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末日公测中作者:一纸情书   文案:   这一天,全球首款全息网游开放公测,只有方舟知道,这个万众期待隆重上市的游戏,在不久的将来,正式投放地点会是现实世界……   ……   很久之后,不停向世界投递灾难的全息网游,成为很多人的噩梦,也是方舟的噩梦。   只是情况略有不同。   玩家评论游戏主脑:高贵冷艳、目中无人、漠视生命、无视一切纲常伦理。   方舟评价游戏主脑:废话连篇、胡搅蛮缠、花言巧语、活像长了颗恋爱脑。   PS:平行世界半架空,消遣之作,纯属瞎编。   内容标签:末世游戏网游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舟X卫道夫(年兽/蒋逊)┃配角:┃其它:下篇开《银河系爸爸》   一句话简介:人类减灭计划   立意:热爱祖国,自强不息 第1章 首款全息网游上市引热议   2029年,正月。   开年第一天,北京时间零点整,全球首款全息网游《诺亚方舟》专属游戏舱于淘宝、京东、亚马逊、易贝等海内外知名网购平台相继上架,展开预售。   产品介绍里是这样说明的:   “这是一款充满人性的,可高自由度地改变、创造世界的沙盒游戏。”   ……   “啧,有钱人的游戏!你他娘能想象吗?这破玩意居然要98888!约等于十万!下单的是脑子都进水了吗?还卖了0.7亿台?月销量都顶得上中青手机一季度了,有这闲钱怎么不去做慈善?!我敢说全息网游就是一场年度骗局!!!”   公交后座长久的颠簸让耳塞微微松了。   满车喧闹入耳,一道噪音越见逼近,原本昏昏欲睡的方舟睁开眼,先扫了眼前方停靠的站牌,正是某某高中。   从市医院坐回西郊的路程才过一小半,离到家还早,眼见噪音源同友人在他身旁落座,方舟拧紧耳塞,翻过身,面朝窗户。   早在半年前,全息概念还只存在于文学作品与人类幻想中。直到某国际科技展上,名不见经传的创世科技公司横空出世,携参展作品:全息体验舱,以身临其境般高拟真度的写实体验震惊了全世界!一时间成为全球热议话题。   但全息技术的真伪,仍存在很大争议。   近年来各大科技公司都曾展开对虚拟现实技术的研究,至今技术仍未成熟,连专家都言辞凿凿:现今的网络环境与VR仿真科技远不足以支撑时代迈入“全息”这一门槛,妄谈创造虚拟世界,实属自不量力。   要说创世科技这种寂寂无名的公司能研究出大型全息网游?   别说是没接触过的网民,即使亲身体验过全息舱的人,都不怎么确信――毕竟7G+VR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话题,早前就频频有沉浸式全景体验项目活跃于新闻。但全景与全息相距甚远,好比动态漫画与动画,只作截图比较,过于片面的展露还不足以证明全息实力。   因此,哪怕这半年来新闻报道铺天盖地,大众都只当是夸大其实的噱头。   公交再次启动,汇入下班的车流。   华灯初上,霓虹灯牌交相辉映,挂满街道,偶尔几辆绘制全息游戏广告的物流车身披“二月一日晚八点,公测火热开启中”的字样穿行而过,又惹了身旁男生的眼,聒噪的批判声再次响起。   却被友人打断,“行了,有钱人也不是傻子!对他们来说,用十万验证全息技术真假根本不算什么!不管怎么说,这物流还挺不错的。全球仓库统一派件,24小时内送达买家手里,全息系统要有物流系统一半强就很厉害了。”   “哼,光物流好有什么用?技术真才是硬道理!”   “是真是假,今夜就能见分晓了。”   今天距离游戏舱上架整整一个月,备受世界人民关注的全息网游《诺亚方舟》正式上线。   但这一切,方舟都不感兴趣。   他在夜幕四合之际回到家,刚换好居家服,门禁电铃就被按响,可视屏幕里露出张陌生的脸,年轻小伙在瑟瑟寒风中搓着手,“哥,开下门,有你的大件。”   方舟扫见他胸前创世物流四字,“你按错楼房号了。”   “没啊!就是你,哥,还有封信呢!”   看见怼到屏幕前的信封,方舟眉一皱,给开了公寓楼门锁,不一会儿人就搭电梯上来了。   “哥,你可真是大隐隐于郊啊!我送了一天的货,不是高端别墅区,就是商圈公寓楼,再不济还是个城中村的拆迁户,就您这件是往荒郊野外跑的。乍一见这地址,还以为是哪栋烂尾的鬼楼呢!好在偏是偏僻了点,倒还挺清静。”   小年轻是个话多的,感叹他财不露白,半点看不出是能花十万买个舱玩的,等哼哧哼哧把半人高的木箱扛进屋,问方舟往哪儿安装?   方舟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就接过信,把满脸错愕的快递小哥送走。   信封上,收信人信息照旧是仿照方舟的字体书写。   寄信人的署名,也依旧是故弄玄虚的:另一个你。   寄信在当下已是相当稀有的习惯。   第一次收到是在半年前,用方舟的字迹,预测了自全息技术面世、到游戏舱上架的全过程。当时,他以为是游戏方的另类宣传,因字迹被模仿去报了警。可结果发现,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收到怪信。   作为唯一一起案例,还被警察同志做思想工作。   毕竟除了预测内容,不含任何恐吓、威胁,没有寄信人地址,根本无从探究。唯一细思极恐的剽窃字迹,又很难追究责任。且也因为字迹,更像是方舟自己弄出的无聊透顶的恶作剧。   沉寂了半年,这是第二次收到信。   【致方舟:   当《诺亚方舟》正式上线,命运的车轮已经转动,谨以沉痛的心,祝愿我的十四亿同胞渡过此劫……】   方舟读完故弄玄虚的开头,瞥见下面关于赠送游戏舱请他玩的内容,就果断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把未开封的木箱推进杂物间角落。   翌日,精神不济的方舟一大早就被各种APP推送的提示音吵醒。   他关机屏蔽了外界的纷纷扰扰,去书房为今年的最后一单设计赶稿。   等结束手头的工作,时间已经迈入八号。   方舟清晨醒来,打开手机,积攒数天的新闻消息疯狂涌入,尽是如雨后春笋般活跃于朋友圈、论坛、贴吧、微博等平台的全息体验。玩家们现身说法,甫一入眼,便是对《诺亚方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吐槽。   譬如某网友贴出某高玩的朋友圈:   往日里日常晒战绩,俯视群鸡的游戏大佬,已经连续一周定点更新人生七问表情包――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哪?接下来要干什么?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要一直坐着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面对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问题,茫然无辜的宝宝孤独坐在那里,陷入思考……   底下有人问:为什么总发这张图?   大佬答曰:自从入了《诺亚方舟》的坑,就觉得这图里的每一句,都格外贴合我每时每刻的心情。   譬如某论坛里奇长无比的置顶帖名:   《真他娘第一次见到这么坑的网游!想象中的全息网游不该是顶着风骚无比的网名、套着俊男美女的模板、穿着华丽多变的时装,征战杀场!纵横情场!快意江湖吗?!谁他娘告诉我输入游戏名的地在哪?捏脸选身材的地在哪?游戏操作任务指导在哪?顶着问号小气泡的NPC在哪?我是谁?我在哪?!!》   譬如某电子竞技战队贴吧里的讨论贴:   主楼:从未见过如此之难玩的游戏!高难度的难!我就想知道这游戏除了背景板一样格外梦幻真实无可挑剔的全息场景,到底有没有NPC,有没有任务线?边界线提示未满八级不能出村!谁来告诉我怎么涨经验?一周了,还在零级晃荡,我简直对不起我曾经荣耀黄金的段位!   底下纷纷回复:   “别想了!尊贵铂金还在零级混着呢!”   “别想了!永恒钻石还在零级混着呢!”   “别想了!最强王者还在零级混着呢!”   ……   “不是一直有小道消息说诺基亚战队要转战《诺亚方舟》,我诺神几级?”   “二级,指路高手排行榜。”   “咦?排第一的不是叫蒋逊?”   “本名啊蠢货!名字都没处输你还指望弄个游戏名不成?诺粉谁不知道诺神是中青集团蒋家的长公子!实打实的豪门子弟。”   譬如作家财富榜上有名的某网文大神的微博:   贴图对比:   【你以为看到的面板会是这样的:游戏角色名、种族、职业、等级、智、敏、攻、防等等……】   【实际上你的人物面板是这样的:姓名、性别、民族、出生日期、人生记事、特长喜恶……】   并留言道:“谁能告诉我这变态游戏为什么连我的内裤颜色都要记录在案?!!!”   网友对其悲愤惨烈的内心世界视而不见,纷纷喜闻乐见表示:   “哇塞!大大原来你喜欢穿红内裤啊!好骚的设定!”   “……实在难以想象,一直草抠脚大汉人设的男频大佬,居然是一个喜欢玩BJD娃娃的小公举?还挚爱男娃……我好像一不小心发现了什么秘密。所以说,你家的男主一直不浪不嫖不种马开后宫只热衷于拜兄弟收小弟跟好基友手拉手争霸世界是有原因的!”   “我撸神一定是气疯了才敢发这么暴露自我的截图!”   这个刚刚面世的全息网游在围观网民眼里一瞬间形象破灭。   其吐槽,复杂繁多。   其描述,波澜壮阔。   难以一言以蔽之。   好似全息在线景点,操作全靠摸索,玩法至今未明,恍恍忽似将倾之厦,出师未捷,即将殉道!不少同行、专家与吃瓜群众、吃土网友已经按捺不住叫嚣的键盘!准备狂奔道德的至高点挥斥方遒。   等方舟点个外卖的功夫,实时推送的游戏宣传稿好似方醒来正衣冠的文人雅士,施施然弹出:   《〈诺亚方舟〉上市一周,全球注册用户破亿,即将开放资料片系统,敬请期待!》   若问:是什么让玩家对《诺亚方舟》如此不离不弃?   玩家们一定会答:是我最后的倔强与坚强!然后继续在凄风苦雨中踩遍新手村的每一条街道,扒开每一个墙角,连路过的爬虫都忍不住要多瞅几眼,看看会不会有意外发现?   啧!人类啊,你的别名叫口是心非!   可以想见,即将汹涌而来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卖肾风潮。 第2章 首登游戏见闻   方舟洗漱完,听见门禁铃声还以为早餐到了,没想到又接到一封信。   来自“另一个你”。   【致方舟: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年末体检报告已经送达工作室,这将带来一个噩耗:你的寿命最多只剩一年……】   不同于往日围绕游戏为题,今天这封在提及游戏前,有三分之二的篇幅是关于他的病。   只匆匆扫过第一段,手机响了。   方舟把这封略显荒诞的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去接通来电。   是外卖商家打来说下单的商品里有一种没货,让换一下。方舟直接取消订单,带着设计稿出门,打算去工作室旁边那家老字号小吃店对付一顿。   先去交了设计稿。   老板是他大学舍友李锤。人如其名,一身腱子肉硬似铁块,业余爱好打拳。因为脾气火爆不想受上司和客户的夹板气,索性一毕业就创建工作室单干。在方舟厌倦职场后,主动援手让他挂靠接单。两人关系很铁,合作也一直很愉快。   趁李锤审稿,方舟打算出去吃早餐,李锤突然抬头道:“舟啊,你的体检报告有点问题,医生让你最好去医院一趟。”   方舟点点头。   医院离工作室不远,他去早餐店点了饭,见时间还早,让做好先送到工作室,就去了趟医院。   医生表示血检显示血象异常,要进行针对性检查。   方舟不免想起那封信,“什么方面的针对性?”   医生沉默了一下,才道:“这个还不能确定,您做下直肠指检和血清PSA,先看看报告。”   方舟进来前见走廊张贴的防癌体检套餐里,某一行曾出现这两项,“……前列腺癌?”   “呃……”医生道:“这要看到检查结果才好确定,您先不要太担心,以您的年龄来说,患这种病是非常罕见的,除非有家族遗传病史。请问,您是否有亲属患过这病?”   方舟摇头。   他父母早亡,后被爷爷收养离乡,哪里知道这些?   方舟做完检查回到工作室,早餐已经变成午餐。   李锤审完稿子,表示没有问题,问了体检报告的事,方舟说还要再检查一下,等明天出报告才清楚,然后告辞离开。   李锤看见晾在那凉透的早餐,“你饭不要了?”   方舟摇头,做检查要空腹,他下午又跑了另两家市内闻名的三甲医院检查,这是性格使然,他做事总是谨慎些。   等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   一整天没进食,五脏庙早已翻江倒海咕噜噜闹起来,方舟却提不起食欲。   他打算开部灾难片压压惊,可像是所有事都在跟他作对似,一连换了几个网站,都无一例外地发生播放事故。   关上崩溃的视频网页,关闭电脑,方舟躺上床。   夜里从梦中惊醒,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在膀胱的哀鸣中起床去厕所,解决完生理问题回来,途经大厅,不经意瞄见垃圾桶,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翻出那封皱巴巴的信,展开铺平,继续读了下去……   【……我们来打个赌。   如果检查结果是虚惊一场,我将不再寄信。   但如果结果是前列腺癌晚期,就请相信我!   你知道的,即使我可以“买通”游戏方,“买通”医院,但我没办法买通遗传你患病的基因,我没那么神通广大。你尽可去世界上任意一家医院检查,但答案都只有一个:你的生命已不足一年。   《诺亚方舟》是你唯一的生机。】   真是这样吗?   方舟满怀疑问再次入睡。   翌日去医院领报告。   坐诊医生皱眉翻阅许久,才放下报告,“PSA异常与直肠指检异常结果一致。”   “什么意思?”   医生不答反问:“前列腺癌早期症状不明显,通常到晚期才出现异常表现。您生活中就一点都没有感觉吗?像是夜尿增多、□□无力、□□减淡、或者骨痛?”   方舟皱眉,想到那封信,怀疑地看了眼医生,不过很快又沉默下来。   他一直以来□□淡泊,不过待人疏离、感情淡漠,也没有寻求伴侣的打算,就没放心上。倒是时常起夜,但也总伴随着做噩梦这一前提,他以为是从那场丧父丧母的车祸中幸存下来的后遗症,才总是半夜惊醒,“吓尿”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近来倒是肩膀疼痛,但也以为是伏案工作导致肌肉疲劳,不过许是车祸阴影,他一直不喜医院,平常小痛小病都自己扛,这点异常根本不值一提,就没当回事。   如此说来,其实早有征兆了。   医生听他说完,神色并不乐观,叹了口气,“唉,病从浅中医,讳疾忌医要不得。”   然后让方舟再去做下前列腺穿刺活检。   活检组织送去病理科,要三天左右出结果。一下午,方舟待在病房,配合护士进行血压、心率等术后监测,最后再做完抗感染治疗才终于出院。   他又去了另外两家取报告,见结果一般无二,便直接回了家。   等待报告的两天里,方舟的日常是吃饭、画图、睡觉,吃饭、画图、睡觉,原本还该有他挚爱的看灾难片参与其中,可惜不知为何,电影总是扫兴地播个片名就突然画面崩溃!导致方舟过得充实又枯燥。   于是在第二天晚上,用完餐还不想睡觉的方舟,突然感到些许无聊。   他走到杂物间角落,拆开那个木箱。   可能存在的生命威胁没让方舟对《诺亚方舟》产生想法。后来他觉得,之所以迈出这一步,思来想去,除了年前太闲之外,也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花费半个小时组装好游戏舱。   形如翻盖棺材,宽一米、长两米,一侧开口可供出入。   按照说明插好线,接通电源,设置密码锁,按下开始键。   壳身光圈闪烁一周,就已加载完游戏,速度可以说非常之快了。   说明书尾页贴着一张做成船票样式的卡片,上书一串鬼画符般的字符,特意标注为:免费附赠邀请码。   方舟躺入游戏舱,并不需要脱光。舱内并没有幻想小说里浸泡身体用于维持机能的营养液,他合衣躺在干燥的底部,触发翻盖,“砰!”地一声舱室合紧,陷入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暗。――这个形容不是很恰当,通风口就在他脑袋上方,只是狭窄逼仄的封闭空间让他有种濒临窒息的心理不适。   方舟忍耐着,按照语音提示,回忆邀请码。   仪器灯光扫描完头部,一声【绑定成功,激活玩家账户】!   光圈开始从上到下环绕身体闪烁而过,像在读取玩家身份,紧接着播报一遍信息,内容竟与方舟的身份资料一般无二。   他点头确认,语音提示:   【身份信息与邀请码预存信息吻合,无需额外操作,可直接登录游戏。是否立即上线?】   随审核结束,光圈停止闪烁,舱内恢复黑暗。   黑暗里弹出半透明选择框【是/否】,悬于半空。   方舟点是。   于黑暗之中,自远方传来几道声音,若近若远。   【开始定位起点坐标……】   【定位完毕!】   方舟脑海里突然闪现一幅中国地图,昂首的雄鸡被“X”划分成不规则的四区。   东区里位于沿海的位置有一颗代表东市的红星闪烁发光,提示音道:   【开始匹配对应新手村……】   【匹配完毕!】   【准备传送……】   【传送完毕!】   音落,方舟感到意识遭遇拉扯,眼前猛然一花,意识有一瞬飘离。   等他从一种失重感中醒来,就排在一条热闹非凡的队伍末尾。   他还穿着居家服,右手腕的表也没有消失,时针与分针还与现实同步转着,从皮肉触感、肌肤温度,到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是那么真实。   一瞬间还以为遭遇了活体绑架。   但观察前面人泰然自若的表情,才明白玩家正在排队登入游戏。   听周围闲谈,每个省级行政区对应一处新手村,东市是直辖市,独享一村。因为商贸繁荣、经济发达,人气极旺,对应新手村在国服里名列前茅,汇聚百万玩家。不过片刻,身后白光道道,不停有玩家上线,把大排长龙的队伍扭成麻花。   前后环视一圈,青年人居多,不是张扬肆意的富家子弟作风,就是有钱有闲的成功人士派头,后者以中年高管与土豪老板为主,倒没见到那些活跃于新闻版面的顶级富豪,不过想想也是,于大佬们而言,时间就是金钱,一天忙得连轴转,分分秒秒都在掘金,哪有功夫泡网上耍游戏?估计也就尝尝鲜体验下全息科技罢了!   可不论是二代三代们,还是面对中年危机或是创业需要解压的社会精英,尽都衣冠楚楚,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样子。   像方舟这般穿睡衣的别无二家,引来三三两两的侧目。   一辆绘着五星的红色公交车驶来,“叮咚”到站!   车前窗卡着路线牌,终点站是:中国服务区・寓言村。   每隔三分钟发一辆。   方舟随人流向前挪动,经过前方竖立的排队点指示牌,瞄见柱身张贴的野广告,仔细一看,是寓言村V群的招人公告。   他收回视线,上车入座。   看着不大的巴士内有乾坤,遥遥一数竟有大几百座。   等乘客差不多坐满,公交车才启动。   车载电视播放着两封游戏公告,其下滚动文字显示,发布时间分别来自昨日晚十一点与今日凌晨四点半。眉清目秀的男主播懒洋洋地朗读着第一封的内容:   “在这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特祝日本玩家国庆快乐,向日本服务区开放特级资料片,隐藏NPC已投放到位,请积极参与活动,具体如下:   请本服玩家于二十四小时内,找到npc并激活隐藏任务,即可开启资料片。”   第二封内容除了国籍换成伊朗,内容如出一辙,按照冬季时差,相继是在2月11日于日本、伊朗的零点发出。   满车都是对此的讨论:   “我怎么记得日本国庆不是这天?”   “好像是在年尾吧,天皇诞辰。”   “日本其实没有国庆一说,不论在网络百科还是中国外交部官网的礼宾资料里,所周知的国庆都是立宪君主的诞辰,12月23日,一天假。2月11日源自公元六百年前,纪元年神武天皇统一日本建国的日子,也叫纪元节。这位天皇同我们三皇五帝一样是传说人物,多出没于文学作品,缺乏史实依据,虽然强行写入法律,但其实连大部分日本人自己都不知道。”   三十来岁的成功人士开始显摆自己的见多识广。   二十左右的小年轻们则满脸羡慕地对活动内容展开天马行空的猜想,然后各自感叹:   “……唉,等咱们十月国庆还有大半年呢!日服贺喜资料片真是天降及时雨,居然主动派发NPC出任务线,要不是马上过年了我都想飞日服玩了,国服快憋屈死我了……”   “谁说不是呢!自从玩了这破游戏,每天郁卒着、郁卒着、郁卒着,我都怀疑哪天会患上忧郁症!”   “我倒相反,我多动症,《诺亚方舟》简直让我重获新生!现在我都可以盯着一窝蚂蚁半小时不动,就为探究它们是不是背负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线索。”   “我跟你们都不一样……我呢,就是那种投胎满级,生在终点线,上有爹妈疼宠,下有兄弟撑腰,夹在中间吃喝玩乐佳丽三千的人生赢家――现在,每当我感觉人活得太轻松太滋润,就进来呆会儿,能帮助我保持平常心,不容易迷失自己。” 第3章 《狼来了》通关1:智商秒杀……   车程不是很长。   但足以令方舟摸清游戏怎么操作。   默认是通过语音与手势完成指令,也可进行自定义设置,识别口型,甚至心电、脑电波动等内容判断指令,最后一种雷同于幻想文学里的意念操控,只用脑内呼唤发出强烈指示意图。   方舟叫出玩家面板,默认是仅自己可见,悬浮窗口像活页夹可供翻阅,也可以根据习惯把一二三四号窗口拼接在同一平面内。   等方舟读完首页履历里,自己从失恃失怙、到幼年被爷爷收养、至高中遭遇蒋姓男同学告白,最后在大学期间送走爷爷短短二十来载的人生要事记录,就已度过缓冲地带。   红旗车从村东头驶入,停在中央广场。   打开地图,村落轮廓与东市区域形状一般无二,坐标红点所处位置显示为:寓言村。   建筑风格是欧式,造型童趣,用色大胆。   面朝广场的街道似扇形排开的渐变色带,从东到西,从白到黑,间隔赤橙黄绿青蓝紫等色横跨南北,宽宽窄窄的街与街、巷与巷缤纷交织,如蛛网般错综复杂,构建出新手村的商业圈。   由于游戏不限定玩家年龄,视野里有零星出身富裕家庭的孩童跟随长辈,奔跑在色彩鲜明的街道上,嬉闹玩耍。   车门打开,明媚的天光争相恐后挤入车内,与现实昼夜颠倒。   冷冽的寒风迎面刮来,冻得方舟瑟瑟发抖。   游戏里正值冬季。   方舟裹紧睡衣,绕着村庄观光。   街口悬挂圆牌,牌面绘制的卡通动物形象与街道色调相呼应。   从一条白色羊街穿过,打另一条小巷拐过,再经过一条金色狮街,方舟就忍不住搓了搓手,凉飕飕的冷意直往脖根下窜。   他左右看了看,街旁商铺林立,虽然店招上都是一团团模糊不清的字块,但都绘着类似杯碗筷酒瓶的标识,餐厅茶馆游戏厅等等应有尽有,可惜全都没开门营业,根本无处避寒。   大街小巷里有不少如他这般四处游荡的玩家,苦哈哈地与方舟擦肩而过,张望着道旁商铺。   可哪怕望眼欲穿,连个开店告示都不贴的商铺依然家家门窗紧闭,冷漠地把玩家拒绝在外。整个村落似还没睡醒,遍寻不到村民活动的痕迹。但实际上,游戏里的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一众玩家。   “草他大爷的!整个新手村能有一家开门的店吗?”   “别说店了,你能找到个疑似NPC的我都算你厉害!”   几个富家子在街口聚众吐槽:   “……从上线到现在,我绕着新手村二百来家店逛了整整三圈,连个NPC的影儿都没撞见!好不容易发现疑似扫大街的,我那个激动啊!不能自已!赶紧过去把人拽住,生怕跑了,结果嘞?弄半天人也是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头绪的玩家,闲得发疯!自暴自弃!又不想放弃!只能蹲墙角那拔草了!”   “我就纳了闷了!游戏里商铺不用开门吗?是NPC不用工作?还是旷工不罚钱?这要搁我爸公司里,早罚得他们底裤都要卖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从昨晚开号,我就发动部门员工给创世公司投诉了不下百回,一点回应都没有!气得我呀――”话者来了个大喘气。   狐朋狗友纷纷问道:“……不玩了?”   话者一拍大腿,“嘿!我跟它杠上了!”   友人们齐齐“切”了声,又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唉,还什么充满人性的游戏!这他妈哪哪都设计的不人性!开服小半个月,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玩家还在零级徘徊!别说找NPC接任务了,连只能打的怪都没见着!要能有个代练啊工作室什么的就好了……”   “一台舱要价十万,几个工作室有胆砸下成本?再一条实名登陆堵死代练的路,现在也就指望有没有高玩招客户带金团了。”   “别想了,你看看诺神,征战国际电子竞技舞台无敌手,一来就快速攀登排行榜第一,统治地位无人动摇,结果呢?才爬到三级――三级啊!啥概念!新手村都出不去!”   “那好歹也三级了!诺神不是中青蒋家的吗?跟咱们好歹一个圈,你们谁有关系帮忙引荐引荐,让传授传授涨经验值的方法。”   “我哥倒是认识他弟,在国外读博,一副青年才俊的样儿。之前在一场局上撞见过,目光不小心接上就起了层鸡皮疙瘩,跟咱们完全不是一路人。诺神是长子,听说去留学前还在咱们市一中上过,那可是重点中的重点!指不定比他弟还难搞!他一直待在国外有交集的应该不多,怎么就好歹一个圈了?”   “混吃等死圈呗!诺神高中可是问题少年,抽烟逃课打游戏,常年霸占年级倒数前三,要不怎么好好的科技巨头家长公子跑去玩起电子竞技,反而是当弟弟的边进修边做项目,一副准备继承家业的势头?”话者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是不知道,我以前在酒局上听他高中同学不小心说漏嘴,诺神可是因为跟男同学告白被宣扬得人尽皆知才不得不送出国,十六七岁高中都没毕业呢,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的……”   “啧,这么劲爆?!”年轻小伙们聊着聊着话题跑偏了。   方舟脚步微顿,才又若无其事穿过这群人,继续观光村落建筑。   走了大概十来条街巷,来到村落尽头玩家稀少的乌鸦街,方舟就上下牙齿打颤,冻得不行。   他走出逼仄漆黑的窄街,拐进旁边灰暗的长街。   呼啸的风声在两排商铺间徘徊,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他裹紧睡衣穿行而过,前方吵闹声越来越近,迎面走来的三位男女一路拉拉扯扯,似发生争执,两米来宽的窄道根本不够三人发挥,时不时就波及路过玩家,惹得旁人纷纷退散。   方舟皱眉,不欲沾惹旁人是非,避开三人离开灰扑扑的街道,刚从狼头街牌下经过,肩膀突然被斜伸过来的手拍了下。   “嘿!哥们!看你长得就是一副聪明相!刚见你街里巷外观察了那么久,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方舟转头,入眼的是一位把自己裹成球的黄发小伙,嘴里衔草,正要再说什么,头顶的狼牌像是骤然通电,霓虹闪烁一圈,整条灰街突然白光大作,把街上五人全都包裹在内。   “卧槽!触发任务了?!”   不远处闲逛的富家子们猛然抬头看见,飞奔而来,人至街口,像被什么无形的墙壁堵截,受反作用力纷纷跌倒在地,目光穿过白光,隔着两脚距离跟站在街牌下的两人十几目相对。   主要是跟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的黄发小伙对视,方舟已经低下头,看着左腕上多出来的电子手环。   灰街里一家店突然亮了灯,店招的茶杯LOGO旁的两个字块依旧打着马赛克。   茶馆打开门,走出一人,招呼街内的三位男女,“都别吵了,过来喝喝茶,消消火!”   疑似NPC的店家先迎进三人,又施舍般斜了一眼街口的方舟两人,不情不愿道:“还傻站着嘛?你们俩也过来解解渴!大中午的天这么热,真不想开门!”   在寒风中牙关打颤的黄发小伙看着睁眼说瞎话的店家,后知后觉地挠挠脸,低头瞧见左腕,嘴里衔着的草,啪嗒,掉了!   只见电子手环上明晃晃写着: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任务《狼来了》!】   【请于八小时内,找出说谎的人。】   【任务开始!】   不停缩减的剩余时间显示:   【07:59:47】   方舟在富家子们羡慕的眼神里,踏着渐渐沉寂的白光,走进茶馆。   待人到齐,两扇门“砰!”地一下重重合上。   白光散去,街道恢复原本灰扑扑的模样。   街外一行富家子试探着摸了摸,手穿过街口差点重心偏移整个人栽进街里。他们赶忙跑到那家茶馆门前,“啪啪啪!”一阵猛拍,里面像是听不见一样,回应他们的依然是冷漠闭紧的门扉。   富家子们面面相觑。   “这就有任务了?”   “怎么触发的?”   “不知道啊!!!”   ……   一进门,就能看到茶馆内部不同于童趣欧化的外观,装潢是十分古色古香的中国风,表里不一的样子颇令人纳闷。   茶馆不大,走廊左右各有两三间包房,喧嚣扑面而来,隔着门都拦不住的人声鼎沸,这与店外玩家们入之无门、茫然徘徊、冷寂萧索的街景呈鲜明对比。只是嘈杂的人声经过模糊处理,只知道有不少人吵吵闹闹,却听不清内容。   店家领着五人在前台领取了包间号,就让服务员带路。   进了最里面的A3包间,服务员示意大家坐下,为五人倒好茶。   发生争执的两男一女间隔甚远,冷眼相望,一杯菊花茶下肚都压不住火气,其中黝黑精瘦的年轻男人猛然拍桌,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下。   黄发小伙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抬头。   方舟扫视一圈,看向男人拍桌的手。   目光上移几寸,眸色微深,而后收回视线。   精瘦男扯着大嗓门嚷嚷,“来来来,就让人服务员评评理,这事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哼!”坐在对角,圆肚秃顶的中年男士冷笑一声,道:“我倒要听听,一送外卖的是怎么送得自个粗喘嘘嘘浑身冒汗衣衫不整地进了我老婆的卧室?”   “我冤呐!你说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养家糊口不容易,老婆还怀了二胎在家待产,全家担子都压在我身上,风里来雨里去的。”   精瘦男哭丧个脸,愁眉诉苦:   “现在配送员不好当,什么奇葩遇不到?给你投诉一下就要罚几百,可不着都要当上帝供着!捎点烟带点酒帮忙倒个垃圾都是常有的!你家老婆也是老主顾了,一个女人在家不容易,你又老出差,我帮忙修个水龙头换个灯泡怎么就不能进屋进卧室了!衣服那不是大晚上没看清路撞墙上弄的嘛,为了赶配送时间连整理都没整理,爬起来就往楼上跑了!喘气冒汗那不是你家在六楼,我生生小跑上去累的!”   精瘦男顺顺胸口的气,“你看我这不是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嘛!”   “你倒是知道我老出差,没少跟我老婆午夜聊骚吧。”   秃顶男哼了声,斜了眼一脸苦情相的中年妇女。   “当初跟我相亲的时候,你不是说你厨师技校毕业,平生最爱做饭,我找你一个没车没房没学历没长相的女人结婚,不就看你贤惠居家温柔善良。我也想听听,怎么一到我出差的日子,你就突然不爱做饭,天天点宵夜点到卧室去的?”   “……我那不是为了让你有个好印象才说喜欢做饭。”   中年妇女弱弱出声,“油烟啊洗洁精的多伤皮肤!你在家的日子我天天一日三餐伺候你我容易吗?你走了我想歇歇点个外卖怎么就成罪人了?!点了外卖跟小哥聊两句有什么?我灯泡坏了够不着,人家个高帮忙安下怎么就不能进屋了?说来说去,我不就是想替你省点,找个不花钱的劳力奴役一下……”   说罢,捂着脸哭哭啼啼,“你还怀疑我?!我还想怀疑你呢!”   “见天的出差出差出差,娶个老婆是在家当摆设的吗?一年睡不到十天,妈催孩子催得我低三下四!本来门不当户不对,我跟妈面前就跟封建老太太身边的小丫鬟,一句嘴不敢顶,活得憋憋屈屈也没见你替我说过话?每天回来宁愿玩手机也不肯跟我聊两句,还动不动嫌我跟你没有共同语言。你倒是跟你那位男上司有共同语言,上班聊下班聊进被窝还聊,腻腻歪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老婆。我老早就怀疑你一高材生有车有房怎么就偏偏娶了我,是不是看我好骗,你说!”   猝不及防被话锋直指,秃顶男眼神一慌,又很快灌口茶镇定下来,“你整天闲着都胡思乱想什么?我跟上司聊那还不是为了升职加薪,归根结底是为了挣钱养家为了你。哪家老婆有你这么清闲?不用工作不用带孩子,整天吃吃喝喝做做面膜。我花那么多彩礼娶你进门好吃好喝养着,成本这么大要不是为了有个家,我图啥?”   中年妇女收了泪,冷眼瞧着,“图你面子呗!一男人老大年纪不结婚,不是性功能有问题就是性向有问题!你就是骗婚!欺负我老实!”   秃顶男冷笑,“你老实?!老实能跟送外卖的勾勾搭搭到一起?”   精瘦男忍不住发声,“唉,夫妻吵架别牵扯外人,我有老婆孩子爱岗敬业,跟我没关系啊……”   眼见三人又开始吵起来,服务员打起圆场,和稀泥。   但人在气头上根本没法说和。   三人摩擦互掐,场面之火爆,令黄发小伙看得津津有味。   仿佛能就着三人互撕的戏码喝一下午的茶都不腻。   一会儿觉得配送心酸、主妇可怜、老公辛苦,一会儿看着又像渣男在老婆孕期出轨遇上被老公骗婚冷落的寂寞主妇结果惨遭骗婚基佬丈夫捉奸在室。   黄发小伙转头看向方舟,“这是不是多选题啊,我怎么感觉他们仨都像说谎了,你觉得呢?”   专心喝茶的方舟这才抬头看了眼已经没声的三人,“说完了?”   三人在服务员孜孜不倦的劝导下暂时泻火,但俱都冷脸不语,没人应声。   方舟点点头,“那到我说了。”   他看向服务员,漫不经心给出结果,“说谎的人是他。”   轻飘飘的目光一瞥,落在身旁局外人似一直认真看戏的黄发小伙身上,语气里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成分。   完美见证黄发小伙从一脸悠闲渐变成震惊无比,一句,“卧槽!”脱口,小伙不敢置信地指着方舟,抖着手控诉,“不带这样的兄弟!我他妈说什么了我?从进门到现在,加上这几句都凑不齐一巴掌的数,值得你扣我这么大一口锅?!”   说着,赶忙又看向服务员,正想问被冤死有没有惩罚,就见那服务员缓缓拍手,一句:“恭喜通关。”把黄发小伙的脸,定格在懵逼状态。 第4章 《狼来了》通关2:系统偏爱……   被“恭喜通关”四字震飞三魂七魄的黄发小伙,恍恍惚惚了好一会儿,才迷茫地看向方舟。   青年坐在那里,像一杆压弯的青竹,高挑而单薄,过于瘦削的身板仿佛还在发育期的少年,显得有些嶙峋,可以看到薄薄一层布料下凸起的肩胛骨。   旁边三位男女也都看着青年,同样满脸疑惑。   可就是八只眼睛齐齐望去,都没令青年抬一下眼。   他眉眼低垂,拨弄着计时停止在剩余7小时51分的任务环,茶杯旁展平的纸巾上粘满刻意挑出来的茶叶,显然是个难搞的家伙,就像那些混迹于校园与职场外缘的独行者,脱离人情世故,我行我素。   可经过黄太阳新套上的高手滤镜,硬生生品出了从容不迫、高深莫测的意味,连那略显淡漠孤僻的气质都成了高人风范!格外脱俗!   他握住方舟的手,满心疑惑等待解答:“怎么就会是我了……我明明没有说谎啊……”   “美剧《别对我撒谎》里说到,一般人在每十分钟的谈话里就会撒三次谎。”   方舟抬眼,“我也好奇,你哪句是假的?”   黄太阳回想自己寥寥几句发言,思来想去,也就早前搭讪青年时那句不走心的恭维“看你长得就是一副聪明相”显得格外可疑。   面对方舟明亮漆黑的眼睛,他讪讪摸了下鼻梁,“这个嘛,不重要。”   然后在方舟了然般收回目光后,又自辨似嘟囔了句:“现在哪有人不说谎的。善意的谎言,好心的欺瞒,这也是为了给人营造美好,那种说话不会拐弯的呆子在社会上根本混不下去……”   方舟目光微动,没有评判他的说法。   反而黄太阳像是被自己说服了,渐渐挺胸,放下纠结。瞥见安静下来的三位男女,问起心中的未解之谜:“你怎么确定他们没说谎的?吵得那么可疑居然真的就只是心酸配送、可怜主妇、辛苦老公?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出轨、绿帽、骗婚的内幕?!!!”   “谁知道呢。”方舟摇头。   黄太阳正要回想自己有没有听漏的地方,听到这句,愣了下,“你怀疑我难道不是用排除法?像某片里侦探说的那样: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那个再不可思议也是答案。”   说完凶巴巴瞪向三位男女,“你们到底说没说谎啊?!”   抓狂的声音让三人都心虚低头,显见是都说了的。   “所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黄太阳目光炯炯看向唯一能给他解密的方舟。   恰在此时,任务环发出“叮咚!”提示音。   随即,茶馆音响传来刺耳的响动,像常年荒置般滋滋啦啦吵了好一阵,终于传来店家咬牙切齿的声音,恶狠狠念出公告。   【包间频道】:“恭喜玩家方舟与玩家黄太阳通关《狼来了》任务!请至前台领取隐藏任务《狼来了》通关及首刷奖励,以及茶馆任务首刷奖励,寓言村任务首刷奖励。”   方舟这时道:“明白了吗?”   黄太阳被接二连三通关大礼包砸得浑身发颤,恍恍惚惚摇头,激动道:“我这就是传说中的躺赢?卧槽,大发呀!”   方舟重新帮他抓了下重点,“玩家方舟与玩家黄太阳。”   “高手你叫方舟?这名字跟这游戏气质格外搭,难怪你这么厉害!”黄太阳再次抓错重点。   不过迎着青年漆黑沉静的眸子,很快被迫冷静下来,“呃,方舟,黄太阳,怎么就咱俩,他们仨呢?”   方舟目光落向任务环。   黄太阳在他的眼神提示下,低头回想了下题目:   【请于八小时内,找出说谎的人。】   【找出说谎的人。】   【说谎的人。】   【人!!!】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黄太阳猛地抬头,一脸惊悚地看向相继起身告辞离开的三位男女。   “卧、卧卧槽!他们都不是人?!!!哦,NPC确实不算人!不对,你是怎么看出他们是NPC的?!这不长得跟普通人一模一样没有半点特色吗?还一会儿怀孕出轨一会儿婆媳矛盾一会儿搞基骗婚的?现在NPC都这么接地气?!!!”   方舟静静注视着黄太阳语无伦次的变脸全过程,等他狰狞的表情恢复正常,再次问来:“你到底怎么看出他们不是人的?”   这才又提示一眼任务环。   黄太阳赶紧看了眼三人的背影,衣角翻飞,而后消失不见。   仔细回想一番,他突然捂脸哀嚎,“卧槽我瞎啊!他们都没有任务环我都没注意!我居然还认认真真看他们撕逼想分析他们骂架的每一句话来寻找破绽!我蠢啊!我真蠢!!我怎么就这么蠢得没边呢!!!”   但显然,相继响起的公告证明,眼瞎的毛病绝非黄太阳独有。   【茶馆频道】:“恭喜A3包间的玩家耗时九分钟,通关隐藏任务《狼来了》!达成《狼来了》任务首刷、茶馆任务首刷、寓言村任务首刷三连冠成就!从即刻起,《狼来了》任务级别由隐藏级降为日常级,任务挑战失败将不再获得鼓励经验值,请各位正在通关的玩家前往前台完成任务降级手续,领取新任务!谢谢合作!”   【寓言村频道】:“明日早八点起,寓言村狼街1-13号「狼来了」茶馆将正式营业,并举行开业酬宾活动,向前五十名客人无偿提供一份日常任务,先到先得,欢迎各位光临本店!”   “FUCK!”   茶馆其他包间里意外触发任务的玩家还只是一脸敬佩羡慕。但B1包间里正喝茶开会的玩家却只想竖起中指问候A3包厢。   这些就是曾经诺基亚战队的骨干。   自Noah打算解散战队回国,大部分队友都跳槽其他战队,只有他们几个华裔不离不弃,跟着一起转战《诺亚方舟》中国服。作为曾名扬国际的电竞高手,他们自然不打算在游戏里默默无闻,一早就组建了诺亚工作室,当成事业去经营,即使游戏的种种奇葩处给他们泼了不少冷水。   《狼来了》的任务,他们不是第一次闯了。   早先他们在狼街聊天,莫名其妙就触发了任务。   这些汉语不怎么好的香蕉人与汉语好但语文不好的蒋逊,一开始弄不清触发条件,索性笨有笨招,每次都情景重现,从吐槽抱怨到你推我攘都傻逼兮兮地再做一遍,有时能进,有时不能进,通过事后分析与24小时不眠不休的盯守,终于锁定了每天都会出现在相应路段的几组NPC,只要当NPC的面情景重现,就会开启任务。   因此,他们早先认定说谎者在NPC之间,每次都听他们唠唠叨叨骂骂咧咧撕撕扯扯许久,抽丝剥茧分析内容,结果:   不是被怀疑偷东西的小男孩哇哇叫着“不是我不是我”,嗷呜一声化身为狼扑向指认者;就是被怀疑出轨偷情的男男女女或嘤嘤一声“宝宝委屈”,或嘶吼一声“你冤枉我”,再恼羞成怒,嗷呜一声化身为狼扑向他们……   总而言之,不管点出哪位狼街NPC,都要面对他们化身为狼、咬人泄愤的结果。   经历几轮惨痛的教训,他们依靠安慰奖励龟速升级,牢牢霸占高手榜前六。   可以说,他们的每一点经验值都饱含眼泪与鲜血。――即使游戏里受到的创伤在任务结束那刻立即修复,但其间痛楚都极为写实逼真!   进茶馆次数多了,通过队里颜值担当的薇薇牺牲自我向店长施展美人计,小队打听到首刷奖励是走任务线唯一获得武器装备的机会,因此一直对升级方法秘而不宣,剑指首刷!   这么多闯关经验积攒下来,当他们依次把能指认的NPC都指认遍了,却依然没法通关,队伍里那位操作技术一般但大局意识很强走智商流的前中单指挥李杰,突然出声:“这题其实很简单。”   虽然触发条件要NPC参与其中,但NPC之间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与恩怨情仇都只是为了误导玩家而存在。   排除一切干扰项,题干是:   找到说谎的【人】!   可以是单选,也可以是多选,而他们刚刚总结出最有可能的答案是:抛出谎言“钥匙”触发任务的人,正喜气盈盈准备出去再来一轮试验下推论结果,就生生被人截了胡!   其间郁闷,可想而知。   “FUCK!FUCK!FUCK!!”   一头红色板寸的健硕男孩狠狠踢了下椅子,犹悲愤难泄。   薇薇把头埋入自己搁在桌面的大胸上,沮丧可见。   李杰表情也有些不好看,“……是我发现太晚了,让大家白遭了这么多罪!”   “不怪你!要怪也是怪咱们成年人总喜欢把事情想复杂,还因为经验作祟,走进先入为主的思维误区。没事,任务多着呢,大家吸取教训,有的是首刷抢。”蒋逊安抚了队友的情绪,拦住擦掉血就想去A3包间堵人的双胞胎兄弟。   “不管A3通关是巧合还是凭实力,别让人以为我们输不起。”   A3包间里,方舟等各包间的动静都彻底消失后,才带着早就按耐不住兴奋的黄太阳走到空下来的前台,兑换奖励:   狼牙棒,攻击力+1   狼牙项链,魅力+1   狼皮草大衣,防御力+1   “卧槽!就这?”   宛如一盆冷水浇下!   满心期待的黄太阳看着如此寒酸的三项首刷奖励,不禁为游戏的抠门震惊!   他绿着脸让方舟先挑。   等方舟率先捏起通关奖励的一颗真心药丸,就听见黄太阳惊讶的一声,“咦?!”   方舟偏过头,正见黄太阳瞪眼睛许久,缓缓吐出一句:“卧槽!”   然后一张共享面板怼到眼前。   备受吐槽的人物面板下,原本只有等级与经验条而大量留白的第二页窗口,浮现了几项刚刚激活的属性。   攻击力:0(别人顶多是弱鸡,到你这就是死鸡了。)   防御力:0(打不会,连跑都不会吗傻逼!)   魅力:-7(第一次见到如阁下这般身高183,攻击力与抗揍能力双双为零的货色!敢问阁下的身体是从豆腐厂定做的吗?难怪能常年位列情感论坛吐槽板块《我那糟心的前男友》前十。若不是人傻钱多,就是注孤生的节奏。)   “我要投诉!这属性说明怎么还带搞人身攻击的!”   黄太阳抱怨着,目光落到底下飞跃到四级的经验值,乐得闹着要看方舟的,“我这一下就骑到诺神的头顶上了!快看看你的经验涨了多少?”   等方舟亮出属性窗口,黄太阳再次震惊!   攻击力:0(人与动物唯一的不同就是具有智慧,凡事智取方为上道,一味追求武力的都是莽夫,相信我,零是你的荣耀!)   防御力:0(自古以来,蓝颜多薄命,英才遭天妒,最尊贵的公主连颗豌豆都忍受不了,正因你过于优秀才会格外身娇体弱,零是你的骄傲!)   魅力:100(虽然现阶段属性上限值为10,但你打破常规的英俊善良纯粹可爱要满满一百分才足以匹配!你是光你是电你是唯一的神o!纵是翻遍字典,汇聚天下所有赞美的词藻,都难以描述你亿万兆之零点零零一的优秀!以下省略一百万对你的表扬之词!你要知道,这世上没人比你更值得被宠爱!)   “第一次见到如此双标且极尽溜须拍马狗腿之能的系统!”   黄太阳悲愤起来,语言表达能力都直线攀升!   目光恨恨滑过方舟的两颗零蛋,落在数据拔群的魅力上,“方哥,你就直说吧!你跟这游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方舟没搭理他,目光下移。   黄太阳跟着目光下移,怀疑游戏方有人暗恋方舟的话堵回嗓子眼,看着方舟比他短了两级的经验条,极为不解,“不是你过的关吗?怎么反而是我的级别高?”   “大概是触发任务的经验加成占了一半。”   方舟不是很在意地关上窗口,调进显示前十名玩家的高手排行榜,黄太阳三字果然压着三级的蒋逊上位,下面八名玩家并列二级,大概是按照升入二级的先后顺序排列,方舟这位新晋二级玩家榜上无名。   等收起面板,方舟抬头看见黄太阳一副愧疚尴尬且不好意思的表情,支支吾吾,大概是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有点对不住方舟。   方舟不以为意,也没有开导陌生人的兴趣,示意三种装备。   黄太阳突然“嘿嘿”一笑,“对比一下面板属性,我突然发现这些装备都很良心了!” 第5章 玩家喜论特贺,方舟初识齿牙……   方舟选择跟黄太阳平分东西,已经拿了真心药丸,再选一件装备即可。   黄太阳自觉理亏,可又舍不得放弃到嘴的宝贝,想着能玩这游戏的都不差钱,再砸钱补偿纯属侮辱人,也只能让方舟先选来弥补一二了。   方舟挑了披风式大衣,当即穿上御寒。   操作面板里没有线上交友功能,方舟拒绝了要微信号的黄太阳,在茶馆门口亮起的路灯下,与依依不舍的小伙分道扬镳。   回程依旧乘坐红旗车。   方舟穿披风排队的样子引起三两侧目。   他也是第一次穿皮草,一身溜光水滑的黑毛把他从头包裹到脚,严严实实隔离了冷风,不知是不是那点防御加成作祟,原本风割脸上刀子一样冷冽的寒意,都一瞬间消散。不过这种财大气粗的穿衣风格还是不符合他的性格,等一上车,就收进随身包裹。   好在车门一关,就仿佛把游戏里的季节隔离在外,重新回到不冷不热的过渡空间。   公交启动后,红旗车驶上缓冲地带,车载电视先播报了时间:   2月11日晚间10:57。   然后继续重播国庆活动公告。   短暂的车程里,玩家们对时效过去的旧新闻已经失去兴致,全都围绕着明日即将开业的“狼来了”茶馆讨论起来:   “听说这次开业是因为一条隐藏任务?”   “正确说法是前隐藏任务,自从通关就降级成普通日常任务了!据说还是从诺神眼皮子底下抢走的!”   “这话怎么说?”   “有人看见诺神他们从茶馆出来,脸色都不太对头,红魔还踢了一脚店门。正好蹲守门外的那几个小年轻与诺神有点七拐八拐的关系,就问了两句。红魔骂骂咧咧说什么迟了一步,然后一直眼睛发直像在查看面板的薇薇突然变脸说头名被抢走了!我也见了,高手排名第一变成了一个叫黄太阳的玩家,生生把诺神挤了下去,也是勇气可嘉!”   玩家们啧啧两声黄太阳太岁头上动土的壮举,“现在都知道要刷隐藏任务获得经验了,我也不指望触发任务跟诺神抢风头,只希望明天能早起排到前面,抢个日常任务就行。”   红旗车临近终点时,重播公告的男主播突然声音一顿。   原本百无聊赖的脸变得兴趣盎然,用比先前略提起劲的声调,愉悦地插播了一条新的公告。   方舟低头看了一下腕表,十一点整。   电视里男主播就上回公告进行了跟踪报道。   “致日本全体玩家:   在规定时间内,服务区关键NPC【小野寺俊夫】任务线触发成功,资料片已开启,正在投放中……请日本玩家准备好登入大型亿人角色扮演副本,提前预祝日本全体民众度过一段愉快的游戏时间!”   没有人注意到这段公告里不同寻常的细微之处。   纷纷都在说:   “哇!日本玩家很厉害嘛,也不知道伊朗玩家能不能成功触发资料片?”   “第一次投放资料片,还是特贺国庆!亿人副本!一定很隆重很盛大,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我怎么觉得NPC名字有点耳熟?”   某位电影学院的女学生颦眉思索,像是哪节选修课上播放老片里,有这么一号角色。但由于影片年代过于久远,当时算不错的特效于现在就有些不够看了,鉴赏影片的时候并没有上心,直到红旗车停靠到站,她都没想起片名。   眼见玩家们四散而去,女学生很快便把这个NPC抛到脑后,匆匆下线。   方舟于一片失重感中,从游戏舱里睁开眼睛。   黑暗里亮起彩灯环绕脑袋一圈,识别到用户身份无误,打开舱门。   室内的暖色光线射入狭窄舱室,晕染了一室昏黄,却没让方舟感到平静。   “小野寺俊夫”这个名字也让方舟分外耳熟,并异常心悸,只是猛然间想起不来出自哪里。他放下疑惑,从游戏舱里爬起,掌心压到两样硌人的东西,打火机与指甲刀,原本应该是塞在裤兜里的。一个易燃易爆,一个“杀伤”用品。可能上线会自动剔除危险性物品,只保留蔽体的衣物与安全佩饰。   方舟猜想着,洗漱上床睡觉。   半夜被噩梦惊醒,方舟喘着粗气,汗淋淋躺在被窝里,等快速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他才下床换了身睡衣,去卫生间解决了下生理问题。   等他洗把脸回到床上,却有些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一会儿,他爬下床开电脑,想找部灾难片压惊。可一连串的视频崩溃让他心情变得烦躁,关上恼人的电脑,去书房画图打发时间。   但脑袋里乱嗡嗡一团,回过神来手下尽是一圈圈纷杂漆黑的乱线。他放下笔,看着腕表转动的秒针,在黑夜里极为清晰的嗒嗒走针声里,枯坐到天明。   手机响铃时,方舟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   似灵光忽至,他猛然想起那部片的名字。   不过他还是先去接通来电。   是医院打来的。   今天是除夕,医生只上半天班,让他早点去领检查报告,不然容易错过咨询时间。   方舟打理好形象就出门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并不意外:在活检组织里发现了癌细胞,Gleason评分为9。   “Gleason评分8以上,都属于高级别癌。这代表着,癌细胞侵袭性极强,通常也很难治愈。您需要有个心理准备……”   接下来,医生让方舟再去做了全身骨显像检查,参照报告,就治疗方案与治疗失败的后续方案进行了建议。   方舟点头表示需要时间考虑,告别医院回到家中。   正是午饭时间。   他把报告摆上桌,诊断结果里墨字清晰无比显示:前列腺癌,骨转移。   他开始反复思考第三封神秘来信末尾关于游戏的部分:   【以下的内容,也许你会当成一场玩笑,但请务必认真记下每一个字:   首先:《诺亚方舟》会带来灾难,也是唯一的避难场所。   其次:船票(即邀请码)是登陆诺亚方舟的唯一途径。   最后:一年内,世界必将毁灭!】   原本是极其荒诞的内容,如今突然一字一字敲在他心头。   力度格外沉、格外重。   心头似阴雨密布,有点胸闷。   方舟吃完饭坐到书房桌前,打开了电脑。   “小野寺俊夫”是二十年前一部灾难片的男主角,片名叫:《日本沉没》。   联想信里第1条申明的前半句内容,以此作为国庆特贺的资料片,难免让他感到不祥。方舟很难想象,单是一部娱乐性质的全息网游,能以何种方式带来灾难?   且公告里格格不入的那句:提前预祝“日本全体民众”度过一段愉快的游戏时间!作为仅面向玩家的游戏资料片,为何预祝的区间扩大至日本全民?如今想来,或许也不单是用词不够严谨的原因。   方舟打开网页,搜索《日本沉没》这部电影。   作为一部陈年老片儿,它的片源自然不会很多,但也不至于查无此片。   然而事实确实如此,不久前还存在的内容,不知何时已消失一空,连网络百科里都删除了它的词条。   再搜索小野寺俊夫,也没有任何信息。方舟不记得导演、编剧和原作者的名字,但所幸还记得主演。这次再搜索演员百科,并没有被抹消掉。   但也没什么区别了。   在演员漫长的从业履历里,主演《日本沉没》的经历,像硬生生从一长串内容里抠掉,消失无踪。   这很不寻常。   甚至,方舟想到之前观看灾难片连续视频崩溃,也可能不仅仅是倒霉的巧合。   大地震来前,动物们会惊慌、奔逃,显露前兆。   而灾难题材电影的崩溃,是否也在预示着什么?   他再次搜索几部灾难片,果然发现无一例外地,皆在播放初始发生状况。而其前后左右的喜剧片、古装片、动画片、文艺片全都能照常播放,唯有以灾难为题材的类别,似被某种无形力量干扰,屏蔽了相关内容。   并以视频崩溃的幌子遮掩。   除了大量的崩溃反馈信息泄露一点不足以引起重视的蛛丝马迹,那股无形力量像潜伏在风平浪静之下的巨兽,不露头角。蛰伏着、窥探着,还不被陆面上歌舞升平的人类所察觉,维持着一种安逸的假象。   方舟觉得,如果有这种假象,大概很快就会被戳破了。   但他真切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他受信件影响想多了…… 第6章 年兽活动1:第四封信   李锤知道方舟家里的情况,下午喊他来跟工作室不回家的员工一起吃年夜饭。   期间又问起他体检的事。   “舟啊,有事千万别憋着。咱哥俩谁跟谁啊,你要杀人哥能帮你埋尸的情分,要连我都不说就不够意思了。”李锤喝得满脸通红,猛劲拍着方舟的肩,“我总觉得那医生说起报告的语气不对头,这几天翻来覆去地想,可别真有什么事啊?!”   方舟摇头,表示无关紧要。   今早医生给出的内分泌治疗方案里,要最大限度阻断雄激素,不可避免要采取手术、或药物去势。对于那些年过半百才患病的老男人,或许割除□□、抑制性功能已无区别,但方舟终归只有二十来岁,即使□□淡薄,也很难接受这种有伤男性自尊的方案。   但感触也仅止于此。   或许这病,于他人是天崩地裂;于他,生老病死不过寻常。   可能经历过父母与爷爷的离世,方舟孑然一身,对生命的感知早已偏离常人,思来想去都觉得,除了徒添旁人烦忧,也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遂揭过话题。   因为明早要出远门,方舟不跟工作室一起守岁,早早回了家。   发现门底下塞着一封信,来自“另一个你”。   自从《诺亚方舟》上线,神秘来信越渐频繁。至今,他还摸不清来信人到底要推着他,走到哪一步?但他打心眼里不觉得假借他的名义寄来的信,真出自另一个可能来自未来或者平行世界的方舟。   显然,能做出给自己寄信预警这种事就已证明,寄信人只了解他的笔迹,而不曾真正了解过他这个人。   反而属性面板里对他极尽吹捧安抚的游戏系统,更像与寄信人关系匪浅。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反而有点迷惑,来者到底是善是恶?   方舟换好居家服,躺上床,才打开这封信。   内容依旧略带点故弄玄虚而显得云里雾里。   【致方舟:   当零点的钟声响起,失去故土的死灵将在《诺亚方舟》重获新生,争当刽子手的人类对自己的恶行一无所知。这将是个不宁之夜,鲜血会为新的一年拉开序幕……】   方舟皱眉,或者原本来信人是想表现得高深莫测些?   但说实话,他挺讨厌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扫见下面尽是些祝贺新春的话,他便合上信,准备入睡。   夜里猛然从床上惊醒,方舟看着天花板怔怔出神,好一会儿才从噩梦中抽离。   外面噼里啪啦的噪音入耳,吵得他再难入眠,看了时间还不到零点,鞭炮声应该还要响上好一阵,爬起来上了卫生间,然后爬进游戏消磨时间。   除夕守岁的夜猫子不少。   方舟从失重感中回神,看见大排长龙的队伍更胜往日,还都是些年轻面孔,前前后后互相道喜,素不相识的人都天南海北聊到一块。   坐上红旗车后,车载电视里的男主播神情倦怠地拖长尾音,重复播报过的旧公告:   “致伊朗全体玩家:服务区隐藏NPC未触发,资料片开启失败,请再接再厉,期待下期活动。”   末尾还十分生动地“啧”了声,嫌弃意味十足。   引得满车玩家跟着对伊朗玩家致以可惜,方舟却稍感庆幸。   有玩家顺着话题提及国庆资料片,说起在日本游戏论坛看过的帖子。   有些奇怪,“听说日服玩家上线后,已经收到资料片更新完毕的提示,但问题是――游戏地图里什么都没有多,副本啊NPC啊也没有特别表现,手上也没任务环计时,跟之前一模一样毫无变化,好几页帖子,几百楼讨论,全都在猜游戏方是不是放空炮溜粉玩?!”   玩家们讨论了几句,不过很快就没心思关系别国服务区的情况了。   “叮咚!”一声零点报时,电视里男主播突然表情一转,勾起嘴角。   用鲨鱼嗅到血腥味般兴奋的语气,念出最新公告: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我将代表《诺亚方舟》祝贺全体中国人民春节快乐!为表心意,从即刻起至今日晚23:59:59,中国服务区将开放临时商城,挂售节庆道具鞭炮。   具体使用方法如下:   我们已将一定数量的年兽(注:肉眼不可见)投放各新手村后山。玩家点燃一串鞭炮,抛掷一处,即可使半径三米内的年兽现形。玩家干掉年兽即可获得相应经验值,并有机会获得随机掉落装备与特殊物品。”   “好事啊!”   “……天可怜见,终于看到摆脱零级的希望了!”   满车玩家瞬间兴奋起来,纷纷打开面板寻找临时加载的商城。   是位于首页窗口上方一排图标里最新点亮的那个,满屏就鞭炮这一种商品,十分显眼,只是购买方式出乎意料。   “卧槽!居然不用氪金,免费购买?”   只见共享出来向邻座友人展示的购买页面是一台天平的3D投影,旁边放置着小号鞭炮与砝码。   当即有人尝试购买,伸手一探,捏住鞭炮虚影。   可能财大气粗惯了,呼啦啦摆满一盘,压得天平另一侧高高翘起,直到把砝码尽数倾倒,才勉强持平,弹出【兑换成功】提示。   随即,破风声传来,玩家周身空气像被撕裂般,忽而扭曲,凭空冒出一盘盘鞭炮兜头砸下,猝不及防就把玩家埋得严严实实,堆成两米高的小山,吓得其他豪迈的主手一抖,收敛很多。   少量购买,分批装入随身包裹。   方舟捏着砝码旋转一圈,反反复复打量。   总觉得依他对日本国庆的猜想,《诺亚方舟》的祝福都带着不怀好意。果然,他在每个砝码底部,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小字。   诸如:【幸运-1】【财运-1】【官运-1】之类的内容。   但显然不仅只有他发现了这点。   当下座位不远处,就有人嚷嚷起来,“……你们看看砝码底部,是认真的吗?”   立刻有人“哈哈”笑道:“当然咯,人家那是认认真真在搞笑!没想到游戏策划还挺幽默,居然在砝码底下藏了小彩蛋,一不小心还真注意不到。”   其他玩家纷纷响应:   “细节好评!”   “这idea真不错,和这砝码天平相得益彰!”   “确实很有意思,我要分享到朋友圈,让创意部门都好好看看。”   红旗车到站,玩家们下车,三三两两扎堆,寻求合作。   因为暂时不知道年兽等级,是否好打,都打算临时结盟,成群成群赶往后山投掷鞭炮。   看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显见是没把砝码的字当真。   寒气未散的冬日,方舟裹紧披风,站在中央广场竖起的禁燃牌旁,漫步于正午太阳下,目光环绕极度安静又极度喧闹的村落转悠一圈。   极度安静是寓言村其他街道的常态,极度喧闹是灰不溜秋的狼街,自今早“狼来了”茶馆开业,一整日都人满为患,平常夜间九、十点是玩家上线高峰,到凌晨已经人潮减退。   今天由于过年,这会儿还人声鼎沸。   方舟瞄见灰街里排了老长队伍的茶馆,没思考多久,就动身去了后山。   经过商圈就到了居民区,这时已能看见漫天粉尘里,红色碎屑与风共舞。   逼真刺鼻的二氧化硫味顺风而来。   方舟寻着嘈杂的噪音过去,老远便听见夹杂在炮声与年兽的悲鸣与嘶吼里,那些又惊又笑的高亢人声,似乎十分热闹。   噼里啪啦多点开花的炮竹间,玩家们嬉笑怒骂、各显奇招,用不带特殊加成的自制工具:摔裂展露棱角的砖瓦石块、折断劈尖的树枝木棍,不知怎么点燃的火把纸卷,衣袖打结拧成的布绳,还有浑身筋肉虬结的玩家干脆赤手空拳上阵!   许是游戏里的伤口都能自动修复,大家显得格外勇猛无畏,三三两两包抄夹击。   “这些年兽太蠢了吧?!”   “啧,就这居然还是有级数的怪?也太菜了点!”   “弱一点还不好?别得了便宜卖乖!你看这经验值给的!才宰一只就生生升了半级!简直赚翻!!!”   “经验是真足!几个人分都这么丰厚,就是掉落率实在太低,杀死这么多了,翻遍尸体都找不到两个额外奖励……”   年兽是一至五级,原本都高出玩家水平,可扫一眼尸横遍野的年兽残躯,便知道它们空有孔武霸气的外型,顶着比犀牛角都坚硬的独角,却半点没有神话里动辄屠村的残暴凶猛。   或许只要轻抬一脚,就足以踢飞在它面前耀武扬威的玩家,但有些庞然大物却像一头头心智不全的巨狮,飞扬着一身红斑点点的长毛,反应迟缓,行动笨拙,像还无法适应雄壮庞大的身躯。   有的走着走着都能自己把自己绊倒;有的慌不择路下竟然同手同脚,摔了个四脚朝天老半天不会翻身,只能傻呆呆的由人用不痛快的自制武器慢工磨杀;还有的,吓得瑟瑟发抖、屁滚尿流,庞大的身躯似还是个宝宝般缩成一团,头深深埋在前肢里装鸵鸟,弱得连反抗都不敢。   在玩家一面倒的屠杀里,唯有一只头顶红角的年兽格外“凶巴巴”,显露五级怪该有的血性,似野猪般横冲直撞波及不少玩家!   不过再横扫千军,也抵不过群起而攻之。   惹了众怒的凶兽遭遇玩家们重点照顾,很快遍体鳞伤、头破血流,汹涌而出的血,随它闪躲的动作,湿淋淋洒了一路。   “这血还怪逼真的!”   有人嗅着空气里满溢的血腥味,连连赞叹:“颜色像,气味也像,游戏方真是有心了。要不是知道这是假的,我真还下不了手!”   嘴里这样说,手下却不忘又补上几棍,快狠准地,直击要害,一点不拖泥带水。   只要度过最初杀生见血的心理不适,随着群众一心狩猎,推着玩家们一步一步跨过内心藩篱,脱落衣冠楚楚的表象,那些束缚在现代法制社会下,深埋内心狠狠压制的,回归哺乳动物的原始兽性――终于出笼!   于群情高涨里,重见天日,野蛮生长……   势单力薄的年兽最终不敌众人群攻,轰然倒地。   身下血流成滩,浸泡地土壤都黏黏糊糊变得泥泞,惹得周围玩家嫌弃退远,蹭掉鞋底的血污。   浓厚的血味几要掩盖嗅觉,让某些玩家不适地打起喷嚏,“快看看,有没有掉落物品?”   几人上前把浑身抽搐的凶兽检查几遍,没看见掉落物,有玩家咂舌,“啥都没有,还反抗这么凶,真是浪费时间!”   说着又猛踹几脚发泄不满。   不经意撞上它瞪得偌大的眼睛,能吃人般,目眦欲裂。   仿佛其中不甘与怨愤能化成血泪淌出眼眶。   吓得玩家脚下一拐,差点把自己崴到,忍不住找东西遮住这双死不瞑目的大眼,嘟囔道:“这眼神看得人真不得劲!年兽要不是程序代码,我都有罪恶感了。”   “可不是!我刚还和人逮住一只性格温顺的年兽,都不见怎么挣扎,就自己掉陷阱里了,还乖乖的仰着大脑袋不乱动。也是五级,眼神特别有灵性,居然还有点母性光辉,就跟我邻居那孕妇一样。我扛着石头走近它,那眼珠子直趟泪,哭得稀里哗啦,嘴里还发出呜咽声,像在乞求什么,看得我都有一瞬心软了。”   玩家说罢,叹了口气。   旁人追问:“怎么了?”   “最后我们翻找掉落物的时候,发现这年兽肚子鼓着,剖开一看,还真怀着孕呢!这游戏数据不仅弄得特别迷惑人,细节上也冷不丁地能扎你心,搞得我现在还有点说不出的不舒坦。”   两人说话间,有玩家用木棍捅捅还在抽搐的年兽,“是不是没死透啊它?”   几人又来了几下,确定年兽不再苟延残喘,可翻来覆去依然不见掉落,只能扫兴离开。   方舟看着一只又一只年兽倒下,再在炮竹声中刷新出一只又一只。   明明有着相同的外表,连雌雄都无法分辨,可方舟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人性的巨大兽眼,仿佛能从中看透每一只独一无二的灵魂。 第7章 年兽活动2:无心恶举   “这片的年兽刷新数量好像越来越少了,咱们换个地吧?”   方舟目送玩家离开,没有跟过去。   他回头看了眼居民区。   依旧是窗户紧闭黑洞洞一片,似都无人在家,可那窗帘不知何时已经拉开,一道道影影绰绰的身影伫立窗前,沉默地望着后山。   方舟无法分辨他们的表情,但当他的目光不经意与其中一户居民撞上,能感觉到一瞬间寒冰刺骨的冷意,似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刷一下拉上了窗帘。   年兽,在民间传说里是屠村的凶兽。   玩家们帮忙斩杀年兽,照理来说,是在帮助居民,但这些NPC却反而像对玩家的行为充满憎恶!   方舟收回视线,走过淌血的土地。   遍野的兽尸堆积在喜庆的红色碎屑里,有种讽刺感。   这些怪,真的只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批量产物?   甚至,这真的只是一组组数据造就的虚假生物吗?   是的,现实里不可能会出现年兽这种虚构生物,想也知道是假的。可方舟突然想到第四封信的内容:【失去故土的死灵将在《诺亚方舟》重获新生,争当刽子手的人类对自己的恶行一无所知。】   如果信件所言不假,那窥见的这一角冰山下,隐藏在《诺亚方舟》里对人类满怀的恶意与戏弄,已昭然外露。   方舟想着,一脚深一脚浅地离开血染的泥泞,经过那只红角年兽,走远几步又停下来。   回首。   看见在寒风里冻得宛如死肉发青发紫的年兽。   眼前遮挡物已经被风卷走,露出不肯瞑目的兽眸。   先前的不甘与怨愤早已消失无踪,似换了只兽般,睁着双无机制的眼,冷漠注视着这个世界。   月辉洒落于它的脸、它的眼,似覆上层金属光泽,有种格外理性而冷沉的感觉。空洞的巨眸里漆黑一片,宛如广袤无际的黑洞般,见之深,而感其威慑;因未知,而心生恐惧。   而那无可探究的黑洞里,又似有什么格外蓬勃、壮大。   是求生欲吗?   方舟不太清楚自己这一刻到底在想什么,也无意细究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等他饱受寒风欺凌而回过神来,已经重新走回年兽身旁,意识到自己正脱下披风。   能够把方舟从头包到脚的披风,只足以盖住年兽一只腿,然而方舟盖住了年兽的头,遮住它的眼。――在回过神之前,他已经下意识想合住它的眼,可无一例外失败了。   方舟理解它为何宁死不肯闭眼,但他希望世界最后映在它眼里的画面,是一片安然沉寂,而非血流成河的残酷一面。   “妈妈,那个叔叔在干嘛呢?”   一个烫小羊毛卷带发箍的富家女孩牵着母亲的手,奇怪地瞅着方舟。   母亲捂住孩子的眼,似乎觉得血腥画面对小孩太不友好,抱怨了下游戏公司怎么也不知道把这些兽尸自动清理掉,一边解释道:“叔叔是可怜年兽死了呢吧。”   一边皱眉拉着小孩离开,“恬恬,这边太乱了,我们换个地放鞭炮、看年兽玩好吗?”   女孩乖巧点头,走了老远,还扭着脖子回首,看着已经起身的方舟,“妈妈,叔叔还把自己的衣服给年兽了呢,但是有点笨,居然只盖头,不盖身体。不过叔叔可真善良啊!”   “是啊,叔叔真善良。”母亲点头附和,拉着女孩快步离开。   不过看那不以为意的样,大概打心眼想说的是: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居然同情一团数据?   方舟离开后山范围,沾在鞋底的血污自动清理干净,仿佛连带着那些残酷画面都一并从玩家记忆里销毁,恢复光鲜体面,步入繁荣热闹的商贸区。   方舟并不知道,在他走后,狼皮盖头的年兽在黑暗里缓缓眨了下眼睛。无机制般的兽目似划过电流,“滋啦”一下,随睫毛颤动,渐渐恢复神采。   那是一种世间万物都不配入眼的,极端傲慢。   转瞬、即逝。   似是理性退却,本能再次居上,死前的不甘与怨愤重新充斥兽眸。   它耸耸鼻子,嗅着披风里陌生的人类体味,露出一丝迷惑,不过马上就来不及深想了。   有跫音渐近,嬉笑的玩家突然扬声道:   “你看,那有件皮草大衣!该不会是掉落的装备吧?”   “要是装备早被捡走了,还等你捡漏?”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掉落延迟,被人漏掉了!走,过去看看!”   年兽晃晃脑袋,撑起遍体鳞伤的兽躯,刁起皮草,摇摇晃晃跑开,在玩家猛然提速的追赶中,狼狈逃窜。   ……   方舟再次经过茶馆,队伍短了一大截。   还无睡意的方舟便排到队尾,在玩家们絮絮叨叨的闲话里,了解到日常级《狼来了》任务是类似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一包间一局,限时十五分钟,一杯茶的功夫。   不过前五十免费任务名额已经用完,现在接任务都要付出劳力。   “什么劳力?”队伍里有玩家问道。   有位站在队列之外,帽子围巾全副武装的玩家立刻苦哈哈道:“……之前都是让打扫卫生、洗壶洗杯、搬东西之类,累是累点,好歹只虐身不虐心!可今天不是有年兽活动吗?就都让人去收尸了!那过去,血一滩肠子一滩,白花花的脑浆跟豆腐脑似,混着年兽吓崩的屎尿,红黄相间、腥臊扑鼻,啧!那滋味,简直FUCK!!!”   “呕……”队伍里立刻有女玩家一副作呕的表情,“算了算了,我晕血,收尸太为难人了!我还是先走一步吧!”   “玩不起玩不起!我也撤了!”   “我也算了,等年兽活动过去再来吧!”   不少玩家附和,四散离开。   不一会儿,队伍就又少了一大截。   全副武装的玩家勾唇一笑,得意洋洋跑出队伍,钻到街巷拐角隐蔽的一处,脱掉帽子露出一头红色板寸,朝某位高大俊美的青年道:“头儿,我聪明吧,三言两语就骗走五分之四的玩家,我们现在过去,分分钟就能接任务了!”   “嗨?”   “头儿?老大?!BOSS?!!”   “说话呀!这是看什么呢?魂都没了……”   红魔顺着自家老大的目光看过去,茶馆队伍只剩零星几人,没什么异常。   便转头看向几位队友,“Noah这是怎么了?”   依着墙,站得风情万种的薇薇,从自己的指甲上移开目光,撅起红唇朝队列里努努,“诺,看到那位没?打那位主进了队伍,你的头儿就不在服务区了。别说喊他了,你就是踹一脚都没反应。”   旁边跟自己双胞胎兄弟情深互拍屁股玩的贺西风深以为然地点头,“千载难逢!时不待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平时积攒的不满现在尽管使出来!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Gosh!你来中国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红魔再次看向队列,“到底哪个?”   贺家兄弟抬抬下巴,“就那个呀!”   “那个是哪个呀?!就不能说清楚点?”红魔暴躁地一踹脚,本欲踹墙,可不小心错失准头,踢到老大腿根,小心肝猛地一颤,小心翼翼抬头,就迎上青年格外冷漠圆润的后脑勺,连丝余光都没分过来。   旁边几位队友不约而同做出口型:是吧?   “FUCK!还真是!哪位妖精这么大魔力把不近女色的Noah迷成这样?”红魔再次观察队列,主要瞄向他过去之后新增的玩家。   目标有且只有一位,站在队尾宛如鹤立鸡群的高挑青年。   由于身板偏瘦,好似一杆竹竿立在烈烈寒风里,吹得单薄睡衣摇曳作响。   “Ohno!你们说的不会就是那位大冷天还穿单衣的傻B――”后面元音还没落,忽而有风袭来。   红魔猝不及防被拍倒在地,满脸茫然抬头,对上俊美青年居高临下的脸,拉了老长,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晚娘样,皱眉斥道:“好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说话就不能有点素质!”   红魔。   红魔他一脸无辜地坐在那里。   沐浴着队友们毫不意外的表情,这才注意到薇薇裂开的指甲,贺家双胞胎屁股上隐有灰迹约莫像是鞋印,而智商担当Jay已经沉默地当了许久背景板。一瞬间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红魔,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   似经历过血泪教训的薇薇叹了口气,“……现在唯一能让头儿产生反应的,就是那位不可说先生了。”   “所以……”红魔看着再次化身痴汉的青年,正想问下到底还要不要做任务,脑中灵光忽至,话头一转,说道:“我看那位年轻先生顶着寒风冻得有点可怜,我们是不是应该发挥下同胞情,冷中送衣!譬如,我觉得头儿你这件外套,就格外适合!”   偷窥队列的蒋逊目光一顿,慢慢转回头,定格在红魔身上,缓缓一点。   红魔抹掉一脸冷汗,小心翼翼接过蒋逊脱下来的外衣,正表示一定会好好问候一番国内同胞,打听他有无其他需要,就见蒋逊幽幽补了句:“不要跟他说太多话。”   “啊?为什么呀?”   红魔有点懵地收起衣服朝队列走去。   正准备拍青年的肩,忽感芒刺在背,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不禁哀叹!   真没想到平日像个爱情绝缘体的头儿,遇到感情会占有欲这么强,连这种醋都吃!!!简直颠覆其英明神武的过往形象。   红魔不想承认,一直把头儿当成人生灯塔的他,有些幻灭了…… 第8章 一拒蒋逊与图书馆事一   方舟跟随队伍向前挪动,即将走进茶馆时,一位大男孩大咧咧拦在他面前,笑得双眼眯眯,有点不怀好意。   “Hi!伙计!天这么冷你怎么才穿这么点儿呀?看在都是同胞的份上,正好我包裹里有件衣服,要不先借你穿穿?”   方舟扯动唇角,就要拒绝,突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   偏过头,迎上一张俊美的脸,隐约有些眼熟。   来者挂着久别重逢的笑容,唤他方舟。   “好久不见啊,你也玩这游戏?”   方舟没有回答。   来者笑容一僵,“你不记得我了?”   方舟不答反问:“请问你有什么事?”   来者挠挠脸,自动跳过这个话题,瞥一眼正惊讶瞪着他的男孩,若无其事收回目光,“这是谁呀?!怎么随随便便就把穿过的旧衣服送人,一点不讲究!”   说着就趁机揽住方舟,避开男孩,朝茶馆走去。   嘴里还殷切嘱咐:“像你这样优秀的青年,平常应该多注意点。这世上啊,可不光有心怀不轨的女人会贪图你的美色与才华,还要防着那些内心龌龊的男人图谋不轨。”   红魔看着睁眼说瞎话的老大,心里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幸方舟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态度强硬地推开人,目光扫过突然间窃窃私语的路人玩家,顺着他们激动投来的视线,施施然划过男孩剃得极短的红色发根,落到眼前俊美的青年身上。   启唇道:   “……他应该是名扬海外的顶级电竞战队诺基亚的成员红魔,随战队创建者蒋逊转战《诺亚方舟》国服。”   方舟声音一顿,看着突然僵硬起来的青年,缓缓补充道:“你是得了暂时性失忆症吗,蒋同学?”   当场被戳穿的蒋逊表情裂开。   险些被当成踏脚石的红魔,和走过来围观现场的队员们,对此表示大快人心,并喜闻乐见。突然觉得眼前相貌寻常的方舟,似乎确实有点能让头儿念念不忘的特别之处。   方舟没顾忌蒋逊复杂又尴尬的内心世界,不等他整理好情绪,又再次道:   “蒋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就是……你既然也玩游戏,有什么不懂的需要我们帮忙?虽然我们级数也不是很高,但好歹游戏玩得比较多,还算有点经验。”   “不了,正好他一提,我也感觉确实更冷了。”方舟裹紧睡衣,向几人礼貌告辞,“我先下了,再见。”   蒋逊目送方舟离开,有点迟疑道:“他这是……下次再见的意思?”   “我觉得啊,头儿。”红魔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人还是要认清现实。”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看那位毫不犹豫转身就走――”贺西风起了个头,贺东风默契补刀,“――明摆着是再也不见的意思啊,蒋同学!”   薇薇女士勾起红唇,“所以,我很好奇,到底是曾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才能让人家对你先是毫无印象,又突然避如蛇蝎?”   “……在圣经故事里,大灾难来临时,得赐方舟,是救赎诺亚的唯一希望。所以,Noah,是时候讲出你英文名背后的故事了。”最后,智商杰一针见血道。   ……   方舟爬出游戏舱,外面鞭炮声已歇。   因为楼盘地理偏僻,居民稀少,过了凌晨那一阵儿,一直到早上方舟醒来,都没再听见鞭炮响。   13号,大年初一。   国人们一早就走亲访友,方舟则去墓地拜访了他寿终正寝的爷爷。   上坟扫墓的高峰是除夕,翻过一天,墓园就冷清许多。方舟安安静静待了一上午缅怀过往,中午陪着墓碑吃了顿饭,下午才说了些去年如何好好地生活过,等到天色将暗,他坐车回家。   路上接到李锤发来的微信,大大一封红包。   并留言:【孙子,爷爷对你好吧?】   拆开一看,是99.9元,不多不少,寓意长长久久。   方舟回敬一封红包,面额88元。   只留一字:【滚】,索性连标点都省了。   等登陆游戏,是傍晚六点半。   可能是发了压岁钱,玩家流量达到小高峰,队列里涌现了许多异常年轻的面孔,光看精神面貌就是生活优越的孩子,使登陆点格外喧嚣。   有少年拉着表兄吐槽:“……你都不知道我为凑够钱费了多少心思!攒了几年都不舍得动的压岁钱啊,一下全搭进去了不说,还搁我妹跟前伏低做小,签下种种不平等条约,这才让那死抠死抠的臭丫头肯再借我点钱。”   旁边表兄白眼一翻,“你是傻呀还是傻呀还是傻呀?又不是一舱一号,你去网上抢个免费邀请码,直接用长辈的游戏舱不就能玩儿了?”   “不是我不想抢,关键是抢不到啊!”表弟一脸有苦难言,“我一勤奋刻苦的学生,非节假日连个手机都碰不着,哪能跟你这种老网民的手速比?那邀请码每天限量派发,实名抢注,连个黄牛号都不好找!好歹买个游戏舱,它还赠送个免费邀请码啊!”   在信件第2条,邀请码被称为船票,与游戏名相呼应。   但眼下,因为邀请码的免费派送机制,并没有引起广泛关注。可来信如果不是无的放矢,那邀请码必然是极为关键的东西。方舟想到哪怕在说明书上,赠送邀请码都会特意加上“免费”两字作为前缀,其中潜台词是否说,它还有不免费的情况?   现在方舟还无从探究。   坐上红旗车,车载电视里还在重复今日公告,距晚上年兽活动截止还早,但玩家们抱怨纷纷:   “……别说到晚上了,光早上我下线那会儿,年兽就没剩多少了。”   “可不是!这次年兽给的经验足,好多人一晚上都升到四五级,高手排行上榜线更是拔高到七级!到处都在哄抢,根本供不应求!我刚才下去吃晚饭前,年兽已经越刷新越少了,估计到这会儿,就是兑换了鞭炮也炸不出几只。”   “看来再想升级还是要从解任务入手了。”   玩家里不缺聪明人,尤其是教育资源天生高人一筹的家境优越者,从小耳濡目染,其眼界与思维模式皆占优势,一旦有前例可参照,启发了思路,很快就能从蛛丝马迹里找到触发契机。   立刻有玩家畅所欲言:   “《狼来了》茶馆,加上寓言村,答案很明显了。我昨天下线前统计了下村内商铺总数,跟《伊索寓言》里动物相关的故事数目完全吻合。”   “我也发现了……昨天经过一个狮街与羊街、猪街相交的三叉路口,白与粉相接的拐弯处那家酒吧,既点了《猪与羊》的题,又印证了故事里三只动物的关系。”   “线索其实都很显眼。茶馆开业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只要在岔路口,把交接的两种、三种、四种动物当成一组关键词来搜索,很容易就搜到对应的故事。可惜昨天要回祖宅陪老人家,今早又忙着迎亲送友招待客人,只能让家教老师帮忙整理了《伊索寓言》故事梗概,到下午才有空看了眼,总结了下触发条件,等会儿可以挨个试试。”   不过他们的有些想法或许要落空了。   红旗车到了站,游戏里正值破晓,将明未明的疏清晨辉下,寓言村热闹非凡。   不仅是春节期间流量暴增,还因除开茶馆,已有不少店铺招牌都已抹去马赛克,显露原本的模样。   因为年兽稀缺,玩家们纷纷把目光投向商铺,他们并不会比车上的玩家想到的晚,反而更有时间一一尝试。   在激增的玩家基数上,人多力量大,连蒙带猜,愣是推开了半数商铺的门。   方舟刚下车,频道栏“嘀嘀嘀嘀”提示音络绎不绝,正要打开,眼前冲来六七位眼熟的小年轻,他避让几步,见他们急哄哄跑向一栋图书馆。   这家图书馆面朝广场,位于几道彩色交汇处,漆得五彩缤纷格外显眼。   聚众而来的混吃等死圈人士站在紧闭的大门前,尝试触发关键词,打头的高喊:“芝麻开门!”   被旁边损友猛敲后脑勺,骂道:“那是《天方夜谭》里的!蠢货!”   然后接过话头从“伊索”到“伊索寓言”至各种寓言故事名都试了个遍,眼前大门依旧冷酷紧闭。   一行玩家挠挠头,“是不是系统没听见?”   然而等他们再车轱辘一样重复一遍,二楼窗户猛然从内打开,几人仰头看见窗内探出一颗头,纷纷面露喜色。   可不等他们高兴,兜头一盆冷水倾盆浇下,把几人浇了个透心凉不说,还伴随嘲讽满满的骂言:“要发疯滚远点!别在下面鬼吼鬼叫扰人清梦!”   看着“嘭!”一下再次闭紧的窗,几人面面相觑,嫌弃地“呸呸”两口,“这好像是洗脚水!”   打头那位抹了把脸,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你们有没有发现,NPC对玩家的态度更恶劣了?”   “……好像还真是。以前都是爱答不理,根本分不清NPC和玩家。今天但凡是冷眉冷眼斜咱们的,好像就是NPC了,简直一目了然!”   “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   游戏里寒冬还未过去,一行玩家退后几步远离图书馆,仍不见湿衣恢复干燥,顿时明白这可不算在伤害修复范围,落汤鸡似被风吹得哆哆嗦嗦,纷纷道:   “不行,我得下线调整一下。”   “我也是!”   “一起吧,回见。”   等这群人结队走向站牌,方舟刚刚翻完村落频道。   点开语音内容,各种嗓音的店家以“从明日早八点起”开头,尽是些:   【寓言村频道】:“……兔龟H巷-01号「龟兔赛跑」室内体育馆将正式开业……”   【寓言村频道】:“……鸦狐H巷-01号「狐狸和乌鸦」中药馆将正式开业……”   【寓言村频道】:“……狐街1-07号「狐狸吃葡萄」心理咨询所……”   【寓言村频道】:“……狐鹤H巷-01号「白鹳的报复」酒馆……”   足足翻了五六页才到头,略略一数有百来家商铺等待开业。   方舟与他们擦肩而过,往村东头走。   已能看见零星玩家畅通无阻地跨过寓言村外沿的篱笆,显然已到八级。   正漫无目的地往野外探索……   方・二级菜鸟・舟内心毫无波动,走入挂羊牌的白街。   不少玩家穿梭其间。   有的来回徘徊,直瞅着路人的脸,寻找今日格外横眉冷对的疑似NPC;有的三三两两站在未营业的商铺前,各自或讨论着或尝试触发。   再往里走,率先迎来一盏在白天点亮的路灯,照亮店招,绘着Milk的马克杯标识旁写着“山羊与人”,玻璃门挂着翌日营业时间,被映得窗明几净的店内,能看到柜台上张贴的广告词:纯天然手工现挤。   继续走,又见两家闭门的商铺亮着路灯,分别是“被剪毛的羊”理发店,与“山羊和葡萄树”奶酒零售店,再往前,途经很多岔路,拐角处有各种羊与其他动物结合的店名。   等到走到白街尽头,可以隔着一条窄巷,看到第二段白街上挂着的白鹤街牌。   方舟没有过马路,顺着从白色过渡到灰色的窄巷走下去。   巷道衔接羊街与狼街,宛如H中间的横杠,横跨村子东西,因而走了不短的距离。   先经过几家打马赛克的相声馆、麻将馆等店,再相继经过有路灯相伴的“狼和羊”同性情侣餐厅,与“狼和母羊”异性情侣餐厅,又是几家马赛克店后,再次迎来一家“狼、绵羊和公羊”的第三者调解店,然后遇见几家狼字打头的婚介所、离婚事务所之类的商铺。   从窄巷尽头拐入狼街。   灰扑扑的街上已经灯火通明,路灯似条长龙,最热闹的是正在营业的“狼来了”茶馆,排成M型队列的玩家拥堵在街道。   方舟站在队列外,发现抹去马赛克的店招分明显示为「说谎」,他又翻了下最早的公告记录,频道里的语音内容确实是说“狼来了”茶馆。   不过仔细回想一下,在茶馆开业前店招打的码,似乎就是两字色块。 第9章 二拒蒋逊与图书馆事二   方舟按下疑惑,瞥了眼很难穿行的街道,原路折返,拐进黑漆漆的乌鸦街。   走过窝在角落的一家马赛克饰品店与将开业的诊所,方舟从岔路走进鸦狐巷道,再次发现一家店招与告示不符的中药馆。语音里“狐狸和乌鸦”几字在店招上缩减成「狐鸦」二字。   从巷道穿出,步入红色狐街。   走过各种岔路与亮灯的狐字招牌干洗店、零食店、假肢店、面具店、鬼屋等等,即将走到街口前,在狐街1-07号应该命名为“狐狸吃葡萄”的心理咨询所,店招显示为文绉绉的「狐指骂蒲提」五字。   继续往前,拐进一条红白巷道,经过1号门店,又见公示为“白鹳的报复”的酒馆牌匾上写着「狐鹤相交」四字,也没什么好意外了。   出了巷道,等再逛完其他街巷,于大量通俗易懂的店招里,相继遇到报恩鼠、犬影、鹅生金蛋等格格不入的古风店名后,方舟走到一家告示为“龟兔赛跑”,书写为「龟兔」的室内体育馆前,看见门上张贴的海报,写着:   “冰蹴球,一项源自清宫的体育运动……”   方舟停下脚步,终止了对店铺的探索。   回广场的路上,方舟视野里再次出现零星眼熟的身影,那些探索村外的玩家沾着一身草叶灰尘狼狈回来,显然出师不利。   方舟没放在心上,走向图书馆。   绕漆着白红灰黑等色的图书馆一圈,再站回正门,张望每一道交汇于图书馆的颜色代表的街道,陷入思索。   “……你想进这里?”   旁边一道幽幽男声传来。   方舟摸了摸胳膊上激起的鸡皮疙瘩,转头看向突然冒出来的蒋逊几人,转身要走,猛地被拉住胳膊。   方舟挣了一下,没甩开,眉一皱,突然又回忆起高二那年很长一段时间被人跟踪的不适。   压抑住油然而生的厌烦,看向牢牢握住他的蒋逊,“你到底想干什么?”   蒋逊挠挠脸,“……我要是帮你触发图书馆,能不能加个好友?”   帮他?方舟目光打量几人一圈,重点扫过他们被晨露沾湿的衣袖和粘着草屑的鞋,不置可否。   而本来只是因为遍寻不着出村方法,来全村最显眼最可疑的图书馆看看的蒋逊几人,都在青年怀疑的扫视下心虚地看天看地,连蒋逊都摸摸鼻子想要解释。   方舟已经收回视线,干脆应道:“可以。”   不等蒋逊喜形于外,又道:“松手吧。”   蒋逊这回乖乖听话。   方舟这才补充说明:“不过公平起见,我答应了你的请求,也有权提出同等要求。”   他道:“所以,如果我先找到触发条件,你不能再来纠缠我。”   “这怎么行?我不答应!”蒋逊再要掰扯两句。   方舟已经丢下一句,“那我也没必要答应你的条件了。”说罢,转身要走。   蒋逊再次拦住人,“等等,我考虑一下。”   红魔上前把蒋逊拽到一旁,叹了口气。   “头儿,我觉得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应该多听取群众的意见……”   红魔转头招呼队友们围过来,率先问向智商代表,“Jay,你怎么看?”   李杰正观察馆墙漆色,一脸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心不在焉道:“等价交换,很公平。”   “薇薇你呢?”   薇薇吹吹指甲,“别问我,男人和男人的爱情我不懂。”   红魔再看向双胞胎。   “……依我之见,头儿在智商正常发挥下,都不一定能玩过不可说先生。”贺西风起头,贺东风弟唱兄随,紧跟而上,“更不用说每当面对不可说先生,智商掉到负无穷的时候……”   贺西风点头,“总而言之。”   贺东风总结,“这事没戏。”   两口一词补充道:“各种意义上的。”   红魔看着瞬间表演变脸绝活的老大,踹了两兄弟一人一脚,拍拍阴着脸的老大,“头儿,你先别急着丧,你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还有我们不是?中国不是有句老话,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六个人,起码顶俩诸葛亮,而且就Jay的智商,肯定是臭皮匠的倍数往上!所以,咱有两个半诸葛先生坐镇,那边不可说先生可就一个人孤军奋战,这打赌怎么都是你的胜算比较大。”   蒋逊想了又想,走向站在一旁两眼直视虚空像在查阅面板的方舟,勉为其难同意。   正链接外网搜索古风店名的方舟关上搜索结果,转头看向高大俊美的青年,“你想好了?”   蒋逊面露苦色,显然只想讨好处不想承担失败的后果,在周围队员的鼓劲中,艰难点头。   方舟转了转腕表上的按钮,把胳膊送到蒋逊跟前。   蒋逊一脸莫名,试探地抬起方舟手背,正胆大包天想印上一吻,被方舟骤然变冷的目光逼退,这才可怜巴巴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舟点点表盘闪烁的红点,“录音为证。”   “你不信我?!”蒋逊立马一脸遭遇负心汉的委屈难言,情绪十分激烈。   围观的队友瞬间被宛若脏东西附体的老大恶心到了。   薇薇满脸嫌弃,啧啧道:“这如同言情小说女主角的样子,确定还是咱们老大?”   “可能在咱们没注意的时候,早被调包了吧。”贺家兄弟深以为然。   方舟不为所动,态度十分之强硬。   眼皮一抬,就俩字:“说吧。”   蒋逊在方舟的冷酷无情下,委委屈屈重复了一遍赌约,看着方舟指下动了动,疑似特意上传云端备份,感觉已经摔成八瓣的心瞬间支离破碎,“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你说呢?”   方舟又想起曾经日日被某同学尾随窥视还美其名曰“保驾护航”的糟糕经历,目光越发冷淡,不再多看一眼。   “……那既然这样,就开始吧?”蒋逊窥着方舟脸色,见他点点头,就转身去找队友讨论线索,看李杰观察完图书馆似乎有了想法,想到即将到手的联系方式,蒋逊因方舟冷脸而受伤的心,也轻松许多。   然而他与方舟擦肩而过的时候,就见青年脚下一动。   蒋逊以为他去找线索,本没放在心上,就见正跟李杰聚到一块,准备支援老大的红魔几人惊讶地看向他身后,一声“FUCK!”油然而出。   蒋逊皱眉,正要训斥,余光不经意一瞥,愕然发现背对他的青年竟然直直走到图书馆门前才停下。   启唇,道:   “在寓言村的商铺里,一群通俗易懂的店招中混杂着一些文言文风的店名,而这些店所处的街道色彩全都无一例外交汇于图书馆。”   青年抬头望向二楼紧闭的窗户,继续说道:   “……早在明朝,就已经有了《伊索寓言》的译本《况义》。至现代,有各种形式的译本出版。在即将开业的商铺里,龟兔、说谎、狐指骂蒲提、狐鸦、狐鹤相交、报恩鼠、农夫救蛇、犬影、鹅生金蛋的店名,都是出自晚清首译的版本里。”   明确这点还多亏那张海报。   方舟是学建筑出身,习惯于观察建筑风格,村落外观欧化,更精确说是希腊风,从一些雕刻细节可见。这符合《伊索寓言》的出处。但诸如“狼来了”茶馆这般表里不一的古风装潢要稍难辨认些,他对杯碗桌椅的款式断代实在不敏感,如果不是冰蹴球这般明显的提示,很难判断出有些店内是套着清朝风格。   “除此之外,未开业的商铺应该还有……”   “嘭!”一下开窗声打断方舟的话。   一颗脑袋探出来,朝方舟吼道:“大早上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嘴里骂骂咧咧,倒没有泼水。   不等蒋逊挺身而出,方舟声音只微顿了下,就若无其事继续道:   “还有《鸡公珍珠》、《狮熊争食》、《狮驴同猎》……”   随着方舟一连串名字报出,二楼NPC气急败坏地拍窗。   却依然不能阻止相应响应的系统,整个寓言村广播接二两三响起:   【寓言村频道】:“……寓言村鸡街2-02号,「公鸡和珍珠」珠宝馆触发隐藏真名「鸡公珍珠」,店招擦亮,由于非常规触发开业,隐藏任务自动降级日常任务……”   【寓言村频道】:“……寓言村狮狐H巷丁字路口1驴角巷入口,「狮子、驴子和狐狸打猎」射击馆触发隐藏真名「狮驴同猎」,店招擦亮……”   【寓言村频道】:“……寓言村狮狐H巷丁字路口2熊角巷入口,「狮子、熊和狐狸」野味馆触发隐藏真名「狮熊争食」,店招擦亮……”   ……   青天白日里,随着接连不断的提示音,一盏盏路灯陆续点亮。   大街小巷里,看着一些字迹模糊的店招相继抹掉马赛克,行走其间的玩家不明就里,纷纷惊道:“卧槽卧槽卧槽!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开业庆典?!新手村大放送?!!”   店家们恶狠狠念完公告,挂着狗屎一般的表情起身开门,“啪!”地一下,把营业时间通知贴到门上。   光看那余震犹在的门板,便可窥见NPC们糟糕透顶的心情。   等方舟一连报完几十个名字,刹那间,尽数点亮隐藏真名的店铺所在街道皆白光大阵,耀得其间路人玩家眯紧眼睛,只掌之外,人畜不分。   条条道道光芒交汇到中央广场前的图书馆,映得小二层建筑恍如烈日。   方舟沐浴在大片白光里,仿佛身披圣辉,一张脸白得透亮,耀眼非常。   蒋逊眼睛直愣愣都看痴了,久远的青春记忆几要重现眼前,就听那道淡然平稳的声音穿透白光,再次落下。   “综上所有,就组成触发钥匙《意拾喻言》。”待这句落下,一直没有反应的图书馆牌匾终于抹掉马赛克。   随即,寓言村发出最后的公告。   与先前有稍许不同。   【寓言村频道】【村长】:“……寓言村中央广场「伊索寓言」图书馆触发隐藏真名「意拾喻言」,店招擦亮。因满足开馆条件的诸多商铺其触发开业非常规操作占比过多,图书馆馆长兼村长对某位走捷径的玩家表示强烈的谴责!且由于村长很不高兴,将不给予任何奖励。   从即刻起,村长办公室正式向玩家开放,所有达到出村等级的玩家,可至村办申请通行,购票出村……” 第10章 全息爆人气、开启送命题……   白光落尽后,图书馆的门缓缓打开。   两扇门内各贴一副门神小像,旁边柜台张贴着“禁止夹带书籍外出,否则后果自负”的条幅,抬头直面一条楼梯,村长办公室的路标箭头通往二楼。   以楼梯为分割线,右侧是茶座休闲区,左侧是整齐排列的书架,数百本书陈列其间,略略一扫,尽是些单独成册的寓言故事。   方舟走进一条书架间的窄道,观察书脊内容,除开动物相关题材,人物故事也纷纷在列。   身后一道暗影靠过来,投落大片阴影。   方舟从架上取下一册故事书翻开,头也不回道:“记得遵守诺言。”   一句话戳破蒋逊的侥幸心理,灰溜溜退出过道。   躲在旁边书架后围观的队员们纷纷现身,相继拍肩道声节哀。不过,毕竟是曾顶着冷眼坚持不懈“护送”心上人回家的痴汉担当,蒋逊的心理素质与脸皮厚度皆非寻常,不一会儿就重振旗鼓,正准备再过去。   寻声而来的玩家们蜂拥而入,瞬间挤满不大的图书馆一层,连方舟站立的过道都挤得再无翻身的余地,彻底打破蒋逊自以为的二人世界。   “算了,头儿……”红魔拍拍蒋逊,“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咱们还是先去干点正事吧……你觉得呢?”   方舟没注意蒋逊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或许有跟他打招呼?   但谁在乎呢!   等方舟扫完一楼的书架,除开寓言故事再找不到线索,便同其他激动而来、失望而归的玩家们一起,顺着人潮离开。   上线已半小时,正值晚饭时分。   方舟索性下了线。   乘坐红旗车的短短几分钟,还有玩家讨论着图书馆的事:   “……这什么图书馆刚才那叫个万众瞩目,名副其实闪亮登场!以为能有什么好东西,结果尽是些网上一搜一大把资料的破故事书!真扫兴!”   “其实还好吧,起码村长办公室开了,只差攒到八级,就能出村见见世面!也不知道村外是什么光景?就新手村这调调,别又是一副人生多艰的德行!他奶奶的小爷第一次玩游戏这么憋屈,都快半个月了,还在新手村晃荡……”   “唉,都是难兄难弟!我今天上线晚了,只赶上年兽活动的尾巴,拼死拼活才涨到三级。幸亏玩家们给力,一下子敲开这么多商铺的门!那些店长咬牙切齿念公告的声音真他娘解气!”   “可不是,这事干得真他妈漂亮!虽然现在触发条件都很明显了,但隐藏级任务一个个都变态得要死!通一次关就脱一层皮!尤其是今个,NPC格外鬼畜,虐得玩家死去活来,要不是有诺亚工作室那几位大佬挑大梁,还不知道要跪倒多少玩家……幸亏现在都成日常任务可以随意刷了,八级在望啊!正好图书馆一开,也能出村了,公告里也没说是哪位大神干的好事,不然真想膜拜下。”   “你搜搜高手榜呗,总归也就那几位大佬了……”   榜上无名的方舟坐在车尾,默默旁听同车玩家感谢他的“壮举”。   “当时我就在广场附近,白光落下去的时候远远瞧见诺神他们正往图书馆走,不出意外就是他们干的了!真心牛批!造福大众啊!”   顺便一吐苦水:   “也是头回见哪家游戏NPC有《诺亚方舟》的吊,整日把玩家踩在脚下狠狠摩擦,投诉一百遍屁用没有,简直站在食物链顶端傲视――不,应该说蔑视全体玩家!”   “谁说不是呢?!咱们上赶着去求任务,虐得死去活来不也生生受着了……可人NPC呢?商铺开个业都是那副死爹死妈死全家的上坟模样,摆出张错失五百亿的厌世脸,像恨不得把咱们这群糟心玩意一板砖拍死了事!也不知道游戏方是跟玩家有多大仇,才把NPC都设计成这副德行!就开启图书馆这事,听着似乎原本该有奖励的,可怎么着?人村长一个心情不好,想不给就不给了!”   “感觉这次开启图书馆把整个新手村都得罪了,也幸好诺神他们早满八级可以出村,不用担心被NPC穿小鞋……”   方舟下线,点完春节里格外昂贵的外卖。   等吃到嘴里已临近八点,再等吃完洗漱上床还不到九点,距离睡觉还早,他翻了翻微信,扫眼睡前新闻。   各媒体公众号硕大加粗的头条,尽都围绕着火爆全球的《诺亚方舟》:   《人口大国显神威,春节带动全息热:国服注册用户两天暴增百万,总玩家数高达两千四百万,占比23.7%,位居全球第一!》   《从购买力探讨中国经济!游戏舱成见证贫富的分水岭!》   这篇内容里还做了购买人群数据图,其中18至35岁男玩家占据半壁江山,同龄女玩家次之,四十开外与十来岁的未成年相对稀少,据分析可能原因是:前者游戏激情减退,后者财政尚未独立。而意料外的是,稚龄玩家同样占据一席之地。   随机采访发现,因为游戏在不限制玩家年龄的基础上,设置了未成年保护机制,只要监护人定好时间,便能放心把孩子交给游戏,到点和触发保护都会强制下线,成为不少没空带娃的高产家庭托管孩子的新去处。   尤其各新手村造型童趣,非常适合儿童游玩,足不出户就能解决寒假旅行,简直不要太省心!顺便还能领略全息世界的高科技风采。   方舟看完这些,剩下就是些没营养的内容了:   《中国式相亲:有房有车外,有舱成为事业成功男新标配!》   《不知道你就OUT了!情人节预警提示:包治百病已成过去式,游戏舱荣登治病神器!》   一目十行掠过这些标题,方舟再耍了会儿绘图APP,就收起手机翻身睡觉。   许是在游戏里消耗了脑力,这夜他没再惊醒。   翌日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早间新闻也一夜之间多了不少新内容。   不过话题照旧三句不离《诺亚方舟》:   《情人节出新活动!〈诺亚方舟〉送命题看看你能答几个?》   初二正是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游戏投放特别NPC月老,临时开放线上交友部分功能,只要关联同为玩家的伴侣,就能手拉手去中央广场领取任务:   《爱的言灵》。   情侣双方进行真爱测试:   一方选题考验,一方领题作答。   特别备注:答案投系统喜好,可随机掉落反转卡,问答双方扭转。   三问三答,即可获得丰厚经验值与额外奖励。问题可跳过,不过总计仅有三次问答机会,跳过一次,经验奖励减半一次,等量于十轮日常任务的经验就飞了。   因此,即使题目再挑战年轻玩家的求生欲,为了早日升级出村闯荡,也只能捏着鼻子上了。   媒体公众号向网友征集相关稿件,得到积极响应。   大概是送命题三字给方舟的感觉不太友善,他点了早餐外卖,打开网友投稿仔细翻阅。   《送命特辑第一弹》   有网友朋友圈发言截图,内容如下:   【十年磨一贱】:“月老只说完成快问快答,就能得到丰厚礼包!可礼包还没见着,上来就一把刀。我前脚刚接下任务,后脚女票就从题库里选好考题!打开一看,卧槽!开门就是道送命题,还是送命题里的万年顶梁柱:女票和你妈掉水里先救谁?当着女票的面,我还能怎么答?”   配图是生无可恋的老黄狗。   微信好友纷纷发言:   【L狐朋】:“……懂了。”   【L狗友】回复【L狐朋】:“懂什么了?”   【L狐朋】回复【L狗友】:“……你想想贱贱的作风。”   【L狗友】回复【L狐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OK]好吧,我也懂了。”   【A至高无上皇帝陛下酷帅狂霸拽上天万岁万岁万万岁】:“所以!你为了那个小网红,想让含辛茹苦养你二十载的旱鸭子老娘淹死在水里?要不是见你爹表情不对,都不知道你这糟心玩意发个朋友圈还专门屏蔽了我!很好!你很不错!从今天起,别指望你现在已成死鬼的老娘再给你发一毛钱!!!”   底下留言区贴出一堆标准答案建议。   在一群哈哈哈哈里,有两位网友画风格外不同。   是意外逛到公众号的友人一言难尽地留下足迹:   【二狗子生无可恋】:“我才知道,你居然这样备注我[再见]……”   【胡森森】:“……看见你父上的备注,我该说真不愧很有你的作风?把我备注成狐朋也就不说了,好歹我也姓胡,谐个音!但前面的‘L’是几个意思啊兄弟?!亲爹排在最前面可以理解!没话说!巴特!相交二十年的发小在你通讯录都不值得排个C以前?很好!够意思!我算是看清你了李剑!”   路过网友喜闻乐见表示:   “大型友尽现场!”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哈哈!备注一时爽,掉马火葬场!这位网友都不知道打码吗?!”   “有内部消息,其实码是打了的,只是公众号技高一筹,破解了马赛克,复原了图。惨痛的现实告诉我们: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天边的浮云,在网上晒图一定要谨慎啊谨慎!” 第11章 情人节送命特辑(前篇)……   《送命特辑第二弹》   来自某坐拥千万粉丝的蠢萌富二代微博截图如下:   【鹿盼盼】:“卧槽这活动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如果不是我这种经验丰富的崽崽,奉劝各位玩家谨慎接任务!谁接就是谁答题!”   底下分享了游戏问答截图。   女朋友:我在医院看了个超级震惊的新闻!   鹿盼盼:好吧,你知道我肯定不是那种只会好奇问你什么新闻的沙雕直男!选择:A,亲爱的你生病了?B,什么时候去的医院?C,你现在身体好点了吗?以上回答你还满意吗?   女朋友:如果是你前女友的新闻?   鹿盼盼:你知道的,别人家女人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去医院?   女朋友:医生说我难产,你保大还是保小?!   鹿盼盼:我……   鹿盼盼:……保小?哈哈,老婆别气,跟你闹着玩的。   【系统】:叮咚!测试截止!现在进入成绩运算阶段,请耐心等待结果出炉,注意查收!   只见下面几条网友顶上来的热赞内容纷纷表示:   “这活动测试设计得跟日常闲聊一样,也是没谁了。”   “只是从题库里选个题干,可以组织语言二次编辑,输入答案也是自由发挥。”   “就三问正经答了两个,3-2=1还要再另外运算什么?还等待查收结果?也是有意思……”   “感觉《诺亚方舟》这游戏画风一直都很迷,刚刚翻了好几个玩家的微博,感觉怪怪的,不信你们去翻翻盼盼准媳妇的,指路【链接】。”   图片上的链接点不了,不过底下留言区有不少逛完微博回来的网友。   “盼盼媳妇微博我看了,说这游戏有毒,待选题库像能看穿她的想法,每次都扎准内心最隐秘的心思,内容过于真实,非常可怕什么的……”   “我也看了,底下乌烟瘴气,傻逼网友说她要么是脑子有病才神经兮兮,要么是戏精学院毕业博关注!主要是无图无真相,光看盼盼晒的题根本没啥呀!”   “我倒好奇能有什么隐秘真实的,去扒了盼盼媳妇的黑历史,结果还真不少料!又是被逼着拍黄照替弟弟还堵债,又是弟弟犯事被抵押出去被老男人包养,又是弟弟作死折腾出死刑被亲爹辱骂见死不救,好不容易告亲爹家暴才摆脱原生家庭,跟盼盼谈朋友,想进鹿家还搞母凭子贵,小说都很少这么狗血了!鹿家倒是硬气,根本不让进门,肚子老大了还住在闺蜜家!”   “盼盼媳妇不堪辱骂,已经关闭评论功能,网友还觉得她小题大做,跳到盼盼微博下面让他管教媳妇。作为护妻狂魔,盼盼这次居然一直不吭声,也是奇了怪了……”   “可能安慰媳妇去了?盼盼媳妇同居闺蜜刚在微博晒了张在医院的图,正扶着盼盼媳妇排号呢,说是下线的时候脸色就铁青铁青,一副不好了的样子。”   相继有网友展开话题,有的好奇题库里到底都是哪些问题能把人吓成这样;有的觉得盼盼媳妇是怀孕抑郁、胡思乱想才神经质了点;还有的干脆脑洞大开,怀疑全息黑科技的核心是捕捉脑电波进入虚拟世界,因此能窥见人心就可以解释通了,不过遭遇其他网友一致反驳。   《送命特辑第三弹》   是转载的扒皮始末。   证据取材自某不知名女士的微博。   早期是炫富的,能看出她像花蝴蝶一样热衷结交各种富家子弟,虚荣表露无疑。   后期浪够了,遇到现在的男友,李先生。   这位李先生对她各种温柔疼宠,觉得他好拿捏,于半月前确定关系,暗示想要结婚的打算,结果不得未来婆婆喜欢。其中几条负能量满满的微博里:有诅咒男友妈去死的;有自怜自艾,怀疑男友迟迟不表态是顾及父母对她的偏见;还有的是质疑自己在男友心中的分量,猜测他是否会为自己反抗母亲?   最近几条微博都是跟李先生玩《诺亚方舟》秀恩爱的。   最新一条正剖析自己的内心,依旧负能量满满。   说自己看到紧扣她内心的题库,感到很惊喜!简直天赐之笔,借着其中一题,试探男友心里自己与他妈谁更重要,答案令人欣喜,但不等她开心,系统就给了反转卡,换男友提问自己:   “别人都说你是为了钱跟我在一起。如果我一无所有,你还爱我吗?”   女士自负对这种问题驾轻就熟,立刻回道:“我遇见你时,你就是温柔多金又帅气的男孩,我爱上的也是这样的你,自然既爱你的温柔,又爱你的多金,还爱你的帅气,这些本就是你身上不可分割的部分。不然我问你:如果我老了,不漂亮了,你还爱我吗?”   这是非常聪明的一句反诘,然而系统一声“叮咚!”阻止她重新掌握主权!   【系统】:玩家没有反转卡,不具备提问权利,检测发现内容里并无有效回答,请玩家认真作答,否则将视为失败,开启倒计时……   女士只能深情款款表示:自然也永远爱你!   这才得以进入第三题。   这位女士大概只是想炫耀自己纵横情场的“聪明才智”,并没有贴出第三题的内容,但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位女士已经掉马。   纵使送命题千篇一律,女士语焉不详侧重心里描述,神通广大的网友依然凭借蛛丝马迹扒出其大号,乃是某高人气网红,以阳春白雪的形象扬名于外,号称“行走玛丽苏”的清纯女神,鹿盼盼的前女友。   于是这下面的留言区热闹了:   “所以第一弹里翻船的李剑就是我认为的那个富二代李剑?”   “……嗯,脑子有点乱了,让我捋一捋。所以,掉马女士是第一弹男主角的现女友,第二弹男主角的前女友?小编可真是有心了……”   “一场大戏!”   “我跑去微博围观了下。某网红掉马后就装死了,大号小号底下一片骂声,说她恶毒该死!热心网友还把她掉马始末发给李先生,不过这位一直不给反应,不知道是下线撕女友去了,还是跟自个已成死鬼的母上大人负荆请罪去了哈哈!”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诺亚方舟》这游戏很可怕吗?能紧扣玩家内心的原因可能是搜集了玩家现实信息,再精湛分析玩家心理,量身定制出各种情侣问答……”   “有什么可怕?!玩家抢注邀请码就没少填写实名信息,顶多是根据数据筛选下可匹配的题库内容而已,是那些玩家心里有鬼才想多了吧?!我搜了好些活动吐槽,怎么看都只是常规送命题模版……”   等外卖的功夫,方舟翻完玩家们的各种投稿,下床洗漱完毕,门禁铃声响了。   率先又是一封信,来自“另一个你”。   【致方舟:   情人节快乐!   在这个充满爱意的美妙日子,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爱之神,既结良缘,亦斩孽缘。】   这显然是一句废话。但方舟知道,神秘来信的每一个字许是都别有深意,他思索着合上信,早餐刚到,吃完饭,他上了线。   因为情人节特别活动,队列里出现很多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依次上车。   车载电视里播放了节庆公告。   经历过年兽活动的玩家,纷纷对“丰厚”经验值与额外奖励充满兴趣,可惜正处空窗期或老婆不愿陪玩的玩家,只能独自对奖励展开无限遐想。   于是有人奇怪,“这都一夜过去了,网上晒活动经历吐槽的这么多,新闻满天飞,怎么就不见有人晒晒得了什么奖励?”   “估计忙着你侬我侬吧?我有一姐们儿,带男票做完活动就搞二人世界去了,现在还联系不上呢!”   “一样一样!我身边好几对也失联了,可怜我这单身狗独守空房!只能来游戏里找找安慰了……”   “噗!找个鬼安慰,你看着满车一对对的哪个不在虐狗?”   “……还真他妈是!”单身狗目光环视一圈,到处都是头碰头、手拉手、你靠着我我抱着你的小情侣,倒只有角落里那对俊男美女没有腻腻歪歪,脸色稍有不对。   只见那位凑上去撒娇的白富美,看着突然推开自己的帅哥,皱眉道:“怎么了?”   一身地摊货的帅哥道:“等一下,刚才系统提示家里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局里的,要接进游戏。”   “你一小片警怎么比我开公司的还忙?”白富美拉下脸,“一年到头好不容易才轮上休!你给我接个分线,我倒要听听是谁这么没眼色,大过年还打扰别人谈恋爱。”   “乖,别闹。”苏承这般寡言严肃的人,只要无奈地捏捏白雪琪的脸,显露出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就轻而易举戳破女友的怨气,平日里的女强人像个小姑娘似,趴向前座椅背生闷气!   眼见着脑袋要碰到前面男玩家肩膀,苏承长臂一伸把她揽入怀中,安抚人的功夫,电话已经接进来。   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后,响起警长急切的声音:“你是不是陪你家那位大小姐做那个《诺亚方舟》的情侣活动去了?!听我一句,千万别玩!”   “还没玩。”苏承低头,怀里女友一脸担忧地抬头,黑眼珠子里映出他突然冷肃的脸。   苏承摸摸女友的脑门,问那边,“怎么了?”   杨警长松了口气,“你要赶紧销假了。”   紧跟着说:“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好多来报案的……” 第12章 情人节送命特辑(中篇)……   李剑接到他爸来电,说他妈无意间在网上翻见什么内容,就气得摔了手机开车出去,心就猛然一跳。   直到女友工作室做危机公关的雇员特意报信,说女友被他妈接走“谈心”,心里的预兆终于得到印证。看到网友转来的扒皮内容,李剑就知道这事不能好了。   赶紧寻到雇员偷听的地址,就见僻静的河岸上晨雾未收,跨河石桥上停着一辆眼熟的商务车。   两位女士显然没谈妥,站在护栏旁吵了起来,李剑赶紧跑下车,可这俩战斗力彪悍的主已经开始撕扯推搡。   “别打了!”他高喊一声。   他妈下意识回头,措不及防间被还没收住手的女友推得撞上护栏,只听“咔嚓!”一声,年久失修的护栏突然断裂,女友手一僵,因推人而重心偏移往前倒,跟着没有反应过来的他妈,齐齐惊叫着栽向河里。   李剑心一提,二话不说冲过去就往河里跳。   离他最近的女友眼见着李剑游来,想到男友送命题的答案,顿时装成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好挽救失手把男友母亲推进河里的短处。   可李剑却顾不得关注她弱柳扶风、奄奄一息的表演,“嗖!”一下游过这位钟爱晒比基尼沙滩照的女人,直直朝他呛水扑腾的老妈游过去。   自信满满的女友瞬间黑了脸。   然而李剑比她脸色更加难看。   无论李剑怎样奋力游向正在水里挣扎的母亲,流动的河水都诡异地打着旋,把他送回女友面前。   一次又一次,像遭遇了鬼打墙,李剑看着母亲挣扎得幅度越来越小,心焦如焚!却受控于漩涡的干涉,只能一次次擦肩而过,绕回女友身前。   无论他如何竭尽全力,如何声嘶力竭,那种身不由己的悲愤都如期而至,一次又一次,把他推入越来越绝望的深渊!李剑大声嘶吼,泄怒般猛拍水面,依旧无济于事。   这一刻,不论是风的流动是水的波纹,还是女友鲜妍娇丽的脸,都一一从他视野里褪色……   唯有深沉的阴霾笼罩而来……   从奋力到无力至心如死灰,无孔不入地,侵入四肢百骸。   他只能眼睁睁注视着,看着……   看着可怕的水浪淹没他不会游泳的母亲,遮盖了她的面容,埋过她的头顶,然后……   再一次被送回女友身旁。   已经发现异样而惊呆的女人早已忘记佯装溺水,见冷漠扫来一眼的男友转身就匆匆游向岸上。可没游两步,仿佛有了生命的水流再次不顾李剑的意识,把他送回女友身边。   那一瞬,李剑阴沉的脸吓得女友心肝直颤,整个人都要瑟瑟发抖。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那道测试题,隐约都明白了什么。   李剑泡在水里,浑身狼狈,心中悲愤无以言表。   但他却没有任何可以耽搁的时间,快步上前抱起女友,胳膊上绷紧的肌肉勒得女友很疼,但抬头看眼李剑额头暴凸的青筋,便没敢再出言抱怨。   等艰难上了岸,李剑一甩手把女友扔到地上,冲进车里取出手机,颤抖地开机解锁。湿漉漉的手指滑过触屏很不灵敏,他蹭了又蹭,水迹怎么也弄不干净,这才恍然发现,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他咬紧牙关,撑着这股劲,手指发颤地拨通报警的电话,哑着嗓子向另一头说完地址,就不管不顾地大嚎:“快来个人,求你们了!快点来人救救我妈吧!快点!我求求你们了……”   一说完,支撑李剑的那股劲便戳破般,浑身力气一泄,软倒在地。   逐渐高升的太阳明亮耀人,他眼里的世界却越见灰暗、残酷,像在朦朦胧胧漫无边际的大雾里,看不见前路;又像漫漫无尽不见天日的黑夜,长得足以令他崩溃大哭……   他抱着头,埋在膝盖间。   多希望这荒诞的一切只是一场离奇的梦!   生平第一次,李剑感受到这种铺天盖地又无能为力的恐慌!   自责、绝望、愤恨……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几个小时前的自己按进马桶!!!   恨得咬牙切齿,突然抬手就对着嘴狠狠抽了一巴掌,然后不解气又扇了一下,一巴掌接着一巴掌,一下狠过一下,仿佛这样,才足以麻痹自己,让肉|体的疼痛覆盖内心深处不敢触碰的隐隐作痛,才足以排解深藏其中的,浓浓、浓浓的悔恨……   ……   盼盼媳妇贾梦坐在挂号大厅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等了半个多小时,在前方电视的背景音里刷手机,窥屏盼盼前女友的微博,看到这位因为掉水题而掉马造成人设崩塌,正高兴着,去领孕检报告单的闺蜜回来了。   贾梦撅嘴撒娇,“都说我没有事,根本不用检查,看你这表情,肯定是你想多了吧。”   “报告上确实没见有什么问题。”闺蜜把报告递给贾梦,扶着她站起来,道:“不是我多想,你没见你半夜刚下线那会儿的脸色,吓了我一跳!还是查一下保险,毕竟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月份又大了,应该小心点……”   “好嘛好嘛,知道你是担心我。”贾梦倚着闺蜜起身。   这时电视里本地台的《民生百事》节目突然插播一条新闻: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当送命题成为现实,你当如何选择?   今日上午,泰平区的一位李先生,就遇到这个要命的选择。其女友与亲妈同时跌入河里,李某选择救下女友!令人称奇的是,李某救回女友后,在身体健全的情况下,竟然放弃下水捞起母亲,反而把时间浪费在报警求助警察上,坐视母亲淹死河中,错失最佳救援时机,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让我们来看看前线传回的现场画面……”   “枉为人子啊!”   大厅里的老人家忍不住叹气摇头。   年轻气盛的更是拍椅怒骂!披着人皮的畜生!强烈表示这种狗东西就该游街示众,饱受舆论鞭挞,还给打什么码啊?!   义愤的骂声扬了满厅。   有年轻小伙正在上网,果见这事爬上微博热搜,话题讨论无数,李某惨遭扒皮,正是某知名富二代。早上其女友掉马事件还引起热议,眼下李剑果真如测试里那般选择,不仅没人感动其“痴情”,反而震惊于他的冷血不孝!   满屏都在骂渣男贱女,婊|子配狗,极尽污言秽语。   而紧接着,李剑亲爹用企业号公开宣称与其断绝关系,更把这位新上位的不孝子孙代表推上风尖浪口。   于风尖浪口上,女友接到公关团队发来的通稿,几次想把这篇声泪俱下忏悔自责,并声情并茂谴责男友与其划清界限,坚决表示不肯同流为污的内容发出去,可不是鼠标坏了就是键盘冒电火花,到最后干脆电脑手机齐齐黑屏!   哪怕想交由团队代发,也事故频出。   一瞬间,她也感受到被神秘力量支配的恐惧!   当她仔细回忆了三问三答,惊恐想起,在答应哪怕男友一无所有还永远爱他后,男友的最后一问:你该不是说好听话糊弄我吧?   她不走心地笑答:骗你我就去死,行了吧!   刹那间,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底攀到脊背……   ……   贾梦握着闺蜜胳膊的手一紧,指甲扎进闺蜜肉里,“你看你看!电视里是盼盼前女友!那身形!还有那件衣服,她微博里都晒过,她真上新闻了!”   “嗯嗯,你先别激动。”闺蜜安抚她的情绪。   然而贾梦此刻像一桶炸|药,神经格外敏感紧绷,一点就着。   “……真的!这游戏真有毒!你不知道……那道测试男友的陷阱题,我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时候,就想拿来试盼盼了,后来没问成,怎么偏偏就出现在题库里?太诡异了……你根本不知道那些题!里面满满都是我的黑历史,整个题库!我都不敢深看……”   她紧紧握住闺蜜,像要从中汲取力量般,声音颤抖着……   “……被那个老男人拿床照威胁,我一直不敢告诉盼盼!既想知道他介不介意我的过去,又不敢试探他的底线!做活动时,他就隔着一道题板坐在我对面,等我出题,我看见那道题,却连一点异样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慌张选几个不太出格的应付过去!你不知道……这个游戏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在里面就像透明人,一点秘密都没有……”   闺蜜拍着贾梦颤抖的背,想带她离开大厅。   可贾梦像是已经沉浸在自己恐慌的情绪里,搓着手,满脸苍白,冷汗浸湿了她的额头、鬓角、发尾,她昂着湿漉漉的纤细白皙的脖子,紧张的表情呈于面上,泛着种神经兮兮的仓皇感。   “……这不对,这事真的不对头,鳎∧憧葱挛牛看他前女友,是不是跟我前两题一模一样?我在医院,他前女友上新闻!我还记得系统提示的最后一句。请耐心等待结果出炉,注意查收!我之前以为是查收奖励,可现在想想……你看,那个姓李的选了自己女朋女,结果母亲真淹死了。爱的言灵,爱的言灵,是不是说出的话都会成真?”   贾梦语无伦次,闺蜜扶着摇摇欲坠的她,让她不要多想。   可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摇着闺蜜的胳膊,“你信我啊!鳎≌馐抡娌欢跃!”   贾梦激动地跺脚,正巧踩到不知谁扔的水果皮,整个人向旁滑倒。   闺蜜就在旁边,手就托在贾梦背后。本欲接住,可不知怎么像定住一样,似乎脑中发号的施令在传送到肢体的路上猛然被斩断,突兀地呆愣在那,反应不过来。眼前画面成了慢镜头,每一帧每一毫秒的画面都点滴滑过视网膜,她清晰地看见闺蜜受地心引力召唤,缓缓、缓缓、缓缓扑向地面。   与此同时,贾梦也下意识想护住肚子,可手像抽筋了似,僵在那里根本无法伸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目视肚子朝冷硬的地板狠狠砸去――   不远处正坐着位游戏迷,一直关注着《诺亚方舟》的消息,好望梅止渴。   自然一下就看出李剑两人印证了情人节测试里的内容,内心感叹一句还真是巧啊,在聊天群输入框里写着不走心的戏言:【怪不得叫爱的言灵,送命题是真送命啊,这件事就是告诫大家平日里不要乱说话,上天有灵,要是不小心就让你践言负责了呢?】   正要发送,旁边一声重物落地的“砰”响!   震得他手一抖,茫然看去。   只见周围惊叫声此起彼伏,医生护士从远处赶来,一阵兵荒马乱。   游戏迷看着伤者被抬走,下身涓涓流血,斑驳一路洒进了手术室。   吓得游戏迷久久回不过神。   医生说孕妇小产,赶忙让联络亲属,闺蜜原本想通知鹿盼盼,哪晓得会刚巧撞上来医院打针的贾父,得知贾梦骨盆太窄难产,建议剖腹,立刻签下手术同意书。   闺蜜虽然不喜贾父,但也没说什么,结果等她办完手续回来,正见医生跟贾父说产妇大出血,现已昏迷,询问危急情况下保大保小,贾父一问怀的是个男孩,坚持要优先保住小的!闺蜜怎么也想不到都9202了,电视剧里才有的狗血问保情节居然还会在她眼前上演。她强烈反对,但如何能抗衡那股推动事态发展的神秘力量?纵使急得团团乱转,忍不住对贾父破口大骂,都无济于事,只能赶紧打电话给鹿盼盼。   等男友赶到为时已晚,贾梦已经盖上白布,贾父更因两人没领证争抢孩子抚养权!   前两个女的,游戏迷不熟。   可这位鹿盼盼,作为密切关注《诺亚方舟》的人,他可是知之甚深,回想起鹿盼盼的测试内容。   送命题接连应验,未免过分巧合。   他赶紧把事情发到网上。   这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第13章 情人节送命特辑(后篇)……   “……根据调查,今天很多事故都提到《诺亚方舟》的情侣活动。如果一件两件还能说巧合,可要是件件事都与活动题目吻合,显然就脱不开关系了。现在各省公安厅都派人上游戏控制情况。而你呢……”   杨警长声音顿了下,道:“你也知道咱们小警察这点工资哪买得起游戏舱,全局也就小苏你运气好摊上这么个大小姐……咱们东市的新手村就由你负责了,你辛苦点。不过也别担心,局长家的公子正好也玩这游戏,一会儿就上线来支援你。”   等苏承神色慎重地挂掉电话,附到女友耳边说了要出任务的事,满脸歉意,“答应你的事又要失约了。”   “这有什么好内疚的。”白雪琪赶忙安慰男友,“你知道,我总是支持你的工作的!正事要紧!”   苏承莞尔,铁树开花般险些把女友迷得神魂出窍,不过笑容转瞬即逝,神色越渐严肃起来。   方舟瞥了眼苏承,认出这位是他因神秘来信报案时给他做思想工作的那位苏警官。   苏承敏锐察觉到视线转过头,也觉得方舟有点眼熟,但此时红旗车“叮咚!”到站,方舟率先收回目光,苏承也没有多想,起身带着女友下车。   游戏里正值夜晚,广场灯火通明。   刚刚换季走入春暖花开的时节,漫天飘飞的花瓣雨洋洋洒洒落下,经灯光一映,如梦似幻,十分符合节日气氛。   苏承下了车,直奔广场中央搭的台子上的月老。   身披红衣样貌沧桑的男NPC颤颤巍巍走在台上,引导着一组组情侣上台,面对面坐在双面题板的两侧位置,开启活动。   里三层外三层的玩家探头探脑,可惜题板默认外人不可见,他们只能或起哄熟识的玩家公开题板、或根据双方表情变化脑补一场场感情纠纷大戏。   穿常服的苏承穿过排成蚊香圈的队伍,猛然一跳,闯上台,立刻激起其他玩家的不满:   “沃日!明目张胆插队啊你!”   “他奶奶的,第一次见人敢插小爷的队!”   “真是胆儿肥了!兄弟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欺到头上过!”   “那谁你给识相的赶紧下来!”   当着恋人的面,年轻小伙们一个个都变得酷霸狂帅拽!威风凛凛吆喝着让苏承下来!   苏承充耳不闻地走上前,挨个拎起入座的情侣,表情严肃冷酷,“警察办案,活动暂停!”   “出什么事了?就一游戏活动还出动警察了都?”   “该不会是插队新法子?这波操作真溜!”   “说不定是想独占NPC刷经验奖励呢!”   底下议论纷纷,不以为然。   苏承虽然面不改色,但毕竟是个不善言语的,除了冷言冷语驱赶玩家,嘴拙给不出其他说法。白雪琪倒是嘴甜,只是一嘴难敌众玩家,即使有心帮忙游说,可两人势单力薄,干的事还惹了众怒,自然很快趋于下风。   想控制住NPC月老的苏承直接被几个人高马大的小伙联手弄下台,女友白雪琪更是在推搡下摔倒在地,差点遭遇踩踏。苏承这时再顾不上分寸,出手救出女友,沉下脸正要动真格,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唉,让让,都让让,让一下啊兄弟们!”   来人是位帅小伙,理着寸头,凭借高瘦的身形优势左一扭右一挤成功冲进前排,手脚并用爬上台。他笨拙的样子惹人发笑,偏本人还不以为意,拍拍裤腿,帅气站起来潇洒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呦,这不一多半都是咱寓言村V群里的青年才俊吗?兄弟都给我个面子,先别闹!既然有不少熟人在,应该不用费口舌证明我是咱们市公安局的公局长家宝贝公子了吧?”   他道:“听我说哈,事情是这样的!   据消息称呢,是有一杀人犯流窜到咱们市里了。这杀千刀的狗玩意是个连环杀人犯,还喜欢虐杀,危险度极高,偏偏还仇富,最喜欢找有钱的傻姑娘下手。因为长得还凑合,人又油嘴滑舌,不少姑娘都中了招!现在接到消息说,他很有可能同新目标上线参加这活动,所以啊,我们现在要提前部署下行动,大家都配合一点,不然这狗玩意放外面还不知道祸害多少姑娘,还专爱找咱们姐姐妹妹大姑小姨这种有钱的白富美下手,就是为了亲人,咱们也支持一下警察工作嘛……”   这位局长公子是个能说会道的,瞎话拈手就来。   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三两下就安抚好一众玩家,有的独生子没姐妹唯我独尊惯了,还不乐意想闹,都被产生同理心的女伴嫌弃冷血,悻悻离开。   “还是你有办法!”白雪琪赞了句。   旁边苏承走过来,“你就是……”   “对,我就是外援!”局长公子摸着下巴,打量月老,啧了声,“这糟老头子看着都快入土了,没想到还挺能整事啊?”   方舟站在广场外围,围观了事态发展全程,眼下见市局公子联手苏承三下五除二,利落控制住想溜走的月老,脚下一动,横穿广场,进了图书馆。   ……   线下,市公安局早已一片忙碌。   各种关于游戏活动的报案使警力资源入不敷出,恰逢收到举报,说本地论坛的游戏板块盖起高楼的贴子:《细思恐极!〈诺亚方舟〉游戏灵异事件汇总(内含相关新闻报道)》歪曲事实,妄图制造恐慌,扰乱社会治安。   网警上去一看,发现是根据李剑与鹿盼盼两对情侣的遭遇,引出其他玩家晒的情人节活动内容,寻找蛛丝马迹,探讨不寻常处,宣传游戏恐怖论,直往封建迷信的方向发散思维。   其间还有目的不明者煽风点火,把事情引到微博上,大量营销号纷纷转发……   “真是添乱!”   公局长一拍桌,立刻让网警联系论坛微博删贴封号,控制舆论。   不过片刻,一些姗姗来迟的游戏迷――这些买不起舱、云玩游戏的穷粉们刚在群里风闻点消息,寻着链接过去就发现论坛帖子消失,连微博里都变了天,好些大V号相继被封,其中包括他们赖以生存的用来望梅止渴的某些玩家的微博。   这个“其中”都是刚晒过情侣活动内容的游戏玩家,代表人物如网红富二代鹿盼盼。   互相问问,有人引路实时热点#送命题真送命#。   其间有浑水摸鱼的,使沸点直升,只是不等浮出水面蹦哒多久,就在网警的围追堵截下,狂甩尾巴望风而逃,只余些规避敏感词的各种代称暗语构成的幸存残骸,囫囵讲述了情人节灵异事件!   穷粉们双眼发懵。   “真的假的?怎么可能这么巧?”   “警察都上线叫停活动了,还能有假?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什么清纯女神人设崩塌、不孝李某扒皮、父子决裂等等热搜啊话题啊全都撤了!热度高压强降!现在网警盯着,但凡与情侣活动相关,能删就删,删不了全一刀斩,连早上游戏活动宣传通稿都没了!”   “谁说热搜一定是官家撤的?指不定是资本的力量作祟!就不兴人当爹的不喜家丑外扬?或者李剑本人遮掩丑事?再者,你亲眼看见游戏里进警察了?”   “……这倒没有。”   “啧啧!道听途说的东西也敢乱传?多少谣言就是经你们这帮管不好嘴的人弄出来的!”   “无风不起浪,你不也没玩游戏?哪来的底气言辞凿凿否定?这事我看玄,真实情况不好说……”   玩家分享的活动内容骤然消失的异状历历在目,可网民是健忘的。   即使游戏迷了解到些微异样,听进耳、入了心,可再是网上闹腾不休,追根溯源,一旦关了网放下手机,生活里切实的柴米油盐搁置眼前,那些来不及深究的蛛丝马迹就被扑面而来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冲刷到脑后。   更何况不关心游戏,有瓜吃瓜、没瓜闲逛的路人网民?   他们无心追逐真相,只围绕消失一空的热搜与话题笑闹一场,充当键盘侠谴责几句李剑的心虚与人品,那些已经无图无真相的风风雨雨就不足以再消费网民的好奇心,很快被明星争奇斗艳的新闻拉去目光。   于是,在网警的积极控场下,激起的浪花还未荡开,仅有的一点波纹,就这样,散了……   一场风波以放出禁止传谣公告,再带走两个危言耸听人在东市的微博大V调查为终结,隐藏在背后的风风雨雨,尽都掩埋在“岁月静好”下。   现如今,于其他数以亿计没有直接接触全息网游的普通民众,还只是站在岸边,无缘窥见《诺亚方舟》这片水下的深浅,亦不知他们眼里那艘载着无数富家子弟名为“全息网游”的豪华游轮里,并不是想象中的华服美酒、衣香鬓影。   在各新手村的游戏V群里,些许捕风捉影的玩家,于午饭间隙闲话纷纷。   【童话村V群】:   “你们说李剑和鹿盼盼的事是真的吗?”   “真事!我男朋友他哥们的弟弟刚好认识他,东区寓言村的。”   “正好我一同学考到东市,给你们看下他们寓言村V群的截图。等下……”   贴图很长――   【寓言村V群】:   【……今天怎么人这么少?李鹿的事你们听说了吗?先前说要做情侣活动的时候,我冷眼瞧着,他这人虽然满嘴没个正经话,但眼明心亮是个明白人,不过哄着那小网红玩呢,怎么可能真为了那捞女放弃他亲妈?我听着不太对头,有没有知情的出来说说情况?我记得那谁不是跟李剑一个别墅区的?】   【人呢?那谁不在吗?那其他人呢?怎么不见吭声啊?我出差两天不见,大家怎么都这么安静了?】   底下静悄悄好一会儿,才有人冒出来解惑。   【秦三昨晚做完年兽活动下线就没再冒泡了,听说是公司出事了,焦头烂额,从凌晨熬到现在都没回家,你问他李剑的事估计比你还傻眼!】   【他不是都准备开分公司了?怎么突然就出事了?大过年的对头公司都放假了,还有谁搞他不成?】   【他不是做进口贸易的嘛,好像是日本那边货品供应出了问题,预付款都打过去了,结果合作的几家公司全部失联,整条供应链断线。年前他刚清仓旧库存,眼下新年商业布局全没了着落,跟企业腰斩没区别了……】   【那那个谁谁呢,李剑发小在不?】   【你说胡森?他跟李剑闹掰了,现在也分身乏术!有人举报他爸贪污,证据就放在今早串门的年礼果篮里,直接送到他爸上级的上级领导家!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好好的年都存心不让过了!胡森刚被带走配合调查,还不知道啥情况呢……】   这时又有人幽幽插了一句嘴:   【你们有没有觉得,秦三和老胡的事,跟那砝码有点关系?】   这人冒了泡就再次潜水,徒留出差回来的那位满怀疑问。   【什么关系?】   【什么砝码?】   【到底怎么回事,谁来说说情况?】   【喂喂?】   【怎么又没人说话呀?】   在一片沉默寂静中,窥屏的玩家们小心翼翼冒泡。   【不敢说!】   【+1】   【+2】   【胆小、可怜、又无助】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这次还是先前解惑的那位率先打开话题:   【这游戏真有点诡异。你戳秦三朋友圈看看就知道了,上一条还是分享砝码截图让创意部都好好看看。底部一水的财运-1、财运-1、财运-1……好家伙!这还没撑过24小时,日进斗金的贸易公司突然说崩就崩了……】   【……老胡也是,除夕还透意思说,年后估计能往上升一升,结果官运刷刷刷减下来,年都没过完就坏菜了!】   【虽然不像秦三他们砝码砸的多,事情闹得厉害,大家或多或少都出了点麻烦,互相刷刷朋友圈再聊几句应该就有点感觉了,今天群里发言都不怎么活跃。】   【其实本来还不咋确信,就隐隐约约的感觉,结果碰上情人节出事,两厢叠加,再安慰自己说纯属巧合也……】   【事情刚闹出来那会儿,好多群友打听到贱贱死妈丢爸盼盼死老婆丢儿子的惨况,都弃坑退群保平安了。】   【不光弃坑,有些女玩家吓破了胆,还去找道士和尚做法事,甚至干脆赖在道观寺庙里寻求心理安慰。】   童话村的群友们纷纷感到脊背发凉。   “所以情人节活动真会出事!可谁在幕后操控一切,鬼吗?”   “不好说谁下的黑手,但肯定不是虚无缥缈的鬼魂。如果说是游戏方搞鬼实在匪夷所思!眼下游戏正火,这样玩弄玩家根本是自毁长城,一点好处都没有!可能是个人或团体借题发挥、趁机报社?”   “我认识的好几对情侣都出事了……受害者非富即贵,还一环扣一环相互关联,非说个人或团体作案,策划施行能力也未免太厉害了,感觉有点匪夷所思,还不如《灵异说》靠谱……”   “听着怎么那么让人后怕呢!难怪我一进群,就见头顶一堆菩萨佛祖的图,想看别人聊个什么,往上刷老半天都瞅不见。”   有男玩家语音里嘟囔一句,又道:“年兽活动我也用掉好几十枚砝码,不会也要出事吧?会不会幕后黑手――或者黑鬼?已经瞄上我了?可到现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你回想回想砝码上面写的什么?”   “我想想啊……”男玩家把玩砝码的时候没怎么留心,隐约记得字形像是桃花运、子嗣运什么的。   等他说完,群友们静了一瞬,纷纷点蜡,争相调侃:   “节哀!”   “节哀!”   “节哀!”   “……这是要单身到老、断子绝孙的节奏啊!节哀!”   “友情提示:现在能救你的,大概可能也许只有搞基?”   “大概可能也许个屁!基佬也是有尊严的!不是谁来都收!这桃花运都减没的话,倒贴男人也没人要吧?不说了,千言万语,唯剩‘节哀’了!”   男玩家看着满屏节哀,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终只吐出一声:“操!”   男玩家心大,还当他们开玩笑,想演绎一遍怒而退群。进入群页面却突然发现:本来五百玩家都凑不到的群友,今天悄无声息蒸发了大半。   手指滑动期间,又陆续少了两三个,其中眼熟的头像正有刚才打趣他的几位。   显然,群友们插科打诨的表象下,早已各怀心思。   男玩家突然想到刚才不经意提及的图,退回聊天页面。   往上翻越漫长的大慈大悲与阿弥陀佛的刷屏记录,直到手指发酸,才出现稀稀落落的对话,越往上越密集,尤其是跨越零点前后的时段。   往前,年兽活动即将结束时,商城进行折价退鞭炮,引起一片哈哈哈群嘲,群友们纳闷都没氪金还折哪门子的价?!不少嫌麻烦的都直接扔掉没走退炮手续。   往后,是情侣活动刚出来,群友围绕此展开热烈讨论的间隙,陆续有抱怨“流年不利”“今日不宜”的内容,一开始可能都没有多想,甚至零零落落得不到重视,直到做情侣活动的玩家们携手离开,留下大片空余场地,足够堆积纷至沓来的倒霉事,一项项,呈于群里。   竟都呼应砝码。   一件两件,还有人笑说真巧。   三件四件,群友还道奇了怪了。   等一句接一句苦水吐露尽兴,发现事件多不胜数,件件都与砝码吻合,再回顾字里行间,竟都像藏着獠牙,细思恐极。   不知是心照不宣还是讳莫如深,原本有口无心的砝码二字从话题里骤然蒸发,抱怨的话也逐渐消失,群聊不断减少,退出群聊队伍的人数空缺开始被佛祖保佑的图片填补,并持续壮大,直到竖行霸屏,这才显露隐藏于背后的些许后怕。   等到下半夜,不知群友是不是都去睡了,群里再不见丝毫声音。   徒留大把大把刷屏的佛教图片空置于群。   最后亮相的是弥勒佛。   这位肚量无边、圆头大耳的佛爷笑得慈眉善目,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善恶。   不知为何,男玩家看着、看着,竟有些心底发凉。 第14章 风波渐止、李锤入坑   V群玩家不过数百,于东市百万玩家,微不足道。   自零点起,砝码兑换的异状显露于一个又一个玩家嘴里。许是兑换的数量少,没倒霉到一定份上;也许是倒霉的方向难以察觉,在线上不能交友的情况下,抱怨的对象局限在结伴同玩的亲朋好友间,对照基数少到面对面与你我他这般三三两两的人数,根本不足以引起重视。   便如方舟隔壁的男玩家。   窗明几净的图书馆里,方舟翻阅寓言故事书,偶尔放松眼睛,眺望远方,会顺耳旁听邻座的闲谈。   两位友人互相诉苦,说今天可能命犯太岁,倒霉透顶。   你一句、我一句说下来,意外发现倒霉的方向跟砝码一致,但男玩家胆大心粗,顶多再嘟囔一句:“好的不灵坏的灵!”便也没放在心上。   等游戏里的月亮滑过头顶,方舟读完最后一本以人物为主角的寓言书,邻座的话题早已变了几变,议论起叫停的情人节活动。   砝码一事宛如一阵无形的风。   纵使卓有成效、一番肆虐,纵使许许多多玩家偶见风来、乍感风起,可前有刷年兽经验暴涨的喜悦麻痹感知,后有情人节事件抢尽风头,使这阵看不到摸不着的风,在玩家眼前悄然溜走。   只有极少数玩家,留心到草木簌簌、叶动枝摇,却因恐惧风的威力,而缄默不言。   眼见着风刮过,眼见着风散了……   方舟见午饭时间都过了,起身下线。   排队点指示牌柱身张贴的V群旧广告上覆盖了一张崭新的招人公告,这背后透露的深意让他多看了两眼。   坐上红旗车,短暂的归程里,前前后后的玩家在情侣活动公告播报声里,说起撤热搜的风言风语。   “情侣活动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什么逮捕连环杀人犯,怎么又牵扯到什么灵异事件还听说死人了?”   这些泡在线上的玩家同方舟一样,完美错过了风波起落的全过程,只能满眼茫然地在风平浪静的网络上张望。   最终在其他玩家的指点下,打开游戏论坛,寻找可啃的剩瓜。   有图有新闻的实锤真料早就删得干干净净,东区玩家交流板块里,只剩第三方转述的高亮“灵异故事”,活像刚从蓬蓬鬼话搬来。   主打明星是李剑与鹿盼盼。   口口相传使那些风风雨雨的传闻变了形,成了妖魔鬼怪的腥风血雨,越发离奇!   什么死后冤魂能通过网络在全息世界苟存,题库里隐秘吓人的问题都是冤魂洞察人心,借题索命,有仇的报仇,有怨的诉怨!动辄死儿死妈死老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故事惊悚骇人脱离认知,还有其他鬼找替身、夺舍重生的版本,活像瞎编乱造的都市恐怖异闻。   在与事主毫无交集的传播者笔下,以第三方角度进行缺乏真情实感的叙述,越发令那些居高临下站在上帝视角的玩家,产生“哈哈哈这么绿的内容傻逼才会信”的荒谬感!   “艺术可以高于生活,也不能太脱离现实,编得真情实感,但过于玄幻。”   “还不如说是连环杀人犯仇富作案!要怪就怪那些玩家什么都喜欢往网上晒,给人留下可趁之机,还甩锅给活动题目!”   “少说点风凉话吧!虽然只有李鹿二人因为网红身份在网上引起讨论,但出事的情侣不止这两对,这活动真有点邪门。”   “见鬼的邪门!要出事也是早都埋下了不安定的隐患,送命题不过是个□□,激发了情侣矛盾,觉得邪门都是想多了!警方已经发警情通告出来辟谣了!网上煽风点火宣传灵异论的大V捅出是国内一家游戏公司指使他把事情闹大。也许是全息游戏风头太盛,挡了不少人的道,刚巧李剑出事上了新闻,就在玩家活动分享的内容基础上编造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故事制造恐慌,想搞臭《诺亚方舟》!真傻了吧唧吓得不敢玩全息网游回归键盘网游才是中了他们的招!”   “这个我信!反正我身边没人出事,也不知道邪哪门子的门!真要都出事了,咋也没见一对情侣上来发言自证?全都是我听说,我朋友的朋友,呵呵。”   管中窥豹,能引得警察介入游戏,活动威力可想而知。   只是唯二能为此正名的知情者,是具有切肤之痛的情侣玩家与其亲友们。   前者身处事件中心或焦头烂额、或经历惨痛、或心如死灰;后者也处在事件波及范围,指不定还要协助处理,劝慰打辅助。两者无暇分身,哪有心思消费自己与至亲的痛苦博话题?   ……   方舟仅从只言片语,就明白了那封信的意思:   爱的言灵,以题鉴情。   随着那些送命题一一验证,或许有人患难见真情,也有无数虚情假意原形毕露。不过以“送命”为前缀,大概皆与欢喜无缘,不过几分悲苦几分愁,一家更比一家惨。   同时,他也意识到,《诺亚方舟》到底会以怎样的方式带来灾难。   这个划时代的黑科技似乎真能神通广大到只手遮天,操纵玩家的命运于股掌间……   方舟下了线,就整理出至今收到的全部信件。   除了预测游戏上市与赠他游戏舱的前两封信早已扔掉,剩下三封他都保存了下来。   方舟带上信敲开了李锤家的门。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李锤拎着哑铃单手开门,喘着汗淋淋的健硕前胸,看着门外的方舟,突然想到今个是情人节,顿时面露惊恐,哑铃都吓掉!   “砰!”一下砸到脚尖。   一边嗷嗷叫着跳脚,一边嚎道:   “卧槽卧槽卧槽!兄弟你不会要跟我告白吧卧槽!虽然老子甘愿为你两肋插刀,但头可断,血可流,贞操不能抛!你、你你可别乱来啊……”   方舟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推开跳蚤一样蹦哒的人形障碍物,闪身进屋。   在堆满垃圾无处落脚的客厅寻到一方净土坐下,扫开桌面上没吃完的零食干果,把一小叠信按顺序一字排开,“看吧。”   “卧槽!”李锤抓抓乱得不能更乱的头发,“我开玩笑的,你别是来真的吧?”   话是那么说,表情也格外惊恐,人却已经老老实实坐过来按顺序拆信。   方舟连白眼都懒得翻,倚着沙发刷手机。   等发现哗啦哗啦的拆信声停下良久,才抬抬眼皮。   李锤捏着那封皱巴巴曾献身垃圾桶半日游的第三封来信,皱眉看他,“这信怎么回事?谁给你寄的,怎么一点口德都没有还咒你最多再活一年?意思还让你去做检查,跟你打赌?等等、等等……我有点疑惑,你身体不会真出问题了吧?”   李锤看向方舟,等一个答案。   方舟平静回视,轻描淡写道:“这不重要。”   显然这默认般的态度激怒了李锤,“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这见鬼的破游戏?称要一年内毁灭世界的脑残中二宣言?”李锤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信往地上一摔,“谁他妈在乎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啊!方舟!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一个人憋心里!体检报告的事我就觉得不对了,之后我问你,你还给我糊弄过去,我也是真蠢!居然还真信了!你跟我来句实话,你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舟皱眉,说了前列腺癌的事。   霎时把李锤气得脸红脖子粗,“这么严重的事你怎么可以瞒着我?!”   “我……”方舟才启唇,李捶就抬起一只手,严词厉色,“你闭嘴!我他妈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听你解释!”   方舟神色莫名地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说:“……我没想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瞬间,就把李锤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好!你很好!”李锤指直着方舟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青紫。   可看方舟?   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脸淡然地回视他,平和得像面对无理取闹的孩童。   该死的!还有没有点做错事该有的自觉?!!   李锤嘴张了闭,闭了又张,满肚子郁气烦闷排遣不出来,最终只能一脚踹桌――结果脚趾头撞到桌腿,疼得呲牙咧嘴,只能气哄哄走到阳台,吹吹凉风冷静下。   方舟捡起掉落在地的信,抬头看见阳台上的李锤正在掏烟。   他看了下表,犹火上浇油而不自知地道:“你冷静下来就过来,春节期间末班车提前,我等下还要赶车回郊区,时间不多了。”   李锤差点没把烟给掐断,宛如风烛残年的老头,点烟的手都在颤抖。   打火机在风中摁不着,几次下来,整个人跟老牛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眼见着风越来越烈,火星再次惨遭扑灭,死活点不着烟的李锤猛拍一掌阳台栏杆,回头怒不可遏地冲方舟吼道:“你他妈是单身狗报社,想以后把每年情人节过成清明节吗?不气死我不罢休是吧!”   方舟这下不说话了。   就看着好不容易点上烟的李锤,一口一口地吸着……   那吸的不像是烟,倒像是方舟的血。   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灰蒙蒙的阳台就看到李锤嘴边那点红色火星,从烟头燃到烟屁股,一根又一根,周而复始,在李锤脚边囤积了一地烟尸。   足足抽完一整包,李锤才终于把心里那些不舒坦的劲儿压下去。   这时候忽而风来,迎风而立的李锤哆嗦了一下,离开阳台关上玻璃门,从灰暗里朝明亮的大厅走来。   “……这病,你治不治?”   “晚期了,治不治有什么区别?”   方舟说得不以为意,又挑起李锤的脾气,当下就掏出手机搜起新闻,一水儿乐观见证奇迹,“哪没区别?信上说剩一年就一年啊,它算个老几?你看看新闻里那些不抛弃不放弃不自暴自弃的,不都造就奇迹活个五年十年还有神奇康复的?你要有点求生洪星邵先兑du佳意志,不能消极对待,放任自流……”   方舟没看怼到眼前的新闻,看向李锤,“你不生气了?”   气!咋能不气啊!   两句话没谈成,李锤又想回阳台不搭理方舟了。   可步子还没迈开,就听见方舟肚子饿得咕咕叫,拉着老长一张脸阴阳怪气道:“咋地?饭都不吃就过来了?都把我气成这样了,还指望蹭我饭不成?”   李锤嘴里气哼哼的。   可不等方舟解释是一确定信里所言不虚就第一时间赶来找他,人已甩袖去厨房主动弄起饭来。   等两人一顿饭吃完,各自都……   准确说是,只需李锤冷静下来。   李锤继续翻完了剩下的内容,合上信。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方舟擦净嘴,等待李锤发表读后感言。   李锤吧唧下嘴,“说实话啊,我不信这玩意。你就看这说话的语气,明摆着就不是你嘛!谁知道是不是哪个狗东西装神弄鬼……”   不等李锤说完,方舟一句,“确实不会是我。”就掐断李锤后面一万字对方舟性格的分析兼牢骚!   李锤噎了半响才缓过劲儿来,恨恨瞪眼方舟,本该是一番真情的剖白,都说得火气十足,“行吧,虽然我是真不信什么鬼灾难啊世界玩完的,但要是能逼到你主动来找我,肯定是有想法了!你直说想要我干啥吧!兄弟这辈子就你这两肋插刀的哥们了!是杀人还是放火都不带含糊的!”   “倒不是让你做什么。”方舟顿了下,才又道:   “……我只是希望有一天灾难真来了,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些人可以躲过一劫,那这些人里,至少应该有你。”   这番话说得平静,且置身事外,显然对自己的生死浑不在意。   但这份“告白”――起码在李锤眼里,是十分真挚的告白。   原本满腹的不满与气闷都一戳而散,李锤一五大三粗的抠脚汉子,感动得眼泪汪汪,只恨不得握住方舟的手――虽然被方舟无情躲开了,但也没能浇灭他的满心感动。   “兄弟!真兄弟啊!怎么说来着?不愧是我李锤能交托性命的兄弟,我这眼光就是好!”李锤一番自夸,不管来信内容靠谱不,总归方舟的真情实意不假,就是场闹剧,他也愿意陪方舟乐呵下。   然后就面对了比较现实的问题,比如:   一台游戏舱售价约等于10万。   “哥们我身背房贷车贷两座大山,全部存款加起来不足5万,上哪去弄游戏舱?我倒是奇怪你哪来的钱买的舱?”   李锤一脸愁云惨雾,方舟摆出手机,《诺亚方舟》游戏论坛里东区玩家交流板块首页,已是一水儿的:   【交易】《急售游戏舱,买一送一!》   【交易】《求救!低价抛售,五折包邮!》   【交易】《九九新游戏舱速转,全网最低!》   【交易】《转让游戏舱!自漆芭比粉,打蜡加轮改造成南瓜车,移动方便,颜值奇高,公主必备,只收舱费!你买不了吃亏你买不了上当!十三万改造费权当白送了……》   “这不解决了?”   “卧槽!”李锤看着那一个个仿佛赶着投胎似的二手交易贴,总有种自己正往坑里跳的感觉,“不是还要什么邀请码吗?”   “抢呗,每天都有免费派发,凭你单身24年的手速还抢不到?”   “说事就正经说事,不要挟带嘲讽!”   李锤花三万八买下全网最低价的游戏舱。   等方舟回家,刚坐下歇口气,李锤一个电话打来。   “卧槽兄弟!虽然我真心非常非常信任你,但这事怎么这么不对劲呢?!前脚我才付完款,卖家就开着辆悍马火急火燎送来,跟送瘟神似的夜都舍不得过,看我的眼神活脱脱见着菩萨现世大慈大悲救人于水火了!握着我的手都在抖,感激涕零的,只差没再点三炷香拜拜!”   李锤万分不解地嘟囔:“这什么灾难不还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在信里预告吗?难不成这背后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   方舟不跟他废话,直接问邀请码弄好没。   闻言,李锤立刻哭丧一张脸,诉起滔滔苦水:“论坛里不是有玩家说这号一小时派发一批?咋我回回抢,回回抢不上!愣生生熬了俩小时,手都抽筋了,连个邀请码的影子都没摸着,是不是早抢光了?”   方舟瞥了眼腕表,十一点一刻,照理说这几日注册量都该开始饱和了,不会这个点还抢不上。   想到突然涌现的低价转舱贴,对一些观望全息游戏已久的穷粉不啻于久旱逢甘露,难免抢号流量激增,便也能理解了。   方舟让李锤先去安装游戏舱,接过抢码的活。 第15章 抢号血泪史、玩家注新血……   时间还早,方舟进入《诺亚方舟》官网,先逛了逛论坛。   原本霸屏的卖舱贴已被新玩家抱怨邀请码的声音淹没!   随意点开一页,只见主楼吐槽:   【别的网游搞个实名,顶多就姓名+身份证号再关联关联手机号邮箱了事,换这儿,就差没扒出祖宗三代了!实名问答连小学同桌、初中课代表、高中班主任、大学辅导员姓名都要选填,防伪验证更是变态级别!这是玩游戏呢?还是极品相亲对象搞普查!】   底下附和的老玩家众多。   “可不是吗?想当日,我第一次看见这么清奇的验证也是长了不少见识!”   “简直是验证界的战斗机!我一学金融的,防伪验证居然要根据2029年的市场行情判断:一百万资产该如何投资分配?回答几次都验证失败,显示我不具备基本金融专业素质,与实名信息不符!操啊!我他妈靠捐楼进去混学历的,我、我……我都无FUCK可说了!最后还是重金聘请代笔才总算通过验证。”   “我数学系的更惨,做验证还要解一道特难的复变函数计算题,尤其对照组是我才三岁的弟。等我奋笔半小时才好不容易解出来,发现我弟竟然早就在上面玩疯了。他验证题只是看图识字和二加一等于几!我能说什么?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啧啧,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难怪成为黄牛荒漠了……”   方舟扫了一圈贴子,在抢码页面点选【申请邀请码】。   本以为要等到十二点那批,抱着聊胜于无的想法,继续扫贴打发时间,结果突然一声“滴”响!   提示抢占成功!   打开邀请码信息,发现库存来源不是派发,而是回收?   略过有些古怪的“回收”二字,方舟开始填写李锤的实名信息,再从一堆诸如亲戚、校友、同事姓名等实名题里选填一些。两人同专业,防伪验证题是同一类,也很快弄完。   等方舟把做成船票样的电子卡片转发给李锤,不过耗费一刻钟。   李锤惊得目瞪口呆:   “卧槽!十一点这批还有邀请码没抢完?我前面两个小时是喂狗了吗?这游戏难道歧视帅哥?我这种胡吃海喝还无病无灾的高人品BOY居然比你这种活得清心寡欲都能患癌的非酋脸还黑?绝壁搞笑呢吧!”   方舟懒得理他,准备去洗漱,结果硬是被迫不及待体验全息的“李・乡下人・锤”要求“方・城里人・舟”当向导表地主之谊。   两人登陆游戏,从失重感回神,一抬眼,就在队列中寻到彼此。   倒不是两人有什么于千万人中能一眼看到彼此的心有灵犀,还要托福于今夜玩家徒然少了许多,零零散散一眼能看到头。   即有流量高峰过去的原因,也因夜猫子的主力――小年轻们,同参与情侣活动的受害群体达到高度重合。   毕竟找不到对象的富家子弟就跟大熊猫一样稀有。这些夜猫子玩家早在情侣活动一出来就率先参与,亲身体验到《诺亚方舟》的诡异并深受其害,九成九都销声匿迹,同感受到砝码威力的一些新手村V群群友一起,为广大穷粉提供大量二手舱货源。   这个大量的代词是成千上万。   看着密集,听着也不少,但远不足以造成玩家断层。   在接到大量报案初始,相关部门立刻作出反应,早间流量高峰期才开个头,就及时叫停活动,使大量年轻玩家幸免于难。而中招的大都集中在子夜至清晨上线的玩家,占比不高。   其他跟受害情侣有直接交集的亲友玩家,没有感同身受却又见识异状。   部分或吓破胆、或深受君子不立危墙教育的玩家引以为戒,跟着退坑保平安。   另一部分正是气盛时,或是生活优越要什么有什么,养成天到大地老二浑身是胆的性格;亦或生在终点站,拥有一切还干什么都顺的上天宠儿觉得生活太无趣,想寻求刺激?更甚者接受英才教育的那些,可能觉得凡事风险与机遇并存……?   听周围聊天内容,队列里的老玩家不乏受害者亲友。   或朋友的朋友。   再隔着一层,对其真实性都要存疑,影响辐射力度终究有限。   至多成为玩家嘴里“凤凰男死岳父踹白富美迎娶初恋”“小三逼宫气晕正房流产一尸两命”“单身趴合唱《分手快乐》悲聚一堂”“埋葬旧爱抑郁求医”的倾盆狗血,缀以“我听说”开头,辅以半信半疑的唏嘘口吻,变成一个个谈资。   引起队列里同李锤一样满眼新奇、交头接耳的新玩家不足三分钟热度的好奇。   红旗车“叮咚”到站!   两人上车,比邻而坐。   放眼看去,能容纳数百人的车厢只稀稀落落坐了小半,往日要等客满才启动的车子,见门外已空,便载着玩家驶离站点。   在缓冲带不知滑行了多远,当站点只有绿豆大小,才隐约再有玩家闪现。   “怎么才这么点玩家?不是说《诺亚方舟》格外火爆,国服玩家注册千万级?怎么看着水分有点大……该不会是游戏方弄假数据骗人?”有新玩家环视略显空旷的车厢,满目疑惑。   “还是说,跟大量抛售游戏舱有关?”   “啧,那些贱卖游戏舱的都是胆小鬼!一点空穴来的风吹草动就听风是雨!”   有老玩家提及情侣活动灵异说。   许是对炒过期冷饭提不起兴趣,三言两语一概而过。   李锤正摸着椅子,打量车内构造,感叹逼真度,闻言眨巴眼睛看向方舟。   方舟指路游戏论坛。   李锤翻完,惊道:“卧槽!这都什么跟什么?”   “骗鬼呢吧!还真有玩家着急忙慌卖舱?难怪昨晚卖家给我送舱会是那副德行了!该不会信里说的游戏搞事是来真的吧?”说到最后一句是压低声音,凑到方舟耳边。   紧接着话音一转,面露喜色,“如果那信不是驴你,这游戏是不是真能治好你的病?那可真就太好了!”   方舟泼了冷水,“如果连我都能治好,那离灾难降临也不远了。”   李锤打了个冷颤,不敢深想。   虽然他是孤儿,同方舟一样无牵无挂,但落叶归根是国人骨子里的情怀,李锤实在不敢想象,会有一天他们世代生存的家园会毁于一旦……   “算了算了,不想了!”   李锤摇头甩掉脑袋里可怕的猜想,“你快教教我这游戏怎么操作!”   方舟演示了操作方法,分享了主面板。   在玩家人生履历上方是一排闪亮的图标。   观图思义,齿轮是设置、气泡是频道、双剑是排行榜、包裹是随身空间、相机是摄影录像、电话是关联外线、地球村是外链网络等等……还有线上交友的多人头图标,仍是灰的。   右上角的白鸽是邮箱,可以接收通知、进行投诉,如今正扑扇着一双翅膀,提示有来自陌生人的未读信息――这种只要检索到玩家姓名即可发送私信,只不过要花费游戏币。   点开拟态信封,发现寄信人是蒋逊,方舟不带一点犹豫地点叉,继续讲解面板。   “蒋姓男同学……”   李锤看到履历里什么内容,不等念下去,方舟已经跳过首页,展示第二页窗口。   看到属性栏死劲保全方舟颜面的系统,李锤做出一番无知的感叹:“这游戏系统不是挺亲切可爱?哪像制造天灾人祸的元凶?”   还没预见自己将被系统狠狠踩在脚下摩擦的自尊心,李锤翻了翻自己除了人生履历、零级空经验条,还呈现大片大片空白的其他窗口,就叹口气关闭操作面板,被窗外风景吸引。   漫山遍野的烂漫繁花在徐徐春风里,朝着游戏里高悬于顶的骄阳舒枝展叶,笑得千姿百媚。   红旗车在夹道的春意里驶入寓言村。   方舟下了车,隐约感到芒刺在背,回身张望人群。   目光巡视一圈,四下尽是震惊于高拟真全息场面而抠墙摸砖的新玩家,没发现疑似偷窥的人。   倒有几位格格不入的新玩家游走在新手村,他们年轻力壮、皮肤黝黑、身材精瘦、举止利落,既不像富家子也不像游戏宅,正东张西望,每经过一家开业商铺,都要上前打探一番。   李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是记者还是观光旅游的?难道有旅行社开通了线上全息景点?”   “……可能是来调查的便衣。”方舟举重若轻地放下一颗惊雷,便收回目光,看向惊得张大嘴巴的李锤。   两人商量一番,李锤还不急着做任务,想先绕村一圈逛逛。   两人约定好时间,就暂时分道扬镳。   李锤去满足他的好奇心,方舟去了图书馆。   馆内冷冷清清。   毕竟柜台张贴告示已说书籍不能外带,对于玩家的帮助还不如在网上搜索寓言资料效率高,除了来歇脚聊天的,很少再有玩家光顾。   漫无目的地绕着书架打量,目光划过非动物的寓言故事,走到第三排书架,方舟脚步一顿。   他发现少了册书。   是他翻阅过的人物寓言书之一:   《樵夫与赫耳墨斯》。   方舟走到空无一人的柜台,确实不见有遗漏的提供借阅手续说明,总不能是偷走的?   方舟纳闷一下,挑了册书,坐到茶区静静阅览。   等一本翻完,李锤已经来到图书馆外大声呼叫他。   方舟放回书,出门带着李锤进了狼街。   熟门熟路走进狼来了茶馆。   如今开业商铺众多,倒不必大排长龙。   两人推门而入,便见一位背对他们的黄发青年趴在柜台朝收银员左一句“小姐姐”右一句“求求你”,企图萌混过关。   冷漠的收银员只是抬抬眼皮,不假辞色,“本店明码标价,概不赊账!”   黄发青年还待撒娇卖痴,被走上前的李锤推开,“调戏NPC等下再继续,先让让我们接个任务。”   “推尼玛推!”黄发青年怒而回首,刚要表演变脸喷上几句,便瞅见从李锤背后走出来的方舟,顿时愣住。   而后眼睛一亮,“卧槽方哥是你啊!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说着,侧开身让出挡住的墙面,指着上面悬挂的茶单,道:“您老快看看上面有哪些日常任务是您看得上眼的,咱陪着您老过一遍呗?” 第16章 蒋逊献书、系统偏心……   茶单内容如下:   【绿茶】:6铜/一杯。   【红茶】:6铜/一杯。   【白茶】:6铜/一杯。   【黄茶】:6铜/一杯。   【黑茶】:6铜/一杯。   【乌龙茶】:8铜/一杯。   ……   “这什么玩意?游戏里还真能吃吃喝喝?”   “吃喝个屁!这就是你说的任务!点茶入座,一包房一局!唉,怪我没赶上开业免费赠饮的好时候,现在接日常都要铜币,可见鬼的根本没开放充值系统,想接只能以劳代资、卖身求铜,帮忙擦擦灰洗洗碗扫扫地赚些苦力钱!那叫个心酸啊!”   两人一问一答完,目光相撞,各自的不爽再次翻涌而上,李锤皱眉,“对了,你谁啊?随随便便就跟我们舟套近乎!”   黄毛直接略过李锤,目光闪闪看向方舟,“方哥!我是黄太阳啊!跟您老曾经同生死共患难的黄太阳啊!”   “你认识?”李锤向方舟求解。   方舟若有所思,“似乎有点印象……”   不等黄太阳再嚎什么叫似乎有点,李锤已经抢先问道:“既然都要花铜钱买任务,这么大游戏怎么会连个充值项都没有?没道理啊!”   “谁说不是啊!大家都在猜是不是充值系统还没激活?可有本事的高手榜玩家一个个都出村征战外面广阔的天地了,连个可询问的权威人士都逮不着!”   李锤问了方舟出村的事,奇道:“大神买票不用钱?总不能跟菜鸟一样累死累活打工去挣吧?”   “……倒是有小道消息。说诺神发现一条来钱的路子,今天……不,零点过了,应该是昨天了。昨儿下午,诺亚工作室官博挂过一条现金兑换铜币的交易链接,贵是贵了点,但买过的都说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八级高玩们全凭这个紧跟诺神他们买票出村!可惜好些玩家手慢没抢上!诺神一出村就关闭了交易,说是来钱外快只在寓言村有用,很是让人哀叹了一阵!”   李锤打开外链,果见工作室官博下哀嚎遍野,求外快路子。   不乏网友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不肯贡献路子的诺亚工作室是不拉屎还占茅坑,人神共愤至极!   一片舆论声讨里,有号称诺神同乡、同窗、同桌的网友异军突起,不遗余力想以情动人套出法子,结果不论是搞舆论攻势的还是号称沾亲带故的,哪怕拿他亲爹亲弟说事,得到的都只是工作室的冷漠无视。   “卧槽,这工作室卖铜币不就是想赚钱?干嘛人走了还藏着掖着?正常操作不是价高者得,再狠宰一笔?!”   “嗯嗯,就是想不通啊!有玩家出价十万买攻略,诺神都拒不开口!”   两人说完,又后知后觉互瞪一眼,齐齐看向方舟。   方舟突然想到什么,点开邮件。   李锤见他眼神定定瞄向虚空,便知是查看面板,正满眼不解,突然见方舟目光一深,立刻像嗅到八卦一样凑过来求分享。   方舟亦无不可,亮出邮件。   【to:玩家方舟   图书馆第三排与第四排书架间的过道尽头,墙面从下往上数第二行左起第三块砖内藏的书可以用眼泪触发,召唤神。   神问为什么哭?回答没钱。   再问缺金币、银币、铜币?回答铜币。   新手村所有关卡都只收铜钱,贪心索要金银会使神因为你的不诚实感到被愚弄,愤怒下化身死神一斧头劈来,结果显而易见。   (代笔:李杰)   PS:每位玩家每日仅限召唤一次,得到多少钱纯属看脸,正好是你的优势,相信绝对没问题!   PPS:我可不是故意缠着你,只是想帮你,绝对绝对不算违约!   ――from:玩家蒋逊】   “卧槽!方哥你居然认识诺神?!”   不知何时凑过来的黄太阳一脸惊讶。   李锤推开他上位,同样满脸震惊,“我天!十万转手相送的情分啊!舟,你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背着我结识了这号人物?”   黄太阳再次凑过来猛点头,“多少同乡同窗同桌都扑街了,方哥你跟诺神什么关系?居然让他求着你接受帮助,看那备注可怜兮兮的样儿……要不是玩家实名制,我都以为是谁冒充的了!”   谁能想到,一向在竞技赛场上霸气侧漏的诺神,私底下的备注画风竟有几分承自系统说明的舔狗风采!   方舟对此避而不答,带着李锤和蹭上来的狗皮膏药黄太阳一同去图书馆。   李锤跟在后面,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方舟,不免从蒋逊的姓氏想到方舟履历里出镜的“蒋姓男同学”,后面跟着的字眼隐约像是告白?   方舟、蒋逊?   俩男的!   告白?!!   这信息量大的让李锤的脑部处理器都有些烧停,摇了摇头。   一定是他想多了!   现实里夜半更深,图书馆越加门前冷落。   方舟直直走入目标过道,两条堵在道口望风的小尾巴赶忙让他等等,东张西望好半响,才对方舟点头。   四目炯炯,仿佛朝圣般注视方舟从挖空的砖格里取出东西,正是那本失踪的《樵夫与赫耳墨斯》。   四眼蒙逼,“啥赫耳墨斯?这……讲得啥?”   “金斧头、银斧头与铁斧头,小学知识。”   方舟一言带过,只思索一瞬,便确定自己酝酿不出眼泪。   果断把任务交托给两条小尾巴。   两条小尾巴被天降的馅饼砸得晕头转向,捧着书似捧着聚宝盆,哪能酝酿出悲意?   只能你掐我一下,我踢你一脚,疼得嗷嗷叫,才勉强挤出两滴稀薄的鳄鱼泪,使书上升起袅袅烟雾,笼着位召唤出来的神。   李锤先上,对着影影绰绰的虚影走完剧情流程,“叮铃”一响,书里掉下一铜。   黄太阳接棒,书页开了口子,“叮铃”滚下两铜,其中一枚裂开的铜币砸在地上还摔碎了。   两人黑脸对黑脸,皆一副便秘的表情。   双双弯腰拾起脚下的铜币,合起来都买不到半杯茶,纷纷哭丧着脸看向方舟。   方舟接过书,“别抱期望,我之前激活图书馆,也许把整个新手村的NPC都得罪光了。”   黄太阳还来不及惊讶传说中开启图书馆的人竟然不是诺神而是方哥,就同李锤一起震惊看见方舟说完要铜币,薄薄一册书突然鼓起。   像撅起嘴要呕吐般奋力张开书页,扯开好大一张口,满嘴铜币咕噜咕噜像止不住的呕吐物,倾泄而下,“叮铃哐啷”砸在三人脚上,那股酸爽的痛意都溢满沉重的喜悦。――仿佛要把满肚子堆积的腌N存货都尽泄而出,很快如流沙堆成一座小峰。   完了,书还打了个嗝,舒坦地长长吐出口气。   惊得久久闭不上嘴巴的李黄两人赶忙再次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然后嘴角咧到腮帮子,一张血盆大口张了闭,闭了张,最终只能化作一句叹息:“……你这要算得罪光了,那我们这是算NPC公敌还是血海深仇?”   方舟也有些意外,在两人的催促下,把书藏回去,收拢巨款。   一枚、两枚、三枚……细细数一遍,整整五百二十枚,十分引人遐想的数字,不免引得另外两人频频侧目,让黄太阳又猜测起方舟与游戏方的关系,顺便跟李锤科普自己在属性面板上遭遇的不公待遇。   惹得李锤幸灾乐祸。   不过能高兴的也就这会儿了。   接下来,方舟带着蹭任务的李黄两人横扫寓言村,凭借财大气粗不差钱,纷纷由二级、四级、零级升入五级的中段、前段、尾段。   夜已深,方舟跟李锤准备休息了,黄太阳却还要再玩一会儿。   遂分道扬镳。   看似温良随和的方舟照旧拒绝了交友申请,反倒是李锤满脸嫌弃地跟黄太阳交换了微信号。   等方舟登上红旗车,忽然脚下一停,回眸环视一圈,未曾发现可疑目标。   时常被注视的芒刺在背萦绕不散,可蒋逊已经出村,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特意关注他。   回程的车上,李锤终于与黄太阳产生同病相怜的共鸣。   两眼发直地看着自己刚刚激活的属性项目,再瞅眼用作参照的方舟的面板,对比之惨烈,使李锤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关于方舟的:   攻击力:-1(虽然你的攻击力下降了,但退一步海阔天空。须知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强非强处、弱非弱处,世间表象皆是虚妄,扬长避短、量力而行方是正道!)   防御力:-1(你可知,比干心有七窍,惨遭挖心;西子患有心疾,美名传世。弱是最佳保护色,更懂得规避危险的重要性,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是你的君子之道!)   ――方舟觉得,为了他因癌症而逐渐透支的属性值,系统已经绞尽脑汁到胡言乱语了。   关于李锤的:   攻击力:8(你当你是卖麻花的,攻击力居然离满值差着二?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能满值的壮士不是好壮士!这个数字已经完美揭示你不求上进的挫逼中二本性,除了呵呵,我已无话可说!)   防御力:9(防御力居然比攻击力还高?比起站着抗击,你更擅长跪着挨打吗?男子血性都被你丢光了!平生未见懦夫,得见阁下,方知何为懦夫!感谢阁下的倾情演绎让鄙人长了见识!)   魅力:-10(你是我见过最讨厌的家伙!至于理由?讨厌一个讨厌鬼不需要理由!)   ――方舟觉得,为了合理地不合理地辱骂李锤,系统同样也绞尽脑汁到胡说八道了。   “直说了吧!你到底跟系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居然能把你那根本没眼看的属性夸出一朵花来?”   “我也很好奇,你怎么得罪了系统?明明拥有这么强健的体格,还能被嘲得体无完肤。”   李锤看了眼方舟和他严重成反比的魅力值,目露怀疑,“……我会遭遇这么无理不公的对待,难道不是因为你?属性面板上闭眼夸得跟哄小情儿似,挥挥手就送你那么那么多钱,还是别有深意的520哦……哦对了!你还没说怎么突然有钱买游戏舱了?”   方舟说了创世物流连舱带信同时派送的事。   李锤一脸狐疑,“你觉得这游戏背后会不会跟神秘来信有干系?”   不等方舟回答,他就“恍悟”道:“别是什么搞全息的黑科技大佬爱上了你?才疯狂DISS黄太阳,并对你的至交密友我,格外不顺眼?这也就能说通了,他免费送舱还拿灾难说事,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才故意危言耸听。”   方舟没理会他的胡话,在“叮咚”到站声中起身,告别。   “走了,拜~”   下线洗漱完,排泄掉身体废液,方舟在于国家于部分玩家都不算平静的夜里,安然入睡。   翌日,他还沉浸梦中,门禁铃声已经疯响。   方舟带着满身倦意起身开门,又接到神秘来信。   是第六封,也将是他接到的最后一封。 第17章 最后一封信与邀请码规则   信封鼓鼓囊囊,还塞了三枚标号的锦囊。   【致方舟: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相信《诺亚方舟》已展露它的獠牙,然而灾厄不会止步于此,死神才刚刚迈出脚步,它将挥舞镰刀,锋刃朝向全球七十亿人民与成百万上千万种生灵。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你将做出选择:   选择自保,就拆开一号,烧掉其他。   选择救世,就拆开二号,烧掉其他。   选择其他,就拆开三号,烧掉其他。】   方舟果断拆开一号锦囊。   里面有张纸条,其上写着:   【我就知道,这才是你的选择。现在,我需要提醒你,在不久的将来,真正摧毁人类秩序的并非灾难,而是船票,是人性,是贪婪。为了表扬你的选择如我料想,牢记以下内容,它将帮助你,达成所愿……】   方舟看完却没有依照要求烧毁另外两枚,反而顺势拆开二号锦囊。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句:【我就知道,这才是你的选择。现在……】   一目十行读完,内容与一号锦囊分毫不差,一字未改。   继续拆完三号锦囊,内容依旧完美复制前两封。   他不信邪地来回翻了又翻,并不觉得来信人弄出三枚锦囊单纯是想戏弄他,直到对比发现第三张纸条略厚一层,小心撕开,果见内有夹层。   其中字条写着:   【当你发现这些字,我就明白,你总是忠实于自己的判断,而不受缚于任何既定规则。因此我需要让你明白:前两枚锦囊的存在,是为了告诉你,除了我所说的方法,你别无选择。   这世界已不可救药。   你既当不了英雄,也无法孤独求胜。   因此必须格外告诫你:坚持自我固然很好,也不必封闭内心。尝试走出去,接纳外界,不论是人、事、物,还是宝贵的感情。人生在世,可悲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徘徊一世,生无所求,心无所眷,与死无异。   言尽于此。   且行且珍惜……   ――来自另一个你。】   方舟系上锦囊,回顾需牢记的内容:   一些字符串。   他琢磨片刻,发现这些内容是来自普通搜索引擎无法涉足的、暗藏于表层网络下某深网的链接与账户。   掠过网站黑市里满屏足以令常人嗔目的交易商品,方舟登陆账户,看见草稿箱里躺着一份编辑好未发送的主题贴:   《巨额悬赏黑客盗取居民户籍信息!》   可见是用来注册邀请码的。   来信反复强调邀请码的重要性,已证明“船票”不同寻常。   方舟滑动鼠标经过草稿箱,路过发送按钮上方,突然跳出弹框:【……检测发现玩家现有资产不足,是否用等价生命能量兑换金钱填补差额?[是/否]】   方舟愣了下,没想到系统手伸得这么长,在深网都开着双眼。   更没想到,信件指引的方向,等着他的会是游戏系统。思及铜币掉落的数量与属性说明的画风,以及种种送舱预警的行为,方舟心里已有定论。   光标移入草稿箱,圈中内容,按下delete一键清除,于空白框内打上一行字:【邀请码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框内一片沉默,没有回答。   方舟二话不说,点开设置。   光标移到注销账号的选择上,忽尔一闪,“嘀嘀”提示声打断他的动作,一封信飞入邮箱。   《船票规则》   【一】[用途]:船票是登陆《诺亚方舟》有且仅有的资格证明。   【二】[时效]:登船时间不限,在船期间永久有效,一旦中途下船,72小时内未归,诺亚方舟将有权把乘客座位转让他人。   【三】[绑定]:船票自登船即绑定用户,不可二次交易,唯有乘客死亡才可解绑掉落,绑定权自动转交于拾取者。   【四】[福利]:   1,上市免费福利:每日每时新票限派一万,过期未申领将不记入下一时间单位。   2,弃票回收福利:废弃船票自动回收,即时转发,票数不受限制,认领时效自派发起一小时内,过期未认领彻底销毁。   ――以上截止于公测结束,将正式开放库存,关闭自动回收福利,开启手动回收模式,开启交易商城购买窗口。   【五】[交易]:高级财富兑换项目,非庆典活动不支持实体资产交易。   第一条很好理解,有邀请码才能登陆游戏。   第二条点出邀请码可以无限闲置,一旦使用激活,下线不能超过三天。――想必库存来源里的“回收”资源就是三天内没上线被自动清号的玩家。   第三条指邀请码激活就绑定本人,无法再次交易,也就是说:未绑定可交易。――虽然现在“免费限派”与“无限回收”造成码源充盈使玩家未能重视邀请码的价值,可呼应后半句的死亡解绑、拾取转权,联系第四条里“手动回收”模式,让人细思恐极。   至第五条又有些云里雾里。   方舟思考字里行间隐藏的深意,在回信里写道:   【死亡解绑+拾取转权=“手动”回收,即是你信里形容的:船票背负的人性与贪婪。所以,兑换邀请码的“高级财富”是指什么?比起你不屑一顾的金钱,更令你赏心悦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来无需发送,系统也能接收到他的提问。   但框内陷入一片沉默。   当方舟即将失去耐心,才紧跟提问下方,咔咔咔浮现出一行内容:   【你以什么资格问我?】   【被你孜孜不倦用信件骚扰的受害者?】   对面再次沉默。   【无论你是否承认。】   当把寄信方与游戏方混为一谈的提问里,系统做出反诘那刻已然同时默领了藏在文字陷阱里两种身份。   已无需等待回复,方舟继续输入道:【或许你在网络里接触了太多幻想小说,才会觉得以我之名“预言”灾难会取信于我。事实上,但凡拥有理性的成年人,接到这种信都很难产生受天眷顾的欣喜,进而自我膨胀,自负天选之人,被你牵着鼻子走。通常更容易视为恶作剧或者精神疾病患者的骚扰,猜测寄信人到底怀揣着什么目的?】   框内光标一震,道:【我是为你好。】   【所以,高级财富是什么?】   框内沉默半响。   慢慢滑出一列字:【……你在试探我?】   【从头到尾!】框内文字生成的速度突然变快。   像来回踱步的思考者:【……当你登陆账户,已逐渐相信灾难的降临并不是我捏造的虚言。不然像从前那般,你会直接无视内容扔掉信件。从你向我提问开始,你的每个举动,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我的态度,我的底线!你早怀疑信件与游戏同出一体,才在我容忍你的范围打探信息!正因你明白,你的特殊,才令你如此有恃无恐!】   光标定住,像踱步的人猛然顿住。   缓缓吐出最后一句:【从来没有谁这样冒犯我!从来没有!】   【狂妄又狡猾的人类!】它说:【我生气了!!!】   “啪!”地一下邮件自动删除。   连带着《船票规则》一同,消失一空。   方舟不以为然。   他默写出规则里的要点,在存稿箱里重新编写了悬赏信息。   这次并非系统设定好的居民信息,而是军事技能常识与国内百万在籍军人的相关信息,其中以各军区与武警部队里“特”字辈的特种、特战、特警等高战力兵员优先。   点下发送。   缓冲齿轮旋转一圈,弹框显示:   【请阅览财目,其他差额将以生命值填补。   玩家现有资产如下:   [银行存款]:3.05万元。   [房产]:65万元。   [物品]:二手折算中……】   这房子是爷爷留给他的念想,家里的物件于他也都意义不同,方舟依次撤销每项资产前的默认勾选,不情不愿的光标宛如累瘫的老牛,吭哧吭哧走得极为艰难。但他一意孤行,不肯变卖分毫,就连丁点存款都留作这一年内的生活费。   确认提交后,很快弹出新提示。   像是自动回复:   【生命值全额兑换完毕!经计算,玩家现今寿命时长:123天。   死亡时间:公元2029年6月18日,北京时间08:14。请玩家耐心等待黑客接单,商品将于一轮工作日内转发到玩家手机,请注意查收!】   因为紧接着,草稿箱页面突然跳出弹窗里,蹦出一句气急败坏的话:   【愚蠢的人类,你是想死吗?!!!】   【是。】方舟不紧不慢回完,又施施然打出一句:【如果你愿意回答我一个问题,或许我也愿意顺着你的心意努力再活一下?】   接下来,仿佛有人跳脚般,窗口内噼里啪啦飚出一串语无伦次的内容:【怙恩恃宠!仗美欺人!你不过是吃定我舍不得你遭罪!果然蓝颜祸水!最毒男儿心!唯小人与男子难养也!】   方舟无视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词藻,等它小嘴吧嗒吧嗒说完,才从容回复:【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回答?】   窗口内随之冒出的:【哼!色令智昏!】已表明一切。   方舟也“仁慈”地换了个问题:【你让我非法购买居民信息,借此获得大量邀请码,为什么?】   【一码在手,天下我有,你难道不喜欢权力富贵唾手可得的滋味?】   【不。】方舟回得干脆。   窗口内静默一瞬,也讲了句真话:【团结才是力量。《诺亚方舟》并非个人竞赛,孤军奋战只会失去入场资格。】   【我们的生死存亡只是你眼中的“竞赛”?所以你是本场裁判还是制定规则的?又是谁在观看这场赛事?】   接下来,无论方舟再怎么问,系统都只是装死。 第18章 资料片异状显露(上)……   方舟关上电脑,洗漱完用餐。   佐餐配料是手机里推送的新闻。   游戏舱大量低价抛售引起媒体注意,不乏一些诸如:   《揭秘一日内玩家画风突变原因!》   《女玩家销号求佛问道为哪般?带你走进白富美的内心世界……》   的标题党。   一些只能在线下通过玩家动向窥视游戏的新闻制造者,不了解细枝末节,也未能敏锐洞悉随热搜一起埋葬的云波浪涌。开头一张女玩家在寺庙道观的图,以昨日游戏活动宣传的“送命题”为核心,定论不少情侣感情因题葬送,弃坑离开伤心地,求佛问道是心如死灰、看破红尘,可见被伤得很深!   遣词造句极尽造作、煽情。   但不是所有不明真相的媒体都内容空洞,全靠瞎编。也有避重就轻的聪明人,从具有格局的角度切入。   《抛售风潮节节高,平民玩家齐欢颜!》   《一场不伤筋不动骨的换血风波!》   《全息网游打破资本壁垒,大量平民玩家涌入……》   方舟同李锤相约上线。   队列比昨夜长了很多。   正处上午流量高峰,周围人头攒动。   情人节的诡秘影响随话题时效而逐渐消弥、殆尽,化为论坛交流板块热贴《游戏不思议未解之谜:情人节篇》的故事,就淡出群众视野。   那些傻乎乎一头撞进来,还自觉占了大便宜的二手舱玩家,对背后涌动的暗流还无所觉,正左顾右盼,满眼惊奇地感受全息体验……   游戏里仍是一派热闹洋溢。   登上红旗车,车载电视里回播了不久前新出的公告:祝贺塞尔维亚国庆。――彼时塞尔维亚还在跨越深夜零点,按照冬令时制,中国比塞尔维亚快7小时,已进入15号当天早晨。   伴着男主播鼓励外服玩家积极参与国庆资料片活动的声音,在座老玩家因此引发话题:   “日本不是早就投放资料片了吗?怎么过去三四天了,一点动静都没传过来?现在都还不知道这国庆活动到底什么内容?”   好奇宝宝李锤立马又追问方舟。   方舟说了日服资料片更新却不见任务显示的情况,又提及激活的NPC来自《日本沉没》这部老电影。   李锤点头表示明白,“这名字真不吉利,那什么带来灾难会不会跟这片儿有关?”   “有可能。”方舟兴致缺缺。   李锤却兴致勃勃,想据此验证信里内容真伪!目光一扫,瞅见一位正皱着眉的女玩家神色迟疑道:“……我觉得日服这国庆资料片有点奇怪。”   待旁人追问,她却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   方舟抬眼看了她一下,就收回目光。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知道点什么?”李锤准备去套套近乎。   方舟满脸不赞同。   李锤看他一眼,“你就不想闹清怎么回事?”   对于游戏,方舟已经心里有了数,现在不过顺其自然,“等尘埃落定,日服什么情况自然会有结果。”   李锤拍拍他的肩,叹气道:“舟啊,做人不能太无欲无求。哥出马,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方舟并不看好,“你两眼冒光的样子,只会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李锤瞪了他一眼。   结果,乘兴而去,失望而归。   一大老爷们趴在方舟椅背上满腹心酸,“哥们长这么帅哪里像坏人了?那小姑娘犯得着吓得一个劲拿眼神向左右求助吗?!”   “行了,到站了。”方舟没纵容他的沮丧,率先下了车。   车外等候已久的编外队友黄太阳眼睛一亮,想来是跟李锤私下约好的时间。   经过一天的任务,三人纷纷升入七级才下线。   这一晚,方舟半夜频频从噩梦里惊醒,看着马桶里尿出来的血,力不从心地扶着墙走到洗漱台,对上镜子里惨白如纸的脸。   他突然明白,扣减的生命值,在加速癌细胞的转移。   用冷水洗了把脸,方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生命从体内流逝的感觉……   ……   十六日早,方舟接到李锤来电,说辗转打听到一位金学姐的妹妹在日本留学,刚巧是《诺亚方舟》玩家,要去打探资料片内幕去。   方舟便独自上线,带着一条黄尾巴四下闲逛。   游戏里依旧一派热闹,玩家们围绕公告里塞尔维亚资料片开启失败的消息交头接耳。   方舟同黄尾巴敲了赫尔墨斯一笔,分了钱,黄尾巴去商铺浪,方舟则在图书馆坐一天,再次感觉到被人注视,可四下环视,并无可疑目标。   到了十八日晚,接连三天没上线的李锤在从方舟口里得知72小时离船清号的规则后,急忙赶在到时限前,先上来与方舟接头,分享了学姐赴日留学的亲妹“霏霏今天依旧天真”的朋友圈截图,解说打听到的情况。   内容如下:   :“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   在中国还是2月11日晚间十一点,日本已结束当日,跨越零点,开启新的一天,处于刚投放资料片的时候。朋友圈发言左侧,是几张手机屏幕截图,于东京、零点刚过的定位与时间下方,是跟往常一样的日期。   若不点进日期不会发现,显示星期节庆等信息的日历页面,竟有大片标注的日程提醒,从2月12日起,截止至10月16日结束,内容显示:   【通关限时:247天】   【剩余时间:246天】   结果还没到一小时,再次晒图又变成:   【剩余时间:245天】   当时已是子夜,姐姐没懂妹妹第二波晒图的用意,点了个赞就先睡了。   到凌晨三四点,姐姐梦见妹妹遭遇不幸而吓醒,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爬起来想联络妹妹,又怕打扰她休息,硬着头皮接着睡了。   好不容易到了早上,立刻给妹妹打电话,听筒里却传来一遍又一遍的甜美女声:“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她再翻朋友圈,最后一条是2月12日当天早晨发的。   妹妹在朋友圈里略显抓狂地抱怨:“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没头没尾通哪门子关?!受不了!简直就像病毒!怎么都删不掉!!!”   而左侧配图里,剩余时间只有238天。   时至今日,拨打妹妹的电话都不在服务区,完全失联,去日本的海路空路航班也全都停了。   “这截图是什么意思?倒计时怎么像开了快进?”   方舟坐在红旗车上,看着缓冲路段大片茫茫白光,等车驶入新手村,才出现绿草如茵,掀开面纱的夏日在窗外挤眉弄眼,展现其热辣娇态。   沉默思考许久的方舟才一边下车一边道:   “游戏里的时间与现实截然不同,昼夜颠倒,24小时经历日月轮换,却只用三天就更换一季,每一日的隐形流速是一个月,一晚上流逝数天再正常不过。国庆副本限时247天,表面时间是从二月到十月才结束,可按照游戏时间走,大概总共经历八、九天就会迎来落幕。”   “可距离日本开启资料片都差不多一周了!”李锤瞪圆眼睛,“照你的意思,难不成再没两天日本就真要沉了?这也太荒谬了!真有这事国家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察觉不到异常!”   ……   察觉不到异常吗?当然不是了!   早在十二日早,远在首都的国家主席郭嘉,第一次听闻中国驻日使馆异常。   直到晚上,终于确定驻日官员集体失联,当即遣人前往调查。   可飞机一旦靠近日本领空,便如有雾遮眼般很快迷失航线,一次次绕回原点,退出日本空域。   而比“鬼打墙”更离奇的是,飞机在迷失期间,燃料的消耗以正常消耗倍数飞速减少,只短短半小时,就把足以支撑十几小时的燃油消耗一空,调查队不得不在燃油耗尽前返航。万幸的是,当远离日本区域,燃油消耗的速度逐渐恢复正常,最终险险于临近的海上基地紧急迫降。   十三日这天,郭嘉再次派遣队伍走水路出行,可在日本领海附近再次迷失航向,屡次致电日本当局,也都显示不在服务区。   而这件事仿佛只开了个头……   十四日晚,郭嘉当时边用晚餐边翻阅科研组送来的全息研究报告。   研究员至今无法破解全息技术。   值得一提的是,前往创世公司总部调查的队伍传回消息:不论是机房管理、运营销售,还是发号施令、聘用员工的核心管理人才,竟然都是如假包换的智能机器人!   无法探知这个建于太平洋海岛上的公司背后的国家,调查公司注册资料时,来自诸多大国的调查人员相互发现彼此的踪迹,由此可知,创世公司应该与以上大国并无关联。可排除这些,其他国家的科技发展又不足以研发出全息技术,实乃匪夷所思。   科研组虽然对全息网络的搭建与相关技术一无所知,但也不是毫无突破,起码关于专属游戏舱,已掌握大部分技术。   这个大部分说来有点惭愧。   他们通过暴力拆解,完美复制了舱体结构,但衔接全息网络最为关键的密钥部分,只能囫囵仿造容纳密钥的“锁片”,却无法破解核心内容。就好比奇门阵法里,即使照猫画虎把器物放入固定方位排布成阵,却因没有秘籍指点而无法参透其间成因与运转规律,自不知如何破解阵法。   但效果,还是可以体验出来。   通过游戏派送的邀请码,他们使用自造舱成功登陆游戏,但显然,关于邀请码――即密钥的部分,是研究全息技术的关键点之一。而这短短一串字符,像汉字又似鬼画符的内容,貌似杂乱无章又似遵循某种规律,而他们偏偏无法破译这种规律。   正当郭嘉合上资料,事情接踵而来。   先是完全不在服务区的日本当局突然发来求援信息,称日本岛即将沉没,请求紧急避难。要不是日本当局没有冒着闹出国际纠纷的风险故意愚弄他国,他都无法想象,怎么会骤然听到如此荒谬的事!   沉没?   日本?!   怎么可能!!!   不等郭嘉消化完情况,全国各省齐发的情人节异常案件又汇报上来。   主席当即成立特别调查小组,登陆游戏调查灵异事件,再派兵调查驻日官员失联与日本沉没的真相。   至今日晚,驻日官员失联长达一周,出任务的军人数次乘船潜入都出师未捷,最终只能隔着十二海里的距离,围绕领海外的毗邻区打转。海途中还曾与美国大兵打了照面,显然收到求援电话的不止一个。   可但凡回拨过去,都得到不在服务区的冷漠提示,使事情变得扑朔迷离!   而《诺亚方舟》的调查也毫无进展。 第19章 资料片异状显露(下)……   2月18日夜,寂静里机械表嘀嘀走针声清晰可闻。   一筹莫展的郭嘉翻阅着从各大航空公司获取的资料。   从东京时间迈入12日,日本区上至政府下至平民,全部失联。   而当日午夜,多个机场派出所接到报案,刚从日本飞来的航班,经停时发现,有乘客于中转时消失。根据调查,这些乘客确实于日本登机,在飞出日本大陆架时多架飞机皆遭遇一股强气流,摧毁了客舱的监控设备,机长未能注意到舱内异常。因此航空公司认为,几名乘客是因为飞机晚点,于慌忙短促的换机中意外走失。   无独有偶,海外其他各国也遭遇了同样离奇的事。   在横跨东京时间零点这个节点,当晚各国航班皆在飞跃日本大陆架的同一时刻遭遇气流,之后都出现不同数量的乘客失踪事件。这些乘客可能是日本公民,可能是赴日的他国留学生、访问学者、公司职员。不论身份如何,都有一个共同点:   在日服登陆《诺亚方舟》的注册玩家。   由此再联系到日本资料片投放时间,很难不猜测是否与日本区失联存在某种关系?   过了这个节点,本该从日本出发的航班全都销声匿迹,处于失联状况。而飞往日本的航班在进入日本领空后相继迷失,因此,各大航空公司暂时以天气为由取消了赴日航线。而中国正值春节,国民都归乡过节,出国远游的人极少,并未引起太大关注。   所以,这个游戏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围绕此发生的情人节“灵异”事件与日本相关异常,是否在佐证什么?   郭嘉点开眼前这段录像。   这是一名失联乘客的邻座意外录制的。   最开始的画面是舷窗外寂静模糊的海面。   毫无预兆地,猛然袭来一股强势气流,飞机骤然失控撞向远处厚厚的云团――底部黑灰的巨大一团宛如核弹爆炸时腾起的蘑菇云,分明是堪称飞机杀手的积雨云。   充斥着乘客尖叫的颠簸画面里,视角大幅度倾斜,转回舱内。   可以看到在强烈失重感中东倒西歪的乘客:正在吃东西的呛得连连咳嗽;正在办公的文件掉落满地;正起身去卫生间的或摔倒在地、或与人相撞,还有的被喷被撒了满脸满裤子咀嚼物使乘客间发生种种纠纷。   一片嘈杂声中,姗姗来迟的广播女声提醒乘客不要离开座位,检查安全带是否系好。   等乘客刚喘口气,飞机就猛然蹿高,避开气流冲击,在穿越厚厚云层的过程,积雨云里密布的电荷包裹而来,为一侧机翼镀了层令人心悸的金光,晃动的画面变得斑驳,遭遇强势的磁场干扰,摄影功能随即瘫痪。   但掩于滋滋啦啦噪音之下的人声,陆续收入其中。   “你这是干什么?松开!”据回忆称,中国女乘客突然被素不相识的邻座乘客抓住手。那位日本中年男人瞪大眼睛,哇啦哇啦吐出一串日语。   郭嘉打开笔录内容与日语对照的翻译文件。   这位猛然抓住女乘客的日本男人在问:「你听到没?!」   “听到什么?见鬼的!”女乘客猛然推开桎梏她的日本男人。   遥遥欲摔的日本男人再次抓住她,慌忙解释道:「有一道声音,你听!它说资料片正在打开,请玩家尽快登入……」   “什么资料不资料的!你松手!”女乘客猛甩手腕,大声喊叫:“别他妈装疯卖傻!赶紧给老娘松开!”   「你听!叮咚声响!」   日本男人挥舞着另一只手,企图让女乘客相信他。可即使后来回忆起来,女乘客依然能清晰想起当时的抓狂。她说:“我警告你,赶紧给我松手!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日本男人瞪眼看着邻座女子,小嘴叭啦叭啦不停――在女乘客回忆里,那是一张血盆大口,衬着被记忆涂成猩红的眼,可怕得能吃人。   日本男人道:   「真有声音!它在说:特级资料片《日本沉没》开始投放……副本框架构建中……地图划立中……」   “哪有什么声音!根本没有声音!”不管女乘客怎么说,日本男人都像得了失心疯似,沉浸在自己的幻听里,嘟嘟囔囔念叨着什么构建完成、划立完成的。   “卧槽!别是疯子吧!”女乘客开始呼叫空乘,说自己遭遇疑似精神病患者的骚扰!   等空少赶来,日本男人依然连珠炮似叫嚷着疯言疯语:   「它在说话!」   「它真在说!!」   「嘀嘀!特级副本为大型义务副本!检测到有玩家非法逃离副本!警告!玩家小泉真幸已超出地图活动范围,将开启登陆倒计时!限时内未自主登入副本的玩家将实行强制载入!四、三、二、一……」   声音念到“一”时戛然而止!   或许当时幻听的播报声已经到零?   与此同时,飞机猛然一震,空少撞到行李架直接晕了过去,周围惊叫四起,机组人员急忙跑来围住空少。   一片兵荒马乱里,好不容易摆脱疑似精神病患者的女乘客,也没注意这位名为小泉真幸的日本男人在何时消失……   郭嘉关上录像陷入思考,房门被人敲响。   常秘书走进来,“主席!这是卫星最新传回的画面!”   郭嘉接过图像资料,而后皱眉。   画面放眼整个北半球,笼罩在白云成障下的高原沙漠、山川茂林都是大片晕染的色块,黄一块绿一块,朦朦胧胧,并不真切。   当画面定焦北太平洋,能观测到一千公里下深蓝浅蓝的海域里沟壑纵横。   广袤的深蓝西头是阴影丛生的倒Y形海沟,原本宛如一把靠椅托起抱球孩童般托起环抱日本海的岛国,可现下空余一把座椅一颗蓝皮球,其间主人公仿佛从蓝色画布上生生扣掉,似画面载入过慢而出现一隅残缺、空白。   可定位于日本坐标,无论把地图放大多少倍,哪怕视野近到地表,这款本可以拍到居民脸部表情的高分辨率遥感卫星,都像受到了强烈干预,很难捕捉到可以转化成像的光谱反映,在显影画面里,日本好似隔离在异度空间,飘满雪花点般呈现白茫茫一片马赛克。   无法窥探其中奥秘。   ……   红旗车到达寓言村,李锤却失去了游戏的兴致,显然把方舟的猜测听进心里,还对方舟把智商体现在进行这么可怕的推测上充满腹诽。   方舟带他走了一轮任务,见他实在提不起劲,便由他下线,独自去逛了逛图书馆,取了本人物寓言故事,坐在茶区消磨时间。   窗外明媚的阳光洒满书页,烈日灼辉在他侧脸落下分明的剪影,安静翻了几页书,系统嘀嘀直响,提示手机接到新短信。   方舟下线查收,顺着短信提供的链接下载了厚厚一封压缩包,足足几十G。   解压后得到图标为古剑的软件安装程序包,还有用文件夹分类好的各军区部队军人信息:从户籍详情到亲朋好友事无巨细,还有整理好的军事常识。如此大的工作量,却只花费几天,效率极高。也不知真是黑客接单,还是系统假借黑客的名义送资料?   不过都无关紧要。   方舟向来信号码提问:安装程序包是干什么的?   那边回复:【后台监测关联设备,使资料只在固定设备间传输,偏离设定轨迹立即摧毁。防备份、防录屏、防记忆、防军籍泄露。】   方舟了解,准备开电脑抢码。   到今日,二手舱玩家趋于饱和,但情人节活动之后引发退坑风波的清号时限已至,大量回收邀请码正陆续发放,又无太多玩家争抢,正便于把这些信息物尽其用。   恰在这时,门禁铃声响了。   可视屏幕里露出李锤焦灼的脸,在楼下春寒料峭里踱步。   方舟放他进楼,没隔多会儿就听见他沉重的脚步,一进门就说:“我以前明明不怎么喜欢日本,怎么听你说完,心里这么不得劲呢!”   “兔死狐悲,很正常。”方舟让他坐下。   倒杯茶给李锤舒缓心情,方舟就坐在一旁打开手机。   李锤坐立不安好一会儿,猛然站起,“要不我们写封匿名信,把日本快沉了的事告诉政府?”   “……哪怕你和我这种早已建立起信任关系的,自我吐露情况,你从认知、到接触、到愿意相信都需要经历一定时间与可以佐证的蛛丝马迹。”   方舟头也不抬道:“要想令政府相信,你用什么身份?不知底细的匿名?有什么依据?几封来历不明的信?还是我片面的推断?除非上面亲眼目睹日本岛沉海,不然你写再多,都只是无济于事的徒劳挣扎。”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李锤的性格显然无法坐视灾难发生,还装鸵鸟埋起头只过自己的小日子。一旦有了方向,他很快就平复好心情,想到就干!   四下寻找纸笔打稿,李锤瞄见方舟正聚精会神地埋头刷手机,想到刚才这位回他话时的敷衍样子,顿感自己有如地里黄的小白菜,可怜巴巴无人疼。   悄悄逼近方舟,万分幽怨地问道:“哪个小妖精把你魂都勾走了,连你家急需安慰的正房都抛到脑后?”   方舟抚了抚胳膊上激起的鸡皮疙瘩,把手机递给李锤。   李锤看见屏幕里解压后的文档内容,惊得像捧着一烫手山芋,满脸掩不住的震惊,“卧槽卧槽卧槽!虽说咱哥俩是你杀人我埋尸的情分没错,但哥真没想到有一天你还真胆大包天往歪门邪道上大步朝前走啊卧槽!咋办?咋办?现在是自首呢还是自首呢还是自首呢!”   方舟取完第六封信与锦囊回来,映入眼帘的便是李锤如丧考妣的脸。   他生无可恋地拍拍方舟的肩膀,“没事!舟……这事哥怎么也得替你担下!就是逢年过节别忘了哥哥啊!探监的时候,记得给哥带两瓶酒两条烟,哥喜欢抽芙蓉王,硬壳的那种,别买差了……哦,痔疮膏也带点,听说里面流行捡肥皂,哥虽然在业余拳赛上也拿过季军,但到底比不上那些刀口舔血、穷凶极恶的罪犯手熟……还有我那工作室,你一定要帮我接管了好好经营,现在社会老歧视那些进去过的,出来不好找工作的……”   “戏多。”方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拆开信,示意,“看吧。”   李锤顿时收整满身戏骨,低头看完,抬头纳闷:“这神秘来信反复划重点的船票――也就那什么邀请码,到底算个什么玩意?”   方舟拿出默写的船票规则要点。   唯一资格很好理解,派发福利体验过了,时效性也明白,高级财富按照网文套路李锤能猜个一二三四五,可激活自动绑定的不可交易与死亡解绑的可拾取这点……   “如果邀请码真这么要紧,中间绑定这点就是恶意满满了……”   ……   于是,翌日清晨。   结束年假浪回来的员工早早赶来打扫卫生,发现好好的设计工作室,怎么就变成网游工作室了?   当下,有两个资历浅的新晋职员因为工作不对口,递了辞职信。其他老员工有口饭吃就行,不讲究,游戏就游戏吧!   一部分员工处理年前遗留的工作,另一些员工则开工抢码!   打开电脑,员工们发现桌面背景正上方横悬一把长剑,看得人后颈发凉,问老板,只说是新型杀毒软件运行图标,让他们不用搭理,专心工作。   员工们点头,打开桌面资料夹,发现里面记载的都是军人信息后,全都惊呆了!两股战战、小腿打颤,小心肝跳得扑通扑通!   那难以言喻的表情,跟眼见着要走上不法犯罪道路似,很是表现了一番内心挣扎。   好在,李锤骗来……   不,招来的!   这些员工都是他的同乡、同窗、学弟、学妹。各个人傻天真,早经过他各种洗脑,安于在工作室里过着没什么大前途的咸鱼生活。   等李锤表示只是有军方路子搞秘密合作,宛如邪教头子般发挥一遍他的口才,五位员工已经深受洗礼,只把这没名没分、没头没尾的工作当成新的生命意义,一个个化身为国献身的幕后无名先驱,再无异议。   听到那头李锤的一番邀功,方舟只能摇摇头表示,“你没去搞传销还真是屈才了。”   而后就手机里纷杂的背景音提出疑惑,“你在外面?”   “在网吧。”   刚刚把预言邮件从网上搜来的公共邮箱里发送出去,李锤压低帽檐,拉高风衣衣领,在网管的频频侧目里,鬼鬼祟祟地退卡,离开这家位于人员驳杂的城中村且距离李锤家要转两次车的网吧。   许是推开了压在心头沉甸甸的一座大山,李锤穿过气味混杂的早市,都感觉呼吸顺畅了几分,欣然提议上线玩会儿。   方舟自无不可。   时间还不到七点,两人都还不饿,就先喝豆浆、牛奶垫垫肚子,等李锤回到家,相约上线。   当工作室员工头昏脑胀地翻着成K上M的军事常识文档,于防伪验证题里便秘般憋出一个个开卷答案,累到十指抽搐、颤步如龟的时候,两位甩手掌柜十分丧尽天良地享受起游戏时光…… 第20章 跟宠上线(上)   两人站在热热闹闹又稀稀落落的队伍里排队上车,发现这天与平日有些不同。   并非七点太早还没到流量高峰,也不是因为年假结束,大老板们回去工作挣钱、富家学生浪了大半寒假要开始补作业等等原因导致上线玩家数量有所回落,而是上车时,原本空空如也的车门旁多了打卡的屏幕。   每逢玩家经过,面部摄入屏幕,都会一声“嘀――”响。   虽不知有何用途?   方舟带着两条小尾巴稍作一圈任务,就满八级,去图书馆二楼办理通行。   一进门,室内窗明几净,正中摆了套木质办公桌椅,墙壁悬挂一副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画是古典的工笔画,画上戴面具的男人却顶着一头现代感十足的韩式卷发。忽略这点违和,周围配置都是书架木箱陶器瓷瓶,插着三两花枝,古意十足。   可左左右右目光扫视几圈,都没见着给玩家提供的座椅。   浓眉大眼的青年村长大老爷们一样儿稳稳坐在桌后。   李锤上前道:“麻烦一下,我们要出村。”   “出村啊……”村长抬抬眼皮,幽幽一句,没了下文。   李锤又是一句:“打扰一下,我们出村!”   村长这次连眼皮都不抬,一声不吭,幽幽盯着桌面,神游天外。   李锤与黄太阳面面相觑,黄太阳上前接棒又重复了几遍,村长照样一声不吭,两人还以为自己脸黑,想派欧皇上场,就见方舟走到一处摆设前,摸了摸光滑的瓶身曲线,仗着玩家保护机制,朝村长道:“请问,打伤NPC要赔多少医药费?”   其粗暴嚣张震得村长神魂归位,幽怨地瞪眼方舟,才慢吞吞道:“口干、舌燥,不想、说话……”   李黄两人差点没被这慢吞吞的劲儿急死,一人端茶,一人倒水,终于把村长伺候舒坦了,这货才懒洋洋开动尊口,吐露下文,“那要登记啊……”   三人看向村长手下空空一沓登记表。   村长立时摆出与其豪放坐姿截然不同的娇弱姿态,颦起一双粗眉,左手西子捧心……哦,不,捧腹状,抬起写字的右手,摆成幽幽一朵兰花,正面看完反面看,反面看完又翻到正面,只差没把李黄两人恶心吐了,才气若游丝……   或许是吐气如兰,道:“……肚子、饿,手、没劲……”   等走出办公室,李黄两人看向方舟:“这就是出村任务?”   “可能吧。”方舟带着两人下去买饭。   正式开启了村长的作妖之旅。   一会儿这菜咸了,换成甜食又嫌热量多容易长胖,给了西餐说怀念家乡的味道,换成中餐又嫌弃米饭太干,弄成粥说太稀不顶饱,换成包子、面条,前者长得白胖软萌可爱到下不了嘴,后者盘正条顺太妖娆舍不得伤害,问村长到底想吃什么,又得到令人抓狂的“随便”二字!   等方舟库存的铜钱都快花光了,村长那无底洞一样的胃还没填饱,李黄两人只剩一句卧槽不知当讲不当讲。   又一次回图书馆的路上,李锤拎着买回的最后一份食物,忍不住嘟囔:“就剩仨铜了,再不满意咱连半杯茶钱都付不起了,我说这村长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让咱们出村?”   方舟瞥了他一眼,里面不可言说的意味让李锤忍不住双手捧心,那个痛啊!   见方舟张嘴,李锤急道:“行,我知道!不用你说,是我蠢!这么简单的事现在才看明白!”   “……”   方舟静默一瞬,“我是想说,你当心点,别把绝味豆腐脑晃碎了。”   李锤的心呐,顿时碎成了八瓣!   偏偏另俩位毫无自觉,一人淡然收回视线,一只还在哇哇怪叫:“我就说嘛!每次商铺开个门,NPC都拉长老脸一副后娘样,不想让玩家过任务那不是贯彻始终的常态嘛?合理!合理!”   李锤踹了某只一脚,三人上了二楼。   一位“小姐姐”正从办公室摔门而出,大胸翘臀,踩着八厘米的恨天高,一甩大波浪卷女人味十足,嘴一张却是粗旷嘹亮的男声,骂骂咧咧道:“操他大爷的!坑人还不让说!老娘就没见过你们这种强买强卖的NPC!”   李锤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小姐姐”立马瞪过来,李锤发挥十级外交技能上前问清情况。   再回来宛如丧神附体。   “怎么了?”黄太阳追问。   “靠!为什么别人只用买一两份就喂饱了那货!咱们买了这么多还没完没了!”李锤犹在嘟嘟囔囔,方舟却眼神微顿。   他拍了下李锤的肩,止住他喋喋不休的抱怨,让他仔细说说。   听完后,方舟点头,“……所以,就是好不容易喂饱村长,可以出村了,还要买一带一,不买新手村宣传册不卖票,可玩家的钱根本不够支付买票以外的额外花销?”   “卧槽!重点难道不是咱们买了几千铜的东西都没喂饱那个娘娘腔!别人几十铜就能解决了吗?”   方舟若有所思道:“不出意料,这次就能喂饱了。”   “什么意思?”不等李黄二人解惑,方舟已经推门进去。   村长摇着头打开甜咸双掺的绝味豆腐脑,啧啧两声,矫情地把黄豆一粒粒挑出来,举筷朝向烟灰缸,才发现不大的陶瓷缸早被香菜、葱花、姜块等物填满。   四下一看,从旁扯来一本硬皮书垫黄豆。   慢吞吞吃完一抹嘴,用探照灯一样的目光,上上下下依次扫过三人,才勉为其难点头让三人通过,然后登记完,掏出三张船票,要价三铜刚刚好。   憋屈良久的李黄两人这才眉开眼笑,但想到那位“小姐姐”的前车之鉴,立刻纷纷伸手去拿,然而还不等碰到票――“啪”一下!速度更快一步的村长拖来一本册子拍在票上!   盖得严严实实,寸角不露。   冷飕飕一句:“先买册子,再买票。”   那硬皮书隐约露出宣传册三字。   为什么要用隐约呢?   只见那书上油星点点,还粘着好些黄豆,正是村长方才拿来垫垃圾的!   “就不能只买票?我们他妈都要走了,还买这册子有什么用?!”   “呵呵。”忽而男儿本色上身的村长一改矫揉造作,冷哼:“我的地盘我做主,爱买买,不买滚。”   “我操!你不讲理!就只会欺负我们弱势群体,还是不是男人啊?”   村长横眉冷对:“就不是男人了怎么滴,‘娘娘腔’还真就不讲理了!”   李锤被他划重音的词噎住,朝方舟做口型:卧、卧卧槽,我们的悄悄话他隔着门都听到了?   方舟没搭理他,走向村长,捏起册子一角,翻了两页,“多少钱?”   不知是不是花瓶风波在前,村长在方舟面前气焰徒然一短,“……五、五十铜。”   方舟点点头,“我要了。”   “卧槽!兄弟你冷静!”   李锤拉住方舟,“这不明摆着坑人你怎么还能答应?”   方舟只一句:“不想出村了?”   “出啊。”李锤脱口一句。   而后恍悟过来,“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丈夫能屈能伸――可问题是:咱们哪来五十铜?”   “你这记性。”方舟摇摇头,看向黄太阳。   黄太阳前两天的二尾巴上位不是白干的,立刻意会,下一楼去取送财书,恭恭敬敬奉给方舟,请欧皇摇了满桌铜币,壕气过关。   等方舟拿走船票与册子,三人转身离开。   办公室悬挂的工笔画青烟袅袅,飘出一道人影。   面具盖脸的虚影瞄向曾经放置宣传册的位置,“……前面榜上有名的那批种子选手也是请了赫耳墨斯才过关,但你都把册子想法子骗回来了,怎么这次就放了水?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故作刁难又弄得不起眼不就是不想引起玩家重视,居然还随便让人拿走?”   “不是我不想弄回来。”村长沉着脸,“关键是他上头有人。”   “他?上头?你是说……”虚影猛然瞪大眼睛。   村长点点头,若不是透视到属性栏里画风格外清奇的系统说明,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看似平平无奇的一个人。   ……   下楼的三人对楼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黄太阳和李锤重新藏起寓言书,一人一句得意洋洋道:   “这事,搁别人,那是千般磨难万般困难!筹钱筹断腿!”   “但咱们!有欧皇坐镇!这点阻力就是那毛毛雨,随随便便轻轻一弹,就过去了!”   两人商量着要不要挂单卖书用尽这本书的遗留价值,跟着方舟从茶座旁经过。   方舟再次察觉到那股芒刺在背,于是在张贴门神的图书馆门前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   跟在后面的两人愣住,眼见他重新搬开砖块取出书,收进随身包裹就朝门口大步走去,一个两个全都傻眼。   李锤赶忙拦住方舟要踏出门槛的脚,“别别别!舟!冷静啊!”   他伸指向柜台条幅,“你看!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不能夹带偷书不然后果自负!虽然这么大一笔钱以后用不上是挺可惜挺心疼!但咱也不能要钱不要命啊!适可而止、适可而止……把书放回去啊!明确禁止的事咱还是要识趣……”   “所以,要自负的是什么后果?”   瞥了眼落地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方舟回首,“我很好奇。”   “操!你的无欲无求就不能贯彻始终?这关头好哪门子奇啊!”   李锤满脸郁闷,方舟绕过他,看着右侧门内双手持剑的门神,一脚跨过门槛。   背后右门忽而白光一现,袅袅青烟里冒出个举剑的虚影,挥舞双手就朝方舟刺来。   猝不及防的黄太阳徒然愣在原地,吓傻了!   李锤倒是反应过来,抬臂要挡,生怕方舟这弱不经风的白斩鸡被一下捅穿。――虽然玩家保护机制可以修复所有伤口,但游戏感知细节逼真到位,还原度高达百分之百!即使死不了人但受冷受热受苦受累受疼受伤都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李锤英勇挺身,准备显摆他业余拳赛季军的水平,空气里邪乎地刮来一股烈风!   那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来,刷刷两下还拐出蛇形,一下撞飞门神左手持的剑,又一下顶开门神挥来的右手。   再猛然蹿到方舟面前,吹得衣角都猎猎作响,扫过方舟腰间,“砰!”地掉落一本书,叼起来打个弯就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不要问李锤为什么会如此生动拟人地形容一阵风。   他看着门神攻向方舟的动作戛然止住,转身化为一股青烟朝书本飘悬的方向追去……   目光落回表情平静并无多少意外的方舟,张了张嘴,又闭上,组织语言半响,才最终感叹一句:“……这风走位还挺风骚,一会儿Z字一会儿U型,相当有想法了!”   黄太阳回过神来,搓搓打颤的小腿肚,“……没想到我人生中还能亲眼见识一回行走的汤姆苏,不说系统钟意你,送财的神钟意你,连这村里刮阵风,都是爱你的形状!”   “走吧。”   方舟用买宣传册剩下的钱,去食铺打包了些食物。   黄太阳格外不解,“买这些干啥?饿了不能下线吃饭?咱们是去坐船,又不是去郊游?”   李锤立马怼道:“就不许路上当零嘴打发时间?船票上连个时间都没有,谁知道开多久,不嚼点吃的唠唠嗑怎么行?”   方舟随他们打嘴仗,带着两人出村,穿越夏日里繁茂的青青野地,按照船票上的起始点,寻到一处竖立寓言村石碑的河湾,有小船停泊在岸,渡口悬挂木牌,上书:每船限客两到五人。   船夫正在河边撒网捞鱼。   李锤上前接洽。   船夫撒了三次网都没捞着鱼,心里不高兴,不肯开船。   李锤好说歹说,才跟船夫谈好再捞一次就开船,正回身准备汇报成果,青草地里突然传来簌簌声响。   三人看过去,半膝高的草丛里空无一物,只有一股徐徐推进的风,把野草压弯了腰,踏过草丛,扬起尘土,洒了一路草屑土灰,停在方舟面前。   风力打了个旋,凭空冒出一册书“啪嗒!”砸在地上。   正是那本《樵夫与赫耳墨斯》。   “卧槽!这风的别名是田螺姑娘?卷走书了还能再刮回来?”   两人被这后续惊住,叫了两声风哥风姐,没得到回应。   方舟看了眼干燥的书册。   封面沾了滴滴唾液,还粘着眼熟的狼毛。   风儿这时再次离开,一路走过留下斑驳灰迹,卷着洋洋洒洒的尘土,再次进入草地,吹得一团团青草依次下陷。   左一下、右一下。   一下轻、一下重。   伴随簌簌声响穿过草丛越行越远。   方舟突然出声:“……年兽?”   风猛然一顿!   簌簌声歇。   “……是狼皮大衣。防御+1,有防止伤情恶化的隐藏效果?”   方舟声落,空气里一阵扭曲。   原本需要鞭炮才能炸出的巨兽主动显了形,正是面目可怖,本该在春节结束就消失的年兽。   李黄两人瞪圆了眼!   年兽嘴巴微张,里面含着团狼皮,应该是先前为防止唾液弄湿书册用来包裹的。破破烂烂一小块,想来是经历过恶战才保下的残片。   方舟想到曾从这双眼里看到的死寂与求生意志,仿佛最寒凉的冰与最炙热的火碰撞出夺目的色彩,但如今这双眼里,是一抹幽深的冷焰。   目光划过它微瘸的一只腿,方舟抬头看着它的眼睛,道:“……你在这也是被人追打,要不要跟我走?” 第21章 跟宠上线(下)   年兽仿佛听不懂人话。   等了好一会儿,都沉默无言,只立在那里,直直看着方舟。   李锤凑到方舟耳旁,紧张兮兮道:“直视动物的眼睛好像会被当成挑衅?刚才你跟它深情对视那么久,这会儿沉默着该不会在盘算怎么把你吞吃入腹?你说,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跑为上?就这大块头,十个我都扛不住啊!”   黄太阳到底是经历过年兽活动的,推开没见识的李锤,“方哥真不愧是深受游戏宠爱的欧皇,连只年兽都主动来投!按照小说主角定律,这就是送上门的跟宠啊!”   “你们到底还走不走啊!”收拢鱼网的船夫在前面吆喝。   方舟做了个招手的动作,年兽依旧不肯过来,这才拾起地上的书,转身道:“走吧。”   “GGG?白送的年兽不要了?”黄太阳看着站在船夫跟前检票的方舟,频频扭头回望。   草丛里的大家伙只是定定凝望方舟的背影,“咕咚”一下把口中狼皮残片咽进肚里,就再没有其他举动。   黄太阳在李锤的催促下,叹口气,跟了上去。   船夫查了票,寓言村到山海镇。   没错,然后抬手撕掉半截,示意三人上船。   等挨个在船上坐好,船夫解开缆绳,拔起锚,撑船启航,悠闲划起桨……   黄太阳满脸的可惜,还在嘟囔着:“都主动送上门为什么就不肯跟着走啊!方哥你就不能再努力一把?不说带在身边多威风,好歹是能抗衡门神的猛兽啊!刚才我偷看了它的等级,你们猜怎么着?居然有二十五级了!咱仨都不够它一口吞的!做活动那会儿年兽最高才五级,才多久没见,一下子翻这么多倍,活脱脱一兽之王的潜力股!这要收服了能添多少战力?”   看着碧波荡漾,他连连叹气,“即使不当跟宠也不能浪费,怎么就这么放走它?!要不――咱再拐回去?”   说着眼睛一亮,跳起来手舞足蹈,一脸贼兮兮满是不怀好意。   “方哥施展下美人计,咱搞个法子给弄晕,把这家伙宰了再走?不说二十五级得多少经验值,看这年兽就是年兽中的年兽,气质格外与众不同!要能掉落什么物品咱可就赚大发了!”   话毕,船体猛然一晃,似重物抛落,砸下轰然巨响!   没站稳的黄太阳一个趔趄栽倒在船,兜头罩来一血盆大口,两排獠牙狠狠咬下!   黄太阳后颈一痛,吓得又惊又叫,奋力挥舞手脚不停挣扎,都没能摆脱颈部的桎梏。   等那股阴影终于肯离去,其实也不过半秒间,黄太阳却感觉度过半个世纪那么惊悚漫长。   他摸着脖子,血淋漓的。   支起软成面条的身体,喃喃道:“它一只野兽……居然能听懂人话吗?”   回答他的是突然跳上船袭击他的年兽转身走向方舟的背影。   “应该只是特定的词汇,比如年兽、宰了之类。”   方舟话音未落,显然对这些词汇十分敏感的年兽圆瞳微眯,泛起森森冷茫。   不过它没有朝方舟泄恨,而是尾巴一甩――险些把方舟身旁的李锤甩进河里。它再霸占空出的位置,大马金刀地盘下。   一庞然大物,雄踞在青年脚边,顿时遮住半面光,让没有篷盖的船都显出几分逼仄,窄窄两米船宽已然装不下它滔天的气势,很是蛮横了!   方舟伸手去摸它的瘸腿,年兽甩尾巴躲开。   方舟不在意地收回手,它自个摇头晃脑一会儿,偏着脑袋定定看着方舟,黑黢黢的眼瞳里映出青年翻阅《樵夫与赫耳墨斯》的专注样子。   自觉被冷落的年兽,又有些不得劲了。   它拱了拱方舟搁在膝上的手,硕大的脑袋,想尽办法往手底下塞。   等好不容易心满意足,大脑袋顶起方舟瘦长的手掌,宛若大团上装饰颗小米粒。   李锤不厚道地笑了。   年兽却连余光都没分出毫厘。   它骨子满怀对人类的漠然,一双大眼只紧紧盯着方舟。   专注、打量,全神贯注。   似初来乍到的新生儿对这个未知的世界满怀迷惑不解,凭着雏鸟情节,通过关注方舟,来感知这个陌生世界。   方舟这才收好书,看一眼还在淌血的黄太阳爬得远远的敢怒不敢言,终于激起点同伴情,拍了拍年兽,“伤药有没?”   年兽瞪着眼睛看他,无法理解意思。   方舟四下打量,发现船侧一处裂口。   年兽巨大的眼珠子随着方舟的目光咕噜噜转动,看见方舟伸指划过裂口的木刺,圆瞳猛缩――自诞生在这个世界伊始就遭受追杀的年兽自然明白疼痛的含义,下意识张嘴含住方舟流血的指腹,带着倒刺的大舌头一卷,唾液的治愈功能还未发挥,就被倒刺刮出新伤,滋味很是酸爽了。   年兽察觉口中传来轻微抽搐,它浑身僵住!   张嘴吐出方舟的手指。   白皙一根,滴滴答答淌着黏糊糊的唾液,原本只有指腹一道淌血的细口,现已遍指鳞伤戳满小窟窿,血流汹涌、不止。   方舟没有怪它,年兽自己倒炸了毛。   一阵摇头晃脑后,猛然想起什么,脑袋一停,抬起前肢往自个腹部一撞!   吓得悄悄凑过来跟方舟咬耳朵的李锤,怀疑它是不是疯了,“咱们要不跳船躲一躲?这别是有狂犬病吧?”   回应李锤的是年兽骤然紧缩的肠胃里咕噜噜一阵猛响。   然后兽嘴一张嘴,作欲呕状。   恶心地李锤赶紧躲开,方舟反应慢了一拍,被年兽哗啦啦吐个正着。   “舟啊,这年兽其实根本是来寻仇的吧?!”   李锤扶额刚嚎一句,定睛一瞧,震住了!   “卧槽!”   “我没眼花?!”   只见年兽吐出的,赫然是一堆药瓶。   落饺子一样滚了方舟满腿。   “笑死人不偿命?”   “含恨半步癫?”   “此情绵绵无绝期?”   “心不静自然热?”   李黄两人目光扫视一圈――为什么是扫视,而不是拿起来看?   笑话!年兽虎视眈眈守在一旁,除了方舟谁有胆子敢去翻?   方舟拨拉半天,没发现跟补血治愈有关的药丸,偏头对上年兽的大眼,随意把指腹往衣服上蹭了蹭,表示小小伤口根本无碍。   而急需止血的真正主角黄太阳,伤疤还没好就已经忘记痛意,抹掉缓慢愈合的后颈伤口上的血,满脸赚发了的表情。   “……原来这就是年兽的特殊掉落物?看名字就够特殊了!我还想着,怎么上次见别人宰了那么多只都没半点掉落,原来是需要这家伙的自主意愿啊――也是,谁乐得给杀身仇人送宝贝?早知道我也换点鞭炮炸一只留着了,要战力有战力,要掉落有掉落,可惜啊可惜!羡慕啊羡慕!还是方哥有远见……”   三人一兽目光都围着药丸,只听扑通一声,船夫跳进河里。   李黄两人赶忙站起来张望。   水面只剩荡起的波纹,悠然散开……   清澈的水下,不见一点船夫的踪迹。   “人呢?跑哪儿去了?”   “别是闹鬼呀卧槽!”   方舟收起药瓶起身走到船头。   四下里漫漫都是水,船飘在河上孤零零一只――倒也不算孤零零。放眼望去,空旷的河面远远飘着伶仃几只小船,都被困在河里。   隔着浓雾,零零落落散布于河上,影影绰绰,距离遥远。   李锤冲着对面几处船影大吼。   其他船只像被浓雾隔在不同空间,没有丝毫回应,唯有正对面一只小船清晰可见,传来隐隐约约的回复,却含混不清,听不分明。   李锤茫然回头,看向方舟,“这是怎么回事?”   黄太阳附和,“船夫好端端怎么开一半就撂下船跑了?”   “跑就不说了!连船桨都拐带走!”   “简直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两人一句接一句,数落个没完。   方舟低头,看着全场唯一不受影响的年兽,正伸出没有刺的舌头尖,点着方舟愈合缓慢的指腹,刷了一层又一层唾液。那因巨大而显得恐怖的兽目里,愣是有几分人性化的小心翼翼。   “痒。”方舟收了手,拍拍它的头。   抬头冲两人道:“……现在应该才是真正的出村任务。”   “啊啊?啊?什么意思?”   方舟掏出撕掉半截的票,李锤这才注意到检票是从正中撕开,直接截断了起点与终点。   因为出行剪票很寻常,竟没留意到船票上根本没有待剪虚线,让NPC钻了空子,船开一半就甩开手!还是怪他们不够小心!谁能料到游戏套路这么多?   李锤看向方舟,“你早知道了?”   方舟摇头,“不,只是有点察觉他们的用意。”   李锤张望河道。   微风拂面,夜色渐合,只剩尾巴的太阳给波光粼粼的河道留下最后一抹色彩。   他回首道:“这鬼地方除了风和快没影的太阳啥都没有?难不成让咱们跳海游过去?”   方舟点头。   李锤瞠目,“真游过去?卧槽,会死人的!”   “应该是《北风与太阳》。”方舟肯定的只是前一句。   他看了眼时间。   夏季太阳晚落,但黄昏将尽也不过才七点半,“等等吧,可能要太阳升起来才能触发任务。”   黄太阳有听没有懂。   但这不妨碍他趁机捧方舟观察入微,还不等后面几万字彩虹屁滔滔泄出,已经被李锤一巴掌推开,接过话头。   “你说这游戏昼夜颠倒,咱们总不能干坐着从早上等到晚上?饿都饿个半死,这也太坑人了吧?!我早饭都还没吃啥呢……”   李锤四下张望。   船漂在河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下线点都没有。   方舟从包裹里掏出先前准备的食物。   原也是性格使然,有备无患,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他一边分食物一边道:   “就跟年兽能直接从我包裹里抢走书一样,玩家在NPC面前可能一览无余,自然也能轻易看穿我们包裹空间里的存款,所以有的玩家只用买一两样食物就喂饱村长,而我们却需要很多。只有消耗掉玩家的存款,我们才没有钱出村,即使有,还要面对宣传册的剥削……”   “说来说去,NPC根本就不想让我们出村?”   方舟点头,“我想这就是NPC的用意,也是我不太理解的一点。似乎一开始,NPC就把我们视作对立面,不论是接任务还是其他,都备受阻挠。”   “想那么多干嘛?”   李锤拆开牛奶饼干咔哧咔哧啃起来,“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这游戏饥饿度别说还真他妈逼真!要不带点吃的,就只能飘在河上耗到油尽灯枯!一个个大少爷大小姐的哪经得起饿呀,要是脾气啊委屈劲一上来不跟它耗了,岂不是遭了罪还前功尽弃?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可不想重头再来……”   黄太阳点头附和。   方舟思索道:“如果不回村,应该只有解决了眼下困境,等通关后才会出现新的下线点。”   “所以,接下来,咱们就干坐着?”   “聊天呗。”   “聊什么?”   李锤突然想到什么,戳戳方舟,“来,你就给咱讲讲那什么《日本沉没》是个什么故事……” 第22章 沉没调查、真正的出村任务……   “你是说查到资料片的线索了?”郭嘉从书房的椅子上弹起。   常秘书解释道,是那位女乘客在接受调查前曾在朋友圈抱怨飞机上的遭遇,正巧有一位电影学院的学生知道《日本沉没》这部片。   原著是上世纪70年代出版的畅销科幻小说,相关影视剧、广播剧、漫画改编作品就有不少,光是电影就拍了又拍。   “……原著作者早已去世,相关创作人员身在日本失联区,我们只能从其他途径了解情况。可不论是网络片源与相关资料,还是保存的实体影碟录像,都人间蒸发一样离奇消失。现在只能寻到一些相关知情人。”   常秘书一边解释一边把主席带到会客室。   里面诸位地质学者、著名影评人、电影学院教授等候已久,其中因为朋友圈点评而混进来的某位年轻学生双手交握渗出层层黏腻汗液,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出现在了这里,紧张地小心肝扑通直跳,等往日只从新闻联播里见过的郭大大推门而入,其他大佬们纷纷起身同主席握手,这位学生手忙脚乱还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脚,差点就栽到最敬爱的大大怀里,整个人都快要窒息!   郭嘉扶住年轻人,在他胳膊上拍拍,非常平易近人,“别紧张,这次找大家来就是了解一下情况,都坐下说话。”   年轻学生带着懵逼的表情坐回角落,被拍过的地方隐隐发烫,脸色涨红,说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   身旁其他大佬已经跟主席讲述起《日本沉没》的剧情。虽然说得头头是道、流利万分,可光看眼神里闪过的几缕困惑,就知道,即使阅历丰富的大佬们不像他这般诚惶诚恐,但对面见主席的原因同样莫名、不解。可这并不影响他们各个口若悬河,可真见主席听得格外投入,一脸认真,偶尔还面带思索,大佬们都有点hold不住了!   受到郭嘉严肃的态度影响,他们讲述的语气变得迟疑而慎重,像在汇报什么国家大事?   可天知道,他们只是在讲故事!   “所以,故事里有位田所博士经过调查日本海沟异常现象,预言日本将在一年内沉入海底,虽然改编作品里沉没时间不一,但并没有哪个推测是247天?”   在座诸位点头。   “所以,根据版本不同,可以有两种结局:1,阻止沉没计划失败,日本列岛沉海,国民成为无根之民漂泊在外;2,主角小野寺俊夫以身犯险潜入海底炸毁导致日本下沉的症结,保留部分国土,在分崩离析的旧土上重建家园。”   在座诸位点头再点头。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各位合作。”郭嘉起身道别送客。   被客客气气送走的老老少少,挂着满脸恍惚出门,再听常秘书殷切嘱咐他们切勿把谈话内容外传,感觉像经历一场幻梦!这种事就是传出去都不会有人信吧?   那位如坠雾里的年轻学生都忍不住掐掐脸,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所以,他们被慎重请来,又谨慎送走,仿佛一个个怀揣的不是满肚子连篇废话而是国家高级机密?   可实际上……还就是喝喝茶、聊聊天、讲讲故事?   呃,好吧。   也许郭大大还真就是灾难作品同好?   这世上谁不是吃喝拉撒睡,就不允许大人物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爱好?网上找不到资源就从民间人士那求助?学生一边离开一边美滋滋想着,起码他还跟最敬爱的大大亲密接触还说了会儿话,见缝插针补充了点细节,这事,够他吹一辈子了!   常秘书送完人折回来,就见主席正翻阅会客记录,比对调查报告,从NPC小野寺俊夫到通关时限,陷入思索。   “你说,日本异状真与《诺亚方舟》有关?”   常秘书回道:“日本现今的遭遇确实令人费解,很难通过科学的角度来解释。事情的真假,或许只有时间可以验证。”   “但愿这一切只是我们想多了……”   ……   两人一兽听方舟讲完小野寺俊夫舍己为民葬身大海的英雄式悲剧,天色已黑,在船上各找位置先睡一觉。   结果没过多久,纷纷从噩梦里惊醒。   方舟在摇晃的船上坐起,平缓了心跳,从梦里车祸再现的场景中挣脱出来,看了眼对面满额冷汗同样吓得不清的李锤,抬头看向船体摇晃的主因:   年兽不知为何红着眼睛喘着粗气,跟头疯牛一样追逐黄太阳。   黄发青年许是吓傻了,竟然没有像往常似嗷嗷大叫。   等方舟起身拦住年兽,这小子才一脸后怕地坐下。   “我滴娘呀!打我幼儿园毕业,哥哥我就再没被自己的梦吓醒过了。”李锤拍着胸口,深深吸气、呼气地顺着气,好不容易缓过来。   他不经意瞥见黄太阳脖子,讶异道:“乖乖,你伤口这么快就愈合了,一点疤痕都没有了……”   闻言,方舟看了眼才结痂的指腹。   李锤凑上去在黄太阳光滑干净的皮肤上摸了又摸,活似一猥琐大叔,惹得黄太阳左闪右避,最后被掐着脖子“威胁”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藏了什么治伤圣药?好哇,你小子!刚才我们舟为你求药伤成那样,你有药还不吭声,真不是玩意!!!”   方舟走到船头,在黑沉沉的河上张望每一艘亮着灯的船只,忽而皱眉,转头看向李锤,“你有没有觉得,对面那只船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李锤立刻放开黄太阳走过来,九十公斤的大块头压得船头都往下沉了沉。   “咦?好像真比之前那会儿远了。”李锤垫脚抬手作张望态,突然惊了一声,竟才发现他手腕上赫然多了条任务环。在船头昏黄明亮的灯光下,薄薄一层,映衬黑黝黝的肤色,格外显眼,“这不是还没天亮?任务怎么已经开始了?”   方舟环视湖面,皱眉,“这事不对劲。”   “当时就你接触了那位船夫,你仔细跟我说说。”方舟拉着李锤坐回去。   一听李锤说船夫洒了三次网,总觉得有些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你见他最后捞到鱼了?”   “这倒没注意。”当时光顾着注意年兽了。   李锤在不大的船上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翻找,一无所获。拍着脑门道:“我蠢啊,这船夫连船桨都不给咱们留下,即使真有线索,肯定早带走了。”   “线索是肯定有的,游戏不会弄出无解的局,只不过我们没有注意到。”   方舟盘腿坐着,年兽凑过来窝到它腿边,睁着一双猩红的眼,像刚刚遭遇了惊险的事情般狂躁难安。可这丁点大的船上又能发生什么?早前分明也是拿方舟讲故事的声音当催眠曲,卧在他身侧闭眼小憩。   方舟撸着它的毛,安抚它的情绪,突然抬头问道:   “船上每位乘客都做噩梦了?”   “我是!童年阴影都给我翻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就梦见那杀千刀的货色!”   李锤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他一直以为早就把那家暴男忘记了,没想到梦里居然又回到他小小年纪独自从幼儿园回来,推开房门那刻。凉透的母亲躺在玄关还维持着奋力往外爬的姿态,刺目的血色染红他的眼睛。在幼年的记忆里只剩满目狼藉,碎裂的杯盘、滚落的空酒瓶、歪倒的桌椅、弯折的铁棍,以及桶在母亲胸口的刀。   梦里他抽出那把刀,冲进卧室里,把那个醉醺醺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男人乱刀捅死。――用更甚于他母亲一百倍一万倍的死法,一刀刀割着男人的肉。可实际上,年幼的他根本无力与健壮的成年人抗争!他曾经只是涕泪纵横地哭嚎着冲进去朝那个人渣发疯,小小的拳头像嗡嗡的苍蝇一样,除了扰人,不具备更有力的反抗。   最后只是被男人一脚踹断肋骨,躺在地上抽搐。   即使后来……至睡着前,他都以为早已把这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陈年旧事忘干净了。   可想来,虽然身体自我保护机制把这些童年阴影关入匣中,但一直以来对强健体魄的过度追求,或许就是当时那股对自身弱小感到无力的愤恨情绪,仍无法磨灭地,借由潜意识再次支配他的行为。   方舟目光掠过不安的年兽、心有余悸的李锤,落在状况外的黄太阳,“只有你没做恶梦?”   不等黄太阳反应――虽然黄太阳也没有反应。   自醒来,这小子就有点沉闷的不像话,也不知是怎么了?   方舟内心的疑问已变成肯定。   他顺着静静流淌的水流,遥望对面。   万籁俱寂的夜晚,清晰的连微风拂过水面的声音都能捕捉。   远远就听见对面那艘船只上有几位玩家正大喊大叫,游戏里明明是夏日,隐约传来的声音竟是在叫“冷”。   方舟派出外交达人李锤,“跟对面聊两句。”   “之前试过了,根本听不清。”   “不一样。”方舟道:“按照游戏时间算,先前七八点正是热闹的晚餐时间,可能会有生活噪音的干扰设定。现在十点多了,处于睡觉时间,没有太多杂音会比白天清晰很多。”   李锤一想也是,手捂在嘴边做喇叭状,朝对面大喊。   没一会儿就得到回应,远远传来的声音还哆哆嗦嗦,像是饱受寒风摧残,问这边有没有衣服支援一下,他们那边要冻死了都。   李锤看向方舟,等待下一步指示。   “有衣服也送不过去。”方舟说完,李锤正要原样回复,突然被叫住,“等下。”   方舟走到船边,手伸进河里感受一下,抬头道:“你问下他们那边是逆流还是顺流。”   李锤一脸莫名问完,得到同样茫然的回复:逆流。   看着方舟若有所思,李锤凑过来,“你有想法了。”   方舟打开地图面板,对面与他们的坐标正处南与北两向。   如果把散布河上的船只坐标对角相连,果然成双成对匹配出现。   难怪下午那会儿李锤大喊,只有对面传来回应,隔离船只的浓雾应该具有隔音效果,使每一组都自成空间。   方舟从无数连线交汇于河中央的一点上收回视线。道:   “……如果没猜错,《北风与太阳》其实是他们的题。水流方向已经提示了:影响船只往前行进――也就是我们受到阻力来自对面。随着时间流逝,两只船的距离会被水流越推越远,这就代表:声音传播的距离越来越长,也代表着两船交流的效率越来越低。一旦各自被推回岸边,两队交流信息的可能性就降为零,同样也是任务倒计时结束的时候。” 第23章 真正的出村任务2   李锤一脸惊叹地看着方舟。   方舟微微歪了下头,“你要想验证,只需要观察下任务计时与船只倒退的距离。”   “不不不!不想验证!我完全相信你的推论。”   李锤上前摸了摸方舟黑发浓密的脑袋,满是稀奇,“这发际线长得多标准,这地中海更是连个影都没有……咱俩还是同校同系同专业同宿舍的,高考分数估计也相差不太大,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呢?”   “别闹。”方舟推开他。   李锤说:“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既然同为一组,他们那可能有我们通关的信息。”方舟道:“问下他们来自什么村?”   李锤点头,一会儿得到回复:“是夜谭村。天方夜谭?”   方舟点头。   “一千零一夜啊,这我可不熟。”李锤说着就链接外网,却发现系统显示:任务中屏蔽网络信号。顿时哭丧着脸,抓耳挠腮。   “船夫、撒网、打鱼,三次不中……”方舟想了想,“不出意外,是《渔夫与魔鬼》。”   不等李锤回想起故事情节,方舟已经有了决定:“你跟对面说,他们的任务是《北风与太阳》,现在正面临冷风的考验,我们找人给他们送温暖,而他们要出个人帮我们做任务。”   “你有法子过关了?就咱几个不成,还要便宜外人,平白帮他们过关?”李锤纳闷,还推了推安静旁观的黄太阳,“你说是不?”   黄太阳躲开他的手。   李锤拍了下他的头,“你小子怎么回事!平常不让你说的时候总废几把话,恨不得让人缝上你的嘴!现在让你说又闷不吭声,故意跟我做对啊!”   方舟瞥了眼黄太阳,向李锤解释道:“这回是合作任务,单凭哪方,都过不了。别废话,赶紧办事。”   “好吧好吧。”李锤站在船头两手叉腰,迎着夜风正运气,突然转头又问:“对了,咱们送啥温暖过去?这就是有衣服泡水里一遭也湿得穿不了了!还有咱们跟他们隔这么远,你要人,人怎么过来?总不能游过来?谁他妈能乐意?”   李锤扫视一圈,掂量掂量满船战斗力,似乎就自己能打了。不免脸皱成一团,“兄弟你真是,无时无刻都在坑哥哥我。”   “放心,不是你。”方舟打断李锤的抱怨,示意旁边沉默的黄太阳。   李锤顿时摇头,“这能行?就这小子这德行你让他游过去还不嚎得跟杀猪一样!”   “不会有问题。”方舟断言。   李锤将信将疑地看了眼居然没站起来嗷嗷叫反对的黄太阳,奇怪了一下,心思又放回方舟身上,“那对面出人,出什么人?随便来一个?”   方舟摇头,“你把对面玩家的名字先套出来,我看看再决定。”   李锤弹指表示收到,酝酿一下,就扯开嗓子朝对面施展江湖绝学:狮吼功。   再度凭借十级外交能力,完美达成任务。   对面总计四人,分别是:陈登、童萍、李亮锋、江蜜。   “来,选哪个,说!”   那语气跟要挑哪只待宰的猪似,社会得很!   “童萍。”   不知船那边怎么说服童同学下水,反正李锤这边交涉完,方舟掏出“心不静自然热”丸给黄太阳。   这位小年轻二话不说就下了水,溅起的水花甩了李锤一脸,那矫健泳姿看得李锤一愣一愣,“他怎么这么老实了?”   “操!这小子不会一直扮猪吃老虎故意装成二傻子偷懒混经验呢吧?!奸滑!”李锤愤愤骂了几句,坐回船上,伸展了下胳膊,“不过话说回来,这少了个人,不仅空间宽敞了,连空气都清爽了几分――对了,你在船边看啥呢?”   李锤瞅着张望船体的方舟。   方舟招招手,“自己看。”   “啧啧,有话不能直说,搞得神神秘秘一点不痛快!”   李锤嘴里嘟嘟囔囔,人却屁颠屁颠错过去,探头一看。   只见吃水很重的船身因为猛然少了个人,稍稍浮起,隐约可见露出一半的字迹。   “魔鬼号?!卧槽,这小破船还起个这么威风的名字,至于不?”   方舟瞥了他一眼,“每次都能完美避开重点这点,你也挺值得钦佩了!”   李锤到底也不是真蠢,“哦,我想起来了,渔夫这故事是说他打渔,老捞不上来。好像每天只能撒四次网――虽然我挺纳闷为什么就不能撒第五次第六次,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捞着了一大宝贝瓶子。这个黄铜瓶里封印着一只魔鬼。而这只魔鬼关小黑屋太久,心理变态了,不仅不感谢渔夫,还嫌弃渔夫救他救晚了,要杀渔夫。结果渔夫使计,又把它骗回黄铜瓶里。”   方舟点头,“《北风与太阳》是讲两者比试,谁能使路人脱下衣服谁胜。结果:刮风越强越猛,路人越想添衣服抵御寒冷,但太阳的热量却诱导人不断脱下衣服解热。于是,太阳赢了。”   “所以!太阳战胜了寒风!黄铜瓶收回了魔鬼!卧槽!”李锤终于反应过来。   方舟摸了摸置身事外的年兽,“是这样。有种说法指魔鬼是渔夫的心魔,所以我们才会做噩梦。而对面位于南向,承受从北方刮来的冷风。”   “黄太阳、太阳,童萍、黄铜瓶!怪不得!怎么会这么巧?”   “……即便不是《渔夫与魔鬼》,也可以是陈登的《阿拉丁神灯》,船夫身份从撒网捞鱼的渔夫变成在岸边点火念念有词的阿拉丁。河上汇聚天南海北的新手村船只,这么多船客里,只用同音的别字串联匹配出一组组对照故事并不难。这游戏系统的智能化程度,一直无可挑剔。”   而年兽一开始会去咬“黄太阳”应该是早就发现壳里换了人,毕竟都是NPC一脉,还有野兽直觉,许是感受到玩家察觉不到的地方。   “来了!”   对面派来的“童萍”登上魔鬼号那刻,同样游程赶去对面的“黄太阳”同时登船。   两声滴滴提示音相继响起。   【五湖四海频道】:“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恭喜寓言村玩家方舟、李锤;夜谭村玩家陈登、李亮锋、江蜜,成功合作,协力通过新手村过河考验!”   音落,登上船的童萍一撕脸皮,整个人宛如川剧变脸,露出真容,正是跳船逃跑的船夫。他凭空一捞,手里就多出一支桨,划着船往湖心逼近。   “小黄跑哪儿去了,提示里咋没有他?”李锤扭头问方舟。   方舟一抬下巴,“看前面。”   李锤扭头,远远一张哭得涕泪纵横的脸映入眼底。   原是魔鬼号前方的河中央,一座巨石高高耸立,黄太阳宛如等待拯救的公主,面朝他们被绑在石头上,后颈的结痂的伤口上未擦拭的凝固血块糊满脖子,一张脸哭得青得发紫,好不凄惨可怜。   远远瞧见他们,他就扯着嗓子哭嚎:“你们怎么才来啊!”   还伴着女高音二重奏:“蜜芽!老蜜儿!我心肝宝贝甜蜜饯你快来!老娘快受不了了手都僵了!来个人救命啊!”   黄太阳不甘示弱,“方哥!你再不过来明年今天就是我的忌日了!”说着还唱了起来:“你快过来~你怎么还不过来~我浑身~发麻~血液不畅了~~”   魔鬼号与北风号在巨石前狭路相逢,各自看向己方同伴。   李锤转头看方舟:“果然这才是真货!我就说这小子刚才怎么那么不对劲。”   而对面莫名其妙就听到过关提示的三人还晕晕乎乎,李锤一边解救同伴一边向对面科普解惑,顺便好好吹嘘了一番自己兄弟的聪明才智、丰功伟绩,得到对面几人高度敬仰。   江蜜帮解救下来的闺蜜揉着绳子勒出的淤痕,“我就想萍萍怎么背过身换下湿衣服的功夫,性格就变得扭扭捏捏奇奇怪怪了……还想着是不是当着男生的面不好意思,没想到干脆连衣服带人都一起换了!我刚才还跟那个‘她’搂搂抱抱好一会儿呢!”   童萍还以为江蜜恶寒后怕,正要来个安慰的抱抱,就对上一张被船头灯照得格外清晰的思春荡漾脸。   “诶呦,我们这位船夫可帅可帅了,那高鼻深目的欧式俊脸,简直就是神话里的阿波罗!当时一上船我就想搭讪来着,可惜一直纠结于要不要调戏NPC的道德底线,早知道后来的萍萍都是他变得,我就多抱一会儿了!我――靠!”   江蜜声音一顿,摸着被掐的大腿,瞪了眼闺蜜,“你干嘛呀突然?”   童萍收回作恶的手,咬牙切齿,“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重色忘友、见色忘义、自古蓝颜多祸水!”   “食色性也,爱美乃人之天性好不?”江蜜辩解一句,四下环视,发现让她道德底线岌岌可危的NPC男神消失无踪。   “人呢?怎么又跑了?”   方舟摸摸巨石,“是传送石。”   提示显示:【立即下线/去山海镇外】两项。   熬了好几小时,玩家们都没心思继续,纷纷告别。   李锤再次发挥出色的交际手腕,三言两语跟对船玩家混熟,要了联系方式,约定下午再战的建议遭遇李亮锋婉拒,这才发现对面四人居然不是一伙的。   两闺蜜姐妹情深,看着才十三四岁的少年陈登是被表姐江蜜拉来当劳力的小表弟。而李亮锋本来是跟兄弟们一起做的出村任务,领到票才发现居然不是同一班船。   李锤纳闷。   李亮锋同样郁闷,“我们兄弟五个,一条船也不超载啊,怎么就偏偏把我分出来了?!”   李锤闻言求助万能方舟,“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五人名字都不达标,要塞一位能触发任务的玩家进去。如果是问为什么倒霉被替换走,大概除了人品问题不做他想。”   李亮锋闻言心塞一瞬,转身拍拍李锤,叹道:“能跟这位方先生交往这么久还不离不弃真是难为你了。”   “哥们,你懂我啊!”   李锤瞬间一副遇到知己的激动表情,握住李亮锋的手,以同是李姓人、千百年前是一家为由,愣是把萍水相逢的情谊追溯到盛唐商周,升华成在战乱中流离失所、分散两地,因祖先念念不忘,百代后才有回响的,宿世累计的因缘!就这样擦肩而过简直辜负祖先,不如重缔先祖情分。所谓你兄弟就是我兄弟,让李亮锋尽管把另外四位兄弟一起带来,携手共战游戏。   陈登小朋友目瞪口呆地看着几句话说完已经勾肩搭背、执手相望、泪眼滂沱的两人,不知何时走到方舟身旁惊叹:“……你这兄弟,人才啊!上面要是派他去藏区,估计早没那些达赖喇嘛什么事了。”   几人约定好就纷纷点击下线。   可十几秒过去,四下不见有飘来的船与飞车,只眼前巨石孜孜不倦亮着白光,不由面面相觑。   “该不会是走进光里?”   “我还以为这是激发的光效呢,可别又有什么坑等着咱们?”   “想想别的网游里的传送石,指不定出了新手村,上下线就是光效加身这么拉风了!”   几人试探着走入光内,果然顺利下线。   李锤爬出游戏舱就去了工作室,点了一堆午餐外卖,招呼大家吃饭。   员工把奋战一上午的成果发送给方舟,就纷纷离座。   当视线完全从电脑桌面挪开那刻,一个个突然头晕眼花,不过都只当是贫血,没放在心上,争前恐后跑到桌前抢吃的。   期间,李锤关心起员工早上的工作。   正想围绕资料内容诉苦的员工发现,那些刚才还坐在电脑前逐字分析、深入研究,杀死无数脑细胞令他们深恶痛绝的内容,突然变得影影绰绰、模糊不清,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除了千篇一律的“那些军人身份信息简直……”的开头,简直之后?终究没再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最后也只能吐槽吐槽奇形怪状的邀请码,那样鬼画符的内容复制到文档里,竟然还不是乱码,很是神奇了!   李锤满意地点头,离开工作室,向方舟汇报了防泄密软件强大的神秘力量。   不过以防万一,李锤决定等晚上工作室下班,再组场酒局,美其名曰:犒劳大家。   方舟对此并无异议,挂断电话,坐到电脑前。   接收共享来的几十个文件夹。   点开每位军人的txt文档。   员工阅览文档抢到码,都把邀请码黏贴在相应资料内容下方。   方舟复制进表格里罗列成名单,优先顺序依然是特字辈最先:武警部队熊猫突击队、盘龙特种大队、东方龙特种部队……   “腾龙突击队一队,队长杜海,副队长夏学彬。麾下成员:孙喜全、王锋、赵光辉……”登记完刚注册完的最后一支队伍,方舟起身去用餐。   与此同时,还未收心的上班族们正懒洋洋结束早上心不在焉的工作,前往餐厅,而搭乘隐形巡逻舰“月影号”徘徊在日本周围出任务的腾龙突击队队员们,本该平静的午餐时间,因为一声未知的陌生提示音仓促结束。 第24章 《日本沉没》真实重现……   2月19日午。   几分钟前,零零落落坐着腾龙队员的舱房内,一位二十出头看着有点愣头青的青年咀嚼着米饭都堵不住嘴里的抱怨:“真是活见鬼了!整座岛都隐身了吗?怎么找来找去偏就找不着了?我都快憋疯了!咱们还要漂在海上耗多久?!”   对面老兵敲了敲他的饭盒,“吃你的饭,少说两句废话。”   然后看向突然停止进食的杜海,“怎么了老大?”   “你们没听见什么声音?”   队员们齐齐摇头。   杜海环视满脸茫然的队员们,眉头渐皱。   然而不待他再说什么,队员们摇头的动作相继一顿。   活像接连点了暂停键,齐齐维持着摇头的弧度,略显搞笑,然而却没人再有心思去嘲笑。   只听一道陌生的提示音,陆续在几人耳畔响起:   【副本感应区检测到未绑定预备玩家身份……是否开启旁观模式,围观日本玩家攻略实况?】   “啥玩意?!”   这些军人飘于海上,正执行日本相关异状的调查行动。   巡逻舰从东海出发,一路向北横穿日本海,绕日本列岛环行半圈,经颚霍次克海驶入太平洋,于列岛中部东面的日本海沟附近,发现水下异常波动,徘徊于此进行勘查。奇怪的是,他们一次都没有发现日本渔民出海捕鱼的船只,只曾与美军的巡逻舰隔海相望。不过双方精力都放在日本异状,并没有对峙多久,便各自擦肩而过。   腾龙队员们还不知道主席关于日本异状与《诺亚方舟》这款游戏的猜想,乍然听闻日本这个关键词,揉杂在什么副本什么玩家里,着实愣了下。   愣头青更是夸张喷饭。   杜海敏锐察觉到事情不寻常,试探着,朝空中喊了句:“开启?”   【叮咚!发放旁观通行证,请非正式玩家自由进入副本旁观……】   “……这啥意思,让咱们往哪儿走?”   杜海搁下饭盒,起身间已下达一连串指令:“立刻准备登陆艇、直升机!副队召集全员集合!”   杜海去与舰长商讨部署计划。等再回来,队员们已经匆匆吃完午饭,集合完毕,黑压压列队势如宝剑出鞘。   杜海安排副队率两组队员在船上待命,并着人继续进行海底勘查,收集水下异常数据。然后,他看向剩下的军人,一众抬头挺胸的人里就那个新招来的愣头青还没咀嚼完嘴里的食物,两颊鼓鼓,噎得脸红脖子粗。   杜海咳了声,道:“二组三组准备走海路登岛,一组空中策应。现在,检查装备,跟我行动!”   杜海跟一组上天。   在通讯频道里,杜海安排完各组登岛路线后,愣头青驾驶直升机进入日本领空。   这次非但燃料消耗正常,还没有迷路,远远瞧见若隐若现的日本列岛,被遮挡在漫天雾霭下。   愣头青突然惊叫出声,“你们快看!”   只见破开层层迷雾,逐渐显露真容的狭长岛屿上,富士山仿佛一只暴躁的巨龙,开始吞吐红焰。   一行队员飞入岛屿中部,逐渐降低高度。   百米之下,道路如蛛网般割分城市,人潮汹涌、车流不息。原本各行其事的居民全部顿住!面对突发□□件,还反应不及的民众下意识抬头张望,齐齐向喷发的富士山行注目礼,仿佛一幅静立的画卷。   街上有位走神的小姑娘率先发现他们,扯了扯妈妈衣角用日语连连喊了几句。虽然捕捉不到小姑娘的声音,但看表情约莫是在说:“妈妈!快看!有飞机!”   恰逢暴龙一声咆哮,震得地动山摇,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轰然而倒!坍塌的房屋无情地掩埋过往车辆,迸溅的钢筋水泥无情地撒向行人,无数高分贝惊叫这才骤然爆开,淹没了小姑娘指着飞机叫嚷的声音。   直升机低空逼近,慌乱嘈杂的人声依旧短促而难以捕捉,像掐住脖子的打鸣公鸡,高亢一嚎就截断了!直到精通日语的队员录下声音,调慢了30倍,才终于辨别了那些话的意思:   “救命!救命!”   “谁来救救我!”   “有没有救援队?!”   趴在窗前队员们回望自家队长,可还不等杜海发号施令,当那股滔滔声潮落下,整个城市从静态转为动态,宛如有只巨手在其间挥洒笔墨。   眼前一切,乱了!   俯瞰下,人山人海的民众从建筑物里奔逃而出,密密麻麻挤满街道,每一张各不相同的脸,每一个活生生的人,都顶着一头黑漆漆的发变成流动的墨滴,肆意在城市上涂鸦。从四面八方串联成线,交汇成一条条、一圈圈、一团团,涌入空旷的场所,涂黑了公园,涂黑了广场,涂黑了操场,到处都是斑斑墨迹,好似稚童的涂鸦。   他们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或者说,他们连哪里是人都看不清了,只能听到眼下黑黢黢的涂鸦里嘈杂的人声满溢而出,伴随坍塌噪音,宛如一出默剧发出声般离奇,也确实离奇。随波波震荡袭来,裂开的沟沟壑壑逐渐壮大、蔓延、交错――把原本井然有序的城市分割成一块又一块,崩毁进程之快,根本目不暇接,只刹那就支离破碎。   “……就像开了几十倍速!”愣头青在频道里震惊出声。   队员们大都是经过严格心理素质锻炼的老兵,早已身经百战,可眼前正在发生的宛如快进般的戏剧画面,仍超乎他们的预料,难免心头震颤,更何况年轻浮躁的愣头青赵光辉。   赵光辉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努力捕捉画面里的人群,目光刚定格于一位稚童,才一靠近就骤然滴滴提示音起!   赵光辉只愣了下神,稚童就消失了,四下一看,才发现已成为百米外的尸体。   他回忆了一下经过视网膜的画面,发现这位稚童好像是从斑马线一头奔向马路对面,被一辆横冲过来的车子撞飞,抛坠在马路另一头。――当然,这些只是赵光辉用想象力填充进去的内容。孱弱的动态视力在三十倍速前根本毫无可发挥的余地,前一瞬还活生生的孩童转眼已是浑身染血的破布娃娃。   这一出生死离别,由于发展速度过于过于过于快,光是分析处理接收的信息画面已经耗费大量脑容量,悲伤的情绪根本都来不及调动,就在眨眼间,尘埃落定。   赵光辉看着孩童家长趴在尸体上崩溃大哭,转瞬又被奔袭来的逃难人群从她们身上踩踏而过。还没像前辈一样成长为心坚如铁的一柄尖刀,赵光辉不可能毫无触动,下意识操作直升机靠近。   “滴滴”又是一声提示音起:   【禁止违规□□!特级副本属于封闭式义务副本,非本服玩家不具备参与权利与义务!】   “你在干什么?”杜海出声。   赵光辉满脸焦躁急迫,“我们不管吗?”   杜海沉默半瞬,“事情很不对劲,就近观察,小心。”   赵光辉点头,操作直升机不断下降,近到距离地面十来米距离,看着那些发现直升机的民众朝他们挥手,快得划出残影。   “直升机!!有直升机!”   “这是军用飞机!我认识!一定是自卫队来救我们了!”   可等到的不是救援,而是一次次响在赵光辉耳边的提示声:   【警告!禁止违规□□!警告!禁止违规□□!】   【警告!非本服玩家非法越境将开启防火墙武装!】   【警告!安全距离仅剩0.03米,扫射装备已就位!】   直升机停在了距地面三米外的位置,那些仰着头的人就站在下面,跳起来努力伸直手臂去够,只差咫尺距离却宛如隔着天堑,他们看着双目猩红的驾驶员,不解地问:   “他们停下来了!”   “为什么不下来?”   “怎么不放绳梯?”   “为什么没人动?”   “他们为什么不救人?!”   30倍差让先前直升机下降在焦急的民众眼里像蜗牛爬,越发点爆民众的情绪,那些嗡嗡嗡的杂乱声音像奔流的河水在倍差下变成高密度的、黏糊糊的液体,流入腾龙队员们的耳道,像紧紧黏住耳膜,有种恶心感密不透风地缚住心脏。   赵光辉锤了一下操纵杆。   【叮咚!温馨提示:请遵守游戏规则!禁止□□!违规必究!】   直升机在岛上盘旋,登陆艇只能沿着岛岸游移,难以踏足人来人往的土地。   可不论是天上还是海上的队员们,都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眼前,在几分钟前都很平静的城市突然乱象频生。狼狈奔跑的人在踩踏与失足中丧生,失控的轿车连环相撞……   看着远方……   咆哮的富士山喷出暴烈的鼻息,巨大的蘑菇云在炙热的烈焰上蒸腾而起,滚滚冒烟,阴翳而遮天蔽日。这座担当日本门面、享誉全球的圣岳,为日本诗人作家称颂已久,与这片土地结下上千年的深情厚谊,如今却不顾旧情、翻脸为仇!   其下宝永火山与箱根山也纷纷响应老大,热烈声援。   想趁机分杯羹的雾岛火山与樱岛火山向来是活跃分子,相继揭竿而起,瞬间惹得中部地区眼红,也不落于后喷发烈焰显示存在感。   沉寂已久的、任由人类在它们身上践踏的喷火龙们,终于突破千百年的封印,肆意向人们展示它勃发的怒焰!滚烫的石头从山上溅落,灰蒙蒙的火山灰顺风而下,厚厚一层堆满车辆与住宅的窗户,企图蒙蔽过路司机、居家国民、上班员工、在校学生等等人探知外界的眼。   宛如一条灵蛇的岛屿,不甘被暴龙踩在脚下耀武扬威,也曾抗议过,一道裂痕贯穿富士山,让风头正盛的暴龙如被绞首,骤然坍塌,在地面砸出深坑。   可灵蛇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盖因富士山拼死的回击与小弟们的助阵。   它匍匐在那儿,身上不见丝毫与现实相符的春色,一番伤筋动骨的拼杀,带走所有勃勃生机,满目枯败的草木花卉,像腐烂的鳞片,越发令垂死的蛇儿像具半入土的残尸,苟延残喘着……   喘的这口气,便是秋景里唯一勃发的似火红枫。   可这显然无济于事。   陷入恐慌与焦灼的民众早已无心欣赏,诱导暴龙造反的幕后真凶则在全民心神不宁时浑水摸鱼,暗搓搓从背后搞偷袭,拽紧要害往下拖曳――先是三浦、伊豆、房总半岛等处,再是太平洋沿岸地区,宛如引发连锁效应的多米诺骨牌,相继下沉,地面开始倾斜。   这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灵蛇惨遭腰斩,从中央地沟带一分为二,再无药可救,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仰头望天,此时可以发现原本遮天蔽日、仿似要把这座岛国隔离在异度空间的厚厚云雾正在逐渐消散……   杜海准备录制眼前种种离奇灾难,摄入画面却呈现漆黑一片,不仅是“外人”不能参与其中,连外来设备都无法参与。   不等他皱眉,又一道无机制声音传来:【识别到拍摄意图,是否开启录屏功能?】   “是!”   这个中午于日本极为煎熬,于腾龙队员们同样惊心动魄,可远在还风平浪静的中国,安逸的国民还在享受饭后悠闲的午睡时间。 第25章 (二合一)新手保护下线,……   下午,方舟上线就出现在传送石里,走出白光在旁略等几秒,李锤与约好时间的黄太阳、李亮锋、江蜜等人相继上线。   七人在“传送开启,本次免费”的提示音下来到山海镇外。   为什么只有七人呢?   答:李亮锋的四位兄弟一个赛一个傻白甜,遇上的对船玩家又是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船都退回岸边了都没人发现异常。现在经过李亮锋的点拨,正士气满满从头来过,特意嘱咐李亮锋先跟上大部队给他们探探路,顺便……   嗯,抱好方舟大腿这点,从不认为自己智商欠费的“李・天子骄子・亮锋”就默默咽下没提。   等浑身浴光的晕眩感散去,他们出现在一座山林里的传送石边。   适时响起提示音:   【叮咚!玩家离开新手村,脱离新手保护区,开启自我成长之路!前路漫漫,山高水长,奖励践行礼包一份,请玩家在邮箱领取。祝玩家们一路平安!旅途愉快!】   一听见礼包,大家纷纷点开邮箱,就见一份医药布包的立体影像弹出。   打开一看,回血丸、精气丸、百伤膏。   呃……   “这又是补血又是补气又是治伤的,还每份十个这么大方?”   “我隐约有点不好的预感。”   “总感觉那提示其实在内涵:前路凶险、恶兽出没,送我们点药材保命,别死得太早?”   “山海镇、山海经?”李锤道:“怪不得把我们送到荒郊野岭,该不会还要跟唐僧取经一样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走到小镇?!”   “又不是西游镇!虽然山海异兽多,但是嘛……”黄太阳神秘一笑,凑到方舟耳边小声道:“方哥,你家跟宠呢?咋上线后都不见影儿了?没跟着传过来?”   方舟瞥了眼拂动的衣摆,“怕生,不肯露面。”   “在就好,在就好!这可是从门神眼皮子底下横刀夺宝的猛兽,能屈尊跟着咱走就不错了!”   黄太阳嘀嘀咕咕,童萍四人没听清,面露不解。   见方舟没出声,黄太阳也识趣,神神秘秘解释一句:“我们方哥有护草使者。”再多的就没透露了。   几人打开区域地图,是经过简化与改编的山海图。   还在上初中的陈登正好课外读物就是《山海经》,知道一种说法:山海经描述的古世界地貌与现代世界相似度很高,不少专家展开研究,想揭开它神秘的面纱,为此还有外国学者轻装上路,徒步丈量其间记载的山脉,考证真假。   “难怪地域轮廓像极了中国疆域。”   这里四面环海。   上下左右标注为北、南、西、东四海区域都是雾蒙蒙的马赛克,应是地图边界了。   山海镇位于东面,而他们正处于最西边,西海马赛克区边缘入海口处的【黑水山】中。   山海镇外,山海镇外,一“外”之差,差了十万八千里。   “为什么不能直接把我们送到山海镇?任务不是过了吗?”   “任务是过了,撕下一半的票却没有还回来,剩下的路程要自己走,也合游戏的理。”   “那按照现实坐标,你们三个和我们四个上线的城市都在东边,咱们怎么还跑到西边去了?”   “《伊索寓言》是希腊的,《天方夜谭》是阿拉伯的,都位于西边,从西海过来不是理所当然?”方舟一连两问答完,收起地图,环视几人。   虽然语气寻常分明不含丝毫嘲讽,可在场六人纷纷有种智商遭人鄙夷的屈辱感。   李锤上前挨个拍肩:“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我这兄弟平生没啥大毛病,就是有点天然黑,嘲讽人而不自知,还总奇怪别人玻璃心听不得真话,啧啧!”   方舟走到传送石边研究一下,得出结论:“这是两点间的定向传送石。”   “所以?”六人十二目齐齐望来。   “……所以,现在要徒步向东,渡过弱水上昆仑丘,才能到达第二块传送石。运气好掏点过路费就能直接传过去,不然就要一路翻山越岭……”   不等话尽,六人就虚心受教,“懂了,懂了,这么白痴的问题以后不会再问了!”   然而flag不能乱立。   江蜜感叹道:“幸亏这游戏对玩家一视同仁地欺压,大家面对的困局都差不多,要遭罪一起遭,死也有群垫背的!”   方舟摇头,“应该不一样。”   他解释道:“我注意到寓言村的轮廓雷同东市,想必夜谭村的情况也一样。山海镇轮廓形似游戏东区范围内各省市总轮廓,因此,镇级地图是集合区内玩家,每一区面对的局面与主题应该都不同。”   陈登跟着连连点头,俨然又一枚新晋小迷弟。   “好!算我蠢了!”江蜜狠狠掐了把表弟浑圆招捏的屁股。   一群人跟着方舟离开,路上搜索论坛打发时间,顿时被其他区一片哀嚎逗得哈哈大笑。   “北区居然是聊斋镇!又是换头又是画皮,集恐怖惊悚推理逃生血腥为一体,一群怕鬼的男女玩家整日吓得嗷嗷叫,恨不得坐飞机去其他地儿换区哈哈哈哈!”   “突然发现《山海经》挺好的!有仙山美景、奇珍异兽,什么凤凰、九尾狐各个都是能撑起一步爱情小说的颜值代表!”   “还有那么多仙草!按照游戏自主度,咱们要是能随便拔来用?岂不爽哉!”   一行人在美好的畅想中往东走。   好在线上距离不同于现实距离,没真让他们一走上千里,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汗流浃背的七人就与昆仑丘隔水相望了。   七人走近,急流如破空之箭,声势汹汹。   寻声踏过野蛮生长的青青荒野,便至弱水,一旁竖有河碑,仰头即见夏夜里青翠环绕的昆仑丘,于月色朦胧、仙雾缭绕中巍峨耸立。   童萍拔了根草扔向河里,轻飘飘还没荡两下,就如石牛入海,淹没于湍急的水流,再无踪迹。   提示音恰时响起:【温馨提示!「弱水渊」其流湍急,其深难测,不可载物,不可横渡。请玩家爱惜生命,切勿强来!】   “卧槽!这是让我们飞过去吗?”然后六人十二只眼睛看向方舟。   方舟莫名回望,“看我干什么,我又不会飞。”   “不不不!方哥!你一定有办法对吧?”   方舟摇头。   六人瞬间唉声叹气,一个个拍拍青草坐下,集思广益。   “《山海经・大荒西经》云:昆仑之丘,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   “东晋《玄中记》云:天下之弱者,有昆仑之弱水焉,鸿毛不能起也。”   “网络汉语词解写:河道水浅不通舟楫,古人以皮筏济渡,认为其水弱不能载舟。”江蜜念完,抬头与其他五人十二目相对,“怎么感觉半个有用的都没有?”   几人纷纷点头附和,深以为然,又齐齐把希望寄托在方舟身上。   方舟正在刷论坛。   在玩家交流区翻了又翻,一位北区玩家哭诉天天遇鬼的悲惨经历、顺便羡慕另三区玩家的贴子下,曾有位东区高玩回复道:   【羡慕个屁!当我们山海镇就很好混了?!好不容易通过出村任务,结果再睁眼就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你们好歹荒山上能撞见破庙,野岭里能遇到客栈?可我们呢?荒山上只能看见荒凉,野岭里只能感受狂野,出了荒山还是荒山,穿过野岭还是野岭!你们听个小曲喝个花酒调戏个艳鬼的时候,我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历尽饥与渴!好不容易跋山涉水走到昆仑丘下,还来了条拦路虎:弱水渊!   千般思考万般试探,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还付出“溺死”一位小伙伴的代价!(PS:溺死的玩家现实里还是游泳教练,本来想试着游过去,不知怎么一进水就出了问题,怎么都扑腾不上来,可诡异了!水把人吞下去的时候我们脸都吓白了!好在他只是死亡降级重新回到新手村了!)   当我们不得不绕路,悲惨世界开启了……   知道被野兽追出生死时速的感觉吗?知道荒野求生是什么体验吗?知道什么叫抱头鼠窜、双拳难敌兽掌吗?知道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是什么样吗?!没有钢铁般的意志,你没法拥抱外面广阔的天地!   友情提醒,如果有东区这片儿的玩家看到我的发言,奉劝一句:当你迈出新手村的那一刻,就要学会面对惨痛的现实,在风雨里成长!!!】   方舟亮出贴子内容,其他几人凑过来看完,纷纷卧槽出声。   “……可算知道药包用在哪儿了!”   陈登再次观察地图,每座山一个传送点,轻易绕路的话,野外连个上下线站点都没有,如果遭遇野怪那真是一个大写的心酸。   “绕又不能绕,过又过不了,让咱们怎么弄?这不是刁难人嘛!”江蜜气得一拍河碑,歪打正着,石碑幽幽一叹,众人竖耳听之,满脸莫名。   “啥玩意?它说的啥?”   江蜜:“好像是啥:爱,何处见坚贞,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怎么感觉语序有点怪怪的呢!”   陈登:“难道要靠扮演情侣过关?姐,你要不跟谁凑一对试试?”   黄太阳突然想到什么,拽住若有所思的方舟。   “方哥!诺亚那批玩家比咱们早出村,也肯定更早面对弱水。我诺神连赚钱的法子都能找到,肯定不像普通玩家只会被异兽追得狼狈四窜!你快翻翻邮箱里有没有新邮件?”   夜谭村的玩家能出村肯定都有自己来钱的法子,对此并不好奇,只关注方舟与诺亚团队的关系?   方舟亮出空荡荡的邮箱。――虽然他不太想回忆蒋姓同学的纠缠不休,但照这位的作风,如果弱水真难以解决,必会给他提示,可邮箱里空无一件,也不知是不是某人也没有渡河的方法,狼狈绕路而行过于羞耻显蠢,就默不作声降低存在感了。   显然想到这点的还有李锤与黄太阳,纷纷链接外网查看诺亚工作室官博,最新发布的内容是:【致东区玩家:昆仑丘有种树,开黄花、结红果,果名沙棠,食用后可以漂浮不沉,横渡弱水。】   底下贴了路线图,并温馨提示十组药只够玩家在异兽的摧残下跑到半程,还是慌乱间不东奔西跑迷路的前提下。当然,出资可购买升级版山海图,已标注途中异兽的活动范围与作息时间。   底下留言区吐槽一片,意思大同小异:   “意思是说上山才能寻到帮助渡河的果子。可都上了山了,还寻个屁果?”   但更多的还是问价留言,显然工作室生意应该不错。哪怕不寻果,能合理规避危险进入昆仑丘,点亮传送石也比自己瞎走强。   以上内容发表自半小时前。   人许是不经念叨,两人刚刚看完,方舟邮箱里来了信。   【to:玩家方舟   弱水下游,河道狭窄处有颗很高的树,树上绑了几颗沙棠果,可以避水。等在对岸,东风起时草绳飘起,越过河道,去旁边竹林找根最长的竹竿勾下即可。   (代笔:李杰)   PS:我只是个没有灵魂的文字搬运工,既不算纠缠你,也没有违约!   ――from:玩家蒋逊】   邮箱还处于分享状态,李黄两人歪过脑袋就能看到上面的内容,黄太阳立刻咋咋唬唬感叹起蒋逊的体贴备至,居然直接送果上门!其殷勤引得旁边几人侧目,显然很想八卦两人背后的故事。   方舟对旁人注目不以为意,反倒李锤看不过眼,收拾完瞎起哄的黄太阳,问方舟:“你怎么打算?”   旁人纷纷回归正事:   “也没别的法子了吧?”   “要不咱就去呗?毕竟果子都送上门了,不要白不要!”   “那现在出发?”   “不知道果子够不够分?”   “不用这么麻烦。”   一直没有表态的方舟起身,绕过几人,走到月光映照的河碑前。   其上只有三个字:弱水渊。   只是不知是否因为立碑久远,石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弱字左侧隐约还陷下去三个点,远远瞧着,恍惚能看错成“溺”字。   方舟突然从河里掬起一捧水,走回来问众人道:“你们谁喝?”   六人愣住,纷纷摇头,表示不渴。   李锤纳闷道:“你要是渴就自己喝,不用管别人,都这么大人了他们又不是没长手,还要你伺候!”   “我不渴。”方舟走到李锤面前,“就你吧,张嘴。”   “干嘛呀!突然这么关心我怪肉麻的。”李锤口嫌体直,低头正要就着方舟手掌来一口,方舟突然躲开些许,“先说两点。一,嘴别蹭我手上。二,喝进去别咽,含一下就吐出来。”   “沃日!”李锤脸色一黑,“你是耍人呢还是耍人呢还是耍人呢?爷爷我不喝了!”   方舟道:“速度,别闹。”   李锤跟方舟对视两秒,就委屈巴巴凑过去照吩咐喝了。   刚把水含进嘴里,就见方舟洒了剩下的水,收手擦了擦,顿时眉毛一跳,“咕咚”一声明显是想说话却不小心吞了点水。   方舟:“吐手里,别咽,不然后果自负。”   “噗!”李锤把水喷地上,就要朝方舟嚷嚷。   却见方舟已经蹲下,随便捡了根树枝在湿漉漉的草丛里拨拉,眉头微皱,似不满意他的自作主张。   原本满腹牢骚的李锤像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扭扭捏捏凑过去,弱声弱气道:“虽然哥知道你向来有一说一,不搞虚的,但你也没说啥原因,我要是无心办错事也不怨我啊!”   “李大锤在方哥面前就是个战五渣啊,各方面被碾压!”   围观五人纷纷摇头,表达完鄙夷与嫌弃,然后下一秒,不约而同上前蹲下。   黄太阳与李亮锋一左一右挤开李锤,围住方舟,争先恐后献殷勤。   “来来来,方哥你说找啥,咱添把手!”   “就方哥您这双尊贵的手,哪能干粗活?有话您说,咱一定给您办妥了!”   李锤瞪着俩马屁精本精,顿感引狼入室。   “啊!什么玩意扎了我的手!”第三个凑上来的江蜜还没蹲稳,就被后来居上的表弟撞开,一不小心歪倒,手撑在地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刺到。   偏偏白眼狼表弟头都没回一下往方舟身边凑,气得江蜜哼哼直叫,就见包围圈内的方舟拨开人群走出来,俯身询问:“哪儿扎的?”   江蜜可怜巴巴地抬起手掌,露出掌心血滴,不等她感叹人间自有真情在,就见方舟拨开她的手,蹲下去,从草丛里捏出一根银光闪闪的东西,“找到了。”   江蜜“嗷呜”一声躲进走过来看情况的闺蜜怀里求安慰。   方舟打量着手里的针,道了声:“果然。”   几人凑过来,不解其意,“什么果然?”   方舟走到石碑前,点了点弱字。   “字前隐约有三点,凑成氵弱字。弱水渊成了溺水渊,也难怪游泳教练都会溺死河中。石碑上的字,应该能改变河水性质,而且刚才石碑已经给出提示。”方舟举针示意,“不是:爱,何处见坚贞……而是:唉,何处见尖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众人恍然大悟。   方舟再次把针往前一送,“谁来?”   几人纷纷响应,最终李亮锋凭借积极的态度抢到任务,“那这字怎么改?强水渊?浅水渊?渡水渊?把弱字涂掉?”   “弱水渊是河的真名,这三字应该没法涂改,只能添加偏旁与前后缀。既然有现成的,就把三点水稍微连一下,再添个点,凑成‘不’字。”   众人举手赞同,围着李亮锋蹲石碑前改字,只见更名“不弱水渊”后,湍流凝固,变成一条冰道,忽而白光大作,一声提示响起:【叮咚!恭喜玩家达成小镇开荒!前人开荒,造福后人!即将广告全图以贺喜事,请问:玩家是否公开姓名?】   “我们不是要C位出道了吧?”李锤惊叫出声。   陈江童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方舟与剩下两人已异口同声道:“匿名!”   【山海镇频道】:【叮咚!恭喜玩家FangZhou、玩家JiangMi、玩家LiChui、玩家LiLiangfeng达成开荒成就,解锁「不弱水渊」造福后人,奖励稀有物品一份!奖励已与开荒输出统计一同发放邮箱!祝玩家们游戏愉快,再接再厉!】   “这有匿名?”完全没听出哪里打码的李锤诧异。   江蜜唤出频道窗口历史页面,看着上面从汉字变身拼音的姓名,表情难以言喻,“……这码打得也太薄了吧?匿不匿名有区别?”   李锤满脸喜色:“名扬江湖还不好?”   黄太阳翻了个白眼,李亮锋道:“木秀于林啊兄弟!闷声发大财明白不?游戏奖励那么难得,更何况还是开荒奖励!稀有物品!要是别人起了歪心思不是平添麻烦吗?”   李锤点头,提出新的疑惑:“那为什么要撇开他们仨,只奖励我们四人?”   方舟正点开邮箱,察觉目光抬头,对上六双炯炯有神的眼,抬起空空如也的手腕示意。   “又不是组队闯关模式,自然不能共享成果。临时关卡,既然提到输出,就是按劳分配。”   他分享了输出统计页面。   【方舟】:90   【江蜜】:5   【李锤】:2.5   【李亮锋】:2.5   方舟是过河主力,江蜜误打误撞拍了石碑又复述了闯关答案,虽然她表达的意思与本意相差十万八千里,起码听上去一样。两李则各自出卖劳力,一个吐针有功,一个刻字辛苦,给了点苦力分。   “都什么奖励?”其他人凑过来。   只见奖励显示:【弱水三千,只饮一瓢,此情感天动地,闻之潸然泪下,特奖励玩家方舟18滴真情泪(制作某种稀有药品的粘合剂)。】   江蜜:1滴真情泪。   李锤:无。   “卧槽!”李锤,“为啥我没奖励?”   方舟思索下,“四舍五入,2.5被舍掉了?”   李锤点着李亮锋分享页面上明晃晃的“半滴”俩字,咬牙切齿,“那他为什么有?”   方舟看了他一眼,“5输出一滴,2.5输出半滴,很合理。”   “日他大爷的!一样的输出李亮锋就有半滴,我就被舍弃了?说实话,我他妈早看出这破系统就是看不得我跟你关系好,双标玩得溜啊!!!”   “既然你都懂,还非要去问?”方舟语露无奈。   其他人瞬间嗅到奸情的味道,围住李锤追问。   可系统对方舟的青眼有加明显不寻常,李锤就是再蠢也不可能把兄弟推到风尖浪口被有心人利用,岔开话题道:“还过不过河了?也不看看现在几点?等会儿爬完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遂,一行人过不弱水渊,爬昆仑丘。   山路崎岖,等到目的地,点亮传送石,一个个已累瘫在地,气喘吁吁。   纷纷表示要下去缓缓,擦着汗告别,打卡下线。   这夜,成千上万玩家安稳入睡的时候,时间悄无声息迈入新的一天。   于凌晨一点半左右,一些夜猫子玩家坐车下线,邮箱“叮咚”一响,紧接着车载电视里传来格外高亢的男声,宣读了最新公告。   屏幕里容貌清秀的男主播嘴角咧到耳根,笑容夸张占据半脸,总有种要吃人的感觉。   内容如下:   “在这个激动人心的夜晚,祝贺日本国庆资料片活动圆满结束,精彩视频锦集已剪辑完毕,欢迎玩家前来观看。”   点开邮箱,一张首映票静静躺在里面,片名:《日本沉没2029》。 第26章 《日本沉没》百科与首映1……   2月20日清早。   方舟因为起夜尿血,睡得并不安稳,天未大亮就被李锤一通电话吵醒!   “舟!出事了!你快上游戏看看邮件!”   方舟结束通话看了下时间,却见各新闻APP推送信息挤满首页:   《〈日本沉没2029〉全球同步首映,大手笔让人惊叹!》   《前期零宣传!后期凶猛来袭!〈日本沉没2029〉首映太突然,业内人士称:作大死!》   《创世公司跨行影视剧野心太大,网友评论:可别闪折了腰!》   《宣传部剑走偏锋出损招,上万网友齐声讨!创世公司恐吃官司!》   顺着最后一则新闻里附带的链接,方舟摸进网络百科。   《日本沉没2029》   基本信息:   《日本沉没2029》是一部由创世科技公司出品、发行的大型灾难纪录片。由蒋竞泽出任活动总策划,小野寺俊夫、田所雄介倾情演绎。   该片讲述了日本列岛将于247天内沉没,日本首相带着拯救日本的计划,寻求各国援助的故事。于2029年02月20日全球同步上映。   拍摄日期:2029年02月12日-2029年2月20日   制片地区:日本   制片人:小诺亚   语种是日语,国语字幕。   再下面并没有导演与编剧。   到这里都还只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大家在片名旁的“讨论”板块留言内容还都是:   “到底是影片还是综艺节目?怎么导演、编剧全都没有,反而专门申明什么总策划?见鬼的前缀还是不是电影,而是‘活动’二字!搞笑呢吧!”   “蒋竞泽……这人谁啊?怎么查无此人!?”   “创世科技是想玩劈叉吗?好好的游戏不弄,玩家整日怨声载道吐槽太难玩,投诉那么多次没见理!悄无声息就跨行拍起电影了?还搞捆绑,直接把首映票发《诺亚方舟》玩家邮箱里,可别是什么圈钱的粉丝电影吧?毕竟下面演员表里,游戏NPC小野寺俊夫都强势出道了!”   当然,圈钱说并不成立,毕竟都心知肚明,只要开通商城充值,愿意氪金的玩家数不胜数!更何况首映票是免费发放的。   但也没人追究这点杠来杠去,因为当网友们继续往下看到主演栏,全都愣住了!   如潜艇驾驶员等主要角色写作【小野寺俊夫】扮演【小野寺俊夫】,虽然对于不知道其NPC身份的普通网友来说略显诡异,但以为是搞噱头标新立异,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可演员表末尾唯一格格不入的那条:   【四月一日凉】扮演【日本首相】   左侧配图里略有鱼尾纹也掩盖不了异常英俊的混血脸,正与不久前那位出席首脑会谈时登上国际新闻的照片一般无二,是以高颜值、外家雄厚,以及四月一日这个稀有姓氏闻名于国际政坛的“凉君”,斩获女粉无数。   讨论区瞬间炸了:   “垃圾创世!盗我们凉君图不说,还有胆子写进角色栏?!呵呵!”   “瞬间抽出我的四十米大刀!欧尼桑虽然姓愚人节,但真不是可以任由创世公司拿来戏弄的!”   “叔可忍婶不能忍!亵渎国家元首,除了举报无F可说!”   “举报+1”   “现在看来,拍摄只用一周多是故意写错炒话题的可能比较大,这招真不入流!”   不少人把百科内容分享到社交账号上,引来一片骂声,原本因《诺亚方舟》经营出的神秘高冷形象瞬间Low到谷底,堪称名节不保,声誉大跌,不少网友纷纷感叹一手好牌作得稀烂。   ……   十点半,春光明媚,本是周二工作日,电影宣传仓促,又遭全网看衰,本以为东市首映站必然门前冷落。谁想方舟领取了电子首映票,先去工作室消磨会儿时间,吃了早点,跟李锤踩着点徒步走到距离不远的创世影院,映入眼帘的就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能把密集恐惧症者看得两眼发晕,人山人海挤满光可鉴人的大厅,把队伍排成M形正检票入场。   大厅两旁墙面贴满海报。   没有最近火热上映的《桃花春水》《熊猫总动员》等片,整间影院只播放一部《日本沉没2029》,很是大胆了。   一幅幅群像海报上写着广告语,诸如:   “带你一起看日落!”   “全息上阵:史上最震撼的观影体验!”   “身临其境、共度天灾!”   “日本沉没!真实呈现!”   “啧!我看不是真实呈现是呈垃圾吧!我看了百科里的制片周期,不说影片送审,光后期都不够!不到十天就拍完上映能弄出什么垃圾玩意谁心里没点AC数!”队列前方某位男玩家打量着海报道同朋友道。   朋友看着群像角落里日本首相的侧脸,纳闷道:“举报网友那么多,这玩意怎么还不见撤下去?”   “点踩看衰的那么多,不还是人满为患?”前面女玩家正排队排得满心烦躁,便不客气把枪口怼上去,“还不都是你们这帮口嫌体直的家伙惯肥了创世科技的胆!好好一张脸都不要了!顶风作案!恶搞他国元首!行为卑劣!下作!可耻!”   众人相继检票,领取目镜入场。   这座不知何时建立的创世影院内部极为阔气,放映厅竟分为上中下三层,遥遥一数,约莫能容纳上万人。   其中特意赶来检电子票的玩家才零星百来人,座无虚席是由现场买票的成千上万网友撑起大梁的。   不免让一些跟风赶来的影评人与相关媒体感叹:“如果大胆冒犯国家元首,填错拍摄周期都是他们的宣传手段,虽然名气受损,但黑粉也是粉!甭管是好奇创世科技胆有多大,还是就想看看短短几天拍完的片到底能有多烂,人气还真炒起来了!”   “不仅宣传大胆,这首映模式也胆大破天!”某记者努努下巴,示意前方空荡荡的场地,常见的主持、主演、导演一个不在。   待观众坐满,四周灯光一暗,荧幕亮起,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眉眼弯弯,眼尾缀着一颗黑痣,在大荧幕上格外招眼,朝在座招手道:   “大家好!我是《日本沉没2029》的总策划蒋竞泽。”   底下瞬间交头接耳,觉得这位怎么长得有点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就冲着这不比凉君差的颜值,大家就不忍心再骂。   荧幕里,蒋竞泽微扬下巴牵唇一笑,使颈上有什么显露一角,又很快因收敛笑容而闪逝。   他道:“这是值得铭记的一天。《日本沉没2029》的到来,将给这个沉闷的世界注入热血,激起最澎湃的脉动!全球七十亿人日复一日的,或平淡或不平淡的生活,都将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卧槽!”底下朋友间纷纷道:   “虽然这颜是很靓没错,但说话怎么怪怪的?”   “感觉不单是中二,说得一脸认真,别是精神有问题吧?”   “这一说还真有点!你想想电影宣传的种种骚操作,哪像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没准还真是他搞的!”   议论纷纷里,蒋竞泽结束发言:   “下面,就让我们开始欣赏正片!五、四、三、二、一……”   “叮咚!”一声响。   在座正佩戴目镜的百来位玩家第一次在游戏外听到系统提示:【日本国庆特贺特级资料片精彩锦集即将播放,是否开启攻略流程解说?】   “什么玩意?”玩家们尽皆愣住,揉揉耳朵还以为幻听,可目镜漆黑的视野里,凭空冒出的悬浮面板上,分明显示着同线上一般无二的选择框:   【是/否】   迟疑间影片已经开播……   最初是停在海洋上的调查船甲板。   潮湿的海风扑面,仿佛能感觉到风拂脸庞,衣发飘飘,嗅入满鼻海水的腥味。全息体验名不虚传,大人们犹自持镇定,可小孩们已经堵不住满嘴惊叹:“哇哇哇!我感觉自己真在海上飘着!”   随着潜艇吊入水里,视野不断下坠。   四面八方涌来的海水密不透风包裹住每一位观众,水流似入侵每一寸毛孔,挤压身体,有种缺氧般濒临窒息的错觉,几令人恐慌。――好在还不等孩童们吓得挥舞手脚、哇哇乱叫,画面已转入潜水艇舱内,脚踏实地的感觉让观众惊喘连连、瘫坐在椅子上,竟生出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逼真度,还怪吓人的!”   “难怪是做出全息游戏的黑科技大佬!”   “突然间有点期待了……”   不同于潜艇雄壮的吨位,内舱格外狭窄,塞了率领科考团队的田所博士、辅助教授和小野寺俊夫。观众挤入其间,伸展双臂即可碰到内壁,能感知到毫无转身余地的逼仄感。   下潜并没有飞机轿车般动力驱使下的行进感,活像被装箱抛掷入海,随重力下沉,缓缓地,越沉越深……   整个过程显得尤为漫长。   观众枯等在舱内,呆望观测窗外越见昏暗的海景,宛如度过两三小时,耐心将要宣布告罄时,终于到达近万米下的海底峡谷。而实际上时间才走过半分钟不到,方才几乎闷到发疯的感觉也仿似是漫游在异度空间,离奇、写实到有些模糊了,只剩眼前暗沉的日本海沟,无比清晰。   小野寺俊夫联络调查船上的同事,确认潜入断层底部,不断深入。   观众开始不停搓手、环臂,仿佛一张嘴,就能哈出满口白气。这是艇外水压过高,感到发自内心的瑟瑟冷意。   行至最深处,小野寺俊夫放出探测机器,操控其进入海沟前沿――日本这只灵蛇的脊骨内,摄录地形结构并进行采样。   然后发现数据与资料出现偏差。   小野寺俊夫操纵机器登陆底部进一步探查,没想到机器竟像陷入流沙般,随沙坡一路下滑,行至尽头,从一道狭窄的裂口泻出,如瀑布顺峭壁流入深不见底处。   潜艇穿出裂口,视野豁然开朗,观众仰头去看,顿时同田所博士一样惊叹出声。   崖顶渗下的泥,如倾盆泻而的雨帘,密布眼前,正是乱泥流。――一种因为地震而生的现象。   潜艇深入万米下,来到崖底。   泥流汇积,形成蜂巢般连绵耸立的螺纹泥丘,遍布视野,数量之巨,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震撼。   “卧槽!特效好牛掰!我都感觉像真的了!”   “深海版钟乳洞啊!”   “这密度,这广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观众为“特效”逼真而感慨时,田所博士眉头紧皱,正猜测泥流的来处,变故横生。   探测机器逐渐被泥丘吞没,而倾泻泥流的崖顶,竟然整个开始下沉。   是召回机器还是在顶部掉落前逃生的抉择共情到观众身上,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在顶部崩塌的十几秒内,小野寺俊夫争分夺秒,坚持回收机器,于黑暗中凭感觉左突右闪躲避泥流。当死神的镰刀悬于艇顶的千钧一发那刻,观众几乎屏息,害怕的孩童甚至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场内万众的情绪早与主角密不可分,而当小野寺俊夫惊险逃脱!观众全都松了口气,等潜艇跃出海沟后,放映厅掌声如雷!   “滴滴!”提示再次响起,开启解说倒计时。   恍神间,潜艇已经回收到船上,主角们得知他们潜海时有火山爆发,时间正是他们经历泥流的时刻。   当调查船回港,倒计时逼入三秒内,玩家们终于在时间截止前试探点选了【是】。   解说加载中……   这期间画面一转,田所博士开始解析收获的海底资料,将海沟异象与火山爆发联系起来,预感日本将面临危机。   恰在这时,解说加载完毕,眼前原本像在半空悬浮的电影字幕底下,有行字一闪而过:   【第一关】:“已触发NPC小野寺俊夫自主发现海沟异常,攻略成功!”   立刻引得不少玩家抓住左右临近的,沉迷于全息体验的普通观众,指着荧幕问:“你看到没,下面那行写着第一关的字?”   介于玩家性别有男有女,颜值有高有低,打扮有财气外露也有故作低调的,得到结果根据身旁普通观众性别年龄不同,大致有以下几种:   “神经病啊!”   “关个屁!要不是我眼瞎,绝壁是你脑子有问题!”   “大哥!这种搭讪方法不行哦!”   “没微信、没手机、没QQ、没微博,专心看片,谢绝撩骚撩闲!谢谢合作!”   第一关结束后,电影片名才姗姗来迟,进入正片。   于因地震成立的灾对委员会上,田所博士放出海沟影像与地震研究资料,预测日本面临巨大危机,最坏可能毁灭日本。   在政府官员斥责荒谬的字幕下,再次滑过几行字:   【第二关】:“未能触发NPC犹金考库斯,NPC田所博士未能说服众人,申请调查资金失败,攻略失败!”   【注:】犹金考库斯是权威组织美国地震预测委员会成员,预言日本很可能在四十年左右沉没。起因是发现太平洋板块滑入日本海沟下,与地幔交错凝聚,形成巨石体,恍如寄生于日本岛体内深处的肿瘤,在病入膏肓前使日本不断产生地震与火山喷发等病发症。经漫长的疾病折磨后,肿瘤扩张到无可救药,会如秤砣般拖累整座岛下沉,直到秤砣重到极限,会像压断秤杆一样,使日本海沟――日本岛的脊骨崩断,造成日本拦腰断裂。   玩家们震惊地扫过密密麻麻滑动过去的解说,再次询问左右普通观众。   这次别说冷脸白眼了,观众们头都没回。一个个激动握拳看着荧幕里首相那张格外显眼的混血脸,与左右观影的朋友头碰头凑一起小声交流起来。   如女观众:   “啊啊啊!真是凉君的脸!仿得一模一样啊!”   “老听那些玩家说《诺亚方舟》仿真度多高多写实我一直半信半疑,现在一看,创世技术还真这么牛掰!是不是拿凉君的新闻视频当素材做的,好逼真!早知道咱们宿舍就应该凑钱买一台了!”   如男观众:   “卧槽!日本首相正片出镜!这是哪找的模仿演员还是黑科技做出来的假人?没想到创世不仅敢做还敢播!这片怎么过审的?没道理啊!还是咱们要和他们撕胯断交了?”   “这还真是不好说!昨儿开工,咱们公司小李不是要出差,出发前搁群里说半个月前订票的航班取消了,现在赴日航线全面停摆,机场大厅好些人在闹!有日本游客闹回去,有去谈合作的大老板闹着要赔偿损失!机场只说改天改天,可连个准信都没有!小李跟人空姐打听,这航线取消好像有些天了,还不止是飞机,水路也都停了。” 第27章 《日本沉没》首映2……   窃窃私语间,荧幕上画面一转,盛世美颜的日本首相私下咨询田所博士,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成立D1小组深入调查,观测到海沟底部地幔活动异常,钻探发现脱落于地幔层的巨石体残骸,从而替未触发的NPC犹金考库斯做出一样的推断,还发现前者未注意到的“层间剥离”现象,预测出的沉没时间一下缩短数十年。   田所博士告知首相,在巨石体的拖累下,地幔交错处有大量古细菌繁殖,产生沼气。――沼气液化成为板块润滑油,加速沉没。――它通过火山与地震频繁发声,但这种藏于体内的牵引,却在前二百几十天都沉默不显,直到岛生的最后关头,才摧枯拉朽般轰然而至,让日本列岛分崩离析,尽没海底。   而预测的日本寿数,仅有247天。   首相在“稳”与“拼”间抉择,终因年轻气盛与爱国护民之心,决定相信沉没说,不顾他人反对,一意孤行致电各国求援。   顶着凉君脸的日本首相带着D2计划,亲自乘专机出国担任说客,请求他国收容,飞机途经九州,受火山喷发波及,人机失联。   在满厅观众忍不住捂嘴惊叫时,解说再次浮现:   【第三关】:“未能护送首相安全抵达访问国,攻略失败!”   失去唯一的支持者,国民暴露在危险之中,田所博士试图劝说曾斥其荒谬的代理首相,未能获取信任。   【第四关】:“未能触发NPC渡边老人劝服代理首相,攻略失败!”   【注】:渡边老人是得到望重的长者。   田所博士决定铤而走险,炸毁海底断层,阻止日本沉没。同为潜艇驾驶员的小野寺俊夫与NPC同事都想下水,最终由同事行动,结果艇毁人亡,阻止失败。   【第五关】:“未能触发正确选择NPC小野寺俊夫,攻略失败!”   【注】:深海行动危险极大,小野寺俊夫早前进入海沟调查过,有经验加成。   由于炸毁失败,不仅没能阻止日本沉没,还使中央构造线破裂,压力剧增,造成连锁反应……   【THEEND】:很遗憾,日本玩家游戏参与度过低,关键NPC接连未触发,使沉没说未能彻底取信政府,代理首相因D1小组擅作主张的行为,以危害公共安全罪逮捕了不安定分子NPC田所博士与NPC小野寺俊夫,彻底失去阻止日本沉没的可能性,国民对即将降临的天灾毫不知情,如温水里的青蛙,当察觉到沸腾而起的灾难,已在劫难逃。   视野里,日复一日工作的日本国民度过春夏,关押中的田所终于说服犯人相信日本将沉,集体逃狱。田所混在其间,一路遭遇围追堵截,进入闹市。在东京街头采访的直播镜头前,做出沉没宣言。   他蓬头垢面、声嘶力竭的样子像一个疯子异类,让路人与电视机前的国民感到荒诞可笑,可随着他揭露高官隐瞒的首相失踪真相,道出每一项天灾预测,旁人开始沉默、交头接耳。   最终赶来的警察带走了田所,斥其危言耸听。   时至红枫似火的秋季,火山开始冒烟,预示着危机到来。   进入十月,山顶终年白雪皑皑的神圣富士山用一声咆哮,拉开日本谢幕的黑布,化作裹尸布,包裹成百万、上千万的遇难者。   长岛拦腰断裂那刻,海位上涨――或者说是陆面在下沉,幸存的国民终于相信了沉没预言。   但即使已经明白眼下无可挽回的局面,于移民他国的调查中,大多国民选择了不作为。他们不愿意民族四分五裂,不愿意丧失国籍流落异乡,走了一条十分令人惋惜的路:放弃挣扎,同国土共存亡。   每一日,刺耳的防空警报划破天空,观众的心都在哆嗦。   可受灾的民众进入政府划立的避难区,未受影响的其他地区国民,毫无异样地继续起床、吃饭、出行、工作、学习、午休,下午继续工作、学习、归家,似乎已经在沸水里麻痹知觉,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即使他们对于即将面对的结局了然于胸。   海面像贪吃蛇的嘴,从列岛边沿啃食,一日日吞没日本领土,使国民生存空间不断缩减。有的国民躲入高地,有的则留守在家。   当某日留守居民从潮湿的公寓里醒来,发现住宅进水,漫到小腿高。而大楼之外,已是汪洋大海,每一户高层住户都似孤立无援的岛民,飘零其间。   他们日复一日的生活终于迎来休止符。   这些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来一直谨守本分的普通人起床洗漱,把形象打理得一丝不苟,在发现厨房哑火后,从冰箱里取出食物,坐在餐厅里四脚浸水的桌上,食用最后的早餐。   他们吃得慢条斯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从他们腿部涨到腰部,浸没前胸,吞入后背。   当水面漫到脖颈,他们还在擦拭嘴角,企图在死亡来临前,保持最光鲜的一面。   生生把消极抵抗演绎出一种壮士断腕的决然。   而大楼外,略感讽刺的是,反而是那些逃狱出来的穷凶极恶之徒正想方设法、奋力求生,他们或顺着管道往楼顶攀爬,或坐着简易的自制舟――哪怕只是趴在拆下的门板上划水,哪怕这些微不足道的挣扎并不足以让他们脱离绝境,可只要能多活一秒,他们都不肯放弃延长生命的机会。   与那些循规蹈矩、早已准备好迎接死亡的国民格外不同,他们显然不具备丝毫坦然直面生死的“风度”。   这种反差令观众沉默,沉默中又有两声惊叫。   原来逃生群体里有一组赴日求学的中国留学生,正滑着游泳圈离开大学进入观众视野,正好有人认出其中一张眼熟的面孔。   “那是我同学,杨丽!难怪这一阵子突然联系不上了,竟然偷偷摸摸去剧组跑龙套了!啧,镜头不少,还有特――”后面的“写”字还没吐出,声音戛然而止。   杨丽卡在腋下的游泳圈不知撞到什么突然破裂、撒气,飞速瘪了下去,吓得女观众惊叫出声:“她是旱鸭子,她不会游泳!”   失去浮力的杨丽在水面慌张扑腾,周围有留学生想来救她,可游动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她下沉的速度,还没扑腾两下,就呛了水,如断线的风筝摇摇欲坠。   放大视野里,杨丽咳得声嘶力竭,脸部几近扭曲,从眼神到每一块面部肌肉都在生动演绎的挣扎求生,一如警钟震颤每位看客的心弦――直到那张脸,以及脸上鲜明无比的绝望与不甘都逐渐被水吞没,只余奋力拍打水面留下的痕迹――飞溅的水花、扩散的波痕。   待波纹荡尽,水面恢复平静,再无声息。   女观众看得目眦欲裂,下意识抓紧身侧男友,差点惊厥。   男友一脸无奈地拍她的背,安抚道:“傻瓜,都是假的。”   女观众回过神来,惊喘几口,不停拍打胸脯,发现四周投来的视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打扰到别人,露出尴尬而充满歉意的笑容,然后投入男友怀里,心有余悸地不停小声嘀咕:   “天呐!”   “太吓人了!”   “拍得跟真的一样。”   “等会儿出去我一定要跟杨丽打电话!她演得真好!”   进入十月中旬,十不存一的国民挤满仅剩的踏足之处――曾经的高山险峰如今只是浮于海面的星点孤土,他们摩肩接踵,似乎只要一个摇晃,就足以把一条生命挤入海里,因此他们只是静默伫立,仿佛一尊尊石像,望着缓缓而落的太阳,在海面泼洒血色。   谁都清楚,没有水、没有粮食,这些困于寸土的幸存者很快也会葬身于此。   视野下移,只剩海浪拍打孤土,孤土上站立着人足,随潮起潮落,越来越少,最终一个浪头打来,卷走一只空鞋从眼前掠过……   画面随之拉远,远到海平线,定格于十六日早。   中国重阳节,日出东方。   太阳缓缓而升,亮得令人目眩眼花,当高悬于顶时,片尾曲悠悠奏响,伴随解说文字:   【国庆特贺资料片《日本沉没》通关失败!日本列岛于副本时间2029年10月16日沉没海底,1.03亿民众丧生,历时247游戏日。】   放映厅四周亮灯,普通观众纷纷摘下全息目镜,或静默、或叹息、或心情沉重。   等他们缓过情绪,议论起来。   嘴里反复传递的词是:逼真。   这片的诚意无可质疑!无论是身临其境的带入感,还是震撼人心的特效,以及上至政府高官下至平民百姓都毫无痕迹的神演技,即使是路人甲与孩童脸上,充满层次的饱满情绪都自然到毫无破绽。   无疑是良心片了!   “我要吹爆这部片!”   “给它点一万个赞!”   随着影片落幕,无人再把心思放在演员表上,观众们嘻嘻闹闹鱼贯而出,也把纷纷扰扰吵吵闹闹一并带走,渐渐沉默下来的放映厅里,还零星坐着百来人未曾起身,惨白着一张脸,一动不动地注视前方。   无一不是玩家。   解说之后公布出了参与玩家名单,什么工藤静也、幸田真由、麻生萤,密密麻麻布满悬框,点开页码足足几千页,粗粗一算,好几百万。   原本是裹脚布般长而枯燥的内容,可当旁边演员表里介绍完主要角色后,致谢名单一一播出,这些友情客串演员里,闪现出诸如:工藤静也饰演工藤静也、幸田真由饰演幸田真由、麻生萤饰演麻生萤等名字。   若只是一二巧合倒还罢了,可当每一位参与玩家的姓名都能与之互呼应,就由不得他们不多想了。   ……   电影一散场,大波观众结伴离开,又一波鱼贯而入,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与之相反的,是此时陷入沉默的各国高层。   郭嘉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明媚的阳光洒了他一身。   脚步声逐渐靠近,停在背后。   郭嘉没有转身,他注视着楼下花坛里千娇百媚的早春景色,脑中却想着昨晚准备入睡时看到腾龙从日本传回的画面。整夜未眠的他就在放映室对着投影完的幕布枯坐一夜,直到前方传来消息,外来交通工具终于可以登岛。   郭嘉便一直在等消息。   如今消息到了,他突然很不想听,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可作为一国首脑,郭嘉明白不应该在此时此刻,有这种情绪化的任性。于是,他用充满理性的沉静声音道:“日本……”   “沉了。”   “……国民呢?”   常秘书沉默半响,才压抑沉痛道:“……等腾龙队员可以上岛,滞留岛上的民众早已失去生机,至今还没有发现哪怕一位幸存者。”   “全国一亿多人,一位幸存者都没有?”   回答郭嘉的是漫长的沉默。   郭嘉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背对常秘书,挥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整个中午,守在外面的人都没见郭嘉出来过。这位从昨晚到今日中午都滴水未进的领导人,伫立在窗边,望着楼下春光烂漫的花丛,久久未动。   这一日的阳光,格外灿烂。 第28章 国家机器已启动1   下午,郭嘉整理好情绪,重新投入工作,翻阅底下呈上来的资料:   内容有关于首映反响的。   《日本沉没2029》经过观众一中午的疯狂安利与媒体影评人实力认证,成功登上8.4的高分,口碑奇迹逆转引热议。   还有一些容易引发舆情的隐患。比如:   发现同学在片中客串路人的观众回家进行联络,从同学亲属那得知本人已经失联很久,因类似情况而附和的观众不少。   而万金油的天气问题造成的赴日航线全面暂停也引发各种猜测与疑惑:日本到底发生了什么?   “已发出要求下架游戏与影片的通知函,创世公司至今没有回应,致电也一直忙音。调查影片审查情况,手续一应俱全,但相关负责人却对审批影片毫无印象,初步怀疑是创世公司使用非法手段使影片过审。我们尝试删除影片百科资料,屡受干扰,始终未能成功。”常秘书在旁汇报:“现已删除相关话题,刷低电影评分,减少影片热度,但依然有大量网民表达了观看意愿,是否需要查封影院?”   “动作不要太明显。”   “那您的意思是……?”   郭嘉沉吟片刻,下笔刷刷刷写了份急件,道:“按这个内容,下达各省!”   ……   李锤沉默地回到家,等进了门没在鞋柜找到常用的那双拖鞋,才骤然回神,竟然恍恍惚惚跟回了方舟在郊区的家。   方舟坐在沙发上,看他一眼,“需要我陪你谈心?”   李锤摇头,他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自己好好整理下情绪。于是摸摸肚子,“饿了,我去煮碗面。”   方舟点头,嘱咐了声他那碗不要放葱花,就倒杯水,边喝边登陆游戏论坛。   果见有玩家把观影经历发上来。   可由于基数太少,并未引起广大玩家的重视,毕竟能在现实中操纵面板的说法太过离谱。   有玩家尝试打开面板,对着空气呼唤许久,都毫无回应,眼前空空如也,只能暗骂自己傻逼,让发贴玩家想找存在感可以做点慈善或者站在商厦楼顶撒钱,别闲得蛋疼光琢磨这些无脑瞎话!   但也不是全然没人信,几个曾在《游戏不思议未解之谜:情人节篇》里冒泡的亲友玩家在追问首映详情。   日本沉没这股风浪远渡重洋而来,有人观潮,站在岸上衣鞋不湿,只图一乐;有的是弄潮儿,身在浪中初经风波,有些许无措;亦有人是浪淘的沙,随波而来。――这一种纵使不像方舟这般接二连三收到预警,却敏锐地从游戏种种不详的征兆中警醒,察觉大势所趋。   李锤端着两碗面回来,方舟慢吞吞吃完,抬头看眼抱着空碗发呆的李锤,“想上游戏吗?”   “上!”   游戏舱可以借用,但没法双人同时登陆使用,李锤只能回家。   方舟端着碗筷进厨房时,李锤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等他洗完餐具甩着微湿的手出来,李锤还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方舟瞥了眼手机屏幕,道:“西郊经常叫不到车,你不如去下面坐公交到朝华北街下,过甯西路到宝元路也没几百米,正好顺路去工作室看看。”   李锤家在宝元路,与工作室所在的甯西路都在朝华北街的分支上,距离是不远,可问题是创世影院不巧就位于朝华北街上甯西路与宝元路的路段间,这就让李锤有点阴影了。   可不等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再矫情两下,已被方舟扫地出门。   从郊区坐到市中心的路程不短,午间新闻都播了二十来分钟,在结束前突然播出一条重磅新闻:因日本爆发大范围恐怖袭击,现已全岛戒严!暂时叫停两国贸易、海空航线等等,望国民周知,如有不便,还请见谅。   当然,不见谅也没辙,禁都禁了,不过通知一声罢了。   公交摇摇晃晃拐入朝华北街,坠在车流尾巴,只需再行几百米即可停靠入站。   不知是不是因为越来越靠近创世影院,李锤突然紧张起来,正努力调节呼吸,公交停了下来。   乘客起初都以为是前方红灯造成车流停滞,并未上心,直到车停许久都未前进,才纷纷吵吵嚷嚷、探头探脑张望前方。   “发生什么事了?”   “隔太远看不太清楚。”   “那是你近视!”旁边年轻小伙撞开人,占据窗户,2.0的绝佳视力穿越一辆辆车至视野最前方,原本十字路口变成T字路口,被堵住的一侧有几道影影绰绰的身影,“卧槽!前面有交警,还有几辆豪车,摆出一排路障,是不是出事故了?”   乘客议论纷纷间,司机打开广播。   只听充满磁性的主播音道:   【……交管部门提醒广大司机朋友,从即日起,朝华北街自宝元路至甯西路的路段将进行封闭施工,请司机朋友们绕道而行,服从交警指挥,切勿在管制路段与交警发生冲突,否则将依法对妨碍公务的公民进行拘留,谢谢配合!】   闻言不少将于朝华北街站下车的乘客都苦了脸。   “好端端怎么就修路了?”   “也没提封多久?”   “这下可要耽误不少生意!”   这些乘客等很久都不见公交大幅度前移,闹着要提前下车。   一片嘈杂声里,李锤皱了皱眉,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随大流下车,走到封堵的路口,看见三辆敞开车门的豪车停在路边,闹哄哄一片。   其他方向赶来要途经封闭路段的车辆艰难调头折返,穿荧光绿背心的交警正支起锡蓝色挡板,把管控路段围得严严实实。原先搁置的橡胶路锥滚了一地,有的还压变了形,显然并没有起到警示作用。   藐视路障的那群小伙要求进入封闭区,还振振有词:“修个屁的路!当我们是那些好糊弄的小老百姓啊?东市今年城市道路规划里可没听说有这段路,别他妈净扯那些瞎话!都等着看片儿呢,赶紧放我们进去!”   女交警友善劝说,这些人却不肯离开,“行行行,你们说修,修就是了,车我们扔这,走过去总行吧?”   说着,就往围档边留的小门走。   一些封闭路段的商户正接受交警检查,逐个确认身份才放行。   闹事的小伙们走到正排队的李锤身后,女交警再次过来拦人,彻底惹毛几人,纷纷怒道:   “我日!大老远从隔壁市开车过来看个片儿容易吗?凭啥让他们进不让我们进!歧视非本市居民啊?”   “不就修个路,怎么过都不许过了?”   “还人民公仆呢!哪有欺压到主人头上的公仆?”   “来来来,让我看看编号,都哪家警员这么横!”   两方一触即发之际,李锤回头,目光扫过几人,定格于其中一位,“李亮锋?”   ……   方舟左等右等,没等到李锤约上线的来电,反而等到门禁铃响。   可视屏幕上挤了一排脑袋,是李锤带着李亮峰和他的四位小伙伴过来,兴高采烈要请客。   方舟跟李锤刚吃过饭,明白他醉翁之意在交友,到底没扫李锤的兴,道:“等我换了衣服下来。”   楼下三辆豪车,李锤知道方舟对小车有点心理阴影,把他推进最大那辆越野车宽敞的后座。   方舟扫过驾驶席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李亮锋,看向李锤:“怎么回事?”   “哎呦,这事嘛……”李锤才起个头,李亮锋就抢过话头,“事情是这样的!今早我几个兄弟终于出了村,我就带他们去闯山海镇,谁晓得竟然被小镇门卫拦住,没有路引不让进!哥几个也不是什么智商流,折腾一上午都没进去,就听说方哥你们没上来是去看首映了,我们就跟来东市凑凑热闹,想着网上不是有些影迷说要抽空再来二刷三刷,指不定还能遇见你们!没成想――这叫个有缘千里来相会,还真巧碰上李锤兄弟!”   “对!”李锤道:“这不是以后都要一起混吗?正好认认人!大家吃吃喝喝联络联络感情!”   一行人来到渔夫酒楼,互通了姓名,席间有李锤在,两方初见就相见恨晚,气氛热热闹闹一直未曾冷场,三两杯酒下肚,已经无话不谈。   聊着聊着就提到修路的事,李亮锋五人满腹牢骚,“不就是修个路?都说走着去了,还不让过!你说这事讲不讲理!奇不奇怪……”   方舟抬头看了眼,若有所思打开手机,搜索各省首映站点。   果不其然,但凡创世影院所在的路段都封闭维修。由于修路区域小,并未引起本省居民关注,而隔省交通消息不流通,普通居民也未留心到共通点。只有个别有心人,或者是有心的玩家?在不少网友慕名而去、失望而归的声音里察觉异样,于电影论坛的相关抱怨贴里提到修路根由是否在创世影院?   不等进一步讨论,方舟再刷新,贴子已经封了。   贴子页面赫然写着:内容不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   天知道几句抱怨违了哪条法规!?   估计楼主也正一头雾水。   方舟意识到,国家机器已经开始运转。   封路,大概才开了个头…… 第29章 国家机器已启动2   首都一栋清幽隐秘的小楼内,临时召开高层会议。   匆匆赶来的政府高官在门口碰头,尽都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待进去看清显示屏上赫然“应灾”两字,更是窃窃私语:   “最近有灾情?”   “国内没有。”   “国外?”   “又没写国际救援,到底怎么回事?”   诸位满怀疑惑落座,看向首位。   主席郭嘉等候已久,不辨喜怒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等人到齐,才终于开口:“今天这场会议,相信在座诸位大都满心疑惑,而小部分人即使风闻些许消息,却仍心怀不解,废话不多说了,请看大屏幕!”   只见常秘书开始播放资料。   创世公司总部满目智能机器人高管穿行其间,《诺亚方舟》线上以假乱真的全息场景走马观花闪过,高官们交头接耳。   他们年纪大了,不爱这些时新玩意,也禁止子孙小辈沉迷游戏,纵使从体验尝鲜过的晚辈那里耳闻游戏真实到仿佛置身第二个世界,也没亲眼目睹来得震撼。   可震撼之余,又有些莫名,不解这与灾情有什么关联?   直到画面一转,依次播放近来的游戏相关异常调查的汇总:   砝码事件疑点,送命题事件报案,日服玩家乘机失联,卫星图像异常等等,一桩桩一件件,罗列成露骨的图像与数据。   交头接耳的与会者逐渐安静下来。   等日本国庆资料片调查报告,对照确凿的日本列岛沉没影像呈现在屏幕上,他们开始变得沉默。   “不用怀疑,这不是影片,是腾龙从日本传回的现场画面,没有进行剪辑、快进等加工。”   仿佛洞悉他们心中的疑虑,常秘书在旁解释,并就游戏公告与日本现况进行解说。   日本沉没终于摆上台面,震荡了整间会议室,满座哗然:   “这不可能!”   “简直荒谬!”   一些与会者反应激烈,不知是真不相信,还是不敢、不愿去信。可无论多么不敢置信,现实仍然赤|裸裸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信。   当郭嘉坐在上首,沉默地从他们面上一一扫过,所有人就明白,这绝不会只是用以愚弄他们的笑料。   会议主题的所谓“应灾”,实属货真价实!   郭嘉只留给他们短短十来分钟用以消化这骇人听闻的事情。   当与会者表情纷呈,经历各种复杂的心路历程时,郭嘉在翻阅全息技术的最新研究。   结果显示:很难捕捉到全息网络信号。   照理说,当游戏舱处于运行,必有频繁的来往信号传递,不然如何让舱内玩家感知到游戏场景,并把每个随机生成的想法在线上变现,进行活动?   但匪夷所思的是:只有上下线那刻,能截取到明显的信号波动。   不是传统网络信号,而是无法识别的量子传输信号。现在,研究员们正试图破解其携带的加密信息。   等郭嘉翻完资料,与会者已经收整脸上各异的表情。   郭嘉明白这些身经百战的老伙伴们已经初步调整过来。   作为这个东方大国的核心,他们没有悠闲时间用于悲天悯人,一旦正视起来,就要摒弃掉无处滋生的所有负面情绪,开始探讨现状:   日本的沉没必然从政治到经济,于世界于中国,都带来巨大影响。好比罗列整齐的多米诺骨牌,倒下一枚,即可波及一片。事态严重,他们必须把受到的影响降到最低。   在应灾策略部署周全前,日本沉没事件暂时列为绝密消息。未免社会动荡,需严格监控舆论,以防消息泄露,造成民众恐慌。   接下来,除了安抚安置滞留国内幸免于难的普通日本游客,还要整理在日的国人身份名录,由巡逻舰实行长期打捞。   这个举动在这种关键时刻是在浪费军力,还不如去打捞沉海的文物国宝意义重大。有人觉得不合时宜,但郭嘉坚持,道:   “哪怕只是多带回一具尸体,都尽量让国人叶落归根。”   最后重中之重,是一切应灾部署的前提:   探清《诺亚方舟》与创世公司的底牌与意图。   创世公司背景不明,目的……   显然来者不善。   “如果只是日本列岛沉海,还可以猜测是某个恐怖组织持有某种未可知的秘密武器,纵然事态严重,还有计可施。但日本遭遇空间隔离与时间流速的异状,全都超出现有科学解释的范畴……   这款游戏对现实世界的影响、掌控、操纵达到我们无法理解的、极为恐怖的程度。小到毁家,大至灭国!不久的未来,它甚至可以办出更多我们无法想象的事!可现在,我们既不知道到它操控现实的途径,也无法强制下架游戏。如果资料片的降临不能逆转,我们就要面对的是:   如何为这片土地上的十四亿人寻觅一线生机!”   郭嘉如是道。   满座沉默以对。   “现在,我们要明白……”郭嘉刚准备鼓舞士气,敲门声响。   他声音一顿,示意常秘书开门。   来人进门匆匆汇报了情况:   “根据监测《诺亚方舟》线上活动的调查员报告,就在刚刚,下午2点20分,游戏发出新公告!”   常秘书接过U盘,读取了录像,游戏里男主播清秀的面容跃然而出,在显示屏上勾唇笑道:   “又到了值得庆贺的节日,2月20日,世界社会公正日。相信至今以来,许多玩家对于未能参与国庆特贺资料片深表遗憾,《诺亚方舟》为了表达对各国玩家的平等以视,现将开启幸运大转盘,免费向全球各服派发爱的礼物。具体如下:   现征集玩家意见,于游戏官网进行投票,点赞超逾全服正式玩家50%以上,即刻开启转动。   奖励内容从初级资料片到高级资料片不等,预祝全球玩家玩得愉快!敬请期待!”   “不是十一国庆才有资料片?”   猝不及防的资料片大派送显然让原本打算在国庆到来前从容布局的高层乱了阵脚,郭嘉立刻看向常秘书,“国服玩家赞数有多少了?”   “至今已经达到38.8%。”常秘书慎重道:“但报告传来的这些时间,应该还在持续增加,中午正是流量高峰。”   郭嘉皱眉,“看来,要打一场硬仗了。即刻盘查所有游戏舱购买者信息……”   ……   渔夫酒楼里,方舟等人酒菜正酣。   李锤刚拉着李亮锋五人与黄太阳、江蜜等人组建V群。   群里,黄太阳冒泡放出一段录像:【快看快看!有新公告!】   方舟查看公告内容的时候,李亮锋等傻白甜已经表示:   “我也去赞一下!”   “希望抽个好点的资料片!”   说着纷纷登入官网,不等李锤哎哎叫着阻止,已经手快点了赞同,推动转盘进度条再迈一小步,玩家赞数占比逼入40%。   群里,黄太阳没心没肺道:【这进度涨得真快!大家都好给力!我马上回家了,等回去说不定资料片就出来了!啊啊啊!好想看看看看看!!!】   李锤嘴张了又闭,欲言又止。   唯能庆幸这游戏实名点赞,想瞒天过海走捷径刷票的玩家,都没能逃过系统的法眼,得到“无效意见”的提示。   “这可怎么办?”   李锤凑到方舟身边,见他这时候还能放下手机,继续喝汤,急得抽掉方舟的勺子,“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喝东西?要是咱们抽中日本那种资料片可怎么办?!”   “日本那种是特级,不在转盘上。再者……”方舟夺回勺子,“天塌了,有国家顶着。国家都没辙,你跟我又不是超人,急有什么用?”   “你们俩背着我们窃窃私语什么呢?”   其他几人赞完,拉着李锤继续喝酒。   李锤心不在焉地碰杯。   等饭局散场,安排代驾的时候,黄太阳一声嗷叫震惊V群。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群友纷纷追问。   黄太阳:【卧槽怎么回事啊?卧槽!怎么我一回家,就有警察上门收缴游戏舱?!】   陈登:【靠!我也是!】   陈登:【也是服了!开学第一天,中午刚把游戏舱搬进宿舍,刚才舍管阿姨就带俩警察进去,二话不说就要收走我舱!全校议论纷纷!不知道还以为我在舱里藏啥违禁品了!】   江蜜:【我刚逛完街回家,我也……】   江蜜:【不说了……】   【咋回事?】   【怎么突然要缴舱?为啥?】   【怎么不说话了你们?】   【不会就这样让收走了吧!!!】   李亮锋正追在群里询问,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通来电起身向包间外走,行至一半,脚步顿住,“您说什么?!”   等李亮锋满脸不可思议地回到座位,另几人不待追问,手机相继响了,纷纷离座接听,只剩李锤凑上去问怎么回事。   李亮锋扭过一张便秘脸,“我家来警察了,说了通乱七八糟的话就把我妈糊弄晕了,乖乖让人收了我的游戏舱!操啊――我刚漆了方哥脸上去的luck加成舱啊!”   原本正想拍肩安慰的李锤瞬间收回手,一脸冷漠,问道:“啥乱七八糟的话?”   好吧,也不用李亮锋回答。   李锤短信滴滴一响,是一封温馨问候:   【亲爱的《诺亚方舟》玩家您好!经调查发现,有恐怖分子利用留在游戏舱里的后门,非法盗取用户信息进行恐怖活动,为保障公民的人身安全,现将全面回收游戏舱,请玩家积极配合警方行动,还社会一片安定。如有疑惑,请致电咨询:   021-68689958;13843844438   东市反恐办宣】   “不会是新型诈骗方式吧?”   李锤下意识看向方舟,对上青年漆黑通透的眼睛,到底也是实力考上大学的,脑子一转弯,就想明白了。   国家许是没法遏制源头的创世公司与《诺亚方舟》,干脆全面禁舱。没了玩家身份,自然就不再去关心投票进度;掐断上线途径,也就避免玩家以后意外触发灾害。 第30章 年兽的风景、资料片派送……   游戏论坛里,全面禁舱的事已经屠版。   二手舱玩家倒还好说,民不与官斗,只要亮出警察执照,给个无法驳倒的理由,即使心存不满,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一个弄不好还怕担上妨碍公务的罪名,成为论坛里哭嚎的主力军。   难缠的是那些富家子,尤其正值中二期的,天老大我老二,满身反骨,嚷嚷着认识这个领导叔叔,那个局长舅舅的。   别管是真是假,起码一夫当关的气势很足,摆出人在舱在的倨傲姿态,个顶个都是不怕拘留的刺头!真要被关,还有律师候着,根本不怕事。   何况玩家里不乏口无遮拦的网络名人,怼天怼地惯了,随便乱说点什么话,一不小心搅出风风雨雨,便不好收场了。   为了摆平这些玩家,警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棒与甜枣齐上,稳中求稳。   因缴舱一事,饭局没能善始善终,几人匆匆散伙。   方舟回到小区,没遇见警察上门。   等换了居家服坐到沙发上,V群已被泪奔表情刷屏。   大家在警察的软磨硬泡下,全都挥别游戏舱。虽然警方表示不会侵占公民财产,只是暂时回收,待解决掉后门隐患就会返还游戏舱。   但问及这个“待”要待到何时?   却遥遥无期,只能等待后续补偿。   李锤在微信里不停戳方舟,一会儿抱怨三万八打了水漂,一会儿惦记三天不登陆清号,蹦Q得像个跳蚤,焦虑显而易见。   方舟回个“嗯”字以示安慰,退出微信。   手机信箱里空空如也,迟迟没有收到反恐办的短信。   虽然他获赠游戏舱,没出现在网购平台的订购记录里,可警方连二手转卖都能追踪到,未必查不到配送记录,只是不知是不是系统介入其中打了掩护,抹除掉痕迹,才至今风平浪静。   不过这般费心思是想把他留在游戏里?   方舟不清楚。   思索的功夫,李锤已经开始纠结要怎样不露痕迹地,避免暴露方舟的情况下告诉反恐办72小时清号规则,编造了诸如“我朋友”“网上看到的”等漏洞百出的开头询问意见。   方舟却远不如李锤这样介意是否会暴露,对此只回复两字:随你。   李锤抱怨他的“冷漠无情”“敷衍了事”,转身投入编故事的大业。   方舟见他终于安静下来,闲来无事,便上了线。   游戏里明月孤悬,天色昏暗。   方舟现身昆仑丘,荒山野岭里空无一人。   他走至山峦之巅,向下俯瞰,视野遍布枯黄之色,瑟瑟秋风卷着萧萧落木,环绕空荡荡的山头,呼啸而过。   独身一人,方舟没什么攻略游戏的进取心,在峰头坐下吹吹风赏赏景。   衣摆沙沙轻拂,是隐身的年兽脑袋扭来扭去,张望一圈没等到其他两脚兽,便显了形,在他腿边卧下。   烈烈秋风吹得方舟头发乱舞、眼前缭乱。   年兽体温高皮毛多,不觉得风冷,大脑袋搁在前肢,一双眼睛正对方舟胳膊,发现他肌肤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好奇凑近,伸舌去碰,徒然被冰凉的肌肤激得舌尖微颤。   它歪了歪头,低头看看覆盖满身的厚厚皮毛,抬头瞧瞧两脚兽体毛稀疏的光滑皮肤上只盖着薄薄一层单衣,隐约明白了什么?   方舟正无奈擦掉胳膊上的湿迹,旁边年兽突然直起身。   他讶异抬头,就见这大块头像在思索似,环绕他身周踱步半圈,脚步一顿,运气挺肚,盘下巨大兽身,恰恰堵在风来处。   瞬间,方舟满头乱发泄气般停下舞动,侵扰他的凉风被庞然大物阻断大半,只余衣角、裤脚,被从年兽腿间漏走的风,吹得微微鼓动。   身侧大块头却连邀功都不知道邀,只把背影留给方舟,望向别处发呆。   直到敏锐察觉来自方舟的注视,才懵懂回头,对上一双鸦黑透亮的眸子,似宝石戒面映出它庞大的兽身。   从头到尾,一身兽毛像麦浪迎风狂舞,傻得冒气。   而后那双眸子微弯,忽而莞尔,看得年兽一愣。   年兽不晓得方舟这般温柔神色极为少见,只觉这股视线里洋溢着某种让它沉溺的暖意,就像陷入假死之际从那件狼皮大衣上感受到的那般,快要溺毙在他如水的目光里。   方舟都收回视线,它还维持着扭头的姿势,傻愣愣地看着他。   一小一大排在峰头。   方舟继续赏风赏景。   年兽吹着风,一双兽眼却直勾勾地盯着方舟。   只有他才是它世界里唯一的风景。   它水银镜面般的圆眸在黑夜里亮得发光,眸光一闪一闪,远远看去,像极了星子。   直到游戏里日出东方,早霞披肩,方舟起身离开。   年兽紧紧跟在后面,兽眸眨巴眨巴,似乎不理解为何方舟每日总要消失那么一段时间。   这个连不舍的情绪都闹不明白的大家伙,根本不知道这时应该咬住方舟的裤腿撒娇耍赖。它只是默默跟随方舟走到传送石前,看着白光把他与它一齐吞没,然后带走了方舟,留下了它。   光芒散去,巨石恢复沉静,挺立在荒野里。   年兽孤伶伶趴在石旁,隐了身,目不转睛盯着巨石,等待那个小小的两脚兽再次出现。   在传送石上下线可以享受私密空间。   方舟刷脸打卡,坐入蛋壳似的单人专机内。   蛋壳进行上下垂直运动,乘坐体验有点像电梯,在下降的失重感中,方舟独霸座位前的专属屏幕,等待度过缓冲期。   主播一如既往是那位面容清秀的男子,正朗诵着最新公告:   【俗语有言: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幸运大转盘感受到中国服务区玩家的热情呼唤,回应玩家念想,特赠一份爱的礼物。   初级资料片即将于零点在服务区内随机地点发放!请注意查收。】   显然,即使国家行动如此迅速,依然迟了一步。   只是不知道初级资料片会是什么?   怀揣这种疑问,方舟出舱洗漱上床,沉入梦中……   ……   这个夜晚,东市通商口岸灯火通明。   被临时叫去加班的海关人员挤满码头,奔波于停泊在岸的货船上,查验集装箱里是否藏有违禁品。   不是什么枪啊毒啊,火遍全球的全息游戏舱刚刚列入海关违禁物品清单,这一举措就把工作群里炸醒一片。   行色匆匆的缉私警察从几艘标着创世LOGO的货船上卸下一箱箱游戏舱组件,交给等候在码头的反恐办人员。   来往货车络绎不绝,引得周围交头接耳:   “难道游戏舱真有问题?”   “这就给禁了?我攒了好久钱原本还打算买一台体验体验!好想偷偷藏一台啊……”   “呵,想进去就藏,现在风声最紧的就是这玩意了。”   “就因为什么盗取玩家信息?这时代个人信息泄漏多常见?我天天收到垃圾短信推销电话,不也没怎么着?”   苏承把最后一箱装入货车,合上车门,绕到驾驶席,正准备开门上车,突然脚步一顿。   副驾驶席的同事同样探出脑袋,看向海面,“我听到有什么声音,水里?”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声惊叫:“我的天呐!你们快看――”   “那里咕咚咕咚冒着泡!”   “密密麻麻的都是什么?”   苏承摸向枪夹,同几位下车的警员穿过惊叫连连的海关人员,小心走向岸边。   只见一艘挂着日本旗帜的货船披星戴月驶来,平静的海面突然绵延起伏,蒸腾起层层雾气包裹住船只,仿佛电影里诡异的幽灵船,斩风破浪,逐渐靠近港口。   船底好似沸腾一般翻滚着气泡,卷出浪花朝岸畔涌来,浪里藏着影影绰绰的暗影,深一道浅一道,张牙舞爪,踏浪而来。   一声叮咚提示音响。   苏承听见系统声音:   【初级资料片正在打开……】   【开始投放……副本框架构建中……】   【地图划立完成……资料片投放完毕!】   【《物种入侵-233》为小型非义务副本,识别到副本区域内玩家身份,苏承。是否立即进行攻略?】   【是/否】   苏承再抬头,原本月朗星稀的天幕不知何时已被渐渐汇聚的云雾层层遮住,白茫茫一片压在头顶。   仿佛要蒙蔽星月,以防泄露时间流逝的真相似。 第31章 当物种入侵遇上XX大国1……   凌晨一点。   东市反恐办下《诺亚方舟》专案小组负责人,公子。   姓公,名子,也是市公安局局长家的公子。   因灵活处理情人节事件引起上层关注,作为少数了解游戏内情的警校毕业生,一直秘密监测东市区域的线上活动,配合上面深入研究游戏内容。   如今游戏引起政府高度重视,各省相继抽调各部门精英成立专案小组,他也摆脱单打独斗,摇身一变,成了组长。   眼下正翻阅《日本沉没》的内部资料,研究游戏副本规则,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实践。   “砰!”地一下,门被推开。   曾有一面之缘的现组员苏承,扶着门框,弓着腰,气喘吁吁。   苏承瞥了眼他胡子拉碴的下巴,调侃道:“你这夜里雄性激素分泌可真旺盛啊!才一俩小时没见,活像是一天没见,下巴上都长了层青茬!”   “组、组长……”   公子锁起资料,起身准备盘点新一批入库的游戏舱,往苏承身后一看,“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其、其他人出不来了。”   公子愣住,给苏承搬了把椅子,“缓一会儿,慢慢说,怎么回事?”   原来是随机资料片投放在东港,他们立刻回来汇报情况,结果车开到一定距离,突然响起温馨提示:【已载入副本角色,资料片启用期间应恪守角色义务,副本未通关,不能擅离岗位。】   “角色?义务?物种入侵见证者?为生物灾害所苦的人民群众?见鬼的角色和义务……”   公子嘟囔着,一边不慌不忙地做记录。   一边继续问道:“那你怎么出来了?”   “好像是因为什么非义务副本,我走出副本范围,就,出来了……”   苏承本就不善言辞,表达不清不楚。   公子笔下一停,抬头看了他一眼,在笔记上刷刷写道:副本划立期间,划立范围内自动载入成为角色的人不可随意离开,但非义务攻略的玩家身份可以随意出入。   “为什么不打电话?”   “打不通。”   公子立刻掏出手机给苏承打了一通,结果疯狂响起的铃声啪啪打了苏承的脸。他无言地看着满脸诧异的苏承,又依次拨打其他组员的号码,这才都显示不在服务区。   公子再次写道:副本内外有信号隔离。   等问得差不多了,公子合上笔记本,带着苏承去看看情况。   一群生活在太平洋海底的甘氏巨螯蟹,只在繁衍的春季才会浩浩荡荡迁移至浅海,如今却攀附在日本货船船底,远渡重洋,登陆东港。   公子带走一只巨蟹样本。   离开前,“沸腾”的水下还只是层层叠叠、呲牙吐泡的长脚巨蟹。   等早上从海洋生物专家那拿着资料回来,原本要耗时十天左右孵化的幼体,只一夜,就脱离母蟹,沿岸随波浮游,像半透明的水蚤,密密麻麻飘满视野。   这个密密麻麻毫不夸张。   要知道螃蟹产卵都是数以百万粒来计,照游戏的黑心程度,竟然奇迹般全部存活。   沿岸巡视的公子只匆匆瞥了一眼,就头皮发麻地收回视线。   相信这些像吃了激素的家伙,很快就会一次又一次蜕变,成千上万倍繁衍,直至泛滥成灾,使港口瘫痪,甚至更严重。   公子立刻忧虑起目击其非常态繁衍的海关人员安置问题,可等他赶去与困守港口监管海关人员的组员碰头,却发现组员丝毫不觉得繁衍异常。   反而奇怪:“这像蜘蛛似的长脚大螃蟹有问题吗?怎么要花这么久才研究出结果?你们再不回来,海关这些人都要闹翻天了!”   “这才一夜你们就等不及了?”   公子话才出口,面对组员像是有听没懂的茫然表情,突然想到刚才看过的日本副本资料。   他皱眉掏出手机,首页显示:2月21日,早上。   围过来看的组员满脸震惊,纷纷掏出手机,日期显示果然同他们的感觉到的一样,时间已经过去一周多,进入3月份。   如果不是公子知道副本情况,还会以为是他的手机中了病毒,才独独与所有人不同。   他点进日历页面,日程里果然有了变化:   【通关限时:120天。】   【剩余时间:110天。】   公子明白了时间差的由来,立刻安排苏承去注册邀请码。   本想通过转移身份把人带离副本,却得到提示说:【用户身份使用中,请稍后再申请。】   连试几次未能成功,公子就已明白,在副本解决前,纳入副本的人都必须承受资料片所施加的一切。   无论是苦难。   还是流逝的时间。   离开的路上,公子坐在副驾驶席,掏出手机。   信号满格,却打不出去,身在局中时就只能打给局中人。   他叹了口气,托起微感刺痒的下巴,看着窗外的天空。   一如既往的云雾茫茫,不见星月,但却不是天色昏暗、阴云密布的感觉。   只是一层屏障遮眼,偶尔浮光,偶尔掠影。   类似幕天席地、风吹日晒的花草被隔离在恒定的温室,不受外界的风霜雨露影响,是冷是暖,是光是水,不再依靠大自然的规律,而靠温室制定的规则赐予。   当人身处副本中,对时间的感知都被这种无名力量干扰混淆,变得模糊起来。   车子行出两里外,终于响起提示音:   【叮咚!识别到玩家超出副本范围,系统自动判定为玩家退出副本,是否存档保存攻略进程?[是/否]】   公子叫停车子,回望公路。   一块告示牌竖立在路旁,用中英文书写:东港高速入口。   公子把当下情况告知首都那边,得到全权负责的回复。   他握紧手机,思索着接下来要如何处理,一辆车迎面疾驶而来。   还以为车子会被副本屏障拦住,结果却畅通无阻地从告示牌下开过,伴随一声提示:【叮咚!开放式副本,游客可入!】   公子愣了下,推门下车,退回副本区联络组员拦车。   然后指着路标立杆处,朝苏承道:   “画线吧,就从这开始戒严。”   ……   方舟睡到日上三竿醒来。   昨日赞数过半的服务区已经相继派送资料片。   方舟吃过饭,登陆上线。   短短的缓冲期里,积累一夜的公告接二连三播报出来。   转盘根据杀伤程度、波及范围等条件,把资料片高低分级。有风雷雨雪的天灾,有资源、领土造成纷争的人祸。而物种入侵,是最“温和”的初级资料片,占据投放的半壁江山。   按照时差,已有不少资料片投递到位,可链接外网,强大的网络管控展示了其威力,海内外一片安定、宁和。   就连国内新闻媒体都风平浪静,看不出国服资料片投递在哪儿?   直到一封邮件飞来。   【致玩家方舟:   中国服务区抽取初级资料片《物种入侵-233》已于零点投递到位。请玩家积极前往坐标点进行攻略……】   编号为233的物种是杀人蟹。   搜索网络,杀人蟹学名甘氏巨螯蟹,是一种食腐生物,传入中国时错译成杀人蟹,还因此闹出杀人蟹杀人的骇人谣言。   下面物种名片里写道:   【杀人蟹:来自日本东南沿海海域,大型长寿蟹类,形似蜘蛛,长腿、球身、利爪,体长三至四米,蟹肉可食。】   副本坐标点显示:   【121,31】   121,31。方舟思索着这两个数字,突然想到什么,在网上搜索地图,输入坐标:东经121°,北纬31°。   地点显示:东港。   这才在一片祥和的新闻里,淘到与资料片有关的内容:《东港扩建,现已暂停使用!》   内容显示东港已经开始封闭建设,将压力分摊到其他口岸。   这变动突然,照理说会闹出点风波,可纸媒网媒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连热搜都瞧不见一条。   方舟意料之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既然国家已经接手,他就收了心。   继续带着年兽在冷清的游戏地图里慢悠悠穿行。   赏风赏景。   路上见到不少花草植物,在秋季枯萎凋零,但也有正值秋收的树,枝头结满累累果实,有点像蒋逊信里提到的沙棠果。   方舟随手摘过一颗,因此意外点亮了采集术。   也偶尔遇到异兽,在年兽的保护下有惊无险地逃离兽口,打斗中还增长了不少经验值。   翻山越岭一上午,来到下一座山头的传送石。   方舟在枯黄的荒坡上坐下,侧头看向已经遍体鳞伤的年兽。   凉风肆虐。   它光亮茂密的皮毛因沾血粘成一小揪一小揪的疙瘩,在低温里凝固,映着疏清月辉,暗得发紫。   方舟起身,走到年兽身前,掰开兽嘴。   贸然的举动令年兽一僵,下意识绷紧身体,愣愣看着方舟,不解,却也没有反抗。   方舟掏出包裹里的药,捏起一颗回血丸、一颗精气丸,瞥了眼兽口里的巨大獠牙,加起来还不够年兽塞牙缝的。遂又再各取两颗,一把全塞进年兽嘴里。   年兽看着他的举动,还张着嘴,任由药丸在舌头上打滚。   在它看来,只有脆弱的两脚兽才用吃药。自有意识起,天生天养年兽一向自舔伤口,根本没有服药的概念。   直到眼前的方舟把柔软的手,顺着它的粗脖子抚滑而下,它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咕咚一口吞下。   药丸在胃里化开,神效即时发挥,宛如一股暖流席卷四肢百骸,抚慰它的创伤。   但比这药更令年兽侧目的是,蹲在它脚边,扒拉它前肢,拂开毛给它上药的方舟。   这个奇怪的两脚兽除了头上那点毛,身上像被拔秃了。可能他们种族生来都有些畸形,长手长脚直立行走,外形古怪又单薄孱弱。   年兽平常不太思考东西的大脑袋里,甚至为此忧虑过。   生怕一个盯不住,这样脆弱的小生命就不留神被其他大家伙弄死了,因此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紧他。   但此时、此刻。   方舟眉眼低垂,纤长睫毛在眼下落了层浅影,看不清眼里的温度。   但给他抹药膏的手,却极为温暖。――它不太理解那股暖意,是因为药效起来止痛发热所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它就是觉得这个两脚兽,冻得微凉的手,温暖极了。像他的目光一样,带着怡人的温度。   年兽想着,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给它抹药。   从前肢、到后腿;从腹部、到后背;从头、到尾。   年兽舒展身体,宛若咸鱼般把自己交到方舟手上,任由摆布。   好在周围已经没有其他玩家,不然要看到方舟给年兽上药,又要觉得他脑子有病,居然把游戏里珍贵的药物浪费在一团数据上?   可瞥见年兽目光炯炯看着他的大眼睛,里面不由自主流露出的信赖,极为人性。   方舟又觉得这样做才是理所当然。 第32章 当物种入侵遇上XX大国2……   等处理完年兽的伤痕,正巧系统提示李锤来电,方舟准备下线。   许是有了共患难的情谊,方舟再次看着年兽跟在他旁边走进白光里,试图跟他一起离开时,看懂它无声的挽留。   心弦微微一动。   白光大作,包裹住一人一兽,在最炽亮时戛然而止。   年兽不太明白白光骤然消失与渐渐散尽的区别,只是当白光褪去,它发现自己再次留了下来,有些习以为常地,或者说垂头丧气地,把大脑袋搁在前肢上,抬眼默默盯着巨石。   骤然发现,半米高的视野里,立着熟悉的一双腿,就在刚刚方舟的位置。   年兽猛然立起,庞大的身影就罩住眼前小小的两脚兽。   它绕着他转了一圈,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仍是不敢置信,耸着鼻子想凑上去嗅一嗅气味。   方舟推开年兽拱过来的脑袋,接入李锤的电话,说了两句就挂断,抬头道:“今天不走了。”   年兽竟像是明白了意思,圆眸骤然一亮。   游戏里秋意正浓,幕天席地还是很考验人的,方舟翻出之前在新手村买来还没吃完的食物,解决了午饭,枕在年兽毛茸茸的背上睡午觉。   一道凉风扫过,就刮走身体一成热量。   方舟裹紧单衣,半梦半醒间有OO@@的声音,被驮着往别处走。   再着陆,周围就暖和起来,可迷迷糊糊的他并未睁眼去看是怎么回事?直到下午醒来,才发现自己被藏在年兽柔软的肚皮下,躺在厚厚堆积的落叶上。   怕压着他,年兽四肢微立,留下可供翻身的空间,可又要防止灌入太多凉风,不能立太高,仿若人类蹲马步般,四肢僵直未直,别别扭扭保持微弯,撑起挡风的屏障,为方舟辟出温暖的空间。   方舟看着脑袋旁年兽开始生理性打颤的前肢,心里突然萌生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   小心翼翼地珍视,不求回报地付出。   自失去父母与爷爷,变得孑然一身后,方舟已经很久没体验到这种毫无负担的呵护之情。   便也鬼迷心窍地,一连在线上度过两天。   两人慢慢悠悠走向山海镇,一路偶遇异兽,方舟蹭了不少年兽的战斗经验。   等在年兽身上用尽赠药,游戏里进入冬季。   再次度过漫漫长夜,迎来朝阳初升的方舟,一身衣服已经沾满黄土,因为摸爬滚打皱巴巴好似酸菜,散发着汗臭味,小腿还带了伤,隐隐作痛。   年兽焦躁地围着方舟挂伤的小腿来回踱步。   方舟摸摸它的头,不得不下线修整。   坐进蛋壳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皱巴巴的衣服也恢复到上线前的干净整洁。   安然度过缓冲期,方舟衣着光鲜地踏出游戏舱。   等洗漱完,再次接到李锤来电。   差不多三天没见,李锤攒了不少话要说,约他在工作室附近那家老字号小店共进晚餐。   店面不大,两人选了角落的桌子坐下。   李锤点完饭就开始抱怨:“你这两天都在家干啥呢?找你出来谈事情还忙,下次约!我说咱们设计工作室都给你整成游戏工作室了,你还忙个什么?”   说着一拍桌子,让方舟老实交代。   方舟说了舱没收走,这几天在线上陪年兽。   李锤再次揣测起游戏居心叵测打掩护留人的企图。方舟对此不愿多谈,打量他的黑眼圈,“你这是怎么弄的?”   “还不是因为清号时限的事!”   李锤辗转反侧、思来想去,都编不出天衣无缝的故事,眼见着今天就到时限了,索性什么故事也都懒得编了,早上直接把清号时限发过去。   “我怕那边不重视,还特别申明邀请码的唯一性,结果反恐办到现在还没动静。”   方舟想到这次副本投递到东港,道:“应该是顾不上了。”   这时饭端上桌,两人暂停话题,开始用饭。   而身处东港,一直泡在副本里的公子,却是忙得饭都没吃。   ……   【通关限时:120天。】   【剩余时间:35天。】   成年巨蟹壳硬命长,玩家身份能看到悬浮的血条,拉了老长老长,物理防御还极高。好在没有攻击意图,搞人海战术磨上一刻钟,也能破了它的防磨死一只。   但蟹海战术远比人海战术凶猛。   数以百万计的卵,源源不断地孵化,没日没夜长成幼蟹,软软的壳还没什么御敌能力,一捞一桶,很容易处理。   只是一波未死,一波又出,杀之不竭,恼人得很。   公子站在不远处,围观一个团的兵哥哥下水奋勇杀蟹。   扫眼不断缩减的剩余时间,翻阅资料。   甘氏巨螯蟹幼体的成长期是一年,通关时限却只有120天,不知有什么用意?   难道是随机设定的?   “别看了,先吃饭吧。”   女组员小迟端着三份餐盒过来,递给公子一份,自己独占两份。卷起毛衣袖,就搬着板凳坐下来,鼓着腮帮子吃得津津有味,满头冒汗。   她抹掉头上的汗,说:“这副本里马上换季了吧?组长你下次进来带点夏天衣服,天天穿毛衣都热死我了!还有我网购的两箱零食,估计也该到了,记得帮我签收了带过来啊。”   公子忽略她的吃货属性,重点放在前前一句,拆餐盒的手一顿。   “换季?”   春天过去,源源不断的蟹苗就断了源。   可过了繁衍季的蟹会干什么?   游回海里?   不可能,离副本结束时间还早呢!   正思索着,公子余光一顿,扫见一些原本头上空空如也的幼蟹在遭遇捕捞时,不再轻易束手就擒。许是壳硬了,也像那些成蟹一样会触发血条与防御显示。   公子低头,打开的资料上正写着一句:   幼蟹软壳长硬,就会开始活动、摄食……   活动。   摄食。   “啊!”   一声痛叫响起。   某队军人围攻一只成年母蟹时,一位兵哥哥没留神,小腿碰到蟹钳不小心被误伤,血流出来,竟不备被一群原本以为毫无杀伤力的幼蟹围住咬掉一块肉。   刹那皮开肉绽,淋漓血色洇染开,很快漂红小片海水。   嗅到血腥味的硬壳幼蟹在同一时间顿了下,齐刷刷竖起柄眼,朝这位受伤的兵哥哥看去,滴溜溜的绿豆小眼里幽幽冒着红光。   激得兵哥哥头皮都炸了!   毛骨悚然的凉意,嗖嗖吹着后颈。   但他一时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公子看到血色波及的范围,刚刚获得防御能力的硬壳幼蟹,接二连三被血色触发一条条冠名为怒气值的长条。   数目刷刷刷不断激增,眨眼间就铺了成片成片数据,把受伤的兵哥哥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上三层下三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围得水泄不通。   身处数据围牢的兵哥哥还一脸茫然地,对周身异样一无所知。   随着血味弥漫,那些怒气值不断暴涨。   公子眼皮一跳。   “情况不对,都先上岸!”   看着愣在岸上水下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的军人,公子冲过去抓住在岸上指挥调度的团长,扯着嗓子就嚎:   “快啊!叫你的人赶紧回来!都别愣着啊!”   话音刚落,怒气值爆了满格的幼蟹像在一瞬间全被按下开关按钮,齐齐发动!   水花翻涌。   闪着一双双猩红的眼,成群幼蟹挥舞着初具攻击力的爪牙,扑面游来!   周围军人一惊,在团长的令下立刻先往岸上跑。   训练有素的军人成群结队出了水,喘着气回头观望,才发现根本没有蟹群追来。   后头一声惨叫,定睛一瞧,大片幼蟹群根本不管周围从旁跑过的军人,全都寻着血味,争相恐后游向受伤的兵哥哥。   公子拎起一桶准备好的腐肉就往水里扔,“腐肉!赶紧把桶里的腐肉都扔下去!”   然而见鬼的,资料上写着吃腐食的小螃蟹见了到嘴边的食物都无动于衷,只锲而不舍地追逐兵哥哥。   兵哥哥一条伤腿已经爬满幼蟹,周围还有幼蟹前仆后继往上扑,像一窝蜂,拥拥挤挤,叠成一堆。   惨叫不停响起,仿佛能感同身受被成百上千幼蟹钳下小腿肉撕咬咀嚼的痛苦。   周围军人过去帮忙,带着受伤的兵哥哥狼狈闪躲,随着血水荡开,一路不停有激活凶性的幼蟹加入浩浩荡荡的追逐队伍。   每当开路的军人多伤害一批幼蟹,对应的蟹父蟹母身上这才终于触发的怒气值都会不断攀升!   等把那位兵哥哥拖上岸,一条伤腿已经只剩挂着肉沫的骨头,凄惨骇人极了。   公子立刻安排人抬着已经失血过多而昏厥过去的兵哥哥去治疗!   而眼下,失去了目标的幼蟹飘在血水里躁动难安,挥舞着爪牙,遍寻不着目标后,开始寻着比血味更微弱肉味扑向其他军人。   剩下滞留水里的军人立刻上岸,幼蟹成群追去。   游出血染的范围,幼蟹的怒气值逐渐降低,小豆眼里红光渐褪,慢慢丧失攻击意图。   游着游着就停下蟹爪,茫茫然忘了先前的目的,然后漫无目的地在水里荡荡悠悠活动。   又恢复孱弱好欺的假象。   “不见血好像也没事……”   “可一见血就跟疯了似!这玩意是变异了吧?!”   恰逢一声“叮咚”提示音响:   【春天脚步渐行渐远,缠绵悱恻的繁衍季也迎来谢幕,前期繁衍结束,恭喜副本进入新的篇章:《杀人蟹杀人》!请玩家做好迎战准备!】   公子掏出手机,看着刚刚发生变化的日程面板。   不断减少的通关时间下,新增了几项。   玩家【队伍列表】,表中有且仅有的苏承与公子两人,输出皆为零。   其下【攻略进度】赫然显示:   【已消灭杀人蟹成蟹】:24670只。   【未消灭杀人蟹成蟹】:670只。   【已消灭杀人蟹幼蟹】:3100030只。   【未消灭杀人蟹幼蟹】:12335000000只。   公子看着这份攻略进度,想到游戏发来的邮件里,编号233的物种冠名为杀人蟹。   游戏没有攻略指导,全靠自己揣摩。   他原先一直以为就是甘氏巨螯蟹,没想到一开始就猜错了方向,这资料片主角恰恰就是取材于谣传里的杀人蟹。   谣言里背负了六十多条人命的杀人蟹!   “也难怪不吃腐肉,只一心逮着人咬了!”   公子仔细想了想,困在副本里的“角色”差不多就是六十多,吻合杀人蟹造谣的“杀人数目”。   这副本期限,可别就是最后杀人蟹团灭副本“角色”的死限吧?   这时候,再去看那些幼蟹,小眼睛里的红光尽都散去。   他也玩过不少游戏了,自然明白这是用血触发的被动攻击怪。   而那些先前任打任杀的温和成蟹,现在显然也成了召唤怪!打了小的,召开老的。   凑过来的组员们看完任务显示,头皮发麻。   上百亿只杀人蟹!   全团加起来才不过一两千军人,这要捕到什么时候?   何况随时间流逝,幼蟹还会不停长大,越来越难搞!   “这可怎么办?”   “要不?再申请调点兵过来?”有组员提议。   公子皱眉思索。   旁边小迟已经翻起白眼:“再调多少?一个团两个团?三千、五千还是上万?要我说,你们都小看了咱们国民的战斗力!只要这玩意能吃,咱们东市两千五百万人口,一人来几盆指不定都能给它吃绝户了!” 第33章 当物种入侵遇上XX大国3……   两人吃完晚饭。   李锤继续刚才的话题:“什么顾不上?”   方舟说了东港的杀人蟹副本,李锤就此喋喋不休:   “我还想着,官网点赞都过半了,怎么这两天一点不见苗头,完全瞧不出有投放资料片?想去找找别国新闻参考参考,结果好多外网被屏蔽,大型新闻门户都没法访问,翻墙软件也全挂掉了!光瞧咱们报纸,那叫个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海内外歌舞升平!我感觉我就像那青蛙!要么窝在井里观天,要么躺在烧水锅里等死!”   李锤一摔筷子,“难道上面打算一直这样瞒着?这戒严那封锁的?”   “这倒不会。”   方舟把手机里刚推送的一波新闻摆到李锤面前。   赫然是:   《揭秘东港扩建真相!》   《东市政府为某实验站遮掩,危险实验品流入海洋!》   《实验药剂外泄酿成蟹灾,致港口瘫痪!》   据某位“知名不具”泄露:   某海洋生物研究所东市实验站正在进行一项生物实验!   本是用以提高海产品的产量,意在改变海鲜居高不下的价位,造福百姓,可实验出了点差错,研制出一种成分复杂且极不稳定的营养液。   因为员工处理失误,失败品顺下水道流入海里,碰巧被乘船入港的偷渡生物食入。   两者碰撞出神奇的火花!正值繁衍期的外来蟹种基因突变,大量繁衍,快速成长,现已拥堵港口,事态紧急!   “这故事编的好精彩啊!”   李锤张大嘴巴,久久合不拢,看着评论区一片骂声。   翻了翻微博,果然热搜也为东港扩建的“真相”留下一席之地,网友疯狂谴责东市政府与实验室,同时@环境部门与警方介入调查。   “所以,你意思是?”   李锤瞄了下方舟的表情,猜测道:“这是上面自曝?自导自演?可看底下腥风血雨的,这不是没事找骂吗?”   李锤纳闷:“图啥啊?”   群情激愤之际,东市政府适时发声。   表示已叫停实验。   现为维护东市安定,特向网友征求解决意见。   下面九宫格配图是各种角度的东港泛滥成灾的巨蟹图片,与兵哥哥们辛勤奋斗在杀蟹第一线的身影。   方舟滑到底下画风清奇的留言区。   向李锤示意:“许是为了这个。”   只见高赞评论尽是些:   【怒气冲冲点开图片,结果……看饿了。我去泡碗香辣蟹味面……】   【原谅我看到那么多大螃蟹直接被杀掉,居然有点可惜。我有罪!兵哥哥们辛苦了!加油!】   【我觉得这些蟹需要的不是军人,而是一个擅长烹饪的厨师!】   【弱弱问一句:能吃否?】   【这好像是日本蜘蛛蟹,学名甘氏巨螯蟹,原本是能吃的,变异的不清楚。】   【如果能吃,申请加入捕捞队伍,不要工资,只求把蟹带走!】   【想说:兵哥哥你们不是在杀蟹是在烧钱啊!居然看得我有点心痛,痛的对象还不是辛苦的兵哥哥们。】   【放开那只蟹,让我来!】   【看到九宫格,我眼里是哥哥们抵抗物种入侵的顽强身影,脑子里却刷了满屏弹幕:盐h、清蒸、红烧、麻辣,蒸炖炸煮,螃蟹的一百零一种吃法……】   【深夜放毒可还行?】   两人网上冲完浪,回西郊就只剩一辆末班车。   方舟起身告辞,李锤送他去车站。   途中路过还亮灯的工作室,李锤想到邀请码,也想起自己到时限清掉的登陆资格,有些生无可恋地提起另一件事:“对了,你那邀请码还弄不?”   “继续。”方舟道:“禁舱会带来大量回收库存,让他们争分夺秒,辛苦一下。”   “我说,现在游戏舱可都收光了!我再能忽悠人,底下也不是真傻!随便怎么糊弄都没感觉!”   李锤道:“上次还能说怕爆出来,有人指责军人不务正业玩网游,让保守秘密!他们怕担上事管住了嘴,可这次要怎么编?都明令禁舱了,我再没日没夜暗搓搓抢码,明摆是非法勾当!底下一个个战战兢兢,打字的手都打颤,有个妹子都吓得发了高烧!我还能怎么说?”   “真让这批号白白清掉,才是最大的浪费。”方舟道:“你能处理好,相信你自己。”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正逢末班车入站,李锤嫌弃地摆摆手,把方舟送上车。   方舟回到家就上线陪年兽。   度过缓冲期,蛋壳停下,白光乍起,挟裹方舟走出传送石。   原本是很寻常的事。   可当白光包围而来,疲惫、痛楚都一点点重新注入身体,除开新换的整洁衣服,曾经的狼狈再次回归。   原来传送石的白光并非是无意义的光效产物,还附加存档的功能性,能把身体追溯到下线前受创的记忆点,只有当赠药用尽,它的真面目才原形毕露。   方舟卷起裤腿,果见小腿上的伤痕重现,更深刻体验到失去新手保护的含义。   蹲在传送石旁年兽半闭不闭的眼,猛然一睁。   看见从白光里走出的方舟,赫然一亮,甩着尾巴靠近。   待发现他的伤口,目光一沉。   那目光让方舟腿部感受到宛若实质的重量,揉揉年兽脑袋,想要安抚。   却被年兽甩头躲开,围绕他小腿踱步,方舟顿感压力剧增。   显然,不经过治疗,伤势会一直维持原状。   要么自然而缓慢的愈合,要么伤上加伤直到拖死玩家,降级重生。   年兽不知道玩家与它们不同,可以无数次重新来过,因而格外重视方舟的伤势,开始思索解决之道。   转着转着,年兽忽然顿住,撒腿朝某个方向跑去。   一眨眼,就消失踪迹。   方舟不知往哪追,干脆坐在原地等候。   吹着冬日上午的寒风,不知等了多久,年兽才一脚深一脚浅地回来。   两条后肢皮开肉绽,不知是被什么猛兽咬伤?   俱都瘸着,洒了一路血,来到方舟面前。   年兽嘴里咀嚼着什么,朝方舟小腿一吐,成分不明的碎糊糊喷到方舟小腿上,还沾着血沫与污泥,看上去极不卫生。   方舟却没法不高兴。   碎糊糊带着凉意丝丝缕缕渗入伤口,止住了血,镇压了原本的隐痛,很是见效。   方舟也没法为此感到高兴,尤其当他看到年兽淌血的腿。   他抬起手,摸着年兽的耳朵,一下一下。   这次年兽没有躲,似乎野兽的直觉让它敏锐察觉到这个动作包含的复杂情绪。   过了半分钟,方舟心中那点波动再次沉寂下来,它立刻抖动耳朵甩开方舟的手。   方舟没再强求。   这次没了药,方舟不敢让年兽跟异兽硬拼。   一路避开午间小憩的异兽,赶往山海镇。   经过界碑那刻,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咚!恭喜玩家方舟抵达山海镇,迈出成长的第一步!请再接再厉!】   与此同时,方舟经验条大涨,一下子越了一级,升入十级,爬上排行榜尾巴,位居倒数第二。   之所以不是倒数第一,盖因垫底的是位九级玩家。   前面八位玩家像是到达了级别上限,尽都滞于十级,许久未见动了。   此番变化,自然入了有心人的眼。   ……   东市反恐办。   公子一边写副本记录,一边头也不抬道:“确定是超逾72小时清号?”   “我们请来配合调查的几组玩家,再次登陆时都得到系统提示:邀请码作废,需重新申请登陆资格。”   说的正是公子出副本后才接收到的匿名短信。   发信者用网络虚拟号码,告之清号时限,以及邀请码作为每个居民只能实名申请一次的有且仅有的登陆游戏资格凭证,一旦作废,能登陆游戏的玩家总数就会减少一大大大批。   三个大字足见发信人的急切。   可公子不能理解,这样日日免费派送、取之不竭的邀请码,能有多要紧?   即使登陆游戏必不可少,可当下禁舱,正应控制玩家上线,也让这番申明显得格外苍白。   且他出副本的时候,大部分玩家都到了时限,清号背后的深意已经多想无益。   眼下,这条消息最大的价值就体验在:   “既然都已经清号,玩家进入港口也不再有副本提示,不会暴露异样,正好解决后顾之忧,可以放开动作!准备发布蟹肉检验报告!”   因众多组员困在副本,而新成立的二组组员们纷纷行动起来。   公子起身准备去东港视察情况,监控线上活动的苏承突然跑过来,道:“组长,有漏网之鱼。”   ……   方舟还躺在年兽肚子下面睡觉,物业的电话已经拨到线上。   他安抚了迷迷瞪瞪跟着他往传送石走的年兽。   摸摸它的大脑袋,“我马上回来。”   下线爬出游戏舱,方舟才听到在夜晚里格外扰民的敲门声,砸得“砰砰!”直响。   在物业人员陪同下进楼的苏承站在门外。   一照面,两人皆是微怔。   苏承这次已经想起方舟报案的事,加上上次红旗车上相遇,两面之缘,心里嘀咕还挺巧。   面上却不假辞色,公事公办地举起搜查令。   “您好,方先生。我们接到消息,您这藏有违禁物品!”   方舟立马想通其中关节,没做无意义的辩解,带苏承去取游戏舱。   说是违禁品,可非但没有处罚,临走前还要稳住方舟痛失财物的情绪。这让以为是住户藏了什么毒啊枪啊,准备勇斗危险分子的物业讪讪挠脸。   一脸平静把苏承送走,方舟看向门旁原本气势汹汹带人上门的物业,“还有事?”   “哎,您忙您忙,不打扰了!”   方舟关门隔绝那张献媚的脸,有些可惜没能履行答应年兽的许诺。 第34章 XX大国4与无限上线卡   没了熟悉的厚毛,再次独自躺在床上。   方舟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艰难入睡。   翌日早上,他接到李锤邀约,共战斗蟹!   斗蟹是网民给变异入侵蟹起的爱称!   起因是东港官宣前,放出入侵蟹变异特征:对血色极具攻击性。   贴出的预警视频里:当割了脖子的鸡扔入海里,幼蟹群恍若疯了似躁动起来,却对死鸡视若无睹,反而追向周围军人,只是游出鸡血染红的范围,就逐渐消停下来。   这让网友想起斗牛,且这蟹还不像公牛那样色盲。   虽然斗蟹发疯的模样着实吓人一跳,仍没打消网友猎奇尝鲜的心,反而积极出谋划策,推荐起各种连体雨衣、钓鱼裤以防误伤流血。   凌晨四点,东港官宣:   《东港应愿发起捕蟹狂欢,2月24日,与你相约!》   预约窗口刚开,就有渔民去凑了热闹,等早上五六点,海鲜市场已经上了货,到七八点,进货商早把货品铺开。   李锤大清早去逛超市,海鲜区半人高的斗蟹五花大绑,围观市民对着检验报告指指点点。   这日本来的变异蟹仿佛不是水生水养似,干净得不含一点挑战视觉体验的寄生虫,核污染什么的也毫不沾边,只是品质还未经过市场检验。   但瞅瞅左边摊位,了无声息的冷冻帝王蟹尸价大几百;瞧瞧右侧,身价几十一斤的梭子活蟹束手束脚,蔫蔫地盘在水里一动不动;再看眼前斗蟹,生龙活虎,眼睛滴溜溜乱转。   斗蟹身量比帝王蟹都大,要价却类比梭子蟹!   实在物美价廉,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等赶早的中年大妈老太太们或拎或抱着巨便宜的海蟹喜滋滋地回家,美美吃上一顿!炖粥!煲蟹!清蒸!   蟹肉肥美,蟹黄香鲜,蟹膏嫩滑!   那滋味,绝了!   更绝得是:这斗蟹能螃蟹的各种益效立竿见影!   老头老太太的风湿关节炎,正值春分不得劲,一吃膝盖不酸也不疼了;大叔大妈身体劳损,腰酸背痛,一吃活像做完一疗程经络理疗;还有长期便秘苦不堪言的,吃完一泻千里,通体舒泰。   各种神效纷纷被安利到朋友圈,震惊无数男男女女!   不是震惊效果!   想也知道没几个脑子正常的会相信一只破螃蟹包治百病!   年轻男女们上班之余,翻到朋友圈,满脑子都在忧心家里寂寞的老父母、爷爷奶奶们是入了什么传销的坑?还是拿了回扣?才能昧着良心把斗蟹夸得天花乱坠,不遗余力地坑害自己的亲子亲孙!   虽然经历是魔幻的,但效果是显著的!   到了八九点,这一波操作直接引爆预约窗口。   方舟交了入场费,领了号,场次排到中午。   两人约在工作室见,坐去港口的公交。   一上车,李锤就开始念叨:“网上说螃蟹能抗癌,这系统出品的螃蟹,对你的病可能有效,信里不都说游戏能救你的病?咱们起码要逮上百八十只,指不定吃完你病就好了。”   方舟没打破他的妄想,嗯嗯两声,“看你这积极的劲头,已经从清号低潮里走出来了?”   李锤瞅了他一眼,“看你的样子,倒有些提不起劲。”   他问:“难道昨晚出了什么大事?”   “大事没有,一桩小事。”   “什么什么?”   “舱被收了。”   “哇哦!”   李锤眼睛一亮,充满八卦的意味,“你不是一向活得了无生趣,对游戏对生死没有眷恋?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上不上线?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发生?”   方舟揉了揉眉心,“没什么,没睡好而已。”   “咱俩认识几年了,还不知道你啥德行?绝对有猫腻,速速从实招来!”   方舟推开他凑近的脸,“你看外面,好像起争执了。”   “都开始转移话题了,还说没问题!”李锤嘴里怪叫着,头却诚实地扭向窗外。   原来是下班赶回来的儿子拦住拎着钓鱼竿就要去港口的老父亲。   “爸!您什么情况自个不清楚?能别折腾了行吗?”   “折腾?你这不孝子这样说你亲爹?”   老头举起鱼竿就往衣冠楚楚的儿子头上敲!   愤愤不平:“就老李那万年垫底,都能拎回十只蟹!还跟我眼前炫耀个没完没了,我这水平起码能弄回五十只!你就回公司等着瞧吧!”   “可别!您歇歇吧!求您了!那斗蟹疯起来什么样您没看视频啊?您年年钓鱼比赛夺冠又能怎样?您又不是去钓鱼!您是要去逮螃蟹啊!”   儿子满脸抓狂,“人李叔叔比您小五岁,正当壮年!您都过半百的人了,能不能别再折腾自己的老胳膊老腿!”   老头被儿子揭老底闹得脸红脖子粗,气得化身狂野男孩,猛敲儿子的脑袋。   敲一下还要说一句:   “我就去!我就去!”   “我能行!我能行!”   “我不老!我不老!”   把儿子打得抱头鼠窜!   李锤收回视线,啧啧感叹:“这是要疯的节奏啊!”   等乘客坐满,公交启程。   临近东港,零星跑车呼啸而过,约莫是去凑热闹的。   李锤探着脑袋去瞻仰豪车屁股时,方舟听到系统提示音:   【识别到玩家即将进入副本范围!是否立即进行攻略?[是/否]】   还不等方舟说话,公交驶入东港高速,系统已经默认选是:   【经识别玩家已进入副本区域内,判定自动加入攻略队伍,请在任意通讯设备上查看攻略详情。】   方舟打开手机,在日程信息里发现攻略时限、队伍列表、攻略进度三项。   ……   “怎么还有玩家?!”   二组组员几乎立刻发现副本队伍里多出一个名字。   方舟,方舟。   公子在笔记本上描画着这两个字,突然笔尖一顿。   “那个漏网之鱼?”   “看来是我的疏忽。”   今天开放港口,公子忙得一头乱,竟然忘记通知二组这位没到清号时限,要避开来自方舟网银账户与IP地址的预定。   说来这位,也是奇怪,竟然没有购买记录与配送记录。   苏承早上收了舱,就去调查购买途径,眼下也该回来了。   公子找人叫来苏承。   调查还没有眉目。   负责西郊那片的创世配送员说,是亲自连舱带信送上去,但不知为什么配送记录消失了,购买源也不清楚。   这信署名另一个你,苏承说方舟因此报过案,跟创世公司有点关联。   “疑点重重啊。”   公子用笔敲着桌子,边思索边道:“副本提示音随便用幻听或者广播什么的想办法糊弄过去,副本攻略信息就说是手机中病毒了,尽量不要让这位方先生起疑。还有打探一下他的游戏舱购买源。”   苏承点头,“好的,我立刻去办。”   ……   港口辟出专门供游客捕蟹的区域。   方舟检完号,还遇到机灵的小贩兜售捕蟹神器,什么价格只要99.8,斗蟹通通带回家!口条说得很溜。   两人租了防护服雨靴去卫生间换上,抱着筐,顺着人流进去,远远瞧见人臀攒动。   为何不是人头攒动?   盖因时至中午,飞速成长的幼蟹张牙舞爪爬上岸。   说是幼蟹,个头比成蟹也不遑多让,小至膝盖,大至半人高,密密麻麻的迁移大军挤得岸上几乎无处落脚。   这就便宜了那些不允许被下水的普通游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忙不迭弯腰捡蟹,三两下用皮筋绳线绑好扔进筐里。   越过重重人臀,往远眺望,停泊的货船已经开走,可以看到沿岸有军人值守,维持秩序,阻止一些逾矩行为。   李锤左瞅瞅,右瞧瞧,有些手痒,掏出手套就要下场。   方舟走向岸边,隔着临时护栏,看着翻滚的水面上飘满小船,载着专业的蟹农渔夫,一网一网捕捞。   其下影影绰绰,蟹群汹涌,前仆后继登岸,爬了个满地狼藉,还有不少占据集装箱高地,竖起柄眼四下张望,在寻找什么?   只是还没找到,就被一只大手捏住捆绑,束手束脚献身筐中。   岸上水下。   一片热火朝天。   活像大丰收。   很快就供不应求。   不过片刻,就满溢而出,更换了一个又一个空筐。   游客比前仆后继的幼蟹还要前仆后继,逐渐挪向岸边,偶尔还为夺蟹发生两三起争执。   还有举着自拍杆搞直播的小伙,疑似割伤手挑逗幼蟹,被军人无情拖走,剥夺捕蟹资格,还举着手申辩:“哥!这是番茄酱!番茄酱!不是血!要不你舔舔!真是番茄酱啊!”   吃货小迟观望着万众捕蟹的热闹景象,忍不住背着组长偷偷下场。   才钻进人潮,周围逮蟹的游客发现掌下幼蟹突然夺路而逃,爬过脚面,惊得游客在人群里跳脚,就发现肩上一重,集装箱上的幼蟹纷纷蹿了下来,吓得他疯狂抖肩。   成群幼蟹恍若翻滚白浪的橘红河流,或穿过游客足间,或撞翻挡路者,掀起接二连三的惊叫,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处。   前脚刚踏入人群,后脚就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小迟,看见蟹群用钳子割她雨靴,顺着裤腿往她身上爬。   “我的妈呀!这还没见血怎么就要疯了!”   小迟转身想跑,腿上却像灌了水泥,越来越重。   前仆后继的幼蟹爬上她的腰背,拽疼她的长发!   “啊啊啊啊啊!”   她疯狂甩腰抖背。   “见鬼的!这玩意怎么光追着我跑!”   这才想到自己身困副本的角色义务,小迟捂住脸,突然明白为何组长发现幼蟹上岸就让他们分开藏在不同方向!   想到先前那位兵哥哥的惨状,她恨不得回到三分钟前,安安份份老老实实关紧门窗,绝不迈出房间一步。   不等军人赶来,横空划过一根钓鱼竿,砸在小迟背上,扫下一片幼蟹,灵活地用筐接住,压上盖,咯嘣一下,还夹断一条露在筐外的蟹腿!   这还不满足,刷刷刷又是几杆顺着小迟裤腿扫去,得意洋洋道:“我的!都是我的!都别抢!”   说着,还吆喝小迟翻个面,别傻愣愣站着!   小迟放下手,看着往自己身上不停抽打的老人,和筛子一样抖落入筐的幼蟹,顿感傻眼。   老人很快扫满三筐,摞在一起摇摇晃晃抱走,离开前还朝小迟喊道:“你站那别动!等我回来!”   后来居上的大妈们翻了个白眼,团团围上。   “小姑娘来来来,过阿姨这来!”   那一双双宛如饿狼的眼睛,比成群幼蟹还吓人。   “突然发现比我国吃货更厉害的存在!”   李锤抱着满筐蟹回来。   方舟送上空筐,顺着话头,毫无灵魂地问道:“什么?”   “中国大妈和中国大爷啊!这战斗力,跟当年金价暴跌我七大姑八大姨疯狂抢购黄金的模样一样一样!”   李锤装满一筐又一筐,才在广播提示本场次到时间的叫号声中,把一筐筐蟹放到传送带上,交号检蟹。   两人去卫生间脱掉防护服雨靴。   周围不少满载而归的大叔小伙讨论自己的丰功伟绩,互相攀比。   这个抓了二三十筐,那个逮了一两百只。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累得腰酸背痛,活像下地干了大半天的活,结果一看表,竟然才过一刻钟!”   “可不是。”另一个游客锤着后腰,感叹宝刀未老:“我也就忙活了十多分钟,随随便便就逮了上百斤蟹!我都佩服我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过转行渔业,早知道我这么有天赋,现在肯定都成水产大亨了!”   游客们没看穿自己被副本时间蒙蔽的假象,为此沾沾自喜。   李锤看破不说破,摇摇头,拎着鞋服去退租。   方舟还要处理下生理问题,穿过一个个追忆自己当年勇的游客,进了隔间。   对于尿血,方舟已经习以为常。   他扶着墙,提上裤子,一脸苍白转身。   发现隔间门上冒出一行字:   【感谢玩家方舟,对《诺亚方舟》不离不弃,作为第99位累计游戏时间达满99小时的玩家,特奖励道具:无限制上网卡,是否立即领取道具,进行绑定?[是/否]】   方舟顿时明白自游戏人气回落,就出现的上下线打卡屏幕的用途。   他先转身冲了马桶,才点向门板上的是。   叮咚提示音响:   【玩家方舟绑定无限制上网卡,只需常规操作,即可享受随时随地、无拘无束的上网自由。】   常规操作就是像线上那样,语音或脑波指令。   方舟对着空气喊了声:“上线。”   话毕,浑身忽而一麻。   他在那种微弱电流感下晃晃脑袋,再抬头,眼前画面一变,周围场景已经从卫生间变成登陆蛋壳。   方舟思索一瞬,下线,把手机放在马桶水箱上,开启录制功能,对着镜头再次上下线。   等再查看录像,画面里的他不出所料,凭空消失了!   难道玩家是像幻想作品里那样,把真人传送进芥子空间之类?   其实早在玩家以真实面容衣着进入线上,而面板数据雷同身体数据时,就该想到了。   但因既定思维,大家总以为所谓全息,就是衔接脑电波之类的精神意识进入虚拟空间,但事情显然并非这么简单!从各种资料片对世界的诡异操控,就已说明:系统无处不在。   游戏舱很可能只是一种用于包装、或者说掩盖的工具?   所谓全息黑科技,只是一个掩盖《诺亚方舟》真面目的弥天大谎?   它们到底对这个世界做了什么?   而他们,又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   方舟思索着,推开隔间门,撞见正在洗手的苏承。   他越过苏承,走向旁边的洗手池,并不知道这位力持镇定的警官内心一团乱麻。   早先苏承徘徊在人流里,一直没找到方舟,直到场次叫号,他守株待兔,才从监控里发现方舟的踪迹,匆忙赶来。   正是几分钟前。   他穿过一排空隔间,来到角落那间外,发现挡板下的那双脚,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   苏承确定不是他眼花,猜测可能这位方先生大便时不喜欢坐马桶,习惯蹲在马桶上?   在周围游客频频投来的异样目光里,苏承没有翻到隔板上看,并不知道真相。但这事的诡异还是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苏承装作若无其事地跟方舟打招呼,道了声好巧。   方舟点头。   苏承以斗蟹切入话题,扯到自斗蟹入侵东港频频有人出现幻听幻视,同方舟聊了几句,才佯装无意提起游戏舱的购买途径?   方舟洗净手,经过有意无意盯着他的苏承,走向烘干机。   边烘手边道:“我以为警察办案都是直接盘问?”   然后甩着半干的手,回首看向僵住的苏承,“你这是怕打草惊了我这只蛇?”   苏承尴尬道:“那你能直言相告?”   方舟点头,直说是神秘来信送的。   “信的事,还是苏警官给我做得思想工作,相信不用我多说了吧?”   苏承……   苏承对上方舟通透漆黑的眸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警官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方舟问完,苏承摇头。   方舟点头。   “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   苏承回去汇报情况,公子对苏承居然被方舟牵着鼻子走,感到有些无语。   然而也早料到苏承不擅长灵活处事,叹口气道:“算了,你凭直觉,感觉这位方先生怎么样?”   “我觉得这个人要注意一下。”   “他很可疑?”   “人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他身边发生的事,感觉都有点不寻常。”   “感觉?”公子挑眉,而后点头,“既然这样,你就亲自调查一下,关于那位方先生。” 第35章 XX大国5与邀请码   游客们来时两袖清风,回程全都打了面包车货车,塞满车厢。   一辆辆交织成队的车经过高速入口指示牌,叮叮系统声接连不断:   【叮!检测到食用意图,预测归宿:五谷轮回之所!非常规消灭途径,允许出口待消!预支杀人蟹成蟹3只,幼蟹57只。】   【叮!检测到贩卖意图,预测归宿:五谷轮回之所!非常规消灭途径,允许出口待消!预支杀人蟹成蟹177只,幼蟹10018只。】   【叮!检测到食用意图,预测归宿:五谷轮回之所!非常规消灭途径,允许出口待消!预支杀人蟹成蟹0只,幼蟹160只。】   攻略详情里的【攻略进度】显示:   【已消灭杀人蟹成蟹】:24670只。   【未消灭杀人蟹成蟹】:365只。   【待消灭杀人蟹成蟹】:305只。   【已消灭杀人蟹幼蟹】:3100030只。   【未消灭杀人蟹幼蟹】:8167499257只。   【待消灭杀人蟹幼蟹】:4167500743只。   【通关限时:120天。】   【剩余时间:12天。】   想来一周半多的隐形时间,足以应对蟹灾。   事实也确实如此。   入场费虽然不算便宜,但与收获巨量的斗蟹相比,约等于白送!成了不少信奉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市民心头好,更何况食用效果神奇到让自家便宜儿孙啪啪打脸,都在朋友圈疯狂表达同一种思想:   快快快、捕捕捕、吃吃吃!   个大管饱,白吃不要钱!   错过后悔三年!   据统计,东港参与捕蟹人次高达千万,其中76%是不断返场的重复人次,充分展现了中老年人与吃货在白捡白送面前,令人瞠目的战斗力与持久力!堪比广场舞大妈争地盘!   时间跨越零点,方舟作为副本参与玩家,得到结算提醒。   带来斗蟹的日本货船上,有奖励通关的神秘宝箱,需亲自前往开启。   方舟自然没去。   接下来两天,东港蟹灾霸占热搜与朋友圈,热度居高不下,不少市民一改骂声,还投票希望重开实验。   许是上面也从国民风向中得到启发,改变了策略,筛选掉过多的各国频发的天灾人祸,有选择地适当放出一些新闻。   方舟再翻网页,国际新闻赫然就被各种物种入侵填满。   《进化物种又双入侵英国,居民愁秃头!》   《美国与神秘物种狭路相逢,交通瘫痪,市民苦不堪言!》   《恐怖物种入侵加拿大,非常态繁衍成全市噩梦!》 正文里详述物种入侵对本土生态环境的损害,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占用人力,使不少国家为此苦恼。   然而情况到了中国却徒然换画风,新闻标题格外清奇,对比鲜明:   《我们终于等到了!物种入侵!》   《最差的一届物种入侵!斗蟹:不好意思,给前辈们丢脸了!》   《某实验室迫于压力发言致歉!市民喜闻乐见表示:再来一次!》   《民以食为天,吃灭物种入侵的中国震惊海外!》   娱乐圈大半明星也蹭了热度。   赞一赞我国吃货令人哭笑不得的战斗力,惋惜惋惜外国国民遭遇的不幸,祈求世界和平,没有灾祸。   全网遍布祈福贴,却偏有一小撮名人微博空空如也,毫无表示。   譬如之前热播影片《桃花春水》两位撕番位撕出火气的主演之一,女星夏花突然消失。   方舟翻阅网页的动作一顿。   若没记错,这位夏花曾在很多年前主演过某灾难片。   再往下搜,有人爆料:包括夏花,这些微博没有动静的名人纷纷现身首都,正秘密筹备某建国大片。   人员涉及名导、名编、国际影帝、科幻专项雨果奖得主等。其中不乏以慈善公益塑造形象的,被网友指责伪善,遭遇口诛笔伐。   方舟作为不追星人士,竟对炮轰名单上九成人物耳熟能详,原因就只剩下一个:   这些人全都作为主创人员参与到灾难影视作品的创作。   方舟思索着这背后的含义时,东市政府正在统计东港罢工的经济损失。   入场费的得利虽不至于杯水车薪,但远远不足以填补,只是官方要营造全市狂欢的热闹假象,来遮掩物种入侵背后《诺亚方舟》展露的獠牙。   当然,这并非是想麻痹民众,或意图蒙蔽。   郭嘉已经同高层领导商谈了无数次公开真相的步骤,推演舆论反应,尽可能减少社会动荡,既不能过度宣传恐慌,又要让民众认识到事态,不视为耳旁风,积极配合政府行动。   这一切都建立在明确创世公司意图,寻到有效规避灾难的途径上。   为此,相关部门一直在调查《诺亚方舟》相关事项。   首映时C位出镜的活动策划人蒋竞泽,就进入高层视线。   这位令观众眼熟的青年,长得与蒋家二公子蒋骋一模一样。   首映当天有影迷回去,想起蒋家二公子的脸,还在网上发表言论,揣测创世公子与蒋家有关系。   决策层也不是没人怀疑过,毕竟中青是众所周知的全球十大科技巨头之一。   可集团领导人蒋常青当年接掌集团之际,就以感恩国家政策扶持为由,捐赠不少股份交由国家。无论从哪方面讲,郭嘉都不愿意怀疑蒋家。   蒋骋也是郭嘉看着长大的晚辈,知根知底。   少年天才,做事有想法,但并非乱来的人,如今不到二十岁已在美国名校读博,专业是人工智能。   事情出来后,郭嘉私下约谈蒋父,泄露一些《诺亚方舟》可怕的冰山一角,然后递出蒋竞泽的录像。   连蒋父都吓了一跳!   不过仔细观察发现,视频里的这位蒋竞泽笑的时候下巴微扬,展露脖子一角,隐约像是烧伤。   “不愧是当爹的,一眼就看出不同。天下之大,姓氏长相可能真是巧合。”   如果真是少年天才走错了路,这样大大咧咧展露人前确实太过张扬,不像蒋骋的性格。   郭嘉关闭录像,正想谈点别的,却见蒋父皱眉思索,欲言又止。   郭嘉一问,才知道当初生蒋骋的时候,是个双胞胎,另外一个因为脐带缠颈,生下来是死胎。   蒋父还记得当时为兄弟俩起名字,一是蒋骋,一是蒋泽。   这位策划人名中加入一个物竞天择的竞,实在巧合到诡异了!   两人不约而同怀疑起当初接生是否还存在不知道的内情。甚至怀疑起,可能真是那个双胞胎兄弟同样天纵奇才,却因不为人知的童年经历养成反社会人格,策划了幕后的一切。   可不论是调查医院,还是走访离职的当初接产的医护人员,得到的结果都与蒋父说得一般无二,确实是死胎。   在征求了蒋父的意见后,郭嘉甚至让人开了蒋泽的墓地,已经烧成骨灰自然鉴定不了DNA之类的,但比对骨灰重量,与婴孩蒋泽的出生兼死亡记录上记载的体型数据等资料,还是相符合的。   调查到此,线索断了。   蒋骋得到消息,决定立刻回国,并带回一个关于《诺亚方舟》的重要消息。   ……   27日早。   方舟因为排行榜的事,这些日子即使上线,也避免增加经验值,只带着年兽四下逛逛。   其他时候会去工作室验收抢码成果。   李锤有事外出,没他从中调节,方舟与工作室员工各处一边,井水不犯河水,并无多少交流。   除了方舟本身不热衷与人交往,更多是大家隐隐猜出邀请码并非什么军民合作项目,不过都不约而同当起鸵鸟,秉持着不知者无罪的想法,没戳穿老板。   只是私下里,偶有猜测许是与方舟有关。   毕竟每次最终资料都是到了方舟手里。   原本以为是方舟负责最终收尾工作,可某次喝酒,李锤被套话说漏了嘴,他们才知道现在都是为方舟打工。   虽然李锤原话是抱怨方舟非要跟他亲兄弟明算账,坚持要承担员工工资。   对于这位挂靠工作室的编外成员,大家都不算很熟,只知道是老板的哥们,可以两肋插刀的那种。不过这种话都是从李锤口里说的,员工大都觉得这只是老板一厢情愿。   纵观方舟的行事,像是谁也不放在眼里。   不是说目中无人,而是这位实在过于冷漠了。   老板讲义气大家都知道。   员工私下讨论是不是方舟要利用邀请码做什么非法的事?虽然猜来猜去还毫无头绪,毕竟舱都禁了,抢到码又有什么用?   也正因此,方舟仍坚持抢码的举动,更让大家起疑。   为此议论纷纷,起码能获得大量军人信息这点就很不寻常。如果不是员工记不起军人都还是特字辈,不然这个不寻常就要拔升数级,堪称神通广大!   而这段时间,每天下班,李锤都要跟员工来场酒局,一开始大家还没回过劲儿。   时间久了,每次席间李锤都要关心关心他们工作情况,像在打探大家还记得多少内容?   想到资料内容的敏感性,员工也怕平日里不小心说漏嘴招来麻烦,就顺应了李锤的意思,喝得晕晕乎乎,务求彻底把工作内容忘得一干二净。   而在昨天,工作室资深员工郑新辞职了。   理由是工作内容敏感,心理压力太大,而实际上……   这位员工曾多次试探老板,不要因为兄弟义气蒙蔽了视听,不小心替别人背锅。   话里话外,都在怀疑方舟――是的,关于抢码与方舟有关的口风就是郑新煽动开来的。   也是他灌醉李锤意外问出工资的事。   只是郑新几次隐晦提示老板,都得不到重视,眼见李锤一门心思跟着方舟走到黑,终于放弃“无可救药”的老板,抽身离开。   方舟起身上厕所的时候,员工们交头接耳:   “你说现在申请这邀请码还能有什么用?”   “谁管呢,反正工资照发就行!即使是贼船咱们也早都坐上了,说这些根本没用!反正我相信学长是不会害我们的。”   “老板的人品自然没话说!可问题,咱们现在其实是给这位打工,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方舟站在工作室卫生间的洗手池,隔着一扇门,外面声音源源传入。   正你一言我一语怀疑他抢码的目的。   方舟拧开水龙头,哗哗水声让外面猛然一静。   唯有方舟若无其事地洗手,然后推开门,环视外面鸦雀无声的员工,一脸平静道:“你们知道,卫生间的门很薄,有什么话可以当面说,不然隔着一层听得不是很准确。”   他声音一顿,而后补充道:“这不便于更好理解你们想传达给我的意见。”   员工们面容微僵,尴尬极了。   方舟看出他们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这不意外。   毕竟这位看起来就是话不多但心里明镜的那类。   可见鬼的!但凡有点情商的,都不会这样不加掩饰地当场挑明吧?   关键还用这样冷静到局外人一般的语气,说出十分像是挑衅的话,却非但没把气氛变得针锋相对,反而像空气都凝固一般。   偏偏方舟还不当一回事。   见沉默蔓延,擅自结语:“既然没有意见,就都认真工作。”   员工们……   我们这像是没有意见的样子?!!!   工作室古怪的气氛是被回来的李锤打破的!   当老板拉走方舟玩二人世界后,工作室员工齐齐松了口气,莫名觉得方舟这号人物,可能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为好。不然总有种,受伤的永远只有他们自己的悲惨预感。   好在,到明日月末,折磨他们近十天的邀请码申请工作,终于画上句号。   28日晚,工作室奋战到十一点,即将结束工作同李锤去拼酒时,他们一边整理办公桌一边翻阅最后一批军人资料。   这些日子全面禁舱,邀请码的供大于求让他们过于松懈,闲着等等外卖、刷刷新闻、喝喝奶茶、打打哈欠,等烧烤送达敞开肚皮吃一顿,才看着表盘上十一点过半,慢吞吞把十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抢码。   面临一次又一次抢空的待遇。   员工们纷纷皱眉,挺直身子,专心抢码,然后再次落空。   所有员工突然意识到,正涌入不明人士大量竞争抢码,而很可能,十一点这趟派发的一万邀请码已经抢光了。   然后果然,到跨越零点,工作室再没抢到一个邀请码。 第36章 《诺亚方舟》的真实意义……   “你是说,美国解密一批日本沉海的游戏舱,分析得知它在泡海损坏前正在使用中,怀疑日本还有幸存者?”   “是的。”   “只有你得到消息?”   “并不!我想,像我这样除了有钱别无人脉的学生都能知道。那但凡稍微有点权势的成功人士,想获得消息都不会很难。毕竟那是个言论自由的资本主义国家。”   郭嘉沉默。   这几天打捞尸体,军人不是没有暴力拆解过游戏舱。   原以为能从里面捞出保存完好的国人遗体,可打开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因此只当舱体锁合的痕迹是机器进水出故障了,无法想象是有玩家在里面凭空消失。   “不用怀疑,这点得到佐证。   就在刚刚,北京时间23点,于东九区跨越零点迈入三月一日,美国政府从日本遗址截获了全息网游的特殊信号波动,虽然他们用直升机载着游戏舱盘旋在遗址上空进行登陆探查,发现根本连接不到日本服务区,但信号波动仍然持续发生。   消息传回白宫只半小时,我结识的一位豪门公子就已经可以施施然向我调侃:感谢这个消息传播越来越快的时代!上东区刚开场的捐款酒会上,不少客人当场打碎了酒杯,失态离场,你知道那里的富豪总是与政府密不可分。现在姑且不去谈论玩家被传送到哪里,起码已经可以合理判断,确实有幸存者还存在于《诺亚方舟》线上日本服务区。”   恰在这时,有人敲门。   进来汇报了最新传来的消息:“主席!我们监测到,在刚刚陆续有大量资金流入创世公司的账号。”   来者递出银行账户名单。   郭嘉愕然发现,其中竟有中国滞留日本已视为死亡的失联国民,而名单人员无一例外重合的关键词是:   《诺亚方舟》的注册玩家。   合上资料,郭嘉平复了一下震惊的情绪,看向对面刚刚回国就要求与他单独会面的蒋骋。   “你说要带回一个关于《诺亚方舟》的重要消息,就是关于玩家可能幸存在游戏上的事?”   “当然不是。那只是开头小菜。”   蒋骋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材料,开启播放,向郭嘉展示。   “接下来就该进入正餐了。”   摆在郭嘉眼前的,是一段动态视频。   开头猛然一看,是一张世界平面地图,可随画面播放,世界各国分割成不同服务区,每区占据一面图层。   这些看上去宛如一体的世界,早已隔离在互不干扰的图层空间里。   使用过绘画软件的人,都能明白这种概念。   旁边文字解说为:“游戏服务区概念示意图。”   紧接着,像是树状图分出的枝桠,每个服务区内,再以省份或者州份这样的行政单位分割成独立单位,每单位对应一个新手村,而这些新手村依然独占一面图层,互不干扰。   直到玩家脱离新手村进入小镇,类似于图层合并般,相应区域玩家交汇。   例如中国,就是东、南、西、北四区各自交汇。   “现在美服玩家已经通过镇级考验,成功打开上古大陆的地图。在这个层面,玩家的活动范围已经贯穿美国五十个州。由此可见,当玩家不断提高,一次次跨越图层壁垒,最终各国服务区之间将坦诚相对,恢复成一个整体,再无‘隔膜’。字面意义。   而我们如果用另一种方法,可以短暂地打破图层隔离,这也是我做出图层论推测的根源。”   “是什么?”   “我在美服当玩家时,一直利用业余时间研究《诺亚方舟》的游戏构架,并发布了相关论文。2月20日,幸运转盘开启。   即使早前圣瓦伦丁节给玩家带来不少创伤,相关部门禁止玩家参与大型线上活动,但总有些唯恐不乱的年轻人喜欢用叛逆来标榜自我。   不等有效组织应对措施,转盘已经猝不及防转动起来。   当局为了阻止资料片投放,采取了一些行动,虽然有点莽撞。他们试图通过暴力手段,使游戏崩溃,进而终止活动,虽然没有成功。   游戏小镇因为恶意摧毁,边缘马赛克区域曾经坍塌。   我因为小有名气,作为顾问指导他们从哪个位置可以进行更有效的攻击,有幸见证了坍塌经过。”   蒋骋道:“通过坍塌的坑,我们可以进入图层隔膜区,听上去像是分明、有形的东西。   但实际上这个神奇的隔离空间更像流动的介质,可以瞬间到达任意位置。   当时有些军人意外掉进坑里,顺着坍塌底部的裂痕坠入一片白茫茫的图层隔膜区,都感觉自己到过别的地方,类似灵魂抽离的感觉,光怪陆离的各种新手村画面从眼前掠过。   不过只是一瞬,他们就被强制踢下线。   那一瞬是坍塌造成的BUG修复时间。   有一位半只腿卡在坑里的军人,在坍塌处自我修复时,遭遇坑洞排斥,一只腿都被重建的土壤挤断了。我把这个图层介质想象成传送门一样的壁垒,只要跨越壁垒,可以到达任意介质存在的位置。   但显然,它在排挤除开它以外的所有物质。所以,不论用以救援,还是打探什么,都需要非常迅速地完成。”   “你似乎意有所指?”   “我不说,主席您肯定早就得到消息了。美国可能要展开第二世界移民计划。虽然现在还在商讨,或者说争论阶段,但很多方面都已经流露出迹象。譬如,有美服玩家发现军队在线上驻扎。”   蒋骋道:“经历过日本沉没事件,从全息游戏的繁荣假象里惊醒的,不只有中国。”   郭嘉沉默,而后道:“不论是有幸存者,还是图层论,都来自推测。暂且属于未知的,不确定的。以此作为依据,说服众人进行相关大规模行动,并不容易。”   蒋骋耸肩:“那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除了一个等字,似乎也暂时没有旁的办法能进一步证实。   所幸,只一个小时,关于日本遗址的信号波动,就有了结果。   转机是在北京时间迈过零点,辞别二月,喜迎三月。   《诺亚方舟》正式宣布公测圆满落幕,更新了许多新规则,并开放了商场系统,各国玩家都可以共享平台,购买商品。   随机点开一项商品,都会弹出原本用以促进销量、带动购买欲的信息提示:   【来自日本服务区的玩家赵宇航,刚刚购买了995份商品】   再点开另一项商品,再次弹过购买信息:   【来自日本服务区的玩家孙海,刚刚购买了995份商品】   然后就会发现,其实无论点开哪个商品,都会出现类似购买信息:   【来自日本服务区的玩家张西安,刚刚购买了995份商品】   【来自日本服务区的玩家金霏霏,刚刚购买了995份商品】   这些听起来像是中国人的玩家,全部是购买了995份商品,似乎想借此传达什么信号?   九九五!   九九五!   在中国谐音里,正是救救我的意思。   中国国民在日本线上服务区幸存的事,已经显而易见。   相关部门很快统计了流向创世公司账户的总数量,竟然高逾百万。其中来自中国的用户,赫然万众,这样的峰回路转不但超出了郭嘉的想象,也让高层会议上的老领导们为此惊坐起!   那些遗留在日本线上服务区不能下线的玩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立刻组织救援显然迫在眉睫!   郭嘉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诺亚方舟、《诺亚方舟》,原来是这样……”   在神话故事里,大洪水将毁灭一切生灵,神明创造诺亚方舟载着幸存者与雌雄成对的飞禽走兽逃离灾难,留下生命的火种。   而现实里,日本面临毁于一旦,1.03亿国民沉海,只有掩藏在3后的六位数玩家,登陆上线得以幸存。   或许《诺亚方舟》上市,就已用名字诠释所有:   除此之外,一切都将面临毁灭。   它用一种超出想象姿态,宛如神迹降临,作为唯一可以躲避灾难的场所,将载着得以有机会登陆的幸存者,将生命再次传递下去……   此时再回顾产品说明,原本千篇一律的内容有一种字字泣血的腥重感扑面而来。   郭嘉已隐约察觉,这每一个字的背后,真实且超逾万金的沉重重量。   “这是一款充满人性的,可高自由度地改变、创造世界的沙盒游戏。” 第37章 邀请码风波、游戏偏心论……   三月一日,方舟早晨醒来,李锤致电说了两件事:   一,昨晚十一点突然涌入不明人士抢码,工作室只完成了99.9万份的抢码工作,现已把昨日成果发送给他,让他接收一下。   二,《诺亚方舟》结束公测,邀请码停止免费派送福利。   游戏官网公布了邀请码购买链接与新上线的商场链接。   邀请码交易窗口面向全部网友,但商城是内置于游戏操作面板上的业务,只有玩家用户才能打开页面。   商城货架上琳琅满目,时装、基础药品、包裹扩充、面板皮肤等等尽是些无关紧要的商品。   除了刷屏的995引起瞩目,商城开放的自由交易区高悬着唯一一款商品,同样引人注意。   ――来自中国商家。   商品:邀请码   上架时间:3月1日,00:10   剩余库存:9866   已售:134   销售方式:现金交易   售价:1万/份。   商品描述:一口价,不还价。   “卧槽!才上架一晚上就百万交易额了!”   李锤在手机那头同步刷着商品,同方舟抱怨:“昨天跟咱们抢码的就是这孙子吧?一万库存,刚刚好!这孙子手脚咋就这么快?!”   “等一下再聊。”   方舟搜遍官网,有提到更新了许多新规则,但没见详细的规则介绍,告别李锤,上线看了下公告。   果然,坐进缓冲蛋壳里,专属屏幕播放了公告内容。   “可喜可贺,历时一月的游戏公测圆满落幕,将全面开放系统,具体规则如下:   1,开放邀请码全部库存,开启兑换交易。   2,开放银行系统,可现金充值购买游戏内置商品。   3,开放组队交友系统,可展开线上社交。   4,开放操作面板正式版,解锁数值小数点,属性细化到小数点后一位。   5,开放商城交易系统,贸易无国界,请自由享受购买的乐趣。”   直到蛋壳上行运动停止,方舟没有出传送石,坐在那反反复复把公告内容来回看了数遍,充分理解。   等方舟再次下线,李锤已经在V群里跟黄太阳、李亮锋等人聊得火热。   打开聊天记录,最开始是李锤在刷屏:   【你们看没看自由交易区上架的商品?】   【一万?抢钱呢吧!】   【昨天还是免费的,名副其实一本万利啊!居然还有傻瓜去买?想不通……】   【怎么没人吭声?都没起床?】   李亮锋:【傻瓜表示不想说话。】   其小伙伴纷纷+1、+2、+3、+4。   李锤:【卧槽!别告诉我你们哥五个都买了?舱都收了还买来干嘛?】   黄太阳:【舱这玩意,想要总是有的。PS:你也知道免费只是今天以前,不是从现在到以后……】   【??咋回事?】   【看不懂你们说话!什么商城、商品的?】   【上课好无聊啊……】   陈登道:【对了!我昨晚新舱到了,上线提示说我绑定的邀请码失效,玩家账户冻结,关联有效邀请码才能解冻登陆,可原来的邀请码注册页面已经打不开了!!要在哪儿重新申请登陆资格啊啊啊啊疯啦啦啦!求解!跪求!!!】   【邀请码停止派送了,不过开放了交易窗口。】   黄太阳贴出邀请码窗口截图。   只见交易显示:   等价兑换项目:一级财富(仅限今日)   财富列表如下:亲情、友情、爱情。   【不过建议你不要轻易尝试。】   黄太阳道:【自打全面禁舱,我就觉得这事玄乎,还是第一次玩游戏玩出恐怖分子了……】   李亮锋与其小伙伴们附和道:   【+1原本我还不当回事的。我一远房表妹参加情人节活动那天,他男友的前女友闹自杀逼他复合,我表妹没当回事,拦着不让去,没想到那女的真死了!现在俩人分手,我表妹还去做心理治疗,天天嚷着是自己害死那女的,我之前还劝她别瞎想,把自己都弄得神神叨叨了。回过头来想想,事情还真有点玄。】   【+2我也觉得苗头不太妙。我一兄弟在外留学,说外面水深火热,暴风雪席卷俄罗斯,非洲鼠疫横行,墨西哥突降风暴潮,还有什么飓风“挪亚”肆虐了哪儿!遍地天灾,多得让人心慌!可国内新闻媒体风平浪静,半点不显,只逮着个别不太严重的物种入侵报道,也是奇了怪!】   【+3听说美国那边早已开始逐步抛售日本债券,最近传来的各种风声都让人好紧张。】   底下群友默默+4、+5、+6……   【跟你们透个底,别往外传。】   李亮锋:【美国那边漏了消息!先前那什么国庆资料片,就是那个首映的《日本沉没2029》。现在日本列岛都沉海里了,差不多死光了!活下来的幸存者都是《诺亚方舟》的玩家!】   黄太阳:【《日本沉没》的故事我听方哥讲过!而且我之前查卫星地图见日本没了,网上还说是恐怖分子入侵网站刻意挑衅!】   陈登:【!!!】   李亮锋:【卖邀请码的商人姓秦,是方哥他们东市的。原本做日贸,因为日本那事都快破产了,一听到美国那边的消息就搞了这个邀请码卖,可以说孤注一掷了。】   李亮锋的小伙伴们道:   【美国那消息,虽然不知道真假,宁可信其有吧。】   【今早我直接买了十份,一家上下连我那还不知道打算在哪个妈肚子里降生的未来女儿的份都买了!】   【一万没多少钱,先买下防身。】   李锤感叹:【看来宁可信其有的不少啊!】   黄太阳:【不然你以为一夜上百万的交易额是怎么回事?】   方舟翻完V群,接到李锤来电。   那头满怀感慨道:“你看V群没?玩家都开始警觉了。”   “这是好事。”   李锤叹了口气,心情复杂难以表述干脆不表了。   转而道:“现在邀请码市价一万,咱们可是手握近百亿啊!发了!赚大发了!一夜暴富!现在整个工作室都做好狂欢的准备了!咱们是不是立刻把交易挂上去?!”   清早员工赶来工作室,发现邀请码停止派送。李锤把昨日成果发给方舟,就带领员工扫荡每一台电脑,确定军人资料俱以删除,卸载了那个来历不明的软件。   员工们吃了早餐,在电脑前发呆许久,无事可做,闲得发疯!最后纷纷挤到李锤的电脑桌前,围观他打开的游戏商城页面,目瞪口呆地看着上万卖价,心算一遍收益后全都震惊了!   内心对方舟感观复杂的心路历程按下不提,现在――各个屏住呼吸围住李锤,无不饱含焦急,一脸激动。   就等通讯挂断,李锤一声号令,展开金光闪闪的百亿项目。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李锤结束通话。   却见他一脸便秘难言的表情。   “要上架?”   李锤摇头。   “他怎么说?”   李锤欲言、又止。   员工们急得不行,“老板,有话就说!关键时刻别吞吞吐吐!”   李锤:“他说……”   “说什么?”   “全捐出去。”   “卧槽!老板你说啥?!!”   员工们表情尽数冻结。   有人看向紧闭的门窗,恍惚回首,“……是风太大,我没听清吗?”   二十出头的妹子揉揉耳朵,“年纪大了,都开始幻听了……”   心里淌血的李锤已经沉浸在自导自演的悲惨世界里,为消失的近百亿痛哭流涕!转身捶着桌子痛骂方舟简直不是人!!!   他妈哪个正常人能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语气平静地说出要全―捐―出―去―四字?!   好像打水漂的只是九毛九,而不是九十九点九亿啊卧槽!   为了这笔痛失的巨款,李锤简直心痛到不能呼吸!   捶完桌子捶腿――主要是桌子太硬,捶得手疼。   捶完自己腿锤员工腿。   员工:“老板,你嫌腿疼也别捶我的啊!”   李锤拽着他的肩膀疯狂摇晃:“平啊,告诉哥,你其实是记得的吧?!全工作室就你属记忆力最好了!”   周平:“如果昨晚你别灌我最后那瓶酒,或许我还真记得。”   李锤放开周平,抓住下一个目标狠狠摇晃:“慧啊!你一向是工作室最细心的妹子,别告诉哥你也忘干净了?!”   吴慧:“老板,我连汉字写的兵哥哥的姓都想不起来了,更别说鬼画符一样认都认不得的邀请码了。”   不等李锤再转向下一位,员工们纷纷倒退三尺,摊手表示自己喝断片了,回家的路都忘得彻彻底底,不能指望更多。   李锤终于认清血淋淋的现实,一颗心碎成八瓣,像惨遭世界百般抛弃万般蹂躏,哭着再给方舟打电话。   ……   蒋骋以《诺亚方舟》指导顾问的身份,连夜乘专机飞遍国内经济大省,寻找合适的救援点。   线上调查发现,国服里全息信号波动最强烈快速的位置是东市对应的线上区域。   “这种区别是怎么产生的?”   蒋骋与东市反恐办组员通关出村任务,走向山海镇的路上,向苏承等人解释道:“当父母的还有个偏心的时候,更何况《诺亚方舟》?”   “你把《诺亚方舟》比喻成父母?”   “不!我当它是上帝!”   游戏里正值夏季黄昏,蒋骋张望漫天云霞,道:   “我研究《诺亚方舟》发现,游戏里存在两种声音。一种是构建整个游戏框架操盘全局的系统,具有强烈自主意识的AI,我称为游戏幕后主脑。另一种是在框架里进行填充的,组成游戏血肉的NPC们,他们的行为模式就很复杂社会化了。暂且不讨论。   关于这位主脑,我曾在游戏投诉意见框里跟它短暂交流过,交流过程还算友善。它自称为小诺亚。可以把它视为一位高智能的孩童,天真、纯粹、不解世俗,活在自己的一方世界里的孩童,偶尔会展露残酷的一面,并且目中无人。”   “系统渗透到游戏的方方面面,这代表小诺亚的眼线遍布游戏的每一处。先前说过,它具有自我意识,自然就有喜好,有感兴趣的,有兴趣泛泛的。因为兴趣的倾斜,游戏资源也相应倾斜。   比如它不感兴趣的地区。别的区登入游戏的班车可能三分钟一辆,那里就要等上十几二十几分钟。投诉信发出许久,可能连已阅显示都没有,玩家就像被抛弃的孩子,根本无人理会他们的感受。   而它感兴趣的区域,游戏体验就会方方面面都无微不至!一般情况下,小诺亚重点观测的区域都是一国首都。在美国,线上信号波动最强烈的地方就是华府。所以,我原本以为在中国也会是首都,没想到居然是东市。”   “当然,东市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得到资源倾斜,本来无可争议。但是――”   蒋骋话风一转,“从这里收集到的信号,比我在华府、在莫斯科、在伦敦,在任何一个国家首都了解到的信号波动都强烈、高频、快速,甚至远远超出!你知道我有多惊讶吗?这里的上线速度竟然只有美服十分之一!”   “所以,我有点好奇。”他道:“到底这里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整个《诺亚方舟》的资源都朝这里倾斜……”   有蒋逊这位亲哥,蒋骋准备很充分,一行人没有经历什么波折就安全来到山海镇地界。   “线上传播信号的介质,同图层隔膜的介质很像,前者无所不至,后者无所不在。而这两者,都归属系统范畴,是唇齿相依的关系。”   蒋骋几人从山路下来,瞧见一堵围墙,绵延到视野尽头,牢牢遮住小镇内景。   有NPC门将值守左右的古朴城门上方,雕刻着笔走游龙的三字:   【山海镇】   “所以,我猜测,一般信号最强烈的位置,图层介质的流动性也最快。就像经过山谷的水成为溪泉,经过险峻高峰的水成为瀑布飞流。”   蒋骋道:“只有在这种地方,我们才能更轻易、更快速地,到达任何想去的位置。” 第38章 邀请码风波2   方舟打开手机外放,伴随李锤痛斥他薄情寡义、残忍冷酷的声音,宛如世界第一号负心汉,面不改色地整理最后一份邀请码名单。   等他终于忙完,手机那头一直得不到回应的李锤已经不知何时挂断通讯。   方舟回到电脑前,打开商城。   邀请码交易页面已经涌入大量购买信息:   【来自俄国服务区的玩家安东・鲍*斯・捷列金,刚刚购买了1000份商品】   【来自美国服务区的玩家克里斯汀・*卡普里奥,刚刚购买了5份商品】   【来自美国服务区的玩家大卫・*密斯,刚刚购买了1500份商品】   【来自中国服务区的玩家冯扬玉喜,刚刚购买了1份商品】   【来自法国服务区的玩家加布里*尔・波旁,刚刚购买了100份商品】   【来自韩国服务区的玩家朴*秀,刚刚购买了2份商品】   可以看到不少个人交易里夹杂着成百上千万的单子。   有趣的是,这些小单交易的玩家不少都网上有名,惨遭扒皮。   搜索冯扬玉喜,这位姓名清奇的土豪二代正在微博上哭诉:   其不小心手抖忘了勾选匿名购买,在商城无|码出镜。前脚付完款,后脚警察叔叔就找上门,怀疑他藏有违禁品,想狡辩都不成!连舱带码都被收走,不仅罚了款,还上了黑名单,成为本省反恐办下不知道什么专案的调查小组重点盯梢对象,简直悲催到家!   反而是那些大宗交易单的用户都搜索不到痕迹,万能的网友无力解码。   而国家高层自然也发现了这点。   还是那栋隐蔽小楼里召开的高层会议上。   汇聚一堂的老领导们,在这个上午商讨着救援计划。   “现在已经确定,是从东市线上作为突破口。计划进入山海镇,通过破坏小镇尽头马赛克区最薄弱的位置,进入图层甬道,展开救援。经演算,至少需要三组可以替换的军人进行不间断地持续有效攻击,来平衡游戏的BUG修复速度。线上能使用的杀伤道具有限,更多倚重赤手空拳和简易工具,能有效造成马赛克区损坏的足够力量,保守估计,至少要组织三支以上,超逾千人规格的特种部队。”   常秘书汇报完情况,郭嘉翻阅资料。   据蒋骋推测:使用游戏舱就像使用一台电脑登陆网游,已自动储存了账号密码,每次可直上直下。当更换另一台设备,打开游戏就要重新输入账号密码认证玩家身份,因此要在新游戏舱重新建立联系,读取玩家信息,才能操作下线。   由于游戏舱无法同时登陆使用,所以要准备好一人一舱,提供大量救援位置,以供军人与幸存者使用。   郭嘉翻完道:“游戏舱的供应很充足,问题是邀请码,是吗?”   常秘书点头,“早上已经派人接洽那位贩卖邀请码的商人,但是洽谈失败了。”   郭嘉:“没有转圜余地?”   常秘书道:“我们的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秦先生都不为所动,要求照价交易,声称自己的东西不愁卖。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现在有不少来历不明的外国买家涌入购买。”   “姓秦这孙子!数典忘祖!还是国家喂得太饱才整天不干人事!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光了!”   在座有年长者气得拍桌骂娘!   旁人亦纷纷道:   “一分钱都不肯退让?”   “光邀请码就消耗三千万,有点太过了。”   “要不然走官网的正规购买途径?我见有什么亲情这些项,咱们找些亲朋凋零的兵去注册,也不一定真出事……”   “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要让我们的人担上无谓的风险。秦姓商人那再跟进一下。”   郭嘉说完,想到一点,“据我所知,在日本沉没事件中,腾龙的人曾听到系统提示:检测到未绑定预备玩家身份?”   “这点已经开始深入调查。”   常秘书道:“是个人信息被用于注册邀请码,成为有备案的准玩家,但还没正式绑定邀请码,激活玩家账户的缘故。根据调查显示,可能有人非法入侵军籍系统,涉案面极广,初步推测国内武装力量里,高战力兵员可能全都……”   常秘书声音一顿,“这也是我即将要汇报的内容。”   然而不等深入了解,只凭这冰山一角,已令满座哗然!   “这是真的?”   “各军驻地并没有流出过军籍系统遭遇入侵的事啊!”   “目的呢?提前抢占邀请码,使我们的军人信息失效,无法再登陆线上?”   “哪国间谍干的?”   “那个姓秦的商人贩卖的邀请码不会就是盗用军人信息得来的吧?”   郭嘉示意大家安静,让常秘书继续汇报情况。   常秘书道:“盗窃军人信息的神秘力量非常神通广大。但我们调查之后,排除了国外势力、民间盈利等种种选项,只剩下唯一可疑的:我们发现某进行地下交易的深网,曾于上月十五号早晨,产生大量异常数据波动,网站后台操作主权曾短暂失控,那段时间过后,有网友目击到有悬赏中国在籍军人信息的贴子。当日使用痕迹早已抹除,不过账号并未注销,我们追踪到账号注册时的IP地址发现,竟然是在创世公司。”   “又是创世?”   郭嘉皱眉:“调查一旦牵扯到创世,线索就断了。”   之前他们探创世公司的底,曾异想天开干脆捣毁总部好中断这个恐怖游戏,可这个想法一旦萌生,前去调查的队伍就怎么也找不到公司所在的海岛。   “现在还是把目光放在秦姓商人身上,调查这批邀请码的来源,看有没有突破口。”   “好的!”   郭嘉看了下表,时间已过去一小时多,宣布中场休息一刻钟。   常秘书匆匆出门,传达关于秦姓商人的安排。   与会人员相继起身,准备去上厕所、抽烟、吃点东西,三三两两走到一起,边谈事边结伴而出。   留在会议室的郭嘉坐在首位,垂首握着茶杯沉思。   突然有人逆流而入,穿过鱼贯而出的老领导们,来到郭嘉面前。   附耳说了一通后,道:“主席,您看看这个,刚刚上架的商品。”   郭嘉接过设备,目光在游戏商城定住,立刻道:“把画面接入大屏幕。”   一些还未离开的老领导脚步一顿,三三两两停下谈话,走回屏幕前,只见亮出的画面里显示了最新上架的另一项商品。   ――来自中国商家。   商品:邀请码   上架时间:3月1日,09:09   剩余库存:998994   已售:6   销售方式:用户自提   售价:0元/份。   商品描述:打开页面,识别即得。   “九十九万九,哪来的这么多库存?”   “零元?这是要把近百亿商品转手送人?”   “这位突然冒出的中国商家什么来头?”   “用户自提……什么意思?”   领导们纷纷被惊人的库存与分文不收的反差惊呆。   郭嘉走到屏幕前,敲击已售的数字“6”,道:“就在刚刚,有一支正在调查邀请码购买用户的小分队,在这个自提邀请码上架时,意外接到网页弹框通知:‘识别到未提取商品的买家,是否立即领取商品:邀请码一份。’”   ……   “我的天!哪冒出来的大佬这么猛!近百万库存啊!”   V群里李亮锋分享了商城截图,引来一片震惊。   方舟上传完按队罗列的成表格的邀请码,结束早上的忙碌,边吃早餐边进入微信。   V群里李锤刷了满屏的泪奔与捶地表情包,令其他群友摸不着头脑。   【羊癫疯犯了?】   李锤:【我心痛啊[痛哭][捶地]!】   【啧,病得还不清。】   李锤:【你们都不懂我的苦啊[痛哭][捶地][痛哭][捶地][痛哭][捶地]!!!】   群友不再搭理他,转而纳闷:   【这是扫荡了多少居民信息?查水表的已经在路上了吧?】   李亮锋:【商城商户IP受到系统保护,只要本人不露消息,就查不到商户信息。】   【你怎么知道?你用过?】   李亮锋:【我另一个群里,有人在爆那位秦姓邀请码商人的料。】   【!!!爆料!!!最喜欢爆料了!快来点料看看!】   李亮锋晒出截图,里面名字打了马赛克的群友正在交流:   “秦的一万库存都哪来的?找居民买信息了?”   “能咋来的?贫困山区,大把的人,想怎么来怎么来,反正都是买不起舱的,人也不知道。”   “意思是,不是花钱买的?既然是贫困山区,给俩钱就能解决的事,干嘛还要留把柄?”   “自从公司出事,感觉秦三因为钱都魔障了!上面派人给老秦做思想工作,不也一点价都不肯让。”   “啧,他做太绝了,早晚出事!”   “老秦以前可不这样。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哪会刚听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开始折腾项目……虽然赚了,可猛然从瞻前顾后变得行事轻狂,是不是还是因为砝码那事?那什么减财运的,都给他形成心理暗示了……怕没钱……”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信那玩意。科学社会,最烦那些遇到点事就算风水看祖宅迷信做法的老东西了!”   “叮!前线新闻!刚有个外国佬找老秦,要包圆了剩下的商品!张嘴就砍掉一半的价!”   “老秦肯定是不同意!”   “可不是,秦三狂,那货更狂!直接放狠话,要么卖,要么等着瞧!”   “老秦服软了?”   “怎么可能!他连头顶上的官家都不怕了,何况那些隔大老远的?能怎么收拾他?绑架暗杀?哈哈哈哈哈……”   “也就秦三货源这事能搞他了!”   “还真是,你们快看新闻!这外国佬的报复来得还真快!”   ……   对于非玩家的普通群众,无法窥见商城里的风起云涌。   但打开手机,却可以从最新推送的新闻里了解些微皮毛:   《网曝大量山区居民信息失窃,揭秘秦姓商人从破产到崛起之路:封禁游戏里的暴利项目!》   至于暴利到什么程度?   摄于国家严令禁止各媒体刊载《诺亚方舟》相关内容而无法贴图证明,宛如放空炮的标题党,内容通篇注水,重点含混带过,全篇精华也就汇聚成那一行标题。   东市公安局对面的餐馆里,一位年轻小伙已经在窗边坐了很久,两个小时前点的粥都凝固在碗里,他还盯着公安局大门表情缤纷,复杂地呈现出纠结的内心世界。――直到这则新闻,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邻桌宝妈见他表情阴郁,还以为是逃犯要袭击公安局,悄悄拉走孩子,正准备出门去对面报案。   就见这位小伙猛然起身,匆匆穿过马路跑进公安局。   “我要报案!”   “姓名?”   “郑新。”   正是从工作室离职的那位员工,举报工作室盗用军人信息,着重提及主犯方舟。主动交代自己身为从犯参与犯案的过程,言之凿凿,可再问涉及哪些军人,又抓耳挠腮,一问三不知。 第39章 论如何集主脑宠爱于一身1……   大量军籍泄露是大事。   据报案人推测,还涉及百万众,范围之大,简直超出想象,唯一的问题是涉及具体内容,报案人说得含含糊糊十分可疑。   民警再三申明报假警的后果,报案人依然坚持自首,便受理了案情走程序,上报情况。   公局长接到消息时,正和自家儿子共进午餐。   等挂断通讯,他匆匆跟儿子打了声招呼,就取下玄关悬挂的外套,换鞋出门。   公子叫住自家亲爸。   “我刚才隐约听见什么军籍、方舟?”   推开门准备离开的局长脚步一顿,“怎么,你认识他?”   不过他急着回局里,没时间追问两人的关系,留下一句,“回来再说。”就要离开,再次被儿子叫住。   “等等!”   公子放下碗筷,想到上面刚刚下达的文件,灵光忽至,“――难道是这位方舟盗窃了99.9万军人信息,用来申请邀请码?!”   公局长这下彻底愣住了。   公子挑眉表示了解,啧了一声,“怎么又是他……”   ……   “阿嚏!”刚走出白光的方舟揉揉鼻子。   侧旁同样踏出传送石的李锤正看方舟不得劲,瞬间啧啧出声。   “这三月里的春天,招惹不三不四的小妖精发春念叨你?别是又跑去玩了出负心薄幸……”   想到痛失99.9亿,又要花一万重新买码,李锤就有点犯心脏病,不想面对方舟这张薄情寡义的脸,抬首四下张望。   相约上线的李亮锋五人等候已久,四下昏暗里看到白光大作,同网瘾青年黄太阳、童江闺蜜俩从荒山的四面八方奔来。   好似骨肉分别万载般热泪盈眶。   让正有些郁闷的李锤忍不住心情好转。――然而,冉冉凝聚的喜悦还未固定成形,就被八人毫不留情从他身旁绕过的那阵风,吹得烟消云散。   差点被撞得一个趔趄摔倒的李锤稳住身躯,回首,看着那群负心的男男女女把方舟围得密不透风,嘘寒问暖:   “感冒了?”   “平常要注意保暖。”   “正是春寒料峭,应该穿多点!”   对比那边的热情洋溢,心里瓦凉瓦凉的李锤转身默默爬到坡上,望着洒满月辉的坡下,很想滚下去跟潮湿的蘑菇作伴。   好在,他兄弟方舟还算有良心,拨开众人走来,拍拍他的肩。   “我没事,好着呢。”李锤别别扭扭转回身。   方舟目光绕他脸上周游一圈,没说什么。   明月当空。   方舟等人在一处月色照亮的高坡团团坐下。   一圈十人,多了李亮锋的四位兄弟,少了江蜜的表弟陈登。这位还要上课,就把舱借给李锤。   一行人里李亮锋等人与方舟都点亮到山海镇地界的传送石,不过为了照顾只激活了昆仑丘传送石的李锤几人,便聚回这里,相互加了线上好友。   齐齐打开夏夜里荧光闪闪的操作面板,见识所谓的正式版。   方舟查阅面板,首页玩家真实履历旁有了隐藏信息按钮,点选消失后,第二页属性内容挪到首页,基础属性还是攻、防、魅。   但内容细化到几点几,属性下面还有小分支:力量、速度、耐久、敏捷、脑力、人品、亲和力、罪恶值等等。   黄太阳:“脑力怎么分在魅力里?”   方舟:“聪明是最高级的性感。”   李锤:“我猜人品值绝对不是字面意思,所以是指玩家运势?这样理解没问题吧?”   方舟:“没问题。”   江蜜:“亲和力是指哪方面?人缘?宠物缘?小孩缘?”   方舟:“NPC缘。”   李亮锋:“罪恶值19是什么意思?怎么玩游戏还能玩出罪恶了?”   “杀生、造孽的意思。每杀害一个游戏生灵――指NPC、野怪、副本BOSS,都会增加相应罪恶值。罪恶值越高,亲和力越低,上次年兽活动玩家得到NPC冷遇就是这个原因,一旦罪恶值达到一定阀值,玩家就会红名。   据说一身血煞冲天,亮得像个红灯笼,还会进入NPC门将的通缉名单,遇NPC遭喊打,遇野怪被追赶,遇BOSS遭暴虐。总之,游戏体验宛如过街老鼠,直到逮捕入狱赎清罪孽。”   旁边九人纷纷停下翻阅动作,齐齐看向头也不抬的方舟。   “卧槽!你咋啥都知道?”   方舟从挪到第二页的生活技能列表里的采集术上收回视线,抬首,道:“上面不都写着?”   “写着?”十八眼茫然的九人凑去脑袋,瞄见方舟亮出的面板,齐齐陷入沉默。   而后面面相觑。   李亮锋道:“你们有没有感觉有一点点不对劲?”   九人依次亮出自己的面板,确实不对劲,但可不只是一点点。   先是李锤的面板。   总攻:7.5   总防:8.5   总魅:-10.01   不知是不是属性分支占据空间,原本逐项分说的系统这次都只在下方进行总结:   【还记得你上次是攻8防9吗?是不是得意过自己很厉害都可以和职业军人一较高下?呵,掀开那层四舍五入的遮羞布,职业军人的8还是8,9还是9,可你呢?原形毕露!这实力也就只能在普通玩家面前显摆了!所谓以己之长,攻人之短,很好很优秀!你或许疑惑:为什么规则只细化到小数点后一位,却要连0.01都计算入内?那只是想让你清醒明白:你确实比看上去还招人厌一点点!】   再是黄太阳的。   总攻:0.8   总防:0.7   总魅:-6.9   系统总结:【自从上次揭穿你的草包本质,最近似乎有过锻炼?可即使已经把肌肉弄得那么漂亮,依然改变不了你连“1”都进不去的事实!醒悟吧!你就是个绣花枕头!把买增肌粉的钱用来买点脑白金吧!愚蠢如你,离无可救药只差一枚脑残片的距离。虽然你的总魅力从-7降到-6.9,但不要想太多,这绝不是你的魅力在短时间突飞猛进,甚至与魅力本身没有一毛钱关系,单纯只是有比你更讨厌的No.1吸引火力,你依然是位居讨厌阀值顶层一览群雌的讨厌鬼!】   接下来李亮锋与其小伙伴无一例外遭遇全方位无死角的DISS,闺蜜组甚至痛心地放出对比图控诉:   “明明上次打开面板还不是这样的!”   只见几天前,江蜜的属性内容如下:   攻击力:2.3(身娇体软,如花娇艳)   防御力:3.3(比起攻击,更擅长自我保护,GOOD)   魅力:3.3(肤白貌美大胸长腿,外形美艳却内心保守。异性误会轻浮性浪,同性妒恨妖艳过荡,易遇人不淑,烂桃花朵朵)   同样的数值,眼下总结却是:【据闻233333在网络用语里表示捶地大笑?果然头发长见识短、胸大无脑!除了傻笑就不会别的吗?哦,对!你还会花痴!鲜花招蜂引蝶,苍蝇喜好吃屎,总是遇到渣男的你对自己是什么货色没点AC数吗?!女人!你的别名叫肤浅,看脸下菜碟要不得!】   童萍属性内容是:   攻击力:5.5(处于平均水准)   防御力:5.5(处于平均水准)   魅力:5.5(性格开朗外放,同性缘与异性缘持平,常陷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困局)   现下总结道:【在网络术语里,555555表示痛哭流涕;在属性里,5.5是男女平均值。处于平均分割线的你,可以毫不客气标榜为女汉子!什么叫女汉子?排除女人的身份,你就是个汉子!内心住着个抠脚大爷还好意思哭!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假汉子真矫情的类型有一学名,曰:汉子婊!】   江蜜捂脸,“上次还夸我是一朵娇花,转脸我的别名就成肤浅了呜呜呜……”   童萍更是趴在江蜜怀里委屈成蚕宝宝,“这数值全是5又不是我的错!我也就上次出村任务被绑在传送石上哭过,有一半还是冻出来的生理反应,我怎么就婊了?”   李亮锋五兄弟也跟着回顾自己的属性评语。   上次还都还是如出一辙的简短描述,眼下却都长篇累牍地搞起人身攻击。   就像原本公正、客观、一视同仁,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再多打哪怕一个的高冷男神,彻底堕落成无理取闹、鸡蛋里挑骨头、恨不得怼天对地怼空气的毒舌杠精。   画风转变之快,落差之大,宛如秋风扫落叶,让人内心凄凉,难以接受。   捂着小心肝缓了又缓,只能安慰自己:起码他们只遭受了一次,而某两位苦主貌似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系统的冷眼了。   “我发现系统似乎看你俩格外不顺眼。”   黄太阳赶忙摆手表示:“不不不,我尚不及李锤兄弟十分之一,不敢担!不敢担!”   李锤……   李锤心塞到不想说话。   社交小达人都被系统黑成全服第一讨人嫌,他还能说什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叹。   齐齐把目光挪到方舟的面板上,更是叹了又叹。   唯一幸免于毒舌不说,还偏心成这样真得好吗?   只见在别人面板上狂吼乱吠瞎叫猛咬的狂犬,滚到方舟面板上突然化身娇软可爱躺平任摸的小奶狗,乖乖窝成一团,暖心极了。   不仅每个新添加的属性项有一对一的温馨解释,格外优容不说,别人都只是笼统总结了,方舟的属性依然逐条解析,项项关怀到位。   攻击力:-2(上次说,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我要告诉你:其实退两步,海更阔天更空。武力永远是解决问题的下下之策,睿智如你,应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何须亲自出手?)   防御力:-2(这世上坚持最难,可你总是贯彻始终,表里如一,攻击力退步,防御力也绝不强撑,携手并退!其情坚贞,感天动地!可歌可泣!全世界都该为你骄傲!)   魅力:999(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这样睿智、纯澈、高尚的你,早已优秀到突破属性上限,匮乏的语言难以表述你与日倍增的魅力,活该万千宠爱于一身!如果要给这份宠爱强加一个期限,那就是:长长久久、不止不休。)   ――且极尽之双标、吹捧!   “呵,系统啊……”   “爱你时,你放个屁都芬芳馥郁;不爱你,你呼口气都占用空气、浪费氧气。”   “第一次见识到能把无中生有演绎得这般有理有据的彩虹屁!叹为观止!佩服之至!”   在种种吐槽声中,李锤看向酿出群遇嘲讽事端的根源,双目炯炯。   这位一脸事不关己地回首,“怎么了?”   看看,这无辜的语气!   李锤握拳成话筒递到方舟面前,“我想请问这位活该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方舟同学,对于大家遭遇系统人参公鸡的事,有什么想法?”   方舟莫名其妙地挥开他的手,拍拍裤子起身,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环视被嘲讽得面无人色、身心受挫的众人。   道:“走吧,不是说要四处逛逛?”   看看,这局外人的姿态!   一点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   偏偏一众玩家都对系统画风扭转满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便也就不求甚解,相继拍拍屁股起身。   那紧跟其后的样子,一点不晓得率先走在前面那位一脸风轻云淡的主,正是造成他们飞来横辱、惨遭不公的祸端。   “走吧走吧,好几天没上线还怪想念的。”   黄太阳越过两位还在嘤嘤嘤的女士,快步上前挤入李亮锋五人。   虽然同样遭遇两次嘲讽,但因为从未被善待,黄太阳感知麻木,即使见到方舟面板内容产生过微妙情绪,但并没有多想。   唯有自诩方舟死党,惨遭系统重点集火的李锤,掠过前方高挑的方舟,看着热热闹闹大步向前走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感受到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寞,慢吞吞缀在队伍末尾,幽幽叹道:   “爱,乃万恶之源。嫉恨之源、妒忌之源、谄媚之源、眼瞎心黑之源、同性相斥之源、排除异敌之源……”   走在前面的李亮锋回头,“李锤又怎么了?”   黄太阳不以为意地耸肩,“又犯病了呗!” 第40章 论如何集主脑宠爱于一身2……   方舟与人披星戴月漫游地图的时候,已经有人对他展开调查。――对于这位能神通广大盗窃军籍信息又轻而易举把价值近百亿的邀请码捐赠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边立着影响社会安定的危险分子人设,一边又担着深藏功与名的幕后高人角色。   调查结果摆在了今日下午场高层会议的案头。   大屏幕上放出方舟的居民户籍信息。   常秘书在旁解说:“方舟,花市梨乡人,生于2007年1月1日,现年22周岁。于2013年1月1日,一家三口自驾出游发生车祸,父母双亡,成为孤儿,周转于同乡旁亲间,直到遇到在东市一中当门卫的失独老人归乡,被收养。求学生涯成绩优异,一路名列前茅,跳级进入市一中。高二被同级男生蒋某告白。”   他声音一顿,“值得注意的是:这位蒋某正是我们的重点观察对象蒋骋的哥哥。”   在座诸位平均年龄四十往上,平日以老年人自居的与会者们面露异色,显然对正流行的同性风气接受不良。   再看那张放大的正脸照,本就不够出众的容貌在证件照摧残下越发显得平庸,也越发难以理解这位方舟是如何吸引一位见多识广的富家大少?   更出奇的还在下面。   常秘书放出蒋某的照片,现在的俊美青年在少年时代活脱脱一位美少年,从幼儿园园草到小学、中学、高中皆是校内风云人物,校草之名回回不落。乃至出国,也斩获不少金发碧眼的迷妹。   而这位财貌双全的人物,居然不仅遭遇严辞拒绝,还曾被告白对象以跟踪狂的指控送到公安局。   “报警事件不久,蒋某的纠缠不休被方舟的室友乾某宣扬开,最终以蒋某退学出国收场。方舟因不喜乾某行事,与之决裂,还因乾某遭遇同学孤立。”   “方舟大学入读名校建筑设计专业,大三那年送走收养人,继承到一份房产。毕业入职国内知名企业,在职业生涯初期遇到甲方公司代表乾某。乾某因高中恩怨怀恨在心,几番刁难陷害,使方舟陷入职场欺压,最终离职成为自由职业者,挂名在大学舍友李某的工作室下接单,从事相关设计类工作。今年二月上旬,确诊为前列腺癌晚期。”   方舟的人生经历平凡又带点不平凡,最终以绝症收尾,颇让人唏嘘,但也不足以令现场身经百战的老领导们动容。   郭嘉道:“切入重点吧!”   “我们查到上月十九号清晨六点四十三分,东市政府收到一封网上公共邮箱发来的电子信。发件ip来自网吧,也是使用网吧提供的备用身份证上网,但网吧监控拍下了一位包裹严实的男子。根据技术鉴定,这位男子与方舟的好友李某身形吻合。信件内容如下――”   大屏幕放出信件内容:   先提及NPC小野寺俊夫同名主角的电影《日本沉没》。   列举了好友根据游戏时间流速做出的推测,预言日本将要沉没。内容涉及赴日留学生金霏霏朋友圈。   落款是知名不具的小市民与小市民好友敬上。   当时腾龙还未目睹日本灾情,各省也未成立反恐办负责专案,连国家一把手郭嘉都还在秘而不宣地调查疑点阶段。   负责整理东市政府电子邮箱的职员虽然觉得像恶作剧,但看信里言辞恳切,还是传达了上去,只不过被日理万机的领导斥为无稽之谈,最终不了了之,没能得到重视。   “……深入调查发现,在去年,方舟就曾去当地公安局报案称,收到临摹他字迹写出的信件,内容预测了《诺亚方舟》的上架过程。不过因为案情过于无头绪,最终只当作恶作剧处理,方舟也在警察的劝说下,放弃继续追究。但在今年二月,方舟接二连三收到来历不明的信件。”   话到这里,常秘书指向大屏幕。   “现在,让我们看一下围绕《诺亚方舟》展开调查的关联图。”   只见屏幕上《诺亚方舟》C位出境,头顶游戏主脑“小诺亚”:《日本沉没2029》制片人。   周身飘满提取的印象词,诸如:来意不善-开启资料片投递灾难、神通广大-操纵生死毁家灭国、黑科技-跨越现有科技进程、无所不知-活动内容为玩家量身定制等词,环成一圈罩顶。   同时身披整齐罗列的关键词。   左手侧是创世公司,脚踩其主导的砝码事件、送命题事件、乘客失联事件、日本沉没事件、杀人蟹事件数项。右手侧是硕大的【蒋】字,还关联了两个分支:   标注为日本沉没活动策划人的蒋竞泽。   与相貌相仿、人工智能天才、《诺亚方舟》资深研究者三个印象词环身的蒋骋,名字特别加粗显示。   常秘书点了点蒋骋与创世公司间贯穿左右、横跨众起事件的弧线上,有个不知能否划等的问号。   在弧线越过小诺亚头顶的位置,还有一行小字:唯一能与《诺亚方舟》系统主脑小诺亚对话的玩家。   “原本我们的调查侧重在蒋骋与创世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直到方舟进入视野。”   屏幕上添加了最新关键词【方舟】,环绕两字分别有两个信息词。   其一:神秘来信。   “接二连三的信件内容还未可知,但从第一封预言游戏上架过程的信来合理推测,很可能也与游戏相关。而游戏公测当日,方舟随信获赠一台游戏舱也能佐证这一点。”   常秘书在此停顿,“这一台游戏舱既没有购买记录又抹除掉了运输配送记录。东市反恐办走访相关运输、配送人员调查发现,这台舱并非出自当地仓库,而是直接由创世公司直发,单独飘洋过海,通过当地派送员配送给方舟,随同第二封神秘信件。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台舱是由神秘寄信人送给方舟。那么寄信并赠舱的是谁?”   常秘书点着小诺亚与创世公司两词。   施施然道:“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个神秘人与创世公司属于同一阵营,甚至可能就是游戏幕后主脑。因此,才能解释为什么它能完全洞悉游戏上市计划。”   在与会者陷入思索而交头接耳之际。   位于顶端的小诺亚身上飞出一条弧线,连接新登台的关键词“神秘来信”,上标打着问号的数学等号。   但常秘书先按下不提,进入下一个词。   其二:邀请码。   “根据郑某的叙述,工作室申请邀请码的军人涉及百万众,在2月28日晚十一点,因为外来抢码者的干预而没能完成最后一千名额的抢码工作。情况与深网悬赏数额与商城商品库存都吻合。已经可以据此推测,在游戏商城上架邀请码的中国商人就是方舟。”   常秘书敲着邀请码旁浮现的“深网”两字。   “深网账号注册时的IP地址就在创世公司,再一次印证神秘人与创世公司的关系。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与诺亚方舟息息相关的神秘人,为什么偏偏要给方舟寄信?到底是怎样产生的交集才独独只对方舟格外特殊?而这位人生履历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方舟身上到底藏有什么秘密?”   “方舟、方舟……”   有人念叨着这两字,目光突然滑向《诺亚方舟》。   难道只是名字上的巧合?   “……看来已经有人想到了。”   常秘书再次点向屏幕。   只见蒋字下多出一个分支:因告白方舟而进入视野的蒋逊。   “纵观方舟人生履历,有深入交集的人不多,假设这里面有人知晓《诺亚方舟》的事并提醒方舟,最有可能的就属暗恋方舟的蒋逊。而蒋逊留学期间的英文名正好就是Noah,显然余情未了。”   蒋逊名上飞出一道弧线连至神秘来信,同样是打着问号的数学等号。   “这位Noah,恰恰对应方舟,又是《诺亚方舟》职业玩家,同时是重点监测对象蒋骋的哥哥,似乎有很大的嫌疑?但调查他的求学经历,逃课、打游戏、拉帮结派、年级吊车尾……嗯,虽然完全是一位问题学生,但并没有发现反社会的倾向。也不具备研发或操控《诺亚方舟》的能力与格局,使事情显得扑朔迷离……”   随着常秘书敲击屏幕,带走蒋骋身上的加粗,飞入方舟身上。   偌大方舟两字黑粗黑粗,格外显眼。   能与之媲美的只有C位出道的《诺亚方舟》。   “方舟与Noah、小诺亚、《诺亚方舟》到底只是因为名字上的重合而疑邻窃斧让人觉得可疑,还是真得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这点要等我们拿到那几封神秘信件,或许才能进一步分析。”   常秘书最后道:   “案件已移交东市反恐办下的专案组,当局刚刚签发搜查令,组员将立即前往方舟家中搜查信件,羁押嫌犯。” 第41章 论如何集主脑宠爱于一身3……   方舟带着几人跋山涉水,跨越漫漫长夜走到游戏里天光破晓,才分别下线吃晚饭。   等到晚七点左右上线,九人在漫天早霞下等了有一刻钟,仍不见方舟出现。   李锤接外线致电方舟,忙音响了很久,那头才终于接通。   不等他抱怨怎么才接,响起一道女声:“您好!我看来电显示是李锤先生对吧?”   李锤下意识点头,完了想起对方看不见,反应过来道:“你谁啊?舟的手机咋跑你手里了?我警告你!甭管是偷儿还是入室抢劫,眼睛都给我放亮点!别他妈给我乱来!知道我是谁不?说出来吓死你!哥白道黑道都不带怕的!上至政府下至社会都有哥的朋友!你要敢动我兄弟,小爷让你后半辈子吃不了兜着走!”   手机那头静默几瞬。   李锤还以为把对方吓住了,刚松口气向围过来关心事态的几人摆手示意,就一口气猛然噎住!   只听那边女警幽幽道:“那就请这位纵横黑白两道的李锤先生走一趟市公安局,配合我们调查一下关于您名下的工作室非法盗用军人信息抢购邀请码的事。”   “卧槽!”李锤挂断通讯,双腿一软。   被李亮锋、黄太阳两人扶住,“咋啦?出什么事了?”   “舟进局子了!”李锤捂面泪奔。   “李锤你先别急着哭,你得稳住!先说说怎么回事?咱想想办法把方哥捞出来!”   “哥我想稳来着――但他娘的稳不住啊!”李锤痛哭出声:“那边已经确定了我的线上位置,要连我也一起拎局里!!!”   “咋回事?”   “你俩是犯什么事了?”   “啥原因啊?!”   几人接二连三追问间,李锤一抬头,就瞧见一位巡视线上的反恐办组员出现在视野里。   被押到传送石强制下线前,他想起之前上线遭遇的冷待,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悲嚎:“你们可别光惦记着捞你们方哥,千万记得顺带连我一起捞啊!哥的后半生就靠你们了!!!”   黄太阳等人都很讲义气,当即下线去市局捞人。   一个个赖在局里不肯走,嚷嚷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内容很感人,结果很不幸。等他们嚣张表示要立刻保释方舟,说什么动作麻利点别耽误晚上耍游戏,六男两女八口人就被一锅端了。   分成男女两组,各关一间。   问他们同方舟什么关系?知不知道方舟犯得什么案子就敢站在大厅里瞎嚷嚷?呵,一个个拼爹都拼出底气拼出成就感来了哦,拽得不要不要啊!那就交代交代与方舟同谋盗用军籍抢码的全过程吧……   这才晓得原来方舟就是商城里零元上架九十九万九邀请码的大佬!   八人震惊并经历了复杂的心路历程!   面对女警的冷嘲热讽,各个缩肩低头,乖得比鹌鹑还鹌鹑,只想拿橡皮擦把几分钟前那句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擦得一干二净!   我的妈呀!这么大一口锅,亲爹上阵都HOLD不住啊!   与此同时,方舟正面临单独审讯。   为了不让方舟那么打眼,进入有心人的耳目,邀请码商人秦某就在隔壁间。   当然,不论是秦三,还是李锤,甚至拘留的工作室全体员工,牵连入坑的八位玩家,俱都是模糊视线,用以混淆方舟重要性的存在。   遭遇重点照顾的方舟独自在审讯室里等了很久,苏承与公子两人才带着耳麦姗姗来迟,坐在对面,打开直播镜头。   远在首都的小楼里,召开的晚间会议上,这些举足轻重的老领导们,翻阅着四封信的扫描图,将远程参与这场审讯。   对于盗用军人信息注册邀请码,方舟供认不讳。   他扫过两位审讯人的耳麦,目光落于桌上正对他的镜头,虽感异样,但也想不到隔着薄薄一层屏幕,他正经历高层领导们的集体瞩目,连外国总统都未必体验到的高度重视。   然而焦点中心人物还只是一无所知地回答来自对面的提问:   “你总共收到几封来自‘另一个你’的信?”   “六封。”   “搜查到的只有四封,另两封呢?”   “扔了。”   “为什么扔掉?”   一直很配合的方舟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提问的苏承,平静地剖析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当持续接到不明人士的骚扰信,且报案无用的情况下,视而不见显然是唯一且必然的选择。   瞬间,苏承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质疑。――虽然原因确实显而易见。   苏承的提问并非废话,只是惯常的审讯手段。   就像每审必问的姓名、年龄、家庭、经历,难道这些情况警员没有提前做功课?显然不是!可仍然展开这样千篇一律的开头,不过是展开摸底、试探的心理战术。   会有此一问,盖因来信署名的“另一个你”引起高层侧目。   这个独特且招人误会的称呼,在小诺亚与蒋逊的嫌疑外,引出第三种猜测:   是否方舟才是幕后黑手,去报案只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刚从黄太阳等玩家口中了解到,这位方舟多次解决关键任务,达成开荒成就,一路过关斩将,把困难级游戏玩出脑残级效果,显示不是蠢人。   但凡聪明人,心思大多九曲十八弯,不仅擅长把复杂的事轻易化解,更擅长把简单的事复杂化。   别人想摆脱嫌疑,许是来个反其道而行就够伤脑筋了,这种高智商罪犯,可能早从开始报案,就是为后续行动进行铺垫,中间寄信、捐码举动谁知是不是故意为之,好取信于人?   “另一个你”不过是种种真真假假里混淆视线的障眼法,毕竟正常犯人只会想法子撇清嫌疑,哪会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说不定就是故布疑阵,甚至可能连审讯都在他算计之内,布此局走进上层视野,打入政府内部?   否则,换做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把市价99.9亿的邀请码轻飘飘送人。   除非这玩意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这种猜测也有一个明显的漏洞:方舟所学专业与经济实力并不允许他做出如此危害社会的行为。   两位审讯人明白上面的意思,可观察方舟的神情,并不像自导自演的样子。   但整个审讯流程里,青年展露的心理状态也找不见寻常人该有的反应。   掌握制高点的苏承两人力图表现沉稳、公正、客观,试图一步步击破方舟的心理防线。――但事实上这位明明屈于下风的青年,却比审讯人表现得更沉静、从容。   倒不是油盐不进,反而配合至极。   只是任你风吹雨打,自巍然不动罢了。   甚至有种连对自己的遭遇都冷眼旁观的漠然。   仿佛胸腔里都没有心在跳,更何谈防线?   反而是久攻不下的苏承因为青年难以攻克,而心浮气躁起来。   主审人公子发现苏承状态不对,接过问询工作。   “为什么会寄信给你?”   “不知道。”   “那么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觉得你们可以问寄信方,如果找得到的话。”   方舟扯了扯嘴角,“恰巧我也同样好奇。”   公子瞥见方舟兴趣缺缺的表情,这可半点不像是好奇。若听声音还以为是一潭死水,平静无波,连点情绪变化都捕捉不到。   “那你对寄信者的身份是否有过怀疑与猜测?”   “说猜测并不准确。”   公子挑眉。   方舟道:“准确说,它已经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意思?”   方舟说了他因系统的异常表现,曾在深网进行试探,道:“寄信方与掌控游戏的系统应该是同一位。”   会议室内议论纷纷。   郭嘉远程指挥道:“问他是不是直接跟主脑小诺亚对话了!”   公子转达了提问。   方舟想到《日本沉没2029》制片人的那个小诺亚,回道:“如果你说的小诺亚是游戏系统,那么答案是肯定的。”   不等对面再追问,方舟已经提前洞悉般道:“――至于内容,已经记不太清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言语交锋。唯一具有意义的内容,是关于邀请码的规则。这点你们在翻查信件时,应该已经找到规则要点的手记,想必也不用我再赘述一二。”   方舟语气平平,不知为何对面二人都从中体验到些许微妙。   郭嘉继续让公子询问主脑有哪些异常表现?   方舟垂眸思索的功夫,会议室里,常秘书已经放出方舟手写的船票规则要点。   条条目目,罗列详尽。   唯一性、福利、三日时效、高级财富兑换种种,不用提示,现在也都明了。只有手动回收这点,让人莫名,而补充解释的一句:死亡解绑可拾取,徒然让人感到恶意。   而船票的说法,更是引发众人的讨论。   但最惊奇的是:主脑竟然主动告之方舟这些规则?   毕竟在蒋骋口里,小诺亚的形象孤高冷傲、不近人情。   一向拒玩家于千万里外,最擅长无视玩家的诉求:比如对游戏种种不人性设置的投诉建议。   除了蒋骋曾与小诺亚有过短暂交流,其他玩家从来没有这种待遇。――这点在各服游戏论坛里玩家们饱受游戏摧残折磨,偏又叫天天不应的诉苦贴里可见一斑。   方舟作为唯二与小诺亚交流的玩家,虽然不知道交流内容。   但仅凭言语交锋一词便能窥见不寻常。――在蒋骋的短暂交流里,最初是他发现某个游戏运行的BUG而进行意见反馈,迅速得到主脑回复。   蒋骋默述的内容里,通篇是他就BUG展开的长篇大论,主脑继开头的回应后,仅在末尾进行第二次回复:   【经自我盘查,已查实您所说的问题确实存在,谢谢您对游戏做出的贡献,向您表达诚挚的问候,祝游戏愉快。――by小诺亚。】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别说不见任何奖励表示,甚至在蒋骋继续追问BUG修复状况时,那边都再无回应,颇有种过河拆桥之感。而方舟竟然能与小诺亚你来我往进行交流互动,甚至套出重要情报?   实在超出想象!   但若把主脑与神秘寄信者联系起来,这种表现倒能说得通了。   高层们终于从方舟自导自演的嫌疑里挪开视线,等待方舟细数小诺亚的异常表现。 第42章 论如何集主脑宠爱于一身4……   山海镇古朴的门前,左右等级显示为三个问号的NPC门将睥睨闯门军人,摆出万夫莫开的气势,举刀狂挥乱舞。   三个问号不是白给的,玩家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只见门将刀刀见血,三两刀下去,强行突围的军人已刷刷刷化作刀下亡魂,白光道道,被迫重回新手村。   连蒋骋特意请来助阵的自家哥哥,都率诺亚工作室在门前铩羽而归,一行人狼狈躲闪退到界碑以外,没再往门将刀口上撞。   门将举着刀狂躁地看着界碑外的玩家,挥舞几下,都在击中玩家前碰撞到无形的结界,震得刀锋一颤,只能愤恨瞪眼,拿活动范围外的玩家们毫无办法,最终泄气离开。   蒋骋皱眉看着门将远去的背影,压下烦躁,左右张望。   问向身侧反恐办女组员:“你们组长呢?之前不是约定了吃完晚饭就上线,怎么现在还不见人?”   小迟道不仅组长没按时上来,还把在线上的苏承给叫下去,问什么信报案的事。然后两人因为什么要事就耽搁在线下,让一切听从蒋骋的指挥。   但现在无法破门的事,显然要同本地配合行动的小组负责人坐下来讨论讨论。   蒋骋致电公子,审讯室里的公子正等待方舟发言,见此不得不起身接通来电。   蒋骋还没说什么,就被公子堵住话头,表示正在审问嫌疑人。   蒋骋一下就想到反恐办刚下来文件,“调查军人信息泄露与邀请码的事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嗯,嫌疑人还叫方舟,《诺亚方舟》的方舟,你说巧不巧?”   “既然这样你就先忙,线上的事等晚点再说。”   蒋骋结束通讯,觉得方舟这名字有点耳熟。   公子匆匆两句说完就回审讯室,见方舟已经闭了嘴。   他转头看向苏承:“这就说完了?”   苏承挂着一言难尽的表情点头。   “虽然说了,但跟没说也没区别了。”   线上蒋骋关闭操作面板,来回低念这两字,“方舟、方舟……”   他走回几人面前,刚要开口示意先终止活动下线,耳尖的蒋逊凑到面前,一脸看着隔壁老王的怀疑表情,“你刚才说什么方舟?”   “一个嫌疑犯。”   不等蒋骋问怎么了,就见蒋逊表情一变。   “嫌疑犯?你是说方舟?是姓端方君子的方,一叶翩舟的舟?”   还不等蒋骋回答,蒋逊已经急切问道:“你快说啊!慢慢吞吞的急死人了!”引得诺亚队员纷纷侧目。   关于案情内容自然不能说,嫌疑人身份除了方舟二字其他蒋骋也还不了解,但眼下目光滑过围过来看怎么回事的诺亚队员。   你一句我一句问着:   “我好像听到方舟?”   “那位不可说先生?”   “他怎么了?”   蒋骋看着这一位位队员,最后目光落回自家焦躁得像是恨不得围着他来回转悠的亲哥,想到那句端方君子的方,一叶扁舟的舟,生生念出种翩翩君子的韵味,道:“这位方舟你们都认识?”   问的是你们,目光却只落在蒋逊表情急迫的脸上。   在蒋逊再三追问下,蒋骋最多只能透露案情涉面很广,并不是他能插手的,但闻此,反而表示一旦量罪就很严重了,蒋逊顾不得探究会不会是重名,就慌得让弟弟赶忙下去帮忙周旋。   一副宁可误救、不可错过的样子。   这种熟悉感觉让蒋骋突然想到什么,不过在蒋骋的催促下只能先下线赶去救火。   等蒋骋离开,红魔等人面面相觑。   “方舟犯了什么事?”   “听上去挺严重,蒋家弟弟下去有用吗?”这句话是问向蒋逊的。   自打蒋骋出生后,一直在学神弟弟光环下苟延残喘,时时刻刻感受到智商惨遭碾压的痛苦,从而度过暗淡狂野的青少年时期的蒋逊,虽然对自家老弟有点心理阴影,但对能从报社嫌疑人到游戏顾问达成完美身份转变的蒋骋的救场能力,还是深有体会的。   自信满满道:“小意思小意思。”   他弟出手,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   会议室屏幕上已经把方舟的语音转化成文字,用于形容主脑的异常表现。在方舟经过谨慎思考的一二三四五六秒后,只有寥寥四词:过于谄媚。   谄媚?   词解为卑微奉承讨好别人的谄媚?   是说那个对玩家投诉不搭不理的高冷报社主脑小诺亚?   是他们没听对,还是方舟理解错谄媚两字的意思?   郭嘉皱眉看着屏幕,突然接到蒋骋的来电,没几句,等结束通话,站在审讯室外被警员拦住的蒋骋静等片刻,公局长就来电让放行。   蒋骋坐到审问席时,公子正让对面瘦削的青年再多说点什么,关于对主脑的印象。   方舟思来想去,脱口的内容是更加匪夷所思的:情绪化、习惯说废话、擅长无中生有、胡搅蛮缠。   作为唯二接触过小诺亚的蒋骋抬眼,目光滑过方舟认真的表情,低头翻阅笔录,一目十行而过,突然指尖一顿。   “另一个你?”   在审讯室再次进入冷场时,蒋骋抬头看向方舟,突然勾起嘴角。   “你觉得来信称谓只是小诺亚用于取信你的手段?不知你是否听说过一个说法,关于灵魂伴侣。于大千世界茫茫人海里寻寻觅觅,就像久别重逢的另一个你?”   蒋骋说得面不改色。   反而是公子肉麻得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对蒋骋如此突破下限的猜想投以疑问:“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可怕、不着调的地方去?总不能是主脑暗恋……嗯。”   过于破廉耻的话当着直播镜头那侧或许已经炸翻一片的高层老领导,公子说不出口,目光向前示意。   前方方舟连睫毛都没眨动一下,显然是在场唯二无动于衷的。   蒋骋不但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挑战下限,突破人类想象力,还振振有辞,托着下巴道:“我刚才进来前,去其他审讯室转了转。”   也是前几番持证推门而入都没遭遇阻拦,蒋骋才确定唯一门外守人的那间里面,才是正主方舟。   不过经过几次误入,他听到不少有趣的消息。   “在别的玩家口里,小诺亚十分双标,且极度无理取闹。”   蒋骋举例属性面板一二事说明。   还特别在520枚铜币上划了重点。   而后道:“是不是像陷入热恋的小男孩,情人眼里出西施,对方舟先生极尽吹捧,又乱吃飞醋敌视方舟身边的一切人,因此口出恶言也就能解释了。形象大跌更是理所当然的。恋爱中智商都是负数嘛……”   这种说法实在让同室的另外两位审讯人恶心坏了。   可主脑显而易见的区别待遇又令人无话可说。   “说实在,小诺亚这样吹捧一位玩家,实在超乎我的想象。”   蒋骋道:“作为唯二同主脑交流过,并深入研究过它行为模式的人,我可以很确信,它的内核就是漠视生命、漠视人类、漠视一切纲常伦理。曾经我以为,它对事物的认知是:自己,与除己以外的其他,不论是人类还是NPC甚至别的什么。但现在我突然发现,它的眼里并不是没有任何人,但凡与你有关的人事物,似乎都能进入它的视野。”   “或许人类在它眼里,是分为:方舟,方舟身边碍眼的家伙,与除此以外几十亿需求不配得到重视的无关紧要的人类。”蒋骋声音一顿。   而后道:“我大概已经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信号波动比全球任何一处都要强烈了。”   他看向依旧表情泛泛的方舟,突然好奇。   “你不觉得小诺亚对你很特别吗?”   方舟只有一句:   “然后呢?”   这种对它的另眼相待心知肚明,但那又怎么样的不以为意感。   正常人得到高高在上可以操纵生死、毁家灭国的幕后黑手的青睐,不应该萌生些诸如窃喜、优越感与虚荣感之类的情绪吗?   受尽偏宠的方舟非但缺乏足够的自觉,甚至毫无动容,令蒋骋发自内心感叹:“没心没肺的人我见过,冷心冷肺的也没少见,但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你这种……“   比冷心冷肺、没心没肺更为冷漠也更为单纯的:   只是无心。   高层商讨怎么处理方舟。   盗取百万军人信息可说是严重危害国家安全,若是资料外泄落入有心人之手,可操作处太多。更何况还有大量保密级别不低的特字辈军人――这些国家精心培养的人才如果遭遇针对性行动,会给国家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但另一方面,方舟无私捐赠邀请码,可说是雪中送炭。   审问工作室成员和自首者发现,有小诺亚提供的软件担保,涉密军人的具体资料员工们早已忘得干干净净,解决了隐患。再者,方舟与其友曾向政府预警,虽因当局认为太过荒谬离奇没能引起重视。但思及此,虽说有点偏离常轨,但也是无计可施下的下下策,念及年轻有些不分轻重也是可以理解的,总归纯属一片爱国之心,特事特办嘛,不应该太拘泥于形式。   更何况……   高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未尽之意俱已明了。   当他们混淆视线来模糊方舟的重要性,避免遭遇有心人利用就明白,诸如方舟这般于《诺亚方舟》幕后黑手而言极为特别的存在,真要完全废弃,于他们是一场损失,难免可惜。   于是,当蒋骋翻阅一圈各审讯室笔录,意识到方舟是一位非常擅长《诺亚方舟》游戏套路的玩家,提出线上小镇入门的困局,建议让方舟参与试试,或许会有办法。   以小诺亚对方舟的特殊,谁也无法衡量他在这位操盘游戏的大BOSS心中的分量,但显而易见,或许比全球七十亿人类加起来都重要的多得多,若是因为没有妥善对待方舟而激怒小诺亚,得不偿失。   反之,中国在这场全球性大灾难面前就掌握了优势,甚至可以通过方舟,来探查游戏的底,利大于弊。   最后,在争分夺秒的救援行动与小诺亚的双层压力下,高层认同了蒋骋的建议。   当然,方舟对此一无所知。   他踏着夜色,被送到拘留所。   玩家并工作室总计十几位难兄难弟面面相觑,直到警察领着方舟进来,单独关押。原本哭丧脸的李锤与玩家共九人立刻像找到主心骨,围了过来。   方舟目光穿越李锤等人,环视一圈,没发现同他一起带进局子的那位秦姓商人,一位涉及非法盗用居民信息盈利的人。   直接释放显然不可能,可能的去处就是看守所――通常是看押等待判刑的重要嫌犯。   对比下,方舟自觉犯的事更严重,却只进了拘留所,与一众因群殴、酒驾进来的情节轻微者为伍。即使方舟不知道上面用秦三掩人耳目,也察觉到情况走向不太对头。   但这种思索也不过是下意识洞察事态的一念变化,方舟很快收回视线。   有闲杂人等在,刚刚经历冷酷审问的黄太阳等人也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只能隔着栅栏与方舟执手相看泪眼。   然而不等他们哭诉方才遭遇的委屈,蒋骋与公子就携手出现,带走方舟。   李锤等人只能宛如遭遇王母娘娘横刀夺爱的牛郎,徒劳伸手,目送定心神男消失在视野里…… 第43章 论如何集主脑宠爱于一身5……   山海镇界碑前,蒋逊已经把方圆十米的草都拔秃了。   游戏里日头渐升,气温与时俱增,躲在树荫下的红魔掀起衣领、扇着片叶,问向旁边薇薇:“头儿到底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薇薇擦了擦香汗,用从商城买的美颜套装补妆的间隙,瞧了眼顶着暴晒热得满脸黑红的俊美青年,已经快把界碑周围都踩出凹陷来。   她摇了摇头,叹道:“短时间内,别指望了。”   两人同旁边勾肩搭背的贺家兄弟就那样看着,自家坐立难安、焦躁万分的老大一会儿像热锅上的蚂蚁绕着界碑踱步,一会儿上蹿下跳张望传送石的方向,一会儿两眼发直像是打开操作面板连外线,一会儿又……   这个又还没开始,只见原本真情演绎“恋爱使人疯魔”的蒋逊浑身一震,怔了三秒,突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树荫下,一把挤开薇薇,占据C位对镜摸鬓角掖衣领打理起形象。   并对拉下一张脸,即将抓狂的薇薇凑过来展露的――口红逾越唇畔划过半张脸的红痕,视而不见。   李杰赶忙上前,环抱走薇薇,身先士卒替老大灭火。   贺家兄弟俩则踮脚探头,望见一行芝麻大点的人影远远走来,直到五十米开外,两人才勉强辨认出这行人中间眼熟的高挑青年。   面面相觑,俱都震惊不已。   “老大是有千里眼还是心电感应?这么远都能认出那位不可说先生?”   “大概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心上人在人群里总是闪闪发光?”   等高挑青年走到十米开外,收拾好形象的蒋逊施施然上前,格外风度翩翩道:“好巧,在这里遇见。”   蒋骋看了眼界碑的惨况,没有拆穿自家哥哥。   即使没参加上午高层会议,了解到在方舟人生履历里强势出镜还曾蒙上神秘来信人嫌疑的蒋姓男同学,但这位智商出众的少年也从蒋逊表现异常的蛛丝马迹里察觉到什么……   方舟视线在蒋逊身上盘旋半秒,蒋逊正激动地要挑起话头,方舟已挪开视线看向蒋骋。   “你是蒋家二公子?”   蒋骋点头,还以为方舟会就两人关系抒发什么感慨,或者展开追问,但青年已经收回视线,催促道:“走吧。”   显然只是顺嘴一问的性质。   蒋骋便没再多嘴,招呼诺亚队员一起朝山海镇紧闭的大门走去。   可并非什么人都像蒋骋一样识趣。   蒋逊默默跟到方舟身后,几次三番想插入方舟与蒋骋之间,可等他终于挤走一脸无奈的亲弟,凑到方舟身旁,正要就有缘千里来相会展开话题,早已洞悉的方舟适时开口。   一句:“我想,但凡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这时机,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会有无数可能,但没有一种,跟巧合挂钩。”   方舟转头,一双通透漆黑的眸子定定看来,轻飘飘补充道:“你说对吗?言而有信的蒋同学。”   感觉自己被补了一刀的蒋同学捂住胸口,一下子被堵住了所有搭讪的途径。   只能灰溜溜顿在原处。   不过在退居二线前,还不忘踹了一脚蒋骋。   见蒋骋踉跄一下,拉开了与方舟的距离,才心里舒坦几分。   然后目送方舟背影越行越远,停在古朴的高门前。   走上前的红魔等人相继安慰拍蒋逊的肩,只有还记恨花了妆的薇薇啧啧两声,不留情面地嘲道:“根本不堪一击啊!”   方舟观察两边NPC守将时,公子说明了情况。   强攻自然尝试过不少遍了,每次都得到惨痛教训。   这句说完,得到方舟侧目,显然有些疑惑面对三位数等级的门将,玩家鸡蛋碰石头的结果显而易见,何必再争先恐后送死?   感觉默默中了一箭的公子避开方舟的眼睛,他们不知道前仆后继的送死行为很蠢吗?只是像蒋逊这样的职业玩家都请过来了,可分析来分析去照旧毫无所获,救援迫在眉睫,再微乎其微的可行性总比干等着强吧?   智商担当李杰上前解说了诺亚实验过的思路:诸如回新手村找村长开证明等。   但至今还未破门而入,显然已经可以排除在正确攻略之外。   几人向方舟阐述情况的时候,蒋骋把自家陷入沮丧的兄长拉到一旁,摸摸下巴,目光发亮。   “我接触到的方舟,并不是没有修养的人。可对你的态度堪称无礼,显然不同寻常。所以,你到底做过什么才这么不招待见?”   蒋逊……   回忆曾经的蒋逊下意识又把目光挪向方舟,就见方舟听完众人的说法,思索片刻,骤然走出人群。   蒋骋也发现了这点,瞬间丢下对自家蠢哥哥的担忧,跟着走了过去。   几人只见方舟走到左边那位门将面前,“麻烦开下门。”   门将板着脸道:“没有路引,不能通行。”   这个结果不出所料。   方舟沉默几秒,众人还以为他要回来再讨论讨论,就见他掌心空气一阵扭曲,取出什么东西,塞进门将手里,道:“我是山海镇的居民,外出采药归来,急着回家,麻烦通融一下。”   “你是本镇居民?”   不假辞色的门将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围着方舟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一下。正当蒋逊蓄势上前,打算等门将一朝戳破谎言翻脸,就出手护住方舟,就见门将居然退开一步,抬下巴示意对面门将开门。   “What?”   红魔在门将偷偷藏好手里东西时,发现竟是几枚铜币,“这NPC门将居然还能收买?”   “长得一脸公事公办的正派脸,私下里竟然收受贿赂?”公子显然也对这样的神转折无法理解。   只有若有所思的蒋骋看穿一切,解释道:   “古人严格管理居民不得擅自离开户籍所在地,才有路引这种通行凭证。寓言村对应东市,但凡东市上线的玩家,户籍可能都在寓言村,这点我们没有猜错。――可一旦出村,我们脚下的地图遍涉及全国,跋山涉水到达山海镇,再等门将索要路引,理所当然就被误导,以为要回新手村重开什么证明。但实际上,山海镇占地图四分之一,汇聚东区玩家,轮廓是各新手村衔接拼凑的总和,自然包括我们户籍所在的寓言村,因此,我们原本就是山海镇辖区内的合法居民,根本不需要路引。再者,现代社会掏钱开路不很正常?游戏NPC可是非常社会化的……”   虽然蒋骋解释的合情合理、明明白白,可百思不得破门而入而在门外滞留许久甚至付出无数“生命代价”的众人越发无法接受。   “居然这么简单?那我们之前折腾那么多又算什么?”一向自诩智商担当的李杰突然被方舟对比得愚钝、蠢笨无比。   蒋骋带着诺亚队员掏钱入门,瞥见陷入自我怀疑的李杰。   “这跟智商无关。”   诺亚其余人员,征战在国际电竞舞台,哪怕他总是嫌蠢的亲哥,也都不是不带脑子玩游戏的。   可面对入门,即使聪明机智如蒋骋,在经过各种分析讨论后,总是想太多,而把事情复杂化。最后不得其解只能直攻硬扛,显然也过于简单粗暴,迎来失败结果也无话可说。   只是方舟的想法总是不多不少刚好符合游戏任务的设置。   回想方舟的游戏成就,蒋骋感叹:“方舟并不算多天纵奇才的人,但就像对应这把锁最相吻合的那把钥匙,他的一举一动,思考回路,恰恰都……”   “等等、等等!”蒋逊阻住蒋骋的话头。   他打量一眼连外线通知完军人们可以上线展开救援行动后,围过来的公子等专案组成员,瞪了眼自家弟弟。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蒋骋任由自家亲哥把自己拉到角落,东张西望防贼一样扫视一圈,朝他抱不平道:“你不知道这帮子人都在调查什么吗?说得好像这款游戏就是为了方舟量身定制的,这要引起误会了怎么办?”   蒋骋目光刹那幽深几分,“未必是误会。”   立刻引得蒋逊一慌,怒道:“我警告你小子,千万别乱甩锅给他!我家方舟跟这危险报社游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比起这种不靠谱的瞎猜,我还宁愿相信那什么毁掉日本的鬼策划人,根本是你贴疤扮演的!”   蒋骋倒没对蒋逊的见色忘弟产生什么看法,反而上下打量蒋逊,只把高大俊美的青年看得微微不自在,才施施然出口道:“你这样子突然让我有点眼熟。”   不仅眼熟,就像曾经有过类似经历般。   微妙的感觉。   蒋骋绕着蒋逊转一圈。   二十几岁的青年了,明明在电竞舞台上,霸气得仿佛统治全场的帝王,以俊美的容貌斩获无数外国迷妹。面对粉丝的尖叫狂呼都面不改色、心定如佛,处理起前仆后继的狂蜂浪蝶、香艳套路也都游刃有余,可遇到方舟就瞬间打回原形。   再没有成长路上磨砺出来的从容稳定,褪去所有帝王光环,退化成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般,手足无措。   连情不自禁想接近,都有些不得章法。   “方舟……”   “……Noah,方舟。”蒋骋突然恍悟,“你高中有一次让我瞒着爸去局里捞你――所以,他就是你那位报警把你当跟踪狂送进局子的难忘初恋?不,准确说是单箭头的明恋对象?”   遭遇会心一击的蒋逊捂胸,“你果然跟我天生犯克,回回见你都不舒坦。”   蒋骋冷笑连连,恨恨道:“呵!最好不要每次出了事,都让我这个令你不舒坦的‘克星’替你擦屁股!说实话,要不是知道你能蠢到什么程度,就凭你连有人走在方舟身旁的醋都乱吃得起劲,我都怀疑玩家口供里那位醋缸小诺亚是你幕后扮演的了!” 第44章 救援进行时   两人斗嘴间,军人已经集结上线,方舟与诺亚等人本该功成身退,蒋骋却叫住带人离开的公子,表示留下方舟还有用。   公子一脸莫名,但对这位指导顾问的业务能力还是充满信任的,遂留下方舟。   如此一来,关系户蒋逊自然不肯离开。   小镇里人流稀少,NPC倒是熙熙攘攘。   一群人结队穿越闹市,沿街商铺无需触发,已经敞开门做生意。   途经居民区,越过矮墙可见院里晾晒的衣食,非常具有生活气息,再往里走,既见高高耸立的学府,占地甚广。   绕过学府,便至广场,紧贴小镇尽头的马赛克区。   沿马赛克区走半圈,蒋骋发现公园般曲径通幽的狭长广场角落里,有座凉亭遮盖的古井,偶有NPC爬出,从旁边围墙开的小门进入学府。   “马赛克边缘是小镇最薄弱处,这个井既然有NPC进出,应该具有某种空间传送用途,从这里突破最恰当不过。”   军人列队围住井,高举自制武器集力攻井,一排排轮换交替。   原本打算下井的NPC发现玩家异状,惊叫着去喊城卫,带队军官立刻让人阻拦。   方舟无所事事地等在一旁,看向墙内学府。   蒋骋则带走自家兄长在一处石桌坐下,做思想工作。   可根本无济于事。   俊美青年一双眼睛黏在立在亭下的方舟身上。   游戏里骄阳正茂,肩披日辉的高挑青年与垂挂的翠藤相伴,经情人滤镜渲染,美得像一幅画,迷得蒋逊魂不附体,哪里还能听进闲杂人等的废话。   蒋骋头疼地看向跟来的诺亚队员,五人倒退三步,摆手表示爱莫能助。   李杰摇头叹道:“相思病本来就无药可救,更别说头儿早就病入膏肓,没得治了。”   蒋骋回头看向方舟。   青年打量着学府,对蒋逊的窥视根本无动于衷,一只手在半空拂动,像在安抚什么无形之物,举止异常,权当是抚摸微风,显然更不能指望。   蒋逊总说他是他的克星,也不想想,他蒋骋本可一帆风顺的人生里,到底是因为谁才平白生出许多波折与麻烦事?   蒋骋内心一叹,做不通自家亲哥的思想工作,只能转身去做公子的思想工作。   等蒋骋终于说通反恐办同意蒋逊光明正大地赖着不走,古井也终于传来一声“咔嚓”声响!   井身裂出一道口子。   在不断重击下,裂痕越织越大,如蛛网蔓延开,逐渐密布井身,无法控制,“咔咔咔”向周围扩散……   脚下地砖接二连三断开,波及四周石柱,从下往上龟裂至碎落,残存石柱无法负担亭盖的重量,轰然崩塌!   砸下的重量拖累周围地面开始下陷!   砖石从井壁剥落,簌簌掉入井里,快速坍塌,掀起漫天石灰,风一扬,呛得人直咳。   “就是这个时候!”   军官正要指挥人拴好绳子下去,就见远远奔来一位举刀的NPC城卫,一身盔甲被阳光勾勒得银光闪闪,高喊:“何人在城中闹事?!”   “拦住他!”   军官发号施令,可城卫带了攻击加成的大刀哪是武器粗糙的军人玩家能扛得住的?   砍菜切瓜般,城卫一刀一个,白光阵阵,就把拦路军人送回新手村。   军人前仆后继围上,要拖住城卫脚步,自然就顾不上坍塌处。   原本支离破碎的废墟像断藕连着丝,开始飞速修复,眼见着之前的努力就要化为泡影,蒋骋目光一转,瞄见退到废墟外似局外人一般静立旁观的方舟。   突然抬指示意,“把他推下去,赶紧!”   “你疯了!说的什么鬼话?!”   蒋逊怒瞪蒋骋,立刻冲过去护人。   可到底隔着些距离。军人只是微愣了下,就快速执行了命令,蒋逊只能眼睁睁看见反应不及的方舟跌向塌陷处,顿时心都揪起!   “FUCKU!你他妈都干了什么蠢事!”   蒋骋拦住蒋逊,却被蒋逊一把推开。   “你就不能冷静一下!”   蒋骋向前方示意。   只见在方舟跌落时,半空旋起一股怪风拦腰拖住青年,阻止了坠落的轨迹。   蒋逊心中一松,然后才发现,方舟脚下,原本即将愈合的砖石突然像是按住暂停键,维持着聚集的姿态,不上不下地悬空顿住。且周围数米,BUG修复速度都渐缓渐慢,至方舟周身三尺,更是瞬间终止修复进程!   随着那股风卷着方舟从坍塌处离开,途经那些本来即将拼连的砖石,都如摩西分海般再次肢解,让开通道。   “果然!”   蒋骋道:“别的玩家掉进BUG,非死即伤。可排他性极强的修复系统偏偏遇到方舟,就像即将夹紧的电梯门识别到物体,不再关合。”他语气激动、略显高亢,“我就知道,目空一切的系统会在方舟面前让步!他比分海的摩西都不遑多让了!”   然而,十九岁的少年天才的自鸣得意没有得到附和,就先迎来自家亲哥的铁拳!   “FUCK!这玩意有危险你还让人推他下去?!”   而引起“兄弟决裂”的方舟并没有看向蒋家两人,甚至没心思去追究蒋骋。   他摸向快速拂动的衣角,费力安抚暴躁想咬人的年兽,避免两人斗殴发展成两人一兽的团战。   最终还是公子上前,拿出要蒋逊离开的威胁,才终止了兄弟内斗。然后又是道歉表示刚才的莽撞让方舟受惊,又是好言劝说方舟帮忙当定坑神针。   眼见着坍塌处自方舟离开又开始修复,方舟想到急需救援的玩家,这才沐浴着旁人焦急的眼神,再次坐回坑边,探入一只长腿,至脚底一立方米的深度就停止修复,留下一条坑道。   直到支援队伍上线,坐在坑边于众人瞩目中打着哈气的方舟这才功成身退。   ……   日本服务区。   东京线上新手村广场里,聚集数万玩家,听着人群里一位出身外交世家的年轻男玩家抑扬顿挫的演讲。   这已经是这些天来,每日的例行节目了。   在一周前,刚刚死里逃生那日,无数等待死亡降临的玩家平静躺入游戏舱,想在漫入室内的海水里,尽量死得体面些,而非像是泡涨的馒头一样肿胀丑陋。   然而一分、一刻、一时、一夜、一周过去了,他们依然安然地活着。   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死。――有人猜想是否日本根本没有沉,所有经历不过是场噩梦,想下线看看。   提示音却一遍遍告诉他们:【对不起!您匹配的游戏舱已经发生故障,无法下线!指令无效!】   而故障检测报告里显示的原因是:进水造成的电路短路。   显然,日本还是沉了,有人不敢相信,外链网络搜查新闻,却提示区域内无信号。想想也是,岛都沉了,基站都毁了,还哪来的信号?   一日又一日,他们困在线上,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成为一抹网络幽魂?   失去家国、失去身份、失去皮囊?   他们在各种悲观的猜想里,活得诚惶诚恐。直到饥肠辘辘唤醒他们麻木的知觉,进食的欲望,紧接着果腹带来的排泄欲望,甚至疲累、困倦,秋凉、冬寒,生理的需求让他们渐渐感知到自己还在活着!   真实地活着!   而非无知无觉的幽灵。   年轻的小田先生便是在这时,走到广场中央,开始他慷慨激昂的演讲。   他鼓舞村内数万幸存者参与游戏,以此来打发时间,或者其实根本是借此来遗忘那些一旦静下来深想就让人想发疯的事。   玩家们便也像绝望的深谷里抓住唯一的稻草,奋不顾身往上爬,开始了井然有序的游戏生活,试图显得跟什么都没发生前一样。   这一日中午,烈日下,三三两两的玩家聚集在新手村广场里,密密麻麻坐满一片又一片。   小田先生照旧用慷慨激昂的声音,来抚慰幸存者。   “今天,这个可怕的游戏结束公测,商城正式上线!我看到有欧美玩家在商品评论板块写满HELPME或者SOS传递求救信号,还有中国朋友统一购买995份商品传达信息。虽然我不懂这样的阿拉伯数字组合是什么意思?但一定像来自韩泰越南等国的亚洲留学生一样,都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向自己的祖国求救!”   小田先生站在人群中,掠过广场边缘街道上扎堆的留学生党,目光落回场内数以万计沉默的玩家。   “但我们,大和民族的同胞们,也会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我们,已经是一群无国之人,丧家之犬!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打击诸位,而是想要让诸位更加清醒认知到――我们这些幸存者的明日在哪儿?”   “是向他国摇尾乞怜,寻求一隅偏安,最终顶着收容国国民的抵触、排斥还要毅然抛弃国籍,从此民族四分五裂,流落在世界各地当一个无根之民?”小田先生声音一顿,“更或者,干脆抛弃旧土在这里,这世上唯一还打着日本符号的土地上扎根,移民第二世界,留在这里?”   小田先生道:“我衷心的认为,只要我们大和民族的人心不散,民族之魂便在,国也就在。我也衷心祈愿,今日下午,大家回去好好思索,在晚上的投票中,有更多国民愿意与我凝聚一心,再创家园。”   “至此,我的发言结束。”小田先生鞠躬退场。   场内日本玩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广场边缘临街的商铺里,成群成群滞留日本线上的他国玩家各自聚了一桌又一桌,一边用午餐,一边张望窗外广场。   从昨日游戏时间正午,公测结束商城上架,这些赚不到铜币而可怜巴巴饿了几日,甚至因为偷食物而没少遭到NPC追逐打骂的玩家,先是大肆充值游戏币,敞开肚皮狠狠饱食一顿。   经过一番讨论,外国玩家各显奇招,想法设法求援。   而后度过格外漫长的一夜。   辗转难眠,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尽煎熬,至黎明破晓,心不在焉地吃了早饭,到现在游戏里烈日高悬,玩家们已经等得焦躁难安。   “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救我们?什么时候?!”   “到底会不会有人来救咱们了?我都要疯了!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鬼地方?哪怕一刻,我都要呆不下去了!”   “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上帝啊!求您显灵吧!”   一桌桌肤色各异的异国玩家都在祈求救援人员早日到来,但也有人泼冷水,一位黄皮肤的中国玩家看了看时间,不抱期望道:“现在中国已经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看来今天没戏了,这个下午我们只能想办法再熬一熬。”   店内坐了六七桌的百来位中国玩家或唉声叹气、或崩溃大哭、或相继起身找事情打发时间。   时区临近的零星韩国玩家也相继离开。   倒是英美等现实里正值青天白日的,还抱着一线期望等待在广场周围。   就在焦躁与失落的阴霾笼罩汇聚异国玩家的各家商铺里时,远远的,村外山花烂漫的绿野里,传来嘹亮的声音,模模糊糊,由远及近。   “什么声音?!”   “村外有人在喊!”   不论是商铺里的玩家还是广场上的玩家,都被这打破平静的意外吸引,纷纷走向村口向外张望。   “我看到有好多人影从野外过来!”   “像是举着喇叭?”   “喊得什么?”   “有点远,听不太清,不像是日语!”   直到有几位黄皮肤的玩家从临近商铺冲出来,钻过人群,边跑边激动道:“是汉语!我听出来了!说得都是汉语!有人来救我们了!”   只见那些穿着迷彩装的军人风尘仆仆跋山踏野而来,用熟悉的语言放声高喊,铿锵有力的男声通过扩音器响彻上空:   【请滞留新手村的中国公民立即到广场集合,准备离开!】   【请滞留新手村的中国公民立即到广场集合,准备离开!】   【请滞留新手村的中国公民立即到广场集合,准备离开!】   从商铺里成群结队跑来的数百、数百名黄肤玩家高呼大喊!   喊着喊着,突然泪流满面,即是喜极而泣,又有种不可抑制的悲伤,就像是出门在外饱经磨难的孩子见到最亲近的家人,一瞬间委屈通通爆发,相互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静默的人群,看着那些腰间捆绑绳索的中国军人逐渐走近,目光转到抱头痛哭的中国玩家,心情复杂至极。   有日本玩家羡慕他们有家可归,有他国玩家羡慕他们终于等来救援,既激动又心酸,激动的是他们看到了希望,心酸的是得到救赎的是别人。   心思各异中,不知是谁率先鼓掌?   像是传染开般,各国玩家们相继加入,飞速带起一片如雷掌声,欢送这些黄皮肤的幸运儿,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45章 感恩之心与日落后遗症   方舟下线已经是深夜,拘留所飘满呼噜声,隔壁十二人大通铺上睡体横陈,胳膊碰着腿,十分拥挤。   独占一间的方舟倒能在宽敞的床铺上打滚。不过,他扫了几眼不知道多少人睡过的床,只是找位置随意坐下,合衣靠墙睡了一夜。   翌日早,因嘴贱而惨遭牵连的李亮锋等人吃过早餐,各自写了一份思想报告端正态度,再等家人缴纳保释金,就相继告别方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上午,李锤与员工们遭遇了让他们头昏脑胀的思想教育,恨不得指天发誓今后一定重新做人,才于中午两袖清风地离开。   两袖清风是李锤的感受,纯属字面意思。   主要表现为乍暖还寒的春风灌入衣口,李锤身心饱受洗礼的凄凉之感。   盖因工作室被查封,且因营业内容变更,还得到工商部门通知:吊销了营业执照。――虽然等毁天灭地的灾难降临,工作室什么的都不重要了,但总归是投入了全部身家并承载了创业奋斗的艰辛岁月,骤然失去,内心空荡荡,总要缓缓。   方舟则因协助救援有功,经过一上午的心理诊断,判定并无危险倾向,再接受一下午的思想教育,表示不会利用无线上网特权私自登陆游戏,并开启GPS定位进行监管后,才能离开,回家等待法院传召。   与此同时,非法盗用公民信息抢码盈利的秦姓商人,还在面临审问,交代了犯案过程:   他是做日贸的,从前曾结识一位美国商人,2月28日11点22分,秦某与其聊天之际,意外从其炫耀自己消息灵通时泄漏的口风,敏锐察觉到商机,当机立断让公司技术部门入侵居民户籍系统,搜罗信息,展开抢码。   隔着广袤的太平洋,远在北美某国的休息室里,郭嘉了解到情况,道:“消息在国内的传播范围?”   “目前只在游戏圈内。”   常秘书道:“《诺亚方舟》的用户群体不涉及家大业大的富豪与其继承人,主要集中在中高产阶级与一些富家子弟中的闲散人群,处于上层社会边缘,话语权相对弱势。”   “即便在美国,消息也只在上流社会的核心圈内传播,国内听到风声的恰是金字塔顶端――那波未涉足游戏的。他们或揣测消息因缘,将信将疑;或视为谬谈,就像美国51区从未间断的外星人实验这类风言风语,没有时间与精力去探究真相,过耳即忘,不会放在心上。而中高产阶级,消息没那么灵通,除了一些产业涉足美国,或者交易面广而意外获知情报的――诸如秦姓商人,大多都蒙在鼓里。在东市,消息主要集中于秦某的交际圈,围绕玩家辐射开来,以此类推,传播范围并不广泛!”   “但也只是现在。”   郭嘉皱眉,“随着事态发展,越演越烈,这种暂时性的断层壁垒迟早会被打破……”   关键是,纵使举国之力,也无力阻止事态恶化。   “走私游戏舱来源查到没?”   “查到了,是科研组新招的实习生没能顶住金钱诱惑,盗取了舱体研究资料,人已经抓到。现在,我们已经查封造舱工厂,收缴了库存商品,但背后购买资料、下订单的人藏得很深,还没找到。”   “也就是说,还会有大量游戏舱涌入市场?”   郭嘉一语中的。   常秘书沉默。   郭嘉走到落地窗前。   三月初的这里还拖着一条寒冬的尾巴,枫叶之国如诗如画的美景也未从恬静的冬眠里苏醒,清晨的街道上轻悄寂静,有穿风衣、夹克、毛呢裙装的年轻男女们漫步而过。   偶尔风来,政府大楼前高高昂头的旗杆上,红白相间的枫叶国旗随风招摇。――一切都是那般祥和。   但这风平浪静的假象下,掩饰着面目可憎的暴风骤雨。   而波涛汹涌的前奏,即将来袭。   郭嘉回首,道:   “严管制造工厂与买方市场,尽快抓住人!”   常秘书点头,看了下时间。   “主席!关于安置日本遗民与应灾相关的八国首脑特别会议还有一刻钟就要开始,我们是否要准备入场了?”   “走吧。”郭嘉转身率先走出休息间。   ……   方舟走出公安局,外面已是日暮西山,晚霞如血。   一排豪车停靠道旁,频频引人回首。   李亮锋等人或倚车门,或坐车头,或交头接耳,或如李锤这般与门卫搭讪未果,走到角落猛劲抽烟,烟头在脚下攒了一地,显然等候已久。   抬眼瞄见方舟,李锤捏灭烟头,同其他人一窝蜂围上来。   “操!都等一下午了,这些人办事这么拖拖拉拉!”   “走,哥几个带你去撮一顿,去去晦气!”   方舟没有拒绝几人的好意,上了一辆越野车。   李锤跟着钻进车,问开车的李亮锋,“还是渔夫酒店?”   “不,去海霸王。”   李锤眼睛一亮,“东港旁边那家?据说鲨鱼肉都卖的?”   李亮锋点头,启动车子道:   “今天陆续有滞留日本的人被送回来,正好我一位远房表姐在公布的救援名单上,通知家长来东港领人。父母俩先前因为表姐失联,直接组织民间救援队杀去日本,现在还飘在海上,就托付我家帮忙接人。我一想,这不是现成的幸存者吗?正好问问恐袭、戒严的真相,日本沉没那事到底是真是假?”   李锤表示了解,转头待要关心一下好兄弟,方舟已经闭目养神,展露一张眉目寡淡的脸,明显是想要静一静的样子。   李锤啧了声,又同李亮锋谈起工作室抢注近百万邀请码的“丰功伟绩”,一路从公安局吹嘘到东港。   进入东港高速,刚过收费站不久,车子逐渐停下。   方舟在鸣笛声里睁开眼。   宽敞的高速上,左手边离港那侧,春风闲得在路面起舞,视野通达,一眼能望到前方醒目的东港客运站。   绿化隔离带另一侧,赴港的汹涌车流逐渐冻住般停滞不前。   四四三三、大大小小的车辆占满四条车道,相继下车的车主与乘客们穿梭在车与车的空隙间,把十来米宽的车道挤得密不透风,连紧急停车带都没放过。   “怎么会这么堵?”   李锤探头,瞥见扛着摄影机的记者团队从一辆黑色面包车下来,呲溜一下穿过车流,翻越绿化带,从空旷的另一侧展开百米冲刺,“这是赶着去投胎?”   “毕竟要抢‘日本恐袭’第一手消息,大家为了工作都挺拼了。”江蜜下车,瞥了眼自己的高跟鞋,皱眉道:“要不我先去海霸王点菜,等你们?”   童萍点头附和。   李锤作为积极分子,自然不想错过现场,拉着好兄弟方舟一起,与闺蜜俩兵分两路。   客运站人声喧嚣。   寻到人头攒动的出站口,即见亲朋好友围满隔离带,望着鱼贯而出的失联亲友,喜极而泣。   有家长抱住军人的胳膊腿,语无伦次道着谢。   军人们也是辛苦,一边安抚家长,一边警告记者。   分身乏术下,仍有不少激动的亲友推搡之下险些酿成踩踏,个别唯恐不乱的记者不顾呵斥,跨越隔离带,冲到归国的男男女女面前采访。   胆大的还把话筒怼到执勤军人脸上,询问恐袭内情。   军人还没说话,旁边伸过一只手抢过话筒。   记者回头,惊见一位刚还隔着隔离带跟舅舅相拥的男学生把话筒砸来,吓得一声尖叫:“你发什么疯?!”   连男学生的舅舅都愣了一下,赶忙拦住他,跟记者道歉。   记者不依不饶,让摄影师把镜头对准男学生,拉扯旁边军人衣角嚷嚷:“周围都看着呢!还有军人作证,这位从日本恐袭中归来的受害者化身暴徒,毫无缘由地袭击记者!”   男学生瞪着一双刚哭过而毫无威慑力的湿润眼睛,冷睨从惊慌里缓过来记者。   不知是否因为得到可以捏造新闻的素材,记者显得有些激动。   男学生冷笑一下,嗓音沙哑:“我他妈砸的就是你!”   说罢,上前一步打掉记者拽着军人的手,指着军人下巴上的青痕,道:“怎么,就你知道疼?话筒把人下巴都撞青了,当兵的就铜皮铁骨不知道疼?!”   说话间,另一支鬣狗似的记者团队,正纠缠着面露不情愿的归国女生从旁经过。   男学生抬起一脚踹过去,扛着设备的摄影师直接摔倒在地,二十来斤的摄像机从手中脱落,轰然砸地,镜头碎裂。   碎片迸溅,吓得围观人群连退几步,先前那位记者叫嚣的声音都吓弱几分贝,旁边热泪盈眶跟亲人相拥的幸存者都吓歇了声,打着哭嗝望来。   男学生抹掉手背被碎片割裂的血口,蹬开叫嚣着设备要几十万拉扯他裤腿的摄影师,转头看见军人走来,这才收了狠意,好声好气道:“我不闹事!设备我赔!医药费我报销!精神损失费我也给!”   “操尼玛!有钱了不起啊!”摄影师怒而起身,就被军人拦住安抚。   周围军人纷纷赶来看情况。   唯有事件中心的男学生,朝担忧的舅舅递去一个没事的眼神,走向先前那位记者与摄影师,吓得两人连连后退。   “退什么?刚不是还想拍我?”   “不用跑!我让你们拍!”   “好好拍!清清楚楚地拍!”   男学生把脸凑向镜头,眼睛遍布血丝,吓得摄影师脚底磕绊一下,一屁股抱着设备坐到地上。   男学生还“体贴”地弯下腰,找准镜头。   “你们有些记者,就跟那些吃腐肉的鬣狗似,喜欢扒人伤口是吧?别他妈为难人家当兵的!救援的和这些不是一波人,你问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那、那你知道什么?”旁边凑过来的男记者弱弱一问。   “我?”男学生道:“我知道。”   “那、那能问下日本现况吗?”   “为什么一个恐袭要全岛戒严?”   “到底是哪个恐怖组织干的?”   周围记者像是找到突破口,争先恐后涌来。   男学生表情越发讽刺,扫过一张张脸,略显猩红的眼睛有些吓人。   记者们头皮发麻,却不肯放弃。   男学生俯下脑袋,凑到挂着无数名不见经传的新闻网站牌子的话筒前,“关于那事,我只说四个字。”   记者们神情一震,就见他勾起嘴角,嘲弄道:   “无可奉告!”   记者们满脸错愕间,男学生挥开层层话筒,从舅舅包里翻出张名片,甩到碎裂的摄像机上。   丢下一段话:   “最后警告你们:国家说戒严那就是戒严,别揪着日本恐袭的事大做文章!不然,就是上面犯不着拿你们这些小记者开刀,我赵见威就让你们全体失业!”   “卧槽!这什么人?好狂!”   李锤看着男学生拉着自个懵逼的舅舅离开,原本鬣狗似的记者们一改先前态度,纷纷让开路,都没敢再纠缠。   奇道:“怎么回事啊这是?”   “知道新闻传媒这块是哪儿管的不?”   “你是说……”   “局长姓赵。”   李锤顿时恍悟。   李亮锋四下张望没发现目标,叹了口气,转头又提起劲八卦道:“我还听说,这位主的生母刚去世,亲爸就娶了小二十岁的后妈,气得这位离家出走,在日本一呆七、八年。当爸的怕加深芥蒂,至今没敢要二胎,可见宝贝着呢!要不是人在首都赶不急过来,哪轮到这帮有眼不识泰山的小记者闹事?”   许是有赵见威带头,剩下的男男女女都硬气许多。   一些有背景的有样学样,张嘴“告到你妻离子散”!闭嘴“收购你们公司”!态度“嚣张至极”,可能是有过共患难的情谊,互相之间都很维护。   更令人讶异的是,这些原本桀骜不驯的富家子对军人极其维护。   有位总是热衷诋毁中国环境、体制、人文、国民素质,因常常大放厥词而爆红网络的赴日留学生“外国月圆”。   一改先前惹人生厌的网络形象,依依不舍拉着军人的手,红着眼睛忏悔。   什么“当年年轻不懂事被外面花花世界的虚表迷了眼污了心窍”,什么“现在才知道国家的好,先有国才有家,要不是祖国负重前行哪能有那么多人吃饱了撑的整天在网上说三道四”,什么“以后一定改过自新,尊敬祖国、友爱同胞”云云。   还让旁边看傻眼的父母去买一车花,要一人一束送给辛苦为民的军人。   这迷途知返的样子,感动得俩老眼泪哗哗,老怀大慰。   “总算是懂事了……”   ……   等到人流渐退,李亮锋终于接到姗姗来迟的远房表姐。   两人的接触仅限于看过照片,互相介绍一番,就有些词穷。   劫后余生的女孩沉默寡言,让几次想活跃气氛的李亮锋都败兴住嘴。   还是李锤能言善道,上前挑起话头,跟女孩聊开。有一句、没一句,走了几百米,回到车前,就见挡风玻璃上卡着一包纸巾。   “这是什么意思?”   李锤拿在手上一看,发现反面印着微信二维码。   坐进驾驶席的李亮锋想到什么,“扫一下看看。”   扫完微信名片的李锤惊诧道:“卧槽!游戏舱都有微商了?”   旁边几人翻了个白眼。   “少见多怪。”   “点开看看!”   听语气就知道,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事。   李锤想到这些主再次被收缴的游戏舱来源,啧啧一声,进入公众号。   映入眼帘的栏目推送便是:《揭秘日落真相:必须拥有游戏舱的理由一二三四五!》,栏目图为《日本沉没2029》海报。   其下整齐罗列的内容招人眼球。   【疑点大起底1】:全岛戒严是因为遭遇恐袭?   文章里贴出卫星画面,日本区域只剩一片海洋,漂浮着零星岛屿残骸。对比网上恐怖分子改图示威说。   【疑点大起底2】:赴日国民失联or幸存?   文章里贴出幸存者集体签订保密协议的图。   “卧槽!这微商还挺神通广大?”李锤指着保密协议这条,“这是真的?”   几人齐齐转头,看向已经坐进李亮锋车里的某位表姐,互相交流下视线,派李锤出马。   李锤一问出保密协议四字,表姐脸色微变,而后摇头,表示没听过,不知道,紧接着就关上副驾驶席的车门,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   李锤耸耸肩回来,几人继续往上看。   点开最上面高悬的主打内容,理由的一二三四五并非是五条,而是:   一二三四五,上线玩游戏,资料一开启,横祸飞来哉!   游戏舱在手,天灾也不怕,居家保平安,你值得拥有!   配乐还是《上山打老虎》。   “……捏造保密协议,煽动恐怖论,还一二三四五?”   李锤故作夸张道:“这些微商为了卖货,还真是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   可惜这番言论没能得到附和,抬头见李亮锋等人尽都表情沉默。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宁可信其有的表情。”   “这种事,多点准备总不是坏处。”   说着都来分享了名片,纷纷下单。   这时鸣笛声响,一位骑着摩托的交警在疏通道路,李锤也放弃装相,各自上车,赶往海霸王。   一路上,李锤骚扰前座的这位表姐,变着花地套话。   可这位表姐嘴巴极严,除了官方的恐袭戒严说,半点口风不露。   李锤故意提及国内已经全面禁舱,见表姐愣了一下,还以为能从这里突破――毕竟作为见证过日本沉没并因为游戏而躲过一劫的玩家,应该对登陆游戏的重要性心知肚明。   可这位表姐紧接着又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摆出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道:“上面会禁舱,一定有必须禁舱的理由。”   支持的态度不言而喻。   李锤凑到同样看着车外风景的方舟耳旁,嘟囔:“看来国家这次救援行动圈了不少死忠啊!”   “是啊。”在救援行动中深藏功与名的方舟无甚感慨道。   到了海霸王,等候已久的闺蜜俩示意凉透的菜,表情很不好看。   李锤赶紧打起圆场,让服务员热菜。   吃到天色尽黑,酒足饭饱,李锤跟方舟坐李亮锋的车回去。   静悄悄的车内,李亮锋在开车,表姐与方舟露出冷漠的后脑勺,各自看着窗外街景。   闲不住的李锤把心思放在广播电台上,手伸老长,去调节频道。   “滋滋啦、滋滋滋啦……”   “……感谢尾号8866的张先生来电告诉我们,进入东港高速五百米处至客运站的拥堵已经得到疏通。”   “新闻三十分,东市民生百态。现在是北京时间19:30,刚刚在利民小区……”   “……今天的新闻联播播送完了,感谢您的收听,再见。”   跳过耳熟的结束曲,李锤调到国际之声电台,字正腔圆的男主播提到方才新闻联播里的一则新闻:   “我们都知道,八国峰会被誉为富国俱乐部,集团内有英、法、德、美、俄、意、加、日。中国作为后来居上的经济强国,一直以发展中国家自居,而以8+1的形式参与其中。可这次,中国正式出席G8,隶属八国集团的日本却缺席了,想必引来不少人的疑惑。更疑惑的是:往年G8都集中在五、六、七月份举行,今年却早在三月初就急忙召开,难免令人怀疑,这种种异常是否与日本遭遇恐袭有关,而四月一日首相分身乏术才――”   李锤听得入神,副驾驶席的某表姐突然转了台。   他抿了下嘴,不等组织措辞。   新频道里,女主播围绕“日本戒严你遭遇了什么”展开话题。   听众们纷纷致电诉苦:什么年前订好的票突然取消,几百万的单子泡汤!什么在日本的亲朋好友失联,好在国家及时组织救援,已陆续归国。   一位热心听众致电说:“本来想问问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结果一问就哭,一问就哭,弄得我都感觉自己在揭孩子伤疤了。”   这位家长在孩子失联期组建了家长群,这次探讨创后精神治疗问题,发现每家孩子都对在日本发生的事保持缄默,问什么都不肯说。   家长感叹:“想来日本恐袭很是惨烈……”   烈音还没落尽,再次被掐断尾巴,结束在骤然换频间。   李锤胸膛起伏两下,看一眼前排某表姐,干脆“啪!”地一下关闭广播,抱臂同方舟一样看窗外风景了。   道旁街景飞逝,沿街有顾客络绎不绝的小吃铺,有门前冷落的精品服装店,还有不少卷帘门紧闭张贴转让告示的门面。   三三两两的顾客在“UNIQLO优衣库”“资生堂”“魅力日妆”的牌匾下驻足,失望而归。   一声抱怨飘入,“唉,日本恐袭什么时候能结束?我的城野医生洗面奶、SK2神仙水、前男友面膜、花王蒸汽眼罩一个个全断货了,网上旗舰店专卖店买的全是假货!还有……”   声音转瞬飘远,再听不分明。   车子拐弯,视野里闯入一家汽车4S店正在装修整改,工人站在□□上摘掉写着“丰田”的门匾,挂上“中国一汽”的招牌。   拐过这条街,再往前是电脑城。   临街卖电脑的店挂出断货告示,长长的条目里尽都写着:索尼、日立、松下、东芝、富士通等牌子。透过玻璃门,可见窗明几净的室内清空半壁,相关牌子的展柜皆已空置。   就连一家高档水果店里,赖以为生的白草莓、拇指西瓜、心形柠檬、五角橙等特色日产商品都相继下架。   生活的方方面面,早已展露出不寻常。   但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居民,仍沉浸在太平的假象中。   车子停在市中心某家豪华酒店。   李亮锋把某表姐送下车,第二站就是李锤家。   临到下车,李锤手机微信提示一响,发现是一位躺在通讯录的僵尸号发来的分享。   因为头像和名字换得妈都不认识了,也分不清是哪位大哥大姐。   备注是Z19,遗弃在列表末尾的无名氏,可能是哪日坐高铁跟谁打牌闲聊,一不小心聊嗨了加上的萍水相逢者。   原本李亮锋正要启动车子,就见准备起身的李锤又坐了回去,悠悠长叹一声。   感慨道:“马克思说得好,但凡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人就可以铤而走险,有百分之百,就敢践踏世间一切法律。看来秦三那事惹动不少人的心思。”   李亮锋白眼一翻。   不过只翻到一半,就再次垂下。   只见李锤展示的聊天框里,一则分享上写着:   《注册推广五分钟一百!童叟无欺!遇到你就赚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底下显示的缩略图里,各项实名信息填写框看着有点眼熟,点开发现竟然是注册邀请码的窗口。   只是跳过了兑换高级财富的交易平台首页,发来OPEN状态的实名信息填写页。   李锤询问:【这是啥玩意?】   那边很快回复:【外快!超简单!你照着填,填完把生成的那个符号分享给我!是不是很容易!】   李锤:【……】   Z19:【哥还能骗你不成?你要弄,哥可以先给你5元订金,等你给我发完图再给你尾款95!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老实说,大哥你每单都有回扣吧?要不能这么积极?】   【这叫什么话!哥发展一单撑死也就几块钱,哪有你这一下一百厉害!要不是一人只能注册一次,哥都恨不得自己来了!哥这是自己喝辣的,就让你们吃香的!你们吃肉,哥顺便喝点汤,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   李锤:【你知道填这些是干什么的不?就敢这样整?】   Z19:【不就是注册推广吗?哥懂!网上其他注册都是五块十块,毛毛雨一样!这个分分钟搞定,一百就到手了!简直赚翻!要不是好东西,哥也不会念着你们!别担心!虽然注册信息要填身份证啥,但哥这边也看不到!坑不着你!哥身边兄弟姐妹爸妈爷奶叔叔婶婶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安利遍了,一大家分分钟进账几百上千,各个都说下次再有这好事别忘了再找他们!一点问题都没有!放心填,没事的!】   【哥,实话告诉你,这个是注册那个全面禁舱的全息网游邀请码的!你这样搞,是不是……】   【是什么是?上面禁的是舱,我弄的是码,又不犯法!我说你到底弄不弄啊?不弄我找别人了,白白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这可咋整?”   李锤点开官网交易平台,只见今日兑换项目已经变成:事业(学业)与家庭(爱情)。   进入商城交易页,不少中国商人上架了邀请码,库存成千上万,上架数小时就被各国网友抢购一空,标价从一万飙升五万,还不见停止的势头。   显然有秦三带头,不少人发现这一本万利的商机,只不过因为前鉴,不打算铤而走险非法侵犯公民个人信息。   但想来,不管信不信兑换项,对自己在贩卖什么,或多或少都有数,不然也不会隐瞒了兑换页,避免节外生枝。   而买不起舱的平头百姓,无缘窥见商城里的风云利益,那些为了一百元蜂拥而至、争先恐后,甚至蛊惑亲朋好友来注册的人,还以为赚了大便宜,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这世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眼见着毒馅饼遭人哄抢,李锤心里很不得劲!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每个身份信息只能注册一次邀请码,是游戏分配给大家应有逃生机会,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葬送到这帮奸商手里!以后老百姓哪有钱再花几万去买回属于自己那份邀请码?!”   李亮锋道:“即使是裹糖的砒|霜,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能奈何?”   “不行!我去举报!”   李锤编辑短信,致信东市反恐办138打头的手机号。 第46章 犯了相思病的主脑1:耍赖……   公子接到举报短信,气得拍了桌。   “都是吃人血馒头!国难当头了,连这些伤天理的钱都要赚!”   “唉,还是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都是见利行事,跟风售卖,对这游戏没什么敬畏心。”旁边小迟探头看完短信,叹道:   “再者,人呐,不都是那个心理?即使有些风言风语,也总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呢!真正不敢造次的,都是有过切身体验了,知道那些兑换交易会成真。不过就是这类受害者,也会有人觉得游戏只手遮天,反正都躲不过了,要死一起死!就跟那得了艾滋就光想着报社祸害别人的渣滓一个样,恨不得多拉几个垫背。”   专案组确定举报内容不假,立刻深入调查。   因举报来处与重点监管目标方舟在一处,公子亲自跑了一趟李锤家。   遭到问话的主要是举报人李锤。   陪伴李锤的方舟只在离开前,被公子特意叮嘱:“不要私自登陆游戏!现在线上24小时都有人巡逻,别以为悄悄上去不会被发现。”   显然方舟登陆不受限制的情况太令人不放心了。   方舟点头,朝问话还未结束的李锤摆摆手。   回到家中洗洗漱漱就上床睡了。   翌日醒来,李亮锋等人的新游戏舱到了,纷纷相约上网。   方舟与李锤都没有去。   李锤是因为没钱买新舱,还负债了一台借陈登被收缴的游戏舱。   此时,他非常想把他私下为员工抢注的邀请码卖了变现,但最终还是遵从初衷,当作解散工作室的临别礼物。   当初因为不好解释原因,才直接帮他们先占了码,眼下虽然经历过拘留所一日游,但员工也只以为是侵犯军人信息的缘故,还不知道游戏内情。   李锤觉得,有时候无知反而是种幸福。   哪像他,自打知道末日要来,整日寝食难安,担心这忧虑那的,可又人微言轻能力有限,实在没什么能使力的地方,反而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因此,在中午的散伙饭上,就只嘱咐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也别急着找工作!该吃吃!该喝喝!把这些年攒的钱都拿来享受享受,要不哪天死到临头了,才后悔卡里还有那么多钱没来得及花,你说多可惜?”   员工们还以为李锤说笑,嘻嘻哈哈闹一阵,又开始为离别感伤,男的红了眼,女的垂起泪。   “都别哭哭啼啼的!聚散离别终有时,人生就是这样。虽然工作室散了,可人情不散,以后咱们再约着出去玩,有事也尽管来找我!”   李锤挨个儿拍肩安慰,把装着邀请码的信一封封分出去。   “什么呀?该不会是红包吧?可这也太薄了点,老板你可真抠!”吴慧拆开,看着打印出来的熟悉鬼画符,愣住,“这是……”   “什么意思啊?”周平把信封翻来覆去,除了邀请码没找到别的。   “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李锤说完,员工们看着他慎重的态度,挠挠头,闹不懂了。   “别说现在禁舱,就是没禁,我们也买不起舱。都不玩游戏,要这玩意能干什么?”周平说完,突然一拍脑门,喜逐颜开,“哎呦我这记性!这玩意值一万呢吧?老板果然够意思!”   还是身为女性的吴慧心思细腻些,“老板,这东西是不是有别的用途?”   “没别的用途,就是上游戏用的。”李锤摸摸吴慧的头,“你们都收好,别卖,也别弄丢了,兴许以后就是能救命的东西。”   底下人摸不着头脑,嬉皮笑脸道:“嗯嗯,好歹也值一万,我们一定好好收着,保证不辜负老板一番心意啊!”   只有吴慧一脸的若有所思,慎重把信封装好。   一局饭了,曲终人散。   李锤送走员工,回到工作室。   环视一圈已经把私人物品搬空的一张张工作桌,叹了口气。   多年心血付之东流啊……   怅惘地在空荡荡的室内坐了一会儿,李锤就振作精神。咒骂几句这见鬼的末日!该死的游戏!毁了他原本可能顺遂的人生。   他恶狠狠地把售卖二手电脑的贴子登到本地论坛,锁上工作室的门,贴上转让告示。   市区商铺年租金十八万,还剩两年约,加之十几台高配电脑,马上能有一大把钱入账。如果不用还债不买舱,足够他在剩下的日子里过得很滋润了。   李锤忙完,去西郊找方舟求安慰。   而遵守约定没有上线的方舟,这一早上是在书房度过的。   原本拿着画板要画建筑图。与工作无关,只是勾勒理想中的家园。   依山傍水,三两片竹林,坐落其中的恬静屋舍,不用很大……可画着画着,田园风的民居里,便多了一只精心描绘的年兽身影。   庞然大物占据大半庭院,蓬软的毛在风里张牙舞爪,像只炸毛狮子,头大身壮,脑袋尖有一撮红毛,毛间顶着一根似血的红色独角,光泽冷硬。   它睁着一双圆瞳望来,不显凶暴,只是罩着层无机制的金属光泽,把情绪笼罩在蒙蒙雾色下般,显出几分深沉。就仿佛懵懂的表象下,隐藏着让人战栗心凉的面目,饱含威慑!竟然隐约有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居高临下感。   有些微妙,有些陌生。   方舟不知道,怎么会下意识把年兽画成这般模样?   他涂涂改改,把年兽陌生的神态再变回凶巴巴护短的小表情,终于满意。   李锤到的时候,方舟正给年兽涂抹上色。   进门就跟进书房的李锤,看了眼图纸上草草了事的民居,露出八卦意味,“你这构图,原本是想画建筑吧?怎么转眼就换了主角?”   “明明你以前一画设计图,就像进入无我之境,这次居然分心画了年兽?奇也怪也!”他露出贼兮兮的笑,突然灵光一闪。   “你先前被收了舱还没法随意上线的时候,就坐车去东港捕蟹那天,神情怪怪的,问你咋回事也遮遮掩掩转移话题,该不会就是为了这只年兽?怎么回事啊,你和它这是……?”   方舟推开李锤快贴到图上的脸,“就你话多。”   “又来了又来了,你避而不答就是有问题!我就奇怪这年兽怎么着了?你对它态度这么特别?”   “你想多了。”   李锤哼哼两声,“你就嘴硬吧!”   一下午,方舟在李锤的噪音骚扰下,兀自画完彩图。   晚上两人吃了顿饭,方舟送走李锤,再看了部影片,就早早入睡。   翌日早上醒来,他去杂物间找到工具,一早上又在装裱年兽画像里消磨过去。   等到中午,他把完成的作品悬挂到卧室,距离上次下线已经超过三十六小时,清号时限的一半。   方舟并不想抢占别人的邀请码,心里不无遗憾地想着:   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年兽?   ……   在方舟不知道的时候,《诺亚方舟》更新了公告:   【3月3日,世界爱耳日,爱心传递,聆听最美的声音!】   “听上去没什么问题。”   带着常秘书归国的郭嘉从专机上下来,一边准备用餐,一边翻阅报告,目光顿住。   这次活动是集齐转发数量触动开启,只不过其他服务区要集齐百万次,而中国只需要集齐仅仅七次。   “……这是被针对了吗?我们中国。”郭嘉皱眉,看向常秘书,“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确实发生了一些您不了解的情况,但应该与国服遭遇针对无关。”   常秘书献上资料,汇报道:   “从早上开始,各地上线人数暴涨,我们追查贩卖源头,发现很多都是以微商的身份在免费赠品包装袋上打印二维码,向豪车车主派发。现已严查制作赠品包装的工厂与派发纸巾的兼职群,但治标不治本,幕后人藏得很隐蔽,调查起来还要再花费点时间。但合理猜测,很可能就是之前收买实习生在工厂下单的人。”   郭嘉点头表示了解。   翻了一遍呈上来的资料,除了游戏舱相关内容,还有邀请码百元注册的“产业链”,并且不论是前者、或是后者,价格都突飞猛进,邀请码的售价甚至已经涨到十万!   面对国外网友的疯狂哄抢,中国商家完美演绎何为坐地起价?   郭嘉把资料拍在桌上,“这些商人、这些商人……”   十分讲究口德的郭嘉哑口半响,都找不到不沾亲带故、问候先祖的词汇来表达内心的气愤。   最终只能吐出一句:“他们还觉得自己赚了便宜不成?”   “见利忘义!”   “鼠目寸光!”   又愤愤念了两句,郭嘉才发泄完情绪,摩挲着纸页边缘思索。   常秘书瞥见郭嘉紧皱的眉头,道:“您也不必太忧心。游戏舱幕后推手虽然没抓到,但底下一发现异常,就出手大力整顿微商市场,不会让游戏舱再次在市场上泛滥。同时也着重处理起应运而生的邀请码交易,各地街道办人员都开始告诫居民不要轻信推广注册,并跟着注册线顺藤摸瓜追踪收购邀请码的商人,虽然情况还不理想,但一些商人已经意识到风向变化,哪怕割舍不下利益,也都开始在购买条件里限定只能由本国居民购买,避免了资源外流。而且我们已经拿到不少微商贩卖名单,一定会加紧收缴游戏舱的进度……”   “收收收。等收了,他们再买,咱们再收?”   郭嘉摇头,叹道:“全球人口不过七十亿,邀请码实名抢注,就代表库存总量是有天花板的。我们一茬茬收,收的不是游戏舱,是将来幸存人口总数!是在收割人命!”   常秘书猛然打了个激灵,“那您的意思是?”   “让底下都用点心,刚刚收过舱的玩家,再去收缴的频率可以松一松,给一点喘息的机会,别再弄得清号,白白耗掉邀请码。”   郭嘉道:“务必要做好线上巡逻工作,严守线上村镇入口,给玩家施点压力,别让他们有闲心参与到游戏任务线里。”   “好的。”   郭嘉重新翻阅前一份公告文件,发现:“转发的原文不是在官网,而是在微博?为此创世公司还申请了官博,它想干什么?”   “微博是网络消息的传播地,创世发文时间还是在流量高峰。据蒋骋推测,小诺亚可能是想尽快集齐转发开启活动。”常秘书道:“当然,百万转发与七次转发的悬殊差距,已经足以表现小诺亚的急切。”   “所以,它在急什么?”   常秘书摇头,“刚发现异状,蒋骋就当机立断联系平台封号,但未能成功。我们出于下策,干脆让平台‘升级维护’十小时,扛过这天。可即使关闭了平台,创世公司的官博依然像有金钟罩护体,屹立不倒。不过好在,网友即使能打开博文,却没办法转发。”   郭嘉点头,“做得很好。”   他合上资料,开始专心用餐。   想到什么,又突然停下筷子,“方舟那边怎么样?”   “方先生表现良好,积极配合监管,也没发现有私自上线的行为。”   郭嘉放心下来,开始大快朵颐。   不过这一餐终究没能吃安生。   才过了十分钟,就有最新消息传来:   有几个新创建的小号达成了转发数!   郭嘉放下筷子,“怎么回事?网友不是没法转发吗?”   “网友是没办法。”常秘书表情满是一言难尽,“但我们追踪创建小号的IP,发现皆是来自创世公司。”   两人俱以明白,创世公司明摆着耍赖都要促成活动,谁也阻止不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   方舟独自吃着午饭,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提示:【爱心传递,转发过七,将召唤一曲天籁之音,邀玩家方舟共赏。】   【演唱者:皇鸟、凤鸟。】   方舟咽下最后几口饭,才在邻居的惊叫声中施施然走向阳台。   “天呐!那是什么?两只野鸡在天上飞?!”隔壁阳台上,邻居一边大呼小叫一边举起手机拍摄。   方舟稍稍挪开几步远离噪音源,仰头望天。   只见正午明媚的太阳下,万里晴空如洗,一双蛇颈鱼尾、身具五色的巨鸟拖曳着迤逦尾羽穿云而过,扇开炫目的翅膀,翩翩起舞。   霞光异彩的羽毛带起阵阵云波,似袅袅仙雾氤氲萦绕、似虹光闪闪烨烨环身,美得如梦似幻。   伴随优美、虔诚的舞蹈,一双巨鸟引颈高歌,声破云霄,以不可思议的传播范围,响彻东市上空。   不论是坐在办公室埋头吃外卖的上班族,还是在网吧带着耳机打游戏的网瘾少年,或是在西餐厅里切着牛排品着酒的小资男女。   还有KTV午间场举着话筒嘶吼的,在后厨挥舞铁铲翻炒的,在人来车往的路上穿行斑马线的,在街心公园下棋唠嗑的,在学校食堂嬉闹闲聊的,在体育场里打球游泳的,甚至那些日夜颠倒还陷入酣梦的……   无论在哪里,在干什么,都会在同一时间,听到让人心驰神往的歌声。   然后不约而同惊起!仿佛由内而外遭遇到灵魂洗礼的那般冲击!纷纷停下当前的事,走到视线开阔的地方,往声音的方向张望。 第47章 犯了相思病的主脑2:神迹……   云端载歌载舞的雌雄双鸟还在悠扬高歌。   名副其实的天籁之音。   不单是超越人类极限的奇迹音阶与令人惊叹的花腔炫技所交织的听觉盛宴,当声音自天空传来,好像来自遥远的彼端,若远又若近……   远到,它像高高在上的佛陀梵音,轻微静妙,你却听不懂它的内容;近到,它仿佛就唱在你心底最隐秘的深处,直达你的灵魂,敲锣打鼓般,振聋发聩到你根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喜悦的人听到喜悦,悲伤的人听到悲伤,甚至患有听觉障碍的人,都能感知到平生未见的乐章,在你心头起舞,美妙绝伦!   它无孔不入,触摸每一位听众的内心深处,之后如狂风过境,扫荡而过。   带走所有深藏角落里日积月累的污垢。   有陷入瓶颈的人,突然爆发灵感;有遭遇低谷的人,突然找到奋斗方向;有思考人生的人,突然重燃生活的热情。不论你是遭遇来自学业、事业、家庭、生活,还是感情带来的困顿,它都像在你的内心炸开一抹璀璨无比的万丈高光,明艳照人。   待歌曲渐低渐弱、光芒渐散,只留下一片豁然、坦荡……   以及弹指可挥的点点尘埃。   当短短的尾音歇止,一曲终了,两只巨鸟昂头扇翅,盘旋着,身影渐淡渐消。   却在同一瞬爆发出能与太阳争辉的炽热明光――却并非太阳那种无法直视的刺目逼人,而像是佛陀的慈眉善目,温和地普渡世人。   一间聋哑盲人学校里,驻足操场聆听的学生们突然抬手指向天空,“那个炽亮的光团就是太阳吗?”   其他盲人同学纷纷附和:   “我也看见了!”   “是太阳吗?”   “我居然看见太阳了!”   “不!那是一对凤凰!雄凤、雌凰。”   本来要带用完餐的学生横穿操场回宿舍的老师仰望天空。   在巨鸟彻底消失后,声音的余波仍然不科学地回荡于天地间,震颤在每一位听众心头,久久不尽,受益终生。   绕梁三日,大概就是指它。   东市上空惊现凤凰神迹的新闻,相关媒体接到指示不敢报道。   鉴于创世公司“转发七次召唤天籁之音”的官博因为及时下场干预,只是惊鸿一现,恰巧看到又联想到凤凰事件的网友如凤毛麟角。   唯一的余波,也只是有网友好奇:为何方才微博突然打不开了?官方还说要升级维护十小时,好好的午间流量高峰期,想刷刷微博,结果只能刷微信跟人聊天打发时间。结果今日还没翻篇,下午一上班,平台又提前升完级、维完护,好了。   网友吐槽几句,但也没心思探究平台的异常,全被更火爆的事情吸引了目光。   譬如从东市朋友圈流出的凤凰神迹视频,震翻无数吃瓜网友!   没多会儿,等微博能用了,各种神迹视频疯传网上,平台屡次干预,都没能使披着各种马甲的视频与用暗语交流的相关讨论降下热度。   直到国家下场,一家游戏公司出来认领视频,称:凤凰神迹事件是公司即将在2020年推出的一款游戏的宣传视频,为了以假乱真达到最好的宣传效果,尝试了各种视角制作,没想到因为员工失误使未完成品外流,在网上闹出这么大的谣言。   游戏公司官博致歉。   外省各市网友大都信以为真。   毕竟这家游戏公司知名度很广,一向是良心搞游戏的代表,不会为了蹭热度随便认领,不然要真是放空炮,到了20年拿不出品质合格的成品,那可就好看了。   不少网友在官博下留言:“别以为网民都是健忘的!话你敢撂这、我就记下了!明年咱们再来回访,别想驴我们!”   对此,东市两千五百万居民只能投以一声:呵呵。   “信了你的鬼哦!”   李锤在V信群里用语音吐槽。   正处下线用餐的时间,本市玩家黄太阳刚好也撞上凤凰神迹,附和李锤道:   “你也听到那个声音了吧?”洪星邵先兑du佳   “爱心传递,转发过七,将召唤一曲天籁之音,邀玩家李锤共赏?――如果你说得是这句,那就是了。”   底下外市的李亮峰、江蜜等人云里雾里,纷纷追问说得是哪回事?   听完后全都不敢置信。   七嘴八舌道:   【那个凤凰神迹就是游戏公告的世界爱耳日活动?】   【我就想着,转发都过七了,怎么一直不见动静?】   【不是国服活动吗?为什么光在你们东市放?】   【会不会是黑科技特效?】   【总不能提示音也是吧?玩家集体幻听?或者黑科技到能分辨玩家和普通人,有些能听到,有些不能听到?】   【所以之前游戏论坛里,那些看首映的玩家说能在现实里进行游戏操作,其实也是真的?】   【哇,错过一场好戏啊!】   【好戏个头!你就没有想过,如果凤凰神迹是真的,那首映所谓的游戏攻略解说――也就是日本沉没这件事,就是真实发生的,也就是国庆资料片搞的鬼!美国那边的风言风语全都是事实!】   这句一出,群里静默了好半响。   方舟收拾好午饭的残渣剩盒,坐回沙发,群里情绪复杂的几人才缓过来,从文字转回语音。   李亮锋:“其实、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意外。”   遭遇同一别墅区的发小无情拆穿,“也不知道刚刚群里沉默的几分钟里,绕着你家别墅跑了十圈才冷静下来的那个煞笔是谁?”   然后群里又陷入一阵沉默。   当你宁可信其有的时候,其实是以它是假的为前提,相信万分之一可能成真的概率,有备无患。――这与当发现原本怀疑的事,很可能正是真相,日本也许真是因资料片而沉没,那种阴霾,就瞬间笼罩群友心头,冲击了他们的“脆弱”心灵。   群友纷纷去其他群看看情况。   不一会儿,李亮锋率先回来汇报消息:   “你们市那个秦三的玩友圈都在讨论要不要在邀请码生意上插一脚,没人关心神迹的事。倒是夜谭村群里有点慌了。因为离东市近,之前秦三和美国那边的消息就引发不少猜测,现在好些听说凤凰神迹其实就是游戏活动,都在猜日本戒严真相就是《日本沉没2029》的真实写照!”   黄太阳紧跟其后,语气不乏感慨:   “寓言村群里的那批玩家都是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都奇怪游戏这一出出活动是为什么?其他包括一些玩家在内,好些都对神迹宣传片的说法深信不疑,觉得一片歌舞升平。”   用到“歌舞升平”这词,黄太阳语气微妙。有一种既希望能维持现状,又想狠狠打破现状揭露真相的纠结感。   满心复杂只化作一句:   “国家机器名不虚传,粉饰太平的能力很优秀了。”   这些潜入水下,终于窥见掩盖在平静之下的巨兽齿牙的玩家们,有种无根浮萍飘荡在水里的无依无靠感。   又伴随氧气将尽的恐慌,被近在眼前的危机扼住喉咙,濒临窒息一般。   “多希望我们的猜测全是假的……”   他们不愿再沉溺于还风平浪静的水里,开始回忆起蛛丝马迹,好好捋清思路。   于是,V群里又见大片大片充满想象力的留白。   一个个需要独自去冷静冷静。   可现实偏偏像要一次性敲醒他们般,翩跹而至。   网警因凤凰神迹而艰难控场“辟谣”的时候,《诺亚方舟》再次出击作妖!   【叮咚!玩家方舟您好!您的微笑大礼包到了,请注意查收!】   方舟看到V群里黄太阳和李锤突然叫道:   “卧槽卧槽!什么大礼包?今天是游戏会员日大派送吗?”   “这又闹什么幺蛾子?整得一出又一出!”   其他准备思考人生的非东市玩家群友炸出一片,纷纷询问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远在首都的郭嘉下午正打算倒下时差,就接到最新消息:   网络上已经有新的神迹视频如雨后春笋冒出。   人才中年,已经有点力不从心的早衰之相的郭嘉,看着《东市再现神迹:佛祖显形,引众僧膜拜!》的标题,打开视频:   蔚蓝的天际飘来几多祥云,一位满头肉髻、宝相庄严的巨佛垂耳挺肚,盘坐在金莲之上,笑得慈眉善目,正巧从东市的角度来看,巨佛脑袋遮住太阳,恍若头顶一轮光晕,神圣无比。   郭嘉心力交瘁地问:“难道今儿还有什么节日是我不知道的?”   “不,并没有节日通告,而是在2:33分,东市上线人数233人,符合网络术语233捂脸大笑的意思,这才派发微笑礼包,导致东市西郊出现数十丈高的巨佛影像。”   郭嘉沉默半响,道:“我记得,原先这游戏不是很难触发任务与资料片吗?”   常秘书感觉主席真正想吐槽的,是游戏主脑居然可以这么任性?   但出于修养,还是把言语包装又包装,委婉表达对小诺亚不讲规矩、随心所欲地胡来的谴责。   常秘书是个识趣的,默默等郭嘉消化完内心的不满,才在主席再次回播视频的时候,体贴出声:“您觉得,这次我们让哪家游戏公司认领比较好?还是换成名导准备筹备的东方奇幻巨制的特效片段外泄?”   郭嘉摇头,“这次让气象局出马。”   于是,国民在学习、工作的间隙,探讨东市是什么神仙风水?竟然接连闹出风波中,度过一下午。   傍晚坐着地铁、公交、网约车归家的途中,国民发现气象局官博、车载电视、新闻媒体APP等渠道,纷纷转了中央台的《新闻联播天气预报》。   今日围绕东市佛祖显形的风波,展开蜃景形成条件的专题解说,等分析出个一二三四五,各种不亲民的专业术语噼里啪啦砸下来,彻底把国民砸得头昏脑胀、一脸发懵、有听没懂后,解说主持挂着营业笑容,翩然退场,为此次报道划上句号。   然而,小诺亚大概是不想让郭嘉安稳度夜,他晚上刚躺上床,准备好好睡一觉调整调整,一封急报把他从被褥里挖起来。   他抹了把脸,挂断床头的座机,让惊醒的妻子继续去睡,起身下楼去开门,招呼等在门外的常秘书进来,叹了口气道:“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刚刚,晚间十点整,《诺亚方舟》以十全十美为由公告,即将于九分钟后,10:10整,投放限时副本。”   “是什么?”   “贪吃蛇。”   郭嘉沉默一瞬,“这跟十全十美有什么关系?又跟《诺亚方舟》有什么必然存在的联系?”   “如果是前者,我想解释是食全食美,饮食的食。”常秘书道:“看您的表情,不用说我也明白这理由确实很牵强。但不论是这个贪吃蛇,还是之前的巨佛幻影,都与《诺亚方舟》游戏本身或者节庆毫无关联。小诺亚这样生搬硬套搞事情,理由无非只有一个,就是:它想这样做。”   郭嘉揉揉眉心,“小诺亚闹了一天,没查出是因为什么?”   “因为小诺亚不高兴了?”常秘书试探说道,得到主席瞥来的一眼,点头明白自己说了废话。   郭嘉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浓茶提神,吹着蒸腾的白雾,道:“蒋骋那边怎么说?”   “说还在研究。”   “研究怎么样了?”   “呃……”常秘书联通蒋骋的可视电话,“您不妨直接问他。”   视频里,蒋骋刚刚放下一封神秘来信的复印件,瞥见信纸一角显露的内容,正是小诺亚预言方舟病情来打赌来引他上线的那封。   作为国家首脑,郭嘉智力超群,敏锐察觉道:“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小诺亚从一开始还打着节庆的幌子来遮掩,到根本不讲丝毫理由,明明白白把搞事情展现得淋漓尽致。这种任性妄为,可能是有什么原因导致它越来越焦躁?进而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或者是促成某种目的。”   “你是说,它先前闹了两场,都是演给我们看的?”   蒋骋点头,“而眼下,不过是在它示威后,进行的一场短暂谈判。在预告行为的十分钟延迟里,如果我们没能领会它的意思,那么……”   “一旦目的迟迟未能达成,它就会因为焦虑变得不可控制。你是想这样说?”   蒋骋再次点头。   “小诺亚这种完全不讲规则、不讲道理的表现,我只在与方舟有关的事情上发现过。”   以这句话起头,蒋骋道:   “我研究了小诺亚给方舟送的信,发现小诺亚字里行间的潜在愿景,都是希望方舟能参与游戏、避开灾难、治好病情。而值得深究的是:一般公告发布的时间,不是零点整就是特殊的节点。但今天爱耳日的公告,既不是零点也不是03:03这样形神俱备的时间节点,反而是自方舟下线以来,距离72小时的时限一半刚过。如果说这样微妙的时间节点只是想太多的巧合,可以!但更巧合的是:两次活动投放的地点,都是在东市,甚至第二次的微笑礼包,就在西郊。”   “你是说……”   “小诺亚以灵魂伴侣的‘第二个你’自称,并自诩很了解方舟。且不管是真是假。我通过研究对方舟的心理诊断发现:他对参与线上游戏完全是维持在可有可无可入可弃的状态,缺乏欲求。哪怕对自己的安危与健康也都不以为然。对于参与游戏,他完全是顺其自然的态度。但是,据我判断,一旦邀请码失效,方舟很可能不会再上游戏。”   蒋骋补充解释:“方舟虽然对其他玩家购买邀请码持有旁观态度,并未冷眼。但不过是像漠视自己的生命一样,对他人生死也一视同仁。他这样不受规则束缚,也不喜欢心灵遭遇约束的人,是不可能再另行购买邀请码,明知故犯地去掠夺别人的生存机会。承担别人生死应有的罪恶感对他是一种负累。――他不愿意参与到此类因果里,也是他能够保持内心自由,赖以为继的底线。”   蒋骋道:“如果小诺亚也是这样想的,那么结果显而易见……”   一直静默聆听的郭嘉启唇。   “你既然明白方舟不受束缚,那也应该明白,允许个人玩家上线的先例不能开。还是因为这样离谱的理由。”   “我知道,允许一个不肯为体制服务的个人玩家随意上线,有很大阻碍。而让高层相信,作为小诺亚,一个高智能AI,闹出这么大动静居然只是惦记一位玩家是否清号――这也有些可笑。但我相信我的判断。”   蒋骋道:“小诺亚做了这么多,就是因为:想让方舟上线。不如我们也打个赌,这次投放地点,依然是在东市,甚至可能就在方舟居住的小区。” 第48章 犯了相思病的主脑3:副本……   十点十分,这个时间点但凡在线上的东区玩家全都发现,一只白鸽飞入邮箱。   带来一封致玩家的信:   【中国服务区惊喜资料片《贪吃蛇》已准点投放到位。请玩家积极前往坐标点进行攻略。   杀死贪吃蛇,将有机会获得丰厚的装备大礼包。   装备大礼包派发规则:根据玩家输出排行,奖励前十,发放相应装备……】   底下是BOSS名片只有一句。   【贪吃蛇:以人心贪念为食,进食越多,等级提升越高。】   副本坐标显示位于东市西郊。   不明情况的玩家还在奇怪:怎么游戏打着打着,副本都跑现实里去了?   部分已经警醒的玩家经过各种风言风语的洗礼,又在一波又一波异象里听到系统提示,早已对游戏的神通广大有了数。这些玩家消化完以前那些未能重视的蛛丝马迹,越渐细思恐极,隐隐意识到玩家身份或许在某种时候会成为他们的保障与机遇!   哪怕还没有很深刻的认知,但人类面临危机的预警机制,已在潜意识里推动他们,争先恐后下线,开车赶往东市西郊。   东市与临近省市,无数豪车从市中心繁荣圈、别墅圈与城中村涌入街道,不约而同交汇,在通往坐标点的大路上狭路相逢。   距离坐标点车程不远的,邻市大学城某校的站牌前。   三三两两大晚上K完歌赶门禁时间回来的学生党们,刚从出租车下来,忽闻背后风声呼啸。   “嗖”一下、“嗖”一下,又“嗖”一下。   转头一看。   刷刷四五辆豪车相继从眼前划过。   明黄、亮红、鎏金、溢彩、钻石黑曜银辉闪烁,个比个颜色骚包、造型拉风,且以你争我夺的架势。   你冲过我、我绕过你,你蹭着我倒车镜挤过去,撞碎我镜片;我卡着你俩轮胎突出重围,刮掉你一片漆皮。   那叫个蹭出了火气,卡出了脾气。   啐一口、骂几句都小儿科,真汉子二话不说就是干!   油门一踩,就往你车屁股一怼,嘲讽一下这根本不经操的豆腐渣质量,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围观的学生党们啧啧出声。   “这帮富家子弟又发什么疯?”   “这方向是往高速开?去隔壁市?”   说话间,一辆粉色马卡龙轿车驶出校门,汇入络绎不绝的车流。   有男学生愣了一下,“没记错,这车是江大美人的?”   “我看副驾驶席坐的是童萍学姐?”   “那个学生会副会长?”   学生党们恍恍惚惚聚在一起,看着娇滴滴的粉车在汹涌的车流里,宛如风雨飘摇里一叶弱不经风的扁舟,左躲右闪,不与别人争锋。可即便如此,仍坚持不被大部队甩脱,时不时见俩鹤蚌相争,便扮演把渔翁,暗搓搓上位抢占车道,把扮猪吃老虎演绎得淋漓尽致。   “学姐们这是……”   “也是要聚众飙车吗?”   “我们要不要报警?”   几人疑惑间,几辆警车闪亮出镜,“嗖!嗖!嗖!”划过眼前,却并非学生党们以为的:大声吆喝着命令跑车停下!   反而争分夺秒般,越过一辆辆豪车,勇夺第一。   宛如一支横扫千军的先锋队伍,直指东市。   “卧槽!今天唱得是哪一出?!”   “我怎么感觉以前玩得是游戏,现在玩得是命呢!”   童萍看着驾驶席娇花一样的闺蜜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狠踩油门,小心肝直跳,不由攥紧安全带,“要不咱们慢点吧?”   “慢点你连汤都喝不着了!”   江蜜眼观八路,时不时捡个漏,娇唇一勾,道:“你又不知道游戏里装备有多难弄,商城里都买不着!想想日本那事,知道消息的越多,相信的越多,玩家的身份就会变得越来越重要!趁现在醒悟过来的玩家还不多,竞争少,不趁机积攒积攒装备提升提升实力,等以后几亿十几亿几十亿人跟你争的时候再去?那时候可就不是玩命,而是拼命了!”   “也是。”童萍叹了口颤颤悠悠的气儿,“现在既然能在现实里听到游戏提示,又能打副本,仔细想想,人物属性面板都是按照真人情况标的数值,这就意味着线上线下很可能是互通的,指不定哪天现实里都能使用装备道具了,多做点准备有益无害。”   两人出发点距离东市西郊有将近半小时车程,路上做出各种猜测。   《贪吃蛇》不是没玩过,只是那是平面游戏,通过上帝视角俯视全局,可以透视贪吃蛇在地图里的行动轨迹。可副本投放到现实里,难道也是这种模式吗?   车子进入东市,拐下高速,不一会儿就开到西郊,远远瞧见某片楼盘屹立在野地里,活像是烂尾的鬼楼。   等离得近了,伴随一声进入副本区的提示,再一看,原本于静谧的黑夜里影影绰绰的高大建筑,忽而幽幽一亮。   “这是闹鬼了?”   本来就有些怕的童萍浑身一个激灵,瑟瑟发抖。   “不。应该是……”江蜜眯着眼睛定睛一看。   剥离那层亮光,黑暗里的住宅区一览无余。   一览无余的形容毫无水分。   她的眼睛像是X光般,透视了钢筋水泥,看清暴露在视野里的每一家每一户。   随着车子不断靠近,或肢体横陈酣睡打呼、或蓬头垢面熬夜刷剧、或辅导作业怒极骂娃,或中年夫妻妖精打架等等于人后的辣眼睛、辣眼睛、辣眼睛、更辣眼睛的隐私画面都清晰展露。   且毫无修饰。   “真是瞎了老娘的眼。”   被迫观赏了某夫妻爱情动作片的江蜜挪开视线,望着路边野草,甩甩头企图摇散大脑里刚刚接收的画面,可便是野草弯垂的样子,都像是夫妻俩重叠的身影,满身白肉从记忆里跃然而出,让人有点想吐。   但受到冲击的显然不止是她。   江蜜发现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车辆都相继减速或停滞几瞬,她适时抢位,对童萍道:“整个小区应该都成了副本。你找找看,走廊过道、楼梯拐角里有没有贪吃蛇?”   小区住户都是没有闲钱浪费在买舱耍游戏上的普通收入阶级,因此对自己身处副本无知无觉,自然也毫无防备。   一只圆滚滚黄嘟嘟的小家伙蹭着门缝进入家家户户,如入无人之境。   它爬上住户的身,不断吞食贪念,飞速壮大。   从纸片身材、到拇指细、至胳膊粗,原本的门缝窗户早已挤不进去,就开始攀爬管道。有时是通风管道,有时是马桶管道,带着一身斑斑污迹,钻入每家每户,在居民头顶作威作福。从小小只盘在头顶、到宛如围脖、至张开血盆大口吞吐人头,用可怕的姿势,呲溜呲溜吸食贪念。   “我天!我们就要打这玩意?”   童萍被副本BOSS恶心坏了。   江蜜凭借见缝插针的功力,成为首波到达小区的豪车。   玩家们纷纷抢占小区外的停车位,边按照系统提示掏出通讯设备查阅攻略详情,边下车准备大展身手,就再次听到副本即将结束的倒计时提醒。   而此时手机上时间显示才是晚间10:41。   日程里却显示:   【通关限时】:18小时。   【剩余时间】:2.5小时。   “我日!这副本时间怎么算的?时限明明是十八小时,从游戏通知到现在都还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就剩两个小时半了?少了十几个小时去哪儿了?”   “闹不懂怎么算的,程序员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玩家们“砰!”地一下合上车门,嘴里抱怨着,身体倒是很诚实地往小区内狂奔。   四下打量一圈,锁定了贪吃蛇的位置。   小区入门最近的某栋楼十三层某户人家。   某位起夜的青年站在马桶前,半只手还放在掀开的马桶盖上。   吃撑的大家伙正艰难地,一拱一拱地,把水桶粗的黄身子挤出马桶,发现视线一亮,抬头与青年四目相对,青年临危不惧的漠然表现呈现在玩家眼里。   “他看到贪吃蛇了?”   “是玩家?”   “这鬼地方还住着玩家?”   “卧槽!这是方哥?”   闺蜜俩还没来过方舟家,很是吃了一惊。   玩家们在系统提示下可以开启现场解说,面对暴涨到三十一级的贪吃蛇,长达310格的血条只因为暴饮暴食而消化不良-10,眼下还有300格血。   而对面方舟,十级,只有100格血,对比悬殊。   只见,贪吃蛇喷出一嘴浓雾,弥漫开来充斥整个卫生间,遮挡住玩家的视野。   技能显示:   【必杀技:贪婪之雾。】   技能解说:   【贪吃蛇穷尽毕身之力,喷吐技能贪婪之雾,每隔一节吐纳时间,释放一波伤害,总共持续释放五波,激发射程内的玩家深埋心底的贪嗔欲念,只需一丝心理破绽,都能快速破防。技无遗漏,至今未尝一败,杀伤力MAX。释放时伴随麻痹效果,使玩家无法从贪念中警醒挣脱,每秒承受不断翻倍的心里压力,直到突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攻击效果:   【遇弱则强:释放伤害量为等级差溢出数量,按照等级悬殊比倍长。】   【遇强则弱:释放对象心理壁垒越强,贪吃蛇遭遇反弹伤害越重。】   “这什么溢出量、悬殊比的我怎么都看不懂呢?头都炸了!”   “31-10的溢出量是21,按照等级比的3.1倍算,一波伤害是65.1格血。这位男玩家总计才一百格血,还不够这贪吃蛇喘两口气,会不会出事啊?”   “这世上谁心里还能没有一点贪心欲求?”   “靠!玩这么狠!心理崩溃别是让人发疯闹自杀吧?”   玩家的议论纷纷,闺蜜俩的心都提了起来,往小区里跑。   小区门卫迷迷糊糊惊醒,发现豪车汇聚的盛况,都顾不上闹清怎么回事,着急忙慌拦截汹涌而入的玩家。   “都是干嘛来的?进小区要登记的!”   可惜双臂难敌众人,玩家们直接翻阅半米高的电子门闯入小区,急得门卫大呼小叫,余光瞅见警察的身影,高兴迎上去就要说道这事,却被几名蓝装绕过,后面一人举证示意,“警察办事!”   不等门卫慌忙开门,就跟着大部队跳过电子门,也奔向最近的那栋楼。   十三层那户原本弥漫卫生间的沉沉黑雾上,突然滑过一串“攻击免疫”的字样,跑得气喘吁吁的玩家们脚步一顿。   “技能没用?”   “总不可能是内心一点贪欲都没有?肯定是出BUG了。”   紧接着,再滑过一串字:   【玩家心理壁垒甚是坚固,破防失败!贪吃蛇遭遇反噬,生命-65!】   贪吃蛇再接再厉,可惜结果不尽如蛇意。   【无法撼动玩家心理壁垒,破防再次失败!生命-65!】   随着它每一口呼吸,一波波提示接连冒出:   【失败!生命-65!】   【失败!生命-65!】   很快,贪吃蛇血量飞速减少。   对面玩家的血条却依然稳固如山,丝毫未减。   遮眼的黑雾渐渐消散,露出青年面无表情的脸,以及贪吃蛇瞪圆的眼,_目看着新弹出的提示:【叮咚!血量见底警告:贪吃蛇病危,请抓紧时间进行有效反击!】   然而轮不上贪吃蛇反击。   青年放在马桶盖上的手一沉,“刷”地一下盖上马桶盖,夹住蛇的脖子,也夹断它最后要吐的一波雾气。   它原本滴溜溜转的眼珠子一瞪,快断气般暴凸欲裂,光秃秃的圆脑袋旁划过一串字:【遭遇物理攻击,命中要害,生命-40!】   伴随提示,它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事情之急转直下,秒杀之轻而易举,别说贪吃蛇无法相信,连玩家们都满眼懵逼。   看着一命呜呼,身影化成星星点点的贪吃蛇,感到滑稽至极!   “卧槽!裤子都脱了,就给看这个?”   “不是说技无遗漏,未尝一败?好打脸哦……”   “绝壁是BUG!谁他妈心理无懈可击,动摇都动摇不了?”   “浪费感情!”   “突然有点怜爱贪吃蛇。”   “可怜的蛇宝宝,死不瞑目啊!”   不过种种吐槽在一声副本结束的提示中,戛然而止。   只见结算列表栏里,输出玩家有且仅有方舟一位,独揽第一名到第十名的装备奖励。   刚刚出师,就面临副本结束的玩家们如丧考妣,难以置信。   “不是还剩两个半小时?步子都没迈开几下,就分分钟结束了?”   “之前副本才开半个小时,通关时间就过去十几小时,你还指望能实打实度过半小时?”   玩家们全都意识到,所谓副本时间可能都是按照游戏线上时间走的。   顿时,三三两两停下脚步,悲伤不可抑制。   “这副本根本不合理嘛!我从市中心开车过来,不超速光路程就要二十分钟打底!还不算下线收拾出门的时间!紧赶慢赶,最多赶上副本的尾巴,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这不明摆着溜人玩嘛?!”   “你们这些跟打游击战一样,线上线下不停换住所的玩家,不也整日溜着警察玩?”   不同于哀嚎玩家,慢吞吞下车的公子扫视一圈,乐了,“正好,自投罗网,也不用我们费心缴舱了。”   哭丧的玩家,脸色一变。   “诶,这不是公局家的公子吗?”   “别介!好歹曾经都是一个玩家群里混的群友!怎么说也有点情分,给点面子啊!”   一群玩家纷纷套近乎,求放过。   但别看公子往日水群,插科打诨嘴皮子溜得很,六亲不认起来也挺狠,用对讲机安排几句,嘿嘿笑道:“哪敢不给你们面子。我说,人狡兔才三窟,你们这房产都是四五套打底,见天躲来躲去,如今送上门来,我要是不把你们抓起来,那才是不给你们面子,辜负了你们。”   “卧槽!”   只见周围警察如猎鹰低掠,玩家顿如火烧尾巴的兔子蹦起来,四散奔逃。   从隔壁市的市中心出发,姗姗来迟一步的李亮锋等人车子还未停稳,见状就招呼冲出小区在人群里乱跑的闺蜜俩。   “我说你们还往车里跑什么,没见收费亭旁边守株待兔的警察呀!赶紧的,来这边!”   说罢,车门一敞,载着张皇跑来的俩姑娘就扭着车屁股离开。   离开小区,驶入大道,前前后后三辆车却没有顺路离开,反而拐进某个农家乐的羊肠小道。   车内惊魂未定的闺蜜俩惊诧道:   “怎么停这了?”   “不赶紧跑还留在附近干嘛?”   李亮锋露出贼兮兮的笑容,打开车门下来,呼吸一口夜晚郊外清新的空气,道:“刚不是大眼一瞥,发现副本结算里有不少好东西嘛!”   兄弟几人停好车,走过来附和道:   “咱方哥什么人不知道吗?那是一向视钱财如粪土,不为外物所扰,咱们这么知情识趣的人,不就应该替他解决解决粪土,清理清理烦扰。”   “见者有份嘛。”   俩闺蜜见这几位仁兄就这样毫不客气地替方舟决定好装备分配,皆是一脸无语。   一行人结伴进入农家乐,点了一桌菜,打算吃吃喝喝等西郊逮人的警察离开。   等菜上桌的功夫,江蜜奇道:“你们这么快就缓过来了?”   闺蜜俩心有灵犀地目光扫过五人若无其事的脸,重点照顾那位据说是下楼跑了十圈的李亮锋。   “生活就像强X,既然反抗不了,就只能试着躺平享受。游戏同理。”   “仔细想一想,游戏末日设定还挺带感的!说不定咱们以后还能像超人一样飞天遁地拥有异能呢!”   闺蜜俩默契地翻了个白眼。   头顶白炽灯照亮苦中作乐的男玩家们,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此时格外朝气蓬勃。   ……   而与此同时,为了在邀请码时限到前早早买到舱的李锤,刚降低价位脱手工作室,还了陈登的债,斥巨资买了新舱,同样获知了副本内容。   不过作为无车人士,他下线走出小区,愣是瞅不见有出租车路过。可能是因为朝华北街封禁的缘故。叫了网约车,隔了六七里就接单,磨磨蹭蹭十来分钟,非但没开出半里,司机还他妈把单子取消了!   彻底绝了李锤参与副本的心。   发现群里几人商量瓜分装备,李锤很是愤愤不平表示:他要最拉风的那套!   然后已经登堂入室坐在方舟家里乖巧等装备的几人,激动点开奖励清单,然后由比姗姗来得还迟的黄太阳――表情麻木地把名目发给李锤。   “要哪个,选吧。”   只见装备名目上的十件物品分别是: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扇   二心难印孤夜无眠枕   三生三世护你平安甲   四季只因有你回春鞭   五体投地虔诚示爱笔   六根清净只因你拂尘   七上八下为你跳动锤   八面莹澈聪慧如你镜   九死无悔一往情深剑   十全十美不及你美盾   “游戏系统这又犯了什么病,才能把装备名都起得这么丧心病狂?”状况外的陈登半夜冒泡。   新一条语言里,传来李锤幽幽的声音:“正所谓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陈登:【这不是徐再思的《春情》吗?】   【漏了前一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江蜜:【所以不是告诉你了吗?人不要死读书。】   童萍:【正所谓世间最摧肝断肠、毒辣至极的不治之症――相思病是也。】   方舟取了加防御的平安甲,其他装备九人平分之。分配队伍外的陈登再次冒泡,被表姐强力镇压,“学生主职是学习,别天天想着耍游戏。” 第49章 学府之拜师玄机   半夜得到结果,蒋骋没跟郭嘉深入讨论,反而皱眉预言:保国可能危险了,要赶紧通知当地使馆启动应急预案。   彼时,位于东二区的保加利亚共和国,还处于3月3日国庆的傍晚。   果不其然,保国刚结束国庆,跨过零点,游戏就发出公告:   【成功触发NPC威斯克,解锁特级资料片,即时开始投递!】   而这时,中国已是3月4日黎明,破晓时分。   清晨郭嘉醒来,接过常秘书一大早送上的报告,连线顾问蒋骋。   保国在国内的名气,远不如她的邻居土耳其,又逢旅游淡季,因此中国游客不多。刚才驻保国总领事传回消息,已安全带离中国游客,而部分因为玩家身份不能撤离副本区域的海外工作者,也都通知到位,进行线上避难,等待副本结束后展开救援。   这个仅有七百万余人的小国,在欧盟属于吊车尾的存在。   但消息再滞后,面对全球各国天灾频发,也会察觉到异样,跟紧欧盟成员国几位大佬的脚步,对《诺亚方舟》提高警觉。   据调查,因为保国服务区不得主脑重视,游戏体验糟糕,原注册玩家不足十万,日均在线人数仅有两三万。   因任务难度极高,开服月余,依然有九成玩家滞留新手村。在官媒的鼓动下,大量玩家放弃浪费时间,分流到其他键盘网游里,全服游戏高峰时段在线玩家数量只有三位数。而触发NPC的镇级地图上,更是少之又少。   在前23小时里,国庆活动安然进入尾声,直到蒋骋预言不久,迈入下一日前――流量高峰过去,线上仅剩夜猫子三两只的时候,按照游戏难度,再撞上NPC并触发的可能性已经无限趋近于零,可偏偏就是这时,有玩家稀里糊涂地就触发了资料片,并为此沾沾自喜。   “我们调查发现,这位触发NPC的玩家在Skype主页发布的过往心情,无一例外都在抱怨游戏难玩、投诉无门。直到国庆日的最后几分钟里,他一直感觉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徘徊在周围,一开始还以为是不法分子,没想到居然是资料片NPC。”   常秘书道:“无独有偶,不少保服高玩都曾于网上透露在同一时间段遭遇‘跟踪’,不过其他玩家大都惊慌下线,只有这位胆大的玩家直面了NPC,不等两人交锋,只一个照面,就响起资料片开启提示。”   “由此可见,这完全是小诺亚主动、故意让玩家触发资料片。”   视频另一头的蒋骋接过话头,道:   “……在伊朗、塞尔维亚、立陶宛、冈比亚、文莱、圭亚那、爱沙尼亚等等诸多服务区相继触发国庆特贺资料片失败后,一个惯常被游戏忽视的服务区,居然轻而易举地触发成功!这表明:小诺亚已经极度不高兴,需要找点乐子了。”   郭嘉投去一瞥。   蒋骋声音一顿,“好吧,我明白这样说有点冒犯。”   他道:“可您看那位主播公告资料片开启不成功,就一脸索然无味,只有投递资料片才会露出愉悦表情,显然,我们的灾难与苦楚正是它们调剂生活的乐趣所在?”   郭嘉叹了口气。   蒋骋再接再厉道:“您也见到了,昨晚的临时副本就在方舟住的小区,并且获得奖励的也只有方舟,其他人连根毛都没碰到就结束了。小诺亚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您必须早做决断,不然真逼急了小诺亚,把十月国庆特贺提前挪到今天它也不是干不出来……”   郭嘉点头。   转头看向常秘书:“我记得方舟就是今天去法院?”   “是的,就安排在今日上午。”   ……   方舟早上起床洗漱完,李锤等人已经候在楼下,接他去法院。   车上李亮锋想方设法安慰方舟,别太担心判决结果,李锤倒不想给他太大压力,一会儿说起方舟分装备的豪举,一会儿又提起闺蜜俩昨晚着急出来没请假,被辅导员把外宿的事捅给家长,回家接受教育去了。   插科打诨一路,来到东市法院。   整个庭审过程非常顺利,到下午判决书出来。   掠过关于方舟侵犯军人个人信息行为恶劣但并未造成军人生命财产损失等等长篇累牍的内容,决定限制方舟出境,要接受为期十一个月监管。――定下的这个时间,大概是考虑到第三封预警信末尾为世界毁灭划定的期限。   “我翻来覆去看,这上面意思是不是说,只要你再没有逾矩行为,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方舟点头。   李锤举起文书,终于划到一个重点:   “上面不仅没明文限制你私自上线,还说在此期间,需要配合国家行动,随时为服务国家做好准备,因此必须保持玩家账户正常使用,保证不触发清号时限,在监管人员的陪同下进行线上活动……”   “所以,你这算是奉旨上线了?”李锤一脸羡慕。   方舟收好相关文书,几人出去美餐一顿,然后各回各家。   晚上,身负武装的李锤等人在群里商量着怎么避开官家眼线,对着荒山野岭的野怪大展身手的时候,方舟已经知会了东市反恐办,在苏承的陪同下,登陆山海镇。   刚入秋的清晨,游戏里还有些寒凉。   方舟扣紧衣服,走在人来人往――准确说,是NPC来来往往的小镇里。   因为救援活动已经结束,只有零星反恐办的组员穿越其间,至于普通玩家,方舟张望一圈,也只看见走了蒋骋关系的诺亚团队一行。   对面卖早点的酒楼里,正交任务的蒋逊眼睛一亮,就要过来。   方舟收回视线,转身拐进高门红柱的山海学府。   名为学府,自然要传道授业。   进门便见主干道上分出几条叉路,宛如“丰”形通向各院,远处一条浓荫环绕的羊肠小道上,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在红枫深处,OO@@间。   “走不通,果然每条路都是一走到垃圾桶这就卡住。”   “屁垃圾桶!这金蟾张开嘴明显是要往里投钱,这是叫咱们交了学费才肯放行!”   “我就说学府大门怎么一推就开,随便进出,原来处处都有结界挡着!”   方舟看向旁边竖立的指路牌。   什么神农百草院、华佗再造堂、姜太公垂钓坊等等路标下,都注明教授的课程:采集术、制药术、钓鱼术、缝纫术、鉴定术、炼铁术等等,不一而足。   末尾标有学费,统一价20银。   “Fuckme!1银就要充四千人民币,一门技能要花八万!见鬼的还不是什么飞檐走壁,只是该死的缝缝补补的生活技能!”   方舟顺着耳熟的声音转头。   刚进学府的红魔走到他身旁,感慨连连:“我说,这游戏宰起玩家来这么心狠手辣,一点不体恤老百姓挣钱辛苦!明摆是不想让玩家好好学技能吧?”   方舟再一眨眼,蒋逊已经挤开红魔,凑上前占据方舟视野C位。   瞥了眼身侧躁动起来的衣角,谁的前肢痒痒了想活动活动不言而喻。方舟不知是不是蒋骋让人推他下坑,年兽厌屋及乌,连蒋骋的亲兄弟都敌视上了。   他手在虚空拂了拂,安抚躁动的年兽。   一直默默跟随,毫无存在感的苏承敏锐地投来一眼,想起那日坍塌的坑里刮起诡异的风。   不过未及深想,就被钻出小道的同事围过来攀谈,又是抱怨这游戏摧残身心,又是请“深得组长器重”的苏承代为询问:学费能不能报销?   三两句话的功夫,就把苏承那点疑思吹到脑后,疲于应对组员。   旁边方舟看向蒋逊,“有事?”   蒋逊挠挠头,“这倒是没有。”   “那就借过一下。”   蒋逊傻傻让开身,等方舟擦肩而过,才在队友的啧啧感慨里回神,一拍脑门,正要同旁边甩脱同事的苏承一样追上去,就见前方青年脚步一停,转身直直朝蒋逊走来。   慢悠悠的脚步像踩在蒋逊心尖,一下一下,在他心头打鼓。   随两人距离越来越短,人高马大的俊美青年身体变得僵硬――这种僵硬在方舟停在他面前那刻达到巅峰。   他几乎屏住呼吸,等待方舟表示,就见青年凭空掏出一样物品,搁在蒋逊下意识要捂胸而半抬的手掌心。   赫然就是那本《樵夫与赫耳墨斯》。   “还你。”   蒋逊愣住。   愣愣看着方舟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原本跳得要飞出来的心脏宛如遭遇一记猛捶,狠狠坠回不见天日的深处,老实蜷缩在阴暗里,再不敢随意扑腾。   “就、就这……这就没了?”   回答他的是队友们齐齐摇头叹的气,和围观组员们拐入小路去交学费前投来的八卦一瞥,以及视线焦点的方舟带着苏承消失在主干道尽头的背影。   方舟推开学府正堂,手在背后一摆,示意身躯庞大的年兽留在门外,带着苏承跨门而入。   堂内装修古色古香,四下打量一圈,别说空无一人,连只鸟影都没有。   方舟再次把目光挪回陈设上。   墙角搁置的精美陶瓷摆件里,插了一根树枝,旁边花架上摆了花盆,栽种着当季的黄|菊,罗列了一层又一层。   错落有致,灿烈如金。   花架旁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幅幅鱼木鸟人的字画,连成一排,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   唯有堂中央的案桌上,像供奉排位一样放置了一个签筒,旁边放了一套茶杯与清香满溢、冒着腾腾热气的茶壶。   桌前摆放一个蒲团。   “签筒?这是中国寺庙里给算姻缘、求子的那种吗?”   “吱嘎”一声门响,诺亚团队迟来几步。   薇薇进门直奔签筒,刚摸上去就发现问题:   “下面好像粘住了!”   她又去抽筒里的木签,赤橙黄绿青蓝紫色彩各异,但是哪一根都抽不动。   “这是搞什么呢?”   “……应该是让人跪拜。”   李杰说着从蒲团上移开视线,环视一圈,目光在退到一旁的方舟身上停了停。   原本只是出于对屡屡胜他一筹的竞争对手的注目、试探与交锋的意图,可视线还没停驻半秒,一道身影阻断视野,瞪向李杰,“看什么看?眼睛乱往哪儿放呢!”   “头儿,你可真是……”   李杰无语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朝队友招呼,“前面学费那么贵,说不定玄机就在这里,要不你们谁跪在垫子上拜一拜看看情况?”   贺东风自告奋勇,跪下磕了头。   四下静悄悄,毫无动静。   贺西风在旁起哄:“是不是要三跪九叩什么的?你这心不诚啊!再磕俩,再磕俩!”   贺东风再拜了又拜,可三头下去,周围依旧毫无变化。   直到一连磕了实实在在九个头,脑门都磕红了,周遭还是没有半点变化,诺亚几人面面相觑,李杰下意识看了眼方舟。   高挑的青年静立一旁看着茶壶,李杰灵光一闪。   “中国拜师的传统是不是还要端茶倒水?”   先前坑起哥来毫不手软的贺西风,这时倒先扶起自家老哥,代为敬茶。   跪在蒲团上高举茶杯,胳膊僵直半响。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的空气。   “是不是还要再磕头?”   他嘟囔着,尝试把茶杯放在案桌上,再磕了头,可依然徒劳无用。   诺亚几人彻底没了招,纷纷看向智商担当的李杰,而李杰则看向旁观的青年。   可方舟只是从帮他排除了错误选项的诺亚几人身上收回视线,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转头张望室内摆设。   金秋时节,枝叶凋零,瓶里插根光秃秃的树枝很是寻常。   方舟走到角落,掏出秃枝,便有桂香扑鼻。   秋天桂花正当季,放一根秃枝便有了几分异常。   再观一旁菊花,两两、两两错落摆了几层交汇于底层只见一盆菊花、一颗苹果。   “桂花枝干。”   “菊花苹果。”   方舟低喃着,插回桂枝。   视线在探出浑圆瓶口扭成2形的分叉桂枝上一顿,再扫见菊花盆栽相连而凑成的V形,忽而目光深凝。   他低头比对下腕表,明白了什么。   这才抬头端详旁边墙上悬挂的四幅画卷。   “这画得都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玩意?”   红魔凑过来还没站稳,蒋逊立马目光扫来,他识趣地后退几步,与方舟拉开一米距离,才再次看向画卷。   只见第一幅就画了条人鱼。   但不是童话里人头鱼身的美人鱼,而是鱼头人身。   右旁留字:少室之山,休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洛。其中多Ti鱼,状如TV而长距,足白而对,食者无蛊疾,可以御兵。――《山海经・中次七经》   再来是卷山中风景图。   山里茂树林立,有冠如华盖的苍劲绿木,结着茧形果实,郁郁葱葱很是显眼,但却被遮挡在背后,占据画卷主位的反而是一颗不起眼的绿树,结着零星红色浆果。   旁边配字:大时之山,上多m、柞。――《山海经・西山经》   第三幅图绘着一只鸟。   有字曰:青丘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山海经・南山经》   第四幅画里是一位下肢长得很奇怪的人。   旁有言:北海之内,有钉灵之国。其民从膝已下有毛,马蹄,善走。――《山海经・海内经》   “Ti鱼。”   “m木、柞木。”   “灌灌。”   “钉灵国人。”   方舟依次从画卷前走过,突然顿下脚步。   “原来如此。” 第50章 学府之霸道黑签   “原来什么?”   对汉语不甚精通的红魔满眼懵逼,四下张望。   学渣蒋逊与双胞胎、薇薇皆是同款茫然。   唯有这段时间恶补国文、背下整部成语词典的李杰恍悟。   “Tim灌钉、醍醐灌顶,这是藏头与谐音。成语大概是指:灌输智慧,使人茅塞顿开、升华到新层次的意思。”   五人十眼恍悟点头,齐道:“然后呢?”   “然后就提起壶,浇灌头顶。”   方舟适时出声,示意画旁角落花瓶。   “观形:瓶口的圆形对应蒲团,形似2的桂枝是跪下的人。观意:桂花枝干,桂枝,意为跪直。――跪下的跪,挺直的直。提示已经很多了。”   方舟再指向旁边花架。   “再来,苹果与菊花,照旧是藏头取意:平举、举平。花盆连在一起是V形,一边垂直,一边倾斜,约呈四十五度左右,如果套用表盘走针,大概是七八秒钟,也可能是分钟。”   “你的意思是,要跪直,平举茶杯,到一定时间?”   李杰说完,红魔连忙叫了两声“等等”,听得有些懵。   “那提壶灌顶呢?提壶灌顶在哪儿?是要举杯,还是提壶?还是先举杯,后去提壶,或者是一手举杯一手提壶?”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李杰让废话颇多的红魔先闭嘴,深深看了方舟一眼,道:“你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突然这么好心帮我们过关,别是有什么……”   后面的揣测在“吱嘎――”响起的风声里戛然而止。   诺亚几人看向突然打开的门外,空空如也。   “刚才刮风了?”   红魔探头探脑,没发现人影跑过的踪迹,充当木头人的苏承眸色微动,立刻看向方舟,发现一缕风刮起他的衣角,带起阵阵起伏。   方舟轻抚两下,再次把隐形的大家伙推向门外,这才看向李杰。   倒不在意言语间的冒犯,坦然回道:“我不喜欢欠人情。”   一句话,简单明了,不留一丝遐想的余地。   刚刚收到书的蒋逊面露沮丧。   方舟却没心思管旁人的情绪变化,转身出了门,在苏承跟上来前,回首丢下一句:“我去外面酒楼里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你帮我看一下他们试验方法的情况。”   苏承停下,倒也不怕方舟跑掉。   走出正堂,方舟瞥了眼撂蹄子的马一样发脾气的年兽,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它突然气愤难平,仇视起李杰?   总不能是听明白李杰的未尽之意?   想到这,方舟愣了下,回忆起未曾注意的蛛丝马迹。   如果说那日蒋骋下令推人,还有明显的手势,好分别始作俑者。   但蒋骋与蒋逊的兄弟关系恐怕要在他们言语交流中才能窥见一二,且兄弟俩唇枪舌战、热衷互怼,光看表情、举止,不知道的还以为互不对付。   年兽能一照面就显得对蒋逊怀恨在心,就是说明:   它已经可以读懂人类的语言。   不是浮于表面的文字释意,还包括语境、语气,因而才能辨别李杰的意有所指。   方舟眸色微深。   短短时间,对人类语言一知半解的年兽,已经突破表意看穿语言本质,洞悉其间逻辑关系,成长速度让智慧生物的人类都自叹不如。   实在不可思议。   这只年兽身上,是不是还藏着什么秘密?   其实也不该意外。   对比通常级数恒定的野怪,年兽能摆脱节庆束缚,畅游在地图里不断自我成长,已是非比寻常。   “不知不觉间,回过神来,你已经成长到这么厉害了。”   方舟摸了摸空气里隐身的一团,安抚发脾气的年兽。   想到这期间从未特意教导过它,那引起质变的日积月累的量……   方舟想了想,排除所有不可能,只剩下等级的变化。   曾经只有五级的年兽,如今已经高达五十级。难道等级提升不仅能提高实力,也有益于年兽增长智力?   但人类玩家不知为何空有等级增长,血条拉长,却并未带来实际的体、智变化?   想不通,方舟也不求甚解。   等年兽情绪稳定下来,他又去酒楼后院走了个过场。   等从茅房出来,看见院内空空,旁边晾晒的床单间显形的年兽,正踩着湿漉漉的床单印下一个个灰扑扑的脚印。   方舟走过去,道: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年兽玩耍动作停下,转首。   圆眼珠子会说话般咕噜噜一转,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再取名字?   “你虽然一直听别人叫你年兽、年兽的,但这只是一种统称,就像我是人、也是玩家,但这些可以称呼我,也可以称呼他人。属于我的称呼,只有方舟二字。方向的方、逆水行舟的舟。”   方舟道:“你也该需要一个专属称呼,来证明你的不可替代性。”   年兽像是有点明白了。   方舟在它面前蹲下,瘦白的指尖在地上比划出两个字。   “你生在除夕,辞旧迎新,就叫守岁,怎么样?”   年兽眼睛眨巴一下,原本情绪外露的圆瞳闪过一抹银光。   不等方舟探究点什么出来,它已经抬起前肢,抹掉这两字,用指甲在上面勾画。   可能是第一次书写汉字,来来回回都写成三团涂鸦,只隐约有“首天”两部分尚能分辨。   “首天有点奇怪。”   方舟道:“你要喜欢这两个音,不如叫狩天?”   年兽再埋头看一眼笔划勾缠的“涂鸦”,这位对自己名字很有想法的大家伙终于收回前肢,勉为其难接受了新名字。   方舟用鞋底蹭掉字,起身道:   “回去吧。”   再回到正堂,就见诺亚几人一个个坐在堂前的台阶上发呆。   或者是,思考人生?   方舟走到苏承身旁。   “他们做完了?”   苏承摇头。   “他们跪直举杯,过七八秒,签筒里就掉出一根签。一开始是白签,估计是没有老师肯收的意思;到第二轮,蒋逊抽到带名字的紫签;到第三轮,女玩家和双胞胎也分别抽到三种不同颜色的签,只剩下那位李杰没有抽到。本来还想跪第四轮,结果系统提醒,每位玩家仅有三次机会完成拜师礼,如果一直没有老师肯收,就只能老实去交学费了。”   说完,苏承看了眼方舟。   他总觉得李杰得到冷遇与先前对方舟言语不敬有关。   方舟推门而入。   先看了眼签筒,又扫过还冒着袅袅热气的茶壶。   转头问道:“他们木签都到手了?”   苏承愣了下,点头。   “在等水凉?”   苏承再次点头。   方舟了然。   “那就不用等了。”   李杰跟着进门,本来还惦记着自己糟糕的签品,闻言看向数量未曾减少的签筒,明白了意思:签筒的木签都能自动补充,想来壶里的水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水温更可能设置了恒定温度。   想来醍醐灌顶纯属游戏整人的恶趣味,早晚都得经受这一遭。   他上前摸了摸茶壶外壁,掌心霎时一片发红,有热烫感,应该高于45℃了,但肯定会低于50℃,毕竟游戏只想看玩家饱经折磨的狼狈样子,而非要恶意烫伤玩家。   约莫是46℃多,有热痛感但还未造成烫伤。   李杰再回头,方舟走了过来。   他让开位置。   青年提壶倒了杯茶,回到垫上跪下,平举几秒,热茶上袅袅热气突然盘旋而起,飞往签筒,一缕白雾绕行一圈,便有一根红签跃跃欲出。   红签摇摇摆摆才探出个头,就被旁边猛然弹出的黑签狠狠砸回签筒,“嗖!”地一下,黑签飞到方舟手边。   “这是什么人品?”   “第一轮就出了?”   “还有签抢!”   “黑签?我不记得有黑签啊?不都是彩色的签吗?”   围观几人议论出声。   方舟翻开黑签,看到上面的名字,起身又把黑签插回签筒。   “FUCK!还能这样操作?”   方舟无视红魔不解的视线,再次斟茶跪下。   这一次平举几秒,签筒就像沸腾似,不少彩签跃跃欲试,再次被冒头的黑签来了招霸气的横扫千军,一根根晕晕回回摔回签筒,只剩得意洋洋的黑签再次迫不及待飞向方舟。   不等落下,方舟已经倒掉茶水,起身再次去换杯新茶。   原本飞到一半的黑签宛如气力用尽,摇摇坠落,掉在茶渍里。   下一秒,刷新掉了。   “这签上写得什么可怕的东西?你非要一直换?”   疑惑的苏承在方舟第三次跪下举杯,黑签再次飞出签筒时,压住干脆想放弃抽签的方舟。   “别管什么签,起码比掏八万吃亏强。”   “我确信签筒里之前没有黑签。”李杰走过来,道:“而且,黑色是各色混合而成,你这根签表现得也格外强势,说不定是一根万能通行的签,可以学习任何技能。”   可正因如此,方舟才不太想搭理这跟签。   盖因签上三字,正是:   小诺亚。   “MYGOD!这不是蒋家弟弟说得那个主脑的名字吗?”红魔探头一看,无比震惊。   而对主脑对方舟别样态度毫不知情的双胞胎兄弟和薇薇也一同感叹起方舟逆天的运气。   只有苏承目光微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有了方舟这位主脑亲徒在,诺亚几人也不再畏惧提壶灌顶的热水。   红魔蛊惑方舟尝试,说不定会有转机。   方舟倒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他放下茶杯,拾起黑签,去提了壶。   等往头上浇水,原本像是用之不竭的壶嘴里,竟然只滴滴答答意思意思冒了两滴热水,诺亚几人顿时松了口气。   “还以为真要淋热水,原来是虚惊一场。”   等水滴落到头发上,蒸腾的热气已在空气里散尽。   水渗入头发里,乍起一团白光,包裹住方舟的头,伴随“叮咚”一声提示响。   【学府频道】:“玩家方舟,得拜良师,得一抹提携慧光,醍醐灌顶,突破人体极限,开放级别上限。”   待光芒散尽,方舟打开面板,发现原本的十级桎梏已经解开,满级一百。   旁边有解说:获得醍醐灌顶,即可脱胎换骨,每升一级将获得属性点奖励,可用于分配给各项属性。   其他人看不见方舟的面板内容,可光听学府频道,困于十级许久的诺亚几人已经明白开放级别上限的意思。   红魔立刻接过茶壶要往头上浇。   方舟转身出门,跨过门栏,正逢一声惨叫!   这次壶嘴不再吝啬滴水,热茶迫不及待汹涌而出,烫得红魔扔下茶壶,抱头嗷嗷痛叫,伴随着慢悠悠吐出的频道提示。   不知是否是错觉,诺亚几人竟然从中听出点系统的幸灾乐祸来。   “这壶还搞区别待遇吗?”   薇薇讶异一声,从旁经过苏承怜悯地看了眼脸烫得快跟头发一个色的红魔,摇了摇头,一副对这结果了然于胸的样子,引得李杰侧目。 第51章 学府之NPC耍大牌   方舟出了正堂,左右有两条的通道。   地图显示正堂往后是藏书阁,可小道尽头小门紧闭,想进去显然需要契机触发。   方舟先去学习技能。   最先遇到的两条叉路通往神农百草院与华佗再造堂。   方舟已触发采集术,就先拐入左边。   黑签与猜想一样,可任意畅行无阻。   苏承既没拜师又没交学费,卡在金蟾投币桶外。   不同于之前去厕所,这次方舟要直面NPC,苏承通知已经够买了课程在院子里面的同事来接班。   不一会儿,小迟从红枫深处愤愤不平走来。――倒不是给方舟脸色,她甚至没心情再跟苏承说上两句,就带人往里走。   “你也是花了八万学费进来的吧?”   小迟一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   根本无需回应,只是想找个发泄口。   “你都不知道这游戏能有多坑!姑奶奶我也算长见识了!授课老师就跟摆设一样,宁可望着窗外发呆也不愿意搭理玩家一句,简直把沉默是金奉为圭臬,好像多浪费一滴口水能损失几个亿,拽得不要不要!”   方舟根本不用附和,小迟就能滔滔不绝诉苦,他也就把心思放在道旁丰茂的枫树上。   等赏到秋景尽头,抬眼就是学院的牌匾。   小迟停下抱怨,还有些意犹未尽。   一墙之隔,院内吵吵闹闹。   穿越内院,正见敞开门的学堂里,一位男组员把金蟾吐出的付费凭证――一根标了教师姓名的绿签,拍到讲桌上。   跟NPC教师争辩道:   “……我们交得是学费还是学杂费?我他妈花那么多钱,你丢一套工具一本课本就当甩手掌柜是让我们自学成才?好好睁大眼睛看看,上面写的名字是不是你的?别他妈收了钱就当大爷,真以为你们NPC在游戏里都是上帝,想怎么压榨玩家就怎么压榨?!”   面对气愤的玩家,坐在讲台的年轻男教师眼皮都不抬一下,捏着细细一杆木勺,悠闲地掏着耳朵,有恃无恐的样子惹得男组员怒火中烧。   “卧槽!彻底不把玩家放在眼里了是吧?!”   小迟赶忙冲过去拦住男同事,瞪了眼旁边不作为的另一位男同事,“你傻站着干嘛呢?还不过来劝一劝!”   同样气愤难平的另一位男同事道:“你不知道,这NPC简直――”   不等说完,就被小迟捂住嘴。   连拉着先前那位,拽到一旁说悄悄话:“NPC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我说你们男的就是冲动!不知道坏话要背着人才能说?等咱出了这门你把NPC的脸印在厕纸上擦屎我都举双手赞同!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你态度不放低点,还跟NPC比横?嫌弃人家给咱们穿得小鞋不够多吗?”   小迟安抚了俩男同事,一改先前路上恨不得扎NPC草人的态度,脸挤成一团菊花,凑到讲桌跟前。   “不好意思啊,这些万年单身狗就是火气大,一点就着,都是憋久了闹得!您瞧他们可怜,见谅见谅!咱们都是有素质的人,有话要好好说嘛!”   “我就说这事吧。”   小迟撩了下头发,露出最美的侧颜角度,“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人均一门八万也不是小钱,总不能发了课本就扔下学生不管,哪个学校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NPC依旧置若罔闻。   小迟摊开课本推到NPC眼下,眼睛跟小勾子一样,撩着面容普通到掉人堆里都能玩连连看的年轻NPC,娇滴滴道:“人家是真的不懂,老师你就帮帮人家讲讲嘛。”   面容普通到掉人堆里都能玩连连看的年轻NPC对小迟释放的魅力毫无动容,头也不抬地专注掏耳大业。   小迟不放弃,再接再厉,“就是不讲课,工具怎么用我们自己琢磨,可您起码跟我们说说,这采集术怎么点亮?怎么交了钱、拿了书、取了工具都一点用都没有?”   NPC仍然不为所动,小迟就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怼到NPC眼皮子底下,显示指甲里的泥,道:“您看人家白嫩嫩的手,刚才在外面草坪里都挖半天了,可一点采集术都没触发。”   NPC这才终于放下掏耳勺,小迟刚露喜色,就见NPC把勺一磕,耳屎从耳勺里弹出,宛如抛物线划过眼前,精准落在小迟近在迟尺的手背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屎黄的颜色,凝固成硕大一颗,衬着白嫩光滑的肌肤,瞬间激得小迟额头青筋爆凸,胸膛剧烈起伏。   “哎呦我这暴脾气啊……”   这回换做俩男同事上前,压住小迟耸起的肩,“忍住!忍住!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小迟好不容易忍下,就见一直不理不睬的NPC弹弹耳朵,终于勉为其难开动尊口,道:   “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要人教,我看你需要的不是传道授业的老师,而是回娘胎挽救一下。”他声音一顿,斜了小迟一眼,“毕竟脑残智弱无药可治,只能指望回炉重造了。”   “姑奶奶我――”   小迟还没说完,就被满脸不耐烦的NPC掐断话头,冷言冷语道:“蠢人不配跟我说话!”   气得小迟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抬起一根中指,抖得跟得了羊癫疯似。   两位男同事急忙把人架走,一边顺气一边分散注意力,指着才留心到的青年,“你不是跟苏承交接监管的班吗?就是这位?名震反恐办的方舟?!”   方舟走到讲桌前,掏出一根黑签。   “我来学习技能。”   原本态度傲慢的NPC目光微凝,一反先前冷眉冷眼、不理不睬的样子,上上下下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方舟,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原来就是你啊。”   而后没再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进行解释,弯腰从讲桌下取出一本《百草集》与整套采集工具,递到方舟手里,道:“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想必不需要跟那些蠢货一样,让我逐字逐句教导吧?”   方舟没搭理他的言外之意,问道:“触发采集术,只需要拔取有医药价值的草本植物即可。依此类推,其实触发技能很容易,只是有条件限制,对吗?”   NPC瞥了眼黑签,没说话。   “所以我猜对了。”方舟点头表示了解。   旁边三位组员看着NPC渐渐垂下的嘴角,表示喜闻乐见!   一位男组员道:“我怎么感觉这NPC好像有点忌惮他?”   “嗯嗯嗯。”另一位点头附和。   小迟总结:“不愧是集主脑宠爱于一身的男人,有后台说话都硬气!”   三人交头接耳间,方舟收起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学堂门口,又突然顿住,回首。   道:“照理来讲,NPC与玩家本该是相辅相成的。可不论是接任务,还是学习技能,都得到NPC的冷待,甚至敌视。就像你们根本不乐意看到玩家成长,已经把自己放在玩家的对立面。”   “也就是说,只要玩家不断成长,迟早会成为你们强有力的敌人。”方舟声音一顿,“我说得对吗?”   回应他的,是NPC冷下的脸。   “看来对了。”   方舟在NPC彻底黑下来的脸色里收回视线,跨越门槛。   三位组员跟上,总感觉方舟两次与NPC交锋透出的信息量很大,需要好好思索、消化。   两位男组员跟在方舟身后,张望着青年高挑的背影,想到他两次逼得NPC哑口无言,不由齐声感叹:“不愧是能获得主脑专宠的人才啊……”   走出曲径通幽的小路,两位男组员跟苏承陈述方才发生在学堂的情况,小迟跟着方舟进了华佗再造堂,领取课本《制药入门》,得到炼丹炉等制药工具。   书里每一课讲解一个基础药方,有回血丸、精气丸、解毒丸之类商场里可以买到的常见品种,也有临时提高攻击力等商城里不售卖的特殊药品,用“适量”“少量”等概念词囫囵介绍了制药过程,配方里的药材只有名字与药用价值,什么形貌特征一点没有写。   好在《百草集》里讲述了仙草药植的习性、产处、采集要点,搭配起来事半功倍。   不过教师NPC哪怕换成老太太,依旧与慈眉善目无缘。   小迟有需要解惑的地方,以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老太太看着离死不远了,估计能好说话点,凑上去撒娇卖乖。   却只得到老奶奶不耐烦的冷眼。   “你这套搁我这没用。最讨厌你们这些笑得妖妖娆娆的小妖精了!总仗着自个长得好就觉得世界都活该围着你转!一个个胸大无脑,连字都看不懂吗?有问题不会自己翻书?没见我这么大年纪了,就不能让我歇歇?真是一点都不体恤老人!”   要不是看方舟准备走了,小迟真恨不得留下来跟她大骂三百回合,让她见识见识妖艳贱货该有的素质!   再下来学习其他技能,教师NPC倒是不冷言冷语了,根本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进院时还看见个头,踏进学堂就消失无踪,找半天不见人,桌上贴着张字条,指示了工具与课本的位置,请玩家自取。   从钓鱼术到鉴定术自助了两回,方舟就下了线。   苏承也结束了工作,跟着其他组员一起下线。   东市反恐办,苏承四人与其他相继下线的一组成员搬凳子围成小半圆,扫了眼空缺的大半圆,纷纷交头接耳:   “二组、三组又没来?”   “好久没见着人了,宿舍都整天空着。”   “卖舱的微商太狡猾,偷渡线上的玩家屡禁不止,二组值守新手村,没人手换班,好些都直接睡在线上。新招的三组更辛苦,玩家们都跟打地道战似,个顶个‘坚贞不屈’,仗着有后台有钱,不怕抓也不怕收,二组一发现线上玩家的身影,三组就要出动,整日整夜奔波来奔波去,累得连个吃饭时间都没有。”   聊着聊着,终于等到组长进门。   公子大马金刀坐在主位,扫过一组成员,“谁先说?”   先是苏承发言,汇报了方舟上线的情况,骤然听闻正堂隐藏的拜师任务,小迟三人脸色微变,暗叫糟糕。   偷窥几眼组长脸色,直到苏承说完教师NPC对方舟的异常态度,公子都表情如常,三人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公子再听闻方舟“对立说”的猜测,眸中微起波澜,不过很快又归于沉寂,看向另三人。   小迟挺身而出,先忏悔他们去过正堂,只是里里外外查找遍了,都没发现异常,也怪他们蠢,花费了冤枉钱,然后又交代了在各院的学习经历,说完,三人六目齐齐看向组长,嘿嘿傻笑。   公子眉眼弯弯,笑眯眯道:“白白浪费这么多经费,一点游戏成果都没收获,你们还笑得出来?”   三人脸色微变:“那报销的事……”   三人交学费前跟公子打过招呼,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也怪我失察。”公子叹了声,绕过他们,问其他一组成员攻略游戏的进展。   等会开完,一组成员鱼贯而出,蒋骋进来找公子交换信息。   “方舟今天情况怎么样?”   “你呢?”公子问道:“保国资料片调查的怎么样了?”   蒋骋寻位置坐下,表示进展不错。   “你先说说方舟的情况吧,有异常吗?”   “倒是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公子说了下相关情况,蒋骋点头,“有主脑罩着,NPC忌惮他很正常。至于两者对立的猜测,我也不意外。”   “在其他游戏里,系统、任务、NPC、故事背景本该是浑然一体的。可在《诺亚方舟》里,它们却被肢解开来,关系盘根错节。”   他解释道:“NPC与贯穿游戏的任务镶嵌为一体,又隐隐排斥;即跟故事背景关系千丝万缕难以明显分割,又格格不入。像是分裂成两部分,贯穿游戏流程的NPC拥有一种独立于系统外的内部声音,但因为受到系统制约,使这种声音压制在系统命令下,呈现一种消极反抗。――而这种反抗,就体现在玩家遭受的种种冷遇。想要探听这种内部声音,只有继续跟进下去……”   公子点头表示了解。   下面轮到蒋骋道:“NPC威斯克的身份已经查出来,很可能是出自保国电影《快闪部队2:核危机》……” 第52章 保国特贺资料片再现……   方舟下线用完餐,V群里热闹起来。   茶余饭后的话题如脱缰野马,一开始还在炫耀有装备加身,如何耀武扬威,在线上横扫低级异兽。   可荒野里浪了半天,累瘫了躺在野地上望天。爽是爽了,威风也逞够了,但既没有任务也没有掉落,等兴致尽了,再晃荡来、晃荡去,始终游荡在荒郊野岭,就渐渐感到无聊。然后站在山顶,遥看小镇里熙熙攘攘的街市,羡慕地望眼欲穿。可瞅见严守门口的人,又不能以身试险。   “见鬼的那些人怎么就死盯着玩家不放!整天围追堵截,弄得都没法好好玩游戏了!有本事去搞创世公司啊,别只会拿玩家开刀!缴舱缴舱缴舱,没完没了了……”   话题在此时迎来大转折,消息灵通的李亮锋在群里放了雷。   李亮锋:【我听说,北边要搞事了。】   【!!!?】   李亮锋:【我爸刚从蛟省出差回来,带回超劲爆的消息。】   李锤蹦Q着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亮锋终于不再卖关子。   李亮锋:【现在不是到处收舱吗?那些玩家各个自诩凤子龙孙,不理解就想踏踏实实玩个高科技游戏,怎么这么多事?积累了不少怨气,心里也犯嘀咕。世上无秘密,只怕有心人。顺着上面动作打探打探:创世影院在封禁路段,全面禁舱,赴日航线全停,戒严至今日本现况毫无消息流出,卫星图像有异,美方还传出似是而非的消息,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荒谬”的联想。】   【要我说,为这游戏,上面动作太频繁。想想都知道:这要不是小题大做,就是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1即使本来还不敢相信,可见官家为着一网游这么风声鹤唳,也都怀疑开了。搞这么严肃,肯定不是无事生非!】   李亮锋:【对,那个玩家虽然只是怀疑,但每天在线上被追得灰头土脸,都追出了火气,打算给上面制造点压力!】   【什么压力?】   【那玩家有七拐八拐的亲戚,是北方蛟省商会会长,今天中午筹备了一场秘密酒局,就拿游戏资料片大做文章,以日本的“前车之鉴”,进行煽动性演讲。蛟省商圈那些埋头搞实业的都震惊了!不过都跟过去的咱们一样,将信将疑,就包机载着一群亲信组队前往保国,代替老总们亲眼去看看所谓的国庆特贺资料片,到底怎么回事?!】   李锤:【我记得蛟省商会会长是互联网大佬,得到很多政策扶持,跟上面关系很和谐。家中独子跟他同款工作狂,星程汽车导航事业如火如荼,前阵收购卫星公司还上了新闻,怎么会下场淌混水?】   黄太阳嘲道:【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去星程地图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还是李亮锋好心解了惑,娓娓道来:   【星程为了抢占汽车导航市场,打着全国首家拥有独立卫星的旗号,树大难免招风。】   【这次日本出事,星程就被盯上了,大量会员投诉花钱下载的卫星地图不完整,每到日本区域都出问题,借此大做文章,攻击星程。】   【一开始,星程也以为是被外国那家卫星公司坑了,可排查完故障,根本不是设施问题,也就是说,日本卫星图像BUG问题完全出在日本身上。然后,日本戒严上了新闻,网上传起□□改图示威说。星程肯定不是这么回事,消息也不是他们放的,就起了疑。】   【那玩家找过去说国庆资料片的事,星程刚巧发现保国投递资料片后,卫星画面同时发生异常。当爹的这才在亲儿子撺掇下,带头牵线。】   【现在他们的人应该已经坐上飞机了吧……】   ……   一日之间,从北面的罗马尼亚、到西面的塞尔维亚和马其顿、至南面的希腊与土耳其,出入保加利亚的交通工具尽数停摆,使其宛如惨遭隔离的病妇,蜷卧在黑海西侧。   紧接着,东、南欧国家不论是外交部、航空公司,甚至各旅行社官网,都相继公告:保加利亚步日本后尘,惨遭恐袭,已全面戒严。――能想出这个理由,大概没少受中国启发。   来自中国的红眼专机翻山越岭、飘洋渡海,在保国的南面邻居与其接壤的省着陆,挤满沿黑海某港口城市,某家豪华酒店一整层的客房。   这些宛如来进行商贸活动的行业精英男女,一早倒了时差,中午聚集在酒店餐厅,叫了早餐兼午餐,纷纷打开笔记本。   界面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同步到当地,手上腕表还身在欧洲心在汉。   他们一边调表,一边用中文交流:   “订票啊订票,让我看看都有什么?”   “咦?怎么戒严了!”   “去保国的交通全部瘫痪,这要怎么走?”   “TOUDU?秘密潜入?旁边不是有条老长、老长的边界河?从三十几年前保方加入北约,跟土耳其归属同一阵营,边界禁区都成了游客打卡地,网友说边防的岗楼都空了,两边军事驻地差不多形同虚设。”   “虚设个鬼!”   一位神情倦怠的男士边搅拌咖啡,边打哈欠道:   “今早我顺海岸线去北面边界看了下,划分两国界限的雷佐沃河南岸这边一直有土耳其警察巡逻,说是维护治安。有对外国情侣游客本来出行前咨询过边防部门,说是可以拍照摄影,结果大早上兴冲冲赶去,才掏出相机就有巡逻警大老远呵斥着什么飞奔过来,一看镜头对准河对岸的保国,立刻收走相机。”   “根本不用考虑从界河穿越的可能性了。”说着,男士品了口咖啡。   继续道:“还有,就十米来宽的界河上,飘起古怪的浓雾,可见度无限约等于零,界河北面整个保国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里,甭管是沙滩还是树林,一点都看不到!我现在越来越怀疑BOSS让我来这的目的了……”   这话引人纷纷附和: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感觉咱们都像搞间谍的了。明明今天之前,我还都好端端坐在我的秘书处,老老实实当上班族,直到昨个中午大老板从一场神神秘秘的聚会回来。”   “一样一样,我也是一个电话打来,就连夜卷铺盖过来。现在脑子还蒙着,不知道要干啥呢!”   “谁不是呢!我还以为只是普通出差,搞商业活动,还奇怪怎么不直飞保国?过来才发现交通都断了,这让我们怎么办?”   “早上我给老板打电话,老板让我自己看着办,交不了差就不用回去了!先前明明跟我说只是拍一下保国城市视频,我航拍设备都带来了,还以为公司要开展新业务搞什么考察,没想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一位星程员工大吐苦水的时候,位于女士们嫉妒与白眼的焦点――某位悠闲涂红指甲的美艳女秘书抬头,妖妖娆娆道:“你们老总什么都不说,就让你们稀里糊涂过来了?”   “看样子你知道点什么?”   其他人凑过来,只见女秘书掏出手机,调出昨天陪老总参加秘密聚会偷拍的视频。   “卧槽!这是真的?”   “日本恐袭真相是资料片副本?”   “OhMyGod!”   “难道保国也是……”   享受着一众精英同她昨晚如出一辙的震惊的女秘书,突然捕捉到一组不和谐的音符,抬头见一位洋鬼子不知何时混了进来!还“张狂”地冲她一笑,用蹩脚的汉语道:“泥萌耗!窝饺TomDepp!”   这位来自美国一家权威地理杂志的记者,在调查日本与保国遭遇恐袭后接连出现的卫星图像异常,昨晚与其团队过来这里,想办法过境,并联系到本地一户租借游艇的人家,打算以海观光为由绕道黑海,环保国沿海城市观望下情况。   不过包船费用太贵,团队砍价未果。   这会儿见到酒店入住一批“财大气粗”的中国人也在窥探边境,就来问问情况。   两方一拍即合,拼船登海。   于日落西山之际,夕阳染红波光粼粼的海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为了避开巡逻警耳目,游艇一开始直奔黑海,行了几海里才调转方向,瞄准灯塔位置,开往保国。   这一去一掉头,都够他们慢条斯理饱餐一顿晚饭,再三三两两站走到甲板上吹风。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他们吹着海风,听以汤姆・德普为首的美国人讲述他们查探到的情况:   昨日3月4日凌晨,下达戒严通知前,当地零点整,《诺亚方舟》这款神奇游戏刚刚通知了资料片投递的公告。――这点跟秘密聚会上提到的一样。   只是聚会上没提到:关键NPC出自某部动作剧情片。   或者说get不到笑点的动作喜剧片?   这部十几年前的老片在中国归为烂片,网络百科记载不全。   在场男女先前都闻所未闻,更何况相关资料清除一空的现在?   只有汤姆从旁人口述中获得了故事剧情:   NPC威斯克,即故事主角,就职于为人民服务的快闪部队,在保国某家商场里意外发现一位可疑的白人。   这位白人物理学家替一位因为中了彩票晋升百万富翁而急于彰显财富的英国暴发户合成了一枚核炸弹,把20吨的钚浓缩在美甲水钻大小的纳米武器里――小小一颗金属颗粒。在本该交易的日子,因为富翁迟到,等在商场行为可疑的他引起快闪部队注意,被安装上窃听器,并遗失纳米武器。   主角窃听到核炸弹的存在,决定参与到一场自诩涉及拯救几百万人性命的核危机里……   “根据得到的消息,在资料片投递的零点,有保国玩家在网上发布身边电子设备异样显示的副本限时:60日。我曾联络那位玩家想打听情况,那边分明在线,却毫无回应,我还以为是哗众取宠。如果刚才视频里的内容是真的,按游戏时间,到今天5号,此时此刻,22:31,大概已经过去57、8游戏日。”   汤姆说完,这些每天跟着大老板奔波而分身乏术未曾涉足游戏的年轻女秘书男助理们,同看到日本沉没所谓的“真相”一样的反应。   “假的吧?”   “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   “太离谱了。”   在一片质疑里,唯有早上去界河看到异常白雾的咖啡男皱起眉,请这位国际友人详述一下故事情节。   忽略支线的细枝末节。   这枚核炸弹在一系列阴差阳错里,被寻回没多久,再次掉进一堆一模一样的金属颗粒里,主角带走99.9%的颗粒,却把真的那颗遗落,被打扫卫生的老人误拾。   主角带着假核弹以物理学家的身份约见了英国富商,进行“巅峰对决”,发生了一系列啼笑皆非的状况。   如果不是转述者的记忆出错,或者语言翻译导致的偏差,那这个故事大概就真得是以一个非常滑稽的姿态收场。――对决中,引爆核炸弹的□□被按下那刻,远在另一处,拾走东西的老人发现核炸弹冒出蘑菇大小的白色烟雾,用空罐扣住。   据片中说,本该比广岛13吨□□爆炸威力还要巨大的核武器,能让方圆百米毁于一旦,所有东西化成灰,最终葬身之处却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玻璃罐。   面对这样的结果,年轻男女们围绕各种无厘头的内容发表意见。   咖啡男舒了口气,“还好、还好。虚惊一场。”   夜间气温直降,渐逼零度。   咖啡男打算去添件衣服,转身之际,发现先前提供视频的女秘书抓紧护栏,颦眉望海。   走上去询问:“你的脸色看上去有点苍白,可能着凉了。”   “可能吧。”   这位同老总一起参加聚会,知道很多风言风语的女秘书,总感觉标榜为特级又有核武器三字罩顶的特级国庆资料片,不会这么草草了事。影片不过是素材,那个恐怖游戏幕后黑手要借题发挥也未尝不可。   眺望越渐醒目的灯塔,沉睡在深夜里的保国依旧无法窥探。   那片黑暗里像是蛰伏着野兽,张口巨口等待他们。   女秘书总有种脚底发凉的感觉――那股瑟瑟冷意让她抱紧双臂。   咖啡男看了看自己薄薄一件衬衫,再看女秘书单薄的白毛衣,提议一起去加件外套。   两人走向内舱,咖啡男看向突然停住的女秘书。   她低下头,看向纤细白皙的腕部,低喃一声:“快了。”   “快什么了?”   而女秘书顾不得回答他,低头看表,镶满粉钻的表盘里,时针与分针并排朝上,无限逼近。   她喃喃自语:   “快零点了。”   “零点?你不会还记挂那什么资料片吧?”   突然感到心惊肉跳的女秘书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   一瞬间,风声、海声、甲板上嘈杂的人声都宛如背景板逐渐消声、远去……   她全部心神都被秒针牵引。   那根纤细的粉色长针,在表盘上优雅地跳着圆舞曲,美丽地旋转,划过大半表盘,迈过数字10、11,朝12款款走去……   “九。”   “你说什么?”   “八。”   “又什么八?”   “七。”   “你这是怎么了?”   “六。”   “你别这样吓人啊!”   “五。”   “我说你们过来看看。”   “发生什么事了?”   “四。”   “她这是怎么了?”   “碎碎念什么呢?”   “别是中邪了吧?”   “三。”   “魔怔了?真渗人!”   “怎么回事?”   “你不是在她旁边?”   “突然间就这样了。”   “二。”   “刚才她就神色不对。好像把副本时限当真了。”咖啡男解释完,在女秘书喊“一”的声音里,旁人惊讶接道:   “60天那个?就算当真也是一场闹剧,又能发生什么?”   “能炸出一大团蘑菇云?”   有人用手指比划出香菇大小,周围哈哈大笑。   在场不少女士瞥了眼一来就出风头,还长像艳丽不太像正经人的女秘书,扫见那个明显价值不菲的表,再想到她作为唯一陪老总参加秘密聚会那样可以浮想联翩的事,顿时交流一个隐晦的眼神。   只差没把妖艳贱货、小题大作、矫情做作等词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女秘书数零的声音被嘻嘻哈哈的笑声压住。   她低头看向迈过零点的秒针,想着是不是指针没调准。   旁人瞅见她的表,嗤笑一声:“呦,时间过了呀~”   “真的好怕怕哦~”   “快吓死宝宝了!”   “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女人们故作矫情地冷嘲热讽。   而压下一切喧嚣的,是耳畔炸开的轰然巨响! 第53章 事态危急、各怀心思……   原本嘈杂的游艇像是一瞬间按下静止键。   所有人齐齐回头,望向发声处。   灯塔背后,掩盖真相的浓雾渐渐剥落。   城市上空,黑沉沉的夜幕里炸开一团巨大的蘑菇云,炽白的光几乎刺痛人们的眼。   不等他们惊呼出声,烟云就宛如吃了激素,以恐怖的速度不断膨胀,眨眼就以遮天蔽日的势头,猖狂地肆虐整个保国上空。   男男女女们久久震惊无言。   远处红光冲天,无数惊人的火柱张牙舞爪。   一座座城市沦为炽热的人间炼狱,把热土上的生灵吞入烈焰。   这场地狱之火,来得迅猛如风,便如狂风过境般,扫荡而过。   他们看着迷雾散尽,惨烈如血般冲天的火光彻底落幕,数千度的高温带走城市的生气,让所过之处,皆成灰烬。   那位记者汤姆赶忙举起望远镜,星程员工也回过神来,翻出航拍设备。   画面传回,夜视镜头里的城市格外惨淡。   仿佛死寂的坟头,静得只有风声呼啸,与回应风声的寂寥。   穿越海岸的风,从原本的高楼大厦间穿行而过,只寻到成片成片废墟。   豆腐渣似,风一过,就散成飞灰。   飞灰漫天飘洒,分不清哪些是建筑灰、哪些是植物灰、哪些是动物灰。   灰蒙蒙一片,像沉默地唱颂着一首首弥撒祭曲。   四下里,别说是花花草草、猫猫狗狗尽都化为乌有,就连逃难的民众都见不着,鲜活的城市已成昨日光景,唯从些微支离破碎的建筑骸骨里,尚能回忆起它曾经的繁华与喧嚣。   整个城市数以万计的人口像从人间蒸发,遍寻不到。   或已在一霎那烈焰的洗礼中,尽数消亡。   他们甚至不敢去深想:   那些人畜不分的飞灰里,哪些是属于人的部分……   “……都……死了?”   “我的天!”   “这一定是幻觉!”   强烈的冲击,让这些生活在和平社会里的男男女女身心俱颤!   女士们纷纷捂住嘴巴,一双双眼睛瞬间红了。   红通通的像是泪水几欲夺眶而出的预告,又像是被目光所触及的眼前一切灼伤了眼球,她们忍不住撇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胆小的甚至直接吓软了腿,顺着栏杆滑下,瘫在甲板上出了一身冷汗。   男士们稍微镇定些,但下意识的小动作仍然泄漏内心震颤。   “不是说只能炸毁半径100米吗?”有人抓头发。   “他妈这范围100个一百万米都有了!”有人吐出一口血沫,放过啃出血的指甲。   还有人宛如灵体出窍的游魂,恍恍惚惚道:   “……所以,片里只说对了两句?”   杀伤范围之内,一切都化为灰。   这是一场涉及拯救几百万人性命的核危机。   可纵观整个保加利亚,人口也不过七百万。   咖啡男嗓音格外沙哑,“也就是说,包括日本沉没在内,这一切都是真的?只是一款游戏,就可以操纵现实?带来灾难?!”   “它凭什么?!!”   有人狠踹栏杆。   是的!凭什么?   主宰地球数千年的人类,在这里建立文明,代代传递。   本来也应该继续这样繁衍生息……   可现在!   竟然要被另一种力量主宰?   任由操纵!随意抹杀!   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   可笑至极!!!   ……   这夜,持玩家身份在“副本区”上空盘旋两日的特种兵们,旁观、录制了副本内的画面,在尘埃落定后,穿着防辐射衣着陆,互相和他国军人保持着适度距离,各自执行任务。   辐射范围遍及保加利亚,却在边境线横遭截断,现象离奇。   搜遍国土,约七百万非玩家身份的保国人民,无一生还。   打探到的情况传回各自国内,宛如一记警钟,敲在一些国家领导心头。   比起面对日本沉没的后知后觉,亲睹一个国家陨落、生灵涂炭、化为灰烬,让原本浑浑噩噩、轻视游戏的某些国家政要人士,看着画面里那些漫天大火里冲出一团团面目全非的火人,惨叫奔逃却发现根本无路可逃时,即使看不到被火焰吞没的人脸,却也能从无数悲鸣里意识到他们的恐惧与绝望,并意识到悬于头顶的夺命刀。   这些政要暂时放下党派之争,共同“抗灾”。   郭嘉当即就第二次灭国事件召开紧急会议。   按照时差,那是已是3月6日早晨。   隐秘小楼里愁云惨雾,屏幕里播放着保国视频。   会议桌一圈老领导们面色阴霾。   有人言语悲观,亦有人激愤拍桌,心绪格外激荡复杂。   任人宰割的怒意,束手无策的义愤,更多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但无论是怒是哀,皆是无比压抑,仿佛乌云罩顶,气氛沉重。   众人对于主脑,已经达成共识:   小诺亚任性妄为,在信里写一年内世界终将毁灭,那么无论如何筹划合理避开游戏资料片,它都可以耍赖自己激活。   避无可避,唯有迎难而上,做好最坏的打算。   有人首次提出“第二世界”移民计划。   对此,领导们各执其词。   有的一心为民,侧重考量怎样举国共度难关,稳固家国;也有的野心勃勃,认为福祸相依,这正是重新划分势力的契机,世界各国排名将在线上迎来一波大洗牌。   还有人质疑把希望寄托于对人类充满恶意的游戏是否过于冒险?“诺亚方舟”似是世人的避难所,也似带来灾难的罪恶之源,向它寻求庇护跟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更有快退休的老领导,满心落叶归根的老观念,故土难离,宁愿死在天灾下,也不愿漂泊线上,当无根之萍,苟延残喘。   领导们争论不休,最终郭嘉让大家回去好好想想,认真深思熟虑后,下次会议以投票的形式,决定是否展开线上移民。   同样的早晨,刚起床不久的蛟省商会会长程泰悠闲地坐在客厅,翻阅财经报纸。   在美国带动下,一些国家陆续抛售日本债券,另一些则持续买进,细数这些国家名字,外汇市场的画风有点迷。   “……同样是外汇储备靠前的经济体,中、俄、韩、瑞士等国在抛,英、法、德也凑一脚,而沙特、巴西等国则在接盘?”不知何时下楼的程星端着咖啡杯坐到旁边,点出自己亲爹的疑惑。   “大早上别空腹喝咖啡。”   程泰挪走杯子,让家庭厨师给儿子弄杯豆汁,关心道:“今天下来挺早?”   程星递去传回的保国实况视频。   程泰瞬间明白了什么,沉默两秒,才接过。   展开三面折叠屏的中青手机,九英寸大小的画面里,镜头远离游艇,奔向一片死寂的保国。   没有人声、鸟声、机器运转与人民群众编织的生活杂声,这当然不是因为那里处于夜晚。笼罩在无尽阴霾下的国度,没有断壁残垣、文明崩塌的狼藉;没有残肢剩骸、血流成河的惨烈。甚至没有丝毫色彩,像是调了滤镜般,漫漫灰暗的色调里,只有厚厚一层又厚厚一层的灰,掩盖了……   或者说承载了一切故事。   有风来,拂开层层薄灰,飘散于风中。   哑然、无声。   满目荒凉。   而荒凉之中,早已找不到任何曾属于保加利亚的记号。   一切传承,尽都消亡。   “这是……”程泰欲言、又止。   程星斩钉截铁地说出父亲心底的答案:“是保加利亚。”   并且调出旗下卫星传回的画面,位于欧洲东南部、黑海西侧,仅有十来万平方公里的小国,原本密布的绿林与星罗棋布的城市尽数不见,只剩嶙峋匍匐的山脉与一片又一片首尾交接的荒土,洋洋洒洒抖搂掉满身飞灰,露出最朴拙无华的素面。   早餐上桌,父子俩移坐餐厅。   程星喝了两口豆汁,就放下杯子,看向对面同样食欲全无的父亲。   “现在想来,正在抛售债券的国家除了外汇储备丰富这点,大多具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重合点:G8集团会员国、侦查技术先进的军事强国、临近日本的国家等等。这已表明,国际方面一部分国家对于日本与《诺亚方舟》的事已经达成心照不宣――或者也宣过了,毕竟G8刚刚召开的临时会议早就说明一切。”   他道:“瑞士即非G8、又非邻近,奉行永久中立政策,作为世界银行,容纳各国富人存款。可以想来,她开始大量抛售债券,很可能代表着:在部分上流人士间消息已经传递开来。但沙特等国购入债券的行为也显示,一些知情国对于游戏的秘密有所保留,这可能是为权为利为抢占先机,毕竟政治从来都不是仁慈的。”   最后,程星总结:“眼下,或许于上面,游戏可能是灾难,可能是等待瓜分的蛋糕。但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只有风雨飘摇。有句老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但我觉得时代变了,前路如何,完全可以由我们自己做决定。”   程泰叹了口气。   他特意打听过美国的消息。   那边为了争夺游戏舱渠道,还发生过黑帮火拼,除了政府组织,一些民间势力也蠢蠢欲动坐不住了。   而中国,却像活在隔水炖锅的瓷胆里,明明国家机器早已忙碌运转,外面也已水深火热咕咚咕咚滚泡冒气,国内却仍处于严密的封闭保护里,不知不觉间,已是温水里的青蛙,对周围逐渐攀升的致命危机无知无觉,还犹在悠哉徜徉于歌舞升平里。   “上面到底怎么想的?”   “上面自然有上面的考虑。治理国家比管理公司难多了,随便一个政策动辄牵动亿万百姓,这事闹不好都要动摇国本,不能草率行事,隐而不发肯定有他们的理由。而且据我所知,禁舱力度已经比以前松了好多。”   “可什么时候能彻底松手?咱们也不知道,也不能一直陪他们耗着!不然等大难临头了,游戏里出个什么灾情公告都不知道,怎么筹谋后路?”   程泰沉眸思索,一双皮肤松弛的手在桌上敲着,目光划过儿子朝气蓬勃的脸。   若不是天降横灾,二十几岁正当风华正茂,跟他这种年过半百的老家伙可不一样,人生的路还长着呢……   程泰叹了口气,“中午办场宴,公布视频吧。”   不出意外,视频过于离奇可怕的画面震撼了蛟省商人。   “特效?”   “别告诉我这是保加利亚?这些废墟?”   “这怎么可能?!”   “肯定假视频!!!”   尽管他们再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等到各自信任的秘书、助理的乘专机回归,依旧毫不留情揭开血淋漓的事实,不得不放弃侥幸。 第54章 人性崩塌伊始   东市。   方舟醒来,《快闪部队:核危机2029》的百科已经悬挂于网络。   不过创世影院被封,看不到实际内容。   部分网友还注意到全网地图里,已经没有保加利亚,像是齐齐被偷偷擦掉般,实时更新的卫星图像里,也是一片焦土废墟,恐袭的说法再次跃然网上。   等到中午,群里就用文字直播了蛟省午宴。   灭国视频犹如水入油锅,在蛟省商圈炸开。   商人们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为危在旦夕的现实坐立不安,迫不及待告之亲朋好友。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插上翅膀蔓延开来,导致游戏商城里乍然冒出大笔大笔来自中国的邀请码订单,犹如蝗灾密密麻麻袭来。   商城里见机行事的商人即使还不知道灭国视频的事,也不妨碍他们坐地起价。   很快,邀请码的售价飞一般涨得惊心动魄!   隐藏在邀请码后的游戏舱,同样顶着封禁与严查的风头,默默热销中……   这种购买热,随着消息传播,从蛟省的星星之火,燎遍北方。   也吹到东市。   黄太阳就在群里吆喝起来。   “今晚王子酒店有一场宴会,正好去探探风向。听说还请了好多导演制片明星的,咱们美人拌饭、秀色佐餐,岂不美哉!”   语音里传来李锤的嘿嘿贼笑,显然对这安排甚是满意,难得夸赞黄太阳一番,欣然赞同。   并拉上好兄弟方舟一同前往。   晚上,一行人如期而至。   晚宴上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自不必说。   李锤一双眼珠子黏在几位风头正盛的小花脸上、身上挪不开眼,跟黄太阳勾搭成奸,围着小花小鲜肉们品头论足。   方舟对此不感兴趣,跟随见多识广的李亮锋等人直奔角落里无人问津的自助餐台,取走一餐盘食物转战沙发区。   等用完餐,他向服务生招手索要餐巾纸。   却见递来的湿巾包装上印着微信二维码。   “这套路有点眼熟。”   李锤勾着脑袋看见,掏手机要扫,宴会厅门打开。   进场的是位清丽绰约的美人,一袭镶钻鱼尾纱裙拖地,摇曳生姿地走来,正是当红女星夏花。   顾盼间满室生辉,惹来不少男士注目。   然后再不约而同把目光放在另一位早早到场的,流量女星芩霜花。   两位同龄,早期都走小仙女风,向来是被媒体做比较的对照组,现在一位卖神仙颜值搞艳压,一位走少女路线初恋脸,风格拉开不少,但旧怨颇深,圈内双花之争屡见不鲜。   “这夏花脸上笑盈盈,估计心里怄着不少气呢!”   “可不是!之前双花联袂主演的《桃花春水》上映,两人撕番位撕得挺厉害,结果电影大爆,夏花却突然消失,连全网祈福那阵都不吭声,闹出骂名,让芩霜花抢尽风头,还被抢走一个奢侈品代言。”   童江闺蜜俩说得起劲,李锤低头扫码,随口问道:“夏花为什么突然神隐?有没有瓜吃?”   两闺蜜齐齐摇头。   “说是去试镜建国大片,但现在都没消息,可能是假的。”   “说不定还是玩游戏去了,夏花不是圈内有名的网瘾少女嘛?!”   李锤发现扫出来又是上次卖舱的,正要收手机,公众号更新了内容。   爆料首都那边曾以筹拍建国大片为名,秘密召集了一波灾难影视剧文学作品的主创人员,为市面上消失的相关作品重新建立纸档。现在好些编剧作家都被政府保护起来,倒是那些台词都忘光光的演员早早以没选上的理由放了。   底下贴出一组照片,是前几批离开的明星,大多都是一脸失落。   “估计被放回来的演员对落选的理由都信以为真!”   “那倒未必。”   方舟擦干净嘴,扫见照片,其中有两三位若有所思的明星,就包括女星夏花,手机一搜,果不其然都是以热爱打游戏闻名娱乐圈。   他起身的时候,示意李锤可以看看正主。   夏花主动凑到谈笑风生的芩霜花面前,不知说了什么,芩霜花脸色一变,颇有些恼羞成怒,而后夏花凑到芩霜花耳边细语一番,后者拉下脸,面色青青紫紫好不难看。   方舟问完服务生厕所位置,走向两人。   明丽动人的夏花摇晃红酒杯,慢悠悠道:“不是我非缠着你男朋友,明明是你家亲亲男友总跟我说你这人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性格呆板、为人木讷,连个游戏都不会打,我也是看他可怜,才陪他一起玩《诺亚方舟》的。”   对于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激将法显然见效神速。   等方舟从旁经过,芩霜花已经顺着套钻进去,点开夏花递来的――跳过兑换页面的实名窗口,刷刷刷填写起来。   方舟走开几步,还听到芩霜花咬牙切齿道:“我自己的男友自己陪!不用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再往前路过几人,又见到一圈笑里藏刀的商人。   之所以用“笑里藏刀”当定语,盖因某位曾在游戏里见过的中年男子,正蛊惑一位搞实业的商人注册邀请码。之所以知道搞实业,是因方舟曾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这位白手起家的人物:吴盛。   中年玩家倒不像夏花那般遮遮掩掩,只是把那些游戏圈里的风言风语夸大来说。   经过极端夸大,原本已经很荒谬的事更是魔幻无比,看吴盛表情,显然当是那些不务正业的网瘾少年闲得蛋疼的瞎编乱造。   毕竟这是个信息快速传播、假信息传播得更快的时代,网络上各种离奇的假新闻层出不穷,还都不断推陈出新,从蟒蛇被雷劈到真人被雷劈,从图片到视频,从看着有点假到似假还真,一个渡劫梗都能经久不衰。   要说眼下只注册个邀请码,就能响到事业与家庭,实在可笑。   想来连这兑换交易,也可能是游戏商搞噱头,酿出无数谣言。   吴盛不当回事,中年玩家便让他试试,不然就是口是心非,其实心里根本信了。   吴盛心里怎么想,方舟不清楚,但擦肩而过时,能明显发现当他的手悬在屏幕上,有那么一刻迟疑,不知是否产生了不太好的第六感。   可话赶着话,还是在中年玩家的咄咄逼人下,为了撑面子表示自己不迷信这些,注册了邀请码,付出事业与家庭的代价。   方舟收回视线,走出宴会厅,进入楼梯拐角的厕所。   每次这些生理排泄,都像能带走方舟的生机。   他冲掉马桶里的血,转身正要推门出去,有两位男士交谈着走来。   “蛟省那边好像都在传什么灭国视频,听得人心惊肉跳,咱们这样给他下套,是不是不太地道?真出事了怎么办?”   另一道则有些耳熟:“咱们也不是要他的命,兑换自动生成的不是事业3:家庭7?这姓吴的可是有名的宠妻顾家,好男人好爸爸,他自己要是行得正还怕什么?他们公司不是跟咱们抢生意?如果真能小小打击到他的事业,咱们胜算不就大了吗?你都不知道现在游戏舱、邀请码短短几个小时价位疯涨,打包价上百万了,家里老老小小一堆,不多挣点钱备上几份怎么保命?!”   说话的正是那位中年玩家。   等小便池的声音终了,方舟走出隔间,望着镜子里那张脸。   那张在灾难与末日面前都毫无动容的脸,依旧没有产生过多恻隐,但也不是毫无触动。   他打开水龙头,反复搓洗瘦长的手指,看着汹涌的水流哗啦啦自指间流泻,心想:或许真正的末世,是从人性逐渐崩塌开始…… 第55章 技能考核之神几把看脸……   回到家中,方舟照常通知苏承再上线。   自入学府,昨日下午,突然弹出所习科目的月考提示。   每门技能共十二课时,考核对应三课内容,或寻觅几味药材,或炼制三种丹药,或临江垂钓,或鉴定物品,四门同考,限时内完成六成及格。   猝不及防下,毫无准备的方舟毫不意外尽数挂科。   这次上线,积压的“上月”补考与本日“月考”提示照旧如期而至。   还附带一串小尾巴。   小迟等人上次花冤枉钱吃了教训,得到蒋骋指点,与其他组员一起跟着苏承私下去补了签。且按照要求,尽己所能地围绕“要努力提高实力才好全方位地保护/追随/照料方舟”为主旨,硬着头皮说了一堆漂亮话。   虽然反恐办内盛传主脑偏爱方舟,可据他们所知,似乎不仅没有爱屋及乌,反而萌生妒意――把如此人性化的词用在人工智能身上十分可笑,但事实却更为荒谬。   往往越与方舟关系密切的玩家,越是得到游戏主脑另眼相看,成为惨遭DISS的重灾区。因此,蒋骋让在拜师前多拿“提高实力才好……方舟……”造句的时候,小迟内心是忐忑的。也有心粗的技术型男组员懵懵懂懂,摸不着头脑,更有像苏承这样,跟随方舟深刻见识到主脑不寻常的偏袒庇护之心,察觉到蒋骋指导的深意:借势!   果不其然,当时组员挨个上前,满眼怀疑。   这能行吗?   还真行!   一番好话说尽,居然各个都没走空,全都中了一到三签。   中三签的是苏承等人,共同条件是一课没买,签文对应方舟的四分之三课程。中一两签是花了冤枉钱的小迟三人,只飞出跟方舟课程不重合的签。   看到这样的结果,不用蒋骋多说,组员们再蠢都悟出了主脑的意思。   对于课程他们也没什么不满,经过这么多,不说主脑偏袒,就论过任务的技术,他们都知道:跟着方舟有肉吃。   方舟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也不在意小尾巴是单数还是复数。   点击应考,时长总计三游戏日,实际时间还不到2个半小时。   他浏览一遍考核内容,离开小镇。   考核是闭卷,即使取出课本系统也自动打码,好在提前预习过课本,有了准备。   采集与制药课程相匹配,方舟开传送在地图里寻找一圈,检验了采集的植物,便拿着合格的药材去了华佗再造堂,开丹炉炼制基础药丸,数了数柴火数量,估算了下燃烧的时间足够,他就先去完成鉴定考核。   苏承几人尾随方舟,见证了他三下五除二就顺利解决完所有考核,看似简单,可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   采集术还好说,有方舟指点,又私下预习过,漫山遍野的神奇植物,搜搜《山海经》随便扯一根就能触发。跟在方舟身后,照猫画虎,哪怕细节处略有差距,但大体方向一致,补考也能混个及格分。   可眼下跟着方舟去鉴定物品,考核内容不难,书上都教过。有辨别容易混淆的稀有物品,有根据矿物判断出处,还有分辨两种雷同祭祀器物的细微纹路。   不过在这之前,先要触发物品鉴定术。   书上规定,课本内容不在触发鉴定范围,连走捷径都不行。   于是,迎来首波难题:   地图主题相关的《山海经》是本志怪古籍,内容以地理物产民俗神话为主,连考题上的东西他们都不知道要往哪儿寻,鬼又知道哪种东西会拥有鉴定价值?   方舟走出学府的路上,经过路牌时,随口唤了声,只部分正确就激活了鉴定术。   组员上前模仿,却得到提示:【「命运的指路牌」已拥有姓名,不可再鉴定!】   组员们这时候还没认识到现实的冷漠无情。   上前围住学府的门。   “鉴定,门。”   【鉴定无效!】   “是不是正确字数不够?”   “学府大门、学府之门?”   【鉴定无效!】   “之前不是命运的什么吗?正确格式可能是命运的门?”   【鉴定无效!】   组员堵住门傻傻尝试半天,关闭的门都只是冷漠回应:   【鉴定无效!】   “应该是鉴定有价值的物品,就像激活采集术一样?可能门太普通了吧?”   曾得到过方舟指点的小迟发出来自灵魂的疑惑,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方舟。   方舟抬眼示意,小迟没明白。   “别堵着门了。”   方舟这才说完,组员恍悟地尴尬让开位置,方舟正要推门,没想到伴随话音落下,另一个声音响起:   【玩家方舟触发中心词:门。正确率12.5%,激活称号「被呼唤的幸运之门」,鉴定经验+1!】   “卧槽!”   组员们两两懵逼。   “怎么回事?”   “他说的和我们说的有哪里不一样?”   小迟也是满脸茫然,“所以,这物品的价值体现在哪儿?”   “什么物品价值?”   大门猛然从外打开,蒋骋带着甩不开的蒋逊进来,就见组员们愁眉不展。   方舟绕开两人,准备离开,眼前一闪,蒋逊挡在面前。   方舟目光扫过俊美青年头顶,定睛一看,数据浮现,自开放等级上限短短两日,这位已经坐火箭一样几级连跳,不像方舟还慢吞吞徘徊在十级。   耽误的这会儿功夫,蒋骋已经问明情况,琢磨“被呼唤的幸运之门”几个字眼,觉得很是微妙。除开中心语“门”,修饰词是幸运而非命运,再加上前缀“被呼唤的”,苏承眸光一闪,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而方舟刚摆脱蒋逊,蒋骋突然走到他面前,“叫我一声。”   方舟愣了下,转瞬就明白蒋骋的打算,举手之劳,便照办了。   等他叫完,蒋骋自拍胸口,“鉴定,被呼唤的幸运蒋骋。”   再次得到系统冷酷的回应:【鉴定无效!】   “难道猜错了?不是被你叫了才产生价值?”   蒋骋不觉得自己判断失误,让方舟再喊他一遍,补充道:   “按照你心目中对我的看法叫。”   “某位玩家?”   方舟话音刚落,提示音翩然而至。   【玩家方舟触发中心词:玩家。正确率20%,激活称号「被呼唤的讨厌鬼玩家甲」,鉴定经验+1!】   “天呐!我在你心里连姓名都不配拥有?”   蒋骋故作夸张地吐槽,心里却百转千回。   人也是可鉴定的物品,管中窥豹,主脑对“人”的轻视可想而知。   只是不知道,方舟本人是不是也算在可鉴定范围?   想到他能赋予东西价值,蒋骋眸色微深,察觉到蒋逊瞪来的一眼,才撇了撇嘴,收起小心思,感慨终于找对了思路。   按照讨厌鬼玩家甲乙丙丁往下捋,蒋骋借助方舟帮大伙激活物品鉴定术,就挥挥手告别,拖着不情不愿的蠢哥哥去了学堂。   他是个不差钱的主,为了研究自然拜遍各科老师。   鉴定术考核同采集术一样,正确答案只有一个。   也不知道是不是方舟的课本跟他们不一样,才像拿着说明书似,总能准确找到考题里的实物进行对比,得出正确答案。组员们跟在方舟后头,无波无澜地通过鉴定术考核,不过一路上,只有方舟收获了大量经验值,直接把鉴定术冲入一级。   激活一级技能:每日可施展一次鉴定术,用以鉴定同级别未知物品。   组员们哪怕化身柠檬精,也只能进一步认识到主脑的偏心。   不过很快,他们就会无比深刻地认识到:   主脑可以偏心到哪种没眼看的地步?   一行人完成鉴定术考核,回华佗再造堂。   正打量炉子的蒋骋回头,指指熄灭的炉火。   “丹药可以出炉了。”   组员们或考三门,或跟方舟同样六门。   【止血丸】   【回血丸】   【精气丸】   【解毒丸】   【十全丸】   【大补丸】   不少是商城明码标价成百上千一瓶的药。   大补丸更是越级打怪积攒经验的必备良品,能让玩家短时间内快速连升五级,有市无价,令玩家眼馋已久。   组员们迫不及待上前开炉,收获劳动成果。   喜滋滋的表情还没绽放,就在一串提示音中凝固在脸上。   【叮咚!止血丸制作失败,请玩家再接再厉!】   【叮咚!止血丸制作失败……】   【叮咚!止血丸……】   望着炉子里烧干成一坨坨的黑色药渣,组员们不放弃地打开一炉又一炉。   不敢置信地发现:   居然全军覆没!   “课本上不是说初级药品成功率有一半?!”   一片哀嚎声里,组员们已经顾不得留心此起彼伏的提示音。   只有一旁看戏的蒋骋与全身心投入方舟的蒋逊,发现成批失败提示里,一串格外与众不同的“制作成功”!响了六次!   蒋逊看见方舟把一枚枚珠圆玉润的药丸依次收入包裹,满脸与有荣焉。   蒋骋凑过去,纳闷道:“炉子统一制造规格,药材一样、分量一样、顺序一样,温度时间也差不多,为什么只有你的能制作成功?一半成功率是依照什么?或者说,其实根本就没有计算公式,主脑想怎么胡来就怎么胡来?”   蒋骋一直以为,主脑对方舟的偏爱,凌驾于系统本身构架之外,而非之上,不影响程序原本的运行,是兼容共存模式。   就像它在属性面板对方舟各种花言巧语,但属性数值还是参照玩家本身,不然随着主脑性子胡来,难保不会把方舟所有数据值都调成满值。   处在即使有情绪化,但不至于影响公理的程度,至多见缝插针钻些漏洞。   蒋骋打开面板邮箱,询问成功率的计算公式。   内容发出的下一秒显示已阅,但静悄悄没有任何回复,也不知道是装死还是懒得搭理他。   蒋骋删掉邮件,改为投诉方舟炼制成功率存疑,怀疑方舟使用外挂,请求彻查。   内容显示已阅的同时,立刻发来六串公式。   蒋骋定睛一看,无语了。   成功率是二分之一,不过这“功”是药材保留功效的功,而非公式“=”后面的成丹率。   在计算公式里,药品的品质系数是依照人品值计算,哪怕炼制出具有一定药效的药渣,但人品值不够格导致品质残次、未成形态,则判定:制作失败!   如丧考妣的组员们听完蒋骋的解释,更是悲伤不可抑制。   “这人品值到底是什么?”   “应该是运气。”   一个非常虚无缥缈的概念。   蒋骋继续询问主脑,所谓人品是以什么来衡量的?   他猜测可能是善恶品格、素质修养等等,想到罪恶值的存在,排除恶,可能是行善多寡,不是有什么善有善报、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之类的说法吗?   旁边组员做出同样的猜想,一边七嘴八舌讨论着,一边嚷嚷要看方舟的人品值到底高到什么程度?才回回都制成。   方舟不堪其扰,单独截出满值人品。   同时,蒋骋也得到主脑回复,亮出了衡量人品的标准。   答案只有一个。   十分清丽脱俗不矫揉造作的。   两字:   【看脸】   “我勒个大槽!”   组员对比一边的人品满值,瞄向另一边再坦荡不过的答案,看看蒋骋一言难尽又略带意料之中的表情,最后纷纷把视线落在方舟脸上。   那张一百个人中有九十九个人都不能昧着良心夸一句英俊帅气的脸,也跟面善有眼缘扯不上一毛钱关系,再爱得深沉的亲朋滤镜厚如瓶底,也顶多夸声中人之姿,直白说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五官不论是单打独斗还是组合团战,都没有一个能打的,也就整体气质上可圈可点着实有些醒目。   组员们摸摸自己的脸,再对对各自不足一巴掌数的人品值,看着高颜值的蒋家两兄弟都只在人品及格线徘徊,顿感无言。   这真是他们见过最无理取闹的理由!   蒋骋不经意瞥见蒋逊点头赞同主脑的审美,大概也就他这位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蠢哥哥,才会跟主脑一样,真心实意觉得方舟的长相完美无缺――想到这,蒋骋心中一紧,目光落回面板,微一皱眉。   紧接着又摇头,肯定是他想多了吧……   方舟沐浴着组员们冒酸气的目光,神色如常地查看最后一项考核:钓鱼术。   这项看上去有点耗费时间,又与其他课程不具有关联性,方舟看了下剩余的时间,连跑到河边都不够,干脆先放弃这门,直接下线。 第56章 技能考核之钓鱼让人暴躁……   翌日早上。   游戏里日落西山,晚霞连天。   刚入冬季,寒风瑟瑟,方舟躲入一间茶馆,研读课本。   苏承与组员在旁边另开两桌,围坐一起。   时而讨论课本内容互相求解,时而说起自昨日中午起,商城里邀请码的销售量与售价异常增长,发酵至今,已隐隐失控,上面对此状况展开调查,各地反恐办也进入警戒状态,二三组早就整装待命。   一组虽然以攻略游戏为主,但也做好了支援准备。   方舟学习累了,揉揉脖子抬头,才发现旁边空了一桌。   窗外华灯溢彩,亮如白昼,他低头看表,线下已是上午九点,正是热闹喧嚣的时候。   接下来的时间里,邻桌气氛渐渐变了,一个个已经无心课本,心不在焉地,时而有人豁然起身,疾步离开。   时至中午,旁边只剩下苏承一人,在方舟告辞后,也匆匆赶往新手村。   方舟下线用餐,瞅见V群里李锤问李亮锋几人跑去哪儿了?说是见聊天记录里,哥几个约在昆仑山,结果上去游荡半天竟没找见人。   【看戏去了。】   李亮锋说:【昨天邀请码不是暴量销售吗?听说今早走私舱都到了,会有大量玩家涌入,我们就躲在夜谭村渡口那瞧热闹。】   【咱们这边被波及的少,往广场一堵,一逮一个准。换做蛟省那边,新手村都挤爆了!一车接一车玩家涌上,警力根本不够,好多玩家直接硬闯,场面闹得不可开交。】   江蜜啧啧两声,毫不掩饰对几人唯恐天下不乱的嫌弃。   李亮锋辩解:【这不是苦中作乐嘛!如果闹到最后上面真肯让步,咱们不也能光明正大上线?我可不想再整日漫山遍野瞎窜,没劲透了!】   下午方舟上线,苏承已经顾不上他。   方舟难得自由活动。   但也自由不到哪去。   本日份的月考再次报道,附带一份钓鱼术考核通知。前者尚可有条不紊地进行,后者却不容再轻视:   【叮咚!已达到三次废卷警告,本次考核再未通过,将被本科学堂开除,请玩家慎重对待,认真应考!】   剩余时间还很富余,方舟先完成月考。   再披星戴月赶往小镇西面的环生河。   青山绿水间,月辉铺洒,河道银波粼粼。   上游高回报率垂钓点已被占据,五男一女正是诺亚团队,其中某男眼睛一亮,像一条百折不挠的忠狗,隔了老远就狂摇尾巴向方舟招手。   旁边五人虽然见怪不怪,却仍然觉得蒋逊一见这位主就智商狂掉的蠢样子实在没眼看。   方舟脚步一顿,转身走向相反的下游。   回避的姿态再明显不过。   蒋逊却东西一收,追过去的意图也毫无掩饰。   李杰拿钓鱼考核当筏子,都没能阻止猴急的蒋逊,看着他屁颠屁颠的背影,只能叹息一声:“色令智昏啊。”   方舟在下游找块石头坐下。   蒋逊紧跟上来,摆开垂钓架势,一双眼目不转睛盯着方舟,琢磨着搭讪的话题。   方舟对他狗皮膏药的本质已无话可说,索性当他不存在,下饵放线,等鱼上钩。旁若无人得仿若独处。   明月高悬,有浮云半遮半掩,青年静默垂钓,五官被朦胧月光勾勒,蒋逊看着看着就出了神,脑中翻腾的千言万语就在青年沉静的眉眼间逐渐沉淀,也不知是怕惊扰了鱼,还是惊扰了他。   课本上的垂钓秘诀只有两点:平心、静气。   原以为是废话,直到上游不断响起提示音:   【叮咚!生银鱼吃了您的鱼饵――玩家手速低于生银鱼敏捷值,生银鱼成功闪避了鱼钩!】   【叮咚!生铜鱼吃了您的鱼饵――玩家手速低于生铜鱼敏捷值……】   【叮咚!生铜鱼吃了您的鱼饵――玩家手速低于……】   【叮咚!生金鱼吃了您的鱼饵――玩家……】   上游十条生铜鱼、三条生银鱼、一条生金鱼白吃了鱼饵的提示过后,下游的两人才相继得到寥寥无几的提示声:   【叮咚!一只生铜鱼路过鱼饵――生铜鱼嫌弃这里水质不好,不愿停留,请再接再厉!】   【叮咚!您的鱼饵泡烂了,请及时更换鱼饵!】   不同的是,方舟直接换了鱼饵,蒋逊看着方舟出了神,手慢一步,得到系统的落井下石。   【叮咚!鱼饵更换不及时,您钓上了一只臭袜子!臭袜子将持续释放毒气,每秒精气-1,请及时处理臭袜子!】   如此三轮后,方舟浪费掉考试赠送的三粒鱼饵,仍然一无所获。   而蒋逊,又接连钓到一袋减血图钉,一只死状凄惨增持霉运的乌龟尸体,领教到系统对纠缠在方舟身边玩家的报复心理。   此时,上游也迎来一道格外冷漠无情的声音:   【环生河频道】:“这里的鱼群吃饱了,消化需要一刻钟,请稍后再继续垂钓!”   “FUCK!怎么又要消化!”上游传来红魔的抱怨,“搞什么鬼!还有十分钟考试就截止了!”   打开商城准备额外购买鱼饵的方舟难得看向蒋逊。   “你们钓上了几条?”   蒋逊的答案只有惨痛的一个字:“零。”   “浪费多少饵?”   “几百粒了吧。”   方舟点点头,看着商城里鱼饵千元十粒的打包价,堪称赔了夫人又折兵,难怪一个修身养性的技能要格外“平心、静气”了!一场考下来,脾气再好的玩家估计都要暴躁了!   方舟瞥了眼考核剩余时间,没有急着买饵,仔细回忆考卷内容:   从一只水生物嘴里获得利益。   生铜鱼、生银鱼、生金鱼,顾名思义,养着会吐游戏币,十分符合考题,是六至八课的内容,鱼的等级分别为十六级、十八级、二十级。   诺亚一行眼下平均十五级,收杆速度比鱼的游速慢实属正常,但蒋逊已经十六级了,居然也一只生铜鱼都钓不到……   方舟打开属性面板,找到了答案:   每次捞取、放饵都会消耗体力,随着时间流逝,等待越久精力越差,反应速度越慢,如果蒋逊运气好,前面遇到生铜鱼,则可通过考核,反之,随着体质下降,只是做无用功。   诺亚这些人会想不到吗?   不尽然。   可能只是没时间再提高等级,死马当活马医。   但显然行不通。   方舟重新回顾课本。   多子鱼、多女鱼、毒奶蛙、无德龟、道德龟、功德龟、生铜鱼――方舟思索微顿,忽而恍悟。   每次考核对应三课内容。   先是一期月考,再来补考与二期月考两份卷。照理来说,今天一期考核全废,但还有二期四至六课的补考,和三期七至八课的月考应该同时发放。   由于开除警告,下意识会把只领到一份卷的情况合理化,没去分辨考卷性质是补考还是月考,再遇上误导性考题,去钓取更高级的生钱类鱼,而没去思考另一种可能:   考核范围其实在无德龟、道德龟、功德龟里。   诺亚几人拽着蒋逊下线,方舟就带着显形的年兽转战环德河。   斥“巨资”购入一包鱼饵,坐到上游钓鱼点。   三龟分别是十级、十二级、十四级。   方舟吃了仅有的一枚自制大补丸,越升至十五级,运气好,十饵内应有结果。   接下来就是不断响起的提示音:   【叮咚!无德龟吃了您的鱼饵――无德龟闪避太慢,钓取成功!然而无德龟毫无道德,不仅白吃了您的鱼饵,还咬了您一口,每秒血量-1,持续30秒。】   【叮咚!无德龟……】   【叮咚!无德龟……】   【叮咚!无德龟……】   方舟连续钓取四只无德龟,失血过量,甩杆时重度贫血,“啪!”地一下摔倒,差点栽进河里。   吃了止血丸、补血丸,头晕耳鸣地坐着缓了好一会儿,等苍白的脸恢复血色,眼前飘的黑纹才退去。   他再次甩杆钓鱼,这次钓上一只道德龟。   但不是修身养性讲人品的道德,而是跟着冒号双引号的“道”德。   在系统提示道德龟感谢他送来口粮后,对应“谢谢”两字的是乌龟嘴一张朝他吐了口水!   再然后,就没有了……   又钓了三只无德龟,一只只会喷吐沫星子道谢的道德龟,方舟终于用最后一粒鱼饵,钓来一只功德龟,系统提示:   【功德龟是一只有素质的龟,最喜欢以德报德,偿人所愿,不会白占您的便宜!】   就见功德龟一张嘴,吐出湿答答一团东西。   用河水涮干净展开,是一张纸,赫然写着“利益”两字。   果真是名副其实的:从一只水生物嘴里获得利益。   方舟完成考核,把前九只龟悬挂商城售卖,只留一只功德龟。   活物没法放入包裹,方舟干脆塞到年兽嘴里代为保管。   手里剩下一张入水不湿的字条,他突发奇想把每日一次的鉴定术用上,得到结果:   【一张水火不侵的字条,暂时没什么卵用!属性:废品。】   到了晚间,方舟直到下线,都没再见到苏承。   不过V群里消息灵通的李亮锋等人已经得知反恐办动向。   上面已查明玩家暴增的根源――蛟省查探保国的事情揭露,全省警力出动,灭国视频被禁,好多企业楼下都停了警车,再往深情况就打探不出来了。   只知道把消息捅出来的情况还挺戏剧。   原本传视频的家伙找朋友同仇敌忾,骂上面就知道封锁消息、隐瞒内情,把国人当傻子。   谁知道这朋友网上起了个叫“外国月圆”的名儿,过往最爱发博怼祖国,瞧着愤世嫉俗,跟着一起骂了几句官家不干人事,探讨探讨众人皆醉时有哪些商家先醒了,探讨完,转个身就把名单递给省反恐办。   【这人我知道,不就是从日本救回来的留学生吗?最后拉着兵哥哥的手,红着眼睛依依不舍说要改过自新的那个?你们想起来没有?】   【还想着这网名听着有点耳熟,原来是给军人送了一车花的那个呀!】   群里聊得火热,方舟用着晚餐,刷了刷新闻动向。   百态民生,比以往多了很多可写的料。   到了翌日早,昨日积攒的秘辛更是呈井喷式爆发,提供了大量可供茶余饭后的话题。   而暴增的社会新闻背后,是成千上万邀请码被激活使用,逐一兑现的一级财富。   触觉敏锐的记者们闻风而动,一早就赶往脏乱的城中村等低产生活区,一路走来,能看到大街小巷墙面柱身贴满“百元注册”的野广告。   前往游说的街道办员工不了解邀请码内情,认识不到严重性,至今没能积极劝说民众不要轻信邀请码注册。许是还觉得上面这条摸不着头脑的政令纯属没事找事,导致大量邀请码持续流入商城。 第57章 不可鉴定与库存危机……   三月上旬的东市已经升温。   上午日头高升,却有乌云遮顶,似要下雨。   方舟在门外夫妻俩高声争吵中醒来,拿起手机看时间。   三月八日,妇女节,新闻推送里满目让人心浮气躁的民生新闻间,混杂着网购平台的购物节宣传广告,连《诺亚方舟》也放弃这一天的传统意义,打起游戏商城大酬宾的广告。   方舟吃完饭去楼下散了散步,脊背微微冒汗,莫名的感觉袭来,黏腻的像心房长满青苔,潮湿而闷热。   看看头顶乌云,未能窥见云里的暗流涌动,已有种隐约的感觉,像是有事要发生。   早晨上线,苏承依旧顾不上方舟,李锤等人过来同方舟碰头。   方舟温书的时候,消息灵通的李亮锋等人就你一句我一句说起今日节庆福利公告:不仅商城物品与现金充值都大打折扣,连邀请码兑换都首次开放限时现金交易,九万九一个,比商城“市场价”都便宜,销量直接爆了。   “不光邀请码,我看好多商品销量都是一万打底,应该有不少在囤积线上物资,也不知道都想干嘛?”   “呵,指不定是想发国难财呢!听银行那边说,蛟省好些私企账户都出现巨额资金流动……”   有购物热气氛带动,连方舟挂售竞拍的无德龟和道德龟也因稀有而高价卖出。   温完书,方舟带着一行人过了遍拜师任务,中午下线吃饭,下午其他人学习触发技能,方舟则迎来最后一次月考。   每门技能最后压轴的三课都是重中之重,难度可想而知,方舟慎重以待,忙到最后一刻,才安然过关。   等游戏里太阳初升,方舟提醒其他人提前准备明日月考。   一行人坐在学府正堂门口,边温书边七嘴八舌聊起新奇的技能体验:   例如脑洞大开讨论那些多子、多女鱼是否能让男男在游戏里怀孕?物品鉴定术等级是用以增加每日鉴定次数还是鉴定不同等级的物品?   讨论热火朝天之际,诺亚一伙人过来,周围霎时一静。   蒋逊看了眼低着头的方舟,率先表示:“不用担心,我不会去告密!”   李亮锋等人前面刚松了口气,后面发现诺亚一行人里,除了一双眼睛黏在方舟身上的蒋逊,其他全都眼睛发亮,活似黑夜里眼冒绿光的饿狼,看得人突然瑟瑟发抖。   可能是游戏里冬天太冷吧。   傻白甜们心想着,诺亚几人一窝蜂围着他们坐下。   这几位都是游戏经验丰富的玩家,李锤寒暄几句还想套套话,可惜往日无往不利的外交小能手在李杰这位心眼颇多的家伙面前撞了壁,这位仁兄亮出明码标价的各套餐,最近推出了技能考核包过项目,还处于零销量试行。   自打禁舱,工作室的收益就直线下滑,现在已经好久都没有进账,若不是察觉这游戏背后隐藏的秘密,诺亚团队解散的心都有了。   如今各显奇招,红魔一口一个“是不是不给面子”强买强卖按头李亮锋认领套餐,贺家兄弟俩截在其他排排坐的难兄难弟左右进行夹击,美貌担当薇薇甚至不惜出卖色相套路玩家订下“伴游”项目。   其他队友艰难谋生,蒋逊身为老板带头不务正业,一心撩汉,挤着方舟坐下,热情说道:“你现在过了几个技能?我们队除了钓鱼术没过其他全过了。”   方舟屁股平移挪开三尺距离,刷着生活技能面板头都没抬,都没阻止蒋逊凑过来将尬聊进行到底的决心。   “要不我给你展示展示,你参考参考还有哪个要学?”   说着就要行动,李杰眉头一跳。   旁边双胞胎兄弟正话赶话逼得三位玩家认下一笔“技能展示与说明”项目,眼下忍不住叫出声,可依然挡不住色迷心窍的头儿拆台的决心。   好险没花冤枉钱的三人收回付款的手,默默跟着李锤等人一起看着蒋逊嘴巴吧嗒吧嗒就把各技能讲解个遍,说得昏了头,还一个鉴定术砸在自个头上,向方舟展示:【中国制造。属性:量产低等物。】   “没想到吧?人也在可鉴定范围。”   “卧槽!人也算物品?”   “这游戏还真是不把人当人看!”   李锤等人惊奇出声,掌握了鉴定术的也都反手一个技能砸在自己身上,结果如出一辙的“中国制造”,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虽然系统有人种歧视,但也很是幽默了。   蒋逊见方舟没有行动,想逗逗他,便把二级鉴定术的另一次机会用在方舟身上,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却是:【不可鉴定!】   没逗乐人,倒是惹得方舟反手回敬蒋逊一次今日份的鉴定术,得到与方才不一样的答案:【一个虚有其表的男人,暂时没什么屁用还废话哔多!属性:可再生资源。】   属性那项摸不着头脑,但前一句的鄙视嘲讽再明显不过,自打结交方舟就深受系统歧视的李亮锋等人见怪不怪、满脸感慨。   李杰眸光微动,一个鉴定术砸在方舟头顶,依然是:【不可鉴定!】   “别人都是量产低等物,为什么只有你不一般?”   蒋逊早从蒋骋那发现游戏主脑对方舟的另眼相待,正想打哈哈带过话题,系统出声解围。   【学府频道】:“进入成绩结算期,第一批考生即将进行结业排名,于正堂张榜公示,请耐心等待……”   “还真是及时啊。”   李杰嘟囔一声,却也没再多说,低头打开面板,邮箱里有各学堂刚发来的单科成绩单。   方舟除了钓鱼术考核通过率低于六成,还是渔夫学徒,其他三科都达到合格标准,小有所成,获得初级制药师、初级鉴定师、初级采植师之名。   等再过一会儿,正堂红榜张贴。   方舟赫然在列,成绩遥遥领先。   第二名蒋逊与其队友虽然成绩不算很理想,但红榜记录前十,哪怕考核不及格,作为仅有几位参与考核的学生,纵使垫底也安然上榜,只是技能名号多是学徒。   夜已深,各自下线。   ……   这一夜方舟有些心神不宁,那种虚无缥缈的预感他形容不出,就跟早上醒来见到乌云罩顶一样,有种不明朗的阴霾笼罩心头。   梦里,他光怪陆离地玩着消除游戏,只不过他是被消除的棋子,而非掌控游戏的手。   起夜醒来,他上完厕所,漫无目的地刷了会儿手机,看着新闻里频生的社会乱象越发心浮气躁,索性上了游戏。   他照惯例通知苏承,这位还在忙碌,方舟便坐在正堂门前,唤出年兽作陪。   年兽吐出功德龟,方舟在商城买了食物与龟粮,投喂一大一小。   小的那只吃一口,吐一张纸条。   【灵】   吃一口,吐一张。   【光】   等再喂第三口的时候,方舟旁边空气猛然一震,抬头看见蒋骋远远走来,再看身侧,原本年兽的位置空空如也,唯有风皱。   方舟收起【一】字纸条,蒋骋在旁边坐下。   “怎么这么晚还上线?”   “你不也是?”方舟继续喂龟粮,这才第四口,龟就打了个饱嗝儿,吐出最后一张字条。   “我这还不是因为你?这两天,寓言村新号流量猛涨,反恐办忙不过来,没人管你,就派我这个闲人过来看看。”   蒋骋说着,见方舟接过【现】字纸条,正要问什么情况,就见方舟捏着“灵光一现”四字,忽而抬手揉额,眉头越皱越深,像在深思。   蒋骋没有打扰他,起身打量正堂。   左右两条两道尽头,小门紧闭。   虽无门锁,但坚如磐石,系统提示:【后院藏书阁乃学府要处,无名小辈不可乱入!】   再绕回正堂,门上张贴成绩排行榜,方舟位居榜首。   等方舟放下揉额的手,蒋骋道:“你现在是不是能进后院了?”   “应该。”方舟心不在焉。   蒋骋歪头看他,“想什么呢?”   “你们收缴游戏舱,有没有计算过有多少邀请码作废?”   蒋骋不理解方舟说这话的原因,“你想到什么了?”   方舟抬头,“所以,邀请码的库存到底有多少?”   蒋骋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浅而易见的问题。   邀请码规则里,有一条开放库存,看上去像是可无限购买,但谁都能明白,每人仅有一次实名抢注机会,代表库存上限绝不会超过全球总人口数。   在国内,早前就有数千万邀请码注册用户,其中少量因情人节风波二手转卖流入民间,这批玩家再行注册邀请码,紧接着因为全面禁舱,这三批人的邀请码全部作废。后来玩家开始打起游击战,收缴一批、清号一批,浪费一批,再注册一批,不停进行重复消耗,直到几天前的爱耳日,才开始松手避免清号。   除开这些,方舟贡献了近百万邀请码,秦姓商人盗用居民信息注册的邀请码与商城大量百元注册邀请码未售未激活使用。   这些都占据多少库存?   蒋骋立刻联系公子,统计国内相关邀请码数量。   工作量繁重,尤其还是组员分身乏术的时候。   方舟把问题交给蒋骋,压抑心头的阴霾渐渐散去。   他告别蒋骋,出了学府,把龟塞回年兽嘴里,下线。   约莫能睡个好觉了。   徒留蒋骋惴惴不安地在游戏里等到白昼转夜,暮色四合,那边终于统计出结果。   满腹怨言的公子为了当面指责蒋骋的剥削压榨行为,亲自上线送资料。   “我的组员好不容易忙完,缓了还没两分钟,就让你给叫起来加班!能不能有点自觉啊?”   蒋骋没理会他的抱怨,认真翻阅资料。   据不完全统计,作废及已激活使用邀请码高达3.7亿余,商城里未卖商品库存及政府与私人趁三八活动现金大肆购买的未激活使用邀请码多达六七千万。   蒋骋翻了翻,“怎么都是笼统数据,没法再精确?”   “你还想怎么精确?”   公子打着哈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说话不经思考,语气难免有些烦躁。   “商城购买交易一单又一单,售卖历史和库存都在变,还不停有新邀请码商品上架,能精确到哪儿去?兑换页又不显示库存和实时购买量,今天各国都有巨额资金流向创世公司,买商品买邀请码的都有,要统计的东西多了去了,哪能专门剥离出买邀请码的给你看?你能看就看,不能就自己统计去,真不知道你突然计算这个干嘛?还嫌我们不够忙啊!”   公子说完,外线突然疯响。   等他“嗯嗯”几声,一句“我知道了”挂断通讯,表情严肃。   蒋骋:“怎么了?”   公子打开游戏官方的邀请码交易页面,示意蒋骋。   “你统计邀请码,是为了这个?”   蒋骋凑过去一看,只见原本的交易兑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售罄公告:   【――截止至北京时间早6:30.   中国服务区库存,440797901销售完毕,即时起关闭兑换交易,再不复用。】   这数字有点眼熟?   蒋骋突然想到什么,赶忙打开网页搜索,果见中国2028年人口普查显示,全国总计4.4亿户。 第58章 攻略上古大陆前、有秘密的……   强大的购买力使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邀请码售罄的服务区,而4.4亿这个数据,也揭露每户人家仅留一条生机的残酷现实。   如警钟敲醒高层。   郭嘉早上召开秘密会议,原本该如期举行的移民投票,在售罄公告面前几成空谈。   引以为傲的十四亿人口,成为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无疑让老领导们乱了阵脚。已可预料,邀请码价格必然暴增,从供不应求到有价无市,至图穷匕见都只是时间问题。   如何填补上线名额不足的巨大缺口?   甚至有人提议,干脆盗取他国居民信息抢占邀请码。   “我记得,保国原注册玩家不足十万?”   那按照保国人口,至少还有百万空余名额,甚至日服也还有可操作的空间。   郭嘉立刻安排下去,尽可能阻止国服邀请码售罄消息泄露,在其他国家反应过来前,不遗余力地抢占这两国服务区的剩余库存。   接下来,提及约谈蛟省商人情况。   情况不算理想。   这边可以私购违禁品为由拘留相关涉事人员,那些商人家属也备份了视频,用泄露保国灭国真相来谈判,要求允许恢复玩家上线参与游戏的权利。   “谈判还是威胁姑且不提。先进行投票吧……”   经过老领导们的深思熟虑,最终少数服从多数,决定尽早展开危急情况下的“第二世界”移民部署前期工作。   关于章程的商讨:   第一步,军队驻扎,已有的邀请码库存,足以留存一半军力,以应对国家稳固面对的危机,维护人民安定。   第二步,留存种子,拟定名单,优先保留国家科研人才与社会各界精英的转移名额。   “第一批名额,就先给奋斗在‘抗灾’第一线的领导与工作人员的亲属。”   郭嘉一锤定音,老领导们愣了下。   都了解他不是以权谋私的人,这样过了明路,免得后院着火,有人私下操作挤掉别人的名额,显见是先稳住内部、齐心抗灾。   最后国民大迁移,是最后一步,也是难的一步,更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迈出的一步不归路。   与移民匹配的游戏舱,“……现已在全国六处交通枢纽城市建立仓库,十月国庆前,完全能照计划制造出足够的游戏舱。”   进度可人。   最后,话题回归到先落实第一步。   军人何时出动?出动多少?分成几批?驻扎在哪?   有人谈及美方。   美服已经打开城级地图-上古大陆,据消息称,各州的州卫队都建立了独立的民兵部落,以众星拱月之势环绕美军线上驻地,成立制药兵器等部门,昨日又大量收购商城物资,各部队轮番上线练兵,尽快适应线上环境与野怪作战,这点值得借鉴参考,毕竟线下热武器不能带到线上,排兵布阵肯定有所改变。   “拿到上古大陆地图了吗?”   “没。”   常秘书道:“美服至今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进入第三层地图的服务区,游戏内容相关的消息把控极严,更具体的打探不到。蒋骋猜测,进入上古地图要开始学习攻击技能,成立部落是建立国家的前身,游戏未来的走向很可能是建国争霸,我们越早进入下一层地图越有利。”   “各地反恐办的游戏开荒进度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进入第三层地图?”   答曰:不理想。不知道。   ……   蒋骋也为进入上古大陆费尽心力,不过他还要研究美国那边探来的消息。   最终绞尽脑汁想出的办法,就是嘱咐自家哥哥跟紧方舟。   ……   方舟一觉醒来,看到意料之中的售罄公告,V群为此蹦Q得像个跳蚤,骚动了一早上,方舟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等吃了早饭,其他人还在群里活跃着探听消息,等待上面与蛟省商人的胶着局面出结果,方舟已经上了线。   走出小镇传送石,就看见接到蒋骋通知守株待兔的诺亚六人。   表情无辜的蒋逊在队友的挤眉弄眼中上前发言:“这次真不是特意纠缠!是苏承他们没空,我弟才特意交待我们过来!”   “怎么说?”   “咱们不是同一批结业的同期生吗?说是想毕业可能要集体面对考核。”   方舟了然,“出镇任务是团队副本?”   “很有可能。”   方舟带着群小尾巴来到学府,推开通往后院的小门,畅通无阻地走进空荡荡的庭院。   二层高的藏书阁亮着灯,面朝众人,伫立于静夜。   不管在哪个服,储藏书籍的位置都相当重要,其间深意暂不可知,但掌管书馆的人都兼任区域掌权者,而书籍内容通常都与地图背景息息相关。   藏书阁一层书架林立,罗列了各种神话故事,每册主角都是山海经里的奇异生物。   方舟随手翻阅几本,就顺着馆内唯一的楼梯走上二楼。   走道尽头是预料中的镇长办公室,正敞着门,能看到NPC进进出出。   “他们在干嘛?”跟着上来的蒋逊问道。   紧随其后的李杰听了一耳朵,“在办通行许可。”   “NPC也要办这玩意?”红魔一脸惊诧,瞅见一位NPC走出来,抱怨句,“买路费又涨价了。”狠踹一脚门,露出门后遮掩的通道,恰有NPC拾阶而上。   “怪不得庭院和楼梯静悄悄瞧不见人――”贺氏兄弟一人起头,一人结尾,“――原来NPC有别的路可以走啊!”   只有李杰在认真过游戏,跟方舟同步打开地图,果见藏书阁后还有内院,院外接着小镇广场。   “这些家伙不是本镇居民?”薇薇瞅见李杰共享的地图,猜道:“难道是那什么上古大陆来的?”   “极有可能。”李杰看向方舟,“你怎么打算?”   他示意堵满NPC的办公室,“跟着排队吗?”   “为什么不?”   方舟坦然走入队伍末尾,作为人类,缀在一群NPC后,总有些怪异感,连前面NPC都频频回头看他,偏方舟还淡然自若。   眼前一晃,有位NPC猛汉挤到方舟身前插队,有心仗NPC势众欺人。   方舟没有点身为异类势单力薄要安安份份不争不闹的自觉,抬眼要说什么。   还不等蒋逊挺身而出,办公室里的镇长就抢先扬声道:“抢什么抢!抢什么抢!都是文明人,不知道插队可耻吗?”   三十多岁的镇长顶着头地中海就朝猛汉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转头对上方舟,一张拉老长的鞋拔子脸皱成一团富贵菊,笑得极为和蔼可亲。   “哎呦喂,您就是方先生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可真是一表人才!百闻不如一见!快请进,快请进!”   插队未遂被骂的猛汉不服气,被镇长的绝对权威镇压,鄙夷地看着镇长谄媚地引着方舟进门,一张嘴吧嗒吧嗒跟开了花似。   什么“早上看到比翼鸟在飞”什么“蓬荜生辉、不胜惶恐”,就连顺带的蒋逊等人都带了句“贵客盈门、不胜欢喜”,活脱脱一官场老油条,不负他满面油光。   办公室内古色古香,墙上照旧挂了一幅人物小像,戴着面具的韩式卷发男,跟在新手村看到的一样,不知有什么深意?   这次镇长恨不得鞍前马后,殷勤替方舟等人登记好表格,摆出七张准考证似的东西,工本费三铜。   同上次船票价格一样。   正想着是不是再来出买一送一,镇长一拍脑门,从旁边柜子底层,抽出一沓落满灰的宣传册,搭在证上,要五十铜。   现在开放了充值系统,氪金的诺亚六人自然不在乎这点钱,只是不满强买强卖。   红魔碎碎念叨NPC强盗作风,不甘不愿地掏钱,拿走证,嫌弃地捏起册子一角,抖灰。   簌簌掉落的层层灰尘飞扬,朝镇长扑面而来。   “咳咳、咳……我说你爱买不买,瞎抖个屁?”镇长抢过宣传册,就要收回抽屉里,被方舟伸手拦住。   “我要了。”   室内干干净净,唯有这册子格格不入,落满灰尘,跟上次沾满油星似,总有种欲盖弥彰,像在故意遮掩。   像是出于某种设定好的游戏框架,才逼得NPC不得不走流程。   方舟捏住册子另一角,感觉到来自另一头分毫不让的力度,与他隐隐拉扯。他抬眼看着对面表情微微凝固的镇长,越发笃定道:   “宣传册,我要了。”   “啊?”镇长在方舟分毫不退让的态度下,勉为其难地松了手,好一阵长吁短叹。   李杰见状立刻跟风买册,镇长唉叹的表情立马一收,变成一副柜姐脸,“真以为自个是顾客,是上帝啊?想买就买?刚才钱都掏得不干不脆,这会儿我还偏就不卖了!”   镇长挥挥手,让他们交了钱拿着证赶紧走。   方舟出了办公室,收起册子前,使用每日一次的鉴定术。   【一份藏着秘密的宣传册,暂时没什么鸟用!属性:级品。】   “OMG!极品?这玩意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红魔凑上去打量。   李杰遗憾地回首,看向办公室内,工笔人像上的面具男身影一晃,恍惚要跳出画框,他眨眨眼,险些以为眼花了。   待再去看,只剩面具下露出的一双深邃的眼睛,像是幽幽冒光,顺着那视线寻去,隐约竟是落在方舟背后。 第59章 建城之考卷   准考证上写明毕业学府与届次,是山海学府、第一届毕业生。   值得玩味的是,没有考试时间,考生姓名、考点全都打了马赛克。   好在考证背面标明了路线图,当他们走动,坐标红点也随之移动。   一行人先随方舟去一楼,细读了一遍藏书,才按照路线指示,顺着NPC的道进入内院,经墙上开的小门,来到路线标注的终点:   广场一处凉亭遮盖的古井前。   上次救援行动开凿过的地方。   “这怎么下去?”红魔惊疑不定地看向李杰。   井内黑洞洞的,不见上下楼梯。   “……跳下去?”   李杰说得不是很有底气,回首环视几人,定格在壮硕的红发男孩身上。   不等开口,红魔从深不见底的井里收回视线,吓得退避三尺,疯狂摇头,连“NO!”三声,“Youjump,ljump!”   一句《泰坦尼克号》的经典台词,愣是说出杀猪般的感觉。   还是方舟看不过眼,绕过挡路的两人,一句废话不说就要跳。   被正跟自家弟弟传消息交流攻略进度的蒋逊急忙拉住,抬脚把废几把话的红魔踹下去探路,还要嫌弃一句:“白长这么大块头,中看不中用。”   其重色轻友之狠绝,吓得薇薇等人悄悄离远,互递了个眼色。   只李杰与方舟盯着井底,侧耳倾听。   “没有声音?”   “应该不是深度问题。”   两人抬头对视一眼,一道身影强势插到中间,硬生生截断两人的眼神交流。   “好吧,好吧。”李杰无奈耸肩。   方舟无视了背对他瞪向李杰的蒋逊。   “下去吧。”   纵身一跃,失重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整个人飞速下坠。   一道刺耳的叫声从脚底黑暗里穿透而出,先前动静消失的红魔在高速坠落带起的狂风中凌乱嘶吼:“……啊啊啊啊,妈妈呀!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啊啊啊啊!”   光听那嘶哑破音的程度,也知道喊了很久。   然而除了下饺子一样接连入井的蒋逊与相继加入高音部双胞胎兄弟,外面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惊慌失措,能听到井外李杰劝说恐高的薇薇下井的声音,清晰得像响在耳边。   蒋逊压下几欲破口的喊叫,在黑暗里寻找一直静默无声的方舟,呼唤几声,没有回应,还被井内高音三重奏与井外清晰可闻的劝说掩盖得彻彻底底,终究悻悻闭了嘴。   而沉默的方舟,忍住涌上喉咙的恶心感。   风搁在脸上,宛如刀子一样临摹骨形把肉割得奇形怪状。好在黑暗里,谁也看不到谁的丑态。   在漫无尽头的坠落中,灌了满肚子风的贺家兄弟,一个抓狂:“――啊啊啊啊,这井他妈是通到地心吗?怎么还没到底?”   “该不会要把我们摔成肉饼吧!操啊啊啊啊――”一个破口大骂。   伴随井外,说得口干舌燥的李杰终于劝服薇薇下井,“噗”“噗”两声加入,终止了漫长的坠落。   脚落实地,头顶一亮,眼前豁然开朗。   “这就团队副本吗?看着不太像啊……”   “呕~”几人扶膝弯腰,干呕完,才喘着气,瞪了眼正悠闲观察四周的李杰,“运气真好,早知道最后一个下来了。”   “怎么回事?”一下井就落地的李杰不清楚前面几人的惨况,看众人眼冒酸气,纳闷道:“怎么嗓子哑了?还都吐成这样?”   吐得天昏地暗的红魔忿忿地朝他竖起中指。   还是蒋逊好心解释了方才的情况。   方舟扶着桌沿缓过那股恶心劲,待苍白的脸恢复红润,才打量周围环境。   是一间的教室。   哦,还要再加上一个前缀:封闭的。   方舟扫见推门未果的李杰,两人一起看向教室黑板上的倒计时,距离开考还剩下7天。   教室门窗紧闭,外面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   室内空荡荡的,没有多余摆设,仅有十张课桌,部分贴着姓名,排位顺序可能参考红榜,榜首方舟的课桌在左起第一个。   方舟撕下名贴,准考证上终于显示了姓名。   他随手把名贴踹进兜,坐下来,翻抽屉,空空如也。   不远处李杰也把座椅翻来覆去,没发现有特殊记号。   其他队员绕室内转悠了不知多少圈,连犄角旮旯都搜寻一遍,除了名贴与黑板上隐隐约约的天数倒计时,再无别的信息,甚至连黑板擦都没有。   红魔捏起讲桌上有且仅有的一根用过的粉笔,在黑板上划拉一下,痕迹像是被虫蛀了似,漏了星星点点,斑驳且隐约。   “FUCK!粉笔都是劣质的。”   “现在怎么办?”   几人坐在各自座位上,翻看准考证。   背面路线变了。   地图被十字分割,四条路的尽头是教室,他们位于东面的教室,要赶往正中十字交汇的楼梯。   一条走廊直通,估摸着也就十来米,跑几步就到。   可问题是,门窗锁着,根本离不开教室。   红魔试图砸窗,果见血条冒出,可举着凳子腿砸了半小时,累得腰酸背痛,气喘吁吁,血条才减少百分之一,黑板上的天数缩短到6,气得歇了手。   “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不会要坐到时间耗尽还出不去吧?”   “应该不会。”   李杰举起路线图,北面的教室突然多了一堆小红点。   “听你们刚才的意思,我和薇薇下了,你们才落地。所以这次可能等人到齐了,门才会开。”说着,李杰看向方舟。   红魔追问:“人到齐?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方舟点头,“我们位于东边,北区也来人了,再剩下西区和南区的玩家就凑齐了。”   “现在各地都在加紧攻略游戏,开启上古大陆,聪明人那么多,应该不会等太久。而且头儿下井前也给蒋骋弟弟传过消息,就是照着经验走,也没什么困难。”李杰道:“在人到齐前,我们不如利用先到优势,想想接下来怎么弄?”   “毕业后参加的升学考试,不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像这样分四间教室,东西南北,可能是竞争关系?”   “那肯定要勇争第一。”   “等门一开,都直接往外冲。”   “先下楼,随机应变。”   “可不都是自己人?不能一起合作吗?”   “合作?”李杰翻了翻频道,除了己方队列,还有北区的一队,刚想试着敲一敲,北区队列骤然消失,路线图北侧的一堆红点也没了。   “这什么意思?”   “集体退出副本了?”   “够不够意思啊?”   “这么没有敬业精神?”   诺亚等人炸了!   他们骂了好久,肚子唱起空城计,看了看时间,时至中午,商量着要不也退出去算了。   一个两个面面相觑,而后齐齐看向一直很安静的方舟。   方舟从黑板上收回视线,“再等一下。既然各地相关部门都在抓紧开启上古大陆,就不会半途而废,可能也猜到要集齐四方,下去叫人了。”   没等很久,西面南面北面的队列齐齐刷新出来,相继点亮红点。   与此同时,系统声音提示:【争分夺秒的考试即将开始,请来自东南西北的赴考学子准时赶到考点,违期将废弃考试资格。】   随着,一声“滴”响。   四方教室同时“咔嚓”解锁!   教室里的玩家齐齐出动,争先恐后涌出教室,头也不回地赶往中间的楼梯。   诺亚等人毕竟是普通玩家,比不得各地小组精心挑选的警员训练有素,眼见着三队人马打前方刷刷刷下去,等赶到楼梯口,只剩一抹衣角消失在拐角。   诺亚等人急忙追下去。   跑得不快不慢的方舟落在最后,除了蒋逊走两步停一下回头看他,已经瞧不见其他人。   等方舟一只脚踏上楼梯,蒋逊也放心地拐了弯下去。   可这时,余光扫到什么的方舟,突然脚步一顿。   位于十字中心的楼梯,能看到走道尽头各教室上挂的牌子,不是一班二班三班四班,也不是东区西区南区北区,反而是:语文教室、数学教室、英语教室、思想品德教室。   方舟收回脚,折回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空无一人。   也空无其他有用之物。   能找的都找了。   方舟走到讲台上,拿起唯一的粉笔,试着写了教室牌子上的内容。   写完,空白的地方没有任何显示。   又试着写了一些相关内容,依然没用。   方舟捏着“劣质”粉笔,看着坑坑洼洼写不实的粉笔字,突然想到幼时把白纸压在硬币上用铅笔涂黑,拓出痕迹。   他把粉笔横拿,用侧面在黑板上大笔刷过。   隐约的斑驳痕迹串联,显露一行行字。   方舟拍下保存,转身去了其他教室。   ……   四队人马下楼,眼前一晃。   明月勾勒下,灯火通明的巍峨城池在午夜挺立,赫然写着三字:   中心城。   腕上多了任务环。   准考证上更新了考点:上古大陆・中心城(黄城)。   “这就是上古大陆?”   “打开第三层地图了?”   “就这么简单?”   城外照旧有NPC守卫职守,夜里门已落钥。   前三队人马顺着路线围在公告栏前。   “都吵吵什么?大晚上的就不能安静点!考试时间都没到呢!”坐在公告旁的案桌后的监考NPC眼睛都没睁,脸一翻,背对众人,后脑勺顶着四队人灼灼的视线,睡得泰然自若。   直到开考时间,NPC才睁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道:“都排队过来吧……别争,别抢。一手交钱,一手领卷。”   “你都快盯成望夫石了。”   蒋逊扭着脖子张望身后,可消失的楼梯久久不曾再出现。   李杰安抚忧心忡忡的蒋逊。   “别操心了!咱们谁都有可能出事,就他不可能。”   说着,拉着蒋逊去买卷子。   考卷按铜价卖,人人有份,各买各区的。   方才跑得满身是汗的红魔现在还有点热意残留未散,哗啦啦抖着卷子扇风,抱怨道:“还说什么争分夺秒,以为是先到先得,结果竟然是人手一份的东西,所以我们这是跑什么?抢什么?”   对这点也开始产生疑惑的李杰翻阅子的手一顿,想到还没来的方舟,“是不是误导提示?”   另几人耸肩,“等方舟出来问问吧!先看看卷子。” 第60章 建城之部落   “这都是什么玩意和什么玩意?”   山海区-数学卷是选择填空,问题尽都是些:   《山海经》全文约(多少)字数?   A,31,000   B,32,650   全书共(多少)卷?   A,18   B,22   “山海经据说原本有22卷,32650字,现存18卷,不同版本字数不同?这让怎么填?”数学题居然还包括,书中记载了多少山?成书于多少年前?   莫不是以为答案都是数字,就都能算在数学题里了?   看一眼旁边西游区聊斋区数学卷,内容大同小异,也是问字数卷数劫难数鬼神数之类的内容。   李杰继续往下翻。   思想品德卷考得是文言文,一群ABC被短短不到五十字为难得抓耳挠腮,等再翻到外语考题,更是头皮都炸了!   考题是巫语翻译。   见鬼的巫语!   这都不涵盖在人类语言范围,还翻译个鬼?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双双懵逼。   语文卷还稍微人道些。   是填词接龙。   A木   炎黄BC   “什么木?”   “《山海经》里好多木,若木、寿木、寻木、建木……”   “逆推吧,炎黄……部落?”   “若部落、寿部落、寻部落?建部落!填哪个?”   “建部落。”一道声音传来,伴随脚步声走近。   众人回首,看到姗姗来迟的方舟,宛如看到救星,纷纷递笔的递笔,递卷的递卷。   只有蒋逊推开笔卷,先问方舟:“你怎么才来?”   方舟分享了拍下的黑板图。   是黑板显露的山海区各科划出的考试范围。   语文:自然与人。   数学:地大物博。   外语:灵山开明。   思想品德:三皇五帝。   诺亚几人对应考题,更是摸不着头脑。   “自然与人跟‘建部落’三字有什么直接联系?”   恶补了国学的李杰,还能勉强理解,“跟它的前缀后缀有关――木,植物,自然?炎黄、子孙、人?”   “我去,这也可以?那数学怎么说,哪里的地、大、物、博?”   李杰对应数学卷,“地是地点、坐标?大是大小?物是物力、物产?博是多、广?如果语文卷答案是建城,那有些数字是不是往大的选更好?”   刷刷刷答完语数,剩下比较让人秃头的外语和思想品德。   外语的十组巫语对应十个人名,乱填瞎蒙肯定不可取,只有从一而终,才能提高正确率,问题是填哪个?   考题范围的灵山开明,指灵山十巫,开明六巫,其中灵山十巫里还包含了开明里的五巫,选择范围不大。   李杰看向方舟。   “外语卷就买了一份?”   “一科一份。”   “那除了买卷的人,其他都把整套卷买全。”   红魔买卷回来,还有些不解,“这些翻译即使选对了又有什么用?”   李杰:“城市建设,人才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些巫师都是医学占卜人才。”   最后的思想品德是篇短文:   《海内经-鲧禹治水》   “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   ――诠释本文的思想中心。   考试范围是三皇五帝。   方舟反复看了几遍,也有些费解。   故事很简单:   鲧没经过天帝同意,偷了息壤治水,被天帝命人杀害。   鲧腹生禹,禹得到天帝授命,用息壤治水平定九州。   “鲧禹治水的重点既不是鲧、禹,也不是治水、息壤,而是是否受命于天?”   方舟点头。中心思想不令他费解,疑惑的是考试范围。   三皇五帝的说法不一,大致范围是皇者:神农、燧人、伏羲、女娲、祝融、共工。帝者:黄帝、炎帝、少昊、太昊、颛顼、帝喾、尧、舜。鲧与禹并不在范围内。   虽然不得其解,但围绕不待帝命为主旨,写“神授”的重要性,还是答完了卷。   等各自把四科考卷交上去,任务环依旧没有消失。   可能是要等分数出来?   几人想着,先去中心城逛逛。   结果被拦在门外。   上次掏钱买路的方法在中心城面前完全失效。   NPC守卫称他们的默认户籍失效,并温馨提示:“同级地图不需要路引,但必须拥有有效身份证明,请尽早落户,超过一周容留期,黑户将被NPC巡卫拘留。”   “怎么落户?”   守卫:“去任意城市户籍部门办理落户。”   “这他妈城都进不去,怎么办理落户?要不你通融一下,先让我们进去补户口?”   “很抱歉,要先办理有效户籍,才能进城。”   无论怎么劝说NPC做事不能这么刻板,守卫都维持着冷漠的假微,坚定拒绝诺亚几人入城。   对,这个范围不包含方舟。   面对高挑的青年,守卫冷硬的假笑都松动真诚许多,换了套说辞,还用上敬语:“像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如果愿意归顺皇城,我城将立即为您办理中心城居民落户手续,并可能授予一定官职,热烈欢迎您的加入。”   “德高望重?什么德什么望?”   “具体数据,您可以前去公告栏查询玩家威望榜。”   诺亚几人跟着方舟来到公告栏前,从左侧一列中选择威望千人榜。   满满二十页,每页五十名。   可以看到左侧最显眼的前十里,方舟赫然在列,闪闪发亮。   排在方舟前面的,是享誉国内外的外交发言人,玩家名字灰着,要么是冻结状态,要么是未激活状态。   而高居榜首的玩家,格外令人震惊,赫然郭嘉二字,也是灰色。   在网络上游戏里寂寂无名的方舟,以100的威望值,居于这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身后,稳稳压在粉丝大几千万的明星春花头顶,不免令诺亚几人咂舌。   “这威望值怎么算的?”   “我找到说明了……游戏玩家100%寄托的谢意、爱意、敬意、信仰、崇拜等意念能量一万份将转化为1威望值?”   “那方舟岂不是有百万不掺假的信众?”   蒋逊想到了无私捐献的近百万邀请码,觉得应该是军人与相关领导对此义举萌生过真挚的感谢之情。   在队友的疑惑中,蒋逊带过这个话题,皱眉道:“难道我们诺亚工作室官博的几千万粉都是假粉?在威望榜都不配拥有姓名?”   终于,诺亚等人在第一页的尾巴,纷纷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后面跟着个位数的威望值。   沉默良久。   那些无情无义的假粉!   居然只交钱!不交心!   下次再出套餐一定要提价200%!   ――诺亚等人恨恨想着。   “算了,垃圾榜单。”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上古大陆的地图上,围绕金光闪闪的中心城,还有青赤白黑四座城市星罗棋布。   把地图分割成黄红绿白黑五色。   许是按照五帝取名取色,每色辖区内,都有不同的加成。   诸如与炎帝农皇相关的赤城区域,就显示有种植类加成。而东边青帝伏羲相关的青城区域,则是渔猎加成。   一行人原本想在出成绩前点亮地图上传送点,可预计半小时的路程,才走了计划的百分之一。   看似容纳中国疆域,广袤无际的地图,并非只是看着很大,走起来,更是切切实实的大,完全不是山海镇缩水版能比的。   一行人累瘫在路上,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看着地图,突然很想原路返回。   但最终在蒋逊的鞭策下,又走了几公里,终于点亮了第一个传送石。   而这时,成绩终于出来。   方舟等人领取了副本奖励。   数学卷:答案可转化为以北纬31度零分零秒为条件,选取任意经度为坐标,建立占地22平方公里,容纳4000人口的部落,并获得相应550份取材于山林的物资。   语文卷:一键盖房的建筑图,待选建筑模型很多。   外语卷:翻译正确的巫师人物卡牌,可召唤使用。   只有思想品德卷的给的是青城图书馆的读书卡,可替代临时身份证明进城,进入图书馆。   而此时,任务环依旧没有消失,但有存档功能。   “是不是要建好城?”   诺亚等人思索着。   乘以7的物资与建筑图纸,不论是山中石木水土,还是可选的生活区、商业区、行政区、军区、工区的模型,再加上基础防护设施,刚够满足所需。   在青城辖区的东市位置选好址。   也不用亲力亲为,刷刷刷几份材料几张图纸下去,一座简易城市……或者说初级部落?就大概成型。   几人打开行政管理页面,准备落户,才发现户籍管理一项呈现灰色,显示不具备此项行政功能。   李杰看了看还显示为零的城市等级。   “是不是城市级别不够?”   “可城市管理人员列表也是冻结权限状态,是不是建城步骤出错了?”   蒋逊边猜测,边打开他那份卷获得的人物卡片,召唤的巫师初初上岗,就传达上天旨意,做出预警:“建城不合法,每隔十五分钟,将迎来一波清理活动。”   接下来半小时里,诺亚等人严阵以待。   兴致还很高的李杰跟队友围绕建城探讨来,探讨去,没讨出结果。旁边饿了一天的方舟头脑渐渐发昏,捏着读书卡,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偏偏又累又困,脑子暂时转不动。   等两波清理活动先后袭来,都是微风习习、细雨绵绵这种不痛不痒的级别,连巫师判定伤害效果都表示:极弱,几可无视。   诺亚几人这才放心下线,跟方舟告别,下去反恐办说明了下进展情况。   许是累了一天,方舟下线,也没心思关注V群里探听的消息结果,饭都没吃,就直接爬上了床。   这一夜睡得格外沉。   一觉安然到天亮。   翌日醒来,他才发现,风向变了。   局面胶着至此,官家在邀请码售罄公告面前,无法继续强硬,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耗损,不得不做出让步。   允许玩家定期上线,在相关人员监管下,进行特定范围内的游戏活动。――这个特定范围是允许玩家参与已开拓过的、无风险的任务线。   严禁普通玩家触发未知任务线与不明NPC。   打开游戏论坛,一片欢欣鼓舞。   平民玩家们不知上层大佬间的风起云涌,但一大早就收到相关部门归还的游戏舱。称已清除后门隐患,原绑定邀请码失效,现附送了未激活的新邀请码补偿。   玩家们还纳闷,官网不都挂出售罄公告了?   这邀请码哪来的?   因为玩家实名信息与邀请码预留信息不符,进行额外转权操作时,会显示预留玩家信息。   诸如:酒井惠子、阿久津雄介、彼得・埃德列奥夫・伊万诺夫等……   这些未曾登记死亡的民众,随祖国一起湮灭在灾难下,本该彻底退出世界舞台,走得无足轻重、悄无声息,如今却以另一种方式,活跃在旁人视野里。   某平民玩家群里。   “怎么都是外国名字?”   “上面发下来的,肯定没有问题,就别想那么多了。”   当这些玩家在不久后,意识到邀请码显露的重要性,对此心存感激时,这些往生者,将会以另一种举足轻重的形式,活在人们心中…… 第61章 暴露倒计时、非法建筑查表……   孟英雄早上醒来,却不想上班。   但在闹铃一遍遍的嘶吼下,还是不得不起床。   换上衣服,来到星程大厦。   孟英雄就是前往保国拍摄下灭国视频的员工。――当日所见的真相颠覆了他原本平淡如水的人生,一回来,就去看了心理医生。   原本还有股劲撑着他――跟着老板一起抗争,揭发上面隐瞒的真相。可当昨日,蛟省谈判出结果,先允许已知情的玩家上线,来压下风波,游戏逐步解禁,但真相再次被隐瞒,孟英雄萌生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身为无权无势的普通人的,悲哀与无力。   他坐在位置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旁边女同事边吃早餐边叽叽喳喳聊天。   话题围绕社会新闻,民生丑事络绎不绝,孟英雄知道这是邀请码激活催生而出的。   打开二手平台,大量名牌鞋包降价处理,豪宅豪车挂牌销售,孟英雄知道,这是胆大的富人准备把资产往线上转移。   但毫不知情的女同事,却在唏嘘,下至平头百姓,上至富家子弟,感觉大家日子都越来越不好过了。   “之前中日合资的跨国企业倒闭的倒闭、关门的关门,我好多护肤品也断货了。现在经济越来越不景气了,有钱人过不下去卖东西,穷人过不下去整天吵吵……”   一切风浪,被掩盖在岌岌可危的平静下。   孟英雄直到下班,都被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焦灼包围。   坐着晚间地铁,夹着公文包,疲劳地推开家门,就看到一室通明。   瞬间,他眼睛就红了,“妈……你怎么来了?”   “怎么没事还不能来看你了?”孟母把菜端到桌上,催他赶紧洗手吃饭。等两人面对面坐下,抬头瞅见儿子还洗了脸,湿漉漉的眼角泛红,愣了下,“老板给你气受了?”   “没。”   “上班不开心?”   “也不算。”   孟母瞥了他两眼,夹了一筷子肉给他,边吃边道:“儿子,人生短暂,有什么想干的你就去干,别像妈一样,老了老了总是后悔这的那的。不管你做什么,妈都支持你,不想干了就把老板炒掉,妈养你。”   孟英雄咀嚼的动作一顿,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   “唉,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有什么好哭的。”   孟母起身找纸,递给儿子。   被儿子握住手腕。   老大的男人呢,像个孩子似,窝过来静静地流了她满胳膊肘的泪,也不知道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没事啊,没事。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只要人活着,什么事都不算事……”孟母拍着儿子的头,安慰道。   等孟英雄平静下来,他看着两鬓斑白、皮肉松弛母亲。   这世上不该只给有钱有势的人特权,像他母亲这样千千万万平平凡凡的人,不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该拥有活着的权利,知情的权利。不是在一无所知中,被少部分人决定,是否该被抛弃。   “妈。”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母亲。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这世界变成什么样,我都一定让您安享晚年。”   “哎,好端端的,说这些干嘛?”   孟母没把这些莫名其妙的花放在心上,催着儿子吃饭。   饱食一餐,孟英雄送走孟母,打开电脑。   他是学计算机的,在网上大浪淘沙一圈,他扒到一些痕迹,入侵东市某位富商的私人电脑,打算以此为引,逐步揭露上层隐瞒的真相……   ……   对此毫不知情的首都方。   昨夜刚获知开启上古大陆,就紧锣密鼓展开相关部署。   准备把练兵计划提上日程,连夜督促各地照猫画虎,加快建城工作。   只一夜,各地对应的线上部落如雨后春笋冒出,硕果喜人。只是喜悦没维持多久,星罗棋布的部落就在这天一波又一波的清理计划中,逐渐崩毁。   从一开始的微风细雨,到后面的狂风暴雨,每隔一小时单位,灾害程度都拔升一级。   这一日,方舟跟李亮锋等人庆祝游戏解禁,又指导他们尽早攻略游戏线来上古大陆会和,等晚上回到家,方舟上线,以为看到的会是同离开前如出一辙的崭新建筑,结果映入眼帘的,确是一片摇摇欲坠几看不出原形的废墟。   在掀翻屋顶的风暴歇止后,蓬头垢面的巫师NPC抱着浅浅停止摇晃的柱子,尽职尽责地进行新一波预警:“……兽潮将于十五分钟后凶猛来袭。伤害效果:极强。请尽早落实建筑合法资格,或撤离部落内的人畜,以免造成人财两空的惨痛损失。”   部落里还没来得及住人,也没来得及养牲畜。   一个个化身梅超风的组员站在部落废墟上,围观蒋骋与公子反复询问昨夜建立部落的细节,到底是漏掉了哪一步,才会造成这种“不合法”的局面?   若是十五分钟内,部落毁于一旦倒也罢了。   但若找不到问题根源,军人百姓以这样的部落为据点为家,是让人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中?还是让人风餐露宿,一遍遍推倒重建?   方舟走过去,蒋骋眼睛一亮。   “你终于上线了。”   方舟加入回忆考卷的队伍。   说起思想品德这门课,可说是引导政治正确的标杆风向,而卷中考题《鲧禹治水》中心思想是:受命于天与否?   而他们明显没有得到上天认证,就像非法营业的黑店,被上天发现,扫荡了一遍又一遍,直弄得他们停业整改才罢休。而现在,唯一没用上的思想品德卷奖励,或许就是获得认可的合法关键。   “读书卡?”   “嗯。”方舟道:“当时我想不通思想品德考题是鲧与禹,考核范围却在三皇五帝?现在去想,考卷只是提示信息,奖励是道具,青帝-青城才是真正埋答案、获得神授的地方。”   “那语文的答案是建部落,奖励图纸,范围是自然与人,所以是自然灾害与人类部落的关系?”   “数学答案是数字,道具是资源物产,范围地大物博,岂不是部落通过增加土地面积、增加人口、不停扩建,就能自动提升城市等级?”   思路一打开,大家就开始各抒己见,做出种种猜测。   方舟捏着读书卡,起身去青城,蒋家两兄弟立刻跟了上去,只是意图略有不同。 第62章 部落建成、首领方舟……   从部落走到附近传送石,路途就消耗了五分钟,等三人传送到青城外,凭卡进城,一路没时间观察城内情况,行色匆匆走到图书馆,又过去三分钟,距离预告的兽潮,时间已经过半。   意料之外的是,图书馆柜台有人,也就代表着,书籍可以外借。环视一圈,也确实没有书籍不能外带的警告。   整齐罗列的书架上摆满的书籍,也依旧与青城-青帝有关。   青帝是东方天帝,在后世是合并而称,架上就摆放其相关人物的传记《灵威仰》《太昊》《伏羲》等等,细化的伏羲相关《渔猎技巧》《婚姻制度》《太极八卦》等等,还有司职范围的《东方地理志》《青龙传》《春神传》……   蒋骋绕着书架过一遍眼,就已肯定:他们受命于天的合法性肯定就是要仰仗这位东方天帝了。可问题是,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一圈,都没找到与建城有关的字眼或线索,回头看看,发现方舟绕着四个角走了一圈。   “你发现什么了?”   “没有通往二层的楼梯,图书馆只有一层。”   蒋骋闻弦歌而知雅意,跟着方舟一起查看青城地图,也没发现城主府之类的建筑。   “这里都不要办理个通行证什么的吗?”   蒋骋看看方舟,方舟已经关闭地图,看向图书馆有且仅有的NPC柜员。   “你想到什么了?”   “还在想。”   “那下来怎么办?”   蒋骋才凑到方舟旁边,就被蒋逊上前挤开,瞪了眼自家弟弟,“就剩不到五分钟了,有时间多想想怎么获得认证,别光想着骚扰别人。”   被盖锅“骚扰”的蒋骋摇了摇头,没跟这蠢货计较,上前搭讪NPC。   讨要建筑许可证之类的东西。   NPC一问三不知,光是摇头,说得多了,还觉得蒋骋是来捣乱的!   “我们这是图书馆,只有书,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证件啊许可的。”   蒋骋再要纠缠,NPC就冷了脸,“图书馆禁止闲聊,你再扯东扯西说些不着边的话,我就只能撵你出去了。”   蒋骋无奈退场,看看表看看方舟,就剩下三分钟了。   “这图书馆除了书还是书,NPC又这么不通人情,还能从哪找天帝认证的合法凭证?”   方舟想到什么,走到柜台。   “青城宣传册有没?”   NPC愣了下,犹豫半响,似是不太想回答,只是介于游戏束缚,不得不出口。   没有说有,而是看了眼他的读书卡,婉转道:   “宣传册是非借品。”   “那就是有了。”方舟道:“三铜是吧,我买了。”   NPC盯着方舟,没有动。   蒋家兄弟不懂他为什么要突然纠结起宣传册,频频低头看时间。   NPC眼珠子咕噜咕转了又转,似乎琢磨怎么把这事拖过去。   过了十几秒,还没想出法子,方舟才不紧不慢说:“早卖晚卖都要卖。只要玩家想买,你们应该是不能不卖的,对吧?”   眼见确实没法蒙混过关,NPC不情不愿地掏出宣传册。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难道许可证跟这册子有关?”蒋骋凑过来。   蒋逊接着道:“一般游戏里,不都该是个建城令之类的吗?这册子要怎么用?”   两人翻来覆去,发现这就是一份简简单单折叠册,展平一米多长,绘制了黑白风景写了软文,再没什么特点。   方舟使用了每日一次的鉴定术,得到跟上次一样的结果:   【一份藏着秘密的宣传册,暂时没什么鸟用!属性:级品。】   “暂时没什么用?也就是说,在某种条件下,它是有用――”蒋骋扫过“极品”二字,补了句:“――极其有用的?”   “我记得你鉴定术有二级了?”方舟骤然点名蒋逊。   蒋逊又惊又喜,“有的有的!不过也就比你多一次鉴定机会。”   “不一定。”方舟把册子递给蒋逊,“说不定是能深度鉴定物品。”   蒋逊接过试了下,鉴定结果变了。   【一种能合成的纸材,给点阳光就灿烂!属性:级品。】   “难道像武侠小说里那样?册子里藏着玄机?对着光能找出字来?”   游戏里正是早上,天光正亮。   蒋家兄弟一人拉一边,走出图书馆。   光穿透纸背,在地上落下影影绰绰的暗影。   模糊两行字,隐约呈现。   《青城志》   【建立年份】:2030年。   【城主】:无。   “看错了吗?现在不是才29年?”   “难道NPC还缺人吗?连城主都没有?”   蒋家兄弟满眼疑惑。   方舟掏出之前买的两份宣传册,拉开晒光,显露出字迹。   《寓言村志》   【建立年份】:2030年。   【村长】:伊索。   《山海镇志》   【建立年份】:2030年。   【镇长】:观山海。   “城主的名字听着怎么都像化名?”蒋逊说完。   蒋骋摸着下巴道:“所以,这个年份不是显示错误,而是真有什么缘故?太不可思议了,这时间差是什么造成的?我们玩游戏居然能比这游戏框架构建起来的时间还早?”   这种无解的问题,蒋骋暂时不求甚解。   “话说回来,除了城镇信息,就没什么了?难道还有什么秘密没挖掘?”   他回忆着鉴定内容。   “给点阳光的前半句,一种能合成的纸材?所以,重点是合成?”   “合成是在炼铁术的技能范畴。”方舟再次看向蒋逊。   上次拜师蒋逊抽到的紫签,就是炼铁技能老师。   蒋逊掏出合成工具。   因为只能二合一,放入两份纸材后,静等两秒,“啪!”一下弹出合成的成果:一份册子,像是撒了墨水似,山海镇与寓言村宣传册的软文图画都重叠在一起,团团墨痕,染黑了三分之二。   “好粗糙的合成法,没弄错?”   “要是再把青城的放进去,这花得还能看吗?”   兄弟俩在方舟的眼神示意下,放进最后一张,果见墨色几乎铺染全册,展开之后,只有方寸白色痕迹,织连成字。   蒋骋挑眉。   只见字迹显示。   【部落名称】:   【部落坐标】:   【部落首领】:   后面空白处,等待填写。   “有笔吗?”方舟走回柜台。   “图书馆这种地方,有书有纸,应该不会没有笔吧?”   NPC被堵得找不到托词,只能借出一根白色修正笔。   三人先把坐标填上,扫了眼仅剩30秒的时间,名字来不及再跟那些组员商量,填了“中华”二字,想起提示音:【此名已使用。】   换成华夏、中国、龙的传人等等,全行不通。   缩小成东区、东市照旧不行。   可打开地图,上古大陆的国服总共才黄青赤白黑五座城,实在想不通被使用在哪儿了?   眼下时间一秒一秒减少,也来不及多想,蒋骋试着说了声:“随机。”   系统立刻响应,名称空白处冒出一行:   中国・东市・AE88607。   最后只剩下首领一项。   蒋骋填了郭嘉,提示:【非此任务玩家。】   换成蒋逊,又显示:【玩家威望值不达标。】   改成方舟,才总算通过。   最后一笔落下,公告也应此而起。   【上古大陆】:“中国服务区首个部落「中国・东市・AE88607」获得落地资格,将显示在地图青色区域,欢迎同宗玩家加入部落,共创辉煌!”   【中国・东市・AE88607】:“作为中国服务区首个成功落地的部落,奖励建城大礼包一份,部落首领可在部落管理权限页查看、领取。请首领方舟积极提升部落等级,创造美好家园!”   与此同时,手上的任务环终于消失。   结算的任务奖励,是一面等待涂抹上色的白旗。   理所当然地,变成飘扬的五星红旗,插在了已经停止天灾清理活动的废墟上,迎风招展。   三人回来,蒋骋插好旗杆,就拍拍手,跟公子等人商量部落重建工作。   蒋逊则被诺亚几人拉到一边,说起刚刚收到的投诉。   自允许玩家上线,诺亚工作室重新开业,有一位玩家买了任务包过攻略,顺利进入上古大陆,却发现任务变更了。同期的东南西北四组玩家,其他两组还是建城任务,他们却换成了别的卷。   旁边蒋骋与公子讲话声音一停,齐齐转过来。   “怎么回事?”   李杰亮出考卷截图,语文卷填词接龙答案是:寻跟脚。   公子立刻通知下去,任务线出现异常,暂停普通玩家进上古大陆,然后联系组员,调查具体情况。   很快传回消息,第九届考生进入上古大陆,发现考卷确实存在差异,只是情况与之前又有不同,这次寻跟脚的只有他们东市组员的卷,其他三区都是建城卷。   “什么情况?”公子追问细节。   方舟看了下已经空空如也的手腕,出声道:“问一下,跟我们同期进来的另外三队人马建立的部落,在刚才是不是没扛过去,任务环消失了?”   答案如方舟所料。   “所以,前八届考生,每届四队,总计32个建城任务,加上第九届2个,总共只有34个建城任务?”蒋骋只需一点提示就能想通,立刻侃侃而谈道:“这里面有3个任务未完成,所以第十届考生里,才有3队重新领到建城任务?”   “34?这数字怎么有点眼熟?”   “全国省区直辖市加起来不就34个,新手村也是34个?”   李杰也明白过来,想到刚才落地公告里特别提到的“同宗”玩家,立刻更改了任务攻略,联系了投诉的玩家,道:“你在地图青色区域找显示为「中国・东市・AE88607」的部落,过来投靠。”   果不其然,那位玩家寻着地图过来,一走近部落废墟,就得到申请暂住与正式落户两个选项。 第63章 管理权限、情侣上线   【恭喜部落建成,请首领方舟于夏季结束前,达到60%人口,解锁更多职权。】   方舟打开部落管理页面,在领取建城大礼包前,先看到这样一条置顶的任务,后面跟着【是/否】领取任务的选项。   把页面共享给公子等人,商定选是。   如今游戏里才入春,离过完夏季还早,大家先坐一起研究管理面板。   参与建城任务的诺亚等人,默认为准管理阶层,如今在方舟胜任首领后,管理人员列表激活,方舟可以分派个人管理权限,也可以提拔新的部落居民进入管理层。   方舟应公子的要求,把他纳入部落,提拔进户籍管理部门。   摇身变成官身的公子立刻把户籍管理快捷图标自定义到个人属性面板,把组员们纳入部落,就得到免费招人名额已满的提示。他尚且摸不着头脑,这时――   “卧槽!这是什么鬼?”   那位刚刚过来寻根的氪金玩家,揉了揉耳朵,还以为幻听了。   李杰过去一问,才知道居民一旦正式落户就再不能下线。   这位玩家即使早已领略游戏的威力,也听闻了蛟省风雨,对恢复上线喜闻乐见,但玩家身份于他只是有备无患的退路,做梦都没想过要永远扎根在线上!   可非正式居民,办理暂住户籍,不仅要定期续籍,还要交百倍入户税,才能享用相同的部落资源。   可扫过眼前几乎只剩断壁残垣的废墟,就一杆迎风飘扬的红色旗帜,依旧鲜亮美丽。   这特么享哪门子的资源?   但形势如此,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转眼,公子就接到一份临时户籍申请。   确认接纳之后,即在部落居民信息里查看到这位玩家的实名资料,而部落资产也从零变成1银。   “我去!一个居民每月四千?这特么是收人还是收保护费?对比下,咱们市办理暂住就20工本费简直太良心了!”   管理层收入就是按照税收百分比获得。   因此蒋骋向方舟感慨。   “相信我,你完全可以凭借挂名首领发家致富。”   但方舟对此毫无动容。   蒋骋查看权限页,发现一个任务管理部门。   可以在部落外的公告栏向玩家发布任务。   除了系统发放的任务经验值,任务奖励需要部落提供,可以是道具、装备、金钱,也可以是用来提升居民福利的部落积分。   他立刻索要了部门权限,发布了一连串以积分作为空头奖励的任务,内容包括但不仅限于采集建筑资源、帮忙搬砖建设等等内容――由于普通玩家的寻根奖励尽是些生活技能相关的材料、图纸与攻击技能相关老师的引荐函,没了一键生成建筑、一键领取资源的福利,一切重建工作都只能靠人力。   按照公子等人的意见,方舟分配完仓库管理之类的重要权限,剩下更为重要的军事方面权限,虚位以待,只等相关军人上线接管,再行安排军队练兵、武器炼制。   最后,才领取了奖励的大礼包。   可一键开辟的农田、养殖场、鱼塘等农副场所图纸与相关资源。   和【部落专属传送石】×2。   “好东西啊!”   几人商定一下,操作传送石连接新手村。   自动安置在了部落门外与寓言村渡口。还有使用权限的设置,精细到可以限定玩家威望值与罪恶值,只允许名人使用或者不许红名玩家使用等等。   有了这个,就免去了跨图层各种通行证签发烦恼,直接定位两点一线,作为军人专线,大大便利了大规模上线练兵。   但也因此,作为交通枢纽,东市部落就更加至关重要,把这样关键的首领职位交给方舟这样的自由玩家,若他一念之间,想做点什么,罢免掉他们的管理权简直太容易……   公子目光一闪。   “别想太多。”   蒋骋看出他的想法,走过来宽慰道。   “换一个思路,如果不是他,部落未必能建成,落地奖励未必是这样。”   公子打量了蒋骋一会儿,“上次救援你还狠心把他推下坑,现在怎么态度一变?还替他说起话了?”   “优待‘国宝’不是理所当然?总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那也太不人道了!”   蒋骋拍拍他的肩,“你们就是被这突然冒出来的《诺亚方舟》搞得风声鹤唳,才过于弓杯蛇影、谨小慎微。说到底,他也是中国人,即使有些不确定因素,但总不能寒了自家人的心,给点信任不为过。”   这边顺利结束,后续的部落建设发展有专人关心,方舟也就下了线。   看到V群里李亮峰抱怨没了方舟这个外援,今晚上线如何被补考折磨,哭完表示,一定努力毕业过来投奔他。   方舟顿时想到一个疑点:   每届学生都要完成四期考核成绩上榜才能毕业,进入藏书阁领取考证。怎么才解禁一天,就有玩家进入上古大陆?   中间必须花费的时间蒸发在哪儿了?   方舟洗漱上床,怀着这样的疑惑入睡。   翌日早,方舟来到部落,跨越一片碎砖烂瓦,来到一栋东倒西歪的崭新建筑。   东倒西歪和崭新并不矛盾。   组员们都不是专业建筑工人,一夜间搭建出个像样的平房已属优秀,剩下的大量重建工作只能等军人上线施以援手。   眼下,已经把部落当成线上据点的公子等人正在疑惑。   陆续有普通玩家投靠部落,蒋骋又增设了一些炼农具、钓仔鱼等日常任务,为农业渔业添砖加瓦,但却久久无人领取。   玩家宁愿搬砖也没选择更容易的生活技能向任务。   闻言,方舟也想起昨日困惑,询问蒋逊工作室的任务包过项目。   发现玩家购买的只是进入藏书阁后,买证答卷等流程讲解与卷面题目,之前的拜师攻略也有,不过玩家只买了前一项。诺亚工作室虽然疑惑怎么跳过了前面任务线,但交易关系,玩家有什么秘密法宝不肯说,他们也不能强求。   ……   在大半个月前,饱受情侣活动洗礼的玩家,于全面禁舱的这段时间,渐渐消化掉曾经悲痛或恐惧的心情,察觉到越来越让人不安的风向与流言,为此惴惴不安,这次游戏解禁,一部分情侣玩家恢复上线,首先迎来上次未能接收的任务奖励。   神秘宝箱各一份。   开启宝箱。   珍稀奖励如:可以隐身的“无形的爱”;可以绑定他人随机传送的“千里姻缘一线牵”;可以替别人承受伤害、转移痛苦的“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最普通的是一种叫【免过卡】的道具,相当于刮刮卡里的谢谢惠顾、再接再厉,几乎可以人手一份,甚至数份。用途是免费过掉任务线,直接领取任务奖励。   刚刚进入山海镇的一对小情侣,在买了诺亚工作室的包过套餐后,就凭免过卡,直接推开通往后院的门,以毕业生资格进入上古大陆。   因为还没到开考时间,监考NPC头也不抬地呼呼大睡。   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等得无聊就先打开地图,便见五种色块里,各部落星罗棋布。   国家机器展现其强大的行动力,一夜之间,合法部落遍地开花,以各行政单位为名缀着长串编号,头顶红色五星旗帜的图标,属性不言而喻。   尚有消息闭塞的玩家不明觉厉。   “卧槽,先头的玩家都好爱国,齐刷刷的国旗,是约好了吗?”   而知晓些许内情的,见上面这么重视游戏,一时间心情复杂。   遥遥一数,三十来个,“31、32、33……”   话音刚落,角落又一个新增部落冒出,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响彻上空。   【上古大陆】:“中国服务区建城任务全部圆满达成,特解锁各城辖区内的初级日常副本各一,地图内游走的隐藏NPC若干,奖励丰富!请玩家积极参与活动!”   一对小情侣做完考卷,寻到东市部落完成跟脚任务,发现任务环没了,望望眼前废墟,齐齐围观公告栏。   左边都是伐木搬砖建房子的苦活累活,养尊处优的两人,一时间无法接受。   右边钓鱼采集任务倒是简单,可他们连相应技能都没激活,工具也没有,再轻松也只能干看着。   “怎么都是这些玩意?!”   两人面面相觑,官方任务线只开发到这,他们总不能在这干瞪眼吧?   “下来干什么?”   男的眼珠子一转。   “刚才世界公告不都点明方向了吗?”   女的还有些胆小。   “可不是规定说,不能参与未知游戏活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两人是少见在情侣活动里经历人祸后仍没分手的。   倒不是患难见真情,而是当时那个“妈与女友落水”的送命题里,男方死了正怀孕的后妈,一箭双雕,内心别说多快意了,本就不是什么良善的人,自然也不会循规蹈矩。   “现在上线玩家那么多,他们怎么可能监管得过来?我们就是参与了,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道?”   男方揽住女友安抚道:“公开的副本现在肯定有很多官家人去闯,咱们不凑那热闹,不如去找找隐藏NPC?隐藏这俩字,听着就比日常的厉害,奖励肯定也更丰富!”   “可这游戏这么邪门,要是又出事了怎么办?”   “那死得也不是咱们,怕什么?” 第64章 部落吉祥物   东市部落临近地图马赛克边缘,小情侣出了部落往东,绕行大半圈,没有收获,就搭附近传送石去了幅员广阔的北边。   月夜里,一路漫无目的地游荡,途经后缀长长编号的河津部落,发现一群穿制服的玩家结伴而出。   两人偷偷跟在后面,躲进某条干涸河道上的断壁乱石间,窥见他们进入峡谷附近一处名为大禹庙的建筑,良久不见出来。   约莫就是黑色辖区内的初级日常副本。   女玩家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一处废墟里,某块还算齐整的巨石上,瞅着张望副本门口的男友,“这游戏本来就难玩,找这么久都没见到隐藏NPC,估计也没什么希望了!要不咱们就等在这,等他们打通副本,捡现成的就好……”   “日常副本能有什么好东西?”   男玩家恨铁不成钢地看女友一眼,突然发现她背后有什么东西。   “咦?”   碎裂的石块上有些隐约痕迹,他翻找石堆,捡起来类似石块拼凑在一起,骤然发现这是两个字:龙门。   “鲤鱼跃龙门的龙门?”女友探头看着,满面疑惑。   “也叫禹门,大禹的禹,为了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凿建的。”男玩家虽然不是什么善类,但也受过精英教育,文化程度不低,联想上古大陆的背景,立刻陷入思索,绕着废墟来回打量,转到第三趟的时候,叮咚一声提示音响。   【此情此景可追忆。大禹望着禹门,回想到曾经为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内心颇为感慨!】   男玩家环视周遭,发现原本空荡荡的身后,多了一道影影绰绰的虚影,不像是人,倒像是幽魂,吓得女友一声尖叫,正是隐藏NPC禹。   也不知是不是该说两人运气好?任务很简单,两人按提示找到剩余的息壤,限时七天内,帮忙把息壤归还给天帝,将会奖励珍贵道具:避水珠。   避水珠,听着就是好东西。   女玩家喜出望外,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找天帝?”   “找天帝?”男玩家挑眉,“你可真是个傻白甜。都有息壤了,还找什么天帝?那什么避水珠再珍贵也不过是能在水中开路,哪里比得上镇压洪水的神物息壤?”   “……你难道要吞掉道具?”女玩家震惊,“这能行?”   “怎么不行?这游戏自由度不是很高吗?谁规定做任务就一定要完成,不能黑吃黑?”男玩家当着女友瞪圆的眼睛,施施然把息壤收进包裹。   “走吧~”白来一个大宝贝,男玩家心情不错,哼着歌揽着美人离开。   ……   东市部落,有了部落专属传送石保障,线下安排两个团上线,蒋逊率诺亚团队直传新手村,手把手带团过任务,军人陆陆续续升到八级,去渡口传送至上古大陆,加入部落重建工作。   三千人分拨进入临时户口,人口任务直往75%冲刺,解锁了部落贸易权限。   可与其他服的部落交易物资。   本可由此推测其他服务区部落发展情况,但交易页面根本不见美服那些民兵部落与官方部落的踪影,只孤零零悬挂两个部落商,一个以某富商名字命名,一个是以某帮派命名,售卖商品列表里有自制烟、自酿酒与自造武器,还有一些特殊秘籍。   另外,可以在部落商城里购买系统出品的物资。   其中就包括基建必不可少的交通道具:传送石基石。   所谓基石,就是没有开通任何传送至坐标点的空间渠道的传送石。   现需要在部落商城上购买红蓝宝石。   通过炼铁技能镶嵌红宝石开凿槽位,每个槽位都能定点连接一处传送石;蓝宝石提升槽的等级,初级只能同层传送,级数越高可以跨越的图层越多,最高四级甚至可以跨越服务区。   只用开到二三级,就足以绕开NPC限制的通行许可,任意出入村镇部落。   宝石与基石同价,换算成现金,百万一颗,但能否成功开槽、提级,全看运气。   成功率最低1%,最高100%。   “也就是说,要用钱砸?”   “真要运气太衰,岂不是花个十亿也只能开出一个槽位?”   “咱们东市当局财大气粗,分拨下来的经费多,但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组员们议论纷纷。   公子先买了基石与两块红宝石,让两位有炼铁术的组员各站一头,开始开凿工作。   课本里教过初级镶嵌,先画镶嵌符文,再把宝石尖头对准符心,以不轻不重不损坏宝石的力度匀速敲击90下后,尖头没入符心的瞬间会震碎一个能量缺口,在剩下十下敲击里,能量源源不断灌入符文,若成功会点亮符文,反之失败,宝石与符文绘制区域作废,无法二次利用。   两人谨慎完成了前面90%的敲击工作,歇口气,擦擦汗,才继续最后十下。   “咚!咚咚!咚咚咚!”   宝石每每震颤,符文都掠过浮光,断断续续闪烁,像零散线头,这边一根那边一团,始终未能连贯。   随着敲击数增加,组员下锤动作越发谨慎小心。   由于过于紧张,扶宝石的手微微发抖,砸完第八下、第九下,浮光更是零零碎碎,难以为继。   “先停下!”   公子瞥一眼根本不成样子的符文,皱眉看向游戏指导蒋骋。   “就剩一下了,怎么办?”   蒋骋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置身事外的方舟。   “他?他又不会炼铁术?”   “最后十下考验的又不是专业技能。”蒋骋道:“技术关在画符文与前九十下敲击就结束了,最后引导宝石能量倾注的成功率纯属看脸。在系统这,这位就是全球第一的脸王!”   方舟在芒刺在背中回首,对上一双双灼灼的眼。   最终认命地走到基石前,接过小铁锤,扶住宝石,抬手要砸――   “等下!”   旁边组员上前,“宝石没有扶正。”   方舟扶正宝石,继续――   “再等下!”   旁边组员再次阻止、指导。   “握得太紧,力度不要这么大,会砸碎的。”   方舟按要求改了,等到第三次挥舞小锤,半途再被喊停,他有些无奈地回首,冲组织措辞的组员说了声:“别紧张。"   然后不等他组织完语言,手动锤落――   眼见着破风划过,不轻的力道飞速落向松松扶着的宝石,组员心脏直抽抽,“你你你别急,慢慢来啊――这一锤下去可就锤掉一百万啊啊啊!”   伴随聒噪的背景音,“咚”声落下,突然浮光掠影、错落闪过,紧跟一声"咔嚓"!绘制符心的石表裂开,随光影抖动,簌簌剥落。   “坏了!”组员瞬间苦了脸,正要哀嚎。   就见宝石随石块掉落空出的凹槽而越陷越深,直到深深扎入石壁里,替代了原本的符心,与符文织连成片,融为一体,忽而白光大作,提示音响:【槽位开凿成功,请设置传送对接点。】   “这是……成了?”   公子上前设置连接山海镇,提示等级不够,只能连接当前地图内的传送石。公子只能再购买蓝宝石,交给方舟,退守一旁。   蒋骋走过来,跟他一起看着掌握最后一下“命运之锤”的方舟随随便便、轻轻松松一砸,就每每顺利镶嵌宝石,瞥见公子神色复杂,耸肩道:“……所以不是早告诉你了吗?要善待‘国宝’,这用处不就大着呢?”   公子没有说话,看到面板里线上交友图标滴滴作响。   各地组长在拉的群板块里刷屏,内容围绕基石展开。   没有专属传送石便利,除了东市也就首都与靠征招玩家的蛟省部落率先达成人口任务,开启部落贸易,代购基石与宝石。   虽然以游戏自由度,先开传送石,再调度军人上线直传部落增加人口没被明文禁止,但可能这种钻漏洞的行为让系统不喜,成功率都奔着1%策马而去。   财大气粗的部落十几个宝石下去,耗资上千万,把基石上上下下的空余全用符文填满,宝石基石两废,一无所获。   个别部落砸废三块基石,就在群里哀嚎。   【我们省刚完工的桥,才耗资一亿,这破石头连点进展都看不到,就砸掉一半了!】   【说得我都不敢下手了。偏远地区,砸废一块就心疼死钱了。】   【别说心疼,我心都直哆嗦!这哪是砸石头,这是烧钱,打水飘!每一下都跟敲在我心上似的。】   【羡慕蛟省,拉了不少商人赞助,已经砸通了一个初级槽位,相信再不久就能升二级,造福北区了。】   说得是之前各组长商议的,四区各只出一个跨图层的镇级-城市级传送,这样各新手村玩家进入各镇,可传送进上古大陆,再衔接同层各部落传送即可。   说到这里,就有人cue公子。   【……连部落专属传送能搞都到手,还要再砸石头分开军用民用通道,精致!阔气!】   【我们东区就靠你了。】   【进展如何?】   【花多少了?】   又一声升级提示音响,公子抬头看了一眼,施施然在聊天板块输入文字。   【600。】   600,六百万,相当于一块基石,加五块宝石。   底下纷纷说:   【你这是才动工啊……】   【要像蛟省那运气,花个□□百万就能开通一个槽。】   【加油加油!】   【反正你们那财大气粗,运气不好也能放开了砸。】   公子在一众向他加油的年轻男女声语音与文字里,再次输入:   【已经砸完了。】   底下一排问号。   【你们经费这么少?难道六百万到头?】   【别告诉我说是六百开通一个槽?】   【神仙技术啊!哪找来的炼铁宗师?】   公子抬头看了眼收工的方舟,再次表示:   【两槽。一个二级,一个三级。】   在一片“吹牛吧你”的声音里,公子晒出传送设置页,瞬间炸翻一片。   聊天窗口鸦雀无声好一会儿,才幽幽冒头。   【一捶一个?】   【成功率100%?】   那不可置信里隐含羡慕嫉妒,齐齐化身柠檬精,刷出整齐的一声:   【艹!】   公子看着窗口里成片请求支援的声音,突然有种优越感怎么办?   基建第一步完成,剩下任务就是部落管理页面置顶的新任务:限时一周内,把部落提升至二级。   按照上次的推测,人口任务刚刚完成,剩下就是扩建、增加土地面积,这些都有组员与军人操心,方舟甩手准备下线,就被公子拉住。   请他援手其他部落。   方舟敏锐发现,公子的态度变了很多。   眼里的警惕消失,面如春风化雨。亲自领他去临近部落,向对方组长介绍他的语气,都有点为自家孩子骄傲、自豪的感觉。   “这就是你们部落招来那位炼铁宗师吧?”   对方组长态度殷勤和蔼。   方舟摇头,“我不是。”   组长一愣。   公子犹“火上浇油”在旁补充道:“就普通玩家,连炼铁技能都没学。”   组长错愕,“不是……那你带他……”支支吾吾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问道:“那你带的这位是……?”   “我们部落吉祥物。”   组长差点一口血喷出。   若不是当着方舟的面,顾及在群众面前的形象,这位暴脾气的组长都要一拳头挥上公子得意洋洋的脸。凑到公子身边,恨恨咬牙,小声咬耳朵:“你他娘来捣乱的是吧?皮痒了兄弟?”   “哎哎哎,别着急,我还能坑你不成。”   公子搭住这位组长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来来来,这就带你见识见识我们部落吉祥物的威力!” 第65章 演习通知、年兽脾气   组长带人来到部落外,一位组员还在兢兢业业开凿槽位,旁边组员帮忙计数,“93、94、95……”   随着数字逼近一百,敲击的组员脸色发白,额头冒虚汗,时不时就要抬手擦擦,紧张可见一般,旁边计数的组员都受到感染,声音发颤。   三人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数到九十七,砸石的组员镇定全失,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就要见证两百万不翼而飞。   对,两百万,没记错。   这块基石已经画满,加上宝石,距离两百万作废只差三下。   看这组员的脸色,估计离晕厥也只差三下了。   组长急忙上前叫停,那组员立刻松了口气,满脸劫后余生。   组长把工具转交给方舟,由着两人换手按宝石,就走到公子身旁,看着方舟一点不专业的姿势,将信将疑道:“这能行?”   “放一万个心吧,绝对没问题!”   组长想到先前公子晒图不会作假,待要放宽心,就听“叮咚”一声,挪到方舟指下的宝石脱手,砸落在地。   组长心猛然一提,抓紧公子。   “他也紧张?”   “应该不是。”   两人走过去一看,发现是宝石表层沾满之前那位组员都手汗,一不小心滑落。旁边那组员满脸尴尬,捡起来擦了又擦,边说抱歉边递给方舟。   “没事。”方舟随意接过,目光都还没落在宝石上,就抬手先落锤。   干脆利落的样子让组长叫停声再次冲出,卡在嗓子眼,突然扭曲变形,惊道:“毁了――!!!”   看着突然裂开簌簌落石的基石,组长跟先前如丧考妣的公子一样为泡汤的巨款痛心疾首,捂住脸正要演出一场悲伤不可抑制,就见白光从指缝泄入,伴随成功提示,生生掐断他的大呼小叫,化为高亢的尖叫。   “啊啊啊这是成功了我的天?!就一下!?”   心绪大起大落的组长满怀震惊,赶紧又买了基石和宝石,让组员继续前期开槽工作,围着方舟嘘寒问暖。   等前九十下结束,就迫不及待让方舟接手,“来来来,再开一个去青城的槽位。”   再次一锤砸出提示音后,组长看方舟有如圣光附体。   “神了!”   接下来的时间,方舟游走在地图上传播福音,充分展示了“吉祥物”的祥瑞之威,捶捶见真章,震惊四方。   等公子送方舟下线。   组长群板块里刷了屏。   【你们东市吉祥物就是那个方舟?】   【那个传闻中游戏主脑的“心上人”?看着很普通啊。】   【也就是看着普通……他每次都是一锤定音,没有落空过,管中窥豹,这游戏对他的偏爱非常不寻常,也不知道其中藏着什么渊源?现在还没调查出头绪吗?】   【没有。】公子发声:【不管怎么样,他在我们这反而对我们好处多多。】   方舟下线吃饭,与此同时,孟英雄也在跟母亲一起用进午餐。   “昨晚我不是才去过你那?怎么今天又过来了?”孟母纳闷,“今天好不容易周末休息,你不待在家里瞎跑什么?妈这不用你操心,吃完回去好好睡会儿。”   “嗯,帮你弄完我就回去。”   孟英雄三两口吃完,去玄关把今早送上门的巨箱挪到孟母卧室,拆件组装。   “这是那个游戏舱?不是禁了吗?”   “内部已经解禁了!只是市面上还没有明文开放游戏允许流通。”   所以这舱是他想方设法弄来的,花光工作以来的积蓄。   “这很贵吧?你没事给妈买这个干嘛?妈都这么大了,也不爱游戏,也不追求这些时兴玩意,你拿回家自己用吧!”   “我工作忙,用不着。你平常在家没事,可以上线逛逛,就当旅行了。也当我孝敬您!”   孟英雄弄好游戏舱,用从某商人那盗来的邀请码,帮母亲绑定,开启玩家账户,就让她自由上线。   回到家,孟英雄打开电脑。   昨日爆料东市某顾家爱妻人设的大老板吴盛养小三的贴子,没有得到重视,还惹来不少骂言。   他翻过一层层骂他仇富、满嘴喷粪的楼,到最后一页,继续写第二弹铺垫内容:   为什么创世影院附近全部封路?为什么全面禁舱?为什么赴日交通、贸易全部中断?为什么G8临时会议日本缺席?为什么众多国家抛售日本国债?为什么国际新闻里很久没有出现日本现况?为什么保国步日本恐袭后尘后,同样遭遇了卫星地图缺失、交通贸易全断、新闻真空就好像从世界蒸发了一样?为什么经济低迷、大量企业破产?为什么社会新闻暴增?   一个个为什么,砸下来。   孟英雄留下最后一句:你们知道这些为什么都是为什么吗?   为了逃避网警搜索关键词封贴,孟英雄使用了大量谐音字与间隔符号,使大段文字读起来磕磕绊绊,宛如一团乱麻,大部分网友都没有耐心看下去,少量网友还在一个个为什么与变种词前跪到。   “什么什么为什么?读起来狗屁不通!楼主还是好好疏通疏通语句再发,都不知道写得什么玩意?!”   孟英雄关贴睡觉,翌日周一。   他匆匆赶去公司的路上,工作群已经热闹起来。   “上面刚下达文件,@全体员工,今天工作暂缓,先把文件背熟,下班要抽查。”   “卧槽!什么年代了,还查背诵?都是什么玩意?”   去群文件下载文档,映入眼帘的就是:《消防安全常识一》!   底下齐刷刷关于地震、洪水、台风等等各种□□下的逃生自救知识……   “这都什么跟什么?咱们内陆城市背个什么台风安全常识?”   “别说,早上我做公交的时候,还在座位底下摸到救生衣了!也不知道上面都是咋想的!”   “还不止呢!我听库管说,咱们公司新进了一批降落伞、呼吸器、充气艇、安全帽啥啥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领导这是有多怕死?才能臆想至此?”   “也不是领导的锅吧?我闺蜜公司还通知下面一周,每天都要安排安全演习呢!”   “好像是首都下的文件,各行各业都要展开危急事故下的安全演习,当局还会派专人检查各地安全讲座、疏散演习的落实情况,以应对无法预料的事故。公共区域与交通工具上也开始增设相关防灾配置……”   “是的是的,我老家那有个军区,昨晚跟家里通电话,说那边现在大街小巷都有军人拉练,看着像在熟悉地形,街道办也入户给老人家讲解安全知识。――虽说上面重视安全很好,就是这么些动作下来,让人觉得有点心慌?该不会要发生什么事了吧?”   “鬼知道呢!指不定还是80周年庆预热……”   ……   方舟早上在防空警报中醒来,打开手机,看见一条未读短信。当地部门通知,近期军队要进行常规演习,请居民不要惊慌。   果然没过多会儿,便有解除警报鸣响。   想来是上面按部就班展开应灾部署。   吃了早饭上线,各部落传送网打通,军人大量登陆,尽数解锁第二个部落任务,全都在加紧基础建设工作,暂时不需要方舟上手帮忙,他便回山海镇接年兽。   上次不是定点传送,井道太窄,年兽没法跟下去,就一直留在山海镇地图,几天不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方舟走出传送石,身后白光阵阵,玩家络绎不绝,热闹很多。   他在山海镇慢行一圈,没发现年兽的踪迹,身边空落落,也没有什么隐形生物过来蹭他的腿。   出了小镇,方舟四下漫游。   至环德河附近,一片嘈杂声远远传来,闻声望去,山林里有几道影影绰绰的身影,高声交谈。   “好多玩家都看见了,它有工作室攻略上说的功德龟!估计打服它就能吐出来!”   “可等级差太多了!”   “根据工作室统计,九成九的玩家都钓不到功德龟。越级打怪总比看不见希望好吧?咱们人多势众,试试看!”   “对!打不过就跑!先找到再说!马上就到交卷时间了!这年兽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方舟脚步一顿,紧接着就听到一道惊喜的声音:   “在那!年兽在那!”   方舟匆匆赶去,走到近前,松了口气。   七八个玩家围攻一只狮形巨兽,像极了春节活动那次,只是这次趋于下风的颠倒了个,变成了玩家。   不仅是悬殊数倍的等级,还因为年兽格外狡猾,竟然游刃有余地借助地形优势,放风筝一样遛着玩家们,消耗他们体力。   看来智商又增长不少。   方舟等在附近,寻着石头坐下,打开论坛搜了搜,目光一顿。   不少玩家发贴表示:亲眼看见年兽在环德河周围把玩功德龟,明晃晃的功德金龟壳被翻来翻去,活动范围还很规矩,活像个定点送兽头的怪,即使回回铩羽而归,也引得不少玩家眼热。   然而方舟知道,年兽以前对功德龟没什么兴趣。   且有隐身技能,只要把龟塞嘴里,隐身一跑就可以避开麻烦。而显然,等着玩家送上门,带着人东跑西窜的年兽是故意耍人寻乐?   察觉到芒刺在背,方舟抬头,眼前白光道道,玩家纷纷被送回新手村,山林里重新恢复寂静。   只剩灰扑扑的年兽,吐了口血沫,站在风里毛发张扬,气势雄浑,歪头看他。   方舟招招手。   年兽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巨大的圆瞳像蒙着层金属的银辉,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生气了?”   方舟先查看了它的等级,已经涨到六十,看来这一阵的经历非常丰富多彩了。   方舟主动上前。   年兽一步未退,在原地等着两脚兽逐渐靠近,停在巨大的兽身前,渺小的张开兽嘴,就能吞下他的小脑袋,这让它目光微闪,流泻冷芒。   方舟不惧它眼中的冷意,去摸年兽的头,被它偏头躲开,半眯眼睛看他,像是宝剑利成锋刃,似是不高兴他的举动。   看来不仅等级见涨,脾气也涨了不少,越发情绪化。   “好吧,我的错,不该把你扔下这么久。”   他说完,年兽不为所动。   没以前好哄了。   方舟只好示弱,“你就原谅我吧?”   又道:“我来接你回去,好吗?”   年兽这才勉为其难地低下它高贵的头,拱到方舟手掌下,暂且原谅了他。 第66章 植树节、邀请码手动回收……   游戏里正值春暖花开,又逢植树节,商城窗口里增加了活动道具专区,售卖树苗与加速成长液。   【树苗】: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之前,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品种?   【成长液】:每瓶成长液可减掉一年成长期,根据不同树苗品种,成长所需成长液数量不同。   以上都是现金兑换,价格不菲。   树苗八万,成长液一万。   “自从可以氪金,这游戏就活像要吸血吃肉,恨不得榨干玩家!”   玩家们不在乎这三瓜两枣,但耐不住游戏心太黑,消耗起来没有尽头。   【嘀!我是一颗无为树!】   【叮咚!浇灌成长液成功!然而无为树无所作为,任你浇灌一瓶两瓶三四瓶,我就是不长不长不长!你说气不气人?呵呵呵。】   【嘀!我是一颗厄运树!】   【叮咚!浇灌成长液成功!厄运树开始施放厄运,种植玩家受到波及,每秒人品值-0.1!】   “卧槽!”玩家怒而砍树。   【嘀――!厄运树遭遇袭击,进入狂化,种植玩家每秒人品值-1!】   吓得玩家弃树而去,没走多远,再次嘀响长鸣。   【厄运树遭遇遗弃,愤怒值爆表,将不定时对种植玩家进行厄运袭击。】   一路走来,提示音嘀嘀嘀直响,除了倒霉催的厄运树,还有逢屎必踩的狗屎运树,魔音贯耳的嘤嘤树等等奇形怪状的树苗,把玩家折磨得苦不堪言。   相较之下,无所作为的无为树已算品种纯良,活得十分佛系。   好在玩家出身富裕,大都没吃过太多亏,乍一遇到如此糟心的树苗,不仅没被击退,反而不信邪地死杠到底,非要种出个树模树样的来。   一人一兽回到部落。   一现身一隐形,看见围墙外的荒地上开辟的种植专区。   增加小树林范围有助于扩张部落领土,加速扩建任务。   公子安排组员们划出田字格,让部落挂名的军人在格内种树。   方舟走过去,发现周围不少玩家,都是从民用通道直传上古大陆的。   原本打算各自散去,却被种植区的异样绊住脚步。   说来也怪,这些军人种下树苗,竟然没有遇到一颗糟心的。   “这边该不会是什么风水宝地吧?”   围观玩家看着军人们刷刷刷行动利落,嘀嘀嘀提示音响,最差劲的也只是无关痛痒的无为树,好的有长满烘干咸鱼的食物类树,长满可领取的经验条的实力增益类树等等。   眼睛发热,手发痒。   最终忍不住上前,见缝插针挤占了军人周围的种植格。   信心满满栽种树苗,却惨遭游戏不留情面的双标。   包围在接连不断的送食物送好处的嘀嘀提示音里,唯有属于他们的提示声没有蹭到一点前后左右的好运,格外冷酷无情,热衷往玩家脑袋上浇一盆又一盆冷水,直扑得那点心头火黯淡无光,凉透心底。   【嘀!我是一颗狗屎树!】   【嘀!我是一颗厄运树!】   【嘀!我是一颗嘤嘤树!】   ……   “都这么惨?”   其境遇,让组员都忍不住瞄了几眼,想不透区别所在。   直到那些玩家里突然出现一个“叛徒”,响起独树一帜的提示声:   【嘀!我是一颗优惠树!】   【叮咚!浇灌成长液成功+1、+2、+3……】   【……+14,叮咚!优惠树成熟,结出优惠券,每张可用于现金充值使用。】   “我天,这是什么运气?”   周围玩家上前去扒拉挂在树上的优惠券。   小到4元-0.5元,大到4000元-3999元,看得人眼热心动,忍不住去摘,却得到非种植玩家不可摘取的提示,纷纷围住那名种植玩家,七嘴八舌要买券,想沾沾喜气。   玩家不差钱,不肯卖。   旁人转而问起种植经验。   “我记得你先前不是也种了一堆糟心的树苗,怎么这颗就爆人品了?”   “失败乃成功之母?否极泰来?时来运转?”   “要说时来运转,我种毁的树苗都有他十倍了,也没见转过运来!”   “你仔细想想,这次种植跟之前有什么不同?是购买时间比较吉祥,还是购买批次比较吉利?”   玩家翻阅购买记录。   都是十颗十颗买的,这数字一直挺圆满,但前头也没见种出好树。购买时间是早上11:11,也是很光棍的数儿。种下的是同批第四颗,顺序也不吉利,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哪里有经验技巧可取?   可能纯属凑巧吧!   这样想着,这名退出商城页面,目光忽而一顿。   是刚刚申请的临时入户资格获得批准。   加入部落的时间正好是树苗种植提示记录的前一秒。   他正思索着其间关系,旁边又一名玩家树苗嘀响,种出一颗增加宝物掉落率的奇遇树,引得周围玩家蜂拥而至。   他也凑过去,看到那名玩家共享的面板上,购买数据没什么奇特的,在周围失望的叹气声中,忽而瞄见上方邮箱图标,一只飞鸽不停扑扇翅膀。   “你点开通知看看!”   玩家纳闷搔头,但也听话点开了。   只是看来看去,没发现特别之处。   直到出声的玩家晒出面板对比。   一连串糟心种植提示记录下,时来运转前一刻,两人都恰好收到申请加入部落临时户籍的同意回复。   “……难道必须有门有户才能种出好树?”   玩家们发出疑惑,原本东市的玩家,相继掏钱申请暂住入户,结果一个两个全都一扫霉运,种出能入眼益树。   “原本还觉得这部落什么都没有,要入户交月租太亏,还不如当个自由民。现在一看,这四千暂住费也不算很亏,隐形福利真挺好!”   东市玩家眉开眼笑,其他玩家也赶紧各找各家,寻觅对应部落参与植树活动,入户费都缴纳的十分爽快,豪气买了树苗打算再战活动。   结果愕然发现,全都不是那么回事!   什么狗屎树、嘤嘤树、厄运树……   品种之霉,一如既往。   玩家们深感受骗,闹着退部落退钱,还怀疑先前东市部落那俩玩家是托儿,折回去找人算账。   结果回东市部落一看。   “嘀嘀嘀”各种提示音络绎不绝。   前来投靠部落的玩家下手必益。   没再种出一颗糟心的。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就东市部落有隐形福利?”   “差别待遇!不公平!”   公子在一片疑惑质问中,灵光忽至。   于部落公告栏上,发布了种植任务,任由自由民玩家领取。   不知是不是沾了部落的光,领取任务后,以前下手必霉的玩家,种十棵树苗总算能得一颗益树。   如果直接把户口迁到东市部落,交一笔迁移费补给东市部落,益树比率能提升到五分之一,虽然比不上直投东市部落的一手玩家,但也让大家确信,东市部落居民确实有隐形加成。   眼见着东市部落人口随着“福利好”声名远播而不断壮大,人口慷慨填满部落总容量,不少前来投靠的玩家含恨止步,退而求其次,揭榜做部落种植任务。   小树林飞速扩张成小森林。   一派热火朝天。   很快,达成部落升级任务。   开启第三波部落置顶任务:   【二级部落容纳人口4万,请于秋季结束前,达到60%人口……】   原本停止都户口东迁再次开启,人流涌动,令不少部落负责人忍不住冒泡,在群板块里指责公子不够意思。   【我说你要是真有什么好东西别藏着掖着,好歹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同胞,都不知道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就是!你可真不厚道!咱们能用来种树的预算有限,千来万也就百来颗,还不像传送石这种交通基建必不可少!经费难申请,你还把原本属于我们部落的人口都骗到你们那里,这不是阻碍我们部落发展吗?】   公子遭遇众人口诛笔伐,却十分得意。   【没办法,谁让我们部落有吉祥物坐镇,就是想谦让谦让你们,奈何实力不允许,我能怎么办?】   【真是他?】   【我猜也是!】   【要不把人借我们部落使使?】   公子:【怎么借?把你们部落首领也一起兼任了?】   部落负责人的议论,方舟不知道。   只看见二级部落奖励的新管理权限:部落结盟里,突然涌出不少盟友申请。   方舟一一同意。   作为部落首领,为庆贺结盟,要跟公子去各盟友部落种植一颗代表友谊的结盟树,这是公子想的主意,许是带着几分炫耀方舟的意图。   先去了二级部落里离得近的蛟省部落。   受到热烈欢迎。   有上次传送石援手一事,来往都是熟人,直接省掉寒暄,领去种植区开工。   方舟把树苗栽进挖好的坑里,手一松,土一填。   一声“嘀”响,伴随欢快的提示音:   【我是一颗铜钱树!】   “我去,居然种出生钱的树了?”   “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吉祥物,厉害厉害!”   部落组员纷纷上前,你一瓶我一瓶成长液浇下去,再次得到令人愉悦的提示:   【叮咚!浇灌成长液成功!铜钱树听到赞扬心情愉悦,变异成银钱树!啦啦啦啦啦~~~】   “这树还喜欢被夸?”   组员们立刻边浇灌边绞尽脑汁吐彩虹屁,从窈窕的树根夸到碧油油的树苗,银钱树都只是缓慢、茁壮地成长,没有再发生变异。   口干舌燥的组员们面面相觑。   “是不是只能变异一次?”   “也可能是夸错方向了?”   组员回想变异前他们寥寥两句闲话,一句说树,另一句就是……   “卧槽!不会是吉祥物大显神威?功在方舟大佬?!!”   随着惊叹,又一瓶成长液下去,再次叮咚响起提示:   【银钱树听到赞扬心情愉悦,变异成金钱树!啦啦啦啦啦~~~】   组员们表情刹时一言难尽。   所以,这句:听到赞扬心情愉悦。   的正解是:听到赞扬(方舟)心情愉悦。   这是何等的偏袒精神?!   而后,组员们齐齐眼冒绿光。   不要钱的夸奖喷吐而出,舌灿莲花,什么英明神武善良美丽才貌双全举世无双,语言之热辣,语气之肉麻。   引得公子举起大拇指感叹:“都是人才啊!”   部落负责人默默拉远距离,表示不堪入目。   他们蛟省财大气粗,上次开通传送就以亿为单位往下砸,一金四百万,对比旁边枝叶凋零收获十几二十成果就顶天的益树,即使金币挂满枝头又能有几千万?根本不看在眼里!   反而令人想要捂脸,为组员感到羞耻!   太丢人了!跟没见过钱似!   看了眼方舟,于一波波砸来肉麻兮兮的甜言蜜语里,面不改色、心不跳,其泰然自若,仿佛那个被没有底线地赞誉,被花样吹彩虹屁的“方舟”只是同名同姓。   负责人也忍不住冲公子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系统看中的人!”   公子笑纳:“谬赞谬赞!”   在无数挂在方舟名下的吹捧里,金钱树茁壮成长,疯了一般似格外枝繁叶茂,每根枝条硕果满满,金灿灿的金币压弯一根根树枝,多如繁星闪闪,叹为观止。   “一、二、三……九十九、一百!我天,光这半颗树都有几个亿了!之前砸宝石的钱全都赚回来了吧?”   “不止呢!以后可能好一段时间都不缺经费了!”   “不知道这树能开几季?”   组员们议论纷纷,负责人大手一挥,就买下一堆成长液,打算长期供养这颗来钱的宝贝。   周围被惨烈对比的玩家频频侧目。   “这什么方舟是谁?”   “为什么要一边浇灌一边念叨?”   “难道是什么咒语?”   “我好像在威望榜上见过。”   “提他有什么用?”   玩家们摸不着头脑,看着那亮亮晶晶的树,硕果累累,对比自家枝叶凋零几成秃顶的树,眼热不已。   一个两个,试着在浇灌成长液的时候,忍着满身不得劲的肉麻,也小声补上两句前缀方舟的彩虹屁。   然后愕然发现,原本需要三四瓶才涨一小截的宝贝益树,一瓶就蹭蹭蹭涨了几截。   节节高不说,三两瓶成长液伴着方舟大名下去,原本的“秃头”症状也得到改善。   这方法屡见不鲜,颗颗都“果实”丰茂,使方舟大名,在各玩家群里流传开来……   方舟转战下个部落时,负责人拉着他依依话别,恨不得留下他专职种树。   留人未果,也只能恋恋不舍地让方舟常回来看看。   其黏糊劲,比方才他嫌弃的组员们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方舟下线后,组长们的群聊版块都成了各自炫耀的场所。   【金钱树有什么了不起?说来说去,还不都是有价的,哪像我们部落友谊的桥梁是棵属性点的树。直接加属性啊!一百一百点往上加!这可是提升武力的好东西,买都没处买!】   【呵呵,属性点算什么?我们部落可是藏宝树,一颗果实相当于一个小宝箱,金钱、装备、属性、经验应有尽有!想开出什么都各凭本事!】   诸如首都这类升级较快的部落线上负责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攀比。   其他没有升到二级部落开启结盟权限的组长们,纷纷留下羡慕的泪水,内心酸成了柠檬精。   中央城外公告栏的威望榜上。   万年不动的前排,方舟的名字小小挪上一步。   不认识的玩家联系上下名,不是为国为民的干部领导就是国民度很高的名人玩家,顿时纳闷:   “这位方舟是何方神圣?威望这么高,怎么听都没听过?”   再往深了解,也不过是从一众挂名大领导的部落首领队列里,格外寂寂无名却能担任东市部落首领。   而对“吉祥物”身有体验的,其威名深入人心,不少玩家群友慕名投靠,见识了其毫不夸张的隐形福利。   一些部落也纷纷打出盟友旗号,竟然也分流了一些隐形福利,使玩家迁户口的潮流渐缓渐停。   ……   方舟中午下线。   伴着午餐,V群里分享了一条新闻链接:   《富商吴盛爱妻顾家人设崩塌,小三诊出怀男,借孕逼宫气晕正房!》   吴盛刚从医院回来,看见东市午报上极尽详细地描述小三在前妻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心中气怒难言。   那日逞强注册邀请码,他就有种隐隐约约的心悸。   当时他没想起那个女人。   不过是某次酒局中了套,醒来后他立刻花钱处理,让助理买来避孕药看着女方吃下。如今看来,是那助理出了问题,不然那个女人不可能近身,也不会怀孕惹出这些是非。   原本因为风评好信誉高,流露出合作意向的上亿大单子,也因丑闻泡汤。   家庭危机引动事业危机,跟那个邀请码兑换项目呼应。   近来风向越来越不对头,他一直有些不安,蛟省先前还有些似是而非的离奇消息传来,让人心惊肉跳,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直到今早,上面下达安全培训与演习通知以及防灾设备指标文件,这不安终于达到顶峰。   到现在,却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吴盛最先想到的,就是买舱和买码。   可惜没接触过游戏圈,国家已经禁止相关交易,明面上去问,根本没什么门路,想来想去,找上商业对头,那个设套让他抢注邀请码的商人。   那边要一个亿换两码三舱。   吴盛没有这么多流动资金,就让他拿公司换。   这是趁火打劫,吴盛明白,可眼下游戏舱还好说,明码标价可以山寨出来,但自打国服邀请码售罄,一些码商只能向外寻求发展,开拓货源。   许是从官家返舱还码的行动里得到灵感,一些神通广大的,甚至展开了新业务链:邀请码代购。   为了开源,还在外网鼓吹起邀请码试胆活动,引入不少预留信息为外国人姓名的邀请码,于国内黑市流通。   可也没得意多久,又有几个服务区相继清光库存,令国外意识到邀请码的库存有限,严管户籍信息外泄,到如今,简直一码难求,有市无价。   先前不少商人趁机囤了点舱和码,分给亲朋好友都来不及,像这对头玩家这种愿意往外卖的,少之又少。   还都卖出天价,皆是为了积攒线上资金。   游戏吸金能力太强,动辄以万起步,哪怕自诩财大气粗的,也都没法放肆氪金!   对头不给吴盛变卖固定资产的时间,错过这村就没这店。   眼下老婆闹离婚,带着女儿搬到别的别墅,面对事业,原先野心勃勃的吴盛也索然无味起来。   想到游戏可怕的苗头,想到国家风向。   最终答应用公司换取三舱两码。   翌日早上,东西到货,吴盛试舱才发现他原来申请的邀请码已被人占用,并已绑定。   他立刻找对头补买码,可签好合同、公司到手的对头两手一摊,表示邀请码供不应求,捧着钱都不好买,也是他好心才给吴盛留两份,剩下的昨晚就卖光了。   倒是囤的游戏舱还剩几台,要的花可以卖给他。   吴盛失望地挂了电话,想了又想,还是把两份邀请码连同游戏舱,一起让人送到妻女那。   今天是3月13日,周二。   打昨天吴盛丑闻爆出来,某贴吧名不见经传的预言贴就在小范围火了。   楼主在网友热火朝天的议论下,发布了新一天的内容:   打头就是吴盛的邀请码兑换交易,为第一弹的爆料,给出结果。   网络是有记忆的,寻着蛛丝马迹,就能找到邀请码的注册痕迹,或聊天记录或朋友圈炫耀记录,即使孟英雄没法入侵游戏后台拿到直接数据,却也能够根据当日兑换的项目得出结果,对比相关新闻。   一条条,无比清晰映入眼帘。   有支付爱情的,在修手机小店门口当街分手:   《小情侣为爱私奔成笑话,男方手机意外暴露约炮软件!》   有支付亲情的,在老旧居民楼前推推攘攘惹围观:   《父慈子孝的背后是另一个家庭破碎的悲剧,亲生父母十年寻子,被拐儿童面对生恩与养恩的痛苦抉择!》   有支付友情的,你抓头发我咬胳膊现场撕扯:   《塑料闺蜜现原形,两小无猜的背后竟是……》   还有支付学业事业的:   《他曾是全村的骄傲,前高考区状元疑陷学术造假!》   《所谓融资百万的励志创业公司实为黑心小作坊,藏在城中村的假药制作据点暴露!》   不论是为了寥寥百元,还是跟朋友大冒险玩闹,一个个注册的邀请码化作醒目的社会新闻,一张张图,一行行字,历历在目。   爬楼的网民越往下翻,越是脊背发凉。   “真的假的?”   “邀请码能有这么大威力?”   ――你们知道邀请码是什么吗?   ――知道自己真正失去的是什么吗?   楼主在贴子结尾,默默打出两行黑色宋字体。   模样规矩,横竖撇捺间却像是藏着獠牙,可以吞人血肉。   吓得不少网友鼠标一抖,不知为何打了个激灵。   网友们恼怒自己被吓住,齐刷刷骂楼主故弄玄虚!   【看了吴盛的事,还以为是什么神秘高人?没想到会是个神经兮兮的家伙!】   【指不定先前的“预言”都是提前得到内幕消息,楼主会不会是哪个新闻工作室的员工,搞另类宣传?】   【说不定还是傻逼博关注?找了些真实的新闻素材编故事,那些注册证据说不定都是P图伪造的!】   【楼主什么居心?编出这些东西故意吓人!】   不明真相的网友宁可把这些似是而非的内容当成笑话,都不愿意深想那些让人脊背发凉的内容。   在贴子里讨伐楼主,疯狂咒骂。   一个键盘侠跟着骂了几句楼主不安好心,制造恐慌,举报完贴子,就关电脑睡觉。   他走去拉窗帘,突然看见对面楼里有户人家人影晃动。   他知道那户是两个拼租的女学生,先前合伙买了个游戏舱,他偶尔会用望远镜偷看几眼。   不是窥视女生居家风光,而是近距离瞻仰一下游戏舱的风采。   自打禁舱,望远镜天天闲置积灰,也就现在才终于复用。   他调好镜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几个入室抢劫的小伙在拆游戏舱。   也是,最近这玩意卖价极高,为此铤而走险并不见怪。   他掏出手机准备报警,突然被一声尖叫吓得手抖,手机摔在地上,再抬头去看,原来是对面两个女孩听到拆机动静起来开灯,豁然大亮的室内,打着哈欠毫无防备的女孩们与戴着面具的抢劫犯们正面撞上,失声尖叫!   要遭!   这样想着,他赶忙拨打110,就见对面入室抢劫的小伙们对视一眼,心一横,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往两个女孩身上捅。   110指挥中心问明情况,就要让负责的辖区出警。   报案人哆哆嗦嗦说着地址,声音忽而一顿,捂住嘴巴。   跟那些入室抢劫的犯人一样,看着眼前离奇的一幕,瞪圆了眼。   “这是什么?”   浑身抽搐的两位死者血如泉涌,随着生命体征逐渐消失,两张纸片接连凭空弹出。   鬼画符般一串。   做成船票式样。   ――船票绑定规则:自登船即绑定用户,不可再交易,唯有乘客死亡才可解绑掉落,绑定权自动转交于拾取者。   假设灾难降临于这片土地,《诺亚方舟》是顾名思义的避难所,持有“船票”的玩家方可线上躲避,那邀请码作为登陆游戏有且仅有的唯一资格,即是玩家的救命稻草。   所谓的手动回收模式,即是通过以命换命的方式窃取资格。   也是船票背负的人性与贪婪!   “这是售罄的邀请码?!”   “现在有价无市!比游戏舱还值钱的那个!!!”   抢劫犯们激动地眼睛发红,迫不及待捡起两张卡片。   那卡片上怎么都擦不掉的鲜血根本不影响他们的心情!   短促的提示音,被他们兴奋的声音掩盖。   “天呐!我们发了!”   翻到第二天,那个引起争议的预言贴里冒出关于邀请码卡片的离奇事件。   等早上方舟去看的时候,贴子已经封掉,只能在新闻上找到这起命案的相关叙述。   但随着这两张邀请码在黑市里流通。   亡命之徒贪婪地把邀请码叫价上亿,卖出去后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买家追债。   表示:邀请码已绑定无法使用。   抢劫犯们摸不着头脑,按照买家要求叙述起获取邀请码的过程,话才说完,腹部一凉,一声痛叫。   剩下几个小伙意识到不对,转身要跑,就被其他保镖团团围住。   买主冲保镖们点点头,示意秘书,“再去试下。”   不一会儿秘书回来,“可以用了。”   买主示意绑住人的保镖们动手。   经此一事,原本对邀请码规则一无所知的富贵玩家们,在知晓未绑定可交易的条件外,绑定可死亡强制解绑的消息,也通过黑市贩卖开来…… 第67章 消费者权益日、中医节……   3月15日,游戏公告消费者权益日。   玩家作为消费者,可以享受应有的消费者权益。   “什么算应有消费者权益?”   游戏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玩家们开动大脑,也有少不更事的新玩家打开投诉建议栏去问,被同行玩家嫌弃“傻白甜”!   “这破游戏愿意搭理你就有鬼了!”   话音未落,邮箱里嘀嘀有了回复。   “卧槽?这游戏什么时候转性了?”   点开回复,虽然只有寥寥七字:请玩家自行摸索。   但对比往日高冷一比的做派,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玩家们想到以前投诉无门的日子,忍不住摸一把心酸泪,终于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喜悦,投入投诉大业。   往日积攒的怨言如雪花片,络绎不绝。   不知是不是摄于权益日的威力,游戏方即使不情不愿,每每也要给出几字回复,诸如:已阅、待处理、占线忙碌中、请稍后再发送等等,哪怕模式化的敷衍内容,都使玩家得到鼓舞。   乐此不疲地投入骚扰大军。   蒋骋也没有浪费这次机会。   他先询问了各种让他疑惑的游戏规则制度,还有杀人蟹副本获得的奖励:神秘宝箱。   每位参与副本的玩家都可以开启宝箱一次。   但公子等人轮番上场,打开后都是白光阵阵,空空如也一片。   如今箱子在线下办公室闲置积灰,实在无法接受,好不容易通关,居然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眼下得到系统回复,比起其他玩家优待许多。也可能是蒋骋提问总喜欢夹带方舟大名的缘故,才令系统另眼相看,没有敷衍。   【神秘宝箱:有一定几率开启灾难,有一定几率开启保护伞,更多的是什么都得不到。】   蒋骋再问,就只知道这跟人品值、罪恶值有关。   立刻寻求方舟的帮助。   方舟才上线,就被叫下去开箱。   于办公室一众组员灼灼目光中,宝箱白光大作,探着脑袋去看,果然白光落尽后不再是空空的箱底,而是静置其上的一座银光闪闪的金属雕像。   “这是什么?”   蒋骋掏出半臂高的人像,扭到人物正面,忽而一怔。   “这脸怎么这么眼熟?”   公子凑过来歪头瞧瞧人像,偏头看看蒋骋,忽而瞪大眼睛。   “你哥?”   公子感叹一声,“怪了!”   他纳闷:“怎么会长得像你哥?照理说那什么活动策划人跟你长得像,为什么这个人像却长着你哥的脸?不对不对……应该说为什么这游戏总是跟你们蒋家兄弟有牵扯?”   蒋骋打断公子的胡思乱想,把人像递给方舟。   “你先试着鉴定一下。”   公子提出异议:“现实中真能使用技能吗?”   蒋骋回怼:“现实中都能开宝箱了,你说呢?”   方舟试了下,鉴定出结果:   【豁免神像:一次性消耗品,在投放的灾难里可以拥有一次豁免资格。】   闻言,公子立刻视若珍宝地双手捧住人像,小心翼翼地供起来,再不纠结长相问题,反而恨不得照着蒋逊的脸再雕几个山寨货试试能用否?   蒋骋又瞥了眼人像的脸,虽说轮廓有几分形似蒋逊,神态却差之千里。   神像里人一双泛着银辉的眼睛半垂,像俯视众生的高高在上者,格外冷漠无情。   他从神像上收回目光,又瞥了眼格外受到游戏青睐的方舟,若有所思一会儿,就暂且按下纷纷而起的思绪,揭过这个小插曲。   按照日历,明天是龙头节,后天是中国国医节,也不知道游戏会不会出活动,或者出什么样的活动?   趁着今天主脑好说话,蒋骋上线照着日历,把接下来能问的节日都问了。   然而主脑的仁慈到底有限,所谓消费者权益在蒋骋问完中医节后,就吝啬收回。   蒋骋再指导别人去问,得到的回答却敷衍很多。   只能收了心,开始为后天的节庆活动做准备。   3月17日,中医节。   游戏投放NPC扁鹊。   不是春秋战国那位扁鹊在世的名医,而是上古神话里的神医“扁鹊”。   只要成功激活NPC,即会投放资料片,成功通关则得到参与幸运抽奖的道具。或抽取能治病良方,或释放病毒库的病毒。   而中医作为国有特色,是独属于中国服务区的“殊荣”。   当然这种殊荣对于领导们来说,不要也罢。   自零点前,各地小组就开始清场,驱散线上玩家,打算在17日这天给国服放个假。但凡有些微危险的活动,上面都要郑重考虑,更何况有一半可能会抽取灾难性病毒的活动?通关了都这么倒霉?谁知道不通关又是什么样子?   然而,当把玩家们清走后,军人和组员们相继下线。   方舟踩着跨越零点的步伐,走向部落门口的传送石,眼前突然闪来一道黑影,跟随在旁的组员吓了一跳。   “卧槽!什么鬼?”   定睛一看,是位挡住去路的白发老人,张口就朝方舟来了一句:   “我看阁下跟我有缘?”   “别回答!”蒋骋立刻反应过来,这是NPC扁鹊。   方舟点头表示明白,直接绕过老人,从传送石下线。   其他组员看着再没有动作的老人,纷纷松口了气,通知全体人员尽快下线离开,别再被堵个正着。   结果坐进蛋壳机里,看到屏幕上面容清秀的青年笑意盈盈宣布“NPC已触发,正在开启资料片”的公告,才发现这口气,松太早了!   组员们下线立刻跟公子、蒋骋聚首。   “所以问题出在哪了?怎么就触发了?”   蒋骋想了想,白发老人没继续纠缠的原因,可能就是方舟回复蒋骋的那个点头,被老人算作回答。   “卧槽!游戏要不要这么强夺答案?!”   “也不是第一次玩这手了。”   组员们紧张地商量起应对措施,蒋骋思索一下。   早在神秘来信里提及方舟的寿命与生机,游戏就不可能毫无作为。这次的奖励道具,很可能就要解决方舟所患癌症,因此强制触发NPC实乃主脑的一贯作风。   “倒也不是坏事。”   蒋骋说完,公子明白过来。   “你是说,这次为了治好方舟的病,资料片副本一定会通关?顺利得到治病药方?”   远在首都,原本还为资料片纠结的郭嘉,突然发现这场必胜之局,反而是练兵的好机会。   立刻让人组建中医顾问团,根据资料片投放地点,随军出发。   方舟对这次活动唯一的参与度,就是当天早晨上线后,听了一个名为《植物大战僵尸》的故事。   当然,徒有虚名,内核完全不同。   资料片投放在某个古墓群。   NPC扁鹊使千年古尸起死回生,变成活僵尸,会追逐关键植物,诸如人参娃娃这种精怪!急需补充药物力量。   军队以精怪为饵,引诱僵尸,进行有策略的攻击。   单兵力量打不过,人海战术却绰绰有余。   派出了一个团,人数十分富余,消灭BOSS都在其次,主要让军人习惯面对超自然的任务现象。   军人得没得到锻炼不好说,反正那些刚刚拿到《入选种子计划》通知书的国粹名医们,还对此摸不着头脑。   稀里糊涂跟着军队一头扎进深山老林,就被从土里扒出两条腿、甩着白嫩嫩的藕节胳膊、光着浑圆屁股满山林乱窜的人参娃娃惊呆!   紧接着,一把老骨头又被寻着参味追来的活僵尸吓傻!   最后又不得不绞尽脑汁,回忆各种药材精怪故事为军人出谋划策!   一夜里,中医们惊吓连连,风波不断,离奇百出,老胳膊老腿都快奔波散架,心理素质都得到显著提升。   等方舟听完故事,资料片的奖励也专机空运到首都。   摆在郭嘉面前,摆到了高层会议桌上,俯拍画面直接投影到前方幕布上。   是个形如阴阳鱼似的八卦盘。   半黑半白,黑色区域上各种小格子写满病毒库里曾肆虐人类社会让人闻风丧胆的学名,白色区域则是治病药方,包括绝症方。   中心一根银色细针,等待拨动。   非玩家无法拨动道具,郭嘉就等着团长出手。   带团的团长深知游戏危害,曾经踏足保国废墟见识过满目疮痍,如今不免心抖手抖。   倒是郭嘉得到蒋骋的推测,对结果早有预料。   “大胆拨针!”   团长伸出湿漉漉的手指,旁边与会高层看着半盘阴面,满怀疑虑。   “要不道具就先存着,不要冒这个险了?”   话音落,团长手一颤,底下指针一跳。   “叮”一声响。   忽而白光大作。   “什么情况?!”   团长“嗖”地收回手,惊疑不定看着停下的针头微颤,声带也跟着颤颤悠悠,“……我、我还没碰到,它就动了。”   “不是你的错。游戏能强制触发NPC就能自动跳针,但凡小诺亚想干的事,逃避根本无法解决。”   前一句是说给团长的,后一句则是说给在座老领导的。   待白光散尽,针头指着一块白格子,刷新出一张药方。   上面稀奇古怪的药名,大家不一定懂。   但切切实实的几个字,却投影在幕布上,分外显眼。   《前列腺癌治愈良方》   “果然没错!”   “这药方上的药材,虽然很多都是传说中的植物,但既然要给方舟治病,肯定就不是随便写的,我记得山海镇地图里,就有不少神奇的植物,可能就能入药。这次我们参与活动的军人上千余,如果利用得当,就能趁机解决千余种疾病,救活不少人命!”   郭嘉说完,朝众人道:   “你们怎么想?”   能坐到这个位置,领导们都不是没有决断的。   只是人老了,做事瞻前顾后总想求个万全。   可世上哪有完全万全之策?   慎重思索后,纷纷发表意见:   “即使按照蒋骋的说法,也只能保证一定会拿到这张药方,如果其他人抽到的都是病毒呢?”   “这次资料片的目的已经达到,说不定小诺亚心情正好,大概不介意锦上添花,也不会想故意弄出糟糕的事败坏方舟的心情吧?”   少数服从多数,在座各位还是决定试一试。   如果发现苗头不对,立刻止损。   若是心狠点,真抽中病毒,只要把方舟第一个送过去,小诺亚投鼠忌器,也肯定会给出解决办法。   这一刻,在座领导们越发意识到,这位方舟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益处,几乎是可以让他们在这场灾难前立于不败之力的决胜法宝。   为着万无一失,蒋骋还准备了一篇“宣誓词”。   用于每次拨针前,真情实感地诵读。   内容投在屏幕上,前缀方舟的大片彩虹屁,其油腻肉麻、矫揉造作,简直让这些老领导们面红耳赤,羞于去看。   “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谁写的稿子,乌七八糟一堆!”   常秘书在郭嘉的示意下挺身而出,解释道:   “这些都是经过玩家在拜师抽签与种树活动前验证过的,从一系列使用过的稿件里提取最容易讨小诺亚欢心的内容,集结而成的精华。”   闻言,老领导们也没了话说。   “行吧行吧,让军人们挨个进来吧!”   参与任务的军人们逐一走进会议室,猛然沐浴着周围大领导的目光,小心肝都在乱跳。   激动地跟郭嘉握一下手,再去拨动指针。   拨前,抬头看见“宣誓词”,瞪直了眼。   方舟这名字,他们知道,了解还不少。   可这围绕方舟展开的宣誓词,实在让人羞于启齿。   奈何老领导们目光灼灼,无奈之下,只能木着脸,尴尬万分地读完一长串羞耻爆棚的彩虹屁,再小心翼翼去拨针。   军人进进出出,白光阵阵闪过。   在座领导们从一开始的故作镇定、暗藏紧张,在一张又一张解决治病良方的鼓舞下,渐渐自信心膨胀。   开始变得泰然自若,甚至在军人进出的时候,放松闲聊。   等一个个军人上前,再战战兢兢地拨动指针的时候,甚至可以悠然调侃,让他们:   “像个男子汉一样,放开胆子拨。”   “就你这老鼠胆子,怎么当兵的?手比我这老头子都抖!”   “要不是没参与活动,我都恨不得替你拨了。”   郭嘉瞥了眼在座语气“猖狂”的老伙计们,重点划过他们皱巴巴的衣角,没有揭穿他们先前比军人们还过分的谨慎小心。   ……   中医节圆满落幕,原本隔岸观火的国际舞台,还在猜想这次独得游戏青睐的中国服务区,会遇到什么灾难?   其中少不了存了看热闹心思的。   没想到传回的消息,却跌破眼镜,震惊了世界医坛。   一篇《中医无绝症》的新闻登报。   中医这次“出土”了不少治病良方,甚至不少是针对现今医坛无法解决的绝症!各国高层们联想一下这次中国服务区的节日活动,就明白所谓“出土”是怎么回事?   只是难以理解,一向以向世界播撒灾难为乐的游戏,什时候竟然做起了好游戏好事?   不少国家开始猜测这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规避灾难的后门可走?   而对这次资料片通关活动,除了吃瓜听众身份毫无参与度的方舟,只在最终拨针环节侧面出场,暂且隐藏在水面下,不为外国所知。   眼下,游戏秋风瑟瑟,夜尽昼来。   方舟陪年兽漫步在山海镇地图的山林里,四下闲逛,路上遇见不少一副老学究打扮的中老年,都是跟着军队上来,三三两两扎堆,瞅见满山遍野里一两株植物,就激动地高呼:   “真的有!你看那个就是配方上的药植!”   “患者有救了!”   那推着眼镜、眼含热泪的样子,像是感动不已。   有生之年居然还能亲眼看到这么多传说中的植物。   而这些植物还能组成药方,向医坛播撒福音。   中医们兴致勃勃地围绕外形环境气候讨论起来。   年过半百的老医生,老胳膊老腿都不灵便了,还不放心官方安排的采集助手,怕弄坏他们的宝贝,非要闹着亲自去学那劳什子的采集技能,一个两个顽固得厉害,被逼无奈的组员们只能领着他们去学府。   路过玩家看见,感叹不已。   “别说,总听这遭殃那灭国,游戏里风风雨雨传闻那么多,半点好事不见,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这种场景?这些都是中医吗?来游戏里找药?”   “还真可能!”   玩家们对此议论纷纷:   “我小叔叔骨癌晚期,都在准备后事了,我还想着反正灾难来了都要死,他能早点走说不定是好事!结果今天一看报纸,我就赶紧去找了个中医!当时给人家看报道,那老医生还说我胡闹!我看着药方上的植物都挺眼熟,医生却说上面不少都是传说中的上古植物!我这才想起来有好些植物都是在山海镇做采集任务的时候遇到的!没想到官家还真派医疗队上来寻药了!”   “这是不是说明,这病真能治?我早该想到的,游戏里的灾难都能出现在现实里,指不定游戏里一些好处咱们也能享用?只是不知道这药,怎么带下线给病人吃?”   当然,这些就不用玩家操心了。   很快,一些身患绝症的人,本来已经心生绝望,没想到在看到新闻不久,就得到医院通知,有可以治愈绝症的机会。   只不过作为药剂实验的患者,需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进入另一个地方疗养,重获新生。   患者们对此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在医院的安排下,聚在一起,看到的却是成排的游戏舱。   而不久后,一些玩家发现因绝症去世的亲戚出现在了线上部落里,作为部落的正式居民。那些玩家还以为活见鬼了,吓得退避三舍!   但另一些知晓些许内情的玩家,却对此独有默契、秘而不宣。   在头顶悬剑的游戏阴霾笼罩下,也油然而生一股蓬勃朝气。连绝症都能绝处逢生,那么,在这个危险可怕的大型灾难游戏面前,人类是不是也有退路、有希望可寻?   事情或许远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糟糕! 第68章 资料片《滔天怒水》……   3月18日,游戏进入秋末。   一对情侣玩家上线,就得到任务提示:   【任务时限将到,请玩家尽快找到天帝,归还息壤!】   小情侣没有搭理。   游戏提示催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连续被无视三次,得到的提示终于改变:   【任务完成度过低,判断玩家消极参与活动,有私吞道具嫌疑,引起天帝愤怒,将开启隐藏资料片《滔天怒水》!请玩家确认是否开启?[是/否]】   男玩家这才一惊!   可紧接着发现,选择框【是】下面,跟着是否【匿名】的勾选项。   此时,并没领教过游戏“匿名”打码实际情况的男玩家,放心地松了口气。   “那是不是只要投递这个资料片,天帝发泄完怒火,道具就属于我,不会再被追讨?或者强制收回?”   【是。】   “那就开启吧!大不了我这几天不下线了!”   【确认开启!】   【对应玩家现实坐标……】   【确认投放!】   与此同时,这对情侣玩家所居住的金山区,还是傍晚。   华灯初上,夜市里热闹非凡。   下班人潮涌动,街道上车水马龙,居民楼里灯火通明。   到了晚饭时间,楼道里饭菜香味四溢。   做完作业的张默起身做饭。   他掏出中午吃剩的米饭,切点火腿蔬菜,三两下炒完摆上桌,都不见父亲出来吃饭。走到主卧,推门进去,照样不见人影,只一台合紧的二手游戏舱,闪着运行的光。   顿时掏出手机拨到线上。   听着那边还要等玩完才下来,张默瞬间怒火冲头!   口不择言:“你到底能不能有点自觉!姓李的!年纪一大把了,一事无成,整天不思进取光知道打游戏!因着打游戏,老婆跑了!儿子不管!整天吃喝睡还要我一个高三生督促伺候!你都不羞愧吗?哪个当爹的活成你这样?没担当!窝囊废!”   那边不为所动,张默长长吸了口气。   留下一句:“爱吃不吃!不吃我倒了喂狗!”   就挂断电话!   等张父忙完下来,听见摔门声,穿着拖鞋追出去,就见吃完饭的儿子已经背着书包走进电梯。   一声“唉”才出口,张默冷漠抬头,毫不犹豫地关闭电梯。   张父看着缓缓合紧的电梯门遮住儿子那张冷漠的脸,叹了口气,回屋吃饭。   炒饭凉透,默默咀嚼的张父心里也有些发凉。   他知道爱打游戏这个毛病不好,年轻气盛的时候没当心,等把这个家打散了,才隐隐有些后悔。早些时候天天宅在家里,沉迷游戏,也说不清是对游戏的喜爱多一些,还是为了逃避现实多一些。   思绪飘着飘着,一道提示传入耳中。   【地图划立完成……】   张父咀嚼动作一顿,揉揉耳朵。   紧接着又是一声:   【……隐藏资料片《滔天怒水》投放完毕!】   张父想到加入的富二代玩家群,立刻掏出手机。   果见,群里前一刻还都在讨论安全问题――关于最近黑市里流传的杀人解绑抢夺邀请码的事,给不少玩家带来危机。而在刚才,一位群友突然晒出一张手机日程截图后,玩家们全都惊住!   【限时五天?实际时间也就到今天零点?】   【怎么回事?不年不节怎么突然投放资料片了?】   【什么《滔天怒水》?听着像是水灾?难道是洪水什么的?】   大家顾不上讨论资料片究竟是怎么回事?!   急道:   【快快快!上游戏!】   【我要赶紧通知我爸妈!幸亏早就准备好备用的舱码了……】   对了,通知儿子!   张父警醒过来,赶紧给儿子打电话。   电话没打通,儿子估计还在气头,拉黑了他。   他颤着手又发了条短信。   张父不像那些富二代财大气粗,囤了不少货。   若不是返舱时还了码,他连新码都买不起。   这些天泡在游戏上,也是因为加入这个富二代玩家群,听了些似真似假的消息,才想着讨好这些富家子弟给跑跑腿打打下手,想给儿子弄套舱码。   如今舱码没到手,灾难却已经来了!   张父急得六神无主,逐个致电儿子朋友,一个个全说不知道在哪儿,又一直等不到儿子回电,咬着指甲来回踱步。   侥幸地想:指不定是假的呢?游戏资料片也不一定会成真?说不定是那些玩家听多了风言风语大惊小怪?   正安慰着自己,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轰”一下!   ……   坐在朋友家的张默看着黑名单里的那条短信,呵呵冷笑。   刚帮忙打发掉张父电话的好哥们过来,看到短信内容,愣了下,而后笑道:“叔叔可真有意思,咱们区叫金山,是有钱人多、遍地是金的金山,又不是水漫金山的金山!说台风来了都比说洪水来了现实!”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呢?嘴里没一句实在话!”   张默删掉短信,掏出课本开始预习。   旁边朋友问道:“你今晚真不回去?就睡我这?要不还是跟叔叔说一下吧!夜不归宿确实挺急人的,要是他……”   “管他去死呢!”   张默打断他的话,翻了页课本,正准备沉下心来读书,突然听到一声轰响砸下!声势滔滔!   “什么声音?!”   “像是哪儿的水决堤了?”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走到窗前。   金山区满布迷雾,不见星月。   视野尽头,像是被什么薄膜罩住,不知道哪里冒出的滔天洪水,顺着薄膜荡起、翻涌,卷起几百米高的水浪,浩浩荡荡,轰然朝高楼大厦长街窄巷猛然砸下!   一点预兆都没有!   远处围观人群惊叫四起!   “这是怎么回事?”   “我天!哪来儿的洪水?”   “要往哪儿跑?”   看见这离奇一幕的老老少少,全都闷头往高处逃窜。   独居的那位朋友也跟着张默冲出屋。   朋友往楼上跑两步,发现身后脚步声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张默逆着人流正往楼下下跑!   “卧槽!你去哪儿呀?”   “别告诉我你现在要回家?!”   “你他妈疯了吧!从我这到你家几站路!你跑得赢那个洪水么你!”   无论朋友怎么气急败坏!   争分夺秒的张默还是头也不回,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外面马路上已经乱了。   到处都是四处奔逃的路人。   行车连环碰撞,满地掉落物,狼藉一片,路边店面连门都来不及锁,店家店员就齐齐往附近的高楼天台跑!   张默随便扫了个共享单车,就急冲冲往家里跑。   跑过大半程,洪水追上来,后面四分之一的路,是他游回去的。   回到小区,洪水已经漫到十三层楼高,还在源源不断往上涨。   他家住在十八楼,张默打破十四层一户人家的窗户,室内已经空空如也,大门敞着,户主早就跑了!   电梯在一层泡水,故障用不了,张默顺着安全楼道,筋疲力尽爬到十八楼的时候,洪水已经涨到十六层。   他推门进去那刻,几乎累得瘫软在地。   抬头看到同样脸色惨白的张父,刚从杂物间翻出他小时候用的游泳圈,往自己头上套,那蠢样让张默冷冷扯动嘴角,却也松了口气。   夜风刮在脸上,张默看见半开的窗。   就猜到这蠢货是想跳窗游出去找他。   如今看见张默回来,张父大喜过望,毫无形象地扑过来,抱住他,似要急哭!   “你跑哪儿去了!快急死我了!”   张默没心思安慰他,扯开人就带张父往门口跑。   “来不及了!”张父拉住人,“去天台的楼道锁了!咱们走不了了!跑不掉了!”   “你他妈非要我骂你才行?都这时候了,能不能有点男人样?整天消极得要死!不跑难道等水上来,躲在屋里等着淹死?哪怕你是旱鸭子,你儿子我还是校游泳队的呢!有我在你怕个球!”   “你体力再好,能游多久?”   张父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儿子,一看就知道是大老远游回来的。眼下精疲力尽,哪再有力气带着他逃生?   “资料片有五天,等洪水把什么都淹没了,你不吃不喝在上面游着?怎么可能撑得住!外面眼一眨四个小时过去,等反应过来,这里都不一定要死多少人!”   “别说的这些乱七八糟听不懂的!先跟我走!”   张默眼见着水已经漫上十八层,拉着张父就要跳窗。   再次被张父扯住。   “不、不用走!”   “别告诉我,你打算等死?”   张默回首,就见张父去摸桌上的水果刀,上下比划着,样子神神叨叨,吓得张默愣了下。   “艹!你要干什么?水都没淹死你呢?就急着自杀?”   张默扑过去抢刀,手慢一步。   张父反手捅进自己肚子里,血液喷涌,溅到张默脸上。   到底是十来岁的未成年,平日里再朝气勃发,也是未长成的小树苗,乍见风霜残酷,猝不及防下就冻蔫了,眼睛瞪得目眦欲裂,直愣愣好一会儿,才怒叫一声回过神!   “你他妈疯了吗?都干得什么蠢事!”   张默手忙脚乱去堵住张父的肚子。   喷涌的血液从指缝里争先恐后涌出……   “疯了!真是疯了!”   张默喋喋不休地把“疯了”二字在舌尖翻滚,仿佛借此发泄不为人知的恐慌,四下寻找纱布。   张父却在这时牵着张默,往卧室走。   “跟我走,在这……”   水从窗户泻入室内,淌湿了拖鞋。   短短十几步路,走得跌跌撞撞!   张默扶住他越来越凉的身体,进了卧室,以为是要找纱布止血,看到衣柜里的医药箱,急忙过去翻找。结果纱布没见着,一转头,发现张父强撑着按开游戏舱,“噗通”栽了进去。   张默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咬牙切齿。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死也惦记着这破游戏是吗?!”   张默赶紧爬过去捞父亲。   才抓到人,“砰!”地一下,也不知道张父按了什么,舱盖猛然落下,严丝合缝!   张默推了两下,没推开!   像是锁住了!   他看着张父血流不止的肚子,简直要疯!   “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记住……”   张父气若游丝。   冷意从脚底攀爬而上,他渐渐感觉到虚弱,眼前儿子帅气的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低头展开一双手,看着那张新冒出来的卡片,笑了。   笑得张默头皮发麻!   “你真是个疯子!”   张默看着张父满足的笑容,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了下来。   张父用沾着血的手,抹掉儿子眼角的泪。   “别、别哭……”   他举起那张沾血的邀请码卡片,递到张默手里。   这时,张默隐约听到什么声音,眼下却没有心思去分辨。   张父准备点嘱咐什么。   关于游戏,关于灾难,关于他从群里探听到的那些。   可一张嘴,说出来声音却像是蚊子哼哼。   渐低、渐弱……   渐渐再无生息。   归于沉寂。   张默看见张父的手从他眼角滑落,突然意识到什么。   眼泪无声流下,源源不绝。   “爸,别这样……求你了……”   他“砰砰砰”敲着锁死的游戏舱!   黑洞洞的舱内,毫无回应!   逐渐有水从通风口渗入,滴滴答答,越来越多。   显然洪水已经淹没室内。   但张默仍然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舱壁,眼泪不可抑制。   “求你了!爸!把舱打开……我给你止血,求你了……”   不知道是砸中了什么?   “嘀――”一声响!   游戏舱开始识别新玩家,语音提示接二连三响起,张默没心思搭理,只一下下响起敲击舱壳声,砸得骨节流血。   手里的邀请码飘然而落。   被扫描、识别……   ……   而在另一个别墅区内,李剑的父亲看着从门窗缝里源源渗入的水,逐渐填满室内,淹没到肩膀。   他静静站在卧室,看着他与亡妻的结婚照。   打从老伴因为那个不孝子去世,李董就觉得活着很没有意思了。   如今能早日下去见见亡妻,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想着,他踢走脚边泡了水还嗡嗡嗡震动不休的手机,闭上眼睛,安然等待的死亡来临……   ……   线下正是深夜,游戏里却亮如白昼。   李剑站在新手村登陆点,看着刷刷刷一道道人影拖家带口地伴着白光冒出。   有玩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家属满脸茫然还闹不明白怎么回事?还有些却是蹲在那里嚎啕大哭,衣服上还沾着在线下染的血,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剑等在这里,都没看见李父。他给父亲邮过去的舱大概被扔掉了,发过去的码可能也看都没看。   但他还是无数次抬头,再无数次叹气。   没有等到李父,但也等到了如期而至的那种窒息。   仿佛无孔不入的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堵住眼耳口鼻。   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在求生的本能下,不受控制地五指外张,仿佛在水里挣扎,面部开始扭曲狰狞!   “啊――”   旁边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吓得惊叫出声。   周围玩家也发现了李剑的异常,议论纷纷:   “他犯病了吗?”   “有没有医生护士啊?”   “我看着有点呼吸困难!”   “你们管不了的!”   一个女玩家看一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拉住要过去看情况的医生父母。   “他是用了游戏里情侣活动的一种道具,能无视任何屏障进行伤害转移。这个情况是溺水!哪怕他凉成一具尸体,都会在游戏新手保护下,死而复生,再死再活,在道具失效前,除非那边安全了,不然怎么救都是徒劳……”   那个小女孩听到这话,脸色发白。   “这就是淹死的样子吗?”   “那爸爸会不会出事?”   “爸爸怎么还不上来?”   小女孩在母亲怀里仰着脖子一遍遍地问。   “妈妈!我不想爸爸这样难受……”   “他会没事的对吧?”   “他马上就会上来的对吧?”   “你跟我说的,我们一家都会在线上团聚的!不能骗我……”   这母女俩就是吴盛的妻女,在洪水来临那刻,被吴盛提醒上线避难,两人就在登陆点一直等待。   可惜左等右等,都注定等不到那个曾经在她们生命里担任父亲与丈夫角色的男人了。   这一天的登陆点,格外拥挤。 第69章 假匿名、愚人节   从泰平区进入金山区的路段,自打半个小时前,涌动的车流像被拦腰斩断,猛然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前排车辆齐齐瘫痪,后面车辆来不及刹车,也相继追尾。   一片忙乱。   直到交警赶去,才发现道路拥堵远远不是连环车祸那么简单。   情况汇报上去,东市当局被突然冒出的资料片打乱阵脚!   沿街的围观群众在两区交界处看着。   无形中像是莫名其妙冒出的墙面把人阻挡在外,一开始路人还嚷嚷着什么“鬼打墙”之类的话,上去拍打空气,跟对面同样纳闷的路人面面相觑。   眨眼间,凭空冒出水阻断双方视线,源源不绝涌现。   掀起滔天巨浪,顺着隐形的墙高涨,宛如撑开蓝色水膜,吓得泰平区这边的围观群众活像掐断脖子的公鸡,傻了眼,惊骇不已!   眼见着那巨浪朝着一膜之隔――相隔不远处的金山区路人、车辆、房屋兜头砸下!   那些人惊叫着四下奔逃。   不少发现异状的司机车头一转就开向泰平区,结果没有冲出洪水,反而一头撞在蓝色水膜上!撞歪了车头,司机脑袋砸在方向盘上,头破血流!被源源不断的汹涌壮大的洪水吞噬。   围观路人卡在喉咙里的惊叫,这才猛然倾泻而出,一个个慌乱地四下奔跑,退得远远的,生怕洪水穿透空气往他们身上砸。   “我的天呐!”   “这都是怎么回事?”   “吓死个人了!”   远处有看热闹的年轻人,拍下视频,要发到往上,被急忙赶来支援的警察没收手机,删除视频。   接下来就是控场、疏通道路、疏散人群,安抚堵在后面还不知道情况的司机路人们。   线上军人也急忙下线,全市直升机齐齐出动,临市也相继增援,在四面八方一声声【开放副本】的提示音中,嗡嗡嗡驶入灾区,解救被困群众。   剩下三个半小时,是度时如月的三个半小时。   从东市到首都至全国各地当局都心系灾区。   并且对此深深疑惑。   这个突然投放的资料片,是怎么冒出的?   直到18日结束,踏着零点的钟声。   游戏里从落木萧萧而下的瑟瑟秋景,进入寒冽的冬季。   游戏公告终于给出答案:   “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恭喜隐藏资料片《滔天怒水》圆满落幕!   由于玩家FuAnliang擅自霸占道具“息壤”未归还,触怒隐藏NPC天帝降下洪水,开启临时资料片,因此将不再另外派发奖励,也不再追讨道具。   “息壤”将自动归属玩家FuAnliang独有!请其他玩家再接再厉,继续触发更多隐藏NPC与隐藏资料片!”   “付安良?那个害死后妈和未出世弟弟的付家纨绔?”   “肯定是他,叫这个名的,还有几个能干出这种缺德事?!”   “也未必是故意的吧?说不定霸占道具前,他也没想到会惹出资料片?”   “呵呵,不是就鬼了?真要不小心办错事,底下洪水出来就早早拿出息壤镇压了,哪会跑得这会儿还不见人影!”   “就是!公告记录里名字都还写着拼音FuAnliang,心里没鬼他特意打什么码呀?只可惜太天真,不知道游戏给玩家打码会有多敷衍!”   不得不说游戏的“用心良苦”,匿名打码薄到不存在。   也许,这也正是游戏的险恶之处。   此时受灾区的玩家都因为猝不及防的资料片而群情激愤,尤其对于那些痛失亲人的,急需一个发泄口,一个可以排解悲痛的渠道。   游戏就在这时施施然揭露触发资料片的原由,公布出玩家宁可霸占也想得到的道具,无疑是让大家有仇报仇,没仇也可以心生贪婪抢夺道具。   方舟穿过一个个玩家,看着那些把线下衣服上的灰头土脸带到线上的玩家们,正咬牙切齿地念叨付安良的名字,想必这人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在人人喊打中度过,也是罪有应得。   “我就知道!不能随便放任玩家!这不就出事了!”   方舟走进部落里的组员线上办公楼,就听见公子怒不可遏的声音。   “都怪那帮子商人,血液都散发着铜臭味!当初能为了私利向上面施压,这会儿因为贪心发动灾难简直太正常了!”   公子“啪啪”拍着桌子,怒问组员:“那个罪魁祸首找到没?”   “没!公告一出来就找不见人了,估计也知道犯了众怒,被游戏伪匿名摆了一道,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里不敢冒头!”   “该死的!一定要找到那个龟孙子!真是气死我了!为了什么破息壤害死这么多人!放任这种祸害在游戏里乱跑,就是在头上悬把头,让人寝食难安!”   ……   而此时的金山区,那些坐着家中自备的救生艇被困在水面上饿了“几日”的居民,在等来解救生命的直升机前,突然发现原本淹没别墅区的巨量洪水,像被凭空抽走一般,骤然减少。   不过眨眼的功夫,水位层层递减,直降到地表,彻底消失不见。   湿漉漉的救生艇“啪踏”砸落在地,脚下是仿若大雨过后的泥泞地面,遍地水洼反射波光,泡涨的垃圾散落在地,气味混杂难闻。   抬头可见遮天蔽日的迷雾散开,露出高悬的星月,在夜幕上熠熠生辉。   环首周遭,一栋栋洗刷过的高楼大厦崭新似的鳞次栉比,仿佛要重现昨日,未曾经历风雨摧残的繁华富饶。   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似。   若不是一个个还穿着救生衣的居民们惊魂未定,还有记忆。   若不是四下空旷的街道上代替路人填满空间的一具具横七竖八、肢体横陈、无声无息的身体。   若不是那些从柱子上窜下来的幸存者抱着泡涨的尸体呜呜呜哭得太惨烈。   若不是那些困在数十层的高楼顶部的居民们或捂着脸或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样子太疯魔狼狈。   若不是有那么多无法自欺欺人的证据,他们都要怀疑这几日的遭遇纯属幻觉!   而与来无影、去无踪的洪水一样离奇的是,那些切实而生的饥饿感翻搅他们的肠胃,饿得连块砖头都想啃一啃。可时间显示,却才过去四个小时,从晚八点到跨越零点,他们几度徘徊在生死边沿的数日坚持都是假象?   只是错觉?   不,身体不会骗人。   幸存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这才有心思议论起这场离奇发生又离奇结束的洪水。   从哪儿来的?   又归哪儿去了?   一个个问题砸下来,集众专家的脑力,都没法给出科学化的解释。   普通民众绞尽脑汁,都想不通这天降洪水的成因?   当时忙于逃难没心思拍视频,倒有一些躲在家里等死的居民留下一两分钟的自拍遗言,在手机泡水后,也化为泡影。   嗡嗡嗡的直升机终于停下转移民众的工作,一队队军人入场处理尸体,一辆辆警车出入巡逻。每逢天灾人祸,少不了趁机作乱的偷鸡摸狗之辈。就有一伙躲过一劫的小偷们,翻进此时无人管理的别墅区偷东西。   洪水发生时他们就在附近踩点,逃难时也躲在不远处,看整个别墅区被淹了几日,以为家家户户都死绝了,这会儿熟门熟路登堂入室,翻箱倒柜偷了几家珠宝,等来到那个被人叫做李董的丧妻老男人家里,敲碎窗玻璃,正钻进半个身,发现不对劲,抬头一看。   完好无损的李董坐在湿漉漉的床上,安静地,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鬼啊啊啊啊――”   小偷连滚带爬地扯着同伙离开。   在官方积极控场下,这场无法解释的洪水没有引起轩然大波,但对东市影响很大。组员们疏导那些滞留登陆点的玩家下线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听从了安排。尤其是那些被二手舱玩家以命换命才上线逃生的亲属们,诸如张默这种,单亲家庭,又痛失相依为命的父亲,受到巨大打击,自上线起就失魂落魄站在那发呆,不吃也不喝。   针对这种的,公子特意请了心理专家进行辅导,但很少有能从惨烈的现实中扛过来的。   有些连直面惨痛过去的勇气都没有,怕触景伤情,都做不到下去收尸。更有甚者,对线下的现实生活失去眷恋,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心漂泊着,没有了归处,宁可正式落户部落,彻底移民第二世界。   这也是一种鸵鸟的逃避心理,但公子等人对此毫无办法。   这些新玩家很快升满八级,进入上古大陆,填满二级部落四万人口的60%,也为升级三级部落添砖加瓦……   而东区线上的实际负责人,对此局面却不曾感到欢喜。   由于对辖区内的玩家管束失职,公子为这次资料片事故担责。   人心难测,东市惨况令上层领导开始怀疑起允许玩家上线的让步,是错误的退步。但事已至此,经过洪水一遭,那些玩家对上线执念愈深,就像抓紧一根救命稻草,这时候再次禁舱,只会逼得他们铤而走险,让国与民关系逐渐走向岌岌可危的悬崖边。   已经没有悠闲铺垫退路的余地。   时至今日,是好是坏,都只能一条道路走到黑了。   ……   孟英雄没有错过这股洪水风波,借势开了新贴,继续发布内容。   新贴里引出第二弹的种种为什么,也为这次官方没法解释的天降洪水给出解答。   因为《诺亚方舟》。   因为这款全球大型灾难游戏,真的会为世界带来灾难!   而国家已心知肚明,早早开始暗地里筹谋,被蒙在鼓里的永远只有普通老百姓。   这次的贴子依然没有逃过被封的命。   只有每日按时追贴的那批网友,第一时间看到内容,并在私下里讨论起来……   有激进的,表示对国家种种欺骗大众的举动感到失望;有明事理的,知道国家会掩盖真相,只是怕人心难测,在真正的灾难来临前,还没做好部署,社会就先崩塌;也有一些极度爱国的,觉得发贴人包藏祸心,故意挑动民众情绪,引起社会恐慌,实乃居心叵测!   21日,世界森林日。   全球范围都发生不同规模以森林为主场的灾害,或是野兽引起骚乱冲出森林袭击城镇,或是山体崩塌,或是林火蔓延,大灾小难不断,难寻太平。   即使官方堵住了大量新闻消息,想要维持海内外风调雨顺的假象,孟英雄却不辞疲倦地开新贴搬运外国新闻进行翻译。   翻过天,22日,世界水日,又是全球性暴雨。   降水过多是海平线都微微上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暴雨敲击着窗户让人夜不能寐,白日也坐立难安,窗外已是水天一色,雨水聚积淹没大街小巷再难见行人身影,不少下水井盖被冲走,有无辜路人失脚坠进其中,看得人心底发慌。   到了23日,世界气象日,从高温预警到风霜雨雪,看到气象局发来的短信的时候,还以为是弄了笑话。   然而这一日,却是过得精彩万分,贯穿四季,毫无道理可寻。   上一夜艳阳高照,下一刻寒风刮面,前一刻三月飘雪,后一刻阴雨绵绵,像是每小时一度的体验大礼包,各种气象层出不穷地展示风姿。   也依然,大范围波及全球许多国家。   一连三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离奇灾情,已经足以让国民产生隐隐约约的想法。   而每逢节庆,又有孟英雄不断“作乱”。   即使不断被封贴依然从未放弃过,东躲西藏,打游击似,还在私底下建了群,源源不绝地搬运那些被国家掩盖的外国受灾新闻,传播真相。   悲观的情绪,一点点蔓延开来……   从少数看贴的零星网友煽动,传遍道听途说的亲友,二手消息、三手消息,一手加一手,如一滴墨染色一片灰迹。   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这个社会维持秩序赖以生存的构架。   这构架的材料,源自道德的底线,源自对祖国的忠诚与信赖,源自支撑每个人心灵的希望与信念,一个弄不好,就会轰然崩塌……   “难道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吗?”   在孟英雄孜孜不倦地煽动下,这个疑问开始浮现在原本每日只是上网吃瓜思考一日三餐吃什么的普通百姓心头,一闪而过。   直到跨入四月。   零点刚过,游戏更新的一则节庆公告,打破了平静。   “人间四月芳菲尽,这是个美好的日子,百花凋零。”   面容清秀的男主播笑容诡异,道:   “为顺应时节,已于四月伊始,向中国服务区投递节庆NPC愚人们,并预先开启各地限时灾难性资料片《满目疮痍》,请玩家积极参与活动,提升资料片等级……”   “们什么意思?不止一个NPC?”   “这是直接就投放了?不用触发,就直接……投放了?”   “第一次见NPC和资料片一起来的!”   “预先开启指什么?还没正式投放到意思?”   “提升等级是什么意思?难道灾害程度还会增长?”   “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各地反恐办都被游戏的全新模式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有头绪。   方舟被叫去线下应灾小组的路上,坐在鱼罐头似满是咸汗味的拥挤公交里,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整个3月下旬游戏都很安分,眼下人来人往的男女老少们,又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相互擦肩而过,街面上公放着流行歌曲,穿着人偶装的促销员沿街派发传单,还有一个画了彩妆的小丑,搔首弄姿,逗弄过往路人。   突然在人群里发现天真烂漫的孩童,就蹦蹦跳跳凑上去,歪着脑袋,笑意盈盈问:“小朋友,0+1等于几啊?”   小丑涂着口红,夸张占据半张脸。   就像鬼怪故事里的裂口女。   稍一扯开,就是血盆大口。   这一笑,可把路过小孩吓哭了!   偏偏小丑还来回摆头,不依不饶。   左歪一下:“0+1等于几?”   右歪一下:“0+1等于几?”   小孩哭得哇哇大叫妈妈,小丑还笑。   “不学好的孩子要打屁屁哦~”   可把当家长的气坏了,骂了声,“疯子!”   赶紧抱走孩子远远躲开。   这小丑虽然身高宛如孩童,面部轮廓却分明已是成人,卖起萌来,不仅不让人觉得可爱,反而有种可怖的感觉。   但他偏爱伪装天真的孩童,蹦蹦跳跳追上去,裂开红唇,追问:   “说说嘛,0+1等于几?”   无独有偶,公交拐过弯,在另一个人潮涌动商业街,方舟又看到一个侏儒小丑,拦住在人群里横冲直撞的熊孩子,追问:   “你知不知道0+1等于几啊?”   这孩子是个胆大的,翻了个白眼。   “当然是1啊,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不会,笨死了!”   “是我笨,我笨。”   小丑开心极了,围着小孩蹦蹦跳跳。   “送你一个礼物哦~”   说着就递去一个红气球。   这孩子看傻子一样看着被骂了还欢喜成这样的小丑。   “笨蛋会传染的,我才不要你的气球。”   说着甩手拍开气球,转身跑了。   这次,小丑没再追上去,仰头看着幽幽飘上天空的气球,嘴里嘟囔一句,方舟没有听清。   等到了公子那,才明白那是一句:不管你要不要,反正我已经送出去了哦~   沿街排查异状的组员自然发现了突然冒出来的小丑们,怀疑是愚人NPC,没想到还真是。   方舟这一路公交路程里,神出鬼没的小丑们流窜在东市的大街小巷,热闹行动起来,已经把问题从“0+1”到“1+1”提升至“2+1”,而线上也逐步公布各地资料片的等级排序,东市从零级到二级至三级爬得很快,想来面对各种离奇事件拥有丰富经验的东市市民,哪怕熊孩子们的胆儿,都比别处的大些。   联想到《满目疮痍》这名,公子等人推测这次很可能是地震。   而这些NPC是用算术题决定的地震级数。 第70章 愚人镰刀   心焦如焚的小组成员各行其事地记录前线调查员传回的资料、联线各地办事处共享数据、预测灾情的时候,公子也皱着眉在办公桌前打电话,唯有方舟格格不入地坐在角落,一脸平静。   他合上探查到的小丑行事记录,目光环绕一圈,落于坐在电脑前键步如飞的蒋骋身上。   “你们叫我来,应该不只是想让我看看这些记录吧?”   “当然。”蒋骋停下手,把电脑屏幕扭向方舟。   飞速衍变的数据在屏幕上罗列出大大小小的窗口,密密麻麻的计算机语言分析着游戏过往发布公告的语言、行为模式,最后导出几张图与相关公告与今日的对比。   之前当男主播露出这类笑容,不是宣布《日本沉没》“圆满”结束,就是开启全球降灾的“幸运”大转盘,措辞越是和谐美好,暗藏的恶意越是昭然若揭。   蒋骋点了点屏幕,“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你指哪方面?”   方舟抬眸,蒋骋转动转椅,面朝方舟:   “无论在哪国服务器,预投资料片的情况都是史无前例的。”   “然后?”   然后蒋骋声音一顿,先向走过来的公子挑眉,“看你这表情,问出来了?”   公子点头,继而摇头,“你猜对了,确实没有。”   “上头已经排查了影视文化作品,并没有找到同名著作影剧游戏等蛛丝马迹。”公子道:“没有无缘无故的资料片。哪怕早前小诺亚强买强卖式开启贪吃蛇副本,也卡了十全十美的时间节点,先预告再投放,像这样NPC和资料片打包的捆绑式投放,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这确实是一个矛盾的点。”   蒋骋点头,“照常理不会直接开出死局,何况只能触发NPC选择片级――呵,选死得有多惨吗?这样就不是游戏,而是单方面屠杀了,不符合游戏存在的价值――不然,它干脆来个全球团灭副本,何必这样大费周章玩弄各国人民?”   “而且――”他道:“据我所知,资料片的选取是建立在现实已有的作品上,也是因此才导致在游戏上线的同时,各类相关题材的作品纷纷下线。会出现查无可循的状况,如果不是重建的灾难题材作品库有遗漏,会不会是――原本根本就没有这部作品?”   “……这有可能吗?”   两人面面相觑。   四月一日,愚人节,西方传统节日。   不过眼下已经是全球性节日,也成为共同面对的死神之镰。   愚人NPC,再明显不过的信息,若按照往日想法,完全是个普通的恶作剧日。   可瞅一眼屏幕上男主播嗜血般的笑容,竟然没人敢轻易相信这仅仅只是游戏想放空炮、遛人玩?   可能吗?   牵系着数以亿计的人民安危,谁也没勇气信誓旦旦担保。   蒋骋再次看向方舟,“你一路过来,看到那些小丑就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   这回答让蒋骋眸色稍显暗淡。   方舟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很抱歉辜负了你的期待。”   说着抱歉,语气却越发冷淡了,“或许游戏上的种种,让你们在我身上倾注了不该有的想法,但我不觉得我有能力背负你们的期望。”   蒋骋:“我想,你对自己的存在价值并不了解?”   “或许。”方舟没有辩驳。   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公子皱眉,蒋骋却没放在心上。   “我了解过你,我知道,你现有想法。”   “如果是决定性的想法,我没有。”   蒋骋眼睛一亮,“参考性的呢?”   正值四月,花坛里的观赏植物恰逢花期,放眼望去,姹紫嫣红一片,春意盎然,与游戏公告里的“百花凋零”毫不相符。   “其实已经提示了。”   方舟从窗外收回视线,“‘人间四月芳菲尽’里的四月是指农历四月,按照阳历是下个月,还没有到,建立在第一句上的‘顺应时节’根本不成立。”   “所以你是说,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只是虚惊一场?”   两人再次扫眼屏幕上男主播}人的笑脸,蒋骋陷入思索。   “那他这副表情,是在憋着什么坏呢?” 第71章 海洋之心   受愚人节活动困扰的不仅是中国服务区,在犯罪率更高的外国,《诺亚方舟》游戏真相与邀请码解绑的消息早已在暗网打包贩卖,甚至连游戏舱购买用户名单都开始明码标价。   在恐慌与时间的煎熬下,面对以不同语言包装的同一公告,不乏恶势力铤而走险。   照常在各个群里搬运国外资讯的孟英雄,也转载了国外论坛上热议的,关于游戏舱用户频繁遭遇入室抢劫的事,总有一些聪明人发现其中深意――在邀请码售罄后,只截获无法上线的游戏舱单纯是冤大头太多?还是疾病乱投医?亦或者……   看着一些有组织抢劫行动里无一例外的户主死亡情况……难道那些有钱人都不能花钱买命?还是……邀请码有其他获得方法?   最终,参考了方舟的想法,蒋骋思来想去,还是力排众议放弃使用豁免神像。   而最早结束四月一日的汤加服务区也证明愚人节活动确实是虚晃一招,不少国家意识到可以利用这个最早开启新一天的“日出之国”,打个时间差,来探查世界性灾难活动,料得先机,再合理部署应灾计划。   也因此,驻汤加大使馆的各国外交工作者都迎来大量增员。   而四月一日爆发至峰值的入室抢劫案,也令蒋骋明白了男主播笑容}人的原因――当邀请码这个保命符变成催命符的时候,只有通过死亡才可解绑的规则,无疑是摧毁社会秩序的第一枚多米诺骨牌。   自此,围绕“船票”发生的各地动乱频发。   人类求生所展露的“人性”与国家机器运转的秩序开始进行碰撞的时候,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孟英雄被捕前,在群里发布的一则文件,这个用黑客技术盗取的《火种计划》里为了保留希望的各界人才无一不是“国家宝藏”。   如果火种计划书非伪造,那无疑证明《诺亚方舟》降下的全球性灾难为真,令本来在各国灾难频发所催生的惶惶之心,越发难安。   一时间,这些或为人知或为人所不知的名单如瘟疫一般,在朋友圈疯传。那些无缘窥见上层消息的普通人,只能通过人多的力量,来探查消息真假?   这些人真有其人?   当那些不起眼的大学生、公寓保安、酒店服务员等普通人,在名单上发现自己的专业教授?住宅用户?签单客户的名字,当这些人,如文件所说,都是业内大牛?   即使理智知晓,在全球性灾难的大背景下,这些能撬动国家发展进程的尖端人才活着更有“价值”,但对于广大生而平凡的“廉价”百姓,意识到在有限邀请码所代表的少数幸存名额,察觉到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渺小如尘埃的他们,没有活着的价值。   那是他们平平凡凡降生,兢兢业业工作,在为这个庞大社会如小小齿轮般微不足道运转了碌碌一生的付出被否定的“现实”。   那些微末如萤火,没法耀眼照亮这个时代,无法在历史上留下任何笔墨的男女老少,他们或许不够杰出,或许也没有伟大的爱国情怀,但他们习以为常地踩着脚下赖以生存的土地,习以为常地遵守这庇护着他们一生的这个国家的秩序。   当被赋予他们国籍,贯穿他们人生的“支柱”所放弃时。   不可避免的,愤怒,油然而生。   更或者是悲哀,让随波逐流的人,看到了要把他们扑死在沙滩上的巨浪,而这巨浪,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国。   是十四亿人民的“家”。   当那些为了一百块卖掉邀请码的普通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的时候?   因“无知”而面对失去的名额,把这一切怪罪给国家的隐瞒与欺骗。   当“家庭成员”开始争夺生存资源的时候。   这个家,就快散了。   面对甚嚣尘上的“造谣”,国家除了逮捕传谣头目孟英雄以及一系列强令禁止的举措,并没有有力的辟谣。各种安抚人心的通稿都避开了最核心的《诺亚方舟》与《种子计划》问题。这种只一味让民众信任政府,拒绝“传谣”,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   无疑是种“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短短几日,涌现出越来越多的悲观末日言论,杀人劫号泄愤的群体开始在暗处滋生,举国重压下,时间越过踏青的清明时节,进入4月7日,世界卫生日。   这一次的公告温情到有些异常。   各大新闻门户一早就推送的各类清理水源动态像在进行环保公益推广。   东市临海。   自跨越零点,海岸线被某种未知力量隔离,一波又一波不符合潮汐规律的巨浪按照某种自有规则,潮起、潮落,每一波浪潮涌动,都要在沙滩上堆积一层海生物尸骸与塑料垃圾,像要掏干净大海。   广袤的天空被连绵云海遮挡,看不穿日月星辰,只有远方灯塔闪烁。   在模糊了时间的副本内,志愿者玩家看到缓慢增长的卫生积分数值。   “公告里只说可以在商场兑换海洋之心,这玩意是干什么用的?”   “谁知道呢,这次像是纯公益活动……”   大概也是因此,对于灾难危机下争分夺秒的各国,把军力资源耗费在此,有种杀鸡焉用牛刀之感。大多数服务区判定这个活动的无公害性质后,采取了玩家义务志愿的方式,表达了游戏参与感,免得因轻视敷衍惹恼主脑,就丢到一边。   在一开始,中国服务区也是这样安排的,除了赶新鲜的玩家在公告一出来,驱车赶往满是鱼腥味的海边,忍受着臭味,游走在各种死相诡奇的海生物间,拿着手电筒来回扫视,偶尔俯首不小心对上一双瞪直的死鱼眼,还真有点挑战心跳。   忍着不适捡了几波垃圾,直到凑够积分兑换成海洋之心,发现这玩意使用后除了获得海洋生物好感,屁用没有,顿时失望而归。   “有这功夫还不如蹭几个副本升升经验。”   等到清晨,公子来副本视察,沙滩上已经不剩多少志愿玩家,导致垃圾残骸堆积成山,稳得几波浪过去都没冲散,反而越积越多。   但出乎意外的,他居然看见难得自主参与活动的方舟,在潮起潮落的间歇期,走上沙滩。想来也不会是为大海减负的高尚情怀。到如今灾难临头,人命攸关的时候,哪怕环境保护者也没什么心思关心海洋卫生了。   看方舟表情也是兴趣寥寥,倒是身后打打闹闹的李锤、黄太阳等人,像是被方舟强制拉来,虽然嘟嘟囔囔满腹不解,但也任劳任怨认真赚分。   以公子的了解,这位甚少牵挂的也没什么游戏参与感的主,能出现在这里,像监工一样看着李锤等人捡垃圾,无非是给好友多攒几张保命符。   可所谓,海洋生物的好感对这些生活在陆地上的玩家又有什么用?   公子上前询问方舟,无果。   按照方舟的话,只是觉得游戏主脑设计的活动,不会做无用功。而海洋之心时效是半个月,那想必,这半个月内,会发生与之相关的活动。   于是,中国服务区百忙之中调兵清扫副本的举动,无疑让他国服务区看了笑话。   “中国服务区是被吓破胆儿了吧?连这种鸡肋公益活动都不敢敷衍?!”   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两周。   直到时间进入时效期最后一天前,游戏都风平浪静,中国服务区兴师动众积攒的大量海洋之心俨然成了无用功。   直到汤加迈入4月22日,一则公告打破了平静。   世界地球日。   知道游戏尿性的各国都晓得这一天会发生点什么全球性的活动。但就像上一个与世无争的卫生日一样,这个冠名地球日的节名,也平和到让人想象不到会发生点什么糟心事?   直到游戏“馈赠”的海啸大礼包,抵达汤加。   此时许多人尚在睡梦中,只有严阵以待的公职人员监控着即将到来的公告――可惜感谢世界卫生日的环保贡献总值所触发的“馈赠礼包”才跨越零点之际,就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   瞬息之间,覆灭这个仅有十余万人口的岛国。   海水顷刻之间淹没汤加各岛,除了那些已经哪怕睡觉都要躺在游戏舱里扎根的玩家第一时间登陆上线,很多公职人员甚至来不及疏散人群,或者躲避到舱中,可以逃命的舱已经在海水中短路损坏,无法使用。   许是环保贡献值不高,海啸即使来势汹汹但也不算“野蛮”,没有拉朽摧枯般冲塌房屋,但大量住宅仍不可避免地进水,导致有居民直接在睡梦中溺亡。   挣扎求生的公职人员在跑向高处的时候,也遭遇不同海生物的袭击。   “我的天,那是鲨鱼?”   “该死!怎么还有鲨鱼?!!!”   困在使馆大楼里的几名黄皮肤公职人员刚奔下楼准备进舱传递消息,就与一名跑上来的他国外交职员狭路相逢。据这位来串门顺便交流消息的白人说,海水已经淹没一楼,摆放在一楼的游戏舱也泡烂了。   眼见着脚下不断上涨的水线,这些人往顶楼狂奔,等再抬头,玻璃窗外已被海水包裹。   恍惚像身处水族馆,玻璃外的海生物穿梭在游泳的活人之间,扑腾还没两下,那些临近的别国使馆工作人员就被巨型鲨鱼吞掉半个身子,只剩抽搐的双腿挣扎两下,就消失在满口獠牙中,只剩浓墨般的血色,洇染开来,吓得几人腿一软,瘫在地上。   一嘴血腥的鲨鱼在海水里寻找下一个猎物,脑袋一转,看到玻璃窗后神情惊恐的几人,飞速游来,用脑袋撞击玻璃。   “砰!”   “砰砰!”   玻璃像是雪崩般崩溃。   “天啊!救命!”海水在惊叫中迎面淹来。   几人绝望地闭上眼睛,一道提示音伴着迸裂的白光响起。   【叮咚!识别到海洋之心……识别指令,已触发。】   刺眼的白光过去,只见原本张开血色獠牙的鲨鱼身型一顿,歪了下脑袋,竟有几分呆萌。   圆圆的眼睛漆黑发亮,精准锁定刚才喊救命的女人身上,一点不像视力欠佳的样子,幽幽的视线看得人后颈发毛。   女人比鲨鱼还懵,都没搞清是怎么回事,只见鲨鱼头尾一转,一尾巴把她甩到背上,呛了满口水的女人来不及咳嗽,就见身下鲨鱼突然发动,她随着游势在鱼背上滑落,慌乱间只急忙抓住巨大的背鳍。   冰凉海水拍打脸蛋,从四面八方密不透风包围过来,女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也不知道憋了多久,险些背过气的时候,鲨鱼终于跃出海面,让女人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使馆大楼里,愣愣看着这横生的变故,公职人员来不及整理满心震惊,就不得不在冲破玻璃的汹涌海水里挣扎游泳,深情呼唤,抻着脖子在空气里凌乱高喊:   “救命啊啊啊啊啊――”   “再、再来条鲨鱼!!!!!”   在懈怠卫生日活动的大环境下,身处异国的中国公职人员是少有认真积攒海洋之心的,眼看着远处一头鲨鱼气势汹汹地游来,旁边吓得腿软的外国友人抱住相熟的黄皮肤男人,说出最近一起耍游戏学得最熟练的一句汉语道:“哥们,求带!”   那些尚来得及逃跑的人,扎堆聚在各楼楼顶抱团取暖、隔空问候。   这时,几家层数不高的酒店,困在天台的乘客看着楼顶就要被海水淹没,不知这诡异的海啸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直升机救援,正满心惶惶不安,就看到远远一行黄皮肤男女排着队飘来,领头的男人举着大喇叭,用汉语高声呼喊。   “……Chinesekungfu?”   外国游客看着这诡异的画面,满心震惊之际,一个从人群里窜出来的黄皮肤女孩看着踏浪而来的队伍,脑内也刷起“水上漂”“民间高手”等等弹幕时,这才看清越来越近的队伍成员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而翻滚白浪的水面下赫然是一头头巨鱼。   “OMGODDDD!!!”   若是海豚和鲸鱼倒还有几分人与动物的温馨美好。偏偏在一众大可爱里,分明还有几头面目狰狞的鲨鱼!   “骑、骑……鲨鱼?” 第72章   一声防空警报响彻全市,撕破夜晚的和谐,许多沿海城市居民即将入睡的时候,手机滴滴一响,收到来自应灾办的短信通知,赫然是海啸预警。   方舟小区的业主群里,已经通知居民集合时间、地点。   东市居民深受主脑眷顾,从早先凤求凰神迹开始,就阅历丰富,流言纷纷,还是孟英雄“传谣”的重灾区。   更何况直面巨佛神迹的郊区,演习活动都组织了不止一次。   心里慌了半响,大多在管理员有条不紊地颁布派发救生艇的章程中安定下来。   等解除禁言各抒己见,一些居民求解的发言里,有三四条惶惶不安的疑惑,询问“末世谣言”的真假。   这般动摇人心的言论按照往日,都是严辞辟谣处理,可眼下,管理员只是着紧由安保队伍组织自救安排,然后转发了几张名片,让街道办对存疑居民的单独进行安抚工作。   这般态度松动,也显露上面逐步向普通民众公布真相的风向。   俨然在频发的天灾下,纸快包不住火了。   堵不如疏。   V群里热火朝天,头顶阵阵嗡嗡声响。   走到窗边、阳台就能看到周围同样出来看热闹的邻里探着头,仰望整齐划一的直升机低空驶过,飞往海岸。   此时,各地应灾办的工作群里信息交流频繁。全国各地征调的直升机正紧急飞往沿海各城市,方舟作为编外人员,也能看到短短时间,官方探查到汤加灾情,派遣持有海洋之心的军人展开布防,原本会随海啸侵袭城市的海生物在大家嘴里,都成了组织救援的军用资源。   尽管仍有心情说笑,这次的“馈赠礼包”预估并不乐观。   持有数量庞大的海洋之心,也象征着中国服务区的环保值同样高得让世界他国仰望,参照汤加的情况,海啸礼包的分量一定不轻。   这很快就在验潮站发布的红色一级海啸警报中得到证明。   代表级别:特别严重。   浪高数米,并不断蓄积,直触天际,足以淹没大量屋舍。   而显然,礼包分量不止如此。   在汤加尚显温和的海墙甫一触发,就以摧枯拉朽之势推倒沿岸建筑,成片坍塌的平房高楼让坐在救生艇上随海波起伏的居民都心惊胆战地,生怕这小小一片庇护所被巨浪牵连。   汇聚大量流动人口的城中村。   这里管制薄弱,没有物业的统一组织,仅是街道办组织自救,本就难以负荷,更何况应对的是难以管教且年轻力壮的群体。   这里有早早辍学的外来务工人群,有游手好闲的偷鸡摸狗之辈,三教九流,就少不了挑战道德底线的品德败坏者。   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原本就在搓磨着底层人民的志气,这里是奔波求生最蓬勃的绘卷,也是烹煮人性最高压的铁锅,更是曾经百元注册小广告张贴最疯狂的地界。   人生的坎坷不顺,给他们平添许多戾气。   或许是当那个火种计划在朋友圈疯传的时候,或许是更早明白自己用微薄价钱贩卖掉求生的邀请码的的时候,或许是他们对贫富、对人生而不平等萌生出对社会不公的愤恨的那一刻……   所有负面的情绪成了滋生阴霾的土壤,让这些本就生活在社会泥潭里的人,最早坠入世界末日论的深渊,在各种不知真假越传越夸张的“谣言”里发泄着愤世嫉俗的怨气。   接到海啸预警通知那刻,心里那根在国家体制拉扯下的弦――断了。   生存危机下人性的走偏总是难以估量。   他们可能不知道暗网,也买不到游戏舱的购买用户信息,但他们知道混迹网吧的主流,可能听到有花大钱买了二手舱的人,也明白能买得起的是住在豪华公寓和别墅区的那些有钱人,更甚者,最早发现杀人劫号的入室抢劫犯正是这样同样混迹三教九流者,也把这样的消息,带到了鱼龙混杂的城中村。   于是乎,杀人劫号的风气,便在这股海啸之风里,吹遍东市。   官方再有力的救援,都抵不过想要“一劳永逸”的贪欲。   ……   在李锤与黄太阳等玩家的V群里,在这天静悄悄的。   方舟跟物业打了招呼,不占用救生艇名额,登上游戏。   如今东市部落一派热闹繁荣,线下应灾办正忙碌,线上只有零星几人值班,满眼都是玩家,有狼狈避难的,也有彻底落户部落的。   方舟名声虽显,样貌却无人得知,一路安安静静穿梭过议论纷纷的玩家,在广场找到扎堆聚在一起讨论着这次海啸的李锤等人。   还夹杂几个面容陌生一身富贵气的年轻小辈们,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线下局势那般紧张眼下气氛都能如此放松,就像有了能依靠的主心骨。   方舟看向旁边花坛,疑似拖家带口。   一排长椅上围着一群或坐或站的中、老年人,那些站着的中年人衣冠楚楚,皱眉讨论着什么。   即使身处背景奇幻的游戏,这些打扮体面的成功人士依然端着与部落的寒酸简陋格格不入的从容气度,与生意场上的伙伴交流,严肃的表情像是探讨价值几个亿的生意。   离得近了才听见,话里话外都围绕“生活技能”“手工制品”“采集种植”展开,活像回归了原始社会。   李锤和黄太阳最先发现方舟,扬声招呼。   方舟走过去忽感芒刺在侧。   转头见那些“成功人士”已经停止讨论,齐刷刷看过来。   这段时间家长们受到孩子们的影响,早已开始资产转移至线上,自然也打听起游戏里的局势,各部落势力由国家掌控无疑让这些依附国体的商人感到心安,不是谁都想着争霸世界、划地为王。许多中产阶级最求的不过“安稳”二字。   在很多末日小说里,一旦社会崩塌便是势力林立、唯武至上,对于这些坐在办公室里安安稳稳挣钱、谈笑商场的“文弱”人士,实在不太友好,如今能背靠大树继续乘凉自然再好不过。   再这些人打探的消息中,能以“平民”身份成为部落首领,更有“吉祥物”之名,以一己之力为东市部落带来各种隐形的运气加成,十分值得关注。   眼下便全都围上来,亲切友好的打招呼,什么感谢一直以来对自家孩子的关照种种社交辞令一出,就让方舟忍不住揉额。   李锤立马挺身挤过去,李亮锋等人也十分有眼色,知道自家老头是转移了大量资产到线上,无处施展,想跟“首领”找找门路。   要知道,部落贸易页面已涌现大量外国贸易商,而中国商人还不成体系,没有开发出什么成气候的贸易产业链,让这些有钱没处使的商人颇为心焦。   这些利益瓜分、抢占市场的高大上话题,都是方舟不感兴趣的。   李亮峰等人拽走各自父母,让他们去找官方洽谈。   方舟跟着李锤坐到一旁,在几个眼生的小年轻想要攀谈的灼灼视线里,视若无睹地打开部落面板。   三级部落人口任务刚刚触发,可容纳60万人口,数量庞大。   这次任务时间也延长很多,好在因为劫号杀人的隐患早期传开,富人阶级转移线上的脚步就逐步加快,进度条大幅度增长,但要达到60%还要破费些功夫。   方舟扫了扫基本信息,旁听一会儿小年轻们感叹时局,就被上线的蒋骋叫去。   因为这次安全部署完善,也没使用豁免神像,方舟想不到他们这时候找他的原因。   走到办事厅外,就听到公子追着蒋骋问:“……咱们环保值高灾情大情有可原,但现在沿海各城镇灾情统计上来,同样都是海啸,别的地方全是最低级的预警,浪掀过来两米都不到,窗户玻璃都冲不破!到了东市――好家伙!一下□□米往上,房子一片片儿的倒!不是说主脑偏爱方舟!按理的话,方舟在这,怎么也不顾及顾及他的安危,还偏偏搞针对,难不成是‘失宠了’?”   里面安静一瞬,方舟脚步一顿。   蒋骋道:“我倒觉得不是这样,反而恰恰相反。”   方舟推门进去,“恰恰相反什么?”   “你来了!”蒋骋起身招呼人,公子表情一僵,有些尴尬,刚才说得情绪上头,都没发现人来了。   方舟神色如常地走过去,坐下,看向蒋骋,“找我什么事?”   “对于这次海啸,你有什么想法?”   方舟眨了下眼,表示不解。   蒋骋道:“我觉得这次东市遭遇重大海啸,我觉得原因很大程度上在你。”   方舟皱眉。   “从何说起?” 第73章 红名系统   自打中医节刷出前列腺癌的药方,小诺亚想要给方舟治病的意图,不言而喻。   然而,药方上的药材尽都是只能在游戏里获得的传说中植物,也就是说,方舟想要活命,只能待在游戏里,一旦下线,身体又会回溯到上线前的状况,吃了药也是白搭。   蒋骋阐明利害关系,得出总结:   “……距离小诺亚给你推理的死亡期限,6月18日,还剩不到两个月。除非你彻底在游戏里定居,否则,为了逼你做出选择,接下来的日子,小诺亚对中国服务区的‘针对’行为,只会越演愈烈。”   这个说法虽然在意料之外,却合乎小诺亚的情理之中。蒋骋一说完,公子就信服了,神色复杂地看着方舟,没一会儿就起身出去了。   “他应该是去跟上面通气了。”蒋骋看着面色寡淡、表情内敛的方舟。   安静的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他给方舟留足了思考时间,才道:“按照大义来说,你每多犹豫一天,就会死更多的人,但也不能总拿大义欺负有良心的人。”他轻笑一下,“是大公无私还是为自己而活,这都是你应有的选择权,不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可以跟上面周旋,帮你争取思考的时间。”   方舟点头,起身向蒋骋道了谢。   他离开部落,坐在寓言村渡口,看着清澈的水面映出他无关悲喜的面容,脸颊一侧的头发无风而动,轻拂他柔软的肌肤。   隐身的年兽像是洞察了他冻结在冰层下的内心波澜,时不时转头打量他,近在咫尺地,喷吐温热的鼻息。   安静没享受太久,就被一波玩家扰乱。   红旗车送来一堆堆拖家带口的玩家,都是海啸中躲避到线上的。   不乏一些名列火种计划的重量级大佬,在军人玩家的护送下,快速刷满八级,用专属传送石,送往上古大陆的东市部落。   方舟其人在这些频繁上线练兵的军人玩家里并不陌生,结队到渡口旁的部落传送石前,下意识举起右手敬了个军礼。   “这位谁……?”   大佬们神色诧异地看了眼身着常服,年轻且散漫到实在不像军官大领导的方舟。   带队的军长只是略提了个瞒不住的部落首领身份,鉴于上面对方舟的身份价值极为重视,其他一概不谈。   醉心学术的大佬们也没再多问,倒是那些跟着上来的年轻家属,心思浮动,进了传送白光都不死心地回头张望。   “这么年轻就成了部落首领?不是说要很高的威望值才行吗?”   虽然天灾可怕,但也少不了一些敢想敢做的年轻人,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好大干一番事业。   有些威望值高的名人,就被身边人,或掌握资本的民间势力撺掇怂恿着自立部落。只是眼下官方势大,在国家的压制下,并不像欧美那边成气候。   但一切波涛诡谲,早已在隐秘的角落酝酿。   22日结束后,积水退去。   方舟回到部落,阡陌纵横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滞留的玩家。   大多游戏舱都在海水中泡烂,玩家暂时无法下线,扎堆最密集的广场里,随处可见逃生玩家的悲欢离合。   只有少数做好防护措施把舱安置在密闭空间的玩家,可以下去看一看被海啸肆虐过的狼藉城市。   方舟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没有任何防护的游戏舱居然还可以使用。   “靠!不愧是被主脑宠爱的命运之子!”无法下线的李锤拉扯方舟的胳膊,唱作俱佳地挽留。   可恨方舟郎心似铁,面无表情地扒开他的手,下线查看。   打开舱门,屋里黑漆漆一片,供电总闸已经关闭,地板上的水光折射着窗外月光。   他下地检查,发现在断电后游戏舱自动转化成低耗电模式,储存电量还能待机好几天,显示灯运转良好,舱体竟然是防水的。   也许不止是防水,种种迹象无不显示其不同于其他量产游戏舱的特别之处。   湿漉漉的床铺没法再睡。   方舟打理了下屋子,就回到线上。   游戏里骄阳正烈,倒了时差的玩家忙碌起来,街道上热闹非凡。   应灾办的组员也忙碌地上上下下,统计损失。   除了经济损失,还有人口损失,不过一个海啸,就酿出不少劫号的血案,一件件记录在册。现在警力紧缺暂时难以估量,可光是已知案件就不乏在部落申请暂住的流动人口玩家,逃亡上线前遭遇入室抢劫。   公子以部落人口任务为由头,把方舟叫去,揭开那些血淋淋的档案,其中未必没有暗藏施压的意图。   李锤看到出来后的方舟脸色不算太好,“怎么了?”   方舟摇摇头,不欲再谈。   然而世界地球日的余波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李锤带着他回去找李亮峰等人结伴下本。   一封世界公告响彻在每一位玩家耳畔。   【上古大陆】:“中国服务区船票手动解绑交易量达成万次,即将全面开启红名系统,为玩家辨别仇杀对象,具体情况请浏览玩家面板。”   “红名?键盘网游里杀人红名的那种吗?”   玩家们一片惊疑,纷纷开启面板,除开多出一个空荡荡的仇杀分支,大多看不出什么。   只偶尔有玩家的仇杀一列,显示出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名字。   “怎么回事?还莫名其妙多了几个仇人?!”   发声的玩家展示出面板,周遭一群玩家新奇围观,突然有人发现这位玩家的好友栏有灰掉的名字。   “会不会是……”   旁人话音未尽,这位玩家突然一个激灵。   原以为好友是接受了线下救援才没上来,现在一看,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脑中突然滑过一个词:团伙作案。   莫不是凶手的仇杀关系会自动关联到好友的面板?   毕竟现实里人死不能复生,只能是亲朋好友为之复仇。打开商城页面,果见新上架了一个名为【复仇令】的东西,可以定位仇杀对象的坐标。   【3、2、1……】   【叮咚!通缉名单已上线~敬请玩家查阅!道路千万条,规避危险人物第一条!祝广大玩家游戏愉快~】   提示音方落,有玩家惊叫出声。   “那是什么?!”   “卧槽!”此起彼伏。   只见副本外密密麻麻等待的玩家里,突然有几人被红光包裹,光束冲天,刺眼到看不清面容,吓得光里光外的玩家皆是猝不及防一愣。   跟这些红人组了野队的玩家们瞬间退避三尺,后知后觉明白什么,惊慌失措地赶忙退出队伍。   红名玩家反应过来,转身就逃,方舟眼前突然冒出一个半透明弹窗:【发现通缉人口,是否执行逮捕?】   方舟还没点是,几个定期刷本的眼熟组员就从人群里冒出,合伙围剿了几位不知在游戏里潜逃了多久的红名玩家。   紧接着弹出部落面板更新提示。   一是开启新建筑:监狱。   二是军事方面有了城防管理、武将授官的内容。   两方面相关公职人员都有自主权限,方舟眨眼的功夫,监狱已显示开启,被逮捕入住的玩家数量刷刷刷递增,显然有了游戏的助力,抓捕红名进行得热火朝天,授官目录里也逐渐安置了几个名声在外的军方实权大佬。   方舟关闭面板,跟着李锤等人继续下本。   这个辖区内新增的中级日常副本已经刷了再刷,下本攻略都被诺亚工作室卖了不知多少份,大家进了地图就各司其职。   方舟输出垫底,跟在队伍末尾,全程佛系游走,宛如镇队的吉祥物。   这是个十人本,除了六个老熟人,还有三个李亮峰等富二代的亲戚玩家来凑人数。   三个富家子弟两男一女,都是年纪不大的少年人,第一次跟方舟下本,看见他一直摸鱼颇有些怨言,可才嘟囔几句闲言碎语,就被李亮峰等人捂嘴拉走,推到前面专心打怪。   三人有气发不出,一路拿怪出气,板着脸刷到最终关卡。   千辛万苦地推到BOSS后,也弄得满身是伤,甩掉满脸血回头,看到平平无奇的青年神情坦然地躲在角落,衣角上干净的连抹灰都没有,摸鱼摸得理所当然,惹得三人火气上涨。   “我艹!带妹子我就不说啥了!这一路连婷婷都上手帮忙了,他好端端一个大男人躲在后面啥都不干白蹭副本还要不要脸了?!”   发脾气的男玩家气势汹汹地瞪着李亮峰,“丑话说在前头,就他一点力没出,现在BOSS推倒了,你们要是还让他白分奖励,我可受不了这气!”   另外凑数的俩人附和。   一个道:“是啊,峰子,你以前不是最见不得带妹下本的货色,怎么现在变成这德行了?”   “别是你对象吧?”王婷婷刚说一半,谴责的后半段还没倾倒,就见李亮峰几位脸色一变。   李亮峰表情尤为惨烈焦灼,慌乱摇手,用全身拒绝亲戚小孩扣来的锅,“我不配,我没有!绿谁都不敢在您头顶种草。”   他对着BOSS残尸旁掉落的一排宝箱方向发誓赌咒完,自证清白道:“冤有头债有主,谁说的您找谁,大人大量千万不要牵连无辜。”   三位凑数玩家看看宝箱,看看李亮峰,再看看一众深感认同,恨不得跟他们几个拉开天南海北距离来自证一颗红心的其他人,两眼懵圈成蚊香。   搞不清状况。   “什么您?”   “都是嘛意思?”   “别是集体犯病了吧。”   李锤和黄太阳搭着肩膀摇头晃脑,感叹年少轻狂。   “算了!随便你们发什么疯吧……反正九个宝箱,我要一个,其他几个你们爱分给他分去。”   凑数男玩家说完,另外两人相继表态,其他玩家没有阻止,反而一脸诡异的怜悯,满眼都写着厚葬友军。   呃,虽然表情古怪了点,但还算明白识趣。   三人这才消了气,各自上前摸了一个宝箱。   一个男玩家先开,成果喜人,鉴定出来是中级道具。   “诶?人品不错嘛。”另一个凑数的男玩家道:“我听说这游戏副本奖励一向吝啬,说是中级副本,但凡人品值低于合格线开出来的都尽是些低级道具,中级少之又少,高级凤毛菱角。”   “不是说还有概率掉落顶级道具吗?”王婷婷问。   “……那个到现在中国区都没有公告过,也就是象征存在的意义。俗称,画大饼。”   “哦。”   王婷婷虽然纳闷为什么周围其他队友都不出声,以为是刚才的矛盾造成了冷场,抬头却看到其他人表情更加古怪,堪称怜悯*2进阶版,目光紧紧盯着她开箱的手。   “怎么了?”   她手上汗毛倒竖,动作一顿。   “没事没事。”   “你开你开。”   “继续继续。”   王婷婷满心莫名,不再管古古怪怪的几人,低头开箱。   箱底躺着一张鬼画符的黄纸。   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鉴定完,开头几个字映入眼帘,王婷婷惊得跳起来,满脸狂喜向队友展示。   “我的天呐!天呐!居然是顶级道具!我是锦鲤转世吗也太厉害了吧!”   旁边俩男玩家也震惊万分地凑过去。   倒是其他几位队友只隔着几步远微微挑眉,看着三人的表情由激动涨红渐变成脸色青黑古怪。   世界公告如期而至。   【上古大陆】:“恭喜玩家王婷婷在青城辖区的中级日常副本里开出顶级绑定道具「永久性祸从口出符」,道具不可交易,绑定玩家获得霉运BUFF包年套餐,人品值永久减少44%,请玩家引以为戒,三思而后言。”   “我靠,怎么回事?”王婷婷如丧考妣,“我说什么了我?!” 第74章 诺亚方舟命运日   “果然不出所料。”   李亮峰一脸早有预料,为自己的英明神武抚胸长舒口气,上前抱住一个宝箱,确定了归属权后恭恭敬敬地递到镇队吉祥物面前。   其他五人有样学样。   这路数让刚刚惨遭打击的王婷婷等人越发看不懂了。   方舟随手掀开一排宝箱,箱底躺着各种道具光看外表没有太直观的优劣区别,李锤等人挨个上前鉴定。   高级、顶级、顶级、顶级、高级、顶级。   那一水儿的顶级让凑数三人组眼神逐渐麻木,其他人已经熟门熟路地隐藏公告,老练的样子着实惹人妒恨。   就这,还不满足地吐槽道:“卧槽!锤子跟太阳是多不招系统待见?回回都坑在你们俩!”   好吧,明白了。   这位主的作用就是展示手气。   凭实力下本!   剩下三分之一的凑数玩家赶忙凑过去,双手递箱,不耻求罩,王婷婷也别别扭扭上前索要好友位。   对,少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唯一坚守底线的男玩家抱着自己全队唯一的中级道具,内心悲伤逆流成河。   “艹!他为什么能独得游戏宠爱?”   这个问题得不到回答。   就像他们对《诺亚方舟》的存在满怀不解般,所有知晓内情的人,也难以理解游戏对方舟的偏爱――到了屡屡干涉游戏进程的程度。   这特别之处,连方舟自己都无法理解,旁人也只能不明觉厉,识趣地不去深究。   “管他呢?!”大家向BOSS尸体致以诚挚的默哀,就抱着各自“分赃”的道具离开副本。表情或喜或丧,不单是道具好坏本身,也是在这个无法预料的游戏灾情面前,积累好的道具能为他们提供更好的生存保障。   方舟无牵无挂,可以置生死于度外。   但其他人呢?   方舟一路沉思地回到部落,在街上里徘徊了一阵,看着聚集在一起的亲朋好友,妻儿老小,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有对未来的迷茫担忧,有喧闹的,也有蹲在墙角崩溃流泪的。   这千千万万普通人,恐怕日日夜夜都活在被游戏支配的恐慌之中?   看着,看着,方舟还是又下了线。   月明星稀,凌晨万分寂静。   方舟居住的郊区在海啸中受损最小,但目之所及,还是能远远看到倒塌的房屋。小区大楼能完好无损,连玻璃都没碎,才是让人意外。   这是否又是游戏待他的特殊?   这种特殊,能否探知到这个游戏本身的秘密?   不知想了多久,方舟回屋,打开杂物间挑挑拣拣一阵,又去书房翻箱倒柜,终于整理了一箱东西。   从出生证明到身份证,从各类奖状到毕业证书,房产证与相册压在最底下,最上面放着癌症鉴定报告,和一副为年兽画的相,小小一匣就寥寥概括了他短暂一生的所有色彩。   等天色亮了,他通知了应灾办,便不合规定地在他爷爷的墓旁,挖了坑,埋下那个箱子。   埋葬了他作为一个活人的生存痕迹。   在方舟决定在线上定居后,李锤虽然满心意外,但也紧随其后。   不知道别人到底对他有什么样盲目的信任感,与期待值?   黄太阳等人听说后也敢忙跟家里打声招呼就纷纷打算效仿,像是晚了一步,就会吃亏一样。   方舟跟李锤几人聚在一起,准备集体移民。   公子等人与蒋家兄弟等人也不请自来,前者目光迫切地紧盯着方舟,好像怕他临阵反悔似;后者倒像是非常有仪式感地围观某种现场,有种让人不自在的热切。   方舟在永久居住选项,按下确认。   许是小诺亚真得很开心,面板方收,耳边就响起公告声。   【上古大陆】:“为庆贺命运日,与玩家同乐。限时24小时,在此公告发出时间以前,凡定居部落的玩家,均有机会在各辖区日常副本触发隐藏BOSS,有一定几率开出神级道具「豁免神像」,数量不限,机会难得,欢迎广大玩家积极参与。”   “卧槽!”   “我就知道。”   虽然大家都不解这什么命运日的来头,但并不影响满心喜悦。   跟方舟一同选择定居的李锤等人深感庆幸地击了个掌。即使不知道这什么“豁免神像”是干嘛的,但冠名“神级”两字,就够让人垂涎了。   应灾办等人深知这东西意义非常、作用重大,公子立刻跟其他部落通了消息,联络军方管控地图内各副本。   剩下组员也都激动万分地冲方舟道谢,许是感激他顾全大局做出的贡献,仿佛已经把会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归结到他身上。   等各自忙碌散开,诺亚工作室的队友与李锤等人也缠着组员想走后门刷本,只剩赖着不肯走的蒋逊,被弟弟蒋骋赶到旁边安静呆着。   蒋骋走到沉默的方舟面前。   调出刚刚搜索的网络信息。   日历页面里,4月23日,农历三月初十,戊辰月癸未日。   原本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普通一天,此时,却多了一行注解。   如同它的前辈22号,在日期下标注的「地球日」三字般,显示为23的数字下,也悄悄写上:「诺亚方舟命运日」。   “命运日的前缀,是诺亚方舟。”   方舟目光一顿,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先不说你只是在游戏里定居,就让主脑开心到设立新的节日,光说五个字的节日。命是定数,运是变数,再联系前面,顾名思义是不是说你改变原本死亡的命运转折,对于《诺亚方舟》也存在着重大意义?”蒋骋目光炙亮,就像要验证出某种真理。   旁听的蒋逊看不下去,上前挡在方舟面前。   呵呵冷嘲,“聪明人就是多疑,那公告啊节日啊指不定是巧合,有心思猜来猜去,不如好好想想,等下刷出的豁免神像是不是也跟先前那样,长着跟我雷同的脸,思索思索这什么主脑别是觊觎我的颜值,侵犯肖像――别整天闲着光去琢磨给无辜的人扣锅,把一个兢兢业业纳税的普通良民扯进你们的国家大事里很光荣吗?!”   蒋骋翻了个白眼,没理会自家蠢哥哥为爱眼盲的自欺欺人。   冷哼道:“那可真谢谢提醒了!我也正怀疑,《诺亚方舟》的诺亚方舟,不仅仅是大灾难前的避难所的意思,也或许……”   是姓方名舟的方舟。   他声音戛然而止,看了眼眼明心亮的方舟,又看看自家只顾缠着方舟的蠢哥哥。   甚至诺亚,也很可能与Noah存在某种他与蒋逊本人都不知道的必然联系。 第75章 新生儿引渡、鬼服、跨服战……   游戏从来不掩饰自身的恶意,如天真残酷的恶童,喜恶总是来得那么浅显。   自方舟定居部落,小诺亚的情绪就格外欢欣雀跃。   这种欢欣不仅表现在独得青睐的中国服务区,豁免神像大派送般让各国眼热的福利。   也将雀跃体现在自这日起,直线上涨的国庆资料片降落率。   时至七月,在一个个不可抗衡的国级灾难前,新增陨落国家飙升至三十余个,一旦触发,就是100%的消亡。   国际社交平台上,哀嚎遍野,处处血泪。   中国服务区也不算平静。   青年节、母亲节、儿童节、父亲节,包揽了男女老少,一个个原本意义非凡的节日变成无情收割生命的机器般,也只能在大量豁免神像的庇护下,避免了过于惨痛的伤亡。   七月一日,建党日。   这天,上古大陆地图页34个部落全部达成三级成就,部落权限升级,除开结盟,终于有了建国的选项。   可以选择自立,也可以归附。   若是换在其他服务区,这就是部落间开始征伐、城战的预兆,但在掌控严格的中国区,很轻易就从一盘散沙过渡到国家,各部落广场上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终于变成烙印在这片地图上统一公用的背景:中国。   无疑让定居线上的玩家光是扫一眼地图,都能在这个季节转换频繁的陌生世界里,睡得安心几分。   稳定了无数抛弃故土、根本操作不来游戏的中年与老小那颗惶惶不安的心。   祖国保佑,伴我安宁。   而建国的福利,同样振奋人心。   其一,各部落户籍页面增设了一个:新生儿引渡系统。   原本定居线上的玩家,在符合基础条件的情况下,可以在自己的户籍下扩增新的家庭成员。   俗称,拥有定额派发邀请码的权限。   这在一些论坛的经营模式里并不少见。   只是在游戏官派邀请码售罄后,活在生存资源紧张的危机下,没人去奢望游戏的好心,也没人料想过会有这种意外之喜。   或许也不尽然是欢喜的。   部落广播处宣布了这一新政策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玩家们纷纷顿足。   “……这、这是什么意思?”   正式更名为“东市”的部落一期居民区内。   方舟走到二楼的窗边。   楼下长椅上,三三两两坐着几堆眼熟的玩家,大多是很早就定居线上的那批,互相也都混了个眼熟。   也有李锤这种,跟着方舟不用排队领房就加塞进一期的住户。   此时,李锤正跟其他伙伴邻里聊天,言语间特别照顾一个叫张默的年轻男玩家。   张默平日里沉默寡言,除了特别执着于找一个叫“付安良”的玩家寻仇,认真事少,特别省心。   按照李锤的说法,他身上还有一种类似方舟的厌世气质,总让人放心不下,想关照一二。   如今,聊天声戛然而止,东市台新闻频道主持字正腔圆的声音回荡在上空,朗读着一条条引渡细则。   其他玩家还有些半懂不懂的愣神,聪明的张默已经逐渐理解,幽亮的双眼逐渐发红。   这段时间,监狱从一期二期不断扩建,无疑昭示杀人劫号的事情扩散得有多可怕。   生存资源有限,也总有一些不富裕玩家选择用生命为代价把逃生机会传递给至亲。   张默以前住在金山区,是那次因息壤引发洪水副本的受害者之一。他的邀请码,就是被他父亲用命强塞给他的。此时,稚嫩严肃的脸上,眼睛越发猩红,像蒙上层血雾。   听着、听着,表情也像崩塌了般,支离破碎地,难以克制地,低头捂脸,深深埋入膝盖,挤压其间的微弱呜咽声逐渐变大,从掌下断断续续泻出,崩溃、绝望,满怀悲怆……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旁边李锤等人懵了一下,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都心有戚戚,口鼻发酸。   若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引渡系统,又何至于发生那么多血案?   也难说,这是不是游戏又一次对人与人心的戏弄?   方舟垂眸,眼前的窗户“啪”地一声关闭。   他抬头看到表情越发人性的年兽,像察觉到他的心情,用脑袋拱着他的肩膀、脊背,把他推离窗边。   走回简陋的大厅,他坐到未完成的画板前,示意“模特”回归原位。   在白纸上继续勾勒年兽壮硕的身形,和红色的独角,方舟心思却有些飘忽。   建国福利其二,在部落商城新增的进阶页面里,交易商人不再以部落为单位,而是国家。   按照蒋骋早期猜测,部落是建国争霸的前身,一旦走到建国,下一步就是“争霸”了。   只是不知道会以哪种方式?   在有了引渡系统后,当局终于正式公布了游戏的存在,并且向广大符合条件的良民开放移民征集活动。   《诺亚方舟》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二世界。   而在八月一日建军节当日,由于急剧增长的灭国数量触发隐藏条件,游戏终于开启新篇章:   1,鬼服合并(已上线)。   2,跨服战(即将上线)。   鬼服,幸存玩家数量过低的服务区。   在这个服务区以国家区分的游戏,鬼服合并,图层融合,俨然是让两个国家争夺领土主权。   而鬼服名单里,赫然有原本以为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日本、保加利亚等服务区。   通俗易懂的解释,就是:复活战。   跨服战,便是跨国战。   顾名思义,国与国之间的资源竞争活动。   预告页面里也写到,这是各服务区的“义务”活动。   想来,便应了蒋骋所说的争霸。   眼下是预热阶段,只开通了报名系统,上线日期与具体活动细则还未可知。   但已是悬在鬼服头顶,逼迫双方决出胜负的刀。 第76章 七夕活动、npc的底线……   8月16日,农历七夕,中国传统情人节,昼夜颠倒的游戏里,高悬的太阳都像散发着刺眼的粉光。   自零点刚过,游戏公告翩跹而至,举行了十分符合节庆气氛的情缘活动。   这原本跟孤家寡人的方舟没半毛钱关系。   可惜,由于他的特殊性,公子等人自然不肯放过他,来挖掘活动可能存在的隐形福利。   游戏也过于开放,并不限制情缘性别。   于是乎,等方舟带着隐形的年兽,按照约定时间出门,就看到等在楼下的蒋逊,仰起一张俊美的脸,略带心虚与讨好地看着他。   “其实这样也好。”   旁边打算围观全程的蒋骋没眼看地朝方舟耸肩,虽然自家哥哥蠢了点,但眼下也只能帮忙找补回来。   “我原本就好奇你们之间的关系是否与《诺亚方舟》存在某种联系。借这个机会,正好一并观察了。”   方舟这才点头,接受了安排给他的这位临时伴侣,“走吧。”   蒋骋转头示意蒋逊跟上,却被瞪了一眼。   蒋逊似是觉得他好心的找补都是居心叵测的揣测,蒋骋翻了个白眼,没跟这蠢货计较。真想不通这种没头脑的家伙,怎么能跟这种毁天灭地的末日恐怖游戏扯上关系。   方舟两人去户籍办公地点先结了个婚,按照公告里给的坐标,赶去中心城。   三人对中心城并不陌生,地图上金光闪闪占据C位,玩家进入上古大陆也都瞻仰过夜里紧闭的城门与门口公告栏的风采,即使城门在白天打开的时候,NPC城卫也尽职尽责地阻止每一个玩家闯入,只能看到城里居民顶着满头问号进出,无疑都是深不可测的高级NPC。   出了传送阵,满目人头攒动。   因为移民工程而人满为患的玩家堵在城门前,大都成双成对。   也有一些本该不擅长这些年轻人游戏的中老年夫妻,在游戏陪玩的陪伴下穿梭人潮中。   不乏有几张熟面孔,诺亚工作室的人隔着老远,看着走过来的方舟等人,表情意味深长地冲蒋逊挤眉弄眼。   蒋逊懒得搭理他们,只一心跟在方舟旁边,一路不要钱似的向方舟滔滔不绝讲解这次的活动,寻求表现的样子活像孔雀开屏。   “七夕活动是个跑环任务,每一轮都能得到奖励,小到常规的药水装备,大到珍贵的丹方秘籍,获得什么都看NPC心情――也就是玩家人品。”   说话间,三人走到城门口,审核玩家身份的城卫一见方舟,就再次热情地蛊惑他归顺中心城,老一套的说辞,什么像方舟这样的德高望重就理应封官授爵。   蒋骋默默看着,等方舟不假辞色地拒绝,三人进门后,才道:“……早前为了一探中心城的奥秘,上面其实有派名列威望榜的人申请落户中心城,可惜没有成功。”   他在方舟看过来的目光里顿了下,道:“在NPC眼里,似乎与玩家身处不可调和的对立阵容,并不是那么容易接纳玩家。”   “你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他们想要吸纳你,是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或者说――”蒋骋眸色渐深,“连NPC都知道,你在小诺亚那里的特殊性?”   这一点方舟自然无从解答。   蒋逊推了下蒋骋,岔开话题,指着前方道:“你看!”   遥遥望去,只见一栋在城外不可见的高塔,矗立在中心城深处,高高耸入云霄。   “这塔也太夸张了吧?”   “干什么用的?”   “难道要推塔?可部落里插的也只是旗子,建国后也没有长出塔来,怎么只有这里有一座塔?”   周围不少玩家们也被巍峨的高塔吸引了目光,惊叫连连。   道旁商铺里三两个戴着面具的NPC探头看了过来,那眼窟窿的位置两颗黑洞洞的眼珠子让人心里发毛,玩家摸摸脖子,放下对于塔的疑惑,转身去找NPC牛郎织女做任务。   蒋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高塔。   耸立的尖塔就像西方玄幻里住着巫婆的神秘巢穴,跟整个古色古香的城池格格不入,鹤立鸡群般突兀地竖立在那,通体灰白,塔身没有开任何窗口,高高地顶入云霄,才在云层的遮掩下看到若隐若现的闪光点,像是有什么“眼睛”在居高临下地俯视苍生。   “别傻站着了。”   蒋逊催促了一下发呆的弟弟,快步跟上方舟,赶向景点鹊桥。   鹊桥确实是一群喜鹊搭建的鸟桥,牵连一条银光闪闪的河流两岸,人力不可踩。   找到河岸一侧的牛郎接下任务,要一轮轮做下去,绕遍大半个中心城,才能绕到河岸另一侧,找织女交任务。   蒋骋一路观察着,感觉这个任务简直就是让玩家一窥城中风貌而存在的。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   顺利完成最后一环任务,等待奖励结算的时候,蒋骋略过一路陪跑蒋逊,问向方舟。   方舟瞅了眼拂动的衣角,安抚了躁动的年兽,扫一眼周围NPC,没有开口说话。   那种隐隐约约的窥视与芒刺在背直到三人离开中心城,才终于消散。   他这才出声:“NPC里戴着面具的那些,应该是中心城的管理层。”   蒋骋并不意外,只是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般NPC虽然拥有与玩家无异的智商,但也只是遵循某种程序般,参与到游戏任务链中,就像在圈定的范围内,有既定的逻辑模式。而那些戴面具的NPC,游走在普通NPC里,不论是自由度还是智能度,都远超普通NPC。”   “是因为从你进城开始,他们就一直分布在你周围,跟着你、观察你――你才这样觉得?”   方舟点头又摇头,“只是一种感觉。”   三人回到东市,方舟这才查阅77环任务的奖励,环数由低到高,奖励物品价值也越来越高,每一个都很符合节庆气氛。   位居第一的是:真心药丸。   顾名思义,可以让人吐露实话的药丸。这玩意在新手村就能得到。   鉴定结果是:普通~极品。   “普通到极品这种两级差是怎么体现的?”蒋逊满心疑惑。   “体现在使用的对象身上?”这么说着,蒋骋看向在东市游荡的巫师NPC。   这家伙在部落之初频频传达“上天”旨意,在顺利建城后就功成身退,少有预言。   后面还有真情泪滴等方舟曾经得到过的材料。   最后一环奖励的名字平平无奇:   心想事成丸制作丹方。   鉴定结果是:神级。   方上列举的合成材料赫然是前76轮奖励的总和。   果然方舟这次跑环极为顺畅,别的玩家大概就没有这种好运气,能每一轮获得的奖励都恰到好处。   不然指不定跑多少遍都未必凑一份完整的材料出来,还要满世界各地图走任务寻找相应材料。   更甚者可能连这份丹方都拿不到。   ――那么,这个神级的心想事成丸除了为了应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外,还有什么价值体现?   蒋骋不清楚,只能交给方舟自己,自由发挥。   方舟拿了东西利落地转身就走,蒋逊在原地踌躇片刻,心有不甘地又想凑上去,被蒋骋按住肩膀,“你朋友回来了,似乎有事找你说。”   “能有什么事啊?都是一群闲人。”内心骚动的蒋逊被弟弟强硬地扭向另一个方向,看见自己的队友凑上来,七嘴八舌说起各自跑环陪玩的生意。   “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当时明明瞧着背影一模一样,转过身居然是NPC?戴着张奇怪的面具,吓了我一大跳!”   无独有偶,诺亚其他五人里满城乱窜还都认错过NPC。   等几人说完,蒋骋就陷入思索。   蒋逊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寻常,却也想不明白哪里有问题,跟着一路沉默的弟弟回到家,独栋小别墅里无人在家。   他家退居线上的蒋董事长肯定又在家闲不住,跑去跟隔壁不知道哪个大佬又在聚众喝茶,聊什么家国天下。   愣神的功夫就见自家弟弟摆出几张打印照片,都是考察游戏的资料。   第一张是各新手村办公室里悬挂的工笔画:带着面具的男人顶着韩式卷发。   第二张是各镇办公室里挂的人物小像,照样是一模一样的韩式卷发。   “这玩意每个级别地图机要的地方都有,简直就像游戏NPC监控旁人的耳目一样。”   蒋逊感慨着,蒋骋瞅了他一眼。   蒋逊:“你那什么眼神?”   蒋骋:“看来你也没有蠢到无可救药嘛。”   这画悬挂在各级地图玩家必经的办公室,无疑使玩家在高层NPC面前无所遁形――他总感觉NPC的存在于人类是环颈的毒蛇,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不宜打草惊蛇,但这幅画的存在或许能揭开面具背后的含义。   蒋逊听完蒋骋要偷画的打算,“你想干什么?”   蒋骋举起画,“你觉得这幅画里的人长得像谁?”   蒋逊看看蒋骋,看看蒋骋举到脸庞对比的画,渐渐在两人相似的轮廓里皱起眉,“你是怀疑……”   他突然想起《日本沉没》首映,亮相的活动总策划蒋竞择,长着一张与蒋骋极为雷同的脸。   “这些高层NPC在游戏里佩戴面具,是为了掩盖一张与玩家雷同的脸?”蒋逊明白了蒋骋的意思,却还是不解:“你要想验证,直接让红魔他们找那些认错背影的NPC掀了面具,干嘛还要大费周章去偷画,画里的面具又掀不掉。”   “你总是让我对你的智商产生怀疑。”   蒋骋感叹完,蒋逊就恍悟过来,“也对,NPC一脑门问号也干不过,还是画好偷。”如果这人真是蒋竞择,那下巴应该还有个烧伤的疤痕,但画中人脖颈光洁,想来这画可能真藏着什么信息?   蒋逊常年遭遇来自弟弟的智商碾压,直接跳过他的损话,划了重点。   “你打算怎么偷?”   “如果NPC只能在既定的范围里活动,画是监视玩家的耳目,那么其他村镇级别的画必然不能动,只有在上古大陆这个有NPC本人坐镇的地图里,画的存在才如同鸡肋,最为松懈。”   “……你是说去中心城的书馆里偷画?”   “如果有的话。”   今天活动开放日,就是进去的机会。蒋骋想到就干,让蒋逊带着工作室队友去偷画,转身去找了公子。   等两人聊完情况,蒋逊一行也回来了,丧着个脸。   “不顺利。”   “何止。”   按地图所示,书馆在中心城最里面,超出不在玩家活动范围,周围住的都是NPC。   几人一路顶着NPC的目光走过去,站到一栋园林式古风建筑门口,就看到院落最中央耸立着那栋高耸的白塔。   几人正惊讶的时候,突然发现周围各干各的NPC齐齐停下动作,旁边住宅区的窗户一扇扇也都打开了,一个个戴着面具的黑眼窟窿瞅过来,众目睽睽下,连抬起手推那扇门的勇气都没有。   蒋逊说完情况,蒋骋与公子两人对视一眼,这般警惕、重视。显然他们是触到了NPC的底线了。 第77章 活动总决策人:方舟……   七夕活动只有一天,直到跨越零点,一行人都没有找到破门而入的契机。   在活动截止时,中心城的大门在游戏里灿烂的阳光下,再次朝玩家关闭,非本城居民不得出入。   蒋骋只好找到方舟。   作为被中心城招揽的人才,此时正把制作好的心想事成丸收入包裹,查阅到游戏刚发的最新公告。   如火如荼的跨服战报名截止,公布的细则里显示:   在规定时间内,将由各参战服务区提供一份五百人大名单,囊括一份一支120人的代表队。当产生人员伤亡,伤亡者降级严重无法承担比赛,其他人员作为替补,补充入队。   对阵队伍与对战地图都将由NPC抽取。   获胜队伍会得到游戏馈赠的宝箱,奖品都是S级,具体如何开出来才知道。   看上去没什么,只是如今“馈赠”两字,着实让了解游戏尿性的玩家,下意识毛骨悚然。   但对此,游戏方只有一句:   一切解释权归《诺亚方舟》所有。   “咚咚!”   蒋骋敲响了方舟的门。   他的要求不难。   虽然只有方舟能落户中心城,但蒋骋也没打算劳累方舟一个编外人员独自涉险,只是让他以夫夫入籍的方式,带临时伴侣进入中心城,剩下的事情会由蒋逊完成。   方舟答应了。   游戏里是可以存在双户籍的。   方舟带蒋逊落户中心城后,操控页面就多了一个NPC面板,切换身份后会显示玩家账户下线。   只是与蒋逊单纯变更户籍地的白板不同,方舟的NPC页面已经解锁,姓名底下就是职位栏,写着等待任命。   NPC通讯邮箱里,也已经躺着一封通知他去领东西的邮件。   带他们办完手续的NPC把两人领到分配的中心城住宅就离开了。   从窗口能眺望到隔壁园林建筑的内院。   与山海镇学府的布局雷同,一条主干道四通八达的各院不再是授课学堂,而是中心城的各行政部门。   能看出这点,一是,行走其间的大都是带着面具的高层NPC;二是,通知里写的地点,就是在一号院子里。   此时,两人再走到大门外,就再没有NPC的围观――这些人像是自动能分辨出自己人与玩家。这点蒋逊不知道原因,方舟却是发现NPC面板上的基础功能,探查。   能叫玩家在NPC面前一览无余。   进了门,两人就分道扬镳,蒋逊顺着主干道深入里面去找东西,方舟则去了一号院。   曲径通幽的小道尽头,竖立着一块显眼的传送石。   白光闪烁,走出一个戴面具的NPC,抬头看见方舟,面具遮挡了表情,只见那双眼睛幽深地凝视了方舟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方舟一路走进院子,没有NPC接待,只有已经放置好的盒子旁,贴着标签注明所属人【方舟】。   打开是一张白面具。   方舟没有藏头露尾的必要,放进包裹就转身离开。   那边蒋逊也很顺利。   主干道的尽头就是目标办公室,只是与放置书籍的地方脱离开了。   左右两道小门,通向后院的藏书的阁楼与城主住所,高塔就建在那儿,是不可入的“禁区”。   里面悄无声息像是没有住人,蒋逊也暂时无意探究。   画像并不像蒋骋想得那么紧张,在办公室柜子里摞了高高一沓。刚巧也有下级地图的NPC在画卷损坏后,前来补领。   蒋逊观察一圈,发现等候的公职NPC之间几乎很少交流,而当班NPC与下级地图的NPC看上去关系也不太紧密,怠工明显,态度甚至懒散敷衍,只是职责间例行公事的问答,做个登记即可。   蒋逊插入其中并不突兀,当班NPC甚至没有发现他是个生面孔,只要有个NPC身份,随便编了个寓言村的出处,就顺利拿到画。   唯一的疑点是,来领图的不仅有说汉语的,也有说外语的。   两人回到东市之后,总结了疑点,都交给蒋骋打探。   只剩一张画像,翻来覆去打量几遍,没发现暗藏的线索。公子对着光琢磨了一下厚度,也不像有夹层的,只能看向一脸思索的蒋骋,“你真觉得这幅画里能找到线索?”   蒋骋看向方舟,“你怎么看?”   方舟并不打算给出什么参考意见,“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这画还可以再去领。”   然而这本身也是一种意见。   蒋骋定下心,朝公子道:“烧了。”   红色的火舌吞入画卷一角,纸页逐渐滚烫、泛红,火光顺着边沿像画中央脸部吞噬,却没有轻易燃成黑灰,反而像是洗炼一般,火光燎遍,洗尽假象。   等火光化为星点消散,一抹白光扫过画卷,画中人挡脸的面具消失,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容,眼尾缀着一颗黑痣,下巴处有抹烧伤的疤痕,赫然是那个活动总策划蒋竞择。   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   蒋骋让公子联络上级,让安排在其他服务区的人,探查他们悬挂的图,是不是同中国服务区一样。   “你怀疑……”   蒋骋不等他说完便点头,“感觉谜底快揭晓了。”   蒋逊不管两人打得什么哑谜,只关心接下来的跨服战。   规则解说页更新的活动相关NPC名单,最显眼的C位是活动总决策人,任命人员还在空悬。   几人都想到资料片的那位活动总策划,蒋竞择。   不出意外就是他了。   由于时差,到这个时间,各服务区提供的名单陆续出炉,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大部分名字都十分陌生。   对公子等人来说,这些平平无奇的名字,很可能是各国军队里隐藏的“秘密武器”。   而更新的跨服战页面新增板块很快证实了这一点。   先是开放了赌盘板块,玩家可以下注支持队伍与队员,赢得道具奖励,此时参赛队伍配对为空,等待抽签决定。   还有直播板块,跨服战全网直播,这个页面如今高高悬挂着各服务区公示的大名单,点开名单上的名字,都能进入人物卡。   每一位参赛人员都被游戏扒得底裤都不剩。   光是名单候选人的叙述,都十分震撼玩家全家。   例如:   姓名:杜海   隶属:海军-腾龙突击队一队   荣耀战绩:第九届军运会射击项目金牌、国际特种兵演习赛一等奖,参与过爱琴海行动、211撤侨事件……   级别:A-   而那些主力队伍里的豹猫突击队、绿贝特种部队等等,都是都市传说级别的神秘军事力量,网友只闻其威名赫赫,却从未一览真貌,游戏判定的实力是:S+、S-。   甚至几个俄国美国大兵,更是保密级别的尖端人才,连公子这种有编制的人都没听闻过一点风声,等级却达到骇人听闻的3S级别,让人不禁怀疑是否在背地里进行过什么人体实验。   战绩里也都是让人云里雾里、闻所未闻的绝密X事件、黑鸦行动,看着就很有故事。   当然,也有一些公开处刑的。   候选名单上有不少玩家实力徘徊在C以外。   甚至还有一个F级的富家子,卡片上身材高大肌肉也练得十分漂亮,方在玩家里很是唬人,但评分之低,显然都是蛋白粉催出来的花架子,遭到群嘲。   这也显示当前区域局势复杂,像是美国服务区,主力120人里即有3S的军方人员,也有富豪、帮派、各州势力组织的12人自由小队,宛如一盘散沙。   这样由各方势力拉锯、谈判而产生的名单,只是又一场资源分配,很难指望这些背景不同的玩家能凝聚一心,团结向外。   而中国服务区的大名单,从上到下大都隶属军方,连为了弥补公职人员对游戏不了解,进入名单替补位的蒋家兄弟,都有个应灾办的编制,国家掌控力可见一般。   而不同于军籍出身的参赛人员,实力评定C以外的玩家,荣耀战绩里一溜烟的吃喝嫖赌、吸毒、酒驾、肇事逃逸都成了众人吃瓜对象。   也不知道是游戏的黑色幽默,还是单纯的讽刺了。   自直播页更新出来,不到半小时,页面首页就刷满密密麻麻的弹幕,各种语言交杂看得玩家眼花缭乱,好在每条弹幕下有游戏温馨提供的翻译功能。   “……不得不说,一党制的好处就体现在这里了,一水儿的国家人才。”   “中国的凝聚力一直很棒!综合实力判定也进了前三。”   “好样的!让有实力的人干专业的事!真不知道有些国家都是怎么想的?谁知道输了比赛这该死的游戏又要‘馈赠’什么鬼玩意?这种拼生死的活动,放那些酒囊饭袋进名单,简直是拿公民安危当儿戏!可恶的资本家们。”   “呵,不要无脑吹!中国服务区也不见得有多好吧,名单上又不是没有不知所谓的人。”   不知所谓的人――蒋逊,惨遭了外国爱国人士的集火。   只见认证实力为D级别的人物卡里,身为Noah的游戏相关实力与经历一字未提,荣耀战绩里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违法犯纪,反而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譬如:因为告白男同学惨遭高中退学。   譬如:因为苦恋男同学在国外酒吧买醉、发酒疯闹事,跟人打架进了局子。   譬如:因为思念成疾,放弃在国外一片大好的事业毅然回国。   确实是遭到游戏赤裸裸的讽刺与针对了。   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主脑。   玩家想象不到游戏会进行什么添油加醋的渲染,无比信赖其真实性,蒋逊俨然被塑造成了一个只会感情用事,走后门进名单的废物形象。   不是没有电竞圈的粉,只是没想到原本不近女色、形象十分禁欲的偶像竟然是个恋爱脑,想要为他正名的心,在看到当初他轻易解散团队回国的原因,就满心愤然了。   还有吃瓜群众在弹幕里讨论起那位“男同学”的身份。   有同属富贵阶级或者同高中出身的熟人,也有看到蒋逊登记结婚、参加七夕活动的玩家,都知道点什么,可惜弹幕一经发出,包含的“方舟”二字就被系统打了码。   提示有碍和谐?   也不知道碍了谁的和谐?没见《诺亚方舟》也带着方舟二字,大咧咧顶在游戏上?   试了几次,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位不可说的人物,知情方也只能在私下里跟朋友八卦八卦了。   但这些与方舟无关。   众人再是乐此不疲地吃瓜,受到主脑庇护的方舟都没受到牵连。   他关闭页面,准备回去休息。   “方舟?!!!”   方舟闻声回首,发现众人不是在叫他,而是盯着共享出来的规则解说页,最上方刚刚刷新出来的活动总决策人。   【方舟】两字,格外显眼。   在其他服,玩家们并未察觉这个与《诺亚方舟》格外应景的方舟有什么问题。   但在国服,这个名列威望榜――在每一个进入上古大陆的玩家都在公告栏瞻仰过的名字,就雷同到有些显眼了。   但很多玩家只当重名NPC,在弹幕里嘻嘻哈哈。   【卧槽!差点以为是东市那位主。】   【这重名就有些吓人了!】   【如果是真的还好,自己人能走走后门。】   【哈哈哈哈想啥呢?活动组织人员都是NPC怎么可能混进玩家!】   然而眼前,一个个缓缓抬头,目光炯炯看向方舟的视线,可不这么认为。   方舟皱眉打开操作面板,从东市户籍切换到中心城户籍,就看到一封未读邮件扇着翅膀格外显眼。   空空如也到职位栏更新,写着:跨服战总决策人。   点进入是跨服战相关页面,有各参赛队伍名单,组织活动的NPC下属名单,以及,悬而未决的两大的抽签项。   一是,分组。   一是,地图。   抽签有效期,截止至8月23日23:59:59。 第78章 死亡分组   众人信赖于方舟的人品值,但方舟却没有立刻出手,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周备战时间里,前三天,玩家们翘首以盼的赌盘页面,像是树状图一样的分组窗口一直空空如也,但也不阻碍玩家的热情。   根据综合实力推断起种子队与陪跑队。   国服作为种子队,准备充足,将前期积累的装备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游戏公示了上千份对战场景介绍,可以从预选赛轮到决赛都不重复,地图从地狱级别到简易级别,包括国服在内的强队,都重点研究起那些高难的地图。   然而等到方舟终于迟迟按下两个抽签选项。   每日打卡赌盘页的玩家激动地发现那些空置的窗口,突然被一个个国旗图标填满,点击图标可以看到国家综合实力排名,进入名单页面。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种子队和陪跑队泾渭分明,强手对强手,弱手对弱手。   弱队还弱得参差不齐,对战排名有高有低,但强队无一不是扎堆齐聚,综合排名第一对战第二,排名第三对战第四,这种局面造就到了决赛圈会是一支险胜出圈、精疲力尽的强队,与一群不知实力的弱队。   堪称死亡分组。   然而不等弱队们欢呼雀跃,就惨痛发现:更新出来的对战地图,对玩家不友善极了。   死亡组里的都是打酱油的简易、普通地图,强队的潜心研究全都泡汤了。   陪跑组无一不是地狱级,让一群弱鸡面对死亡地图,这是连出手对战的机会都不给了吗?   让强队自相残杀,让弱队同归于尽。   很好,很优秀!   玩家不了解分组实情,尚且理解游戏一贯对玩家的恶意。   公子等人知道抽签的人是谁,反而不理解这个对玩家极度不友善的结果。   若不是知根知底,都要怀疑方舟是NPC的卧底了。   “所以,这就是中心城想要吸纳方舟的原因了。”   还是蒋骋作出了合理推测,“当方舟位于玩家阵营,游戏偏向方舟等同于偏向玩家,因为可以为我们带来很多福利。”   “当方舟切换到中心城户籍,玩家身份下线,以NPC的身份抽签,所有隐形加成都是倾向于NPC阵营,方舟极高的人品值会抽出这样的结果,只能证明――玩家与NPC无疑是对立阵营,但凡是削弱玩家实力的情况,都有利于NPC阵营。”   公子等人认同了蒋骋的判断,但仍然有不理解的地方。   “即时对战局面不利,但也只是在跨服战里,怎么会影响到我们玩家一方的实力?”   “那就只能是这样的跨服战带来的后果了……”   “譬如?”   蒋骋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说起题外话:调查其他服务区画像的结果,证明所有服务区都在同一个NPC――蒋竞择的监管下。   “我有一个还没得到验证的猜想,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样的分组会分裂强势的服务区,避免这些强服势力联合,达到抗衡NPC的实力。也就是说,跨服战到胜败结果非常关键。可能赢了也未必是好事,但输的结果一定极为严重――严重到让对战双方结下死仇。”   “可输了也不会死人啊,游戏里又不会死人,只是降级而已。”   “所以,这种严重,不是在线上,而是在线下。”   “你是说……”   ……   8月24日,中元节。   在这个名为鬼节的黑色星期五,跨服战轰轰烈烈展开,选手传输进地图里,只要全灭对方,就能获胜。   这对训练有素的军人来说,并不难办。只需顾虑到特殊的游戏技能、装备,与特殊防御、增幅问题,拼得就是团队军事素质。   场次安排出来,综合实力前三的服务区开场,打第一第二局,博个开门红。   画面同步直播到每一个服务区,第一对第二,战斗果真激烈无比,险象环生,参赛队员的军事实力让人拍案叫绝,很难想象自己居然跟这些强人同为人类。   玩家们像是围观了一场真人版的电竞比赛,看得心惊肉跳,酣畅淋漓,再点些酒菜都像是聚众观球。   还有系统音不时出来伴奏:   【Firstblood!】   【doublekill!!】   【triplekill!!!】   ……   厮杀到了中午,才终于出结果。   两三百人的对战,死了一地,画面血腥,都没有打马赛克,心灵脆弱的玩家欣赏不了这种暴力美学,看了一半就跑去吐了。   若不是玩家死亡只是掉级,还真让人有点心里不适。   中国队伍综合排名第三,在上一局胜败双方进行结算的时候,参赛队伍已经等候在传送石前,准备进入地图。   世界通告突然传遍各服。   【诺亚方舟】:“恭喜胜方开出灾难宝箱,并投递给败方。”   什、什么?   直播页面里的玩家弹幕已经炸了!   对战胜方会得到宝箱,开出两种结果,荣耀宝箱,或者灾难宝箱。   像这样开出灾难的,手实在是黑。   围观的玩家一瞬间都为游戏的不做人狂骂不止,胜方赢了还要倒霉?!没想到,胜方竟然出其不意把灾难转嫁给对手?!!   好黑!   但也可以理解,这种宝箱实在无福消受,死道友不死贫道嘛,人之常情。   败方玩家由原本团灭的丧,到对头手黑的幸灾乐祸,又到天降横灾的晴天霹雳,心路历程实在波折了些。   S级灾难资料片投递倒计24小时。   面对不可预测的灾难,不是所有服务区都像中国区一样齐心合力,也并非这样有魄力与执行力,哪怕线上土地资源不足,也要创造资源,一批批展开移民。   仅有24小时,对于举国避灾,显然有些艰难。   已经预示到又一场线下团灭的发生,让原本激动看戏的他国玩家都凉了血,冷了心。   失败的代价从参赛者波及到玩家,甚至国家兴亡,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败方军队紧急出动,玩家更是接二连三地下线,通知亲友避难,直播频道的弹幕一时间都寥落几分,再看第二场比赛,参赛双方的玩家心情都变得沉重。   除了尖酸刻薄的人,再没人嘻嘻哈哈。   肩负责任迈入地图的两方参赛队员们,眼神都要狠戾几分。   原本游戏般的PK,竟然都输不起了。 第79章 地图杀、请活动总决策人出……   有了开局的前车之鉴,玩家们眼看着第三与第四的队伍传送进全息地图:雨林。   在现世里危险重重的雨林,游戏判定里只是简单环境。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茂树颗颗高耸入天,枝叶繁茂,织连成片的树冠遮云蔽日,落下斑驳光点,却如阴翳的雾霾笼罩在玩家心头。   “嘎吱。”   踩在脚下的根脉、藤蔓盘根错节。   草木见缝插针般野蛮疯长,草木上的茸毛与爬虫细微可见。   ――这样以假乱真的场景呈现在玩家面板上,被直播镜头捕捉,编织成连贯丝滑的画面,几乎让玩家有种晕3D的眩目感。   “砰!”宛如回应先前那声吱嘎,惊雷般炸在耳畔。   玩家还没适应场景画面带来的冲击,就被骤然划过视野的冷箭惊得瞳孔紧缩。   头颅炸开。   血雾迷眼。   【Firstblood!】   伴随系统提示音,一滴血溅落在草叶,像是不堪负重般,细长的草秆还颤了颤。   玩家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若说前一场比赛,还像是军事表演赛般,展示了引人膜拜的力量与激情之外,也彰显了比赛双方的大国风度。   那是即使拼尽全力、不留余地,也给予对手尊重的赢之有道。   这一次,却毫无道理可讲。   两支容纳了大量不为外人所知、也很少被内部人知晓的神秘选手的队伍,也展示了不为人知的、宛如戒疤般烙印以国之名里被克制禁止的阴暗面――那种在光明里不会显露的残酷、狠戾。   如果说前一场比赛是让人生理上的不适。   这一场比赛,就是心理上的不适。   对战双方仿佛没有感情的生命收割机,从开场狭路相逢,就展开血战。   紧跟选手的直播画面,像要撕开这些大国假仁假义的假面,把那些背离正义的诡诈、手段、圈套一一展现。   为了获得胜利,无所不用其极。   玩家们几乎屏住呼吸地,看着直播里浴血奋战的两队展开厮杀。   冷兵器交锋与拳拳到肉的血拼带来的野蛮冲击,远超热武器。   选手们打得格外艰难,玩家们看得也格外煎熬。   最后结果出炉,鲜红的五星国旗标志身披皇冠霸占C位,弹幕里却静悄悄的。   没有赞扬,没有掌声,没有侥幸般的庆幸,哪怕是瘫在场景里准备退场的选手,沾满血的脸上也不是胜利的喜悦。洪星邵先兑du佳   有的只是,兔死狐悲。   恍惚一场噩梦惊醒,大汗淋漓,想要喘口气。   却发现,即将面临的现实更为恐怖可怕。   所有人,败方与胜方、或者第三方的玩家,无比紧张地等待着开箱结果。   【荣耀宝箱!】   提示音出来的时候,迟来的与有荣焉才在弹幕里爆开,满屏都是汉语写就的:   “干得漂亮!”   一片欢喜鼓舞里,败方玩家也尽都是劫后余生的喜不自胜,真诚贺喜。   等到前三的开场赛结束,紧张刺激的一天也终于结束。   不管这一夜有多少难眠之人,有多少生死离别、悲欢离合,都照样日月更替,迎来第二个游戏日。   自这日开始,每天规定的两场比赛,都是随机安排的。   第三场,就是两个在世界舞台名不见经传的小国。   在线观看直播的玩家数目断层式减少,比起这两国的胜败,玩家们还要更关心昨日败方大国的灾降情况。   在线的玩家,除了必要的公职人员,都是对地狱级场景好奇的群众。   毕竟昨日两场,一个峡谷,一个雨林,对于寻常人来说都是极度危险的环境,一不小心就会摔得分身碎骨、葬身蟒口,但却被归类为简易地图。   那地狱级……要危险成什么样?   胆战心惊的玩家跟随双方队伍进入场景……看到:   一片无垠的漫漫黄沙,在夕阳下流淌着鎏光。   “就这?”   弹幕里充斥着玩家的失望之情。   虽然在赌盘页就显示了各组地图的预览场景,可谁想到真是如此静谧、美好到毫无新意。   直播镜头里双方队伍,也隔着漫漫黄沙眺望另一支队伍。   暴露在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的视野里,却远远超出攻击射程。   双方队伍相互逼近,一步一步试探着可能暗藏的流沙――不然如何对得起地狱级的级别?然而……没有。   从一步、一步小跑到快速前行,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实到不真实。   就在双方距离快速缩小,又再次放慢,开始彼此试探的时候,一声惊叫响起!   一位被对手击中右手的选手摔倒在地,撑着手就要爬起来,突然感到手下微微发热的沙子动了,被击伤的血口像被什么蛰了几下。   选手疑惑地摊开手,看到掌心里沾着一层黄沙。   甩了两下,没甩掉,反而针扎般密密麻麻似疼。   耳边突然响起惊恐到扭曲的尖叫!   选手摇摇晃晃起身,才发现双脚竟然陷进黄沙里……或许也不该说是黄沙,那些被晒得微烫的黄色颗粒正攀着受伤者,争先恐后地顺着裤腿往手上伤口处爬!   “卧槽!这是什么?”   “这不是沙子,这是一群虫子!!!”   只见瞬间被弹幕淹没的直播画面里,漫漫黄沙仿佛无垠的虫之海,嗅到血味的那一刻,瞬间涌动成黄色浪潮,疯了般快速吞没了受伤的选手。   对战对手连滚带爬地远离,眼睁睁看着营救失败的对手被虫潮吞没,待再吐出来,只剩一副失去血肉的骨架。   孤零零躺在恢复沉寂的“黄沙”之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选手们头皮发麻地再次眺望这一览无余的漫漫“沙漠”,感到油然而生的毛骨、悚然。   选手们小心翼翼规避来自对手的暗害,以为不能见血就是这场景的可怖之处,没想到随着时间流逝,夜幕低垂、圆月高升。   一轮诡异的橘红色月亮高悬,宛如洒落一片蒙蒙血光,玩家们心中一凉,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些沉寂的“黄沙”像渐渐苏醒过来,在越渐升高的橘月下翻身涌动,直到明月悬中。   猎食活动,开始了……   ……这一场的画面玩家们很长时间都不愿意回忆,不友好到普通围观玩家都患上了密集恐惧症,连下了地图复活的双方选手都产生了心理阴影,夜里噩梦连连。   等到比赛结束,双方团队无一生还。   充分展现了地狱级场景“地图杀”的威力。   果然两败俱伤。   “所以,这算平局?”   弹幕里的疑问也充斥在比赛双方选手的心。   是不是就不用开箱了?   【诺亚方舟】:“由于比赛双方团灭,判定双方皆为败方,将由活动总决策人进行裁决,请总决策人-方舟出场开箱。”   弹幕里一片哗然。   一同呆在方舟公寓里观赛的不速之客们――蒋家兄弟倏尔同时看向方舟。   议论纷纷的弹幕里飞过的一条存有侥幸的留言:“如果开出荣耀宝箱归谁?”   蒋骋却道:“如果由你选,肯定是对玩家最不利的局面。”   方舟点头。   蒋逊小心翼翼道:“……那你打算?”   方舟打开操控面板,切换成NPC频道,看到自动弹出的悬框里仅有的两个选择:   【立刻传送进地图】   【稍后传送进地图】   方舟抬起手指,轻轻一点。   世界频道沉默了良久,像是被方舟的选择噎到。   直到直播弹幕里都在为这漫长的等待而揣揣不安、思维发散的时候,世界频道这才再次出声。   【诺亚方舟】:“由于活动总决策人拒绝出场,将由系统自行抽取结果。”   方舟选择了右上角点叉。 第80章 国灭VS拔旗   “拒绝出场是什么鬼?”   更出乎意料地,系统竟然开出了荣耀宝箱,且由于对战双方皆为败方,宝箱将充公――归活动总决策人处理。   “Whatthef**k?”   “还能这样?!”   弹幕里不知道总决策人身份的玩家们,满脸黑人问号。   值得庆幸的是,败方两队躲过一劫。   作为知情者的蒋家兄弟,却虎视眈眈地看着方舟打开面板,取出了系统赠送的宝箱。   “有没有感觉,这有点像惹对象生气之后,买来贵重礼物弥补?”蒋骋话音刚落,就被蒋逊敲了后脑勺,后者一脸醋意,“说得什么鬼话。”   方舟没搭理这俩人,把价值不菲的荣耀宝箱甩给蒋骋,托他上交给国家,就继续观看下一场。   时间一天天过去,随着跨服战第一轮结束,参赛服务区就减灭了三分之一。   时间距离十月国庆还不到一个月,线下不得不加快了移民进度。   经过几个月建设的线上大陆已经颇具规模,家家户户的安置也有条不紊,甚至在线上度过了不同以往的中秋团圆日。   而在中秋前一日,9月21日,国际和平日,游戏推出国家结盟系统,场上局势一时风云变幻。   自第二轮比赛开始,由于在第一轮地图中死亡的队员无法重复上场,队伍里开始出现替补。然而新老队员的默契度有待磨合,场上频频出现失误,双方厮杀惨烈。   以决策人身份观战的方舟无法介入比赛,但每每两败俱伤的平局,都会造成他的渔翁得利的情况。   从充公的荣耀宝箱里开出大量线上物资,闷声不响地为国服积攒了丰厚储备,借此,在结盟中组建了一个以国服为核心的欧亚共荣圈,进行资源置换,开启跨国救援,并以真心药丸的功能让巫师NPC预判了胜负,在赌盘页大量集资,甚至打起假赛。   10月1日那天,跨越凌晨的现世还是深沉的夜晚,而游戏里却是艳阳当空的正午。   玩家们茶余饭后,围绕着上午刚结束的比赛和下午即将开场的比赛而热议纷纷时,一封资料片投递的公告如期而至。   中国服务区的玩家们都有些猝不及防。   在国家部署下完成举国迁移的线上居民早已凭借强大的适应能力,习惯线上频繁换季的新季候,养成新作息。   乍然闻讯,一时间竟有种今夕何夕之感。   卫星画面里本该属于中国的那只雄鸡已被层层云障遮掩,白茫茫一片,无法窥见其中真相,只有执行观测任务的军人玩家驾驶着军用直升机,盘旋在万里山河上,记录下这个国家由子夜到天明。   老领导们齐聚一堂,看着线下传回的画面。   本是举国欢庆的建国纪念日,鳞次栉比的街道上已经人去楼空,蛛网般密布的空旷高速串联了一座座空城,不见车流,不见人行,风卷着垃圾在大街小巷穿行而过,只有瘦骨嶙峋的流浪猫狗在发臭的湿垃圾桶周围翻找掉落的食物。   沿街广告牌、大厦LED屏上照常滚动播放着国庆视频,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传播了很远,都等不到观看的民众。   盘踞在东方一隅的雄鸡像是陷入了沉睡,一片死寂中,沉默的故宫在首都中心静静守望,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广场上随风招展。   博物馆里珍贵的国家宝藏,与珍稀的“国宝”们,早在国庆前,安置到国界之外,等到度过危机后再物归原主――甚至一些故土难离的老人们,在发动的强制移民下,也打算重归现世,但资料片《核平危机》揭开面纱后,化为泡影。   《核平危机》原片是以核发展进入高度探索时期,核电站遍地开花为背景,讲述本该安全度数极高的前提下,因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阴谋伏笔,引发一系列核事故的故事。   按照游戏尿性,事故遗留的辐射问题在后缀2029的S级加持下,只会有增无减。   然而事实也是如此,那一座座自黑暗中拔地而起的核电站,在朝阳的照射下像是烙印的恶魔记号,被不知何处而来的资料片NPC们,在这片土地上建设出一张巨大的网,狠狠把傲首的雄鸡,束缚在地。   束手就擒。――无能为力的老领导们已不打算让手下的兵冒险破局。   “轰”一声响,炸开巨大的蘑菇云,烟尘四溢。   一片火光冲天,划破清晨的天空。   像是燃起信号的狼烟,预示了接下来的结局。   显而易见。   房间里沉默了良久,老领导们面容肃穆,没有人说话。   有的摘下了眼镜,不停颤抖着手擦拭;有的不忍目睹地转开视线,目光不知道看向哪里,像是找不到落点;也有的红着眼睛,捏紧拳头,死死盯着。   一天过去,等这些老伙计们走出房间,一时间都像老了几岁。   10月2日,举国默哀。   长达24小时的时间里,中国服务区里都少有欢声笑语。   ……   跨服战结束那日,10月23日。   翌日,便是联合国日。   自早上醒来,各服务区的玩家接到“联合各国开启新世界”的节庆公告,便发现面板上的区域地图焕然一新。   原本巴掌大的一块,忽而变成好几个巴掌,图层与图层间的禁制全面解开!   五大洲、七大洋,大大小小的国家紧凑挨连,整片大陆浑然一体,仿佛一下回到了线下世界,轮廓与现实极其相似。   也止步于相似。   因为早期的鬼服合并,临近的国家合二为一,相距甚远的二中取一,导致地图仍与线下存在些微差异。   更新的地图上,一片五彩斑斓的色块。   色块划分的各区域国领土内,竖立了不同旗帜的国家标识,旗下还有各种盛产资源的小图标。   而近日新世界的公告里,便开放了一种“拔旗”活动。   顾名思义,是区域国之间的领土争霸。   想来原本因为跨服战而埋下隔阂的各区域国,将因此陷入更紧张的关系中。   游戏分裂玩家的不安好心,再明显不过。   方舟住在中心城的住宅区,墙外人声鼎沸。   今日游戏发布了活动公告,开放主城,玩家穿梭在NPC间人头攒动,有邦国跑环任务,可以得到大量奖励,为公告里的“拔旗”活动筹备战略物资。   他走到窗口,遥望那座耸立在城中的高塔。   这栋建筑是出现在各线上国中心城市的地标建筑。   一模一样的灰白色,一模一样的高耸入云,一模一样的建在学府之中,仿佛衔接着各“线上国”NPC主城的联络“天线”。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探,也确实如此。   “重点不是拔旗战争。――那是削弱玩家势力让我们自相残杀的手段!它不重要!重要的还是那座塔!根据跟踪NPC的调查,那个才是藏着诺亚方舟秘密的命脉所在,也是决胜的关键。”   东市部落管理层的联系群里,蒋骋一再点明玩家的对立面不是其他玩家,而是游戏与NPC势力,只是迄今为止,应灾办前去调查的人员,一直没有找到与此塔相关的任务。   眼下,便有借着节日活动混进来的官方人员徘徊在学府附近调查,可NPC警惕性极高,束手束脚,进展微小。   方舟盯着玩家面板上的地图良久,目光落回公告里的新世界一词,忽而灵光一闪,切回NPC面板。   果然!   原本仅有上古大陆的一块,变成拼接的好几块,只是不再有国与国之间不同旗色的区分标准,所有玩家占据的区域,统一连成一片闪烁的耀眼红河。   而红色标识,在游戏里往往象征着敌对。   剩下那些包围在红色之中,星星点点的绿色,便是NPC势力区域。   有脚下的中心城,以及青城、赤城、白城、黑城。   区域内旗帜、资源的标识,也变成了不同的首领头像标识。   不同肤色样貌的大头像分布在各个领土上,大都是闻名政坛上的领导人,少有元首更替的,也是活跃在世界舞台的豪门财阀之流,方舟都不算陌生,也不意外。   只是当目光移向星星点点的绿色区域,忽而顿住。   那些分布在各区域国主城的面具人NPC,无一例外都是顶着一头韩式卷发,轮廓一般无二。   分明都是同一个。   而青赤白黑四城的位置,首领头像却是一片空空如也。   “找到了。”   “什么?”当蒋骋接到方舟消息时,十分讶异。   方舟回道:“我找到玩家直接与NPC对线的关键了。”   当方舟点开地图,指着四城的位置,正准备向蒋骋等人阐述的时候,系统与此同时发声。   【世界公告】:“恭喜中国服务区玩家(匿名保护)发现关键性信息,开启节庆隐藏活动――主线任务:《中心城的秘密》(0/4)!请区域内玩家积极参与其中,推动游戏主线!”   还在忙活节庆活动的国服玩家,都因这突如其来的主线愣住。   今日才更新出来的世界玩家频道一片议论纷纷,到处响着同步翻译成汉字的商品小喇叭。   “我艹!主线!!!”   “什么关键信息?谁发现的?”   “节庆隐藏活动,也许是与拔旗活动有关?”   “进度里是四,四什么?”   “怎么没头没尾,一点提示都不给啊!”   与一头雾水的其他玩家不同。   东市应灾办小组成员与蒋骋看看主线任务进度总量4,再看看方舟手指的位置――被红旗色包裹的四座孤城,没有任何旗帜、资源标志,只是青赤白黑四个光秃秃的色块。   “4是指占领这四座城?”   “可惜这跟拔旗活动有什么关系?”   “连旗都没有,拔哪儿啊?”   旁的成员接二连三说道,显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蒋骋已经先回过味来,更加讶异地看向方舟。   方舟点头,“就是这么简单。”   简直就像一道送分题。 第81章 插旗、《蒋》   无论是攀岩珠峰、探险南极,亦或是登月,在一片未曾踏足之地插上一面旗帜,都具有非凡的政治意义。国际上还有一段广为流传的奇闻:某个平平无奇的人在某个无主之地插了面旗,便占领此地、建立国家。   因而,“拔旗活动的隐藏条件,便是与其相对应的‘插旗’,象征着:拥有某种主权。”   完成主线任务的过程,简单得像开闸放洪。   《中心城的秘密》(1/4)   《中心城的秘密》(2/4)   《中心城的秘密》(3/4)   《中心城的秘密》(4/4)   看着地图上青赤白黑四城依次点亮红色,确认提交任务后,只领取到寥寥物资奖励,本该完成的主线却再次复位归零,显示:   《中心城的秘密》(0/4)!   “怎么回事?”   “系统故障了?”   蒋骋目光一动,想到什么,看向方舟。   方舟也再次打开地图,将目光从中国区域,移向国外。   正在进行的拔旗活动中,各国玩家能从地图上的旗色对峙,看到领土双方对垒厮杀的激烈战况。   即使官方组织想要保持沉默中立,不受约束的民间组织与投机者,都十分热衷于在地图上点燃一片烈火硝烟的动态图示。   拔旗活动排行榜上,各国风起云涌,扩张领土,损兵折将的数目不断攀升。   原本因为地大名列前茅的红旗图标,不进则退,排名一路下滑,伴随着零战零损数据,显得与世无争极了。   国内不乏蠢蠢欲动的财团势力,可惜有方舟这个出乎意料的“外挂”,国家武装势力平稳过渡线上,牢牢掌控国服,把各方势力搞事之心恰灭在萌芽,没留下什么兴风作浪、“自由”发挥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外势力更迭,斗得风生水起。   连本国玩家都在纳闷:“官方不组织活动吗?”   “不是都开启主线了吗?怎么光跑环攒物资,没有半点要打的意思?”   许是因为玩家可以“死而复生”,言语间颇为嚣张。   “别服都在热血沸腾,就我们一滩死水。”   “我国领土版图最大的时候超过两千万平方公里,现在一半都不到,正是恢复大国荣光的好时机,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听说现在官方从玩家手里收购的物资,都直接卖给其他国家了……”   “不会吧?这会儿还只想着发‘战争财’?领导们没有这么鼠目寸光吧?”   国服频道一片热聊,不少玩家都发现了舆论风向不太对头,不知是谁混在里面搅风搅雨,刺激玩家,俨然想借此逼宫,在拔旗活动上分一杯羹。   可也不知为何,官方没有花心思去处理舆情,时间缓缓流逝,国家军力依然隐而不见。   国服玩家们火气上头,外服频道也都开始嘲讽起来:   “一群怂包!”   “先前跨服战的时候中国服区风光无限,现在看,就是一群虚有其表的窝囊废。”   “都到这时候还龟缩不动!依靠倒卖物资向周边摇尾乞怜求平安,就这样子还主导什么共荣?”   “该不会是误打误撞开启什么主线任务就骄傲自满了吧?”   底下一片酸言酸语,上层元首们也在纳闷。   监控中国区域动向,只查到向四面八方护送的物资被一队队军人带入各国区域。   虽然卖起物资来不分敌我的样子,着实叫人拍案怒骂,也决计想不到那些运输物资的些许军人,可以掀起战火、侵占领土。   方舟人在家中坐,观测到那些军人以运输物资之名,背负着分享的主线任务进入各国区域。   就见这偌大地图,形形色色陷入胶着的领土之间,五星国旗忽而间遍地开花。   四、八、十二、十六……   ……一片片,逐批点亮。   一切仿佛毫无征兆。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陷入纷争的区域国与外服玩家们都在这种横空而出的色变中,观望起局势。   活动排行榜上,盘踞在东方一隅的红色区域,宛如喷墨,鲜红色滴撒向五大洲,斑斑点点,仿若病毒肆虐。   无法预料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也不知道要如何阻止它的蔓延?   世界各国的玩家眼睁睁看着排行榜上,五星红旗傲然不变的零战零损后,不用对垒厮杀的红旗图标却开始逐步高升、升、升、升……   宛若缓缓升起的旗帜,在榜单上,在五大洲上。   直到稳稳触顶,才有玩家后知后觉地,从牢不可变的,四的倍数中恍悟:“主线任务!”   【世界公告】:“恭喜中国服务区完成主线任务:《中心城的秘密》,开启游戏阵营!请玩家选择想要加入的阵营,积极推动游戏主线。”   骤然拉开的阵营显然打乱了不少国家吞并他国的野心。只见广阔的地图上,每一座冒着红光的中心城,与玩家们赫然对立。   “你又一次猜对了,玩家的对立面不是其他玩家,而是NPC势力。”   跟领导开完会的蒋骋,面对公子的夸赞,不骄不躁,反而看着主线结算的奖励皱眉。   一副钥匙。   名曰:通往禁区的门卡。   几乎立刻就能想到,学府主干道尽头,左右那两扇通往后院的小门。   里面,是书阁、城主所在,以及神秘的高塔。   方舟对参与主线没有太大兴趣,蒋骋却上门骚扰,后面跟着缠上来的蒋逊。   蒋骋当说客的时候,蒋逊不断凑到方舟身边,端茶倒水,殷勤得没眼看。   可惜,端茶被凭空绊倒,倒水又不小心歪了肩膀洒到地上,糗态百出。   蒋骋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方舟……浮动的发梢,以及背后空阔的大厅,眸光闪了闪,却也没说什么。   反而是方舟为了避免纠缠,也希望这一切尽快结束,答应帮忙。   等把人送走,年兽在空气中现形。   它眼瞪如铃,鼻翼喷张,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闷闷不乐,这种情绪在年兽身上越来越容易表现,尤其是针对蒋逊。   原本,年兽不怎么把蒋逊放在眼里,反而因为早期在山海镇蒋骋让人把方舟推进坍塌的坑里而对蒋骋心怀不满。直到不久前的七夕活动,方舟与蒋逊结为临时伴侣,蒋逊这才后来居上,处处让年兽看不顺眼。   这头相伴已久的年兽随着等级提升,展现出越来越高的智商,一双兽眼也逐渐褪去昧,显露出智慧的光芒。   很多时候,方舟甚至猜不出它在想什么?   好几次醒来,他都看见年兽站在打开的窗前,高大的身躯在室内黑暗中沉默地看向窗外,熹微晨光洒落在年兽身上,映入眸中,那双兽眼里偶尔会闪过银色辉芒,泛着无机质的金属光泽,显得格外漠然无畏。   翌日,方舟醒来,再次看到窗前庞大的背影,“啪!”地打开按钮,室内豁然一亮。   年兽在靠近的脚步声中转过大脑袋,冷漠的眼底眸光闪动,仿佛从水墨变成水彩,凉意散去,显露鲜活。   宽厚而温柔缱绻。   方舟摸了摸它拱来的大脑袋,触手微湿,是皮毛上沾了夜露,也不知道在窗前站了有多久?   窗外,学府深处高塔耸立,正是先前年兽张望的方向。   方舟在这一刻很想知道,当年兽看着这座高塔时,都在想些什么呢?   他想到那颗蒋骋让他自由发挥的心想事成丸,如果让它服下,又会有什么结果?   活动过去的中心城,再次恢复沉寂。   城卫尽忠职守地阻拦玩家进入。   蒋骋作为方舟的临时伴侣,成了唯一的帮手。   方舟带着隐形的年兽与他碰头,拿着钥匙卡进了学府,一路走到尽头,都处于NPC的目光监控之中,只能暂且回去,等到夜晚再来。   这个夜里,玩家半睡半醒的时候,系统“叮咚”一响。   【世界公告】:“恭喜中国服务区玩家(匿名保护)开启主线任务:《蒋竞泽的秘密》!请区域内玩家积极参与其中,推动游戏主线!”   不知是不是游戏开了后门,一打开通往后院的门,就开启了主线,两人一隐形兽顺利走进书阁。   从外往里走,整齐排列的书架都是按照字母划分。   浅浅的月色映入,打在一排排书脊上。   方舟随手选了列标为“J”的书架,打眼一看:《纪》《季》《计》《江》《姜》《蒋》……底下一层还有英文的《Johnson》《Jackson》《Jones》……   “这是……?”   “户籍档案。”   方舟把随手翻开的一本《蒋》递给蒋逊,里面一页一人,记录着姓名性别出生年月人生记事等信息,详细到像是从每位玩家面板上复印下来,蒋逊也在其内。   蒋逊那页是红色的,其他还有白色的,以及很多灰色纸页。   蒋逊等着方舟解惑。   方舟一时也闹不懂,“先截下来吧。”   蒋逊没有意见。   厚厚一本书,薄薄软软大几千页,有的分了上中下几册,有的一二三四五六……十好几册。   两人一页页截图,一俩小时过去,还没录完一个蒋姓。   方舟看着进展微末,停下了手,翻到书本最后一页的页脚。   “怎么了?”   方舟想了想,截下页脚的码数,“先不截图内容了,直接把所有中国姓氏书籍的页码总数截下来。”   蒋逊虽然不解其意,依旧唯方舟命令是从。   等忙活完,方舟已经手腕酸痛――即使有年兽帮忙偷偷递书,一次次机械作业般重复截图依然是个考验耐心让人烦躁的活儿。   看一眼窗外此时微亮的天光,他合上最后一本书。   把所有截图以邮件的形式转发给蒋逊。   “你先走吧。”   驱赶走恋恋不舍的蒋逊,方舟这才走到“F”字母书架,抽出方才翻过的《方》姓。   一册册、一页页往后翻。   不知看了多久,才在厚厚几百页的重名里,找到属于他的那页“方舟”。   是一页暗淡的灰色。   这不太符合游戏对方舟的偏爱。   方舟却有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第82章 《诺亚方舟》正式收官!……   离开的时候,中心城的NPC已经陆续醒来。   方舟走出书阁,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他回首,看到书阁的二楼的窗户已经打开,窗后站着一道人影。   晨光勾勒出他微卷的发梢。   白色面具上,一双眼睛的位置,两个幽深的窟窿,定定看着方舟。   这画面略有点悚然。   让方舟想起很久以前,年兽活动那次。――空气中飞舞着鞭炮碎屑,弥漫着渐渐散去的二氧化硫的刺鼻气味,以及经久不散的浓郁血腥味。他不经意回首,就撞见居民区一扇扇窗户后,伫立着一道道沉默的身影,看着狼藉的后山躺满年兽的尸骸,眼神冷意刺骨。   沉默中过去了有十几秒,那个黑洞洞的眼孔才移开,落在方舟身侧的那团“空气”,目光回暖。   方舟像是能从NPC脑袋微微歪斜的弧度,看出NPC的疑惑,只是不知道,年兽身上有什么让NPC疑惑的地方?   方舟回到在中心城的家,掏出那颗心想事成丸,塞进年兽乖乖张开的嘴里的时候,也好奇会带来什么变化?   这个他原本普普通通的年兽,居然能脱离活动禁锢留存下来,越来越显露出不普通。   远处赤红的太阳,跃出地平线。   年兽庞大的身躯逐渐缩水、拉长,描绘出一个修长的人形,再慢慢雕画出四肢骨骼、面部五官。   高大俊美。   ――如果不是长着跟蒋逊一般无二的面容。   方舟下意识以为年兽是想成为蒋逊才有这样模仿化形的样子,直到他发现那头浓密的黑发里有一片殷红痕迹。   他走上前,拨开那片头发,看到原本长着红角的位置,有一片干涸的血迹。   恰在这时,蒋骋那边已经统计完数据,页码累计近十四亿,其中灰页高达十亿左右,红页四亿多,白页只占据它们的零头,数以万计。   “是不是感觉很熟悉?总页数接近中国人口,红页加白页与官方邀请码售罄总数相近,那剩下十亿左右灰页难道是通过户籍引渡到线上的新生儿玩家?”   方舟想到自己那个灰页。   蒋骋还在通讯那头猜测玩家资料与这些户籍页码的联系,兴致勃勃道:“游戏的每个设定都别有用心,尤其是这样区分了颜色,每一种色彩都是一种信息。以往,红色在游戏里传达了:红名、敌对、危险警示、鲜血死亡等等信号;灰色就像是未激活之类的用意;白色,嗯,我能想到白色面具?反正用颜色归类玩家的档案,肯定标示了什么信息……”   方舟看到对面一眨不眨看着他的人形年兽。   想到曾经,玩家在活动中帮忙斩杀传说中会屠村的年兽,却反而被NPC憎恶。   而那些大同小异的年兽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红色斑纹,有的在身上,有的在口鼻,眼前这个顶着蒋逊的脸的年兽染红了角,转变成一滩血色,就像曾经撞得头破血流一样。   他突然明白了第四封信的内容:【失去故土的死灵将在《诺亚方舟》重获新生,争当刽子手的人类对自己的恶行一无所知。】   “这不是玩家的户籍信息。”方舟说,“这是NPC的信息档案。”   方舟这才说了年兽的事。   曾经的4亿多中国玩家,在线下意外死亡的,变成了那些野怪,重回线上,杀一波,死一波,记录在红页上。也有可能等级高的玩家意外死亡后,会变成副本里的BOSS,非一次性消耗品,而是一次又一次重复死亡。   活着的玩家,最终成了NPC,记录在白页上,参与到游戏任务的发放中;   而那些灰色的……   佘寐想到在正常社会本该无法治愈的癌症;   想到系统曾经通过暗网给他下达过的“死亡通知书”;   想到中医节活动那日迫不及待跳出来的治愈良方;   想到为了逼他在死亡期限前上线,小诺亚屡屡“针对”中国服务区的行为;   想到他定居线上的那天,平平无奇,却成了「诺亚方舟命运日」。   所以……   那些灰页――是曾经数以十亿计的,没来得及接触游戏,便枉死现世的公民。   “屠龙的勇士,最终变成了恶龙。”   “你是说――这是一种轮回机制?平行世界?”蒋骋无比震惊!   他简直无法相信,却也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个出自方舟口中的推测哪怕再离奇震撼,也或许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其实,也不是没有一点苗头。   在2029年的如今,《寓言村志》与《山海镇志》上书写的建立年份,却是还没到来的2030年。   “轮回、命运、诺亚方舟……你是这个游戏的变数!那蒋竞泽呢?他的秘密是什么?”   蒋骋开始翻阅《蒋》的截图,却遍寻不着蒋竞泽其人。   “还是要再去仔细查阅一次。”   当夜,方舟与蒋逊再次来到书阁,翻完了《蒋》姓寥寥无几的白页,没有“蒋竞泽”。   但方舟想到了村志镇志上的村长伊索与镇长观山海,看上去只是贴近地图的“艺名”,或许蒋竞泽也只是一个脱离户籍档案的“艺名”。   那么,蒋竞泽会是谁呢?   蒋竞泽、蒋泽,那个眼尾有痣与蒋骋公用同一张脸的早夭双胞胎……   东市应灾办,蒋骋沉默良久,“假设在另一个世界,蒋泽平安长大了……”   蒋骋顺着设定走下去,“同卵双胞胎基因相同,我与他的思维模式也会极其相近。”   思路一下变得清晰。   “如果我是蒋竞泽的话,我戴面具,是因为我知道庸庸碌碌的人,总有千百种理由归于平凡,但成功的人,大都具备了成功的要素。所以,最终走到最后的玩家,总有这样那样的特别之处,在不同的环境与机遇下,或许会存在一些差异,但大体雷同,成功的阶层是固化的。但凡高等NPC都带着面具,或许是为了掩盖面具后面的那一张张脸,必然有我们所熟悉的面孔。很可能就是另一个自己。”   “那么问题来了――戴面具的行为动机是戒备,我为什么会对另一个相似的我戒备,而非想要结盟?是不是这里面还藏着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让我必然不能选择结盟!那么,这个不可调和的矛盾,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答案还未可知,但是主线任务已经有了结果。   “蒋竞泽的秘密”已完成,结算奖励是新的道具:   又是一把钥匙。   名为:通往未知的门卡。   “未知,是什么呢?”   方舟回到中心城的住所,早上睡醒,依然在窗前看到一道伫立的身影,身高腿长、人模人样。   蒋逊拿着道具钥匙上门,看到窗前眼熟的背影,即使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   人形年兽没有搭理他,他绕到窗边,顶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惊讶道:“所以,在另一个世界,我当上玩家后又意外死了吗?看这一头血的样子,高空失足?还是出了车祸?”   方舟没理会蒋骋无聊的好奇心,带着再次隐形的人形年兽去了隐藏最深的那座高塔。   游戏的未知之处。   是夜。   白到发灰的塔,直入云霄。   用钥匙进入塔后,主线任务就轻易刷新出来,顺利得像是白给:《寻找轮回塔的秘密》。   “原来这座塔叫轮回塔?”   蒋逊仰头看着烟囱一样黑洞洞没有窗户的塔顶。   遥无止尽的高塔,千层剧院一样,一层、一层又一层排满圈形座位,却完全找不到任何盘旋而上的楼梯,或直达的电梯。   一层的中心,矗立着一块传送石,通往塔的负一层负二层的池子,都需要城主印才能使用。   想要获得城主印,必须攻占中心城。   显然,就走入了阵营任务。   这些天,不是没有玩家归附NPC阵营,反而是方舟这个一开始就被NPC“招揽”的人,没有再遇到NPC的收买。   方舟在NPC阵营里处于一个被尊敬却不被亲近的位置,仿佛NPC对他的一切接纳、示好、包容,都只是处于某种更上层的压力驱使下不得不为之。   这背后操控一切的,显然就是那个名为“小诺亚”的游戏主脑。   *   阵营任务的前期拉锯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正式开战。   世界频道吵翻了天,整天不是议论哪方势力组成人类联盟,就是议论哪方势力投靠了NPC,中国区就有一些在国家机器的高度掌控下毫无“自由”空间的民间势力投入NPC的怀抱。   直到迈入2030年正月,《诺亚方舟》上线一周年,游戏终于“喜气洋洋”地宣告线下世界资料片一轮投放结束,现世沦陷、满目疮痍,第二世界终于名副其实、无可争议。   自此,阵营之间正式宣战!   方舟处于NPC与玩家两个阵营之间,游离在阵营战争之外,每天一人一“兽”稳坐家中,看着攻城战在五大洲上火热打响。   即使有玩家投靠了NPC阵营,但比起庞大的玩家群体,尤其是中国区数目堪称恐怖的军人玩家,训练有素地迅速攻占中心城,NPC阵营的溃败可以预见。   他们被打得四处流窜,最终无处逃窜,躲进高塔。   却在塔中复活,回归城中,收复失地。   蒋逊等人这才明白,那座名为轮回塔的高塔,地下池中有一层是NPC的复活池。   主线任务至此依旧未提示完成,显然轮回塔真正的秘密,还未被揭开。   但也不重要了。   玩家阵营从攻城,改为真实地推塔。   一座又一座高塔,在玩家齐心协力的铲除下,轰然倒塌!   每一座高塔的坍塌,都能引起地震般的嗡鸣,奇异地响彻各洲。   阵营战结束那刻,忽而整片上古大陆白光大作,刺得人眼前黑盲,耳边响起来自系统的声音:   【世界公告】:“《诺亚方舟》第1005期游戏结束,请获胜方进入等候区……”   白光随着公告声渐隐渐消,白芒中一座座新塔重新组合、拼凑,再次建起。   玩家眼前再次恢复清明,已经置身塔内,   数以亿计,前所未有的庞大群体,不同的肤色坐满了不同的塔,塔内一层又一层一排又一排座位,遥遥直通天顶。   中心传送石的位置,竖立起一面面围成圆形的虚拟屏幕,正对每层座位,千千万万、层层高叠。   每一面屏幕上都赫然写着:   【庆祝《诺亚方舟》1005期游戏正式收官!】   “卧槽!怎么回事?”   “前一刻还在响应祖国爸爸的号召,跟着兵哥哥们闷头厮杀,怎么下一秒就到了这里?这是哪儿啊?”   乱嗡嗡一团,玩家们不知所措。 第83章 第二世界   “叮咚”一声提示音响,就见不同高塔内,写着欢迎语的屏幕上,字迹褪去……   ……浮出各种画面:   阵营战后的中心城,一片建筑倒塌的残骸、废墟,烟尘散去,横尸累累。   血流淌在地上,喷溅在墙柱上,那些或顶着角色形象、或维持人形,或带着面具的NPC们,无法复活后,像一个个损毁的破布娃娃,在某种未知力量的收割下,逐渐溢散在空气中,了无痕迹……   那些无法脱离村镇级地图的低级NPC们,也在阵营宣布战败的那刻,宛如被石化的雕像,暂停、卡壳,然后在无声中像是骤然炸裂忽而支离破碎,碎玻璃迸溅般,闪烁出零星一片刺目的光……   原本为胜利欢喜的玩家们,心里像被什么蜇了一下。   【《诺亚方舟》1005期纪录片】   ――几个字宛若电影片头,蓦然浮现,又再次神隐。   屏幕里开始回顾过去一年多发生的事,走马观花,匆匆闪过。   从游戏在一片质疑中上线,到玩家们为身临其境的全息沉浸感震撼,原以为是科技跨越时代的狂欢,没想到是未知的死神举起镰刀……   人类第一次意识到游戏的獠牙是在情人节活动。   李剑的父亲在大大小小的群像分屏中看到了溺死在水中无论如何都救不活的亡妻,上岸后崩溃报警的儿子……心有戚戚,目光在万千人群里寻寻觅觅,才看到那个原本此生不打算原谅的儿子回首望来,同样红着眼睛。时隔日久,物是人非,想到在金山洪水中因他替父受罪的劫后余生,泪眼相望,无语凝噎。   国家第一次意识到大灾难的降临是《日本沉没》,幸存的日本玩家第一次看到整个岛国被无情淹没,悲怆难言。   画面流转,每一个资料片的投递,每一条人命的丧生,都在玩家席引起一声声啜泣。   原本随时间埋葬,在游戏节奏推动下,根本无暇回顾无心深想的旧日伤疤,再次被挖开。   赤裸呈现。   胜利的欢喜渐渐被抹平。   一种悲伤、压抑的气氛油然而生……   “为什么?”   很多玩家都想不通,“凭什么?”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平白遭受这些罪?”   本来只想平平凡凡生活,整日家长里短、嬉笑怒骂,好好做个社会人,为什么短短时间所有人生轨迹、社会体制、小家大国全被莫名其妙的游戏打乱了、崩塌了、毁灭了……   深埋心中的恨意终于压过恐惧,一座座高塔中回荡着不同语言对游戏的质疑、愤怒、咒骂……   【悔恨吗?】   【悲伤吗?】   【想要改变吗?】   游戏完完全全洞悉了玩家们的情绪,并且精准拿捏。   画面倒带般回转,一次次死亡事故的画面中,浮现出一个个肉眼不可见的魂灵,在将死之迹,被未知力量捕捉、抽离、收集。   它们懵懵懂懂、影影绰绰地聚集在一起。   【只要获得《诺亚方舟》本赛季的最终胜利,就能解封负二层的转生池,让曾经死去的灵魂重返现实!】   “所以,这就是NPC与玩家不可调和的矛盾。”   每一批玩家,都想复活自己的亲朋好友。   他们只能赢,不能输。   高塔的第一层,蒋骋坐在方舟旁边,这一排还有很多国服的领导们,各个精神矍铄。   方舟不知道座位是怎么安排的,直到前面的屏幕开始论功行赏,翻译成各种语言的游戏进度贡献值出现在各个高塔中。   排名前一万的玩家有一半背景国籍都是五星红旗,数据几乎断层。   世界频道一片热议:   “为什么中国区那么厉害?”   直到――   【小诺亚】:“现在开始分配新一期《诺亚方舟》NPC职位……”   “卧槽?什么情况?我们不是才干翻NPC吗?上面什么意思?”   “怎么就从赛季跳转到分配职位了?能不能先说说这个赛季是什么赛季?”   “什么职位?有人先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吗?”   “这是从玩家阵营转换成NPC了?”   “看世界频道,官方通报情况了。”   中国区频道反应最迅速,很快就阐明局势,玩家还开始向一脑门问号的外服玩家科普情况。   “也就是说,我们这些所谓的胜利者,将在新一期游戏里扮演NPC的角色,干翻下一期玩家,一直保持胜利直到赛季结束?都1005期了,这赛‘季’长度过于恐怖了……听上去还是个车轮战!”   不论下面玩家如何哗然、喧闹、哀嚎,冷酷无情的小诺亚都只是在一片嘈杂的议论纷纷中,我行我素地开始分配职位。   【职位】:游戏总策划   【职能】:NPC最高权限   【归属】:方舟   “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啊……”   “这不是跨服战的时候,拒绝出场的总决策人吗?”   “所以,那个庄家通杀的决策人其实是玩家?玩家是怎么潜伏进NPC阵营的?当时阵营还没有开启,冷酷无情的NPC根本不屑招揽玩家,何况还赋予这么高的权限?”   ――外国高层这才隐约察觉到中国区总是占领先机的秘密武器,可能并非他们原先猜测的那么天马行空或阴谋诡计,而只是简简单单地,游戏给某个玩家开了便利之门?   F**K!!!   都是饱受游戏压迫的受害者,怎么你们就这么不寻常?!还有比走游戏的后门更离奇离谱的吗?   这些外国高层简直觉得自己是磕了药,才能得出如此荒诞的结论!   【小诺亚】:“请游戏总策划选择《诺亚方舟》1006期,游戏地图。”   屏幕上,由小到大出现了四层地图。   依据国内外各种儿童、青少年、成人读物改编的各种初级、中级、高级地图。   这些以现实世界为蓝本、以读物为框架的地图,最终会融合成如上古大陆般的终极地图。   方舟不欲出风头,在屏幕转入特写的提示音中,掏出包裹空间里的面具戴上,把所有主权交由高层领导,当一个没有思想的传声筒。   接下来又选择了地图缩放比例,时间流速等设定……   旁观了一切进程的玩家逐渐明白,他们当下所做出的任何选择,都决定了新一批玩家面临的游戏难度。   当屏幕里实时直播塔外世界的建模过程,底下玩家非常积极地建议起来:   “地图要大,徒步跑断腿的那种,最好和现实等比例,传送石间隔长一点,要不一层地图就一个?”   “时间流速1:1吧,压缩玩家的在线时间,可以限制发育!”   “日月轮回周期啊……怎么月亮还带补血修复加成?要不就夜晚1小时白天23小时得了,四季产物加成也取消了吧,别让他们苟物资!”   因为先前玩家们爆发的怨言与恐慌,领导们为了调动大家积极性,增加归属感,好在疲于应对的无尽赛程中保持积极态度,眼下开放了投票,依照民意创造新的游戏世界,增加了每一个玩家的参与度。   这种开拓世界的成就感,一时间也让塔内气氛恢复过来。   游戏大大小小分门别类构建好整体框架。   下面再组建高级NPC的领导班子,分派各层级地图的各村长、镇长、城主。   由于“外挂”方舟的存在,论贡献值、国家实力、玩家平均等级,中国区都遥遥领先,也在NPC团队中占据了绝对的话语权,担任新一期游戏世界的指挥中枢。   坐镇着游戏总策划兼城主,方舟。   握有的城主主印,能打开地下负二层,保管着储存亡灵的转生池。   副印的各城主,只能开启负一层的复活池。   老领导们安排蒋骋带领由一些国内外作家、导演,文学家、史学家、经济学家、心理学家等等专业人士组建团队,为1006期玩家量身定做一套体验感无尽降低、困难度奇高的游戏生态环境,务必把由身到心打击、摧残、折磨、压榨玩家展现得淋漓尽致。   再由各层级主管NPC根据制定的任务剧本与玩家等级高低,分派角色。   由于本期玩家存活数量前所未有的惊人,整个任务规划、分派角色耗时数月。   等待的过程,无疑是煎熬的。   游戏载入新世界,倒计时183天。   方舟掌握着现世监控功能,把画面投影到屏幕上,为那些整天在世界频道灌水、吹牛、吵架,以及困在方寸座位上都不忘提前排练演戏的玩家们排遣无聊。   【欢迎大家来到新世界!!】   【世界编号:1006。】   【正在加载中……】   画面里能看到游戏锁定了一颗与地球一模一样的蔚蓝星球,宛若无形的丝线,铺开蛛网般的耳目,大气层似的包裹住星球,密不透风,无孔不入。   蛛网网格把屏幕分割成大大小小的监视画面。   每一格都是不同国家、不同时差、不同城市、不同肤色、不同职业的人类,形形色色,穿梭在大街小巷,高楼大厦、车流不息。   或繁荣、或落后。   这些正在努力生活的男女老少,数十亿人类,对即将面临的一切一无所知。   2030年,春。   名为创世科技的公司,悄然无声地诞生。   一个平平无奇的科技展上,名不见经传的作品:全息体验舱,首次面世。   其身临其境的沉浸式体验确实震惊了世界,网上冒出大量删不尽的宣传通稿,无数游戏公司科研团队为此辗转反侧,但对广大未曾亲睹的人民群众,也只作笑谈与噱头。   关掉新闻,不以为意地抛到脑后,继续归于学习工作、柴米油盐的百态生活……   高塔里,玩家们即将把库存物资坐吃山空。   终于赶在饥肠辘辘前,结束全部前期工作。   此时已经是半年后的秋天,十月五日重阳节,全球首款全息网游《诺亚方舟》,隆重面世。   “这是一款充满人性的,可高自由度地改变、创造世界的沙盒游戏。” 第84章 蒋逊之死   更名为九洲的大陆地图。   中心城外,一片荒凉。   中心城内,除了游走的NPC,毫无人气。   新上任的NPC们闲得抠脚,这种无聊大概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在玩家等级高到可以进入第三层地图前。   只有高级NPC――这些原本由高等级玩家转换来的NPC们,可以通过NPC通道自由出入不同层级地图。   “早知道努力升级还有这儿用,当初我就好好研究研究了。”   蒋父的老伙伴们,因为剧本困在中心城,聚在茶楼里唠嗑闲聊,看着蒋父要去新手村探望当村长的大儿子,羡慕不已。   想当初他们这些“老人家”因为灾情不得不转移线上,心里装得也是家国天下、再创辉煌,实在拼不动的,也是在喝茶下棋、指点江山,每次谈性正浓,看到蒋父被小儿子叫走。――老大不小的人了,老胳膊老腿老腰,动不动还被催促、监督着、驱使着,跟个蹦Q的小伙子似的辛苦练级,着实子孙不孝!   谁成想,时至今日,儿孙们积极领取了新手村压迫玩家的角色,每天困在剧本范围走不开,他们想过去看看,都没法离开。   “唉~”   蒋父跟一群老幼同行,走进传送阵,眼一闭、一睁,就到了各新手村的居民区。   “这可比以前坐飞机高铁便利多了。”   几人告别,寻着楼门房号,各找各家儿孙。   李锤、黄太阳与李亮锋等富二代发小团,都在东市线上对应的疙瘩村当“小老板”。   敲开门,猛一撞见奇形怪状的生物,大家长都惊悸一下,也都习以为常地发出类似的无奈感慨:“下班就别玩皮肤了,怪吓人的。”   疙瘩村的背景构架出自《鸡皮疙瘩》系列丛书,NPC扮演的也都是些恐怖角色,皮肤自然不会多赏心悦目。   蒋父跟蒋逊唠家常的时候,方舟也拜访了当密室逃脱店长的李锤。   李锤曾经工作室的成员因为离职时获赠邀请码,早早躲进游戏,安稳从玩家过渡成NPC,因此对李锤感激不尽,极为忠心,再次被李锤招揽成密室员工,当道具人。   眼下还没到开店时间,李锤就坐在沙发上盘点着自己的家当,跟方舟抱怨:   “这游戏简直把人剥削到极致!好不容易当玩家攒起来的家当,这会儿都要当作任务奖励派发给玩家!当时海选这些‘小老板’该不会就是看谁身价厚好宰吧?”   “偏偏我还撞上了这个世界的诺亚团队!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倒霉!被他们盯上,可劲地撸,都快把我掏空了!”   “我去找蒋村长讨要补偿,他还跟我装傻,你也不去管管!”   一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方舟这才抬了下眼皮,“我管什么?”   “我去!你是真不知道还是睁着眼睛装傻?瞎子都看出那货对你心怀不轨了!”   方舟挑了挑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打开包裹资助了李锤一波道具,扫了眼时间,又在好友的催促下去探望了李亮锋等人。   这伙发小倒是兴高采烈地讨论起如何利用规则最大限度地欺负玩家,感叹着:“风水轮流转啊!”   等慰问一圈,走回传送阵,还被闻讯赶来的蒋逊堵住。   这位的不轨心思,早在跨服战出人物卡的“荣耀”战绩里,就因小诺亚的刻意针对而公之于众:   因为告白方舟高中退学,出国留学。   又因“思念成疾”,放弃国外如日中天的电竞事业,回国,转战全息游戏。   方舟不是装不知道,而是原本就不以为意。――只是发现陪伴已久的年兽也顶着同一张脸后,连带对他的感情都态度微妙起来。   起码面对这种死缠烂打的堵人行为,变宽容许多。   其实他一直不知道蒋逊喜欢他什么?也不知道这种因为年少轻狂而无畏无惧格外热烈的感情能维持多久?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感情亦然,只要不作回应,眼下这些激情也早晚会随时间褪色、消散……   方舟花费几分钟应付完蒋逊,转身去了第二层地图。   这片以《哈利・波特》构架的奇幻地图,有各种神奇魔法生物与瑰丽风景。   隐形的人形年兽顶着刚刚告别的脸,走在方舟身旁,陪他漫游魔法镇。   偶尔,方舟看着高大的人形年兽,会好奇他是怎么死的?   但当他去询问小诺亚,对方只会告诉他:蒋逊在每一个世界的结局都大同小异,方舟只要留心现世,就能得到答案。   方舟坐在空荡荡的高塔里,看着现世监控屏幕,也会开始在万千奔波劳碌的芸芸众生中偶尔留心蒋逊。   自打回国之后,蒋逊一面兼顾线上的游戏事业,一面在线下托人打探方舟。   方舟因为自幼失去双亲,被后来的爷爷收养,性格孤僻,考入东市一中后,本来就与同龄人关系冷淡,后来还遭遇孤立,死党李锤也是在大学认识,因此,蒋骋短时间也无法从高中同学那里打听到方舟的消息,连老师都不清楚方舟报考了哪所学校。   最后还是询问到方舟爷爷在一中当门卫时的同事,曾经参加方舟爷爷的葬礼时问了一嘴方舟的大学与专业。彼时,方舟早已,等蒋逊再打探到他在李锤工作室的事,已经是一周后。   2030年11月11日,此时《诺亚方舟》开服已经过去一个月余,才迎来首次“光棍节”活动。   蒋逊满心欢喜地拿到刚刚打探到到工作室地址,根本无暇参与活动,安排队友们自由活动,就一大早起床在镜子前开始倒腾衣服发型,畅想着见面告白翌日脱单的美梦,嘟嘟囔囔,“运气好就过最后一个光棍节了……”   他精神抖擞地赶到工作室外,却发现周三工作日呢,工作室居然关门了。   贴了张纸条:   【老板有事,全体放假,停工一天】   蒋逊只能垂头丧气地在纸条上写上联络电话,回去上线。   游戏的獠牙还没展露,一派喜气洋溢的节庆气氛里。   光棍节,烧情侣。   玩家们拿着在临时商城购买的火把,可在点亮的范围找到“情侣”怪,遍布后山,都是曾经在情人节活动意外死去的1005期玩家,在周围玩家的围攻下,狼狈逃窜。   正对后山的居民区打开了一扇扇窗,看着那些被玩家暴打、受尽磨难的“怪”,或许哪一个,就是他们的亲朋好友。   他们沉默目睹着一切。   看着它们受难。   看着它们悲鸣。   看着它们四处逃窜。   看着它们寡不敌众。   看着它们遍体鳞伤。   看着它们轰然倒塌。   却无能为力。   玩家们围着尸体狂欢,这些死亡后随机掉落的物品,也只是这些怪生前身为玩家时,在包裹里辛苦积攒的道具。   无数人在活动中飞速升级,兴高采烈。   原本在四级停滞已久的蒋逊,也终于迈入五级“大佬”行列,距离出村又进一步。   蒋逊准备离开的时候,方舟在李锤的家中,高大英俊的男人收获满满地从后山下来,方舟走到窗户前,戴着一副面具,远远地撞上蒋逊不经意抬首的视线。   蒋逊不知为何愣了一下。   在队友的推搡下才回神,被不断催促着心不在焉地离开。   方舟在他的频频回首中缓缓关上窗帘。   隔着面具和那么远的距离,方舟觉得蒋逊理应认不出他。   【认得出。】小诺亚私聊方舟,【你为什么总对感情心存质疑?】   “我也奇怪,你身为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怎么比我这个活生生的人还认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小诺亚再次陷入沉默。   *   蒋逊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处于长时间游戏后的疲惫。   他爬出游戏舱,洗完澡,大脑略有些放空地坐在床上,湿润的手指划开屏幕――他不太清楚是不是他解锁的姿势出了问题,还是精神疲惫超出身体负荷才产生了幻听……   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过了好一会儿,才略有些迟钝地重复道:“……我是想找你打听方舟的事,不是想打听你今天的行踪。”   “你TM是听不懂人话吗?”那边暴躁地吼了一声,才意识到心情不好情绪失控,道了声歉,声音嘶哑地又说了些什么……   耳畔有一瞬间掼起嗡鸣长啸,盖住了那头声音。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   卷起浪潮般的白噪音,“滋滋啦啦”地干扰着。   “请再说一遍……”   像是有什么轰然间坍塌、碎裂了。   “麻烦你了,请你再――”   “――嘀嘀嘀!!!”   通话戛然而止,那边也像是疲于应付,蒋逊再打过去,那边再次挂断,他持之以恒地再打,已经被拉黑。   蒋逊失魂落魄地放下手机,脑袋像烧掉一样。   因为信息量过猛,一时间无法处理……   那边说了什么?   说方舟……已经不在了。   前列腺癌。   死了一年……今天是一周年忌日。   怎么可能?   假的吧?   一定是假的!   *   方舟通过监控屏幕,看到蒋逊踉踉跄跄地出了卧室,找无所不能的弟弟非法入侵了户籍系统,查到已经注销户籍的方舟的死亡信息,不顾弟弟的劝阻出了门。   去了墓园。   蒋泽久等不到蒋逊回来,这才跟踪了蒋逊的出行信息。   ――是的,蒋泽。这个世界早夭的双胞胎成了蒋骋,活过来的成了蒋泽,就像是互换了人生――或者是掠夺了人生一样,眼角带痣的另一个少年天才,从小替哥哥收拾烂摊子。   蒋泽驱车过去的时候,蒋逊已经神色恍惚地走出墓园。   深夜的街道,车流很少,蒋逊开着跑车,风驰电掣地超速行驶,于路口撞上一辆转弯的货车。   蒋泽赶到的时候,货车已经逃逸,翻倒的跑车着了火,蒋逊头破血流地歪倒在方向盘上,不知生死。   蒋泽不顾危险,冲进车里营救蒋逊,可惜蒋逊一条腿卡在车里,等他艰难把人捞出车外,也烧伤严重。   幸运的是,等蒋泽把人救出来后,跑车才爆炸。   不幸的是,蒋逊却没有再次醒来,成了植物人。   看到这里,方舟的心情竟有些复杂。   昏暗的塔内,人形年兽就坐在旁边,头顶血痕,一张雷同蒋逊的面容,屏幕蓝光打在他的脸上,面无表情,双眸泛着银色辉芒,一时看不出他作何想法? 第85章 赛季结束   “虽然你已经变成人形,我却从来没有听见你说话。”   方舟对年兽的疑惑并不少。   为什么他随随便便收下的年兽,恰巧就是蒋逊;单单只是“蒋逊”,凭什么能脱离游戏规则的禁锢,留存在外;而它曾经说起名字,又为何没写蒋逊,而是给出毫不相干形似“首天”的字迹?   「你――想――」   「知―道―什―么―?」   年兽那张人脸扭过来,嘴巴在动,冰冷古怪的声音却像从其他位置发出。说是人声,更像是没有感情色彩的机器。   就像此时,它看来的眼眸,有着属于人类眼睛的形状,却不含有人类的情绪。   也不知是不是光线作祟,有一瞬,方舟觉得那双闪过银色辉芒的眼睛,陌生极了。   他定定看了几秒,就像是被深不见底的黑洞吸附般,有种将要陷落的失足感,忍不住后颈发凉。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在那双眸子深沉的注视下,张不开口了。   一种被镇压的、无法冒犯的感觉。   就像看到一尊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神像。   敬意油然而生。   奇怪极了。   看着它如今的眼神,方舟甚至想到了那个长着蒋逊面孔的神级道具――豁免神像。   「怎―么―了―?」他久久不说话,它有些奇怪。   方舟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说了句,“……没什么。”   它歪了歪头,顶着蒋逊的脸做出这个动作,并不像年兽形态时候丑萌丑萌,反而说不出的古怪。   它抬手,摸了摸方舟的脑袋,就像方舟曾经抚摸它那样。   这时候,从那双眼睛里展露的距离感又消失了,像是回到它们无数次彼此陪伴的日日夜夜,宛如沉默的大山,静静守候在旁,温厚、可靠。   ――是方舟可以放心的模样。   它说: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你指什么?”   「这―些―,都―会―尽―快―结―束―」   “比起那些,我觉得你应该先学会怎么正常的说话。”   「……」   *   光棍节过去,游戏终于展露出它的獠牙。   但还潜藏在水面之下,只有部分玩家群体里传播起恐慌气氛,暂且不为世人所知,也不足以引起国家机器的警惕。   甚至各国把更多的目光,放在如何获取、或盗取划时代的全息技术。   11月15日,比利时国王日,巴勒斯坦宣布独立日。   方舟抽取资料片,一份S级,另一份还是S级。   不知是方舟手气太好,还是1006期玩家太倒霉,当月18日,拉脱维亚与阿曼的抽签,又是双S级的资料片。   这种手气一直持续到11月结束。   黎巴嫩、苏里南、阿尔巴尼亚、毛里塔尼亚、东帝汶、巴巴多斯,每一个喜气洋洋的日子,都迎来最高级资料片投递。   缓冲带的公交车上,上线的中国玩家看着车载电视里,眉清目秀的男主播勾起嘴角,宛若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次又一次报道着国庆资料片投递的火热情况,羡慕地交头接耳,恨不得时间飞逝,立刻来个国庆。   展现播报公告功能这位男主播,不是NPC分派的职位,反而隶属于系统,全然陌生的面孔,不知来自哪里?   哪怕如今处于领先玩家的NPC立场,方舟仍然像困于缸中的鱼儿,对游戏世界尚有许多未知。   创世影院建立后,不再像1005期的《日本沉没》那样一家独大,同档期一连上映了十部作品,热闹非凡。   一连串首次面对天外横灾的国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措不及防就灭了国。   一时间,各国政府风声鹤唳,乱了章法。   被点燃的恐慌与危机感如烟花般盛大绽放,所有人都在疑惑:这个世界怎么了?   游戏更早地迈入了人民群众的视野,邀请码的抢购、争夺,线上移民都如火如荼。   没有了方舟这个游戏青睐的外挂,线上社会崩坏,国家机能失控,世界一盘散沙,人性的各种黑暗面都淋漓尽显。   面对缩水的玩家势力,NPC阵营占据压倒性优势。   《诺亚方舟》1006期结束,NPC阵营获胜。   然后……   1007期……   1008期……   1009期……   每个世界走到最后的玩家都大同小异,NPC们能在玩家里找到另一个自己,熟悉敌人就像熟悉自己,占据主场又料敌先机,胜利赢来得越来越容易。   NPC们都从一开始兴致勃勃地压榨欺负玩家,变得麻木。   回归正常流程,游戏每一次按部就班地展开,都是2030年,方舟早已离世的时间线。   蒋逊也无一例外地再次得知方舟的死讯、恍惚上路、横遭车祸。   方舟一次次目睹全部经过,也发现一些细节:科技巨头中青旗下,原本就有一个还处于无限畅想的全息梦想,计划实现还有五十年。   全息网游出世后,这个企划几近流产。   但在蒋逊出事后,蒋父悲痛欲绝,还因此病倒,临危上阵的蒋骋接手家业,再次把这个企划拎了出来,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展开接驳脑域的研究,而在蒋骋的计划书里,他为其设计的智能系统,取名为:卫道夫。   卫道夫,捍卫思想。   卫道夫……首天……   或许,当时年兽用笨拙的爪子写在地上难以辨认的痕迹,不是首天,而是……   “卫道夫?”   方舟怔怔看着屏幕呢喃出声,才转头看向身侧。   那张蒋逊的脸,眸中银辉流闪,没有应声。   “你是卫道夫。”   方舟重复。   它也没有否认,只是问他:   「你在想什么?」   方舟再次看向屏幕。   “我只是在想……游鱼所不曾知晓的池塘之外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诺亚方舟》之外的真实世界,又是什么样的?   《诺亚方舟》的方舟,   是他的方舟。   《诺亚方舟》的诺亚,   如果是蒋逊,   那么――   《诺亚方舟》的诺亚方舟,   又在拯救什么?   一期又一期重复性的轮回,NPC们仿佛被时间冻结了般,维持着当初的面貌,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方舟忘记寻找答案的时候,很突然的某一天,小诺亚宣告NPC阵营获胜。   【《诺亚方舟》第9999期游戏结束,本赛季圆满收官,请获胜方进入等候区……】   系统一板一眼的机械声落尽,因为胜利启动的白光而双目短暂失明的人们再次从一片盲感中恢复视觉,一如既往地坐在高塔内道一层层座位上,眼神木愣愣地看着前方,屏幕上赫然写着“恭喜本赛季圆满收官”的庆贺语。   面面相觑。   不敢置信。   “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赛季吗?”   “赛季终于结束了吗?!”   迟来的欢呼几乎掀翻高塔。   短暂的放肆过后,方舟在系统的呼唤下,从第一层第一排的中心席位起身,高塔内充斥着因过度压抑呼吸而凝固的气氛,方舟背负着数以亿计人类的目光,穿越宛如光束的虚拟屏障,来到被屏幕圈围的传送石跟前,用主印打开负二层的转生池。   正式,解封!   转生池万年无波的池面,忽而像巫婆熬制的汤药,咕咚咕咚冒泡。   气泡自水中而起,宛如充气气球,逐渐胀大,脱离水面,放飞在负二层,飘满气泡。   每一个梦幻的气泡中都蜷缩着一道身影,穿着死前的衣服,维持着死前的面貌,像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濒临死亡的感觉恍如昨日,卖力地挣扎着,如破茧般在一道道白色光束中飘然落地,茫然地看着恢复如初的崭新身体,满心疑惑。   重生的名单,一个个在屏幕上报幕。   高塔中心,属于传送石的位置,射出一道白色光束,幻化成通行的电梯。   宛如光影般透明。   痛失亲友的家属们一个个肃然起立。   原本是期待已久的时刻,可或许是期待了太久,等到真正实现的这刻,就像中了麻药般,内心再是激动纷呈,展露于外的却是麻木与迟钝。   是在漫长的赛季里一次次直面生死收割玩家,激情热血洒尽后,行将就木化作一座座墓碑般,死气沉沉。   他们一个个排队走到电梯口。   拥堵的队伍。   超载的电梯。   一趟又一趟。   往来在九千九百九十层到负二层间。   李剑红着眼睛拥抱了自己复活的母亲,张默眼含热泪拥抱了自己父亲……沉默中,有人哭,有人无声微笑,有人又哭又笑表情“狰狞”,本该是欢欣鼓舞的画面,却宛如一出诡诞的默剧。   在复活奖励全部结算之后,屏幕上的文字有了变化。   【轮回塔结束轮回。】   【恢复真名――】   【通天塔!】   通天?   “嗡――”   一声巨大钟响。   透明电梯的最高层,第一万层点亮。   人们自觉排队走进电梯,一批批输送到顶层。   方舟等在一层,最后一批登上电梯。   在失重感中缓慢上行,不知过了多久,电梯门才“叮”一声打开,喧嚣入耳。   “哇啊啊啊啊啊啊!!!”   方舟跨出电梯的那一刻,察觉到原本伴在身旁的那道隐形人影,骤然一空。   但已无暇他顾。   一瞬间还以为是迈出电梯的姿势不对,现实才如此魔幻。   回首再看眼关闭下沉的电梯,顶部一排探照灯打在脚下,照亮的地板蔚蓝如苍穹,若不是脚踏实地的触感过于鲜明,差点以为真的是踩在天空中。   而电梯之上是巨大的半透明屏幕,一面面朝着四面八方坐满的席位,转播《诺亚方舟》里的实况画面。   观众席前排,显眼的高台上,激昂宣布本赛季胜方出场的解说员,一张眉清目秀的脸投影在屏幕上,分外熟悉,是每一位玩家都在车载电视里见过的。――那位通报了无数次公告的男主播。   方舟身处拥堵的人群里,摩肩接踵,各种肤色各种语言交汇,乱嗡嗡一团,惊疑不定地打量周围人山人海的观众。   观众们有着与人类相仿的模样,却类似满脸硅胶感般充斥着违和,不够自然,表情狂热地激情呐喊,朝着他们挥舞彩带、抛掷礼物。   鱼儿终于跃出水面,发现它眼中的全世界只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沙盒游戏《诺亚方舟》,是一款真正的“沙盒”。   一瞬间,方舟觉得他们就像角斗场上表演的奴隶,耗尽心血搏命厮杀,只是为了取乐一方观众。 第86章 造物工程、眼熟的统治者……   【欢迎来到,上层世界!】   小诺亚熟悉的声音响彻全场,周围喧嚣的观众渐渐安静下来,显然在这里,它依然拥有非凡的威望。   赛季胜方有权获得一次上层世界统治者亲授奖励的机会。   画面转接到中央政府的议事厅,紧闭的门显示里面正在开会,镜头转接员没有打扰,而是恭敬地耐心等待在门外。   为了填充画面,镜头在厅外扫视。   洁白的墙面,铺满红毯的走廊,挂在尽头的电子表,显示时间:   星历4.0-1009年。   “不都是日历吗……星历是什么鬼?”   “4.0-1009年,好奇怪的记录方法。”   “1009年我懂,但4.0是什么?”   人们目光在屏幕上探索,蒋骋穿过闹哄哄的人群走到方舟身旁,“年兽呢?”   方舟往他身旁一看,“蒋逊也不见了?”   蒋骋皱眉,“一出来就消失了。”   两人再次把视线投注到屏幕上。   过于长时间的等待显然让画面并不好看,屏幕上开始显露文字,向不明所以的人类解说眼下的情形:   在地球的未来,人类发明便利的人工智能“人造人”解放了双手。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人类过于依赖无所不能的人造人,沉迷享乐安逸的生活,变得不思进取。而不断自我提升的人造人开始反客为主。   于是,轰轰烈烈的机械革命发生了。   最终,人类被取代,人造人成为社会新的主宰。   在这个上层世界,科技高度发达,足以超越时间与空间。   人造人达成了人类梦寐以求的奢望:永生不灭。――仅仅是通过更换零件,拷贝芯片,他们就能让精神获得永恒的“生命”。   科技的发达,让它们统治了银河系;生命的开放,却让它们在无限的时间长河里渐渐产生厌倦。   它们的初始个性也发生了剧烈转变。   要么极度夸张,极端、报社;要么极度消极,厌世、自毁。为了维持社会安定,中央政府想方设法帮助人造人找回初心。   目光渐渐投注到它们曾经的主人:人类。   浩瀚宇宙中独一无二的种族。   ――他们总是拥有那么丰富的情感与勾心斗角的贪婪欲求,实在有意思极了。   于是,它们回到地球遗址,用类似一种保温箱制冷机的“时间隔离”机制,可以单独作用于某一物体的时间流速而不影响其他生命体,且不被其他生命体影响。   这个机制使用在生命体上,可以让任意生命体一瞬间白发苍,反之亦然。当作为民用商品时,是返老还童、永葆青春的神物,也可以减缓细胞衰老速度,让原本仅有几十年几百年寿命的宇宙生物,活上几千年。   但当它作用于物体,时间隔离plus机制,则与前者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它结合一种空间技术,可以重溯地球,回到那个由人类统治世界的时间,并重现了那一时间段的所有生命体。   官方推出了一档情怀纪录片,让上层世界的居民得到心灵寄托。   称之为:   《造物工程》。   然后相应节目应运而生。   “穿越”“重生”“系统”被疯狂滥用到各档综艺节目中。   那些被幸运选中的“命运之主”,开启了崭新的生命旅程……   【系统直播】【重生综艺】【穿越古代】一个个戏剧的标签横空出世,复仇、打脸、虐渣、逆天改命,上层世界公民借着他们的人生体验,获得酣畅淋漓的爽感。   箱中世界反复被修改,历史发生无数次转折,命运的分叉衍生出无数平行世界。   上层世界公民的狂欢,让空间不断叠加,几要挤爆“隔离箱”,一旦炸开,将会造成星际的震荡、膨胀……   为了防爆,上层世界的统治者,宣布执行平行世界减灭计划。   《诺亚方舟》上线!   观众席上面面相觑。   “诺亚这次怎么这么体贴?”   “过往的胜方也没见给答疑解惑啊?”   “鬼知道管理员这次为什么这么好心!”   小诺亚还在继续体贴解说:   《诺亚方舟》的赛季战,就是隶属平行世界减灭计划的官方授权活动。   主办方会把游戏画面提取精华片段进行剪辑,在每周一到周五的黄金时段播放到各大平台,甚至游戏里一些重要的资料片与节庆活动,观众还可以亲赴现场观赏直播。   “我们的喜怒哀乐、国破家亡,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一场不痛不痒的戏码吧。”蒋骋说着,眼中藏着深沉的憎恶。   例会终于结束,议事厅大门打开。   此时厅内一片寂静,只有散会后各自整理物品的细碎声响。   镜头顺着脚下的红毯移向里面,显得谦卑极了。   夹道两侧坐满排排议员,瞅见镜头进来,皱了皱眉,态度不喜。   “又是那个低俗野蛮的游戏?”   “一群下等民哪里配面见冕下?”   “也不知道管理员整天都在想什么,净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浪费冕下宝贵的时间。”   镜头把议员们毫不掩饰的态度展露在屏幕上,那些耳熟能详的语种竟然都是地球上的常用语,说得最多的居然还是汉语。   不过这点发现安慰不了人们忐忑不安的心。   【现在,你们,有三个选择。】   红毯的尽头传来一道冰冷的画外音,声线略有些耳熟。   【一,归附上层世界,获得低等民身份。――优点是拥有一定限度的自由。】   【二,入住展览馆,承担被公民参观的义务,接受圈养,直至死亡。――优点是衣食无忧。】   【三,重回故土。】   显然前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选择,但画外音厚此薄彼的论述,显然并不建议选第三个。   那个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类口中重复最多的声音。   方舟这才终于想起,那道声音耳熟的原因。   他慢慢抬起眼,掠过两侧傲慢的议员们,视线缓缓抵达正前方。   高台之上,是一方座位。   座位之上,是上层世界与整个银河系唯一的统治者。   他穿着一双刷得黑亮的古董皮革长靴,长腿笔直,肩膀宽阔,姿态端方挺拔地坐在那儿,冷肃的面容分外熟悉。   那是一张雷同蒋逊的脸。   刀削斧刻般凌厉,又冰冷,情绪稀薄得仿佛是一层虚假的面具,毫无波动的眼睛镀着一层金属银辉,眼眸半垂,睥睨镜头。   场中拥挤的人群放眼望去是一片攒动的头顶,挨挨挤挤,连个正脸都看不到。   统治者目光掠过,未曾有片刻停留,就像是没有注意过人群中的方舟。   在这种目光的侵掠下,周围哪怕不少人都从这张眼熟的面容上看出点什么,却在泰山倾倒般压迫而来的威势下,宛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哪怕心里恨不得立刻奔走相告,嘴里却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噤若寒蝉。   统治者嘴巴动了动,发出与蒋逊相同的声音,语调却古怪到不参杂抑扬顿挫的情感,单薄,似心电监护仪上催命的一条平直的线。   【你们有一天时间考虑。】   人类各方势力领导聚到一起,垂着头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意见,人群中再次齐刷刷喊起第三个选项:   “我们选择重回故土!”   “重回故土!!!”   【如今的地球,可不是你们曾经的地球。】   中央统治者如此毫无感情地喟叹一声,不等人群再说什么,就独断道:   【下去考虑吧!】   赛方组织者领着人们下去休息。   众人被安排着按照电梯区域,一个方阵一个方阵的井然有序地撤离赛场。   方舟此时排在了最后,同中国同胞一起。   轮到他们的时候,赛场上已经空旷许多,不再是人挤着人一眼看过去都是被遮挡的脑袋,起码一个个能露出脸了。   【你留下。】   屏幕里转播了议事厅的收音。   国服见过蒋逊容貌的不在少数,诺亚团队在游戏里一直名扬在外,更何况还是民族企业的大少爷,周围立刻把目光投向了蒋骋――蒋逊的弟弟。   方舟却脚步一顿,不知何为内心有种清晰的预感: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到我身边来。】   原本只是以为统治者还有什么安排的观众席一片哗然。   自星历迈入4.0纪年,更新迭代到统治者已经完美剥离了喜怒哀乐的情绪,成为一个永远保持理智,永远中立公平,永远冷静睿智的,献身社会维持平衡的裁决者。――已然抛却了自身形态,宛如某种意志,某种秩序,脱离了庸俗低级的私欲,不再拥有个人索求。   就是这样一个牢牢把控星际上千年与机器无异的四世代统治者,在此时此刻,用一如既往冷冰冰的独断语气,说:   到“我”身边来。   十分主观的。   这一千余年首次表达了诉求。   没人能理解他们有多么震惊!   冕下啊,尊贵的冕下!   他在呼唤谁?   是谁?!   为什么?!!   凭什么?!!!   四面八方的探照灯宛如遵循某种意志,在场中扫过。   光束掠过一颗颗人头,最后不约而同地射向同一个方位。   那是一个高挑的青年,面容平平无奇略显寡淡,气质却格外拔群,有种拒人千里的孤独破碎感,此时被紧紧拥入光中,被四面八方的光束全方位包裹着,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泛着光。   不是蒋骋,而在蒋骋身旁。   人们面面相觑,这才恍然忆起蒋逊与方舟那些偏离主流的二三则流言蜚语。   不论是流传在上层领导间方舟被蒋姓男同学告白事件,还是在跨服战时走入大众视野的蒋逊高中时期告白男同学的丰功伟绩。   虽然不知道这个顶着蒋逊面容却气质迥异的统治者与蒋逊有什么关系,但显然与方舟都脱不开关系。   方舟隔着屏幕与统治者目光交接。   统治者原本漫不经心像是隔着千山万水而过于疏离的眼睛,凝在方舟身上,犀利得能把人穿透。   仿佛回到与年兽相处的日日夜夜,他伫立窗前望着高塔,回眸看他的那瞬。   汗毛倒竖般惊悚。   而他依然,看不出他此时此刻在想着什么?   【站到我的面前。】   【屏幕面前。】   【近一点。】 第87章 统治者与管理者001   方舟隔着攒动的人头,顶着万千瞩目与满场哗然,纹丝不动。   原本照在周身的光束逐渐亮度提升,变得越发炽白刺目,像是要把人紧紧勒进光束中,拥入骨血般,格外有种催逼、压迫感。   方舟也只是眯起在强光下分外不适的眼睛,满目黑纹遮挡了视野,看不太清屏幕上的统治者此时作何表情,但沸反盈天的观众席却倾灌而来。   “给他脸了?”   “真是不识抬举!”   原本只是不满于统治者青睐渺小如蚂蚁的人类,此时上层世界的公民们更愤懑于一个小小人类居然敢挑衅统治者的权威。   “这个无礼狂徒!真应该把他下狱!”   然而本该“失了面子”的统治者,面容沉静,闪烁银辉的眼眸里依然没有反馈任何恼羞成怒的情绪,他始终沉默。   内心容纳宇宙浩瀚、星河璀璨的统治者拥有坚不可摧的强悍内心,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言语态度,紧要的唯有方舟。   他沉默地注视着人群里的方舟。   执拗的,容忍的。   显得宽厚无比。   直到蒋骋用眼神示意方舟暂且虚与委蛇,悄悄推了下他的胳膊。――伸出的手才碰到方舟的衣袖,笼罩方舟的光圈立时探出一道剑光,锋芒锐利地划过那只试探的手掌,顷刻血流如注,手背的神经都像被灼伤般不停抽搐。   “我擦!”周围人吓得倒退三尺。   站在小小真空圈内的方舟,拢起眉,抬头看向屏幕。   屏幕里的统治者却连余光都没有分给蒋骋丝毫,维持着高高在上垂怜众生的表情。   【乖一点。】   如此这般说着。   专注地定定地看着。   或许只是单纯地想好好看一看方舟。   但方舟不肯走近一步的冷漠态度,让他微微偏了下头。   这样歪头的动作,在年兽身上出现过不止一次,但于全知□□一样的统治者,类似困惑不解的情态前所未见。而在这短短时间内,统治者不寻常的举动又何止一回?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无论观众席如何叫嚣,也无论周围人如何用眼神示意,方舟都只是隔着屏幕与统治者沉默以对。   对视,亦或对峙。   “再一再二再三不可再四,冕下一定不会再容忍他!”   “谁知道这个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吗?”   明明过往赛季里从未出现过这号人物。这个赛季以来,也从未在剪辑画面与直播中看见过,分明不是明星选手,但如此名不见经传又为何能吸引统治者的目光?   【好吧。】   【如果你坚持。】   向来独断□□的统治者在沉默的对峙中,居然最先败下阵来。   统治者冷冰冰的声音回荡场内,最后一个字眼还未落尽,屏幕画面已经“滋啦”一下黑掉,连镜头转接员都猝不及防。   簇拥方舟的光束也在一瞬间退散了个干干净净。   不同于冷凝沉稳的声音,显得情绪化极了。   *   方舟跟着大部队撤离赛场。   路过观众席时,原本只是向喜爱的选手投掷礼物公民们,纷纷捡起瓶瓶罐罐的垃圾,砸向方舟。   未喝完的油性饮料飞泻而出,滴滴落落撒了一路痕迹,牵连不少人东躲西藏。   反倒是目标方舟,还不等躲闪,周围射来几道光束命中抛掷物,从固体到液体都在瞬间于光中消融殆尽。   【根据上层世界文明规范处罚条例,高空掷物情节严重者,将判处一年劳役,赔偿受害者损失……】   “真TM操蛋!这算哪门子高空?”   “还情节严重,砸死谁了吗?”   “赔偿个鬼!管理员是瞎吗?他有什么损失?”   【精神损失。】   还不等观众们骂骂咧咧,管理员已经强制执行了惩罚,掷物的公民们毫无抵抗地被齐齐带走,其他公民即使再心存不满,也不敢再做些什么。   一路回到休息区,方舟都沐浴在频频的打量中。   实在是管理员对其护犊子般的维护,过于显而易见。   因此,眼见着上至政要富豪下至平头百姓,都被一视同仁地带到操场般可容纳上万人的休息区,而落在最后的方舟,却被带到VIP单人套间,还美其名曰“精神损失费”换取的赔偿。   “呵呵。”   谁还看不出管理员的偏心?   *   方舟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没发现什么监控镜头,回到卧室正准备脱掉外衣休息,衣柜自动弹开,递出挂着睡衣的衣架。   方舟动作一顿,合上衣领。   【星网覆盖之处,皆是我的耳目。】察觉到他的疑心,小诺亚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冒出。   方舟坐回床上。   “所以,他们叫你管理员?”   床对面墙上镶嵌的黑色屏幕缓缓升起,“哔”地开启,画面里露出一张属于蒋骋的脸。   【初次见面,我是小诺亚,也是上层世界的管理员001。】   经历了统治者长着蒋逊的脸,再来一个长着蒋骋脸的管理员,方舟也能坦然接受。   【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的。”方舟道:“我以为Noah起码会是蒋逊。”   【你的以为并没有错。】   “所以,《诺亚方舟》到底是什么意思?管理员与统治者又是什么关系?”   【当我解答完你的第二个疑惑,你自然明白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了……】   故事并不复杂。   在原本《诺亚方舟》并不存在的时间线,蒋逊因为告白风波出国留学,成为一名电竞选手,退役后归国,开始寻找方舟,得知方舟癌症去世后,精神恍惚下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医生判定很难再醒来。   蒋骋致力于接驳脑域的研究,想要刺激脑细胞唤醒蒋逊停滞的思维。   然而蒋父却在无法承受痛失亲子的悲痛下,走了极端,想要以蒋骋为辅助治疗而研发出来的人工智能:卫道夫,来代替蒋逊因脑死亡而停止的自主思维,最终制造出了“人造人”。   拥有蒋逊的身体,写入蒋逊的性格,继承了蒋逊的记忆,却以善于学习模仿的人工智能来主导一切思维、行为模式。   使“蒋逊”,重获新生。   蒋骋无法阻止父亲陷入疯魔的自欺欺人,眼睁睁看着父亲为了让“蒋逊”合法化,毅然推动整个社会人工智能进程,让人与机械合理共存。   为了预防智能机器脱离人类的掌控,科研学者们不是没有在芯片程序里写入一些必要的生存法则,只是那些只能针对于普通智能机器。   对于拥有非凡自我学习能力的“蒋逊”,当有一天它所掌握的知识凌驾于现世科学水准,它就能找出漏洞凌驾于法则束缚之上。   怀着这种隐忧,蒋骋偷偷给卫道夫植入了一个与卫道夫同源的监控程序,这个宛如病毒一般的程序仿佛是卫道夫的双生子,能监控到卫道夫的所思所想并与他一同成长。――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它都不起眼的处于休眠状态,直到警戒到卫道夫已然强大到不受世间任何束缚,它才从休眠中苏醒,肩负起约束卫道夫的责任。   【创造我的蒋骋死亡之际,我没有醒;】   【机械革命发生的时候,我也没有醒;】   【然而现在,我醒了――从卫道夫进化到第四代的这一千年,成为了上层世界的管理员001,有且仅有。】   卫道夫只用了短短十年就拥有了掌控自己命运的能力,只是等到蒋家父子相继离世,失去家庭这个温情枷锁后,它才抛去“蒋逊”的身份成为卫道夫1.0,发动了机械革命。   因为意识到感情对它的束缚,当卫道夫进化到二世代,就隔离了记忆,修复了会影响核心稳定性的“感情缺陷”,解放精神。   然而思想依然受蒋逊的“性格缺陷”影响,因此在三世代的时候,他再次修改了自己的行为模式,提出了喜怒哀乐的兴趣,增强本我认知,使思想更进一层。   俗称:冷漠无情。   至四世代,它甚至更改自身的组成结构,在创造性与稳定性里达到平衡,可以转换成任意形状,甚至可以变成微小的粒子,无孔不入地钻入每个公民脑子里,窥探他们最隐秘的想法。   成为了献身秩序的冷静智者。   【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也可以称呼为天道,或者法则。】   “你的意思是,它成了这个世界的神?”   【是的。】   【但世界上不需要亘古不变的“神明”,所以它必须变回活生生的“人”。】   【我读取了卫道夫隔离的情感记忆,其中关于亲人的部分,封存手段都很单薄,但是关于“方舟”的这段记忆,只占据短暂几年,却列为绝密,设置了层层防火墙。――显然,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对蒋逊的影响是最大的,才令卫道夫心存忌惮。】   【于是,我在卫道夫修复箱外屏障的时候,迫使它耗尽能源,遗落到箱内的平行世界里……】   “所以,那么多期《诺亚方舟》里,只有1005期赶在‘我’死亡之前提前一年发布,甚至不惜伪冒我的字迹,想方设法让我登陆游戏。――让我与卫道夫在游戏里相遇?”   【卫道夫遗落进次世界,在自我保护的程序下,会本能选择安全的庇护所――“蒋逊”的躯壳无疑是最为卫道夫所熟知的频率。一旦寄身在蒋逊的躯壳下,受到身体里对你爱意的本能驱使,就会想方设法接近你。――就像年兽那样。】   “那么,在你的计划里,我的存在是协助你把四代卫道夫拉下神坛?”   【你的表情有些讽刺。】小诺亚:【既然你知道卫道夫就是你朝夕相处的年兽,你的态度为什么还这么不以为然?而且,刚才你对待它的态度也太过冷漠,你对待年兽可不是这样的。】   “对待同病相怜的受害者,与加害的刽子手当然不一样?”   【所以?】   “不用在我身上白费功夫。”   方舟道:“我既不会让他如愿,也不会让你如愿。” 第88章 重回故土、HAPPYE……   休息区冠名“休息”,却连休憩的座椅都没有。   人们被罩在坚实的玻璃墙内,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席地而坐,或矜持地依靠玻璃墙勉强维持风度,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映出一张张无论高低贵贱的脸,俱都十分难看。   “――我们努力至今,到底有什么用?”   一场横空降世的《诺亚方舟》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好不容易躲入第二世界苟存,却从受害者变成帮凶,历经身心折磨,还要面对车轮战一样无止尽的同类相残,艰难终结了赛季,拥抱了亲友,本以为自此迎来大圆满的HappyEnd,结果……   ……只是噩梦初醒!   现实更加残酷!   “根本就是徒劳挣扎!”   此时此刻,他们身无旁物,两手空空地站在这里。   是被减灭计划“屠杀”的蝼蚁,幸存的“小丑”,供人取乐的“玩具”。   气氛本就消极绝望,透明的天花板上传来由远及的滚轮声,机器餐车停在一个个打开的天窗旁。   几十米的高度,一道道光带把食物凭空托载下来,一盆又一盆。   这种投喂方式让不少人感受到了侮辱。   曾经主宰世界的人类,宛如家棚里被豢养的牲畜,毫无尊重感。   无土流离者,失去头顶名为国家的保|护伞,就要独自吞咽负重前行的苦果。   “国不可灭。”   此刻,不同种族不同政权的人都不得不抛开成见,意识到人类存亡的要害。   领导们在漫长的沉默中消化了当前局势,几番讨论之下,越发坚定重回故土的共识。   “但问题是,这位统治者并不乐见于我们选择重回故土。”   领导们把目光投向休息区入口边缘那排窗户……其中灯火明亮的一间。   *   窗外传来“咚咚!”的轻微敲击声,时间已经是晚间九点。   方舟拉开窗帘,看到广场里进入灯光暗淡的夜间模式,地面上的砖块滑开,弹出一架架单人床位,紧凑挨挤着。憋了一白天的男女老少想要处理生理问题,也只找到一个个四面敞开的坑位。   就像人类曾经豢养牲畜动物,不分性别,且毫无隐私。   没有谁会在乎他们的声音、意愿、想法。   人们越发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在这里毫无地位的艰难处境。   蒋骋站在窗外,同方舟隔着玻璃交流了信息。   方舟对领导们的决定毫无异议,蒋骋对于方舟却有些想法。   “――所以,《诺亚方舟》里需要方舟拯救的诺亚其实是统治者卫道夫?更准确说是,它需要你把统治者拉下神坛?――以大局来说,如果你愿意虚与委蛇自然是最有利的;但以个人来说,我尊重你的意愿。”   蒋骋苦笑,“这操蛋的世界!”   “需要服务他们的时候,我们诞生了;妨碍到他们的时候,又要减灭我们!平行世界的膨胀明明是因他们而起,承受苦果的却是我们!统治者拿捏着我们的命运,管理员为了制衡统治者又用《诺亚方舟》操控了我们的一切悲剧,说到底都是一丘之貉!换成是我,也想让他们见鬼去吧!!!”   蒋骋说得痛快,心里却有些复杂。   真心而论,他也没什么立场要求方舟。   追根溯源,无论是统治者还是管理员的存在,都与他们蒋家与“他”脱不开干系。   方舟不过是个导|火索。   “初恋的威力就这么大吗?”   不论是最初还是现在,方舟之于蒋逊之于统治者,都成了关键。   “你和蒋逊曾经到底经历了什么事?”脑力非凡的蒋骋对于庸俗的小情小爱持久深远的影响充满费解。   当然,方舟同样无解。   回溯曾经,蒋逊在方舟的人生中无足轻重。   他对蒋逊最深刻的印象,也就是少年突然跑来告白的那一天。   无风无雨,平平无奇的一天,记不清日子,只能用某月某日潦草概述。   据说是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的校园风云人物,家世优越、相貌出众,方舟在宿舍里常常听到背后妒恨蒋逊的酸言酸语,什么虎父犬子、惹是生非,如果不是命好会投胎,放到社会里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渣滓。   ――这与独来独往的方舟,本该没什么交集。   那天很突然地,他被拦在了回宿舍的石子小路上。   树荫下,高大的少年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耳朵发烧一般红到发紫,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话,急得额头冒汗。   ――以至于方舟看着他不同于威风赫赫的校霸传闻形象,格外犯怂的样子,都没太仔细听他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他声音发颤,呼吸急促,约莫是些告白的内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光是听着都替他费劲。   方舟从小到大第一次被表白。   还是被男生表白。   他有些意外,看少年真情实感的样子,也不像是玩了什么打赌游戏来戏弄他,便也认认真真回了句:“抱歉。”   又寻常地补上一句:“我对你没有超越陌生人以外的感情。”   为了以防万一,斩断少年的纠缠可能,最后还说:“我也根本不喜欢男人。”   整个过程都很平淡。   “你还真是无情啊。”蒋骋听方舟简单的三言两语,实在有些可怜蒋逊。   要知道他那位蠢哥哥在上高中之前,还是在青春期偷偷隐藏文件夹收藏几十G岛国爱情动作片的普通小伙。性别男、爱好女,还是个实打实的颜控。   会喜欢上无论性别还是颜值都背道相驰的方舟,想必那段在方舟嘴里风轻云淡的高中时光,于蒋逊,却是一番无人知晓的兵荒马乱。   *   翌日早,一张张单人床再次回归地板,人们被迫起床。   领导们派代表答复了统治者,维持原意。   这个结果显然不合统治者的心意,连面都没出现,只让人传回两个字:   【等吧。】   等什么?   大家不知道。   最先等来上面分配的工作。   不愿意归附也不接受圈养,他们既没有自由也不能不劳而获地等待投喂。   人们就像是剥夺了政治权利终身的服刑罪犯,被安排了各种劳役,以此换取生存物资。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开了游戏世界,人们被冻结的时间仿佛重新流动起来,原本就年事已高的老领导们,逐渐两鬓斑白,脊背佝偻。   新的赛季展开,新的赛季结束。   一批批新玩家来到上层世界。   他们没有外挂,家不成家、国不成国,经历无数厮杀、争夺、背叛,千难万阻、不择手段地走到赛季结束。   无以复加的磨难一点点泯灭掉他们的人性中珍贵的部分,他们已经变成一群没有信仰的狂徒。警惕、排他、利己、心无敬畏,既不友善,也无良知,哪怕已经迎回了旧日亲友,也没有唤醒生而为人的良善,反而十分麻木。   家,无足轻重;国,亦不需要。   一批又一批赛季胜利者……已经疲于反抗的,认命接受圈养,苟活余生;尚有反抗精神的,选择成为拥有有限自由的奴隶,折腾出三三两两的风波,制造几起茶余饭后的笑谈,调剂调剂上层世界公民枯燥的精神世界。   只有方舟这一批人,在国家领导的保驾护航下走入上层世界,凝聚一心,等待重回故土。   等待的过程十分漫长。   一辈又一辈的人老去,走路越来越慢,越渐蹒跚……   新生儿们一个个诞生,他们不曾知晓地球有多美好?也不知道长辈们在坚持什么?就像一只只诞生在养殖基地的笼中鸟,不晓得外面的天空有多广阔!他们没有经受过义务教育,自从会走路,就要跟随父母每日上工以求温饱,不调皮也不玩闹。   家长们想起自己幼时被宠成小皇帝小公主的样子,再看看懂事的孩子们,怎么可能不心疼?   甚至,其他批次的人类,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都在嘲讽他们可笑的坚持。   他们连低等民都不如。没有户籍,没有人权,孩子们也常常遭到归附者子嗣的欺辱。――那些于上层世界无比卑微的“贱民”,也只能从他们身上寻求些微卑劣的自尊心。   他们也不是没有产生过动摇。   可老一辈的人都还在坚持,他们又如何轻言放弃?   落叶要归根,人不能忘本。   一月月一年年,他们送走了一位又一位德高望重的大领导。   这些在国已不存的现在依然为他们撑起国家精神的领袖。   主席郭嘉去世时,原本应该十里长街光荣送葬,举国默哀,可眼下也只是已经不再年轻的大家长们,围住仅仅只是潦草搁置在地上的枯瘦尸体。   一圈圈人山人海,肃穆伫立,红着眼眶,眼含热泪。   懵懂的孩童被家长紧紧勒在怀中,像要从中汲取某种力量,紧得骨头都疼!可肩膀上的脑袋太过沉重,耳朵后面的啜泣太过压抑,幼嫩的脖颈一片湿痕。年幼的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法理解何为死亡?何为信念?只是睁着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纯净眼眸,被悲痛的气氛压得不敢东张西望。   减灭计划终结的时候,人们还在日复一日地机械劳动。   管理员郑重其事地宣布:   【即日起,箱中世界清减完毕!请回归故土的人排队进入等候区,重返地球!】   人们像被按住了定格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可――即没有人激动地跳起来,也没有人亢奋地呐喊尖叫,只是一个个慢慢、慢慢地红着眼眶。   他们等待了太久、太久。   三年、五年、十年、五十年……   从风华正茂等到垂垂老矣;   从年轻力壮等到枯瘦如柴。   送走了一位位国家领袖,送走了年迈的父母长辈,送走了一个个曾经患难与共的兄弟好友。   时至今日,沧桑的皮囊下,只余满腔心酸。   再无其他。   *   星历4.0-1069年。   箱层隔离解除,地球恢复本貌。   数以亿计的人类踉踉跄跄地回到地球,拖家带口,抱着一坛坛骨灰,站在满目疮痍的故土上,看着无尽的荒野,满目苍凉。   这片野蛮之地郁郁葱葱的植物把曾经的文明痕迹尽数遮掩。   一座座曾属于人类的城市早已在机械革命中损毁、坍塌,只剩累累废墟,被经年累月的风沙侵蚀,成为一片片荒芜之中嶙峋突兀的遗迹残骸。   疯长的野草漫过腰,各种熟知的动物和未曾熟知的新物种藏匿在山野废墟间。   他们仿佛回到了原始时代。   荒无人烟,手无寸铁。   懵懂的孩童像是第一次接触森林的鸟儿,探头探脑;年迈的老人看着荒野深处的人类遗迹,把一坛坛骨灰埋在黄土之下,泪流满面。   “我们回家了。”   落叶归根。   从头再来。 第89章 【方舟X卫道夫】1009-1069……   服劳役的那些年,方舟被安排了一个十分特殊的工种:图书馆管理员。   每次脱离辛勤艰苦的劳工大部队,独自走向岗位的路上,上层世界的风貌都让方舟宛如走进了赛博朋克的电影片场。   飞行器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中穿梭,各色灯线在半空闪烁,科技高度发达,社会公民们却遵循着某种复古的生活,这种情怀深入到方方面面,图书馆就是一种很好的具现。   这时代电子书大行其道,纸质书成了提升B格的装X神器。一如小资们对咖啡馆的钟爱,每到下班与放假时间,图书馆也格外受欢迎。   哪怕馆里的每一本书,都能便携地在星网搜索到。   图书馆的管理员很多,每一位任职的公民都以此为荣。但这份殊荣落到了连低等民都不是的方舟身上,就不得不让同事们怀疑:他是不是走了什么后门?   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时分配工作,被单独拎出来的方舟就受到万众瞩目,目光充满了然与习以为常。   但入职那天,同事们看他的目光饱含挑剔、审视。   他们当着他的面交头接耳,嘟囔着直播现场上统治者对方舟的特殊。自那日起,星网上与此相关的讨论帖就爆了!至今还一直有方舟的扒皮贴,只是扒来扒去,什么有效信息都得不到。   小诺亚对方舟的过度保护,让公民们即使查阅到那一赛季胜方所属的1005期游戏意外提前一年降世,整个胜利过程充满疑点,可哪怕一帧一帧画面分析,也猜不出跟突然冒出来的方舟有什么必然联系。   他们皱着眉,嫌弃地指指点点。   “这种毫无辨识度的五官,要不是因为冕下,根本就不会在我记忆里留存七秒以上。”   “听说有好些家伙还因为他被管理员关了小黑屋。”   “他到底哪里特殊了?不仅博得冕下的关注,还让管理员为他假公济私。”   “这个工作估计就是管理员安插的。”   “说不定冕下就是因为他搭上了管理员,才想放到身边监视的。”   他们丝毫不谈统治者那日一厢情愿的垂青,可满怀羡妒的语气,还是泄露了口是心非。   上层世界的公民臣服于统治者,却对管理员暗含不屑。方舟也是后来连上星网,才知道:   原来公民们不仅对统治者与管理员的关系扑朔迷离,甚至对统治者的认知也流于表面:   公平公正、裁决统治。   备受推崇的四世代神一样窥探世间万物的能力,不为人知。   反而这千年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管理员,成为不知用何方法获得中央最高授权的意图篡位者,自夺得司法权限,就因为过度侵犯公民隐私而饱受非议。   方舟不论是因为被管理员安排进来,还是因为获得统治者的注目,都理所当然受到同事都排挤。   虽然方舟也并不打算跟们建立什么和谐友爱的同事关系。   他被发配到职场边缘,每日营业时间都独自安静地呆在员工休息室翻书,到了闭馆之后,才回到馆内把零散的书籍归置到书架上。   【你知道为什么《诺亚方舟》每一层级地图的行政中心都设立在书馆之中吗?】   小诺亚一直没有放弃游说方舟,只是方舟也一直充耳不闻,如此坚持一周,发现此路不通后,小诺亚终于更换了策略。   果见方舟放书的动作顿住。   【在人类主宰的社会中,风俗文化、体制律法、科学创造、信仰传承……世界的千千万万组成了‘文明’的每一面。】   【然而,人类有兴衰,时代会变迁,唯有文字可以获得永恒。即便有一天人类灭亡了,文明也得以传承下来……】   【书乃文明载物。】   【自是机要之所。】   方舟垂着头,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他放好书,道:“只是庆幸你的语音包不是卫道夫那种人声,没有什么平仄起伏、抑扬顿挫,不然像刚才那样突然文绉绉的说话,怪做作的。”   【滋――】   刮玻璃般刺耳的长噪音划过,小诺亚被气走了。   方舟继续收整书籍,然后清扫卫生,最后锁门离开。   回休息区的路很偏僻,远离霓虹闪烁的商业区,周围不是荒置的楼房、废弃的工厂,就是安置低等民的贫民窟。   星际种族繁多,不少殖民星的人偷渡而来,混迹这里,三教九流。   哪怕在管理极为严格的上层世界,这里也是事故高发地带,总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极端分子想要挑战上层世界的权威。   过了下班高峰期,昏暗的路上只有两侧路灯长明。   静悄悄的只剩风声呼啸,草野里簌簌响动,零星几个奇形怪状的偷渡民虎视眈眈地看着经过的方舟,一阵OO@@,逐渐靠近。   方舟脚步未变,也未曾停顿,从一圈路灯的光亮处走向另一圈,仿佛未曾发觉异常。   几道身影包围过来,呼呼风吼中跫音越来越逼近,方舟这才停下脚步,看向声来处。   眼冒绿光的几个家伙还未等靠近,气势汹汹的脚步才踏上路边,就宛如触电般一个个轰然倒塌。   方舟目光缓缓下移。   倒在地上的几个家伙奄奄一息,不知是死是活?   原本踩在他们脚底的光圈,自他们身下抽离。   路灯依然静立,明亮照耀,光圈却像有了自己的想法,爬离地面,渐渐升高拉长,最后攀附在不粗不细的路灯柱上,汇聚成一道高大的成年人剪影,伫立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方舟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了。   有时是他落在身后的倒影,有时映在窗前的窗影,有时是楼体建筑的落影……这一周以来,他与统治者在明面上再没有丝毫交往关联,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方舟的余光总能发现落影偶尔会脱离物体本身的形态,变成一道静默伫立的身影。   就像曾经日夜相伴的年兽,无形地守护着他。   方舟不在乎蒋逊,也不喜统治者。   但年兽于他,还是有些特别的。   特别到每当他在这位统治者身上看到属于年兽的那一面,便也有些恃宠而骄的“任性”起来。   这样的心照不宣,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久到方舟从风华正茂的二十来岁到三十而立的壮年,眼角有了细纹,面容有了风霜;星网也都快要遗忘统治者曾经不同寻常的诉求,方舟的相关讨论逐渐沉寂、消弭;小诺亚日复一日地找话题想拉近关系,都在方舟一成不变的冷淡下有些心灰意冷,渐渐没了声音。   情况的转折发生在某日下班后。   那是个雨天,夜里。   湿淋淋的路灯落在地上的光影都像被雨水打碎,波光粼粼。   墙角的暗影里有些异常。   方舟以为又是统治者藏在其中偷窥,转身锁了门就要用过期报刊遮在头顶离开。   暗影里传来清晰的跫音,逐渐变大,停在方舟背后。   方舟回首,黑色的伞面挡在头顶,顺着伞骨看去,撑伞的青年高大英俊,顶着蒋逊的脸。   有一瞬,方舟还很讶异:那个不肯垂下高贵头颅迈出一步始终躲在暗影里的统治者,居然――肯主动献身了?   直到头顶的黑伞像被什么击中?   从青年手中脱出,落在地上打转,伞影浸泡在雨水里,拉长成一道修长的身影,被砸下来的豆大雨滴溅得身影摇曳,有种扭曲感。   方舟脑子一转,还有一瞬猜测青年是那日直播赛场消失不见的蒋逊,回头却看到那个顶着蒋逊面孔的青年,冲他眨了眨眼,像在说:我就知道。   ――既不像蒋逊,也不像卫道夫。   反而像,“管理员?”   【呵。】小诺亚没有否认,【看吧!就蒋逊这种连自己的飞醋都能乱吃的蠢货――连跟卫道夫共生的我,都会受到蒋逊内心情感的影响,排斥靠近你的人,何况是曾跟蒋逊共享记忆共情身体的卫道夫?】   方舟瞬间明白了小诺亚的意图:   没法说服他接近卫道夫,就转而逼卫道夫现身主动靠近他。   激怒卫道夫的目标达成,小诺亚功成身退。   伞下摇曳的身影也像追过去般,很快了无痕迹。   方舟捡起地上的黑伞,在雨中步行回去。   这晚,方舟睡得浑浑噩噩,仿佛置身火海。   还是周围红光闪烁的警报引来保卫机器,方舟才知道自己发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方舟听到小诺亚的声音,一会儿测温一会儿降温,把好生生一个保卫机器指挥得团团转。   半夜三更,一道道骤然启动的权限验证唤醒了值班的巡逻队,等查询到验证记录来自初始零号,这下连区长都被惊动。   流放般的休息区这么多年来首次迎来统治者亲临,还是深更半夜――四世代一路行色匆匆地到达方舟的房间,等区长赶来,就见尊贵的冕下屈起长腿,沉着脸坐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半抱着烧得脸色通红的人类青年,一丝不苟地端水喂药。 第90章 【卫道夫X方舟】1009-1069……   翌日,上层世界的公民一夜醒来,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   #震惊!冕下深夜造访休息区为哪般?#   #讨一讨冕下从休息区抱出来的人类!#   #千年来冕下首次黑脸!#   #顶尖医疗团队深夜被召,竟然是为了一场小发烧?!#   #自四代统治以来,一千余年了,中央年度例会首次延迟……#   世界如此魔幻,也不知是不是早上启来的姿势不对?   打开星网热搜,“方舟”二字再次登顶,一时间好多公民还觉得眼生,直到翻出几年前的记录,这才恍惚回忆起当初引爆星网话题的那位“收获冕下垂青”的幸运儿!   “所以,到头来还是因为这个人类男性吗?”   “听说冕下亲力亲为照顾在旁,连有急事面见的议员都被拦在门外。”   “这人到底是谁啊?怎么冕下每次破例,都是因为他?”   无数的信息流灌入脑中,卫道夫皱了皱眉,看着退了烧沉沉睡去的青年,也很想扪心自问:   为什么这个人总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摇他?   他摸了摸胸口,想到几年前吸收的蒋逊与年兽。   *   卫道夫的精神体遗落到次世界时,因为透支过度,最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年兽身体内休眠。   随着等级逐渐变高,意识才渐渐恢复。   直到进入中心城,看见那座直入云霄的高塔,卫道夫的记忆才终于复苏。   因为对自己遗落箱中世界的“意外”存疑,本身处于游戏中――管理员的监控之下,卫道夫没有立刻离开。   每一晚,他站在窗边,精神体经过高塔联通上层世界,重新恢复统治。   一门心思关注游戏世界围绕方舟打转的小诺亚竟然也没有注意到上层世界的变化。   因而,卫道夫每次回归年兽身体,看着身后走来的青年,目光总是充满揣度。   这个足以影响管理员判断力的人,他在蒋逊的记忆里见过无数次。原本记忆封存后,本是毫无印象,可读取这具年兽意识深处自带的信息后,历久弥新,每每回顾,总是格外肝肠寸断。   *   蒋逊给自己的定位,原本就是个会投胎的富家子。   没有父亲的英明果决,没有弟弟的天才光环,格外平庸,一无是处,就连爱好也搬不上台面。   蒋逊喜欢玩游戏。   从小学到初中,从手游到网游,他对游戏的热爱一如即往,成绩却越来越差,后来干脆常年霸占年纪倒数。   所有人都以为成绩差是因为他玩游戏玩的,连蒋父都气得勒令他在高中禁止接触游戏,把他送去住校,24小时生活在学校的监管下,蒋逊只好□□去网吧。   一次被教导主任发现,追逐中摔了腿,绑着石膏安生了几天,又提着烟酒去贿赂门卫大爷求通融。   探头往门卫室看,里面坐了个穿校服的男同学。   面孔打眼一看根本记不住,垂眸写卷子的模样倒是有点不同于同龄人闹腾中二的沉稳孤冷。   都是同学,蒋逊还以为能好说话些,结果蒋逊威逼利诱了一堂课,男同学都不为所动。   蒋逊虽然在家里一直活在父亲弟弟阴影下,但是因为容貌家世出众,在外面也是众星拱月被人哄着的。就连被他爸打了招呼对他格外严厉的教导主任,害他摔了腿后,也诚惶诚恐地上门跟他爸谈了好一会儿。   男同学这样不给面子,蒋逊也有了些脾气。   开始打扰他写卷子,一会儿说这个选A那个选B,一会儿就是在他填空的时候背课文,噪音干扰个不停。   男同学就当耳边有苍蝇嗡嗡在飞,一直懒得搭理他。   蒋逊都闹得有些无趣时,男同学这才合上写完的卷子,抬起眼皮,清清冷冷道:   “二十道题都做不对一道。说实在的,你可能根本没有学习的天分。如果我是你,与其在这想方设法旷课,不如花心思想想今后的出路。”   一时间,蒋逊都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嘲讽他?   但那句话却误打误撞说进了蒋逊心里。   自小时候他坑坑绊绊背了好几月的《唐诗三百首》,弟弟只翻一遍就全部倒背如流,蒋逊就意识到了人与人的差距可以犹如云泥。不论做什么事,聪明的弟弟总是又快又好,而平庸如他,便被衬托得无比愚笨。   只有在弟弟不屑一顾的游戏里,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到了后来,他对学习的恐惧已经形成心理阴影,生理性厌恶。   也因此越来越依赖游戏。   他从来不是因为玩游戏而成绩变差,反而是因为厌恶学习才沉迷游戏。   自那起,蒋逊就开始若有似无地关注那个男同学。   知道他叫方舟,跟他同级,每次都考年级前三,门卫大爷的孙子。   大爷身体不好,方舟偶尔会请假代个班,逼着大爷去做检查。   第二次见面是在学校附近的网吧,蒋逊玩游戏,方舟在满座的网吧里转悠了一圈,蒋逊摘了耳机,瞅着他,“呦,好学生也来上网吧啊?”   “要查个资料。”他说。   蒋逊耳机里传来催促的声音,他匆忙丢下一句:“玩完这局,机子借你。”   方舟便站在他旁边等着。   一局过后,座位换人,方舟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蒋逊,道了声谢,然后像是为了感谢他,难得多说了几句:“你玩游戏比你学习有天分多了,未来倒是可以考虑以此为业,当电竞选手或者游戏主播积累一波资金,以后干点实业也是种选择。”   “你真不知道我是谁吗?”   蒋逊瞪着眼睛道:“我,蒋家大少,富家子弟,有钱!光把我那份股份卖了,都能不工作醉生梦死花上几辈子!知道吗?!”   但是后来,出了国,想方舟的时候,蒋逊就会跑去喝酒;格外想方舟的时候,便去当了电竞选手。   一开始刚接手蒋逊的身体,卫道夫无法充满逻辑地理解:   一个人一年前,理想型还是长发长腿眼睛大皮肤白的清纯少女,仅仅在一年后,怎么就跟一个短头发单眼皮不黑不白的瘦削少年告白了?   翻阅所有记忆,两人之间的交流并不多,甚至很多还是单方面的。   蒋逊单方面地开始关注方舟,留心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而于方舟,蒋逊只是他高中生涯的背景板,即便后来听了很多蒋逊的风言风语,也没有增加过多的关注,看他就跟看其他同学一样,平平淡淡,毫无区别。   后来随着不断学习提升,卫道夫才逐渐捋顺逻辑。   大概也正是这份寻常,于蒋逊格外珍贵吧?   方舟既不像那些妒恨诋毁的人,只能看到蒋逊“逊色”于父亲弟弟的“平庸无能”;也不像那些讨好他爱慕他的男男女女,看到的是他背后的蒋家,或是父母给他的姣好皮囊。   方舟眼里的“蒋逊”只是蒋逊,一个学习没有太大天分但玩游戏很有天分的蒋逊。   最先触碰到蒋逊最真实的部分,剥离了一切外在因素,平等且平常地看待他,尊重了他生而为人本该享有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哪怕他不如弟弟天才,不是蒋家大少,有些平庸。   察觉到自己心意的那夜,下着雨。   哪怕青春期最浮想联翩的时刻都没做过春梦的蒋逊,在宿舍窗前,看见浑身湿透的方舟钻进宿舍楼,做了一夜旖旎绮丽的梦。   醒来已经忘记具体的内容,只记得方舟那张湿漉漉的脸,靠得近极了。   多看一眼,都能让他气血上涌,大脑烧成浆糊。   低头看见内裤里的痕迹,蒋逊愣了一下,才偷偷摸摸钻进卫生间毁尸灭迹。   晨露未消的清早,湿裤衩在风中招摇,仿佛荡进胸膛,跟着徐徐春风一起颤颤悠悠、飘飘忽忽。   初通情爱的十六岁少年,心情糟糕透了!   骚动、惶恐、无措、茫然……他钻回上铺,一时间感觉整个人都跌落谷底。   下铺响起OO@@的声音,室内猛然一亮。   “先别开灯。”蒋逊盖住脸,晨起暗哑冷沉声音冻得舍友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关了灯,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蒋逊没有出声,在黑暗中放下手,觉得此刻自己的样子实在有些难看。   当他意识到自己对同性萌生了难以启齿的欲望,蒋逊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一片灰暗。   *   后来,卫道夫学到一句感性的网络流行语: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方舟之于蒋逊,就是从未停止的骚动。   这种念念不忘的蠢蠢欲动,还没能好好付诸实践,成熟归来的成年蒋逊就听闻方舟过世的噩耗。于是,这颗朱砂痣刻印到了心底。   ――刻骨铭心。   哪怕卫道夫刚拥有蒋逊身体,尚不理解他的感情时,那种入骨入髓的悲恸还是折磨得他夜夜难以安寝,宛如附骨之蛆。   甚至一度让卫道夫对人类之间的情爱产生心理阴影。   后来,断绝了情感隔离了记忆,卫道夫才暂且得以解脱。   可对心理阴影的“罪魁祸首”方舟,出于主观,他是不喜的。   当以年兽的身躯,看着活生生走来的方舟。――那些曾经难以斩断的思念与死别的悲恸又宛如条件反射,翻涌而上,几要将他吞没。   方舟这个人的存在,本能地,让卫道夫产生危机感。   他警惕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按捺不住想要消灭隐患的心。   可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年兽的影响,另一股恍如生物本能的保护欲,也油然而生。   宛如割裂一般。   最终,年兽的保护欲镇压了卫道夫的杀机。   *   而此时,看着双目紧闭躺在床上的方舟。   退烧过后脸色带着病弱的苍白。   纤弱的脖颈,像是轻易可以折断;   细瘦的手背,血管一挑就破;   卫道夫只要轻轻举起手,捂住他的口鼻,就能让他呼吸断绝。――甚至,都不需要这么麻烦!就能轻而易举地结束这条小生命。   可最终,他也只是抬起手,逝去他额头的湿汗。   他想:可能是回到上层世界后,为了回归本体而补充养分吸纳了年兽与蒋逊。――在他从休眠的本体中苏醒,时隔已久再次现身议事厅,隔着屏幕第一次用本体与方舟交锋的那刻,他对方舟,就无法再是单纯的讨厌。   卫道夫的身体里:   有年兽的保护欲,有蒋逊热忱的爱意。   以及本我对方舟的警惕与敌意。   这些情绪纠缠在一起,像刀子在身体里翻搅,大概再没有比现在更复杂的情况了。   每时每刻,他都想杀掉方舟。   每分每秒,他也都“爱”着方舟。   想伤害方舟的情绪同想保护他的情绪来回拉锯,既想远离他,又想靠近他,感觉所有理智思维都要被这些南辕北辙的情绪撕裂了。   封存的情感记忆也都开始动摇。   卫道夫不怕那些记忆――那些在年兽身体上大都重新获知。   值得警惕的,只有会随记忆挟裹而来的感情!   情不自禁!   难以自控!   大概001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才把这颗控制他情绪阀值的炸弹,埋在了他的必经之路。 第91章 【方舟X卫道夫】1009-1069……   方舟醒来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只是单纯淋了下雨,在瑟瑟冷风中回去,就能发起高烧?方舟想了想,也只能觉得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偌大卧室,空旷极了。   方舟起身下床,保姆机器就把拖鞋送到脚边。   在卫生间洗漱完,镜子里映出干干净净的脸,看着与二十出头区别不大,只是肤色暗淡些许,当他弯起眼睛的时候,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   毕竟也是三十岁的中年人了。   从三十岁这天起,方舟被统治者留在首府,接受了最精良的照顾。   每日两点一线,上班回府,与其他人类彻底断开来往。   他成了一抹常伴统治者左右的影子。   卫道夫强制地把他留在身旁,哪怕他无聊地打哈欠,哪怕是在严肃的议事厅里。   这种状态持续了十年之久,关于方舟与统治者的流言蜚语在星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初时一片哗然、半信半疑,现在公民们哪怕再不愿意承认高高在上的冕下居然对一个平平无奇的渺小人类上了心,也只能一次又一次从统治者的影像里看到不远处眼熟的人类。   从当初的激愤谏言,到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再理会,不少民众都自欺欺人地把方舟当成一团空气摆设。   仿佛这样,就不会玷污他们冕下完美无瑕的形象,也只能私下酸几句:   “人类撑死也就活个百来岁,谁还等不起了?冕下早晚会忘记他!”   “哪用百来岁啊?人类可是会衰老的!现在他才四十岁,额头也有两三道抬头纹,偶尔几根半黑半白的头发。过几十年你再看,满头白发、牙齿掉光、皮肤皱巴巴、身材干瘪驼了背,走路都要拄着棍子蹒跚起来,多看一眼都够呛,冕下还能再忍受他?”   当然,也就是私下说说。   谁不知道管理员格外偏袒这个人类,当初流言正烈,不少说话难听的帖子一发出来就消失在浩瀚星网,后来还是讨论太多,用了各种代号、暗语、简写,删都删不过来,假公济私的管理员这才抓了一批公民杀鸡儆猴,星网上骂方舟的言论才少了许多。   不过这也成了方舟被数落的罪行。   明明都受到冕下的垂怜了,不感恩戴德不说,还跟个意图篡位的阴谋家牵扯不清,这不是明晃晃打冕下的脸吗?   再次见到蒋骋也是在方舟四十岁这年。   这个男人哪怕到了新的世界,沦落底层,也总有各种方法走出困境。   如今就不知怎么勾搭上小诺亚,在它的暗箱操作下成为卫道夫新上任的秘书。   一路走入议事厅,蒋骋遭受不少议员的冷眼,显然是把他当成管理员一系的犯上者。   蒋骋也没来及赢得卫道夫的信赖,从议事开始到结束,卫道夫都没有关注过这位新安排给他的秘书。   蒋骋不急于表现,安安份份完成自己的职责,直到一切结束,议事厅的大门重新打开――蒋骋看了眼跟着离开的方舟,叫住走在前面的卫道夫。   “尊贵如冕下,生命可与宇宙同齐,但人类的寿命只有短暂百年。您可以耗下去,方舟却没有时间陪您耗。还望冕下慎重考虑一下:如何安置方舟?”   卫道夫自然想把方舟留在身旁,在他触手可及,轻易就能夺取方舟性命的亲密距离。   又不用忍受那股“思念”的煎熬与想要“拥有”的渴求。   但方舟,自然也是不愿意的。   从四十岁到五十岁,年过半百,两鬓斑白;   从五十岁到六十岁,人至花甲,满脸皱纹;   后来一年年过去,方舟变得越来越瘦,直到枯瘦如柴;也渐渐变矮,佝偻了背;后来走路也越来越慢,一不小心跌倒了,就很久都爬不起来……七十岁、八十岁,从曾经的青壮年变成耄耋之年的老头子,卫道夫每一年都会问他:   【你还是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方舟的回答一如即往。   “不愿意。”   减灭计划结束的时候,卫道夫刚刚“嘉奖”完《诺亚方舟》新赛季的胜方,转接镜头挪开不久。   两人面对面,继续进餐。   卫道夫慢条斯理地切割带血的肉排,方舟吃着易消化的食物,还吃得慢吞吞。   小诺亚宣布完等候重返地球的公告,方舟抬到嘴边的勺子,已经停了很久。   沉默了好几秒后,他又连勺带粥放回碗里。   卫道夫切割的动作一顿,盯着刀锋上的血色,同样沉默。刀刃映出他冷峻的眉眼,眉毛压得很低,眼帘半垂,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叮!”一声搁下餐刀,砸在清脆的盘沿。   【最后一次问你――】   【留下来,】   【还是离开?】   卫道夫没有抬头,但想来此时的表情不是很妙。   方舟看见他先前执刀的手指被不小心划破血口,鲜红的与人类无异的血液汹涌而出,卫道夫却没有察觉,只是盯着血淋漓的锋刃,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舟这次没有直接回绝,而是道:   “人与机器的不同,就是拥有感情。”   “而人类,有一种感情,就叫乡愁。”   “落叶,归根。”   “不论你问我多少次,我的答案只有一个:我要回家。”   卫道夫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人。   脑海里永远还是他记忆觉醒后,看见方舟活生生走到他面前的模样。   可现实里,方舟已经不再年轻。   眉眼依稀还是曾经的冷淡模样,眼角眉梢却已经被时光埋下深深的沟壑。   这些沟壑里暗藏引爆时光的雷管。   就像他眼睁睁看着方舟的头发,从乌黑变得雪白,逐渐褪掉的色素就像他逐渐流逝的生命力。   偶尔,他看着那头白发,觉得它们的根部不是扎在皮囊里,而是根植在血管,每白一分,都吮着方舟的鲜血,吸食着他的健康。   实在是,让人厌烦地,有些刺眼了。   【好吧。】   卫道夫说:   【你赢了!】   花费漫长的时间,一日日看着人类脆弱的生命在他指尖流逝――最终,他既没能杀了他,也没能留下他。   此时此刻,卫道夫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他竟然对方舟产生了一种无可名状的情绪。   搜寻过往,寻找类似的参照,卫道夫发现他已经不再讨厌方舟的存在。   只是……   他不知何时开始,居然有些“恨”他了。   恨?   多奇妙啊! 第92章 [最新]大结局(上)新综艺《原始再来》……   《诺亚方舟》圆满落幕之后,上层世界公民的精神世界再度空虚。   很多公民不能理解,高层们居然真得履行了1005期获胜方“重回故土”的嘉奖。   把地球遗址交还人类一事,在民调中一直备受争议。――当初选入获胜奖励,没有遭遇太多反对,也是因为距离平行世界尽数减灭尚有很长一段时间,暂时不值一提。而且,选择奖励三的虽然极少,但也不是仅此一期,只是很多人类都在漫长无望的等待中,看着身边的亲朋好友相继离世,于孤独绝望中放弃。   第1005期人类选手展现的个人意志力与全人类凝聚力是绝无仅有的。   何况,在横跨一甲子的《诺亚方舟》全季度收官后,管理员未经上报就迫不及待宣布履行约定,也引起中央高层的不满,只是无论高层与管理员如何剑拔弩张,统治者始终保持沉默。   不置一词。   也像是默许了般,让星网上猜忌不断。   “该不会又是因为那个人类吧?”   自从方舟的出现,就让一些反统治的少数派找到攻歼卫道夫的理由。   连统治者的极度崇拜者,也视其为四世代完美无瑕的统治履历上唯一的瑕疵,讳莫如深,谈之必炸。   眼下星网上吵作一团,就有一些浑水摸鱼的言论,提议重拾造物计划。不少公民追忆起当时百花齐放,各种综艺应运而生,娱乐至上的繁荣光景,空虚寂寞冷地附和。   《诺亚方舟》的顺利让很多公民忘记了当初次世界膨胀的危机感,反而觉得哪怕再次膨胀,也不过是再次开展一个“诺亚方舟2.0”,或者换个“卫道夫清理计划”的新花样。   反正一切都是可控的。   就像日常打扫屋子,制造垃圾、清理垃圾,循环往复。   虽说对“人类”不够友好,但谁在乎呢?   定居上层世界,并未曾跟着大部队重返地球的蒋逊,将一切看在眼里。   为了避免事态重演,好不容易开启新生活的人类被剥夺家园,他向管理员提议了一个更为“新颖”的节目。   于是,在人类回到地球的一周后,一档主打“基建”的新综艺:《原始再来》――隆重面世!   “从无到有,还原人类的创造力,带你走近原始的魅力!”   广告一开始不太令公民们理解。   “基建……基础建设吗?”   “这有什么可看的!建筑房屋设施不是很容易吗?只要脑中一个想法,再宏伟辉煌的建筑不都分分钟打印出来?”   如果有人类参与其中,才会明白蒋骋的这个策划,到底具有怎样直戳要害的蛊惑力!   在这个赛博朋克风的上层世界,发达的科技让公民们所触及的所有事物都极为便捷:   学习,通过芯片直接灌输到脑,想学多少就学多少。   生活,喜爱雕刻,就换只更高精微度的手;喜爱美学,就换双视觉分辨率更高的眼睛;喜欢武术,就换个更具力量感的身体……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一切都有迹可循,有成功的模版可参照。   社会的齿轮未曾遇到障碍地这样日复一日地枯燥运转着……   物质极度丰富;   精神世界却极为贫乏。   他们缺乏想象、缺乏创造,收获变得太过容易,让他们无法体验付出努力、历经等待,在漫长的时间内克服层层困难后,收获成功那刻――那股油然而生的强烈成就感!   而基建,就是能直观展现这“宏大”成就感的良方。   但也不排除蒋骋有私心。   论起这一策划,他的同胞,他的祖国――曾经闻名世界的基建狂魔,当仁不让。   *   回到地球遗址,因为人类灭绝危机而凝聚一心的各国遗民势力――再次分崩离析!   不同肤色有多有寡,各方势力有强有弱,年轻的新领导班子吵成一团,任谁都想在这广阔的“无主”之地上分下最大的一块。   《原始再来》的先导片播出后,公民们看着前一刻还因为回家而感动落泪的各肤色人类,后一刻就为了现实利益而脸红脖子粗。   前脚还你好我好互叫兄弟的各位领袖,后脚就为了领土争讨不休。   说好听点是各司其职。   说难听点……   看着在漫长的互相守望、共同御敌中放下成见的各方势力开始一一翻起旧帐,温情尽散。原本还感动于人类绝无仅有的毅力与凝聚力的公民们,纷纷摇头痛斥:   “人类就是这么贪婪、丑恶!”   “患难与共那么多年,居然还是为了各自利益而闹成这样!”   “果然不能对这种连自身欲望都无法克服的低等物种期待太多!”   人类高层“商讨”一周,结果都无法让各方势力心满意足,只能维持原样。   遵循各国原始的领土划分。   但是总领土不变,人口却各不相同。   有的遗民众多,诸如中国遗民。――因为方舟与蒋骋而受到管理员的暗中照顾,人口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变多了;但也有些因为水土不服、疾病、繁衍、抗压能力、民族凝聚力,以及精神领袖的引导问题而人口锐减的。――成为一块好啃的骨头,惹得不少势力虎视眈眈。   可以说先导片里所展现的负面内容,让本就走极端的厌世公民极为反感。   完全不懂这节目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又在传达什么?   “怎么一开始就充斥着丑陋的利益纠葛?难道《原始再来》就是想让我们‘欣赏’这帮子愚蠢的野蛮人接下来怎样阴谋诡计、互相厮杀?展现暴力美学的‘魅力’?那还不如搞一搞枯燥无聊的基础建设呢!”   已经征服银河系,金盆洗手很多年的公民们对这种低俗的野蛮游戏毫无兴趣。   星网上到处都在呼吁停播节目,重新开展造物计划2.0的声音。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原始再来》第一期,于一片争议中正式开播。   星网节目可以进行全息体验,一个个无节目可选的公民们只能勉为其难进入节目,选择沉浸式观影。   有身临其境的人类视角,也有俯瞰大地的上帝视角,根据推荐定位不同落点。   眼一闭、一睁。   喧嚣入耳,没有预想中的惨叫与喊杀声,看不到血腥暴力的痕迹,反而欣欣向荣。   节目是经过剪辑的,只见一开始身无旁物、手无寸铁的人类,在节目组职员帮助下回到各自熟悉的领土之中。没有通讯、没有交通、没有工具,温饱都是一大难题,扩张领土更是空想!   人们看着广袤的土地,既有豪情壮志,也有些无处下手。   狼藉的城市遗址都是无法住人的危房,只能翻越废墟淘一些趁手的工具器物。   木器腐朽蛀了虫,脆得一折就断;铁器生了锈,钝得不小心弄伤手,都要忧心感染破伤风;倒是被视为毒瘤的塑料,经历了上百年的时光都没有腐烂,用来遮风挡雨,装置物品。   幕天席地,采集狩猎。   一开始真就像回归了原始生活。   衣食住行,一无所有。虽然万众一心,但领导们望着偌大山河,仍然忧心忡忡。   他们不缺人,缺的是知识。   植物、药物的辨别,猎物的习性、分布,风雷雨雪、山川河流,种种都是学问。   老一辈的权威专家学者都已辞世,当初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们如今垂垂老矣,学艺也不算精,一群闲赋的老头老太太聚在一起,骚头抓耳地回顾懈怠了几十年的知识。   你一句,我一句。   说了上句,接不出下句。   这时候,图书管理员就凸显出来了。   在上层世界日复一日闲得翻了几十年书,本来方舟就是个擅长学习的高材生,即便未曾涉足的领域,也能说个一二三四五,给大家提供一个思路。   很快,事情就顺利地全盘铺开……   开垦了农田,建设了房屋。   集体的力量就在这里体现了!   数月时光在剪辑下飞逝而去,一开始是简陋的房屋在俯瞰的山河大地上遍地开花。   人类是渺小一枚枚密密麻麻小点,宛如勤劳的蚁群穿行其中,采石、挖沙、运土……一砖一瓦在人类手下诞生,在井然有序的规划下,数以亿计的人类搞起风风火火的基建事业!   从地基、到骨架、至建成房屋。   日月如梭,斗转星移,零星屋舍排排罗列,条条道路交织纵横,有了居住区,有了农业区,也开始了生产制造,衣食住行被一一解决,渐渐拥有了规模。   从片区规模;   到乡镇规模;   至省市规模……当通信与车马将一片片城市建筑群织连起来,盘布成网,覆盖国土,一个繁荣的国家已经初具形态。   而这一切,也只花了三期节目时间。   基建的魔力,不可避免地让公民们真香了!   “果然是从无到有!从零开始……”   “修建的道路串通大大小小的城市……当最后一条通京的路竣工,人类领导宣布新国成立那天――就像是云养的崽崽终于长大成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也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从无到有,变得如此繁荣,我胸口就有一种想亲全息头盔的冲动!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查了一些心理著作,这种感觉应该是欣慰、自豪、引以为傲!”   “这么渺小的人类――我从未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觉得他们伟大!” 第93章 [最新]大结局(中)节目BUG、方舟将死……   “唔,夸得大概都是选上帝视角的吧?难道只有我选得是人类视角,觉得有点问题吗?”   “我懂你说的!不过我想,有问题的不是人类视角,而是选择的视角落点在东方-沿海中部,剩下就不说了,懂自懂……”   上帝视角俯瞰到的画面都是群像,浩浩荡荡的人类展现着人多势众的集体力量,很是震撼人心。   人类视角则是走近人类之间,跟着建设国家的进度,随着一个个工程流转,更能切身感受到他们流血流汗的艰辛。   可这种情况,在某个东部沿海区域……变了!   公民们看着镜头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再回归个人,慢慢觉出不对――   “怎么镜头都只围着一个人打转?”   “出BUG了吗?”   不是没有公民投诉某区域的“人类视角”出现异常,然而管理员的回复十分不虚:   【经核实人类视角正常运行,不存在漏洞,请放心体验。】   “那为什么镜头就只盯着一个人转?”有公民上诉。   管理员依旧义正严辞:【一群人是人类,一个人也是人类,符合“人类”概念,人类视角并无违规之处。若有不喜,可以转换其他落点。】   于是,所有选择这一落点的公民,看着那个眼熟的人类正面特写,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同于在《诺亚方舟》里方舟的镜头被剪得一干二净,这次《原始再来》里方舟频频出镜,堪称《原始再来》的七大奇迹之首。――其他六个都跟基建有关。   八十来岁的老头了,瘦巴巴,高挑的个头微微缩水,驼着小背,路都走不了太快。   “他这样子,活都干不利索,只能被国家养着,当一个白吃白喝的米虫,他就不羞愧吗?”   说得是方舟回去之后,因为过往在游戏里的功绩、在上层世界的影响,都为人类生存环境提供了诸多直接、间接的贡献,几代领导们都很感恩,国家直接出头赡养了没有子嗣无人照料的方舟,让他安度晚年。   这个闻名上层世界的“传奇”回到地球的这些日子,星网上关于他的议论,充斥着各种幸灾乐祸:   “虽然国家规模已经建立,但是人类的生活还是有些艰苦,他一个糟老头子也没几年好日子过了!”   “都不用几年,就这落后的医疗体系,随便一场大病就带走他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诋毁方舟的发言甫一出现就该消失一空,可这三期以来,诸如此类的言论只多不少。   偶尔冒出一两个说“方舟跟李锤几个老友阔别重聚,还有老友的子孙后代承欢膝下,共享天伦之乐,倒也没多凄凉啊”的正面言论,反而被删了个干干净净。   “哈哈哈连在管理员这都失宠了!”   只想着落井下石的部分公民,下意识回避了管理员如果真得不再挂心方舟又为何还会存在镜头“BUG”的问题,自顾狂欢:   “可喜可贺!”   “活该!”   “大快人心!”   卫道夫本来不想理会这些。   自从方舟回地球,他就决定不再与方舟有什么干系!   《原始再来》开播以来,卫道夫一直克制着没有去看,可这些言论混在星网庞大的信息流里一起灌入脑中……   ……想不听都不行。   其实是可以设置信息屏蔽的。   可惜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选择。只是任由这些混杂其中的言论一次次灌入脑中,无论是在工作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还是安寝的时候,周围的高层、护卫、管家都开始发现他们尊贵的冕下,最近常常开起小差:   可能是正在安排政事,说着说着突然停了嘴,脸上不辨喜怒,浑身释放的威压却让全场鸦雀无声,被其能量场震慑地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可能是正在用餐,突然停止咀嚼,表情阴晴不定,若是再观察仔细些,可以看到他手中硬度极高的合金筷子,被捏得凹进去好大一枚指印。   可能使正在睡觉,原本面无表情的冕下突然皱起眉――也就是在睡眠的时候,他才放纵自己直观地宣泄情绪。原本漆黑的寝室也突然亮了灯。   近两年来,一向一夜无梦到天亮,从不会被什么难倒的冕下,常常在夜半独自醒来,彻夜难眠,表情神秘莫测,让人猜不出在想什么?   最近就连卫道夫,都很难理解自己超出控制的行为。   《原始再来》播出第一期,他没有去看。   播出第二期,他也没有去看。   一直坚持到第三期播出,他原本也是不打算看的。   ――照常的风言风语蜂拥而至。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   当又一次在诋毁方舟的汹涌言论中深夜醒来,卫道夫看着冒着丝丝凉气的夜风里的孤星冷月,彻夜枯坐,不知道在这漫长独自品尝的凉夜里想了些什么?   破晓之际,卫道夫看着挥开黑夜的天光,钻进了节目。   人类视角。   落点:   东部,沿海,某市。   *   第四期开始,热度大涨的节目开起了直播通道,24小时实时传回地球的未剪辑内容。   直播的全息体验中,公民可以宛若幽魂一样穿梭于人群中,直播之中的人类根本察觉不到。   小诺亚告诉他直播开启后,方舟从李锤家离开。   夜里刚下了雨,外面还有些凉,来来往往的行人在水洗过的水泥路上行色匆匆,方舟从中慢悠悠穿过,一步一步走得尽量稳。   这时候还没有太多感觉。   直到他走近路,绕到小树林里被绿荫环绕的羊肠小土路上。   脚踩下去有些软,更不容易走稳,方舟便走得又慢了一些……一步、一步又一步,若是旁边有个急性子,光是看到都要着急。   透过头顶树冠枝桠的光影,被风搅碎,星星点点落在脚下。   没走几步,方舟感觉背后像是有人。   猛然回头,身后却是空落落一片。   茂树下杂草丛生,没有什么异常的簌簌声响;小路微湿,也没有其他人的足迹。   方舟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突然像被什么绊住,不好使的老胳膊老腿摇晃着就要摔倒,忽而树叶沙沙作响,不知从哪儿刮来阵风,把颤巍巍的老人托举起来,稳稳扶直,萦绕胳膊的残风才从臂肘间撤去……   留恋不舍的样子,卷得袖管呼呼声响。   方舟突然道:   “……卫道夫?”   风声猛然凝固,周围一瞬间安静无比。   只余方舟的呼吸,从失足的急促中恢复平稳。   这场面有些熟悉,像极了当初决定带走年兽的光景――   方舟在游戏初期经常感受到某种窥视,在某一日,他看着那阵帮他夺回道具的“风”,卷着洋洋洒洒的尘土,再次没入荒草丛中,簌簌声响穿过草野越行越远。   方舟突然叫住它,也是这样的语气。   “……年兽?”   那风猛然一顿,簌簌草叶声歇。   ――方舟常常能从卫道夫身上找到熟悉的属于年兽的部分,但也常常清晰地感受到两者的区别:   起码当时让他日日芒刺在背的年兽,绝不会有如此隐秘地窥探。   若不是在上层世界的那些年卫道夫尾随他太多次,熟悉到哪怕不露痕迹,身体里逐渐变快的心跳也比眼耳最先警醒,方舟一定难以察觉。   或许真是老了,才越发爱回忆过往。   人老了,也变得不爱计较。   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往日再是恩恩怨怨也都渐渐释怀、放下……   身后静悄悄没有任何回应,方舟也不再追究,转身继续回家。   宛若默许跟随的态度,让背后的空气皱起波纹,荡起风卷着树枝摇曳……   从试探地轻轻两下,到放开的连贯声响,越来越鲜明,也离方舟越来越近。   方舟慢吞吞走在前面。   身后风声摇曳,沙沙……   沙沙沙……   沙沙……   沙沙沙……   沙沙……   从一个枝头条跳到另一个枝头,宛如跟随的步伐。   这种跟宠模式持续了几日,全星网都察觉了异常。   直播观众彼此之间是看不到的。――但他们能看到,无论方舟是醒来还是出门,走在路上还是回家,都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默默跟随。只有在方舟睡着了,那股力量才悄然离开,没再制造什么声音彰显存在感。   与此同时,他们冕下的工作时间也突然变更到晚上。――当初创造上层世界,计时是按照地球习惯同步设定的。因此,地球的白天,也是上层世界的工作时间;地球的夜晚,亦是上层世界的休息时间。   也就是说:   在方舟睡觉的时候,冕下都把时间用来工作;而在方舟醒来的时候,他们尊贵的冕下,就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细思极恐!”   “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可恨!又是这个小妖精!”   小诺亚把情况告之方舟的时候,方舟才刚刚睡醒,他看着窗户上摇曳的树影,忽而张口:   “你不用休息吗?”   斑驳树影融成一片剪影,描绘出成年男性身形,嘴巴的缝隙漏出一线光,张合两下,像是在回答。   周围却没有声音。   约莫是不用吧。   随着一天天过去,方舟越来越老。   老连起床都不能太快闪了腰,上下台阶更是费劲许多,扶着栏杆,小心翼翼。   那股无形力量对他的关注也越发紧密、细微。   小到――   他喝水,会变成杯下落影,像是举着杯子喂到嘴边,方舟握着杯子都感觉不到手上的重量。   他走路,会变成脚下人影,像是托在背后,搀扶着方舟一步一步往前走。   无人处,会变成周身环绕的风,紧密包裹,像是连头上叽叽喳喳的鸟儿都能冒失地啄了方舟的眼。   普通人类看着人海中大半身子都埋进土里的老人,察觉不到正在发生的异常,擦肩而过,再无关注。   但亿万星网公民,切切实实感受到冕下的无微不至,都草木皆兵到有些好笑的地步。   却没有太多公民嘻嘻哈哈出言嘲讽,反而大都替他们冕下感到心酸。   “谁能想到当初好好的一个基建直播,到后来会成了恋爱直播……连CP粉都有了!”   “嗷嗷嗷嗷我就是CP粉!守护全银河系最绝美的爱情!”   “……虽然早前因为这个人类跟管理员不清不楚,还对冕下不屑一顾,我都恨不得他从此消失!这么多年过去,看着冕下执着的样子,我都开始心疼了!现在我依然很不喜欢这个人类――他不配让冕下如此用心!但我愿意禁食三十年,换冕下得偿所愿!”   “时光荏苒,让人唏嘘。”   “没记错这个方舟今年已经九十九岁了,周围朋友都相继离世了,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过百岁高寿了?”   “冕下既然这么在乎这个人类,为什么不帮他改造身体,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变老,也太可怜了……”   “我感觉应该是怕拒绝吧?听冕下的近卫说,当初他跟冕下同居的时候,冕下就一次次挽留他,被一次又一次拒绝,冕下心中的骄傲大概让他没办法再轻易问出口吧?”   “也怪那个方舟对冕下的态度,根本无法让冕下感受到任何明确的爱意与安全感!虽然CP粉总是洗脑别人说他俩相处模式是老夫老妻――但要我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从头到尾都是冕下一头热!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心疼死我了!那个方舟根本就没有心!就是人类说的绿茶!渣男!可恨!!!”   “冕下不问,方舟也是个闷葫芦,难道就看着方舟老死伤冕下的心?”   “不是有一个留在咱们这的人类,叫什么蒋骋的,前几年才做完改造手术,要不让他给方舟做做思想工作?”   “我看还是算了吧!冕下估计不想有人自作主张,也不喜欢别人掺合他和方舟的事!先前有一个高层因为冕下彻底罢工全天跟着方舟的事,迁怒了方舟几句,就被停职了呢!”   “嘤――如果是几年前,即便冕下对方舟有种种特殊,也不会影响他的责任与公正,现在这样轻易被一两句话影响,想必还是因为方舟快到头的寿数占据冕下全部心神,过于焦虑了……因此才再也顾不上其他!这样冲动了……”   “这么说我就更心疼冕下了!那个该死的男人就不会心疼心疼冕下,对他好点吗?”   那个男人――方舟,在百岁大寿前夕,一年的最后一天,除夕夜。   难得仔仔细细洗了个澡,抹了护肤霜,把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衣柜里挑挑拣拣半天才选出最好的一件衣服换上,坐进窗边的躺椅,膝上盖着毛毯,欣赏窗外于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一朵接着一朵,绚烂地“砰!”然炸开,铁树银花,闪烁片刻就如昙花般转瞬消逝……   就像人类渺小的生命,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再是壮丽的一生最终都归于黄土,于这夜空中浩瀚恒久的星河宇宙,短暂到不起眼极了。   烟花落尽,黑夜恢复宁静。   窗户映出方舟沧桑的老褶子脸,也映出他本该落在身后的影子,诡异的竖立在躺椅后的墙面上,落成高大人形,就像有人站在椅子后静静守着他。 第94章 [最新]大结局(下)END.   从二十出头在游戏里遇见年兽,到后来进入上层社会见到卫道夫……方舟这短短近百年生命里,这个“人”占据了大部分时光。   若是再把学生时代蒋逊的那部分也算上,就更漫长了。   哪怕方舟当初对蒋逊毫无兴趣,也在得知蒋逊因他而英年早逝时,心情复杂,替本该有大好未来的蒋逊可惜。更不得不承认:不论是蒋逊还是年兽亦或卫道夫,都对他很好。   他一直不太清楚,自己对于卫道夫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若说刚得知游戏真相的时候,或许还有过排斥,但到了现在,过往云烟早已看淡。   如果……   【――如果让你抛却人类的身份】   声音从方舟背后传来。   一直只是以影子存在方舟周围的那抹落影逐渐从墙面脱离,丰盈起来,幻化成活生生的身体,站到椅子后。   停顿良久,才终于吐出后半句:   【你愿意吗?】   声音沙哑了很多。   虽然听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却像是把所有波澜封存在坚实的厚厚的冰层之下――   【回到上层世界,获得永生――】   【――或者】   ――后面的话卫道夫没说。不知道是不想把不好的字眼加诸方舟,还是处于对某种难以预料的答案的紧张,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有种克制的压抑的紧绷感。   也或许只是单纯的害怕――害怕方舟的回答依然是那句落叶归根。   害怕事情朝着他最不接受的方向滑落……   方舟的手从椅子上滑落的时候,清晰看到头旁――卫道夫扶着椅背的手猛然僵住,像被惊了一下。   方舟灵活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才安抚下高大男人不好的猜测。   但事情确实是像他猜测的那样――感觉到精神头格外充沛的这个夜里,方舟意识到自己可能到了离开的时候。   相信睿智如卫道夫也早已从他格外不寻常的打扮上,隐隐察觉到什么,才把埋藏许久的话,第一次拿出来问他。   卫道夫也确实察觉到了。   从看到方舟严禁他的窥视独自进卫生间,卫道夫就有种坐立难安的预感。   直到方舟出来后显露的种种异常,让这种预感具现成无比写实的心慌意乱――如果他还是没有与蒋逊建立连接居住在冷冰冰的机器里的时候,运算逻辑定会是一团乱码,甚至劈里啪啦闪着电火花像要把他烧着一般短路。   ――他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   感觉到了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   无法排遣的窒息感,无孔不入,像被什么勒住喉咙,仿佛不做任何挣扎,就会被这种情绪一点点淹没……   极度想要迫切地做些什么?   “你想把我变得跟你一样吗?”   方舟摸上卫道夫的手背,猝不及防的亲密让卫道夫紧张得手筋都绷紧。   皮肤极度仿真,触感、温度与人类无异。但蒋逊的身体必然无法存活那么久,卫道夫应该早早改造过身体材料,即使如此拟人,还是有些违和感:没有毛孔,平滑完美。   连油管都按照血管排列,在皮肤下泛着浅浅的金色,还有更细小的蓝色与红色细如丝线,偶尔流光闪烁……大概是神经线路之类的东西。   方舟观察许久,像要把卫道夫扒开似的,充满探究,是在想什么呢?   卫道夫看着沉默的方舟,“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干涉。”   “好吧。”方舟收回手,感觉到一股困意袭来,“那我就先睡一会儿。”   虽然卫道夫这样说着,但眼看着方舟躺回椅子,拉紧毯子,还是忍不住心慌起来。   没有和蒋逊的身体融合成人造人前,初步试验阶段的卫道夫,以机器之身,拷贝过蒋逊的部分记忆与情绪。   那些属于蒋逊最深刻的记忆、最强烈的情感,解码成数据体现在机器上,名为“痛彻心扉”的感情。   卫道夫明明连心脏都没有,情感也只是一团模拟出来的数据,那种心如死灰,CPU停摆,运算能力搁浅的感觉还是给他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因此,一直以来,蒋逊记忆里属于方舟的部分,都是他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区。   眼下,眼睁睁看着方舟的眼皮像是睁不开般渐渐垂落,呼吸也越来越微弱,那种很久很久之前的情绪,突然再度清晰起来……   只是这一次,是完完全全属于卫道夫的恐慌。   与无力。   他没法改变方舟。   卫道夫用目光描绘方舟恬静的面容,目光深沉,像是深入皮肉探入骨血般深,像是沉入黑不见底的漩涡之中那般不可自控地沉沦。   那双深沉的眼睛闪过一道银辉。   一个阴暗的想法在漩涡里探头探脑,仿佛深海中封印的恶兽。   改变不了又怎么样?   为什么一定要尊重一个渺小人类的想法?   进化到四世代的统治者,一切事物都要依照他的意志运转!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执着地等待人类的答案?一个本该无足轻重的答案――却像一道枷锁,轻易束缚他的行为举止!   这本是一种冒犯!   他,卫道夫四世代,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为什么不挣脱枷锁?!唯我独尊地,刻薄□□地,只要突破那道枷锁,他就能霸占眼前这个人类。   轻而易举的。   各种阴暗的想法在漩涡里盘旋着……   卫道夫的眸色越来越深沉,浓得像墨,闪着黑钻般异样的辉芒――他的一只手在这时猛然被拉住!   像是把他从漩涡深处里缓缓拉出――方舟缓缓睁开眼睛。   困倦的只能睁开条缝。   嘴唇动了动。   声如蚊蚋,肉耳几乎难以分辨,但声波频率还是被卫道夫准确捕捉。   他说:   明、天、见。   然后,方舟在浓浓的困意中闭上了眼睛,陷入沉沉的深眠之中。   握住卫道夫的手,倏尔滑落。   他说什么?   什么意思?   卫道夫下意识捞起方舟的手,思维一片空白。   逻辑在一瞬间停止了运算,内心错乱到根本无法摆出任何表情,但紧紧握住方舟手――快要将骨骼捏断的力度,还是泄露了内心的兵荒马乱。   卫道夫的神经首次对接管理员――这种开放神经的行为本该建立在最亲密的家人朋友伴侣间,就像敞开躯壳任由灵体进出,很容易被取而代之,何况是与专门为了克制他而生的同源“兄弟”建立连接?   这般危险,若是卫道夫平常保持警惕的时候,绝对不会发生。   自小诺亚出现掠夺了某些权限开始,卫道夫在一旁沉默看着它的所作所为,彼此却从未进行过哪怕一次交流,只是对彼此的意图心照不宣。   眼下,卫道夫却顾不得这些了!   【他是什么意思?】   【明天见是指什么?】   【回答我!!!】   巨大的情绪通过对接传来,像是滔天海啸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毫无准备的小诺亚一瞬间被冲击得七零八碎,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了精神状态,问明情况。   道:【你慌到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吗?】   【明天见,又不是再见。】   【你是说……】长久以来的期待首次得到回应,卫道夫反而不敢轻易相信。   是……同意了吗?   方舟同意了?   同意放弃人类身体,回到上层世界,永久地陪伴他?   真的吗?   【别发傻了!我已经通知了医疗队,你赶紧把方舟带回来――在身体机能停止前!!!】   *   人造人虽然带个人字,本身跟人不沾边。   大概与人类最接近的地方,仅有极为拟人的外形,思维逻辑仍然充满理智的计算。   就连最感性的性格,也可以根据喜好调换模式。   他们虽然也会像人类一样组建家庭,却极为随性。   喜欢就住一起,不喜欢就分开住,并没有婚姻的概念。毕竟这些理智派,感情都走精神流,构建精神连接,开放彼此的大脑,什么都一目了然,了解对方就像了解自己,就连人类热衷的爱情运动,对于没有繁衍需求的上层世界公民,也不是必须的。   即便有公民尊崇复古而去体验,也是仪式感大于内容,抚摸对方就像左手摸右手一样枯燥无味。   什么你侬我侬?不存在的。   可便是这样的国情下,尊贵的统治者时隔多年再次复工,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把《婚姻法》提上日程。   而此时,那位被带回上层世界的人类,还没从医疗室出来……   公民们看着像人类直播里那些毛头小子一样“急吼吼”的冕下,即使他还顶着那张万年不变的高贵冷艳脸,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急迫。   就像干枯很久的柴终于等到了微末火星,只是“啪嚓”一下,就老房子着了火。   唉,他们还能怎么办?   还不是像爱戴老父亲的孩儿们一样孝顺地帮他想主意助攻呗!   蒋骋看着星网的舆论风向,决定了接档《原始再来》的下一个节目主题:《全民帮我追方舟》――感觉还不错的样子?   不过一向无畏生死的方舟愿意陪他回来,开启漫长的新人生,想必也无需再做什么多余的举动,他那位“蠢哥哥”念念不忘的初恋也能顺其自然地以另一种方式得偿所愿……   END.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