子。高官皇子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但问起来,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甚至于通和赌坊开张那一天,皇帝还派公公送了份贺礼过来,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这表态却足够了。 在天下脚下,一个个都是人精,像楚澜州这样的身份,谁都不敢小看。 楚澜州坐在包厢里,由着四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坐在一旁,连半点眼神都没给她们,直到梅老板进屋,这才撩了撩眼皮,道:“你们出去。” 姑娘们虽然心有不甘,但却不敢不听话,纷纷起身出去了。 梅老板此时确定楚澜州不是来找姑娘的,应该是来找她有什么其他事情的,便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叫下人都退了出去,关上了门,还特意让他们都离远些。 同在凉州城,楚澜州这人她虽然没打过交道,传闻还是听过不少的,不是好惹的,她心里有些没底,但又有些期盼,若能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和处楚老板攀上亲戚,那就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楚澜州默不作声的看着梅老板处理好这一切,关上了门,这才淡淡道:“坐。” 梅老板简直受宠若惊,她一直觉得楚澜州虽然只是个赌坊老板,但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贵气丝毫也不比皇子王爷少,如此这样态度,简直是平易近人了。 梅老板在一旁坐下,小心翼翼的道:“楚老板,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楚澜州比梅老板何止高出一个头,几乎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直看的她心里发毛发慌,这才道:“你认识马大人么?” 这前不朝村后不挨店的话,叫梅老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哪个马大人?” 毕竟那个马大人已经死了十年了,虽然当时是一桩大案,但十年之后,谁还会记得一个不相干的人。 “就是前一阵子,被人挖坟鞭尸的那一个。”楚澜州淡淡道:“若我记得不错,他没死的时候,是醉花荫的常客吧?” 梅老板心里咯噔了一下,直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但一时间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听楚澜州这么说,有些不确定的道:“楚老板这说的哪里话,我们开青楼做生意的,上门都是客。那马大人……生前确实来过几次,但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我,我也记得不大清楚了。” “是啊。”楚澜州叹了口气:“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是那夜的雨下的太大,我却至今也忘不了。毕竟,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能在凉州城开一家屹立不倒的青楼,梅老板那也是个八面玲珑的老人精了,一听楚澜州这话,她脑子里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脸上血色一瞬间退的干干净净,白的像是刚下过一场鹅毛大雪。 那马大人是个四品官员,在凉州城不算大官,可也不小了。而且死的太惨,所以当时这案子也算是轰动了一时,连皇帝都惊动了。 但这案子终究还是没有破,抓了许多人查了很久,还是一桩无头公案。直到半个月前,马大人的墓被人挖开,棺椁从地下被挖了出来,已经几乎成了一具白骨的马大人从棺椁里被挖了出来,拍碎成了十七八块,只有头颅还是一个圆球,上面却从双眼之间直直的插进了一把匕首。 这要多大的仇多大的恨才会将死了十年的人挖出来鞭尸,一时间传闻纷纷。搞的曾经和他有交情的人都有些人人自危。 “你,你……”梅老板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你是当年那个孩子?” “认出来了?”楚澜州淡淡一笑,伸手在腰上摸了摸,在梅老板突然一声尖叫打算夺门而逃的时候,从腰上抽出匕首掷了出去。 匕首堪堪的落在梅老板的手边,让她一瞬间全身力气都消失了,缓缓的滑了下去。 可她幸福的昏迷并没有多长时间,便被楚澜州用一杯冷水给浇醒了。 梅老板一点力气都没有,被浇醒后挣扎了一下,腿软手软也没能爬起来,她只是抓着楚澜州的衣摆:“楚老板,饶了我吧,我也是没办法。”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冷静的很,心情不悲不喜,甚至没能听见她絮絮叨叨的又说了什么。曾经想过无处次的,等自己有了能力,该怎么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段,此时那些恶毒的愿望竟然都不那么强烈了。 楚澜州从门上拔下匕首,直直的落了下去。 就在门外的人都等的胆战心惊的时候,大门开了,楚澜州走了出来,衣服头发都整齐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楚澜州走出几步后,有个丫头小心翼翼的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地上,心口插着一把匕首的梅老板。 “杀人啦。”小丫头这一声喊简直是惊天动地。 热闹的青楼里顿时就安静了那么一瞬间,然后更加沸腾起来,立刻有人醉花荫的打手小厮冲进了房间,确认了梅老板已经死亡,又再冲了出来,将楚澜州团团围住。 正文 第十一章她是我妹妹 在这段时间里,楚澜州却平静的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面色如常,脚步如常的往外走,直到被人拦住,这才道:“这是我和她的私人恩怨,不想死就别挡路。” 顿了顿,楚澜州道:“你们可以报官,我就在通和赌坊。” 大约是楚澜州此时表现出来的太过镇定,一帮子没了主心骨的人竟然都觉得他说的很对,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路。 楚澜州没有逃窜,回到通和赌坊,没多久便有官差带着衙役上门。 但官差上门之后,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并没有将杀人犯带走,只停留了短短的一刻钟,便带着衙役又走了。 然后这事情便如水流过一般再无消息痕迹,在天子脚下,一桩杀人案,却好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楚澜州依旧是楚澜州,依然淡淡的,虽然对谁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但不飞扬跋扈,也不仗势欺人。 楚澜州并不常在凉州城,经常五湖四海的跑,谁也不知去了哪里,但道上的朋友都知道他在找人,找一个他心尖子上的人。 一年年便这么过去,楚澜州在凉州城始终是一个奇怪的身份,谁也不能忽略他,但谁也不必记得他,他好像什么都不做,不参与任何党争,像是一个江湖人。但他要做什么,也少有人能拦着。 这一年,六皇子靳少宸和遥远处来的乌河国公主月无双成了婚,当然这跟楚澜州毫无关系,他还是该干嘛干嘛,该开鬼市,继续开鬼市。 在天下脚下开一个不伦不类的鬼市,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但他认识一个高人,高人曾经替他算了一卦,告诉他,他要找的那个人,向死中活。 这些大师说话都含含糊糊的高深莫测,楚澜州再问就怎么也问不出来了,无奈下自己想破了头,想来想去,想到了鬼市,死了才能成鬼,说不定,他会在鬼市里收货意外的惊喜。 只是楚澜州万万也没想到,当叶儿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竟然没认出来。 直到这个一身冷清的女子提起那个香囊,那个配色其丑无比,但是叶儿用别人不要的零碎线头做的香囊,他觉得他活过来了。 这十几年一直跳着,但是从不曾热过的心,终于活过来了。 叶儿似有隐情,但楚澜州再不是那个莽撞的孩子,自然不会揭穿她,而是慢慢的等着,在小镇子上,将被官府追杀的姑娘按住,拉进了房间。 当年怯怯的孩子已经亭亭玉立,周身都散着清冷的气息,楚澜州突然就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哪怕那小猫已经长出了尖锐的牙齿和爪子,甚至一爪子将他拍昏了过去,他也似乎不觉得生气,他只觉得心疼。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怎么变得强大,他是个男人,一个尚且有后盾的男人,都是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走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叶儿呢,她又经历了什么? 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是有限,楚澜州的眼线遍布,想要查一个人并非难事。 只是这几日事情有些多,因为他的一个多年好友,乌河国的皇子月无涯来了。 自从乌河国来的和亲队伍被劫杀后,乌河和大梁的关系就有些微妙,月无涯论理是应该来一趟的,但这一趟他却是悄悄的来了,除了通知他,再没第二个人知道。 楚澜州和月无涯是过命的交情,便暂时只能将叶儿的事情放一放,去了他暂时落脚的宅子。 只是没想到正说着话呢,外面突然闹了起来,有人闯了进来。 楚澜州暂时并不想让人知道他和月无涯之间的关系,便先避到了一旁,却怎么也没想到,慌不择路冲进来的人会是他的叶儿。 对了,她现在已经不叫叶儿了,叫做月无双,自己兄弟的妹妹,月无双。 但这虚假的身份能够骗得了任何人,显然骗不了月无涯,月无涯乍一听闻妹妹的死讯,简直五内俱焚,看着面前的女子心中杀意滔天,顿时便要动手。 楚澜州立刻从屏风后面扑了出来,死死按住了月无涯准备拔刀的手。 月无涯红着眼睛道:“她不是我妹妹。” “我知道。”楚澜州听见自己的声音道:“他是我妹妹。” 这一句,他似乎等了很多年。这十几年的寒冷冰封,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正文 第一章皇后驾到(大结局) 说起大梁这一任皇帝靳少宸,其实是个苦孩子。 从出生开始,靳少宸便少一个好母亲。虽然他的母亲是大梁最尊贵,身份无可质疑的皇后娘娘,但这皇后娘娘却并非来自豪门大族,而是一个民间女子。 梁帝为了立她为后费了很多心思,顶住了巨大的压力,可在她成为皇后的第三年,生下了靳少宸之后,便幽居深宫再不见人。 所以旁的皇子公主都是在母亲的呵护下长大的,只有靳少宸,睁眼看见的便是太监宫女,虽然也没人敢当面对他不敬,可后宫之中,风不止树不静,背后的手段层出不穷。就算是皇帝看护,没有亲生母亲的照看,也是艰难。 靳少宸艰难而又尊贵的长大了,心事深沉无人可知,却戴着一副玩笑不恭的面具,他是大梁唯一的嫡皇子,当之无愧的皇位继承人,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但也从未说与谁人知。 直到千里迢迢从乌河来的和亲公主到了凉州城,阴差阳错,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他的皇妃。 长得一般,毫无势力,脾气比他还暴躁,靳少宸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在婚礼上暴跳离开。 可就这是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女人,离乡背井一人来到异国,用一种波澜不惊,温和平静的语调在他耳边说。 我不在意是否有安稳的生活,只希望助王爷一展宏图,凉州城虽然大,但只容得下一个太子,王爷,你别无选择。 靳少宸确实别无选择,也从不打算给自己选择,虽然再不心甘不情愿,却也不能不承认,男人果然要先成家后立业,自从成亲之后,事业也跟着一帆风顺起来。 无论有多少猜忌,矛盾,挣扎,两个从开始便怒目而视的人终于互相扶持着,等上了最高的地方。 凉州城虽大,但不听话的,都已经退场了。 这一年,靳少宸终于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走上至尊之位。 靳少宸是在一片混乱中登上皇位的,先帝暴毙,兄弟反目,朝局动荡,邻国入侵,高处不胜寒,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而最难解决的,却是自己的皇后。 月无双的身份是乌河公主,当年梁国邦交友好,靳少宸也不过是诸多皇子中的一个,因此无关紧要。 可如今不同,乌河两次进攻大梁,就算其中有蹊跷,两国关系也不复当初。而靳少宸更是已经成了皇帝,一国之尊,自然有更好的选择。 所幸就在众大臣决意为此死谏到底的时候,靳少宸竟然十分自觉地让了步,将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的月无双关进了冷宫,从此不见。 说不见,果真是从此不见,自从月无双进入冷宫之后,别说靳少宸不曾见过她,整个皇宫里再没有人见过她的影子,她也不曾正式被册封皇后,好像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一般。 但靳少宸死活也不愿意再纳妃。 开始的时候,说新帝登基,国事繁重,再后来,繁重的朝事也理得差不多了,朝中文武重臣也都理顺了,可靳少宸还是不纳妃,日日清心寡欲的像是要出家一般,任由百官怎么催促,都顾左右而言他。 终于,在冬天过去,春暖花开的时候,靳少宸接到了来自平京的一封信。 一直白天黑夜忙个不停的新皇帝,在读完信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心情愉悦了。 月无双这些日子一直在平京陪着靳少扬,他的身体并无大碍,但是脸却着实费了些力气,而且对脸这件事情,靳少扬心里的负担比身体更重。 一个虽然不靠脸吃饭,但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英俊帅哥的脸毁了,这跟大美女毁容也没有什么区别,月无双始终放心不下,因此一直留在平京王府,一边替他打理王府琐事,一边安抚丽妃,一边陪着治疗,顺带着,还要一封一封的回来自凉州城的信。 靳少扬这一次取下纱布的时候,月无双只觉得眼前一亮,毫不犹豫的将人一把便拽进了房,按着肩膀压在了梳妆台面前。 “快看。”月无双目光灼灼的盯着镜子里的脸:“你的脸……” 靳少扬脸上那些可怕的凹凸不平的疤痕全部落了,伸手摸去,皮肤光滑平整,就像是什么都不曾有过一样。 靳少扬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笑,镜子虽然不是那清晰,却也毫不吝啬的展现出一张英俊面容。 “太好了。”月无双大力拍了拍靳少扬的肩膀:“赶紧出去给大家看看,我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王爷又回来了。” 靳少扬却坐着不动,盯着镜子发呆。 “怎么了?”月无双道:“被自己迷住了么?” “不是。”靳少扬沉默了一下:“我好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这话说出来有些矫情了,但离完全康复越近,靳少扬心里就难免有些自己都唾弃的,小女儿家的心事。他恨不得自己的脸永远也不要好起来,这样月无双就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至少,会多留一段时间。 “我总是要走的。”月无双在靳少扬脸上完好无损得皮肤上戳了一下:“靳少扬,你知道的。” 靳少宸当时走的那么快,并非因为放弃,而是着急回去稳定局面。只有局面真正的稳定,权力真正的巩固,他才能放手去做自己的事情,谁反对都没有用。 “我知道。”靳少扬叹了口气:“我也知道留不下你,只是……罢了,当我没说。不过凉州城也还有我的人,若是那一天你在那里不舒心了,就告诉我,就算平京也是他靳少宸的地盘,天大地大,我们也还有其他地方可去。” 这世上总不能只有一个大梁。 “你放心,我相信靳少宸。”月无双想了想:“你也要相信我,我绝不会成为第二个沈明宜。我第一次进凉州城的时候是什么光景,不是也经营成了这样。如今,我有你,有大哥,还有十里青山的兄弟们,还能过回去不成?” 靳少扬点了点头,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安抚。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凉州城,朝堂之上,隐忍了几个月,忍得都要吐血的靳少宸终于以一种不可辨驳的语气宣布:“诸位爱卿一直都说后宫空虚,朕如今想一想,也确实如此。” “诸位爱卿不要着急,其实早些日子在抗击乌河敌军的时候,朕曾经在十里青山认识了一位奇女子,是十里青山夜月盟盟主,蓝夜姑娘,当时便和蓝姑娘有过约定,待朕继承大统之后,便迎娶她做大梁皇后。” 除了几个心知肚明的,众大臣被这消息只扑头盖脸砸的目瞪口呆。 靳少宸又道:“如今,朕觉得已经是时候了。因此决定,三日之后,亲自前往十里青山,迎蓝姑娘前来。” 众大臣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此时,卫城突然出列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听闻这位蓝姑娘才貌双全,是位不可多得的奇女子,能成为大梁皇后,实乃朝廷之福。” “卫大人此话,深得朕心。”靳少宸微微一笑,却瞬间变得严肃无比:“朕今日跟众爱卿说这事情,不用你们讨论,也不容你们质疑,只是告诉你们,这位未来的大梁皇后是朕心尖子上的人,无论是谁,也决不许对她有半点不敬。” 半年的杀伐决断,靳少宸在外的名声虽然是个明君,却绝不是个仁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时间,大殿之上安静之极,无人敢反驳。 只有站在一旁的墨七十分欣慰的想,文青终于要回来了。等自家主子抱得美人归之后,自己是不是也要求他赐个婚什么的,只是如今她多了个极为厉害的老爹,怕是一轮轮的考验还在后面,实在是艰难重重啊。 半个月后,十里青山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一大早,清风寨岗哨匆匆忙忙的飞奔上山:“寨主,寨主。” “慌什么?”常一笑晃晃悠悠的:“什么事。” “山下已经被官兵包围了。”岗哨道:“估计至少也有上万,马车从山下一直排出去十几里,也不知装的是不是火药兵器。” “是么?”常一笑一点惊慌的神色都没有:“打听到领头的是什么人没有?” “不知道,不过阵势很大。”小兵道:“好像还来了两个将军,但都对一个公子毕恭毕敬的,那位公子正在山寨外,要见寨主。” “哈哈。”常一笑哈哈一笑:“去把楚公子,三少爷,门前辈都请过来,我十里青山的蓝老大,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求到的。” 常一笑得意洋洋,壮志满满的搓了搓手,不知想到什么,哈哈的笑了起来。 小院子里,文青用手托着下巴,略有担忧道:“娘娘,您真的不担心么?” 月无双奇道:“担心什么?” “他们会不会太过难为陛下啊?”文青道:“真是……真是太闹腾了。你说楚老板也那么大了,怎么还跟着起哄呢。王爷也是的,不帮这自家兄弟,戴个面具装成您的娘家人,真是够了。” 月无双晃晃悠悠,不紧不慢的:“小姑娘家家的喜欢瞎操心,与其担心靳少宸,你不如担心担心你家墨七。” “什么,我家墨七。”文青连红了:“我担心他干什么?常寨主他们又不会为难墨七。” 月无双笑的云淡风轻:“我昨天早上看见门前辈在磨刀,中午看见门前辈在喂蛊虫,晚上看见门前辈在配药……” 月无双看着文青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飞快的消失在面前,不由的笑了。 十里青山,山清水秀,巍峨俊美,这一次她离开,总算是心无牵挂,堂堂正正。 只是不知道凉州城里的那些大臣,在看见她这张脸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那一定很精彩。【更多精彩好书尽在书包网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