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本宫娇贵又撩人》   作者:桃晚   【文案】:   温雪吟作为老丞相独女,受尽万般宠爱,养出了一身娇贵脾气。   于是京城传言,相府那位千金,金玉其外目中无人,定然无人敢娶,连温雪吟自己听了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然后她接了圣旨,转头收拾包袱住进了东宫。   众人唏嘘:当今太子赵辕歌是何等人物?美色算个什么东西,太子注重的是内在美,相府那位根本入不了人的眼!   温雪吟唯独唾弃这条传言。   “谁说赵辕歌温润自持?衣冠楚楚道貌岸然还不是个臭男人!”   男人从伸手揽住她的腰枝,“太子妃说谁?”   “谁抱我说谁!”   “是吗?”   拉灯,谈心!   黑切白*白切黑   女主是个小傲娇,男主负责哄傲娇=v=   一篇纯糖小甜文~   本文架空(高亮)   一句话简介:今天哄太子妃了吗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雪吟,赵辕歌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雪已经纷纷扬扬连下了好几日,如今京城中已是白皑皑一片,各处都覆着厚厚的积雪,街上行人总要时不时哈出一口白气,使劲搓着双手匆匆行过。大雪天里,纵使繁华如京城这样的地方,若非忙于生计,也鲜少有人愿意出来受冻。   好在这一日天气开始明朗,待挨过这阵子,寻常百姓也就好过许多,至于那些世家弟子何时愿意出来转悠闹事,便与多数寻常人家无关,只不过徒添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街头一辆马车轧着积雪,从城东的方向沿敬安街徐徐驶向宫城。车中女子披了件狐绒斗篷懒懒歪坐着,纤纤玉指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腰间别的的一支镶金血玉笛,黛眉微蹙凤目半阖,看起来心情十分不好。   温雪吟是京城里有名的女纨绔,自认除了丞相老爹,在外无所畏惧。只不过前些时候她将宫学孟女傅的老弟揍了一顿,为保宫学安宁,只得牺牲一番装病在床,赖了整整两日没去宫学。   然而舒坦日子还没过够,怎知父亲今日一早竟大张旗鼓将太医请了来,差点没吓得她两腿一蹬原地归西。   坑骗寻常大夫不过一个眼神的事,可她却是没法子在太医院的人眼皮子底下蒙混,只好称作病好,带了丫鬟落霜灰溜溜准备前往宫学。   如此落差,温雪吟自然很不满意。   “小姐这是当真准备进宫了?”落霜将马车上备好的绒毯盖在她身上,低声问道。   “当然,”她侧目看着被寒风微微掀起的车帘,道,“只不过……”不知今日是哪位女傅授课当值。   路上积雪未除,马车驶得平稳而缓慢,要到宫城却也花不了多久功夫。   宫学专为女子所设的秀文堂眼看近在咫尺,主仆二人越走越慢,温雪吟沉默了一路,忽然拿出帕子捂嘴轻咳两声:“落霜,我怎么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落霜当即领会了她的意思,眉头一皱,赶忙将她扶住,“小姐定是又受了寒气!”   还未进入秀文堂,大门处忽的转出来一手捧蜜饯的圆脸姑娘,那姑娘见她二人,两眼一眯笑嘻嘻招手喊道:“孟女傅快看!是雪吟!”   “……”   两人步子皆是一顿,经方才那么一声喊,门口闪过一片水蓝色的衣角,随后便是孟咏兰中气十足的声音。   “温雪吟?呵!病这么快就好了?我以为你能在相府病个三年两载才愿意出来遛弯呢!”   孟女傅向来脾气不好,这会儿开口果然也没什么好话。   “小姐……”落霜刚想问问她要如何应对,转头却发现身边早已空荡荡。   只见远处小姐提着裙摆颠颠儿跑着,还不忘回头看她一眼。   “落霜你快点!”   “……”   她丢下这句话便顺着路径一转,眨眼不见人了影。   “落霜?”   落霜一愣,回身看见今日当值的孟女傅已抬脚往她这边走近。   孟咏兰手里书卷还未来得及合上,朝四周扫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到落霜手里的书具上,皱眉问她:“你家小姐人呢?”   话是这么问,然而不等落霜阻止,孟咏兰轻哼一声,猛地合上书卷,气势汹汹就循着雪地上的踪迹往前摸过去。   宫里比不得别处,温雪吟不好乱窜,就近钻进了御花园,这般天寒地冻的时日,莫不是脑子被冻坏了,应当没有什么显贵还会在御花园里瞎转悠。   心里如此想着,抬眼却依稀看见远处罗春亭里坐着一男子,石桌上摆的茶还腾着热气,似是独自一人在此下棋。   明明她身上披件狐绒斗篷仍觉得有些冻人,反观那人,亭外的地冻天寒像是根本侵扰不到他一般,纵使只这般远远观望,也莫名给人种仙风玉骨温润之感。   温雪吟自认在京城中横行多年,好看的人见过不少,但这般一身贵气浑然天成之人却是屈指可数。至少在她心中,上一个给她这种感觉的,还是十余年前跟随父亲入宫时瞅过一眼的当今圣上。   她一时有些看愣了神,也不知亭中那人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竟也稍稍偏头向她这边看来。   罗春亭四周栽种着偌大一片花木,只留中间一条小径延至亭口,温雪吟站着的这处到那亭子,到底还是有些远,寒风乍起,吹得她略有些睁不开眼,待她再想去看时,亭中之人却已将头偏回去,继续执子下棋。   “哼,”她微微昂首将肩上的斗篷拢严实,“又不是神仙下凡。”谁要看他。   嘴上这般说着,腿却还是忍不住顺着小径迈去。   放着俊男不看上两眼,可不是她温雪吟的作风。   然而落霜急切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远远传过来。   “女傅若是要找我家小姐,为何不问问我呀……小姐她不在这儿,女傅!”   温雪吟当下腿一抖,差点踩了斗篷白白栽个跟头。   听落霜的动静,应该是女傅追上来了。   眼下她已经进了花簇之中,若这时候再往回走,免不了要跟追上来的女傅撞个正着,可如果硬着头皮往前走,那便只能去罗春亭了。   可亭中那人与她素不相识,即使躲好了,怕是十有八'九也要露馅吧……   “女傅找来御花园,宫学那边的小姐们该等急了,女傅……”   落霜的声音渐渐逼近,温雪吟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提起裙摆匆匆往前跑去。   宫学女傅之中就数孟女傅最不喜欢她,她又将人家弟弟揍了一顿,若这时候被抓个正着,估计少不了一通麻烦。她原是打算盘算好了哄女傅的法子再回宫学,奈何没盘算到会在今日回宫学,好巧不巧还是孟女傅当值。   即是如此,大不了先躲好,至于亭中那人,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忽悠忽悠试试。   女傅是尚未追过来,然而温雪吟方一踏进罗春亭,便傻了眼。   这亭子里头除去石桌石椅,四周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温雪吟觉得她此刻应该像极了土匪头子,冲进亭中眼睛便忙着向四周扫荡藏身处,回身一看,恰巧同桌前之人四目相接。   “……”   “……”   男子只披了件素色斗篷,眼底波澜不惊,剑眉微皱,指尖还携着一枚黑子,手却悬在棋盘上方没有动作,看着手忙脚乱的温雪吟拧了拧眉。   不知是不是因着寒风刺骨,温雪吟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刚想开口解释一二,余光似乎又瞥见了一抹水蓝色的身影。   孟女傅雷厉风行,还真是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男子听了远处落霜吵闹的动静循声看去,心中了然,复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缓缓开口:“亭中没有避身之处,若想躲过追寻……”   女傅还在远处细细查探踪迹,温雪吟下意识往他身后躲了躲,低声问道:“你有法子?”   谁知他只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伸手指了指亭外,“虽说冬日花草不兴,但胜在数目繁多,你躲进花木丛里去,说不定方能一避?”   “……”   这是要她钻进亭外的花草中去?且不说这些蔫蔫儿的草木能不能遮住人,她堂堂相府千金,怎可为了躲避女傅就干这种丢人的事呢?   摆明了是要拿她打趣。   于是温雪吟叉腰假笑:“多谢公子好意,不,可,能!”   “姑娘若不愿意……”男子皱眉偏首正欲开口就此将人打发走,目光触及她腰间却是一愣,眸光微不可查的闪了闪。   “呵。”   “呵?”   呵什么呵?这难道不应该是她的词儿吗?难不成这又是个道貌岸然金玉其外的纨绔?   温雪吟撇撇嘴,开始腹诽如此刻薄之人被她忽悠的可能性有多大。   思索间,远处孟咏兰忽然朝这边看过来,她来不及动作,头顶忽的便覆上一片阴影。只见男子缓缓起身,抬起大掌放至她头顶。   温雪吟愣住,似乎听见男人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冒犯”,尚未看清他嘴边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人便顺势被他按着蹲了下去。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敢按她的头!   她猛地抬眸,咧嘴刚想口吐芬芳,便见那男子轻笑着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理理斗篷将她的身影遮住,而后又朝亭外看了一眼。   “……”他这是要帮忙作掩护?   方才还一副看笑话的架势,怎个如今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看在他还算好心的份上,温雪吟勉强决定原谅他方才的举动。   落霜见亭中似乎并没有自家小姐的身影,安心地闭了嘴,反观孟女傅,到了罗春亭外不知怎的忽然便收起了方才风风火火的气势。   “太……”   温雪吟蹲在另一头,听见孟女傅正要说什么,却又被人打断。   她抬眼好奇地瞅了一瞅,恰好看见男子刚好也正垂眸看她,“女傅心急火燎寻来此处,可是有事?”   不知为何,孟女傅竟然鲜有的收敛了脾气,只恭恭敬敬道:“宫学的姑娘调皮罢了,并无他事。”   “如此说来,倒是见过一位姑娘……”   她眉头一皱,这走向不大对劲……他是想揭发她!   卑鄙小人,无耻败类!   狠心,咬牙,温雪吟当下嘴巴一瘪,小心翼翼伸手扯了扯他的斗篷,顺带极小声地哼唧了一下。   小女子能屈能伸,撒娇这种手段,她可是百试不厌。   孟咏兰惊觉:“什么声音?”   只见男子嘴边笑意更甚,饶有趣味的挑了挑眉,“许是只蹿迷了路的小老鼠。”   孟咏兰也不知他是何心思,只好回道:“这大冬天里竟然还有老鼠乱窜……不知太……”   不知太子殿下看见那姑娘去了何处?   然而孟咏兰的话未说完便再次被人打断,男人悠悠抬手指了个方向,“御花园外。”   温雪吟不知道,孟咏兰之所以会收敛了脾性毕恭毕敬,自然是因为亭中之人身份尊贵,乃奕朝当今太子赵辕歌。   不仅不知道,甚至还很纳闷。   今日的孟女傅也不知怎么了,居然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简单同男子客套一两句便匆忙离开了。   不正常,实在不正常。   正想着,男人的声音再度从她头顶传来:“女傅已经走了。”   温雪吟识趣地起身,冷不丁被外头的寒气惹得一阵哆嗦。   “多谢,”她理了理衣裳,忽然想起来什么,“敢问公子姓名?为何我觉得孟女傅对你似乎有些不同?”   要知道她堂堂相府千金,孟咏兰都是照样指着鼻子骂的。   “宫学女傅,又不是洪水猛兽,何至于见人就骂。”   他原本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屏退宫人独自找了个清静之地下棋,没料想这严寒天气不知哪家小姐竟寻来了这里。   若是换做一般人,他是绝不会有闲心这般耗下去的,只不过无心插柳,他寻了十几年的某样东西,似乎让他找到了……   思及此处,赵辕歌不禁勾唇浅笑,偏头反问,“倒是姑娘,这是做了什么事,竟然叫女傅追到御花园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   温雪吟轻咳一声,昂首微笑道:“女傅心疼我大病初愈不顾严寒便重返宫学,追我回去养身子呢。”   “……”   “你还未说你叫什么,是哪个府上的,”她丝毫不觉得自己随口扯的谎话有多敷衍,继续道,“你说了,改日本小姐才好谢你啊。”   赵辕歌从棋匣中取出一子,“谢姑娘好意,这倒不必。”   话音刚落,赵辕歌的视线便被她歪过来的脸挡住。   这姑娘脑子里疑惑似乎不小,柳叶眉微微蹙起,大家闺秀的模样刚拾起来还没多久,又被抛开到不知何处去了。   “你这是在不屑本小姐的感恩吗?”   “倒也不是。”   “那不就好了,”她终于肯将脸别开,端端正正站到一边,“你放心,我这人不看重出身,若是真不好意思说与我听,你何时有难处了,便来相府找我。”   “相府?”   温雪吟点头,“就是相府。”   赵辕歌微愣,禁不住勾起唇角轻笑出声。   是了,前几日他确实有听闻温相府中那位小姐重病的传言,如今看来……也难她怪招得宫学女傅这般“喜爱”,忽悠人的话真是信手拈来。   “不过呢,”温雪吟似乎想起来什么,红唇微抿,“我也就是个小姐,除了银子和宠爱,一无所有。”   “……”   “所以,我其实帮不了你太多。”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摇头叹气。   像她这么诚实单纯不造作的姑娘,已经不多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开《枕边娇》或《樱桃唇》   《枕边娇》文案   都说琬国定嘉公主花荫娇如明月,冰肌玉骨,身处宫中却被皇上保护得一尘不染,宛若上天人。   然而美人多舛途,大兵压境,为保琬国安宁,她终还是成了两国交邦的一枚棋子,十里红妆,只为远赴大靖和亲。   和亲之人乃大靖摄政王,心狠手辣不通人情。世人嗟叹:落入摄政王府,怕是难留得性命。   可花荫分明觉得,自己是落入了蜜罐里。   除了她,谁人又知王爷帐中语,字字皆柔情。   冷傲摄政王+娇俏小公主   先婚后爱真香小甜饼 第2章   一番交谈,温雪吟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奇怪,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她的好意,她同他来回拉扯好半天,也没从男子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不过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应该不是她起初想的那般出身低微。如此说来,像他这样好看又心善的公子哥,京城已经不多见了。   既然横竖也没什么事,温雪吟也就不再准备扰别人下棋,唠唠叨叨一番,便捂捂斗篷赶紧离了罗春亭。   落霜不知跟着孟女傅去了何处,这会儿府中车夫也不大可能掉头来接她回去,温雪吟跟个无头苍蝇般转悠了半天,踌躇许久后还是转悠回了宫学。   不过她去的是各位女傅的住处。宫中女傅不多,大都还是世家小姐,宫学中虽有特地为女傅建的住处,但平日里愿意住在此处的,却唯有姚月姚女傅。   姚女傅出身平民,但在温雪吟看来,倒最是有趣,往常她逃学,也都喜欢往姚女傅屋里钻。   她慢悠悠晃过去时,姚女正捧了不知什么东西往屋里搬。   “姚女傅!你做什么呢?”温雪吟大摇大摆跟在她后头,歪头瞥她手里的东西。   姚月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温雪吟会找过来,于是顺手把她带进屋里,将手里的东西放至桌上,嗔怪道:“你又惹孟女傅生气了?”   “倒也不是想惹她生气。”她还嫌躺在府里快过日子还没过够呢,谁知道父亲来了这么一出,偏巧今日又是孟女傅当值。   前几日刚揍了孟女傅的老弟,这时候被逮,准不会有什么好事。   “别看了,这是给你孟女傅做的穗子,”姚月把她的头掰回去,又道,“方才孟女傅还来我这找你,你去哪儿了?”   “御花园。”   “孟女傅竟没在御花园找到你?”   温雪吟勾唇一笑,要说这个,她可就来劲了。   “女傅您可知,这种天有哪家公子会去御花园里下棋?”   “这可是皇宫,哪里会有……”姚女傅不知是想到什么,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   “有的,”温雪吟辩驳道,“就在方才,那公子助我躲过孟女傅了呢!”   她越是这么说,姚月的脸色反倒越是奇怪,沉默片刻,只听姚女傅将要开口:“孟女傅有提过一嘴,恐怕那人……”恐怕在罗春亭的那位“公子”,是当今太子赵辕歌啊……   太子殿下向来政事繁忙,想不到温雪吟逃个学竟也能撞上他。   不过温雪吟没来得及让她把话说完,便惊呼起身,“我的玉笛!”   “什么玉笛?”姚女傅叹了口气,跟着起来。   温雪吟不知在寻什么,脱了斗篷四处翻找,姚月知她体寒,又忙着把被解开的斗篷披回姑娘身上去。   “我的玉笛不见了!”那支镶金玉笛从小就跟着她,她记得今日来宫学的时候还妥妥当当别在腰上的。   温雪吟这么一说,姚月也想起来,这姑娘平日里课上发呆,手里也总摸着一支玉笛。   “我得去找找,就不陪女傅了,改日再来看您!”   房门倏地被打开,一阵冷风灌进来,刚刚还在跟前着急转悠的姑娘眨眼便没了踪影。   姚月将门窗重新关好,摇头轻叹。这姑娘如此性情,也不知将来离了相府,之后的路途她该如何走下去。   这边温雪吟匆匆出了宫学女傅的住处,在外头打了个转,遂又往御花园的方向赶去。   她记得这一路过来她都安安分分拿出大家小姐的样子,就算是偶尔小跑的时候也都尽量保持基本的雅态,根本不至于把身上别得妥妥当当的玉笛弄丢。   也就在罗春亭躲女傅时,动作才稍微大了点。不知道那位公子还在不在亭中,若是他拾了玉笛,人尚未离开还好,倘若走了……   温雪吟嘀咕一声:“那我上哪儿找人去!”   人家一没有告诉她姓名,二未透露他的来历,在偌大一个京城里找人,哪有这么容易。   温雪吟本是畏寒之人,经这一小会儿功夫来来回回在宫城中跑来跑去,额上居然已经开始有些细微的汗珠。   好在等她赶到罗春亭时,亭中的人还在。   她在远处缓了会儿神,才理理衣裳微笑着走近。   彼时棋盘上棋子比方才多了许多,男人落下最后一子后,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公子。”   男人似乎早就察觉到她的到来,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而是起身朝她点头,“女傅又追来了?”   “我看起来像是怕女傅追的人吗?”   “那姑娘这是来赏雪景?”   温雪吟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昂头轻哼一声,坐到男子原先的位子上,“我想问问,公子有没有在此处看到过一支镶金血玉笛?”   “不曾见过,”男人面上带笑,“姑娘丢了东西?”   “我的玉笛丢了。”温雪吟忽然就泄了气。   如果玉笛不在此处,那便是在路上丢了。可她一路过来都没有见到过玉笛的影子,如此一来,极有可能是被哪个路过的宫人拾去了。   宫城里养了无数宫人,这又该如何去找……   赵辕歌看她丧气的模样,忽觉有趣,在她对面坐下,沉声道:“那玉笛对姑娘很重要?”   “当然。”   “堂堂相府千金都如此珍重那玉笛,想来应当是件稀世珍宝了。”   “那可不,”温雪吟得意地笑笑,随即很快又开始泄气,“不过倒不全是因它贵重,相府里宝物多的是,可那支玉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它……”温雪吟来了劲,差点又要犯她喋喋不休的老毛病,然而当她抬眼看到对面男子时,一肚子话就这么被忘到了脑后。   她以为她应当不是以貌取人之人,可温雪吟看到男人深邃的眼底那抹笑意,还是忍不住晃了神。   为什么她之前就不知道,京城还有这般俊逸之人?怕是弹花楼里的头牌倌倌,也没这么好看吧?   “嗯?”   “就是不一样,”温雪吟别扭地将头偏过去,装作赏雪的模样,“本小姐的东西,哪里能是凡物!”   “如此……”赵辕歌勾勾唇,从棋盘上随手捡起一颗白子放至她跟前,“不如在下来帮姑娘一同寻你那……意义非凡的玉笛?”   “你?”温雪吟凤眼一眯,“无缘无故,你为何要帮我?”   “你我在此相遇,即是有缘;失了玉笛,便是有故,而我……”赵辕歌眉梢轻佻,顿了顿又道,“闲来无事,算是积德。”   意思是他闲得慌?   不过说的好像又有那么几分道理。   温雪吟忽然想笑,“我相府不差那点谢礼,可是宫城这么大,你要如何帮我?”   “实不相瞒,在下在这宫里尚有些权势,找件东西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难不成,你比我爹还要厉害?”   年纪轻轻便在宫中略有权势,她又从来没见过,京城当中还有她不知道的人物,竟如此厉害?   赵辕歌没想到她会这般追问,愣了一瞬,不等他再做回答,对面的姑娘却伸手拿了棋子,撇嘴微笑道:“多谢公子好意,那我便等你的消息,若是找到了,本小姐必有重谢。”   他有没有爹爹厉害温雪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若是找爹帮忙,指不定要被问到今日逃学的事,有人愿意帮她,自然最好不过。   赵辕歌只是微笑,朝亭外看了一眼,便道:“玉笛我定会全力替姑娘搜寻,外面风寒,温姑娘还是早些回宫学吧。”   “多谢。”   这是送客的话,温雪吟再道了声谢,也不赖着,扭头悠悠离了此处。只是还未离开御花园,她便撞见一群宫人急匆匆往罗春亭赶,面上都是找到人的欣喜模样。   这亭中除了她便只有那男子,想也知道,这群宫人找的是谁。   嗯,看来那个男子,确实没有撒谎。   可在这皇宫里能让一群宫人如此紧张的男子能有几个?   莫非他是哪个皇子?   想到此处,温雪吟不禁莞尔。   哪个皇子会有这种闲工夫来管她的闲事。   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神神秘秘不愿透露姓名又如何,之后总有机会问到。   这头赵辕歌看着徐徐赶来的一群宫人,脸上的笑意随之淡了许多,起身预备离开罗春亭。   “殿下,皇上正找您呢,”带头的宫人擦着额上的汗,有点喘不过气,忽然想起方才有位女子好似也从罗春亭的方向离开,便道:“您这是……”   一阵寒风呼过,将男子的斗篷吹开一丝空隙,他一手放至身前,骨节分明的五指捏了一支玲珑血玉笛,玉笛在微弱的光线中隐隐散发着温润光泽,笛身掐了金丝缠绕,只一眼便能看出这玉笛绝非凡物。   方才温雪吟要找的就是它。只不过他说了个小慌,而她居然也丝毫没有察觉。   赵辕歌垂首看着手中玉笛,目光触及笛上一缕青丝流苏穗之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星目微眯,若有所思。   血玉笛配青丝流苏穗,也不知她如何想得出来。   为首的宫人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最是会看眼色行事,眼尖地察觉了殿下手中之物,挥手叫人收了棋盘,便小心翼翼凑上前道:“恭喜殿下新得了宝物。”   赵辕歌微微点头,并没有答话,收起玉笛径直朝前走去。   并非什么新宝物,追究起来,这炽凤笛原原本本的主人,兴许还算不到她头上。   不过既然她既然自己带着炽凤笛送上门来了,他哪里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第3章   经这么一顿闹腾,温雪吟已然兴致全无,去姚女傅房中呆坐了一整日,待回到府中时,整个人都蔫蔫儿的,没什么精神。   管家丁志安吓了一跳。   要说往常,小姐在回府路上走走停停是常事,但凡看到一些有意思的小物件儿总要从马车上下去看个半日,等晚膳一一备好,人也就约莫该到府了。   但今日的小姐回得实在是有些太早。   丁管家对着自家小姐一阵嘘寒问暖,又找了落霜和车夫问了一连串问题无果之后,心急火燎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刚从宫里回来的老爷。   于是温浩学几乎每吃一口饭菜,都要抬头问她一句:“今日在宫学过得可还好?”   不说还好,父亲一说,她就开始心虚。   “可好了。”   “女傅今日都讲了些什么?”   “很多。”   “在宫学可还开心啊?”   “开心。”   父亲以前从来都不多问她这些事情的,多半是今日在宫里的事露了馅。   温雪吟有个毛病,心里一虚,脸上反而显得越淡然,而温父在旁敲侧击问到第五遍之时,她已然是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温雪吟,有点慌了。   她手心冷汗直冒,殊不知其他人险些要被她的反应吓死在饭桌上。   在她开始面带诡异的微笑,两眼空洞地从菜盘子里夹起来一块姜片将要放进嘴里时,温父终于忍不住,抖着手忽然问她:“雪儿啊,你今日到底受了谁的欺负?说与为父听听,为父就算是拼了老命也给你讨个公道来!”   温雪吟一愣,扭头看了眼为自己操碎心的老父亲,吓了一跳。   她不是露馅了吗?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为什么弄得跟她要一命呜呼了似的?   “父亲你哭什么?”   莫非她今日做的实在太过,连作为堂堂一国丞相的父亲都看不下去了?看父亲这样子,眼里的泪花像是下一刻就能哗啦啦流下来一般。   温雪吟下意识歪头看了眼候在一边的落霜:她已经这么无可救药了吗?   丁管家听了动静连忙过来安慰自家老爷,躬着腰轻声道:“老爷莫急,小姐……小姐她这不是好好的,许是有心事,小姐她……”   温雪吟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放下手中碗筷,“管家……”   谁知管家下一刻声音便开始颤抖,“小姐她要是受了委屈,怎么会不同家里说呢!小姐!”   “雪儿啊……”   “小姐……”   “……”   谁能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浩气凛然的当朝丞相,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跟府里的管家抱成一团,莫名其妙老泪纵横。   “雪儿你放心,我现在就叫人去把你母亲从郁州接回来,你要是不便同为父说,就告诉你母亲,再叫你母亲转述与我!”   “那不是一样让您知道了吗?”   温浩学甩袖拍桌,“那便叫你母亲偷偷告诉我,为父给你主持公道,就算是天王老子,为父也给你讨个说法!”   温雪吟一愣,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父亲这是以为她受了欺负,看来这两日的事情似乎根本没有露馅啊……   如此一来,凡事都好说。哄父亲这种事情,她最是拿手了。   不过要让人彻底放心,还是免不了一顿口舌功夫,她费尽力气在温浩学面前又是担保又是撒娇,直至夜里才慢悠悠从书房回自个儿房里休息。   然而头疼的是,父亲总觉得她风寒尚未痊愈,好说歹说,非要她在家中再修养两日,这若是放在平时,简直是求之不得天大的好事,她可能做梦也能笑出声来。   然而一想到血玉笛还不知道丢在宫里头哪处角落,温雪吟就笑不出来。   好在第二日府中下人递来一封信帖,听守门小厮的意思,来人只说是她宫中好友听闻她风寒复发无法前去宫学,特地叫下人送来的信帖。   这事很快便在府中上下传开来。   管家只差痛哭流涕,甚至问过温雪吟三次要不要把那封书信裱起来挂在房里。多少年了,这是小姐头一次交到这般要好的朋友!   她一口回绝: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这信可是上回罗春亭中那位公子给她写的,说是找到了些有关血玉笛的消息,约她今日傍晚在碎金楼见面。   若是被管家看到了,估摸全府上下,乃至父亲都要知道上回她干的好事。   作为一个有原则的美女子,她可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在坚守府外无法无天,府里温婉端庄的行事准则,改是不会改的,这辈子也不会改。   至于那位活佛般好心肠的公子,她届时定要好好准备一份谢礼送过去。   于是傍晚未至,温雪吟便披上她的小斗篷,同温浩学招呼一声,春风满面地离了相府,只带了落霜一同前往碎金楼。   这里算不上京城里最好的酒楼,但贵在酒楼上下金光灿灿一一片,看上去奢华气派,因而引得了京中纨绔们的青睐。即使在严冬时节,碎金楼里仍是一派笙歌鼎沸,钱袋里的银子悠悠响,对于这些纨绔来说,莫说寒气,怕是连妖魔邪祟来了也能用它挡住。   这地方实在太晃眼,温雪吟不大喜欢这里,只有偶尔无聊了才摸过来捉弄一两个纨绔。楼中碎金台上舞女扭着细腰翩翩起舞,她选了个靠外的位置,百无聊赖地欣赏纨绔们嘴角的口水,不由得啧啧摇头:“喜欢这种地方,品味似乎也不怎么样嘛。”   活佛公子好感骤降。   “哟,这不是臭丫头吗,老子找了你好几天都没找到,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温雪吟还在犹豫要不要用桌上的金杯喝口茶,身后便传来谁的喊话声,不是要等的那位公子,但听声音她倒有些印象,似乎在哪听过。   在哪儿听过呢?温雪吟柳叶眉微微蹙起,而后叫落霜往金杯里添了杯茶。   “你你你!”那人不知为何突然气急,蹬蹬几步蹿到她跟前,“事到如今,你这臭丫头竟然还这般目中无人,老子看你等会怎么爬着出去!”   温雪吟终于扭头看了来人一眼。只见男子裹一身貂毛锦缎,左腿被纱布缠成一个球,难得拄着拐杖还能如此灵活地跑过来指她的鼻子,反倒是他身后的小厮被吓得不轻。   想起来了。   “你是前几日被沸水烫的那个孟……”   男子冷哼一声,眼中多有轻蔑。   “孟什么?”   “孟永君!”   “哦……”   不是她故意要给人难堪,只是京城中像他这样的大小纨绔她十只手也数不过来,能勉强记起他姓什么,还是因着这人是孟女傅的弟弟。   虽然记不起他叫什么,但看他样貌总归还是有印象的,并且印象还挺深刻。   四日前她从宫学回来的路上,恰巧遇见这厮扛着个衣衫褴褛的姑娘不顾风雪在大街上往碎金楼跑,那场面还是她十几年来头一次见,一时好奇,于是便跟上去看了一眼。   哪知这人看上了姑娘长得秀气,不顾人家求饶,非塞了几锭银子到姑娘手里,便兴冲冲扛着姑娘想去碎金楼想快些把事办了,那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叫人耳根子疼,温雪吟便适时的来了一巴掌,好让她把嘴闭上。   只不过那一巴掌是打在旁边的孟永君脸上。她顺手用银子砸了他的脑袋,算是给被吵疼的耳朵一个交代。   至于这人为何被沸水烫伤了脚,倒是与她无关。   她当时带着受惊的姑娘刚一出碎金楼,就听见身后孟永君气急败坏的骂咧声突然变成了嚎叫,等她再回头,便看到他捂着脚坐倒在地上打滚了。许是在追她的时候碰到了提着水壶的小二。   想到这里,温雪吟忍不住垂眸朝男子快被缠成猪蹄的左腿多看了一眼,淡淡道:“这么快就好了?”   “你敢羞辱老子!”   “我为何要羞辱你?”   孟永君气急败坏,可又觉得温雪吟好有道理,他一时竟答不上来。   温雪吟面无表情地抿了口杯中的茶,叹息摇头,“金杯配好茶,哪个鬼才想出来的主意?”   孟永君的笑声再次从身后传来,只不过比方才要冰冷许多。   “被老子找到了,还有心思喝茶?”   温雪吟觉得这是废话,“不然来碎金楼看你唱小曲儿吗?”   只见孟永君嘴角一咧,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腿,“大难临头还敢嘴硬,你欠老子的这些,不叫你加倍奉还,老子跟你姓!”   看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并不像是在唬人,如此一来,温雪吟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她认真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子管你是谁!王母娘娘老子也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果然……   她在京城里名声并不好听,在府中乖巧娴静惯了,到了外头总忍不住隔三差五找点儿事来,久而久之,便被冠上了“女纨绔”这么个不大好听的名头。只不过纨绔们找百姓的麻烦,而她则是专门挑这些纨绔下手。   不说别的,单凭她爹两朝贤相的来头,就足以让她恃宠而骄,狐假虎威了。   只不过眼前这人,显然只顾着想要报复她却没有打听过她的来历,否则单是丞相之女这个名头,也没有哪个纨绔真正敢惹到她头上来。   温雪吟面露难色,缓缓道:“可我不想要你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弟弟。”   孟永君被这话气得面色铁青,险些两眼一闭晕倒过去,遂抖着手朝门口小厮们喊道:“来人,把她给老子摁好!”   不等温雪吟反抗,手中金杯冷不防被孟永君夺走,落霜被挤到一边,一群小厮哼哧哼哧迅速围到她身边,想要将她钳住。   温雪吟面不改色,心里慌成一团。   这厮居然来真的!   “我爹爷可是……”   话未说完,孟永君的惨叫声又一次从身后响起来。   温雪吟和小厮们一头雾水。   她都还没开始拼爹呢,这孟永君怎么还抢着叫起来?   就这会儿发愣的功夫,身边的这群小厮不知被谁打得捂头逃窜散开,温雪吟扭头查看时,只见一名墨色衣裳的男子正面无表情随手撵了一个小厮押着。   她敢肯定,这人她不认识,甚至见都不曾见过。莫非是哪个正义路人看不过去一群大男人欺负她一个弱女子于是出手相救?   “你是……”   墨衣男子愣愣站着尚未答话,金杯被骨节分明的一只大手从她后侧移至眼前,耳边传来男子独有的低沉柔声:“来迟了,让姑娘久等。”   作者有话要说:  孟永君:给爷爬!   赵辕歌:嗯?   孟永君:我给爷爬一个! 第4章   温雪吟抬头时便看见男子唇边那丝笑意,很快又将目光飘至别处,抬手将金杯接过。   “是有些晚,”她扭头看见一边在地上抱着腿打滚的孟永君,顿了顿,“倒也不是不能原谅。”   “你你你……”孟永君被小厮扶起来,面色白里透青,指着赵辕歌道:“你又是什么杂碎,也不看看老子是谁,竟然敢打我孟永君!”   闻言,温雪吟却是先他一步说话,“对啊,你到底是哪家公子?”   赵辕歌本没打算理会哇哇嚎叫的孟永君,但温雪吟似乎打定了主意见缝插针要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来,于是他瞥了眼边上的墨衣男子,忽而笑道:“傅子城……”   傅子城是他的护卫,如今还押着一名带头小厮的那位身着墨衣的男子。   傅子城心里抖了一抖,望向赵辕歌的目光里只剩下疑惑。   他家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温雪吟却是注意不到这些,眉眼一弯,“原来是傅公子。”   不过她记得京城里并无姓傅的权贵,莫非是她见识短了?   二人各有所思,却忘了边上被晾着的孟永君。   那孟永君本是想给温雪吟一些颜色瞧瞧,不料自己倒成了被打的那个,雪上加霜,心中怒火已经再也无法忍受,从小厮手里夺来拐杖龇着牙一瘸一拐直朝桌边走去。   温雪吟还想再继续问赵辕歌心中疑惑时,便看见赵辕歌唇角笑意骤沉,抬手带起斗篷的一角朝她这边迅速护来。   如果不是扭头看见孟永君正对着她怒目圆瞪,她可能还要以为这傅公子是看上了她的美貌要在光天化日之下非礼了。   赵辕歌看了眼斗篷上还冒着热气的水渍,眼中闪过一瞬寒意,很快又恢复如常。   温雪吟这才反应过来,孟永君居然想用桌上的茶泼她。   这茶是她到碎金楼时刚泡上来的,比不过沸水但绝对还烫着,倘若真泼到她脸上来,那她估计这辈子也不想出相府大门了。   如此一番闹腾,纵使碎金台上还笙歌未歇,温雪吟这边还是吸引了不少纨绔的注意。于他们而言看多了舞姬妙曼,偶尔看看别人打架,也算是调剂调剂胃口。   况且这事的中心又是相府里那个目中无人的贵小姐温雪吟,平日里忌惮她那丞相老爹不敢同她斗,难得有个头皮硬的家伙敢找人家麻烦,这些纨绔们自然是要趁机好好浑水摸鱼痛快一回。   于是很快便有人开始唏嘘感叹:“哟哟哟,这不是谁家那位大小姐嘛,平时泼皮蛮横没看谁待见你,怎么才几日不见,就找到这么个小白脸儿给你挡拳头了?”   话音一落,满堂哄笑。温雪吟只是稍稍蹙眉,并未搭理。   “可不,死丫头在哪家馆子里学来的狐媚功夫?若是不看你心肠歹毒,这张小脸蛋儿倒是勉强能看得过去,”孟永君见有人奚落她,胆子也跟着壮了几分,笑道:“不过依我看,这傅什么顶多也只是中看不中用,不如你求求老子,我爹可是当今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前途无量,若是你把老子伺候的舒服了,指不定以后我还能给你个小妾当当呢?”   孟永君以为自己终于在口头上占了回上风,越说越猖狂得意,却没发现原本哄笑的那些纨绔子弟听了他的话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跟着瞎起哄。   即便他们心中多多少少都对温雪吟有些怨气,但人家终归是丞相的掌上明珠。世人皆知温丞相老来得女,把这个千金视作珍宝呵护,而前些时候据说丞相已有了告老还乡的意思,当今圣上好一通劝说才让丞相打消了这个念头。   连皇上都不惜屈尊数次挽留的丞相,又是谁能惹得起的?这温雪吟就算再怎么不济,也有她丞相老爹护着,谁又吃饱了闲着敢去找她的麻烦。   可这厮不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将这些下流措辞用在这位不好惹的身上。   谁也不想惹祸上身,但这场好戏不看白不看。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赔老子一个美娇娘,再给老子磕几个响头,老子大人有大量,也不是不能放过你。”   赵辕歌挑挑眉,侧目看了眼身边的温雪吟。   只见这姑娘凤目甚是无辜地眨了眨,睫毛轻颤,眼中似有泪光微闪。   原来终归是个娇娇弱弱的世家小姐。   在孟永君身上似乎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赵辕歌耐心渐无,正欲开口结束这场闹剧,不想却看到含着泪的温雪吟反而先他一步有了动作。   只见姑娘拢了斗篷颔首起身,发间珍珠穿花金步摇随着她微微俯身的动作悠悠摆动,金漆凳被一双素手盈盈拿起,只是下一刻便被砸到了孟永君那只被裹成球的腿上。   偷偷观望的纨绔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孟永君的惨叫声生生盖过了碎金台上琴女们的弹唱。这一凳子砸在那条腿上,虽说又纱布缠着不至于砸断了腿,但估摸着免不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了。   “你自己做些恶事糟了报应,居然肖想拿我出气,”温雪吟后退半步,掏出帕子擦了擦并未落过泪的眼角,声音委委屈屈,“我抵不过是在你手上救了个无辜女儿家,你倒好,竟想仗着你家那什么……那什么太子跟前的‘红人’老父亲欺负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真是好不要脸,我要回家告诉我父亲温浩学去!”   这话说得无辜又辛酸,然而是个人也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意思――跟我拼爹,你算哪根葱?   赵辕歌错愕,随即扬了扬嘴角,若有所思地看向温雪吟。   孟永君光顾着抱腿在地上打滚,家里的小厮见了自家公子又一次在区区一个女子身上吃亏,看了眼还押着头子的那墨衣男子,哆哆嗦嗦装作要找她算账的模样。   横竖不过是挪着步子往前走,却还是被疼得在地上打滚的孟永君张嘴拦住了。   “你说什么?你爹是谁!”   温雪吟轻哼一声,甩甩手里的帕子,“本小姐今日来是有要事的,你个不识好歹的若是耽误了本小姐的大事,能担待得起吗?”   “你!”   “再说,”她昂首并不看他,顿了顿,又道,“你姐姐孟咏兰可是宫学女傅,诗书德行这些她可是最注重不过,怎么,你们府上就没人教过你,怎么好好做人吗?”   “你你你!”孟永君涕泪横流,张口闭口却只说得出这一个字,脸色涨红,那小厮还未将他完全扶起来,人便两眼一闭向后头栽去。   小厮们顿时乱作一团,无奈又不敢招惹那位罪魁祸首,只得抬了自家公子急哄哄出了碎金楼,街上行人见了这等状况,匆匆行过之时难免忍不住偷笑两声,近日京城里估计又要有新鲜话柄供饭后闲谈了。   纨绔们心里暗道没趣,遂自顾自又看起了碎金太台上的美人们。   “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烦?”   若不是温雪吟听到“傅公子”的声音,她差点忘了这个活佛公子还在跟前。   “放心,孟永君不过是个刚被孟大人接来京城的私生子,成不了气候,也不敢跟他爹告状。这些纨绔不过是些纸老虎,仗着家中权势在外为所欲为,可一旦惹的祸触及家族利益,就现了原形,一个比一个怂。”   临近的几个纨绔闻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温雪吟是不是忘了,偌大的京城里最目中无人的那个纨绔难道不是她自己?   其实话一说完,温雪吟便有些后悔了。然而她担心的却是,她方才做的那些事好像被傅公子家一一看了去?   他不会以为她是个泼妇,就不帮她忙了吧?   思及此处,温雪吟轻咳一声,朱唇微勾眨巴着眼睛看向赵辕歌,“公子不是有事找我吗?你又帮我一次,害你脏了衣裳,真是对不住。”   “无碍,温姑娘没事就好,”赵辕歌看了眼碎金台,“这里似乎不宜谈话,是我疏忽,若是温姑娘不介意,我们可另找个地方再谈。”   温雪吟轻快地转身,“为何不可?我早看不惯这种地方。”没有被她吓跑,这人还算不错。   活佛公子的好感又加了那么一丁点儿。   落霜不知去了何处,几人随意找了临近的一家酒馆坐下,温雪吟发现她同“傅公子”说话时,那位墨色衣裳的男子总是恭恭敬敬守在不远处目不斜视,问他叫什么他又不答,只看着“傅公子”也不说话,像块木头。   “我命人打探温姑娘口中血玉笛的下落,昨日便有了消息。”   “什么消息?它在哪儿?”温雪吟尽量安耐住心中激动,看向赵辕歌的眼神连带着都多了几分敬佩。   只见男人也挑眉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杯沿轻敲,一字一顿道:“东宫。”   他说这话时,温雪吟总觉得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至于为何会这样觉得,她又说不上来。   光是他说的那两个字就已经差点让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   “东宫?”温雪吟疑道,“你说是太子拿了我的血玉笛?”   不等赵辕歌答话,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哪门子太子,怎么还捡人东西!”   “……” 第5章   在此之前炽凤笛似乎一直在温雪吟手中,赵辕歌本意只是想借此机会从她嘴里套出一些什么,听了她的话不由得一愣,倒是不远处站着的傅子城嘴角抽搐的厉害。   如果他没记错,殿下自从进碎金楼到现在,已经莫名其妙被别人当着他的面碎嘴了好几次。单是那个叫孟永君的,都是打着所谓他爹是殿下面前“红人”的名头。   按理说,当今太子在世人口眼里的形象应该不至于如此啊,怎到了这些纨绔嘴里就总是有些变味了呢……   赵辕歌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并非如姑娘所言。”   温雪吟看赵辕歌脸色似乎有些不对,想着许是方才直言太子的不是,多少有些不妥当,于是识趣地改口道:“那傅公子您的意思是?”   “听我手下打探来的消息,血玉笛应当在东宫哪个宫人手中。”   温雪吟禁不住蹙眉,“为何?”   东宫离御花园和宫学有好长一段距离,居然也能好巧不巧就在那一会儿的功夫被东宫里的人捡去。温雪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她是丞相之女,而东宫里头住着的是当今太子,纵然她在宫外可以仗着身世肆意玩闹,但君臣有别她还是懂的,这样一来,事情似乎还有些棘手。   “你可知那日以后,宫人当中便有传言,东宫里有名宫人得了件稀世珍宝,预备过几日将那宝物献给太子。”   赵辕歌说完,便挑挑眉想要看温雪吟作何反应。   她垂眸沉思片刻,眉头微皱着,心中似有困惑,尔后歪头问他:“你在耍我?”   这一问,问得边上的傅子城心里一抖。   温雪吟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太子的事,怎么能说耍呢?那多幼稚,应该叫试探才对!   赵辕歌却是低笑出声,饶有趣味地反问道:“温姑娘何出此言?”   “你说我那玉笛被东宫的人捡了去,”温雪吟眉梢轻挑,缓缓道,“血玉笛是我在宫里丢的没错,但东宫的宫人,再如何能耐也是只是个宫人,血玉笛不是凡物,他如此草率借花献佛,就不怕血玉笛的主人是哪个权贵,事情败露岂不是两边得罪?”   赵辕歌嘴边笑意更甚,“如此说来,温姑娘这是不相信在下?”   温雪吟垂眸看着桌上杯盏,玉指习惯地伸向腰间别玉笛的地方,忽而灿然一笑,“信。”   信不信,还不是她说了算。这“傅子城”肯帮她本就难得,若是他此举抵不过是想从她这里捞些好处,那便由了他去,就当是谢礼的一部分好了。   “傅公子帮了我两次,我为何不信?”温雪吟笑盈盈道,“指不定是哪个捡到玉笛的人脑子不太好使呢。”   这话不是对着赵辕歌说的,但他总觉得自己莫名中了一箭。   也罢,是他低估了这姑娘的头脑,勉强受着好了。   “在下有个疑惑,不知温姑娘可否解答?”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正经地问她问题,温雪吟十分受用,甚是高傲地微微抬首,“说。”   “我自认见过的宝物也不少,可近年来却未曾听闻京城中竟还有这样一支血玉笛,”赵辕歌面上始终带着笑意,深邃的眼直勾勾看着温雪吟,像是要将她看穿似的,“不知温姑娘这血玉笛是何来历?”   “这血玉笛是我小时候得来的,仔细算算,应当是替人保管吧……”温雪吟忽然叹了口气,目光移至远处,凤眼一弯,笑盈盈道,“其实血玉笛本不是我的,它原来的主人是个傻里傻气的小哭包!”   赵辕歌眸光微动,正欲继续追问,酒馆外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温雪吟的话被打断,下意识循着动静的源头张望,只见落霜带着一众下人风风火火朝这边赶过来,见她没事,皆是喜出望外。   “小姐!您受惊了!”落霜吩咐小厮们守在酒馆外头,自己喘着气小跑到温雪吟面前,“我刚从府里找来打手去碎金楼救小姐,扑了个空,差点没把奴婢们吓死!”   谈话冷不防被府里的人打断,温雪吟脸上笑意全无,忍不住扶额。   落霜带来这么一帮人,估计已经惊动了管家,父亲若是已经回来了,指不定也已经知道碎金楼的事了,且不说定然已经不能继续再同傅子城继续谈话,光是想到要怎么在父亲面前解释这件事,她就觉得头痛。   赵辕歌见此情景,起身与傅子城对视一眼,便道:“温姑娘眼下似乎不太方便。”   温雪吟悻悻地没有回答,只轻哼一声,遗憾地朝赵辕歌鼓鼓嘴。   这还是赵辕歌第一次见着她这般少女的姿态。姑娘一张芙蓉脸不知为何总泛着晶莹的白,没有寻常应有的红润之色。同他,亦或者说是同所有人相处时时常摆出来目中无人的大小姐姿态,高傲又不着调,只有现如今因心里怀了太多心事,无奈又不能好好同他问个清楚,才有了这般娇俏神态。   不知为何,赵辕歌心中烦扰竟然跟着消散了许多。   于是他不知不觉便放轻了语调:“不必担心,过两日我便亲自带你去找。”至少有些事情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温雪吟看了眼酒馆外等候的小厮们,由于阵仗实在是有些大,已经有一两个好热闹的路人伸长了脖子查看里头的情况,约莫是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习惯性地拢拢狐绒斗篷呼出一口白雾,“只能这样了。”   要是再待下去,别说这些看热闹的行人,府里头父亲和管家估计能双双吓晕过去。   两人就此告别,却各怀心事。   直到进了宫里,赵辕歌才笑着朝一声未哼的傅子城道:“有何疑问,不必憋着。”   得了应允,傅子城终于缓了口气,“恕在下直言,殿下为何要在那温家小姐身上……费这么多心思?”   如果可以,他更想直接问殿下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平日里殿下公务繁忙,今日竟然特地抽了空出宫,他本以为是有何要事,没想成居然仅仅只是出来会见一个小姐。   还是丞相家那位声名狼藉的温雪吟,实在是令人费解。   且不说殿下本就不近女色,贵妃娘娘旁敲侧击同他提过那么多次纳太子妃的事,都毫不例外的被殿下三言两语推脱,若说殿下终于看上了哪个正经姑娘倒也没什么,怎个偏偏是丞相家的小姐呢?   当然,这些话自然是被傅子城老老实实吞进肚子里头,绝对没有那个胆子真正问出口的。   “你跟着我多久了?”   傅子城微愣,随即答道:“属下自十二岁起便紧随在殿下身边,已有十年时间了。”   赵辕歌径直朝东宫的方向快步走去,眼底藏了一股深意,“十年,也难怪你不曾知道炽凤的事。”如果他记得没错,炽凤笛早在傅子城跟过来之前便丢了。   当初炽凤笛为何会丢,又为何会出现在温雪吟手里,他自然要好好追究一番,当然,如果温雪吟当真是她……   傅子城跟在他身边,侧首就看见殿下嘴边莫名的笑意,自是一头雾水,却又不好再问什么,闭了嘴只当没看见。   然而两人刚踏进东宫内殿,便见一锦衣华服的女子端坐于殿前。女子媚眼微阖,精致的面容经时间打磨反倒更显韵味,正抱着衔珠手炉在殿内歇息,见赵辕歌进来,扬唇柔柔笑道:“太子还是太忙了,也不见你来凤栖殿看看本宫,本宫今日特地寻过来,不想还是扑了个空呢。”   赵辕歌颔首低笑,“儿臣不孝,公务傍身,让贵妃忧心了。”   奕朝历来后宫皆虚,自十年前顺安皇后去世,元贵妃便成了掌管后宫之人,说是后宫,实则不过十余来个连妃位也未能谋得的苦命女人。都说皇帝痴情,然于她们而言,痴情与无情又有何区别。   元贵妃闻及此处果不其然蹙起眉头,“纵是太子,忧国忧民无可厚非,但你的身子也是大事,年纪轻轻便这般操劳,小心伤了身子,再说……”   赵辕歌挑眉,“贵妃请讲。”   “再说,莫嫌本宫唠叨,你一个太子,也该找个太子妃替你打理东宫事务了……”   傅子城很自觉地低下头,心想贵妃寻来果然又是为了这事儿,可怜娘娘整日操心殿下的东宫什么时候迎个太子妃进来,却让殿下变着花样措辞拒绝,这次前来,不知殿下又会如何婉拒。   “贵妃说的是。”   “哎……”元贵妃下意识揉眉叹息,刚想开口劝说,忽然反应过来,“太子你说什么?”   “偌大的东宫由儿臣一人操持,实在是有些费力,儿臣仔细想了想,正如贵妃所言,兴许是时候该纳太子妃了。”   话音一落,殿内便陷入了一片沉静。即便是曾经找了无数理由劝太子娶妃的元贵妃也没想过,赵辕歌竟然就这么随口答应了。   “好!”元贵妃难掩面上欣喜之色,起身道,“本宫这就去同皇上商议选妃事宜,太子若有心仪之人,尽管同本宫说!”   当朝太子终于要摆脱有龙阳之好的谣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赵辕歌:龙阳什么???   (我以百万字每秒的速度手敲键盘脸贴屏幕泪流成河号啕大哭哭声吵到方圆十里一起报警警・察叔叔找上门来把我带走临走之前我只想说一句:求收藏!) 第6章   元贵妃如此娴静一人,在得知太子终于肯纳妃的意愿后,都安耐不住心中喜悦,风风火火去了皇上那处,巴不得了立刻把太子妃的人选商定下来,让赵辕歌原地结婚。反观赵辕歌,倒像无事发生一般,傅子城在边上看着自家风轻云淡的殿下,都开始有点怀疑之前殿下大答应选妃的场景是不是他白日做梦空想出来的。   东宫之中仍旧是那般平静无奇,但温雪吟这边就是另一种景象了。   她在同“傅公子”见面的第二日便老老实实回了宫学,可安安分分听女傅讲学是不可能的,上回逃学的时候某人害她险些被孟女傅抓个正着的账,她还记在心里呢。   这日她刚一踏进秀文堂的大门,那丫头果不其然又冒冒失失朝她飞扑过来。   “看!是雪吟!”   温雪吟嘴角抽了抽,如果她没记错,上回被孟女傅发现的时候,她应该也是说的这句话。   这是户部侍郎花家三女儿花晓春,性情还算天真单纯,就是蠢了点,不知为何跟宫学里头其他人不大一样,总喜欢时不时朝这边凑一凑。   这姑娘生了个讨喜的小圆脸蛋,娇俏可人,勉勉强强入得了温雪吟的眼……但奈何她温雪吟兴许是个小肚鸡肠之人,当下伸手抵住花晓春将要凑过来的脑袋,咬牙道:“秀文堂内如此喧哗,我现在就去告诉女傅!”   “我……”花晓春委屈地闭了嘴,一步三回头,蔫蔫儿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去。   温雪吟想了想,又跟上前去,花晓春看见她过来时便两眼发光,笑呵呵给抬头问她:“你有事找我?”   “嗯,”温雪吟微微俯身,低声道,“孟女傅这几日心情如何?”   “孟女傅?今日不是姚女傅当值吗?”   “我问你你只管答便是,哪这么多废话。”   “哦,”花晓春傻呵呵一笑,“孟女傅这段日子还是原来那样,总板着张脸,不过骂人骂的少了。”   温雪吟有些诧异,孟女傅弟弟明明又被她打了,怎个听花晓春的意思,这心情好似还变好了一般?   她正思索着,又听花晓春眨巴着眼睛继续道:“我觉得应该是因为你不在的缘故吧!”   她说得认真又大声,引得周遭许多姑娘都捂嘴偷笑。   “好了别说了!”温雪吟朝她露出一个恐吓式的微笑,忽而发现哪里不对劲。   这要是放在平时,某些人应该会抓住机会出来嘲笑她两句的,然而这回却只有旁人偷笑两声,某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姐并没有站出来。   花晓春看她目光在秀文堂内搜寻着什么,便道:“邓玉莲前两日得了风寒,正在家中养病,不能来了。”   “哟,”温雪吟忽然嗤笑,“娇贵小姐,这就病了呢!”   花晓春提醒,“可是你也因风寒好几日未来宫学了。”   “闭嘴!”这丫头哪里学来的拆台功夫?   “雪吟终于病好了?”姚女傅捧着书卷适时地走了进来,温雪吟没再胡闹,回了自己的位子便捧着脸开始发呆。   姚女傅讲学时,温雪吟都要安分许多,至多摆弄摆弄血玉笛,可如今血玉笛不在了,也就没了什么念想,开始执笔在宣纸上涂涂画画,嘴里一边喃喃,“这里是宫学,这里是御花园,这里是东宫……”   远,实在是远。宫学临近御花园,可离东宫那儿可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太远了!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好巧不巧把她的血玉笛捡了去,不好好在东宫服侍太子,跑去御花园作甚!   “东宫?”头顶忽然传来姚女傅的声音,温雪吟抬头便看见正俯身看她桌上宣纸的姚女傅,脸上仍旧是那副柔和的笑意,但似乎又与平日里不大一样,就连说的话也别有深意,“雪吟在想东宫的事?”   她怎么知道?   难不成姚女傅是那傅子城的什么亲戚?为什么她温雪吟才知道不久的消息,这会儿就连姚女傅都知道了?   她记得血玉笛的事情没和外人说过,就连落霜都是那日从酒馆回去才告诉她的。   许是听到东宫这个词,一些小姐立马来了兴致,有人便问道:“东宫有什么事呀,姚女傅,我们怎么不知道?您给我们讲讲吧!”   “是啊是啊,为什么突然就提起东宫了,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温雪吟冷笑:哪有什么大事,如果说她丢了血玉笛算大事,这些小姐难不成还要帮她一起找血玉笛?   花晓春:“怎么会,雪吟顶多只在宫外面胡闹,怎么可能会知道东宫的大事呢,应该是姚女傅听错了。”   她说话时总眨巴着一双杏眼,认真又呆气,每次都毫不留情地给温雪吟拆台。   话虽没错,但温雪吟只想把花晓春的嘴给缝上。   秀文堂里又一阵嘈杂的谈论声。   有人说:“听闻太子殿下温润俊逸,文武双全,忧国忧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还从没见过太子殿下呢!”   温雪吟皱眉想象了一下,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傅子城的身影,于是晃晃脑袋。傅子城乍一看是跟这些都对得上,人也不错,但总归还是为了利益,神神秘秘,像又不像。   也有人说:“是啊是啊,太子殿下一门心思都在国家大事上,到现在都没有娶太子妃,我听说是有龙阳之……哎。”   温雪吟又跟着想了想,傅子城跟那个闷头闷脑的墨衣男子……噫,还是算了!   更有甚者,一个没忍住,道:“要是我能成为太子殿下的太子妃就好了!”   温雪吟托腮思索,她要是……   呸呸呸!要是什么要是,太子又怎样,且不说人家不一定能看上她,就算看上了,她不喜欢的人,为何要嫁?   于是她开口询问,“你嫁去东宫,是想做镇宫神兽吗?”万一太子是个喜新厌旧之人,嫁过去守着偌大一座东宫,可不就跟大门外边的狮子墩儿一样嘛。   话音一落,那说话的姑娘气得面色通红,没能好好说两个字便呜咽着抹起泪来。   姚女傅见形势不对,抬手拍了拍书卷,“本傅讲学时间,休得交头接耳。”   要是往日,姚月是万不会让这些姑娘就这般口无遮拦地谈论太子之事的,不过贵妃一日前特召她们这些女傅前去凤栖殿,询问她们宫学里头这些世家小姐的情况。   元贵妃身份尊贵,明面上是在关心秀文堂的事,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她要物色太子妃的人选了。   思及此处,姚月看了眼端坐在秀文堂内的一众姑娘们,以及无精打采半趴在桌上的温雪吟,笑道:“贵妃娘娘吩咐过的事,本傅也就不瞒你们,省得到时候你们怪本傅偏心。”   温雪吟终于抬了头,满头雾水看向姚女傅。   不是吧,不过就是逃学丢了血玉笛而已,也算不上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儿吧,怎么姚女傅还要弄得人尽皆知呢!   “既然你们都知道东宫尚缺一个太子妃,那你们可知,现如今贵妃娘娘已经要开始准备选妃事宜了?”   “选妃!”   又是一阵喧闹声,不止堂内文文弱弱的一众小姐,就连温雪吟也不免有些震惊。   还好不是说血玉笛的事。   不过那个据说油盐不进就是不肯娶妃的太子,真的要答应接个镇宫神兽去东宫了?   姚女傅忽然合起手里的书,有几分调笑意味,“你们皆出身世家,又在宫学,贵妃娘娘可是十分看重你们的。”   温雪吟把手缩进棉手捂子,毫不留情地继续泼冷水,“太子妃的位置又不是跟你们选座儿似的人人都有份,还是好好听女傅讲学吧,做的梦怎么比我还美呢。”   话一说完,少不了别人一众埋怨。   花晓春在一片哼哼唧唧当中出了声:“雪吟你怎么总打击人呢,你这样在外面很容易被人打的!”   温雪吟面无表情,先不说在外面她到底会不会变成被打的那个,若不是今日那邓玉莲不在,她可能还很难发现花晓春这人是这么的可爱……又欠收拾。   真想在她圆乎乎的小脸蛋儿上来上两拳!   终归是在宫学,姚女傅没耽误太多授课时间,很快便喊停了这场打趣。   没有血玉笛在手里把玩,温雪吟整整一日都昏昏欲睡,就差用身上的狐绒斗篷把头也盖着当场歇息了。   好在这日一回府,她便再次收到了傅子城的信帖,说是两日后午时会在罗春亭等她。   两天时间说快也不快,待到了那日,她赶去御花园时,看到一群宫人在御花园外犹犹豫豫挪不动道,在冬日冷清的御花园口显得尤为扎眼。   她忍不住随口问了一声,“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为首的宫人被她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训斥,扭头一看,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即手翘兰花指娇嗔的一挥,招上来一手执狼毫宣纸的人,压低了尖细的嗓音道:“快!”   这阵仗像是要揍人似的,然而温雪吟却见上来那人头冒冷汗扫了她两眼,将宣纸往一名小太监背上一铺,潇潇洒洒一顿勾画。   好像哪里怪怪的?   她两眼一眯,差点没忍住打翻边上宫人手里的砚台,“如此冒犯,老娘打你!”   那群宫人也是灵活,当下收了东西,迈着灵活的小步子飞也似地跑远了,嘴里似乎还念叨着什么。   “太凶悍了太凶悍了吓死人了吓死人了,娘娘说的一定不是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温雪吟:我骂我自己!   (更新时间调到晚六点哦~) 第7章   温雪吟觉得她可能不太适合来御花园这种地方,总共也没来过几次,偏偏每回都能好巧不巧碰上些倒霉奇异的事。   那群宫人的举动怎么想都不大正常,她有些恼火,一直到罗春亭时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   赵辕歌特意提早了一些时候到罗春亭等候,温雪吟姗姗来迟时,只见她还是同之前那般披着件毛绒绒的兜帽斗篷,面若珍珠步步生莲。若不是他同她有过几次接触,恐怕也会被她的表象迷惑,以为这真是个大家闺秀。   不过赵辕歌也并非没有注意到,温雪吟的脸色相比寻常人而言,总要少了几分红润。   “我来迟了,”温雪吟提了裙摆悠悠踏进亭内,“方才御花园外边有群奇怪的宫人,害我耽误了时间。”   迟到也要理直气壮。   赵辕歌皱了眉,目光忽而移至亭外,“何出此言?”   温雪吟以为他不信,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学着方才那太监的模样伸出一只手翘了个兰花指,在空中打个转而后往前一挥,“你别不信,那个宫人就是这样要他后面的人冲上来画我的,光天化日之下胆敢欺负我温雪吟,若非顾忌到这是在宫里,他们早被我揍了!”   “画你?”赵辕歌语气忽然冷了一分,“你说有宫人要给你画像?”   倘若他猜的没错,温雪吟口中说的应当是元贵妃宫里的人。他知道元贵妃早就想着手选妃的事宜,但着急到这般地步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嗯,”她把手重新插回手捂子里,“莫名其妙。”   “这些宫人如此冒失大胆,回去自会受到主子惩罚,温姑娘莫要被他们扰了心情。”   他说这话时眼底晦暗不明,温雪吟甚至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对着她说的。   于是她端正了身子,微微抬首轻笑道,“本小姐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些小事。”   她可不会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何必为了件没头没脑的事情耽误了功夫。   “不愧是丞相家的千金,当真宽宏大量,常人所不及,”赵辕歌浅笑一声,“至于血玉笛的事,在下有一事想问姑娘。”   “什么事?”   “血玉笛乃温姑娘所有,自然只有姑娘你最为了解它,若我说要姑娘同我一起去东宫一探究竟,不知姑娘敢是不敢?”   “我?去东宫?”温雪吟下意识扬眉反问。   不敢!太子是君她爹是臣,她又不傻,何故跑到东宫去闹事……   她轻咳一声,又道:“我们这身份,去东宫?似乎不大合适吧,再说……再说就算是我去了,也指不定能发现些什么,能不惹祸就当是老天保佑了。”   去东宫是不可能去的,这辈子也不可能!   “姑娘是担心太子责罚?”   她勾唇摇头,“非也,我娘从小就教我恪守礼法,我这是不想僭越冒犯太子!”   “若我拿性命担保,姑娘不会有事呢?”   这……   温雪吟皱眉,“为何要拿性命担保?你跟太子很熟吗?”   她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想不成对面这人倒是比她还要语出惊人。   “算是。”   赵辕歌点头,好似发现了什么,声音忽然沉了几分,状作失望道:“姑娘还是不相信在下?”   温雪吟觉得,如果换做个女子用这种口吻同她说话,绝对是个妥妥的怨妇。   她现在甚至有种把一个好心的公子活生生逼成怨妇的错觉。   传到外人耳里,估计她免不了又要被牵连上几个词。   渣女!败类!不识好歹!   “我去……”这句话是她下意识说出来的,然而刚一出口,温雪吟便已经开始后悔了。   也男人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丝毫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当即便起了身,微扬的唇角比往日多了一分邪气,颇有几分纨绔公子的味道,“事关重大,切莫耽误,姑娘随我来。”   明明只是找个血玉笛,单听他的话,温雪吟还以为自己要做的是什么意义非凡事关国家命脉的大事。   朱唇轻启,却又无奈的闭上,温雪吟认命地咬咬唇,起身小跑着跟了上去。   “其实我不怕的,本小姐担心若是被发现了,你会遭罚。”   她爹是当今丞相,地位应该比他高一些,太子应当是不好动她的,如此一来,就是他得多遭一份央了。   可那厮却丝毫没有半点畏惧之意,步履轻快,她很难跟上。一来温雪吟觉得擅自闯东宫这种想也不靠谱的事情怎么着都得谨慎着点儿,等被护卫拦住时好歹能留住几分面子,二来……   她自幼身体就不如寻常姑娘家好,如今又是这般天寒地冻的时日,愿意出来走动于她而言都实属不易了。   纵使她憋了股劲儿在心里,固执地没有露出半点难色,但当赵辕歌听见身后细碎的脚步声似乎离他越来越远,终于反应过来回头查看时,还是从女子额上细密的汗珠瞧出了破绽,愣神一瞬,随即不动声色放慢了步伐。   然而这在温雪吟眼里,倒是恰好成了心虚的举动。   于是她莞尔,“其实就算你不带我去东宫,也没什么的,本小姐又不是蛮不讲理之人,我都懂的。”   赵辕歌侧目,“懂什么?”   懂你死鸭子嘴硬,怂了还逞强。   毕竟这事儿她平日里在外头干得可多了,随便在京城里拎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出来,虚张声势的功夫都不见得比她强。   然而这些东西她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只迎了男人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小声道:“东宫里头的那位我也不敢惹,咱不丢人。”   话刚说完,却只听到身边男人低沉柔和的笑声。   他笑什么?   她都难得发善心给他台阶下了,这人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偏是不愿意顺着台阶下来呢?   温雪吟嘴角随之凝固,撇撇嘴一把将兜帽戴好,小脸掩在毛绒绒的兜帽之中,歪头悄悄打量他的神色。   到底是个年轻有为的人,虽说吹牛少了点儿分寸,但撒了这么个不靠谱的慌,居然还能这般淡然自若。   论吹牛的功力,她都要甘拜下风。   二人就这么悠悠在宫里径直走着,温雪吟原本想着,即使这傅子城非要逞强不愿意从她给的台阶下来,在这宫里走上一段路程,也总会有侍卫将她们拦下来,届时顺水推舟各回各家,也不至于闹得多尴尬。   可走了一小段,那些侍卫皆顾着各自值守,温雪吟发现她二人从侍卫们面前经过时,他们也只恭敬的行个礼。要说这些侍卫怕得罪权贵也就罢了,但一直到两人临近东宫,也照样无人阻拦,甚至连目光都不曾有过波澜,像极了杵着的木头。   东宫里头的人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个权贵也不及这位身份尊贵,这些侍卫竟仍旧无动于衷,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赵辕歌不知道身边姑娘心里的小九九,带着人一路直奔东宫,像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温雪吟也不知走了多久,待真正到了东宫前,已细细喘着气,手脚冰凉,暗自抱怨宫城实在太大,她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答应跟他过来。   她搓搓手,从斗篷里露出一根葱指往前头的宫殿指了指,“到了?”   赵辕歌点头,步子未停,看样子并不打算止步于此。   然而温雪吟这次并未再跟着他一通上前,只慢悠悠挪着脚,凤目稍稍眯起,目光落在男人背影之上若有所思。   只见他走至殿门口时,守卫并未阻挠,反而毕恭毕敬对着他纷纷行了一礼,跟路上的其他宫女侍卫相差无几。男人转身见她没有跟上,微笑着点头示意她过去。   温雪吟抬眸,殿上写有“东宫”二字的金匾清清楚楚高高起,如此状况,已是全然跟她脑子里想的对不上了。   她脸上已没了笑意,蹙眉悠悠跟上前去,寒风冷不防钻进斗篷里让她打了个寒颤。   男子见她这般面色,仍旧笑的温和,挑眉问她:“有何疑问?”   温雪吟没有理会,嘟嘴轻哼一声,不知想到什么,随即拢了斗篷,面上挤出一个大家闺秀惯有的柔笑,“你若是能这么大摇大摆进去,恐怕才有问题吧?”   照她之前所想,这厮胆子再怎么大,两个人顶多也只能在躲在东宫外头酌情逮个恰巧从东宫里头出来的宫人询问,怎知他此时竟还准备带着自己将腿迈进东宫大门另一头去……   她温雪吟在京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自然不会傻到哪里去。能自由出入东宫的,除了太子和皇上,她想不出第三个人。   侍卫见二人立于东宫殿前,明明他们眼睁睁看见是自家殿下带了姑娘过来,这姑娘总该感恩戴德谢天谢地才算正常,可哪知竟在东宫大门口对太子殿下冷言相对,真是不知好歹。   若非顾忌这是殿下亲自带来的人,他们早将这不识好歹的丫头轰出去了。   赵辕歌被如此质问,面不改色,笑道:“傅子城为何能大摇大摆进去,姑娘问问这些人,不就知道了?”   温雪吟挑眉,伸手指着身边的男人,随意找了个守卫问轻声细语笑问道:“侍卫大哥,敢问这是何人?”   守卫眉头一皱,同身邻近的几个同伴相视一眼,疑惑的看了眼赵辕歌,目光最后又难以置信的落回到温雪吟身上。   这姑娘莫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竟敢指着殿下问他是谁?   温雪吟两眼一眯,死死盯住身边的男子。   侍卫答不出来,方才又朝他行礼,真是见了鬼。   莫不是太子真的有什么特殊癖好,掩人耳目在东宫藏了个男子来做他的镇宫神兽?   那姚女傅今日又说什么太子选妃的事。   呸!这哪是人干的事儿!   太子身份比她尊贵,做事又这般离谱……   她京城霸王的身份受到了威胁!   赵辕歌总觉得,若是他再任由这姑娘自己瞎想,恐怕最后就连他也不好控制状况,于是沉声开口道对侍卫问道:“这姑娘问你,傅子城是什么人,为何能自由出入东宫。”   作者有话要说:  侍卫:我太难了!感谢在2019-11-26 03:20:16~2019-11-27 00:4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沧海天炎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侍卫皆是摸不着头脑,颔首正要道:“回殿……”   殿下二字尚未从口中吐出,赵辕歌的手便悠悠搭上了他的肩,说话的嗓音要比原来低沉许多,一字一句道:“我问,你直管答便是。”   侍卫头冒冷汗,也不知自己是做错了什么,明明殿下面带微笑一如往常,但总是莫名让人觉得他说话时隐隐夹杂了些许杀气。   侍卫声音一抖,脱口而出,“傅大人是太子殿下最亲信的侍卫,理所当然可以自由出入东宫!”   “嗯。”赵辕歌满意地扭头看了眼温雪吟,却只见被兜帽遮掩住大半的小脸神色愈加严肃,黛眉紧蹙若有所思。   经了片刻的沉默,温雪吟才勉强轻启朱唇,凤眼微眯,目光在赵辕歌脸上流转,缓缓道:“我傻吗?”   话一出口,赵辕歌脸色跟着沉了半分,那侍卫见了连忙将头低下,大气也不敢出。   这到底是哪来的姑娘,竟敢这般冒犯太子殿下,就算殿下平日里待人亲和,那也不是这等寻常人就可以随意顶撞的。   赵辕歌放慢语速,沉声道:“温姑娘何出此言?”   让侍卫说这些话的过程虽然僵硬了点,但他以为字面意思没什么大问题,难不成这也能让她看出破绽?   温雪吟望着他抿了抿嘴,忽然叹息一声,“我早该想到的!”   “……”   “难怪我不曾在爹爹口中听说过京城里还有你这号年轻有为的人物,原来是在太子手底下做事,这么说来,也就说的通了!”   说罢,赵辕歌再看温雪吟时,便觉得她看他的目光似乎已经隐隐夹杂了些许……欣赏。   虽说忽悠过去这一关,但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打转。之后若是她发现他并不是傅子城,也不是会作何反应。   思及此处,赵辕歌忽然想起来前几日在碎金楼里被温雪吟捉弄的那个纨绔,不由得轻咳一声,“话不多说,还是早些进去吧。”   温雪吟仍旧没有跟上,抬头又看了眼殿上金晃晃的牌匾,昂首杵在原地,见赵辕歌回首看他,只好小声又问道:“我就这样进去,于礼不合……”   赵辕歌只是浅笑,挑眉将右手微微抬起,“信我,没事。”   短短四个字,听得温雪吟不禁一愣,低下头不再说话。她并未再多做犹豫,而是听话地朝赵辕歌走近,顺着他的示意进入东宫大门。   赵辕歌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美人的面庞被兜帽遮住,只能稍微看到那朱红的唇角,他轻笑,原来京城里臭名远扬的相府家千金也会有如此娇羞可人的一面。   殊不知此时他眼里“娇羞”的姑娘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傅子城这般殷勤,不是有鬼,就是有鬼。   毕竟像她这样财色双全的女子已经不多了。   如此想着,温雪吟低头跟在赵辕歌身后,兜帽将视线盖住了大半,稀里糊涂走了一段路程,前方的男子忽然便停下了脚步。   若不是她及时跟着停下步子,恐怕就要生生同他撞个满怀。   “这是……”   一个尖细的声音传入耳中,温雪吟顶着兜帽抬眸顺声望去,只见一个矮胖的宫人也正歪头看她。   赵辕歌:“这是温姑娘。”   “温姑娘?”   这矮胖宫人名为洪二,是东宫中宫人的领事。洪二跟在赵辕歌身边多年,要说平日里这时候殿下应当是在殿中处理公务,今日他泡了茶送去时,殿内却不见太子人影,正纳闷,不想却在这处碰见了赵辕歌。   温雪吟同洪二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心中升起一丝不悦。从小到大鲜少有人会这么盯着她看,于是她下意识昂了昂头,然后往赵辕歌身后退了一步,并不说话。   洪二刚欲开口问些什么,忽而看见自家殿下朝他眯了眯眸子,嘴边的话立马打了个转,“两位这是要做什么?”   自那日元贵妃从东宫回去,宫里便有传言说太子殿下看上了哪家小姐,他原本还不大相信,毕竟这么多年也不见殿下另眼看过哪位姑娘,而如今眼前这位,显然不同寻常。   赵辕歌轻笑一声,“这位姑娘有事想要问公公。”   洪二眯眼一笑,“姑娘请问。”   温雪吟这才从赵辕歌身后探头,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见并无异样,安下心来,顺势问道:“不知公公可有在东宫见过一支血玉笛?”   “血玉笛?”洪二一愣,眼珠转了几转,点头道,“见过。”   温雪吟即刻便掀了兜帽,两眼放光又上前两步,“当真?那它现在在何人手中?人在何处?我得把血玉笛找回来!”   “找回来?”洪二愣了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赵辕歌,只见自家殿下轻咳一声,朝他微微点头,立马会意,又道:“那血玉笛如今在太子手里,姑娘要拿……恐怕不大合适。”   “竟然在太子手里?”   这话是从赵辕歌嘴里说出来的,温雪吟失望地轻哼一声复将兜帽戴上,并没有看见洪二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之色。   太子殿下如今正做的事,似乎远不及他想的那么简单。哪有带姑娘来东宫,还要隐瞒身份的道理?   洪二一张胖脸皱了皱,自觉不宜久留,免得无意中害殿下露出破绽,连忙道:“忽然想起来殿下的茶还未泡好,便不陪二位唠叨了。”说完,不等温雪吟把他叫住,脚底抹油一溜烟便没了人影。   赵辕歌低头看她,忽然有些好奇被兜帽遮住的那张小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状作叹息道:“看来此事仍需从长计议。”   只见姑娘身子忽然动了动。   “啊嘁!”   “……”   “……”   温雪吟抬头便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她原本是想小声骂两句将血玉笛献给太子的人来着,只是她本就畏寒,在宫里没头没脑跑了这么一通,多半是真染上风寒了。   温雪吟刚要掀起兜帽同他说些什么,好挽回点颜面,谁知一只大掌先一步按住兜帽毛绒的边沿,不让她脱去,还甚是顺手地将她的斗篷拢得严严实实。   “我送你回去。”   “嗯。”   温雪吟自己也没想过她居然还有被男人牵着鼻子走的一天,待出了东宫老远才后知后觉,不服气的握着粉拳在空中比划两下,想到某人还在身边,又改口道:“要是让本小姐知道是谁将血玉笛拾了去还交给太子,本小姐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赵辕歌随手将她的斗篷重新拢住那双不安分的手,附和一句:“好。”   “还有太子!”   “……哦?”   他侧首看她,唇角懒懒勾起,“不愧是温姑娘,竟连太子也不怕,在下佩服。”   温雪吟忽然想到,这厮似乎是太子亲信,她几次三番在他面前说太子的不是,应当不太妥当。   于是她也跟着勾唇,抬手掀起挡住眼睛的兜帽,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望着他道:“你不会同太子告密吧?”   “告密?”   “嗯,”她点头,“你是太子的护卫,维护太子理所应当。”   赵辕歌挑眉,原来她还知道避讳。   “但是呢……”温雪吟昂首,“你如今算我半个朋友,告密乃小人作为,我相信傅公子应当不是这种人。”   “那倒是要多谢温姑娘信任了?”   她捂嘴咯咯一笑,“不客气。”   “……”   温雪吟忽然想起什么,稍稍加快步子同赵辕歌并肩走着,神神秘秘朝四周扫了一眼,遂用手挡在嘴边,小声道:“听姚女傅说,你们家太子要准备选妃了?”   赵辕歌眸子一沉,垂首看她,眼底意味不明,一字一句慢悠悠道:“温姑娘消息倒是灵通。”   温雪吟使劲昂首,才勉强在兜帽边沿的遮挡下看清男人的脸。他平时面上总带着笑意,然而此刻却微微拧着眉,深邃的眸子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哼。”   她本就不是什么低声下气之人,这会儿叫人这般打量,小姐脾气自然就上来了,猛地将头扭过去,不肯再同他对视。   经温雪吟这么一赌气,赵辕歌自觉失态,终于收了目光,复又挂上那再熟悉不过的笑脸,“太子预备选妃确实属实,温姑娘这么问,莫非有何想法?”   “有倒是有。”   “哦?”赵辕歌来了兴致,“若姑娘不介意,不如与在下讲讲?我与太子相熟,说不定有些事……可以帮上一帮。”   温雪吟愣了愣,撇撇嘴。   果然想多了。   她装作没听懂模样,接道:“帮什么?太子选妃,你应该帮的人是太子,与我有什么关系。”   赵辕歌笑容有那么一瞬僵硬,继续问道:“温姑娘此话何意?”   “你放心,本小姐不会占你便宜,血玉笛的事你如此帮我,我怎么会在选妃的事情上再给你添麻烦呢?”温雪吟眨眨眼,心想既然傅子城是太子手下,多多少少还是要在人家面前说些好话,“要说这选太子妃啊,你可得替你家殿下好好考虑考虑,美丑和胖瘦,贤惠或急躁,你作为下属,虽说没什么分量,至少也得把把关吧?”   “比如你?”   “我?”温雪吟一惊,当下停了步子,脱口而出,“噫,我才不要当那倒霉的镇宫神兽去!”   “……”赵辕歌跟着停下,脸色黑了黑,沉默片刻,一字一顿反问道,“镇宫……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赵辕歌:你再说一次?   (赵某人在掉码的边缘跳探戈,总有一天会翻车)感谢在2019-11-27 00:48:15~2019-12-02 17:3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岛 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a858600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温雪吟下意识便想重复一遍说与他听,忽觉不对,底气没了大半,只小声答道:“镇宫……之宝。”   她方才怎么就忘了,傅子城作为太子的手下,将来的太子妃自然也是他的主子,当着人家的面说未来太子妃的不是,实在是失策。   还好她机智过人,及时补救。   可赵辕歌却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她原先说的话。   镇宫神兽?也不知是从什么野册里学来的词,只不过她如今这般形容太子妃,到头来说不定还是骂到了自己头上。   如此想着,再听温雪吟的狡辩,赵辕歌也就不打算再做计较,脸色随即好转,甚至还挑眉附和:“看来温姑娘对甄选太子妃一事理解颇深。”   “不深不深……”温雪吟重新将脸藏进暖和的兜帽当中,继续朝前走,脸色如常却不敢再同他对视,嘀咕一声,“我理解这个作甚,又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不过据我所知,世家小姐乃太子妃的首选,温姑娘家世显赫,届时应当有机会同太子见上一面。”   “太子长得很好看吗?”   赵辕歌:“嗯?”   “我听宫学里那些丫头说,太子才貌双全,风流倜傥,长得应当不赖,”温雪吟只是掰着玉指自顾自道,“可这些丫头片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太子样貌俊朗?我估摸着她们总共也没见过几个男人,万一要是太子实际上歪瓜裂枣的,还不如弹花楼里的倌倌们好看,那我为何要去凑这个热闹?”   她只是低头看着裙摆一步步随着男人的身影朝前走,也就看不见赵辕歌此时黑沉的脸色,甚至在男人再次停下步子前先一刻定住脚步,两眼发光地抬头问他,“你在太子手底下做事,那你说,太子到底是怎样一个相貌?当真如那些姑娘口中说的那般英俊?”   赵辕歌听了,垂眸看她,几乎是咬着牙道:“温姑娘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若长得不够好看,我才不要去凑这个热闹。”   “那依姑娘所说,何为好看?”   要说这个,温雪吟立马便来了劲,抬腿连步子都迈的轻松许多,“京城里有个地方叫弹花楼,里面有好多好看又温柔的倌倌,至少也得像他们那样,才有点看头吧!”   弹花楼?倌倌?   赵辕歌气极反笑,很快又换上平常波澜不惊的姿态,默不作声看着眼前被斗篷捂得严严实实脚步难得轻快的姑娘。   拿他和弹花楼的小倌比较,这一账他若是还不记下,怕是今后东宫的瓦都能被揭光了。   可温雪吟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在她眼里,“傅子城”这人目前来看还是自愿跟她站在一条线上的,当然,若是他目的不纯想借机套话在谁人面前陷害她,她抵不过死不承认便是,脸皮这种东西,要多少便有多少。   “要说这弹花楼啊,可惜本小姐也就去过一次,得再找个机会去玩玩儿才是!”她习惯性地将手探至腰间,却并未再摸到血玉笛,刚上来的兴致瞬间烟消云散。   看她方才的架势,赵辕歌原以为她能说上半日,不想这么快人便闭了嘴。   这么一看,安安静静不说话,似乎才是温雪吟最为可人的时候。   否则没了相府千金这个身份,单凭她这张小嘴,在外头早被人收拾了。   “我的意思是,你见着了太子,兴许能把血玉笛要回来。”   “我亲自去要?”温雪吟惊愕地扭头,“你们太子很好说话吗?”   赵辕歌面不改色,“若要的人温姑娘,应当可以。”   她骄傲地勾勾唇,“这话说的好听,我喜欢!”   “温姑娘可想好了?”   “想好什么?”   “如果我猜的没错,不久贵妃便会忍不住置办一场宫宴借机面见各家小姐,温姑娘那时去,或许能见太子一面。”   温雪吟没再答话,只微笑着沉默片刻,将头偏向一边,“勉强……考虑考虑。”   赵辕歌想了想,自认为方才那番话没什么破绽,追问道:“姑娘有何顾虑?”   “这顾虑嘛倒是没有,”温雪吟兀自走着,“只是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得混在那堆丫头中间,跟街上大娘抢萝卜一样,挤破脑袋就为同太子说上两句话了?我不稀罕这什劳子太子妃的位置,可别人喜欢……”   抢萝卜?   赵辕歌不由得扶额,相府娇娇惯惯的千金,居然还知道这些事情,也算是难为她了。   不过敢用萝卜形容他的人,也就只有她了吧……   “就是为了那血玉笛,温姑娘也不肯?”   “啧,这个另说嘛!”温雪吟忽然抿嘴娇嗔一笑,“虽然我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不过为了那血玉笛,也只好去凑凑热闹,顺便看看太子到底长得有多好看了。”   说完,她抬头悄悄看了身边的男子一眼。   再怎么不济,也不能比这个傅子城难看太多才是,当然,若是有傅子城这样好看,自然最好不过。   两人悠悠一路走至宫学,彼时天色已经不大早了,温雪吟又时不时打两个喷嚏,鼻尖冻得通红。赵辕歌在心中记下她畏寒,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只是温雪吟才方至秀文堂里没精打采地趴在桌案上,外面便有人来报,说是接温姑娘回府。   她心想管家这时候叫人接她可真是时候,然而到了外头才知,接她的并非相府中人,不论是小厮还是车夫,都面生得很。   询问一番,才知是傅子城派来的人。   如此,她决计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把她拉到东宫去,害她染上风寒了。   她坐的不是府里的马车,待到了相府门口时,守门小厮险些还没有认出来这是谁家的马车赶错了地儿,直到温雪吟娇娇弱弱从车厢探出半个身子,才乌泱泱围上去接自家小姐下来。   管家虽也疑惑这是何人家的马车,但小姐又感了风寒,显然才是要紧事,便没心思再管这些。   温雪吟想,在旁人眼里,不过半个月不到的功夫,她便来来回回染上三次风寒,实在是有些丢脸了。   不过倒也不影响她歪倒在府里享受,除去药苦了些,丢脸这种事于她而言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这日温父晚上回府时得了消息,匆匆赶往她房中,还未坐好便道:“雪吟啊,你这回可得好好养病,明日为父就替你将那宫宴推了,相府就你这么一个宝贝,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她半眯着眼埋在锦被中,懒懒应和了一声,忽而想起来什么,裹着被子一个激灵弹起来,“父亲你说……什么宫宴?”   作者有话要说:  温雪吟:当时我的眼泪就掉下来 第10章   她刚一起身,就被温浩学慌忙给按了回去,“不过是邻邦小国前来进宫的宫宴,为父本想带你去转转,结识三两个好友,既然你病了那便作罢,身子要紧。”   温雪吟躺在床上,一听是与选妃无关的宫宴,又放下心来,安稳的往锦被里头又钻了钻。   如今天气还冻着,就算是贵妃娘娘要甄选太子妃,应当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叫那些个柔弱小姐们去宫宴才是,看来是今日傅子城那般提醒,自己便敏\'感了些,多想了。   谁知她眼睛还没闭上,温浩学忽然摆出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看着她皱眉,半饷才低声试探道:“我们雪儿这么大了,有没有想过……”   她忽然觉得父亲的语气不大对劲,这种低声下气的情形,她从前只在他同母亲吵架时见过,于是眯了眯眼:“父亲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温浩学两眼盯着自个儿的手,两手合十不安的搓,“为父只是随口问那么一句,雪儿有没有想过,嫁人的事……”   温雪吟愣了愣,随后给了温浩学一个满是疑惑的眼神。   温浩学抬头看到她的目光,猛地一拍大腿,“你看你看,为父就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女儿你莫要乱想,你就是不嫁,这辈子都吃府里的老本,为父也能养得起你!”   “……”   这话说的温雪吟嘴角一抽。她知道自己在外名声是不大好听,但怎么着好歹也是个正经人家的小姐,何至于让父亲为了此事如此惊慌?   不过听他的试探,十有八\'九同太子选妃之事有关。   于是她状作娇羞地微微一笑,“父亲怎个提起这事儿来了,可是有事?”   温浩学原是生怕女儿因他的话心生误会,以为自己想要早些将她嫁出去,不想温雪吟竟是这等反应。   他叹了口气,看着床前暖炉中炙热的炭火,皱眉在她跟前坐下,“既然问也问了,为父也就不瞒你。今日皇上在殿上提到了太子纳妃之事……为父来是想问问你,太子妃这个位置,你想是不想坐?”   温雪吟眨眨眼,“自然不想。”   她看到父亲在听了她的回答后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欣喜,于是笑道:“父亲放心,料它太子妃的位置有多稀奇,女儿不喜欢,就算是神仙也不嫁!”   这一通保证,说得温浩学心窝窝都是暖的,脸上又有了笑意,大手一挥,“既是如此,那为父就替雪儿将那罗春宴推了去,我们不凑这个热闹!”   “罗春宴”这三个字温雪吟听得一清二楚,且同之前父亲说的什么宫宴根本不是一件事。   这么莫名其妙的名字,一看就是跟太子选妃之事有关!   她可没忘了血玉笛的事。   “父亲您说什么?”她赶在温浩学转移话题前急忙问道,“罗春宴是什么?您还没跟我说清楚呢!”   温浩学愣了一愣,捋捋胡须,“所谓罗春宴……”   她眨眨眼,“嗯?”   “不过是贵妃娘娘为甄选太子妃办的一个宴会而已,雪儿既然不关心此时,不去也罢!”   “女儿想去。”   果不其然,温浩学下一刻就要惊呼而起,她及时接道:“户部侍郎花家的小姐今日在宫学便同我约好了,倒时有关太子选妃的事,我得去帮帮忙的。”   温浩学看着她沉默许久,看不出个名堂来,只好妥协,“如此,那便随雪儿的意思。这些时日你只管在府中好些修养,莫要管外头那乱七八糟的事情,等过几日天气暖和些,你娘就从避寒庄回来了。”   温雪吟乖巧地点头,待温浩学轻手轻脚出了房门,便一头扎进被中昏昏沉沉睡起来。   她自由落了个体寒的病根,一到冬日便极易受寒,又嫌避寒庄不够热闹,不愿随母亲一同前去。不过这些年寒冬天里她都在全府的照看下被捂得严严实实,也不至于动则染上风寒,大多数时候都是温雪吟随口胡诌不去宫学的借口。   这一躺就是近十来日的功夫,这期间但凡她的事,几乎被丁管家和落霜两个人包揽得妥妥当当。不过生病误事,这点温雪吟还是深有体会的。   之前温浩学说过,叫她好好养病,不要去管外头那些琐事,并非他随口说说。   比如她从管家手里那到傅子城新送来的信帖时,还是在她病好出门晒太阳的时候。据管家如实交代,那信帖送到府上已有四日时间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气管家隐瞒,拿了信帖便匆匆钻回房中,生怕错过一丁点儿消息。   信纸摊开,温雪吟几乎每看一行字,蹙起的眉头就被抚平一些。   不过是些慰问的话,再就是嘱咐罗春宴的事。   让她莫要担心,太子最是喜欢她这种性子……   “字挺好看,写的都是些什么胡言乱语!”她将信帖收好,忍不住偷笑。   若他说的是真,那太子还有点眼光。   温雪吟自接了这信,心情便跟着大好,恰巧天气明朗,她方一出屋,想着要不要带上落霜去府外转转,便看见管家找过来通报。   母亲提前从避寒庄回来了,如今已到了城外。   她当即一拍大腿,挥手带上落霜和几个小厮,又叫落霜带足银两,风风火火出府上街。   从前母亲回来,她都要到外头搜寻些好玩意儿买回府中作为迎接,今日自然也要如此。   于是这日京城贵水街,一名身披大红斗篷的窈窕美人款款立于街头,眼波在街边商铺间流转,人却只是娇娇弱弱地立于暖融融的阳光之下,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她慵懒地从斗篷中伸出葱指,在空中漫不经心挥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红唇轻启:“上!”   身后的小厮揣着银两一哄而散,目标直指各家商铺,眨眼便融入了人流当中。   路人抬头看了看天,不由得感叹:“啧,这阵仗,真是相府那位小姐才能做得出来的事儿……”悖实在是羡慕。   彼时温雪吟优哉游哉地在街边游荡,太阳晒得人身心舒畅,忽而感觉斗篷的一角被人牵住,不由得蹙眉循了动静看去。   只见一个脏兮兮的姑娘睁着双大眼看她,一手端一个破碗,另一手死死抓着她的斗篷,软软糯糯颤声道:“给……给点儿银子吧。”   温雪吟目光落在被小手捏脏的斗篷上,抿了抿唇,“这可是我最心爱的一件斗篷。”   那小姑娘一抖,眼泪夺眶而出,若不是温雪吟即使伸手在她脸上胡乱抹了把泪,怕是下一刻这小姑娘的哭声能吵聋方圆十里人的耳朵。   她顺手塞了一锭银子在姑娘怀里,“本小姐又不吃人,你哭什么?”   小姑娘仍旧涕泪横流,看得她头疼。   她最怕小姑娘哭哭啼啼了。   于是又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姑娘手里。   恍惚间寒光乍闪,原本还在哭闹的小姑娘不知为何哭的更凶,紧接着入眼便是一柄匕首。   温雪吟脑子一滞。见鬼,给你银子你还想害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东宫部分快了快了=v= 第11章 (捉虫)   贵水街上人熙熙攘攘,温雪吟所在之地本就没什么人敢靠的太近,也正因如此,她也就有了避开的机会。   匕首将要刺入斗篷之前,她刚准备踉跄着偏身,那小姑娘紧紧抓着刀柄的手不知为何忽然一抖,恰巧同温雪吟错开来。恍惚间她总觉得小乞丐的失手,似乎是因有人在帮她,然而当她向四周查探,却只收到路人畏畏缩缩看热闹的目光。   小乞丐扑空在地上,银子和碗跟着滚落,抬首却只是望着她嚎啕大哭。   落霜吓得不轻,围着温雪吟瞪大眼睛仔细检查了好几圈,随后张开双手横在她跟小乞丐中间,“哪里来的野丫头,一肚子坏水儿!竟敢出手伤我家小姐,看我把你抓去报官!”   小乞丐仍旧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只惊恐地看着她大哭。   温雪吟凤眼半眯着,与小乞丐对视许久,而后才悠悠抬手拍了拍落霜的肩,示意她让开。   小乞丐哭声不小,再加上她原本就是一路高调过来,此时周边已经为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偶尔还有几个大娘不嫌事大地凑过来卖瓜子。   “别哭了。”她冷声道。   小姑娘趴在地上,鼻涕还来不及吸溜上去,却是当真不敢出声,抽抽噎噎像是立马就能背过气去,抖如筛糠。   温雪吟垂眸看了看她被弄脏的斗篷,遂盈盈蹲下身,用帕子垫在手上拾起一锭银两,“你不想要这个?”   小乞丐目光落在银两之上,哆哆嗦嗦伸出脏兮兮的手,目光在人群中飘忽,又突然缩回去,抱头啜泣起来。   温雪吟顺着小姑娘方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心中了然,将银子在她碗里放好,还未起身,便听见身后人群中的响动。   “滚滚滚,让爷看看让爷看看!”   这声音她上回便记着了,是孟永君。   “哟,这不是相府千金嘛!原来是个连乞丐也欺负的货色呢,哈哈哈!”   “你认识他?”温雪吟用帕子胡乱将姑娘脸上的泪珠跟鼻涕抹去,小姑娘哼哼唧唧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于是她站起来,长叹一声:“真是又蠢又毒……蹄子还没好呢,这么快就忘了痛。”   孟永君攥着手里的折扇直指她的鼻子,气得声音发抖,“老子我不跟你计较,嚣张跋扈,你看,连街上的小叫花子都看不过去出手伤你!听小爷一句劝,以后缩在相府病上几十年,等人老珠黄了,指不定就没人记得你做的恶事,肯把你娶了呢!”   说完,周边路人一边碎碎念叨孟永君说的不是人话,一边又跟着哄笑。   落霜气不过,刚要上前评理,却再次被温雪吟一手扒开,嗤笑一声:“一把年纪了,净会耍耍嘴皮子。”   孟永君脸色一凛,“臭丫头,别以为你爹是丞相,老子就在真不敢动你!”   “呵,”她捂嘴浅笑,“谁说不敢动,你这不是找了个小姑娘来伤我了嘛。”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一个小话都说不清楚的乞丐,谁会听她的话?”孟永君似乎早预料到会被识破,摊手笑道,“只是这京城虽繁华啊,乞丐倒也不少,温小姐以后出门,可要小心些呢。这次算你运气好,万一下回匕首落在你身上,怕不是要躺在地上哭爹喊娘?哈哈哈哈!”   他说的尽兴,却并未看见温雪吟俯身拾起匕首的动作。   旁人只看到她手持匕首细细打量,眯眼将刀刃在空中照着孟永君的轮廓上下比划,犹犹豫豫不知要做什么。   随着周围人的齐声惊呼,温雪吟手中的匕首在空中掷出一道带着寒意的弧线,好巧不巧正扎在了仍旧喋喋不休自说自话的孟永君腿上。   距上回她在碎金楼砸孟永君已将近半月,如今孟永君的腿应当好了许多,因而纱布也就缠得没有那般厚,那几层纱布虽说能替他当上一挡,但抵不住温雪吟下了狠力气,当场便将孟永君左腿扎得鲜血直流。   伤的不轻不重,温雪吟十分满意。   “哎呀!”她跟着惊呼一声,伸手提起斗篷掩住半张小脸,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娇声娇气道:“吓死人家了,人家还你匕首,孟公子怎么不好好接着,真是笨手笨脚。”   “你你你!”孟永君痛极,脸皱成一团,不忘挥手示意小厮,“愣着干什么!今天这贱\'人别想好过,还不快上!”   小厮们听了只得照做,温雪吟伸手将小乞丐扶起,时候还早,相府带出来的下人们还没有回来,眼下应当还是先溜为上。   然而不等她迈开腿,人群之外便传来低沉的警示声:“京城街头,休得惹是生非!”   话音一落,原本挤在一处的旁观者四散逃开,不敢多做停留。   温雪吟对这声音十分耳熟,是京城的金巡卫,御城军下专门管理京城治安。   按理说,现在应当不是金巡卫在贵水街巡逻的时候。   不过他们竟来的如此及时,她还是忍不住暗自庆幸。   “金巡卫大人,这位公子伤了脚,您快些带他去治治罢!”温雪吟款款凑上前,皱眉指着孟永君道。   “你胡说!这个疯女人当众伤人,你是金巡卫是吧?还不快把她抓紧牢里!”   那金巡卫眉头紧锁,看了看二人,并不做声,而是伸手一挥,随后上来几名同等装扮的男子,架起孟永君头也不回直朝远处走去。   温雪吟有些楞,耳朵里听着孟永君不服气的叫喊,觉得不大真切。   按理说,金巡卫可没这么好忽悠啊……往常这般情况,挑事双方免不了都要去金巡司喝上几盏茶才是。   然而那金吾卫只是面色淡淡,甚至还对着她行了个礼,二话不说扭头便离开了。   落霜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同温雪吟对视一眼,“小姐,您认识这位大人?”   “不认识……”   如此一闹,好心情又没了大半。她将小乞丐安顿好,便带着落霜回了府中。   母亲能回来,至少能让她开心一些。只是在贵水街头的闹剧,不到半日便在京城传开了。   据说相府千金不仅嚣张跋扈,还甚是蛮横,竟敢在京城当街伤人,将来嫁人定也是个悍妇,空有倾国之姿,蛇蝎美人,谁若娶了,迟早会被砍死在她刀下!   彼时赵辕歌在书房中合上奏折,傅子城将贵水街上的事一一传报,嘴边的笑意沉了又沉。   “孟永君是吧……” 第12章   傅子城候在一旁看他,只见赵辕歌垂着眸子,身上也没了平日里那股温润气,取而代之的是鲜少会出现在他身上的凌厉。   “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当不当讲……”   赵辕歌复拿出一张宣纸,提笔在上面挥挥洒洒,头也未抬,“说。”   “元贵妃似乎自殿下提起选妃那日起,便开始派人暗中观察高门中未出阁的各家小姐,温姑娘如今这般,恐怕……”   “嗯。”   即使没有傅子城的提醒,赵辕歌也很难忽视元贵妃之事。   他将写好的纸张叠好放入信封中,星眸半眯,“元贵妃的事,暂且不必担心,至于那孟永君……”   “殿下请讲。”   “此乃京城,岂能容一个私生子胡闹,明日之后,孤不想再在京城中听到他的消息。”   傅子城颔首,“是。”   私生子不能胡闹,但温姑娘可以。如此看来,这个温雪吟今后八成也是他的主子,这点他得牢牢谨记。   临走之前,傅子城瞥到赵辕歌手里的信帖,便提醒道:“殿下可要属下顺道将信帖送与丞相府上?”   “不必。”   傅子城亦猜不透他心中所想,领完名就离了书房,直奔礼部侍中府上。   次日清晨,温雪吟叫人搬了美人榻去院中,躺在上头太阳晒得浑身舒畅,朦胧中落霜捧了刚从街上买来的糕点便兴冲冲跑过来,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温雪吟取下用来挡脸上日头的帕子,懒懒接过糕点,“莽莽撞撞做什么,哪家的脂粉铺子有新鲜玩意儿了?”   落霜俯身半跪在她跟前,诧异道:“小姐,我听说那个孟永君,今日城门一开,便带着包袱离开了京城!”   “孟永君?”温雪吟撇撇嘴,重新将帕子盖在脸上,“败坏本小姐名声,我还没找他算账呢,这么快就离了京城,真亏。”   “不是的小姐!”落霜替她把半耷拉在腿上的绒毯整理好,又道,“他离开时,连个跟着的下人也没有,腿还瘸着呢,脸上还有伤,据说是被孟老爷逐出孟府了!”   “啧,哪儿来的消息,听着怎么有点离谱,他好歹是孟府唯一的男丁呢,”温雪吟蹙眉,然而唇角还是忍不住地上扬,“不过本小姐喜欢!”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温夫人的声音:“雪儿喜欢什么?快说与为娘听听。”   温雪吟一愣,从软塌上翻身下来,笑意嫣然迎上去,“母亲来了!”   温母揉揉她的头,嗔怪道:“刚清点完你昨日从街上扫来的玩意儿呢,为娘又用不上你这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过来跟你商量着把东西分给府里的下人,免得闲置在库中。”   “不用商量,相府母亲最大,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温雪吟咯咯一笑,将温母接入房中。   温母坐下,盏中茶水还未来得及添满,忽而又道:“再过两日,便是罗春宴了。”   她就知道母亲这般态度,定然不是商量那些无关紧要的小物件这么简单。于是温雪吟捧着脸道:“女儿记得,母亲是担心我在宴上出什么差错?”   温母也不遮掩,面容随之覆上一丝愁色,“罗春宴的事,你父亲早在前两日便同为娘说了,雪儿想要赴宴,当真不是为了同诸多小姐争那太子妃之位?”   “自然不是,”温雪吟如实回答,“女儿要当那太子妃做什么,还不如相府来的自在。”   “为娘无意左右雪儿的想法,”温母舒了口气,抬手轻抚她的头,“雪儿长大了,也到了嫁人的时候,只是倘若你真想入宫,定不要隐瞒于为娘。”   “相府就你这么一个宝贝,争权夺位难免会遭人算计,你要真想参与其中,有我和你父亲做你的庇护,我们也才能稍稍放心些。”   “女儿知道了。”   其实这些事情无需母亲说,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毕竟她可是狐假虎威长大的。   温母只是看着她笑,心中却愈发不安。   按皇上的意思,相府怕是免不了同选妃之事扯上干系,纵使这次阻止温雪吟去罗春晏,之后也难免让她牵扯其中。既然雪吟不愿参与宫中事宜,她和温浩学,即使抛却京中一切,也定会保女儿平安喜乐。   直到温雪吟进宫赴宴这日,温母还特地到她房中千叮咛万嘱咐,不是嫌她佩戴头饰带的太过惹眼,就是要她穿着素雅一些。   温雪吟纳闷,母亲明明要她在贵妃面前多注重些礼节,如今却又不让她穿戴正式一些,当真是自相矛盾。   于是待她踏着点儿姗姗赶到罗春亭时,放眼望去,全是些打扮的盛服浓妆的年轻姑娘,温雪吟样貌本是明艳动人一派,一身素雅打扮混入其中,反倒尤为出尘脱俗,意外的扎眼。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贵妃未至,温雪吟只一眼瞥见了在亭边发呆的邓雨莲,当即翻了个白眼,步子一拐去了另一旁的假山休息。   邓雨莲和她见了瞬间就会变成两个互喷的炮`仗,这是贵妃的地盘,她可懒得惹是生非,干脆便等贵妃将至再去亭中,也没什么要紧。   “此处风大,为何不去亭内歇息?”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男人将声音压得极轻,像是在同她低语,又像是特地减小动静陪她一起避开众人,好落得半分清净。   温雪吟一个激灵,转身抬眸,果然看见那人,捂着胸口不由得后退两步,“你怎么在这儿?”   赵辕歌望着她有一瞬的愣神。他绝非好色之徒,平日里女子长相无他而言皆是浮云,但不可否认的是,眼前之人在方才转身的一刹那,却是惊为天人。   像是沾上晶莹晨露的牡丹,清雅而艳丽。   赵辕歌嘴角邪邪勾起,眼中盛了柔和的笑意,“为选太子妃所设之宴,我为何不能来?”   温雪吟昂首勉强同他对视,不肯败下阵来,“说的是没错……但听你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来挑姑娘呢。”   这个暂且不说,眼下他离她这么近,看起来实在太像偷\'情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滴水不漏赵辕歌,马甲要掉赵辕歌   (今天有事耽误了所以更新晚了一点) 第13章   温雪吟在男人不断逼近和凝视之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又退,直到后腰忽然被人扶住。   “当心。”   她一愣,偏头才发现身后已经无路可退,若方才没被拦住,兴许她的腰得被这些奇形怪状的石头硌到。   赵辕歌很快便将手收回来,挑眉退开两步,“元贵妃也快到了,温姑娘为何还在这里,不去亭中等候?”她往常总围着厚厚的斗篷,今日这般穿着反倒显得有些单薄。而今时节还尚未完全回暖,以她这身子,怕是又容易染病。   温雪吟偏身从假山处稍稍探头,虽说从这里其实看不大清楚亭中景象,她还是朝罗春亭指了指,“亭子里有个炮仗,我怕现在去了,会跟她打起来。”   赵辕歌轻笑出声,却并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既然如此,看来还是温姑娘想的周到。”   “那是自然,”她昂首笑笑,忽然想起来什么,朝男人身后扫了一圈,又转回来,“你在此处,那太子呢?你作为侍卫,不应该跟在太子身边,好好保护他周全?”   这么说来,这个“傅子城”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她的事擅离职守了,似乎不太妥当。   “太子想待在何处,便待在何处。”   这话赵辕歌说的别有深意,但在温雪吟听来,却是一点毛病也没有。   太子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使人们把他吹上了天去,总归还是人,难免耍耍小性子,她最能理解了。   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随之便是宫人的传报声。   元贵妃到了。   温雪吟叹息一声,“本小姐该去办正事了,若找回血玉笛,我会好好谢你的。”   她提起裙摆,刚欲转身离开假山处,却又被男人伸手拦住。   他手上还拿着一封信帖,温雪吟不解,扭头看他。   “待罗春宴结束,你回府再拆。”   她接过信帖收入袖中,眉梢轻挑点点头,勾唇俨然一笑,便扭头悠悠朝罗春亭的方向走去。   方一背过身,温雪吟就忍不住将手伸入袖中。她只点了头,又没开口答应,傅子城整日神神秘秘的,都这么说了,她哪里还忍得住不去动这信帖?   可谁知她玉指才刚碰到信帖,身后便再次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还夹杂着隐约的笑意。   “温姑娘信守不渝,在下甚是放心。”   她当即手一抖,轻咳一声,将手收回来,迈着莲花步轻飘飘去了罗春亭。   亭中姑娘们早已在此等候,罗春亭外的花还未开,虽说元贵妃命人将此处布置了一番,也摆了许多点心吃食,但于这些小姐姑娘们而言,仍旧是无聊的很。   温雪吟方一踏入罗春亭,便听见有人嗤笑。   “哼,这不是温雪吟吗?”   她扭头一看,果然是邓雨莲那丫头。   如果放在往日里,温雪吟定是要回十句嘴才肯罢休的,然而此次她只稍稍偏首看了眼亭外,轻哼一声,像是没听见一般,在亭边找了个人多的地方混入其中。   她今日是来找太子要血玉笛的,又不是来跟她们争太子妃的位置,用不着高调。   可邓雨莲却是不肯罢休,跟着她过去,又道:“我听说,你不是还在秀文堂对太子妃的位置不屑一顾嘛,怎么今日还是来了这里,我替你羞得慌。”   温雪吟眉头微蹙,朱唇轻启想要回些什么,终还是忍住了。   “贵妃娘娘驾到――”   她从容地跟着行礼,反倒是那邓玉莲,方才只顾着冷嘲热讽,未曾注意到贵妃将至,经这一声传报,才手忙脚乱地跟着行了礼。   元贵妃看着亭内的姑娘们,笑的祥和,“姑娘们莫要拘谨,都坐下罢。”   “谢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真好!”   不过片刻,贵妃身边便围着坐了一圈的人,温雪吟觉得耳根子吵闹,找了个远一些的位子坐下,目光在亭外流转。   傅子城跟她说,太子此次一定会到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恍惚间,她似乎恰好对上了元贵妃的视线,然而只是一瞬,贵妃便眯起眼睛同身边的姑娘们说笑去了。   再怎么不经意,温雪吟也能感受到不对劲。   于是她又朝外面挤了挤,就差坐在亭口吹风了。   亭子里头晒不到太阳,今日出来的匆忙,她愣是将斗篷丢在了马车里头,落霜候在宫外,估摸着也进不来。   正受着冻,她原以为这已经不会有更倒霉催的事了,然事与愿违,元贵妃忽然抬高了音调,“听说丞相家的千金今日也来了罗春宴,本宫怎么没看到呢?”   温雪吟心里一顿哀嚎,脸上却熟练地挤出一个温婉的笑,连忙起身上前,“贵妃娘娘,雪吟在这儿呢。”   元贵妃遂招了招手,“来,坐到我身边来。”   “谢娘娘抬爱。”   “真是个亭亭玉立温婉动人的好姑娘。”   “……”温雪吟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怕是只要稍微了解她一些的人,应该都知道她同温婉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没有回答,只状若娇羞地捂嘴笑了笑。   “本宫早便听闻雪吟是个温柔贤淑的好姑娘,如今一见,果然甚是讨人喜欢。”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温雪吟,就连周围的姑娘也已经开始面露疑惑。   这个流程走的实在太过明显,且不走心。   温雪吟已经可以肯定,此次宴会,就算她再如何低调,怕是也逃不过元贵妃的“关照”。   这可不行,她是正经人,来这里是要办正事,又不是为了赶着把自己嫁进宫里。   “娘娘谬赞了,”于是她娇俏地笑笑,“雪吟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夸我呢!”   众人:“……”早知道温雪吟不学无术,没想成脑子还这么不好使,竟逮着贵妃的话堵。   然而温雪吟显然不肯就此作罢,“前些日子我打那孟永君的时候,还有人说我嫁不出去,我就知道,娘娘跟外面那些人不一样!”   亭内一时鸦雀无声,元贵妃脸上的笑意僵了又僵,可仍旧没有要发怒的意思。   “温雪吟!”邓玉莲终于忍不住站出来,“这是罗春宴,不是你们相府,也不是秀文堂,你别不识好歹,瞎胡闹!”   温雪吟对上邓玉莲的视线,随即对元贵妃无辜地眨眨眼。   元贵妃愣了片刻,目光移至亭外,脸上忽然又重新有了笑意。   温雪吟看到元贵妃面色柔和,缓缓开口:“太子来了。”   “母妃。”   温雪吟下意识跟着众人起身,却只是傻愣愣地站着失神。   如果她听得没错,这个声音她似乎十分耳熟……   还未等她回神,身上便被人拢上一件宽大的斗篷。她僵硬地扭头,只看到一双盛满笑意的眸子,亦直勾勾看着她。   “小心着凉。”   作者有话要说:  【赵辕歌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并欢快地摇了起来】   【温雪吟拿出了她的四十米大砍刀,并且愤怒地挥了起来】   PS:男主本质白切黑,马上就要暴露了哦,才不会这么君子呢(???) 第14章   他声音不大,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再度让亭内陷入一片沉寂。   就算脸皮再如何厚,温雪吟也已经无法忽视那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了。   可分明就连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她看了看身上的斗篷,转过身来蹙眉后退两步,也不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好说。   毕竟此刻她嘴里的词儿,都不怎么好听,如若可以,她更想抬手敲敲眼前这个男人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都装了些什么莫名其妙的玩意儿。   “看来太子……同雪吟关系甚好呢……”元贵妃僵笑着开口,似乎是想调节调节眼下尴尬的氛围,然而毫无用处。   “是吗?”温雪吟眨眨媚眼,望着赵辕歌微笑道,“雪吟哪里敢高攀啊。”   赵辕歌不以为意,眼底笑意更甚,走近一步,“生气了?”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见鬼,这个温雪吟是什么时候跟太子扯上关系的?生气?就算是相府千金,也担待不起当今太子这么问吧?   合着她们打扮得精精致致进了宫来,就是为了看平日里本就嚣张跋扈的温雪吟出风头?   殊不知她们眼里这个嚣张跋扈惯了的温雪吟,其实并不想把魔爪伸到东宫里头去。   可她亦不懂眼前的男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只清楚如今的情况,怕是有气没处撒。   这并不符合她堂堂相府千金素来的性子。   于是温雪吟脸上笑容尽失,同上一刻全然两幅模样。若说方才她装得像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那么现在,更像是个冷冷清清目中无人的大小姐。   然而她嘴上却是客客气气,“怎么会,这世上有几人敢与太子殿下置气?”   谁知那人脸皮比她想象中来的还要厚一些,竟当着众人的面又朝她逼近一步,“当真?”   温雪吟终还是忍不住抬眼瞪他,然而余光瞥见一旁愣住的贵妃时,人也跟着清醒了大半。   她是来找太子要血玉笛的,不论眼前之人是太子赵辕歌还是什么傅子城,至少并不会耽误到她。至于这个所谓的太子骗了她半个多月,之后再慢慢算账便是。   “当真,”温雪吟娇声道,“太子殿下,是不是忘了给人家什么东西?”   亭中小姐们登时如有天雷滚滚劈在头上。好你个娇纵蛮横虚伪做作的温雪吟,在她们面前眼睛长在头顶上,到了太子这里,就仗着好看那么一点点的皮相装成这幅样子,呸!   还有没有天理了!   赵辕歌看到美人勾起的朱唇,反倒稍稍愣了神。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丫头脑瓜子估计已经开始思考报复他的对策了。   他答非所问:“那孤也就放心了。”   赵辕歌见好就收,抬手轻咳两声,像是刚看到周边的一群姑娘一般,状作惊讶的愣了愣,随即温和一笑,“无意惊扰各位小姐,孤不便在此,便不陪母妃了。”   各家小姐终于回过神。   太子殿下丰神俊朗,又这般温柔似水,真是难以叫人不心生爱慕。   众人一时间好似忘了前一刻发生的事一般,眼含秋波望着赵辕歌,娇羞得不敢说话。   元贵妃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太子公务繁忙,莫要在本宫这里耽误了时候,且去吧,注意身子。”   “儿臣告退。”   他这话是望着温雪吟说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太子同这个温雪吟八成有一腿。奈何贵妃还在面前,温雪吟又不是个好惹的,自然也就没有人敢说什么不是。   众人行礼恭送,谁知温雪吟只是装作没有听见太子的话,垂眸拍拍身上的斗篷,若无其事,甚至开始挑起了桌上的点心。   如此不敬,真是个不怕死的。   温丞相养出这么个女儿,实在倒霉。   然而温雪吟想的却是,既然这厮莫名其妙当众来了这么一出,她便拿出十二分的无礼来,罪不当罚,可让元贵妃看了去,至少还能破坏一些她在贵妃心中的形象,好让她完完全全同选太子妃的事摆脱干系。   她还是低估了赵辕歌的本事。   只见刚欲转身离去的太子殿下忽然顿住了步子,皱眉看了温雪吟一眼。   有人窃喜:看,什么相府千金,在京城让她撒野还不够,如今到了太子眼皮子底下还不守礼数,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天女下凡,凭着这张脸就能让向来不近女色守正不阿的太子被迷了心窍忘乎礼法?笑话!   “你身子弱,多吃一些,莫要拘谨。”   话音一落,温雪吟方一碰到点心的手如同被烫着一般飞快地缩回斗篷,咬牙看向悠悠走远的赵辕歌。   她甚至看到了男人在完全转过身之前微微上扬的唇角。   “雪吟身子不好?”   元贵妃的声音打破了这次的沉静。温雪吟干笑两声,“没有,许是太子记错了。”   “好好好,”元贵妃伸手拉着她坐下,眼中重新有了笑意,“雪吟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你如此古灵精怪,想来应过的十分有趣,不知可否说与本宫听听?”   “些娘娘夸奖,确实有趣的很,”温雪吟陪着笑脸,“也就是吃吃饭,睡睡觉,在宫学打打瞌睡,实在无聊了,就上街去揍揍人。”   “……”   她自觉已经几次三番驳了元贵妃的面子,堂堂贵妃,料她脾气再如何好,也应当不喜欢她这种不知好歹的人。   元贵妃眉头果然皱起,神色凝固,随即长长叹了口气,“雪吟受委屈了。”   “……不委屈。”   她一点也不委屈,甚至很疑惑到底是元贵妃的耳朵不好还是她自己听错了。   皇家的人都这么擅长睁眼说瞎话的吗!   经元贵妃这么一出,温雪吟已经把当下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了。   托了赵辕歌方才那几番话的福,怕是就算她今日当着元贵妃的面把罗春亭的瓦都给掀了,元贵妃还能站在一旁拍手叫好。   如此一来,当真没趣。   于是一直到她出宫之时,温雪吟还是两眼失神的状态。   “小姐,我还担心您会受寒呢,可您身上这斗篷……是哪儿来的呀?”落霜等候许久终于见她出来,飞奔着上前搀扶。   这话倒是提醒了她。   温雪吟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摸出罗春宴上赵辕歌给她的信帖,不由得咬咬牙。   此仇不报非女子,不让他吃点苦头,她以后就把赵辕歌的名字倒着写!   作者有话要说:  温雪吟:歌辕赵!(震声)   第1 5章   落霜不见自家小姐回答,只知道小姐似乎脸色不大好,看看手里的斗篷,又看看她身上那件不几乎要拖到地上的大斗篷,只好沉默着将手里的收好,扶她上了马车。   马车中,温雪吟玉指一直摩挲着那封信帖,凤目微眯。落霜见了,以为小姐又是要想什么法子逃过明日的课业。   殊不知温雪吟此刻脑中想的却是,那个骗了她的臭男人是太子,身份不是她这种官家小姐能惹得起的……   那要如何才能天衣无缝地去找他的麻烦呢?   似乎不大好办啊……   想了一路,若不是相府门口温母迎面扑过来询问她情况,或许温雪吟这一整日都要纠结在如何报复回去这一个问题上。   温母激动地将她牵回府中,一眼便看到她身上披着的这件斗篷,心里惴惴不安,但又不愿多说,只好旁敲侧击:“宴上可有人为难于你?”   温雪吟摇头,“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我怕宫里你放不开吃不饱,饿着肚子,为娘已命下人热好了吃食,你若饿了便吃,雪儿这么累,先去去房中沐浴驱驱寒气……你这身斗篷?”   “我进宫时忘了披斗篷,秀文堂的姐妹借与我披上的。”温雪吟连忙笑着打断温母的话,搪塞几句,匆匆忙忙便回了房。   房中热水已经备好,温雪吟舒舒服服沐了浴,才忽的想起那封信帖,赶忙拿了拆开来看。   仍旧是熟悉苍劲的字,原先她看了只觉得赏心悦目,如今再看,她更想蹿过去在他脸上锤上几拳。   一张纸被写的满满当当,温雪吟顺着看下去,竟全都是些诸如“孤悔之不及,姑娘雅量,望请海涵”之类道歉的话。   她一时看晕了脑袋,目光落至被她随手搭于木施之上的云纹斗篷,不由得抿抿唇。   道歉态度还算诚恳,她从前在孟女傅跟前被罚的反省书,都没写得这么满过。   然而不等她唇角扬起,温雪吟的脸色便又黑了几分。   满满当当道歉的言语后头赫然接了一行字。   “想要玉笛,申时竹锋馆见,过时不候,恕不多写,赵辕歌缄。”   这算哪门子道歉?就不怕她提刀赴约?   温雪吟将信揉成一团拍在桌上,恰巧落霜取了新制的衣物过来,见她眉眼之间含了怒气,连忙上前宽慰:“小姐这是怎么了?莫要动气,您看看夫人给您添的新衣裳……要是饿了,落霜这就去把膳食端过来!”   “不用了,”她深吸一口气叫住落霜,“眼下该是什么时辰?”   “当是申时了。”   “申时?”温雪吟蹙眉瞥了一眼桌上的纸团,终还是咬咬牙,“你命人去同父亲和母亲说一声,有姐妹相邀,我赶着赴约,便不用膳了……把这斗篷带上。”   说完,她从落霜手中取了新制的大红兜帽围上,不等落霜跟过来便一路直朝府外走去。   竹锋馆乃文人墨客最为青睐之地,自然也是京城中温雪吟去的最少的地方之一。舞文弄墨的事,光是在秀文堂便已经够她受的了,何必自讨苦吃。   方至馆外,一名墨衣男子面无表情迎上前来,将落霜拦住,语气波澜不惊,“温姑娘请随我来。”   “本小姐见过你。”   温雪吟昂首跟在他身后,半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墨衣男子,她记之前在碎金楼孟永君闹事的时候,这名男子也帮了她,只是现如今再看,他从前死活不肯报上姓名,多半也有猫腻。   于是她勾唇微笑,语调却并不友好,“你到底是谁?”   “在下傅子城,乃……殿下亲卫。”   傅子城说完,便觉得落在身上的目光忽然生出一股寒意,说是带了点杀气也不为过。   好在没多久两人便到了定好的厢房外头,傅子城暗松一口气,伸手示意,“姑娘请。”   温雪吟推门的那一瞬,只一眼便看到桌前悠哉沏茶的男人,男人听见动静朝她看来,嘴边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颇有几分风流公子的味道。   她抬脚进了房间,昂首睥睨道:“这不是傅公子吗?哦,本小姐差点忘了,应当是太子殿下。”   “温姑娘贵人多忘事,无碍,”赵辕歌将一盏茶推至她跟前,抬眸笑看她,“衣服很漂亮。”   温雪吟微愣,垂首看了眼身上的兜帽,遂轻飘飘转了个圈,眉梢轻挑,“本小姐的东西,自然好看!”   “人也漂亮。”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眸子直勾勾盯着她若是有旁人在此,恐怕又免不了误会。   温雪吟只捂嘴轻笑两声,款步姗姗走至他跟前,嫣然抬眸,“本小姐是来取血玉笛的,不是来给殿下打趣的。”   她说这话时几乎是咬着牙,赵辕歌一点也不怀疑,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真的同他动手。   “生气便不美了。”   温雪吟只看到男人忽然俯身朝她靠近,正吓得要后退两步,腰枝却被人伸手拦住。   “绊倒更不美。”   她慌乱的在他怀里转悠两圈,终于偏身逃开,捂住兜帽面色平凡,心里发虚,“太子自重!”   不是都说赵辕歌温润自持么?那她眼前这个轻薄得同街头那些纨绔有的一比的男子,怕不是个假的太子!   谁知赵辕歌只是挑了挑眉,端起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杯盏,“姑娘此行可是来要血玉笛?”   “自然。”   他眉头一皱,状作为难,从腰间取出一支玲珑鲜红的玉笛,“可这血玉笛,孤是要赠与太子妃的。”   温雪吟眸子一亮,灵巧地扑上前去想要从他手里将玉笛夺过。   赵辕歌偏身避开,忽而唇角懒懒勾起,顺手将扑空的温雪吟一把揽过,“温姑娘这般着急做孤的……镇宫神兽?”   她一愣,张嘴就要咬人,下巴却被人先一刻轻轻勾起。   男人在耳边的声音低沉且沙哑,每慢悠悠道出一字,都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拍在她颈上,“也好,孤正巧也馋姑娘的身子。”   “!” 第15章   落霜不见自家小姐回答,只知道小姐似乎脸色不大好,看看手里的斗篷,又看看她身上那件不几乎要拖到地上的大斗篷,只好沉默着将手里的收好,扶她上了马车。   马车中,温雪吟玉指一直摩挲着那封信帖,凤目微眯。落霜见了,以为小姐又是要想什么法子逃过明日的课业。   殊不知温雪吟此刻脑中想的却是,那个骗了她的臭男人是太子,身份不是她这种官家小姐能惹得起的……   那要如何才能天衣无缝地去找他的麻烦呢?   似乎不大好办啊……   想了一路,若不是相府门口温母迎面扑过来询问她情况,或许温雪吟这一整日都要纠结在如何报复回去这一个问题上。   温母激动地将她牵回府中,一眼便看到她身上披着的这件斗篷,心里惴惴不安,但又不愿多说,只好旁敲侧击:“宴上可有人为难于你?”   温雪吟摇头,“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我怕宫里你放不开吃不饱,饿着肚子,为娘已命下人热好了吃食,你若饿了便吃,雪儿这么累,先去去房中沐浴驱驱寒气……你这身斗篷?”   “我进宫时忘了披斗篷,秀文堂的姐妹借与我披上的。”温雪吟连忙笑着打断温母的话,搪塞几句,匆匆忙忙便回了房。   房中热水已经备好,温雪吟舒舒服服沐了浴,才忽的想起那封信帖,赶忙拿了拆开来看。   仍旧是熟悉苍劲的字,原先她看了只觉得赏心悦目,如今再看,她更想蹿过去在他脸上锤上几拳。   一张纸被写的满满当当,温雪吟顺着看下去,竟全都是些诸如“孤悔之不及,姑娘雅量,望请海涵”之类道歉的话。   她一时看晕了脑袋,目光落至被她随手搭于木施之上的云纹斗篷,不由得抿抿唇。   道歉态度还算诚恳,她从前在孟女傅跟前被罚的反省书,都没写得这么满过。   然而不等她唇角扬起,温雪吟的脸色便又黑了几分。   满满当当道歉的言语后头赫然接了一行字。   “想要玉笛,申时竹锋馆见,过时不候,恕不多写,赵辕歌缄。”   这算哪门子道歉?就不怕她提刀赴约?   温雪吟将信揉成一团拍在桌上,恰巧落霜取了新制的衣物过来,见她眉眼之间含了怒气,连忙上前宽慰:“小姐这是怎么了?莫要动气,您看看夫人给您添的新衣裳……要是饿了,落霜这就去把膳食端过来!”   “不用了,”她深吸一口气叫住落霜,“眼下该是什么时辰?”   “当是申时了。”   “申时?”温雪吟蹙眉瞥了一眼桌上的纸团,终还是咬咬牙,“你命人去同父亲和母亲说一声,有姐妹相邀,我赶着赴约,便不用膳了……把这斗篷带上。”   说完,她从落霜手中取了新制的大红兜帽围上,不等落霜跟过来便一路直朝府外走去。   竹锋馆乃文人墨客最为青睐之地,自然也是京城中温雪吟去的最少的地方之一。舞文弄墨的事,光是在秀文堂便已经够她受的了,何必自讨苦吃。   方至馆外,一名墨衣男子面无表情迎上前来,将落霜拦住,语气波澜不惊,“温姑娘请随我来。”   “本小姐见过你。”   温雪吟昂首跟在他身后,半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墨衣男子,她记之前在碎金楼孟永君闹事的时候,这名男子也帮了她,只是现如今再看,他从前死活不肯报上姓名,多半也有猫腻。   于是她勾唇微笑,语调却并不友好,“你到底是谁?”   “在下傅子城,乃……殿下亲卫。”   傅子城说完,便觉得落在身上的目光忽然生出一股寒意,说是带了点杀气也不为过。   好在没多久两人便到了定好的厢房外头,傅子城暗松一口气,伸手示意,“姑娘请。”   温雪吟推门的那一瞬,只一眼便看到桌前悠哉沏茶的男人,男人听见动静朝她看来,嘴边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颇有几分风流公子的味道。   她抬脚进了房间,昂首睥睨道:“这不是傅公子吗?哦,本小姐差点忘了,应当是太子殿下。”   “温姑娘贵人多忘事,无碍,”赵辕歌将一盏茶推至她跟前,抬眸笑看她,“衣服很漂亮。”   温雪吟微愣,垂首看了眼身上的兜帽,遂轻飘飘转了个圈,眉梢轻挑,“本小姐的东西,自然好看!”   “人也漂亮。”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眸子直勾勾盯着她若是有旁人在此,恐怕又免不了误会。   温雪吟只捂嘴轻笑两声,款步姗姗走至他跟前,嫣然抬眸,“本小姐是来取血玉笛的,不是来给殿下打趣的。”   她说这话时几乎是咬着牙,赵辕歌一点也不怀疑,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真的同他动手。   “生气便不美了。”   温雪吟只看到男人忽然俯身朝她靠近,正吓得要后退两步,腰枝却被人伸手拦住。   “绊倒更不美。”   她慌乱的在他怀里转悠两圈,终于偏身逃开,捂住兜帽面色平凡,心里发虚,“太子自重!”   不是都说赵辕歌温润自持么?那她眼前这个轻薄得同街头那些纨绔有的一比的男子,怕不是个假的太子!   谁知赵辕歌只是挑了挑眉,端起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杯盏,“姑娘此行可是来要血玉笛?”   “自然。”   他眉头一皱,状作为难,从腰间取出一支玲珑鲜红的玉笛,“可这血玉笛,孤是要赠与太子妃的。”   温雪吟眸子一亮,灵巧地扑上前去想要从他手里将玉笛夺过。   赵辕歌偏身避开,忽而唇角懒懒勾起,顺手将扑空的温雪吟一把揽过,“温姑娘这般着急做孤的……镇宫神兽?”   她一愣,张嘴就要咬人,下巴却被人先一刻轻轻勾起。   男人在耳边的声音低沉且沙哑,每慢悠悠道出一字,都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拍在她颈上,“也好,孤正巧也馋姑娘的身子。”   “!” 第16章   “你!”温雪吟如鲠在喉,使劲伸手想要将人推开,奈何男人力气太大,她一个娇弱女子根本无法从他手里挣开。   “你下贱!”   说话间,温雪吟已随手捏了桌上瓷杯,抬手将要往男人头上砸。   赵辕歌忽的眸子一沉,眨眼夺过她手中杯盏,温雪吟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他手上的动作,便听见陶瓷在空中碎裂的声音。   他抬手护住温雪吟的头,直至房门被人打开时才将她放开。   “殿下!”   “去追。”   “是。”   待温雪吟回过神来,只看到门口闪过傅子城一片墨色衣角,瓷杯碎了一地,仔细瞧着,碎瓷片中混了一枚四角利刃,看的人心里发怵。   不用想也知道,方才应当是有人行刺。   温雪吟埋头整理好身上的衣衫,抬眼却见男子眉头紧锁,原本骨节分明的手上几道鲜红的伤口。   只听他沉声道:“方才多有冒犯,姑娘莫怪。”   温雪吟黛眉微蹙,遂取出帕子,“坐下。”   赵辕歌一愣,随即勾唇挑眉,坐下时不忘自觉地把受伤的手抬起。   她轻咳一声,并没有上前,而是将帕子往他那里一扔,“本小姐不会包扎,你自己来。”   这倒也不是顾忌礼数,她从小到大被全府上下捧在手心,十指不沾阳春水,至于包扎这等事,平日里碰不上,自然也不会。   赵辕歌长指一勾接住帕子,轻笑出声:“温姑娘温婉善良,孤甚是喜欢。”   “喜欢本小姐的人从敬安街排到了城门外,可惜啊,本姑娘不喜欢,便不可能嫁,”温雪吟抿唇微笑,开始睁眼说瞎话,从兜帽中探出一只白嫩的手,“给我吧。”   赵辕歌皱眉,攥了攥手中绣帕,“姑娘给我的,怎有要回去的道理?”   倘若他将扬起的嘴脸压一压,兴许温雪吟真的会觉得这是哪个爱慕她的公子。   她深吸一口气,悠悠坐下,“本姑娘说的是血玉笛。”   赵辕歌终于不再打趣,取出玉笛放于桌上,抬眸看着她道:“孤说过,玉笛是要给太子妃的。”   温雪吟愣了愣,目光在血玉笛和男人之间流转,然也只是犹豫片刻,便飞快将玉笛取过,笑道道:“殿下娶妃,与我何干?虽说我声明在外,太子即便仰慕我,也不该是这个理。”   “为何与你无关?”赵辕歌浅笑,“温姑娘可知此笛名为炽凤,乃先皇后留与孤的珍宝,又可还记得,你口口声声说的‘血玉笛’,原本该又是谁的?”   他说的风轻云淡,好似在讲什么稀松平常的琐事,而温雪吟听了,却是直直愣住。   她并不知晓血玉笛的名字,然而她手上的血玉笛的来历,即使十年已过,她仍旧记得清清楚楚。   十年之前,她初次随父亲入宫,温父位高责重,即使是宫宴,也仍旧免不了被公务缠身。她也   因此得了机会偷偷溜出去,一路摸摸索索拐进了御花园中。   彼时刚逢入春,春寒料峭,然御花园中花木已逐渐苏醒,对于年方六七的孩童而言,甚是新奇。   只是还未玩得尽兴,湖中传来的呼救声便先一步惊扰了她。她循着呼救声摸过去,只看见有个同她差不多大小的男娃被困在湖中浅浅的一角,湖堤太高,他上不去,在湖中被冻得哆哆嗦嗦。于她是解开身上的斗篷绑在树杈上,一边跟着哭,一边折腾着把人硬生生拉了上来,自己也在冰冷的湖里翻了一跤,因而才落得个体寒的病根。   这血玉笛便是当时被她救起的男孩给她的,只不过自那日以后,除去宫学课业,温父便不让她再进宫,她也未曾见过那个被她捞起来的哭包。   “孤答应过要娶你,便会娶你。”   温雪吟晃神,定定看着赵辕歌,忽然起身,将血玉笛放至桌上,“本小姐不要了。”   赵辕歌一愣,脸色跟着沉了沉,“温姑娘这是何意?”   “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太子殿下不会信以为真了吧?”她垂眸看见赵辕歌手上的伤口,又道,“府中还有事,既然……炽凤笛物归原主,本姑娘功成身退,告辞。”   她刚一转身,男人也跟着起身,温雪吟下意识加快了步子,不想赵辕歌仍旧跟了上来。   她心中已是一片哀嚎。早知今日,从前就该少去街头小酒馆里听说书的讲书,还学着戏本子里的荒唐情节沾花惹草,小小年纪不学好。   偏偏惹的人还是当今太子,差点要把自己搭进去。   “孤心意已定,温姑娘一时接受不来,之后再谈便是,”赵辕歌始终并肩同她走着,低声道,“只是眼下还有事情仍需解决。”   温雪吟皱眉,“还有何事?”   她都不要这血玉笛了,怎么还有什劳子事?   “方才的刺杀是孤疏忽,今日起,在姑娘安全搬入东宫之前,孤会派人时刻跟在你身边,护姑娘周全。”   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咬牙提醒,“本小姐尚未出阁,殿下注意言辞……”   “此乃其一。”   温雪吟忽然觉得头疼,“还有其二?”   赵辕歌点头,随即挑眉看向不远处。   此时二人已至竹锋馆外,落霜坐在远处打着瞌睡,而另一边的小酒馆内,已围了一群嗑瓜子的大爷大娘,兴致勃勃围在一名说书的身边,连连感叹。   “我听说今日罗春宴,相府那位小姐独得太子青睐,是真是假?”   “不是说太子当场便要贵妃娘娘定了亲事?啧啧啧,要不说相府那位还是厉害,这么多小姐,太子殿下竟然就光看她了。”   “呸!忒假!你们也不看看相府那位除了那张脸,浑身上下还有什么本事,太子殿下英明俊朗,岂是这种以貌取人之人!”   “……”温雪吟无语凝噎。   这才半日不到的时间,京城中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然而罪魁祸首并没有半分自觉,反而温温吞吞问她,“可要孤帮忙解决?”   温雪吟闻言立刻抬头,捧心状朝他眨巴眨巴眼睛,软软糯糯道:“可以吗?”   “可以。”   “谢太子殿下!”   “做孤的太子妃,自然可以。”   “……”   作者有话要说:  赵辕歌:没有感情的娶人机器== 第17章   温雪吟的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是当朝太子,不可以真的对他挥拳头。   “太子殿下别这样,小女子不是这种随便的人。”她往旁边挪了一步,转而看向酒馆中围着的一群人,媚眼波光朦胧,在腰间探了探,才忽的想起手帕在赵辕歌手上,只好翘起一指擦了擦眼角。   赵辕歌垂眸看着她,脸色果然沉了沉。   温雪吟窃喜,什么太子,只要是个男人,还不是照样得收下她的美人计。   当然,那些跟她看不对眼的纨绔们不算男人。   然而赵辕歌却是隐约记得,之前在碎金楼时,温雪吟露出这幅姿态之后,那个名叫孟永君的男子是何下场。   于是他轻咳一声,后退两步,“温姑娘长年累月受此非议,竟还能这般活泼开朗,孤很是佩服。”   “……”温雪吟一愣,眼里好不容易蓄起的泪水顷刻间便被逼了回去。   “方才还口口声声喊人家小甜甜,现在连个忙都不肯帮,”她轻哼一声,将兜帽戴起,“你走吧,本小姐不要你了。”   男人勾唇挑眉,瞥了一眼远处抱着斗篷瞌睡的落霜,“嗯?”   他在罗春宴上给她披的斗篷还在她手里。   温雪吟会意,刚抬起来的腿勉强换了个方向,快步走过去将落霜叫醒,取过她手里的斗篷递与他。   赵辕歌也不接着,只是随意打量了一眼温雪吟手里的斗篷,又道:“这斗篷是孤特地带与你避寒的,孤看它如今有些脏污,劳烦温姑娘洗好了再还至东宫。”   她眯眼同他对视,似是想到什么,轻叹一口气,“可是小女子只是一介官家女,且宫学离东宫相隔远呢,若去东宫,怕是多有不便,惹人非议……”   “无碍,”只听他浅笑道,“孤已吩咐过殿中宫人,姑娘去东宫,不必阻拦。”   “……甚幸。”   “温姑娘莫客气,炽凤笛孤暂且替你保管,想要了便来取,随意一些,毕竟迟早是要搬过去的。”   温雪吟再次凝噎,深吸口气,抬手一挥,头也不回便带着落霜打道回府了。   赵辕歌并未离开,直到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没入人群,才走至酒馆中找个地方坐下,优哉游哉听着妇人口中的说辞。   这边温雪吟一路怒冲冲往回走,到府上时,天色已暗,远远便看见丁管家提着灯在府门口徘徊,一副焦急模样。   她侧首问落霜:“管家这是做什么 ?”   “我也不知道。”   说话间,管家闻了动静见着人影,心急火燎迎上前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找您半天了!”   他话一说完,温雪吟的心便跟着提起来。   除了罗春宴,还能有什么事能让父亲着急寻她?   就连酒馆里闲来无事的大爷大娘都能知道的事,自然不可能瞒得过父亲。   也正因如此,相比于方才酒馆中那些人的嘴碎,回府要如何面对父母二人,才是她最为担心的。   如是想着,温雪吟挤出一个从容的笑,随着管家一路去了温浩学书房。   还未进屋,温浩学听了消息就开门迎过来。   “雪儿未在府中用膳,吃得可还好?”   “无碍,父亲莫担心。”   时隔半月,温雪吟再次在父亲面前露出心虚的脸色,两眼发直,笑得像是失了魂。   温浩学让她在房中坐下,说的却净是府中哪株花打了苞,哪棵树抽了芽,左顾右而言它,饶了一圈,终于忐忑不安地绕回正题。   “为父听说,今日罗春宴……太子难为雪儿了?”   温雪吟笑容一僵。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太子殿下听闻雪儿父亲是您,才对女儿……多照顾了些呢。”   如今也不知父亲对罗春宴的事知道多少细节,她睁眼瞎说的本事也就派不上用场。   万一漏了陷,只会适得其反让父亲更加担心。   她说的小心翼翼,甚至莫名觉得,自己真的是在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暗渡陈仓。   这都拜某人所赐。   温雪吟暗自叹气,后悔,就是后悔。为什么小时候她偷跑去酒馆听说书的讲戏本子时,就没人拦着她呢?   温浩学见女儿这幅神情,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雪儿你受了委屈,千万千万莫要瞒着为父,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的能受此屈辱,明日,明日为父便去圣上面前讨个说法!”   “父亲误会了!”   温雪吟额间冷汗连连,赶忙制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当真只同雪吟说了几句话,不过是客套一番而已,兴许旁人看着便有所误解,没人欺负女儿,您不要动了气!”   “此话当真?”   “当真!”   如此焦灼几个来回,温雪吟凭着多年来练出的脸皮,再三肯定罗春宴上无事发生,若不是回房时见了被落霜放在木施上的云纹斗篷,她自己差点都要信了自己的鬼话。   赵辕歌骗她的旧账还没算清,这会儿又添新一笔。偏偏那人身居东宫,温雪吟光是想着都觉得憋屈,要换做寻常公子,她早将他屋里的瓦都给掀干净了。   这一夜注定睡得不大安生,她已落下了将近半月的课业,如今罗春宴已过,风寒痊愈,再不去宫学,便不妥当。   只是不巧,温雪吟次日一早睡眼惺忪慢悠悠晃到秀文堂时,孟女傅在堂上捧着书卷,邓雨莲也刚坐于座上。   她方一踏入堂内,花晓春便敏锐地察觉到动静,毫不懈怠地同她打了招呼。   “雪吟来了!”   温雪吟轻叹口气,昂首翩翩落座,对堂内齐刷刷投过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就当是考学拔了头筹好了。   只是邓雨莲意外地没有对她冷嘲热讽,秀文堂中的姑娘们昨日多数都也都去了罗春宴,宴上发生了什么,她们是亲眼见着了的,竟也都忍着没有说话。   虽说她们目光之中多有怨气,但好在温雪吟脸皮子厚,忽略便是,还省去了一番口舌。   如此想着,温雪吟懒懒散散将脸枕在棉捂子上,安安心心想要打个盹儿,忽的堂外走进一宫女通报。   “女傅,东宫的洪公公过来,说是要找温姑娘。”   温雪吟一愣,明显感觉到凝聚在身上的怨气当中已经混入了丝丝杀伐气息。   她似乎听到周围姑娘们起身的声音,于是下一刻便飞快起身,匆匆忙忙去了堂外。   彼时洪公公笑盈盈站在秀文堂门口,见她来了,连忙行礼,“温姑娘,太――子――殿下,叫奴才来给您传句悄――悄――话儿!”   温雪吟笑不出来,“公公,您的悄悄话,怕是方圆五里都能听见吧?”她站在洪公公跟前,甚至觉得耳朵发麻。   只见洪公公面带狡黠,轻笑一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大喊道:“殿下说了,不论温姑娘何时去――找――他,殿下都――等――着――您,不离,不弃!”   “……”   这是从哪个话本子里看来的怨妇言辞!   如此高调,同她温雪吟比起来,简直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若可以,现在她就想提刀过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  温雪吟:(并不存在的)风评被害,感觉有被冒犯到:)   感谢读者“茶丸”灌溉的营养液+5,么么啾! 第18章   温雪吟勉强勾唇,“雪吟听不懂,公公您回去跟太子说,让殿下,注意身体,少胡――言――乱――语!”   洪公公仍旧笑的和善,眯着眼应了一声,终于没再像方才那般扯着嗓子说话,“诶,奴才遵命,那温姑娘,明日再见了?”   不等她回话,洪二兀自转了身,颠颠儿眨眼便没了踪影。   温雪吟咬牙,倘若她听得没错,洪公公方才说“明日再见”。   赵辕歌到底搞得什么名堂?还来?   “雪吟!你昨日真的同太子勾搭到一起了吗?”   花晓春冷不防从旁边探出个头,她转身,才发现秀文堂门口已经挤了一堆姑娘,皆齐齐注视着她。   温雪吟一愣,挑眉轻哼一声,昂首慢步踱回自个儿的位子坐下,而其他姑娘们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前些日子还装模作样自命清高,说不稀罕太子妃的位置,想不到病了一段时日,倒是同殿下如此要好了呢。”邓雨莲一直坐在原处尚未出去,然而经洪二方才那么一喊,想不听到所谓“悄悄话”都难得很。   温雪吟只是捂嘴打了个呵欠,媚眼弯弯,“这话在理。”   话音一落,堂中议论声愈大,邓雨莲更是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然而这邓雨莲不知是何缘故,并未如从前那般开口便是尖酸刻薄的话,反而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太子妃之位不是京城街上的烧饼,你从前说不稀罕,又可知有多少权贵暗中盯着它虎视眈眈?我知你生性张扬,然而你当真又觉得,一个相府,能在太子妃位之争中保你安然无恙?”   温雪吟终于收敛起脸上的不屑之色,抬首与她四目相对。   邓雨莲说的不无道理。   “多谢提醒。”她勾唇浅浅一笑。   邓雨莲颔首,叹息一声,只是方一转身,温雪吟又道:“原来狗嘴里也能吐出象牙来。”   “……”   “秀文堂内,岂能有如此粗俗言语,”孟咏兰冷着脸打断二人,侧目多看了温雪吟一眼,随即走至堂前,“时辰已至,静!”   温雪吟撇撇嘴,讲学于她而言最是无趣,重新将棉捂子放于跟前,安安逸逸打起盹儿来。   只是在宫学吃喝打诨的日子似乎变得比以往要艰难一些。   例如之后整整连着三日,洪二都会不厌其烦地跑到秀文堂门口吼两嗓子,即便温雪吟人不出秀文堂,他也能乐呵着在外头传些没羞没臊的话,奈何他又是太子的人,就算宫学女傅对此举多有不满,也无从劝说。   一来二去,这账便算在了温雪吟的头上。   她并不是很在乎旁人的斥责,但洪二此举,于她而言也十分让人头大。   于是第四日斗篷方一打理干净,她便逃了课业急匆匆去往了东宫。   温雪吟本不大熟悉宫城里的路,平日里常走的也就只有西宫门到宫学的一小段路径,之前去东宫也只是漫不经心跟在赵辕歌后头,并不知道到底该是哪个方向。   她原以为光是摸清楚方向应该就要耗上半日的功夫,谁料途中偶尔撞见的宫女侍卫见了她倒是恭敬得很,只要她踏错一步,便有人上来纠正引路。   如此,怕是想走错也难……   温雪吟不情不愿带着斗篷走至东宫,犹豫许久,终是忍着殿前侍卫们小心翼翼的眼神迈进了殿门口。   恰逢此时,一玄衣男子摇着折扇同她擦肩而过,恍惚间,温雪吟总觉得那男子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然而等她回头去看,却只望见他的一个背影。   看他那副姿态,不像是宫里的下人,甚至有股与赵辕歌极为相似的贵气。   她蹙眉杵在原地愣了会儿,耳边冷不丁响起洪二尖细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捂住耳朵。   “温姑娘来了!您且稍等,奴才这就去跟太子殿下请示,您随我来!”   温雪吟尴尬地轻咳一声,昂首悠悠跟在他身后,一路直往东宫更里处走去。   洪二面上始终挂着那副阿谀的笑,带她到书房外头等了稍许,便推门叫她进去。   她心中忐忑,脸上却是风轻云淡,媚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步履轻盈,翩然而入。   这是赵辕歌的底盘,未免落了下风,她必须拿出平日里十二分的气势来,绝不可再丢人了。   “孤独守空房,等姑娘好久了。”   还未见着那人,赵辕歌低沉的嗓音便先行入耳,短短一句话,差点没让温雪吟当场绊了个跟头。   “太子殿下这话说的。”她定身,循着声音朝内里走近,果然看到赵辕歌在一方桌案上,手中狼毫尚未放下,前头摞着一叠公文,也不知如何做到张口就是那般不正经的话的。   她娇羞地走至赵辕歌跟前,“这是殿下的斗篷,小女从百忙之中抽空归还,太子殿下公务繁忙,可千万要记得,莫要再让洪公公为之劳――力――伤神了。”她特地笑盈盈俯身,靠近男人耳边,几乎是将最后几个字吼出来。   赵辕歌果然眉头一皱,抬首看她,默不作声。   温雪吟心中暗喜。若是能因此激怒赵辕歌,打消他娶她的念头,自然再好不过。   谁知下一刻,男人唇角微挑,竟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来。   她本就是微倾着身子同他说的话,他如此举动,温雪吟甚至能感受到赵辕歌前一刻的鼻息,倘若二人之中有一人再近一步,怕是会生出什么荒唐事来。   她心虚地向后踉跄两步,可赵辕歌那厮也不知是落了个什么习惯,竟抬手拦了她的腰身。   第一次扶腰美其名曰怕她磕到山石,第二次拦腰冠冕堂皇担心她碰到桌角,这第三次,傻子也能看出来,分明是在耍流氓!   “殿下自重,爹爹从小教我,对轻浮之人不能放任。”她强装镇定,咬牙笑道。   赵辕歌只是状若担忧地皱了皱眉,随即轻笑出声,垂首附至她耳边,“温姑娘辛苦,未免今后累着姑娘,不如搬至我东宫,省心省力。”   温雪吟语塞。什么太子,怎么来来去去,只会说这句话?   他挑眉,“你说呢?”   “……”   赵辕歌看她脸色不好,便不打算再打趣,正欲松手,却见眼前女子忽而明媚一笑,媚眼如丝。   姑娘素手扯住他的衣袖,“既然殿下如此心急,小女子盛情难却,不如……随我共享云雨啊?”   “……”   作者有话要说:  赵辕歌:我怀疑你在搞颜色,并且想要证据   感谢读者“aa858600”灌溉的生(ying)发(yang)液+7,抱起来转圈圈~ 第19章   赵辕歌果然脸色一沉,将手松开,温雪吟趁机后退两步,理理衣裳捂嘴轻笑。   “原来殿下竟是这般墨守成规避嫌守义……羞涩之人呢!”   娇糯的声音一落,偌大的殿内便陷入了一片沉寂。温雪吟昂首同他对视,一想到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曾数次与她为难,眼下终于在她面前败下阵来,她心里便一阵愉悦。   她堂堂相府千金,能在京城里混出如今的名声,可不是凭着薄脸皮子就能得来的。   “好。”   只见赵辕歌面色阴沉,缓缓吐出一个字,摊开双手往前迈了一步,挑眉看着她,唇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温雪吟一愣,下意识往后退,然而她每向后退一步,跟前的男人就优哉游哉朝她靠近一些,每迈一步,她的心也跟着提起半分。   她不由得抿了抿唇,手心亦是微微发汗。   眼前男人的脸棱角分明,眼眸深邃,直勾勾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   要他还是那个“傅子城”,指不定她还可以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勉强将他收了。   赵辕歌愈逼愈近,咫尺之间,只听他道:“孤先,还是你先?”   “什么?”温雪吟一头雾水,步子往后挪了挪,才发现身后已是墙面,无路可退。   只听他轻哼一声,双手懒懒搭在腰带上,无需言语,温雪吟立马便会了意。   她这是险些要将自己坑了。   这哪行!   她一双酥手抬起撑于男人胸前,赵辕歌终于止住步子和手上动作,挑眉看她。   “方才小女子还夸殿下呢,怎个殿下心中想的竟是这些?”温雪吟试着将他推开,偏过身去,双瞳剪水两目微阖,捂嘴娇声道,“想来太子殿下万民敬仰,定然不会是这种轻浮的人罢?”   赵辕歌勾唇退开半步,“那姑娘的意思是?”   温雪吟眨眨眼,思索片刻,遂露出一个不安好心的笑,“太子殿下可方便出宫?”   “出宫?”   洪二守在书房外头,原想着要不要去添壶热茶,又担心会打扰到殿下和温姑娘相处,犹犹豫豫间,忽闻门口传来二人的脚步声,再看时,只见太子殿下面色冷淡,叫他备马车。   温雪吟跟在后头,算盘打得精细,想着又逃去了一日的课业。   自出了宫城,温雪吟便开始大摇大摆走在前头带路,虽说仍旧是一副矜持小姐的模样,但也抵不过她多年来混世魔王的气场,昂首挺胸,路过什么商铺总要抬抬眼皮瞅上两眼,若是没什么有趣的,便轻哼一声潇潇洒洒晃往下一家。   赵辕歌亦猜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到殿中公务堆积,终是忍不住开口催促。   温雪吟自诩善解人意,几近午时,终于从一家商铺买来面纱戴上,而后领着他一路直走,到了一处熙熙攘攘的楼宇。   “弹花楼……”   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的这几个字。   “云雨之地,没来过吧?”温雪吟蒙着一副面纱,眼眸弯弯,抬首看他,“公子总说要娶我,何不来看看,小女子喜欢什么样的?”   赵辕歌脸色先是一凛,盯着楼上的牌匾沉默半饷,也不知在思虑什么,侧首正对上她一双迷离的眼,忽的一笑,“好。”   温雪吟微愣。真不知该说这厮是大度还是心怀不轨,同他接触的越多,她如今再看他的眼神,便越是觉得没那么简单。   然而这些都是后话。她福身,“公子请吧?”   赵辕歌并未抬脚,而是垂眸看着她的面纱,饶有趣味地问她:“你呢?”   “我?”温雪吟翘着小手抚额,“自然是跟着你进去。”   “你一个未出阁的世家小姐,当真如此不畏世人言语,无所谓名声?”   “啧,”温雪吟蹙眉叹了口气,“公子您且看我脸上的面纱,纵是有人将本小姐认出来,只要本小姐不承认,谁敢胡说?”   “还有这等说法?”   “否则公子以为本小姐愿意遮了我这倾世容颜?嘁!”   温雪吟悠哉悠哉走在前头,直至到了弹花楼门口,才停下来回眸等他。   说是等,其实不过是娇嗔地在催他过去。。   赵辕歌撇唇一笑,跟上前去,目光始终落在温雪吟身上。   楼中的来客并没有看上去那般多,温雪吟也不废话,从腰间摸出几块银子塞到老板手里,“把你们这里卖艺不卖身的都找出来!”   那老板一愣,垂头看了眼手中银两,又看看她二人,才道:“姑娘稍等。”   楼上慢悠悠出来三两个男子,样貌俊秀,一股清冷气息,看了蒙面的温雪吟,一个个面色铁青。   她随手指了一个,“本小姐喜欢这样好看的。”   “哦?”赵辕歌从进楼起,终于开了口,却也只是坐在温雪吟身边,偏首微倾向她,“我还不够入姑娘的眼?”   赵辕歌这厮不知为何同她在一块时总忘记礼数,温雪吟抬眸甚至能清楚地看清他的睫毛,于是轻咳一声,身子跟着斜斜倾到一边,“还算过得去。”   这倒没必要说胡话,自从她看多了赵辕歌这张脸,如今再看这些小倌儿,竟也觉得没什么惊艳之处了。   “既然如此,姑娘嫁我岂不美哉?。”   “公子莫急,”她闻了闻桌上酒壶中的酒,眉头微蹙,略嫌弃地斟了一杯递给赵辕歌,“琴棋书画,你会几样?”   “嗯?”   “是我多问了,只是……”温雪吟抿唇笑笑,“小女子就喜欢他们这样,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公子您莫要见怪。”   赵辕歌微愣,瞥了一眼排排站着咬牙切齿的几个小倌,星眸眯起,“如此,那我改日定要过来好好……请教几位了?”   几个小倌撞上他的目光皆是一颤,隐约觉得像是有一把刀子割在身上,终还是有人忍不住道:“一个姑娘家不知羞耻也就罢了,如今竟还带了男人过来羞辱我几人,你莫要不识好歹,有钱又如何?别以为我们不敢叫人把你轰出去!”   温雪吟轻咳一声,心想这几人怎么关键时候不给面子,正想着如何圆回场子,身旁的男人倒是比她先开了口。   “是吗?”   也不知是不是因着他身份的缘故,明明只是不痛不痒的两个字,听了却叫人心悸。   其中一个倌倌已然眼含泪光,破罐破摔,甩袖转身,“这客,我不接了!”   这还是温雪吟生平第一次被人轰出去。   她若无其事地站于弹花楼前,偷偷看了眼赵辕歌的脸色,决定将此事怪到出宫时忘了叫赵辕歌带够人手上去。   她捂嘴轻笑,“公子可还喜欢?”   赵辕歌偏身看她,沉默许久,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最后勾起唇角,“喜欢。”   温雪吟一惊。   她不过是把他折腾过来气一气,好让赵辕歌放过她,没想到他竟真的喜欢这种地方,如此一来,所谓东宫太子妃,岂不当真是个摆设!   “孤是说,”他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垂首贴近她耳边,低声解释,“温姑娘不拘小节,孤甚是喜欢。”   “……”   温雪吟被他温热的气息闹得耳根子痒痒,下意识缩了缩肩,脑子里正想着要如何才能扳回一城,不料耳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行人的惊呼,一阵嘶鸣之下,她来不及反应,腰肢便被赵辕歌的双手环住,人也跟着被抱起。   她慌乱地伸出双手抵在男人胸前以维持平衡,颔首垂眸间,恰巧能看清他紧锁的眉头。   不得不说,若赵辕歌少折腾胡闹一些,就凭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气质和这张精雕细琢的脸,她要是拒绝,那她便对不起这么多年来京城女纨绔的名头。   温雪吟被抱着打了个圈儿,待双脚落地站稳,才看到她与赵辕歌三两步的距离处不知何时有了一匹劲马,马上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居高临下睥睨着她二人,轻哼一声,才不情不愿从马上下来。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竟染上了如此癖好,小心传到外人耳中,有损清誉啊。”那人行了个礼,嘴上的话却丝毫没有半分敬畏,目光在温雪吟身上打量。   温雪吟蹙眉,昂首瞥了回去。她怎么不曾听父亲说过,朝中竟有人敢如此对当今太子说话?   “元国舅尊规守礼,有何急事,竟失了智,闹市纵马?”赵辕歌偏身将她护在身后,声音低沉冷淡,“好在未伤及无辜之人,只是……”   那人皱眉冷笑,“哦?太子殿下这是心有不满?”   只见赵辕歌忽然回首看她,眼底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温雪吟一愣,随后便听他一字一句道:“只是国舅倘若让她一个姑娘家受了惊,坏了孤的姻缘,就莫怪侄儿翻脸不认人了。”   温雪吟一愣,看着他叹息一声,耳后抬手捂住胸口,黛眉微蹙,媚眼之中泪光涟涟,扶着额柔柔弱弱往赵辕歌身上一倒。   她楚楚可怜地同赵辕歌对视一眼,朱唇轻启,唇齿软糯,一字一句娇声入骨,“殿下,我忽然觉得心口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男女混合双演   ――――――   明天下午考试,更新可能会移到晚上九点左右,啾咪~ 第20章   其实赵辕歌并未料到她会做出如此举动,但也只是稍有一瞬惊异,便皱眉扶住她的肩,转而对那男子道:“她不过一介柔弱女子,国舅若有何问题找孤便是,牵连无辜,怕是不妥。”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孤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赵辕歌抬手摸了摸温雪吟的头,“只需给她道歉便是。”   若不是碍于还在做戏,温雪吟很想将头上那只手拍下来。她堂堂相府千金的脑袋,岂能容人随意乱摸?哪怕是太子也不行!   赵辕歌口中的国舅名为元正德,乃元贵妃兄长,素来看不惯赵辕歌稳坐于太子之位,奈何贵妃膝下二皇子偏又不求上进,今后的皇位多半也是赵辕歌所属,因而纵使他心有不甘,平日也不会过多表露出来。眼下元正德来势汹汹,听了赵辕歌的话一张老脸又垮了几分。   “太子说的是,”他神色阴鹫死死盯着温雪吟,不屑道,“不知这是哪家的姑娘,可要我改日登门道歉?”   “倒也不必,”赵辕歌打断他,“哪有让国舅亲自登门的理,倘若她愿意,在此处将误会解开便是,省得国舅费心。”   温雪吟闻言揉揉眉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软软道:“殿下说的是。”   弹花楼居于闹市,人来人往,方才元正德那般动静,已惊扰了许多路过的百姓。众人见这阵仗生怕惹出事端,又抵不过心中好奇,便只得远远站着观望,压低了声音议论。   赵辕歌轻笑着朝他颔首,遂拍拍温雪吟的肩,让开半步,“请。”   温雪吟佯装抹泪,不情不愿地往元正德跟前挪了一小步,恰好让他正对着自己。   元正德额角青筋暴起,然而已是骑虎难下,沉默许久,才僵硬地两手一抬,两眼看着脚尖,咬牙切齿道:“是我莽撞,还请姑娘……原谅了?”   温雪吟昂首擦擦脸,翘着兰花指捂嘴背过身去,“我有些累了。”   赵辕歌挑眉看她,“那便休息。”说完,伸手扶住她的肩带着温雪吟直往前走。   “殿下!”   两人步子一顿,温雪吟心中耐心渐失,悄悄伸手掐了一把赵辕歌,以表不满。   她好心好意陪他演这出戏,怎个还没完没了了?   只听元正德又道:“敢问这位,可是温丞相家的千金,温雪吟啊?”   “国舅这是何意?”赵辕歌偏身,垂眸果然看见温雪吟脸色不大对劲。   “温姑娘尚未出阁,哪怕是殿下与千金两情相悦,公然在弹花楼这等不入流的地方相伴出入,怕是不成体统吧?”   他道歉时嘴上倒是含糊不清,如今说这些,反而字正腔圆底气十足,温雪吟估摸着,在此处围观的百姓想不听见他说的这些都难。   她本想跟赵辕歌低调出宫来弹花楼转一趟,这如此一来,以京城百姓嘴碎的能力,怕是不出半日便人尽皆知了。   温雪吟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在赵辕歌开口之前转身道:“国舅说的对。”   赵辕歌同元正德二人皆是一愣。   只见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望了一眼赵辕歌,遂道:“国舅一语惊醒梦中人,小女子幡然醒悟,从前做错的事太多,也不知如今还能弥补多少。”   元正德拉着脸瞥了一眼赵辕歌,生怕他二人又生出来什么鬼主意,却发现赵辕歌的脸色沉沉,愈加难分辨眼下状况。   而温雪吟真正想要做什么,恐怕也只有她自己和赵辕歌心里清楚了。   不过是想借这次机会同他划清界限,浪子回头金不换,到了温雪吟身上,即使没有人相信她会改了那娇惯性子,然而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总归不会有假,只要她今日在大庭观众之下撇清了自己跟太子的关系,到时传入外人耳里的,来来回回自然也是八\'九不离十。   总比跟赵辕歌关系不清不楚的要好得多,那种没有依据的传言,才是最容易引人遐想,越传越乱的。   “是吗?”赵辕歌冷着脸悠悠道。   不知为何,温雪吟听着他的话,心里便跟着一虚,于是眸子开始发直,抿抿唇没有回答。   在旁人眼里,原本是贵胄之间的摩擦,莫名其妙又变成了苦情鸳鸯难舍难分的戏码,男人痴情,女人被世俗禁锢两面为难。   若非顾忌这几人身份不俗,还真是一出让人想配着瓜子搬来木凳看的好戏。   此时金巡卫已循着动静赶来,领头的男子见人群中一人是当今太子殿下,一人又是殿下曾吩咐过要多加照顾的相府千金,脸面为难,忽而看见劲马旁边的中年男子,眼睛一亮。   这是国舅爷,虽说身份也尊贵,但他记得当今国舅爷手上并无实权,贵妃又久居宫中,应当……不会有事?   “京城街头不得闹事!散!”   金巡卫高声一呼,挤在一处的人群随之散开,转眼便只剩了三人。   领头之人正了正身子,直横在元正德身前,拱手道:“拜见国舅,京城街头不得闹事,还请国舅……”   元正德板着脸冷哼一声,“我与殿下说话,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到我面前耀武扬威?”   “殿下……”领头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赵辕歌,却见他只看着不远处的温府小姐,并未给元正德任何眼色。   “还请国舅配合我等执行公务。”   元正德再次被驳了脸面,面色黄里透黑,刚要甩袖上马,却再次被金巡卫阻拦。   “闹市街头……不得纵马,烦请国舅谅解,我等这就替国舅将马牵回国舅府上。”   “废物!废物!”元正德哆嗦着手指着那领头的骂了半天,才带着几个下人怒气冲冲离了此处。   如果可以,温雪吟很想上前拦住元正德,再怎么说,也要等她把话说完再走才是。可眼下赵辕歌拦在前头,元正德又愈走愈远,她只好抬高了声音,急急道;“从今日起,小女子便不再烦扰殿下,我心痛矣,然礼数在前,还请殿下也莫要被情谊冲昏了头脑,冷静冷静!”   赵辕歌仍未发话,只等金巡卫离开,陆续又有几个胆子大的路人在不远处驻足观望,重新围上一群带着瓜子的大爷大娘,才看着温雪吟冷笑一声。   “原来温姑娘心里竟有如此担忧,是孤考虑不周了,”他忽的挑眉上前两步,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孤今日回宫,便去找父皇赐婚,绝不委屈了……雪儿。”   “嘶――”周边百姓扔掉手里的瓜子,齐齐后退两步。 第21章   温雪吟隐约觉得,她好像摊上事儿了。   她对上赵辕歌的目光,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心里却是慌成一团。   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趁机与赵辕歌摆脱干系,倒成功惹怒了他。   “殿下您莫要冲动……”她抿唇微笑,凑近他道,“这大街上的,你要是敢胡来,本小姐……”   “嗯?”赵辕歌邪勾起嘴角,一副慵懒姿态,“温姑娘要做什么?”   “本小姐……”她咽住,目光扫了一眼周边看热闹的行人,忽的娇嗔着轻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本小姐就生气了!”   “噫――”围观之人纷纷感叹,到底这温府小姐是用的什么法子迷住了太子殿下,竟然还敢如此说话。   温雪吟背过身,两耳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暗自盘算着耍赖和撒娇,该用哪一套来对付赵辕歌才最合适。   然而她还未听见有何响动,脖上忽然多出一股温热气息,温雪吟身子一僵,生怕动弹分毫就要   和赵辕歌来个肌肤之亲。   “既然生气了,孤便先将姑娘娶回东宫,再好生哄哄你,可好啊?”   “当然……”她激动地偏首,猛地想起赵辕歌还死皮赖脸地把脸凑在一边,立马刹住动作,咬牙道,“当然不行,本姑娘不答应!”   他终于直起身子,退开一些,又道:“孤说了哄你的法子,温姑娘不喜欢。然而姑娘方才的言行令孤甚是心寒,想来姑娘也该好好想想,要如何哄孤,才能解孤心中气愤了。”   “什么意思?”温雪吟蹙眉转身,听不大懂他的话。   分明是她想先发制人,为何听赵辕歌的话,好像还要她反过来哄他?   一个大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脸皮才能让他漫不经心说出这些话的……   “时候不早了,孤还有事,先送姑娘回府,至于其他事情,想必你心中自然有数。”   他方一抬腿,回首等她跟上,却见温雪吟翩翩走至他身边,快而轻地说了一声:“我不!”   撒娇和赖皮,温雪吟选择后者。   要用厚脸皮对付厚脸皮。   “是吗?”   他说的风轻云淡,听起来似乎并不是很在意,于是温雪吟悄悄抬首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子,才发现赵辕歌正看着自己,飞快地将头扭到一边。   “那恕孤也顾不得温姑娘心中想法了,待孤回宫,便去找父皇赐婚。”   她状作无畏,“你为何非要娶我?”   “当年孤承诺过娶你,便一定会娶你。”   “……太子殿下真是一言九鼎。”   “谬赞,姑娘喜欢就好。”   温雪吟没再说话,直至到了相府仍旧不敢再做试探。她本犹犹豫豫着要不要真的放下脸面对赵辕歌撒个娇,让他忘了这件事,然而这时相府大门口,要真这么做了,怕是要引得整个相府都不得安生。   还未等她下定决心,赵辕歌便干脆地开口,“温姑娘且在府中静候佳音,不必远送。”   她咬牙,“你……”   然而他并未停下步子,只留了温雪吟在原处跺脚,他似乎能想象出姑娘愠怒娇嗔的模样,眼底不由得浮上一抹笑意。   赵辕歌自认从来不是虚张声势的人,然而他不得不承认的是,此番所谓“回宫便去找父皇赐婚”,确实只是嘴上说说,吓唬吓唬那个胆大胆大包天的姑娘。他可以纵容她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求婚的请求,但不能允许她试图撇清与他的干系。   这是底线。   然而宫中似乎有人比他更想看到皇上给他二人赐婚。赵辕歌前脚刚一踏入东宫,洪二便迎上前来。   “殿下,二皇子方才过来,说是要找您,如今正在正殿坐着呢。”   他挑挑眉,脚下步子未停,直朝正殿走去。   只见殿中那人吊儿郎当地歪坐在座上,见他进来,也不起身,招手嬉皮笑脸道:“皇兄,我皇嫂呢?”   话音一落,赵辕歌便毫不留情地从桌上拿了一个茶盏打向他。   他早便习惯了赵辕青从小就没个正行的样子,当然,也习惯在赵辕青露出这幅贱兮兮的模样是动手让他闭嘴。   赵辕歌坐下,只道:“找我何事。”   “还能有何事,”赵辕青好容易接住杯盏,顺道斟了杯茶递与他,“听说皇兄要找父皇赐婚,还是要相府家的那位小姐!”   赵辕歌皱眉,“你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不过半个时辰之前才发生的事,以寻常传言的速度,绝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宫里,更何况这厮早便过来蹲着等他了。   “舅舅说的,”赵辕青两眼一眯,“皇兄你还不走?”   “走?”   “去找父皇赐婚啊!”   “不去。”   赵辕青无故少了一出好戏看,丝毫不掩饰心中失望,“为何不去?皇兄不去,那臣弟可就去了。”   赵辕歌给了他一记眼刀,接茶一饮而尽,遂起身朝殿外走去。   赵辕青当即眼睛一亮,忙跟着起来,狗腿地跟在他身后,“皇兄这是要去求父皇赐婚了!”   “孤不会逼她,”赵辕歌忽的步子一顿,“襄国使臣过两日便会抵达京城,你不如好好想想,那跟过来的郡主要如何解决……没事就早些回去,莫要赖在孤这。”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了殿。   赵辕青瘪瘪嘴,抽出折扇在指间把玩,一边晃晃悠悠跟出去,嘴里喃喃:“温雪吟……皇嫂……有趣!”   然这头温雪吟却是如坐针毡,府里的下人们似乎多少知道了些消息,但好在他们骨子里便誓死护着自家小姐,只要不是亲耳听到小姐说的事,一概左耳进右耳出,温父政事繁忙,常在晚膳前才能赶回府上,除非宫中有人特地在他面前提起,否则也不大能听到这些传言。   且温父回府时,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至少说明赵辕歌那厮没有真的在皇上面前胡来。   可即使如此,也只能瞒得过一时,更何况宫里头那位不安生的怕是真能做出请求圣上赐婚的事来。   如此辗转一夜,温雪吟次日一早没精打采从榻上起身,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得好好去找赵辕歌把话说清楚。   在秀文堂里魂不守舍坐了约莫几炷香的功夫,未等女傅讲学完毕,她便取来一张纸在上头划了几笔,昂首光明正大出了秀文堂,连身后女傅的骂声也懒得搭理。   温雪吟一路直赶往东宫,待到了东宫殿门口,却又止住了步子,踟蹰许久才进去。   她不知赵辕歌此时是否在殿中,但也没什么大碍。   “温姑娘!您怎么来了!”洪二见几个小宫女畏畏缩缩带着什么人过来,定睛一看,原是相府家的小姐,立马换了笑脸迎上去。   “你替我把这个给赵……给太子殿下。”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递与洪二。   “是,”洪二领了纸条,也不含糊,“殿下如今就在书房,温姑娘可要奴才给您通报一声,您自个儿去找殿下?”   “不必,”温雪吟蹙眉嘀咕一声,“谁要见他。”   洪二两眼提溜一转,想着昨日太子殿下跟温姑娘离开时还好好的,回宫之后不知为何脸色便没怎么好过,如今她又这幅姿态,心里明了大半,“奴才这就去,只是殿下事务繁忙,还请温姑娘稍作等候。”   温雪吟嘴上应下,等洪二一走,人便扭头准备离开东宫。然而离殿门口还有些距离,不知怎的忽然冒冒失失冲上来一个宫女,直撞到她面前,手里的水壶碎了一地。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那宫女惊恐地拿出帕子擦拭她裙角一丁点儿水渍,嘴里念叨个不停。   “……”如果她看的没错,这宫女方才盯着她找准了才往她这处冲,横竖还不敢撞狠了,只在她面前抖抖手将水壶抖落,壶里那一丁点水,怕是还不够添个半杯茶水的。   只是如今这宫女死活拽着她的裙角不让她抬腿,她总不能把她踢开?   温雪吟扶额,她当真是不知道,东宫里头的人,一个比一个戏多……   这边宫女还在不管不顾地哭闹,温雪吟正嫌站累了,便看见洪二匆匆忙忙赶过来。   “温姑娘,这是殿下给您的回信!”   她叹息一声,接过字条,垂眸看了那宫女一眼,“擦干净了?”   那宫女立马会议,“奴婢告退!”   洪二眯着笑眼,“姑娘快打开看看!”   温雪吟眉头一皱,如此催促,定然有鬼。   虽这么想着,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将手中字条摊开。   仍是方才她给赵辕歌的那半张纸,她将话写在正面,只三个字――“我错了”,后面画了个小王八稍作润饰。   赵辕歌将回话批在背面,也只有寥寥几个字。   “已阅,罗春亭等我。”后面写了个“雪”字,还给圈了起来。   洪二两眼直直看着她,心想这回殿下和温姑娘终于不必相互置气了,却只等来温雪吟骤然沉下来的脸。   “居然敢骂本姑娘王八蛋!”   这世上居然有人敢这么骂她!   骂她!   未等洪二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温雪吟将手里字条揉成一团,也不顾小姐姿态,大步朝殿外走去。   洪二望着她的背影皱眉,又朝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有……有杀气?”   作者有话要说:  请欣赏小学鸡吵架(不是)   ――――――   感谢读者“贝贝”灌溉的生发液+2,码字的时候感觉头上温暖了许多   感谢读者“漓漓”的地雷+1,比心心! 第22章   温雪吟一路走至罗春亭,在亭中将那字条铺开来死死盯着,势要在赵辕歌面前扳回一城。正琢磨得起劲,忽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果然看见那厮大踏着步子朝这边走来。   “太子殿下让我好等,”温雪吟懒懒坐下,捂嘴轻声笑道,“跟乌龟儿似的。”   “昨日出宫耽搁了公务,直至你去殿中时才处置完,是孤来迟了。”   温雪吟噎住,她本连回击的话都想好了,这赵辕歌不按规矩出牌,她话都这么明显,他居然还能气定神闲给她道歉,让她无话可说。   “勉强……原谅你。”她将目光转至别处,不去看他,双手搭在身前偷偷捏了捏衣角。   “你去东宫找孤,是怕孤跟父皇请婚?”赵辕歌在她跟前坐下,双眸定定看着她。   温雪吟拖着鼻音懒懒“嗯”了一声,忽的想起昨日在街头要跟赵辕歌撇清关系时这厮的举动,于是又拐了个弯儿道:“本小姐明事理,昨日之事是我有欠考量,跟殿下赔不是了。”北北   “哦?”赵辕歌面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缓缓道,“不知温姑娘有何表示?”   “表示?”温雪吟一愣,甚至有些听不懂他的意思。   毕竟从小到大,还没有什么人能让她俯首道过谦。   这人,得寸进尺。   “太子殿下说什么,小女子听不懂。”她眨眼歪头看向赵辕歌,唇角刚微微勾起,却生生僵住。   她方才未曾注意到,男人眸子已微微泛红,隐约布着许多血丝,只有从前父亲忙极,整夜都没能阖眼时才会像他这般。   “听不懂?”   她回神,将头偏过不去看他,点头,“我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小女子不才,琴棋书画样样不会,除了美貌和钱财,一无所有……”   赵辕歌笑着打断她的话,“孤选色。”   “殿下还真是果决……”她唇角一抿,“想都别想。”   “温姑娘没有,孤有。”   温雪吟一惊,惊恐的往后倾了倾身子,抬手捂住衣领斜眼难以置信地看他。   然而只见赵辕歌沉沉笑出声来,从腰间取了什么东西,放至桌上。那东西她再熟悉不过,是跟了她十余年的炽凤笛。   又来……   她不是不想要回它,只是这炽凤笛的来由摆在这儿,不是她能要的起的。   好好的相府大小姐不做,跑去宫里窝着,听起来就不快活。   温雪吟叹息一声,眉梢微挑,接过玉笛,玉指轻柔地划过笛子的轮廓,最后顺了顺笛上挂着的青丝流苏。   赵辕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也不说话,只眯起眸子静静看着她。   要说她这么容易就肯答应婚事,他是不信的。   果然,只听温雪吟浅笑道:“殿下想听曲儿?”   “姑娘还会吹笛?”   “那是自然,”温雪吟昂首,“只是寻常人没有那个机会能听本小姐吹奏罢了。”   赵辕歌微愣,原充斥着倦意的眸子再看向她时,不知不觉便覆上一抹温和,唇角轻扬,脸上笑意也不似往常那般单单流于表面,他难得柔声地开口,缓缓道:“荣幸之至。”   “知道就好。”   温雪吟轻哼一声,炽凤笛在手中一转,随即双手持笛,朱唇对于吹孔,媚眼微勾,轻飘飘吹响笛音。   玉笛之声婉转绵长,相比琴音轻灵许多,随春风入耳,直达人心底。   殊不知这头元贵妃看天色明朗,难得动了身子翩然去往御花园,想着去园中看看有哪些花木新打了苞儿,哪知刚一到御花园口,便莫名听见一阵笛音。   “这是谁在园内吹奏?”   边上侍候的宫人皆颔首摇头,无人知晓其中名堂。   元贵妃蹙了眉,循着声音悠悠找过去,只见罗春亭内依稀坐着两人。她一眼便认出来赵辕歌的身形,然而再看那个吹笛的姑娘却只觉着眼熟,正欲走近一些,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吓得她停了步子扭头回看。   “母妃原来在这,儿臣正要去您殿中探望您呢!”   赵辕青收起折扇走过去,嬉皮笑脸揽上元贵妃的肩,若无其事带着她转了个方向便大踏着步子朝外走。   元贵妃见那不是去往御花园的方向,刚要开口,他便咧着嘴笑道:“听说父皇前几日赐了母妃好几件襄国贡来的新鲜玩意儿,快带儿臣去瞧瞧!”   元贵妃无奈,笑道:“不务正业,如何为你父皇分忧?”   “有皇兄不就够了么,”赵辕青回嘴,眼珠子一转,轻飘飘又道,“听说皇兄看了上了谁家姑娘,还说……要向父皇请婚!”   “哦?”元贵妃一愣,想起亭中同太子在一处的女子,眉眼浮上一层惊喜之色,“谁家的姑娘?你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自是相府那位温姑娘,昨日我亲口听皇兄说的!”赵辕青故作神秘压低了一点声音,然而仍旧是恰好能让周边的宫人听见。   “竟还有此事?”   “母妃您是不知道,那温姑娘性子娇羞,顾着面子偏是不答应婚事,皇兄昨日还在我面前为此事头疼,”赵辕青重重叹息一声,“若是有人能推上一把,啧啧,方才罗春亭中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皇兄整日操劳,也能有个人为他分忧啊……”   元贵妃沉默不语,凝眉沉思片刻,终勾起唇角,“既是如此,太子的婚事本宫定然要多操心一些。”   “依儿臣看,母妃贤良淑德的名头,果真当之无愧。”赵辕青讪笑着搀扶元贵妃往前走,浑水搅得快活。   彼时亭中二人并不知元贵妃来过,温雪吟上次吹响炽凤笛时,还是在府上,时隔多日又能碰上一碰,心底欢喜,吹的曲子也是选的平日里最喜欢的一首。   然而她还是很难不注意到身上那缕温润的目光。   不同往日那般略带强硬,像是要在人心底撩拨起一丝涟漪……叫人好不自在。   当是许久未吹过笛生疏了,以至于没吹一会儿就累,脸才会发热罢。   她对上赵辕歌的目光,两眼无辜地眨了一眨。   便是这眨眼的一个空当,笛音忽然一转,原本轻扬的曲调毫无征兆地开始高低起伏,一股子民间婚嫁时特有的喜庆味扑面而来,猝不及防。   温雪吟实在经不住赵辕歌盛满柔情的眼神了,脑子一滞,才突然改了调子。   然而这曲子虽俗得彻底了些,但要的就是一股劲儿支撑,温雪吟吹的卖力,赵辕歌的脸色也垮得厉害。   亭中二人面面相觑,然而听者不打断,吹者也没有停下的想法,一时间玉笛吹出来的喜曲晃荡在御花园,倘若换做在京城街头,怕是有人会误以为谁家在娶媳妇儿。   喜曲儿吹了好一阵,直至温雪吟看到赵辕歌眉头紧皱,才草草收了尾音,挑眉将炽凤笛放于他跟前。   “如何?”   她起身骄傲地昂首,虽说后头吹的曲子俗了些,但再俗也是她吹的,夸赞的流程不能马虎。   “天籁。”赵辕歌勾唇浅笑,眼中颇有无奈。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温雪吟忍不住浅笑,心情都跟着好了许多。   赵辕歌看她得意的模样,笑着站起身,又道:“依我看,炽凤笛不交予你,当真是暴殄天物,不如温姑娘就此收下,待我选个良辰吉日,将你接入东宫?”   说来说去,还是被这厮给绕回去了。   温雪吟抿唇,媚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走至赵辕歌跟前,一双葱手若即若离虚抚在他胸口,“殿下您总这般生硬,怎个不想想,若是真讨了小女子欢心,说不定我便从了呢?”   “嗯?”他垂眸看着姑娘生疏的撩拨,沉声问道,“你想如何?”   “殿下不论何时都能谈起请婚之事,人家说不过殿下,便会不开心,”她瘪瘪嘴,委委屈屈娇声道,“我不开心,脾气就不好,脾气不好,便看谁都不顺眼,如此一来,也愈加不喜欢殿下了。不喜欢,自然就不愿嫁。”   “那倒是我的错?”赵辕歌轻笑出声,她忽然变得如此温顺,一看便是心里有了鬼主意,然而非要细说,他反倒并不排斥,甚至有些乐在其中,于是抬手轻握住胸前一只酥手,挑眉道,“我答应你,姑娘想要如何,我便如何,如此可还喜欢?”   温雪吟一僵,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被大掌抱住的那只手,赵辕歌掌间暖意传至她娇嫩的手背,不知怎的,竟害得她脸也跟着发烫,想要缩回来却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那殿下答应我,我若不许,你便不许向皇上请婚,也不许找别的借口来逼我。”   “可以。”   他干脆得有些出乎温雪吟的意料,当然,能够这般利落,自然再好不过。   “殿下不许再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做出罗春宴那日一般让人误会之事。   “可以。”   “我若不许,殿下便不可对小女子有任何轻薄之举。”   “不可。”   温雪吟刚欲继续开口,才忽的反应过来,赵辕歌方才说的是哪两个字,抬头恰好撞上他一双直勾勾的眼。   只听他压低了声音附至她耳边,沉声道:“我答应你这么多,总该要些好处,才算公平……你说呢?” 第23章   他答应的时候可没说要好处……   温雪吟心里乱成一团,但仔细想来,这似乎并非赵辕歌第一次给她下套了。   于是她垂眸,尽量维持脸上的从容,“殿下要什么好处?”   只见赵辕歌半眯星眸,一手慢悠悠抬起,修长的指节顺着她脸颊的轮廓缓缓滑下,最终轻轻落在她朱红的唇瓣上,“姑娘能给我什么好处?”   她迅速将脸别开,目光落至桌上,灵光一闪,笑道:“这青丝流苏穗是我两年前挂上去的,如今也旧了,本小姐勉为其难,给殿下做个穗子好了。”   说罢,她使劲两手从赵辕歌手里抽开,退开两步,“殿下可还满意?”   赵辕歌笑看着她的唇,重重叹了口气,也不说话,只状似十足失落地点头。   经了他这么多次的戏弄,温雪吟得出来的经验便是,目的达成,早点甩袖子走人才是正道,否则这厮极有可能借着什么话猝不及防地来上一击,让人无力周旋。   “说好的,殿下可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她眉眼弯弯,娇声提醒道,“小女子急于课业,便不陪殿下在此处闲聊了,告辞。”   说完,也不等赵辕歌回话,转身提起裙摆就乐颠颠往亭外跑,只留下一串轻灵的笑声。   赵辕青一路跟着元贵妃去了凤栖殿,正旁敲侧击催促她赶快将赵辕歌之事告知与皇上,外忽然有宫人通报,说是国舅爷求见。   赵辕青当即闭了嘴,站于一旁看元贵妃将元正德请入殿内。   只见那人匆匆踏入殿中,看到赵辕青时眼底闪过一瞬错愕,屏退一旁的宫人,叹息一声负手对元贵妃问道:“太子妃的人选物色的如何了?”   元贵妃笑意盈盈,亲自斟了杯茶递与元正德,“兄长来的巧,本宫方得知太子与相府千金情投意合,如今正预备去皇上那儿好好斟酌太子的婚事呢。”   “你说温雪吟?”元正德听闻她的话,原本就不大好的脸色黑了又黑,抬高音量质问道,“你说的可是相府那个温雪吟?妹妹还要到圣上面前求圣上赐婚?”   他语气多有不善,即是元贵妃也能轻感受到他心中不满,稍楞片刻,便低声安抚:“兄长莫急,可是有什么事由?”   “哼!”元正德一想到昨日赵辕歌和温雪吟在街上那般作态,心中窝火,“温浩学在圣上面前受宠这么多年,你再叫他女儿嫁入东宫做太子妃,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到头来,我们能有何好处,你将来要怎么办,辕青他又该怎么办!”   赵辕青轻咳一声,将头偏只一边不去看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巴不得能将“与我无关”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然而元贵妃听了却是皱眉,“兄长这是何意?本宫见过那温姑娘,虽说言行举止偶尔有失礼数,但这些只需多嘱咐一些,应当不成问题,总归是个没什么坏心眼的姑娘,人看着也机灵。”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元正德两条眉毛拧在一处,一根手指气急地在桌上敲了又敲,甚至还带着点呵斥的意味,“你如何得知她的心思,我看她一肚子坏水,臭名远扬,让她做了太子妃,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随意找个不学无术的混子来,也能登上枝头了!”   元贵妃被呵斥得噤了声,赵辕青抿唇忽然笑出声来,“那照舅舅的意思,谁才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呢?您直说了,也好省得母妃猜来猜去,猜不透您的心思,还惹得您不快啊。”   “没大没小,我与你母妃商议正事呢,莫要胡闹!”   赵辕青耸耸肩,摊开折扇起身,悠悠然朝元贵妃行了个礼,“既然母妃与舅舅有正事相商,那儿臣便不打扰,改日再来看您,母妃注意身子,儿臣告退。”   说完,摇着折扇晃晃悠悠出了凤栖殿,殿外日游头正好,晒得人身心舒畅,赵辕青在殿外停滞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步子一拐,直往金銮殿走去。   这边元正德勉强沉下气来,“如今辕青这幅模样,已然是争不了太子之位,好在太子妃的位置还空着,你我再不插手此事,将来没有个自己身边的人能够照拂,该是如何凄惨!”   纵使如何愚笨的人,他开门见山,也该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元贵妃蹙着眉,手握着茶盏仍想辩驳:“太子为人正直,不是会不守孝道之人……”   “我的好妹妹!那不是你嫡亲的儿子,那是先皇后的儿子!你亲生儿子不成气候!倘若当年事情败露……将来又有谁,能保得了你啊!”元正德知晓她心中挣扎,起身怒斥。   话音刚落,只见元贵妃脸色刷白,握着茶盏的手愈捏愈紧,两眼直直望着地面。   元正德沉沉叹息一声,遂俯身低声道:“莫要怪兄长说话太重,你如今是贵妃,兄长这辈子一事无成,也只期望妹妹这一生,能过得顺遂,此间轻重,该要如何定夺,想必贵妃娘娘比我要清楚得多……你且好生歇息,仔细想想我说的话,便不打扰娘娘了。”   他拍拍袖子直起身,刚一抬腿,便听元贵妃颤声道:“妹妹知道了……”   “知道就好。”   ……   转眼,离温雪吟上次去东宫找赵辕歌已过去了好几日。   原来炽凤笛上的穗子是她缠着姚女傅给做的,像她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子一蒙睡到天黑的人,根本就没怎么好好学过女红,做穗子更是不用提。   她也想过去街上随意买来一条穗子蒙混过去,但每每走至街头商铺将要掏出银两的一刹那,她脑海里便会出现赵辕歌那邪邪的一笑,只好作罢。   落霜得知她要做穗子时,还惊讶了好一阵,当即搓手上阵要教她做穗子,只是当她问起温雪吟要做什么样的穗子时,温雪吟又开始犯了难。   做的太精致,给赵辕歌那家伙实在不值,但若做得粗糙一些,那厮岂不是要以为她笨手笨脚,万一还要反过来笑话她,她总不能真的给他一拳。   整整两日,温雪吟都在纠结这个问题,就连在秀文堂时也难得没有到处招惹那些小姐们,只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执笔勾勾画画。   只有孟咏兰依旧会呵斥她不认真听人授课,温雪吟嘻嘻一笑,在孟咏兰面前将一堆线料和纸张摊开,“女傅喜欢什么样的?我做了给您,算是走了您弟弟的赔礼啊。”   孟咏兰每每听见这句话,便会眉头一拧,转身离开。   然而没几日功夫,她便再次在秀文堂外头看见了洪二的身影。   温雪吟眉头一蹙,主动找上前去,“殿下不是答应我,不再做这些惹人注目的事了么?你怎么又来?”   洪二讪笑,“姑娘莫慌,奴才只是来替殿下转告一声,他虽对姑娘日思夜想,但以姑娘为大,他不会催您。”   她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若不是她看透了赵辕歌那个臭男人一肚子坏水,怕是也不会相信这么肉麻又酸溜溜的话,是从当今端庄贤明的太子嘴里说出来的吧。   “从本小姐手里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是要最精致巧妙,他急什么,又不是上赶着投胎。”   洪二听闻这话嘴角一抽,然而仍旧陪着笑脸,安抚道:“奴才一定转告殿下姑娘的良苦用心,便不打扰姑娘了,奴才告退。”   如此,她以为终于便打发好了洪二,谁知这第二日第三日,洪二竟是一天不落地蹲守在秀文堂,惹得温雪吟心烦意乱。   他既然这么心急,那边随意做一个好了。   于是第四日,她坐在马车头赶往宫城时,手里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线胡乱撺掇,然而马车忽的一震,急急停下。   “发生了何事?”落霜将她扶稳,掀起车帘一角询问车夫。   还未等车夫回话,便听外头有人道:“此乃云依郡主,你们是何人,还不快快让道。”   话音一落,温雪吟手里的动作一滞,撇嘴懒懒道:“本小姐怎么不知道,奕朝还有什么云裳……还是云依郡主?”   “放肆!”   “不让。”   她轻飘飘打了个呵欠,“正巧本小姐也懒得这么早赶去宫里,不如云依郡主陪我在此处说说话聊聊天,也好解解本小姐的困意啊。”   “我们云依郡主可是将来的太子妃,你……”   “住口,”对面终于传来一声轻柔低沉的女声,“我们让便是。”   原本同温雪吟顶嘴的那人没再吱声,两辆马车缓缓错开,街上刚要凑过来看热闹的百姓没了看头,纷纷让道而行。   然而那人的话虽说被打断,温雪吟却是听得一字不差,这个所谓的云依郡主,自诩未来太子妃?   温雪吟捂嘴轻笑,如此一来,她不去恭喜恭喜赵辕歌,岂不是对不起这些天人家的死缠烂打?   如此想着,她将手中的线团收入袖中,方一进宫,便直接去了东宫。   彼时赵辕歌在殿中用早膳,她循着香气一路摸过去,不等洪二通报,便推门而入。   “听说殿下要和云依郡主喜结连理,恭喜恭喜!”   只见男人放下粥碗挑眉,“谁跟你说的?”   她大摇大摆在赵辕歌身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膳食,笑道:“郡主跟我说的!”   然而男人却是沉沉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吃醋了?”   温雪吟一愣,捂嘴娇嗔地用手在他身上一戳,“瞧你说的,本姑娘若是吃醋了,只会提刀杀了狗男女,哪里还能让殿下吃粥呢!”   “哦?”赵辕歌垂眸与她对视,“那便谈情了。”   “……”   “你只管放心,我不会娶云依,不过既是谈情,那我定当放下手中一切事宜,身与心,奉陪到底。” 第24章   如此不要脸皮的话,一而再再而三,温雪吟听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丝毫不慌了。   “不必,本小姐陪你吃饭都成,”她挥手叫洪二添了双碗筷,在桌上挑了许久,又道,“你好歹是个太子,怎个吃得如此清淡?我看敬安街尾那家糖糕便不错,下次带与你尝尝。”   “我的吃食,向来是御膳房负责。”   温雪吟瞥他一眼,“哟,果真是太子殿下,比本小姐还要金贵,还是那个什劳子郡主好一些呢。”   她正说着,却忽然听到赵辕歌浅笑出声,蹙了蹙眉,“你又笑什么?”   “我答应你,云依郡主之事我会好好处置,”赵辕歌没接她的话,反倒没头没脑开始解释,“襄国使臣此次入京确有和亲之意,然和亲对象并不是我,你大可放心。”   温雪吟一滞,“我放心?”她放心什么?放心他不再纠缠让她继续过快活日子?   谁信呢。   “本小姐又没要求殿下,你答应什么?”她舀了些粥在碗里,端在鼻尖闻了闻,才又道,“倒是殿下不必自降身份,整日叫洪公公去秀文堂找我。”   只见他摇头叹息一声:“姑娘杳无音信,我也是思你心切。”   “……”温雪吟眯眼假笑,“本小姐这不是来探望殿下了嘛,我看殿下痴迷于我,于心不忍,明日一定将穗子送至殿下跟前,包你爱不释手眼前一亮!”   说着,她一想到袖中那个丑绝了的七彩穗子,仿佛已经能看到赵辕歌看见东西的一刹那臭下来的脸,心里一个劲儿欢喜。   然而赵辕歌只看到她明媚的笑颜,柔声道:“好。”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洪二急匆匆的劝止声。   “二皇子……殿下还在用膳……”   “皇兄用膳,又不是在沐浴更衣,你拦着我做甚。”   赵辕歌面色一僵,扭头果然看见赵辕青摇着扇子大步走近。   赵辕青过来时,一眼便看到赵辕歌身边坐着的女子,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然而还是故作镇定晃过去坐下,对温雪吟道:“我说是什么缘由呢,看来是打扰皇兄同温姑娘亲热了。”   “你是谁?”温雪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偏头看来人衣着不凡,眉眼间同赵辕歌有一两分相像,其实已猜出了大半,但她向来不肯在嘴皮子上落人下风,于是无辜地眨眨眼,又道,“莫不是我打搅了你跟赵辕歌亲热?”   话一说完,赵辕歌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自己解释。”   冷冰冰的几个字,让赵辕青听得心里一哆嗦,悔不该如此着急闯进来,连忙道:“别人都叫我二殿下,至于温姑娘你嘛……倒也不必多礼,大可叫我辕青,亦或是皇帝也可啊!”   他说完,特地偷偷查探了一下赵辕歌的神色,果然好了许多,终于松了口气,排开折扇悠悠然摇起来。   “原来是二殿下,”温雪吟撇撇嘴,“二殿下来同太子殿下亲热,我怕是不便打扰?”   赵辕青被呛住,刚想要回话,又听赵辕歌沉声命令:“扇子收起来。”   他一愣,没底气地将折扇手收好,仔细想了想,从他踏进殿内,应当是没有做什么过分之举才是……他记得他手里的扇子,也不曾得罪过赵辕歌的。   赵辕歌垂眸,又道:“温姑娘怕寒。”   虽说如今已经入春,但她仗着屋外日头暖和穿的单薄,这畏寒的性子还是少吹些风为妙。   温雪吟愣住,随即对赵辕青挑挑眉,赵辕歌这时候站在她这边,还是有点觉悟。   “来找孤有何事?”   赵辕歌这话自然是对着赵辕青说的。   赵辕青嘴角僵了僵,眼珠子滴溜一转,笑道:“我只是听说襄国云依郡主冲着皇兄来,提醒一下皇兄,早点想想怎么哄温姑娘罢了。”   温雪吟感受到赵辕青打趣的目光,昂首瞥他一眼,起身道:“我看二殿下英俊潇洒,本小姐便好心提醒殿下,小心变成长舌妇。”   “你……”赵辕青咬牙,然而一想到边上还坐着个赵辕歌,又只得闭了嘴。   温雪吟捂嘴轻笑,“二位殿下好好亲热,小女子就不打扰殿下了,先行告退。”说完便提起裙摆步履轻盈悠悠离了东宫。   赵辕歌直至看着她出了殿门,才冷道:“到底有何时?”   他这话说的冷冰冰,一点也没有平日里那副温润气。   赵辕歌重新抽出扇子,状似遗憾的摇头,“皇兄不是说非温姑娘不娶?可如今襄国郡主对太子妃之位虎视眈眈,你就不怕父皇无奈之下真的将她赐给你?”   赵辕歌拧着眉,并不做声。   “皇兄啊皇兄,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而已,那温姑娘真要是不愿意,先娶过来,再好好哄一哄,到时生米煮成熟饭了,谁还会去计较你当初有没有逼她呢,”赵辕青倒了杯茶,感叹道,“不过皇兄你也别急,我方才去父皇殿上,已经将此事亲口告知了父皇,你且等着抱得美人归,不必谢我。”   赵辕青深知赵辕歌的脾性,他嘴上虽说的好听,但以他对赵辕歌的了解,若是赵辕歌还能淡定,他第一个不信。   果然,只见赵辕歌眉头皱的愈紧,看得赵辕青心里甚是激动,“倘若皇兄能求我帮个忙呢,你我兄弟情深,我也不是不能帮啊……”   谁知赵辕歌忽然勾了唇角,缓缓道:“多谢皇弟促成孤这段姻缘了?”   “我可以帮皇兄……”赵辕青忽然一愣,“你不慌?”   赵辕歌挥手叫人将桌上的膳食换下,挑眉反问,“孤是说过不会逼她,然告知父皇此事的人是你不是孤,纵使父皇赐婚,与孤又有何干系?”   “……”赵辕青吃了瘪,一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皇弟果然不负孤所望,倘若没有你,怕是孤便少了一分与襄国郡主彻底撇开关系的借口。”说罢,他笑着起身朝外走去。   赵辕青才察觉自己是被他利用,笑不出来,跟上前去,“皇兄去哪里?”   “你方一告知此事便迫不及待跑过来找我,我自是前去面见父皇,好好商讨婚事了。”   赵辕青不死心,“你……你就不怕温姑娘知道了……她生你的气!温姑娘在京城里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皇兄小心被她报复!”   “皇弟怕是糊涂了,”赵辕歌顿了顿步子,嘴角忍不住勾起,“她要报复,应当也是找你才是,皇弟姑且放心,看在你有助于我的份上,我倒时只旁观,绝不掺和。”   “……那我还要谢过皇兄了。”   “你我为手足,不必多礼。”   赵辕青望着他春风满面出了东宫,站在殿外捶胸顿足好一会儿,脑子灵光一闪,才理理衣裳,转了个方向风风火火大步走去   彼时温雪吟已经回了秀文堂,一个人窝在后头专心致志变着穗子,直至课业结束,穗子已经基本扎好,只是碍于线绳的颜色实在没法挽救,穗子怎么看怎么丑。   回去再串几颗珍珠玛瑙上去,应当可以丑的更上一层。   然而当她揣着穗子正欲出秀文堂,却听见外头姑娘们一阵娇羞的响动。   她当即冷了脸,将穗子藏入袖中,瞥见被姑娘团团围住的赵辕青,偏身绕道走。   “温姑娘留步!”   赵辕青一眼便望见她,连忙把她叫住。   然而温雪吟只当是没有听见,丝毫不做停留,昂首忙悠悠兀自朝前走。   他笑着从姑娘堆里挤出来,快步上前将人拦住,“温姑娘就不想知道,我为何特此来找你?”   她蹙眉后退两步,“不想。”   “……”赵辕青脸一僵,“那若我要跟你说的事,有关你和皇兄的婚事呢?”   他话音一落,便觉得温雪吟回看他的眼神里突然带了些杀气,不由得心里一颤。不应当,他从小到大,除了父皇和皇兄,还没这般怕过谁,更何况还只是一介女子……   “本小姐何时跟你皇兄有什劳子婚事?”温雪吟压低了声音,眯眼咬牙道。   “这……”他定了定神,心虚地轻咳一声,讪笑道,“姑娘何不去问问皇兄?”   “赵辕歌?”   赵辕青点头,悠悠取出折扇,顿了顿,又将它别回去,“如果我猜的没错,怕是过几日,丞相府里就会有好消息了。”   他说完便笑着开始查探温雪吟的神色,果不其然,这姑娘脸色一黑,朱唇微抿,眼底已可见三分怒意。   赵辕青心里偷乐,多少年了,终于成功将皇兄坑了一回,一雪前耻,也算值得。   然而只听温雪吟冷声开口:“你搞的鬼?”   赵辕歌前几日才刚答应了她不催促婚事,虽说这人不怎么样,但总归还算个言而有信的臭男人,他们两兄弟里,只有另一个臭男人从方一开始便是一副巴不得看好戏的猴急模样,如今赵辕青还特地跑过来告知她此事,想也知道是谁在瞎搅和。   “我……”   赵辕青心底又是一阵虚,刚想开口辩驳,却见温雪吟已经快步离开,俨然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这日温雪吟回到府中,等温父一回府便异常乖巧地迎上前嘘寒问暖,试图从父亲这处证实一番赵辕青所说。   好在温父直到用膳时还是一脸慈祥,左一句女儿懂事,右一句女儿身体如何。   如此一来,她心里也随之松了口气,倘若真如赵辕青说的那般,父亲不可能如此淡定。   “雪儿啊,”温父忽然笑着夹了一片肉到她碗里,“明日襄国使臣入宫面圣,有个宫宴,圣上说你机灵,特地下了口谕要你随为父一同入宫,到时好陪云依郡主说说话,你明日便不用去宫学了。”   “……”温雪吟当即脸色一僵,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看着碗里的菜,笑不出来。若她猜的没错,怕是明日宫宴之上,领的便是另一道圣旨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赵辕青:只是个无辜又倒霉的可怜虫助攻罢辽:)   ――――――――――   呜呜呜今天晚上加了课,更晚了,鞠躬。   悄咪咪说一句,马上就要真的真的真的到东宫部分啦! 第25章   她勉强挤出一个乖巧的笑,点头应下,心里却是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才能将这笔账算清楚。   这整整一夜,温雪吟都没睡好,她只希望日头晚些升起,最好宫宴这日永远也不要到来。   稀里糊涂便被赵辕青坑了,她心中自然有气,气赵辕青损人不利己,气他吃饱了闲的瞎胡闹。至于赵辕歌,不知为何却总也想不出个罪名安在他头上。   她琢磨了一夜,终于得出来个稍微牵强的名头:赵辕歌也有错,错在居然有这么个比她还能惹是生非的弟弟,既然有错,那就理所当然也要生他的气。   赵辕歌还算有福,居然能让她堂堂相府大小姐找了半夜的借口去生他的气。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夜,温雪吟直至天光乍明时才堪堪睡下,然而不过半个时辰便被落霜强硬地从榻上拉起来。   “小姐,这是宫宴,不是去秀文堂,你这般任性,皇上怕是会怪罪的!”   一听到皇上这两个字,温雪吟便瞬间清醒了半分,两眼倏地睁开,心如死灰。   母亲果然一早便去了她房中替她梳妆打扮,温浩学在外头催了两三次,才勉强满意地放过了她。   铜镜中的女子点了朱唇,抹了胭脂,一双娇滴滴的媚眼,发髻端庄又不失几分少女的活泼,梅花琉璃簪插在发间,将整个人都点缀得愈发娇艳明媚。   她扯了扯臂上的披帛,神色蔫蔫儿,“这衣服太厚重繁琐,我们换一身罢……”   温母笑着拍拍她的肩,轻声斥道:“这是宫宴,不止皇上和大臣们,还有别国使臣在,你此番随你父亲赴宴,自然不能丢了相府的脸面,怎可如罗春宴那日一般随意?”   温雪吟扯扯嘴角,“女儿知道了。”   正经宫宴,这是温雪吟第二次见,奢华庄严,整个大殿的布置透露着一股子生怕别国使臣感受不到奕朝的强势的气息。上次来这里已是十余年前,她还满心好奇,而如今再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温雪吟对这些已经丝毫不敢兴趣。   只想睡觉。   昨夜想的太多没能睡好,于她而言实在是不大撑得住那般消磨。   早知如此,还有什么好伤春悲秋的,赐不赐婚又不会影响她为非作歹。   好在皇上赵t似乎并没有注意过她,赵辕歌只在入座时看了她一眼,朝她勾唇笑了笑,便专心同别人探讨公事。君臣间的言语她不敢兴趣,只有襄国使臣入殿时,她才勉强打起精神多看了一眼。   也只一眼,她便看到了那个同她一样身着白衣的清秀女子。   这般样貌,虽说好也好看,但配赵辕歌那张脸,总觉得哪里差了一些。   温雪吟正托着下巴眯眼看她,恰好也看见云依郡主的目光冷冷投向了她这边。女子嘴角噙着一丝不屑,坐到她身边来,目不斜视,看也不看她一眼。   目中无人啊……温雪吟愣了愣。   不过她喜欢。还是这样的女子有趣一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功夫,皇上似是多抿了几杯酒,尽兴之下,话题便由国事一转。   “说到婚配,朕记得温爱卿家的姑娘,似乎也到了待嫁的年岁了罢。”   温雪吟一僵,当即感受到许多目光齐齐朝她聚过来,但也只是垂首没有作声,别人只当她女儿家羞燥。   温父这才隐隐察觉不对,起身拱手,忙道:“回陛下,小女确实到了待嫁之时,只是平日骄纵惯了,还不懂事,倒也不急于一时。”   皇上摆手笑笑,“丞相这是哪里的话。”   一旁侍候的宫女替云依斟了酒,又斟一杯递与她手中,温雪吟顺手接过,却并未注意到宫女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   那宫女始终垂着头,斟完酒便端着盘子远远退至一边,目光却始终落在温雪吟身上。斜后侧只能勉强看见温雪吟将酒盏移至鼻前沿闻了闻,犹豫片刻,才将杯盏慢慢靠近唇边。她额间落下一滴冷汗,已经发软地双腿开始大步朝殿外后退。上头的人说了,只要这两个女子将酒喝下,她们一家便能保住性命。   只听皇上呵呵笑了笑,状似不经意道:“太子至今未娶,你看这……”   温雪吟当即坐直了身子,一把将酒盏放下,又偷偷瞥了眼身边的云依郡主,迅雷不及掩耳伸出手去将她手里的酒杯一推,耳后飞快将手缩回来。只听云依惊呼一声,酒水撒了一地。   皇上的话被打断,皱眉看向这边,“发生了何事?”   温雪吟颔首答道:“郡主许是倦了,方才不留神打翻了酒。”   话一说完,她便看到云依的眉头紧紧皱起,只看着她,也不说话。   “姑娘家,不喜听这些,无妨,”皇上豁然一笑,“既是如此,你便陪着云依便自行去外头转转,醒醒神,也是好的。”   温雪吟目的达成,心中一喜,无意中看到对面赵辕歌柔柔看着她浅笑,昂首撇撇嘴,扭头对云依道:“走吧。”   说完,不情不愿伸手将她拉起,直直去了殿外。   那云依一路也不说话,到了殿外才使劲将她的手甩开,后退两步,看着温雪吟的眼神中多是警惕。   温雪吟拍拍手将披帛理好,“昨日在街头撞见你,也没见你是个哑巴?”   云依面色沉了沉,终于开口:“今日再见你,也还是如这般不懂礼数。”   “这话不对,本小姐知礼,只是有些礼数懒得顾罢了,”她打个呵欠,百无聊赖倚在栏杆上,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听说你此行是冲着赵辕歌来的?”   “与你何干?”   “随口问问,”温雪吟忽然抿唇一笑,“这宫里多无聊,倒不如跟我一起去京城找那些小纨绔们耍耍,岂不是有趣?”   云依冷哼一声,“本郡主就不该自降身份同你一介官家女多说一句话,话不投机半句多,温姑娘自己放浪形骸也就罢了,还望多少自重些,莫要脏了本郡主的眼。”   “云依郡主博文守礼,这般言辞,怕是不妥。”   温雪吟一愣,方一扭头,才察觉赵辕歌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也不晓得是否因了云依方才那番话,冷着脸,竟也没装模作样摆出那副谦和姿态。   云依错愕,随即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赵辕歌点点头,却是走至温雪吟身边,垂首对着她勾唇柔声道:“衣服很美……人更美。”   温雪吟尚未来得及作何反应,就先看见云依郡主的脸色黑了又白,疑道:“不知太子殿下同她……是何关系?”   赵辕歌挑眉,忽而轻叹一口气,“窈窕淑女,孤却求之不得。”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活脱脱一个怨夫模样,温雪吟扯扯唇角,“殿下说的谁?我可没见过这这号人物。”   “自然是你。”   “……”她如今一点也不惊讶于赵辕歌会说出这种话,抿唇白他一眼,反倒比较担心云依郡主受不受得了这刺激。   只见云依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她二人,已然气极,又道:“云依乏了,先去殿中歇息,恕不奉陪。”   “郡主别走呀,还未和太子好好说话呢!”温雪吟挥着披帛捂嘴笑道,却忽然被人伸手环住,当即便没了动作,一只手僵在空中,抬眸看着挡在跟前的男人不敢动弹。   她能感受到赵辕歌的一只手就虚扶在她的腰后,然而越是这样,她反倒愈加局促,生怕稍有动作,便真正将自己送入了他手里。   男人另一只手温柔地握住她没来得及放下的那只手,只顺势轻轻一拉,便将人又揽近了几分。   温雪吟撑在他胸口,面色不受控制地开始羞红,嘴上却冷冷道:“大庭广众之下,说好了不作什么逾矩的举动呢。”   她分明是想借由前些日子他答应她的话斥责赵辕歌的举动,哪知说出口时才察觉嘴里的话竟跟掺了蜜似的,娇气过了头。   她果然听见赵辕歌低沉的笑声,于是愠怒地蹙眉,抿唇跟着轻哼一声,将头别开到一边。   “披帛掉了。”   赵辕歌眼底含着丝丝暖意,眉梢轻挑,一字一顿慢吞吞解释,而后竟伸手进一步环住她的身子。   美人柔若无骨,怀中一片柔软,即便是平日里从不近女色的赵辕歌,心中居然也生出来一丝贪恋的念头。   然而他只替温雪吟将披帛重新搭好,便自觉地松开了手,难得在温雪吟脸上看到了几分娇羞神态,也算不错。   “又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般容易惹人误解的举动,占本小姐便宜,你食言!”温雪吟故作镇定,昂首抬高了音调,斥道。   “是食言了,”赵辕歌倒是坦荡,摊开双臂摆出一副任由她处置的样子,“姑娘想怎么样?”   “当罚!”   “罚什么?”   “……”这话难住温雪吟了。   她平时在宫学做错了事,女傅便罚她抄书;在外头惹了祸……惹了祸也没人罚她。   但赵辕歌一看就是吃透了墨水的人,罚他抄书岂不是隔靴搔痒,可太便宜他了。   “想不出来?”赵辕歌皱眉,状若沉思片刻,“不如……”   “不如什么?”温雪吟警惕地瞪他一眼,总觉得眼前男人的眼神莫名变得有些危险。   “不如我让你把便宜占回去?可还公平?” 第26章   温雪吟迅速伸手护住胸口,“本小姐不稀罕。”   “也是,堂堂相府千金,怎会是如此肤浅之人,”赵辕歌正色道,“不如我将东宫作聘礼,送与姑娘?”   她一愣,开口笑道:“你又将此事挂在嘴边,可是连着两次食言了。”   “嗯?”赵辕歌懒懒拖着鼻音,轻笑,“在温姑娘美色面前,纵使食言,亦是我心甘情愿受罚,只是不知姑娘可有想清楚到底怎么罚我?”   温雪吟眉梢微蹙,指尖勾着轻纱披帛,忽而红唇一勾,伸手轻抚在男人胸前,娇媚道:“太子殿下温润谦和,英俊潇洒,小女子又怎么舍得罚您呢?”   “是么?”   “自然。”   她轻飘飘在赵辕歌耳边吐出两个字,媚眼之中忽而闪过一丝狡黠,小嘴一张,二话不说就着男人的肩膀一口咬下去。   虽说方式粗俗了些,但不失为一个泄愤的好办法,若不是怕他闪开,她其实更想在他手上来上一口,毕竟隔着衣料咬人,她都嫌费力。   温雪吟这一口下去并不轻,直到听见赵辕歌闷哼了一声,才暗自窃喜稍稍松了口,飞速退开两步朝他比个鬼脸,“别以为你是太子,本小姐就不敢伤你!”   其实还是不太敢的,毕竟有人追究起来,便是个谋害太子的罪名,只不过嘴上说说,又没什么紧要,总得占些便宜。   “雪儿!”   是温浩学的声音,她身子瞬间僵住,循着声音回首看去,竟看见殿门口不知何时出来了一群人,而她父亲和皇上,正在人群的最前面。   温雪吟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踏了个空,当下软了腿,又被赵辕歌伸手扶住。   如此一来,方才她的举动在殿前人的眼里,便是姑娘依偎在男人怀里的姿态,温浩学见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哆嗦着手不知该往哪儿放。   “你看,朕就说温爱卿家的千金同太子心意相投,爱卿还不相信,这便不会有错了罢!”   温雪吟眉头蹙起,抬首看了赵辕歌一眼,只见赵辕歌正皱眉看着不远处,她循着他的视线一看,只看到殿门口处赵辕青摇着扇子一个劲乐呵,飞快地钻到了人群后头去。   赵辕歌轻声问她:“可还好?”   温雪吟深吸一口气,稳了稳腿,从他怀里出来,不紧不慢对皇上行了个礼。   皇上心情畅快,忙叫她起身,“温爱卿啊,依朕看,太子和温姑娘也都不小了,既是郎情妾意,雪吟也是机灵懂事,朕看着喜欢,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朕就此指了婚,太子妃之位,就这么定下了。”   温浩学颤颤巍巍对皇上深深拜了一拜,而后才朝温雪吟缓步走去,每踏出一步,仿佛都有千斤的重量坠于脚上。   温雪吟小跑着过去将温浩学扶稳,小声唤了一句:“父亲。”   “雪儿,可有难言之隐?”   她一滞,如果她记得没错,这还是十几年来头一次听父亲用如此沉重的语气同她讲话,她只扯了扯父亲的袖子,媚眼迷茫地看向赵辕歌,不知该如何作答。   倘若她说此乃误会,怕是父亲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驳了皇上的意,但如果她不说,岂不是便默认了跟赵辕歌的关系。   可分明还未到那种地步……   “温大人,要怪便怪孤罢,”赵辕歌几步上前,走至温雪吟身边,朝温浩学行了一礼,“是孤对令媛一见倾心,方才苦苦追求,雪吟并无甚过错,还请温大人莫要责怪于她。”   “太子殿下,这使不得……”温浩学踉跄两步,忙躬身将他扶起,“臣只是想知道,雪儿如今……是何想法。”   温雪吟晃神,只觉得眼下落在自己身上的每一缕目光都像是灼热的星火,让她无处可逃,焦灼不堪。   她两手捏紧了披帛,明明今天日头暖和得很,却仍旧还是觉得有些发凉。不远处皇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僵硬,她目光一看向温浩学,撑不住一瞬便又赶忙避开他的眼神,最后眸子朦胧地转向赵辕歌,与他四目相对。   她看见赵辕歌一如寻常那般朝她浅笑,眉头却是微微皱起,微不可查地对她点了点头。   温雪吟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定下心来,低头淡淡道:“女儿……不该瞒着父亲……”   皇上竖着耳朵听她讲完,喜形于表挥手大笑:“瞧瞧!如此美事!温爱卿你是多虑了!”   温浩学颔首点头,然而眉头始终皱在一起,再未说话。   跟出来的众人起初都不敢吱声,只远远站在一边察言观色,见局面有所缓解才放下吊着的心来,只是未等他们想好恭贺之词,殿内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下毒!有人下毒!”   是赵辕青的声音。   皇上当下脸色一沉,无暇顾及其他,转身大步回了殿内。   温雪吟回了神,蹙眉跟上去,却只见赵辕青坐在她原来的位子上,手持折扇指着地面一滩湿迹大喊。她定睛一看,被水渍覆盖的绒毯上冒着细细的泡沫,一旁是她原本要用的酒杯,如今已被打翻在地上,让赵辕青踢出老远。   很快便有宫人团团围上去,生怕二殿下哪里不适。   皇帝沉着脸,过来瞧见他没什么大碍,又道:“若朕记得没错,这原本是温姑娘桌上的酒?”   赵辕青拍拍折扇,“我就说为何让我坐在云依郡主旁边,原来是找错地儿了!”   温浩学一把年纪,已受不住这等刺激,于是拉着温雪吟实实在在往地上一拜,”陛下英明,老臣年事已高,只有雪儿这么一个女儿,老臣无能,实在无力承受今日种种,只觉气闷心悸手脚虚软,还望陛下恩准老臣携小女先行回府。”   赵t凛神忙将他扶起,“温爱卿这是哪里的话,今日之事朕定给你个交代,爱卿千万照顾好身子。”说完,又命人去叫了太医随行。   温雪吟走时仍不敢吱声,只拍着温浩学的背替他顺气。   经此一闹,婚事八成已算是定下了,温雪吟回到相府之后,同整个相府上下面面相觑,嚣张了这么多年,她还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这么怂的时候。   可她最头疼的却是父母二人。倘若他们斥责她几句也就罢了,温雪吟最受不住的,反倒是两人表面上跟没事人一般,除去她的衣食住行心情好坏,其他的一概不提,好似宫宴上的事从未发生过。   唯一不同的,就是父亲不让她再去宫学了。   若是放在从前,她是一定要满京城呼告一遍,而后再去秀文堂各家小姐府上炫耀半日的。   然而她心里清楚,父亲不让她再去秀文堂,单单是为了不让她进宫,以免有机会同赵辕歌再见而已。   她唯一想不通的,便是为何父亲不问她事情的缘由,又不同她说有关婚事的消息,毕竟事已至此,就算只字不提,也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   直到那日父亲休沐,看她跟母亲一起在院子里头学扎莲花灯,一道圣旨入府,几乎惊动了整个京城,唯独温父温母面上没有太多神情,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其实温雪吟早就不在意赐不赐婚了,至少在她接过圣旨,看到爹娘始终温柔的目光时,便觉得即使嫁到宫里去也没什么。   反正赵辕歌又不是洪水猛兽,样貌还英俊,抵不过是个臭男人,总有整治他的办法,当然,也不会缘于此事让父亲一辈子呕心沥血得来的荣誉,因违抗圣恩而毁在她手里。   也是在这之后,过几日母亲在晚上给她送新制的衣裳时,才同她说了第一句有关婚事的话:“我与你父亲其实早有打算,只要你一刻没有接过圣旨,只要雪儿哪怕是说一声不愿,我与你父亲,都要拼尽全力同陛下周旋……只是为娘忘了,我们的女儿长大了……雪儿今后若是受了委屈,千万不要瞒着。”   这话听的温雪吟心里酸酸的,当夜便缠着温母陪她一同睡下,可次日醒来时,却仍旧提不起兴致来。   偏是这个时候,管家又递来了一封信帖。许是猜出来写信之人是谁,这次居然没有多说话,祥和地唠叨了几句注意身子,便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   果不其然,还是赵辕歌找她,约她午时去竹锋馆,却并未说清要做什么。   她将信帖收起,勾勾唇角?也罢,这么些天心情都不大好,正巧叫赵辕歌跟她一起去京城街头找点乐子。   如此想着,温雪吟吩咐落霜去同母亲交代了行踪,便换了身轻便的衣裳离了相府。   到了那竹锋馆外,仍旧是傅子城神神秘秘地引路,方一推门,便闻见扑面的饭菜香味。   她望着桌上的膳食微愣,“这地方何时成菜馆了?”   男人微笑着起身,“宫里的御厨做的,尝尝?”   “你这么好心?”她昂首挑眉,媚眼直勾勾盯着他,仿佛如此就能看穿这个臭男人的心思。   看穿自然是没能看穿的,只不过多日不见,这厮好像又……俊朗了几分?   然而也正是这失神的一瞬,温雪吟忽然听见赵辕歌低沉的轻笑声,下意识转了身想脚底抹油,却先一步被男人拦住。   她差点惊呼出声,可在额间印上被一点温热的一刹那,她也跟着不争气地丢了魂,只愣愣抬头看着身前的男子,偏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堂堂太子殿下,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行非礼之事,这要是被传了出去……   估计也没人会信吧……   “难得让你说对一次,”赵辕歌浅笑一声,挑眉道,“我就是图谋不轨。”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凌晨会有肥章掉落,可以早上起来再看哦,啾咪~   ――――――――――――――   下一本开《枕边娇》或《樱桃唇》,求收藏TVT   《樱桃唇》文案:   凌氏集团的大小姐凌芊蔓,面容姣好,恃美行凶,以渣闻名,打她高中毕业起,前男友够组成一支足球队,没有一个交往超过一个月。   这一直都是上流社会的一个笑谈,直到有一天,顾氏那位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竟然也惨遭她的毒手,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顾予逢是什么人?高冷凌厉,手段强悍,年纪轻轻就接手掌管整个顾氏集团,偌大一个集团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外人只知道他是个工作狂,不近女色性向成谜。   所以发布会上那个被凌芊蔓娇声娇气吵着要分手的人是谁?   那个酒会上被凌芊蔓当众压在身下还满脸受用的人是谁!   对此,凌芊蔓看着在自己家里被长辈团团围住商讨婚事的的男人,也表示十分迷茫。   她凌芊蔓可是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传奇,竟然就这么轰轰烈烈的陨落了?   ……   “今天天气不好,我们分手吧。”   “是么?”男人放下手里的平板,起身松了松领口,“那就领证吧。”   凌芊蔓:???   【伪渣娇娇女】×【冷面霸总】  伪渣女翻车现场 第27章   温雪吟呆滞地眨了眨眼,脑子有一瞬的空白,眼眸中映着赵辕歌柔柔的笑,有些忘了该怎么说话。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黛眉蹙起,愣愣站在他跟前,脸色嫣红,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赵辕歌轻叹一口气,伸手将她引致桌前坐下,调笑道:“若早知如此便能叫你乖巧一些,我又何必隐忍至今?”   温雪吟眨眼,忽的拍桌起身,“流氓!无耻!混球!大王八!敢非礼本小姐,小心本小姐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几乎是喊出来这几句话,双手叉腰一副不好惹的模样,然而目光却始终飘在屋顶,连看都不敢再看他。   “任你处置,”赵辕歌替她将饭盛好,放至她跟前,“只是不知你舍不舍得,到时还未过门,就没了夫君。”   “呸!”她昂首,“本小姐清清白白一朵富贵花,如今名声全被你毁了,你赔!”   “你的名声?”   温雪吟语塞,虽说她是没什么好名声吧,但……   “我不管!”   赵辕歌挑眉点头,扫了眼桌上的膳食,“好,我赔便是,你先坐下用饭。”   她狐疑地顿了顿,轻哼一声,随即坐下。温雪吟出府的时候确实没来得及将午膳用了,但这只能怪赵辕歌选的时候不对,他今日记得先让她好好吃一顿,怕是脑子突然开了窍。   “你说,怎么赔?”温雪吟挑出几个喜欢的菜式换到自己面前,嘴上毫不示弱,“本小姐娇贵的很,你休想花言巧语唬我骗我,我不怕你。”   只见赵辕歌笑着从怀中拿出一叠红册子,“‘赔礼’都在这上头,你先好好用膳,倒时再慢慢看。”   他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像是真的在跟谁谈论赔礼事宜,然而温雪吟看见那一大叠册子,差点被呛住。   她是没亲眼见过哪家姑娘婚嫁的流程,可就算她再怎么愚笨,也都该看出来他手里拿的是聘礼单子。   “你……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她垂眸,停下手里的筷子,想着若这个时候先溜了,应当也没什么要紧。   “只是我列出来的单子,纳彩问名,仍旧交由礼部处理,放心,”赵辕歌看出她的心思,低声解释,“礼部办事固然周到,但我仍想多顾及你一些。”   温雪吟轻攥着衣角,抿唇看着那册子微微愣神。   她亲自接的旨意,哪里会不知道之后会变得如何?她会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旁人也不会再敢轻易顶撞她,当然,她会成为赵辕歌的妻子。   这个她没有一次斗赢过的男人的妻子!   “只有这些?”她忽而唇角微挑,双手懒懒撑着下巴,媚眼对赵辕歌眨巴两下,“本小姐可是我们相府的宝贝,爹爹和娘亲凡事以我为重,有什么好东西必然先送到我屋里,纵是里的下人们,也都对我呵护有加,毫不懈怠,殿下多给我几样东西,便是诚意了?”   只听赵辕歌从容道:“我给你的,确是不止这单上的东西。”   “比如呢?”   “我说过,”他轻笑一声,慢悠悠倒了杯茶,方才继续道,“身与心,都会放在姑娘身上,只不过姑娘是否愿意好好保管,我便不知道了。”   这话听得温雪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勉强受用,“既然殿下的心是归我的,那本小姐可得抓住了机会,好好糟蹋……”   “好。”   “……”她无语凝噎,赵辕歌这人,真是为了戏弄她,什么话也说的出口。   她再不说话,轻哼一声开始挑着桌上的菜细吃慢咽,赵辕歌也不吱声,竟然单看着她吃完了一顿饭。   肚子勉强一饱,温雪吟便放下了筷子,“你找我来,不会真的就是为了吃一顿饭吧?”   宫里的御厨做出来的吃食确实不错,但赵辕歌这厮也实在无聊得紧。   “多吃点。”他答非所问。   “才不吃,本小姐要美美的。”   “够美了。”   “……”温雪吟无奈地瞥他一眼,将头偏到一边,作起身状,“本姑娘的知道,无需你提。”   赵辕歌终于妥协,叫人收走桌上的膳食,待人都离开了,才皱了眉头,沉声道:“坐过来。”   温雪吟跟着蹙眉,心想方才还轻声细语的,转眼竟然又成了这种态度,果然实打实是个臭男人。   姑且听他再狡辩两句,待他将话说完,她定要不留情面好好挑挑刺儿。   如此想着,她理理衣裙在他身边重新坐下,抬手悠闲地看看指上丹蔻,懒懒道:“说吧,本姑娘忙着去外头找乐子呢。”   “怕是不好找乐子了。”   她抿唇,扭头看向他时,只剩满脸疑惑。   莫非他还想剥夺她上街头逗纨绔的乐趣?   臭男人,不要也罢。   然而只见赵辕歌倒了杯茶递与她,又道:“我知你贪玩,然直至今日,我派来保护你的侍卫已连着截杀了两拨人,都是冲你来的。”   温雪吟蹙眉,“你莫要骗我,本小姐惜命,不准同我开这种玩笑……”   “断然不会骗你,”赵辕歌轻声回道,深沉的眸子柔柔看着她,盛满怜惜,“暗地里冲你来的杀手,暗卫足以解决,只是杀手意图明确,因而也好辨认,倘若有人伪装在你身边欲意图谋不轨,我怕不能及时护你。”   说罢,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可知我良苦用心?”   他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年幼的小孩一般,温雪吟被看得不自在,将脑袋上的手拍下来,却鬼使神差才地点了点头,忽的想起什么,又道,“那本小姐岂不是要在府中闷到大婚……”   赵辕歌一愣,低头浅笑。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提起大婚之事。   “倒也不必因噎废食,”他在温雪吟恼怒之前开口,“你喜欢找京城纨绔的麻烦,然纨绔们最爱去的地方,大都鱼龙混杂,躲在暗中之人,也就更好下手,若只是在街上百姓聚集的地方逛逛,也没什么大碍。”   “如此甚好,”温雪吟轻叹一口气,“只是可怜了小纨绔们,没有机会再与本小姐玩了,可惜,可惜。   “是可惜。”   温雪吟撇撇嘴,正犹豫着要不要口头感谢一番赵辕歌的提醒,门外恰好传来傅子城的轻叩声。   “公子,老夫人找您。”   赵辕歌眉头一紧,沉声应下,温雪吟在傅子城说完话时便识趣地起了身,翩然走至门口将房门打开,回首嫣然一笑,“该走了,公子?”   “是,夫人,”赵辕歌挑眉跟上前,似是想起来什么,在踏出房门之前在她面前顿住,又勾了唇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走之前,可有什么好处要给为夫?”   温雪吟愣住,想起男人在她方一进门时做的事,抿唇哼了一声抬脚就要往赵辕歌腿上踢。   想也不用想,自然是被他躲开了的。   她气鼓鼓站在原地,直等到赵辕歌走远,再听不见他的轻笑声,才肯挪动步子出了竹锋馆。   竹锋馆对面的小酒馆里那个说书的还说得唾沫自直飞,周围换了一拨大娘,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   酒馆旁边有家酥糖铺子,母亲平日里最喜欢吃这家的酥糖,温雪吟瞧着日头犹豫片刻,还是缓步走至铺子旁,掏出钱袋子将剩下的酥糖买下来,吩咐店家将酥糖送至丞相府。   她手里拿了一小块酥糖,正欲离开,隐约发现边上酒馆里头的人如今竟在讲些什么奇珍异兽九天仙女谈情说爱,不由得微蹙了眉,“怎么如今开始说这些,我八岁时便听腻了的。”   那伙计忙活着将酥糖装好,嘿嘿一笑,“可不是,从前净是说相府千金二三事,前几日忽然换了本子,如今这大街上哪里还能听得到相府千金不好的消息哟……贵人是要将酥糖送去哪里?”   “丞相府……”   伙计当场噤了声,冷汗连连,埋头加快手里的动作将酥糖包好,只要一撞上她的目光,手都要抖上一抖。   温雪吟觉得没趣,瞧了眼手里的酥糖预备打道回府。   只是还未走两步,裙角忽然就被什么人伸手扯了扯,她皱眉回头,才发现是个嫩生生的小姑娘,被打扮的精精致致,不知为何衣服染了些脏污,方才踉跄了一下,站稳后便等着一双溜圆的眼定定看着她手里的酥糖两眼发直,嘴角口水直流。   她看了眼酥糖,横竖也没打算吃,正要给小姑娘,人群里倏地传来一阵吊儿郎当的声音。   “上哪儿去呢上哪儿去呢!”   她一愣,顺着声音看去,来人是个公子哥儿,穿金戴银,身上的金饰当比普通的管家小姐头上戴的还多。   这等纨绔典型的吃软怕硬,温雪吟见得多了,只白他一眼,并没有打算搭理。   谁知那人上来便拉了小姑娘的手,“哥哥带你玩儿呢,谁叫你跑过来的?”   小姑娘缩缩脖子,指了指她手中的酥糖,软软道:“大哥给的糖……还想要!”   温雪吟眉头一蹙。原来这小姑娘是他的妹妹……还真是稀奇。她温雪吟自诩阅纨绔无数,倒从没见过哪家纨绔这般有良心,还带妹妹来街上玩儿。   只见那纨绔眼珠子提溜一转,对小姑娘高声道:“晚了晚了,糖早被人买光了,有什么好吃的。”   “糖……”小姑娘许是被吼怕了,只敢抠着手小声嘀咕,却也不肯走,抬头眼巴巴看着温雪吟。   “你手里的糖老子……我要了,多少银子啊?”   温雪吟冷声道:“本小姐像是会缺钱?”   “老子……我给你银两,哪儿那么多废话,还什么小姐,跟几岁小孩儿抢糖吃,哪个小姐会舍不得一块糖?”   说的不错,倒真是个纯正且不讲理的纨绔。   “这话在理,哪家小姐会舍不得这么快酥糖,”温雪吟眉眼一弯,躬身揉揉小姑娘的头,轻声问道,“想要吗?”   小姑娘舔舔嘴唇,笑嘻嘻道:“想!”   她轻笑,葱指拈着那一小块酥糖徐徐递至姑娘眼前,那姑娘摊出一双小手,眼睛直盯着她手里的酥糖,跟接宝贝似的,小嘴儿止不住地笑。   然而那块酥糖却在落入她手掌之前忽的一转,被温雪吟一扔,滚落在地上。   小姑娘傻了眼,瘪嘴看着地上的酥糖发愣。   温雪吟捂嘴轻笑,“看到没,扔掉也不给你。”   话音一落,姑娘呜咽一声,抬头看向她哥。   那纨绔本有些不耐烦,见温雪吟肯给姑娘酥糖,脸色才堪堪好了一些,然而经温雪吟这么一耍,平日里的脾气一股脑上来,指着那块酥糖怒道:“捡起来吃了!”   温雪吟反愣住。如若她听得没错,这男子是在对她妹妹说话,还斥令她将落到地上裹满了尘土的酥糖吃掉捡起来吃掉。   这是什么恶毒的趣味,莫非近来京城里的纨绔们乐忠于折腾自己家的兄弟姐妹?   那纨绔凭借一己之力闹出来的动静,引了旁边酒馆里的大爷大娘的注意,甚至有人抓了把瓜子往这边凑过来。   “这是哪家的小姐,长得可真标致,也不知有没有许配了人家哦。”   “我看着,怕是……相府那位?”   “……这是谁家的公子,长得可真真一般。”   “谁知道,管那么多做什么。”   那纨绔许是也听见动静,黑着脸挥手呵斥围观的人,试图将他们赶走,然而根本不等周围的人有何反应,便躬身捡起地上的酥糖塞到小姑娘手里。   “你不是吵着要吃这玩意儿吗,脏了有什么要紧的,快吃啊!”   “它脏了……”   “脏了就脏了,吃了又没病,吃!”   “乳娘说不能吃脏的……”小姑娘越说越委屈,本来只是呜咽两声,被那男子这么几声训斥下来,开始抓着衣摆仰起头嚎啕大哭。   一哭二闹,铺子前头的人也跟着多了气来。   温雪吟扔完酥糖,便没再去掺和这兄妹俩的事,只是站在一旁蹙眉看着,那纨绔越是急躁,她心里便往下沉一分。   她算是明白了赵辕歌为何不让她再去街头戏弄这些纨绔子弟。这些人最擅长的便是仗势欺人,倘若这男子是真心要带着小姑娘上街来玩,又怎会跟疯了似的计较一块酥糖?这么小的姑娘都不肯吃地上的东西,若说他此举不是别有目的,那她温雪吟也太傻了。   男子几乎是掰着那姑娘的嘴要将酥糖往她嘴里头塞,姑娘吓得紧,他越塞,她嘴巴就闭得越紧,拉扯之间,温雪吟已不大忍心看这么小小一个姑娘遭罪,皱了眉头转身挤出了人群当中。   不多时,待她再回去时,小姑娘几乎窒息倒在地上,男子被路上看不过去的壮汉揍了两圈,红了眼,手里还捏着那块被掐掉大半的酥糖,抬头看到她过来,用酥糖指着她,起身朝她奔来,扬声道:“吃!”   温雪吟嫌恶地捂嘴偏一身,男子没来得及止住步子,直撞到她身后之人。   “京城街头胆敢作恶闹事!”   她方才挤出去,随手给了路上围观的乞丐一点银子,叫他们去把金巡卫和大夫找来。她身子不好,估摸若是亲自去找,等到了金巡司,怕是这小姑娘早被他哥哥当街掐死了。   男子错愕地看着金巡卫,手里的酥糖落到地上,忽然不住地颤抖,“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什么不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难不成是我做的?”温雪吟冷哼一声,见大夫终于提着药箱慌忙赶来,忙迎上前去叫他看看半昏着的小姑娘。   可男子见了大夫,却是愈发狂怒,“是温雪吟干的!我小妹吃了温雪吟的酥糖!是温雪吟还是了小妹,你们去抓她,去抓她!”   温雪吟闻言脸色一沉,也不理会被金巡卫押住的男子,蹲下身问那大夫:“怎么样了?”   许是人声太嘈杂,大夫皱眉思索许久,才道:“像是中了毒……只是这毒,老身竟没见过。”   如此一来,她隐约记得这姑娘说过,小姑娘这便宜哥哥之前也给她吃过,多半那时候就开始动了手脚算计她。   温雪吟瞥了眼还在挣扎的男子,冷笑一声,又道:“可还有救?”   大夫摇头,“吃进去的量应当不多,可解毒的方子,却是不知如何找,老夫也无能为力。”   “那该如何?”   “我且试试寻常解毒之法,若还是救不过来,便……听天由命罢……”大夫长叹一声,“这么小的孩子,不知是谁,竟狠心下次毒手。”   温雪吟眉头紧锁,任那大夫将姑娘带回了医馆,沉默许久才缓缓起身,看了眼地上早已被踩得不成形的酥糖,又看了眼男子,踱步走至男子跟前,朝金巡卫笑了一笑。   几个金巡卫一愣,朝她点头,也不知她要做什么,只好唤了声温姑娘好。   围观的百姓多怒骂着散去,叽叽喳喳争辩这还是谁家的倒霉儿子,竟当街做这等畜生事,只听“啪”一声重响,吓得众人一惊。   那男子脸上当即印上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相府的小姐又打人啦。   “嘶,”温雪吟揉揉手,“这是你想陷害我,本小姐还你的。”   金巡卫一惊,刚想开口直至,却见方才还揉着手嫌疼的温雪吟下一刻又给男子另一边的脸也来了个掌印。   “这是替你妹妹打的,这是你妹妹的性命,怕是一巴掌还不来……蠢猪。”   她丢下这句话,扭头便要离去,一金巡卫犹豫片刻,还是壮起胆子赶上去将她拦住。   “此事关乎性命,温姑娘怕是……需要随我等去一趟金巡司。”   温雪吟止了步子,“那拜托金巡卫大人,去相府……去东宫知会太子一声,就说我被他害进金巡司了,叫他备好赔礼再见我。”   “这……我们也是奉公行事,就莫拿我等打趣了。”   温雪吟叹息一声,她又没拿他们打趣。只是如今跟人命牵扯上关系,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父母二人,又怎么叫他们去金巡司找她,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赵辕歌那个臭男人勉强靠得住一些。   然而他是太子,如今当在东宫处理政事,又怎会真的来这闹市街头帮她?   她撇撇嘴,朝那被金巡卫押着的男子翻个白眼,而后理理衣裳昂首跟在金巡卫身后,正要抬腿,却忽然听见人群外传来一声呼喊。   “皇太子腰牌在此!”   话音一落,众人皆是愣住片刻,等温雪吟反应过来时,周边之人已乌泱泱跪了满地,那发疯的纨绔亦是被金巡卫踢了一脚,一个没站稳,趴到在地上。   只温雪吟一人突兀且理直气壮地站着,也没人敢有二话。   待她回过神,诧道:“傅子城?”   来人并不是赵辕歌,是拿了赵辕歌腰牌的傅子城。   “温姑娘,”傅子城拱手,“殿下那边抽不开身,特命我过来,这段时日护你周全。”   温雪吟撇撇嘴,“还算有心……”   傅子城话并不多,手持腰牌过去同金巡卫的领头说了些什么,她听不大清楚,只看到傅子城皱着眉同她点头。   “温姑娘安心回府,此事我会回报太子殿下,听从殿下安排。”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雪吟点头道了声谢,也懒得多管,便由傅子城亲自护送着回了府中。   她原本以为,这件事赵辕歌连太子腰牌都拿出来给她撑排面了,怎么也得闹个满城风雨才是,然而相较于此事,太子娶妃似乎才是他们最感兴趣的,在自己婚事的事上,她竟然莫名其妙比外人的反应还要慢上一些。   温雪吟甚至没来得及缓上几天,皇上便挑了日子纳采问名。她只知父亲母亲从圣上调好日子之后便开始忙前忙后,连着好几日都是半夜才能歇下,至于她,虽说不用去宫学,礼部却请了女官直接到府中,在她跟前每日唠叨着成婚事宜。   繁杂且琐碎,光是听着,她都能想象得出会有多累。   册封之日定在半月之后,这整整半个月,温雪吟脑子里被女官塞满了行事礼仪,再没有功夫去管其他闲事,一直到册封那日被人从床上拉起来折腾好妆容衣着,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见着如此喧闹又庄严的场面,她敢保证,倘若京城之中的那些个纨绔见着这些仪仗车辂排在身后,怕是会吓得尿裤子。   温雪吟只记得礼官在侧提着嗓子一字一顿宣:“奉制封皇太子妃,遣使行纳征、告期、册封礼。”这话传到她耳力,已无异于是赶鸭子上架的宣告,她被女官一股脑套上冠服,又被女官门拥护着出阁去香案前行了四拜礼,差点没折腾掉她半条命。   待到亲迎那日,温雪吟已是一副晃神的状态,再没有精力顾及别的事由,只跟个木头人般被礼官们引着跪拜,直到合卺酒下了肚,才终于摆脱了乌泱泱的众人,被送进东宫,得了片刻安宁。   这是她头一次进赵辕歌的寝殿,除了到处是新挂上去的红绸,处处都透露着无趣,她看着倒是同他的书房也无甚差别。   赵辕歌仍未进来,她虚脱地将手里的扇子随手一扔,人歪倒在床上,迷蒙中忽的看到桌上摆着的酒盏,似乎想起什么来,猛地直起身子。   这酒……   温雪吟走至桌前,斟出来一杯放在鼻尖闻了闻,醇香浓郁,是好酒没错。   可错就错在,她到现在都记得小时候看的戏本子里,那些臭男人们是怎样在酒中下\'药,将女子生米煮成熟饭的。   她勾勾唇,抬手将杯中的酒撒到地上,勉强撑起眼皮子趴在桌面打量四周。   于是赵辕歌进殿时,便看见美人懒懒伏于桌案上,酒盏倒在玉手边,地上酒水撒了一地。   正是这一瞬,他心头一紧,面色骤沉,飞步走至温雪吟跟前,而后又是一滞。   就在方才,傅子城才抓了一名宫女,那宫女本是专门负责传递酒水,傅子城却是在凤栖殿的方向看见的她,还未等他盘问,便亲眼见着那人口吐白沫而死。那宫女服了毒,且同之前在街头被兄长利用来陷害温雪吟的姑娘,中的是同一种毒。   赵辕歌刚刚进来时,便担心温雪吟喝了那酒,因而当打开殿门看见她趴在桌上,心中只剩下慌乱,十余年来,从未如此。   好在眼前这人,似乎只是累极了,才会趴在桌上打盹。   他心中松了口气,勾唇俯身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太子妃,该办正事了。”   “正事儿?还有正事儿?”温雪吟糊里糊涂地抬头,媚眼惺忪,像是有柔波在眸中潋滟。   她看见赵辕歌模糊的轮廓,脑子慢慢反应过来。   哪里还有什么正事,当是洞房了吧!   思及此处,她倏地起身,将身上本就厚重的婚服又捂紧几分,轻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想骗本姑娘门都没有!”   “哦?”赵辕歌歪头凑近,“我想做什么?”   温雪吟笨拙地拖着婚服避开男人的怀抱,指了指桌上的酒,“想下\'药占本小姐便宜!可惜啊,被本小姐识破,把酒给倒了。”   赵辕歌一愣,随即抬手将她替额间垂落的青丝理好,柔声道:“不愧是聪明伶俐的太子妃,做的好。”   温雪吟抿唇斜看他,“知道就好……少在本姑娘面前耍手段……”   赵辕歌忽然皱眉摇头,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她被看得心虚,转身在桌前坐下,“你做什么!”   “我是想,”他缓缓道,“爱妃是不是该改口了?”   她如今已是他明媒正娶请进东宫的太子妃,一口一个姑娘,总让人听着不大欢喜。   “本小姐……爱改不改……”   话一说完,温雪吟头顶便被男人的阴影盖住,她坐在桌前,赵辕歌两手撑于桌上,正好将她环住。   “若我答应你,只要你肯改口,我日后我便常带你出宫玩耍呢?”   “当真?”温雪吟眼睛一亮,笑着扭头,却差点撞上赵辕歌的唇角,吓得往后一仰,险些没稳住身子。   “小心,”赵辕歌皱眉,看了眼她身上繁琐的婚服和饰物,又道,“将婚服换了吧。”   温雪吟自然不知他心中想法,只当眼前这人是匹豺狼,当即捏紧了衣领,脱口而出,“流氓!”   “流氓?”赵辕歌唇角忽的一勾,“爱妃说……我是什么?”   她上次看到赵辕歌这幅神情时,是在竹锋馆的时候,那时她方一进门,便被这厮占了便宜,她记得再清楚不过。   而今再见他这般模样,又是大婚,温雪吟心中忐忑,也不知是在怕什么,只得咽了咽口水,朱唇紧抿着,不敢吱声。   愣神间,她忽然觉得身子一轻,悬在了空中,于是惊呼一声,顺手挽住男人的脖子。   “你……本宫……命令你,放我下来!”   赵辕歌浅笑出声,怀中没人娇态媚人,心情大好,“自然会放爱妃下去。”说罢,人便到了床榻边。   他将温雪吟轻轻放在榻上,眼疾手快地在她要溜走之前用手锁住她的双臂,星眸半眯起。   “是你脱,还是我替你脱?”   “我不脱!”温雪吟心里慌极,脾气也跟着上来了,当下扭头便要去咬赵辕歌的手。   赵辕歌轻声叹气,“我又没说要动你,怕什么?”   她一愣,抬眸刚想开口问他此话当真,不想那厮竟趁了这个空档,腾出一只手利索地将她缠金腰带抽去。没了腰带束缚,外头最繁重的一层衣料便随之松散开来,胸口也是一阵凉意。   “非礼啊!”她开口就是一通乱喊,哪知一句话还未喊完,便看见赵辕歌棱角分明的脸突然迅速朝她靠近,她当即闭了嘴,怂成一团。   两人再凑近一分,便能触碰到对方的唇瓣,她不敢吱声,是怕赵辕歌真的乱来。   “乖。”   温雪吟只听到他沉声说了一个字,跟他强硬的行为比起来,语气却是温柔得有些过分。   姑且信他一次。   她蹙着眉瘪嘴,当真没有再挣扎。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发现,赵辕歌居然真的只是想替她褪了外头的衣服。她将他取来的常服换上,整个人行动也跟着轻便许多,于是得寸进尺,坐到铜镜前吩咐赵辕歌给她将头顶的钗子取下。   他也不拒绝,甚至有些乐在其中,青丝在他手中被一点点顺好,铺在她圆润的肩头,赵辕歌柔柔看着镜中的女子,同往日那个乖张娇媚的姑娘相比,眼下的她多了几分勾人的妩媚与慵懒。他都喜欢。   温雪吟卸下一身沉沉的饰物,心情好了许多,捂嘴打个呵欠,撑在梳妆台上媚眼半阖。   “爱妃是困了?”   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忽而转身环住赵辕歌,娇声娇气道:“我困了,想睡觉,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赵辕歌一愣,随即挑眉,笑道:“好。”   “那你抱我过去。”   “好。”他弯腰将她揽入怀中,走至床边将她放下。   “替我把外裳解了。”   “好。”赵辕歌皱眉,慢手慢脚从新解开姑娘的衣裳,放于木施之上。   “你替我把被子盖好。”   “……”   “捂紧一些,我怕冷嘛。”   床上的人仍旧一脸无辜地朝他撒娇,试图蒙混过去。他就知道,温雪吟不会如此乖巧。   “若我说不好呢?”如此说着,他伸手将自己的腰带解开扔至一边,俯身撑在榻上,“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陪伴,啾咪 第28章   温雪吟原本正伸手扯着锦被一角,不想男人忽然欺身过来,动作随之一滞。   她以为赵辕歌抵不住她这一通攻势的,怎个竟还如此清醒?   温雪吟被他禁锢在身前,垂眸便能看到赵辕歌有些凌乱的襟口,隐约可见男人劲瘦的胸膛,不由得心头一颤,又偷偷将被角又使劲往身上拖了拖。   “我冷嘛!”她咬唇,拖着软糯的鼻音小声道。   赵辕歌果然眉头一皱,随即轻叹口气,终于直起身,转而替她将锦被理好,一股脑把温雪吟盖住。   “莫要着凉了。”   她心中一喜,裹住被子点头,“嗯!”   看来赵辕歌还有些良心。   然而未等她安安心心合上眼,人猝不及防便被男人连着被子挖起来,温雪吟被迫坐起,微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只见赵辕歌邪邪一笑,双眸之中像是盛了火,烧的她脸跟着发烫。   “洞房花烛夜,爱妃是不是睡得太早了?”   他抬手抚上温雪吟微红的脸颊,指尖宛若触及于凝脂之上,叫人生怕重了一丝力气。   温雪吟双手被束缚在被中,干脆缩缩脖子,埋进去半张小脸,“我……不想嘛……”   那双眼眨得何其无辜,然而她骨子里的娇媚,只会让她显得愈加撩人。   赵辕歌起身继续解开身上的衣物,看着榻上被包成一团老老实实的温雪吟挑眉缓缓道:“不想什么?”   话一说完,他身上便只剩了一件里衣,吓得温雪吟又是一缩,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   她其实也想过挣扎,但她原本身子就不大好,怕是就算使出全身力气,也没法从赵辕歌手里逃开。人要懂变通,硬的不行,来软的便是。   温雪吟躲在被子里嘟囔了一声,随即抬首看他,“女官跟我说过洞'房花烛夜要做什么的,我不想……就是不想。”   “为何?”赵辕歌在榻上坐下,明知顾问。   她别过头轻哼一声,含糊不清地嘟囔半天,才勉勉强强压低了声音道:“睡觉就睡觉,干嘛要……要脱干净衣服,多不舒服,我不要!”   赵辕歌一愣,轻笑出声,别有深意道:“你怎知……不舒服?”   “又冷又羞,就是不舒服!”温雪吟被问的没了耐心,蹙眉开始耍小脾气,“不要就是不要!你要是敢逼本小姐,本小姐……我就揍你!”   说完,她一头扎下去,围着一圈锦被圆滚滚地倒在床上,翻身背对着赵辕歌。   他忍笑,平日里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倒是在这时候怕了。   “既然你不想,我不逼你就是。”赵辕歌盘腿在她身边坐下,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哄道。   温雪吟听了,果然稍稍扭头,“真的?”   “自然是真的。”   她蹙眉打量赵辕歌的神色,沉默许久,抿唇又往里挪了挪,尽量拉开同他的距离,“姑且信你,本小姐乏了,殿下你也睡吧……睡远一点儿。”   赵辕歌也不说话,伸手直将这一团带着被子抱过来,温雪吟惊呼一声,皱眉嗔怪道:“做什么!说好了的!”   “是说好了,”他勾唇,“难道爱妃忍心将被子独占了去?”   “你叫人再取一床过来便是,”温雪吟恼怒地探起半个身子,伸手在床沿比划两下,“你占这边,本小姐占这边,互不干扰,睡得好!”   谁知赵辕歌竟抓了她的手,皱眉道:“你我已是夫妻,何来互不干扰之说?”   温雪吟咽了咽口水,只觉得男人手心发烫,默了默,昂首将目光移向别处,忽的软下语调,“你受凉了,本小姐不跟你吵……我去叫太医。”   赵辕歌一愣,又见她把身上的锦被胡乱往他那边扯了扯,欲起身下榻。   想来是真以为他病了。   “风寒发热最是难受,是本小姐宽容大度,念在你身子不好,便不与你计较。”   她嘴里嘟嘟囔囔,奈何她本在床榻里侧,想要下去,还得经过赵辕歌,只好蹑手蹑脚从他身上爬过去,未想她一只手还没来得及跨过去,便被人伸手一揽,就着被子被赵辕歌抱在怀里。   被子碍事,但姑娘的身子要紧,赵辕歌皱眉抽出中间的锦被往她身上一盖,两人这才没了阻隔。   温雪吟却是一愣。原来这厮不仅手烫,连身子也如此发热,居然还有心思占她便宜,当是脑子烧坏了!   她半趴在他身上,眉头紧锁,“你脑子烧糊涂啦?”   “有点。”   “那你还不放开,本小姐好心替你叫太医呢!”   “不必。”   “那你等死吧,”她撑起身想离开,可腰肢一直被赵辕歌环着,“离我远一点,莫要将病染给本小姐。”   “这病用不着太医。”赵辕歌的声音已经变得低沉而沙哑,像是要勾走人的心魂,温雪吟能清楚的感觉到隔着衣料下某人散发出的灼热气息,只觉得口干舌燥。   “不用太医,莫非你自己能治?”   话方一说完,男人忽然抓了她的手,一个翻身,反过来撑在了她的身上。   温雪吟低声惊呼,几缕青丝散乱地铺在颈脖白皙的肌肤上,领口被这一顿折腾弄的有些松散,微微敞着,随着她的呼吸轻微起伏。   赵辕歌勾唇,将头埋到她肩上,低声道:“你能治。”   光是这几个字,温雪吟便隐约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贝齿轻咬,“方才还说不逼我的,臭男人!”   赵辕歌轻笑,呼吸吞吐在她脖子上,害得她痒痒,却又没法去挠,只好缩缩肩试图拜托某人的禁锢。   “是答应了你,”赵辕歌终于抬头,空出一只手理好贴在她额角的发丝,“可你只说不想脱'衣服,又没说不能做别的……我说的有错?”   她一愣,粗略想想,好像也是这个理,但很快便察觉到不对。   “咬文嚼字,你混球!”   “洞房之夜,为夫让步这么多,总不能一点甜头也不许我尝吧?”   好像……还是这个理……   温雪吟抿唇,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也不肯同他对视。   她才不想让步,在这厮跟前,怕是刚一挪腿,人就要被他吃干净了。她又不傻。   “我说的不对?”   赵辕歌笑着用手轻抬姑娘的下巴,强迫姑娘与他对视,拖着长长的鼻音“嗯”了一声。   温雪吟咬唇,“不对!本小姐说不让就不让!”   “是么?”赵辕歌竟然也不气恼,看她这幅模样反倒心情大好,“爱妃不肯让步,那就莫怪我也不让了,这样才公平,你说呢?”   说着,男人的手沿着她颈部的线条下滑,将要触及她的领口。   温雪吟心里暗骂他一声,随即飞快道:“让!”   大掌的动作随之停滞,男人挑眉,“爱妃说什么?我听不太清。”   “本小姐不跟你一般见识,让就让,”温雪吟昂首,飞快地趁机捂好衣领,“说吧,你想做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赵辕歌撑在她身前,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雪吟披散的秀发,随即温温吞吞道,“亲我。”   “……”温雪吟此时看着赵辕歌的目光,只剩下惊诧与嫌弃,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仔细一想,这话从没脸没皮的赵辕歌嘴里说出来,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她撇撇嘴,刚欲开口拒绝,又想起来方才赵辕歌说的话,于是只好犹犹豫豫讨价还价,“这个……换一个好不好?”   “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挤出一个无辜的笑,轻声细语扭捏道,“殿下最好了,换一个嘛。”   再如何狠心,她这般撒娇,应当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吧?   殊不知这几句娇声媚语进了赵辕歌耳里,无异于再在他心里点一把火,只引得他俯身离她更近一些,一字一顿道:“你来,还是我来……倘若让为夫动手……后果自负。”   温雪吟一愣,总觉得此时的赵辕歌十分危险,不知为何,便没了再讨价还价的心思,噤了声,媚眼微垂,抬手攥住赵辕歌的衣襟,顺便将手心的汗擦他身上。   一只玉臂环住赵辕歌的脖子,朱唇在他脸上落下一点,又飞快地缩回去。   温雪吟偏头,“好了……”   “不是这里。”   她瞪了赵辕歌一眼,然而看他不知何时已皱起了眉头,妥妥一副要来真的的模样。   于是她沉住气,抬首在男人鼻尖蜻蜓点水,而后又缩回去,一气呵成。   “也不是这里。”   “……”   姑娘脸涨得通红,在他的催促下毫不走心的又在他额间点了点,缩成一团,看也不看他一眼。   “错了。”   温雪吟脾气说来就来,扭头瞪着他,“得寸进尺也不是你这么……”   话未说完,樱'桃小口便被人堵住,温雪吟剩下的话被迫吞进肚子里,痴愣愣地感受着唇上温热。   赵辕歌很快便离开了她的唇,眼中带笑,“还是要为夫教你。”   姑娘没有顶嘴,许是被吓傻了,倒多来出几分娇憨动人,赵辕歌沉沉低笑,没有给她张口骂人的机会,再一次伏下身,贴上了那柔软的两'瓣。   温雪吟脑子已经无法做出什么反应,只觉得整个人被炽热又焦灼的气息包'裹,淹没在赵辕歌的攻势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堂堂京城小魔头,居然败在这种事情上,真是耻辱,败笔!   纵使她没能有多余的理智去看清眼下到底是何状况,温雪吟也知道,怕是以后逃不过经常被赵辕歌如此欺负了。   她被男人圈在怀里,口中气息一点一点被人掠'夺,原本因紧张愠怒紧紧抓着男人精壮的后背的手,在他身上挠出几道印子。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脖子以下吧,也没有很欲吧呜呜呜,好担心被锁   这章码得好快落,但是基友告诉我太甜了会腻,陷入沉思== 第29章   温雪吟头昏脑涨,只觉得浑身化成了一滩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也不知赵辕歌何时才肯罢休,只能没骨气地任由男人摆布。   恍惚中肩头的衣料被扯开,她感觉身前一凉,瞬间清醒了大半,可某人显然丝毫没有知足的意思,甚至开始动起手来。   温雪吟闷哼一声,蹙了眉头想也没想,便毫不留情地顺口一咬。   赵辕歌果然停下动作,半眯着眸子撑起身,眉头紧锁,看起来不大高兴。   温雪吟赶忙将衣服重新拢好,“休想得寸进尺!”   话一出口,就连她自己都是一愣。这声斥责软糯无力,还带着点绵绵的沙哑,她从前可没这样说过话。   赵辕歌仍旧默不作声,重重叹出一口气,随即翻身起来替她将锦被捂好便转身离开。   温雪吟愣住,从被中探出头瞧瞧打量他,只见他忽然侧首,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团火,“睡吧,之后两日怕是还有许多事。”   她“哦”了一句,裹好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赵辕歌出了殿,舔了舔唇角,才轻哼一声翻身睡下。   之后那几日,温雪吟除去朝见,都没怎么见着赵辕歌的影子,她问洪二,洪二也只道殿下政事繁忙,这几日堆积下来许多公务,需他处置。   温雪吟啧啧感叹,惨还是赵辕歌惨,眼看再过一日就要回门,她带着落霜窝在东宫无事可做,便占着书房认真思索要带些什么东西回相府,忽而听见外头一阵吵闹,来者说话没脸没皮,多半是赵辕青找来了。   她眯眼看着赵辕青不顾阻拦吊儿郎当推开书房大门,与他对上视线,眉头一蹙。   就是这厮,害她莫名其妙就这么嫁进了狼窝,她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账呢,没想到赵辕青倒是先自己送上门来了。   “皇嫂早啊,这么用功?”   她垂眸继续写单子,冷冷反问,“晚膳都用过了,二弟还来找本宫做什么?”   “我看皇嫂面色红润,想来跟皇兄新婚燕尔,定是如胶似漆缠\'绵悱恻,很快活吧?”   不提还好,这一说,倒是让温雪吟想起来赵辕歌那个没良心的家伙,自成婚那一夜之后就见不着个人影,也只有在她半夜睡着之时半梦半醒间才能隐约感觉到身边有个大活人,早出晚归也就罢了,睡个觉还总闹的她不安生,跟个猪似的总喜欢乱啃。   “与你何干?”她觉得自己肯同他说这么多字,已经是给足了赵辕青面子。   只见赵辕青用扇子抵着下巴皱眉想了想,道:“不知皇嫂可知,皇兄他现在人在何处啊?”   “我怎么知道。”   温雪吟放下手中的笔,拿起单子重新看了一遍,“我忙的很,你去别处找你皇兄,站在书房会会挡着我的光的。”   赵辕青看了眼自己同她的距离,无语凝噎,又碍于眼前这姑娘如今已是太子妃,不好同她顶嘴,便装作没听见,摇摇扇子叹息一声,“可我怎个听闻,皇兄眼下正在母妃殿里,同礼部侍中家的小姐相谈甚欢呢?”   说到后面那几个字时,赵辕青特地放慢了语速,两眼偷偷瞟着温雪吟,尽量忍笑,还不忘感叹一声,“啧啧啧,皇嫂你可小心一些,万一皇兄他表里不一,是个喜新厌旧之人,岂不是要给你纳一排的妾过来,指不定能凑齐几桌牌九……”   “说完了便出去吧,”温雪吟突然打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你吵到本宫了。”   赵辕青愣住,当即闭了嘴,轻咳一声,起身朝书房门口走去,离开前不忘说一句:“差点忘了,皇嫂不是会吃亏的人,皇兄也是男人嘛,治一治就好……”   “关门。”   “……”   落霜嘟着嘴儿快步走过去将门关上,心有不解,犹豫许久终还是开口问道:“殿下平日里这么忙,怎么就有闲心去贵妃娘娘那里跟什么小姐说话……”   温雪吟蹙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这些做什么,本小姐才懒得同这些姑娘家争来斗去的,无聊透顶。”   “可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那个臭男人真的变心?只要本小姐吃好穿好,他就是去弹花楼里找小倌儿,本小姐也无所谓。”   “是么?”   是赵辕歌的声音。   温雪吟手一顿,将挡住视线的宣纸稍稍往下移一些,果然看见男人身形颀长,正负手立于书房门口,挑眉看着她,而后缓步朝这边走来。   落霜见状抿了嘴不敢作声,颔首退出去,温雪吟勾唇一笑,将宣纸铺于桌面,懒懒撑着头看他。   “松珍宝墨十块……尚食糕点?”   温雪吟点头,“本小姐想了想,宫里给的聘礼也够多了,相府又不缺什么,我要加的就这些。”   赵辕歌笑着点头,“好。”   “多谢殿下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看本小姐写的单子,”温雪吟打了个呵欠,款款起身,“看也看了,便可以继续去贵妃娘娘那里和别家小姐谈天说地了。”   “二弟告诉你的?”   温雪吟点头绕开他,径直朝门外走去,“你跟二殿下还真是兄弟情深,他缩头缩脑偏想要整你,这种告状的小把戏我十三岁时就用腻了。”   “二弟这人是闹腾了些,但本性不坏,元贵妃那边,你要多加小心,”赵辕歌忽然沉声道,“若哪里有什么不对劲,记得及时与我说。”   温雪吟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皱眉,“还真有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   “前几日去拜见贵妃时,她总问我夜里睡得如何,又问你身子好不好,我答睡得不好,她反倒笑,说习惯就好了,”她撇嘴,“幸灾乐祸,倒也不必如此明显吧。”   话一说完,赵辕歌那厮却是笑出声来,丝毫不加掩饰,温雪吟恼怒地转身,刚想离开,又听身后之人道:“好容易将公事处理完,还想着带太子妃出宫去透透气,没想到也没见个好脸色,可惜我这一片痴心啊……”   她当即一顿,退回来几步,昂首问道:“当真?”   “自然。”   温雪吟勾唇,歪头牵住赵辕歌的袖子,假笑道:“殿下最好了。”   这些天来她闷在东宫里,偶尔只被元贵妃唤去说些无聊的话,要不就是歪在院里晒太阳,只觉得四肢都荒废得紧,赵辕歌连着几天不见人影,如今肯带她出宫去玩乐,便勉强原谅他一回。   她利落地回去换了身轻便些的装扮,只着一件朱红襦裙,再披条金沙披帛,为防有人认出,她特地改梳了个未出阁少女的发髻,又带了条面纱,乐悠悠跟在赵辕歌身后,出了宫便往南边纵安街头走。   那条街边有条护城河,每月中旬京城的百姓都喜欢在这里放河灯,温雪吟从前也喜欢来这里,漂亮的地方纵使能吸引许多小姑娘,因而此处也是那些纨绔最喜欢待的地方之一。   每每那时候,她都免不戏弄一番对柔弱姑娘们图谋不轨的纨绔,可后来她察觉总有那么两三个姑娘宁愿相信纨绔们的鬼话,也不肯搭理她,久而久之,这地方她也就不愿意来了。   满目的河灯星星点点浮动在河面随着波光涌动,绚丽又迷人,温雪吟蹲在岸边,媚眼中映着揉碎的火光,倒是比满河灯火的景象还要美几分。   赵辕歌在她身边半蹲下身,“好看吗?”   “好看!”   “原来殿下在这,嫣儿找您好久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温雪吟起初还未反应过来,想到“殿下”二字,疑惑地回头,只见一个盈盈弱弱的红衣女子站在赵辕歌身边,正双目含情,娇羞地看着赵辕歌。   她瞪赵辕歌一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厮不是带她出宫解闷的么?怎个又忽然冒出来个姑娘。   “叫公子便好,”赵辕歌对上她的眼,看出她心中疑惑,轻咳一声,遂起身朝那女子点头,“想来卫姑娘约我来的地方,理应是个好去处,我便擅自做主,把夫人带来一同游玩了,姑娘可介意?”   那卫嫣笑容僵了一瞬,轻笑着在温雪吟身边蹲下,“这就是太……温姑娘?嫣儿从前就时常听说温姑娘的事迹,豪放洒脱,如今一见,真是喜欢。”   温雪吟懒懒起身,从贩子手里买来一盏花灯点燃捧在手里,“喜欢本小姐的人从相府门口排到了京城外面,你喜欢本小姐,就靠后排着去,喜欢他,就莫在我跟前晃,挡着我的光了。”   卫嫣脸色一白,无辜地望了赵辕歌一眼,却见赵辕歌仍旧只朝她微微一笑,简直跟白天在贵妃殿里他脸上的神情如出一辙,于是悻悻然咬唇退开到一边,眼中泪光若隐若现。   温雪吟瞥她一眼,又道:“韦小姐这副模样着实楚楚动人,但本小姐好心劝你一句,你这样容易招惹上心怀不轨的小王八,小心被小王八咬着了没法脱身。”   卫嫣不解,“什么小王……”   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她忽然惊呼一声跳开一步。温雪吟吓得扭头一看,原是一男子嬉皮笑脸凑到卫嫣身边妄图揽上她的腰,卫嫣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姐,自然被此举吓得不轻。   “小娘子因何事伤心,不如说与本公子听听,由我为你排忧解难啊?”   温雪吟蹙眉将河灯放出,扶着赵辕歌缓缓起身,看了看向赵辕歌求助的卫嫣,又看了眼赵辕歌,疑道:“美人有难,那就不出手帮帮忙?”   “我的美人刚放完河灯,无甚难处,”赵辕歌挑眉,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且……对付纨绔,娘子才是挥洒自如,我便不掺和了,免得惹娘子不高兴,晚上没了甜头。” 第30章   温雪吟面无表情地将他推开,提起裙摆围着那男子转着打量一圈。   “城西铺子的衣料,好是好,但达官显贵们应当也不屑去穿,金扳指不错,就是有些单调,样式不大好看,连颗宝石也没有……”她歪头,转至卫嫣身边将人护在身后,“家里应当是行商做生意的?”   那人一愣,脸色沉了沉,打量她一眼,“哪来的丫头,姿色不错,就是这嘴欠些调\'教……怎么,你也想让本公子开解开解?”   话一说完,男子忽觉心头发寒,也不知是何缘故,扭头一看,原来是方才同蒙面女子举止亲昵的那个男人正眯着眸子看他,于是吞吞口水不耐烦道:“让开让开,本公子对你等妇人没有兴趣,少来烦我!”   卫嫣哆嗦一下,转而看向赵辕歌,却见男人目光始终落在温雪吟身上,只好咬唇躲在温雪吟身后,低下头也不说话。   谁知温雪吟只是白了那男子一眼,抬手轻笑一声,葱指在纨绔肩上一点,“瞧你说的,本小姐愿意跟你说两句话还是抬举你呢,怎个还不领情。”   她故意软了声调,只听得那纨绔当即便酥了一身骨头,目光移至温雪吟脸上的面纱,吞了吞口水,伸手想要抓住肩上那只清香柔软的手,然而手方一抬起,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   赵辕歌黑着脸无奈地看了温雪吟一眼,再望向纨绔时,眼中便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你!”纨绔气急,刚抬高声调想要呵斥,然而当他对上男人的目光时,才觉脚下一软,被抓住的腕子像是要被捏碎一般,疼得他打颤,只好抖着声道,“小爷我……我没兴趣跟你们闹!”   “是么?”赵辕歌冷笑,随之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只听那纨绔一声惨叫,隐约能听见骨头“咯吱咯吱”的声音。   卫嫣这时终于肯从温雪吟身后转出来,娇声道了句:“公子莫要意气用事……嫣儿不要紧的……”   温雪吟也是一愣,遂咯咯一笑,凑过去半倚在赵辕歌肩头喊了句:“就是这样!揍他!”   “你……”那纨绔已是涕泪横流,人也站不大稳,只道:“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兄台放过我吧!”   赵辕歌偏头看了一眼不嫌事大的温雪吟,眉头微皱,甩手松开,那人便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手腕边往远处爬,嘴上还不忘叫喊:“你给小爷等着!等着……吃牢饭吧你们!”   温雪吟对上赵辕歌地目光,眨眨眼比个鬼脸后退两步,继而转身又去买了盏花灯。   她从前敢跟纨绔正面找茬那也是仗着自己相府千金的身份,如今她从宫里跟赵辕歌出来,脸一蒙,也不能自报家门,凭她这三分力气再去同那纨绔胡闹,那她温雪吟就是傻子。   不过如今看来,赵辕歌在边上站着,似乎比什么身份傍身都要来得方便。   思及此处,原本因卫嫣冷不防冒出来的恼意也就没了大半,温雪吟勾着朱唇,抱了盏花灯朝面色依旧不大好看的赵辕歌走去,“你就干站着,不觉得无聊?”   “这是什么?”   卫嫣疑声打断了她的话,温雪吟蹙眉看去,只见卫嫣俯身从地上拾起了什么东西。   唇边的笑容随之凝固,温雪吟下意识在腰上一摸,心底一沉。   她之前做的穗子是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这穗子自做好之后温雪吟便一只没照着机会给赵辕歌,今日带出来,也是想趁着心情尚好,将这丑不拉几的玩意儿给了赵辕歌,可如今看来,多半是要被人笑话了。   只见卫嫣捧着穗子仔细打量一眼,果然忍不住轻笑一声,“做工粗糙,许是哪个小姑娘落下……”话没说完,她便噤了声。   因为穗子上带了块木梅花吊坠,隐约可见木坠上歪歪扭扭雕刻着的“雪”字。   “温姑娘……”   温雪吟脸色一沉,将脸别开,气鼓鼓蹲在岸头将花灯置于水面,却迟迟不肯松手,“不是我的,你看错了!”   赵辕歌微愣,目光落到卫嫣手里七彩的穗子上,忽然想起之前在罗春亭,温雪吟答应他替他做穗子的事,轻叹一口气,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   卫嫣忙捧着穗子在她身边蹲下,犹豫许久,将穗子理好,双手递至温雪吟跟前,“温姐姐莫气,嫣儿不是故意的,只是见着穗子独特,嫣儿没什么见识,才失了礼……”   温雪吟蹙眉看了那穗子一眼,仔细听了听身后赵辕歌的动静,半饷,才鼓嘴将头扭过去,挥手将东西推开,“都说不是我的了!拿开!”   话一说完,只见那穗子竟真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温雪吟一愣,也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便倾身过去试图接住,然而等她反应过来时,耳边响起的却是另一个人的惊呼和落水声。   她呆呆看着了眼赵辕歌揽在她腰间的大掌,抬眼看见卫嫣在水里扑腾,周围的百姓慌忙地围过来喊着救人,她腿有些软,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趴在岸边抬头看赵辕歌。   只见赵辕歌皱眉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没事”,便纵身跃下水中。   拍在岸边的水花沾湿了温雪吟的裙角,她半跪在岸上,挺能隐约听见人们嘈杂的叫喊声,恍惚中,她似乎看见水中有个身穿粉嫩罗裙的小姑娘在水里挣扎,湖水冰凉刺骨,小姑娘无力地呼救,一次又一次被严寒吞没,好不容易挣扎出水面,周围却空无一人,只留小姑娘独自被寒冷吞噬,一点一点变得手脚麻木,失去知觉。   赵辕歌将卫嫣救上了岸,傅子城不知从何处挤出来,同他说了些什么,便将外裳披在半混着的卫嫣身上,一把将人扛起,迅速离开了河边。   温雪吟失神,眼前忽然出现一串湿哒哒的穗子,各种颜色杂乱地混合,本来就不怎么好看,被水沾湿过后便只剩下一个丑字。   她一把拍过那穗子,摊倒在地上,抬头看见浑身湿透的赵辕歌,才猛然惊觉。   “我好不容易捞上来的,纵使夫人不喜欢,你这般对它,为夫还是要心疼的。”赵辕歌打趣,将穗子收好,忽然腰间一紧,怀中一片柔软,被姑娘一把抱住。   温雪吟平日里玩闹时一贯都是虚张声势,只敢做做样子,而这次却只是紧紧抱着他的腰,也不做声。赵辕歌皱眉,只当她是吓坏了,伸手轻轻顺好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低声安慰,“没事了。”   然而只见温雪吟忽然又松手将他推开,别着脸闷声道:“浑身上下都是湿的,讨厌死了!”   她抹了把脸,莫名其妙气哄哄地起了身,兀自走在前头,“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儿!”   赵辕歌轻叹口气,起身跟上前去,侧目看着她,“不好玩,那便回宫。”   温雪吟见他跟上来,伸手就往赵辕歌胸口砸了一拳,又道:“都怪你!跟人家小姑娘约会也就罢了,把本小姐骗出来做什么!”   “我原已拒绝,只是元贵妃费尽心思想将卫嫣送至我身边,我也是想……”赵辕歌开口解释,却见身边的女子已隐约红了眼眶,心中一软,当即改口道,“我的错。”   “放河灯就放河灯,干嘛还要过来调戏人家姑娘!”   应当在说那个纨绔。   赵辕歌叹息一声,“我的错。”   “我又没推你,怎么就不站稳点儿!”温雪吟说到这里,似是气急,抬手又往赵辕歌胸口锤了一拳。   赵辕歌顺势将她的手攥住,也不打算松开,“我的错。”说罢,牵着她的手上了街口处的一辆马车。   两人回到宫里时,看见赵辕歌这幅模样的人无一不吓了一跳,生怕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事,询问几次无果之后,便没人敢再做声。   赵辕歌将温雪吟送至卧房,吩咐宫人煮好姜茶,便命人烧了热水前去沐浴。   今夜这一闹,估摸明日一早,元贵妃那边便会有动静,只是温雪吟向来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为何单单看着卫嫣落了一趟水,就被吓得如此魂不守舍?要说她以往的胆量全都是装出来的,他是不信的。   赵辕歌泡入水中,伸手揉揉眉心,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谁?”   他沐浴时向来不喜有旁人伺候,殿中应当没有哪个宫人有这个胆子敢来打扰他。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靠越近,只见屏风后头突然探出来一个头。   “我呀!”   “……雪吟?”   温雪吟面色不知为何有些晕红,就着屏风蹲下身,随即捧着脸歪头感叹,“赵王八……真好看……”   “……”   “比弹花楼的倌倌好看多了。”   赵辕歌脸色一黑,而后便闻见空中隐隐散发着的一股酒气,忽然觉得头疼。   温雪吟方才没有喝姜茶,在赵辕歌离开房中后,便喊了宫人热酒,一口闷下小半壶。   心情好是好了些,但脑子也跟着晕起来。   一定是不慎染上风寒了。   温雪吟先是找了落霜,问她太医院在何处,跌跌撞撞起身离了寝殿,说是要去太医院看病,转眼却找了洪二,问他赵辕歌在何处。   她说她的病是赵辕歌害的,要去找赵辕歌算账。   洪二无奈,只好哆嗦着将她带去赵辕歌那处,在温雪吟大摇大摆推门的刹那拔腿就跑,顺便吩咐了宫人们不要去汤沐殿叨扰殿下。   眼下温雪吟眯着媚眼,踉跄着往浴池边又挪了挪,趴在边沿伸手在浴汤中划拉一下,殷红的衣裳被打湿了大片,她反倒咯咯笑了起来。   “铁锅炖王八!”   作者有话要说:  赵辕歌:是时候纠正某人的用词了:)   ――――――――   考完试啦!接下来会正常更新,感谢等待呜呜呜,笔芯!   感谢读者“月”灌溉的生发液+1,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31章   “雪吟,”赵辕歌皱眉握住她的手腕,沉声纠正,“是夫君。”   温雪吟自然不会因为他一句话便罢休,甩手拨起水花,侧身枕着头只管傻笑。   此刻的她发髻歪斜,几缕青丝被水汽沾湿黏在她细腻的肌肤之上,袖口和衣襟更是湿透了大片,许是刚喝了酒的缘故,再经了温热的水汽一蒸,两颊已变得红扑扑,身上也浮起薄薄的细汗。   衣裳被沾湿后紧贴在身子上,难受又别扭,温雪吟撇嘴伸手扯了扯领口,身上便被能上来什么东西,连着头也都被盖住。   赵辕歌在她身上盖了快干净的浴巾便皱眉背过身去,即使他知道此事的温雪吟应当已经不大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仍旧淡淡道:“将身子擦干,回房换身干衣裳,莫要着凉。”   温雪吟哼哼唧唧露出一个头,裹着浴巾慢悠悠又朝浴池便爬了爬,双手托着下巴歪头想去看他,“还什么羞呀,来,给本大爷笑一个……”说着,她扬唇,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去勾他的下巴。   赵辕歌咬牙将她的手腕抓住,扭头对上她雾蒙蒙的媚眼,半饷才从嘴里挤出三个字,“别乱动。”   他特地压低了声音,带着些许警示的意味,本以为以温雪吟的性子还是免不了要闹上一番,然而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某人便当真一动也不动。   “手酸……”温雪吟眨巴眨巴眼睛,委委屈屈小声嘟囔道。   赵辕歌无奈,“那便放下。”   只听她嘿嘿笑了两声,缩回手端在身前。   “夫君真好。”   赵辕歌愣住,眸中泛起一阵柔光,偏头看向她。   温雪吟平日里傲气的模样,眼下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多出来几分天真与乖巧,娇俏又媚人。   “你醉了……”他叹息一声。   若是她此刻仍旧清醒,那该有多好。   纵使如此娇态难得,但温雪吟现在衣裳还湿着,又喝了酒,再这样下去,怕是会惹出病来。   赵辕歌伸手取来浴巾正欲起身,冷不防扑通一声,浴池的水激起一阵浪花,他脸色一黑,只见池中扑腾着一个红色的身影。   温雪吟本就探出了半个身子在浴池边沿,顺着一滑,人就跟着掉了进去。   她吓了一跳,惊恐地伸手胡乱扑腾两下,最后被赵辕歌从水里拎起来,才稍稍安分了一些。   经此一阵折腾,她哆嗦一下,脑子渐渐清醒许多。   抬眼是赵辕歌精壮的身子,硬朗的线条一览无遗,她的一只手还撑在他胸前。   温雪吟脑子空了一瞬,随即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今日穿的件齐胸襦裙,哪里经得住她这顿折腾。眼看鲜红的衣裙被泡在水中,浸湿的衣料早已柔柔软软紧贴在身上,裙角轻纱在池水中勉强遮住一些春光,可仍旧无济于事。   她不大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想要大叫,但方一对上赵辕歌那双复杂的眸子时,又立马噤了声。   她隐约记得,刚刚洪二有阻拦过她推开这扇门……   温雪吟咽咽口水,伸手护住胸口,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呆滞地转过身去往浴池边沿挪。   赵辕歌只是挑眉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饶有趣味地撑了一只手在池边,“我以为,爱妃是想跟我一起入浴?”   温雪吟贝齿轻咬,没有答话,心中暗骂一声。   她知道自己喝醉了脑子就会不大清楚,为何还要贪杯喝酒!   姜茶它不好喝吗!   温雪吟笨手笨脚爬上去,即使头脑清醒了许多,但总归还是有些晕乎,又不敢回头去看池中之人,只好迅速包住一块浴巾,步子还没迈出去,又止了步子。   她现在浑身上下湿了个透,得先换身衣服。   外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候着,她晃晃悠悠哦走至窗口,抬高音调喊了一声,却无人应答。   只有赵辕歌低沉的轻笑在她耳边晃荡。   “不……不准笑!”温雪吟昂首将脸上的碎发拨开,顺势在墙边蹲下,“多喝了一点点而已……没,没什么好笑的!”   说着,她瞥眼看到了池边架上叠放整齐的干净衣物,应当是赵辕歌要换的。   温雪吟别过头,掩耳盗铃似的挪了挪步子,尽量拉开自己与浴池中某人的距离,而后悄悄朝那些衣物伸出魔抓。   先换赵辕歌的凑合凑合,至少得先出了这扇门才行。   可她指尖尚未触及那些衣物,手被人率先抓住。   她听到一阵出水声,心里一惊,身子不听使唤往后仰去,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赵辕歌吓了一跳,正欲俯身去扶,却没由来被她另一只手胡乱在身上锤了一阵。   “闯进来的是你,怎么倒像是我要吃人呢?”他笑着叹气,干脆将她另一只手也抓住,而后又道,“你湿透了,进去泡着,莫要着凉。”   温雪吟一愣,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见他身下裹了挑浴巾,松手预备起身穿衣,才稍稍放心,睁了眼道:“我……我才不想进来!”   赵辕歌一边穿衣,垂首笑看她:“我没在汤沐殿布下层层防卫害你闯进来,我的错。”   温雪吟听出来他话里的调侃,也不反驳,鼓嘴将头扭到一边。   “我去吩咐宫女替你准备干净衣裳送过来,不要置气,下去好好泡一泡,免得着凉。”赵辕歌没再打趣她,理好身上的衣物便转身朝外面走去,到屏风处忽然又止了步子,皱眉柔声道了句“听话”,便当真离开了。   温雪吟缩在原地听了许久的动静,直至有宫女捧着衣物过来,才哆嗦着起身,安安心心在浴池中泡了许久。   喝过酒再这么一顿闹腾,只让人浑身都不舒服,许是因着这个,她的脸上的烧才会一直没有褪下,直到回了寝殿,还是烫的厉害。   她一头钻进被中,忽而想起来卫嫣落水的事,心头一颤,忍不住捏了粉拳对赵辕歌的枕头又挥了几拳才肯罢休。不料她方一乖乖躺好准备睡下,赵辕歌的声音冷不丁从不远处响起。   “爱妃今日可是扎扎实实打了孤许多拳。”   她一愣,抬头看了眼正走进的赵辕歌,忙飞快将头缩进被中。前几日这个时候,这厮可都是在书房埋头处理公务的,怎么今晚她才刚一躺下,人就来了……   如此想着,锦被被人轻轻拉下一角,正好让她的头露出来。   “枕头无辜,”他浅笑着捧住温雪吟的脸,“我如今人也在这,雪儿有气,为夫受着,绝不还手。”   温雪吟一愣,上次赵辕歌喊她“雪儿”,还是在街头跟国舅对峙之时他的气话,便以为赵辕歌又拿她打趣,偏头张嘴就在他手上留下一个齿印。   她果然看见赵辕歌皱了眉头,心想还好没有上当心软,又听他低声道:“今夜带你出宫面见卫嫣,是我不对。”   “元贵妃意图将卫嫣送入东宫,要我赴约,这卫嫣有几分心机尚不清楚,我自要试上一试,又怕惹你误会,才将你一同带了去。”   她愣住,抓住被角轻咳一声,“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勉强原谅你一回……”要是以前,赵辕歌这么认真地跟她道歉解释,她定是要抓住机会好好笑话一番的,可如今不但笑不出口,甚至还觉得……   心里有几分欢喜。   “卫嫣落水,你吓得不轻,可是有事?”   温雪吟蹙眉,眨眼看向赵辕歌,只撞上他满目柔情,不由得呼吸一滞,而后才呆呆地点头。   “我没有推她……”她下意识解释,想了一想,又道,“本小姐不屑同她勾心斗角,倒是你……今后,今后别带我去水边!”   说及此处,温雪吟忍不住开始怄气,嘟囔道:“跟你在水边,总要有人落水,晦气!”   赵辕歌一头雾水,恍惚想起些什么,继续问道:“此话怎讲?”   温雪吟忽然又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之前本小姐在御花园好心救了你,你一走,又换成本姑娘被人推到湖里,天寒地冻,若不是我爹爹找我将我救起,本小姐命都没了!”   她到现在都记得当年在湖中被冰冷和绝望吞没的痛苦,不论何时想起,仍旧都觉得恐惧。温雪吟甚至有些怀疑赵辕歌是不是她命里的克星,不论什么事,只要这厮一出现,通通都要变成天大的坏事。   她越想越气,正想着再给他几拳,抬眸却看见赵辕歌面色阴沉,吓了一跳。   “就骂你!”   她以为赵辕歌是在气她说他晦气,探起半个身子正欲在他脸上来几拳,不想男人忽然翻身将她压住,沉声道:“之后不会了。”   她稍愣,随即偏头嘟囔:“本小姐都听腻了。”   说罢,红唇忽然被另一股温热堵住。   “不会再有人能伤我的太子妃,”赵辕歌怜惜地抚过她的脸,“既然我的命是你当年救下的,我便用性命发誓,如何?”   眼前的男人俊朗卓绝,双目柔情,明明她才是受保护的那个人,可反倒是赵辕歌在小心翼翼的试探,温柔又坚定。温雪吟有些失神,只觉得心跳的飞快,脸上好不容易褪下一点的烧意重新袭来,只得轻咬朱唇,哼着懒懒的鼻音“嗯”了一声。   男人轻声叹息,浅笑着揉揉她的头,将她放开,“睡吧。”   然而不等他重新躺下,一双玉手便环上了赵辕歌的颈脖,美人在他唇上留下一袭媚香,又飞快地离开,然后便是她咯咯的笑声。   “勉强给你保护本小姐的资格,”温雪吟眉梢轻挑,“相府之外,你可是第一个!”   赵辕歌愣住,若他记得没错,这应当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   好事。   “荣幸之至,”他笑道,“可还有甚嘉奖?” 第32章   温雪吟早知道他少不了得寸进尺,但不知怎的,眼下她心情不错,于是媚眼弯弯思索片刻,紧了紧臂弯,又在赵辕歌唇上落下一吻。   然而这次却不再是她单方面的挑逗,男人急不可待地转守为攻,喷在她脖子上的气息逐渐变得灼热,温雪吟只闷哼一声,抿嘴笑笑,也不反抗。   可渐渐的,温雪吟便发现某人似乎变得有些失控,她的衣衫不知何时被他一件件褪去,凉飕飕的,显得赵辕歌的怀抱愈加温暖,更糟糕的是,她似乎已经忘了该如何阻止他继续下去,反而本能地开始去迎合,这种感觉羞耻又奇妙,稍不留意,便能让人失了神智。   赵辕歌在她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吻,身下的姑娘娇态尽显,乖巧得像是换了个人,不知不觉中在他心中点起一把烈火,急需有人浇灭。   他忽然低笑一声,重新抚上她的脸,“不怕了?”   温雪吟没来得及反应,迷离着眸子软软轻哼一声,随即再次被炙热的怀抱包裹。   软帐微动,忽而殿门外传来洪二犹犹豫豫的通报,将两人打断。   “殿下,二殿下说要找您喝酒……”   “叫他滚。”   “……是。”   “殿下,元贵妃叫您去凤栖殿一趟……说是有话……”   温雪吟随之清醒许多,抬眼看着眉头微皱的赵辕歌就是一愣,见他并没有回答,而是俯下身子想要继续,于是下意识便抽出手来抵住他的唇。   赵辕歌也是一滞,挑眉看她,在她身上轻轻一掐,“嗯?”   温雪吟缩缩身子,这才完全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些什么,咽咽口水僵硬地拿掉身上某人的一只大掌,脸近乎被蒸熟,别过去指了指殿外的方向,“找你呢……”   赵辕歌捧住她的脸,沉声问道:“你呢?”   “我?”温雪吟尽量用手捂住身子,“我……什么?”   只听他附在她耳边轻声道:“贵妃找我又如何,倘若爱妃留我,我自是选择同妻子共度良宵。”   不说还好,这一提,温雪吟便想起了方才种种,差点没翻个白眼直接昏过去。眼下她的衣衫被赵辕歌随手扔在塌外,身上只剩了件半耷拉在腰上被扯坏了的肚兜,要不是洪二来的及时,她今晚怕是就要被他稀里糊涂地给吃了个干净。   “元贵妃找你,我留你做什么,”温雪吟一本正经答道,“我困了,要睡觉,便不打扰殿下去挨批了,您快快过去,拖拖拉拉像什么样子!”   赵辕歌怎么也想不到,温雪吟变脸的速度竟会快到这般地步,但她现下一脸防备,显然已无法继续下去,无奈只得起了身,临走前不忘在她身上掐了一把,惹得美人羞燥地惊呼,反手在他背上留下一缕指痕。   赵辕歌慢慢悠悠到凤栖殿时,便见那卫嫣坐在元贵妃身边轻声啜泣,元贵妃慢抚她的背,似是在安慰。   他垂眸,也不坐下,只站在远处淡淡道:“时候不早了,不知贵妃唤孤来,所为何事?”   “本宫叫太子今夜陪着嫣儿去放河灯,怎个竟还让人家姑娘大庭广众之下落入水中?着实不该。”   他瞥了眼卫嫣,勾唇道:“孤力不能及,无暇顾及卫姑娘,自会替卫姑娘找个更好的归宿,稍作补偿。”   “殿下……”卫嫣咬唇颤声唤了一句,又立刻低下头,握着帕子掩泪。   “嫣儿莫哭,本宫定会为你讨个公道,”元贵妃替她拭去泪水,长叹口气,又道,“我听嫣儿说,太子今夜赴约,居然还把太子妃也带了去……”   “雪儿乃孤的太子妃,孤出宫散心,把她身边有何不妥?”   元贵妃听了眉头紧皱,“太子……”   然而不等她将话说完,赵辕歌又道:“时辰不早,贵妃早点歇息,明日孤要陪太子妃回门,便不久留了。”   他走前看了卫嫣一眼,卫嫣原本泪水涟涟,对上他的目光却是一愣。   所有人都说太子赵辕歌温文尔雅谦谦有礼,她从前也如是觉得,可方才他看她的眼神,却只让她觉得一股寒意由心底扩散至全身,一时间忘了哭泣,呆若木鸡手脚冰凉。   元贵妃原想拦着赵辕歌,不料身旁卫嫣却突然跟失了魂似的,只得转而抚慰她。   “娘娘……”卫嫣愣神地开口,“嫣儿……嫣儿不想……”   元贵妃忽然沉下脸,“本宫亦不想掺和太子的事,可事到如今,你有什么退路?”   卫嫣哽咽,回想起方才赵辕歌那一眼,只觉得浑身瘫软无力,垂首瘫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元贵妃叹息一声,替她将额前的发丝抚至耳后,随即起身,叫来挥手唤来一个宫人,“把卫姑娘好生送回府上……再赐她一支衔珠金钗罢。”   ……   赵辕歌回到殿中时,温雪吟已经沉沉睡下,他俯身将她的被子掖好,面色随之变得柔和。   说到底,卫嫣不过是元贵妃手里的一枚随时都可丢弃的棋子,这次可以不做理会,但源头一日不掐断,怕是这东宫都不会真正安宁。   然而十几年来元贵妃深居后宫,向来不争不抢,至于她为何要在太子妃一事如此上心,这其中到底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亦或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他都要探个究竟。   次日清晨,赵辕歌才刚起身没多久,原想再让温雪吟多睡一会,不想她自个儿倒是起了个大早。   她利落地将自己收拾好,最后从柜中跳出来几件襦裙比划,迟迟选不出来到底要穿哪件,问落霜,落霜也拿不定个什么主意。   于是赵辕歌进寝殿时,便看见她歪头对着几件衣物低头沉思,见他进来,忙将他拉过去。   “你说,我是穿这件蓝的,还是穿这件……”   未等她说完,他抬手从中挑出一件,“红的。”   温雪吟十分满意,刚预备夸他一句,便听他又道:“喜庆。”   “……”她无语凝噎,撇撇嘴将他推出殿外,换号衣裳又叫落霜梳了个发髻,就匆匆跑去书房催赵辕歌。   彼时一切已安置妥当,温雪吟火燎急燎赶过去时,发现自己才是最晚的那个。   她很满意,勾唇在赵辕歌前头钻进马车。   京城街头要比平日里热闹许多,太子妃回门的阵仗颇大,来往路人难免忍不住远远站着凑个热闹。   这太子妃承了她父亲修来的福,然而如此脾性,怕是今日有多风光,待日后再太子面前本性暴露,当是有她好受的。   温雪吟觉得外头分外吵闹,倒也懒得理会,只看相府越来越近,等马车刚一停好,人就跃了下去,直往相府大门奔去。   只见相府上下皆恭候在府中,二老候在最前头,见两人过来,便带着下人们一齐跪下行礼。   温雪吟蹙眉,她最不愿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将温父温母扶起,便挽着二老的手直接进了府中。   温母嗔怪:“你如今已为太子妃,怎还不顾礼数,将太子殿下撂在身后呢。”   “赵辕歌?”她一愣,扭头朝他挥手,“怎个走的比我还慢,快点儿跟上!”   众人一惊,小姐竟当众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生怕自家小姐惹恼了太子殿下,正想着要如何为小姐开脱,却见太子只是笑着点头,吩咐人将礼品一一安顿好,便跟温父谈笑着跟了上去。   温浩学颔首,“雪儿在府中骄纵惯了,但本心善良,还望殿下今后多多包涵。”   “岳父大人说笑了,”赵辕歌微笑道,“我看雪儿伶俐娇俏,甚是喜欢,日后又怎会委屈了她。”   温浩学微愣。沉默片刻,面色终于不再绷着,大笑一声将赵辕歌迎入堂中。   按照礼数,太子妃回门,当日便应回宫,但温雪吟早早便想好了,管他什么礼不礼数,横竖要在府中赖上一日。   于是当她在用膳时同温父温母撒了个娇,还特地挤出来几滴眼泪,自以为这招不会有失手的时候。   “不可。”   温父皱着眉头说出这两个字时,温雪吟还愣了许久。   她的好爹爹什么时候对她都能狠下心来了?   “并非为父不想留你,然你如今已为太子妃,怎可如此任性……”   “我嫁的是太子,又不是嫁给礼数,爹爹你将我嫁出去,就不疼女儿了!”一时失算,温雪吟立马将目标改为温母,“爹爹不要我,母亲总要我吧!”   她抹了把死活掉不下来的泪,朝温母挤出一个乖巧期待的笑。   “雪儿,像什么话,莫伤了你父亲的心,”谁知温母只是轻声责备她两句,便转头向赵辕歌致歉,“还望殿下恕罪。”   温雪吟蹙眉看向赵辕歌,悄悄将手伸到桌下掐了把赵辕歌,示意他好好说话。   谁知赵辕歌忽然挑眉看她,“雪儿这是何意?”   温雪吟一愣,看见父母脸色皆跟着沉了沉,咬牙在他耳边威胁,“本小姐要你帮我说话呢!”   赵辕歌状作狐疑地点头,随即笑道:“既然雪儿想留下,那就留下便是。”   温雪吟满意地抿唇,胡乱在桌上夹了个菜放入他碗中,算作嘉奖。   谁知赵辕歌竟在她耳边轻声道:“这个不算。”   温雪吟惊愕地扭头看他。这家伙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他怎么知道她想用这一筷子菜来蒙混过关的?   殊不知两人这幅模样映入温父温母眼中,便是给二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太子殿下亲口答应下来,温浩学自然也不会拒绝,当即便吩咐下人将温雪吟的屋子重新收拾好。   用过晚膳,赵辕歌同温父去了书房,不过是讨论些枯燥的朝中事务,温雪吟觉得无聊,给两人沏了壶茶便兀自出了书房,预备回房。   然而不等她走多远,便忽然看见傅子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差点吓了她一跳。   只见傅子城眉头紧锁,朝她行了个礼,“太子妃恕罪……”   说完,不等她回应,人便急匆匆去了书房的方向。   温雪吟原本只当他行事鲁莽了些,可当傅子城转身赶往书房时,她才发现他的不对劲。   即使天色已晚,她仍旧能清楚的看见,傅子城左臂之上那道还淌着血的伤口。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过渡章吧,本来想赶在元旦之前发的,还是晚了呜呜呜   大家元旦快乐哦!今天还会有两更,可以攒到明天早上看!元旦的话,今天留言发红包吧~感谢陪伴,啾咪! 第33章 (二合一)   “傅子城,”她把人叫住,“怎么回事?”   傅子城定住步子,回身跪下,却并不答话。   “本小姐……本宫问你话呢。”温雪吟蹙眉,早知道这个傅子城沉默寡言,如今一看,真是个闷葫芦,她都这般问话了,竟还是不肯多说半个字。   “太子妃……”傅子城仍旧板着张脸,犹豫半饷,结果还是只道了句,“恕罪。”而后竟自己起了身,直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温雪吟的脾气就是这么容易被勾起来,她眯起眸子在原地眼看着傅子城敲门进了书房,轻哼一声,慢悠悠放轻了步子跟着朝书房走去。   然而她才方一走近,落霜的声音忽然从跟后响起,吓得她一个踉跄。   “太子妃您怎么还在这儿呀,夫人等了您好一会儿呢!”   她当下咬了牙,回头瞪落霜一眼,然则经落霜这么一唤,书房里头的人怕是早听到了动静。   堂堂相府千金,当朝太子妃,怎么可以让人发现她想听墙角呢?   “我簪子落这儿了,捡簪子!”她特地跟着抬高了声音随口胡诌一句,愤愤转身,拉着落霜一路离开了书房的院子。   不过也罢,以她的身份做出听墙角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不大像话,大不了到时直接问问赵辕歌发生了何事,那厮应当也不敢骗她。   心里正盘算着,她踏进屋里,便看见摆得满满一屋子的衣物首饰,而温母在一堆东西之中翻出来几件,铺开来不知在乐些什么。   她愣了一瞬,随即走近,“母亲怎么又给我添这么多物件,宫里头还有一堆没来得及穿呢……”   谁知温母斜看她一眼,将手里的一件衣服递至她跟前,“为娘知道,你看!”   温雪吟讪讪在她跟前坐下,却是一愣。   她方才进来时并没有看清楚温母手里的拿的是件什么衣服,此时再仔细一瞧,原来不过方巾大小的小老虎样式的斗篷,毛绒绒的老虎兜帽精致又可爱,可是……   “这也太小了,女儿怕是穿不下啊……”   话一说完,温母便伸手在她鼻尖轻轻一刮,嗔怪道:“瞧你,都已为人妇了,怎个还长不大!”   温雪吟抿唇笑笑,歪头靠在温母肩上,在心里暗暗叹息。   她怎么会不知道母亲的意思,这小老虎兜帽,只要人不傻,都知道是小孩子的衣物。且她刚刚走近了才发现,这屋子里头大半的物件,其实都是小孩儿用的。   不过才嫁到东宫几天的功夫,母亲这态度转变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女儿长不大,那今晚跟母亲睡一起,好不好?”她耍赖似的晃晃温母的手臂,试图转移话题。   “这成何体统,”温母笑着揉揉她的头,似乎想到真么,忽然皱了眉头问她,“可是和太子殿下闹了矛盾?受委屈了?”   温雪吟汗颜,忙娇声安慰,“女儿像是会受委屈的人吗!”   “那……”温母脸色依然没有好转,犹豫许久,才道,“你和太子殿下新婚燕尔,这才几天,怎个便想着分房睡?雪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殿下有没有圆房,还是说……他不行?”   温母这些话说得温雪吟心头一颤,暗暗感叹母亲这奇异的洞察力,虽说她没大听懂温母最后一个问题的意思,但显然,这时候说她没跟赵辕歌圆房,定然免不了又要听母亲一阵嗦。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个回答,抿唇重重叹息一声,而后才道:“是不太行……”   什么行不行的,应当不大要紧。   果然,温母错愕片刻,也没有再说她什么,只是拍着她的手摇头叹息,说什么叫她不要着急,母亲会帮她一类的话,弄得温雪吟心里发虚,只得连声应和。   温母不知怎的,望着边上一堆小娃娃的衣裳,心情不似原来那般好,自问了温雪吟那个问题后,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没再同她多聊,便叫人将东西收拾妥当,撇下温雪吟离开了。   温雪吟不解,舒舒服服地沐浴洗去一身倦意,便从柜子里随手抽出来话一本话本子,窝在榻上悠悠看起来。   于是待到赵辕歌进房时,一股浓浓的药膳味瞬时飘满了整间屋子,料是她看得再如何入神,也无法忽略那奇怪的味道。   温雪吟惊呼着在榻上半跪起身,忍不住捏了鼻子,蹙眉看向还在走近的赵辕歌。只见他手中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那股冲鼻又奇怪的味道便是从碗里散发出来的。   她伸出一只手惊呼,“你不要过来啊!”   赵辕歌皱眉,将汤碗放至桌上,负手走近,揉揉眉在她身边坐下,而后无奈道:“你同岳母说了什么?”   温雪吟警惕地凑在他身上闻来闻去,确认他身上没有跟着一起散发汤药味,才捂着鼻子道:“什么意思?”   话毕,她忽然想起来温母在房中问的那个问题,挑眉试探地看向赵辕歌,悠悠道:“母亲今夜带了一堆小孩子玩意儿给我,还问我……”   赵辕歌心头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隐约猜到了一些,然而还是问道:“问你什么?”   “她问我……”温雪吟下意识将被子裹紧,缩进去半个头,“她问我你是不是不行。”   “……”赵辕歌嘴角僵住,深吸一口气,“你怎么回答的?”   “当然是答不行了,”温雪吟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甚至还伸手戳了戳赵辕歌,“你怎么还坐在这儿,快去把那个东西拿出去泼掉!本小姐屋子都要被熏臭了!”   “泼掉?”赵辕歌忽然挑眉,“怕是不行。”   温雪吟蹙眉,朝屋外唤了声:“落霜!快进来把桌上那玩意儿拿出去泼了!”   只见落霜急匆匆进屋行礼,方一走至桌边,伸出来的手即刻顿住,鼓嘴道:“太子妃,这是夫人特地给您和殿下炖的补汤……落霜不敢倒。”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匆匆出了门,临走前不忘将门窗一一关好。   温雪吟愣住,狐疑地看向赵辕歌,眯起眸子沉思片刻,才慢吞吞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赵辕歌看了眼桌上的药膳,眉梢轻挑,懒懒反问:“你说呢?”   她抿唇,神色复杂地看向那药膳,“其实……本小姐也就随口一说……”若是坦白她是为了掩饰她并未和他圆房才这么说的,这厮绝对免不了借题发挥。   不能给他一点点占便宜的机会,绝对不能!   然而赵辕歌落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我倒是很好奇,雪儿是如何知道为夫不行的,还是说……”   温雪吟并不打算给他继续调侃下去的机会,索性从被子里钻出来半个身子,抱住他的手臂晃了晃,软下语调,“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你不准怪我嘛!”   “……”   温雪吟昂首同他对视,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觉悟,甚至还无辜地勾唇笑笑,糯叽叽道:“你最好了,是不是?”   赵辕歌星眸眯起,皱眉看着怀里可劲儿撒娇的美人沉默许久,方才认命地叹息一声,从她手里将手臂抽出来,踱步至桌边,将碗中的汤水一口气喝下。   温雪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将碗放下,“好喝吗?”明明这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想吐,怎么看他的样子,就跟喝凉水似的。   只见赵辕歌撇唇轻笑,也不说话,径直走到床边,俯身压上她的唇。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最可怕的一个吻,汤药那股浓厚的腥气和苦味瞬间在她唇齿间席卷而来,冲得她眼睛跟鼻头一起发酸。   好在赵辕歌这人多少还保存有最后一丝良心,在她快要开始发呕前放过了她。   温雪吟脑子空空趴在床边,出了跟他干瞪眼,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要怎么骂人。   “我得去洗漱。”赵辕歌坏笑着丢下这句话,便兀自出了房门。   口中那股浓浓的苦腥味迟迟没有退散,温雪吟瘫坐在床上呆滞许久,才咬牙唤道:“落霜!快给我取蜜饯――”   于是赵辕歌清理完毕再回到房中时,便看见美人半歪在榻上,香肩半露,身前摆了几叠蜜饯,微阖着眼慢悠悠从碟中拈起一颗往小嘴里送,看见他进来,小脸跟着一鼓。   赵辕歌轻笑着走过去,从她手里抢过半颗蜜饯,“生气了?”   温雪吟果然噌一下爬起来,秀眉微蹙,摇摇头,却又昂首道:“本小姐明事理,就当失足踩了水坑,溅自个儿一身泥,不跟你计较。”   男人浅笑着抬手想要抚上她的脸,被她眼疾手快伸手拍开,“不过一码归一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小姐?”   赵辕歌微愣,随即坦然地挑眉,“为夫怎敢对雪儿有所隐瞒。”   “晚上我从书房出来时,分明看见傅子城左臂受了伤,还淌着血!”她自以为气势汹汹地将那半颗蜜饯抢过来放入口中,提醒道。   话一说完,男人的脸色果然僵了僵。   “还说没有事瞒着我。”   然而赵辕歌却只是沉默不语,温雪吟晃神,心里莫名其妙跟着发慌,然而还是挺挺胸脯,继续道:“是不是背着本小姐出去打架揍人了?”   “不过是几个刺客而已,从前也处置过不少,你不必担心,”赵辕歌忽的揉揉她的头,“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该歇息了,吃这么多蜜饯,小心牙疼。”   温雪吟看着他将自己跟前的蜜饯收走,没有阻拦,但也没有听话睡下,而是直勾勾盯着赵辕歌。   从前赵辕歌替她挡住过一些次课的事,她自然知道,但像今天这般,连傅子城都受了伤,还不顾父亲在房中便匆忙前去通报的情况,却是没有过。   赵辕歌回到榻边时,便看见她咬着银牙,一脸不信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扶着温雪吟躺下,替她掖好被角,才终于道:“据傅子城说,此次同他交手之人,应当是将军府的人。”   “将军府?”温雪吟诧道,“是那个……那个冯……”   赵辕歌好笑地纠正:“是封漠,封老将军。”   “对对对,就是封将军嘛……”温雪吟厚着脸皮顶嘴,忽然想起来什么,不禁蹙起了眉头,小心翼翼看向赵辕歌,“我记得父亲跟我说过……封将军不是先皇后的……兄长嘛……”   她从来都不是畏畏缩缩的性子,然而封漠作为先皇后的兄长,至少也同赵辕歌有那么一层叔侄关系在。刺客是将军府的人,怕是赵辕歌心里应当不会好受。   “是不是弄错了?”温雪吟笨拙地想着该怎么安慰他,“再说,既然是刺客,应当也不会傻到自报家门,让人去找才是。”   赵辕歌见她这幅着急的模样,忽然觉得有趣,于是偏首听她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依本小姐看,一定是有人故意假装是将军府的人,好让你们误会,心生嫌西,渔翁得利!”温雪吟撑起身子,忽然看到枕边的话本,心中更加确定,“一定是这样,本小姐聪明世无双,不会猜错!”   赵辕歌此时亦发现了被她压在枕头底下的书本,饶有趣味地伸手将话本拿起来,只见上头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霸道王妃颜倾朝野”,忍不住笑出声来。   温雪吟护食似的从他手中将话本子夺回来,顺道在他身上锤了一拳,“不准乱动本小姐的东西!”   “原来雪儿多谋善断不世之略,都是从这里面学来的?”   “是又怎样!”温雪吟破罐子破摔,“我就是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东西,看看这些做个乐儿,你不许笑!”   “不笑便是,”赵辕歌佯装严肃,替她将被子掖严实,而后宽衣解带揽着她睡下,“人确实是将军府的,然而这其中兴许有什么误会,只不过眼下还无法断言,你莫要太担心。”   温雪吟别扭地伸出手隔在二人中间,这厮刚替她掖好被子又钻进来,也不知是什么毛病,“本姑娘才不担心。”   “是吗。”   “自然,”她哼唧一声,“你一个太子,少不了接触朝中的明争暗斗,可我看你日子过得倒是不错,就算这次涉及将军府,我也不相信你会吃了亏,做什么要担心你。”话说的不大好听,但前半段,实实在在是她的肺腑之言。   她生来就是一直被保护着的那个人,向来不喜欢操些没有的心,对于赵辕歌的能耐和手段,她自是深信不疑。不过要说她一点也不担心,那是假的。   温雪吟撇嘴。假的又如何,她偏是不承认。   然而赵辕歌只是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可我担心你。”   “我?”温雪吟抬首,不解道,“傅子城不会真的打不过将军府的此刻吧!”   如此一来,她岂不是得先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傅子城乃万里挑一的护卫,此次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他以一敌多吃了些亏,至于他的功夫,倒不必担心,”赵辕歌将她糊在脸上的发丝拨至她耳后,“我怕的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没法时刻在你身边,你行事洒脱,也容易让躲在暗处之人有机可乘。”   这么一说,温雪吟便懂了。   “那你说说,卫嫣是明抢啊,还是暗箭?又或者是你的桃花呢?”她勾唇笑笑,忽而话锋一转,眨眼看着赵辕歌,虽说是质问的话,但语气中更多的分明是调侃。   赵辕歌被她的话问的一愣,随即轻笑出声,伸手惩罚性地捏捏她的脸颊,“还在吃醋?”   “少给你脸上贴金!”温雪吟毫不示弱地伸手想要掐他的脸,然而还没抬出被窝,手就被他握住,于是只好甩甩头,“本小姐才不吃醋!你想试探人家姑娘也就罢了,带我浑水,还没经过本小姐的同意呢!”   “我认错?”   “不行!”   赵辕歌挑眉凑近,“爱妃想要如何惩罚?”他特地将“惩罚”二字说得十分暧昧,生怕某人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温雪吟轻哼一声,将手撑在他胸膛上使劲一推,才拉开与他的距离,满意地笑笑,又道:“不过几日的功夫,宫里头我就已经待腻了,你又不能每天都带我出宫玩耍,所以你得帮我找个解闷的法子。”   赵辕歌重新将人揽到怀里,“雪儿想要什么?”   “我要你今后不准把我蒙在鼓里,本小姐好歹是相府出来的,卫嫣是元贵妃塞过来的人,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么?”她狠狠在他手上掐了一把,方才觉得解气,“你得带着我一起对付她们!”   她看见赵辕歌果然皱了眉头,于是在他开口前捂住他的嘴,“你只能答应。”   “不行。”   在背后那个人查出来之前,他不会让她冒这个险。   温雪吟鼓嘴想了想,哼唧一声,而后伸手在他胸口委委屈屈比划,娇声道:“答应我嘛……”   “乖,”男人包住她不安分的手,“不行。”   温雪吟蹙眉,寻思着这臭男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软硬不吃了。   她抬眸倔强地跟他对视,却在赵辕歌坚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温雪吟咬牙,藕臂攀上男人的脖子,朱唇直攻向男人的唇。   这是她最后的办法,然而见鬼的事,赵辕歌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迎上来,只让她一人羞愤地啄了半天,竟然还是不为所动。   她不过是出于好心,不想什么事都由他一人担着,怎么到头来还成了她是那个软磨硬泡的人了?   好像有哪里不对啊!   温雪吟很快便反应过来,于是赵辕歌前一刻还在强忍着美人的挑逗,下一瞬,怀中的温软便不知从哪来了力气,用力将他一推。   把她自己推开来老远……   温雪吟一张小脸气得通红,一个激灵爬起来,“我就是想帮帮你嘛!”   她说这话时委屈又傲气,许是被逼急了,眼中还蓄着盈盈泪光,同她之前装出来的模样截然不同。   赵辕歌眸光随之柔下半分,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不论你闹出个什么花样,我都不会答应。”   温雪吟一愣,张嘴就要在他肩上咬一口,然而却听他又柔声道:“可惜,我竟找不到对你硬下心法子。” 第34章   他说话的那一瞬,温雪吟动作也跟着顿住,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终于松了口的缘故,心里的喜悦和甜蜜止不住的往外冒。   她脸上立马便有了笑容,推开赵辕歌时,原本微红的眼眶,再看又是眉眼弯弯,一副满足的得意模样。   “你就这么想掺和进来?”赵辕歌哭笑不得,重新把她用被衿包得严严实实,支肘半撑着身子看她。   温雪吟心情大好,于是抿了抿唇,耐下性子解释道:“本小姐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怎么能说是掺和呢,难不成有人想打我,我杵在原地不动等你过来给我揍回去,就是什么好法子了?”   赵辕歌忽然坏笑着躺下,兀自闭上眼,懒懒道:“既然如此,想必明日回宫元贵妃召见,你也能应付自如了。”   他说这话时慢慢吞吞的,还噙着一股笑意,可温雪吟偏头瞪他,只看到他在一旁装睡,咬牙在他身上锤了一拳。   要不是赵辕歌提起这事,她还真差点忘了,昨夜卫嫣落水,元贵妃估摸着正等她回宫教训她。   还好今天留在相府,勉强躲过了一天。   一夜过去,天色还未大亮,温雪吟就被人从床上拉起来,塞进马车里跟着赵辕歌回了宫。赵辕歌得上早朝,纵使心有不忍,也只能先将她带回去。   温雪吟回到东宫,收拾了一番,打个呵欠便想躺下,好睡个回笼觉补补精神,谁知发钗还没取下一支,就有宫人来报,说是元贵妃找她。   她没精打采地叹了口气,重新将发钗插好,喝了口茶醒神,就带着落霜一路往凤栖殿去。   落霜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跟在温雪吟身后,倒是显得比她都着急。   然而温雪吟却不以为然。她虽说嫁过来不久,但如今好歹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退一万步讲,她本就没做亏心事,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就是比嘴皮子功夫,她嘴皮子行不行暂且另说,但脸皮多少还是够用的。   这一路闲庭信步,温雪吟特地没坐轿子,慢悠悠到了凤栖殿。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上回来时,元贵妃还是那副温婉亲切的模样,没有两天的功夫再见,她看她的眼神便已经变得不如之前那般和善。   “太子妃来了。”元贵妃坐在美人榻上朝她招手,示意温雪吟坐下。   温雪吟行了礼,抬眼便看见同元贵妃坐在一处的卫嫣,眉梢微挑,悠然坐下。   “卫嫣也在啊,”她抢在卫嫣前头开口,“前日你在我身边不慎栽到水中,叫我一阵怕……身子没事儿吧?”   卫嫣一时语塞,看了元贵妃一眼,垂首摇摇头,“是嫣儿害太子妃受惊了……”   温雪吟昂首笑笑,也不作答,一副你知道就好的模样,落霜站在一旁直担心,生怕她说错了话,惹怒了贵妃。   “雪吟,你既然是太子妃,便应当好好辅佐太子,替他分忧,怎个本宫听说,太子不过是出一趟宫,你也非要跟着?”   元贵妃开口,果然便是冲着她问罪,只不过不知是不是平日里装模作样温婉惯了,她说这些问责之辞时,竟然看都不敢看温雪吟一眼。   “儿臣知错,”温雪吟觉得有趣,也不顶撞,“卫嫣姑娘此番落水,怪我粗心,还望卫姑娘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补偿?”卫嫣一愣,同元贵妃对视一眼,也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只好道,“太子妃哪里的话,是嫣儿自己不当心才落了水……何来补偿一说……”   “我看近日天气甚好,又是开花时节,倘若卫姑娘当真不记我的错,过几日便与我一同去帆水河游船赏景,如何?”   “这……”   温雪吟面上笑着,望向元贵妃二人的目光甚是真诚,卫嫣不敢擅自做主,静等元贵妃发话,而元贵妃此时眉头蹙起,也看着温雪吟,却猜不出她到底要做什么。   “嫣儿她身子受了寒气,再去游船,怕是不妥。”   卫嫣得了意思,连忙跟着婉拒,“太子妃好意,嫣儿甚为感激,只怪嫣儿不争气……”   只听温雪吟忽然叹息一声,“哎,我原想着,殿下过几日与我游船散心,若卫姑娘也在,正好热闹些呢……”   “太子殿下?”卫嫣愣住,看了眼元贵妃,忽的犹犹豫豫改口道,“嫣儿不过一介官家女,太子妃邀我游船,嫣儿受宠若惊,自然要去。”   “哦?”温雪吟一笑,“可卫姑娘你的身子……”   “不过是浸了会儿水,又未染风寒,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温雪吟假模假样抚了抚胸口,“我还以为卫姑娘经此一难,该落下什么病根了呢。”   她心里正乐呵着,不想又听元贵妃忽然开口:“虽说如此,太子妃行事莽撞,该罚的,仍是要罚。”   温雪吟面不改色,故作慌张地起身半跪下,“儿臣知错,愿受母妃惩罚。”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宫人急切的声音,“殿下,容奴才先去通报娘娘一声……殿下,殿下……”   几人皆是一愣,温雪吟顺着元贵妃的目光扭头看去,只见殿门口一个颀长的身影逆着早晨的光朝这边走来,男人脚下步履生风,脸上没有了平日里惯常的笑容,连着那温和清冷的气质一起变得凛冽。   赵辕歌走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她从地上扶起,“不知太子妃是犯了什么事,让母妃如此生气?”   温雪吟不解,狐疑地看向他。   如果她记得没错,昨天夜里她好不容易把装睡的某人闹醒,才从他嘴里强挤出来这些安排。虽说被罚一事不在计划之中,但元贵妃再如何着急,也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卫嫣落水的事,就下重手,若她猜的没错,顶多也就抄抄书的事儿。   元贵妃面色一僵,而后讪笑道:“太子怎么有空来凤栖殿?”   “听闻太子妃在此处,孤便来看看。”   温雪吟明显感觉到,卫嫣原本就苦着的一张脸,在听完赵辕歌的话后,就完完全全地皱在了一起,像是经过狂风暴雨摧残的一朵莲花,让人觉得下一刻就能凋零。她偷偷伸手在赵辕歌身上掐了一把以示不解,而后干脆推到一边。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跑过来,她倒要看看他想怎么应付。   卫嫣看赵辕歌脸色不好,壮起胆子忙道:“是嫣儿的错,嫣儿粗心大意不慎落水,贵妃娘娘一时心急,才要罚太子妃,可于情于理,太子妃都无甚差错,贵妃娘娘要罚,就罚嫣儿罢。”说罢,卫嫣起身在元贵妃面前跪下,面上已有泪珠滚落,我见犹怜。   元贵妃重重叹息一声,将卫嫣扶起,“本宫岂是不明事理之人,何至于你二人如此惊恐,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本宫本就不该管。”   温雪吟偷偷撇嘴,想着如果她是元贵妃,就要两个人一起罚,那才有意思。   赵辕歌颔首,转而又道:“既然没什么事,太子妃孤便先带回去了?”   元贵妃一愣,僵笑着点头。   温雪吟在跟赵辕歌回去的路上,还不忘笑他两句猴急。   “我看你平日里威风飒飒,如此看来,关键时候还是本小姐坐怀不乱,靠谱一些!”   赵辕歌挑眉侧首看她,“是么?”   温雪吟昂首提着裙摆轻飘飘走在前头,“就算贵妃想要罚我,也不至于真有重罚,顶多抄几遍书而已,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抄书?”赵辕歌不以为然,“可我怎么听说,你在秀文堂时,最怕的就是被女傅罚抄写经文?难不成嫁入我东宫之后,雪儿便改过自新,想要重新苦读?”   “当然不是!”温雪吟停下步子嗔道,“我还想着,贵妃罚我抄的书……”   话没说完,她眼睛滴溜溜看了赵辕歌一眼,冷哼一声,便不再继续往下说。   赵辕歌猜出几分意思,还是含笑问她:“你想如何?”   温雪吟果真没有作答,只是勾唇媚笑一声,对他挑挑眉,扭头在前面兀自走着。   贵妃若是罚她抄书,她当然是要把这苦差事扔给赵辕歌的!   游船一事是她出的主意,赵辕歌起初并不同意,她若大张旗鼓外出游船,免不了给了人下手的机会,但温雪吟虽然惜命,却不怕这些。既然那些人是冲着她去的,总要适当露出些破绽,才能将这些人引出来。   不过虽说中间有这一茬的原因,游船这事儿她仍是要认真准备的。如今这时节春意正浓,引蛇出洞事大,但也不妨碍她好好玩耍。   温雪吟回了寝殿便是一阵倒腾,从赵辕歌柜中翻出来炽凤笛,瞧见上头挂着的青丝穗,摆在手上看了片刻,转头又跑去了书房。   成亲那日,赵辕歌就同她说了炽凤笛放在何处,若非此次游船,她差点便忘了炽凤笛的事。   她带着笛子风风火火找到赵辕歌,彼时他方才放下茶盏,桌上一摞摞折子跟会自己长出来似的,她每次进书房,那些公务只多不少。   赵辕歌听见动静,知晓是她来,抬头朝她笑笑,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抚平一些,“找我?”   温雪吟在书房转了一圈,最后转回书桌前,支肘托腮问他:“我做的穗子,是不是被你拿了?”   赵辕歌挑眉,并不回答。   温雪吟记得那日他将卫嫣捞上岸时,手里的的确确是带了她的穗子,于是勾唇一笑,伸出一只手掌摊开掌心,“炽凤笛上的穗子都挂了好多年了,我想给它换一个!”   谁知那厮只是一笑,继续低头写字,“这是太子妃给我的定情信物,哪有归还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作息太乱了更新时间也跟着乱,后天开始早上十点更新,明天的更新应该也是在晚上~ 第35章   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我怎么不知道?”温雪吟忍不住掩嘴笑道,“我看殿下您一定是被公务冲昏了头,想太多。”   “是么?”赵辕歌抬眸看向她,“如此说来,那我便当太子妃还欠我一个定情信物了。”   温雪吟愣住,她本是想调侃他两句,竟然忘了这厮最喜欢的就是见缝插针占她便宜,只好轻哼一声起了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找去!”   话音未落,手腕被人握住,赵辕歌轻轻使力一带,人便倒入怀里。   温雪吟刚想动手,又见男人从怀中取出来一物,放入她掌中,她一瞧,果然是之前做的穗子。   虽说不大好看,但好歹是她亲手做出来的。   “几日后的游船,多加小心。”   温雪吟攥紧穗子,昂首“嗯”了一声,从他身上蹦下,便欢欢喜喜出了书房。   她后脚刚踏出去,傅子城便颔首走了进来。   “伤口处理过了?”   “谢殿下关心,已上过药了。”   赵辕歌抬首,眉头跟着皱起,“昨日的事,查得如何?”   “那波贼人与我等在殿下和太子妃前去相府的路边一条巷子里交的手,事后属下前去查探时发现的几具尸体,其穿着打扮跟与我交手之人……并不像是来自同一方阵营……”   “嗯?”   “那几具尸体的穿着随意,身上佩戴的兵器也各式各样,依属下看,更像是江湖市井中专门雇来的杀手。”   “杀手?”赵辕歌手指在桌上有以下没一下的敲,沉思许久,才道,“既是如此,元贵妃身后的那个人,怕是得再另找线索了……”   封老将军同母后兄妹情深,自十几年前先后出事,虽说同他交往甚少,但赵辕歌作为封漠的亲侄儿,封漠对他从来都是赞许有加,如今突然派人行刺,实在让人想不通。   且照傅子城所说,将军府中既然已经有人出手,再雇杀手,无疑是画蛇添足。且不说市井杀手跟将军府的侍卫相比孰高孰低,纵使为了掩饰身份,也不该在杀手行刺时再派自家亲卫过来。   至于那人到底是谁,几日后的游船,便是查出其踪迹的关键。   傅子城将情况一一汇报,却并未如往常那样默默退下,立在房中犹豫许久,也不开口。   赵辕歌重新提笔,“与其站在此处担心,不如好好准备几日后游船一事,若有疏漏,孤第一个问责的,便是你。”   傅子城眸子微动,拱手跪下,“遵命。”   这头温雪吟立在寝殿窗前,摇摇手中的炽凤笛,上头刚刚换好的笛穗随之晃动,原本她随手刻的木梅花不知何时被赵辕歌换成了一块血玉雕琢的梅花,配着炽凤笛的的确确好看了许多,但那木梅花牌子是她好容易刻出来的,赵辕歌那厮竟然没个声响就将它换了。   她挑挑眉,抬手将笛子至于唇边,笛声在寝殿中响起,绕梁而上,散入春风。   游船的时间定在三日之后,这几日温雪吟忙着考虑届时该穿什么带什么,卫嫣那头也没有消停的意思,好几次借着元贵妃的由头进宫想要找她。温雪吟难得这阵子心情好,借口一一推脱了卫嫣,在东宫吹吹笛子,乐得自在。   只是赵辕歌不知在忙些什么,回门前一天空闲了半日,回宫之后,便又开始见不着人影,更有甚时还会干脆在书房熬下一整夜。   多半也在筹谋游船的事。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温雪吟当天兴致盎然,起了个大早,换了身绯色裙裳,描了黛眉涂了唇脂,将炽凤笛别在腰间,披上披帛便出了寝殿,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昨晚赵辕歌歇在书房,万一他处理公务太累睡过了头,耽误了游船的事就不好了。   不过显然,她的担心十分多余,温雪吟还没来得及踏进书房,便被洪二叫住。   “太子妃,殿下吩咐奴才,带您过去用早膳。”   “早膳?”她忍不住感叹,“原来他还知道吃早膳啊。”   这几日的早膳若不是她好心叫人送过去,她甚至怀疑赵辕歌会不会在那堆公务里嗝屁。   温雪吟过去时,其他事宜都已由赵辕歌准备妥当,她轻飘飘坐下,刚准备动筷,却见赵辕歌递过来一个小瓷瓶。   “先吃这个。”   她接过瓷瓶,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何物?”   赵辕歌微愣,耐心解释:“河上湿气重……把这吃了,以免受寒。”   他话还未说完,温雪吟便从瓶中倒出来一颗药丸,眼睛一闭吞了下去,末了还咂咂嘴,嘟囔一声:“倒也没那么苦。”   赵辕歌看她这幅模样,不觉勾了唇。   一顿早膳草草用完,温雪吟放下碗筷,便开始催促赵辕歌一同动身,谁知二人才到殿门口,傅子城便上前同赵辕歌说了些什么。   然后赵辕歌便止了步子,转而向她柔声交代:“父皇找我有事,你先过去,我稍后就来。”   温雪吟不解,可赵辕歌只留下这句话,便叫傅子城护她去帆水河,自己则匆匆离开。   她撇嘴轻哼一声:真是扫兴。   帆水河在宫城之外,位于皇家猎场一边,春时两岸景色秀美,寻常百姓不能过去,也只有王公贵族偶尔来了兴致,才会前去游船赏景。   温雪吟从前没有来过,因而也兴致颇高,连看见卫嫣过来,都没浇灭她的好心情。   卫嫣同她行了礼,目光便毫不掩饰地在她周身搜寻着什么,温雪吟轻咳一声,昂首摸了摸腰间的玉笛,道:“太子他临时有事,需等会儿再来。”   “如此,”卫嫣忙低下头,“殿下公务繁忙,嫣儿有幸能同殿下……和太子妃一同游船,是嫣儿的福分。”   “的确,和我游船也算是你的福分,”温雪吟倒是毫不客气,走到船舫前转身看了她一眼,“你若想等他便等吧,本宫先去船里坐着,就不陪你站在外头了。”   “嫣儿不敢,”卫嫣面色一僵,连忙上前伸手搀扶,“眼下春色正浓,又得了个好天气,嫣儿既然受太子妃恩宠,得以随同太子妃一同游船,无以为报,不如就由嫣儿为太子妃在船上弹琴助兴?”   “你会弹琴?”这话一出口,不等卫嫣回答,温雪吟就先点了点头,“也对,世家小姐中跟我一样不会弹琴的,好像还真没有。”   她自问自答,可卫嫣却不好说话,只好僵笑着恭维一句,便跟着上了船,叫随行的人摆好琴,坐在船头纤指抚于弦上。   温雪吟看着她纤弱的背影,歪在椅子上忍不住暗暗感叹,倘若她是个男人,见着这幅景象,怕是魂儿早被卫嫣勾了去。   赵辕歌这厮,艳福不浅呐。   正悠悠想着,忽而船外传来一阵利器碰撞的声响,温雪吟一惊,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支长箭落在船头,而卫嫣原本坐在那处抚琴,见此情景,吓得小脸刷白。   许是惊吓过度,卫嫣没敢动弹,反而含着泪回头看她。   温雪吟起身在船舫探头,余光瞥见卫嫣,睇她一眼,嗔道:“看我做什么,我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躲起来啊!”   “有刺客!护驾!”是傅子城的声音。   其实方才那支箭本是冲着温雪吟去的,穿过船舫上的窗子,正好对准温雪吟,只不过被傅子城率先察觉,顺便打偏在了卫嫣身边。   傅子城话一说完,就飞身上船,护在温雪吟身前,卫嫣原以为她多少也能沾些光,却不想那个板着脸的护卫当真只围着温雪吟转,而她里温雪吟距离并不远,差点受了几箭,险险躲过便摊倒在琴边,吓得泣不成声。   帆水河岸,一时混乱不堪。   自刺客出现以后,船边的侍卫便护在船外,太子和太子妃游船不是小事,随行护卫分成三拨,一拨在船边护卫,另外两拨则是被安排在岸上稍远一些。   然而温雪吟却亲眼看见,除去仍在放箭的刺客,岸上的侍卫拔刀之后并没有前去搜捕刺客,反而冲向了船舫这边。   傅子城手上长剑飞转,挡去一阵箭雨,温雪吟缩在后头,犹豫许久才小声问了一句:“那些人跟刺客是一伙儿的?”   傅子城自然没工夫回答,因为护在船周的侍卫们已然寡不敌众,在对面的几波攻势下节节败退,伤亡不在少数。   温雪吟看得心底发凉,伸手拉了卫嫣躲在船舱后头,女子呜呜的哭泣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吵得她耳朵疼,奈何她什么也不会,眼下能做的只有好好躲起来,至少不给傅子城再添麻烦。   可卫嫣显然没有这个自觉,船身随波晃动,她没有扒稳坐倒在地,哭的梨花带雨。   “你能不能闭嘴!”温雪吟咬牙将她唠回来,干脆伸手捂住她的嘴,卫嫣愣住,方才消停了一会儿。   说话间,船舫又是一阵晃荡,温雪吟这会儿两只手都抓着卫嫣,没个借力,抱着卫嫣就往前头一栽,也正是此时,她听见外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去外面,这里我来。”   是赵辕歌!   “我在这儿!”温雪吟两眼发光,从卫嫣身上爬起来,果然看见赵辕歌闪身过来。   他凛眉朝她点头,手腕一转,长剑挡开剑雨。   “太子殿下……”   卫嫣呜咽着撑在地上看他,然而也只得到了赵辕歌冰冷的一眼。   温雪吟咬唇扑进赵辕歌怀里,回过神来又立马从他怀中挣开,霎是坚定地点点头,“我自己躲好,你去揍人!”   说罢,转身就又要拎着卫嫣找地方躲。   然而赵辕歌却反手拉住她的手腕,“傅子城在外面,不必惊慌。”   温雪吟一愣。忽的想起什么来,而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卫嫣。   她眼神贼兮兮,卫嫣抬眸看向温雪吟时,差点被她再次吓哭。   然而温雪吟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看着卫嫣后方低呼一声,状作惊恐的模样,待到卫嫣回头去看,她便抬起一掌,嘴里念叨:“脖子根,用力……”   下一瞬,手掌落在卫嫣颈后,卫嫣来不及弄清发生了何时,便两眼一闭,倒在原地。   而罪魁祸首反倒一副惊异的模样,往赵辕歌身后一缩,半饷才探出个头,抬头看向男人,“我……成功了!”   这是赵辕歌前两日教她的,没想到真的还有些用处。   赵辕歌轻笑,抬头看向船外,再低头看她时,面上明显多出来几分担忧:“怕么?”   温雪吟死拽着他的衣袖,撇嘴道:“本小姐像是看过打打杀杀的人吗?”   “那便……”若她惧怕,他随时可以改变计划,之后再找时机也无妨。   “不怕自然是假的,”她说着,忽而勾唇一笑,“不过本小姐勉勉强强再信你一次,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卫嫣:我心里苦!   ――――――――   从昨天晚上码到凌晨六点……有没有什么调整作息的办法呜呜呜TvT   (男二快出场了哈哈哈哈哈) 第36章   船外兵刃相向,温雪吟说完那句话后,便被赵辕歌拉着手到了舱外,彼时一支羽剑飞来,温雪吟闭了眼,伸手抱紧男子,而后便随着飞来的利刃同赵辕歌一同栽入了河中。   早些时候赵辕歌给她服下的药丸,这时就起了作用。   她畏寒的病根便是因十二年前寒冬天里落水所致,此次游船,赵辕歌最担心的亦是她。让她服下的那枚药丸,可保她在段时间内不受河中寒气所蚀。   温雪吟自跳船之后便没了意识,再度醒来时,人是躺在一方柔软的床榻上,榻边摆了铜炉,正春时节,竟还点着炉火。   她被烤得微微发汗,从榻上爬起来,半阖着眸子打量一下四周。   她没有在宫里,亦不在相府,金漆桌椅和房中摆置的各类名贵装饰,却是说不上来的眼熟。   温雪吟掀了被子,正准备起身,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只见赵辕歌手里端着一小碗清粥,见她醒了,唇角跟着勾起。   “快把这炉子撤了!”温雪吟嘟囔一声,抬手擦擦额上的汗,起身披了件衣裳。   “可有哪里不舒服?”赵辕歌将粥送至她面前,“你昏睡了一天,先喝些粥。”   “一天?”温雪吟惊诧,接过小碗,忽的想起来什么,“这是哪里?”   “碎金楼。”   她愣住。   “便是那个……纨绔们最喜欢的……”她话未说完,就看见赵辕歌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可若是她记得没错,按照从赵辕歌嘴里挤出来的计划,她们应该要在京城之外的地方藏起来的!而如今她就这么大摇大摆躺在碎金楼里头,莫说藏身了,碎金楼里知道她的人不少,根本无需官家派人来找,她只要在下面转悠一圈,转眼就有人能认出她来。   赵辕歌显然知道她的忧虑,起身叫人撤去了铜炉,才悠悠解释:“是江阳城的碎金楼。”   不知是不是睡得太久的缘故,温雪吟脑子有些晕乎,半饷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早知道碎金楼极尽奢靡,原来它还不止京城那一家……”   “碎金楼的老板乃我殿中门客,专从高门子弟身上搜刮的油水,你从前看不上,可如今这段时日,怕是还得在此处戴上一段时日了。”   她摇头感叹,将清粥喝了个干净,秀眉忽然皱起,“京城如今怎么样了?还有我爹爹!”   赵辕歌伸手揉揉她的头,轻声安抚,“放心,岳父那边,我事先已同他打过招呼。”   温雪吟稍稍放了心,又道:“不过是为了制住元贵妃身后之人,你可是堂堂太子,出此下策,值得么……”   只见他忽然沉了脸,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了一句:“值得。”   此前封老将军一事,他循着蛛丝马迹最后摸索出来的一些消息,与十几年前那场“意外”有所关联。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像这般抛开宫中束缚冒下这个险。   只是有些事情,眼下还不好同温雪吟说明,好在她即便嘴上偶尔仍会抱怨两句,也没有过多纠缠。   温雪吟从赵辕歌嘴里套不出来东西,干脆也就怄气不问,京城的风雨还没有波及到江阳城,相府那边暂且也不必担心,这一趟过来,倒是成了她透气的好机会。   江阳城不比京城,这里没人认识她,虽说不能像在京城那般借着相府千金的身份为所欲为在街上闹腾,但同时也相当于不用被太子妃的头衔束缚,不过两三日的时间,她就几乎把整个江阳城热闹一些的地方逛了个遍。   然而她生的明眸皓齿,风姿卓绝,本就称得上国色天香,在江阳城没了从前那些不大好听的事迹傍身,即便温雪吟这些天都只是规规矩矩在街上走几趟,也很难不引起江阳城百姓的注意。   于是到第五日,便开始有一些贵公子打听了她的去处,跑来碎金楼,专门为了寻她。   温雪吟不以为意,一心只想着该去哪儿玩。   掐指算算,江阳城近一些的地方,似乎就只有柳街是她没去过的了。赵辕歌这几日忙着筹划事务,没空跟她一起出去,却也不让她去柳街,她只好勉强看在心情好的份上答应下来。   这样一来,她便又开始闲下来,只偶尔倚在碎金楼二层的围栏上看看下头碎金台上美娇娘的歌舞,或在房中摆弄摆弄炽凤笛,实在无聊的紧了,就摸去赵辕歌房中试图捉弄他,屡战屡败。   这日温雪吟睡了个饱,赖床到午膳时才起来,随意打扮一番,便出了房间前去找赵辕歌用膳。   刚一出房门,便听见楼下一阵闹腾的动静,似是有人闹事。   好久没活动过筋骨了,也不知道如赵辕歌所说那般,仗着跟碎金楼老板有些关系的身份,有没有相府千金的名头好使。   如此想着,心里难免有些激动,温雪吟叫伙计去和赵辕歌招呼一声,提着裙摆便翩翩然顺着楼梯下去。   只见一个高瘦的男子,身后带了一帮子小厮,一脚踏在近期的凳上,一手提着烟斗,嘴上叫嚣着:“小爷早就打听过了,我要找的姑娘,就在你们这儿!”   碎金楼不比一般酒楼,来者多为眼高于顶的“贵客”,为了避免眼下此等状况,楼中专门养的打手,不比武馆里常年操练的武夫差,对付一般人可以说绰绰有余。   而如今那男子显然是没怎么尝过苦头,带了二十来个小厮过来,阵仗颇大。   他便是这些时候过来打听那位绝色美人下落的一员,而周边其他坐着喝茶谈笑的人里,十有□□,也是想来看看究竟,有了出头鸟,于他们而言,算得上是一桩好事,倘若这出头鸟成功了,说不定他们也能借着机会一睹美人芳容。   此时,他们心心念念的“美人”,却是因着这阵动静下了楼,掌柜这时已叫了打手过来,然而嘴上仍旧试图劝说。   “这位贵人,我们也就是酒楼生意,我既不知您口中那位姑娘是谁,她是否在我这碎金楼中,纵使她当真在这里,亦不能透露住客的信息,还请见谅。”   “我呸!”男子油盐不进,开始用烟斗敲起桌面,“小爷这些天在你碎金楼里等了多久?花了多少银子?你算过没?老子没那耐心了!你要是不说,信不信小爷我一间房一间房去搜!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欲擒故纵的把戏玩的比醉春阁的姑娘还溜!”   他话一说完,只见掌柜脸色一沉,转身回去,抬手准备吩咐打手送客,也正是此时,一声娇语却不合时宜地将这僵持的气氛打破。   “你这是在把本小姐视作风尘女子么?”   众人循声张望,只见一女子顺着楼梯飘然而下,女子黛眉微微蹙着,媚眼迷离清冷,冰肌玉骨,身段窈窕,一身简单的藕色襦裙却是将衬得人愈加娇艳欲滴,出尘脱俗。   温雪吟似乎听见男子啧啧的吸气声,心中更加不悦,但她也懒得管旁人,直走向那高瘦男子,不屑地勾勾唇,“是么?”   那男子楞了一瞬,也没有听清她说了些什么,忽的咧嘴一笑,全然没了原本阴沉的脸色,挥手示意小厮推开,把腿从金漆凳上放下一脚踢开,重新拖过来一张干净凳子示意她坐下,“小娘子让我好等啊!”   掌柜早就经了上头的吩咐,知道眼前这女子是实打实惹不起的贵人,忙上前对她道:“小姐莫怪,我这就将此登徒子……”   然而温雪吟却是摇摇头,也不说话,缓步走至金漆凳前并不坐下,而是大量那高瘦男子一眼,再慢悠悠倒了杯茶在手中晃。   这若是在京城,旁人估计一眼便能知晓她下一刻要做些什么,然而眼前那男子不仅不知道,甚至还误以为她这是在给他沏茶,冷哼一声坐下,脸上笑容也逐渐变得放肆,心想再如何貌美的女子,还不是要被他收入囊中,摇尾乞怜,同醉春阁里头那些风尘女子相比,不就是干净一些?   于是他便笑看着纤纤玉手中的那盏热茶,随着女子转腕的动作在空中漫开,最后落到自己的脸上,连同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   “瞧你这张脸,大的一盏茶都不够泼,”温雪吟退开两步,躲到一名打手身后,掩嘴嫌弃道,“清醒清醒,不必谢我。”   碎金楼中众人一时间不大能反应过来,这位前一刻分明还恰似天仙游走人间的女子到底做了什么,只有那被烫着脸的高瘦男子颤声怒吼,待睁开了眼睛,起身抓了金漆凳就扑向温雪吟。   这人反应倒是快。   如此想着,温雪吟偏身一躲,顺便高声喊了一句:“来人呐!欺负人啦!”   这一唤,便引得那些小厮和打手瞬间扭打在一起,她悠悠晃到一边坐下,托腮看着这等场面,不忘感叹一番从前的快活日子。   敢跟真的同她动手之人,可遇不可求啊……   晃神间,她看到赵辕歌终于出了房门,正在二楼围栏旁皱眉看她,温雪吟心虚莫名心虚,轻咳一声,正准备起身上去,却见被打手制住的那高瘦男子死活没法靠近自己,干脆捏了桌上茶壶甩手就向她砸过来。   温雪吟不慌不忙,转身正欲避开,忽的步子完全被人挡住,她蹙眉在心中暗骂一声,下意识望向正飞身过来的赵辕歌。   马失前蹄,最近失算的次数有些多。   然而转瞬间她却身子一轻,被人带着悠悠一转,恰巧避开了朝她抛过去的茶壶。   “姑娘,没事吧?”   不是赵辕歌的声音。   温雪吟一愣,扭头看见一个红衣男子,眉宇间英气逼人,男子一手还搭在她的肩上,方才便是他救了她。   当然,倘若他不挡在她后头,她根本不需要人救…… 第37章   “无事。”她偏过身子避开男子的手,转而离闹事的地方躲远一些,找了个位子坐下。   男子显然没有想到她不仅连声谢也没有,竟然还将救她一回的人抛到一边。   彼时闹事的人已经被酒楼的打手拎到一起丢在碎金楼一角,掌柜挥手叫来伙计清点损失物件记账。温雪吟摇头叹息一声,忽而略有些心虚。   她在这里闹事,应当……不会影响赵辕歌的计划吧?   如此想着,温雪吟端坐了身子,目光挪向赵辕歌,却只见他无奈地朝她挑眉笑笑,眸中尽是宠溺。   她刚想招手叫他过来,视野就被一抹暗红的身影挡住。   “姑娘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是方才挡住她去路的男子。   “能让本小姐忘记的,向来不是什么大事。”她面色淡淡,尽量压下不悦的语气,毕竟再如何追究,这人也的的确确帮她解决了一点点麻烦。   “在下封凌。”   只见男子定定看着她,也不知到底要做些什么,算得上英气的一张脸死死板着,跟傅子城倒是有些相像。   “哦。”   “敢问姑娘芳名?”   “你很烦。”   “……”   在封凌记忆中,面对救过自己的人,且不说应当多么感恩戴德,至少也不该是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态度。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直说了,”他倒了盏茶,“我救了姑娘,姑娘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这回换做温雪吟一头雾水,终于微微侧首对上封凌的目光,“什么表示?”   封凌正欲开口,突然一块碎银滚落至桌上,二人扭头顺着动静去看,只见赵辕歌面上带着笑意,在温雪吟身边坐下。   温雪吟睇他一眼,不解道:“这是做什么?”   赵辕歌两眼直视封凌,笑不达眼底,悠悠开口,“封公子要的表示。”   她一愣,歪头看向红衣男子,“原来你是为了要银子?”要银子便要了,怎个不早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何至于扰了她的好心情。   封凌倒也不推诿,嘴角一勾,将银子收入囊中,“在下从来不是什么慈悲之人,总要混口饭吃,既然帮了姑娘一回,收点儿银子,自觉并不为过。”   “不为过。”   温雪吟敷衍地笑笑,起身正欲离开,却又听那人道:“不知这位公子同姑娘是何关系?”   “与你何干?”她丢下这句话,便失了耐心,正好肚子空空,想着跟赵辕歌一同上去用膳。   她瞥了赵辕歌一眼,却见这厮不知是何用意,没有半点准备离开的打算。   温雪吟偷偷在他背上掐了一把,瞪他一眼――我饿了!   赵辕歌轻笑着点头,她原以为他也可以就此离开,却不想赵辕歌只是伸手将她轻轻带回位子边,便同那封凌道:“我与舍妹恰巧都未用膳,不知公子肯否赏脸,与我二人一同用膳,我请。”   温雪吟愣住,媚眼半眯,慢悠悠退回来坐下,支肘盯着赵辕歌,巴不得能一眼将这人给看穿。   舍妹?   她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凭空冒出来了个哥哥?   赵辕歌的脸皮比她想象总还要厚那么一些,然而那封凌也是半斤八两,也不拒绝,当即招手叫来伙计,点了一桌子的菜。   温雪吟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看那封凌吃得越香,她就越是不甘心,干脆道:“我看你穿着不像会缺一顿饭钱模样。”   “不缺,”男子忽的放下碗,“但也不妨碍我多吃一些。”   她正要回嘴,又被赵辕歌打断,“封公子直率坦荡,在下佩服。”   “倒也不必,”封凌摆摆手,“我看二位不像江阳城本地人。”   “与你何干?”   温雪吟好不容易插了句嘴,然而嘴里却被赵辕歌猝不及防喂了一块肉,只好斜眼瞪他。   “舍妹在家中被娇惯坏了,还请公子莫要见怪,”只见他面上带笑,目光却犀利地同封凌直直相对,“生意人罢了,漂泊在外乃常有之事。”   “是么,”封凌挑眉,继续埋头吃饭,“不过二位还未曾介绍过自己,听闻京城中正在寻找两位失踪的贵人,我看你二人,倒是同传言之人有些相像啊。”   温雪吟一愣,看了赵辕歌一眼,便再未插话。   太子和太子妃失踪是大事,即使在京城中搜寻,也都是模糊了具体事宜,纵然这些天消息已在江阳城传开,除去朝中官员,寻常百姓不会太过在意这些事情。   可他话里的意思,倒像是在怀疑她和赵辕歌的身份。   “在下袁伯一,这是我小妹袁雪,至于公子提及之事……倒是未曾听闻,”赵辕歌面不改色,反而装作对他所说之事十分感兴趣的模样,反问道,“可否说与在下听听?”   封凌笑着挥挥筷子,“又不是什么大事,传言而已,不提也罢。”   温雪吟的目光之后便始终未曾离开过这人,眼看她半碗饭还没吃完,封凌便已经囫囵吃干净了第三碗,终于放下筷子利落地起身朝她二人拱手。   “多谢款待,”他仍旧板着张脸,嘴上的话却毫不含糊,“我与袁公子一见如故,这是在下的腰牌,倘若今后有事,便去荨边街封府找我,切莫客气。”   说完,他从腰上取下一物放至桌上,也不等她二人回答,转身便离开了碎金楼。   “这人真奇怪。”温雪吟撇嘴,拿过来腰牌打量,只是木制的寻常腰牌,没什么特别之处。   “若我记得没错,封老将军家的庶子当中,便有一人,名为封凌。”   赵辕歌目光从碎金楼大门收回,触及温雪吟时,才终于真正有了笑意。   他说得不痛不痒,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然而温雪吟听了却丝毫无法镇定下来。   封凌是封漠的儿子,将军府的人,也就是说,同朝廷中人多少有些接触,保不齐他方才之所以说那些话,就是因为已经认出了赵辕歌。   “你倒是直说,”她蹙起眉头,放下碗筷咬牙盯着赵辕歌,“该做什么,如何去做,休要将我蒙在鼓里!”   赵辕歌轻笑着抚慰,“吃完再说?”   她沉默半饷,忽的昂首轻哼着起身朝楼上走去。   这些才都是封凌点的,被他吃的满桌狼藉也就罢了,赵辕歌房里的膳食定然也要合她胃口一些,何必在这吃下去。   再说,周围那些男人的目光,简直令人作呕。   用膳时心情不好,吃的便少,方才又因着那高瘦男子的一顿闹腾,才吃完不就,温雪吟便又犯了困。   “困了便歇下,能得此机会放松一番,不容易。”   对于这些事情,只要不伤及身体,赵辕歌当真是通通顺着她的意思。   温雪吟打个呵欠坐在榻上,却又坚定地摇头,看着在书桌上不知忙活什么的男人,悠悠提醒:“你还没有跟我说,要怎么对付那个封凌呢。”   赵辕歌一愣,抬眸看向她,低声浅笑。   “这倒不必,”他放下手中的笔,缓步走至她跟前,“我早已命人打探过,封凌虽是封老将军的儿子,却是庶子,其生母早年在将军府中不知何故暴毙,此事在他心中埋下了怨根,十几岁时便离开京城,一人住在封家老宅,京中之事,他知之甚少。”   “倒是个可怜人,”温雪吟心里满意稍许,和衣在榻上躺下,“可如此一来,他跟封老将军的联系也少了,纵使你接近他,又要如何从他嘴里套出消息?”   然而这回赵辕歌却只是定定看着她,并未答话。眼前的美人正懒懒躺在他跟前,衣衫因她躺下的动作而稍显凌乱,露出细腻雪白的手臂和雪白而幽深的沟壑,朱红的唇儿微扬,慵懒却带着些许俏皮。   温雪吟愣住,这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如狼似虎,有如饿中色鬼。   她本以为这些时日他终于分了心,没精力再缠着她,现今看来,她又失算了。   “你就这么担心你夫君?”   他忽然俯下身子,连带着语气也变得轻柔。   正欲开口辩驳,她忽的又闭了嘴,转而翻过身背对着他,闭眼装睡。   这种时候,她只能勉强承认一下,她说不过赵辕歌,且每次同他吵嘴,最后总要吃些亏。   还是装睡来的好,料他赵辕歌如何能耐,也休想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男人只是低声笑着,伸手替她盖了被子。温雪吟顺势往里头钻了钻,以为这厮良心发现,不打算再闹腾,下一刻只觉身后一沉,赵辕歌跟着躺下。北北   他伸手揽了她的腰肢,在她耳后低语,“你愿同我一起荒唐,多谢。”他身为太子,自然知晓大义,此举于他太子这个身份而言,算得上荒唐至极。   在感知后颈上那股温热的气息时,温雪吟便已经做好了他要说些没羞没臊的话来调戏她的准备,不想赵辕歌说的却是这个。   她愣了一愣,睁了眼转过身子,蹙眉细细打量跟前的男人。对啊,她为何要跟着他一起做这些事,是该好好反思反思了。   在相府之外,这世间还没有哪个人能让她看得顺眼,纵是弹花楼里的人,也不过有副好看的皮囊。   而赵辕歌呢……她伸出一只手去掐他的脸,末了又用葱指划过他的眉骨和鼻梁。   她从前倒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可那又如何,左不过是个好看些的臭男人而已。   然而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没那么讨厌臭男人的呢?   正想着,温雪吟的脸颊忽然被人掐住,她一惊,愠怒地看着赵辕歌。   “你方才掐了我三次,你说我要不要讨回来?”虽然嘴上这么说,赵辕歌还是松了手上的力道,生怕在她娇嫩的脸上掐出一点印字。   不过她这幅模样,着实可爱得紧。   姑娘许是回过了神,伸出另一只爪子就要开始张牙舞爪,转眼又被他一手轻轻握住。   温雪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松了脸上那只手,再被他再抱紧几分。   “我看雪儿精神得很,是不是可以做些别的事了?”   她睇他一眼。   别的事?   打一架,他不准还手的那种么! 第38章   她手脚并用使劲将自己同男人拉开一些距离,在赵辕歌的调笑声中往旁边一钻,从他身上爬下榻。   “本小姐困的很,回房睡觉,不陪你闹!”她丢下这句话,一边赶紧将衣裳理好,灰溜溜逃出了赵辕歌的屋子。   男人在脖子根留下的余温还未褪散,温雪吟原来那一点儿困意全无,去房中取了银两带在身上,想起午时寻着她名头前来闹事的家伙,不情不愿蒙了面纱,便上了街。   江阳城紧邻着京城,果脯点心什么的于她而言没什么新意,只随意买了一包蜜饯握在手里,也不怎么吃,晃晃悠悠便去了旁边的集市。   她在之前熟悉江阳城路径的时候就对这个集市颇感兴趣,京城繁华,却没有这样大的集市,像是全城的各类小商贩都集中在了这处似的,热闹得很。   热闹归热闹,然而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入眼,赵辕歌的银子揣在身上花不出去,沉甸甸的,叫人累的慌。   温雪吟在一处竹笛摊子前徘徊了一阵,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洪亮嗓门,配着抚尺拍案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实在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   怎么这种地方,还有说书的摆摊儿?   温雪吟循着声音过去,再听时,才发觉此人说书的功力着实蹩脚,反而那小摊上倒是摆了不少书本,用箩筐装好了码的整整齐齐,周围的听客不少,真正去翻筐子里头书的人却是不多,偶尔有几个,也都是男人。   原来是个书贩。   她掂掂腰上的钱袋,左右这几日也没什么事做,买几个话本子回去,解解闷也不错。   如此想着,温雪吟蹙眉错开人群,轻飘飘挤进去。   那书贩见了她,打量一眼,欣慰道:“墨宝经书,这边请。”   他手指着一个破旧的小箩筐,里头本就没有多少书,又落了许多灰,温雪吟看着净是些礼记类的正经书本,最是无趣,只瞥了一眼便兀自瞧别的框子里头都摆了些什么。   那书贩原看着她一副小姐打扮,应当是个正经人家满腹诗书的小姐,断不会在这闹市上买些不伦不类的书籍回去,招人笑话。   从前那些个闺秀纵是想看这些东西了,顶多只偷偷摸摸派了丫鬟过来随手买两本,再畏畏缩缩带回去,生怕被人认出来,可眼前这位姑娘倒是豪放,竟自个儿跑来这里挑野册,没见过,当真没见过。   书贩也不继续吆喝揽客,新奇地对着温雪吟指了指跟前几摞书册,“姑娘看看,喜欢什么样的?”   她微微垂眸,扫了一眼上头摆着的书籍。   《商贾小娇妻》――无趣。   《霸道富商强取豪夺》――无趣。   《少主枕边娇》――无趣。   《相府恶女》   “……”   她默了默,伸手指向那册《相府恶女》,书贩以为她看上了那一册,刚准备替她包好,想着再给她来些差不多的书册,然而却听她道:“你这话本好没意思,本小姐光是瞧着这名字,都觉得难看得紧!”   书贩愣住,面上笑容一僵,随即冷着脸抬头道:“姑娘,读书人,小本生意混口饭吃,你若是想砸我的摊儿,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周围的男子开始对她指指点点,温雪吟不以为意,目光落至角落被几层破布盖着的一个小竹筐,“那里头不也是书么?”   说罢,她听见围着摊子的男人的嗤笑声,更有甚者还跑过来打趣:“这客人想买,你这小摊贩子怎么还有藏着掖着不卖的道理,就给这姑娘瞧瞧呗!”   听这语气,温雪吟已经能猜到一些不对劲,只是抛开别的不谈,就算是□□,她看过的也不少,不过是些讲述奇闻怪谈的本子,吓是吓人了点儿,却也不至于做成出幅神神秘秘的模样。   于是她从腰间拿出一块碎银晃了晃,懒懒丢到框里,也不说话。   那书贩捡了银子,嘴里嘟嘟囔囔:“还没见过哪家姑娘这么不自重。”说着,他将筐上的破布掀开一角,利索地揪出来一本册子。   册子因他略有些粗鲁的动作在风中掀开一两页又迅速合上,温雪吟垂眸看着,总觉得瞧见了什么奇特的图案,不过书页翻动覆合的速度太快,她看得并不清楚。   “啪”一声,那页角微微折起的小册子被甩在小桌上,只见册子上头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春宫别册。   温雪吟看见那几个大字时,脑子忽的一滞。   春宫……   “我要了!”   只见一男子忽的挤进来,伸手便将那册子抢了,还毫不客气地将那东西揣进怀里。   众人原本正预备笑话她,想不成来了这么一出,刚想要责骂这人不识好歹,定睛一看来人,却都说不出话来。   温雪吟本就觉得那声音熟悉的很,扭头一看,果然是封凌。   周围的人一哄而散,书贩子不知怎的傻了眼,捏着碎银的手微微颤抖,哆嗦许久才道:“小……小将军,您看这,这位姑娘先买了……”   封凌仍旧是那副木头脸,别过头随口问她,“你买的?”   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倒是灵活的很,说话时便冲她使劲眨,眨得温雪吟看着都累。   温雪吟不傻,自然看得出他这是在替她解围,只是……   “银子我出的,你说呢?”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若她记得没错,自春宫图摆出来开始,她应当没做出什么难堪的举动。   再说这册子奇特得很,她在相府和秀文堂时都不曾听人提起,偏只有那些纨绔嘴里谈的最多,从前没那机会寻得这本子,如今被她碰上了,她又何必装模作样将东西拱手让人。   她可是付了银子的。   封凌显然被温雪吟的话哽住,剑眉皱了皱,遂移开目光不再与她对视,“算是袁姑娘的谢礼,封某手下了。”   她这会儿尚还蒙着脸,这厮竟然还能认出她来,眼睛倒是挺尖。   “我为何要谢你?”   “在下救过你。”   “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是要抢本小姐的东西。”温雪吟不打算跟他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表露心中不悦。   从小到大,莫说别人从她手里抢东西,她不去招惹别人,那人都得感恩戴德谢天谢地……当然,炽凤笛只是意外。   “夺人所爱?”封凌将那册子又往怀里塞了塞,收得妥妥当当,才道,“小爷倒不是没做过。”   小爷?   果然还是个纨绔子弟。   温雪吟轻哼一声,而后昂首转过身,不再理会封凌,对那书贩子道:“我那碎银再买你一本,戳戳有余。”   书贩一听,抖若筛糠,看了封凌一眼,立刻便开始收拾摊子,“没有了没有了,就那一本……天气不好,今天生意不做了,不做了!”   说罢,三两下就将那些竹筐和一干物什以极快的速度打理好,一一摞在小推车上,硬是在来往的人群中推着车离开了此地。   温雪吟立在原地,媚眼中含着怒气,冷冷看向封凌。   这里是集市,人多,且又是封凌的地盘,再者,她这几爪子,想也知道碰不到封凌一根汗毛。   封凌看着书贩跑远,勾勾唇角,很快又变回那副木头脸,偏头看向温雪吟,霎是得意地耸耸肩,然而看到她愠怒的神情时却是一愣。   这姑娘从见面起就没按套路出过牌,想想他去碎金楼时,她似乎也正在和里头的纨绔打架,怕不是真的敢过来揍他两拳?   正想着,只见温雪吟忽的轻哼一声,素手朝他挥过来,还吓了他一跳。   她要是真敢出手,他是还手呢?还是还手呢?好歹是个姑娘家,下手重了是不是不太好……   然而下一刻,封凌却没等来姑娘的粉拳。   她只是朝他砸了什么东西解气。   那东西自然是被他轻而易举地接住,封凌愣愣低头,才发觉是一包蜜饯。   她方才好像是一直拿在手里,倒也没见她吃过。   “等着。”温雪吟咬牙挤出两个字,扭头便迈开步子往回走。   她决定回去搬救兵。   她和封凌,赵辕歌必须得选一个!   “姑娘留步!”   后头传来封凌的声音,然而温雪吟正在气头上,自然不会理他。   “我收了这册子是为你好,”男子追上来伸手将她拦住,“你一个姑娘家,看这些总是不好的,再说……你那兄长,想必也不愿你看这些东西。”   封凌意外地没有再说些让人吃火的话,可这也并不妨碍温雪吟耍脾气。   “让开。”   封凌一滞,莫名听话地将手收回去,眼看她又走远了一些,才抬高了嗓门又道:“你的蜜饯……”   “滚。”   她丢下这个字,便加快了步子,不再在街上逗留,直直回了碎金楼,只留封凌立在原处,呆呆地看着手上的一包蜜饯。   良久,他从袋中取出来一颗送入嘴中。   好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真是甜得牙疼。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姑娘那张娇媚却冷漠的脸,一股奇怪的感觉在心中悄然涌动。   他在原处思索了许久,终于恍然大悟。   果然,归根结底,还是不该对女子手软,有些人该揍的时候,必须得揍!   这头温雪吟气冲冲回了碎金楼,身上的气焰未收,眼里便已经被她硬生生挤出两滴泪珠子。   她加快步子翩然走进赵辕歌房中,生怕泪水干得太快,来不及给赵辕歌看。   于是赵辕歌抬眼,便看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由得眉心一皱。   “夫君!”   她声音带着哭腔,娇娇弱弱让人心疼,然而这一声“夫君”叫的实在突然,让赵辕歌还稍稍愣了一番。   温雪吟趁机在他跟前委委屈屈蹲下,扯着他的袖子,又道:“有人欺负我,你快帮我揍他!”   “……”   赵辕歌一时语塞。   或许他应当提醒提醒她,下次撒娇的时候,不要太快暴露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封凌:这该死的女人,竟如此欠揍(抹唇邪魅脸)   温雪吟:你打我,我不怕,我去京城找我爸,不能找爸,夫君先上!   各自跑偏的女主和男二哈哈哈,会掰回来的!   ――――――――   今天还有一更,大家可以留着明天早上一起看哦!明天更新时间正式调整到中午十二点啦!这样的话就算有事也可以尽量在晚上补好更新,不至于断更,废话有点多哈哈哈,啾咪! 第39章   “有人欺负你?”赵辕歌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问她,“说来听听。”   温雪吟显然不知道自己的把戏早被他看破,自以为撒娇的功夫炉火纯青,心中暗喜,于是嘟着嘴儿巴巴道:“封凌,他……”   其实说到封凌的名字时,赵辕歌仍免不了担心于她。   听温雪吟的意思,她跑出去碰见封凌了。再怎么说,封凌到底是个男子……   “他把你怎么了?”赵辕歌抚去贴在她脸颊略显凌乱的发丝,顺着她的意思继续问。   “封凌他不是个男人,当街抢我东西!”温雪吟煞有介事道,“他就欺负我是个女子,打不过他,我不管,你得帮我!”   她起了身,气腾腾叉着腰,没了半点平日里大小姐的模样。   这种关乎颜面的事,温雪吟绝不要做宽容大度之人。   赵辕歌假模假样跟着摆正了脸色,“他抢你何物?”   “春……”   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没有将春宫图几个字说出去。   虽说春宫图的事早晚都会被赵辕歌知道,但这种东西应当就如封凌所说,指不定赵辕歌知道封凌抢了她的春宫图,他还要夸那个木头脸做得好。   还是等东西回到她手里再让他知道比较好。   这般想着,温雪吟轻哼一声,“他抢我的蜜饯吃!”   “……蜜饯?”   赵辕歌挑眉看她,可温雪吟多少有些心虚,面色淡淡将头别过去,偏是不肯与他对视。   如此一来,倒是让赵辕歌愈加明了。   要说她没事瞒着他,怕是没有人会信。   古灵精怪。   思及此处,赵辕歌忍不住轻笑出声,招来美人愠怒的一个瞪眼。   “雪儿莫气,”他笑着起身揽住她的肩往房外走,“为夫这就去帮你出气。”   闻言,温雪吟先是一喜,走至房门口时男人却冷不丁又停了步子。   不等赵辕歌说话,她便十分自觉得揽过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咂了一小口。   赵辕歌这厮色中饿鬼的本性从来就没变过,她想忘记都难。   彼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去,江阳城街头的商铺一一上了灯,点点灯火一路蔓延下去,满目繁华,跟京城的夜市相比,倒是丝毫不显逊色。   温雪吟记得封凌说过封府所在之处,便一路拉着赵辕歌直往荨边街走去。   荨边街上大都是商人的宅邸,封府在一众气派的宅子中,便显得朴实无华,规规矩矩,也不知是不是因家主不在此处的缘故,大门上头的漆掉了一些,也没有重新刷饰。   一个小厮蹲在门边,长得还算秀气,然而却是在打瞌睡,若非温雪吟将他唤醒,看起来还能继续睡几个时辰。   “谁,谁!”小厮被她叫醒,眼皮子还没来得及睁开就一惊一乍地起身,随手握了身旁的木棍,哆哆嗦嗦满脸防备。   这种家仆,养着来睡觉的么?   她掩嘴从赵辕歌那里拿了腰牌,“我来找封凌。”   许是刚醒的缘故,那小厮愣了愣神,打量她和赵辕歌一眼,又飞快地垂了眸子,“原来是……原来是少爷的客人,少爷这会儿正在用膳,二位请随我来。”   说罢,他忙丢了手中木棍,理理衣裳,推门请她们进去,态度也还算恭敬。   温雪吟方一踏入院中,一股子萧瑟气息扑面而来,分明是正春时节,这封府看上去却是一派死气,院里只有一棵老树仍长着嫩叶,旁边不起眼的角落里养了一小圈不知是什么的花木,也蔫蔫儿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生气。   而封凌此时就在那棵老树之下埋头吃饭。   闻起来还挺香。   “我看你在外头气派得很,封公子真是金玉在外,不来不知道啊……”温雪吟开口就没有好话,用帕子掩着嘴挪过去,生怕表现得不够嫌弃。赵辕歌跟在她后头,无奈地摇头,眼底却始终噙着抹柔柔的笑意。   封凌听了动静,抬头看见她,先是呆了一会儿,冷嗤一声,直到看见她身后跟着的赵辕歌才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拱手:“袁兄怎么有空来找我,可是有事要在下帮忙?”   赵辕歌颔首笑笑,“叨扰封公子了。”   温雪吟夹在中间,气焰嚣张得差点就能直冲破云霄,然而眼看二人一派和气,她的气焰便显得十分莫名其妙。   那小厮怪异地看着她,见温雪吟察觉了他的目光,哆嗦一下,一溜烟又跑了出去。   温雪吟回头瞪了赵辕歌一眼。   他们是来揍人的,不是来谈天说地的!   她偏身挡住二人的视线,伸出一只手,开门见山道:“东西还我。”   封凌听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还真找上门来要东西?”   “还是不还?”温雪吟不想同他多说,蹙眉看着他,“本小姐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小姑娘。”   “是么?”封凌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叫小厮将桌子收拾了,双手环胸冷冷道,“小爷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臭小伙。”   赵辕歌在一边看着二人怒气冲冲的模样,哭笑不得,不过亦只是静静观察着封凌的举动,顺带打量封府上下。   看样子,方才那个守门小厮,便是这里唯一的家仆了。   这头剑拔弩张之际,只见温雪吟轻哼一声,“还说什么小将军,依我看,封大公子不过是个只会虚张声势欺负女儿家的纨绔罢了,连我的东西也要抢。”   “不就是一本册子么,”封凌虽说也有些教训眼前这没大没小的姑娘的念头,但对方总归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人家兄长又在面前,能不动手便不动手,于是勉强忍下心中不悦,好言相劝,“你兄长知道你看这些东西?”   话音一落,赵辕歌便挑眉望向温雪吟。   温雪吟心里又是一虚,立马沉了脸,“知道又怎样,纵是本小姐将它扔了,也不能被你抢了去!”   封凌无语凝噎,抬手就要给她一记暴栗。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丫头。   然而他的手还没敲过去,温雪吟便眼尖地察觉了他的动作,连忙后退一步,扭过头哼唧一声,“他打我!”   封凌怎么也想不到,前一刻还嚣张霸道满口歪理的姑娘,竟然转眼就能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这记暴栗还没落到她头上呢,这姑娘血口喷人也就罢了,怎么还带着哭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她怎么样了呢。   “他打我……”只见温雪吟委委屈屈扑到赵辕歌怀里蹭了蹭,抬眼巴巴看着他。   “你说过不会让人欺负我的。”   姑娘像是掐准了他的要害,语调何其软糯,然而赵辕歌听了,却只能是勉强忍住笑意,揉了揉她的头,低低“嗯”了一声。   “不会吧袁兄!”封凌那张木头刻的脸终于有了一点变化,难以置信地看向赵辕歌,“我没打她!”   说着,只见男子挑眉看了眼他还滞在半空中的一只拳头。   封凌尴尬地轻咳一声,快速收回来那只手,准备继续解释“我……”   谁知赵辕歌却忽然朝他拱手,道了句:“失礼。”   下一刻,一阵拳风疾疾直朝封凌面上袭来,封凌踉跄两下躲过去,吃惊地看着他。   “袁兄,来真的啊?”   “无人可欺我小妹,封公子,得罪了。”   话毕,两人赤手空拳,当真在这院中打了起来,劲风直直冲撞在一起,引得老树上嫩叶婆娑。   温雪吟目瞪口呆,退到大门口的阶梯处支肘坐下。   哪怕是那日游船遇刺时,她也没见赵辕歌这般使过拳脚功夫……   她从前日日蹲在秀文堂,也没灌下多少墨水,更莫说这些功夫招式,她是连见都没怎么见过。   然而即便是她这么个一窍不通的姑娘家,也看得出来,这二人打得有多狠。   不过好在赵辕歌看上去没有占下风,温雪吟也就没什么担心,坐在台阶上托着腮,看两人来来回回的打。   有些无聊……   “少爷怎么打起来了!”那小厮刚收拾完东西,出来便看见这等场面,急匆匆上前想要拦住,然而还没靠近就开始抖起腿,只好哆哆嗦嗦沿着墙摸到她身边,“姑娘,这到底……这到底……”   温雪吟抬眼看了看天,“什么时辰了?”   小厮一愣,“还早……约莫申时……”   申时?她这半日的大好时光,净是为那什劳子春宫图折腾了去。   “我饿了……”   她这话不是对着小厮说的,而是对赵辕歌说的。   那小厮愣住,哆嗦着正要问她要不要他去跟少爷禀报一声,热些菜给她垫垫肚子,却见跟少爷打了许久的那位客人忽的连出几拳,转眼将自家少爷钳住,差点没吓得白眼一翻。   封凌被制住,剑眉紧皱,“袁兄,功夫不错……”   赵辕歌轻笑一声,“小妹说饿了,便不叨扰封公子,多有得罪,烦请见谅。”说罢,他反手将他松开,转而朝温雪吟的方向走去。   “你们住的那碎金楼,布置奢华,却并非吃东西的绝好去处。”封凌眼见二人准备离开,忽的将他们叫住。   赵辕歌将温雪吟从石阶上扶起,“封公子的意思是?”   “江阳城夜市中美食甚多,倘若……袁兄不嫌弃,不如就由下带二位好好逛逛这江阳城。”   温雪吟本想着暂时放过这封凌一马,谁知他自己上赶着过来碍眼,刚想拒绝,便听赵辕歌点头应下。   她撇撇唇。看在赵辕歌替她揍了封凌的份上,此事就依着他好了。   不过……她微眯着眸子看了封凌一眼,牵着赵辕歌的袖子跟封凌走在同一边,没有说话,心里却一阵盘算。   三人自此由封府上了街头,此时天色已全暗下来,各类灯笼一一打上,照的街头一片繁华。   赵辕歌四下看了一眼,见温雪吟竟这么久也没说话,便道:“江阳城的灯笼,倒是与别处不同。”   “自然,”封凌的脸始终板着,这时终于又勾了勾嘴角,“每逢春时,江阳城百姓便喜欢采来各类花朵装点自家灯笼,与用笔墨画出来的相比,自然不同。”   说罢,他扭头看了眼温雪吟,沉思许久,又道:“小姑娘向来最是喜欢这些玩意儿,你竟然一点也不感兴趣?”   温雪吟这才回了神,无辜地抬起眸子,只见封凌那厮盯着她一阵打量。   这家伙盯着她想什么呢?   不知怎的,温雪吟心中忽的起气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后便听封凌迟疑问道:“你不会还在想你那春宫图吧?听小爷一句劝,你一个姑娘家,看那些东西,当真要不得!”   赵辕歌步子一顿,皱眉看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封凌:你翻车了!   温雪吟:蛤?   赵辕歌:……   (某人翻车而不自知) 第40章   在此之前,温雪吟从来不觉得她会怕赵辕歌知道春宫图册的事,然而当她看见赵辕歌眉头皱起的一刹那,还是很没出息的抖了三抖。   “不就是一本图册,何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她面不改色与赵辕歌对视一眼,而后将目光移向别处,“这些等可真好看。”   封凌本想着看看袁伯一如何劝说他那不知体统的小妹,没想到那丫头却是云淡风轻一阵搪塞,而袁伯一竟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真是稀奇。   封凌心中一阵感叹,也懒得再与她为难,径直带着二人去了江阳城最热闹的夜市。   这处算是江阳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晚上各类摊贩排排码着,不比白天温雪吟去的那个集市差,而今各类鲜花点缀的灯笼高高挂着,更是好看,因此春时的夜市街头,出来玩闹赏灯的姑娘比寻常都要多。   温雪吟打消了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注意力转到街上,终于发现了那些花灯的妙处,开始在众多摊贩中徘徊,最后瞧着灯笼摸去了一家卖面的小摊。   赵辕歌和封凌跟着她坐下,挥手叫来店家。   “你喜欢吃面?”封凌抬头瞅了眼招牌,看她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想不到也愿意来这种平平无奇的小面摊。   “本小姐觉得他家灯笼上方桃花扎的好看,喜欢吃什么,与你何干?”   “你家小妹怎么每时每刻都跟吃了火\'药似的……”   温雪吟冷哼一声,“本小姐在我们家乡可是出了名的温婉娴静,唯独只有小将军这么觉得,那你倒是该好好反思反思了。”   赵辕歌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并不答话。   封凌自讨没趣,板着脸起身,“我已经吃过了,便不与袁兄一块儿吃面,先去别处转转,你们俩慢慢吃。”说完,转身往外走。   “去外头帮忙,顺便赚点银两?”温雪吟支肘托腮,朱唇微微勾着,轻柔的灯光映得她面若桃花,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如她外表那样讨喜。   封凌顿了顿步子,头也未转,只道:“小爷我在江阳城可是出了名的行侠仗义,唯独只有你这么看我,倒是你该好好反思反思了。”   说完,也不等温雪吟再回嘴,人便钻进了人流中。   温雪吟撇撇嘴,此时面一煮好,店家将二人的面端上桌,她捂捂肚子,决定暂时不管什么封不封凌。   分明是清清淡淡的面条,送入口中却有股浓郁的花香,温雪吟略有些惊讶,想不到就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摊儿,竟然还能做出这种花样来,难怪封凌叫他们来夜市里逛逛。   她心里喜欢这面,也就没再花心思想其他的事,于是一整碗面下肚之后,温雪吟才发现,某人似乎从春宫图的事被封凌抖出来起,就没开口说过话。   “吃好了?”   赵辕歌温和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伴随着坐在周围姑娘们的窃窃私语,温雪吟笑盈盈点头起身,嘴上却道:“你看看你,身为有妇之夫,还沾花惹草,招惹这么多姑娘,意欲何为啊!”   赵辕歌果然愣住,偏头看了眼偷偷围在他周边的女子,故意反问:“夫人这是何意?”   他说这话时有意抬高了嗓音,谈及“夫人”二字,还特地放慢了语速,惹得周边姑娘又是一阵叹息,当场便离开了几个“伤心人”。   温雪吟自然不会就此放弃耍赖的机会,拍开某人搭在她肩上的手,笑道:“你出来一趟,便引来这么多姑娘暗送秋波,我就买了一本春宫图,还被封凌那家伙抢了去,咱们俩做的事抵消了,你不准拿春宫图的事教训我!”   “原来封凌说的是真的,你白天跑出去,竟是为了那春宫图?”   “我……”   温雪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然而仔细一想,却是不对。   她什么时候为了春宫图特意跑出去了,难道不是因为这厮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动手动脚害得她瞌睡全无,她才跑去集市凑热闹的么?   如此一来,温雪吟心中便又有了一丝丝底气,正欲辩驳,赵辕歌却忽然微微侧俯下身子,附至她耳边低声道:“若是夫人实在好奇,为夫亲自教你也无妨。”   温雪吟抬眸疑惑地看他,“你教我?”   赵辕歌挑挑眉,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自然。”   她停了步子,蹙眉盯着赵辕歌看了许久。单凭她的直觉来看,赵辕歌露出这幅调笑的模样,已经可以断定,春宫图八成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她甚至还极有可能因着那所谓的春宫图吃亏。   “呸!”温雪吟机警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愿意教,本小姐还不学呢!”   她没好气地说完这句话,提起裙摆便顺着夜市往前走。   方才过来时她隐约看见有一处地方热闹得很,像是戏班,但又听不大出来到底是什么,如今肚子一饱,温雪吟也就有了精神,在夜市里头转悠半天,赏一赏类式花饰的灯笼,又买了些点心拿在手里,终于找到了那处地方。   走近一些,才知是有西域女子在此处搭台子奏乐跳舞。这些金发碧眼的女子往往生的妖艳,一身奇异的服饰衬的身姿妙曼,从前温雪吟在京城看到过西域人跳舞,好看是好看,然而台下那些口水巴巴的男子却令人心里生厌。   此时台上奏乐已停,姑娘们也没有绽开裙摆舞蹈,而是纷纷走至台子边沿,缩在一块儿,看样子是想下去却又不敢。   温雪吟在外头挤不进去,总觉得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声音,拉住赵辕歌的袖子正要抬头问他,便听他道:“是封凌。”   “封凌?”她不解,熙熙攘攘的人群将她的视野全部挡住,好在有赵辕歌带着她拨开人群,才渐渐挤进了台子前头。   彼时封凌正与一群家仆装扮的人打架,边上站了个西域姑娘瑟瑟发抖,看其装扮,像是台上领舞的女子。   而另一头,一个比封凌要足足矮上一整个头的男子沉着脸立在台边,见那些家仆迟迟没有拿下封凌,只好瞪眼恼怒地吼了一句:“还不快给老子把她拿下!”说着,伸手指向那位西域女子。   温雪吟见状,自知不好上前,于是扯扯赵辕歌的衣袖,“你要怎么办?”   赵辕歌轻笑,这姑娘平日里没大没小,每每这种时候,倒是出奇的乖巧。   “你笑什么?”温雪吟蹙眉,“是要看封凌被他们打成肉饼,还是看那个姑娘被抓走啊?”   “给我一颗蜜饯。”   温雪吟愣了愣,心想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顾着吃东西?   不过这种上真家伙打架的场面,她选择听赵辕歌的话,横竖他也不至于比她还不靠谱。   于是她从袋中拈出来一颗圆滚滚的蜜饯,想了想,又抬手送到赵辕歌嘴边。   然而赵辕歌缺并未张嘴,而是接过蜜饯,接着大手一挥,温雪吟没来得及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便听见方才那气焰嚣张的男子吃痛低呼一声。   “谁?谁!”男人的吊高嗓音对着围观的人群叫唤,“谁打老子,给我滚出来!”   他这么一吼,周围的百姓慌忙后退,眨眼由人围成的一个圈就散开变大了许多。   只有赵辕歌和温雪吟立在原处,没有同其他百姓一同走动。   赵辕歌偏了偏身子,将温雪吟挡住,也不理会跳脚的男子,只对还混在小厮当中打斗的封凌道:“封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封凌一愣,挥手甩开持棍扑上来的几个小厮,朝这边看来一眼,凛眉道:“此乃在下私事,袁兄莫要管我,速速离开。”   “是么?”赵辕歌忽的笑出声,继而负手将身后的温雪吟朝人群之中推了推,压低声音嘱咐道,“你好好躲着。”   温雪吟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躲在他身后混进人群,思索片刻,两眼弯弯掩嘴朝赵辕歌喊了一句:“兄长最厉害!”   言下之意――使劲揍人!   围观别人打架,真乃人生一大乐事!   赵辕歌虽未回应,然而眼底笑意晕开,反手将试图钳制西域女子的小厮几掌打退,众人见了这状况,皆是云里雾里。   杨家人仗着上头有人撑腰,常年来砸江阳城中胡作非为,这杨家独子杨明金更是做了不少荒唐事,近来不知怎的,据说是罩着他们的人权势壮大,于是杨明金这半月来愈加猖狂,像今日这般当中强抢民女的事,已经做了好几出。   只有那封府的小将军自始至终不曾怕过他,仗着一身好功夫,纵使无人护在周身,也没在杨明金这里吃过什么亏,反倒是杨明金将其视作死敌,时不时带上要带上浩浩荡荡的人前去封府闹事。   小将军平日里独来独往,也没见过身边有什么朋友帮他,然而眼下这位出手的公子相貌不凡,身手似乎也不错。   杨明金龇牙愣了愣,随后大笑一声,“封凌啊封凌,你个孬种,居然还搬了救兵,不过敢打老子,你们谁也别想好过,上!”他使劲挥了挥手,身后忽然又冲出来几个拿棍的仆人,直撞向赵辕歌的方向。   赵辕歌朝西域女子使了个眼色,便上前应付过来的小厮。   女子微微愣神,随后抓了地上的一支金簪就往人群外挤,温雪吟正瞧的起兴,就见那女子头也不抬挤进来乱跑,眼看人便要冲到她这边来,她激灵地一个偏身,没让女子给撞上。   不过有句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就这么跑了,可班子还在这里,她能上哪儿去?   正如此想着,温雪吟再扭头,才发现那班子的人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拆了台,就等女子逃跑的功夫一哄而散,只剩下了几个抬东西的男子还动作稍慢些。   温雪吟禁不住啧啧感叹:这脚底抹油的功夫,连她都自愧不如。   正在这时,一个女子夹带些怪异的口音对她道:“你踩着我的东西了。”   温雪吟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竟是方才那个逃跑的女子。   “你怎么还在这……”   那女子并未同她说话,在渐渐散开的人群里蹲下身,像是要捡什么东西,温雪吟低头,才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何时滚落了一颗金珠,这女子跑了又回来,想必是为了这颗金珠。   “拿了老子的东西,还想跑?”   杨明金的声音冷不防从身后响起,下一刻,温雪吟便亲眼看见那西域女子的手被一只鹿皮靴踩上,女子惊叫着痛呼,再抬头时碧色的眸中充满了惊恐。   温雪吟下意识后退两步,正犹想着该如何帮她一把,抬首却对上了杨明金略有些猥琐的目光。   她蹙眉。   怪叫人恶心的。   只见杨金明蹲下身子从西域女子另一只手里夺回金簪,松脚抢过金珠,嗤笑着起身,”老子给你面子你不要,还想带着老子的钱跑路?滚吧。”   西域女子眼中蓄着泪水,虽说没了些钱财,然而杨金明肯就此放过她,已然十分知足,哆嗦地收回手,慌忙跑开,眨眼便没入人流之中。   在杨金明捡金珠时,温雪吟便已经要扭头离开,她心里大概能猜个明白,像这种色鬼肯就此放过一个女子,怕是只有一个原因。   “姑娘且慢。”   她才走开两步,肩头便被一只手攀上。   温雪吟差点没忍住扭头吐他一脸唾沫,嫌恶地偏身避开肩上的手。   “不知姑娘芳名,”杨明金自视风度非凡得拢了拢头发,“家里有几口人,住在何处,可有婚配啊?”   温雪吟本不想说话,昂首勉强瞥他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怎个?癞□□想吃天鹅肉?”   “呵!”杨金明冷笑一声,却也没有上火,“小姑娘欲拒还迎的方式还真是不同寻常,你要知道,若是刚刚那个西域女敢这么跟我说话,老子早扒了她的皮!”   温雪吟挑挑眉,懒得搭理。   只听那杨金明继续道:“不过你长得比她可漂亮多了,老子依你,你也依老子,做我杨金明的第十三房妾室,怎么样?”   “照你这么说,本小姐是不是还要受宠若惊,感谢你个臭矮子的恩德?”   “自然,”杨金明下意识便道,忽然察觉不对,立马龇了牙,“你说什么?胆敢骂老子臭矮子!”   温雪吟勾唇讥笑一声,随即扭头朝赵辕歌的方向看去。   彼时赵辕歌听闻了这处的动静,也就懒得再留手,几掌将屡屡围过来的小厮拍晕在地,便大步朝这边走来。   “兄长,”温雪吟无辜地眨眨眼,故意软下声调,扭捏道,“你看,有人说要娶我,让我做第三十房小妾呢。”   作者有话要说:  赵辕歌:默默记下春xx的账,之后再算:) 第41章   说到“三十”两个字时,她有意加重了语气,甚至还挤了挤媚眼,十分拿手地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赵辕歌走过来将她护住,垂眸看见她忽闪的双眼,皱起的眉头又紧了几分,“不怕。”   温雪吟瑟瑟发抖地缩到他身后,乖巧地点头,“嗯。”   下一瞬,不等杨金明嘴里再说一个字,赵辕歌的手便搭上他的肩,而杨金明的痛呼声也在这时再次响起。   “这只手碰的你?”赵辕歌并未给杨金明任何眼神,而是侧首低声询问温雪吟。   温雪吟并没有想到他会直接卸了杨金明一直胳膊,愣了愣神,抬头看他一眼,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她记得没错,杨金明确实是用这只手碰的她,不过这人色字当头,不借机好好捉弄捉弄……   “不是!”她坚定地摇摇头,“应该是那只胳膊!”   说完,温雪吟还是没忍住看了杨金明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坏笑。   杨金明本还在顾着强忍疼痛招人过来帮忙,听闻他二人的对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抖着下巴刚要扭头逃开,然而他并不会功夫,仍旧慢了赵辕歌一步,方一扭头,另一只胳膊也在一道毫不留情的重力之下,伴随着“咯吱”一声,软下来耷拉在身侧。   杨金明痛的翻到在地,此时还在同封凌纠缠的几个小厮见状,也不敢再顾及手上棍棒,忙蜂拥上来搀扶。   “大夫!快带我去找大夫!”   杨金明几乎是咆哮着吐出这句话,而后便被小厮们搀起来,脚步虚浮赶忙撤离。不过他在江阳城是何等威风的一个人,如今在街头被当众欺辱至此,心中对赵辕歌二人的怨愤直灌满他的心胸,杨金明被一众小厮扶着淹没进人流之前,回头朝两人坐在之处看了一眼。   温雪吟见其眼中狠戾将将愤涌而出,不禁稍稍蹙了眉头。   “我们是不是惹上麻烦了?”她下意识拉了拉赵辕歌的袖子问他。   只听赵辕歌低声抚慰:“此等蜉蝣,说麻烦,算是抬举了他。”   温雪吟佩佩嘴,不置可否。   她并非怕了那杨金明,比起气焰,从小到大,京城之中宫城之外,便没人能压得过她。   她方才担心的,乃是杨金明家中在江阳城的势力似乎不小,这时候招惹上他,怕是会打乱赵辕歌此次冒险来到此处的计划。   “没事吧……”封凌敲走落单的小厮,皱眉前来关心道。   “没事,”温雪吟昂首从赵辕歌身后探出身来,得意道,“此等蜉蝣,连本小姐一根手指都碰不着!”   赵辕歌垂眸看她,这才无奈地笑笑,“封公子可是与那杨金明有何渊源?”   他话一出口,封凌的眸色随之一暗,“我只不过看此人胡作非为,常年祸害江阳城百姓,看不惯,教训了他几次罢了,此人心胸狭隘,将我视作死敌,也是情有可原。”   “封公子一派正气,袁某佩服。”   “倒也不是……”封凌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眼神忽然变得担忧,迟疑道,“终归是我的错,如今看来,怕是连累你们……也被那姓杨的盯上了……”   赵辕歌却是挑眉,仿若听了什么叫人捧腹的笑话,反问道:“你我既是朋友,又何来连累一说?”   “朋友……”   “再说,那杨金明妄图招惹我小妹,纵使没有封公子这层缘由,我也不会置之不理,”他说着,忽然低头看向温雪吟,“你说呢?”   温雪吟莫名被插到两人的谈话里,轻咳一声,目光飘忽至别处,勉强点点头。   赵辕歌这次,确实是又替她解了围,卸了杨金明的两只胳膊,正好帮她出了口恶气。   经赵辕歌如此一说,封凌原本如木头雕刻的脸竟然微微笑了笑,这是温雪吟第一次看到封凌脸上出现这么明显的情绪,甚至觉得有一丝丝别扭。   “既然你我是朋友,便莫要再称我做封公子了,”只听他笑道,“直呼我封凌吧。”   说罢,他又从腰间掏出来什么,想了想,挥手丢至温雪吟手中。   手里冷不防多出来一个东西,温雪吟垂眸一看,竟是一块碎银。   “你给我银子做什么?”她不解,“你讹本小姐的,可不止这么一点儿,那本春……”   温雪吟原想说春宫图册花的银子可不止这些,好在忽然落至她头顶的那道目光以及她的理智,让她及时住了嘴。   “还在想春宫图呢?”封凌显然没哟半点儿留三分情面的自觉,口无遮拦道,“小爷行侠仗义,但也不做白功夫,一视同仁,袁兄这次帮了我,我自然也要给你们一些心意,至于你的宝贝春宫图……”   开口一个春宫图,闭口一个春宫图,温雪吟低着头,紧紧攥着手里的蜜饯袋儿和碎银,在赵辕歌意味深长的凝视下,只好强忍住把东西统统砸到封凌头上的冲动。   “要是袁兄替你来要那春宫图,小爷也没什么话说,自然双手归还,”封凌十分有原则地坚持将话说完,末了还笑着看向赵辕歌,“你说是吧,袁兄?”   “嗯……”赵辕歌勾唇,垂首看着一副做错事模样的温雪吟,愈加觉得好笑。   还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倒是鲜有。   “不玩了不玩了!”温雪吟破罐破摔,终于无法忍受赵辕歌的目光,开始耍赖,“好不容易来的好心情,全没了,都怨你!”   说着,她伸手指指封凌的鼻子,而后提起裙摆便扭头离开,丢下装出来的闺秀姿态,小步子迈的飞快。   赵辕歌轻笑出声,拱手同封凌作别,转而追了上去。   温雪吟的脾气向来是说来便来,纵是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也无理取闹得十足的理直气壮。毕竟于她而言,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砍,是一通脾气解决不了的。   于是每每这时,都会如现在这般,分明是她做了不对的事,赵辕歌却还是只能跟在她后头反过来哄人。   只不过跟相府里的人不大相同的一点,那便是温雪吟深深觉得,赵辕歌这厮一点都不会哄人。   她气哄哄走在前头,嘴里念叨了许多次,目的也十分明确――她不开心,她想回碎金楼睡大觉。   可是去封府时,虽说也勉强可以说是她带的路,然而夜市却是封凌带她们去的,中间七拐八转,大晚上的,她当时又在走神琢磨怎么从封凌身上拿回春宫图,自然就不知周边环境。   换句话说,她眼下独自走在前头,且口口声声说要回碎金楼,但却不知该怎么回去,只是硬着头皮一个人在前头瞎转,偶尔看见好看的灯笼,还会忍不住放慢脚步。   多好的机会,然而赵辕歌那厮竟然也不知道趁机上来给她递个梯子,跟上来带她回去,偏是要在离她几步远的距离,任由她独自在前头生气。   惯用的耍赖伎俩,之前在赵辕歌身上明明还百试百灵,怎个突然就没用了呢?   温雪吟正懊恼着,身后突然传来女子娇弱的惊呼声,她原对旁人倒地摔跤没什么兴趣帮扶,然而却听到赵辕歌的声音。   “没事吧?”   她当下步子一顿,眯起眼回头看去。   只见一女子以轻纱团扇遮面,半歪着身子,由赵辕歌一手搀扶着。   赵辕歌很快便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即便如此,温雪吟还是免不了看见那女子眼中秋波宛然。   若说方才还是装模作样耍脾气,那么现如今,温雪吟心里倒是真燃起了一堆莫名的怒火,昂首立在原地直看着两人,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若她猜的没错,那女子接下来便是要自报家门,言谢于他了吧?   “小女子谢柳,方才头有些疼,差点摔倒,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人如其名,果真是弱柳扶风,生的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温雪吟压下心中不快,自以为公正地在心底评判。   自报家门,之后应当就是男人回应,而后好让女子以身相许了。   姑娘还在跟前娇声软语,赵辕歌却突然扭头朝她看过来,温雪吟冷不防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别过头,心底竟然还有那么一丝丝慌张。   她为何要慌张?沾花惹草的又不是她!   如此想着,她挺挺胸脯,自诩气势非凡地回头,心想不能落了下风,然而此时赵辕歌已经没有再看她。   他不知同谢柳说了什么,温雪吟听不大清,只看见他微笑着说完便没再看谢柳,而是踱步慢吞吞朝她走过来。   她愣了一瞬,下一刻便扭头轻哼一声。他好好同姑娘调情,她便好好找回碎金楼的路,等赵辕歌做什么?   温雪吟提了裙摆,刚要气哼哼继续朝前走,手腕忽的被人轻轻握住。   “想要回去,又不认路?”   温雪吟在心底呸他一声,眉梢轻挑,并未开口说话。   当着她的面跟别人搂搂抱抱也就罢了,竟然还揭她的底!   “是这边。”   赵辕歌浅浅笑着,手稍一用劲,便将她带往另一个方向,温雪吟看他终于上道了一点点,肯带她回去,也就没有挣扎,只是一路被牵着,也不说话。   不知走了多久,只听赵辕歌忽然开口:“我觉得封凌的行事作风倒是不错。”   “就他?”温雪吟没忍住惊道,“你是被他下药迷住了吧?”   “我帮你一次,你便回我以报答,挺好,不是么?”   他说到这里,温雪吟自然能猜出来他的用意,于是毫不犹豫道:“不是!”   再者,赵辕歌难道不是一直都致力于向她讨求“回报”么?在这一点上,他倒时跟封凌出奇的一致。   顺着街角一拐,碎金楼随之映入眼中,她刚想甩开赵辕歌的手拔腿跑回自己房里,好跟这个心怀不轨的男人隔离起来,然而男人似乎是预料到她要做什么,忽的紧了紧握住她手腕的手。   “既然你不愿回报我,我也不强求,”赵辕歌忽然叹息一声,“为夫便以德报怨,教你些你喜欢的东西罢。” 第42章   温雪吟心头一颤,却又只得跟紧了赵辕歌的步子,往碎金楼里头走,彼时仍有几个纨绔在里头等着传言中的美人,于是在她被拉着进碎金楼的门时,尚有几人打着上前制止赵辕歌将人带走的算盘,来一出英雄救美。只不过旁人方一对上赵辕歌凌厉的眼神,没由来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时,二人已经上了楼,不见踪影。   温雪吟手腕被握着,看赵辕歌略有些无赖的模样,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她被带进他的房中,门被关上,她才终于想起来问道:“我要教我什么?不会又是耍流氓吧!”   赵辕歌听了她的话,挑眉轻笑,“你不是心心念念想从封凌手里拿回你的春宫图?房帷之乐,看得再多,倒不如亲身体会,你说呢?”   说着,他忽的将温雪吟打横抱起放在榻上,起身开始宽衣解带。   要说之前,温雪吟却是不知道春宫图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那东西一般人不敢看,算在□□之列,可当她听见“房帷之乐”几个字从赵辕歌嘴里吐出来,心里便咯噔一下,当即便明白了个透。   难怪是□□,如今被赵辕歌抓住了小辫子,可不得被他趁机一口吞了去?   她只觉得脑子嗡嗡响,眼看着某人就要扑过来,温雪吟呆呆坐着,一时没了反应,下一瞬便被赵辕歌抱紧怀里,人也跟着倒在榻上。   “流氓!”   她下意识伸手捶了他一拳,然而粉拳被赵辕歌接住握在掌心,于是她抬了腿想要踢人,然而双腿又被死死压住。   温雪吟不知是气还是羞,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却只得瞪着身上的男人,心里头开始盘算要怎么让赵辕歌放过她。   “还想不想要?”   她愣了愣,不明所以。   赵辕歌看她呆滞的模样,勾唇朝她凑近一些,顺着她白皙的颈脖一路向下,埋在她肩头轻笑出声,“我问你,还想不想要春宫图?”   “不想!”温雪吟几乎是喊出来的这句话,一边用没被钳住的手捏了捏襟口。男人温热的鼻息闹得她痒痒,可她不太敢动弹,只得先认错。   事实上,在她模模糊糊猜出来春宫图到底为何物之后,反而愈加勾起了她的兴趣。成婚前女官只说过洞房时要脱衣服,没想到脱个衣服,竟然还能画出一本书来。   该有多无聊啊?   只是想归想,在赵辕歌面前,嘴上示弱总归不会有错……至少在眼下这种情况,不能跟他硬杠!   果然,男人埋在她肩头笑了好一阵,最后终于在她快要缩成一团时放开了她,温雪吟刚松了口气,又见赵辕歌转头起身掐了烛火,不过一息之间,没等她从床上头遛下去,软帐便被他放下,任其暧昧的耷在榻边。   温雪吟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叫人一时间适应不来,可虽说她看不大清楚,伸手触碰赵辕歌却是不难。   毕竟某人早便巴巴凑过来,还已经握住了她一只胳膊。   温雪吟贝齿轻咬,另一只手已然握成拳头准备砸到欺身过来的男人脸上。   自然,这一拳并未能成功打到一身功夫的赵辕歌身上去,她甚至被他反将一军,让赵辕歌顺势一带,再次躺倒,被禁锢在他怀中。   眼见赵辕歌抱着她不肯撒手,还扯来被子将她严严实实裹好,温雪吟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骂他几句,未料赵辕歌见势竟伸手蒙了她的嘴。   “嗯?”她还是轻轻哼了一声,以表心中迷惑。   眼下她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赵辕歌的脸近在咫尺,只见方才还闲情逸致拿她打趣的男人两眼微眯,目光中隐约透着一股幽幽的寒意。   只是想也知道,这股子寒意并非冲着她来,可房中仅有她二人,既非对着她摆脸色,那么惊动他的人,自然便在屋外。   果不其然,只听赵辕歌放低声音,柔声道:“外面有人。”   温雪吟伸手拍去捂在嘴上的手,撇嘴“哦”了一声,面色倒是十分淡定,看上去没有分毫畏惧。   从小便娇养在相府的大小姐,这种时候还能镇定如此,照常理来说,实属难得。   他勾唇,见她老老实实缩好,才翻身躺于床帏外侧,合目倾听外头的动静。   温雪吟缩在被中皱眉静静等待那不速之客,可不过了多久,直到她昏昏欲睡,外头的人迟迟没有动作。   难不成赵辕歌又在耍她?   倒也不像。   她打了个小呵欠,阖眼故意掐了一把赵辕歌,偷笑着想要翻个身,不料赵辕歌忽然伸手将她揽住,缓缓吐出两个字:“别动。”   下一瞬,房门栓不知何时被打开,闪入二人,一人持剑走至床榻边沿,拨开软帐便要将利剑刺向床上之人。   亦是那一瞬,蒙头缩在被中的温雪吟只觉因赵辕歌起身的动作身侧微凉,只听闷哼一声,有人应声倒下。   门口那名刺客随之被惊动,却并未有与赵辕歌交手的打算,转身便翻向门外。   温雪吟探出半个头,正叹息还是叫那刺客逃了去,又见赵辕歌将手中刚从方才那人手里夺来的利剑送出,男人下手干净利落寒光疾疾飞向门口,在刺客逃离之前扎到了黑衣人背上,那人吃痛,当下便踉跄着跪倒在地。   她缩缩肩,复埋进被中,这种场面还是少看的好。   这一阵响动,若不是她二人所住之处乃碎金楼最好的房间,会经过此处的客人并不多,一个背刺利剑的人就这么倒在门口,怕是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正如此想着,门口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有人?”她蹙眉,心想这人来的实在不是时候,被人发现,定然免不了一场麻烦,也不知赵辕歌有何打算。   “公子!”   赵辕歌淡淡道:“交给你了。”   温雪吟稍愣,起来便见傅子城已经走过来将倒地的刺客拽起,触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便拎着两名刺客离开了房间。   “傅子城?”他何时过来的?   她歪头,眯眼看向正整理衣裳的赵辕歌。   谁知那厮只是挑眉,即便看出来她心中疑惑,也没打算老实向她交代,“夫人准备今夜与我同床共眠?”   “哼!”温雪吟撇嘴,翻开锦被轻飘飘起身,昂首走至房门口时突然又顿住脚步,抿嘴看了眼赵辕歌。   “没事了,放心。”   她这才勾唇,抬腿迈出房间,打着呵欠回房好生睡了一觉。赵辕歌说了没事,那她自然也没必要再担心,横竖那家伙都会保护好她嘛。   这一觉便睡到日上三竿,待她梳妆好,美美的出房门询问今日膳食时,才发觉赵辕歌居然没有想往日那般在房中处理事务,反倒先碰着了刚从楼下上来的傅子城。   且傅子城见着她时,嘴角明显抽了抽。   “小姐。”他避开温雪吟的眼神,行了个礼,如今几人身在宫外,依照殿下的吩咐,如今太子妃对外的身份,当是殿下的妹妹,傅子城对此虽说亦有些许不解,但他只需照殿下的计划做便是。   温雪吟抿唇“嗯”了一声,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始终落在傅子城身上上下打量。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回小姐,属下昨日刚到江阳城。”   “我饿了。”她又道。   傅子城心中缓缓松了口气,便道:“属下这就去吩咐厨子备膳……楼下都是些浪荡子,小姐还是留在房中用膳吧。”   温雪吟点头,懒懒倚在栏杆之上,看着傅子城转身离开,只等他的腿方一迈至楼梯,就悠悠开口问道:“你家公子呢?”   她唇角带着玩味的笑意,甚至还饶有趣味得朝傅子城眨眨眼。   “公子他……”   “嗯?”她起身慢吞吞走至傅子城身边,“你应当不会说‘你不知道’吧?”   傅子城办事向来利落,何时像现在这般扭捏?   肯定是心里有鬼。   “倘若他不是在外面偷女人,你也可以不说,毕竟本小姐并非是那种因一时好奇便能不管不顾耽你们正事的人。”   温雪吟这话说的轻飘飘,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歪头直对上傅子城的眼神。   傅子城咽咽口水,眉头紧皱,避开她的目光。   依太子妃的脾气,若他刻意隐瞒,怕是日后都免不了被记好久的仇,不过他既是在太子殿下身边办事,理应以殿下的事为先,衷心一片,又怎么会因这出卖殿下?   “说,”温雪吟忽然收起嘴边的笑,咬牙追问,“还是不说?”   话音一落,傅子城立马松口:“公子就在楼下,小姐若是想饿了,可以……可以去公子那里用膳,属下还有事,先告退了。”   跟太子妃说实话而已,算不得出卖殿下。   说罢,傅子城步履生风,眨眼便没了踪影。   温雪吟轻哼一声,提起裙摆便朝楼下走去。   原本碎金楼的人说多也不多,来者无一不是豪门世家里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不过自温雪吟下榻此处的消息在江阳城纨绔口中传开之后,今日一早便来了不少纨绔蹲在楼里喝酒,她眼下这般大摇大摆下去,自然是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偶有几个人在眼前晃荡,只被她递了一个白眼。   “小美人儿,怎个脸色这般不好,有什么事不如讲与哥哥听听,哥哥给你出气?”   不知哪个胆子大的凑至她跟前,妄想在她面前一展雄风,然而温雪吟甚至懒得打发,冷脸直朝一处角落走去。   走至桌边,她脸上依然挂上那副毫无灵魂的温婉笑容,对着桌前男子柔声道:“哥哥,你何时走了桃花,觅得这样一位美姑娘,怎个都不告诉妹妹一声呢?”   她记得,坐在赵辕歌对面这位女子,应当就是昨夜那位在路上摔倒的姑娘,叫什么来着?   谢柳?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之前有些事影响了更新,现在应该好了,我会好好更完的   感谢等待,大家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呀   感谢在2020-01-12 04:22:04~2020-03-08 17:0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月中捣药客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彼时那姑娘见她过来,目光只留在她脸上片刻,便微笑着垂眸,不解道:“这位姑娘是?”   “是他妹妹!”   谢柳的话原本是对着赵辕歌说的,温雪吟很是自觉地抢过某人的话,挥手叫伙计添了双碗筷,在二人之间坐下。   谢柳面上笑容一滞,见对面的男子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好道:“小女子谢柳,袁姑娘若是愿意,唤我柳儿就好。”   温雪吟朝她笑笑,“好的,谢姑娘。”说罢,开始歪首打量桌上的菜式,仿若此时只有她一人在此用膳一般。   赵辕歌笑看着她,这才挑眉道:“我这妹妹被娇惯坏了,谢姑娘莫要与她计较。”   “怎么会,”谢柳抿唇,脸上忽然生出一丝娇羞,“袁公子这般温柔体贴,做您的妹妹,娇气一些也是自然,像袁姑娘这样,才最是可爱呢。”   温雪吟听闻,秀眉蹙了蹙。   赵辕歌温柔体贴,她又知道了?   若不是他们二人初见之时她就在跟前,单听谢柳那话,怕是连她都要以为赵辕歌什么时候背着她偷偷跑外边勾搭女人去了。   “谢姑娘谬赞了,袁某自幼随父亲走商行遍天下,见过不少有才情的女子,但如姑娘这般温婉单纯的,却是世间少有。”   耳边传来谢柳轻柔的笑声,温雪吟愣了愣,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向赵辕歌,方才的话确确实实是出自他之口。   温雪吟以为他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这么没脸没皮,如今看来,似乎是她想多了?   赵辕歌见她神色复杂,忽然觉得有趣,又道:“谁若是能娶了谢姑娘,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话说完时,温雪吟的脸色也跟着黑了大半。   谁能娶谢柳跟他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还想说,他喜欢谢柳这样文文弱弱风吹就倒的?那当初又是谁死皮赖脸将她坑入了东宫去?   呸!臭男人!   “袁公子……”谢柳羞红了一张脸,却欲言又止,沉默半饷,才道,“柳儿忽的想起府上还有事,恕柳儿先行告辞。”   “在下送姑娘一程。”   “不必了……多谢。”   温雪吟慢吞吞吃着菜,直至谢柳的身影完完全全消失在碎金楼,才一手托着下巴,歪头对赵辕歌挤出一个笑,“看来兄长还是太过猴急,把人家姑娘都吓走了呢,可惜啊可惜。”   “不可惜,”赵辕歌拿走她方才偷偷倒在杯盏中的酒水,“倘若她留下,让我丢了夫人,那才可惜。”   “嘁,”温雪吟丢给他一记白眼,“依本小姐看,这才来江阳城多久,兄长你无耻下流的功力倒是突飞猛进,现如今连路上撞见的姑娘也不放过。”   赵辕歌忽然皱眉,思索片刻,才一本正经道:“我不想放过的自始至终便只有我夫人一人,小妹你莫要乱说,若是我夫人当了真,生我的气,可就不好了。”   还知道怕她生气?方才谢柳在的时候,怎么就不怕了?   呸,臭男人。   温雪怡刚想着再堵他几句,边上忽的凑过来一个脑袋,差点吓她一跳。   是方才下楼是拦着她的那个男子。   “我看美人眉头皱着,是不是菜不对胃口了?不如去我那桌,美人喜欢什么,尽管点,要是碎金楼里的都不合胃口,我带你去……”   那人话未说完,一碟花生就尽数落到他头上,他甚至来不及闭嘴,待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嘴里还莫名其妙含了两颗花生。   “我听你讲话不开心,想要你闭嘴,”温雪吟放下手中的小碟,昂首笑笑,“本小姐亲手喂你的花生,给我好好咽下去。”   那人傻傻愣住,眼看着温雪吟离开位子慢悠悠去了楼上,又听到其他纨绔的哄笑,才察觉自己遭人耍了,胸中气闷,于是便寻思着要找方才与那美人同桌的男人算账,然而方一对上那双凌厉的眸子,心中怒气瞬间便被浇灭了大半。   这男人的眼神叫人心慌,这倒霉地方,还是不待的好。   酒楼中哗然一片,男子暴躁地将头顶残留的几颗花生拂去,忙灰溜溜离了碎金楼。   温雪吟独自上了楼,在房门前徘徊一阵,钻进赵辕歌房中翻找半响,等她慢悠悠从房里出来,便看见赵辕歌不知何时立在门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昨夜落落东西在我房中?”敢擅自闯进他的房里偷偷摸摸翻找的,怕是这世间也只有她一人了吧。   温雪吟被他这么一问,忽而觉得有些心虚,方才她进他房间时并没有想太多,毕竟如今在她眼中,赵辕歌的地盘本来就是她的地盘。   她干咳一声,蹙了眉,将身后的东西在他跟前晃晃,特地抬高了声调,“赤凤笛落这儿了!”   赵辕歌微愣,看着她被抓包后羞恼的模样轻笑出声,“昨日我竟未发现,还是夫人心细。”   “那是自然,”温雪吟挺挺胸脯,“你且去找你的柳儿姑娘,这地方太过无聊,本小姐也要去找找乐子,你莫要烦我!”   说完,她没给赵辕歌机会唠叨,转身回了自己房中,取了面纱戴好。   其实她方才去赵辕歌房中并非寻找赤凤笛,而是盘算着偷偷拿件赵辕歌的衣服,好换做男子装束再出碎金楼。虽说她向来只喜红妆,对男子装扮没什么兴趣,可这些天在江阳城,因着她样貌不自量力前来搭讪调戏的臭男人太多,即便她不曾把他们放在眼里,可一个两个人都巴巴儿追过来,着实也叫人头疼。   然而她翻找半天,愣是没找出一件合身的衣裳。   若是硬套件他的衣服,估摸在她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赵辕歌就能把她关在房里教训一顿。   也罢,既不能女扮男装出门,也不是没有办法。   温雪吟离开碎金楼前,在赵源哥房外偷偷观察了半晌,确认这厮没有跟着她的打算,才大摇大摆离开。   江阳城说大也不大,至少她现今再摸去封宅,倒也勉强算得上驾轻就熟,甚至于在她踏进封宅大门时,还屈尊替他们将倒在地上的扫帚扶了起来。   之前那小厮眼下手里揪着一块抹布趴在老树下打瞌睡,温雪吟轻飘飘迈着步子走近,重重咳了两声,惊得小厮一个激灵,睡眼朦胧茫然地抬头张望,下意识“嗯”了一声。   “小将军呢?”她随口一问,忽然觉得有哪里有些许奇怪。   “少爷?”小厮揉了揉眼,清醒过来,起身哆嗦着后退两步,“少爷刚用完午膳,在书房呢。”   温雪吟点头坐下,懒懒道:“把他叫出来。”   小厮犹豫片刻,看着眼前华贵优雅的姑娘,有那么一瞬失神,终还是在温雪吟蹙眉的无声催促之下点头去了书房。   这般使唤人的语气,竟让人觉得如细水东流,天经地义,本应如此。   分明是个商人家的姑娘,再怎么说,少爷都是大将军的儿子,官家的人啊。   温雪吟看那小厮扭扭捏捏离开,从荷包中摸出来一块碎银把玩。没多久封凌便出了书房,那小厮则是退在一旁不敢说话。   “小余他胆子小,你这横行霸道的,少吓他。”   封凌过来的时候,嘴里絮絮叨叨,若不是那张脸十年如一日的木讷,倒还真有些烟火气。   “本小姐可没吓他,”温雪吟用绣帕捂着嘴打个呵欠,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堂堂小将军,身边就带着一个小厮也就罢了,这小厮怎么整日还战战兢兢的,看上去比我一个女子……还要柔弱几分?”   封凌步子一滞,走至她跟前,“找我有事?”   “本姑娘没事干嘛找你?”温雪吟轻笑一声,晃晃手里的碎银,“我想给你这个。”   男子嘴角抽了抽,当即便要转身,幸而被她提前喊住,“我兄长忙于商务,不带我玩儿,你既是我兄长的朋友,又怎么会不顾我的安危,让我一个弱女子去花街玩儿呢……对吧?”   女子的声音轻柔又委屈,像朵柔软的小棉花打在人心上。小厮远远退在老树后边,看温雪吟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黯然。   “你别这样,”封凌深吸一口气,眉头皱起,“好肉麻,我怕我忍不住先动手打你。”   “……”温雪吟笑容一僵,而后又变本加利,捏着嗓子继续道,“去――不――去――嘛――”   话未说完,她手里那块碎银便被人夺走,封凌厉声试图打断她的话:“走!”   她抿唇一笑,起身欲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等等!”   封凌一惊一乍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温雪吟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回头。   “你说你要去哪儿?”   如果他方才没有听错的话,这丫头似乎是想去花街?   花街是什么地方?一个良家姑娘,去那里做什么!   “花街,”温雪吟悠悠然答道,“你不会没去过吧?”   那可是好地方,她还没见过江阳城的倌倌长什么样呢。   只见封凌转身同小厮说了些什么,那小厮点了头,一溜烟儿便出去了,而后在温雪吟之前走至宅门口,干净利落地将大门“砰”一声关上。   温雪吟一惊,突觉事情似乎不大妙,皱眉问道:“你要做什么?”   封凌松了口气,靠着大门就地坐下,双手枕于脑后,一字一顿道:“我叫小余去找袁兄来接你回去。”   此话一出,温雪吟差点没当场吐血。   叫赵辕歌来?   她还没去成花街,就要让他给发现了,这买卖怎么想,都是她亏了啊。   他赵辕歌可以当着她的面跟姑娘家家的调情,她怎么就不能去花街看看小倌倌了?   她又不是没去过! 第44章   温雪吟看着坐在地上稳如金钟的封凌,默默在心里又记上一笔。   只不过封凌一个大男人,又是练家子,想也知道她是不可能强行把人揪开逃出去的。   于是她抬腿报复性地踢了封凌一脚,“我兄长可是忙着跟姑娘谈情说爱呢,你若是打扰了他,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封凌一听,心中诧异,“你说袁兄他……是哪家姑娘,竟能得了袁兄青睐?”   “谢柳。”   “谢柳?”   温雪吟原本嫌地上满是尘土,正欲转身去老树下坐着,无意中看见封凌惊愕的神色,于是止了步子退回到他边上蹲下。   “你认识她?”   封凌眉头稍皱,“算不上认识,只是萍水相逢见过几面,收了她几次报恩钱而已。”   他话刚一说完,便看见前一瞬还不屑一顾的姑娘两眼一眯,抬抬下巴,“那你倒是说说,这谢柳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何要同你说?”姑娘家都这么喜欢打探人消息的么?   温雪吟咬牙,唇角勾起,“兄长看上她了,我作为小妹,自然得把把关了。”   赵辕歌突然对一个女子这般亲近,多半有鬼。   不是真的看上了人家,那便是这谢柳身上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相较于前者,显然还是后者要靠谱一些。   封凌迟疑片刻,才终于道:“谢柳是江阳城有名的瘦马,不过她前段时候似乎是被杨金明给缠上了,一千两白银的身价,被那纨绔用三百两买了去,袁兄若真心喜欢她,怕是有些麻烦。”   “杨金明?”就是昨夜那个嚣张又霸道的矮个儿?   温雪吟挑眉,心中亦有了些头绪。她叹息一声,“可怜我的哥哥,真是命苦啊。”   封凌只觉得一股恶寒,脸垮了垮。   这丫头刚刚分明还满身杀气,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怎么听闻她兄长有了麻烦,心情看上去竟然还好了许多?   哪里有点亲妹妹的样子。   真是被袁兄惯坏了。   温雪吟心情确实不错,也就懒得理会他的鄙夷,“可我怎么记得,我们大奕很久以前就不许养瘦马了?”   “确实如此,因而整个江阳城,也只有那莫家庄还肆意妄为,这回碰上杨家,不过是狗咬狗罢了。”   “莫家庄……”她在心里瞧瞧记下,面上状作惋惜,起身便去了老树下倒了两盏茶。   “我不渴。”   “又不是给你的,自作多情。”   封凌嘴角抽了抽。原以为她是良心发现,看他一片良苦用心不让她误入歧途,怕他渴了想倒茶给他喝,最后居然还是他自作多情?   今后真有人敢娶她?   都是袁兄给惯的。   今日天气还算好,日头不大,但还算暖和,风吹在脸上也都是柔柔的。温雪吟葱指有以下没一下地敲在石桌上,阖眼静静思索这什么。   封凌难得看见她如此娴静的模样,嘴角忍不住跟着上扬。   讲道理,这丫头不说话的时候,却是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倒是配得上近日江阳城男子的吹嘘。   温雪吟抿完一盏茶,宅门外便传来小厮的叫唤声。   “少……少爷!”   封凌听见动静,起身将宅门打开,只见小厮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停在门口朝他咧嘴傻笑,抹了把汗道:“袁公子来了!”   说完,他还忍不住看了坐在老树下的温雪吟一眼。   想去花街被抓了个先行,这姑娘脸上竟然没有半分怯意,好厉害。   温雪吟一手支着下巴,缓缓睁眼,果然瞧见宅门口闪进一个颀长的身影。   男子面上是柔和如暖阳般的笑意,但她还是看出了赵辕歌眼底的那一丝丝愠怒。   “兄长来了!”她眉眼弯弯,抬手拿了方才倒好的茶起身,“兄长喝茶!”   就算生气又怎样,她这么多年练出来的脸皮难道是白来的吗?   赵辕歌走过来,目光在她手中的茶盏上停滞片刻,才伸手接了去。   杯盏刚握到手里,他便看见温雪吟神色一转,挑衅地朝他挑挑眉。   她并不想给他发难的机会――接了她的茶,那就是拿了她的好处,拿了她的好处,他就不准怪她!   在赵辕歌那里,她就是道,她就是理!   “好喝吗?”她笑问道。   然而封凌分明看见男人手里的茶盏并未来得及送至嘴边,这问的,真是莫名其妙。   “小妹倒的茶,自然好喝,”赵辕歌挑眉将早已凉透的茶放下,开门见山,“听封凌说,你吵着要他带你去花街?”   他语气冷冷的,带着些许酸气,跟身上温润的气质实在不大相符。   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可不像是生气。   温雪吟心有疑惑,一边点了点头,坦坦荡荡对上他的眸子。   也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方才眼里那一点点怒意忽然也不见了踪影,继而调笑着问她:“因为谢柳?”   “当然不是!”   温雪吟几乎是脱口而出。   即便她心里清楚,赵辕歌的的确确是说到了点子上,可她还是不想承认。   因为他和一个女子的接触,她才生了气想去花街逛逛,这理由怎么想都怪怪的。   跟她多喜欢他似的。   喜欢?   这两个字猝不及防的浮现在脑海中,让温雪吟突然失了神,她愣了一瞬,避开赵辕歌的目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你刚刚不是还跟我说你是气袁兄同谢柳姑娘交好吗?”封凌忍不住插嘴。   下一刻他便被温雪吟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似乎是想把他就地解决似的,叫他都心颤了颤。   他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是说了事实而已,那丫头这是记的哪门子仇?   这边赵辕歌听了,心底的最后一丝不悦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春风,“是么?”他微微俯身靠近温雪吟问道。   温雪吟就这样被封凌在赵辕歌面前掀了地,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假装矜持,抬手将赵辕歌推开,气哄哄就要往外走。   本来还想去花街快活快活,真是偷鸡不成十八米,没趣。   走到封凌身边时,她步子突然一顿,吓得封凌以为她要出手报复,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她摊开一只手掌,蹙着眉朝他抬了抬下巴,“银子还我。”   封凌一滞,随即往后退了一大步,环起手道:“小爷将袁兄叫来,阻你误入歧途,这谢礼我理应收下,两个字,不还。”   温雪吟听他这番歪理,正要发作,然而摊开的手掌倏地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害她心也跟着跳漏了半拍。   封凌的身影被赵辕歌挡住,耳边是他温柔的轻哄。   “小妹莫要动气,兄长带你去。”   话一出口,院中除赵辕歌以外的三人齐齐愣住。   要说被金钱蒙了心将女眷买入青楼的恶徒,他们见过不少,然而带妹妹去烟花之地玩乐的兄长,他们还是头一回见着。   至于温雪吟,则是单纯的疑惑赵辕歌是吃错了什么药,刚刚还带着气过来找她,转眼又主动说要带她去花街,这家伙受了哪门子刺激?怎么变得喜怒无常?   “不去?”   “去!”   温雪吟没来得及多想,几乎是脱口而出,也忘了手还被赵辕歌握着,一手提起裙摆便拉着他往外走,赵辕歌礼节性地同封凌作别,勾唇走在姑娘身侧。   她在外需戴着面纱,又嚷嚷着要去花街,女子方不方便过去另说,逛花街的人都是些淫’糜的浪荡子,赵辕歌自认没有眼睁睁看着那些人盯着自己花容月貌的太子妃看的度量。   于是在去花街之前,他还是带着温雪吟去成衣铺子买了身男子的衣服让她换上,再揭了面纱,这一身装束换上,便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小公子。   温雪吟虽然说不上有多喜欢这身装扮,但也算不上讨厌,一来男子装扮实实在在要比女儿装扮方便许多,这二来,从前走在路上时,总有些男子用色眯眯的眼神打量她,可眼下却是收了不少姑娘家的秋波,当真新奇得很。   “我方才还担心你又要诓我,没想到你竟真的说话算话了一回。”温雪吟走在前头,渐渐的已经能闻到花街独有的浓厚脂粉味,不禁感叹。   “我何时对你食言过?”   “那可就有的说了,本小姐记性好,谁的仇都记,你休想赖掉!”温雪吟眯眼笑笑,“不过我开心,就不与你计较,宽容大度让你一回!”   “谢过夫人。”   温雪吟回头满意地“嗯”了一声,媚眼儿提溜一转,忽的止住步子。   赵辕歌不知她脑子里又想出来些什么鬼主意,便等着她开口,然而等来的却是姑娘娇俏的笑声,以及一只温软细腻的小手。   他不得不承认,一开始他费心娶她,不过是为了兑现儿时的一句承诺,至于救命之恩,太子妃的位置应该也足以报答,他甚至可以将手中的珍宝都拱手送上,却没想过有朝一日连自己的心也被她拿了去。   就连他也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是何时有了让他的心不攻自破的本领。   当是初见那日便开始悄悄练就的吧。   赵辕歌垂眸看着她笑靥如花,无奈道:“何事?”   “本小姐记得之前你就和我说过,不能来花街,为何你今日非但不跟我叨叨,还主动我过来呢?这般大度,不像你啊,”温雪吟佯装思索,“难不成是因为谢柳姑娘的事,心虚了?”   说完,她还重重点了点头,嘴上故意嘟囔,“一定是的。”   “我是答应了带你过来,”只听赵辕歌忽然沉声道,“可未曾答应过夫人,不计较你偷偷去找封凌叫他带你来花街的事。”   “嗯?”温雪吟眉头一皱,笑容僵在脸上。   “我记性好,谁的仇都记……”男子附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重复着她方才说过的话,“你也休想赖掉……” 第45章   赵辕歌这人……   “小肚鸡肠。”温雪吟偷偷嘟囔一声,偏头不去看他,宽容大度地抓了男子的手,快步往花街走。   她已经好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记得上次跟赵辕歌去弹花楼的时候,还被元正德扰了兴致。   温雪吟歪头查探了一路,直走到楼宇装点得最是气派的一家花楼,才满意地挑挑眉,拉着赵辕歌直往里头走。   赵辕歌本不想任由她行事,但此刻掌中那只小手仍主动抓着他,他便放弃了说教的打算。   出了什么事,总归有他护着,依她这一回也罢。   眼下还是白天,来这里的恩客不算多,老鸨搽着胭脂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偶尔挥挥帕子,忽然瞥见两个风姿卓绝的男子,看着眼生,这么多年来她这里寻乐子的什么人都有,但她可以断定,这两位好看的公子哥儿,从前绝对没有来过她这里。   于是温雪吟尚还未踏进楼中,便看到老鸨满脸堆笑带着几近熏人的脂粉气迎过来。   “两位公子看着眼生,第一次来?”   “都是找乐子,本公子只管有没有美娇娘,第几次来与你何干?”温雪吟回得直截了当,她向来不喜欢老鸨们的巧言令色,毕竟她来这些地方只是瞅几眼样貌好看的人,又不是为的同老鸨们聊天。   那老鸨听了非但不露恼色,伸手帕子一挥,咯咯笑起来,招来几个姑娘带着二人进去。   “怎么样,喜欢吗?”温雪吟觉得好笑,故意凑近赵辕歌耳边问她,“这些姑娘虽然没我好看,但贵在奔放,依我看跟京城的相比,也毫不逊色啊……”   赵辕歌不着痕迹地避开将要贴过来的姑娘,脸上的笑意明显变得不再真切,意味深长地看了温雪吟一眼,也不说话。   温雪吟看他这幅模样忽然有些心虚,于是面无表情轻哼一声,“这些姑娘太俗,你们这就没有好一点的?”   老鸨听闻,连忙拉开那几个姑娘,抬高调子道:“哟!这些姑娘在我们其他恩客眼里可是个顶个的漂亮,不知二位公子喜欢哪样的?竟连她们也入不了公子的眼?”   温雪吟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蹙眉状作沉思,片刻后唇角一弯,敲着桌面道:“要本公子说,得像谢柳姑娘那般出水芙蓉娇滴滴的,才算得上真正的美人。”   此话一出,赵辕歌深意的目光立刻移到了她身上。   温雪吟朝他撇撇嘴,心里的算盘打得响亮。   那谢柳既是瘦马,花楼里不会没有从前与之相熟的女子,此番前来倘若能打探到有关谢柳的一二自是最好不过,要是没打听出什么来,就当纯粹来消遣消遣也未尝不可。   在这件事上,她还算是在帮赵辕歌的忙呢,如此一来,那家伙休想用这个作借口缠她!   “谢柳?”老鸨略显吃惊,要不是看说话的这位公子的确不像什么正经人,要说他们是来砸场子的她都信。   不过是一介稍有名气的瘦马而已,竟也拿来和楼里的姑娘相比。   老鸨语气明显变得不如方才那般好,板着脸尖声道:“呵,我以为是谁呢,不瞒二位,莫家庄谢柳那样的,我们这随手便能抓出一把,原在莫家庄养着的瘦马我们也买过不少,你……”   “是么!”温雪吟打断她的话,“真有莫家庄出来的姑娘?快叫几个出来瞧瞧,若是本公子高兴……”   她将手伸到桌下掐了掐赵辕歌,男人瞥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张银票放至桌上。   老鸨见了那银票脸色才稍微好些,重新挂了笑容,道了句“稍等”,遂转身离开,应当是找姑娘去了。   身旁没有他人,赵辕歌这才道:“夫人这般为为夫着想,看来还是我小人之心了?”   “知道就好,”温雪吟撇嘴骄傲道,“本公子头脑好着呢,你要是真想接近谢柳,单靠你这张脸算什么?得先摸清她的喜好,懂不懂?”   赵辕歌看着眼前一本正经教他如何讨好姑娘的温雪吟,只觉得好笑。   谢柳虽有利用价值,但也算不上非得接触不可,他何故要费心费力去讨好除自己太子妃以外的女子?偏偏他的好太子妃如今还来了这花楼,试图手把手教他怎么讨好谢柳。   这么会耍小聪明,怎么有些事情,她愣是看不清呢?   而温雪吟显然没有半分自觉,洋洋得意地一通教育,直到老鸨带着二三姑娘过来时才肯停下念叨。   这几人样貌确实不输谢柳,不过是少了谢柳几分柔弱,可怜被卖到青楼来糟践。   “当真不错,同谢柳姑娘的确有的一比,”温雪吟眼睛直勾勾在几位女子身上来回扫,将桌上的银票交给老鸨,招手叫几人坐在身边,“听说你们跟谢柳姑娘同是莫家庄出来的?”   “谢柳?”其中一人疑道,“奴家和谢柳幼时同村,一起被买进莫家庄,说来,从前也算相熟,只是自从奴家被妈妈买来这里,便……”   说着,那女子忽然泪水盈盈,温雪吟也不知该作何动作,向来只有别人哄她,哄女子这事儿,除去母亲,她是真没做过。   然而赵辕歌显然也没有半分劝慰的打算,温雪吟只好从荷包中取了一块碎银塞与那姑娘手里,对她们而言,银子应该算是不错的慰藉。   果然,那姑娘摸着碎银将眼泪用帕子抹净,“公子若想求得谢柳欢心,奴家倒是知道一些她的喜好,只不过我与谢柳已分离将近两年时间,她如今喜好有何变故,奴家也不敢担保。”   还是这姑娘上道。   温雪吟满意地挑挑眉,瞅了眼跟前几个姑娘递过来的酒盏,余光瞥见赵辕歌,于是将酒盏挡开,从桌上斟了茶解渴。   不过几盏茶的功夫,几人知道的有关谢柳的事便尽数抖了出来,其中事迹或真或假,但基本的喜好这些,应当不会有错。   问完这些,温雪吟就在赵辕歌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十分自觉地离了此地,那老鸨摩挲着手里的银票,恭恭敬敬将二人送出,心里却不屑一顾。   来她们这里套什么消息的没有?竟然为了一个瘦马花这么多银子,装什么正经人,真是人傻钱多,白瞎了那副好皮囊。   然而于在温雪吟眼里,那点儿银子还不足以让她心疼。   特别是赵辕歌的银子。   “喜静,喜抚琴,不喜欢一惊一乍的男子……本公子都给你记下了,到时候你找着线索,也就又我的一份功劳!”   赵辕歌柔声宠溺道:“是,夫人功不可没。”说完,忽然牵了她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们去哪儿?”   她记得这不是去碎金楼的路,“你要带我去玩?”   当然,她也就是随口问问,毕竟让赵辕歌主动带她去玩,还不如盼母猪上树,实在是不切实际。   “我吩咐傅子城在江阳城找了一处好地方,今日起,咱们便先搬去那里。”   他说话总是不紧不慢,好像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什么好地方?”温雪吟亦学着他的样子懒懒道,“有我相府好么?”   “比不上相府大宅,不过同碎金楼比,却是绰绰有余,至少清净。”   二人一路向城东走去,渐渐的人烟便不似街心那样多,不知哪处堤岸的柳絮四处飘扬,温雪吟正想抱怨太远,就看见傅子城端端正正立在一处不大的宅子前,见她二人,大步迎上前来。   “少爷,就是这里,”傅子城拱手行礼,“我已叫人将宅子清扫干净,您和小姐可安心入住,属下就在院角的客房,小姐若是有什么事,吩咐属下便可。”   温雪吟抿唇笑笑,不愧是跟了赵辕歌这么久的人,瞧他这一口一个小姐叫的,当真谨慎。   可惜他家殿下没他这份心思,即便在大街上都要喊几句“夫人”逗她。   思及此处,温雪吟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赵辕歌,递给他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而后负手大摇大摆进了院子。   毕竟是民间普通百姓的宅子,小是小了点,没有官家宅子大气奢华,但要说她娇生惯养住着不习惯也不至于,反而这种小宅更显得精致独特,看着舒服。   大半日都在外头来来回回折腾,温雪吟又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身子还带着病根的小姐,本就娇气得很,眼下腿酸得厉害,也没了打趣傅子城的心思,直寻了自己的屋子钻进去。   赵辕歌还在外头跟傅子城不知在商讨什么事,她将门关了在床上坐下,才发觉脚已经肿了。   这七万八绕,说来也却是走了许久路。   只可惜落霜不再跟前,如今她连个帮扶的丫鬟也没有。   温雪吟噘着嘴自个儿歪在床上揉腿,手劲不够,揉久了连手也跟着酸。   想想还是在相府的时候舒服自在,东宫嘛……虽然无聊了些,不过也说得过去。   不知到父亲母亲和落霜他们怎么样了。   斜阳透过窗子照进来,将人身上晒得暖融融,温雪吟靠在榻上,困意袭来,便开始打起瞌睡。   恍惚中暖黄的日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原本酸软的腿也由一只大掌慢慢揉着,倦意霎时便舒缓许多。她懵懂地睁开眼,只看见赵辕歌不知何时坐在她身旁,阳光落在他背上,在她身上投出大片阴影,她酸胀的腿此时正搭在他腿上,被男人怜惜地按揉。   “好累啊……”   这是她最惯用的撒娇语气,不似从前故意在赵辕歌面前作态,柔柔弱弱娇声细语,向来很容易招得大人们疼。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温雪吟忽然歪了身子,瘫软着趴在赵辕歌肩上,“带着母后一起……”   赵辕歌目光一滞,偏头在半梦半醒的姑娘脸上落下一吻,带着懒懒的鼻音轻笑着在她耳边喃喃:“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宇宙猜透”灌溉的11瓶生发液^o^   手速变慢了好多,努力复健TvT 第46章   45章   温雪吟昏昏沉沉依偎在他身上,直至太阳完全落下,闻到外头飘进屋里的饭香,才肯将眼睛睁开。   入眼便是赵辕歌的浅笑,她对上男人的眸子愣了会儿神,才一个激灵将腿从他身上放下。   他不会一直都这么看着她睡觉吧?   真不愧是在赵辕歌……   “原来也知道饿,”男人无奈地摇头,丢下这句话便率先起身,“过来。”   温雪吟撇撇嘴,不置可否,将身上的衣物理好,才慢吞吞跟随前去。   不知赵辕歌何时开了窍,用膳时竟主动将他明日与谢柳有约之事托出,还是在城南河畔的亭子里。   温雪吟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只不过平心而论,她其实是不怎么在意谢柳这个人的。   当然,前提是赵辕歌那个臭男人最好不要真的和谢柳发生什么奸情。   相府千金嫁入东宫没多久,太子就另有新欢,这要是传到京城里,那才是真正的让人笑话。   于是次日赵辕歌去赴约前,她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经过慎重考虑,最终决定去找封凌玩玩儿。   傅子城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房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十分诡异:他分明能感觉到,他这两位殿下之间没什么酸味儿,不像是在吃对方的醋,反而更像是小孩子赌气,相互威胁似的。   “公子……咱们该走了。”僵持之下,傅子城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   温雪吟“嗯”了一句,“本小姐也该走了。”说罢,戴了面纱头也不回地往宅门走。   他们离开碎金楼的事封凌多半还不知道,为了维持一下表面友谊,还是得辛苦她一趟,去跟封凌打个招呼。   顺便跟着他在街头遛上一圈。   前者无所谓,后者很重要。好久没有在大街上横行霸道了,虽然封凌平日里做的事跟她不一样,但总归都要唬一唬坏人,她借着这个由头在封凌边上指点江山,快活舒心得很。   可惜温雪吟还是高估的自己的体力,以至于封凌好不容易不计前嫌带着她在江阳城街头行侠仗义时,没多久便被她幽幽的抱怨声给劝了回去。   他掂着手里的钱袋,瞅了眼身边的温雪吟,“少了。”   方才他说要去他们新买的宅子看看,以后好走动,此时温雪吟正喘着气给他带路,瞥见封凌手里被掂得铃铃响的钱袋子,无赖道:“少的算是本小姐的工钱!我都还没嫌少呢……”   “你这丫头,怎么老是不讲道理。”   “我就是道,我就是理!”   “……”   两人拌了一路嘴,到落脚的宅子时,只见赵辕歌在院中沏茶,茶水冒着袅袅热气,他跟温雪吟比起来,实在是过于悠闲了。   于是她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抢了赵辕歌手里的杯盏在他旁边坐下,指着腿嘟囔道:“我好累!”   赵辕歌眉梢轻挑,忍着笑将她的腿抬到自己腿上,开始按揉,嘴上却道:“我本想待有了空闲再亲自请你过来,小妹叨扰了,封兄见谅。”   封凌看二人亲昵的模样,隐约觉得哪里好像不大对,但转念一想,袁兄向来溺爱他这个小妹,也就没再多想,环顾一眼,坐下道:“不必客气,你我既是朋友,按理说袁兄购置宅子,我在江阳城住了这么些年,本应当替你把把关,只是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赵辕歌笑答:“封兄多虑了。”   “购置宅子你帮不上忙,但别的事情你可以帮忙呀,”温雪吟抿了几口茶便将茶盏放下,指尖绕着杯口有以下没一下地来回打转,心不在焉插嘴道,“你说谢姑娘将要嫁入杨府,可有什么办法,把姑娘从杨金明手里抢回来?”   她嘴上这般说着,媚眼却下意识瞥向赵辕歌。男人微微侧首,下颚线有如经过匠人雕琢一般,这个丰神俊朗的男人原本正专注地替她按揉腿肚,听闻她的话先是微微一愣,薄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吓得温雪吟轻咳一声,赶忙闭了眼。   封凌自然不知两人之间的心思,皱眉思索片刻,才道:“我与杨金明向来不对付,但不论如何,我都有小将军的虚名傍身,料是他杨家背后的靠山再厉害,也会忌惮我爹,不敢真的动我,可袁兄你是商人,倘若真的想在杨金明手里抢人,恐怕只能……”   “私奔?”温雪吟抢过他的话,懒懒道,“我兄长是这种让女人随他一起吃苦的人吗――”   “应该不是。”   温雪吟冷哼一声,偷偷眯了眯眼,果然又撞见赵辕歌的目光,于是干脆将头扭到一边,不对着他。   “我今日找过谢姑娘,同她做了了结。”   赵辕歌低沉的声音适时将二人的对话打断,语调隐忍又落寞,若不是温雪吟断定他不敢跟谢柳真的有什么,可能连她都要被这个臭男人的话蒙骗过去。   就赵辕歌这能力,即便他不是太子,把他往戏台子上一扔,也不愁他日子过得不滋润。   当初她可不就是被他坑骗进东宫的么!   “袁兄……”封凌被蒙在鼓里,因而仍在想着该如何尽力安慰这个落魄失意的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   “罢了,”赵辕歌苦笑一声,“谢姑娘说,再过两日,便是她进杨府大门的日子,我二人注定无缘,倒也不必苦苦纠缠,两处伤心。”北北   “兄长真是好觉悟,小妹我等你给我娶个美若天仙的嫂嫂!”温雪吟装模作样毫无感情地跟着附和,心里却也想不明白赵辕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明昨日她们都去把谢柳的喜恶一一打探了,怎么出去一趟就变了卦?   难道是要放弃谢柳,另寻他法查探线索?   封凌欲言又止,似乎在心中挣扎了许久,半晌才道了句:“保重……”   一个大男人,让他说些安慰人的话,委实有些为难。   兴许是怕打扰赵辕歌伤神,封凌并未在此逗留许久,僵在原处同温雪吟大眼瞪小眼半天,终于起身作别,飞也似地离了此处。   “你看看封凌多替你担心,你的良心不会痛么?”腿上的酸软在赵辕歌有技巧地按揉下渐渐消退,温雪吟收了腿,托着脸饶有趣味地看着身旁的男人,“对了,我忘了,你没有良心。”   “以封凌的才力,只在江阳城守着一座旧宅,的确是屈才,只不过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让他知晓我们的目的,也是为的他好,”赵辕歌重新到了杯茶,不紧不慢道,“况且据我所知……他现今仍在寻找你我二人的下落。”   “还有呢?”   “还有?”   温雪吟抿唇一笑,“嗯?”   赵辕歌状作沉思,许久后才忍笑疑道:“夫人莫不是说的谢柳?”   温雪吟挑眉轻哼一声,“明知故问。”   “夫人能为我吃醋,为夫很高兴。”   赵辕歌沉沉的笑声就在耳边,听得温雪吟耳朵不自觉发烫,她翻了个白眼故作镇定,起身便要躲回房去。   赵辕歌机会找的正好,在她转身前抬手将人拉住,温雪吟一个踉跄,正要恼他,回身看见男人对着她柔柔地笑。   “可还记得前段时候,夜市上的花灯?”   “怎么?”她别过脸,想把赵辕歌的手甩开,不想越甩,那只大手就抓得越紧,只好作罢,“你又要带我去夜市?”   “差不多。”   她本是随口一说,毕竟仔细想想,赵辕歌这人从未真真正正主动带她出去玩过,不是半路杀出来哪位姑娘,就是突然冒出来一帮纨绔,无趣的很。   所以在赵辕歌带她去往江阳城望水河前,温雪吟坚信此人一定是有事又要找她帮忙推诿,例如什么时候又惹了哪位小姑娘芳心萌动,什么时候答应了谁的邀约,……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带上她这个不讲道理的,应该很好赖皮。   然而待天色渐渐暗下,望水河边的人越来越多,一只装点了无数鲜花的船只徐徐划到不远处的桥洞下时,温雪吟扭头四下张望许久,发觉并无其它动静,才将目光移至一旁的赵辕歌身上。   莫不是有鬼?   “今夜是江阳城百姓放花灯的时候,不带你来看看,怕是以后都很难见着那晚夜市街头的花灯了。”   她歪头仰望他,“为何?”   赵辕歌伸手指了指河中的船只,“你看那船。”   “好看。”   他笑笑,继续解释道:“今夜江阳城的百姓会选出最美的花灯挂上那只花船,任其顺着望水河漂泊,以此祈福。”   温雪吟点点头,看向花船时忽然蹙了眉,“可我怎么觉得她们不是来赏花船的?”   “嗯?”   她伸手朝桥头指了指。   彼时拱桥上挤满了年轻的姑娘,花船尚停于桥洞下,而那些姑娘们却两眼放光,用帕子半捂着脸,欣喜又娇羞,看的正是站在她边上的赵辕歌。   赵辕歌反倒耸耸肩,凑至她耳边道:“为夫总不能将她们的眼蒙上。”   温雪吟睇他一眼,想着眼不见心不烦,转身就要另寻他处,腰却被人揽住。   “太子妃莫气,”赵辕歌同她耳语时声音里总是带着惑人的笑意,“为夫带你去个无人打扰的地方便是。”   说罢,不等温雪吟询问,人便被赵辕歌紧紧护住,逆着前来赏灯的人流前行,在一处高楼前停下。   是座酒楼。   温雪吟登时来了兴致,将方才的小脾气抛至脑后,趴在他怀里媚眼含波捧腮问道:“你要带我飞上屋顶去赏灯吗?就像戏本子里写的那样!”   她从前看过不少话本,里头的人飞檐走壁,都是这么干的!赵辕歌这么厉害,肯定也会!   只见赵辕歌敛笑正色道:“屋顶风大,你这身板,我可不想一阵风过去把夫人吹没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温雪吟:终究是错付了真心呐!(捶'胸'顿足)   ――――――――――   感谢读者“小宇宙猜透”灌溉的“生发液”6瓶   朋友最近每天六章,我从她那里借了点鸡血喝,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字数二百五= =   应该很快就能稳定更新啦!(flag) 第47章   温雪吟很后悔心中对赵辕歌抱有奢望,不过他说得也没错,在屋顶吹凉风于她而言确实不是什么赏花灯的好方式。   不过好在赵辕歌在酒楼最高层订了一间厢房,那间屋子窗口正对着望水河,一眼便能看到望水河边大半的景致,清净又自在,是个不错的赏灯处。   “等本小姐回了京城,也要扎一只这样的花船!”她捧着脸看向窗外,怡然道,“京城的东西早多少年就被我玩了个遍,还是外面的东西新鲜!”   “好。”   温雪吟忽然眉眼一弯,改口道:“得了吧,能扎出个像样的花灯都不错了,更何况,东宫里也没人会扎这样的花灯。”   她方才不过就是习惯性地随口一说,赵辕歌倒是顺着她,什么话都应下。   桥边挤着的人越来越多,一衣着端庄的中年男子站于花船中,显得十分突兀。   那人敲响手中的铜锣,人群便安静许多,只见他嘴里高呼了些什么,边上几个下人排排举着各式花灯向众人示意。   温雪吟看得入迷,半个身子都歪向窗边,指着花船道:“他们这是在选花灯了!”   说罢,她的手腕便被赵辕歌轻轻握住。   只见男人从袖中取出一只掐丝花镯戴于她手上,这类花镯的工艺她还未曾见过,镯上的小芙蓉娇艳明媚,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愈发精巧。   “送我的?”她抬手打量手上的小镯子,忍不住抿唇笑道,“还不错。”   暖黄的灯火沿着河岸铺了一路,让整个江阳城都变得愈加繁华,看上去比在京城护城河放河灯时还要美。当然,赵辕歌终于开了一回窍,知道送些好看的物件给她。   比之前抢了她的笛子又硬塞回来要好了太多。   思及此处,温雪吟忍不住瞧瞧回头看了眼对面的男子。   他的目光好像总是喜欢放在她身上,就如现在一般,她看河中的花船,他便看着她。   好在楼里楼外的灯火都是暖暖一片,应当能遮住她脸上的晕红。   这时候温雪吟总是要故作镇定呛他一句:“本小姐知道我貌若天仙,可你也不必这般看我。”   “好不容易骗来的,自然要多看几眼。”   “……随便你。”   温雪吟勉强承认赵辕歌很有赖皮的天赋,不过看在今天心情好的份上,她决定让他一回,不与他计较。   于是她撇嘴抬抬下巴,摸了摸腰间别着的炽凤笛,思量稍许,干脆将笛子取出来,倚窗吹笛。   炽凤笛的笛音温润悠扬,随着夜晚的春风散入江阳城,笛声响起的刹那,望水河边的人群被惊动,有人昂首转身寻觅笛音的来处,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在岸边指着花船吵吵闹闹。   赵辕歌环手看着窗边的姑娘,此时此景于他而言,很难得。   然而这份美好总是容易被人打破,街头传来的呵斥声将笛音打断,温雪吟收起炽凤笛朝街头张望,才察觉离河岸不远处的地方有一群男子在人群中推搡,似乎是要追赶什么人。   “这是怎么了?”她秉着凑热闹的心态将手至在窗口,“江阳城好歹算座大城,怎就这么个治安?”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她追随着那几名中年男子的目光却显得十分兴奋,若是换做在京城发生这种事,她定然是要跟过去探个究竟的。   不过……   她回头看了眼赵辕歌,“我怎么觉得那些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定见过,可是她想不起来。   赵辕歌只是蹙眉,眼底晦暗不明,垂首看着底下的人群沉默许久,才若无其事地抬手替她添了盏茶,“兴许是你哪天在江阳城里惹过的人。”   温雪吟眯眼看他,忽而勾勾唇,“哦,还是花船好看!”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她之后的目光却没再离开过那几名男子。   因为她看见封凌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板着脸开始同那几人纠缠。   看样子,那几个人并没有要将气撒在封凌身上的意思,反倒是封凌,在他们几人面前,难得收了平日里那副无所畏惧的痞气,正经了许多。   温雪吟抿了口茶,意味深长叹息道:“看来是真的不认识啊……”   赵辕歌还挺能装,没有一丝一毫露馅的尴尬,从容地将她额上的碎发拨至她耳后,“是的,不认识。”   她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她还不愿意管呢!   温雪吟将他的手拍开,正欲回到位子上继续赏灯,转头又被赵辕歌伸手拉了回去。   此时岸边的人群一阵轰动,最美的花灯就在刚刚已经被选出,船上的人举起那盏娇花装饰的灯笼在船头高呼,而后郑重地将其挂上船头。   温雪吟眼睛瞥着那灯,微恼道:“做什么?”   “祈福。”   “嗯?”她愣了愣,声音不自觉地小了许多,“祈福便祈福,干嘛抱我……”   她知道赵辕歌时不时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眼看着好不容易安分了这么些天,没想成现在这人又原形毕露。   而且她竟然不觉得生气,脸也跟着发烫,委实不对劲。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坏毛病?   赵辕歌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缓缓将她松开。   他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严肃的大事,然而待他开了口,才完完全全打消了温雪吟心头的疑惑――赵辕歌在这种时候是不可能吐出什么正经话的。   “我想过很多次,想同封凌承认你我间的关系。”   “为何?”   装作兄妹好伪装身份,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况且兄妹的身份用起来确实方便。   反正她闯了烂摊子,都可以丢给赵辕歌收拾。   “太子妃都不与我温存,为夫很心痛。”   “……”   赵辕歌似乎料到她会有何反应,随即轻笑道:“你不是想知道方才闹起来的那些人是谁么?”   她轻哼一声:不就是想凭这些事情占她便宜嘛,这家伙惯用的手段。   “想知道,但本小姐才不会为了一时好奇就上你的钩!”   “嗯……”赵辕歌煞有介事地点头,惋惜道,“夫人似乎变聪明了许多。”   “没错。”   温雪吟忽的狡黠一笑,在赵辕歌继续打趣她之前掂脚往男人脸上亲了一口。   他果然没有料到这一出,眼中带着稍许惊异。   “这次换本小姐占你便宜!”温雪吟媚眼半眯着,昂着脑袋一副得意的模样。   还是随心所欲的好,想干什么就干,她做事向来不会有那么多的考量。   像去逛花楼的纨绔,也不都是因为一时兴起?   只是这份得意没能持续多久,她的视野便再次被赵辕歌的身影填满。   赵辕歌久违地将姑娘的朱唇堵住,像是被困顿许久的野兽冲破牢笼,肆意汲取她的芳香,吓得温雪吟晃了神,脑子一片空白。   只是直到温雪吟反应过来后,她也没有将男人推开。   若是换做之前,她应该会很气恼赵辕歌这样的举动,可就在方才,她忍不住亲了他,即便是他放肆的回礼,她依旧没有怒火上涌的感觉。   只是心跳得有些快,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开心?   见鬼……   温雪吟被赵辕歌放开时,脑子已经是混沌一片,黛眉微微蹙着,一双媚眼隐约含着波光,似是有什么困惑,直勾勾盯着跟前的男人,也不说话。   赵辕歌试着唤她也没见反应,颇有些无奈,再看望水河中花船已经飘远,岸边的人开始说笑着散去,他又轻声唤了温雪吟几次,终还是将人抱起,慢悠悠回了宅子。   傅子城守在宅门前,远远瞧见自家殿下回来,焦急地想要迎上前去,看见赵辕歌怀中抱着的人时,步子一顿,衡量再三后扭头便把自己关回了房中。   他可不想又因为太子妃的事白添一笔账,沉默是金,沉默是金。   温雪吟窝在赵辕歌怀中,将傅子城的举动一一看在眼里,因而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在想什么?”赵辕歌似乎察觉到动静,低声问她。   她终于开了口:“傅子城看起来似乎有事。”   “应当是有关母后的线索。”   温雪吟摇摇头。   她想的不是这个。   傅子城为什么看到她和赵辕歌在一起时,总是一副见了阎王的模样?像他这总整日在血泊中摸爬滚打的人,似乎很怕她。   确切的说,是怕她顶着赵辕歌的名头欺负他。   她知道自己从前是仗着相府的势为非作歹,但什么时候起,她居然心安理得地躲在赵辕歌身后狐假虎威了?   想到这里,温雪吟抬头看了看赵辕歌,男人的脸如琢如磨,怎么看都不腻,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她忍不住嘟囔:“不应当啊……”   赵辕歌垂首看她,“嗯?”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   他无奈地勾唇。   莫非是自己方才吓着她了?   赵辕歌将温雪吟抱进她的房中,轻轻将人放下,又看着她自言自语片刻,才浅笑着转身离开。   温雪吟本还想嘟囔,见他要走,眼疾手快地在他走远前拽住了赵辕歌一片衣角。   只听她趾高气昂道:“赵辕歌,本小姐好像喜欢你。”方才那一路,她都是在想这件事情,左思右想,才十分慎重的下了定论。   听这语气,像是在宣布什么盛大的事情,而对面的人理所应当以此为荣。   在她眼中,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即便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丞相之女,而对面那个人是太子。   男人明显愣住,回过身时,深邃的眸子已经是一片柔软。   他在她跟前蹲下身,伸手抚上她有些发烫的脸,嗓音有些沙哑:“嗯?”   赵辕歌像是在询问她这句话的缘由,温雪吟没有搭理,而是歪头笑着自顾自道:“你今晚睡我屋里吧?”   反正旁人又不会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  温雪吟:我只打直球:)   ――――――――――――――   感谢读者“小宇宙猜透”灌溉的生发液+2,啾咪~ 第48章   “不行。”   赵辕歌不假思索道。   温雪吟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个回答,正想问他,又听见赵辕歌继续道:“我怕你后悔……”   她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莫名其妙,仔细想想,只当是因自己翻脸的速度太快,赵辕歌是怕她变卦。   倒也无妨。   温雪吟撇撇嘴,忽的想起来什么,“傅子城方才好像有事找你。”   她眼中露着明晃晃的兴奋,就差伸手将跟前的人推到傅子城跟前,彼时傅子城在自个房中整理线索,没由来一阵寒颤。   赵辕歌苦笑,其实即便她不提,今日的事情他也会去找傅子城问话的。   于是傅子城被温雪吟从房里叫出来时,尚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何今日是太子妃来找她?殿下应当不会在这件事上记仇吧?   殿下心胸宽广,应当不会。   “禀公子,今日属下待人在城郊搜查了一遍,并未发现有关娘娘的踪迹,将军手下的人,也已经查到了这里,或许我们可以向他们调派人手。”   “封老将军的手下在名里调查,你我处于暗中,不必扰乱他们的计划。”   “是属下多嘴。”   “多什么嘴,你还没将清楚呢!”温雪吟听得一知半解,插话盘问傅子城,“将军的手下也来了江阳城?你们查城郊做什么?为何如此断定母后就在江阳城呢?”   傅子城听她一连串问话,额间多少冒了些冷汗,同赵辕歌对视一眼,才硬气道:“恕属下不便多言……若是没别的事,属下先行告退。”   他走的很急,几乎在赵辕歌点头默许的瞬间便转身离开了书房,温雪吟自觉没趣,睇了赵辕歌一眼,扭头大摇大摆也出了书房,独剩赵辕歌一人在书房轻笑。   谢柳被抬进杨家这日,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温雪吟最不喜欢这种天气,仍旧撑了伞,叫赵辕歌带着去看了谢柳嫁入杨家。   之前杨金明放言要她做他的第十三房妾室,可谓白日做梦,只是谢柳没有生在好人家,还是被这泼皮糟践了。   “你说你利用一个姑娘家,算什么男人。”温雪吟远远站着,戳了戳边上的男人,心中多少有些叹惋。   “即便我不利用她,她依旧要嫁给杨金明做妾,她替我做事,我承诺她后半生安好,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这句话从赵辕歌的嘴里说出来,温雪吟总以为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不过朝中相互利用尔虞我诈之事算不得新鲜,何况最疼爱她的爹爹还是身处高位的丞相,纵使父亲为官清廉,那些腌H事她从小还是听过不少,赵辕歌此举跟那些比起来,确实不足为谈。   只是杨金明这人比温雪吟想象中还要招人恨得多,谢柳进杨家大门不过短短数日的时间,她便听说杨金明重新晃悠在大街上另寻新欢的事。   她拈着手绢儿在院子里头晒太阳,同赵辕歌谈及此事时,还是气得牙根痒痒,“这种人,就该把他的家底卸个干净,好叫报应早点还到他身上!”   “想不到京城独一个的女纨绔也嫉恶如仇,想来宫学的女傅们知道了,定然十分欣慰,”赵辕歌拂去她头顶的一丝柳絮,忍不住打趣,“有这么个太子妃,一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温雪吟听出来他话里的调笑,倒也不放在心里,反而歪头朝男人眨眨眼,“你说的对,本小姐能看上你,的的确确是你修来的福分,所以你记得要时刻对本小姐感恩戴德,听我的话,把我放在心尖上供着,这才当得起本小姐的喜欢!”   这样的话是别的姑娘万万不可能说出来的,她温雪吟脸皮三尺厚,不仅要说,还要理所当然地大声念叨。   反正连她自己也不会当真的话,嘴上说说,又不会缺块肉。   “记着了,”赵辕歌尽量忍住笑意,“我出去一趟,你安心在这里休息,有什么事找傅子城便是。”   温雪吟眯眯眼,而后轻哼一声,将帕子盖在脸上,懒懒挥手,示意他快点走。   她不盘问赵辕歌要去做什么,是因为她知道,今天是他和谢柳交头的日子。   要想知道杨家内的动静,还是需要谢柳这样的人在离杨金明最近的地方查探消息,太机密的情报指望不上,可要从他们那儿找到一些线索,单凭谢柳能得到的消息已经绰绰有余了。   赵辕歌前脚刚离开,她便起了身,回屋里折腾一番,再出门时,已是一身男子装扮。   她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放弃这个看热闹的机会?   权当是出门透气也不错。   温雪吟翻出来一把折扇握在手里转了一圈,心里感叹自己若是个男子,一定也是最风流倜傥的那个。   外头人多眼杂,不过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跑去找封凌护驾,毕竟在温雪吟推开宅子大门的那一刻,便知道傅子城此时应当已经准备好跟上来了。   唯一难办的,就是怎么找到赵辕歌跟谢柳碰面的地方。总不能把整个江阳城都翻个遍,她可没那个体力。   “傅子城,你说你家公子会在哪里和谢姑娘碰面呢?”她走在前头,兀自问东问西,“要不我还是去找个好地方玩玩儿吧?说来本公子好久没去过赌坊了。”   彼时傅子城远远跟在她身后,只能隐约听见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大清,可不知怎的,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头上止不住的冒冷汗。   姑奶奶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   于是在他看见前边的人晃着扇子突然明确了方向,大踏着步子朝一家赌坊走的时候,傅子城差点没忍住飞奔上去将人架回来。   事实证明,温雪吟多年来追寻热闹的嗅觉依旧灵敏,还没等她进去,便看见赌坊门口一阵吵闹的响动,随即几个大汉被打得鼻青脸肿从里头滚出来。   她就近找了个茶馆坐着,这边听见响动的人不少,但也都只是一阵唏嘘。   毕竟赌坊这地方,那都是常有的事,就连她一个只偶尔喜欢跑进去看热闹的姑娘都已经司空见惯了。   然而不等她叫上一壶茶,便看见一男子紧跟着那几名大汉身后一起被扔了出来。   是杨金明。   惊讶之余,温雪吟不忘将折扇甩开挡了脸,而后摇摇头同其他歇脚喝茶的人道:“此人印堂发黑,可是做了什么孽?”   “小公子你可莫要乱说,”旁边有个大妈急忙朝她甩甩手,“这杨家的人作孽,可不是咱小老百姓惹得起的!”   “敢问大娘,得什么样的人才惹得起呢?”   那大娘一愣,想了想,笑道:“当是小将军那样的贵人吧。”   正说着,赌坊门口闹哄哄一阵骚动,随即走出来一人,那人一脸木讷,唯有皱起的剑眉显露出他心中的不悦。   温雪吟一愣,“封凌?”   “嗨呀!可不是封小将军嘛!小将军行侠仗义,前几日我们村口那瘸腿老李摔了,还是他……”   那大娘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止不住嘴巴侃侃而谈,然而温雪吟却是没有心思再听。   不远处的杨金明脸上挂了彩,气急败坏地垂着边上的几个壮汉撒气,见封凌出来,本准备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瞥见封凌那边的人时呆滞了一瞬,竟只是啐了一口唾沫星子,便灵活地从地上爬起来甩袖离开了。   杨金明经过温雪吟这边时,温雪吟特地用扇子将脸挡得严严实实,佯装喝茶,待人一走远,赶忙收了折扇想看看封凌那头是何状况。   难不成封凌真把杨金明给揍老实了?   可都说本性难移,像杨金明这种从骨子里便开始烂透的纨绔,不应该会被外人打老实的呀?   “想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身后突然传来封凌的声音,温雪吟被吓了一跳,回头果然看见封凌站在她后头,又朝大街上张望了一番,确认杨金明没有被他带过来,才朝他翻了个白眼。   “本公子乐意看你的戏,可惜没赶上热乎的。”   封凌在她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茶,“你又打扮成这样跑出来,袁兄他知道么?”   这话她可不爱听。   “他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再告一次状?”温雪吟没好气地将他手里的茶盏抢过来,“卑鄙小人!”   “嘿小公子,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小将军为人仗义,你怎么还骂人家呢,”方才那大娘忽然凑过来,笑眯眯给封凌递了盏茶,“来,小将军,喝我的,还热着呢!”   封凌顺手接过,“谢了。”   “杨金明在赌坊里头是摸了哪个男人的手,还是欠了哪个赌鬼的钱,你怎么跑赌坊里揍人来了?”温雪吟摇着扇子懒懒问他,“还是说你一向什么地方的事都管?那你是不是也经常去花街呀?”   她这话是特地说来堵他的,对于封凌这种身怀武艺的人,她自认没法欺负到他,但嘴上把报复一下还是可以的。   “刚好碰到,他自己找上门了而已。”   “那你不会是真把他揍乖了吧?”   看杨金明方才灰溜溜的模样,跟之前看到的时候气焰少了太多,她都要看不起他了。   “他怕的不是我,是我爹手下的人罢了,”封凌皱着眉,看起来有些不大高兴,“我来赌坊,也是为了躲他们,只是不巧碰到杨金明了而已。”   他这头正说着,温雪吟忽的看到赌坊里头又走出来几个中年男子,几名男子见封凌在这处,大步走过来。   她记得,这些人就是赏花船那夜在街上闹出动静的人。   而且她一定在哪见过他们。   “你说封老将军的手下,不会就是那些人吧?”温雪吟脸色一白,别过脸摊开扇子将自己挡住,指了指来人。   封凌愣了愣,回头看一眼,而后有些不耐烦道,“正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小宇宙猜透”灌溉的生发液+2,比心心! 第49章   封凌脸上永远都没有多余表情,甚至这个明显不耐烦的语气,也说的风轻云淡,“他们来了江阳城,小爷我日后需得快些找人,免得被他们抢功。”可惜时至今日,他手里有关京城那两位贵人的消息依旧少之又少,这些人一来,事情似乎又变棘手了许多。   殊不知对面的坐在他对面的温雪吟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她之前不记不轻那些人,但好歹也会觉得面熟,如此一来,从前在京城时她肯定是同这些人打过照面的。   她记不住这些人是因为觉得无所谓,可这些正正经经在官场打拼的人,指不定还能认出她来呢。   好不容易躲到江阳城来,就算要摆明身份,那也不该是在这种时候被戳穿的吧。   纵使她脸皮比天厚,那也经受不住此等尴尬!   “你们聊,我不打扰。”   她说完这话,便飞速起身寻了另一处桌子,混入几个再次歇脚的大娘身边,封凌只当她是不愿掺和他的家务事,也就没说什么。   “这小公子长得可俊讷。”   “小公子哪里人?可有婚配?”   温雪吟被问得莫名其妙,习惯性地挑眉冷哼一声,不作回应,只惹得几个大娘咯咯笑起来。   “想不到这小公子还认生呐!”   委实聒噪了些,不过好歹没有引起那些人的注意,还找了个听墙角的好位子。   “少爷,老将军特地要我等前来看您过得好不好,您……”   “小爷过得很好,难为他惦念了。”   那几人只是叹息,“少爷可有回京的打算?”   封凌那头沉默了片刻,而后才缓缓道:“等我比你们先找到人,自然会回京领功,用不着你们担心,倘若他真想要我回去,就应该让你们离开江阳城。”   “这……”   温雪吟甩着扇子暗中感叹。   老将军那边找的是皇后,可封凌却以为官家暗中寻找的人是她和赵辕歌,真是难为了封老将军,落得个两头为难。   “不过你们辛辛苦苦来江阳城一趟,要你们就这么走也是可惜,”封凌似乎打定了主意捡难听的话说,直道,“只要把你们前几日在望水河边的线索告诉小爷,说不定我找到了人,还比你们先回京。”   那些人语塞,又是几声叹息,才无奈道:“待到事情平息,少爷会理解老爷的苦衷的,还望少爷莫要记恨。”说罢,一行人便真的离开了。   温雪吟挤在大娘们中间小口啜着茶,媚眼忽的一弯,起身收了折扇,却没有坐回去,只朝封凌摆摆手,便迈着大步子打道回府。   她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原来和赵辕歌赏花船那日街上的动静,是封老将军的手下在追人。   于是赵辕歌回去时,便看见一身男装的温雪吟摇着扇子在院里晒太阳,见他回来,便神神秘秘迎上来,眉眼弯弯定是有事,但又不肯直说。   “为夫出门一趟,你倒是寻了个好机会出去玩乐,”他揽了姑娘的腰一边打趣,一边带着她朝书房走,“又去了何处寻乐?”   温雪吟拍开他的手,一副“别跟我套近乎”的模样,“本小姐也是有正事儿的。”   “哦?”赵辕歌不置可否,推门示意她先进去,“看来夫人这是出门做了什么好事?”   温雪吟抬抬下巴,兀自在书桌前坐下,“你要是能猜出来,本小姐就告诉你。”   男人轻笑,几乎没怎么思考,便道:“可是与母后有关?”   果然,他看见姑娘勾起的唇角明显僵了僵,兴许是觉得没面子,“咔”一声将折扇收好,而后歪头打量他,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个缘由。   赵辕歌走至她身前俯下身,一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环住,低声解释:“我还未进院子的大门时,傅子城便告诉我了。”   彼时傅子城守在院里,没由来打了个喷嚏。   温雪吟顺势将手绕上男人的脖子,顺带肆无忌惮地掐了一把赵辕歌的脸,“其他的我是不知道,不过这回傅子城知道的,还真不一定比本小姐多呢!”   当然了,傅子城平日里除了保护她,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外搜查与皇后有关的线索,知道的不会比她少,她也不过是吹吹牛而已。   只见赵辕歌挑挑眉,很配合地悠悠“嗯”了一句,随后原本端坐在椅上的温雪吟便忽然腾空,整个人被抱起,而后就换成了他在椅子上,而她则是坐在赵辕歌腿上。、   温雪吟眼睛扑灵扑灵眨了眨,紧紧手臂,趁其不备在男人脸上吧唧一口。   吃喜欢的人豆腐,揩喜欢的人油,真乃人生一大乐事。   比逛花楼还快活!   赵辕歌显然十分受用,甚至心中的某件事情又因她此举动摇了许多,于是他腾出手来轻轻掐了温雪吟的脸颊,在她耳边低声警告:“太子妃再这般撩拨,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什么事?”   “……”   即使是轻轻一掐,他指肚触碰的那一块仍旧泛起一圈粉嫩的指印,赵辕歌无奈地松了手,便又听她道:“你保不保证与我有何干系,你要是敢惹本小姐不开心,我就不喜欢你!”   “是,”对于她的任性,赵辕歌从来都一并放在心里捧着,“那敢问太子妃,今日出门,是听闻了什么新奇事,不知能否说与我听听?”   “当然可以,我又不能自己去找母后,”温雪吟松了绕在他脖子上的手,佯装正经道,“我们去赏花船那日,母后可能出现过!”   说完,她抬头观察了一番赵辕歌的神色,可他脸上除了一贯的笑容,竟未有一丝丝诧异的模样。   “本小姐可是认真的!”   他怎么就没点别的反应呢!   “我知道。”   赵辕歌点头揉她的脑袋,被她用手拍开。   “那你怎么没点反应呢?”温雪吟不安分地戳戳男人的脸,忽的想起来什么,眯眼咬牙道,“你是不是又在敷衍我!”这种事情赵辕歌干过不少,虽说现如今这个臭男人是得了她欢心,可不代表之前他干的好事她就全都忘了。   该记得仇必须得记着。   哪怕只是表面记一下!   很显然,赵辕歌似乎想将她提起的茬蒙混过去,竟还厚着脸皮认真反问她:“我何时敷衍过你?”   若他说话时不忍笑,应当会装得比较像。   温雪吟的小脾气差点被他的话逼上来,正整备掰着手指头一一算算他对她做过的好事,便听他道:“我信你,是因为之前便知晓了此时,只不过这条线索暂时断了,才没和你提起。”   如此说来,她竟然不是第一个发现的?   “你怎么就知道,这线索断了?”温雪吟像是不服气,昂着头追问。   “封老将军派来的人,自那日之后,便再未见过母后的踪影,城中有将军的人暗中搜查,城郊也由傅子城带人找过,没有线索。”   赵辕歌话中之意多少带着些失落,可温雪吟非但没在他眼里找出来半分失落,反而觉得他似乎并不对此并没有多在意,似乎是有了什么别的法子。   于是她直言道:“那你有何打算?”   男人眉梢微挑,伸手勾了她的下巴,微微垂首与她额头相抵,“怕是要请太子妃帮个忙了。”   温雪吟隐约猜到了一些。那日老将军的人之所以发现了皇后的踪影,很可能便是因为她听见了炽凤笛的笛声,她既有意躲开众人的搜查,可炽凤笛是皇后从前亲手交给赵辕歌的,即便她再如何下定决心隐匿于市,也不可能会真的对多年未见的亲骨肉没有一丝念想。   温雪吟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炽凤笛,心里愈加飘飘然,笑着伸手轻推眼前的男人,昂首道:“本小姐不轻易帮忙的!”   “夫君的忙也不帮?”   她扭头,“一视同仁!”   其实只是随口一说,想看看赵辕歌心急的样子而已。   只是温雪吟没能如愿看到他无可奈何的模样,反而在几日后的望水河边那座酒楼里看呆了眼。   仍旧是原来那间厢房,然而不同的是,房中堆满了各类玩物和零嘴,不乏她从前在京城就玩过的,当然,更多的则是些闻所未闻的小玩意儿。   中间甚至还摆了赌盘和骰子,只要她想,她应该随时都能叫几个人来开上几局。   当然,她虽算不上规矩,但总归有些分寸。   反倒是赵辕歌这次……   温雪吟蹙眉指着房中物件,踮起脚来戳戳赵辕歌的脸,“你不会是在本小姐不知道的时候掉进望水河里,脑子进水了吧?”   “托封凌帮的忙。”   她摇摇头,这阵仗比她原先在京城都要夸张那么一点点。   况且这回大手大脚的人是赵辕歌,那个被老百姓称颂温润如玉谨慎自持的太子。   要是被人知道,该说她把他们的太子殿下带坏了。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赵辕歌还是很会讨她欢心的。   她提着裙摆乐颠颠儿进房转了一圈,最后拈了一小块糕点放入口中,坐在一张马儿模样的小摇椅上笑道:“本小姐很喜欢,便勉强帮你一次!”   话虽如此,她这次跟着过来本就是为了试着引皇后出来,即使没有这些七零八碎的玩意和点心,她也不会不帮忙。   赵辕歌慢悠悠倒了盏茶送到她手里,“多谢太子妃赏脸?”   “殿下客气!”她用帕子擦擦嘴,装作娇羞矜持的模样,下一刻却接了茶,仰头一口喝下,而后走至窗边,从楼上往下张望。   街头的人熙熙攘攘,柳絮肆无忌惮地随风飘向各处,不给人   “不过你在江阳城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母后她这次真的会如上次那般出来吗?”   赵辕歌摇头,“如今风声正紧,应当不会。”   “那岂不是白费工夫。”   他又摇头,勾了唇,却没有说话。   温雪吟开始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在这方天地连吹了三日笛,第四日去的路上听见街边大娘絮絮叨叨的传闻时,方才明白他那日不怀好意的笑。   “听说前几日在望水酒楼里吹笛的是个病入膏肓的公子哥儿,搁那吹笛思人呢,撑不了几天咯!”   温雪吟愣住,转而半眯起眸子看向身边的男人。   “本小姐怎么听这话,总觉得有人在咒我呢?”   臭男人,又搞我。 第50章   果然,赵辕歌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愧色,反而忍俊不禁,当着她的面轻笑起来。   她抬手就往她手臂上掐了一把。   掐不动,好气。   “你再笑!”温雪吟觉得恼火,心里打着算盘想该如何报复回去,想来想去干脆停下步子,“臭白眼狼儿,本小姐不帮你了,我现在就回去!”   “听你的,”赵辕歌跟着停下,侧身低声道,“不过我眼下得去找个人玩玩儿,既然你不愿意跟着,不如我先送你回去?”   找人玩儿?温雪吟睇他一眼,伸手抓了他的袖子,“找谁?封凌?你们想背着我去寻乐子!”   男人挑眉摇头,却正色道:“小妹不是说不愿帮我,要先行回去?”   “我不!”她又使劲扯扯他的衣袖,“你且说说,到底是去哪儿?”   赵辕歌转手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出一个名字。   温雪吟一惊。   “可还想去?”   只见她方才因怄火而稍稍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眉眼也跟着带了笑,眼中甚至隐约闪过一丝狡黠,“想!”   赵辕歌方才说的那个人并非封凌,而是那个杨家独子,杨金明。   她都好久没找过蛀虫们的麻烦了,更何况还是他。她若不跟着在旁边添一把火,肯定是要后悔一阵子的。   杨家宅子原本靠近闹市,只是这家人太会折腾,而今若是没有事,寻常百姓通常宁愿绕路,也要尽量避免路过这里。   被杨家的人缠上,那是谁都吃不消的。   因而温雪吟被赵辕歌带到杨家旁边卖簪子的小摊贩处时,竟莫名觉得这地方凉飕飕的,明明日头正好,可就是没有一点生气,人实在有些少。   赵辕歌随手挑了一支铜簪,唇角忽的勾起一抹坏笑,向商贩付了银两,便俯首在她耳边道:“看好了。”   说罢,温雪吟甚至没看清他何时从袖中取出来了一张字条,就眼睁睁看着那字条和铜簪被男人挥手甩出,紧接着就听到了杨府守门的家丁惶恐的喊叫。   温雪吟歪头想要看,脑袋又被赵辕歌按了回去。   “接下来就交给封凌了。”   不知为何,她瞧着男人这幅模样,总觉得有些同情封凌。   他这时候被赵辕歌提起来,准是没什么好事的!   不过……   “你刚刚抛簪子的模样,可真好看!”温雪吟双手捧腮娇声笑道。   横竖赵辕歌也不会失了分寸,她只知道,她喜欢看好看的人!   赵辕歌有那么一瞬愣神,随即被她的话逗笑,伸手揽了人便往回走。   “稍后带你看封老将军手下的身手,说不准比我厉害。”   “他们厉不厉害,与我何干,”温雪吟厚脸皮地盘住他的胳膊,“ 在本小姐看来,你最好看了。”   “ 比弹花楼的倌倌还要好看许多许多!”   “ ……”   自她说完那句话,赵辕歌便黑着脸沉默了一路,不过温雪吟仗只是抓着他的手软软嘟囔几句算是劝慰,知道他不会真的因此做什么,转眼便硬气起来在他跟前横着走。她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大多数时候愿意为了维持表面的美貌假装矜持,只是到了赵辕歌这边,她懒得端着。   反正再怎么端着,也是要被他轻易勾起脾气破功的。   两人快步走在街上,一直到了老将军那波人落脚的客栈,赵辕歌才悠悠停下,挥手包了间临近楼梯口的一间房,又叫来一些点心,便开始悠闲地喝茶。   温雪吟在一旁小口咬着点心,看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还是禁不住感叹:“京城百姓之前都说本小姐不学无术横行霸道,可你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太子妃谬赞。”   “不必客气。”   两人在房内怡然自得,温雪吟渐渐感觉闲得慌,支肘撑着脸打了个呵欠,也正是这时,客栈外头传来一阵闹闹哄哄的响动,她一听,方知道是杨金明来了。   温雪吟同赵辕歌对视一眼,遂将窗子打开倚在窗口张望,果然看见那矮个儿领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直往这边赶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怎么觉着,他今日带的这些人,似乎不像原来那帮小厮一样了?”   “这些里头有一半的人都是雇来的杀手,拿命混饭吃,自然跟他家中的仆人不同。”   一听“杀手”二字,温雪吟便觉着有哪里不对。   “我以为你是真的要带我来跟杨金明打架的,原来你是想借老将军的人收拾他雇的杀手!”她蹙眉,撇嘴看向身边的男子,“万一封老将军的人出了事,你怎么跟人家交代?”   “你觉得在战场无数刀刃上用命御敌的人,会对付不了这几个杀手?”赵辕歌伸手掐掐她的脸,“你应当担心的,是这些人够不够几位大人活络筋骨。”   温雪吟将脸上的手拍开紧接着便看见杨金明在客栈外停下,他扫了一眼牌匾,而后开始叫嚣。   “姓封的!给老子滚出来!”   她歪头,“封凌在这里?”   只听赵辕歌轻飘飘答道:“托他帮了个忙。”   “……”   她不得不承认,论折腾人的手段,赵辕歌似乎要比她高明一点点。   就一点点。   “老子之前看你可怜,不跟你计较,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挑衅老子,”杨金明从怀里抽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字条,越看越气,甩手道,“管你什么小将军大将军,不过是没有人管的一条哈巴狗,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再不出来,老子就把这店砸了!来人!”   路边的行人经他这么一阵叫喊,早避得远远的,客栈里头原也没什么人,只有店小二和掌柜听了动静赶忙哆嗦着出来。   “杨……杨大少爷,封小将军不在我们这……”   “我呸!”杨金明跳起来朝地上啐了一口,甩甩手里的字条,“老子让你说话了?”   他那话刚说完,嘴巴就一呛,温雪吟瞧见是有什么东西飞进了杨金明嘴里,好奇地探头朝下看。   只见封凌手里端着半盘子蜜饯慢悠悠从客栈走出来,她在上头看不清他的神色,不过想也知道,这人脸上不会有多余的表情。   “喊累了,吃颗蜜饯歇歇。”   杨金明咳了一阵,呸一口将嘴里的蜜饯吐到地上,“你!”   “不用谢。”   如此露骨的挑衅,结果自然是一场热闹的打斗。   封老将军手下的那些老将原本似乎并不知晓此事,然而待他们听了动静出来,看见封凌在自个儿落脚的大门前以一敌多,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很快这场架便开始斗得异常轰烈,老将军这头的人下手重而有分寸,挥拳之余,偶尔还帮看热闹的百姓挡了那些杀手手里飞出来的器刃。相比之下,那些杨金明带来的杀手登时显得逊色许多。   “ 不知江阳城衙门知道了,会不会被他们气死,”温雪吟手里拈着点心,难得同情人一回,“ 可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睇了一眼赵辕歌,赶在他狡辩前又道:“ 本小姐给你一次好好说话的机会!”   不准再忽悠她了!   赵辕歌从善如流,“ 可还记得你在赌坊碰见封凌那日,我去找了谢柳?”   不提还好,他这么一说,温雪吟便想起来那日她想跟上赵辕歌,结果歪打正着差点直面老将军的人的事。   温雪吟撇撇嘴,故意抬高了声调,摆出一副不屑的姿态道:“ 她和你说什么了?”   “ 最近杨家在暗中雇佣杀手,为了找人。”   “ 找人?找谁?”   她心里一惊,这个时候暗地里找人,莫不是得了什么消息?   明明京城中知道皇后在江阳城的,应当只有寥寥数人。   “ 或许是同我们一样在找母后,亦或者……”   赵辕歌垂眸看向客栈外抱头瞎指挥的杨金明,眸中闪过一瞬寒意,也只有在这时候,他身上才会出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凌厉气质,提醒旁人平日里那个翩翩公子,坐着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之一。   “ 亦或者是在找我们,”他嗓音低沉,“ 今日只是假托将军之手,扰乱一番他们的阵脚罢了。”   杀手并不是那么容易顾来的,这杨金明为了打架,估摸从杨家调了不少带出来,纵是同他们交手的这几位老将的军功只摆出来一个,也够杨家的人哆嗦一阵子了。   温雪吟支肘撑在窗口,半弯着腰托腮看他。她觉得眼前的赵辕歌,就像个坐山观虎斗的谋士,将人圈在他的计划之中,不可察觉地暗中推动着这一切。   就连当初在罗春亭遇到他之后,她也是这样马失前蹄,稀里糊涂被蒙进东宫的。   啧,现在的赵辕歌,似乎比以前更英俊卓绝了──喜欢就是喜欢,闻名京城的女纨绔可不会有心思伤春悲秋,反正他得罪她的,她之后总会找到机会暗戳戳报复回来!   “ 那你还不快些找到母后?”   姑娘的手猝不及防顺着他胸口攀上来,而后报复似的戳了戳他的脸。   在他面前,她似乎从来就不知道“ 怕”字怎么写。   赵辕歌闷笑着“ 嗯”了一声,微微偏首,在她不安分的葱指上落下一吻。   温雪吟这才一个激灵将手收回去,脸上升起一团红晕,即使面露娇色,还是不忘别过脸轻哼一声。   “ 若我想的没错,不日便可带着母后一同回京,”赵辕歌抬手勾住她的下巴,强迫温雪吟直视他,而后又憋笑道,“ 毕竟此事有我的太子妃帮忙。”   “这话倒是不错,”温雪吟最是喜欢听这些闭眼吹捧的话,“我们相府的人从小就说,本小姐是天赐的福星,你若是识趣,好好哄着本小姐才是正道!”   福不福星不知道,吹牛这件事,她可没输过几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小宇宙猜透”灌溉的“生发液”2瓶和“地雷”1个   啾咪~ 第51章   两人说话间,街上纠缠在一块的两拨人也恰好分出了胜负,杨金明在封凌面前,可谓是屡战屡败,即使这回带了不少身怀武艺的杀手出来,也照样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况且他带出来的这些人本有其他任务,此番打斗,估摸杨家家主都不会给杨金明好脸色。   温雪吟在上头看得欢喜,正趴在窗口看杨金明落荒而逃嘻嘻笑着,恍惚看见封凌整理好稍稍凌乱的衣衫,转身抬头看向这边。   她脸上的笑一僵,而后对上封凌的眼神,抬抬下巴,哼一声将窗子关上。   原以为封凌应当会上来同赵辕歌说两句话,她也都想好了要如何和封凌顶嘴,可温雪吟趴在房门口开了条门缝往外看了许久,竟然连他的影子也没看到半个。   “他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   温雪吟狐疑地扭头问赵辕歌。   “也许吧,”赵辕歌仍旧站在窗口,看着江阳城街头来来往往的人烟,懒懒道,“他不是傻子,什么时候察觉,也只是时间问题。”   温雪吟嘟囔两声,在屋里百无聊赖地转悠一圈,便推着赵辕歌回去。   今日让杨金明吃了瘪,可到底不像她原来在京城那般可以亲自动手,只能在上面干看着,一点也不痛快。   殊不知更让她不痛快的事,还是之后那几日 。   江阳城的百姓茶余饭后闲谈的热忱丝毫不逊色于京城的人,即便温雪吟这几日只在离下榻处的宅子不远的地方散散心,也还是听到了江阳城那个“吹笛公子”的传闻。   传闻那公子眼下已被大夫从医馆抬出来,病入膏肓无药可医,整日在城郊的河岸边咳血,就等着闭眼躺倒棺材里去了。   据赵辕歌说,他只叫人传了“吹笛人”身体抱恙的话,至于之后的事情,则全靠百姓自行发挥。   故事有头有尾,就差再给她安排个情人,直接制成戏本子送去梨园传唱去了。   所以这几日,温雪吟一直没怎么给赵辕歌好脸色看,连带着傅子城也胆战心惊,生怕她迁怒到自己头上。   消息传来传去,约莫又空了四日的功夫,赵辕歌才终于有了动静。   温雪吟本来还担心他会不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出去办事,那日特地起了个大早,迈着小碎到他书房外头偷摸听里头的动静,不料还没等她准备好,书房的门便被里头的人打开,她往前踉跄一下,恰好扑进男人的怀里。   赵辕歌大概是猜出来她的用意,抬手掐了掐她的脸,挑眉打趣道:“太子妃今日很是热情。”   温雪吟自然不会肯轻易认错,连忙将他推开,拈了绢帕扶额道:“风太大了,人家没站稳嘛。”   赵辕歌果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既然太子妃身体不适,看来也不便随我前去城郊,万一把你累着了,为夫心疼。”   “不必,”温雪吟自知圆不过去,干脆也懒得装模作样,将帕子收好,横在他跟前,双手往腰上那么一叉,气势瞬间跟着上来,“本小姐现在好得很,你必须带我去!”   “好,不过恐怕太子妃还得帮为夫一个忙。”   赵辕歌应得快,提起条件来也十分顺口。   温雪吟睇他一眼,警惕地往后退开两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问道:“你又要做什么?”   她以为,以赵辕歌的手段,八成又是要她做些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去,然而赵辕歌只是要她换了身男子装束,也没多说什么,便当真带着她一同出去了。   从他们下榻的这座宅子去往城郊河边,单靠走的,需得走上好一会儿,温雪吟刚知道时甚至有了回屋待着的念头,好在赵辕歌早便考虑过这些,不知何时叫傅子城备了一匹马,带着她直赶向城郊。   江阳城城郊只有少数几座村落,村落都不大,又相互紧挨着,分布在望水河畔。河畔柳树肆意生长,如今这个时节正是柳絮纷飞的时候,温雪吟下了马,跟着赵辕歌一块在河岸的大石上坐下,舒服得竟都有些忘了自己此行来的目的。   她从腰间摸出来炽凤笛,扭头看了赵辕歌一眼,只见他微笑着同她点点头,温雪吟也就不磨蹭,对着粼粼波光吹响玉笛。   天朗气清,两人就这么在石上坐着,柳叶拂至她头顶,在暖阳中落下一片阴影,温雪吟吹着暖风,只觉得比在京城还要舒爽,玉指点在笛身,倒也忘了时间。   这一阵动静,自然免不了引来原在村子里玩耍的几个孩童,赵辕歌一直在旁默默听她吹笛,不知在想什么,温雪吟一度以为,这家伙是不是听睡着了。   简直是对她奏笛水准的莫大蔑视!   “那个哥哥手里的笛子真好看!”   “俺们家里也有一个,比他手里的还大呢!”   “你净吹牛,那是你爹爹揍你用的木棍儿!”   几个小孩在后头叽里呱啦一通,到后头甚至有要打起来的趋势,不知赵辕歌是不是善心大发,竟起身走至孩童跟前,一本正经开了口:“这是我故人留下的遗物,价值连城,只是故人已去,留着这些不过徒增伤感,我看你们有缘,不如就把这玉笛赠与你们?”   此话一出,温雪吟差点没吹岔了气。她惊愕地回身瞪他,从大石上爬起来过去摸了摸赵辕歌的额头。   不烫,脑子应该没坏。   然而赵辕歌只是冲她笑笑,示意她没事,温雪吟愣了愣,撇撇嘴,又俯身跟着向几个小孩道:“不过你们有三个人,这玉笛可只有一支,我既不能把它掰成三段分给你们,你们得商量商量,谁拿这支笛子,我再给谁。”   几个小孩望着那玉笛抹了把鼻涕,面面相觑。   “我家有比这个更厉害的……俺……俺才不要!”   温雪吟噗嗤一声忍不住笑道:“有志气,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所以这玉笛便给你好了!”她将玉笛在指间灵活地转了转,递至小孩跟前,“这可不是普通的笛子,你拿到当铺去,可以换不少银子呢!”   \"真……真的?\"小孩盯着炽凤笛愣了愣,犹犹豫豫地接过,“您可真是大好人!”   旁的孩子听了,似乎不大乐意,“你不是说你家有更好的吗?”   “人家送的,俺不要多不好!”说着,那小孩手跟护心肝似的握着炽凤笛,叽叽喳喳同伙伴又是一阵辩驳,渐渐的从这头吵到那头,不多时便走远了。   温雪吟看着小孩斗嘴,面上一副从容淡泊的模样,可心里实则已经滴了好多血。   她知道这在赵辕歌计划之中,可炽凤笛可是在她手里握了好多年,几乎每天都带在身上的,就这么随手给了个不认识的小毛孩,她没跳起来跟赵辕歌当即翻脸,都是她大发慈悲了。   赵辕歌似乎知道她心中不快,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而后附耳低声安慰:“没事的。”   “当然不能有事,”温雪吟拍掉肩上的手,别过脸不去看他,“你之前说炽凤笛是要给太子妃的,倘若拿不回来,本姑娘看你会不会娶个小男孩回东宫!”   这本应当是句气话,可温雪吟说着说着,自己倒是先没忍住笑出声来。   “真不愧是太子殿下。”   赵辕歌也不回嘴,只是看着她浅笑,温雪吟觉得没意思,乐了一会儿干脆又坐回到方才那块大石上,抬手拉了下头上的柳枝,“这回连炽凤笛都送出去了,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万一那几个小孩真把它卖了,可就麻烦了。”   “有傅子城跟着,不会有事。”   温雪吟语塞。   她居然忘了还有个神出鬼没的傅子城。   真是白操心一场。   只不过温雪吟原以为,傅子城那边应该还要等她回去又闲上几日的功夫才会有消息,然而她忘了自己所处的这个地方人烟稀少,村落之间鸡犬相闻,几个毛手毛脚的小孩子把手里的玉笛在村里所有人面前都炫耀一遍,仅仅只需几炷香的时间而已。   价值连城的宝物被送到一个还冒着鼻涕泡的毛头小子手里,村里大多数人其实是不相信的。   至多不过是城里头的年轻人觉得好玩,用假的骗骗小孩找乐子而已。   然而即便如此,这样一件宝物,还是在那天晚上失了窃。   彼时温雪吟正在房里翻找前不久脱傅子城买来的话本,那话本她几天前刚看过,傅子城眼光不好,买来的话本里头净是些武夫打打杀杀的故事,她当初嫌故事粗俗,看了一半便搁置了,可今晚不知怎的总睡不着,这话本正好用来安眠。也不知被她随手扔去了哪里。   如此将房间和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着踪影,她思来想去,还是轻轻踮着步子摸去了赵辕歌房里。   许是之前去他房里吃点心的时候落在那儿了。   赵辕歌今天歇的比平日里要早,她过去的时候,他房中早吹了灯,温雪吟在门口摸索一阵,轻手轻脚将房门推开,自觉十分周到地放轻了步子进去,没过一会儿,又拉着张小脸出来。   大晚上的,赵辕歌既未在书房,也没在他自己房中,宅子就这么大,要说他是跑去同傅子城挤一张床了,她可不信。   她们白天刚去过城郊,想也知道,这家伙定是又背着她跑出去了。   温雪吟手里抓着戏本子在宅子里转了一圈,才发觉傅子城也没在此处,可平日里赵辕出门时总担心其他几个跟来的手下办事不利,于是便命傅子城在她身边保护,偏偏今晚这两人一起没了踪影,着实反常。   夜里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温雪吟回屋披了件外裳,就直往宅子门口走去。   大门推开,门前男人的影子跟着一滞,那人似乎没料到她会出来,僵硬地转身,木讷的脸在黑暗中挤出一个别扭的笑。   “丫头,巧啊。”   “巧啊,”她勾起唇角,“大晚上的,封公子来这里赏月?” 第52章   来人正是封凌。   眼前的姑娘国色天香,笑时面若芙蓉,可封凌看着,却只是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这丫头脾气是真不小。   他索性没再乱说,直道:“袁兄托我今夜过来护着你。”   “你是他的手下?为何要你来护我。”   温雪吟语气淡淡,转身便往回走,走至院中时才顿住脚步,“进来。”   封凌抱手在原地犹豫了半晌,恍然想起他并没做错什么事,于是大踏着步子跟了进去。   温雪吟没去堂中,从房里点了盏灯,又从厨房里端来一份点心到院里坐下,精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不像是跟平时那般闹小脾气。   “袁兄他只是去趟城郊而已,很快便会回来,你也不必这般生气。”   “没错,”温雪吟手里拈了小块糕点,也不放入口中,托腮漫不经心道,“不过你也用‘袁兄袁兄’的叫他,你不傻,本小姐也不愚笨,我可不觉得你会不问缘由地帮那个臭男人做了那么多事。”   她现在话里带刺,封凌听了倒是不大介意,伸手在她面前的盘子拿了块点心,“能为殿下做事,自然是我之荣幸,不过虽说我此前确实有察觉到你们身份的异样,可这个帮即便殿下不讲明原委,小爷我照样会帮。”   “真不愧是封小将军,”温雪吟低头戳着眼前的点心,她平时吃的就不多,眼下更是胃口全无,只道,“那赵辕歌什么时候能带着母后回来?”   “……很快。”   封凌说这话时,下意识垂了头没去看她,然而温雪吟亦是心不在焉,自然注意不到他的反常。   此时城郊的村落中,已然一片暗潮汹涌。   扬言玉笛失窃的那家人半夜点了油灯便吵嚷着要去报官,直到小孩穿着两只不一样的鞋跑出村子,同一帮身着黑衣手握利刃的壮年男子撞了个正着时,瞬间便吓得失了声。黑衣人手起刀落,再眨眼时,手中的刀被人强行击落。   傅子城将小孩护到身后,冷眼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只淡淡道了句:“莫要伤及无辜。”   彼时赵辕歌立在村子角落一处小茅屋破旧的竹篱外,手上握着炽凤笛,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良久,远处隐约传来村民被惊扰美梦的抱怨声,紧接着是不远处刀剑划破长空的利刃声,他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笛子,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唯有握住笛身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变得泛白。   笛声便是混杂在这些杂乱的声音中在竹篱外响起,悠扬而隐忍。   殊不知茅屋中的妇人此时跪倒在木门前,手指几乎要掐进老旧的木板中,泣不成声。   一曲吹毕,又是一阵沉默,村中其他地方哄闹一片,只有这里仿佛被陷入无边的沉寂。   赵辕歌目光始终落在那扇破旧的木门上,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开口。   “儿臣前来迎母后回宫。”   风轻云淡,跟他的脸上一样没有什么情绪。   屋中之人的痛哭声也是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传来。   竹篱被他打开,赵辕歌缓步走向那扇木门,他不知道为何母亲会处处躲避他的追寻,不过至少眼下,母后就在那扇木门的另一边。他没有因十几年前的那次落水而丢了性命,母后也没有真的被那场莫名的大火带走。   在他伸手推门前,木门发出“嘎吱”的声响,率先被里头的人推开。   赵辕歌对母亲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多年前,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手握炽凤笛,在他练剑累倒的时候抱着他教他吹曲,白驹过隙,甚至已经快忘了那个人的模样,好在木门被推开的这一瞬,有关她的记忆被悉数拾回。   她比那时候苍老了许多。   破布衣衫,脸色没有以前红润,甚至连发髻也没有好好打理。   妇人先是一愣,而后泪水流的愈加汹涌,她迈出一步,似乎想要伸手抱住他,却在抬起来之后又颤抖着将手收了回去,只艰难地道了一句:“辕歌……”   说话间,妇人挡住脸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向后拂去,露出一块狰狞的疤痕,突兀怖人。   那道烧疤宛如在愤懑地怒吼着她多年来的痛苦和无奈,以至于赵辕歌没有再开口问她一句“为什么”。   “回宫吧,”他松出一口气,唇角微扬,“父皇在等您。”   他等了许久,终于等来妇人一句个乎不成话的“好”字,只是不巧,这场仓促的相认很快便被不速之客打破。   暗器飞过,赵辕歌脸色一沉,带着皇后险险避开,眸底寒意尽显。杨家的人没能在他之前找到母后,似乎便有了杀个鱼死网破的决心。   这处村落尚有无辜百姓,纵使他们想闹事,怕是也选错了地方。   眨眼已有几名黑衣人闻了方才的笛音冲往这边,赵辕歌翻手抽出几枚小镖,甩向来人。几人中了镖,惊呼一声,本还想执刀继续冲过来,不料当下两眼便开始发白,接连倒下。   皇后这头很快便冷静下来,忧心忡忡,“他们是何人?”   “无名之辈,”赵辕歌静心查探了周围的动静,带着皇后出了茅屋,“母后放心,有将军的人在此挡着,儿臣定会护您安全回宫。”   说着,前方黑暗中急匆匆走近一人,那人喘着气,看见赵辕歌二人就是一喜,收了手里还沾着血的刀猛然跪下:“太子殿下……皇后娘娘!”   皇后一愣,在市井之中生活了十多个年头,眼下有人再行宫廷之礼,便仿佛那十年只是黄粱一梦,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赵辕歌将那人扶起,“那些人怎么样了?”   “禀殿下,这些歹人不像是经过训练之人,如今大多已被我等拿下,尚未有伤及村民的消息。”   “嗯。”   既然如此,清算便是回宫之后的事。   ……   晚上风凉,温雪吟一直是个畏寒的主,她趴在院里的石桌上等了不知多久,看着灯笼里的烛火发呆,忽然一个喷嚏,将一旁百无聊赖擦拭佩剑的封凌吓了一跳。   “你要不先回屋歇着,”他眉头皱了皱,劝道,“要是着凉了,我可担不起这罪名。”   “本小姐心情好,偏想要在这赏月,”说着,她还是伸手拢了拢披在外面的衣裳,“我前几日听他说杨家暗中招了不少杀手,你说那天你在客栈外打伤了那么多人,杨家庄是不是没有几个杀手了?”   “是。”   “又骗我,”温雪吟翻个白眼,趴下嘟囔一句,“本小姐从小就在京城为非作歹,你们这些人一撒谎,我想也不用想都能看出来。”   她又不是傻子。   赵辕歌只留了她和封凌在这里,多半是还要对付杨家那边的人吧。   正说着,封凌眼神忽的一凛,反手握好手中的剑,朝温雪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温雪吟蹙了眉将灯吹灭,而后躲在封凌身后缓步走向宅子大门。   嘈杂的马蹄声渐渐逼近,温雪吟躲在后头听不出什么名堂来,只看到原本警惕的封凌公公在辨别响动之后就不如原来那般紧张,她正准备问他怎么回事,只见他干脆将剑收入剑鞘,心里便有了底。   她提着裙摆从封凌身后出来,先是从宅门探出半个身子观望。黑夜中一群人马朝这边奔来,为首的那人丰神俊朗,淋着一身柔和月光,她看不太清那人的脸,但她知道,那是赵辕歌。   赵辕歌翻身下马时,猝不及防被温雪吟扑了个满怀。   “怎么没歇息?”鼻间是熟悉的馨香,他揉揉怀中姑娘的头,看向封凌,“她如何发现的?”   他以为自己离开时,她已经睡着了。   封凌挑眉,脸上竟也有了笑意,“这丫头想看话本,还嫌话本无聊呢。”   赵辕歌轻笑一阵,转而偏身示意道:“这是母后。”   皇后在站在一旁,眼看着温雪吟只肯探出半个脑袋,竟也没觉得不妥,脸上反而终于有了笑意。   “母后……”温雪吟还是恭敬地唤了她一声。   这是礼数,她虽说不喜欢,但也没都抛之脑后,更何况这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追究起来,眼前这个亲和的女子才应该是炽凤笛原原本本的主人。   赵辕歌拍了拍怀里的人,他很珍惜温雪吟不加遮掩地流露她感情的时刻,可眼下这般情况,显然不是他们你侬我侬的时候。   于是他唇角微扬,缓缓问道:“抱够了?”   他一说完,温雪吟果然一个激灵从赵辕歌怀里跳出来。她围着他打量一圈,像是确认了什么,而后方才的温柔便消失殆尽,一双媚眼恨恨半眯着,差点就要当着众人的面挥手给赵辕歌一拳,“你又瞒着我自己跑出去!”   他们来时,她可是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赵辕歌多半也跟别人交了手,好在他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伤口。   亏她还以为他转了性,肯带着她一起冒险了。   “没事了,”赵辕歌也不辩解,伸手将她揽过,“不过恐怕夫人得辛苦一阵。”   温雪吟抬首看他,“怎么?”   “我们即刻回京。”   她愣了一瞬,随即笑容重新展开,眸中似是盛进了月光。   “好!”   她从前总将回京挂在嘴边,却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般突然,突然到她甚至没来得及在出发前眯一会儿,又或者是吃块点心填饱肚子,好有力气抗下回京路上的舟车劳顿。   他们来江阳城是假借失踪的名义,好在找到皇后之前拖延时间,而太子和太子妃带着皇后一同回了京城的消息,登时在朝野之间炸开了锅。   众所周知,皇后因十二年前金凤殿那场大火驾崩,皇上为此一病不起,养了许久龙体才有所好转。   可皇后如今竟再次出现,还是由几个月前游船糟了刺客袭击不知所踪的太子殿下带回。   一时间宫中流言四起,但总归都是在宫城里当差,即便心中有惑,也没有人敢真的将流言放在心上。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太子殿下卓尔不凡,太子妃……   反正是好事。   温雪吟回到宫中那日,原本就因劳累而变得蔫蔫儿的,然而皇后回来不是小事,她几乎刚被落霜扶下马车,脚还没在地上走两步,便被一路拉着去换了繁荣的宫装,说是要跟赵辕歌一同去皇上那里问安。   可她好容易振作起精神抬着虚浮的步子去往皇上寝宫给皇上和皇后敬茶,未等赵辕歌说明事情的经过,二人又被皇上着急赶了出来。   其实赵t叫他们过来问安只是走个过场,毕竟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事比珍爱之人失而复得还要重要。   可温雪吟却是没心思理会这些,回东宫的路上依旧是一副矜持大气的模样,听见赵辕歌看她这副模样的轻笑声也置若罔闻。前些时候在江阳城不小心放下的架子,她是要捡回来的!   虽说如此,前脚刚踏进东宫殿门,她的人便开始往赵辕歌身上挂。   可谁知这个臭男人居然一点也不配合,任由她想往他身上歪,他还是一个劲儿往前走。   温雪吟有些恼,干脆在原地跺了跺脚,对着前头的男子嗔了一句:“赵辕歌!”   赵辕歌终于停下步子,不过也只是转头看她一眼,挑眉反问她:“太子妃有何事?”   明知故问。   她心里嘀咕一句,黛眉委委屈屈地蹙起,低头提了提重而华丽的裙摆,如同小孩撒娇一般嘟囔道:“我累嘛……”娇声软语,直击人心。   从东宫殿门口到她的寝房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可她就是不想再多动一下。   只可惜赵辕歌没有打算上钩,仍旧立在原地,轻飘飘“嗯”了一句。   只见温雪吟朱唇微抿,使劲眨了眨媚眼,没能挤出来半滴泪花,最后还是不死心地朝赵辕歌伸出来一双藕臂。   这次倒是有了作用。她看着大步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忍不住眉眼弯弯,伸手缠上他的脖子,便由赵辕歌将她抱回房中。   这一路风尘仆仆,温雪吟人又娇气,竟是直接在赵辕歌臂弯里迷迷糊糊睡去。   等到再睁眼时,反而已是深夜。   “醒了?”   赵辕歌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温雪吟懒懒翻了个身,却见他并没有躺下,只拿了本册子在看。   她点点头,伸出手想要戳他的脸,反被握住了手腕。   赵辕歌亲了亲她的手背,笑看向她,“若不是事情尚未了结,我不会给你机会肆意撩拨。”   温雪吟没听出他话里那层深意,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撇嘴哼哼一声,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人重新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看的是什么?”   她记得从前就算他有公务要忙,也不至于将东西待到寝房来看。   “当年金凤殿走水的案宗。”   温雪吟愣了愣,“你看这个做什么?”她记得皇后在回京的路上便说出了当年害她的那个人,眼下皇后就在皇上跟前,只需讲明缘由,那人不可能逃得掉。   “恐怕她也只是挡在前面替罪的那个。”   赵辕歌合起案宗,眉头随之皱起。   按母后所说,当年在金凤殿失火前元贵妃恰好在她殿中问安,闲聊间她便中了迷烟倒下,四肢无力,脑子却分外清醒。她看到整个大殿之中,竟唯有元贵妃一人未受迷烟干扰,甚至在火势起来前退至殿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元贵妃此举意图再明显不过,皇上当年独宠皇后一人,若说她是心生嫉恨而起了歹心,根本不足为奇。   果不其然,次日温雪吟再从床上优哉游哉爬起来,美美地打扮一番起身去用早膳时,就看到几个宫女凑在一块叽里呱啦一阵议论。   她迈着莲花步走近,状作斥责,“手头的事都搁下了,是什么大事值得你们这么操心?”   宫女们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要跪下认错,又被她挥手制止。   “本宫没要你们跪下,本宫在问你们话。”她自认为明示得十分清楚,想不到这几个小姑娘如此不好沟通。   “太子妃您还不知道凤栖殿的事儿?”   “凤栖殿?”   她大概明白了一些。   陷害皇后的罪名,没有人担得起,即便那人是贵妃,在皇上的震怒之下,事情也不会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更何况元贵妃在面对质问之时,没有任何的辩解,甚至将罪名一一揽下。   不过听宫女们说,赵辕青昨晚在殿外跪了一夜,恳求赵辕歌帮忙替元贵妃求情,赵辕歌今日一早便去找了皇上,竟真的免了元贵妃一盏毒酒,这是温雪吟不知道的。   “太子妃昨夜睡着了,是太子殿下亲自抱回来的,您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嘛。”小宫女很有觉悟,毫不留情地替她揭了底。   温雪吟昂首轻咳一声,扭头便回了房,今日心情不大好,她决定在房里将早膳用了。   她从前觉得,元贵妃这人说好不好,说坏倒也没那么坏,就连给赵辕歌塞女人,都敷衍得很,如今这一遭,是她生平里离宫中的阴谋诡计最近的一次,小时候看话本里写的那些东西,都觉得尚有些夸大。   早膳过后,温雪吟叫了落霜和几个丫鬟在殿里打了一上午牌九,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午膳还没端出来,她便起了身,提着裙摆急哄哄出了东宫,连个随行的宫女也不带。洪二见她不大对劲,几乎是粘在她后头跟了出去。   “太子妃这是要去哪里?您身子不好,给奴才说说,奴才给您备骄啊?”   温雪吟抬头看看天上的日头,“本宫只是畏寒,又没什么大病,不必。”   “那太子妃这是要去哪儿?”   她猛地停下,想了想,“赵辕歌呢?”   洪二一愣,擦擦额上的汗,如实回答:“这……太子殿下今日一早便去了陛下那里,至于眼下身在何处,奴才也不知道啊。”   “那二皇子呢?”   “二皇子……应该是同太子殿下在一块儿……”   温雪吟唇角抽了抽,“傅子城。”   “傅侍卫本就来无影去无踪,奴才哪知道啊。”   “那你知道什么?”   洪二才稍稍放了心,被她这么一问,手心又开始冷汗直冒,憋了许久,才吞吞吐吐道:“奴才知道……奴才知道陛下今日要在殿上亲自审问一个……一个刺客!瞧着时辰,应该现在正审着呢。”   温雪吟两眼一眯,“刺客?”   这几日哪里来的刺客?   洪二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色,颤声提醒道:“太子妃,不如我们先回东宫……”   “好。”   “好嘞!”洪二当即换兰花指一翘,正准备转身,却见温雪吟继续抬了步子往前走,直道,“太子妃!您走错方向了,回东宫得走这头!”   然而温雪吟并未停下,悠悠道了句:“是你回去,不是本宫回去。”便兀自去了金銮殿。   她到那里时,殿中一片沉寂,甚至没人理会她这个半路摸进来的人。   温雪怡一眼便看见赵辕歌站在赵t身旁。男人看到她时眉头皱了皱,轻轻叹息一声,伸手示意她过去。她厚着脸皮在众人面前去往赵辕歌身边站好,识趣地没有做作声。   因为赵t的脸色,比以前被她拔了胡子的老夫子还要难看很多很多。   她伸手扯了赵辕歌的袖子,乖乖躲在他后头,只探出来半个脑袋。   眼前的赵辕青比她印象里那个吊儿郎当的皇子似乎要沉稳许多,他和元贵妃一并跪在地上,而另一旁,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以及被五花大绑的元正德。   如果洪公公说的没错,那个中年男人应当就是这次被审问的刺客,可元正德又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一切皆因罪妇而起,还望陛下看在你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上,饶兄长一条性命吧!”元贵妃此时已两眼红肿,早已流不出来泪水,凄凄惨惨地干哭着,像是时刻能晕倒过去。   “那他在外私自勾结恶商为非作歹,欺凌百姓也是为了你?”赵t冷眼反问,“朕留你一命,是看在你仍心存善念,当初及时醒悟托人救下皇后,可你执迷不悟,事到如今竟还妄想替这个畜生求情,你真当朕不敢要你性命?”   话落,赵辕青倏地磕下一个响头,高声道:“父皇,母妃只是一时糊涂!”   赵t暴怒着起身斥骂:“好一个一时糊涂!”   没有人敢再说话,偌大的殿内,一时只剩下元贵妃沙哑的呜咽声,元正德眸子垂着,两眼无光,从温雪吟进殿起,她便没听到他说过一个字。   她很讨厌这种气氛,甚至比游船遇刺时,还要让她觉得惶恐不安。   皇后毁容流落市井十余年,元贵妃兄妹二人如今被问罪,杀人放火,又哪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理由呢?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以元家上下几十人的性命作了陪葬。   元正德当年怂恿元贵妃铲除皇后,只是元贵妃在看着金凤殿渐渐被火吞噬之际还是没能彻底狠下心,托了本是被元正德派来刺杀皇后的杀手将其救出并带出宫外,才挽回皇后性命。皇后流落宫外,因容貌被毁无心回宫,她也终于得以在赵t面前有了一席之地。奈何十二年前那场火事叫元贵妃被元正德抓了把柄,她做着元正德的傀儡,却每夜都因心中愧疚备受煎熬。而今元家只剩她一人,她被削发为尼送入尼姑庵,终生再不能踏出尼姑庵半步,为元家所犯之事念经诵佛赎罪。   元贵妃被送出宫那日,赵辕青站在宫门那里站了一整日,他说他母妃生性善良,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赎罪于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只是元家的其他人,实在太过无辜。   温雪吟看着送元静雨出宫的人马渐渐消失在宫门另一头,她默了默,而后扯了扯身旁赵辕歌的衣袖,抬首警告道:“人一旦被嫉恨蒙蔽了眼,就成了魔头,你要是敢再娶一个进来……”   “不会,”男人笑着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的嗔怒,俯首在她耳边道,“赵辕歌有你一人足矣。”   此事已了,无异于一块顽石落地,温雪吟也因此终于得了许多空闲,整日游荡在宫城里头,没什么好玩的去处,便拉着宫女玩些民间的游戏,偏偏嘴上还要说别人一句“幼稚”。   御花园的花早开了满园,因而罗春亭便是她最常待的地方,一来没什么人打扰,二来此处满园春色尽收眼底,看了心情好。   元家的事既已了结,她脑中便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回相府一趟,虽说父亲时常也会托人给她带话,但无论如何总也比不过她亲自回去,这么久了,她还是回门的时候才去了一次相府。   可赵辕歌身为太子,手上又耽搁了几个月的政务,如今回了宫,都是要他赶着处理完的。一连七日,温雪吟都只有在睡梦中感受到身边男人的温热,每每等她睁眼,整个东宫中便见不着赵辕歌的影子。于是她左等右等,终于在第十日沐浴时被落霜刺激,浴毕穿好衣衫就兀自去了金凤殿――赵辕歌整日被父皇扣在跟前,但倘若真要她跑去金銮殿提人,她认怂,她不敢。   可母后敢。   她摸去金凤殿时,皇后正端着一碗绿豆羹细细品味,见她过来面上一喜,招手示意温雪吟坐到她身边。   皇后笑意盈盈,一眼看出来她心中有事,命人又舀了一碗绿豆羹亲自递到温雪吟手上,直问道:“雪儿深夜前来本宫,可是有事?”   “有事!”温雪吟蹙起秀眉,连带着熟练的哭腔,小尝一口绿豆羹,而后才道,“母后的绿豆羹可真好喝,儿臣喜欢。”   话虽如此,她的脸却是皱成一团,没有半分欣喜之意。   生怕别人看不出脸上“委屈”二字。   “可本宫看雪儿的样子,并不开心,”皇后放下手中的瓷碗,挑眉笑道,“可是辕歌欺负你了?”   温雪吟摇头,声音小得可怜,“儿臣仅仅只有十日未见着殿下而已,殿下的事都是国家大事,他事务繁忙,儿臣自当理解帮衬……儿臣只是心疼殿下公事缠身,从回宫起便没怎么睡过……”   她眼中忽然蓄了泪珠子,却没能成功将它们挤出眼眶。   不过不碍事,以她丰富的经验,这种用帕子掩着泪,将泣未泣的模样才更招人疼惜。   果不其然,她看见皇后的眉头皱起,追问道:“辕歌近日都在何处?”   温雪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转而嘟囔道:“父皇要他一同处事,眼下应当还在金銮殿呢。”   ……   晚风乍起,彼时金銮殿内赵t正同赵辕歌聊得不亦乐乎,外头传来宫人的通报,说是皇后娘娘带着太子妃求见。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赵t不明所以,挥手叫皇后和温雪吟进来。   温雪吟进殿时,看见坐在皇上跟前的赵辕歌,偷偷朝他比了挑眉。   狐假虎威,她最是擅长。赵辕歌看在眼里,瞥了一眼茫然的赵t,只觉得好笑。   “陛下政事繁忙,也切莫累坏了龙体,”皇后将温雪吟手里的绿豆羹端过去,“妾身特地为陛下做了绿豆羹,您且尝尝,歇息歇息。”   赵t接过瓷碗,笑道:“还是皇后体贴入微。”   只是不等他将第一勺绿豆羹送入口中,皇后的脸便毫无征兆地板起,“皇上是有臣妾照顾着,可陛下如今整日不让辕歌回东宫,这让谁来照看我们辕歌?他尚且年轻,难不成偏要争这一时半刻的功夫?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得同陛下商讨政事?”   说着,她又转身看向赵辕歌,眼底满是心疼:“臣妾看着,这才几日,太子的气色便不如原来好。”   言下之意――不准再扣着儿子了。   赵辕歌倒是识趣,即刻轻咳两声,嘴上却道:“谢母后关心。”   话一说完,温雪吟忙颤颤悠悠走过去,掏出刚拭了累的帕子便在他额上擦,“殿下您累不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日后做了送过来,可不要硬撑着!”   赵t自然不傻,此般一唱一和,他便明白了皇后带温雪吟过来所为何事。   想想太子和太子妃本是新婚燕尔,成婚没多久便冒险前去江阳城寻找皇后下落,而今他又整日命赵辕歌在旁一通处理政务,仔细想来,确实是他不占理。   “皇后你言重了!”赵t讪笑着放下手里的瓷碗,略有些尴尬,索性自己替自己找了个台阶,又道,“朕这是不正准备要辕歌回去了吗?你来得也巧,刚好看他还在朕这里忙活……朕怎么会不顾太子身体呢!”   温雪吟得了机会,眉眼一弯:“那父皇,儿臣便跟殿下回东宫,先行告退了?”   “去吧去吧!”   温雪吟抬首同赵辕歌对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拉着赵辕歌一路回了东宫,行至殿内,方才笑道:“想不到父皇这样的真龙天子,居然还会怕母后!”   “自然,”赵辕歌勾唇,打趣道,“我在太子妃面前,不也得唯命是从么?”   “唯命是从?”温雪吟昂首反问,“那若我说要你明日带着我回一趟相府,你也会从咯?”   只见赵辕歌眉头一挑,唇角仍擒着笑意,慢悠悠道:“父皇那边恐怕……”   温雪吟嗔他一眼,随后踮起脚,朱唇在男人脸上一点,“恐怕什么?”   “没什么,”赵辕歌步子一顿,顺手将人抱起,转而朝寝殿的方向快步走去,一边正色道,“遵命。”经母后今夜这番敲打,父皇那边应该不难应付。   温雪吟心情大好。这是她十天以来头一次在清醒时同赵辕歌说话,她窝在他怀里,便莫名不想松手,他身上的清冽气息是宫城里最让她安心的味道,她从小就贪心,一旦拥有过,就不想撒手。   赵辕歌把她安置在榻上,本想起身去命人端些点心进来在她边上放着,不料温雪吟却没有半分打算松手的意思,一双黑眸似溶了天上的星点,笑靥如花。   赵辕歌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像是掺进了什么诱惑人心的东西,低沉又有些熟悉:“嗯?”   温雪吟没有多想,干脆改抱着抱着劲瘦的腰,半个身子都趴在他怀里,跟小孩一般娇里娇气道:“你说都听我的,你得陪我!”   “好,”赵辕歌伸手捧了她的脸,眸底闪过一丝狡黠,“雪儿要我怎么陪?”   怎么陪?   这话问的真是没头没脑。   温雪吟愣了一下,遂开始认真思索,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m尔抬首笑道:“你给我念话本子听!我从江阳城带了好多过来……”   一句话还没说完,朱唇便被人堵住。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终于将她放开,只是笑得别有深意,“那我便亲自教你,你最想看的那一本。”   最想看的?   温雪吟还没来得及细想,赵辕歌灼热的气息便再次将她淹没。   这个吻热烈而缠绵,温雪吟不设防地被男人攻下城防,待到回过神,才察觉今夜的赵辕歌同以往大不相同。   从前顶多也只是亲一亲,可眼下的赵辕歌却像是要把她吃了,就连她身上的衣服也没能逃过他的毒手,被扯了一地。   床头转眼一片狼藉,温雪吟额上不知不觉布了一层细密的香汗,青丝凌乱的粘在额前和颈上,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这实在是有些过于野蛮且不讲道理了。   只是温雪吟不知道,比这更野蛮不讲道理的事,尚未开始。   至于害她第二日浑身酸软无法如期回相府的原因,阿晋说不可以写。   不过不打紧,反正堂堂太子妃,即便是面对赵辕歌,该算的账,一笔也不能少,总要报复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小宇宙猜透”灌溉的“生发液”+3~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陪伴,给你小心心!   ――――――――――――――   下本开《枕边娇》(古言)或《樱桃唇》(都市),两本都是先婚后爱小甜饼(我怎么老写这个哈哈哈),求收藏QAQ   《樱桃唇》文案:   【粘人小作精】×【占有欲满格霸总】   传闻凌氏集团的大小姐凌芊蔓私生活混乱。打她高中毕业起,前男友够组成一支足球队,没有一个交往超过一个月。这在名流之间成了个笑话。   直到某天,顾氏那位高岭之花竟然也惨遭她的毒手,无数少女的美梦碎了。   顾予逢是什么人?高冷凌厉,手段强悍,年纪轻轻就接手掌管整个顾氏集团,外人只知道他不近女色沉迷工作,没想到他也有被凌芊蔓公然分手的一天。   凌芊蔓对此表示很无奈。   后来,订婚宴上。凌芊蔓面对一干人对她情感生活的质疑时一头扑进顾予逢怀里,抬眼看他,沉默不语。   “你好,”顾予逢朝对面的人微微一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顾予逢。”   围观群众:“……”   “也是芊蔓唯一的男人。”   至于凌芊蔓的其他前男友?   顾总唇角一勾:“他们不配。”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