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杀妹证道男主是我徒弟》 作者:沐阳潇潇 【本文文案】 妹子爱他,是持身不正,勾引他,该杀。   妹子不爱他,是敌人,可杀。   妹子远远避开他,是陌生人,可杀。   这是《至尊仙师》小说里,男主对妹子的态度,天下无妹不可杀。   不幸的是,符卿穿到这本小说里,继续当一名妹子,幸运的是,她穿到了男主出生五百年前。   符卿紧赶慢赶,终于赶在男主修仙前渡劫。   她挥手准备告别这个妹子高危的世界,天道将她卡了。   天道告诉她,有系统男准备打脸男主,赚取男主气运;有系统女准备攻略男主,赚取男主气运,你赶紧收男主为徒,让他顺利渡劫飞升,不然,一起完犊子吧。   符卿:扛起我五千斤的重剑。 内容标签: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杀妹?揍一顿就好了。 作品简评:vip强推奖章 初元努力修炼,只愿脱离剧情过自己逍遥日子,谁知天道卡她飞升,并给她强塞了个徒弟。为了飞升,初元妥协了,带着徒弟升级变强,结果发现仙界帝君费尽心思对付徒弟,攻略、虚灵、传承、美女纷至沓来……面对各种陷阱, 初元和徒弟一路携手破局,最后站在仙界之巅。 本文颠覆传统打怪升级套路,刻画不一样的修真世界,而男女主也从一开始的相看相厌变成相知相许,感情过程层层递进,如流水般自然。整篇文语言简练,内容诙谐有趣。 第1章 飞升卡了 天伦之巅,霞光漫天。 一行穿着深襟广袖的人站在天伦山巅,全都一致地保持着仰望。 他们仰望的方向,是高不可触摸的天空。天空之上,一道仙门藏在云层之后若隐若现。 恍若有仙乐从九霄云外飘扬而来,浩浩渺渺,不可言喻,不可明说,却让众修明白,那是仙乐,飞升成功,仙乐相迎。 仙门之后,琼花玉宇、鸾鸟飞龙闪烁,仅现一鳞半爪供人瞻仰,却让人愈发心驰神往。 那是仙界,那是无数修真者梦寐以求的仙界。 所有的修者面上都露出神往的梦幻,向道之心愈发坚定。 等仙门关闭仙乐消失,众人才从这种迷幻中回过神。 “恭喜雅风宗主,贵宗又出一名仙人。” “贵宗初元道君不足五百年就飞升成功,实在是我辈楷模,恭贺贵宗声名更上一层了。” “有初元道君这先例在,正道魁首之位贵宗未必不可挣上一挣,我在此提前恭贺贵宗。” 被众修围在中央的中年文士便是玄坤宗宗主,他听着众修不知真假的恭贺,只拱拱手,笑眯眯地答,“多谢各位抬爱了,只是初元师叔成功飞升,是我星元界的喜事,不独是我玄坤宗的,各位觉得呢?” 显然,雅风宗主对众修的追捧,并没有飘飘然。 众修纷纷打着哈哈,附和着雅风宗主的话,有初元道君在,玄坤宗一时风头无两,犯不着得罪现在风头正劲的雅风宗主。 飞升盛景已经结束,众修纷纷告辞离去,一时之间,天地辽阔远,人迹不见。 在众人离去没多久,空无一人的天伦之巅凭空冒出个红衣女子,她掐着腰站在山顶,仰头骂道,“贼天道,卡我飞升,还想让我替你亲儿子护道,想得美!” 这名女子,正是传说中进入仙门已经飞升的初元道君。 随着她这话落下,天上凝聚着层层雷云,巨木状的紫霄神雷从天上往下劈下,似是在顾忌着什么,落到红衣女子身上时,消散了。 红衣女子见状,愈发气盛,指着老天一阵好骂。 天道被红衣女子骂得烦了,干脆散了劫云,又重新露出仙门。 红衣女子面上露出个得逞的笑,再次飞到云层上,想要穿过仙门,进入仙界。 可是仙门上有层看不见的界膜,无论红衣女子怎么闯,都撕不开那层界膜。 天道的意思很明显,仙门我开了,想过去?做任务。 气得红衣女子又破口大骂天道奸诈。 天道稳如泰山,任红衣女子骂,仙门界膜就是不开。 红衣女子骂了三天三夜,总算认了命,“得,我这就去收男主做徒弟,带他飞升。” 天道在她头上降下虚幻鲜花,像是给她的鼓励与奖赏。 红衣女子对天道已经没了脾气,毕竟带它亲儿子飞升都没奖赏,撒花撒的是虚幻鲜花也不稀奇。 天道就是个抠逼逼,惯爱做无本生意。 永合村。 红衣女子藏在云层之内,在村子上空寻找男主的身影。 按照时间,现在男主十五岁,还没踏入修真界,还是一位藏在民间准备隐忍复仇的废太子。 至于红衣女子不认识男主? 这不是问题,整个村子最靓的崽,就是男主。 很快,红衣女子视线锁定从山上下来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五尺一,和成年人比没低多少,只是五官稚嫩,能瞧出他未及弱冠,正是舞象之年。 少年穿着一身褐色短打麻衣麻裤,和普通村民打扮没什么两样,可是他的气质却极为出众,像是砂砾中的珍珠,能让人一眼瞧见。 这少年眼神沉稳,贵气逼人,不是乡野能够养大的。 他背上背着柴薪,左手拿着斧子,右手拎只兔子,沿着山路往村子里走,路上遇见村民,站定,打招呼,并与之攀谈。 他虽然说着和普通村民一样的方言,但他吐词清晰,沉稳有力,在他口中这方言都有种官话的高大上感。 村民都喜欢听他说话,感觉任何话在他嘴里都有种不一样的韵味,特别好听。 但他们都知道分寸,就算再想和少年说话,也只简短交谈,不耽搁少年时间。 红衣女子暗自点头,不愧是天道钟爱的男主,果然具有人格魅力。 少年含笑和村民打了一路招呼,回到自己居住的房前。 他推门,收敛脸上的笑,跨入院子,将身上的柴、斧子和兔子都放下。 少年笑和不笑完全两个样,笑时少年天真又热情,和善又活泼,不笑时淡漠疏离,冷酷理智。 此时的少年,看起来完全不像只有十五岁。 初元整整自己的衣裳,准备震撼现身,让这少年对她心生敬畏,心生崇拜――这是防止男主对她第一印象不佳,对她生出杀心。 她可不想稀里糊涂,就没了性命。 为何初元这般谨慎?因为她知道这是书中世界,男主是个怎样操蛋的玩意儿。 初元是死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跨界了,她没去地府喝孟婆汤,还保留着前世记忆。 所以,等她知道这是修真界,她所处宗门叫做玄坤宗,宗门宗主叫做雅风,有个长老叫做雅霸后,知道自己穿进一本书。 那本书名叫《至尊仙师》,标准的升级流爽文小说,从小宗门到大宗门,从修真界到仙界,男主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最后登上仙界至尊宝座,成为仙界之主。 男主三观正,行事有原则有底线,也很有人格魅力,就是在对待妹子上,极其蛇精病。 男频其余男主见妹推,他是见妹杀。 书里凡是有点名姓的妹子,都被他杀了,史称杀妹证道男主。 他的逻辑是这样的,喜欢他就是不正经,该杀,不喜欢他就是敌人,要杀,多看他一眼就是挑衅,当杀。 所以,妹子无论做什么,都该杀。 当初被安利时对男主有多喜欢,现在直面男主,就有多无语。 妹子怎么惹你了?杀你全家还是强你爹妈了? 为了避免自己成为当杀的妹子一员,第一次出场一定要镇住他。 初元确定自己浑身仙气飘飘,仙姿渺渺,恍若天人后,往前踏出一步。 这时,院门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初元动作一顿,缩回身,往云层藏得更深一些――现在不是收徒好时机。 活动脖子的少年动作一顿,扭头望向门口。 门口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徐小哥,你在家吗?” 听到门外人的声音,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闪过厌恶。 不过他转身时,所有的负面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面上又浮现热情的笑。 他打开院门,没有让身,就扶着门问,“陈嫂子,有事吗?” 来者是村里的陈寡妇,约莫二十四五,白白净净娇娇俏俏,不像是农家小姑娘。 不过,这陈寡妇确实不是农家长大的,而是花魁从良,自赎嫁给陈家大哥。陈家大哥死后,陈寡妇也不安分,村里的男人大多和她有个首尾。 村里的妇女对陈寡妇恨得要死,可是拿她没办法,村里男人护着她,自家男人护着她,除了暗地里给她扎小人,啐几句,也不敢多做什么。 因此,陈寡妇在村子里,过得很是舒服。 陈寡妇瞧上徐清钰很久了,之前徐清钰太嫩,她怕不够劲,一直忍着没有下手,最近徐清钰长开,愈发可口,她就迫不及待下了手。 只是这徐清钰人不大,心思不浅,滑不溜手的,一直没让她得逞,这次她过来,就是想要得个准话,不然就让徐清钰滚出村子。 她一手趴在门侧边,一手卷着胸前碎发,身形凹出个魅惑的形态。她朝徐清钰甩个媚眼,道,“徐小子,我给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样?” 徐清钰眼底快速闪过憎恶,几不可查,“陈嫂子,我一直拿您当亲嫂子。” “哟,亲弟弟,兄死弟及,”陈寡妇伸手去戳徐小子,“嫂嫂给你当妻子呀。” 徐清钰后退一步,避过陈寡妇这调情一戳。 陈寡妇也不介意,收回手指放到脸颊边,红红的指甲,白嫩的肌肤,形成鲜明的色彩对比,将她本就娇艳的容貌衬得更甚一筹。 可是这番美景在徐清钰眼中,就像是爬满蛆的锦袍,恶心得让人作呕。 徐清钰的沉默拒绝在陈寡妇的预料之中,她依旧笑意吟吟地开口,“弟弟,你该知道,姐姐在这个村子里,人脉有多少的,你要是不愿意和姐姐玩,姐姐明天就能让你在村子里待不下去。你考虑考虑,弟弟,晚上我等着你呀。” 陈寡妇娇笑着从门上直起身,就算是这么个简单动作,也能瞧出十分风情。 若是换了旁的未经人事的少年,只怕早被她颦笑间勾了魂,也就徐清钰,对陈寡妇散发的魅力视若无睹。 徐清钰在陈寡妇离开时忽然开口,“陈嫂子。” 陈寡妇转身,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弟弟,想清了?”她往前,想要进入院子。 徐清钰将门一扣,只留下手臂粗的缝用来说话。 陈寡妇笑容一冷,“弟弟,你这是不想在村子里呆了?” 徐清钰面皮涨红,脸带屈辱,“陈嫂子,我可以答应,不过这事不能让村子里的人知道。” 陈寡妇笑容加大,颇有深意地开口,“我懂,弟弟还要娶亲,和我这寡妇确实不能搭上关系。行,我答应了,晚上来我家。弟弟,姐姐等着你哟。” 陈寡妇指尖隔空点点徐清钰,鲜红的蔻甲像是诱人的深渊,只待往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徐清钰眸子一暗,低声道:“人定时分,村口大梧桐树下。” 陈寡妇脸上露出意外,低低笑道:“看不出来啊,弟弟,第一次就喜欢玩野外,不过我喜欢。” 第2章 设局 陈寡妇走后,徐清钰关上门,面上满是阴鸷。 之后,他面上露出天真又活泼的笑,开门出去。 初元被徐清钰那乍然冷下来的脸吓了一跳,心道,这男主是学川剧变脸的吗,怎么这么骇人? 因这一耽搁,初元又错过最佳出场时机,没柰何,只能继续潜伏,再寻个好时机。 男主出了院门,左右扫视一眼,见没有什么人,快速绕道没多少人走的小路,一路走到山脚的一间单独的小屋子。 到了那间屋子门口,他没有进去,而是警惕地观察四周,确定无人后,再绕到没人看见的屋后。 他头凑近后门,开口问,“请问,志哥在家吗?” 他出口的声音,娇滴滴的,正是陈寡妇的声音。 开了口后,他头贴着门,聆听里边的动静。 初元盯着正撅着屁股表演口技的男主,一脸木然。 “谁?”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院子里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我。”依旧是娇滴滴的声音。 “陈寡妇?” 脚步声急促,似是在疾走,徐清钰忙又开口,“志哥,别开门。” 陈志手已经碰到横栓上,闻言又收回手,隔着门和‘陈寡妇’对话,“大妹子,你找我有事?” 陈寡妇的名声陈志是知道的,对于陈寡妇的来意,他有几分猜测。 他眼露淫光,笑容荡漾,猴急得咽咽口水。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好似瞧见陈寡妇白白的裸体在眼前一样。 他又伸手去摸横栓,想将陈寡妇抱进来亲香亲香。 徐清钰听得横栓动静,心内冷哼,嘴上还是娇滴滴地开口,“志哥,咱俩就这样说说话。还是说,志哥只想着那档子事,连哄哄我都不愿?” 陈志摸上横栓的手又收回,怕陈寡妇改变主意,忙道,“没呢,你说,你说。” 陈志惦记陈寡妇这块肉很久了,只是陈寡妇不让他上手,他听村里其他男人说,陈寡妇的活儿很不错,和她做过一回,人生才算活过一回。 陈志一直想尝尝陈寡妇的滋味,可惜村里男人护得紧,他尝不到肉,现在肉自动送上门,陈志不敢任自己心情行事,怕肉跑了。 确定陈志不再试图开门,徐清钰才继续开口,“志哥,我倾慕你很久了,志哥呢?” “我,我也是。”陈志乐晕了头,也没想这话里真假,正为自己魅力而高兴。 村里其他男人尝过味道又怎样,这朵花最后青睐的还不是自己? “志哥,人定时分,村口大榕树,我等你哟。”徐清钰给陈志扔下这句话,又避着人上了山。 初元这时已经不想现身收徒了,她只想看,男主这局要怎么成型。 徐清钰上山,找到蛇床子、五味子、远志等具有性兴奋或者催眠功效的草药,采摘好后回到院子,以一定比例配成粉末状药粉。 接近亥时,他小心翼翼地出门,前往村口大榕树下。 村里人睡得早,除了犬吠偶尔叫上两声,村里静得像是睡着。 徐清钰到大榕树下时,陈寡妇和陈志都还没到,徐清钰三两下爬上树,借助榕树叶子,将自己身形藏起。 他等了一炷香时间,远远地一道黑影往这边赶来。 徐清钰根据方向辨认,猜测那人是徐寡妇。 当即他扯出个讥讽地笑,笑陈寡妇的猴急,也笑她的淫荡。 不过,她来得正好,若是陈志先来,他还得出声哄陈志藏起来,现在省了这个步骤,省了他不少事。 陈寡妇到了大榕树下,左右张望了下,又娇滴滴地喊了两声“弟弟。” 见没人回答,陈寡妇倚靠着榕树干,凹出个诱人的造型,一双大白腿从外衣中露出,在这只有星点的黑夜下,也白得发光。 徐清钰面上铁青,这陈寡妇果真不知道廉耻,外衣里边,竟什么都没穿。 远处,又一道黑影闪现,徐清钰从怀里掏出药粉解开,药粉洋洋洒洒,落到陈寡妇脸上鼻尖嘴边。 陈寡妇下意识吸了一口,一股甜腻的香味从鼻尖蔓延开来。她伸手摸摸脸,摸到一脸粉,不是鸟屎,也不是灰尘。 难道是糕点?陈寡妇舌尖舔了口,甜腻腻的,入口即化。 天上又掉药粉,陈寡妇舔干净嘴边的,又收拾好脸上的,听到后边动静,她面上露出甜腻的笑,转身娇笑道,“弟弟,你来了,可让姐姐一阵好等。” 身后男人一把搂住她,头埋在她脸颊边,含糊道,“好妹子,想死我了,让哥哥我好好快活快活。” 陈寡妇觉得声音不对,可是在药粉的作用下,顿时迷糊起来,眼前是她肖想了许久的嫩小子,又有药粉的作用,心理和身体双重愉悦,让她脑子放之一空,只顾着享受此刻欢愉。 陈志此时精神也不太正常。 他双眼溃散,用力掐着陈寡妇地脖子,嘴里还不断说,“好妹妹,哥哥让你快活吗?哈哈哈,快活,快活……” 陈寡妇的挣扎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弱,最后手一松,整个人歪在树干上,不动了。 陈志对这陈寡妇这一情况毫无所知,他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徐清钰一直冷漠地瞧着这一幕,直至陈寡妇没了挣扎,才从大榕树的另一面滑下树,轻手轻脚地绕道草垛后边,一溜烟地跑回村。 跑到距离大榕树最近的那户人家时,徐清钰站定身,伸手敲门。 这是村长家,里边还住着借宿的刚到任的县令官。 “谁呀。”屋子里OO@@地响起声音,有人穿衣亮灯出门。 “是我,徐小子。”徐清钰低声应道,“我刚捉蛇回来,经过村口大榕树下,听到那边有人在说话,我担心有人想对我们村的人不利。” 最近因为水源的问题,永合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闹得不太愉快,徐清钰这个理由,既不会引人怀疑,又会让村长看重。 果然,徐清钰这话说出口,里边人的脚步频率加快,很快,门开了。 村长和他的四个儿子扛着扁担锄头出来,一人出去叫人,其余人和徐清钰一同往大榕树下走。 他们走得静悄悄的,想抓个现行。 借宿在村长屋里的县令官被吵醒,得知这件事,想了想,也跟了上去――要是两个村子的人吵起来了,他还能调解调解。 大榕树下,陈志依旧忘我,完全失去警惕心,直至村长一行人到了面前。 离得近了,大榕树下的人在做什么村里人瞧得一清二楚,村长怒叱,“陈志,你在做什么?” 丢死人了,丢到官大人面前来。 陈志被这一喝,从兴奋中回过神,他低头望着身下慢慢变凉的陈寡妇,再望望村长,腆着脸笑道,“我就和我媳妇野外玩一下,叔,怎么惊动您了?” 村长得知是陈志,哪怕明知陈志没媳妇,也不打算继续追问,陈志是村里人,无论陈志做了什么,都是村子里的事,现在先散了,明天再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徐清钰忽然惨叫一声,“啊――,死人了,死人了――” 村长被吓了一跳,同时心一咯噔,“徐小子,乱叫什么!” 陈志有杀人前科,他媳妇就是他在床上时没控制自己情绪,给掐死的。所以,现在听到徐清钰喊死人了,他第一时间就想起这事,忙打断道。 这时县官从村长儿子身后走出,蹲到徐寡妇身侧,用手探探徐寡妇鼻息和颈脉,道:“确实死人了。” 他从旁捞过徐寡妇的衣裳盖在徐寡妇身上,望向陈志,“人证物证俱全。” 陈志吓得后退两步,慌乱地看向村长,“叔,这不关我事,是她,是这骚货忽然暴毙,跟我没关系。对,是她自己身体不好,忽然暴毙的,跟我没关系。” 村长脸色不好,冷哼道,“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徐清钰隐在人群后边,缩小自己存在感,他知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陈志死定了。 县官只要还要业绩,就不会放过陈志,而村长想要继续当村长,也只能放弃陈志;至于陈寡妇,死去的人,谁会在意? 他眸子冷淡地扫过地上的陈寡妇一眼,似是瞧见什么脏东西一般,移开视线。 趁陈志还在狡辩,徐清钰脱离人群,回到自己房子。 他锁好院门,脸上露出个轻笑,身体可见地放松。 药粉在空中散了个干净,陈寡妇和陈志的邀约又没人瞧见,谁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来。而他,一举灭了两个对他有觊觎之心的人。 目睹整个事件的初元,彻底抛弃之前的想法――她本来想拉风地出现在男主面前,和男主培养社会主义母子情,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有多天真。 小小年纪,就城府心计这么深沉,怎么可能会对她产生亲近崇敬心理?就算表面毕恭毕敬,心里想着什么,谁也说不清。 算了,她本就不是自愿收男主为徒,也不强求和男主拥有感天动地师徒情,她就护着男主不让他被人杀了,其余的,就随缘吧。 不过初元打定主意,要是男主敢对她蛇精病,她一定要在飞升前,先对男主蛇精病,谁还不是小公举咋地。 拥有天道亲爹了不起啊,她还是仙人呢。 天道也不能阻止她,为自己讨回公道。 初元直接现出身形,昂着下巴,冷淡地开口,“吾乃玄坤宗初元道君,与你有师徒之缘,现收你为徒,还不纳头拜师?” 徐清钰望着凭空出现在院子中央的红衣女人,瞳孔紧缩,心跳剧烈,僵硬在原地。 呼吸间,他猛地后退两步,眼底闪过戒备,又很快放松,他强行露出个天真又崇敬的笑,道,“您是仙人?” 初元矜持地点点头。 她可是度过雷劫,转化仙身的仙人,星元界唯一的仙人。 徐清钰双眼睁大,面上一片狂喜,不过很快,他强压激动,露出踌躇和为难的神色。 初元心一咯噔,脸上愈发冷漠,男主这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徐清钰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略带失落道,“感谢仙人厚爱,不过晚辈志在凡间权势,对修仙没有兴趣,只能辜负仙人好意了。” 初元,…… 真是难为你表演得这么逼真了,要是我没看原著,不知道你一听说有仙人收徒,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测灵根,我真信了你的邪。 第3章 收徒 初元懒得再看徐清钰表演,手做出抓取动作,徐清钰就被初元抓着衣襟立在半空中。 “仙,仙人?”徐清钰磕巴地开口,害怕、畏惧地望着初元,双眼盛满茫然无措,弱小可怜。 “呵。”初元冷笑,“能想出一计杀二人,还不引人怀疑的孩子,装成这样给谁看?” 徐清钰,…… 这下他眼底是真切地闪过恐惧,仙人的强大,以及态度的未知,让他不知所措。 他心理再强大,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还没到对死亡坦然面对的年纪。 他不知道看到他设计杀人的仙人会如何对待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还有没有命在。 他掌心出汗,身上肌肉紧绷,脑子快速运转,思索脱身之法。 他忽然想起这人刚现身时,说要收他当徒弟。 徐清钰眸子一沉,喊道,“师父。” 当徒弟,总比当奴隶安全。 初元摊开手,一朵白云出现在她掌心。随后,那朵白云飞离,见风就涨,不过瞬间,就长成毯子大小。 白云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到初元脚下。 初元松开手,徐清钰察觉到失重,心一突,以为初元要将他从空中扔下,往前一扑,双臂抱住初元的腰。 初元,…… 初元眼刀子飞向徐清钰,冷淡道:“松手。” 徐清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双腿跪在实处,再注意到他手搂着初元的腰,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被马蜂蜇了一样,猛地往后退,退得太急,平衡打破,整个人往后仰,一屁股蹲坐在白云上。 他双手撑着白云,明明掌下白云温凉如玉,他却觉得掌心热辣辣地滚烫烫的。 “你成为我徒弟,日后自告别凡尘,你有谁要通知一声的?”初元眸子低垂,视线准确落到徐清钰身上。 夜风冷冷地吹在徐清钰脸上,也将徐清钰从那瞬间混乱情绪中拉回神。 他顿时冷静下来,明白初元暂时不想要他性命。 至于初元一个仙人,为何收他为徒,他还不知道――初元态度这般明显冷淡,他还没自大到,她是看他根骨出奇,所以,才执意收他为徒。 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整整衣裳,站直身,右手握左手上,给初元行了一礼,“回师父,弟子孑然一人,并无亲近之人需要告别,弟子可随时随侍师父左右。” 初元盯着徐清钰的发顶,徐清钰依旧低着头,一片恭敬。 初元袖子一甩,盘坐在白云上,闭目冥思,嘴唇开合,“你叫什么?” “弟子姓徐,名清钰。”徐清钰学着初元的样子,也盘坐在一侧。 他上半身倾向初元,专注听初元讲话。 “好名字。不过,你既为我弟子,日后只有道号,没有名讳。你是雅字辈,便换你雅钰。” “雅钰谨尊师父教诲。”徐清钰极为乖觉,顺着初元的话应了,看起来真像个贴心的好徒弟。 至于他心底如何想,便只有他自己知道。 徐清钰这般顺从,初元没有折腾他的心思,同时心道,男主看来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 初元面色略微和缓,被天道逼着收男主为徒的负面情绪消失了大半。 算了,折腾不了天道,就迁怒他亲儿子,这事不是君子所为。 言必出,行必果,既然答应天道替男主护道,就老老实实干事。 初元开口,“如此,我这便带你回修真界。” 她心念一动,正欲驱动飞行器,忽有一人往徐清钰房子方向走来。 初元开口,“村长找你,你要不要见他一面?” 徐清钰有股让村长留他的冲动,不过想起仙人莫测手段,徐清钰打消这个念头,他已深陷泥潭,就不要再拉无辜人下水。 他摇头道,“不了,村长找我,是来问责的。” 若不是他嚎了那一嗓子,县官也不会发现徐寡妇死亡。 初元点点头,不再停留。 白云飞行器如一朵真正的白云般,飞入天际,又藏在白云之中,消失不见。 徐清钰确定初元不会杀他,被强压下去的好奇心顿时重新泛起。他摸摸掌下的白云,比宫中最软的白狐狸皮毛还要软。 他扯扯卷起的云朵,云朵被他揪出一小片,他一松开,小云朵又重新落回云朵飞行器里。 徐清钰捏捏云朵,摸不出这是什么材质,也不明白揪出的小云朵回到大云朵怀里时,又会重新变成一体。 不知不觉的,他一个人和云朵代步器玩了大半天,还开发出新的玩法,捏各种小动物。 此时此刻,他才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人,有着童稚和好奇。 等他玩腻了云朵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猛地低下头,一脸冷凝――他竟放松至此,在敌友莫辨、态度未明的陌生人面前,心无挂碍地玩这种他三岁就不玩了的幼稚游戏。 敌我差距太大,他应时刻提着心,揣摩对方心思,投她所好才是,怎么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心无挂念? 徐清钰再次对仙人手段有了恐怖认识,这种不知不觉影响人心志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他眼底闪烁着野望与激动,为这个神秘世界而危险的世界振奋着。 当然,探索新世界的前提是,他得留下性命。 他像是个真正十五岁的孩子一样,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对初元腼腆笑道,“师父,让你看笑话了。” 初元冷笑,“在我面前装乖?不必,你可做你自己。” 徐清钰面色徒然阴沉,他很想说,在你面前做我自己,是嫌我命活得太长? 他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师父,我从小在深宫里长大,伪装已经成为本能,对不起师父,我对您不坦率了,我会努力坦率的。” 初元闭眼没有理会。 徐清钰重新低下头,脸色很不好看。 他揪着白云的云绒绒,像拔毛一样一朵朵的揪下来,丢下。 情绪发泄地差不多,徐清钰眼珠子一转,抬头直视初元,道:“师父,我饿了。” 初元闭目冥思,徐清钰只能瞧见初元侧脸。不过只是个侧脸,依旧能瞧出初元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身后,是深幽黑暗的无尽苍穹;她的身边,是飞行器的光,好似天地的光芒,都汇聚在她身上,摄人心魂。 在光芒照耀下,她整个人飘渺虚幻几分,仿若神仙中人。 徐清钰在宫中见过不少美人,但所有美人堆起来,都比不上初元一星半点。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容貌,更是她身上的气质气势。 可是初元越美,徐清钰越心如止水,他早就知道一个道理,越美丽的东西越有毒。 而他,只想离毒物远远的。 只是理智归理智,追求美的本能却没那么控制,他视线胶在初元侧脸上,思绪分割成两半,一半为她的容貌心神旌荡,一半冷淡地嘲讽,既然你说要收我为徒,倒让我看看,你有几分真心。 初元在储物戒里,从旮旯角落里扒出一瓶辟谷丹。 她将辟谷丹丢给徐清钰,“吃一粒。” 徐清钰倒了一颗,掌心出现一粒碧色的清香的拇指尖大小的丹药。 徐清钰拉下脸,道:“据说,我祖父就是吃这药丸子没命的。” 初元懒懒地瞥了徐清钰一眼,满意他不再装模作样,她开口道,“凡间骗人的方士,哪能和修士的丹药比?” 虽然她一开始,也和徐清钰一般,不敢吃药丸子。因为她坚信“是药三分毒,丹药有丹毒”。 可是经过这么多年修真生活,初元的思想也跟着改变,残次品丹药确实有丹毒,不宜多吃,可是极品丹药和上品丹药里残留的杂质和丹毒,随着修炼就可以排出体外,不会堆积于体内。 特别是极品丹药,当糖吃没关系,如果有那个条件的话。 她这般追求完美的性子,手上若有丹药,必然都是极品丹药。 徐清钰眼珠子一转,将丹药装回去,摸摸肚子,继续道:“师父,我想吃肉,不想吃药丸子。” “那就饿着。”初元重新闭目冥思,“我不会做饭做菜。” “可是师父,我――”徐清钰“我”字刚出口,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药丸子,药丸子入口即化,空空的肚子顺势鼓鼓胀胀,没了饥饿感。 “饿了就吃一颗。”初元视线落到徐清钰怀里。 徐清钰摸摸肚肚,又望向初元,将玉瓶中藏在衣袖里。 “师父,仙人都是怎样生活的?”徐清钰凑近初元,状似天真地开口。 “学习修炼修炼。”初元极为敷衍地开口。 “师父,仙人都吃这种药丸子饱肚子?这种药丸子这么小,怎么到了胃里就那么大?” “它的主要成分是祝余以及清肠稻,这两样可止饿。” “师父,我们坐在这云上,居然没风诶,好神奇。” “外面设有防护罩……” 初元性子不好,没多少耐心,答了徐清钰两句就不想再说话,见徐清钰叽叽喳喳地一直问个不停,她扭头,指尖点上徐清钰额头,将修真常识凝成球输入徐清钰识海。 怕信息量太大,撑破徐清钰的识海,初元还好心地做成书籍形态,只能一页一页地读,前边没读完,后边不能翻越。 初元收回手,重新闭目冥思。 徐清钰吓的身体僵直,以为初元不耐烦,要用什么手段惩罚自己,谁知只额心如蚊叮般疼了下,接下来脑中就出现一本书,书里写满知识,随自己意念而动。 徐清钰,…… 仙人都这般神奇的? 第4章 回玄坤宗 等他看清这书籍里写的是什么后,就一头扎了进去,如饥似渴。 很快他就明白仙人不是仙人,而是修真者; 这种神识灌输信息量的手段在修真界是最为常见的操作,而神识,也是修者最熟悉也最习以为常的。 不过神识要等修士筑基期才有,而他,是个练气都没有的小菜鸟。 徐清钰有些可惜,不能研究神识种种奥秘之处,不过很快,他就被新的更神奇的知识吸引。 他早知仙人神秘莫测,可是他初窥门径,感觉之前他对仙人的想象太过贫瘠。 仙人的世界太过广袤,若说之前他对仙人的想象是管中窥豹只见一斑,认定斑点就是豹子,那现在的他见过豹子,却发现,豹子不过是无穷大上的芝麻图案。 那个世界如此神秘,如此令人心折。 他扭头望了眼初元,握紧拳头,他不能死,这个世界如此美妙,在探索出它全部的奥妙之前,他不能死。 时间就在初元闭目养神,和徐清钰沉迷新知识中快速度过。 初元回到修真界,本能地往玄坤宗方向赶,等到了宗门碑界,正想跨入宗门,忽然想起她在修真界众人眼中,是个已飞升人士。 初元,…… 我不要面子的啊,若我这么大张旗鼓地回来,岂不是告诉大家,我没飞升?那大家要怎么看她? 初元掐诀,将飞行器隐去,下一秒,她出现在掌教峰头。 从白云上下来,她拎起徐清钰,走进偏殿。 徐清钰,…… 他被初元的动作从全神贯注学习的状态下拎出来,感受后颈衣领以及前襟的力道,禁不住沉默。 这女人拎人上瘾了?就不会好生喊他,他有手有脚,能跟上。 他不敢反抗,顺着力道跟上初元。 玄坤宗掌教雅风正坐在木榻上,手持玉简,端得仙风道骨;他的身侧是香烟袅袅,口鼻呼吸间,脾肺清爽,沁香沁人。 在这样的环境,无论多少躁意,都能被扶平,也只有在这样的宁香下,才能高效处理事务。 “雅风。”初元撑开结界,现出身形,同时放下手中的徐清钰。 徐清钰乖乖地站在初元身侧,垂眸,克制住自己好奇心。 掌教雅风,…… 他猛地站起身,惊愕地盯着初元,“初元师叔?” “不必太惊讶,是我。”初元手中出现一柄重剑,重剑上初元二字金光闪闪。 人可以作假,剑不行。 这柄剑是星元界唯一的星陨石打造,无人能模仿,无可替代。 “初元师叔,真的是您?”掌教身形一动,瞬移到初元面前,他伸出手似要确定初元不是自己看到的幻觉,又怕触犯到初元,而不敢真的摸上去。 “是我。”对待掌教,初元倒是有问有答。 掌教收回手,不解地问,“初元师叔,您不是飞升了吗,莫不是飞升失败了?” 初元飞眼刀子给掌教,她没有飞升失败,她只是被卡了。 提起这个她就生气,任谁眼见目的地在就在眼前,结果却被人拦住过不去,都会生气的。 掌教见初元情绪不好,忙安慰道,“师叔,您不必担心,散仙也挺好的。九转渡劫后,也能继续飞升。而且宗门内都是熟人,不似仙界,什么情况一无所知。我还担心您入了仙界会孤单,现在您成为散仙,到时候和熟人一起飞升,也好有个伴。” 初元眼刀子飞得更凌厉了,她是仙人,渡过劫的仙人。 初元心内咆哮,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心累。 掌教以为自己戳到初元的伤心事,讪讪地闭了嘴。 渡劫失败,说起来真的不好听。 初元挥挥手,“我回来的事别跟人说。” 她将徐清钰往掌教身前送,“这是我亲传弟子,也是关门弟子,你给他做好弟子铭牌。” 掌教一愣,望望徐清钰,又望望初元,问:“记在您名下吗?这对他会不会不太好?” 掌教委婉地劝说,“毕竟您在世人眼中,是飞升仙人,他若是成为您的徒弟,怕是会引来人妒忌。而且,您之前的斗友,他们的徒弟比您的徒弟,实力强那么多,而他们又是一辈的,无论是拿起来比较还是切磋,对您徒弟的心理发展,会不会不太好?” 掌教就差没明说,您之前的名声自己没点数吗?您收了徒弟,不怕您的对家将对您的怒气迁怒到您徒弟身上? “你说得对,不能让人知道他是我徒弟。”初元想起那些手下败将,也有些头疼。 “这样吧,反正我不能正大光明现身人前,就给我安个太上长老身份,就说我是几百年前外出游历,一直没回过宗门的弟子,我游历的时候一直被困在某个秘境,现在修为到了渡劫期,总算脱秘境而出。而他,就是我俗世亲人唯一的后人,所以收为弟子。” 初元不想面对老朋友或关心或幸灾乐祸的局面,干脆给自己披个马甲。 徐清钰一直在旁安安静静地听两人说话,并从中提取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此时听到初元要给自己换个祖宗,忙道,“师父,就说捡了个徒弟,修士不是讲究缘分?” “也行。”初元对这些繁枝细节不太在意,是亲人后代还是捡回来的徒弟,都无所谓,只要不引人怀疑就行。 掌教迟疑了片刻,提醒道:“师叔,几百年前的事,知道的人还挺多的,凭空捏造出这么个没有问题的身份,有点困难。” 别忘了,他都活了千余岁,宗门内其余人,活过几百岁的人更多。 “这有什么好困难的,就说外门散修,刚进宗门没多久,去后山完成宗门任务时遇见空间裂缝。莫非他们还有那个记忆,连散修都记得清清楚楚?”初元翻了个白眼,“我就担个名头,不会在宗门内以真容出现,不必担心穿帮。” “师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掌教苦着脸,辩解道。 “你就说能不能做到?” “能。” “行,我这马甲就叫符卿。符的符,三公九卿的卿。” 符卿是初元上辈子的名字,这辈子从一出生就被她师父捡到,只有道号没有名字。 初元抬抬下巴,“你带你师弟去登记处,将我和你师弟的铭牌做好。” “好。”掌教答应了却没动,在初元不耐烦的视线下,开口道,“师叔,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初元抱着双臂,斜向掌教。 “一般来说,新弟子都要先去外门生活三年,三年后才能回到内门,师弟虽然是师叔您的弟子,但门派门规在这,师叔,您看?”掌教这段话说得小心翼翼,同时脚尖朝外,随时准备逃跑。 这位师叔是个暴脾气,他担心师叔过度疼爱他这唯一的弟子,先抽他两下抗议。 “这点小事也要问我?”初元不满地瞪向掌教,“按规矩办。” “好的,师叔。”或许是初元这句按规矩办给了他勇气,他又提出一个建议,“师叔,过一月宗门又要开山收徒,师弟要不要和他们一道闯关进宗?这样的话,师弟就算被您收徒,也不会显得特殊,也不会被人背后说。” 太过特殊,会被人排挤的。 若是徐清钰没有经过宗门选拔入宗,那么背后就会有人说徐清钰走狗屎运,或者走后门之类的,而徐清钰和初元没有血缘关系,这点更遭人嫉恨,若是个心理失常的,对徐清钰暗下杀手也未可知; 若徐清钰和大家一道入宗门,之后再被初元收徒,就算大家嫉恨,也只会酸溜溜地说他运气好,或者资质高,而不会有敌视仇恨心理。 这样,面对徐清钰,也会因为他的师父和身份而明面上奉承,不敢随意起坏心思。 掌教考虑得在理,初元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道,“雅钰,你觉得呢?” 徐清钰在旁听得明白,对掌教的好意心生感激。 他先行了一礼,方道:“师父,我听掌教的,和新晋弟子一起入宗。” 掌教可以一口一个师弟,他却不能顺杆子爬,在名分彻底定下之前,喊掌教师兄,徐清钰对这点拿捏得很清。 宁愿有礼一点,也不要放肆半点。 掌教将这点瞧在眼底,暗自点头,他可以有个凡人师弟,若这个凡人师弟因为这个身份就抖起来,那么他在修真界活不久,修真界讲究辈分,更讲究实力。 “师叔,我这就带师弟去做弟子铭牌,对了,师叔,您的峰头,还住原来那座?”掌教临走前,又想起一事,再次问道。 初元,…… 不是都说最后一问,这都最后几问了? “不用,我以后和我徒弟住一起,太上长老的山头,随意给座孤峰便好。”初元拒绝了,“我是飞升人士,星元界不该再有我的存在。” 掌教眼底闪过怜悯,师叔渡劫失败,心神失常了,暂时还是顺着师叔来吧。 掌教什么都没说,他眼睛传神地将一切都说了。 初元,…… 贼天道,你还我成功! 初元郁闷,却什么都不能说。 第5章 办弟子令牌 掌教带着徐清钰往内门办事处那边走,同时开始套话,“师弟呀,你跟师叔是怎么认识的?” 徐清钰心神一动,初元来得古怪,他并不信她,这个掌教和那初元是一起的,也并不可信,不过可以从这掌教处试探。 他端正眉眼,说了实话,“师父她忽然出现在村子里,说要收我为徒。” 掌教摸摸胡子,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师叔她或许是算出她命定徒儿是你,所以才会在渡劫失败后,第一时间去找你。” 命定徒儿,徐清钰暗自点头。 虽然他还没有彻底相信,但之前那种命悬一线的紧迫感消了大半。就算初元收他为徒别有用心,在达成她目的之前,他就是安全的。 若是想立即杀他,不会这么迂回地收他为徒,并做足仪式感。 “雅钰,你是个大孩子了,我不瞒你,师叔她只修炼五百年,就到达飞升境,一生顺风顺水,没受过什么挫折。”掌教此刻提起初元,不像是提起长辈,倒像是担忧后辈。 当然,初元只有五百年,而掌教已经活了上千年,初元算得上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初元辈分高实力强,但在掌教眼中,跟他弟子没什么两样。 他继续道,“你师父这一生唯一的挫败,怕就是渡劫失败,成为散仙了。所以,她这段时间会心情不好,你多担待。” 掌教的话徐清钰勉强消化,无论是初元活了五百年,还是初元是个散仙,都给了他足够的冲击。 通过初元塞给他的修真界常识,他知道散仙是星元界最高战斗力,也便是说,初元捏死他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他这个师父,出乎意料的强。 徐清钰心底升起更多的紧迫感。 初元是散仙,要是她想对他做什么,他毫无还手之力,不想当蝼蚁,只能尽快变强。 徐清钰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的,侍师当如母。” “乖孩子,你师父没收错你。”掌教拍拍徐清钰地肩膀,慈爱道,“以后有什么事找师兄。我跟你师父是一脉的,你师父是我师父的亲师妹,咱俩同一个师祖。你师父只有你这一个弟子,以后在这宗门内,咱们师兄弟最亲。” “好的,师兄。”徐清钰听出掌教话里的亲近之意,顺势改了口。 掌教从怀里掏出一个星星状的储物戒,“这是师兄给你的见面礼,拿着。不过财不露白,在外门你最好还是掩饰下,用宗门发放的储物袋,那些比较贵重的东西,都收到这个储物戒里。” “谢谢师兄。”徐清钰乖巧道了谢。 掌教帮徐清钰滴血认了主,储物戒化作星星纹身贴在徐清钰无名指上。 徐清钰感觉自己和这个储物戒建立了联系,那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储物戒里空间是他的领域,他完全掌控一般。 储物戒内空间很大,放了不少玉瓶,以及衣服、小刀、小剑、小云朵等小玩具,这些东西占了百分之一的位置都不到。 小刀小剑根据徐清钰的意念在空间内移动,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让他迷醉。 不过极强的自制力让他克制继续玩下去的欲望。 掌教再次暗自点头,心道师叔收了个好弟子,这般心性,只要没有陨落,未来飞升可期。 他心底又添了几分亲近,也愿意多讲几句,“师弟,辈分与背景都是虚的,实力才是根本。你有初元师叔这个师父,起点比其余人高,更要努力,别浪费了你这天然优势。散仙弟子,既是荣誉,又是枷锁,不管是荣誉还是枷锁,唯有实力,才是你立足根本。” “我明白的。” 徐清钰敏锐地察觉到掌教态度的改变,若不是拿他当自己人,也不会说出这番交浅言深的话来。 他心下感激,对掌教的好意也心领,虽然掌教不说,他也是这般打算的,但是掌教提点,他也不会不知好歹。 对于徐清钰这个师弟,掌教愈发欢喜,心性佳,知进退,明事理,够清醒,这样的好苗子,若不是初元的弟子,他都想抢回来自己当亲传弟子教导了。 掌教只能扼腕遗憾,望向徐清钰的视线,愈发欣赏。 在掌教带着徐清钰前往内务府时,掌教峰偏殿内,初元拿出玉桌玉椅以及茶具,边泡茶边等掌教回来。 她泡的茶是清庭玉露,这茶对温度、灵气的要求很高,泡茶时需要全神贯注,不然略微分心,这茶就可能报废。 所以,等茶水泡好,她才发现偏殿门口有人,那人已经穿过屏风,即将转弯。 初元,…… 她目光凌厉地望向屏风,抽出识海中的剑握在掌心,不过瞬间认出外边人身份,知道不能攻击,又将剑收回,下意识地变作小孩子。 “师父。” 逆光中一名长身玉立的男子从屏风侧走出,渊s岳峙,深渊若海。 他和初元碰了个对面,四目相对。 “你是初元师叔祖――”那名男子吃惊地开口。 初元心提了起来,风颜认出她了?太丢脸了,丢脸丢到侄孙这来了。 “的私生女?”风颜将话说完,眼底净是吃惊,以及偶像失格的崩溃。 初元,…… 初元忍了又忍,才没有将他狗头揍上一顿。 她露出个甜美的微笑,“我师父是符元,刚回宗门。至于你说的初元师叔祖,我不认识。” 初元神识找到掌教,道,“快,再给我补充个身份,师父叫符元,大师姐叫符卿,小师弟叫雅钰。” “初元师叔,你,”掌教欲言又止,不明白短时间发生了什么,初元又多出个马甲。 “我在泡清庭玉露,你徒弟风颜忽然出现,我变小,他说我是我私生女,我就说我是我徒弟。”初元将事情说了一遍,并问,“你懂的?” “懂。”圆谎嘛,他都习惯了,“不过师叔,你怎么没躲开?” “我没直接一剑抽过去,已经是我反应快的了。”初元撇撇嘴,她的字典里没有躲字。 掌教听到这句话,后背瞬间沁出一丝冷汗,到了初元师叔那个境界,一念起便可攻击,自家徒弟可经不起初元师叔半分力。 掌教对办理弟子铭牌的长老又重新提了要求,并催促他快点。 风颜那张嘴,没点情商技巧,怕是会惹怒初元师叔,得赶紧回去。 “可是你的容貌,”风颜盯着初元的脸蛋认真地瞧,“你母亲是谁?” “我的容貌怎么了?”初元镇定地开口,模糊风颜记忆的同时篡改自己的容貌,让她和自己原本相貌咋看相似,细看没一处相同。 风颜眨眨眼,奇怪地开口,“好像也没那么像。”或许是我太想初元师叔祖了吧。 风颜挠挠脸,摇头道,“没事,我就说初元师叔祖怎么会有私生女,她一生都奉献给了剑和战斗。” 风颜不开口说话时,就是高冷男神,一开口说话,就是个铁憨憨,听得初元恨不得抽他几下。 什么叫做她一生奉献给了剑和战斗?她是奉献给了战斗,呸,被他带歪了,她是奉献给了道。 唯有道让她上下攀索。 初元冷哼,没忍住用神识抽了他脑袋一下。 风颜的头不受控制地往前一点。 “谁?”他猛地抬头,神识在殿内探出,同时手中握紧日月轮。 大殿内安安静静,唯有两人呼吸声。 风颜愈发警惕,同时脚踩阵法,激活殿内大阵。 他一踩,再踩,本该激活的阵法毫无动静。 风颜面色一变再变,低头不敢置信地盯着地面,怎么会? 初元瞧不过去风颜这犯傻的样子,再次给他后脑来了一下。 掌教殿全程都在掌教的掌控之中,这儿有个风吹草动,掌教都会有所感知,现在掌教没有提醒,说明没有危险,你个铁憨憨在这戒备来戒备去,戒备谁呢? 还有,就算真有一个看不见的、你毫无还手之力的敌人,不赶紧示警请太上长老助阵,还妄想着自己对付,谁给你的勇气? 风颜摸着后脑勺,总算反应过来了,“哪位太上长老在此?掌教二弟子风颜见过太宗。” 太宗是玄坤宗弟子对太上长老的尊称。 自然没人回答他。 风颜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明白太宗不打算理会他,干脆起身,坐在初元旁边。 干等了片刻,觉得两人在一室之内,安安静静的,不太自在,他凑到初元旁边,逗弄初元,“小姑娘,你师父符元也是宗门的?” “是的。”初元脆生生地应了,装起小姑娘来像模像样。 风颜犯嘀咕,宗门有这么个人? 玄坤宗一向传统,修士到元婴才能取道号,到化神方可收徒,符元一听就是名字,莫非还没取道号? 可是不取道号,怎么收徒? 师徒三人都成为弟子,以后改口称师兄妹吗? 风颜心里这么想,嘴上就这么说出来,说出来后,触及到初元盛满怒火的眸子,才知不妥,忙补救道,“我没看不起你师父的意思啊,就是玄坤宗的规矩,嗯,其实叫师兄也挺好的对不对,你长了一辈,开不开心?” 说道最后,风颜也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了,瞧见小姑娘越来越差的脸色,风颜讪讪地闭了嘴。 在初元彻底被风颜惹毛之前,掌教终于带着徐清钰回来了。 “师父――”风颜瞧见他师父,眼底盛含一股看不见的热泪,从没如此刻这般觉得,他师父那么亲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初元是个小姑娘,可是在这个小姑娘视线下,他压力很大,有种直面渡劫大能的赶脚。 当然,他把这归结于错觉感,只当是自己说错话,太过愧疚所至,也因此,错过一个知晓初元真实实力的机会。 “乖徒――”掌教瞧见风颜这模样,以为他受了初元师叔的欺负,忙急急上前,问,“初,太宗没有为难你吧?” 说着,视线扫向初元。 初元翻了个白眼。 徐清钰很有眼色的走在初元身后站定。 “没有。”风颜憨憨地笑道,他摸摸自己后脑勺,道,“就抽了我两下,可能看不过我愚笨吧。” “那你刚才?”你刚才的脸色不是这么说的,像极了见到救星的模样,不然掌教也不会以为自家乖徒受到了欺负。 闻言,风颜赶紧躲到掌教身后,小声道,“小姑娘好像以为我贬低她师父,不高兴了。我不会哄小姑娘,怕她哭。” 掌教,…… 你看清楚,那是个会哭小姑娘吗? 那是比上古凶兽还凶的初元太宗! 第6章 测灵根 初元从掌教那接过三个身份牌,又找了个偏僻山头住下,之后从掌教这里抠了几个法宝布阵,将这山头藏在半空中,没手令进不了的那种。 初元眼光高,被她看上的,都是极品。 掌教心疼地脸皱成一团苦瓜。 初元无视掌教的神色,布置好山头后,又从掌教那拿养徒弟本。 掌教心抽抽地疼,却不敢糊弄初元,摊开自己的私库,任初元拿。 他怕自己一时没忍住从初元虎口夺食,然后被暴揍一顿,干脆撇开眼。 徐清钰站在初元身后,嘴角抽抽。 他真没想到,自己师父这么穷,连养徒弟都要从师侄那拿。 不过,他心底戒备又减弱一层。 掌教的心疼不是假的,看来初元是真心收自己为徒。 徐清钰若有所思,嘴角却露出抹真切笑。 他再望向初元,眼底闪过自己都不知道暖意,与信赖。 初元只拿了练气期修士打基础用的东西,当然初元眼中打基础用的东西,在旁的修士眼底,就是珍稀之物了。 她拿走之后,见掌教脸苦得实在难看,没忍住道,“我当初给你的还不够多?至于这么抠?” 她当初以为自己会飞升,自己又没有弟子,就将自己手中用不上的修炼资源都交给掌教,他用或者用于宗门都行,这导致她现在手中除了极品灵石和本命宝剑,和风雅之物,再无多余东西。 因为她给掌教的够多,所以现在拿掌教的也理直气壮。 掌教捂着胸口,道,“师叔,拿进来就是我的,拿出去就是要我的命,和您给我多少没关系。” 初元不说话了,雅风拥有貔貅血脉,只进不出,让他往外拿,确实有点为难他。 不过,她穷啊,只能割她师侄的肉了。 “好了,没什么事,别来找我。”初元伸手一挥,一股掌风将掌教扔到山脚下,这座山峰顿时只剩下她和徐清钰。 徐清钰心不自觉提起。 初元取出灵根盘,对徐清钰道,“把手放到上面。” 初元给他的常识里有关于灵根盘的记忆,徐清钰知道这是测资质的。 初元这是连自己资质都不知道,就收他为徒了?不怕他根骨差,经脉细,灵根杂质多? 还是说,修者都那么信命,命定徒弟无论什么资质都收? 徐清钰想法虽多,但面上是乖乖地听话照做。 灵根盘毫无反应。 徐清钰一惊,抬头望向初元,眼底闪过不可置信。 他没灵根? 他不能修炼? 初元眉眼未动,淡定地收回灵根盘,又取出星盘,再次说道,“将手放到上面。” 徐清钰乖乖照做,眸子却是一沉。 见识过修真界的广阔,他怎么也不甘于再做个凡人,若是他没有修炼灵根,人造也要造出个灵根来。 星盘上方浮现两个白色幻影,分别是正方体和太阳。 “时空灵根啊。”初元喟叹出声,望向徐清钰的视线盛满羡慕妒忌。 不愧是天道亲儿子,竟然是时灵根和空灵根――空灵根显化密闭空间,时灵根显化为日。 世界本源,时空法则,时空灵根,这是最接近本源的灵根。 常人拥有时灵根或者空灵根,都称得上是天道眷顾,时空双灵根,从没听说会在一人身上出现。 徐清钰,称得上是古往今来第一人,难怪他最后是天界之主。 徐清钰见初元面色不对,心下不安,问道,“时空灵根,有什么不对吗?” “你灵根太过特殊,会遭人妒忌,日后谁问你灵根,你都说是风灵根。”初元收敛心思,告诫道。 难怪天道要让她个仙人在修者世界替他亲儿子护道,这样逆天资质,若是被人知道,肯定会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 到时候徐清钰想要成长起来,太难。 时空灵根,最贴近本源的存在,谁不想拥有? “是。”徐清钰低下头,眸子暗沉,你收我为徒,也是因为我的时空灵根? 初元收回星盘,在徐清钰身上下了禁制,这样,除非修为比她高,谁也勘不破徐清钰资质做了伪装。 而修真界,再无比她修为更高的存在。 “以前时空灵根多与其余灵根伴生,修士往往没检查出来自己还拥有时空灵根,就算是那些修士,他们也只拥有时灵根或者空灵根,从没有过时空双灵根在一人身上,所以,修真界暂时没有贴合你灵根的功法。不过,我是剑修,你身为我弟子,也会是剑修,功法如何,倒不如何重要,剑修更重要的,还是讲究剑道上的悟性。所以,你先用这本无属性功法打基础,等筑基后,我再带你去找有关时空灵根的功法,日后你再自创只属于自己的功法。” 初元对徐清钰充满自信,毕竟是男主,自创功法肯定有那个悟性。 “谢谢师父。”徐清钰接过玉简。 “你出生凡人界,体内堆积十五年凡尘杂质,要先将身体养成无垢体后,方可修炼。现在跟我去泡药浴,洗去杂质。”初元拎着徐清钰后颈,身形一闪,就到院子温泉池边。 初元将徐清钰往仅容一人的小池子里一扔,从储物戒里掏出不少珍稀宝物往池子里倒。 徐清钰被扔到灵泉水里,双手挥动,抓住池壁坐直身体,他一抹脸上的水,无奈地开口,“师父,可不可以不要拎我后颈?” 初元诧异地问,“你想让我抱你?” 徐清钰,…… 初元见徐清钰没说话,以为他是默认,语重心长地开口,“我知道你孤身长大,缺乏母爱,可是你已经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抱着走了。” 神特么缺乏母爱,谁缺乏母爱了? 徐清钰心内腹诽,“不能我自己走?” “你速度太慢,等你领悟空间法则,能追上我后,就可以自己走了。”初元将重塑筋骨、涤尘净质的珍材收好,漫不经心地开口。 徐清钰,…… 追上散仙的速度,好广大的一个目标。 无论是涤尘净质,还是重塑筋骨,都是一件难熬之事。 药效改造,就好似将身体拆了重组,重组之后徐清钰身体会仿若新生,但拆了重组的痛楚,不啻于几倍生孩子剧痛。 饶是徐清钰意志坚定,都没忍住想要逃跑出池,太痛了,比他曾经受过的苦要痛上百千万倍,他理智告诉自己要忍,身体却在不断抗议。 初元伸手按住徐清钰肩膀,道:“啧,这点苦头都吃不得?真是娇气。” 他?娇气? 徐清钰霎时不敢挣扎了。 初元的手不大,却好似五指山一样,将他牢牢镇压。他痛得神魂将要出窍,空白间听到初元这句娇气,有种恍惚的荒谬感。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娇气这词会和自己联系起来。 徐清钰咬牙,不再试图逃离,他闭眼默默忍受,绝不认初元嘴中的娇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初元道,“可以了,出来吧。” 徐清钰只觉得,那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终于可以出来了。 初元将他拎出池子,神识扫过,不悦地开口,“你体内杂质太多了,还要再泡一次。” 杂质多,代表着吃没灵气的食物多。 徐清钰一哽,心道,我为了让自己吃饱肚子,还真是对不起你哦。 听到还要再泡一次,徐清钰也有些嫌弃自己以前吃得太多了。 初元手一扔,徐清钰身上衣裳瞬间清爽干净,同时准确地落到隔壁小床上。 徐清钰实在疲惫,一沾床就睡了过去。 初元处理好池子,走出宫殿,立在临悬大石上,望着下方一望无际的云海,眼底一片平静。 云海她瞧了五百年,早没了新鲜,可是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能激起她万丈豪情。 天地辽阔,云海混沌,犹如道之深广,实力越强越觉得自己渺小,道途无边。 瞧着瞧着,初元没忍住再次骂了一句贼天道,若不是天道,她此时已经是名仙人,正攀登另一重境界了,哪会像此刻这般,没有仙气,无法修炼。 再一想起自己会这般,都是因为男主,初元心情顿时又恶劣起来。 月落日升,日光云霞将云海渲染成一大片橘色幕布时,掌教给初元发来一则信息。 他问,“师叔,几位太宗知道宗门多了位符元太宗,想邀您一聚,我该不该将你身份说明?” “不许!”初元神识穿过时空,传入掌教识海内,生怕掌教记不住一般,在掌教识海里反复播放,“我的身份,除了你,不许再有人知道。” 掌教苦笑,缓过脑中震荡后,问,“师叔,那您见太宗吗?” “不见,就说我有所感悟,要闭生死关。”初元笃定道。 掌教苦脸,问题是,不说明身份,不见太宗,他们怕您是奸细啊。 可是师叔就这么任性,他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掌教一抹脸,觉得自己万分艰难。 初元回到房间,将熟睡的徐清钰从床上拎起来丢到灵池里。 徐清钰被凉水倒灌,猛地从睡梦中清醒,本能地双手挥动自救。 像只伸蹼的青蛙。 初元脸上露出个笑,快乐地欣赏男主狼狈的模样。 徐清钰在池中站稳,一抹脸蛋上的水,怒瞪初元,果然这女人看他不顺眼。 初元笑容更大了,男主过得不开心,她就开心。 徐清钰很快回过神,他收回视线,问,“师父,能温柔的不要这么霸蛮的喊我起床,可以吗?” 只是到底生气,语气中难免带出几分不悦。 “不能。”初元一边往池水里放药材,一边道,“你应有时间概念。按理说,你卯时正就该起床,可是你卯时正没按时到池边,这是你一错;我看在你昨晚累的份上,容许你多睡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你还没清醒,一错再错。我的话,你认不认?” 初元斜过来的视线凉凉的,噙着冷笑,似是在期待他反驳。 徐清钰瞧清初元眼底的意味,好似一盆冰水浇在怒火上,火气瞬间熄灭了。他垂下眼眸,恭谨道,“师父说得是。” 初元面上带出一抹可惜,又继续放药材。 徐清钰,…… 果然,这女人就等着他反驳后整他,他是不会上当的! 第7章 修炼 杂质涤净、根骨重塑,可以开始修炼了。 初元坐在崖边巨石上,望向夜空中那道小小的黑影,有些可惜。 啧,汲取昨天教训,男主今天一大早就来了。 此时差卯时还有一刻钟,徐清钰站在初元身前,行了一礼,“师父。” 初元扔给徐清钰一把墨玉似的玉剑,道,“这是剑胚,接着。” 剑胚是天地馈赠,剑道有泽而生剑胚石,剑胚石开而剑胚生。剑修毕生所愿,便是拥有剑胚,再用自己的剑道感悟灌注剑胚中,打造出半身般只适合自身的本命灵剑。 纵然可以用其余天灵地宝打造出适合自己的灵剑,但这些灵剑怎么比得上剑胚? 剑胚只需修者感悟出的剑道剑道灌注即可,剑器等级与剑境等级永远一致;而用天灵地宝打造出的灵剑,灵剑等级受天灵地宝资质所限,除非是打造本命灵剑的载体本身是可升级的,否则想要灵剑升级,除了时刻用剑道打磨外,还需找天材地宝升级剑身。 而本身可升级的异宝,又哪能那么容易遇见? 所以,剑胚对剑修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初元要不是自身本命灵剑是用天外陨石所塑,天外陨石又自带法则,能进阶为神器,不受材料所限,不然她也舍不得将剑胚给出去,早留着自用了。 徐清钰学过凡间剑术,右手伸出一握剑柄,挽了个剑花横在身前,左手抚摸过剑身,赞了句,“好剑。” 触手温润,光华如穹,刃锋而韧,比纯钧之属更让人移不开眼。 也是,纯钧再名贵,也是凡间名剑,如何比得上这仙家重器? 徐清钰抬头,问,“师父,这是给我的?” “是。”初元助徐清钰神魂认主,“我们剑修,一生只修一剑,这是你的半身,亦是你的道器,它能成长到什么程度,全看你剑道走了多远。爱护它,就像爱护你自身一样。” 初元对男主的存在不满,最多在生活上折腾他一些,教导上却不会藏私。她答应天道收男主为徒,便不会敷衍了事。 将剑修与剑的关系说清楚,初元抬头看了下天色,道,“即将卯时,紫判墙,你坐下,按照功法感应天地灵气,等东边紫沤盗伲捕捉紫拍扇胩迥凇U馐遣蹲阶诺姆诀,你现在感悟。” 初元指尖一点徐清钰额心,将法诀打入他识海内。 徐清钰闭眼静坐,努力感应天边紫拧 此时天还没亮,晨星在天上闪烁,云海在星光的反射下,犹如雪白的瀑锻,一望无际。 而在云海与天交际的虚无处,有紫气如烟晕染。 初元正欲掐诀收起紫牛却见徐清钰也掐好诀,东边紫潘匙攀志髑R,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紫线,犹如流星破空一般,落到徐清钰指尖,又从指尖钻入,进入他体内。 初元目瞪口呆。 紫胖辉谧判强拷的那一刹那出现,那刹那后紫判潜慊嵩独耄同时逸散的紫畔失,所以收集紫牛要熟练,快很准。 初元根本没想过徐清钰今天能吸收紫拧 她的本意是让他感应紫牛并熟悉收紫诺氖志鳎她会将紫潘腿胨体内。 谁知根本不用她帮忙,徐清钰自个儿搞定了。 不愧是天道亲儿子,这悟性,这学习能力,杠杠的,堪称逆天。 幸好见识到这一幕的是自己,若是个心理阴暗的,难免心生妒忌,直接毁了他。 初元面无表情地背着手,眺望眼前云海,假装自己从没起过帮助念头。 徐清钰睁开眼,有些惊奇地望着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胸膛,身体暖暖的,像吃了碗辣辣地热汤。 “师父。”徐清钰站起身,双目亮晶晶的,脸上盛满兴奋,以及说不出的骄傲,“我做好了。” “嗯。”初元淡淡地应道。 徐清钰垂眸抿唇不悦。 不得不说,初元的反应将徐清钰打击到了,他本以为,自己一次性成功,初元不夸奖自己,也该面上嘉许,结果初元这般冷淡,直接将他的骄傲与自得击垮。 徐清钰心情低落,又忍不住苦笑,明知初元不喜欢自己,又怎会为自己的成就而高兴? 你不是早就明白,除了你自己,没谁会真心为你? 可是为何还是会有期待? 徐清钰眸子一沉,扯了扯嘴角,假装若无其事。 初元见男主情绪低落,抿抿唇,没忍住开口,“做得不错,很少有修士能在第一次感应紫攀本筒蹲降健! 徐清钰猛地抬头,眸子闪闪发亮。 初元下意识避过,硬着声音冷淡道,“不过学习态度要谦逊,不可骄傲自满。” “是。”徐清钰努力压制翘起的嘴角,绷着一张脸,要笑不笑的。 初元见不得他这般开心,冷哼道,“接下来学习基础剑招,先练五千次劈的招式。” 徐清钰笑容一垮,我就知道,她只会整我。 他昂着下巴,道:“我剑术学得不错。” 徐清钰话下之意是,他早过了练习基础剑招的阶段。 初元无视他的话,“挥完五千次,才可吃早饭。” 徐清钰紧紧握着剑,只觉得怒气一股股上涌,他倔强的站在那里,直视初元,一字一句道,“我学过剑术,我不必再进行基础剑招训练。” 初元闭眼,不语。 饶是徐清钰素来隐忍,也被初元这态度弄得火大,他握着剑,和初元僵持着对立。 两人一站一坐,就这么相持着。 半个时辰过去,徐清钰明白初元不会更改主意,含怨走到一旁,开始劈剑。 徐清钰将自己的怨气发泄到剑上,剑劈开空气呼呼作响。 初元睁眼瞅了眼,暗地里摇摇头,还说不用进行基础剑招训练,连最适合自己劈剑的角度力度都没找准。 照他这般劈下去,五千次下来,怕是连手臂都举不起。 “四千九百八十八,四千九百八十几……四千九百九十九,五千。” 徐清钰整个人仿若从水里捞出来,汗涔涔的。 他浑身酸痛,手臂颤抖,感觉手中剑有万钧重,好似随时都能握不住剑。 他想起剑修与剑的关系,将剑抱在怀里,跌坐在地。 初元从巨石上一跃而下,落在徐清钰身侧。 她垂眸,啧啧两声,道,“真是娇气,不过五千次,就让你虚成这样。” 徐清钰抿唇扭头,抱着剑不肯说话,当然,也是没有力气说话。 “徒弟都是讨债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你师父我老人家给你做饭,你羞不羞?” 徐清钰低头,心道,你又不会做饭,最后还不是要给我吃药丸子? “没有饭,吃辟谷丹。”初元扔给徐清钰一玉瓶,“吃完继续练,再劈五千次。” 果然是药丸子。 “我手抬不起来。”徐清钰喘平气,歪头望向初元,不忿道,“再练就伤根骨了。” 初元轻飘飘地瞧了徐清钰一眼,嗤笑,“你怕是忘了,这是修真界。区区肌肉劳损,泡下药浴就能恢复如初。不要给自己偷懒找借口。” 谁偷懒了? 徐清钰愤愤不平。 初元这字字句句就往人肺管子上戳的说话习惯,活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真是稀奇。 徐清钰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偷懒,含恨去拿辟谷丹。 结果动作太大,扯到臂上肌肉,手臂瞬间抽疼,疼得他没忍住嘶了一声。 他抬头去瞧初元,见初元无动于衷,没忍住心生委屈。 她收他为徒,将他从凡间带到修真界,就没有半点责任心吗? 不过很快,他就收拾好这些软弱的心思,他早就知道,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上。 他忍痛吃了辟谷丹,咕咕叫的肚子瞬间饱腹。 他将辟谷丹收到腰带,咬牙继续练习。 初元再次暗自点头,有毅力,能吃苦,这徒弟不差。 手臂疼痛,徐清钰无师自通地研究怎么让自己挥剑,会疼得轻一点,慢慢调整,等调整好后,努力维持这个动作。 初元这时开口,“停。” 徐清钰不肯停手,继续练习,嘴上硬气道,“还没五千下呢,我不偷懒。” 初元闻言笑了,男主这是在和她斗气? “不必急,有得五千次给你练。”初元张口就刺,“现在,停下来。” 徐清钰瞪了她一眼,听话地停下。 “记住你最后劈的几次剑招要领,现在去泡药浴。”初元伸手,再次拎着徐清钰后颈瞬移到殿内。 她手一松,徐清钰就掉入灵池水里。 徐清钰,…… 好吧,他已经习惯了,他一抹脸上的水珠,抱剑坐下,迎接剧痛。 泡完药浴,徐清钰一身酸痛消失不见,浑身轻松得好似能飘起来。 他动动手臂手腕,轻巧灵活。 初元再次拎着徐清钰到崖边,道:“继续练,五千次。” 因为找到劈的诀窍,劈完五千次手臂依旧酸痛,却不似之前那般好像手臂不是自己的一样。 在忍痛范围内。 “从山脚跑上来。”初元等徐清钰挥完剑,开口的同时,手一挥,徐清钰就到了山脚下。 徐清钰,…… 徐清钰认命地沿着山路往上跑,一边跑一边心内腹诽初元。 他严重怀疑,初元本身不想收徒,因为命定弟子不得不收,于是将这不满全发泄到他身上,死命折腾他。 徐清钰没发现,他现在越来越倾向于命定弟子,不再如之前那般,猜测初元收他为徒别有用心。 第8章 男主天才 徐清钰气喘吁吁地跑到山顶,手软,脚软。 他自认体力好,经过这些运动量,完全吃不消。 不过,他不愿在初元面前示弱,将喘气声咽下,昂着下巴看初元,道,“师父,我跑完了。” 初元斜斜地瞥向徐清钰,道,“你还有力气站直说话,看来我挑选的山还不够大。” 徐清钰不可置信地瞪大眸子,你在说什么魔鬼宣言! 这山还不够大? 他断断续续跑了四个时辰才跑上来,完全凭着一股毅力,以及不被初元看扁的心态,才能完好站在这里。 徐清钰头一次猜测,他这么拼命,是不是错了? 按照初元的逻辑,他应该示弱,再示弱,最好狼狈不堪。 不过很快,他坚定自己想法,他没错,初元就是在找茬。无论他做得多么完美,初元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意识到这个事实,徐清钰很快平静下来,一双请冷冷的眸子盯着初元,好似再说,作,我看你怎么作。 初元,…… 初元卷起徐清钰,回到宫殿书房。 她松开徐清钰衣领,徐清钰没了借力,踉跄两步,双膝一跪,双手撑地,不过他手臂酸软无力,缓冲之后彻底失了力道,脸啪叽一下和地面亲密接触。 地上全都是绒毯,摔在上边不仅不会痛,还很舒服,徐清钰趴在地上,面色变了几变,最后浑身卸了力道,彻底忘了仪态,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初元用脚踢踢徐清钰大腿外侧,她用的力道不大,跟小狗崽蹭蹭似的,完全没有威胁力,徐清钰将脸换个方向继续趴着,任初元踢。 反正都没面子了,还是舒服更重要。 初元见徐清钰这么快就死皮赖脸,后退一步,抱胸不悦,“这就不行了?你的仪态呢?” 徐清钰心道,在你的折腾下,还要仪态做什么,反正都会丢的。 “你,徐清钰,身为我初元,星元界唯一仙人的弟子,你该记住,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更为我初元的脸面。无论何时何地,多么狼狈状态下,都得保持你的仪态,起来,正襟危坐。”初元厉声喝道。 明明是散仙,徐清钰腹诽。 他慢吞吞地直起上半身,盘坐,仰视初元。 明明他按照初元的要求正襟危坐了,可是初元却从他的坐姿上瞧出股吊儿郎当的意思,没有一点贵气,像个浪荡子。 初元凝眉,审视徐清钰的坐姿,没查出不规范的地方,当即知道这是徐清钰不痛不痒地反抗。 辣眼睛,初元最不喜这种气质,看着就不正经。 初元嫌弃地移开视线,扔给徐清钰一本巴掌厚的书,道,“一刻钟内,将这道藏第一篇《上清感应道经》背完。” 徐清钰粗粗翻阅一下,《上清感应道经》共有十八页,每页有几百字,一刻钟内背完? 初元确定说的,不是一刻钟内看完? 徐清钰抬头看了初元一眼,抓紧时间边看边背。 一刻钟后,初元摇头道,状似失望地开口,“背诵速度太慢了,你记忆力不行啊。” 我过目不忘,你竟然还说我背诵速度太慢? 徐清钰捏紧手中书籍脊背,不忿之语冲到喉咙,不过他望向还有一页未读的经文,又将反驳咽下去。 不管事实如何,没完成就是没完成,找借口没意思。 初元挑眉,意外徐清钰的反应。 她神色缓和不少,她自然知道她这要求是强人所难,她都想好男主抗议后如何辩驳他,没想到男主就这么偃旗息鼓了。 找茬对方没反应,自然没意思。 初元不再刁难,等男主将剩余的经文都读完,开口道,“背。” 徐清钰合上书,口齿开合,“天朗徘澹三光洞明,玄云宝盖,俯冲百会……承天履地,道法归一。” 一字未错。 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徐清钰是真的背下来了。 初元双目瞪圆。 过目不忘对修真者来说,是最基本技能,可是徐清钰还是个未入道的凡人,这悟性与记忆力,堪称恐怖。 初元不由得记起当初她背道经背得□□,连梦里都是经文,再对比下徐清钰此刻的轻松,初元深深地妒忌了。 她又丢下一本书,道,“这是《上清感应道经》注解,背。” 徐清钰接过,低头认真背书。 这让他想起以前在宫里随夫子上学的那段时光,那时他是继后之子,宫中人人敬捧,不敢有任何怠慢,他不用为其余事烦心,只需认真学习便好。 那是他前半生少有的明媚日子。 他握着书,心情平静,认真背诵。 “这是功法注解,背。” 徐清钰再次背下。 初元掐指算了算时辰,道,“将刚才让你背的书籍默写一遍,一字未错后,今日便可休息。” 徐清钰,徐清钰想骂脏话。 他胳膊酸痛没有缓解,痛得感觉不像是自己,就他现在这个状态,让他提笔写字? 怎么可能做得到! 徐清钰抬头,正撞上初元似笑非笑的视线,好似笃定他会放弃。 徐清钰满腔怒火熄灭,他一瘸一拐地往书桌走去。 书桌上笔墨纸砚都有,徐清钰按照过往习惯,将镇纸宣纸摆好,慢吞吞地磨好墨,从笔架上拿过自己惯写的毛笔型号,开始默写。 徐清钰本来有一手好字,但手臂酸软,使不上力,刚落笔就在纸上沁出一大块墨迹。 徐清钰,…… 他硬着头皮开始写,宣纸上字歪歪扭扭,字墨团成一团,完全不能看。 初元站在徐清钰身侧,饶有兴致地望着这字,凉凉地开口,“乖徒儿,你这字不行啊,比刚握笔的幼儿还差。要不,等一月后新弟子入门,你和那些新弟子一起开蒙?” 徐清钰,…… 为了让他丢脸,连自己的脸面都不顾了吗? 他放下笔,将写废的宣纸丢到纸篓子,抬头笑道,“师父,还是不了,若是让人知道,您的弟子要和新弟子开蒙,您散仙名头往哪搁?别人笑我废物,也是在您面子上踩,您说是不是?” 初元冷笑,“你是符元的弟子,和我初元有什么关系?” 徐清钰,…… 是在下输了。 徐清钰重新提笔,全神贯注于笔尖,字虽然依旧歪斜,结构松散,没有笔锋,但总算能看。 徐清钰对这很满意,认认真真地将自己记下的经文写下。 他写得太过认真,手臂上的酸痛彻底忘记,等他开始默写功法标注,他身侧灵气随着他的笔尖聚集在他身侧,当即引起入体。 初元,…… 不气不气,我不妒忌,初元稳稳心态,再次心底怒骂苍天不公,天道到底给他亲儿子开了多少挂? 徐清钰写完最后一字,搁下毛笔,习惯性地动动手腕。 他抬头,对初元道:“师父,我抄完了。” “好,去休息吧,明日卯时正,别忘了。”初元身形一动,消失不见。 徐清钰不解,不该泡药浴吗? 若不泡药浴,以他现在的情况,明日怕是要废在床上。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将自己抄写的经文收好,后知后觉发现,他手脚有力,不再酸软,和泡完药浴效果一样。 徐清钰一摸自己手背,上边沾了一层薄薄的清灰,这是引气入体排出体外的杂质。 原来他已经引气入体了,徐清钰面上露出个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傻笑。 他真的踏入这个新世界,他不再是凡人。 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迈大步往前走。 徐清钰眸底纯然坚定,向道之心在这刻纯粹而增长。 他去灵池泡完澡,换上雅风送给他的能自动调整大小的法衣,走到灵池旁边小卧室的床上,闭眼入睡。 在他即将睡着之前,他忽然被人粗暴拎起。 徐清钰眸底凶狠,怒瞪这个吵醒他的罪魁祸首。 徐清钰眼神再凶狠,在初元眼底也是没长成的小兽崽子,没有杀伤力。 她收回手,得意地笑,“你已经踏入修仙之途,怎能这般贪图安逸?修者多以打坐替代睡觉,你还如凡人这般晚上睡觉,真是浪费大好修炼时间!更何况,修炼之事非一日之功,需日日水磨功夫,你白日勤于外功,不靠晚上将内功补上,竟还妄图睡觉,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思进取的弟子!” 徐清钰,我忍。 他知道初元是故意的,故意不提醒,然后在他即将入睡的时候吵醒他。 幸好他没起床气,打断睡眠的不悦还能忍,不然还不知初元会想出什么法子惩戒他。 徐清钰瞪了初元一眼,盘腿闭眼,默念功法,开始纳灵入体,行走周天。 初元有些忧伤,男主太听话,让准备磋磨男主,让男主充满对她敬畏的初元,感觉力道无处使。 太乖了,差点就让她忘了,男主是个仇女症患者。 初元握手,这肯定是男主的计谋,先用乖巧让她放松警惕,等她放下防备,他再发病将她杀了。 毕竟,她一天天的挑刺,他肯定心底都记满小本本。 不能让男主算计成功,她明日要变本加厉,她就不信,男主能一直藏着他的真面目。 第9章 我不气 修炼时间容易过,徐清钰完全沉浸在灵气行走周天的舒适中,忘了今夕何夕,直至一股神识将他识海包裹,随后一声暴喝在脑中响起,“起床!” 因为初元护住了他的经脉和神识,就算被人这么粗暴的从修炼中喊醒,徐清钰也没受半丝伤害。 他睁开眼,对上初元面无表情的脸。 徐清钰,…… 哦,懂了,他又有小把柄落到初元手上,惹得她又能借题发挥了。 他怎么这么不意外呢?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徒弟,没一点时间概念!”初元痛心疾首,“也不看看现在几时了,紫判侵簧材怯胄窃界交汇,错过那刹那,就只能等明日。生等明日,事事蹉跎。” 徐清钰一抹脸蛋,揉去残留的睡意,任初元数落。 “我让你卯时之前去崖边吸收紫牛是为了我吗?还不是为了你!结果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快到卯时正了,你居然还在睡觉,睡觉!” “我没睡觉,我在打坐。”徐清钰觉得自己不能忍受这个懒惰的污蔑。 “有区别吗?睡觉还是打坐,有区别吗?导致的后果都是,你差点错过今日的紫拧!背踉昂着下巴,双手环胸问道。 徐清钰一哽,辩驳不能。 他只能小声提醒,“师父,不去崖边?该去吸收紫帕恕! 你再这么骂下去,该误时辰了。 初元冷笑,“为了不让你错过,我提前一顿饭功夫叫的你。” 言下之意,时间还很充裕。 徐清钰,…… 为了折腾他,初元也是拼了,她是一夜未睡,掐着点来喊他吗? 徐清钰此时还是凡人思维,根本不知道对于修者来说,睡觉不是必需品,修为越高,越不需要睡觉。 吸收完紫气,照例是先练习五千次劈招。 昨日徐清钰已经找到最适合的出招方式,一万次下来,更是将这剑招化作本能。 初元在旁瞧着,暗自点头。 练完剑招,便是跑步,初元将徐清钰灵气封住,道,“两个时辰内跑上来,晚一刻钟,多跑一次。” 说着,初元年手一挥,徐清钰就到了山脚。 徐清钰,…… 昨天他跑上山用了四个时辰,初元一下子将时间斩了一半,是要他半条命吗? 徐清钰揉揉脸,认命地开始跑。 徐清钰在永合村时,经常在山上打猎,爬上爬下的,体力还算不错。 他没有乱自己呼吸节奏,知道怎么跑才能坚持更久。 饶是他废了小命,也用了三个时辰,等终于到了崖边,腿一软,跌倒在地,喘息犹如囊龠,呼呼作响。 初元盘坐在崖边巨石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趴在地上的徐清钰,笑道,“哟,你这是怎么了,呼赫呼赫的,小猪崽上身?” 徐清钰脸翻个面,后脑勺背对着她。 初元绕个身,转到徐清钰另一面,怒叱,“你看你像话吗,像个乞丐一样趴在地上,毫无风仪可言,简直丑态必出。我不是告诉过你,身为我初元,星元界唯一仙人的弟子,你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无论你多么狼狈,都不能丢了仪态。起身,站直。” 视线下徐清钰灰头土脸,汗水沾着灰尘黏在皮肤上,像是从泥里滚了一圈出来。 骂他小猪崽,还真没错。 初元手指一弹,一律清风吹过徐清钰,徐清钰身上尘灰尽数掉落,又恢复成干净整洁模样。 徐清钰眸子一闪,忽然搭腔道,“儿,不嫌,母丑,母也,不嫌,儿,脏,我,在你面前,还保持什么,风度。反正,你不是外人。” 初元眯眼,悠悠开口,“你是在占我便宜?按照年岁,你该叫我世祖。” “师父这是想当自己玄孙?”徐清钰脸偏过来,不甘示弱地开口。 初元,…… “你师父是符元,跟我初元有什么关系,我是你世祖,你师父才是你师父。”初元强词夺理。 徐清钰立马辩驳之前初元的话,“我既然不是你初元的弟子,那我也不用维持仙人弟子的风仪,我这么趴着,有什么不对?” 初元眯眯眼,谨慎地盯着徐清钰。 徐清钰忽然胆大包天,这是开始反击了? 她就知道,徐清钰维持不住他的假面,这才第二天,他就原形毕露了。 初元摩拳擦掌,比蛇精病,看谁比得过谁。 初元拎着徐清钰,一晃身进入殿内书房,从书架上取出道藏,手一松,手掌厚的道藏放到徐清钰身前,“背《道藏》第二篇,《天人感应篇》,以及它的注解,背完后再抄写。” 徐清钰松口气,只是背书抄书,扛得过。 他真怕初元又想出什么折腾人的点子。 徐清钰过目不忘,看上一遍就能记住,之后默写,字照例丑丑的,不过能够看出是什么字。 将作业交完,徐清钰问,“师父,默写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不能,我还没检查完。”初元将宣纸一放,点点《天人感应篇》和注解篇的“算”字,痛心疾首道,“你瞧瞧,这字能看吗?都糊成一团了,一看就知道你没用心。咱们修道者,对道应该虔诚。你说,该不该重写?” 徐清钰,……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 徐清钰将默写好的经文丢到纸篓子里,又取出宣纸开始默写,这次他特别注意专注,字字横平竖直,特别清晰。 写好后,他将宣纸递给初元。 初元接过,那些字迹特别多,容易糊成一团的字,徐清钰都写得特别大,不求都好看,唯求清晰,字字如此。 可见徐清钰的反应能力,举一反三。 可是初元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不是。 初元指着那些写得特别大的字,再次痛心疾首地开口,“你瞧你飘成什么样了,昨天我念你第一次学习修炼,见你字丑没有让你重写,可是我都指出你的字丑了,今天你依旧妄想用这些丑字过关,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原来昨天那是提点他字丑,不是特意挖苦他,徐清钰心内冷笑,嘴上却道,“师父,这些字虽然大了些,但单独看,还是很秀美的。” 根据之前的试探,徐清钰知道自己反抗不会遭到初元教训,最多警惕初元想出新条目来折腾他,这不就跟他以前那些不爱读书的皇弟和教书的夫子,彼此间斗智斗勇? 他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初元抽出一张宣纸,从笔架上取过毫笔刷刷刷地快速落笔,不过呼吸间,她收笔放下,将宣纸面向徐清钰,问,“漂不漂亮?” 宣纸上画着一名意态风流的男子,深衣广袖,如云端仙人,飘飘渺渺,唯一可惜的是,他的眼睛像鼓鼓的青蛙,挤得鼻子和嘴巴特别小,看起来惨不忍睹。 徐清钰忍不住移开视线,怕伤眼。 “你看那眼睛那嘴巴鼻子,卡兰姿大眼,樱桃小嘴,挺翘琼鼻,单看也特别漂亮。”初元将画纸拍在经文上,问,“你觉得这字,还美吗?” 徐清钰认命地拿起笔,再次蘸墨准备默写。 徐清钰先是练了一万遍劈剑,又跑了三个时辰的步,之后又写字,只背书时休息片刻,此时他身体疲惫不堪,拿着笔的手都在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开始落笔写字。 豆大的汗珠从徐清钰额上滴落,徐清钰怕擦汗后再没有提笔写字的勇气,不敢擦,任它滑下。他运气不好,额上汗水往下流,落到睫毛上,又进入眼眶,霎时刺激的他双目泪水盈眶。 他眨眨眼,眼泪混着泪水往下流,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更可怜的是,他还在坚持写字,一边流泪一边写,很是凄惨。 瞧见这一幕,本来幸灾乐祸的初元,心脏有点痛。 她是不是过分了? 她指尖再弹一缕清风,徐清钰额上的汗水泪水全都消失,徐清钰又变得清清爽爽。 初元很满意,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不过很快,又是汗水滑落。 初元移开视线,虽然不再瞧见男主可怜兮兮的模样,可是心底莫名烦躁。 她转身,弹出一缕灵气进入徐清钰体内,霎时间徐清钰身上一轻,酸痛减少许多。 徐清钰写字的动作一顿,瞅向初元。 “瞅啥瞅,还不快写字。”初元本来违背自己之前意愿帮了徐清钰不太开心,见徐清钰还看自己,忍不住凶道。 徐清钰没忍住一笑,低头继续写。 初元心底不畅快,挖苦道,“都已经入道了,身体酸痛还不知道用灵气缓解。你是修道者,灵气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该熟悉它、明白它、驾驭它、使用它,肌肉软通身体疲惫,不知道用灵气缓解?灵气是用来摆着好看的吗?” 徐清钰脸一黑,初元这张嘴,总能将他所有的期盼打碎。 他下意识地听从初元的话,灵气在体内运转周天,这样之后果然手脚轻灵。 徐清钰一边运转周天,一边写字,又进入忘我之中,霎时间灵气聚集成茧,将徐清钰包裹其中,不过盏茶功夫,徐清钰突破引起入体,连破两小境,进入练气二层。 初元,…… 我不气,我不气,我一点都不妒忌,真的。 第10章 风颜来访 默写完经文,徐清钰将书稿递给初元,笑道,“师父。” 他喊了后没再说话,但他下巴微昂,嘴角噙笑,无不在叙说着他的得意洋洋,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的神态,都向初元传达着‘这次你没话说了吧’。 初元哑然失笑,这是对自己的字有多自信? 她倒要看看,他的字有多好看。 宣纸上的字隽秀流畅,内有筋骨,毫无凝滞迟疑感,显然字主人自信昂达,内有经纬。 不仅字单个好看,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也结构俨然,看着赏心悦目。 初元抿抿唇,放下宣纸,道,“过关了。” “那师父,我回去休息了?”徐清钰开始收拾笔纸。 初元咳了一下,找回找茬的气势,怒气冲冲道,“你知道你刚才有多危险?” 徐清钰手一顿,面上露出无奈之色。 都这么长时间了,师父被逼收徒的怨气还没散。 他抬头问,“师父,我刚没做什么危险动作。” “修士打坐修炼,只能在绝对安全的情况方可。修士全心全意沉浸在修炼中时,对外界感觉变差,若是这时被人中断修炼,行走周天的灵气将会失控,轻则反噬重伤,重则肆意破坏你的经脉。经脉断裂,若无灵丹妙药,修士再无道途可言。刚刚你就这么毫无防备入定,彻底沉入其中,若有人心怀恶意,那后果,你可想过?”初元抱胸,居高临下数落。 徐清钰边听边乖巧点头,忽见初元双脚离地,拔高身高,顿时无语。 想笑又不敢笑。 恰好听到初元训话告一段落,他忙仰头笑道,“师父,这不是有您在身边,我才这么安心。若是只有我一人,我肯定会在身侧布上阵法,也不敢放任自己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徐清钰深谙谈话技术,没有直指初元没有教过他,也没说刚才是顿悟,无法控制,而是顺着初元,说些讨巧话。 毕竟若他指责初元,只会让本就不满收他为徒的初元看他更不顺眼。顺着她来,总会有消停之时,若是不消停,就顺着她的逻辑,让她无话可说。 之前徐清钰是不敢这般的,不过来玄坤宗后,先有掌教给他办弟子玉牌,又有推心置腹之语,这一场收徒看起来不像是别有用心;加上他不断试探初元,发现初元从来只嘴上说得厉害,从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就算他胆敢反抗,初元也不会真正生气,像只嘴硬心软的纸老虎,一点都不可怕。 若是自己无赖些,想必初元也不会拿他怎样。 当然,这只是他的揣测。 听到男主的肺腑之言,初元脸一热,羞的。 男主这般信任她,她再折腾他会不会不太好? 她念头刚闪过,就听到男主理直气壮地开口,“而且师父,你昨天早上粗暴地将我从打坐中拉出,我以为修炼被中断,没关系呢?” 初元将明天对男主好点的想法全都收拢,她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盯着徐清钰,冷笑道:“我堂堂仙人,中断你这小小练气修炼,并护住你神魂经脉,还不是小菜一碟?你当人人都能如我这般,能中断你修炼而不伤你分毫?” 徐清钰眼底闪过狡黠,初元果然是只纸老虎,折腾他归折腾他,却从没伤过他。 “师父行事自然有把握,只是弟子愚钝,不知道师父哪些事是师父有把握做的,哪些是做了没关系的,还请师父教我。”徐清钰行了个礼,端端正正的,像是个好学的学生。 初元疑虑地盯着他,她怀疑他在讽刺,但她没证据。 徐清钰任初元看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面冠如玉,端方君子。 初元没看出什么,挥挥手,让徐清钰赶紧走。 徐清钰再次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书房。 出书房后,徐清钰露出抹浅笑,初元挺像只猫的,警惕、虚张声势、爱炸毛,还挺心软。 像以前他住在冷宫时,那只常来看他的白猫。 那只白猫是宫里太妃养的,品种高贵受人娇养,一双鸳鸯蓝碧眼像宝石一样,光是看着就让人心软。 它喜欢在宫内乱逛,逛着逛着就遇到冷宫里苦苦挣扎的他。 当时他挨饿许久,遇见那只猫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吃了它。 白猫警惕戒备,毫不犹豫挠了他一顿,跑了。可是之后,那只白猫每天都会过来溜达,离他远远的,看着。 明明很胆小,不敢靠近他,可是,等他快要饿死时,那只白猫却每天叼着两只小鱼干送过来。 靠着这只白猫,他才能从冷宫活下去,并活到与亲生母亲相认的那一天。可惜太妃死时,将那只白猫带走,让他救都没法救。 徐清钰汲取昨日教训,掐准时间从修炼中醒来,他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指根肉嫩纤长、宛若玉石铸成的手。 察觉到他的视线,那双手又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好似他睁眼时所见是幻象一般。 徐清钰知道这不是幻象,若他晚睁眼一刻,又会被初元拎起后颈,被初元在识海内狮子吼。 徐清钰抬头,床前初元正背着手垂眸瞧他,对上他的视线,不太情愿地赞道,“很好,就该这样,准时是个好美德。” 赞完后,态度又恶劣起来,“快点洗漱,到崖边吸收紫拧! 徐清钰轻笑一声,以最短的时间打理自己,并无师自通地将灵气覆于脚上,似清风般跑到崖边。 初元,…… 初元忽然明白一事,以男主的悟性,他更适合实践中学习理论,传统的先学理论再实践,跟不上他自行领悟速度。 初元将晚上的经文默写去掉,以男主过目不忘的能力以及绝佳悟性,这本来用作加深印象并多层领悟的做法,对男主并没有什么用,可以用来扩展杂学知识。 至于实战训练,得在他找到适合自己的出剑角度力度后并将之化作身体本能后,再进行。 徐清钰吸收完紫牛并完成今天的刺剑,等着初元封印他经脉并将他送到山脚时,初元照旧吩咐,“跑步途中,不许使用灵气,两个时辰内到达。” 不过没有封印徐清钰经脉。 徐清钰站在山脚开始跑,对初元的宽宏大量不解,不怕他用灵气作弊?不过瞬间,他就想明白了初元的目的,初元就是要让他用灵气作弊。 徐清钰露出个笑,初元现在,还学会钓鱼执法了。 到了山顶,徐清钰在规定时间内准时到达。灵气萃取了他的身体,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以前觉得难以攀爬的山,此时竟觉得不过如此。 初元在徐清钰停下时,手忽然探向他丹田识海,又迅疾收回,整个过程快若闪电,肉眼难以看清。 她眼底露出遗憾,徐清钰竟然没上当,乖得让她无处下手。她板着脸,冷淡道,“鉴于你昨天迟了了一个时辰,今天再跑一趟。” “是。”徐清钰心道,难怪昨天没有惩罚,原来在这等着。 徐清钰吃了辟谷丹,重跑。 日子就在初元教导并设坑,徐清钰修炼学习并乖巧听话中过去,很快,就到了玄坤宗宗门弟子甄选的前一天。 掌教雅风怕初元教导徒弟忘了日子,派自个儿徒弟跑一趟符元峰――初元取名为仙人峰,掌教担忧这口气太大,让宗门内那些散仙太宗听到,跑上门去挑战,对外一律称符元峰。 宗门内门的交通工具是仙鹤,因为有些长老太宗不喜住在空中,峰头依旧落在地上,若弟子驾驭飞行器在峰头间飞来飞去,对那些长老太宗未免不敬,所以宗门内门弟子禁飞。 不巧,风颜是个鹤嫌狗憎没有灵兽缘的修士。 风颜是不想过来的,一来上次他才在符元太宗大弟子面前臆测符元太宗修为不过元婴,现在要去见她老人家,他心虚;二来,仙鹤不待见他,每次使用仙鹤出行,他都要花大代价哄好仙鹤,才能让仙鹤纡尊降贵一次,他肉疼。 可是大师兄在闭关,底下几个师弟都在外游历,只有他在宗门,他硬着头皮来了。 他站在山脚叩击山脚访石,等候峰上回应。 初元神识扫过,见是风颜,打开阵法。 浓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的云海似分花拂柳般往两旁涌动,露出中央一条小路。小路蔓延至云海深处,不见尽头。 风颜刚踏上小路,眼前空间轮转,再站定,就到了山顶。 “汝来何事?”头顶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风颜不敢直视老前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将来意说明,“符元太宗,明日宗门弟子甄选,师父派我过来通知您一声。” 徐清钰见到来客,正想停止练剑打招呼,初元眸光一瞥,徐清钰只得继续。 初元收回视线,道:“好,雅风有心了。” 见风颜站在原地,磨磨蹭蹭没动,初元眉头一挑,问,“还有事?” 风颜视线左右扫了扫,问,“太宗,符卿师叔呢,怎么没见到她?” “她在修炼。”初元面无表情地开口。 徐清钰在旁偷笑,初元又是当师父又是师姐的,真的好忙――徐清钰是陪着掌教的去办身份玉牌,初元干的这个蠢事,他自然知道。 风颜有些失望,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食盒,边说边打开盒顶,“这是我给符卿师叔带来的吃食,符卿师叔应该爱吃。” 初元,…… 徐清钰收剑,抬步往这边走,正好将食盒中的零食瞧得清清楚楚,蓦地轻笑出声,脸扭到一旁无声笑着,笑得肩膀一动一动的。 食盒正中央,摆放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山楂颗粒饱满,糖浆丰富多汁――果然是七八岁孩子爱吃的。 第11章 作弄 初元差点没被风颜这个铁憨憨气死,她都多大年纪了,还吃糖葫芦,就算是她小时候,她也不吃。 倔强脸。 察觉到初元的怒气,风颜却以为符元太宗不满他给符卿师叔带俗世零食,怕符卿师叔吃多了沾染体内积累凡尘杂质,忙解释道,“符元太宗,我带着的这些零食都是灵物,非俗世食品,吃了并不会积累杂质,反而能够淬炼肉身。” 徐清钰快要被风颜笑死,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没发现他越解释,初元身上威势越重吗? 怕初元被气坏,又碍于身份不好出手修理风颜,徐清钰在旁搭腔道,“风颜,师姐她不喜食用这些零食,你自个儿拿回去吧。” 徐清钰一搭腔,初元的怒气减轻,她轻轻“嗯”了一句,算是同意徐清钰的话。 “不喜欢吗?”风颜面色失望,将食盒收起,不过很快他振奋起来,“那我下次带些玩具过来。” 徐清钰瞥了眼强压怒气的初元,憋笑,劝风颜道,“师姐她一心修炼,不喜这些,怕玩物丧志。” 风颜这下是真的失望了,小姑娘就该玩玩闹闹,未来那么长,修炼时间足,但孩提时代就那么几年,不玩多可惜。 初元审视徐清钰,身上怒气一收,若有所思道,“你将食盒留下。” 风颜抬头,眼底迸发光芒,“好。太宗,符卿师叔要是爱吃,我再送些过来。” “她不爱吃。”初元面无表情地粉碎了风颜的期盼。 “那……”风颜瞧瞧食盒,又瞧瞧初元。 “雅钰喜欢,是的吧,雅钰?”初元视线移向徐清钰,风颜也跟着望向徐清钰。 徐清钰含笑的脸一僵,僵硬地点头,“对,对。” 风颜眸子一亮,瞅着徐清钰像看知己,他就喜欢给做小孩子吃的零食,现在雅钰师叔这么捧场,风颜对雅钰印象非常好。 他从食盒里拿出糖葫芦递给徐清钰,“雅钰师叔,给你吃。我用三阶红樱果裹上三阶冰心蜜做的,不必担心会被灵气撑到,这两样是难得少有的低阶修士也能吃的灵食,最适合练气时期打基础,温养肉身。” “拿着吧,这是你师侄一片心意。”见徐清钰收好食盒,初元心情愉悦,她难得对风颜好颜色,“风颜,以后再做了什么零食,给你雅钰师叔拿过来,他就爱吃这些玩意儿。” 徐清钰,…… 他恨自己多管闲事。 他僵笑着听初元破坏他的形象,接过糖葫芦,忍痛对风颜道谢。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将糖葫芦放回食盒,道,“我吃不惯独食,我拿回去和师姐一起吃。” 风颜愈发赞赏徐清钰,爱护师姐,懂得分享,难怪师父对他评价那么高。 他又将糖葫芦拿起来塞给徐清钰,道:“不用谦让,还有。” 说着,又从储物戒里掏出几串糖葫芦放进食盒里。 徐清钰,…… 风颜朝徐清钰傻笑一下,又朝初元行了一礼,问,“太宗,雅钰师叔和符卿师叔明日就要进行宗门入门试炼,我师父派我过来带两位师叔前往外门安置。” 其实他师父只提了雅钰师叔,不过他想,符卿师叔怎么能没姓名?所以他自作主张提了两人。 初元面无表情地瞅了风颜一眼,道,“你等着,我去喊符卿。” 徐清钰又偏过头,无声轻笑。 不多会儿,小姑娘符卿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绿色窄袖长袍,一头绒发尽数梳起,在头顶束成一束,上边还配着小玉冠,干净利落,飒爽英姿。 不过萌萌的包子脸冲淡了这股锐利,像个板着脸装大人的小孩,怎么瞧都有种可爱在里面。 风颜平常很喜欢小孩子,不然也不会做那么多零食在身上备着,他被符卿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模样萌得心肝颤,忙从储物戒里掏出糖葫芦蹲身递给符卿,诱哄道,“符卿师叔,这糖葫芦很好吃,我亲自做的哟。” 符卿,…… 徐清钰也被符卿这人小鬼大的反差萌萌得心一颤,饶是他不喜小孩,也忍不住心生怜惜。 越发像那只恩猫了,看似冷淡疏远高贵,其实心软得一塌糊涂。 符卿接过,塞进储物戒,冷淡道,“不是说要去逛外门?走吧。” 山脚下,仙鹤正在歪头梳理羽毛,察觉到动静,圆溜溜地眸子望向这一边。 “好大的白鹤。”徐清钰仰头,赞了一句,“‘丹砂作顶耀朝日,白玉为羽明衣裳。’” 长得真好看。 “这是宗门养的代步仙鹤,每个峰头根据人数都会分配几只,师叔在峰内,没瞧见吗?”风颜问。 徐清钰摇头,他这些日子,不是在练剑就是在跑步,没有那种雅兴去游山玩水,偶遇仙鹤。 “没事,应该就在山里面,师叔若是想出门,给那仙鹤喂两块下品灵石,仙鹤就会载你出门。”说起这个,风颜又有些心疼,别人只要两块下品灵石,他就要一个五阶灵果。五阶灵果,他自己都舍不得吃。 风颜朝仙鹤招招手,仙鹤迈着轻盈的步伐走来。 仙鹤有三米高,双腿细长,杵在那里像道门,门后是一望无际地云海。 有轻薄的云雾绕着仙鹤流转,在那洁白如雪团的绒羽上亲吻抚摸,衬得白鹤愈发仙气袅袅。 它低着头,围着初元开始跳舞,不过它身形巨大,双翅带动的云雾形成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似是发现这一情况,仙鹤有些沮丧,它停下舞蹈,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蹭蹭初元脸颊。 初元伸手摸摸仙鹤油光水润地头羽,淡淡道,“这就是我峰头的仙鹤,自个儿出去赚外快了。” 风颜,徐清钰,…… 好有想法的仙鹤。 仙鹤心虚,再次讨好地凑近初元,头顶在初元不大的掌心上不断摸索,似是知错,又像是在求饶。 “行了,不要撒娇,没计较你赚外快的事,你以后可以继续。”在初元看来,仙鹤已开灵智,它做什么都无需过问她的意见,它是个独立的个体,可以自由活动。 她的峰头,不是禁锢它的牢笼,而是让它有个住处的家。 风颜在旁瞧得一脸满足,小小的人一本正经地教训仙鹤,仙鹤乖乖地听训,真是一幅美好的画卷。 他偏头偷偷对徐清钰开口,“符卿师叔训鹤,好可爱啊。” 徐清钰,…… 风颜师侄,你可知道你声音再小,初元她也都听得到。 徐清钰坚决不参与有关初元的任何话题,哪怕他也觉得这副画面很有爱。 风颜还想再说,初元视线扫过,风颜顿时噤若寒蝉,闭嘴不言。 好奇怪,符卿师叔身上好强的气势,比他师父还要让人害怕,莫非,他对符卿师叔由愧生惧了? 初元拍拍仙鹤,仙鹤两腿一蹲,两翅展开遮地,好方便初元踩上翅膀,又用翅膀送她到后背正中央。 至于风颜和徐清钰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它嘴尖一咬徐清钰衣服,头一甩,将徐清钰甩到背上。 徐清钰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弧线,一个倒栽村钻进仙鹤背上绒羽里,双腿向上蜷缩,像只跳水的青蛙。 徐清钰,…… 这差别对待,够了啊。 徐清钰将头从背上绒羽里扒出,哀怨地望向初元。 初元扭头,无视徐清钰视线。 风颜此时也上了仙鹤背上,不过他被这样丢习惯了,在空中一个完美扭身,稳定地落在仙鹤背上。 他拍拍徐清钰,安慰道,“雅钰师叔,你要习惯,低阶弟子都是这样摔过来的,等你学会身法,就能像我这般帅气地落下了。” 徐清钰眸子一闪,状似好奇地问,“初元太宗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初元猛地扭头,“嫌仙鹤飞得太稳,还有闲心八卦?” 初元一拍仙鹤。 仙鹤会意,猛地提高速度,整个鹤如离弦的箭在云层中穿梭。 顿时,本来恰恰好的微风变成狂风,徐清钰整个人往后仰,摔到在仙鹤背上,又被大风刮得睁不开眼,只能死死抓住手中羽毛,不让自己被风吹出去。 风颜那瞬间灵气喷发而出,想要凝成张结界,可是好似有只无形的手将他灵气按回去,他也被风刮得吹倒,趴在绒羽上。 风颜是元婴期,肉身强横,并不怕这呼呼大风,正想稳住身形重新张结界,仙鹤忽然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翻转飞行。 等仙鹤落到外门仙鹤池广场,风颜和徐清钰被仙鹤从背上甩下,两人挣扎着站起,扶着旁边的树开始呕吐。 初元抱臂站在一旁冷笑,她也是能八卦的? 第12章 初元峰 仙鹤绕着初元,用头不断顶初元的胸前腹部,好似在求夸奖。 初元按住仙鹤的头往外推,敷衍地摸了两下。 仙鹤一本满足地起身,小跑着蹦进仙鹤池,溅起的水花又打在池边的风颜和徐清钰身上。 风颜,徐清钰,…… 初元对仙鹤的识趣很满意,她指尖一动,一缕灵气落入那只仙鹤体内,仙鹤高兴地清唳,在池中游来游去,游来游去。 风颜缓过晕眩,用灵气将自己和徐清钰打理好,又变成渊s岳峙成熟稳重的掌门二弟子。 他快速扫过周围,见没有熟人,面色以可见的速度放松。 初元双手环臂,冷冷地盯着他,盯得风颜心虚不已。 那姿势那神态,好像初元师叔祖啊,初元师叔祖小时候,不爽时就喜欢这样抱胸看人,这时候要是有哪不长眼的上前挑衅,师叔祖一脚就能将人踢飞了去。 那个私生女的猜想又从脑中冒出,刚冒出又被风颜按下去,他额上冒出冷汗,绝对不可能,能降得住师叔祖,并让师叔祖心甘情愿替他生儿子的男人,还没出生,绝对不可能。 虽然这个猜想被风颜按了下去,但在初元那视线下,他好似一切思想无所遁形,风颜心虚得不敢直视初元,躲在徐清钰身后慢吞吞地朝初元走,到了后又拐到徐清钰身侧。 有了徐清钰作为缓冲,风颜心理压力总算没那么大了。 他摸摸额上的汗,目光直视前方,快速道,“符卿师叔,雅钰师叔,我先带你俩去挑选洞府。” 新入弟子一般都需要在外门的学生堂住上三年,无论拜没拜师,都不得破例。 这是为了培养弟子对宗门的凝聚力,也算是一种大浪淘沙的选拔。 所有弟子这三年都得去学院上课,全面接触修真学这门学科,全学全面学基础,避免弟子因为无知而走错路,或者错误修炼损伤根基,或者没常识闹出笑话等。 和凡人学院一样,弟子统一上下课,不得缺席,只有旬休那日,可以自由活动。 为了确保这课程质量高,这个外门授课任务,只有有收徒资格的化神及以上修士才能接。 可以说,他们玄坤宗,是所有宗门里,最看重弟子基础的。 听完风颜说完宗门这项规定,徐清钰对玄坤宗很有好感。 他自然知道基础的重要性,万丈高楼平地起,打好地基,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往上建高楼,地基没打好,高楼就摇摇欲坠。 修真史上,多少天资卓绝之辈因为前期基础没打好,后期只能黯然退场,或者花费千百倍精力,将前期不足给补足。 走得快未必是正途,走得稳才是,走得又快又稳,才是一代天骄。 外门弟子办事处,办事弟子将学生堂的房间分布图展开,对风颜道,“风颜道君,红色的已住有师叔,绿色的方可挑选,这两位师叔是要住双人院还是相邻的单人房?” 化神修士敬称道君,被大能收做弟子的内门弟子,无论辈分多高,只要还没进阶化神,他们这些外门办事弟子都可尊称为师叔; 至于内门,则另按辈分称呼。 风颜望向初元和徐清钰。 “相邻的单人院。” “双人院。” 徐清钰和初元同时张口,听到徐清钰的答案,初元扭头,斜视徐清钰。 “男女授受不亲。”徐清钰试图劝服初元。 “不过皮囊尔,你既已修真,何必在意皮囊?”初元不悦地开口。 风颜听初元说话有点想笑,一个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讲道理,呆萌呆萌的,不仅不想听,还想再逗逗。 “还是要在意一下的,不然天地为何分阴阳,人分男女,兽分雌雄?盖阴阳天地之本,男女人伦之分,雌雄兽衍之始。”风颜张口答道,笑看初元,准备看初元如何辩驳。 “我等踏入大道,男女之分是属性,不是派别。男属阳,女属阴,男滋阳补阴,女滋阴补阳,阴阳相合,道意圆满。汝以皮囊属性而区别对待,不过是未曾洞彻本真,俗世蒙昧。” “符卿师叔说的太过虚妄,我等还是凡俗之人,自然无法洞彻本真,也无法超超脱凡人眼光。凡俗瞧来,这男女居一院,不是道侣就是血脉亲属,非亲非侣二人,就算是师父与徒弟,也得避嫌,更何况同门师姐弟?莫非符卿师叔这是准备养小童养婿?” 听了风颜这话,初元没有害羞,徐清钰倒是脸颊晕红,风颜不知道初元是成人,以为她是个小女孩逗弄,他却是知道初元内里早已成年。 他再怎么稳重,也是个从未经过风月的少年,略微代入一下,就让人羞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只庆幸,风颜注意力都在初元身上,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 “肉眼浊流之辈,不配与我说话。”初元说了两句,又不耐烦和风颜辩论了,她直接给掌教传音,言风颜春心泛滥,有向俗之心,给他进行红颜枯骨历练。 掌教,…… 初元师叔还真是,这习惯这么多年改不了。等听清初元的话,掌教暗自点头,道心不坚啊,去万象阵走一趟就好了。 风颜还不知道自己即将会遇到的惨事,此时仍有雅兴去逗初元,“符卿师叔,我这双眼睛已经不是肉眼了,来,给你看看啊。” 风颜右手两根手指插入眼中,一挖,一颗眼珠子跳了出来。 徐清钰,…… 徐清钰那瞬间心惊肉跳,几乎以为自己要看到血肉模糊的眼窝,以及血糊糊的眼珠子,还在暗自可惜风颜太过冲动。不过下一秒就瞧见风颜闭着右眼,右眼上没有可怖的血,他掌心的眼珠子也不是眼珠子,而是一颗碧翠的宝石。 徐清钰不着痕迹长舒口气,原来是变戏法。 他再次告诫自己,这儿是修真界,什么都可能发生,不必再大惊小怪。 风颜睁开右眼,蹲下身将碧翠宝石递给初元,道,“符卿师叔,送给你。” 初元,…… 她深吸一口气,问,“风颜,老实说,你吓哭过多少小弟子了?” “我没吓哭过小弟子啊,我哄笑过不少小弟子,他们可喜欢我了。”风颜挠挠头,自豪的笑,他们哭了,全是我哄好的呢。 徐清钰,初元,…… 办事弟子,…… 是啊,风颜道君您是没吓哭过小弟子,因为小弟子被你吓得不敢哭了,连您送的糖葫芦他们都以为是什么毒药,一边苦兮兮的吃完一边跑到自家长辈那哭诉,自己活不长了。 初元不再理会风颜,一双厉目瞪向徐清钰,徐清钰忙改口,对办事弟子道,“双人院,劳烦。” “好的,师叔。”办事弟子一点分布图,单人院和多人院隐了,只余双人院在上边,“这些都是双人院,您看,您喜欢什么哪处?” 初元挑了间在溪边的院子。 风颜一瞧,笑了,“符卿师叔,您可真会挑,这儿是初元师叔祖当初住的小院旁边。初元师叔祖知道吧,五百年成仙,咱宗门上下的偶像。她当年在外门住的单人院已经成为名人故居,不给弟子居住了,不过还可以进去参观。你们住在附近,多去参观参观,沾沾初元师叔祖的喜气。” 初元,徐清钰,…… 初元面色微变,问,“那我,初元师伯原本的峰头呢?” “你想去参观初元师伯原本的洞府?”风颜瞧向初元的视线更亲切了,都是初元师叔祖的崇拜者,彼此间更亲近,“也可以,不过得过段时间。宗门现在新增了一门课,叫做仙人之旅,你们在外门的师长倒时会带你们去内门进行初元峰一日游,感受下初元师叔祖的遗泽,学习初元师叔祖苦修精神。” 初元,…… 所以她那天她掌教师侄问她,“峰头还是住原来那座”,这句问话,只是客套吗? 就算她当时说要住原本峰头,掌教也会劝她另住一峰? 初元郁猝。 她还活着,却已经死去,她的存在痕迹,都成为名胜古迹。 所以,该怪她太厉害? 初元没忍住瞪了一眼徐清钰,要不是她,她早就到了仙界,哪用直面这等凄惨之事? 徐清钰一直在憋着笑,触及到初元这迁怒的一眼,肚内更是笑得直打滚,不过面上却不漏分毫,称得上是君子端方,如如珏。 他朝初元露出个亲切地微笑,“师姐,怎么了?” 初元怒火愈发炽烈,脑中盘算着该怎么给他加练,于是她朝徐清钰露出个阴恻恻的笑,牙齿洁白,似要啮人。 对上初元这不怀好意的笑,徐清钰本该警惕初元又要做什么怪的,可是这番恐吓动作配上初元带着婴儿肥的精致容貌,竟觉得十分可爱。 恶意卖萌可耻。 徐清钰胆大包天的想,想捏捏她两颊鼓鼓的腮帮肉。 第13章 比试 徐清钰手指动了动,克制住这种可怕的冲动。 他要是敢捏初元的腮帮子,初元妥妥地敢把他从悬崖下扔下去。 这种作死体验,还是轻易不要尝试。 徐清钰艰难地移开视线,低头望地,眼观鼻鼻观心。 “两位师叔,请将您的身份玉牌放这记录一下。”管事弟子指了指台上一处四方玉板,玉板上凹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初元将符卿那张玉牌扔给徐清钰,徐清钰将自己与初元的弟子玉牌放到凹槽上。不过瞬间,分布图上他俩挑选的那间双人院标红。 管事弟子将两个玉佩和弟子玉牌一并递给徐清钰,道,“这是两位师叔院子的控制石,通过这块控制石,可以控制院内阵法。” “多谢。”徐清钰从管事弟子手中接过弟子玉牌和控制石,将初元的递给她。 初元没接,“你自己拿着。” 外门院子的阵法对她来说,形同虚设。 徐清钰听话地应了。 挑好院子,两人不急着去住,风颜带着徐清钰逛外门,并给他介绍外门各处建筑和峰头。 经过武道场时,风颜站定,对徐清钰两人介绍,“这是宗门武道场,平常弟子切磋之处。宗门内禁止弟子打斗,若被发现,会被执法队抓住关禁闭。不过有矛盾,可以来武道场解决。除了点到即止的武道争,还有生死斗,生死斗一经开启,不死不休。” “宗门内不倡导生死斗,但若是弟子双方态度坚决,宗门也不会阻拦。不过无论是武道争还是生死斗,只要有一人不愿意,对决就不会存在。 此时武道场已经有外门弟子在进行武道争,台下汇聚了一大波看客,前排十几人正在有节奏的大喊“程师兄,必胜!”,很有气势。 台上那名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脚将对手踢翻,对手躺在地上老半天没能起来,充作裁判的元婴弟子等了片刻,宣布道,“程斐胜。” “程师兄,程师兄。”依旧是那十几个人齐声大喊,跟现代追星一样。 程斐昂着下巴,娇矜而含蓄地扫过场下一眼,虽然努力憋着笑,但仍能瞧出他的开心。 他这么一扫,视线扫到风颜及他旁边的初元和徐清钰,当即剑指徐清钰,大声道,“这位师弟,我向你挑战,你应,还是不应?” 程斐猜出徐清钰和初元的身份。 最近宗门内回归一位渡劫期太宗,并带回两位弟子。 这位太宗很是高冷,只知道个名字,除了掌教谁也不知道她长啥样,神秘得一比。 面对其余太宗的交好与论道请约,她一律拒绝,丝毫不给人面子,他家老祖宗都为这事暗自生了几次气。 程斐知道这事后,对这位新入宗的太宗提不起好感,也一直将这事记在心里,现在瞧见她徒弟,当即没忍住跳出,向他约战。 他要教训她的弟子,让她在宗门内别太嚣张。 玄坤宗还轮不到她来做主。 徐清钰意外,忍不住瞧向初元。 台上少年初元自然认识,当年他出生的时候,她还去送过礼,不想一晃他也有这么大了。 “去吧,我们剑修一向在战斗中成长,且擅长以弱打强。”初元朝徐清钰点点头。 练气期修士的战斗,在初元看来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小孩子打打闹闹是正常的事,大人不该阻止。 徐清钰点头,从旁边台阶往演武台中央走。 之前战败的那个弟子被裁判喂了丹药送下台,现在台上站着的,只有程斐和徐清钰。 “程远峰程斐,练气五层。”程斐握着龙泉剑,对徐清钰道,“你只练气二层,我也不去欺负你,我将修为压到你同阶,再和你比斗。” 程斐瞧着不过练气五层,但他真元充沛远甚练气七八层。 因他根骨未曾长成,他太-祖又担心修为涨得太快基础打得不牢,所以练气每小镜都让程斐压制到不能再压制时,才让他突破。 徐清钰是特例,他不是在修炼中突破的,而是顿悟突破的,顿悟突破不会有基础不牢问题。不过就算是顿悟突破,初元也准备压压徐清钰,让他剑道境界跟上来。 他们剑修,剑道境界才是根本。 而剑修,战斗才是感悟剑道的最佳方式。 所以,面对程斐的挑衅,初元才会让徐清钰上去。 每一场战斗都是考试,检验自己所学,查缺补漏。输也好赢也好,从战斗中有所体悟,这场战斗便打得值。 “符元峰雅钰。”徐清钰取出剑胚,朝程斐行个同辈礼,之后抬头直视,道,“不必,师兄大可施全力,我辈剑修,不畏战斗,不惧输赢。” 徐清钰面如冠玉,颜色俊俏,又这般彬彬有礼,尽显皇孙公子的雍容大气与风流,倒衬得程斐像个天真调骄纵。 初元摇摇头,遇事太顺也不行。 不过这少年还年幼,可以慢慢打磨。 程斐在徐清钰取出剑胚时骤然色变,他注意力不在徐清钰话上,紧走两步,逼问道,“剑胚?你这剑胚哪来的?” 徐清钰将剑打横,左手食指中指抚过剑身,道,“我师父给的。” “是不是你师父从掌教那拿的?”程斐伸手想夺走剑胚。 徐清钰急退几步,剑身往后一甩,忽然念诗道,“天上风和月,人间玉与花。” “什么意思?”程斐本想还想再夺剑的,忽然心生几抹心虚之意,他诗歌学得不太好。 “干卿何事?”徐清钰不疾不徐地开口。 他本不想这般出口惹事,可是对方一看就是从小学习修真知识长大,不会不懂剑修的剑对剑修的意味是什么。 可是他明知道,却还出手夺剑,这便是挑衅,既为挑衅,那便战。 徐清钰眸子一闪,抬头瞧向台下初元,在初元回视前收回视线,他想看看,初元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 程斐乍然色变,徐清钰在指责他管得太多。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指责,面色霎时涨得通红,他怒气冲冲地盯着徐清钰,大声道,“这剑胚是初元太宗留下的,掌教他怎么能擅自交给你?” 掌教明明说,这剑胚将会成为化神期弟子大选第一名的奖励,怎么现在会出现在他手上? 徐清钰心道,初元的剑胚,他徒弟拿着不是理所当然吗? “我明白了,定是符元那妖婆勾引掌教,掌教色令智昏,才会让你得了这剑胚,我不服。”程斐手中龙泉剑上如一汪清泉,水蓝蓝地仿若潺潺水流形成的玉带,玉带上绽放着宝光,犹如清泉石上的彩虹。 竟是在怒气迸发下,感悟了水之怒剑韵。 程斐这话落下,初元和风颜不约而同地拉下脸。 风颜虽然不知师父为何那般看重符元太宗,但他绝不信他师父和符元太宗有私。 他师父对玄坤宗有多看重,只有他们从小长在师父身边的弟子知道,他师父,绝不会因私废公。 而初元则是不悦,小小孩童,胆敢妄议宗门长辈,这是通远师兄精心教导的孩子? 太过无法无天。 初元失望,若通远师兄继续这般放任下去,这孩子日后便废了。 程斐话里的污蔑初元没有放到心上,她犯不着和个孩子计较,不过‘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通远师兄作为程斐的长辈和师父,该为这孩子的行为买单。 她待会儿,该好好和通远师兄就程斐教育好好说道说道。 台上,两人已经打了起来。 程斐此时已经忘了他说的要压修为的话,一心只想将徐清钰打趴下;徐清钰听到程斐的话很不爽,也憋着一股气想要教训教训对方,两人下手都毫无顾忌,两柄剑毫不犹豫地往对方要害戳。 程斐从小学习剑法,拥有不少高深剑招,一汪蓝色虹剑在空中舞出一招招精妙剑法,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蓝色光迹,四面八方地将徐清钰围在剑光之中。 看起来徐清钰即将被剑光刺出无数个血窟窿,事实上徐清钰毫发无伤。 这一月徐清钰日日勤练基本剑招,出剑已成为本能,虽然他看不懂精妙剑法,但有杀招过来,他本能拔剑挡住 无论程斐剑从哪个方向刺入,徐清钰都能用剑挡住,无论程斐出剑多快,他都能后发至上。 徐清钰从没这般清晰地认识到,基础剑招有多好用,他这一月的努力没有丝毫浪费。他的剑术,和一月前比,堪称脱胎换骨。 现在他依旧不会高深剑法,但他自信无论多精妙的剑法,他都可用基础剑法见招拆招。 难怪初元当初不愿与他多说,夏虫不可以语冰,在剑道上他连门都未踏入,却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剑术不错,像那坐在井中的青蛙,自以为窥见全部天地。 又傻又可怜。 在这剑光中,徐清钰握剑的手越来越稳,出剑速度越来越快,且他发现,程斐出剑速度太慢,剑招姿势不准。 他蓦然间福灵心至,对方肯定基础没打好。 若基础打好了,程斐出剑角度力度身体弧度就不会有破绽。 徐清钰眼底闪过抹冷意,故意踉跄了一下,像是力竭没有站稳,引对方仓促出剑。对方出剑瞬间,徐清钰猛地拔剑,剑背击中程斐手腕。 程斐手腕吃力,手自禁一松,龙泉剑落到地上。 “你输了。”徐清钰剑指程斐腹部,道。 程斐又羞又怒,怒气与怨气从脚底直冲到脑顶,他手一扬,一沓符演武台上炸开,“我还没输。” 第14章 赢了 符刚出的瞬间,充当裁判的元婴修士神识瞬间笼罩台上,手掐诀起,只待情况不对,就护住徐清钰。 只见台上忽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尘灰漫天,被符笼罩的程斐和徐清钰霎时都被淋成落汤鸡,落汤鸡上,泥水混着雨水站在脸上身上,像两只泥猴刚从地上打滚起来。 “来了,来了,程师兄/弟的三大招牌符,闪电符、飞流符、倾尘符。” “没想到程师兄/弟狠起来,连自己也坑,太惨了。” 底下众人面对这一幕,没有丝毫意外,一旦程师兄/弟打不赢了,就会激活闪电符让对手失去视觉,趁机反败为胜。 至于飞流符和倾尘符,就是恶作剧用的,看谁不顺眼,就扔谁一道符,让对方变得狼狈。 比起宗门内其他二世祖,程斐霸凌得还算可爱。 徐清钰一手护住眼睛,一手紧握手中长剑,怒气在体内翻涌。他从来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打架就打架,搞什么邪门歪道。 他一抹脸,脸上全是灰尘混着水的湿泥,头发还在不断地往下掉污水,这一切都让他窒息。 “程斐。”徐清钰嘴巴蠕动下,就如蚌壳般闭紧了嘴。他怕嘴没闭牢,污水就流进嘴里。 程斐捡起飞泉剑,又往身上贴了张净尘符,不过瞬间,脏污污地程斐又变成唇红脸白的佳公子。 他拎着飞泉剑想出招,又嫌弃徐清钰脏兮兮的,怕弄脏自己的剑。 他干脆丢给徐清钰一张净尘符,净尘符动,黏在徐清钰身上的污水污泥自动脱落,被清风刮到地下。 徐清钰抬眸,不待程斐出剑,先刺出一招。 程斐忙抬起飞泉剑去挡。 谁知剑胚还没触及到飞泉剑,就剑招一变,改刺为抹,以下刃抹其颈部。 程斐格挡来不及,掌心灵气源源不断输入剑内,剑上蓝光一闪,一条水龙从剑身上探出,咬向徐清钰的手腕。 程斐的飞泉剑不是剑修的剑,而是剑形法器,上边刻有两个阵法,能释放水龙之怒和漫天箭雨。 水龙来势汹汹,徐清钰收回剑的同时急退,之后,以更快的速度斩了过去。 长龙和长剑相碰,发出剧烈叩击的金石之音,清越又刺耳。 压趴他,压趴他,程斐一边在心底默默地替水龙加油,一边吃回灵丹――飞龙剑上术法威力虽然,但激活它也需耗费巨大的灵气。 程斐此时只盼水龙能斗败徐清钰,他体内灵气耗尽,没有再战之力。 徐清钰收回手,再次稳稳地挡住水龙,一次一次,不知疲惫。 长剑上剑韵若隐若现,徐清钰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脸上苍白,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他忽然暴喝一声,长剑上白光闪烁,一道白色剑光忽然凝出,如冰针般刺入青龙颔下。 冰针入青龙的瞬间,青龙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线条分割,露出数不清的伤痕,像是碎片被重新拼在一起那般,刹那间轰然倒地,消失在空中。 程斐,…… 程斐从没想过青龙会被击溃,他靠手中这把剑,横扫筑基以下没压力,徐清钰只是个练气二层的小修士,为什么能斩断大青龙? 瞧见徐清钰提着剑一步一步往他走来,程斐握紧手中飞泉剑,抿着唇,倔强地昂着下巴,不肯认输。 徐清钰刚悟出空间剑气,身上气势不能很好的收回,他以剑指程斐面,问“你认不认输?”这句话时,尤为冷酷。 好似程斐一旦说出否认回答,这柄剑就会穿脑而过。 程斐吓得两腿使不上劲,不受控制地坐在地上。他眼前剑,顺势移下,依旧直指他额心。 额心泛起凉意,死亡的威胁随时萦绕,程斐受不了这委屈,将龙泉剑一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徐清钰:…… 他握着剑,眼底出现片刻茫然与呆愣,他也没做什么吧? 徐清钰收起剑往后退,求助的视线望向台下初元。 他这个被压着打的人还没哭,程斐这个什么苦都没吃的人,怎么就哭了? “乖宝,谁欺负你了?”场上忽然凭空冒出一名三十岁上下的青年,他托着程斐屁股抱起,笨拙地给他擦眼泪,小心翼翼地哄道,“太-祖替你报仇。” 程斐一指徐清钰,“他,初元太宗留下的剑胚,被他拿了。呜呜呜,太-祖,你说过那剑胚会是我的,给我拿过来。” “好好好,我给我的乖孙拿过来。”通远太宗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那视线好似有实质重量,让人望而生畏,不敢生出反抗之心。 徐清钰握紧手中的剑,不让自己屈服在这道视线下,霎时间额上青筋迸出,冷汗流下。 太强了,这就是渡劫期的威力吗?视线都可杀人。 徐清钰方才知道,初元平日里对他有多纵容,收敛威压,返璞归真,所以他才能在她面前谈笑自如。 他心底涌起变强的渴求,手中剑与他心底渴望相呼应,剑气再次凝聚,引而不发,却割伤了徐清钰握着剑柄的手,可是徐清钰毫无所觉,唯有抗住眼前威压,绝不屈服。 “好啦,通远师兄,都多大年纪了,还欺负小孩子。”一双手搭在徐清钰肩膀上,施压在徐清钰身上的威压霎时消失。 那双手微微用力,徐清钰顺着力道往后飘了半米。 他抬头,视线落到前方身材窈窕的女修身上,垂下眼眸,遮住眼底复杂之色。 “小孩子间的打闹,大人插手就不美了,你说是不是?”初元视线落到程斐身上,“小孩子不懂事,大人还能不懂事?” 通远一身威压压向初元,道,“你就是新入宗的符元?” 初元稳稳站在当场,将通远的威压逼了回去,通远扛不住初元的威压,咯噔咯噔退了七八步才止住身形。 他望着初元,脸上骤然色变,她比他要强。 “看来师兄是不准备讲理呢,恰好,我最喜欢讲理,看来,我要跟通远师兄好好讲讲道理。”初元身形一动,场上通远同时失踪,而程斐则保持着被抱的姿势茫然地站在空中,还没发现自己太-祖不见了。 下一秒,他就从空中掉落,摔到在地上。 程斐,…… 程斐又想抹眼泪了,他环视一周,没见自家太-祖,坚强地将眼泪收回去。他拎起龙泉剑,对徐清钰放话道,“你别得意,你抢走我剑胚这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等着吧。” 程斐转身,咯噔咯噔地往台下跑,他一跑,他的跟班也跟着一起跑,一边跑一边喊,“程师兄”,程斐跑得更快了。 徐清钰无语地看着这一幕,收好剑,也从台上下来。 台下的风颜一直在发呆,徐清钰走到他面前,他也没反应。 他还沉浸在符卿师叔和符元太宗是同一个人的震撼中。 刚才通远师伯出现的瞬间,风颜就觉得大事不妙,他刚给自家师父发去信息,站在他身侧的符卿师叔就不见了,而台上出现个符元太宗。 风颜,…… 他再笨也知道,两者为一人了。 他忍不住想,自己在符元太宗面前说她是初元师叔祖的私生子,又说她没有收徒资格,又问她要涨辈分高不高兴,又给她送小孩子吃的糖葫芦,他活到现在,是怎么没被符元太宗打死的? 看在他师父的份上? 莫非符元太宗真跟他师父有一腿?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风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赶紧在心里跟师父和符元太宗告罪,他不该这么冒犯他们。 告完罪后,将那股寒意驱散,风颜才算回到人间。 真特么地吓死他了,他竟然一直在生死间反复横跳,反复横跳。 “风颜师侄?”徐清钰戳戳风颜。 风颜慢吞吞地扭头,问,“符卿师叔和符卿太宗是同一人,你早就知道了?” 徐清钰点头。 难怪,师父只提了雅钰师叔,没提符卿师叔,符卿师叔根本不是弟子。 怪我太笨,听不出师父话里深意,以为他师父老糊涂了,风颜恨不得仰天长叹,让时间倒流。 风颜抹把脸,憔悴地开口,“符元太宗和通远太宗去云层中打架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我先带你将外门参观完吧。” 第15章 偷吃糖葫芦 万万里高空,两道人影凭空出现。 初元松开拎着通远后颈的手,拔剑。 通远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忍不住后退,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惊恐。 这人的实力,这人的实力,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他是渡劫五层修为,基本上已经站在修真界顶尖,就算是那些即将飞升的修士或者是散仙想要杀他,也只能想一想,可是在这人面前,他能感觉到,自己不合她一击之力。 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还存在修真界? 他看初元,像是看能吞噬仙人的上古凶兽,恐惧萦绕于心。 “你不能杀我,宗门禁止同门相残。”通远再次后退,厉声道。 这不过是色厉内荏,自己底气有几分,通远心底清楚。 对方实力那般强,宗门规矩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纸空文,他能不能活,只在对方转念间,只能寄希望她还看重宗门,看在同门份上,不要计较他威逼她徒弟之事。 通远暗暗后悔,早知符元是这么个厉害性子,他绝不会招惹她。 初元抚摸着长剑,笑道,“通远师兄说笑了,我怎么会同门相残?我只是想和通远师兄讲讲道理。” 通远眉色一厉,眼底闪过狠意,就算最后他要死,他也不会让她好过。 高阶修士不想低阶修士认出自己时,会将自己气息容貌内敛,旁人看到她,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却对对方毫无印象,下次见面也不会再遇上。 除了徐清钰和掌教,初元对其余人都遮掩了气息与容貌。 所以,无论是风颜还是通远,都没认出她。 若是通远认出了初元,就不会这般恐惧,他只会坦然,不就是挨次打,以前打得还少么?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今天在劫难逃,起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瞧破通远的打算,初元轻嗤,她渡飞升劫成功,体内灵气全转换成仙气,又有天道开后门没有被压制修为,她是实打实的仙人,修真界的修者在她面前全都不够看,通远无论什么打算,都只会成空。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纸老虎。 她随意挥舞了下手中墨剑,快若流光的剑气凭空出现,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落到通远的胸膛。 法衣、护体真气、本命法宝犹如一戳就破的宣纸般,被剑气瞬间击穿破碎,失去作用。 通远面色还没来得及变化,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飞,倒在云上,吐出一口精血。 太强了。 对方的剑气运行轨迹似慢实快,状似能看清它的攻击角度,可是根本无法避开。 那是意境上的慢,却是现实中的快。 这至少到了剑境第六境,剑域境。 修真界那些剑域境渡劫修者他不是没动过手,可是他们绝不能如此人这般,仅以剑气就能击败一个渡劫期修士。 那只是最低等的剑气! 对方剑境修为,或许到了传说中的剑心境。 星元界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个厉害人士? 通远眼底蔓延一丝绝望,他坐在高处久了,早忘了濒临死亡的滋味,此时再次体会,竟有了新的体悟,可惜,天不与他时间。 他捂着胸口刚站起身,对面那人抬剑,又是一道剑气出现。 那剑气极慢,慢得它变化轨迹每时每时每刻都能瞧得清清楚楚,那一剑极快,快得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通远再次被抽飞了出去,在云海上翻滚了一圈,哇地又吐出一口精血。 初元收回剑不再动手,慢悠悠地拉长调子开口,“第一剑,为你那血缘后辈不敬师长,妄议长辈;第二剑,为你为长不尊,妄抢夺后辈机缘,我这两剑,你服还是不服?” 对面那人穿着一身碧色衣裙,衣袂翩翩,形态窈窕,咋看和寻常女修般仙姿仙色,可是再看却好似利剑冲天,携开天辟地之势,横扫一切逆行之辈。 那剑势光芒,多瞧两眼就会被击碎神魂,摧毁道意。 通远不敢多瞧,默默地低下头。 他没做声,可是他这态度表明他知错。 初元神情缓和,她上前一步,下一刻她便落到通远身侧,她伸手,拎起通远后颈衣领,身形一闪,出现在掌教面前。 掌教,…… 幸好我的心脏强大,真的。 “师叔?”掌教师兄落到通远身上,眼底闪过惨不忍睹。 通远师伯的面子,这下是丢得干干净净。 初元一甩,将通远甩到掌教怀里,道:“通远师兄真是越大越不懂分寸了,堂堂渡劫期尊者,竟然想抢小辈的本命剑,不像话。” 掌教从风颜那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他将晕过去的通远放到一旁的榻上,没忍住道,“师叔,程斐是通远师伯唯一血脉,难免溺爱了些。” “程斐和他隔了七代,为那不到百分之二的血脉,可以毁了自己道途?” 若通远真逼徐清钰将剑胚送上,程斐是满足了,通远师兄必心生心魔不可。 “可能因为程斐是通远师伯和他道侣唯一的血脉延续吧,程斐的存在,意味着他道侣存在的痕迹还在。若是程斐不在了,世上再无什么,能和他道侣扯上这么深刻而不可分割的联系。”掌教虽然不想谈恋爱,但对这事看得挺透彻。 通远师伯和他道侣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师兄妹,感情深刻,入骨铭心,加上他道侣为救他而死,更使这份感情沉痛而厚重。 通远师伯别的事还算明理,只有面对他道侣留下的唯一血脉,才会失去原则。 不管是程斐,还是程斐的父亲、爷爷、曾祖、高祖乃至烈祖,通远师伯都是一脉相承的宠爱。 加上,通远师伯自知他止步渡劫五层,而程斐还有无限可能,所以通远师伯为了替程斐铺路,才会这般不顾自己道途。 “惯子如杀子,他这般惯下去,程斐迟早会道途崩毁,生死道消。”初元不赞同地开口,“我理解他担心唯一后辈的安危,但后辈的路还是该自己走。通远师兄醒来后,让他进慎独洞闭关十年,至于程斐,改换身份,在外门呆十年。” “好。”掌教应道。 初元扫视通远一眼,残影淡去。 掌教转身,对塌上的通远开口,“通远师伯,您听到了?” 通远在装晕的事,初元和掌教都心知肚明,通远被人打得这么惨,不愿再面对初元,两人都理解。 通远睁开眼,未说话,先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我会去慎独洞自省,程斐,就交给你了。” “放心,通远师伯。”掌教正色。 等榻上通远残影消失,掌教摇头,今年外门有得热闹了。 外门双人院,徐清钰正在忙活。 风颜自从得知符卿和符元是一人后,神情就一直有些恍惚,之后的介绍也不太经心。 徐清钰见状,体贴地说自己累了,想回自己院子休息。 风颜领徐清钰的情,送徐清钰回院子后,帮徐清钰将院子里的杂草还有屋里灰尘都处理干净后,才走。 徐清钰现在,正在铺床叠被,放些自己平常用的东西。 他刚将自己衣服折叠放好,转身时与站在门口的初元打了个照面。 徐清钰惊喜,“师父。” 初元打了一架神清气爽,哪怕面对徐清钰,也不掩饰她的好心情,她笑着朝徐清钰点头,破天荒主动夸道,“不错,悟出了剑气。” 此时初元是小女孩形态,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有如月牙,明媚可爱。 徐清钰不自觉地跟着笑,“是师父教得好。” 他走到初元旁边凳子上坐下,状似好奇地问,“师父,您讲道理,讲赢了吗?” “自然。”初元昂着下巴,理所当然道。 “师父真棒。”徐清钰真诚地捧了一句。 初元微微一笑,眉眼间尽是骄矜自信。 徐清钰若有所思,看来师父对自己实力极为自信,且她的实力配得上这自信。 剑修能够以弱制强,就算同为散仙,师父也不必怕那些经年散仙。 徐清钰心口微微热,他日后也要成为初元这样的剑修,自信,强大。 初元见桌上光秃秃的,伸手一抹,桌上出现一套玉制茶具。茶具白玉如雪,色霜凝脂,上有金描祥云纹,精致飘渺,旷达疏意,精致又好看,和下边褐色桌子并不相配。 初元手一压一番,褐色木桌移到一旁,原地多了一张玉石雕成的方桌。 方桌通体碧绿,幽透如羊脂,桌面却盖了一层薄薄的透明晶石,看着干净透亮,舒服顺眼。 茶盏摆在桌子中央,无论是霜白茶盏还是剔透方桌,都色彩明亮透彻,光耀下璀璨华丽异常,像一副开了柔光的摄影图。 满意地点点头,初元又将屋子里的家具都换了一遍。 “我的东西,除了你,不许别人碰。”初元没有洁癖,但是这些东西都是她精心收集自用的,材料不贵重的,但都很好看,初元不想让她认可之外的人用。 徐清钰点头,不用初元吩咐,他也会如此。 初元这些东西,在符元峰时就见她用过,显然是初元心头好,他也不愿乱七八糟的人用。 换好家具,徐清钰开始铺床。 初元将他房间里的家具全都换掉,他竟然没觉得有哪不对劲,或许是初元平时和他常在一块,竟让他忘了男女大防。又或者被初元针对惯了,他此时已经学会不对初元的做法产生疑问。 “对了,风颜给你的那个装零食的食盒呢?”初元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在这呢。”徐清钰拿出来放到桌上,试探地问道,“师父,我可以不吃吗?” 初元如临大敌般盯着这食盒,面上露出挣扎。 徐清钰暗自叹气,今日这糖葫芦怕是避免不了了。他打开食盒,正要拿起糖葫芦,初元忽然拂开徐清钰的手,盖好食盒盖子,将食盒收进储物戒里,“这食盒我替你收着,下次风颜再给你这些灵食,收着,我有用。” 徐清钰没问初元有什么用,只道,“好。” 初元起身,对徐清钰道,“你今天一万剑招还没练完,现在还不去练?” “是,师父。”徐清钰听话地起身,走到院子开始拔剑挥剑。 房间内初元又重新取出食盒,面上再次呈现纠结之色。 过了片刻,她似是下定决心,从食盒里边拿出一串糖葫芦。 之后,她做贼似的神识往外扫,见周围无人偷窥,徐清钰正在专注练习剑招,将食盒一收,咬下一颗红樱果,含着糖衣待它融化。 甜,真好吃。 第16章 自制糖葫芦 初元一边享受得眯着眼,一边冷酷的想,大佬就该有大佬的气质,大佬怎么能爱吃甜呢。 她才不爱吃甜,她只是不忍徒弟为难,替徒弟分忧。 初元吃完糖葫芦,又将剩余的糕点拿出来,一口一个。等手伸出摸出个空时,才发现全都吃完了。 初元不满地嘀咕,“师侄孙越来越抠门了,这么点怎么好意思送人。” 她拍拍手,将食盒再重新收好,道,“不过师侄孙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她琢磨着,什么时候再用徒弟的名义,从师侄孙那捞点零食,连理由她都想好了。 徐清钰这时从门外进来,一脸慎重。 初元意外,问,“修炼上有什么疑虑?” 徐清钰摇头,迈步坐在初元对面,愧疚地开口,“是弟子狭隘了。” “嗯?”初元眨眨眼,没明白徐清钰这句话的意思,他练个剑的功夫,又悟出什么了? “经过太宗一事,弟子明白了,修真界一切实力为尊,爱好面子背景又算什么?”徐清钰郑重地自省道,“风颜师侄做的灵食虽然童稚,但能提升实力,弟子虽非幼童,为了实力也可再重温童稚之举。” 初元心一咯噔,徐清钰这话,意在糖葫芦啊。 “师父,将食盒拿出来吧,弟子愿意吃。”徐清钰说完这段话,像是卸下长久的心防,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他曾以为,自己成为修仙者,一举一动都该端庄有礼,恭谨大方,成为他预想中的那种人,可是真入了其中,才发现,形象不是最重要的,实力才是。 他师父幼稚、小孩心性,可是她实力强,修真界就无人敢惹敢说,还会因她成仙而成为众人偶像。 只有实力才是根本。 初元面无表情,冷漠脸,“哦。” 食盒里的灵食她已经吃完了,还能从哪变出新的来,肚子里吗? “师父?”徐清钰见初元神态不对,诧异地喊道。 “小小年纪贪口食之欲,不好。”初元正经地开口,“为师天天让你吃辟谷丹,是为让你戒口食,你这破戒吃灵食,我之前的苦心岂不是白费?” 徐清钰,…… 您不是不会做饭,才让我天天吃辟谷丹? 初元从不会自称为师,她这般郑重自称,倒有股心虚的味道。 徐清钰清凌凌的视线盯着初元,若有所思。 初元面无表情地回视过去,再看,再看也没有灵食。 徐清钰忽然绽开一笑,少年长得俊俏,这一笑若春晓之花,灿灿地暖融融,光是瞧着就赏心悦目。 初元心道,徒弟这长得倒好。没等她多欣赏片刻,徐清钰的问话让初元觉得这张脸丑陋不堪面目可憎起来。 徐清钰问,“师父,灵食是不是你吃了?” 初元瞪着徐清钰,冷漠地开口,“没有,我给宗门小朋友了。” “哦,小朋友吃了。”徐清钰心底有了数,忽然沮丧地开口,“师父,我也是小朋友,我也想吃糖葫芦。我从小到现在,都没吃过糖葫芦。” “听说糖葫芦是甜的,师父,是不是啊?”徐清钰期待地开口。 “你才七八岁吗,都十五岁的大人了,怎么还想着吃糖葫芦?”初元面无表情地盯着徐清钰。 “可是我从来都没尝过。”徐清钰依旧一脸委屈。 初元盯着徐清钰瞧了片刻,忽然起身,烦躁地开口,“我去看看,哪些小朋友的糖葫芦还留着没吃。” 说着,身形一闪,消失在房间内。 徐清钰面上的沮丧消失,勾起个狡诈的笑。 他拿出联系玉简,问风颜,“风颜,初元太宗小时候爱不爱吃糖葫芦?” 风颜那边没答,徐清钰没得到答案,也不沮丧,他可以自己观察。 初元凭空出现在掌教殿内,坐在下首太师椅上,整个人放松下来,像是一只猫在熟悉的地方,瘫成一张皮。 她开口问,“师侄,风颜孝敬给你的吃食,还有没有?快拿给我。” 初元出现没遮掩气息,她一来掌教就知道了。 他提笔的动作一顿,将毛笔放下,抬头望向初元,心底无奈。 师叔,那是风颜孝敬给您的,只是借我的手而已,现在您已经“飞升”了,风颜哪还会再给我这些小零食? 他又不是初元,爱吃糖。 “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初元震惊,她每次找掌教师侄,都能吃到满满的一堆,怎么就没了呢? 掌教自然不会直说,初元有多爱面子他又不是不知道,戳穿了万一初元真不吃了怎么办?所以他开口道,“最近宗门事物多,我心累,要吃这些东西缓解,不知不觉就吃光了。” 为了照顾师叔面子,他也是拼了。 他比初元大几百岁,风颜都比初元大,初元可以说是他和风颜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初元还傻乎乎的给什么吃什么,毫不掩饰,等长大后初元懂得爱面子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吃小时候的零食。 没办法,风颜只能将做好的零食全送到这里来,初元在风颜那拉不下面子,在他面前倒少了几分掩饰,可能是因为他这个掌教身份,初元没拿他当晚辈。 初元震惊,宗门事物多到掌教师侄都要靠吃灵食缓解的地步了吗? 初元声音小了不少,道,“吃糖确实能让心情好。风颜呢?我去找他。” 掌教一愣,初元这是不准备在风颜面前掩饰了? 他心内一喜,以后他再也不用在储物戒里装零食了。 可惜此时他不得不遗憾道,“师叔你说风颜心智不坚,他一回来,我就让他去了炼心阵炼心去了。” 说也奇怪,平常要风颜去炼心阵炼心,风颜满脸悲呛,好似要去什么无尽苦寒之地,偏偏这次他欢天喜地,什么都没准备,一头就扎了进去,像是在逃难般,害得他什么都来不及问。 “那师侄你继续,我不打扰你了。”初元身形一闪,消失。 她再出现,是在宗门后山。 她扭头望向掌教峰,摇头晃脑叹气,“都累成这样了,师侄还在兢兢业业,哎,当掌教真可怜。” 初元一边假兮兮地可怜掌教,一边暗自庆幸她逃得快,没被掌教抓壮丁。 所谓后山,是一处连绵不绝的山脉,这处山脉,是宗门弟子的历练之所。 实战,才是提升实力最快的速度,无论是接宗门任务赚宗门贡献点,还是想提升自己实力,弟子都会来后山历练。 初元给徐清钰的教学计划中,就有来后山历练这一项。 初元身形藏在半空,神识在后山扫过,最后在一处崖边找到三阶红樱果。 苏唯悬空而立,手一张,红樱树上红樱果自动飞到她掌心。 守着红樱果的蛇类妖兽发现红樱果没了,就想对初元发起攻击,可是直觉告诉它对面那人它打不过,一时之间维持着昂头姿势,僵在原地。 三阶木蟒蛇初元没兴趣斩杀,看也没看它一眼,转身就走。之后,她又出现在冰峰巢穴,刮蜂蜜。 将红樱果用竹签子串好,在蜂蜜里裹了一圈又一圈,又在蜂后身上冷冻,一串糖葫芦便做好了。 蜂后趴在巢穴内一动不敢动,其余雄峰工蜂远远围着初元,想阻止却不敢阻止,只能急得嗡嗡嗡地蒲扇翅膀。 初元没有理会这些惨遭劫掠的冰峰,她拿起蜂蜜被冻结成块的糖葫芦,小声道,“差不多了吧,反正徒弟他没吃过糖葫芦,吃不出我做的和风颜做的差别。” 初元拿起做好的三根糖葫芦重新回到院子,见徒弟已经洗漱好,正自觉坐在书桌前看玉简,满意地点点头。 勤勉自律,不错。 她正准备将手中三根糖葫芦递过去,忽然想到,她做的糖葫芦,自己都没尝过,凭什么给徒弟吃? 她理直气壮地藏起两根,想了想,又拿出一根,递给徐清钰,“给,我废了老鼻子劲,从小朋友口中给你夺回来了,我对你这么好,以后要懂得孝敬我。” “是,师父。”徐清钰嘴角噙笑,接过这两串糖葫芦,先收起一串,另一串拿起就吃。 刚舔一口,徐清钰一顿,看向初元。 初元正紧张地盯着呢,见徐清钰瞧来,心一虚,问,“怎么了?” 徐清钰意有所指地开口,“这糖葫芦糖皮厚薄不一,倒像是新手所做,风颜师侄手艺好像不太好。” 初元眨眨眼,含糊道,“人有失手嘛,风颜或许做得急呢。” 徐清钰窥见初元这不甚自然地语气,心底闪过一抹猜测。 他笑道,“做得很棒,很甜。” 初元眨眨眼,惊喜地问,“真的?” 徐清钰点点头,强忍着苦得慌的蜂蜜,一口一口地慢慢吃完。 吃完后,再次赞道,“真的很好吃。” 初元满足了,谁说她没有厨艺天分的,这糖葫芦她第一次做,就比风颜做得要好,她简直是天才。 她心情大好,也不准备折腾徐清钰,还贴心地开口,“明日就是新弟子入宗考试,今晚睡觉吧,不必再打坐了。” 徐清钰多瞧了初元两眼,答应了。不过,临睡前,他多喝了十杯灵泉水,他感觉,舌头触觉短时间内废了。 我好难,真的。 初元等徐清钰睡着了,将藏起来的糖葫芦拿出来,满足地咬了一个。 初元,…… 初元想骂脏话。 第17章 起点男 初元辈分高,背景大,一应外事,都有人打理,她除了练剑,再没费过什么心神。 所以,她并不知道冰蜂蜜没经过处理,是苦的。 初元将糖葫芦毁尸灭迹,偏头望向屋内,若有所思。 徐清钰好似,也没那么丧心病狂。 那她是不是可以,从现在开始培养社会主义母子情? 培养社会主义母子情第一步,温柔地叫他起床。 天将亮时,初元走进房间,低声喊道,“雅钰,起床了。” 徐清钰对雅钰这个名字不敏感,迷迷瞪瞪地感觉床边有声音,将身一翻,脸埋在床里边。 初元,…… 初元声音大了点,再喊了一句。 徐清钰被子蒙头一盖,将声音拦在耳外。 忍不了了,初元彻底放弃温柔喊人的想法,被子一掀,拎起徐清钰的后颈,“起床了。” 猛地被惊醒的徐清钰瞪大双眼,扭头,和面无表情的初元对视。 徐清钰,…… 徐清钰来到修真界后,再没睡过觉,昨天难得睡一次,一时以为还在村里,下意识地将村里早起的劳作声摒弃在外。 现在回过神,他才恍然,自己已经在修真界,正在初元大魔王手底下讨生活。 “师父,可以放开我了吗?”徐清钰低低开口,他小心翼翼地捂着领口,感觉领口透着风。 初元松开手,道,“速度点,辰时正历练开始。错过时辰,便错过今年的宗门入门选拔。” “是师父。”徐清钰快速穿好衣服,又用清水漱口洗脸,走到初元身前,道,“师父,走吧。” 初元拎起徐清钰后颈,身形一闪,两人就到了宗门脚下。 此时宗门脚下已经有不少孩童在,小则六七岁,大则十四五岁,三五成群的站着,或安静地等待,或小声聊天。 这群孩子前头,三名玄坤宗弟子正无聊地审视这一行人,偶尔谈笑风声。 初元拎着徐清钰不着痕迹地出现在角落,混在这群孩子之中,不引人注意。 初元背着手望向玄坤宗飘渺得只余轮廓的层层山脉,对徐清钰道,“从你踏入宗门入门弟子选拔开始,我不会给你武力上任何帮助。” “放心,师父,我会通过入门弟子选拔,不让师父丢脸的。”徐清钰以为初元说不会给他开任何后门,灿然一笑道。 他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迟早会和初元一样,成为修真界的传说,日后别人提起他,不是初元的徒弟,而是他徐清钰。 他跟着初元抬头望,玄坤宗就藏在那虚无缥缈间,正如凡人对仙人的想象,隔着层层云雾。他迟早会拨开层层云雾,踏上云巅。 到时候,带着初元一起飞升。 徐清钰偏头望向初元,抿唇一笑,笑容间尽是自信,踌躇满志。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徐清钰不解,“还请师父明说。” “从你入道,到你飞升,我不会像其余人的师父一样,给你准备好修炼资源,修炼功法。这些都需要你自己拼搏,我除了教导你如何去做,不会给你其余帮助。除非你濒临死亡,我不会出手。”初元垂眸,掌心摩挲着只食指大的本命剑,“我虽跟在你身边,不仅不是个助力,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让我跟着。”初元歪头,道,“你的选择呢?” 徐清钰心思敏捷,一下子听明白了初元话里意思,他道,“自然是师父跟着。” 他这段日子,一直跟初元形影不离,从没想过跟初元分开之事。 至于初元说不再给他其余帮助,徐清钰并没放在心上,初元一穷二白,他本就没想过让初元提供修炼资源,至于让初元再去找掌教拿?初元好意思拿,他都没脸用。 而且,初元的教导,便是世上无价之物,这比什么天材地宝修炼资源都有用得多。 初元再次满意地点点头。 《至尊仙师》这本书里,男主除了仇女,其余事上并无多少让人诟病的地方,三观端正,有原则,迷得一干女读者嗷嗷叫,并到处安利。 她就是被安利中的一员,不过只看了个开头,就穿了。 初元扼腕,要是她看完了全本,就可以带着男主将他的金手指拿回来。说起来,原书中,男主是剑修还是法修来着? 这个念头只闪了片刻,就被初元扔到一边,《至尊仙师》是《至尊仙师》,她徒弟是徒弟,天道让她收徐清钰为徒,那他就只是她徒弟,而不是《至尊仙师》的男主。 《至尊仙师》的男主走什么道跟她没关系,她的徒弟,只能走剑道。 “对了,你满十五岁没有?”初元忽然想起一事,忙问。 玄坤宗十年一次弟子大选,只收六岁到十五岁的小孩,若是超过十五岁,就只能等三年,参加外门弟子选拔。 初元还没给徐清钰摸过骨,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 徐清钰摇摇头,“没有。” 初元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安静地站着,等着考核开始。 他俩身侧也是一群十三四岁的孩子,三男两女,两个女孩儿围在一个穿着普通长相清秀的男孩身边,另外两个脸皮白净戴玉着锦衣的男孩站得不远不近,对那长相清秀的男孩儿充满敌意。 两个女孩儿一温婉一活泼,都长得不错,可以预见长大后又是个美人。她俩一左一右守在长相清秀的男儿身侧,与那男孩儿说话。 那男孩儿一边带着两分刻意的漫不经心地应答着,眼神不住往场上扫,一边掌心凭空出现两朵玫瑰花,一左一右两美人一人一朵,逗得两美人羞得脸颊通红,抿着嘴儿笑。 他扫过场中众人,没发现有谁落单。 书中描写男主拜入和元宗时,用一大段话来形容男主有卓尔不群,【他穿着粗布麻襟,却难掩他一身贵气。他站在场中,好似天生帝王,将自己与周遭人隐隐分割成两个世界】。 他戳戳脑中系统,道,“系统系统,没瞧见男主啊。” 虽然这不是小宗门和元宗,而是大宗门玄坤宗,但男主气质不会变的。 “你左边穿着白袍的少年就是。”系统提醒道。 余晓双偏头往左瞧去,顿时酸溜溜的,心底暗骂小白脸。 从他的视角,只能瞧见徐清钰的侧脸,不过只瞧那个侧脸,就可以知道男主长得不错。线条柔和,像是上帝精心描绘的笔,经过无数次涂抹,才画出这完美的侧颜。更不用说,男主那无法用词来形容的气质卓越,像是一只仙鹤落入鸡群,站在人群里闪闪发光。 似是察觉到余晓双的视线,那少年偏头瞧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俯视。 这是他无论如何模仿也模仿不来的。 余晓双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心底暗恨,男主也就现在威风了,等他进入玄坤宗,看他怎么收拾男主。 余晓双想起脑中的系统,顿时信心百倍。 余晓双对男主是不满甚至怨恨的,说好的男主去城镇测灵根却发现没灵根,结果在他守在城里等着第一波打脸时,男主跑到玄坤宗。 一个月内,他为了从凡人界跑到修真界,并从仙凡入口跑到玄坤宗,他吃了多少苦,欠了系统多少积分? 而这一切,都怪男主不老老实实走剧情! 和元宗是个小宗门,测不出男主灵根,可是玄坤宗身为星元界前五的大宗门,男主灵根可是测得出的。 到时男主灵根一出,整个玄坤宗都得争着抢着收男主为徒,他还怎么打脸? 余晓双对此更恨了,男主为何不老老实实去和元宗,成为和元宗的杂役弟子呢? 要是男主是杂役弟子,他想怎么打脸就怎么打脸,想怎么欺压就怎么欺压。 余晓双眼底发狠,对系统道,“系统,给我兑换堕凡尘。” 堕凡尘是一种十分阴毒的奇毒,能毁人灵根,让对方彻底成为凡人。 “堕凡尘一共一千五积分,确定要换?”系统冷冰冰地开口。 “换。”余晓双毫不犹豫地开口。 “宿主目前欠债五千三百积分,请宿主在一个月内还清,不然在积分还清前不得再借,一年内没还清,抹杀。” “知道了。”余晓双不耐地应道。 他债多了不愁,只要他能够成功打脸男主,这些积分很快就能还完。 而余晓双对自己打脸男主的事,没有丝毫怀疑。 男主现在不过是十五岁初入修真界的少年,一个成年人,还对付不了吗? 余晓双的异样初元瞧在眼底,又见他身侧两位小美女环绕,若有所思。 这就是天道说的,要夺取他徒弟气运的起点男?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 第18章 底气 初元只瞧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这是她徒弟的历练,她不会插手。 余晓双从身边两名小美女身上找回自信,扭头对徐清钰道,“兄弟,你好啊,我叫余晓双,你呢?” 徐清钰偏头,一张精致的脸毫无保留地露出来。余晓双身边的两个小美女禁不住倒吸一口气,抬眸偷偷地打量他。 见状,余晓双愈恨,只知道看脸的肤浅女人。 徐清钰扫视余晓双一眼,露出个微妙的笑,“我叫雅钰。” 两眉浓浓似尖刀,一双醉眼泛流光,奸雄心煞半身丧,如痴如醉好淫荒。 长相再亲厚,也遮掩不住打骨子里散出来的好色凶狠。 不是徐清钰? 余晓双微愣,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对方用了化名。 他冷哼,以为用了化名我就不认识你了? 他面上的笑愈发和善亲切,“雅兄,你我同参加这次入宗选拔,看来缘分不浅。若是咱俩都能入宗,那便是师兄弟了,带会儿入宗试炼,咱们联手如何?” “不必了,我看余兄左右皆忙,怕是顾不过来。”徐清钰视线在余晓双两侧的女孩儿身上绕过,似笑非笑道。 余晓双身侧的两位小美女脸颊通红,含羞带怯地望向徐清钰。 略微活泼一些的小姑娘壮着胆子问,“我叫柳菲菲,是河郡柳家的,你呢?” 徐清钰脸上笑容一收,偏头,身上疏离与淡漠气质散开来,让人不敢再上前攀谈。 柳菲菲笑容僵在原地,含羞的脸气得煞白,她咬牙,瞪了徐清钰一眼,揪着裙角暗恨。 温婉些的小姑娘在旁笑道,“有些人呐,就喜欢将脸送上去给人踩。” “那也比你好,假惺惺。”柳菲菲冷哼一声,将玫瑰花揉成一团丢向温婉女孩儿。 玫瑰花还没靠近温婉女孩儿,就被一股灵气流搅成碎片,星星点点地落到地上,犹如仙女散花,衬得温婉女孩儿愈发仙气卓尘。 “装模作样。”柳菲菲见温婉女孩儿连这等机会都不忘装,愈发气不顺。 她扭头,又瞪了徐清钰一眼,都怪他,让她在死对头面前丢了面子。 “雅兄,你这不太好吧,女孩儿需要呵护。而且别人和你说话,你就这么折人面子,未免太不礼貌。”余晓双见柳菲菲生气,立马占据道德高点对徐清钰进行指责。 他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兔子玩偶,递给柳菲菲,低声笑道,“别生气了,嗯?” 柳菲菲获得毛绒绒的玩具,果然喜笑颜开,她嗔了余晓双一眼,又给温婉女孩儿一个得意的笑。 余晓双又从怀里掏出只狐狸玩偶给温婉女孩儿,哄得有些吃味的温婉女孩儿也禁不住抿唇微笑。 余晓双见两个女孩儿被自己哄好,得意洋洋地望向徐清钰。 是男主又怎么样,还不是一辈子的单身狗,而他,左拥右抱,好不快乐。 徐清钰神情愈发淡漠,好似和他们隔开一个空间,让人望而即止。 余晓双生生被镇住,站在原地笑容渐渐僵硬,却一时不敢出声。 不过很快他回过神,恼羞成怒,“果然是没家教的野孩子,你父母没告诉你,对人要讲礼貌?” 初元本来不打算理会这个起点男,可是这起点男太过可恨,人身攻击的同时还上升到父母,当即扭头冷笑,“和人自然要讲礼貌,和畜生讲?他听得懂吗?” 初元没出声之前,谁也没留意她站在徐清钰旁边,她这一出声,场上众人才都瞧见她。 他们同时一脸懵逼,她什么时候站在这的?他们怎么没印象? 余晓双视线下移,对上初元嘲讽的眸子,怒道,“小丫头片子,人不大,嘴倒毒,你妈妈没教过你怎么说话?” 初元怜悯地瞧着余晓双,叹息地摇摇头,“果然听不懂。” 听懂初元话里意思的人都没忍住笑出声,柳菲菲和温婉女孩儿也捂嘴偷笑,余晓双身后的两名锦装玉袍的公子哥笑得最大声。 其中一名白袍少年道,“哎呀,哪来的畜生,以为起了个名字就能当人了。” “就是就是,沐猴而冠,再怎么像人也是只供人耍玩的猴子。”另一人青衣少年附和。 余晓双本就嫉恨这两人富贵,听他们奚落自己,更是火冒三丈,感觉挂不住面子。他赤红着一双眼横向初元,一只手高高扬起,用力地拍向初元,“别以为我不揍熊孩子。” 初元身形一动,绕到徐清钰身侧,徐清钰伸出手,握住余晓双手腕,微微一用力,余晓双就被徐清钰掀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对于下边的混乱,上边玄坤宗的弟子当做没看见,居中的那名女修冷笑,“自取其辱。” “宿主被男主反打脸,扣除积分五百,现欠积分五千八百,请宿主积极打脸男主,尽快还清积分。”系统在余晓双脑内警告道。 余晓双趴在地上,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徐清钰一个未成年,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他起身,怒气冲冲地冲向徐清钰,右手握成拳头,往徐清钰脸上揍去。 徐清钰脚一伸,余晓双再次被踢飞。 余晓双,…… “系统,我要换大力丸,快给我换。”余晓双在脑内疯狂大喊。 “宿主目前积分-5800,请宿主还清积分后再赊欠。”系统拒绝了。 见余晓双这般没用,温婉女孩儿和活泼女孩儿脸色都有些不好。两人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绒玩具塞进储物袋,当做从没有过喜爱。 余晓双灰溜溜地起身,不敢再去找徐清钰茬,他垂下脸,眼底一片阴鸷。 他一定,一定要将堕凡尘下给男主,在众目睽睽下,暴揍男主一顿。 初元扯扯徐清钰的外衫,等徐清钰低头以眼神问询时,她开口道,“你是我弟子,不用给任何人面子,他若还敢惹你,该揍就揍,不用客气。” 徐清钰失笑,他并不觉得余晓双冒犯到他,和他以前听过的相比,余晓双这些话只能说不痛不痒。 不过初元这维护态度让他心暖暖的。 他有些明白,为何京城里,那些少年会那般无忧无虑意气飞扬了,因为他们知道,无论他们闯了什么祸,家里都有人站在他身后。 他们有底气,无所顾忌。 而现在,也有这么个人站在他身后,对他说,你可以任性,你不用委屈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切有她在,什么都不用怕。 她给了他底气。 他低声笑道,“好。” 他那皇位上的父皇没给他的底气,居然在初元身上感受到了,或许这就是父亲的感觉吧。 徐清钰咂摸了下,感觉不坏。 初元疑惑地瞧着徐清钰,怎么她感觉,自己徒弟像是即将融化的冰冻果冻,双眼汪汪的,戳一下软软的? 像是欺负狠了的样子。 初元心念一动,双腿立地,小手摸摸徒弟的发顶,道,“别难过,拿出你怼我的气势,收拾你村里那两人的手段,狠狠欺负回去。” 说着,初元视线落到余晓双身上,又望望徐清钰,以眼神鼓励。 徐清钰,…… 徐清钰视线跟着落到余晓双身上。 初元模糊了自己身形,其余人都听不到她和徐清钰间的对话,见徐清钰看向自己,余晓双以为他没揍够,忙后退两步,离徐清钰更远一点。 他恶狠狠地撂下凶话,“这是玄坤宗弟子选拔现场,你别乱来。” 他自以为恶狠狠的,却不知他脸上的慌乱和害怕,将他的懦弱暴露出来,让人瞧着觉得可笑极了。 “哈,你也知道这是选拔现场啊,你刚想打人小姑娘时怎么不见你知道?”白袍少年上前一步,冷嘲道。 他看不惯余晓双不爽很久了,他和青袍少年,还有温婉女孩儿和活泼女孩儿是一个镇上不同小家族的,他们一起过来参加玄坤宗入宗弟子选拔,路上遇上余晓双,得知他也要玄坤宗,便邀他一道上路。 结果,这人对唐依依和柳菲菲大献殷勤,对他和青衣少年颐指气使,好似他和青衣少年是他的下仆一样。 多大脸面! 此时见余晓双狼狈,忍不住跳出来嘲讽。 也不照照镜子,山鸡也敢冒充凤凰。 他扭头去瞧真正的贵气者,结果瞧了个空,原来徐清钰嫌弃余晓双身边太吵,和初元商量了下,换个更偏僻的地方呆着。 “关你什么事!”余晓双瞪向白衣少年,又扭头去找徐清钰。 见徐清钰远离自己,顿时得意洋洋起来。 男主又怎样,还不是被他吓跑了。 第19章 第一关 初元盯着余晓双得意洋洋的脸,心底起了荒谬感,就这样的战五渣,也值得卡她护道?他徒弟一根手指头都能解决吧? 还是起点男是个青铜,晋江女才是王者? 初元神识在场上众人身上扫过,视线落到角落一个安静的女孩儿身上。 她约莫十四五岁,着一身翠,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身量未曾长成,满脸童稚之气,不过胜在气质娴雅,外柔内刚。她安静地站在角落,视线落到上方玄坤宗正式弟子身上,眼底闪烁着坚定与期待。 像是大女主文里,一心向道的女主,而不是攻略文女主。 有点意思。 初元收回视线,安安静静地当她徒弟随身挂件。 山脚陆续有少年少女赶过来,见时间快到辰时正,慌慌张张地往这边跑。 上方居中的女弟子看了看天色,指尖掐诀,道,“时间到。” 跑得慢一点的,直接撞上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因为冲力太强,被反弹地飞了出去。 所幸这结界只是为了阻拦而非伤人,这些少年少女并没有受多大的伤。 他们赶紧起身,不断拍打着薄膜,大声道,“放我进去。” 他们期待这次选拔这么久,一点都不想连门都没入。 女弟子看都没看结界外的人,视线扫过底下等待考核的众人,淡淡地开口,“守时是一项好美德,未能准时到达这儿的,全部淘汰。” 说着,她的视线落到界膜外边的人,又收回视线。 “守时确实是一个好习惯,机缘不会等人,有时候机会稍纵即逝。”初元在旁感慨地开口。 她自从知道自己穿了一本书,男主五百年后就会入修真界,便勤勤勉勉,从不浪费时间,再没有人比她知道,时间的重要性。 徐清钰嘴角噙笑,“谨遵师父教诲。” 初元歪头仰视徐清钰一眼,狐疑不已,徒弟好像有点乖。 不是之前的装乖,而是真乖。 初元郁闷,这可不行,剑修当锐不可当,怎么能这么软软的。 初元脑中翻过一系列加练,面上却不动声色。 “而你们,别以为能入我玄坤宗了,考核还没开始。”女弟子声音不大,但下方窃窃私语的人全都安静闭嘴,因为他们知道,女弟子接下来要说的是真正考核的内容。 “入门考核有三项,第一项,从这座山出发,七天内到达集合点,七天内没能到达的,淘汰。”女弟子一指她身后被云雾笼罩的深山,“为了保证公平,进入山中后,一律禁锢修为。”全都变为凡人,确实公平,没谁可以仗着修为高为所欲为。 “这不公平。”有个练气七层的小子大声抗议。 他不过十三岁,就有练气七层修为,这确实值得夸耀。 他为自己修为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能在入门试炼中大出风头,让那些可以收徒的道君瞧上,一举拜师成功。 若是禁锢修为,他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这位少年的话一出,其余世家子弟纷纷认同,发出自己的抗议。 初元双脚拔高,摸摸徐清钰的头,问,“雅钰,你怎么看?” “我觉得,他太蠢。在自己没有话语权前,说公平,是一件异想天开的事。而且,这是玄坤宗弟子入门选拔试炼,玄坤宗这般设置,自有其考虑衡量,而那人只顾及自身,触及到自身利益就大声嚷嚷,蠢而不自知。”徐清钰仰头,朝初元露出个温软的笑,“师父,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不错。”初元眯着眼,话锋一转道,“其实还是他不够强,若他够强,根本不会有任何担忧。” 玄坤宗的弟子入门选拔,每十年都不一样,所以就算想提前作弊,也没有规律,不过唯有一点,实力才是根本。 实力强大,便无所畏惧。 “弟子受教。”徐清钰温声道。 初元瞧了徐清钰两眼,不再开口。 上边女弟子瞧向那傲气少年,脸上冷峻缓和片刻,她认出这少年是谁,南扬越家越衡。看在越家面子上,她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修真路上本没有真正的公平。你觉得不公平,不过是将你的优势拉到和其余人同样的起点而已。莫非,没了这修为优势,南扬越家之人就此丧失自信,没有胆子和这些与你同一起点线上的人相争?” 越衡抿唇,昂着下巴不肯言语,他自然有胆子,也相信自己没了修为,肯定能赢旁人,可是他依旧觉得不公平,他的修为都是他辛辛苦苦勤恳不辍修炼出来的,凭什么入门考就要将他过往的努力全都抹杀? 这就好像,说好的考文科,临考那天却为了照顾那些武夫,改考武科,这让他过去日夜背书的自己像个笑话。 女弟子见他这冥顽不灵地态度,心生不喜。 只是禁锢了修为,就这般失态,心性也太不堪。世上哪来那么多公平事,他觉得禁锢修为大家站在同一起点线上不公平,那其余人也觉得他出生南扬越家不公平呢。 都是出生在这世上,凭什么他从出生就食灵食灵液,维持肉身无垢,修炼后修为一进千里,而他们则要排污除垢,天然慢他们一步? 只看顾自身,却忘了看旁人,终究会心理失衡,走不长久。 女弟子摇摇头,看在越家份上,她提点一句已经够了,“现在考核开始。” 说着,她和男弟子激活阵法,本来云笼雾绕的深山露出其真面目。 他们这才发现,他们以为自己站在山脚,其实站在山腰,而眼前这山如斧削刀削,悬崖笔直千里,如椽子深入云霄。 山腰之前,只有一条仅有一脚宽的狭道,狭道一侧是秃石峭壁,一侧是千仞峭壁,稍有差池,就会掉入悬崖之中。 狭道沿着山绕,看不清通往何处,只余浓雾云海,遮住茫茫前路。 猛地直视这只脚小道,他们全都被镇住,谁也没敢上前。 这就算有修为,也不敢上去吧,都没学会御剑,一脚踏空,就没了性命;更何况,他们现在变成而来凡人。 一时间,现场阒阒然,安静地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来。”一道清亮的少年音打破这寂静。 众人寻声瞧去,只见余晓双拨开身前众人,往崖边走来。他前面的人自发地后退,为他让出一条路,他身后的唐依依和柳菲菲还有白衣青袍少年也跟着上前。 余晓双站在狭道前面,扭头,视线扫过众人。 没发现男主,余晓双有些遗憾,不过众人的注视又让他有些飘飘然,他背靠着山壁,一脚踏上狭道。 余晓双并不恐高,也玩过不少极限运动,单脚走狭道并不能吓到他,最重要的是,他有系统,系统不会让他死的。 这才是他的底气所在。 他昂起下巴,道,“区区悬崖,不过如此。” 说着一步一挪,速度虽慢,但确实是在往前走。 众人都屏息望着余晓双,直至余晓双绕过山壁,再也看不到。 “宿主得人敬佩,获得积分八百点,目前积分-5000,请宿主继续努力。”系统在余晓双脑海内响起。 余晓双恍然,也不一定要打脸男主,只要抢走男主风光,就可以获得积分。 有了余晓双这个成功例子,后边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跟了上去。 远远瞧去,像一排蚂蚁在慢慢爬。 “啊――”忽然空中传来一声惨叫,一人从崖边坠落,消失在云雾之中,唯有惨叫声不绝于耳。 顿时,贴在峭壁上的人不敢动了。 他们迷瞪着双眼往下瞧,面色惨白,两腿颤颤,一时之间竟然失去了力气。 “这一关,勇气第一,稳第二,其实很好过。”初元淡淡地开口,“若连踏上这条小道的勇气都没有,长生道途也走不长久。” 徐清钰点头,问,“师父,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走?” 徐清钰现在有些后悔走晚了,前边那些人磨磨蹭蹭,他在后边,还要等他们。 初元挑眉,不悦地开口,“我只是个拖后腿的,哪能替你做主?” 徐清钰品品初元话里意思,明白了。 有了第一个掉下去的,之后接二连三的又有人掉了下去,震得崖边的少年少女,又心生畏惧。 在这个时候,徐清钰拨开众人,踏上只脚小道。 初元跟着徐清钰身后,操着一口哭腔,“师弟,我怕。” 徐清钰扭头,见初元用手指扯着自己衣袖,朝自己挑眉一笑。 像个得意洋洋的顽童,自以为恶作剧成功。 徐清钰无奈,朝初元摊开手,“不怕,我拉着你走。” 初元将手搭了上去,将身上重量压在徐清钰身上,可怜徐清钰,不仅要自己走得稳当,还要成为初元的支撑。 徐清钰明白了,初元是嫌这考核太简单,给他加难度。 徐清钰深吸一口气,一手抓住峭壁上的秃石,一手抱起初元,单手摸着崖峭稳住重心,慢慢往前走。 他低声笑道,“师父,这样可以了吗?” 初元低头,正好瞧见这笑里的温柔,顿时不甚自在,徒弟现在太乖了,好似她说话口吻重一点,都是对不起这么乖的孩子。 见徐清钰单手抱娃,前行速度不慢,旁观的人都惊住了。 之前徐清钰和余晓双的冲突他们都看在眼底,对徐清钰的武力值有一定的直观了解,可是那都没眼前这一幕来得让他来得震撼。 这得对自己有多自信,才会在这样危险的情境下,还带人躺赢。 “男主赢得众人钦佩,扣除积分三百,宿主目前积分-5300。” 脑中忽然响起系统冷冰冰的提示,余晓双下意识地骂了句艹,猛地扭头去看。 谁知他动作太大,脚下一滑,跟纸片人似的往下掉。 余晓双,…… 第20章 进深山 余晓双手慌脚乱地想要固定自己身形,可是下滑之势不可挡,不过瞬间他整个人就滑下悬崖。 “啊――”余晓双惨叫出声,顿时求生心切,手不断往上攀,慌乱间抓住小道边缘,下坠之势乍然止住,所有的力道全落地手指头上,拉扯得手生疼。 余晓双却不敢放,一放自己这条狗命就没了。 他单手用力攀着悬崖,缓缓乍然跳停的心脏,攀上去另一只手,慢慢地引颈向上。 等他艰难地重新站回小道,余晓双才发觉自己浑身颤抖、双腿发软。 余晓双怔愣在原地良久,才恍然意识到,这是玄坤宗入门考核,玄坤宗才不会让他们死去。只是过度真实的场景,让他忘了这个事实,经历生死恐惧,好似真的死里逃生一样。 知道自己不会死后,余晓双腿不抖了,手也有力了。 只是望着下边悬崖,他依旧心有余悸,这玄坤宗的考核,也不怕给人留下心理阴影,那里边还有七八岁的孩子呢。 余晓双抱怨了一句,想起之前系统通知的消息,彻底将生死间的大恐怖忘掉,猛地暴躁起来。 男主到底做了什么,竟能将他风采盖掉? 众人往往只对第一印象深刻,之后的人除非惊艳,否则很难给人留下印象。 可是,有他珠玉在前,男主竟然还能让人印象深刻,莫怪他能成为这本书的男主。 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个少年,余晓双有些沮丧,莫非有些人天生为王,他一出现就是人群焦点? 身后又有人追了上来,余晓双顾不得多想,他继续往前移动。 这次没有消息提醒,他很顺当地通过只脚小道,到达另一座山的山腰。 自他之后,又有人断断续续到达。他们见余晓双站在山腰平台上,也没急着走,找个地方休息。 山风徐徐,云雾茫茫。 云雾茫茫中,余晓双终于知道男主干了什么了。 他竟然抱着个孩子通过道了。 已经到达这边的人瞧见这一幕,也吃惊地倒吸一口气。 亲自走这悬崖,他们自然知道其中的难度,单人走都耗费心神无数,更遑论抱着个小孩走。 最重要的是,这条悬崖路不短,小孩重量再轻也是个人,他没了修为后,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们纷纷以看大力士的眼光看徐清钰,眼底净是钦佩。 勇士! “男主赢得众人钦佩,扣除积分一百,宿主目前积分-5400。”系统再次冷冰冰地提醒。 余晓双低低骂了声艹,对男主横看竖看不顺眼。 他有心使坏,可是按捺住了,众目睽睽中下手,和暗地里下手,区别还是很大的,他又不是真的傻子。 徐清钰踏上平台,悬着的那口气总算能松懈,心也落到了实处。这时他才发现,因为提着心太久,此时乍然松开,心脏有些生疼。 他下意识地想用灵气缓解疼痛,不过瞬间,就明白,自己已经失了修为,体内没有灵气。 他正准备放下初元,初元敏锐地察觉到,小胖手一拢徐清钰脖子,问,“你想干什么?我不下来。” “师父。”徐清钰无奈,“弟子手疼。” 其实他想说,你胖胖的,很重,但怕初元炸,极有求生欲地没开口。 “这就手疼了?更应该锻炼。”初元抱着少年脖颈不放。 徐清钰没法,只能换只手继续抱着。 他视线扫过平台其余人一眼,走到角落石头堆里,拨开。 之前附和初元奚落余晓双的白袍少年凑过来,问,“雅兄,你在找什么?” “地图、武器或者食物。”徐清钰没有藏私,将自己的猜想说出口。 白袍少年后知后觉发现,考核弟子只说让他们七天内找到集合点,却没说集合点在哪;而且他们变为凡人,是要吃喝拉撒的,七天内不吃不喝,修者熬得住,凡人熬不住。 白袍少年有些懊悔,觉得自己还是想得太浅。 他朝徐清钰拱拱手,“谢了,兄弟。我是河郡百里清,我欠你一个人情。” 徐清钰多瞧了白袍少年两眼,点点头,转身另寻。 其余人听了徐清钰的猜测,纷纷恍然,赶紧跟着翻。 “男主赢得众人感谢,扣除积分一百,宿主目前积分-5500。”系统再次冷冰冰地提醒,“请宿主尽快成为领导者,获取众人信任。” 余晓双当即大声开口,“诸位,缘分促使我们聚在一起,若是此次选拔成功,诸位与我都将是玄坤宗弟子,莫若大家携手合作如何?” 大部分人纷纷意动,不过还有顾虑,暂时没有答应。 有人提出异议,“要是你坑我们怎么办?” 余晓双笑道,“玄坤宗可没有限制弟子名额,我与诸位都不是对手。若是大家都能进入玄坤宗,诸位与我有这番同进同退的情谊,日后到了玄坤宗,我们还能互相依仗。我们不是那些大世家弟子,门派内有族内长辈兄姐依靠,我们能靠的,就只有我们自己。我们拧成一股,就是一波势力,到时候进入玄坤宗,就算有那些先入宗门的弟子想以大欺小,也要掂量掂量我们的实力,大家说是不是?” 余晓双说得很让人心动,特别是那些没有大修士依靠的小世家和没有家世依靠的散修后代,以及玄坤宗弟子从凡间接过来的凡人。 很快,余晓双身边便聚集了一拨人。 余晓双得意地朝男主瞧去,结果瞧了个空。在余晓双拉帮结派时,徐清钰见平台上没有藏东西,走进山里。 白袍少年和青衣少年没有跟过去,他俩倒是很想和徐清钰结盟,可是徐清钰那般独,怕是不愿,两人商议了下,就决定两人结盟,紧随徐清钰之后进了深山。 山内草木旺盛,野草张牙舞爪,并没有路。 徐清钰抱着初元,踩着野草往林里走,耳边鸟声不绝,风声簌簌,却显得深山更加寂静。 徐清钰一边走一边扫视两旁树木,遇见野果没急着采摘,见有鸟啄食的疤痕后才摘下,用衣兜兜着。 抱着个人并不方便,徐清钰再次打商量,“师父,你下来自己走好不好?” “不。”初元死死抱着徐清钰的脖子,理直气壮地开口,“有事弟子服其劳,我不想走路,只能徒弟抱。” 徐清钰心情复杂。 初元总是能将他心底的感动给打消掉,不是言语,就是行动,让他无法彻底把她当做如父如母的师父。 “好好好。”徐清钰好脾性地应答着,就当自己多了个任性的女儿。 林间多山涧,倒不必费力找水源,徐清钰将初元放到溪边凸出巨石上,将野果洗了,先递给初元。初元毫不客气地接了,吃得干干净净。 徐清钰道,“师父,你先坐坐,我再去找找野果。” “好。”初元朝徐清钰挥挥手。 徐清钰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不用抱了? 徐清钰强压住心底喜悦,矜持地点头,等入了林子,被树拦住身影后,徐清钰才露出个笑,不断甩着两只胳膊。 他真是,太难了。 徐清钰自以为隐蔽,却不知他一举一动全落到初元眼底。 她脸上露出个笑,心道,徒弟这么乖,她才更想欺负啊。 之前她想欺负男主,是想压制男主的气焰,现在她想欺负徒弟,是徒弟太乖引起她老阿姨的恶趣味。 乖小孩谁不想逗呢? 半个小时后,徐清钰背着一个竹椅过来了。 就是两三岁幼童坐的,有护栏围住腰,两只腿可以伸出去的那种竹椅。 为了照顾初元的童稚之心,竹椅上还用藤蔓缠了一圈,藤蔓上开着一朵朵金黄色的花,细细嗅着,还有一股清香,甜喷喷的。 初元,…… 徐清钰将竹椅放到初元面前,笑道,“师父,你试试。” 初元直视徐清钰,徐清钰笑得真诚,看不出半点作弄的情绪,好似他只是想解决初元不想走路,而他又能腾出双手做事的问题。 初元抿抿唇,勉强正眼瞧向这张竹椅,张开双手,默默允了。 不就是两三岁幼童坐的款式,徒弟的心意,怎么能浪费? 徐清钰眼底闪过笑,抱起初元放进竹椅里,之后背起竹椅。 “这竹椅哪来的?”初元视线朝后,两岸树木倒行,头一次这般坐,倒有些新鲜。 初元揪揪藤椅上的小黄花,就当自己再过一个童年了。 “弟子运气好,在一个树洞内找到匕首,又在附近遇见竹林,我就用匕首砍了竹子编了这把竹椅。”徐清钰不徐不疾地开口。他吐字清晰,语调悠扬,声音清琅,听起来如沐春风,很是让人舒服。 “你自己编的?”初元没料到,自己徒弟还有这把手艺。 “是。弟子一个人在永合村住,没人帮衬,什么都要学,这竹椅便是那个时候找人学的。”徐清钰话里没有多少情绪,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可是听在初元耳中,无端有些难过。 徒弟那么小,一个人住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什么都要自己张罗,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初元扭身拍拍徒弟的肩,道,“以后你有我。” “是啊,现在有师父了。”徐清钰应道,他十分庆幸,他和初元有命定弟子之缘。 虽然初元性情古怪,爱作任性,脾气反复无常,可是有人陪着有人关心有人依靠的感觉真好。 第21章 剑境 腾出双手,徐清钰能做的事更多了。 他将匕首当暗器,手一甩刺中藏在草丛里的灰色野兔。 之后削了竹筒,将处理好的灰兔和野菜鲜菌一并塞入竹筒里,加水煮食。 熟了后,和初元分食这份野味。 初元本以为没加盐会很难吃,不想这味虽然淡,但很鲜,而且野菜和鲜菇入味,多了几分清甜。 初元喝完汤,又用削好的乌木筷子慢吞吞地夹鲜菇吃,夸道,“做得不错。” 徐清钰抬头,眼底闪过诧异。 初元很少夸他,就算夸他,也是不太情愿的,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很少见。 徐清钰禁不住眉眼弯弯,道,“师父要是喜欢,我以后做给师父吃。” 徐清钰笑时,好似眼底有星光,衬得他眉眼愈发生动,活色生香。 他现在年龄稍幼,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可以想象得到,等他长大,会是何等绝色。 初元慢吞吞地移开视线,有些明白,为何原著里他杀妹无数,依旧有那么多女修疯狂喜欢上他,实在是他颜色太好,特别是他真诚笑时,好似世界一瞬间亮了起来,没有几人能抵抗得住。 “这些旁事,还是不要太费心神,一切实力为重。”初元将吃干净的竹筒放到旁边,告诫道。 “是,师父。”徐清钰虽然这般应了,可是却没放在心上,做饭做灵食,能费什么心神。 吃完饭,徐清钰将捡到的火石、竹筒筷子收好,放到编好的竹篓里面,之后竹篓挂在腰间,继续找地图。 忽然,徐清钰停住脚步,握着匕首静待。 初元捏着鸟翅膀扯扯,眼底闪过满意。 有吾辈剑修之范。 林间风飒飒,飒飒风声中,有OO@@声音响起,像是树叶摩擦声,又像是刮擦声。 徐清钰双耳动动,猛地跃起,下一刻他落到旁边树上,而他站的地方,大腿粗的蟒蛇尾横扫过来,溅起枯枝败叶无数。 蛇尾扫了个空,又惯性继续,最后落到旁边杉树上,只听得一声巨响,杉树应声而断,折成两截。 徐清钰眸子冷静,面对这巨大蟒蛇,以及它造成的破坏力,没有丝毫慌张。 蟒蛇尾再次攻过来,他不慌不忙地跳到旁边树上,重新计算落脚点。 蟒蛇攻击来得又快又急,徐清钰跳跃速度不断加快,次次都避过蟒蛇尾锋。看起来他像是被蟒蛇追得四处乱逃,但若有人从上方俯视,可以瞧见他落脚的地方都很安全,且步步逼近蟒蛇。 再次落到旁边树上,徐清钰没有停顿,兔起鹘落间,匕首刺向蟒蛇七寸。 蟒蛇受痛,疯狂扭动,徐清钰果断抽出匕首,急急后退,再次避让,之后瞅准机会,再次进攻。 徐清钰记挂着身后有个初元,行事并不冒进,多是一击即退,以自身安危为主。 半个时辰后,徐清钰再次击中蟒蛇七寸而走,蟒蛇高高扬起的身躯忽然僵直,重重地坠落到底。 徐清钰握着匕首藏在树后,见状并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谨慎地盯着蟒蛇,避免蟒蛇装死反扑。 蟒蛇在地上抽动两下,不再动弹,随后,整条蟒蛇化作星光消失,原地留下一张白色布帛样的东西。 徐清钰这才从树后走出,捡起那张白布,发现这是一张地图碎片。 徐清钰握着地图碎片若有所思,莫非狩猎大型猛兽,可以得到地图? 初元在徐清钰战斗期间一直没有出声,此时开口,“此战你有何感悟?” 初元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多少情绪,但徐清钰却不由的头皮发麻,根据他对初元的了解,此时她的心情并不美妙。 徐清钰回顾自己的表现,从发现蟒蛇到应战,再到斩杀,有些恍然地开口,“我这一战,多是避让,以及谋略,有失于锐气。我辈剑修,当战为战,可是我却因为手中是匕首,战意不足,更无剑修锐意。” “我不应该得了匕首,就以为有了武器。剑修的武器,永远是剑。”徐清钰望着手中匕首,明白初元的不悦在哪了。 至于杀蟒蛇中的缺点与不足,反倒在其次。 初元神色缓和,道,“剑修只有一样武器,那就是剑,便是手中无剑,也需心中有剑。心中有剑,任何武器都可是剑。” 初元从竹椅上一跃而起,落到徐清钰身侧。她伸手夺过徐清钰手中匕首,道,“看好了。” 初元握着匕首随意斩下,匕首上蓦地闪烁一抹白色寒芒。 寒芒脱离匕首而出,在空中如流星疾行,洞穿虚空,刹那间落到沙树上。 无声无息间,沙树居中折断,上半截掉落在地,只留半人高的主干留在地面。 初元这一剑威力不大,却恰好能让徐清钰看清,也让他有所了解,这是初元模拟徐清钰实力,而挥出的一剑。 初元将匕首重新丢回徐清钰手中,身形一闪,又坐回竹椅,问,“明白了吗?” “明白了。”徐清钰握着匕首,学着初元挥出,却什么都没出现。 虽没发出剑气,徐清钰却好似有些明白,什么是剑修。 剑修者,心是剑,身是剑,无物非剑。 剑者,锐意进取,百折不挠也。 徐清钰悟性极佳,在遇到豪猪时,徐清钰已经知道,该用剑修的方式去战斗。他不再退避,心中战意凌然,他手中握着匕首,用的却是剑招,他的匕首上,渐渐地凝出剑气。 剑气缠绕豪猪之上,刹那间豪猪犹如被无数丝线分割,化作肉糜从空中坠落到地,好似血雨,又好似沙石消融。 徐清钰被血气冲了一脸,正打算前往溪边洗干净,豪猪存在的痕迹消失,原地又出现一张地图碎片。 徐清钰将地图碎片捡起,开始有意识地往深山里走,深山里野兽更多。 实战是剑修进步的最快方式,起初徐清钰还需酝酿战意才能发出剑气,现在他随手一挥,剑气便可发出。 之前练了一月份基础剑招成果现在也初见成效,他出招收剑,干净利落,挑、刺、缠、抹,让猎物无处可逃。 再次杀死一头野猪,徐清钰将地图捡起,抬头看天色。 见日落西山,余晖温热,徐清钰不再斩杀猎杀大型猛兽,转而准备晚饭。他猎了两只山鸡,又摘了菌子野菜,以及姜寥等调料,找到山涧,开始处理食材。 初元从竹椅起身,弯腰往溪涧里瞧,见溪水清澈,砂石清晰可见,游鱼成群结队,笑道,“徒儿,这儿有鲫鱼。鲫鱼汤鲜,晚上吃鲫鱼。” 徐清钰正在烧热水,闻言道,“好。” 热水烫山鸡,拔毛去内脏,切成段放入竹筒,加上调料和野菜菌子煮,做完这一切后,徐清钰起身,抬头看向初元。 初元此时已经脱了鞋子,挽起裤脚,赤着脚在溪水里走来走去。 初元此时已修得仙身,冰肌玉骨,露出的小腿肤色白得不像话,比千年不化积雪万年寒玉更白更亮。 徐清钰呼吸一窒,视线禁不住落到上边,流连不去。 “站在那看什么,还不过来抓鱼。”初元视线不离溪水,朗声喊道。 “来了。”徐清钰脱下鞋,学着初元也挽起裤脚,走到初元身侧。他看看自己的小腿肚,又望望初元的,问,“师父,我修炼修到最后,也会变得这么白吗?” “自然。”初元不假思索地开口,“修道过程,其实是进化过程,修为越高,肉身越强大,也越完美,肤色白,不过是实力带来的副产品。” “可是我看掌教师兄,他的肤色虽白,却也是正常人的白。师父你的肤色,像冰雪和玉石成妖。”徐清钰盯着初元的小腿,眉宇间忧郁又不解。 初元不会大伤在身吧?不然怎么会毫无血色。 “道不同而已,我修了身剑。” “身剑?” “以身为剑。”初元没有详说,只道,“等你进入剑域境,我再与你解释,现在说这个,太遥远。” 剑修有九境,目前已知的,是器之境剑韵、剑气、剑势,意之境剑意、剑意化形、剑域,以及传说三境――传说三境,目前没有资料记载,不知境界之名。 剑修九境,与修为九境并不相对应,从剑意境开始,剑修实力便不再看修为,而是看剑道境界。 剑道修为每进阶一小境,实力就涨一大截,因为从这一境开始,剑修开始感悟剑道,聆听大道佳音,而法修,则到大乘才会进行天地感悟。 故而剑意境剑修,勘与刚入大乘的法修为战。 这就是剑修,实力不看修为,全看剑道感悟。 多少修士困死在大乘,无法进入渡劫,就有多少剑修卡在剑意境,无法剑意化形。 据说修真界剑道修为最高的,是已飞升的初元仙人,她的剑境修为是剑域境。 也是初元之后,星元界方知剑域境不是传说。 现在听初元的意思,她的剑境修为不仅仅是剑域境,而是传说中只有仙人才可进入的大成境。 徐清钰心底震动,望着初元,眼底闪烁奇异光芒。 何德何能,他能拜初元为师。 初元在他心底,又是百尺金身,万丈光芒。 “快快快,给我抓住这条鱼。”初元一拉徐清钰衣袖,指着一条巴掌大青背鲫鱼道,“刚它咬我脚指头,我要报仇。” 徐清钰面无表情应道,“哦。” 光芒熄灭了。 第22章 玩闹 徐清钰被初元带歪,傻乎乎地用手去捉。 鲫鱼游动速度快,又敏捷,手还没伸过去,鲫鱼便感应到危险,快速离开。 徐清钰试了几次,都没抓到。 初元拉着徐清钰衣袖,指着鲫鱼道,“那里,那里。” “知道了,师父。”徐清钰收回手,干脆不再靠近,等鲫鱼游累了倚靠着溪低鹅卵石休息时,手深入溪底,慢慢靠近。 鲫鱼仿若没有发现危险,呆呆地一动不动。 两人屏息凝气,小心翼翼地等待,生怕惊吓到了鲫鱼。 就在徐清钰双手做成口袋状,即将把鲫鱼锁到口袋里时,鲫鱼猛地一摇尾巴,扬起溪水溅到徐清钰脸上。 徐清钰下意识躲避,同时伸手去捉,鲫鱼滑不溜秋地,早跑远了。 鲫鱼边跑边甩尾巴,好似在嘲笑两人愚蠢。 徐清钰,初元,…… 徐清钰直起身,视线追随着那条逃跑的鲫鱼,暂时不知道说什么。 初元踩了踩水,忽然问,“你怎么不用剑气?” 徐清钰,…… 徐清钰艰难地开口,“享受抓鱼的乐趣?” “享受到了吗?” “享受到了。难怪村子里那些人,饿了都喜欢去河里抓鱼,原来抓鱼又有趣又能填饱肚子。”扯淡了第一句,第二三句胡言乱语,就不难说出口。 “享受完了,就用剑气抓鱼吧,我就要吃那只鱼。”初元指着远处又卧在石头上的鲫鱼,报仇之心很坚决。 “好。”徐清钰应道。 剑气凌厉,快若流星闪电,眨眼间溪水被鲜血染红,那条鲫鱼翻白着肚皮浮在血水上。 “干得不错。”初元夸了一道,又指指溪水里偏大的鲫鱼,“这只,这只,还有这只。” 刷刷刷地几下,初元指出的鲫鱼都被剑气杀死。 徐清钰将这些鱼捡起,到溪水上游用匕首处理。 初元从溪里走出,走到岸边时,脚上溪水已经干了。她穿好鞋子,哒哒哒地徐清钰旁边,看着他刮鱼鳞,破腹。 徐清钰道,“鱼味道腥重,不好闻,你去篝火那坐着,山鸡应该好了,可以吃了。” “你还挺娇气。”初元托着下巴开口,“那你要好好适应了,妖兽的味道,比这难闻多了。” 徐清钰,…… 他扭头望了初元一眼,很想问,你认真的? 他只是不想初元闻到鱼腥味而已,怎么就与娇气扯上关系了? 徐清钰生无可恋,“我不娇气。” “对对对,你不娇气。”初元应道,听起来敷衍极了,像极了渣男和老婆吵架时的金句。 徐清钰心累,加快鱼处理速度,将鱼脏和鱼鳞处理了,拎着鱼往篝火方向走。 初元跟上,问,“鲫鱼好多刺,你不把刺都挑出来吗?” “你真娇气。”徐清钰缓慢地回头,兴奋地将这句话丢回初元身上。 初元理直气壮地开口,“我作为师父不娇气点,难道要将弟子当成祖宗宠上天?” 徐清钰,…… 乖不了了,初元分分钟就有让人气炸的本事,他再乖点,就得当孙子过日子了。 徐清钰指指自己,“我,不到志学的幼崽,你,五百岁高龄的成年人,你压榨我这个幼崽,不心虚吗?” 初元有些恍惚,这两天徐清钰太乖,差点让她忘了他不吃亏的性子。 还是这熟悉的徐清钰好下手,徒弟太乖,她找起茬来都气短。 “不知道年龄是女人不可言说的秘密吗?”初元双脚离地,食指关节叩击徐清钰额头,“你才高龄,我永远七八岁。” 初元叩击的力道很轻,像是不轻不重地抚摸,让徐清钰有片刻失神。 不过很快,徐清钰回过神,蹲下身开始给鲫鱼剔鱼刺,“自欺欺人,星元界谁不知道你的年龄。” 扎心了。 初元气鼓鼓的,两腮像塞了个肉丸子,“那是初元,跟我符卿有什么关系?” 又来了,论马甲的多样性。 “是是是,七八岁的妹妹。”徐清钰应道,“我叫声妹妹,你敢答应吗?” “我是你师姐,没大没小。”初元又给他一个顶菠萝。 徐清钰挑完鱼刺,将鱼肉放到竹筒里,加了水和紫苏等物,搁在火上开始炖。他感受到额心的力度,忽然恶向胆边生,腥腥的手就往初元脸上抹。 初元没有防备,或许说,徐清钰对她毫无威胁,她不用防备,于是被抹了个正着。 初元,徐清钰,…… 触及到初元那冷锐的视线,徐清钰回过神。 他哪来的胆子敢对散仙动手? 徐清钰猛地收回手,道,“我去洗手。” 说着,起身就想跑。 感受到脸颊上黏黏的鱼身滑液,和腥腥的臭味,初元顿时暴躁了,她一把按住徐清钰的肩膀,手一抓,徐清钰不受控制地飞向初元。 初元将徐清钰按在腿上,巴掌扬起,揍屁股。 就算是在暴怒,初元下手也极有分寸,能感受到痛,却不会受伤。 初元揍了三下,问,“还敢这么做吗?” 徐清钰脸颊涨得通红。 这太羞耻了,不仅仅是这么大了还被人打屁股,更是因为屁-股这样的敏-感部位被异性触碰,禁-忌羞耻无措恼怒,各种情绪在脑中萦绕,冲击地他脑中一片空白。 他没听清初元说什么,捂着脸只知道点头。 初元,…… 不会是被打傻了吧? 又不是打的脑袋。 初元冷静下来,将徐清钰放下,也有些尴尬。 徐清钰到底是十五岁半大小伙,不是五岁的小孩子,打屁股好像是有点越界。 下次换个地方打吧,打掌心。 她强忍住不自在,昂着下巴,硬声开口道,“这只是给你个小教训,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徐清钰侧着身点头,然后猛地往溪水边跑。 初元见他用手捧水泼脸,摇摇头,这是刺激太大,变傻了? 他要洗的是手又不是脸,就算洗脸,手都没洗,鱼血混着溪水,哪能洗得干净? 初元走到溪边,细细地洗脸,确定脸上掌心都没有味道后才起身。 见徐清钰还在洗脸,她开口道,“不要洗脸了,洗手。” 徐清钰点头,又开始洗手。 初元也觉得尴尬,干脆不再说话,回到篝火旁边,等着徐清钰回来。 徐清钰将脸上热意全都用水泼凉,又做好心理建设后,才回到篝火边。他拿起竹筒,安静的默默的开吃。 “鲫鱼汤果然清甜。”初元仰头喝鱼汤,夸道。 鲫鱼被挑了刺,鱼肉全都化到鱼汤里,更添鱼汤鲜味。 徐清钰嗯嗯应了两下,专注吃东西。 初元瞧了徐清钰两眼,闭嘴。 吃过晚饭,初元让徐清钰去削一根木剑,练习今日的基础剑招。 徐清钰乖巧的点头,砍了烨木削成剑,乖乖地练习。 乖得初元不由得低头沉思,看来打屁-股的的效果非常棒,下次要不要继续打屁-股? 初元视线落到自己手掌上,又想起那个手感,脸一热,算了,孩子大了,还是打掌心吧。 练完剑,徐清钰就着衣服洗澡。 初元瞧见,嗤笑道,“你这是连澡带衣服一道洗了,果然省事。” 徐清钰脸一红,却固执地不肯脱衣服,他要保护自己贞洁。 草草地将汗水冲干净,徐清钰走回岸上,开始拧衣服。 初元弹一缕指风落到徐清钰身上,衣裳自动干了。 徐清钰瞧向初元,之前的别扭又消了,他朝初元笑道,“谢谢师父。” 初元扭头,道,“我是怕你得风寒,影响之后的考核。要是你没能通过弟子入门考核,多伤我面子。” “是是是,你都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徐清钰顺着初元的话道,说完后,自顾自地笑出声。 听到徐清钰的笑,初元背过身,翻了个白眼,也忍不住笑了。 一夜如流水滑过。 徐清钰睁开双眼,从地上起身。 昨天他将篝火移到旁边,自己睡在篝火烧热的地上,睡得还算安稳。 他去溪水边洗漱,冷水泼在脸上,将残余的睡意洗去。 他抬头望天,日光将东方晕眩出一片霞海,又似红锦展开,铺在天地相接处。 红霞热烈,深浅不一,却瑰丽无比,像是将最热烈的颜色泼在上面,让世人感悟生的希望。 徐清钰瞧了片刻,就收回视线往回走,开始练剑――这是在阵法内,没有紫盼收。 初元托着下巴瞧,等徐清钰练习完,开口道,“时者,日也。古人无日晷,凭日行天空之迹辨时。时间无形,而日有形,以有形衡无形,时也。” 以有形衡无形,时也。 徐清钰握着剑,望着东方如有所思。 红日从锦霞中慢慢钻出,肉眼可见它的运行轨迹,像顽童冒头,又似蝴蝶破茧而出。 徐清钰盯着日光,好似有什么如那日头一般,似要破云霞而出,却又被云雾遮住,无法看透。 他琢磨了半晌,依旧没有头绪。 他脸带愧意,朝初元拱拱手,歉然道,“对不起师父,弟子愚笨,没能悟出时间剑气。” 徐清钰知道初元在指点自己,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这让他有些挫败。 他在皇宫内,学业一向优秀,就算后来宫斗失败,无奈逃出皇宫,他也是自傲的,他自信自己有能力有实力杀回皇宫,夺回属于他的皇位。 他傲在骨子里,相信自己就算在修仙这个陌生领域,也会如在皇宫学堂一般,依旧是天骄。 可是现在,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自信过头了? 初元,…… 嗯,小老弟,怎么回事?我说句话你也想顿悟,你当你是大道重修么。 第23章 救人 “没事,灵光一点机缘现,你现在机缘未到,强求反伤己身,顺其自然。”初元拍拍徐清钰肩膀,安慰道。 “弟子受教。”徐清钰拱拱手,这段时间漂浮的心态渐渐沉淀下来。 徐清钰自入修真界以来,就算初元不夸他,但他能将初元布置的任务完美完成,他心底不是不自傲的,可是经历刚刚一事,徐清钰忽然明白,他纵然天才,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却又有无数个天才崛起,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并没自己以为的那样想到就能做到,无论何时,保持谦逊态度,能助他更多。 初元一看就知道徐清钰心境修为上升,她此时连嫉妒都生不起,老天亲儿子,不能比,不能比。 初元在想什么徐清钰不知道,他拿出昨天得到的地图碎片,开始拼图。 九块不重复地图碎片可以拼出完成地图,拼成后,碎片会自动合为一快。 地图画得很简单,只有一条线,线上写着几个地点。最下方写着观日台,最上方写着集合点。 徐清钰指指观日台,道,“这是过了悬崖后的那个平台,从这边走前往沼泽,我们的位置大概在这边,和沼泽地方向相反,我们要往回走。师父,走吧。” 徐清钰收好地图,自发地背起竹椅。 初元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享受徒弟的孝顺,心底美滋滋的。 好像收个徒弟,也没那么麻烦。 路上,徐清钰瞧见认识的野果,就摘了丢到竹篓里,碰见盛开的美丽花朵,折了送给初元。初元把玩着野花,安静了片刻,道,“路上无事,你背《道藏》来听听,从《上清感应道经》开始。” “是,师父。”徐清钰好脾性地应了,在修炼上,徐清钰从不敷衍偷懒,“天朗徘澹三光洞明……” 徐清钰背书时咬字清晰,抑扬顿挫,像潺潺流水,清神明魂。他还是少年,嗓音清亮,像瓷器碰撞,声音悦耳悠扬,落到耳际,犹如声宴盛享,林中一切鸟鸣花香,风萧叶动,都在为他伴奏。 走路有节奏的摇晃,背书声悦耳,在这样的节奏下初元头一低一低的,手中野花从她掌心滑落,掉落在草地上。 徐清钰毫无所觉,继续背诵着《道藏》。 在他几百米远外,越衡和一面相憨厚的农家子正在进行生死狂奔,他俩的身后是一雄一雌两只即将成妖兽的变异豪猪。 豪猪额中长角,长角尖尖,在阳光下闪烁着锐利光芒,可以想象,若是被它捅中,身体必被捅个对穿。 越衡艹了一句,“不要让我再遇见余晓双那个傻叉,没本事还招惹,自己逃得倒快,将烂摊子留给我们收拾。” 越衡就是那个练气七层,对自己矜傲的少年,他对自己实力自信,所以并没有加入余晓双团队,而是单独一人。 当然,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他只是个战五渣小法修,练气期灵气淬体不够,失了修为还比不上凡人武林人士,理所当然的,遇见野兽就麻爪,只能逃,不能战。 这也就算了,他金尊玉贵长大的少爷,从没自己下过厨,也没挨过饿,从不知道挨饿的滋味,肚子咕咕叫时还以为自己要拉肚子,捂着肚子蹲下身,等着肠胃蠕动。 等到腿麻了,也没有出恭,蹲在原地傻眼了。 这时遇见出来狩猎的连烨。 连烨得知越衡说自己肚子咕咕叫,但是拉不出来,是不是自己生病了的时候,饶是连烨生性温和宽厚,也没忍住笑出声。 怕这个矜贵的小少爷将自己饿死,连烨将他带回自己的团队。 他的团队,就是余晓双组织起来的。 余晓双团队这时已经发现,攻击野兽出地图,便组织人开始狩猎野兽。 不过团队人多心不齐,谁都想划水,谁都想躺赢,出力的就那么几个,很快团队崩了,那几个敢拼敢闯的干脆脱离团队。 余晓双面色铁青,为了证明自己,他提出自己当诱饵,引诱野兽过来,其余人做陷阱伏击的主意。不用自己直面野兽拼命,他们自然愿意。 于是,余晓双引来两只变异野兽。 一开始仗着人多势众,这些人一哄而上,等到有人被变异野兽捅中肚子,鲜血肠胃流了一地后,胆小的全都逃了。 越衡和连烨是第一波冲上去的,两人仗着自己有过狩猎经验,与两只野兽缠斗,打着打着越衡感觉不太对劲,往四周一看,艹,人全跑了,就他和连烨还在负隅顽抗。 越衡赶紧拉着连烨往外逃,再不逃他俩就要成为这野兽的角下魂了。 听到越衡骂余晓双,连烨沉默着没说话,他也觉得余晓双不厚道,逃跑也不喊一声,分明是将他和越衡当炮灰顶着。 “不行,我逃不动了,我给你争取时间逃。”越衡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开口,“你一定要进入玄坤宗,替我压着余晓双,余晓双这个傻叉都能进宗门,我不服。” 说着,越衡就想转身,连烨猛地一拉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跑,他闷闷地开口,“谁都不能掉下,要么一起过关,要么一起淘汰。” “你傻啊,我就算没进玄坤宗,我还是南扬越家少爷,你呢,你要是没进玄坤宗,就只能回家了。” “我还能进小宗门。”连烨开口,“我灵根资质还不错,小宗门肯定要的。” 两人逃跑速度很快,说话的功夫远远瞧见了徐清钰。 越衡先是一喜,不过见他背后还带着个娃娃,一拉连烨,道,“往这边逃。” 却是想避过徐清钰,不将危险引给他。 徐清钰远远地扫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背书。 低头睡觉的初元伸了个懒腰,对徐清钰道,“这两人还不错,可以一救。” 徐清钰背书的动作一停,语气幽深莫名,“师父想救这两人?” 他的视线落到越衡身上,眸子闪烁。 他认出这人,那个当众质疑玄坤宗考核的蠢货,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救的。 “救吧。”初元开口。 给那起点男找点麻烦,让他少盯着自己徒弟。 徐清钰不太高兴,初元能收他为徒,会不会再收个徒弟? 一想到会有人如他这般喊初元师父,初元会跟在另一个徒弟身边费心费力,他就有撕毁一切的破坏欲。 初元是他的,他只有初元一个师父,初元又怎么可以有他之外的徒弟? 徐清钰过往获得的温暖极少,抓住了初元,他不想放。 他垂下眼眸,低声应道,“好。” 徐清钰慢慢地走了过去。 那边越衡和连烨往另一个方向跑,与徐清钰距离越拉越大,这时越衡体力严重下降,没注意地上有颗凸出石头,跑的时候一脚踢了上去。 他上半身惯性前冲,下半身受力阻住,整个人像颗石头向前飞出。他飞出的力量顺着手腕带动连烨,两人在空中相撞,滚做一团摔倒在地。 越衡抬眸,眼前是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的猪蹄,猪蹄带动风声,十分有力,可以预见这前蹄踩实,他和连烨会内脏出血,直接没了性命。 越衡苦笑,真应连烨之语,两人要一起淘汰了。 他正欲闭眼,一道剑光似那闪电划破虚空,电光石火间缠上野兽前蹄。 鲜血从白色弧光消失处汹涌而出,似那烟花绽放,又如喷泉四溅,在空中形成血雨。血雨随着前蹄落到两人胸膛上,空气间尽是霸道肆意的血腥味 越衡一呆。 连烨被腥热的血液唤回神智,眼见失了前蹄的野兽身形不稳,倒向他和越衡,而越衡还在发呆,他猛地转身,抱着越衡翻滚避过。 “轰”地一声,两头野兽重重摔在地上,扬起飞尘遮挡两人的视线。 又是一道剑光闪现,尘土飞扬间好似启明之星,强势的攫获人的心神与视线。 飞尘消散后,被灰尘拦住的野兽此时已经消失,只留下两张地图碎片在地上。 徐清钰怕初元与这两人接触,提起木剑转身就走。 越衡这时总算回过神,他连忙起身,大声道,“你的地图碎片。” 徐清钰速度很快,越衡声音刚落,他只剩下背影,在树林中影影绰绰。 越衡讶然,“还真有施恩不图报的?” 难得遇见这样人好实力有强大的人,此时不抱大腿,何时再抱? 越衡捡起地上地图,拉着连烨追了上去。 越衡和连烨在身后跟着,徐清钰自然知道,他加快前行速度,并将竹椅从背着变成前面抱着。 初元郁闷,坐在后边还可说是徒弟贴心,坐在前面,岂不是真跟个孩子一样? “我要坐后面。” “师父,我肩膀痛,背前面轻松一下。”徐清钰用手托着竹椅下边,佐证自己说的都是事实。 初元从竹椅上跳下,道,“你不早说。” 是她高估徒弟体力了。 回去后要加练。 徐清钰眼底闪过几不可查的懊悔,“师父,你坐上来吧,我抱着不吃力。” “真的?”初元不信。 自己徒弟的性子,她还是能摸准几分的,若不是实在受不住,徒弟不会说出这等示弱之语。 “真的。”徐清钰只是不想初元直面那两人才将她换到前头坐着,又不是真的背不动。 “算了,我坐在前面挡住你的视线了。”初元双脚和地面平行移动,好似脚下有看不见的飞行器般,飘着前进。 徐清钰知道初元决定不会更改,面色微微沉。 他将竹椅重新背在身后,弯腰将初元抱起,面不改色地开口,“师父,这样就不会挡住我视线了。” 初元居高临下地盯着徐清钰,神情高深莫测。 乖乖,你怎么回事,偷懒不会偷,还抱上瘾了? 第24章 熊掌(含入v通告) 徐清钰紧张得掌心冒汗,生怕初元瞧破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他就像被独宠的大娃,不想父母生个弟弟妹妹分宠爱。 父母要二娃不以大娃意志为转移,同样,师父若要再收徒,徒弟也阻止不了。 徐清钰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甘心,总要做做尝试。 初元视线在徐清钰脸上绕,确定他没有勉强,“嗯”了一声,徒弟有这孝心,她做师父的大感欣慰。 徐清钰露出个浅笑,问:“师父,你待会儿想吃什么?” “熊掌。”初元想起熊掌的滋味,忽然心动。 熊掌是猛兽,估计留不住,不过可以试试。徐清钰点头,“好。” 徐清钰加快脚程,专往树林里钻,左拐右拐,并无规律。 察觉到身后无人,徐清钰嘴角略微上扬,他找到小溪,将初元放到平滑溪石上,蹲下身直视初元,开口道,“师父,你略坐坐,我去找些吃的来。” 徐清钰一举一动,温柔妥帖,哄的初元心舒体泰,对徐清钰没了怨气。虽然天道卡了她,但她也收获了个贴心小棉袄,不算太亏。 她眉开眼笑,挥挥手,“去吧。” 徐清钰拿起竹篓,扫视来处,再次确定那两人没跟上来后,才迈步离开。 徐清钰担心的越衡和连烨此时站在一个分岔路口,正张望两条不见人烟的山路。 连烨憨厚,犹豫了会,劝道:“越衡,恩人不想我们跟着,我们别打扰恩人了。” 越衡心里骂他傻,机会都不知道把握。没修为时剑气都用得那么溜,不是悟性极佳就是天资卓绝者,未来不可限量。 这只是入宗考核大腿吗?不,那是一辈子的大腿。 跟恩人打好关系,以后谁要动你,都得掂量几分。 “都说知恩图报,你受了恩人大恩,不准备报答?”越衡反问。 对连烨这样的老实人,一个恩义就能轻易说动。连烨不说话了,他有心想替恩人做做事,哪怕只是一些小事。 越衡满意,连烨虽然傻了点,胜在听话。 他视线落到两条岔路上,洋洋得意地开口,“我学过追踪技巧,恩人别想甩开我,这边。” 越衡追寻徐清钰残留痕迹,最后在溪边瞧见初元,至于徐清钰,暂时不见踪影。 “快快快,报答恩人的机会来了。”越衡能瞧出,恩人对这个娃儿很看重,只要讨好了这个娃儿,还怕恩人不接纳他俩? 娃娃都爱吃甜果,越衡拉拉连烨,道,“你将这些野果洗了,我用棕树叶子织个花篮。” 两人不敢靠初元太近,怕引起误会,也怕吓到初元。 越衡将编好的花篮递给连烨,连烨接过,把洗好的野果放进去。 越衡推推连烨,“将这果子送给那个小姑娘。” 越衡此举是将刷好感度的机会让给连烨,连烨却没想那么多,越衡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他提起花篮走近初元,在距离初元一臂远时蹲下,将手中花篮托到初元面前,道,“小姑娘,给你吃。” 越衡要被连烨这呆子气窒息了,白长这么大个,都不会搭讪的吗?你这举动,跟街上用糖拐小姑娘的拍花子有什么区别?不仅不能拉进关系,反而会引起警觉。 初元也被连烨这耿直的举动逗乐了,要不是她知道连烨的目的,只怕把他当做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初元眸子一转,装模作样地瞅瞅这些野果,道,“师弟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嗯,无论什么马甲,都要压徒弟一头。 连烨认真的开口,“恩人救了我一命,这是我感谢他的。” “哦,”初元恍然大悟,“我师弟救的是你俩啊。好吧,谢谢。” 初元接过绿油油的花篮,从里面掏了颗野草莓吃,“酸酸甜甜的,好吃。” “你要是喜欢吃,我再找找。”连烨满是喜悦,初元吃这些野果的神态,让他想起家里的妹妹,神色不由得柔和下来。 越衡站在一旁有些怀疑人生,这特么的也行,现在小孩,都这么没戒心的吗? 万一他俩有坏心,蓄意接近,目的是让她淘汰出局呢? 他忍不住开口,“旁人送的吃食,还是不要轻易吃,实在喜欢,让你哥哥检查,没问题后再吃。” 越衡这话有拆连烨台的意思,听起来像是在说连烨送的东西可能有问题,心眼小的说不定就此和他生分。 越衡说完后才觉得不妥,他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将话重新吞下去,他惴惴不安地望向连烨,观察连烨反应。 他还挺喜欢连烨的,不愿失去连烨这个朋友。 谁知连烨听了越衡的话,颇为赞同的点头,“越衡说得没错,对陌生人,要多点警戒心。” 越衡失笑,果然是个呆子,不过将心放了下来。 初元看看连烨又望望越衡,将手中抓着的野果放过花篮,不舍的开口,“我这是不能吃了?” 小姑娘伤心难过,谁顶得住? 连烨连忙开口,“能吃能吃。” 他也蹲在初元身前,仰头道:“我说的是其他人,不包括我和这位哥哥。” “哦。”初元抓起姚金娘,一口一个丢进嘴里,咯咯笑道,“你猜我几岁了?” “七岁。” “八岁?” 连烨和越衡同时猜道。 “错了,猜大胆点。”初元觑着两人笑,觉得逗小朋友还挺开心。 徒弟倒是和他俩差不多大,不过徒弟聪明又稳重,逗他不仅起不到娱乐自己的结果,还会被徒弟辩驳得无话可说,初元不想逗他,只想无理取闹。 两人瞅瞅初元身形,又想起入宗考核有关年龄的规定,同时又猜道。 “五岁?”连烨开口。 “十五岁?”越衡猜道。 “再猜,还可以再大胆点。”初元拈起红到发黑的刺梅,鼓励道。 两人对视一眼,摇头。 初元放下刺梅,拍拍手,笑道,“我已经一千零八岁了。我这功法,每隔百年就会变成婴儿重长一遍,连着骨龄都和刚出生时一样。我这已经是第十次逆生长了,骨龄测出来也只八岁。” 初元一本正经忽悠。 被初元唬住,越衡和连烨同时吃惊的倒吸一口气,这是真的?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功法? 越衡下意识得四处看看,再凑近初元低声道,“前辈,隔墙有耳,慎言。” 初元被两娃的反应逗得哈哈笑。 她一笑,连烨和越衡也知道自己被骗了。越衡有些挂不住,小姑娘这么精明,哪用担心她被骗?她骗别人还差不多。 徐清钰回来时,就是看到初元和连烨越衡欢乐一堂的画面,他顿时眸底锐利,脸布寒霜。 他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这两人找上门。 而且看初元笑得这么欢快,莫非这里边已有她徒弟人选?或者两个都是。 徐清钰心里涌起一股戾气,类似于我辛苦在外养家,结果被养的人在家里私会野男人的那种不爽。 他将这股戾气压在心底,拎着竹篓走到初元身边,不用声色的问,“这两人是?” “是你救的那两人,过来报恩的。”初元将花篮递给徐清钰,“师弟,尝尝。” “师姐,怎么能随意接旁人塞的东西呢。”徐清钰接过花篮丢回连烨怀里,“师姐喜欢吃,怎么不说?现在接别人的,显得我不仁不孝似的。师姐想要什么,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饶是连烨迟钝,也能察觉到徐清钰的敌意,他抱着花篮,手足无措的望向越衡。 越衡将花篮往旁边石头上一放,拉着连烨起身道歉,“对不起,打扰了。” 说着,不等两人将花篮重新塞回他俩手里,扯着连烨转身就跑。 徐清钰看那花篮和花篮里的水果不顺眼,将它拿起,对初元道,“师父,入口的东西不容轻忽,我将这些野果再洗洗。” “好。” 徐清钰拿起花篮,面无表情的将花篮放到溪水上,之后从竹篓里淘野兔,开始处理。 溪水潺潺流动,徐清钰处理完灰兔,往溪上瞟了一眼,花篮已经消失不见。 徐清钰心情大好。 他低头,继续处理食材。 初元这时走到溪边蹲下,拎起一只毛绒绒的小爪子,问,“这是什么?” “熊掌。”徐清钰扫了一眼,答道。 初元用熊掌比比自己手掌,发出疑问,“真的是熊掌?我看比较像小浣熊。” 徐清钰面不改色,“小浣熊也是熊。” 棕熊是猛兽,杀了只会掉落地图碎片,不会有血肉,所以想吃熊掌不太现实。后来看到小浣熊,徐清钰就把它四只爪爪剁了收回来。 初元,…… 很好,头一次有人敢用小浣熊掌搪塞本座。 徐清钰怕初元纠缠,另起话题道,“师父,我处理这些东西时没注意,让那些野果子被溪水冲走了。” 初元丢下熊掌,道,“不是你故意的么。” 徐清钰知道瞒不过初元,装作没听到初元的回答,继续道,“师父,我刚找到了野生蜜蜂蜂蜜,不用处理,可以直接吃。待会儿我给你熬水果蜜羹吃。” “好。”初元拍拍手,把话题又拉了回来,“我得强调一句,小浣熊不是熊。” 徐清钰:…… 它不是熊,它名字为何带熊?名字误我! 第25章 蜜羹 蜜蜂蜂蜜是在找熊时发现的,熊爱吃蜂蜜。 徐清钰遇见熊时,它正扛着蜜蜂蜇的危险,执着地去掏蜂窝。 徐清钰赶紧来个黄雀在后,在蜂和熊的眼皮底下将蜜给抢了。 现在,他把蜂蜜刮出来,和洗净去核的野果子一起文熬。初元鼻翼翕动,嗅着蜂蜜甜香一本满足。不过,她面上淡淡,“都多大的人了,还爱吃甜。” 徐清钰委屈脸,“师父,弟子从小就没怎么吃过甜食,”因为不爱吃,“现在好不容易有条件了,不可以吃吗?” 初元闻言心生愧疚,徒弟从小过得不好,现在确实该多吃吃糖,“当然可以。” 徐清钰喜笑颜开,“可是师父,弟子是个小男子汉,吃甜食不太好意思,师父陪我一起吃吧。” 初元意动,面上愈发淡漠,“行,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徐清钰忍笑,“好好好,谢谢师父。” 初元矜持地点头。 面子有了,她也不再端着,凑到徒弟身边,好奇问,“用蜂蜜熬果子,不会烧焦?” “不会。”徐清钰解释道,“用文火慢慢熬,野果中的汁液会熬出来,有这些汁液,就不会焦。” 当然,很考验制作者对火候的把握。 徐清钰见初元还盯着竹筒,干脆一边搅拌一边解说,“这些野果的肉也会熬成糜,全化在蜂蜜里。你看,”徐清钰挑起化开的果肉,果肉又拉动蜂蜜,彼此混合在一起,“野果汁液冲淡的蜂蜜的甜,蜂蜜的甜又中和了野果的酸,这种酸甜口味,最是爽口。” 宫里柔妃喜欢吃这种水果蜜羹,养颜又滋补,据说柔妃那一身好皮子,就是吃这水果蜜羹补出来的。 他母后也想吃,苦于没有方子,一直心心念念。  这事他知道后,使了个计从柔妃身边的老嬷嬷口中套出方子,亲自做了送给那个女人,可惜那个女人看也没看,还呵斥他不务正业。之后,又将他亲手做的蜜羹倒在院角。 自那之后,他毁了方子,也毁了对那个女人的期盼。他认清自己的身份,他不是她疼爱的儿子,只是她生下来抢夺皇位的工具。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这事,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徐清钰收回心神,抬头瞧了初元一眼,心底满心欢喜。 初元不是那个女人,不会将他的心意糟蹋。 他有付出,便有回报,这种感觉,真好。 他拿出搅拌的竹筷,收汁,盛出一部分用竹筒装了,接着往竹筒里放了个调羹,把水果蜜羹递给初元,“师父,我许久未做,怕是掌握不好火候,你替我尝尝味道,看有哪需要改动?” 徒弟太贴心,初元连借口都不用找。 她满意地瞧了眼徐清钰,矜持地开口,“我这就替你试试味。” 徐清钰失笑,将剩余的水果蜜羹封好,又开始去做午餐。 辛勤地像个田螺小伙。 “唔,不够甜,有点酸。”初元舔舔嘴角,将唇边的蜜糖都扫进肚,视线落到剩余的水果蜜羹上,蠢蠢欲动。 不行,那是徒弟的。 初元依依不舍又遗憾地移开视线。 徐清钰眼角余光瞧清初元一系列神态变化,心底小人笑得满地打滚,太可爱了。 他又想大逆不道地捏捏初元的腮帮子。 “好,知道了,下次我多放蜂蜜。”徐清钰对初元的嗜甜程度有了直观了解,以后知道如何把握甜度。 午饭已经做好,徐清钰喊初元过来吃饭。 初元视线再次在水果蜜羹上滑过,才走到火架这边,盛汤吃肉。 “师父,熊掌。”徐清钰夹起炖得烂烂的小爪子递给初元。 初元侧侧身,丑拒。 小浣熊爪才不是熊掌。 徐清钰无奈,将熊掌夹回自己碗里,“师父,您先忍忍。等出了宗门试炼,我去后山猎只熊,保管您吃到最正宗的。” 初元将身侧回来,这才差不多。 吃过饭,徐清钰将剩余的水果蜜羹递给初元。  初元接过,没问徒弟怎么不吃的傻话,徒弟没开口,她就装作不知道。她拿起调羹,舀起一勺放进嘴里。 “等等,师父。”徐清钰忽然开口,初元抬眸,不解地望向徒弟。 “这儿有残渣,我替您擦去。”徐清钰伸出大拇指摸摸初元的腮,又胆大包天地用食指托着腮帮肉捏捏。 啊啊啊,摸到师父的腮帮子了,果然和想象中一样软。 徐清钰激动得手颤抖。 不过就算他热血上头,理智还在,他只捏了两下,就克制得收回手。 他心内叹息,遗憾时间太短。他右手藏在身后,摩挲食指指腹,感受腮帮子残留手感,好像那里依旧软软嫩嫩的一般。 他一本正经地开口,“好了,残渣没了。” 初元掀起眼皮扫过徐清钰,又垂下眸,继续吃蜜羹。 徐清钰抱起初元放进竹椅,背着竹椅大步快走。  捏到一直想捏的腮帮子,徐清钰精神亢奋,动力十足,脚程速度十分块,未时三刻就赶到了沼泽地。 沼泽地延绵千里,一望无际,上边并无植物生长,只有湿泥裸露。 往两边望望,没找到边际,不能绕行,只能横渡。 这时有野牛群前来饮水,大部分野牛只在岸边,低头喝浅水,却又有几只玩性重的野牛踏入沼泽地里,渐渐地沉了下去。 越是挣扎沉得越快。 徐清钰想了想,砍了半米宽的木头做成简陋版的小船,将它推到沼泽地里。 沼泽地像是张开嘴的巨兽,无物不吞,小船在沼泽地里不过漂了一息,就彻底沉了下去。 行船不成。 徐清钰又试了竹子、叶子和其余种类的树木,沼泽地来者不拒,全都吞了。 真是“千里沼泽地,鹅毛飘不起。” “师父,你先坐坐,我去弄晚餐。”徐清钰琢磨着,不能船渡,那可不可以捕捉只野禽飞度? “好,去吧。”初元挥挥手,示意徐清钰离开。  她背着手站在沼泽地前,脸上带出个微笑。 这沼泽地是她根据西游记里流沙河的特性设计的,流沙河只能借助沙悟净的骷髅项链渡河,这沼泽地也有个专门渡泽的法子,只要细心,就能发现。 她视线落到天地相接偶有起伏的线条上,又很快收回。 身后传来OO@@地草叶摩擦声,有人正拨开芦苇往里走。 初元知道来人是谁,转身等着。 芦苇丛往两边散开,露出里边的少年来。 他朝初元露出个讨好的笑,“嘿,小姑娘,又见面了。” 他从芦苇从里跳出来,他身后又走出一名面相略显老实憨厚的少年。 正是越衡和连烨。 连烨手里还拎着两只扭断脖子的野鸡。 连烨脸皮没越衡厚,中午才被人赶走,现在又厚着脸皮蹭上来,很不好意思。 他朝初元尴尬一笑,忙低头,不敢和初元对视。 越衡从连烨手里拿过野鸡,将野鸡放到初元他们的行李旁边,笑嘻嘻道,“小姑娘,这是我们献给恩人的食物。” “还不死心啊。”初元以为经过上次那事,这两人不敢再出现在徒弟面前了呢。 “救命之恩,哪那么容易报完?”越衡听懂初元话里的潜在意思,继续嬉皮笑脸。 他拉着连烨蹲下身,仰头对初元道,“小姑娘,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越衡,南扬越家主支的,他叫连烨,虽然出生凡间,但灵根资质挺不错。最重要的是,我俩人品好,值得相交。小妹妹,你跟你哥哥,说说我俩的好话呗。” 初元,…… 怎么就听不懂话呢,她和徒弟都在他面前喊师姐师弟了,怎么还继续称呼她徒弟为哥哥呢? 就他几次三番喊哥哥,她就不想理会这憨憨。 初元扭头。 越衡从怀里摸出花篮,花篮里盛满野草莓,“我俩看你喜欢吃这个,给你摘了不少新鲜的。都洗好用溪水冷镇了,味道很好。” 初元从旁边翻了翻,翻出个竹筒,她打开盖盖,给两人看看蜜羹,“我现在喜欢吃这个。野草莓酸酸的,不好吃,不像这蜜羹,酸甜酸甜的,爽口。” 越衡往里瞅了一眼,拉拉连烨,问,“认识吗?”  竹筒内是橙蜡色半透明乳状物,质感有点像蛋羹,但又不是蛋羹。 连烨认真瞧了会,摇摇头。 两人都不认识,面面相觑了会,越衡重新望向初元,问,“你这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你是想套秘方?”初元瞪大眸子,'天真'地问道。 “当然不是。”越衡笑容渐渐僵硬。 “好吧,那我告诉你。”初元开口。 越衡心生不妙感,上次初元好似也是这样,先质问,再轻而易举地相信,之后便是忽悠。 “野果子、蜂蜜、兰香汁……”初元将材料一一报了遍,歪着头笑,“我等着你们的蜜羹哦。” 越衡瞧向专注记忆的连烨,面生绝望,连烨认真了。 傻小子,只有配方没有制作手法,你记材料有什么用? 特别是蜂蜜成羹,绝对有特殊手法。 越衡不抱希望地问,“怎么制作?” “文火熬呀。”初元摊摊手,“其他的,步骤太多,我记不住。” 果然,我就知道是这样,全是坑。 连烨认真地开口,“谢谢。” 初元一愣,摸摸连烨的头,笑着开口,“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好玩儿。” 徐清钰带着猛禽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一人蹲在初元面前,仰头专注而虔诚,初元伸手摸摸他的头顶,脸上带着笑意。徐清钰无端想起一句话,‘仙人抚我顶,为我授长生。’ 他就是初元准备收的弟子? 第26章 向阳鳄 徐清钰面色乍沉,眼底卷起暴风雪,冷戾得不像话。 他现在原地,不知是该冷笑,还是将大雕丢到初元面前,质问她,控诉她。 然而,他只冷静的站在这儿,憎恶得看着这一切。 “唳――”大雕吃痛,仰天清啸。 越衡连烨扭头,瞧见徐清钰,都不由得束手束脚。 “恩人,你回来了。”连烨讷讷地起身,安静的站在一旁。 徐清钰在两人扭头的瞬间,所有负面情绪全都收敛。他没看越衡连烨,径直走向初元,拎着手中半人高的大雕,笑道,“师姐,我们坐这个飞过去吧。” 初元挑眉,“你可以找他俩试验一下。” 越衡:好狠的一小姑娘。 连烨在旁憨厚的笑,“对对对,我们可以替恩人试试。” 越衡,…… 徐清钰眸子微冷,面上却如沐春风,“这会不会不太合适?万一你受伤了,岂不是我的不是?” “不不不,能替恩人做事,是我的荣幸。”连烨感觉有股冷气往骨子里钻,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提醒道,“恩人,夜风寒凉,给小姑娘添件衣。” 徐清钰嘴里下拉,吐出话依旧温和,“是你受了风寒吧,现在这夜风正好,吹散了白天的暑气。” 连烨觉得周围温度又下降了,可是触及恩人眸子,委屈的不敢说。 他“哦”了一声,挠挠头,傻笑。 越衡在旁噤若寒蝉,小动物敏锐的直觉让他明白,大腿他现在心情不太美丽。他以看勇士的眼神看着连烨,在大腿这充满压力的眼神下还能对答如流,真是神经强悍。 “那就麻烦你了。”徐清钰将大雕递给连烨,连同雕上辔头。 连烨接过,爬到大雕背上。 他动作太快,越衡刚想阻止,大雕就展翅高飞,如离弦的箭飞入云霄。 对连烨的担心压过对徐清钰的害怕,越衡忍不住对徐清钰怒目,“那雕没有训熟。” 要是连烨被雕从空中甩下来怎么办? “他是自愿的。”徐清钰抿平嘴角,垂眸冷淡道。 “你!”越衡越发气急,他手握成拳,松松紧紧。他很想不顾一切揍上去,可是知道于事无补。他瞪了徐清钰一眼,抬头紧张的望向天空。 空中连烨果然摔了下来,却不是他以为的大雕甩下来的,而是大雕在空中分解,连烨身下没有依托,维持趴的姿势往下掉。 徐清钰见状,知道用猛禽载着飞过去行不通。 “连烨――”越衡在下边叫,视线焦急的左右晃动,试图找到什么相救。 初元眨眨眼,夸道:“还算冷静,没有叫。” 徐清钰心情徒然恶劣。 他从旁边树上扯下藤蔓,手一甩,藤蔓在空中绕个圈,尾端缠上连烨的腰。 他抖动着藤蔓,连烨在空中坠落的姿势,变成Z字形,随着摇晃的频率加快,连烨下落的趋势缓解,像钟摆一样来回摆动。 徐清钰边晃动藤蔓边往回收,像收风筝一样。天上连烨一路往岸边靠,身形也由点变面,渐渐清晰,距离地面也越来越近。 越衡兴奋道,“恩人,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对不起啊,之前错怪你了。” 徐清钰眼底闪过嘲讽,还是那么天真,近乎于蠢。 见初元仍仰头盯着连烨,他恶意一笑,猛地一拉藤蔓,连烨顺着力道斜飞,像陨石一般往这边砸来。 “慢点,小心点。”越衡在岸上紧张的盯着,忽见连烨撞入怀中,他下意识得抱住,两个人被这股冲力撞得倒飞出去,芦苇林开合,将两人身影吞了进去。 初元“哇哦”一声,扭头看下徐清钰,笑道,“你是故意的。” 徐清钰心提了起来,见初元没生气,又放了下去,“师父。” “这么不喜欢这两个小孩啊?”初元弯腰去拿蜜羹,边吃边问。 徐清钰犹豫片刻,心一横,承认了,“对,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他俩占据你的注意力,我不想你再收徒。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初元点头,“交朋友还是要看眼缘。” 初元若是恶声恶气,徐清钰做这些恶作剧还挺理直气壮,现在初元这般善解人意,他反倒手足无措起来。他讷讷地问,“师父不是挺喜欢他俩吗?” “我喜欢有什么用,还是要看你呀。你的心情最重要,谁也越不过你去。”初元愿意逗逗越衡和连烨,不过是看他俩人品还行,想给徒弟找几个玩伴。 人生在世,总需要一两个好友的。 不过,处朋友这事,还得看孩子间缘分,徒弟不喜欢,再挑便是。 徐清钰心花怒放。 初元的意思是,他最重要,若是他不喜欢,初元便不会收徒? 得了这么个保证,徐清钰心底的戾气全消。他扭过头,不好意思的偷偷笑。 小屁孩,心思还挺多,初元瞧了徒弟一眼,继续吃蜜羹。 过了片刻,越衡扶着连烨拨开芦苇林走了出来。 他俩衣襟上挂着呕吐物,看起来怪恶心的。 初元吃不下去,关上盖子移开视线。徐清钰也瞧了一眼,就不再看。 他走到初元身边,视线落到沼泽上,问,“师父,横渡不行,飞越不行,难道只能游过去?” 初元是那种会放水的人吗? 是。 所以初元开口,“再看,仔细看,要有耐心。” 耐心?徐清钰眸光一闪,这是度沼泽的法子还没出现。 “是,师父。”徐清钰视线落到沼泽地里,若有所思。 他身后,越衡带着连烨去沼泽边缘的水塘清洗自身。 洗着洗着,越衡忽然大叫一声,“什么东西在咬我。” 他捂着屁股,从水塘里蹿了出来,他转身,盯着水面心有余悸。 他旁边,连烨也爬上岸,盯着水面瞧。 连烨和越衡没发现,徐清钰却瞧得清清楚楚,有向阳鳄潜伏在沼泽地里。它的颜色和沼泽一样,移动时无声无息,不容易被人发现。 向阳鳄是专门生活在沼泽地里的一种鳄鱼,日出则向阳而进,过午太阳西行,又跟着太阳往回赶。 徐清钰眸光闪烁,顿时知道,穿过沼泽的关键,便是这向阳鳄。 徐清钰捉了两只向阳鳄拖回岸上,用藤蔓捆了。之后用藤蔓编嚼子套上鳄鱼嘴。 越衡瞅见,走到鳄鱼边上戳戳,“就是它咬我?” 初元闻言笑,“要是它咬你,你下半身就没了。” 越衡禁不住下半身一凉,离鳄鱼远远的。 他望着这两只鳄鱼若有所思,对连烨道,“我们也捉鳄鱼吧。” 大腿总不会做无用的事。 因为徒弟不喜欢越衡和连烨,初元不再理会那两人。 吃晚饭、练剑、休息,一晚上就这么过去。次日天光未亮,徐清钰就起身,烧了热水给两人洗漱,又吃过早饭,一切收拾好整顿待发时,太阳刚刚从地平线挣扎出来,时机恰恰好。 徐清钰和初元坐在鳄鱼背上,松开绑着鳄鱼四脚的藤蔓,一拉缰绳,控制着鳄鱼前行。 沼泽地上水汽蒸腾,凉风习习,坐在向阳鳄上吹着风,惬意又舒服。特别是向阳鳄前行速度快而稳,乘坐体验很佳。 紧随徐清钰的越衡禁不住放声高歌,“今夕何夕兮,坐鳄沼泽;今日何日兮,得与友人同歌;水有鲤兮泽有鳄,攀高兰兮尽乐呵……” 初元扭头去瞧,“即兴改词作曲,挺有意思。” 徐清钰在旁开口,“这不算什么,凡间士子都可以,歌词曲赋,是读书人都需掌握的基本技艺。” 初元扭回来,上下打量徐清钰,笑道,“忘了我这有个大才子。” 徒弟这心思,怎么跟那些不想让妈妈夸别人家孩子的幼童一样?原来她不仅仅要防着徒弟叛逆期,还要细心呵护他徐三岁的小自尊心? 徐清钰垂眸,遮住眼底的不好意思,“没,算不得大才子,上过学堂,读了几年书而已。” 初元注意力又落回徐清钰身上,见他快活的想甩尾巴又强压着不甩的矜持样感到好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徒弟这么好玩儿。 “哟,不得了,上过学堂,读了几年书,是个读书人。”初元你一本正经的逗道,“我就没上过学堂,只约莫认得几个字。” 徐清钰听得脸热,他知道初元在学他说话,忍不住抬眸横了初元一眼,“师父。” 拉长着调子,像是哀求,又像是撒娇,听得人都酥了。 初元没忍住哈哈笑出声,见徒弟还在瞪她,告饶道,“乖徒儿,是我错了,我不该取笑你。” 说着,又忍不住笑。 徐清钰被初元笑得没脾气,伸手去拍初元后背,“笑的动作别那么大,当心岔了气。” 向阳鳄日行千里,半日行五百里。将至正午时,徐清钰看到了沼泽边缘。 沼泽那边又是竹林,一眼看去竹林苍翠,俊秀挺拔。竹林之后是青山,藏在白雾之后,只能看到深深浅浅的轮廓。 徐向前抱着初元从向阳鳄上跳下,这时恰正午,向阳鳄开始回身。 越衡连烨见状,忙从向阳鳄上跳下。越衡抬头,见前方徐清钰不等他俩大步向前走,喊道,“恩人,等等我。” 徐清钰听到喊声,走得更快了。 越衡拉着连烨一路小跑到徐清钰身侧,“恩人,你走得太快了。” 徐清钰嘴角下耷,眼底闪过抹厌烦。 越衡伸手去拿徐清钰身上的竹篓,“恩人,我替你拿着吧。” “不用。”徐清钰往旁一让,避过越衡的手。越衡不死心,手放到竹篓上一拉,“要的要的。” 只听到撕拉一声,布帛撕裂声响起。 徐清钰和越衡同时停下脚步,视线落到徐清钰腰侧,徐清钰腰上的腰带坏了一半,只要再用半分力,腰带就被扯成两半。 徐清钰:…… 越衡:…… 越衡下意识的松开竹篓,撕拉一声,竹篓掉到地上,腰带彻底断了。 徐清钰:…… 越衡:…… 第27章 自作自受 徐清钰衣裳顿时散开,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胸―膛露出一大片白皙肌肤,欺霜赛雪,跟小姑娘的一样嫩。 徐清钰下意识的将初元抱在胸―前,挡住那泄露的春―光。 初元:…… 她居高临下望着徐清钰,眸子幽深。 很好,把我当玩偶用! 越衡赶紧下去捡腰带,手慌脚乱的往徐清钰腰上缠,“失礼失礼,我这就帮你系上。” 徐清钰脸黑,一把抽过腰带,气急败坏地开口,“不用,你离我远点就好。” 说着,大步往前走,且越走越快。那样子,像是在逃难。 越衡懊悔地一拍脑袋,献殷勤反办砸了事,大腿现在肯定讨厌死他了。 连烨在旁目瞪口呆,对这发展完全反应不过来。好半天,他才愣愣的喊道,“恩人,你的竹篓。” 他捡起地上的竹篓跑了上去。 徐清钰脚步一顿,抱着初元起步跑,连烨追进竹林,只看到徐清钰身形影影绰绰,像只惊慌的小鹿,在竹林后一闪不见。 连烨,…… 恩人跑得真快。 徐清钰跑出竹林,心有余悸的往后看。见两人没追上来,才放下初元,整理衣裳,腰带打个结,继续用。 初元在旁阴恻恻地问,“用我挡露,用得还顺手吗?” 徐清钰,…… 忘了这一茬了。 他装作没听到初元的问话,把竹椅往前一递,问,“坐吗?” “坐。”初元跨了进去。 “坐反了。”徐清钰拍拍有脚踏的面,伸手想把初元抱起,调转方向。 初元拂开徐清钰的手,“哪里坐反了,就这么坐。” 徐清钰没法,只能让初元反着坐。 他背着竹椅起身,这时,初元小巴掌一拍他后肩,大声道,“驾――” 徐清钰准备前行的动作一顿,面露无奈之色,难怪那么轻松的被他转移话题,原来在这等着自己。 徐清钰模拟马啸“咴咴”两声。 初元,…… 乖徒儿现在也太上道了吧。 这么乖,她都不舍得欺负了。 她在空中转身,不再作怪。 竹林之后是一处平原。 平原上已有预备役弟子到达,三三两两,相隔一段距离,往同一方向赶去。 徐清钰粗粗一扫,瞧见几位熟面孔――起点男余晓双和他身边两名女子、通远师伯的世孙程斐,以及青白袍两少年。 徐清钰没有上前相识的打算,控制脚步,远远地跟在后边。 平原并不大,只走了一盏茶时间就到了尽头。 平原尽头是滔滔大河,一望河波翻雪,水天相接,不见边际。 河边沙滩上一只只大龟正在晒太阳,半人高,十米宽,瞧见这些入试者,迅速翻身,爬到他们身边,问,“想过河吗?” 有那等心思不轨的,起了控制大龟送他们渡河的法子,就如上关捉向阳鳄一样。不过他们刚动手,就被玄龟一尾巴一个送出幻境。 顿时,蠢蠢欲动的全都歇了心思。 有人回去砍竹子,准备做竹筏横渡,有人正在犹豫,观望其余人怎么做。 更有那心思敏捷的,明白这是通关之兽,当即答道,“想。” 徐清钰抬头瞧去,当头的正是程斐。 大龟对程斐开口,“我可以送你们过河,不过你们过河后,要给我摘一篮子蒲耳草当做报酬。” 蒲耳草,妖兽喜欢吃的一阶灵草。 “好。”程斐当机立断,拍板做主,率先上了大龟的背。 跟在他身后的其余四人也都爬了上去,围成个圈坐下。 大龟背很大,一行五人坐在上边还很宽敞,看起来乘坐体验还算佳。 大龟驮着五人,稳稳地入了江,很快,没入江上烟波之中,不见身影。 徐清钰没急着做决定,他站在一旁,准备看看竹筏效果。 站在另一边观看情势的余晓双这时瞧见了徐清钰。 他摸摸袖间“堕凡尘”,朝徐清钰走来,“雅兄。” 徐清钰没理会他,在他走近时,往旁边移移,拉开两人的距离。 余晓双有些愁,男主果然如原著一样性子独,偏冷漠,不好接近。他现在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将“堕凡尘”下到他体内去? “雅兄何必这个生分?咱俩今年若都能进玄坤宗,日后无数年咱俩都是宗门师兄弟,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你说是不是?”余晓双再次试着朝徐清钰靠近。 徐清钰再次后退,冷笑着开口,“青龙王八,也是一家?” “什么意思?”余晓双不解地问。 柳菲菲瞧不过去,戳戳余晓双的脑袋,嗔道,“他骂你是王八啦。” 柳菲菲含羞带怯地望向徐清钰,再次为他的美貌而目眩神移。 余晓双怒道,“雅兄,我好声好气和你说话,你怎么能骂人?” “你自己对号入座,关恩人什么事?”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徐清钰面色一黑。 真是阴魂不散。 越衡挤入徐清钰和余晓双中间,嗤笑道,“我看你脸有天那么大,同一届考生就是缘分,缘分也太容易了。我看你和这玄龟挺有缘分,怎么不和它们相亲相爱去?” 却是在骂余晓双和玄龟同属。 余晓双怒,“你又是老几?哪儿来的小瘪三?” 他摸摸衣袖,决定给越衡也来一根“堕凡尘”。 连烨这时将竹篓递给徐清钰,憨憨笑道,“恩人,你的竹篓。” 徐清钰扫了连烨一眼,接过悬挂在腰上。 他从竹篓里掏出蜜羹往后递,初元接过,打开盖子,边开吃边看人吵架。 “哟,预祝我成为第三名啊,借你吉言了。虽然你看不起第三名,说第三名是小瘪三,但我很满意这个名次。”越衡故意扭曲余晓双话里的意思,笑嘻嘻地开口,“你这么看不起第三名,看来对第一势在必得咯。” 余晓双脸黑了,他有心争第一,可是他无十分把握。若是他现在应下,倒时他没做到,又要扣积分。 余晓双闭嘴不言,越衡却没有放过他,继续道,“那我在集合点等你啊,状元郎。” 越衡话里的嘲讽快突破天际,喊人状元郎又说在终点等他,可不就是在说,余晓双绝对不可能成为第一。 柳菲菲瞧不起余晓双此时的窝囊,在旁撺掇道,“晓双哥哥,告诉他你能做到呀,你是最棒的。” 柳菲菲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他。 余晓双头脑一热,对越衡道,“我在终点等你,小瘪三。不,我在终点等不到你,小瘪三。” 他身子前倾怒叱,因心情太过激动,一个站立不稳,朝越衡身上倒去。 “你这是要跪服?”越衡嘴上嘲笑得欢快,却十分友好的伸出手去扶人。 余晓双眼底闪过激动,指尖忽然冒出一抹银光尖尖,却是指尖夹了根银针。那银针顺着他倒下的力道,刺向越衡腰部。 这时,徐清钰猛地从旁跃进一步,在银针刺破衣裳的瞬间,长腿一伸,余晓双倒飞了出去。 越衡连烨柳菲菲和唐依依都被徐清钰忽然爆发镇住,眨眨眼噤若寒蝉。 初元这时打破寂静,对连烨开口道,“去看看他手指中间夹着的是什么。” 连烨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往余晓双走去。 余晓双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徐清钰面前怒问,“你干什么?无缘无故打人。” 他举起双手,左右翻了翻,“我指尖能有什么,我算是明白,为何‘小人常戚戚’了。小人得了受害妄想症,能开心得起来吗?” 徐清钰拉过越衡拦在身前,对越衡道,“他刚想用针扎你。” “大腿,我相信你。”越衡坚定地站在徐清钰面前,怒视余晓双,“好啊,我说你怎么无缘无故地摔倒,原来是打算朝我下暗手。” 他伸出食指不断点着余晓双肩膀,点得余晓双不断后退。 “亏我还想扶你,真是好心喂了狼狗肺。你就是东郭先生救的那条狼,农夫救的那条蛇,没有良知的畜生。我呸!”越衡朝余晓双用力呸了一口。 余晓双扭脸,避过越衡的口水,却没能完全避开,他用袖子擦脸,离越衡远了点,“口水乱吐,你讲不讲卫生!” 余晓双没遇过这直接动嘴的泼妇行径般的吵架,一时间关注重点竟然歪了。 他不断用袖子擦脸,总感觉脸上一直有口水。 他转身刚想去河边洗把脸,忽而有玄龟清啸声起,似那洪钟般震响空气,震得人头晕眼花。 余晓双捂住双耳,惊慌地想,怎么了怎么了?玄龟怎么忽然狂化了? 他眼角余光中,一只玄龟气势汹汹地往这边爬,前爪所过之处,鲜血流了一地。 徐清钰开口,“它前爪受伤了。” 他视线落到余晓双身上,“被针扎了个对穿。” 余晓双有些惊慌,这很有可能,玄龟刚才站的地方,就是他埋针的地方。 玄龟前行速度很快,刚还在十米外,眨眼间距离他就只有一两米。 余晓双下意识地拉住他身侧的柳菲菲,一用力就想将她挡在自己身前,这时脑内系统忽然响起,“宿主行为一旦做出,将失去玄坤宗入门资格;为了宿主能进玄坤宗,现在强行进行身体托管。” 系统的话又急又快,余晓双还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转身,后背对着玄龟,将柳菲菲抱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 我艹,余晓双刚无声怒骂一句,就觉得背后剧痛,双眼发黑,整个人飞了出去。 而玄龟发出这一击后,整只龟沙化,一寸寸化作黄沙掉落沙滩,和沙滩上的沙子混成一体。 “咦,这是什么?”连烨盯着沙滩,视线在沙滩里的半寸银光上绕。 越衡刚从那变故中回过神,听到连烨发问,顺着他目光也落到沙滩上。他蹲身拨开沙子,露出银光的完整模样。 果然是一根银针。 越衡扭头望向余晓双,脸上露出抹讽笑。 他捡起那根银针,走到余晓双面前,朝着他肩膀用力扎下。 第28章 驼龟 银针扎进肉里,并不算太疼,至少余晓双没有被针扎得瞬间精神,依旧昏昏沉沉的。 倒是他护着的柳菲菲毫发无伤,瞧见越衡的动作,她伸手去推越衡,“你干什么?” 越衡顺势收回手,道,“我只是将他想对我做的事还给他而已。” 柳菲菲扶着余晓双坐下,刚才余晓双本能地护在她身前,让她大受震动。从没有人如他这般为她舍生忘死过,她父母也不能。 以前她只当他是和唐依依斗气的工具,现在她完全把他看在心底。 她望着余晓双的视线泛着爱意,眸子柔得好似能流出水来。 她凑近余晓双脸颊边,低声问,“晓双哥哥,你还好吗?” 声音较之之前,也要软上不少,含了两分甜。 任谁听到她此时的声音,都会知道她对身侧男子情根深种。 余晓双还缓不过来,身子软踏踏地向往地上倒。柳菲菲坐在沙滩上,让余晓双靠在她身上。她仰头怒骂越衡,“你少污蔑人,晓双哥哥能对你做什么?你不是都瞧清楚了,晓双哥哥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 她视线落到那根银针上,眼底闪过心疼。 她伸手去握那根银针,正准备拔出,躺在她身上的余晓双猛地直起身,银针扎得更深了。 “嗷――”余晓双捂着肩膀,瞪着柳菲菲,怒道,“你干什么?” 柳菲菲有些委屈,“晓双哥哥,人家只是想替你把银针拔出啦。” 银,银针? 余晓双脸色一白。 “警告警告,宿主中了堕凡尘,请宿主尽快消除毒素。” 脑海中系统还在不断警告,余晓双反手摸到肩膀,一用力,将银针拔出。 他将银针用力丢下,问,“系统系统,怎么还会有用?毒不是都给了玄龟?” “这是幻境,除了参加入门试炼的预备弟子,其他都是假的。针扎入玄龟,幻境会模拟玄龟中毒后的情态,但实际上毒素并未用掉。请宿主尽快解毒,以免失去入宗资格。” “给我‘堕凡尘’解药。”余晓双焦急得开口,“快,快给我。” “宿主目前积分-5500积分,积分未还清前,不得再欠债。鉴于宿主无解药将无法通过玄坤宗入门选拔,现宽宥一次,允许宿主购买堕凡尘解药,目前积分-8500。”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余晓双面露喜色,他就知道,系统不会不管他。 他将掌心的解药吞了,握着拳头就去攻击越衡,“你他妈的!” 他拳头刚伸出去,徐清钰腿抬起,踢中余晓双手腕麻经。他轻嗤一声,“尽会小人行径。” 余晓双手掌不受控制地失了力气,藏在拳头里的银针掉落在地。 越衡瞧见了,捡起地上的银针,再次扎向余晓双,“想扎我?我扎死你,扎死你。” 余晓双吃了解药,倒是不怕针上“堕凡尘”,就是越衡动作又快又急,他被扎得生疼。 他用手不断拦着,边拦边往后退。 见心爱的晓双哥哥受欺负,柳菲菲忙上前去拦越衡。 越衡没有迁怒习惯,见柳菲菲护在余晓双身前,将针一丢,回到徐清钰这边,抱胸望着余晓双冷笑。 余晓双被越衡战斗力吓坏了,这个人百无禁忌,完全不顾形象。 他整整衣裳,拂袖而去,“不可理喻。” 柳菲菲忙跟了上去,“晓双哥哥,等等我。” 余晓双这明明落败,却好似战胜而去的姿态,像只缺毛公鸡,怎么瞧怎么可笑。 越衡毫不客气的笑出声,学着他甩袖子,比余晓双更大的声音哼了一句,“不可理喻。” “你!”余晓双扭头怒瞪越衡,气急败坏,脚步加快。 越衡笑够了,凑到徐清钰身边,讨好笑道,“恩人,你又救了我,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徐清钰后退一步,道,“你若真感激我,离我远点。” “这怎么行?那我和小烨岂不是成为忘恩负义的小人了。”越衡从连烨那拿过花篮,“这是我和连烨采的果子香草和蜂蜜,您拿着,给妹妹做蜜羹吃。” 徐清钰本来不想理会,听到这声妹妹,心念一动,接了。 越衡不必防备,冲他喊初元妹妹,初元就会把他排除徒弟人选。至于连烨,他只要表现出自己不喜欢,初元也不会考虑,毕竟初元说了,一切以他喜好为先。 既然两人不会成为初元的徒弟,对他造不成威胁,让他俩跟着也无妨;而且,无论他怎么甩开他们,他俩也会跟上来,无法摆脱,放到眼皮底下也好。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生火开始做蜜羹。 越衡拉着连烨,让他在旁偷学,他小声对连烨嘀咕,“学会了,以后做给小姑娘吃,让小姑娘给我们说好话,小姑娘的话,我看恩人挺爱听。” 徐清钰随他们看,秘方之所以是秘方,是因为配比与手法,而不是材料。 徐清钰在做蜜羹的时候,初元之前注意到的冷静女子此时也到了河边。 她并没有同伴,单独站在河边,仿若濯清涟而不妖的亭亭荷花。 有老龟爬到她身边,问她要不要渡江过河。她低头,对上老龟圆溜溜的双眼,下意识的露出个温柔的笑,“不了,我再看看,谢谢你。” 老龟趴在她旁边晒太阳,尾巴在沙滩上甩了甩,好似再说,好吧,等你看完。 她神色愈发温柔。 不过等她收回视线落到河上时,脸上笑意收起,整个人清冷而不好接近。 她脑中系统在不断催促她,“宿主宿主,天赐良机,男主就在那里,快去接近。” 章若昀无动于衷,“《至尊仙师》里的男主,对接近他的妹子一律斩杀,你这是想我接近他然后狗带?” 系统辩驳,“现在的男主还是颗小幼苗,还没遇到欢喜妖女,对女子的态度只是冷漠,我计算过了,现在的男主是最好接近的,要是等他遇到欢喜妖女,你这任务就完成不了了。” 原著里,男主筑基外出历练,会遇见魔道欢喜妖女,欢喜妖女见他貌美,施展媚术试图迷惑男主,无果后掳走男主试图下药强上,却被男主反杀脱离,从那之后,男主面对女子有如蛇蝎,凡是试图接近他的女人,都被他杀了。 章若昀猜测男主这是患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为攻击性强,面对和欢喜妖女相似的女子,一律杀之为快。 “可是,我和男主没任何交集,这时候主动接近,不就显得我黄鼠狼给鸡拜年?”章若昀振振有词的开口。 章若昀是不愿攻略男主的,好不容易穿越到修真界,不趁机体会一番修真界的神奇,攻略什么男人?就算系统说要抹杀她,她也无所谓,她本来就死了,这每活一天,都是赚的。 “怎么会?一个漂亮女人的示好男人若是无动于衷,不是阳痿就是gay,男主既不阳痿又不是gay,怎么会对你视而不见?” “谁知道呢,原著里男主对女修态度近乎仇视,对男修却好很多,说不定自己不行,就对女人充满恶意;又或者他是仇视女人的小受,自己不能找男人,就恨能和男人正大光明在一起的女人。”章若昀毫不客气抹黑男主形象。 系统,…… 系统不死心的开口,“男主你搭不上话,他身边两个小弟总搭得上吧?还有那个小女孩,你连搞定小女孩的能力都没有吗?” 章若昀被系统念得心烦,走到徐清钰这边,问,“合作吗?” “不合作。”徐清钰还没开口,越衡先紧张的拒绝了。 谁都不能和他抢大腿,连烨除外。 初元抬头看章若昀,章若昀察觉到初元视线,朝她一笑。她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展开蹲下递给初元,温柔一笑,“这是麦芽糖,吃吧。” 乳白色的麦芽糖成块放着,看起来甜津津的,麦香味喷鼻。 这熟悉的操作,越衡低头,对上章若昀侧脸,心道,好个强劲对手。 “谢谢。”初元正想接过,徐清钰伸手包住初元的小手,对章若昀道,“抱歉,师姐她不吃外人的东西。” 说着低头对初元开口,“师姐,不是告诉过你,来历不明的东西别乱吃,你想吃什么跟我说。” 徐清钰这话说得不客气,明晃晃戒备,以及敌意。 章若昀收回油纸,对脑内系统道,“你看,不是我不努力,而是男主无缝可击。与其攻略男主引他动情,不如成为他的战友。放心吧,男主遇险机会那么多,到时候趁机去救,比现在冒然接近要好。” 系统被她说服了。 章若昀走后,徐清钰洗了野果递给初元,自己继续熬蜜羹。 这时,那些砍竹子做竹筏的也回来了,他们将竹筏推到江上,竹筏稳稳的飘着。 “成了。” 他们脸带兴奋,纷纷踏了上去,开始划竹排。 河边其余人见状,也起了做竹筏的心思,不过他们这心念刚起,涛涛河水中一个巨浪打起,那竹筏瞬间被掀翻,竹筏上的人跟下饺子似的一个个落到河中。 索性他们离岸边并不远,会游泳的掺着不会游泳的,又游回岸边。 大玄龟溜哒哒的划到他们身边,问,“一篮蒲耳草,送你们渡河,干不干?” “干。” 这行人爬上龟背,随大龟一道被江波烟雾吞没。 旁观众人明白了,除了坐玄龟渡河,并无其余法子。他们不再犹豫,纷纷凑到玄龟前,请玄龟帮忙。 徐清钰将蜜羹做好封存时,江上只有他们这四人。徐清钰收好蜜羹,把初元从竹椅里抱出,踏上龟背。 河水滔滔滚滚,大龟平稳前行,像是坐在不系之舟,随波逐流。江宽雾大,天地豪阔,好似世界只有他们几人。 越衡禁不住诗兴大发,又纵声高歌,“青山隐迢迢兮,江平潮水阔。天地惟我四人兮,高远志而寂目……” 大龟在前听了,竟然跟着唱而相和,一人一龟越唱越兴奋,好好的音乐,竟起了狼哭鬼号的效果。 徐清钰面无表情的捂住初元的耳朵,死亡凝视越衡。 连烨在旁顶不住,拉拉越衡。 越衡唱在兴头,见连烨拉他,反握住连烨的手,大声道,“一起来啊朋友。”说着,继续大声放歌。 连烨,…… 他偷偷的瞧向徐清钰,又偷偷的回过头,张开嘴小声唱。 虽然害怕,但很爽啊。 在群音乱响中,大龟到了河对岸。 河对岸之前到了不少人,听到人唱歌,视线顺着歌声往这边看。越衡见观众增多,唱得更卖力了。 徐清钰只恨自己没长四只手,再多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起身,把初元放回竹椅背起,用力一跃,就跳到岸上,假装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初元噗嗤一声笑了,果然留着越衡和连烨是对的,瞧徒弟现在,多有鲜活气,这才是少年人的风貌。 “师父。”徐清钰小少年不满得喊道。 “好好好,我不笑。”初元憋了一下,又笑了。 徐清钰无奈,另起话题转移初元注意力,“师父,你沉思完了?” “嗯?”初元瞅了徐清钰一眼,心道徐少年好敏锐的心思,而且也很贴心。 她开口道,“刚发现了点事,不过不算大事。” 在玄龟攻击起点男时,她好似从起点男身上察觉到仙器的波动,她在想,是不是因为仙器会对她徒弟造成威胁,所以她才会留下来护道? 起点男身上有仙器,那攻略女呢,是不是也有一个? 这样看来,她徒弟还真是寒碜,连仙器都没有。不过没关系,她徒弟有剑就够了,有剑胚在,他徒弟迟早剑斩仙器。 徐清钰没继续问,初元要是想说,自然会说,若她不说,肯定是这信息不是他能够接触的。 他忽然想起一事,要是自己默认连烨越衡跟在身侧,初元误会他喜欢这两人怎么办? 所以,态度得提前摆正,“师父,我不喜欢他俩。” “对对对。”初元点点头,不喜欢,也不讨厌。 这话听起来敷衍,徐清钰急了,再次强调,“我真不喜欢他俩。” “恩人,你不喜欢谁?余晓双和他的女人吗?我也不喜欢。”越衡再次神出鬼没,凑过来开口。 徐清钰自闭。 他走到大龟面前,问,“装蒲耳草的工具呢?” 大龟给了徐清钰一个上道的眼神,从壳下掏出半米宽的篮子。 “这么大?”越衡伸手接过,夸张的开口。 “不算大了,我在家打猪草,拿的框比这还大。”连烨比了比,觉得还行。 大龟笑而不语,又拿出两个递给越衡连烨。 “一人一篮?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一篮子,送我们过去,不是一篮子送一人过去。” 老龟甩甩尾巴,翻个身晒太阳,完全没有之前的歌友爱。 徐清钰拎起一个篮子就走,越衡把其中一个篮子塞给连烨,拉着连烨追了上去,“恩人,等等我。” 跟上徐清钰,越衡才意识到不对,“我们该去哪摘蒲耳草?” “山上,河边,水底?哎,我们要不去山上瞧瞧……” 徐清钰受不了越衡的聒噪,简洁有力的打断他,“蒲耳草,三阶水生灵植,丛生,喜寒、阴暗、潮湿之地,多生于寒潭崖底。” 徐清钰取出地图,点点上边的一条支线,道,“寒潭,蒲耳草。” 越衡掏出自己的地图仔细看,果然发现在寒潭旁边的圆点里,写了蒲耳草三个字。 那三个字比米粒大不了,很容易被人忽视。 越衡竖起大拇指,钦佩的开口,“恩人,好眼力。” 熟悉地图,这不是基本操作?徐清钰攘嗽胶庖谎郏收回地图,继续往寒潭方向走。 走到主线和支线的分岔口,不少人选择丢了篮子继续走主线路程,越衡盯着这群人背影,好奇的问,“他们不打算支付报酬?” 连烨跟着瞧了一眼,“看样子是。” 越衡,“不支付报酬,没有什么惩罚吗?” “不知道。”连烨摇头,跟上徐清钰。其余人如何他管不着,但他是要讲诚信的。 他爹说了,自己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做不到就不要胡乱承诺。 初元偏头笑看越衡,撺掇道,“你可以试试赖账。” 越衡摇头,“诚立身,信为本,诚信是修士基本美德,不然易生心魔。” 初元面露惋惜之色,拍拍徐清钰,“师弟,告诉他俩,那玄龟的特性。” “那玄龟是驼龟,驼龟又称耍赖龟、追债龟、利子龟。”徐清钰徐徐开口,“因其驼人过河后会成倍收价,故呼之为耍赖龟。因其善于追债,且追债时会利滚利,又呼之为追债龟、利子龟。总而言之,它欠你债可以,你欠它债,不行。” 徐清钰想起玄龟的操作,面上有片刻微妙,这和之前初元钓鱼执法多相似? 越衡摸摸后脑勺,“怎么我看到的驼龟记载,和恩人你介绍的不一样。” “你看到的是什么记载?”连烨在旁好奇的问。 “驼龟,生而能言,好驼人过河。”越衡开口。 徐清钰冷笑,“你可以把它渡你过河当□□好试试。” 越衡想起徐清钰的介绍,打了个寒颤,“不了不了。” 要是徐清钰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些企图逃债的,该倒大霉了。 不过,他不可怜他们便是。 到了寒潭,已经有几十个人在那摘蒲耳草,章若昀和余晓双也在。 徐清钰快速扫了一下,走到人少的偏僻地方将竹椅放下,低声道,“师父,我去潭底看看,你在上边等我?” 他听到潭底有流水激湍声,应该有条暗河。 “恩人,我跟你一起去。”越衡率先应和。 连烨瞧了初元一眼,道,“那我到上边看着这位妹妹。” 徐清钰瞧向连烨,眼底闪过满意。很好,不用担心他成为自己师弟了。 连烨憨厚的笑笑,果然,恩人看重他妹妹。 初元点点头,“去吧。” 徐清钰从竹篓里翻出新的蜜羹,道,“师父,这是加甜了的,应该合你口味。” 初元点点头,点到一半,怒道,“什么合我口味,谁喜欢吃了?” “是我喜欢吃,我想将我喜欢吃的孝敬给你。”徐清钰从善如流,立马改口。 这还差不多,初元摸摸徒弟的头,拿起勺子开吃。 越衡拉拉连烨,小声开口,“你不觉得,恩人和他妹妹说话怪怪的吗?” 哪有对妹妹说话用孝敬的―虽然恩人喊她师姐,他们坚定认为这是恩人妹妹。 越衡不期然得想起初元说的笑话,难道那不是笑话,而是初元真是的生活了一千零八岁的老妖婆? 徐清钰听了越衡的话,也发现不对,他下意识的喊了那么多声师父,这两人好似毫无所觉。 莫非初元做了什么? 他望向初元,眼底闪过疑虑,初元将嘴中蜜羹吞了下去,道,“我把师父模糊成师姐。” 徐清钰点头,师父总是妥帖又周全。 那边连烨笑呵呵的望着初元,再次怀念起家中的妹妹,听了越衡的话,连烨不解得开口,“哪儿奇怪了,家里妹妹都是小祖宗,你这个没同胞亲妹妹的人,体会不了这种感觉的。” 越衡挠挠头,真是他感觉错了? 见徐清钰大步入了潭,他赶紧跟上。 岸边,连烨专心致志的守着初元,不让别人靠近她,潭底,徐清钰果然找到条暗流。 暗流水波汹涌,河道怪异嶙峋,水流打在上面,激烈的打着旋儿,若是人被水流冲到这些随意凸起的石头上,立刻会被那尖锐的棱角划破。 由此可见暗流之险。 而且,水底暗沉,眼前视线模糊,想要避让碎石,全凭运气或许本能。 徐清钰边游边听水声,这时有漩涡无声无息涌起,水流纷纷涌入漩涡之中,犹如龙吞鲸饮一般。 徐清钰逆着往外游,挣扎着想要挣脱龙吞水的吸力,他身后的越衡一招不慎,被吸了进去。 徐清钰眼角余光看见,下意识得拉住,两个人迅速卷成一团,掉进漩涡里。 徐清钰:都怪我手贱! 两人晕晕乎乎,随着水流吸力一路向前。也不知行了多久,水流平缓了下来。 越衡此时已经晕迷,徐清钰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还清醒着。 他察觉水流平缓后积蓄力气拉着越衡往上游。等露出水面呼入新鲜空气,徐清钰又多了两分力气。 他四处张望了下,托着越衡游向岸边。 这儿是一处溶洞,岸边是水流没有淹过的石岩,石岩并不齐整,地面凹凸不平,还很多碎石子。 不过徐清钰发现,岩脚长着一簇簇蒲耳草,大把大把的,完全足够交任务。 他把越衡拖到岸上,不断挤压他腹部。腹内积水被挤出,越衡咳嗽下,睁开双眼。 徐清钰收回手,后退一步,道,“起来吧,开始摘蒲耳草了。” “我刚晕迷呢,恩人这是压榨病人啊。”越衡下意识的调笑一句,起身拧衣服上的水,捡起篮子,跟在徐清钰身后。 两人摘蒲耳草的时候,寒潭上边,初元关好蜜羹盖子放回竹篓,对连烨道,“拿好竹椅和篓子,我们走。” 连烨听从,跟在初元身后,问,“妹妹,我们去哪?不等你哥哥了吗? 初元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听话,乖啊。” 连烨只感觉那瞬间自己好似被不可言说无法描述的存在盯上,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他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连烨才感觉到神魂回到自己体内。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前边的初元蹦蹦跳跳的,手中还拿着颗狗尾巴一甩一甩,看起来天真又烂漫,无邪又可爱。 连烨,…… 之前那股恐怖的存在,说不定是外界大能无意间扫过。 这般一想,连烨心情又轻松了,他跑到初元跟前,喊道,“妹妹,慢点跑,别摔着了。” 初元,…… 都这么恐吓暗示了,还喊她妹妹? 她回身瞧向连烨,连烨朝她憨憨的笑。 初元服气,转过身甩着狗尾巴草继续走。她走的方向有点偏,既不是往回走,也不是顺着寒潭源头走,而是绕山往上。 “妹妹,你去哪呢?”连烨拢拢肩头的竹带,仰头顺着崎岖山路往上看。 山路陡峭,凸石遍布,道旁荆棘丛生,连烨跟在初元身后,不错眼瞧着,生怕初元一个踏错,翻滚下山。 索性初元走路十分稳,一直翻过山,都没出问题,反倒是他,几次脚步一滑,差点摔倒,是初元及时拉住了他。 连烨脸热,之后不再注意初元,而是专注脚下,避免自己还要被小孩救。 走到一处溶洞外边,初元不走了,她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朝连烨伸手。 连烨会意,从竹篓里拿出蜜羹罐子递给初元,之后放下竹椅和竹篓,道,“到这等也好,安静。就是不知道恩人和小横能不能发现我们。” 初元吃着蜜羹,懒得回答这个傻问题。 干等了片刻,连烨无聊的四处看,看山看水看花看草。这时,隔壁山脚的小路上忽然冒出一队人,这些人手脚不太利索,互相扶着才能走路,他们身后,是一只只玄龟。 连烨,…… 玄龟还真把人追回来还债了。 第29章 老母亲初元 “哟,追债龟。”连烨身后忽然响起越衡的声音,连烨扭头,诧异道,“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呢。”越衡拍拍连烨的肩膀,双目继续欣赏那些被玄龟赶着好似囚徒一样的预备弟子,愉悦的开口,“我和恩人被漩涡冲到不知名的地方,采满蒲耳草后,又顺着暗流爬上溶洞,现在刚从溶洞出来。我们之前还在发愁不认识路,该怎么去找你和妹妹呢,结果出溶洞就遇见你和妹妹了。你和妹妹呢?不是让你俩在寒潭那等吗?怎么在这?” 连烨忍不住去看初元,初元怎么知道在这等? 之前被不可描述的存在盯着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手脚禁不住冰凉,他听到自己用飘忽的声音说,“是妹妹带我过来的。” “有目的的?”越衡不确定的问。 “有目的的。”连烨听懂了。 越衡心头一冷,怪异感再次掠过,他强笑道,“妹妹厉害啊,随便玩玩逛逛就能遇到我们,运气真好。” 连烨也讪讪的笑,“是啊,妹妹运气真好。”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谁也不肯说话,去戳破这个美丽的谎言。 良久,越衡开口,“恩人还蒙在鼓里。” 连烨点头,“我们要解救恩人。” “难怪恩人对她毕恭毕敬。” “因为恩人是被胁迫的。” “难怪恩人一直赶我们走。” “是怕我俩跟他一样受到迫害。” “恩人这么好。” “我们不能抛弃恩人。” 两人一搭一唱,瞬间讲了一部“老妖婆化作小孩胁迫侠士,侠士不忍旁人受害忍气吞声。为报恩人救命大恩,卑微路人舍生取义”的大戏。 初元在旁听得可乐,徐清钰也听得满头黑线,这两人的联想能力未免太过丰富,就不能真的是他孝敬师姐? 连烨越衡对视一眼,同时裙头。 “啊,追债龟真美。” “是啊,天气真好。” 他俩默契的揭过这一茬。 这边徐清钰收好物品,将竹椅重新背起,招呼连烨越衡道,“走了。” 越衡把连烨的竹篮递给他,拎起自己的篮子,跟了上去。 之前瞧徐清钰背初元,他俩满心感慨,恩人是个好哥哥;现在再看同一画面,他俩只有一个念头,恩人被压榨得好惨。 连烨越衡对视一眼,秉着减轻恩人负担心理,一人去拿篮子,一人去拿竹篓,同声道,“恩人,我来拿吧。” 连烨慢了一步,竹篮被越衡抢了,他汲取越衡之前的教训,小心翼翼的去解竹篓带子。 徐清钰睨了两人一眼,似笑非笑道,“谢了?” “不谢不谢,应该的。”越衡大声道,他小心的觑了眼初元,给徐清钰投以一个同情的视线,“恩人,你也不容易。以后恩人有什么活,只管使唤我。” “那可真是谢谢了。”徐清钰掀起嘴角笑,越衡都说到这个份上,不奴役他一番还真对不起他的心意。 回去途中,他们遇见玄龟驱赶着悲惨戚戚的一行人。 越衡嘴贱问了一句,“你们要还几篮子?” 没人愿意回答他,倒是后头一玄龟心情好,大声应道,“百篮子,嘿嘿嘿。” 被驱赶的人,愈发生无可恋,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当初就不该起逃票的心思。 逃一罚百,太狠。 越衡忍不住对那群人投以同情的视线。 别看那篮子只半米宽,实则设有乾坤之术,里边空间有两米见方大,百篮,两百米见方,估计到试炼结束,他们都还不完。 换句话说,这些人已经淘汰了。 啧,真惨啊。 回到河边,越衡将三篮子蒲耳草递给玄龟。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们一行有四人,玄龟只给了三篮子。 越衡,…… 他心底忐忑,这不会是玄龟故意的吧?故意只给三蓝,然后指责他们逃票。 玄龟接了篮子藏在腹部,心情很好的开口,“我知道有条近道前往珍宝山。” “在哪?”徐清钰问。 “在那。”玄龟尾巴一指崖边,距离河面约莫三米处有道竖起的长长的罅隙,玄龟道,“从那走,路程不足半小时。你们上来,我送你们过去,免费。” 见玄龟没发难,越衡长松一口气,看来玄龟欺软怕硬,不敢收初元的路费。不过等听到那个免费,越衡忍不住怀疑出声,“这么好心?不会有坑吧。” 耍赖龟这个名字,给他留下沉重的心理阴影。 徐清钰率先站了上去,开口解释,“它们会在车费上做名堂,但它说免费,就一定免费。” 越衡放了心,赶紧上龟背。 玄龟送他们上了罅隙,摆摆尾转身离开。越衡感慨,“玄龟这个时候,真的很可爱。” “那些被追债的人听到你这句话,肯定想打死你。”连烨拉拉他,道,“别贫了,快过来。” 徐清钰此时已经站在罅隙前,他比了比,放下竹椅,对初元道,“师父,这段路,你要下来自己走。” 罅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走过,背着竹椅,就会被卡住。 “不,我不走。”初元无理取闹的开口,“我腿疼,我走不了路。” 越衡在旁听得胆战心惊,大腿,师姐想干啥就干啥,想想自己小命呀。 他怕大腿继续忤逆师姐,忙道,“好好好,不走不走。” 说完后,他开始冥思苦想,怎么才能让师姐不走又能通过这条通道? 越衡的苦心徐清钰没有接收道,他依旧和初元打商量,“走这段路,我做乳羹请你试试味道。” “好。”初元从竹椅里跳下来,率先前行。 越衡,…… 这也行?师姐也太好哄了吧。下次他让连烨试试。 罅隙除了窄,并无其他危险,很容易就穿山通行,到达珍宝山脚下。 珍宝山山如其名,从山脚起,处处都是奇珍异宝,灵花佳草。 越衡见之心喜,招呼连烨去采,“这些都是灵果,摘了给师姐吃。” 徐清钰在旁凉凉的开口,“你俩要是摘了,就得在这还债了。摘吧摘吧,正好分开。” 越衡和连烨忙收回手,问,“这又是什么说法?” “什么才叫珍宝?”徐清钰问。 “有价值的事物?”越衡不确定的开口。 连烨琢磨了片刻,悟出徐清钰这问题背后的含义,“恩人的意思是,这山里的东西是有主的?” 徐清钰赞许的点头,“不错,数人赏识为野物,众人赏识为珍宝,众人赏识之物齐聚一山,野生?你们敢信!” 越衡恍然,“有人有意识的将它们珍藏到这座山上。” 越衡这次再看这些灵花异草,仿若瞧见吞人的怪兽。 他拉着连烨后退几步,没忍住吐槽道,“玄坤宗这考核,怎么处处是坑?” 前头向阳鳄可捉,后边来只驼龟,若是惯性以为同样可捉,那就惨了;同理前面山里花草到处可摘,现在来座珍宝山,若是以为和前头一样可摘,又掉入陷阱,真是防不胜防。 “而且,玄坤宗这是要选拔圣人吗?道德上不能有任何瑕疵?” 听了越衡的话,连烨沉思片刻,道,“这样我就放心了。我爹说,看重人品的学院,差不到哪儿去,同理宗门也一样。我要进玄坤宗!” 连烨之前还有考核失败前往小宗门的想法,现在却没了,多了抹势在必得。 越衡将手搭在连烨肩上,“舍命陪兄弟咯。” 徐清钰这时再次开口,“十年一次的选拔,会有化神道君前来收徒,考核是严了一些,三年后外门弟子考核,就没那么严了。” “恩人,你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你是玄坤宗的高阶修士的后代?”越衡试探的问。 徐清钰摇头,“我到修真界,也才一个月。不过多收集下信息,并进行分析,就能知道答案。” 越衡,…… 感觉他和恩人,智商上有断崖氏差距。 既然恩人都猜得这么准了,他不介意多说点。他拉着连烨走到徐清钰旁边,压低声音道,“据说今年,玄坤宗雅霸长老准备收徒。雅霸长老是大乘尊者,他收徒是件大事。我敢保证,那些大世家出来的人,都是冲着雅霸长老来的。” 初元抬头,嗯,雅霸?原著里男主在玄坤宗的师父? “他要收徒了?”初元诧异的问。 “对。”越衡见是初元,谄媚一笑,“师姐,这个消息是我家老祖偷偷说的,保证可靠。” 初元“哦”了一声,不感兴趣的低下头。 看来雅霸收不到合适弟子了,男主已经成为她的徒弟。 连烨问,“你也是冲着雅霸长老来的?” “自然。要不是雅霸长老收徒,我家准备由家族长老教我。”越衡眉飞色舞,“不过,就算雅霸长老没收我徒,这趟也不算毫无所获,能认识你和恩人,我就觉得值。” 连烨动情的开口,“能认识你,我也觉得非常值。”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衬得旁边无动于衷的徐清钰无比冷酷。 冷漠无情的徐清钰背起竹椅,开口道,“我不打扰你俩含情脉脉了,我先走一步。” 越衡连烨瞬间分开手,拿竹篓的拿竹篓,拿杂物的拿杂物,赶紧跟上。 一行人目不斜视的翻越珍宝山,果然在山下遇见拦路犬。它站起身,绕着三人嗅了嗅,又重新趴回去。 越衡后怕的拍拍胸,道,“幸好没摘东西。” 拦路犬掀开眼皮瞅了越衡一眼,站起身。越衡心一跳,以为自己说错话,正担心间,见拦路犬往来路走。他抬头瞧去,又有一行人走了过来。 当头那人是程斐,他在徐清钰前头过河,现在却落到他后头。 他瞧见徐清钰,面上露出羞赧神色,当众被气哭什么的,简直是黑历史。 他见徐清钰往这边瞧,忍不住开口,“看什么看,就算你现在在我前头,第一名肯定是我。” 他话音刚落,拦路犬忽然大声嚎了一声,很快四面八方也有狼嚎响起,不多会儿,一群狼将程斐一行人围起。 程斐,…… 越衡没忍住哈哈大笑,见过自打脸,没见过自打脸这么快的。他趴在连烨身上,肩膀一动一动的,笑得不可抑制。 程斐恼怒,转头道,“不是跟你们说不能拿任何东西吗?你们谁拿了?” 程斐身后共八个人,都是宗门内长大的弟子,一向以程斐马首是瞻。 他们互相看了看,互问对方有没有拿东西,自然没有人承认。 “你们都没拿,难道东西会长脚跑到你们身上去不成?”程斐沉着脸,怒道,“现在承认,我还能原谅你们,若是被我发现,回去后别跟着我了。” 他们互相看看,依旧没人站出来,程斐正要发火,这时一名小个子举起手,颤颤巍巍的开口,“斐哥,会不会是你摔的那一跤,踩碎了那颗石头的缘故?” 程斐,…… 徐清钰一行人,…… 这也行? 这还真能行! 那名小个子只是猜测,拦路犬却肯定的开口,“你踩碎的那颗珠子,名唤日月珠,集摄影留音保暖沁凉照明于一体,十分具有收藏价值,现在,请你们打工还债。” 越衡忍不住又笑出声,他小声对徐清钰开口,“恩人,他也太搞笑了吧。” 次次自打脸,是派来给他们送欢乐的吗? 徐清钰开口,“他太祖,是渡劫太宗。” 越衡仿若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笑声顿时卡在喉咙里。 他摸摸鼻子,望天望地,不敢再笑话程斐。 程斐站在原地,面色青青白白,尴尬简直要突破天际。他没忍住瞪了小个子一眼,对拦路犬道,“去哪?走吧。” 拦路犬尾巴点点一只狼,那狼在前头走,其他狼护送,而拦路犬再次趴回山脚。 程斐走了几步,回头对徐清钰喊道,“你别得意,一时领先不代表什么。” 越衡下意识接口,“次次领先,才能气死你。” 程斐,…… 越衡,…… 程斐视线落到越衡身上,冷笑,“很好,我记住你了。” 越衡,我现在捂脸,来得及吗? 越衡苦着脸,问徐清钰,“恩人,我进了玄坤宗,会不会被他打击报复?” “你说呢?”徐清钰拍拍越衡的肩膀,露出个笑,“接得好。” 徐清钰不怕程斐,可是被他这般惦记,也很不爽。 越衡美滋滋的,他被恩人夸了诶,头一回诶。他望望被恩人拍过的肩膀,将外套脱了,折叠好,郑重收起。 “你这是做什么?”连烨好奇的问。 “做纪念。”越衡怜悯的瞧了连烨一眼,跟上去。 连烨,…… 珍宝山后就是集合点,徐清钰越衡和连烨连夜前行,一鼓作气,在天光微微亮时赶到目的地。 集合点是处庭院,庭院很大,有几十个院子,东南西北,院子挤挤挨挨的,有点像里弄人家。 徐清钰挑了个院子放下竹椅,对连烨和越衡道,“你俩也挑个院子休息,下午醒后,再去看看有没有宗门师兄师姐接应。” “好。”连烨越衡放下竹篓,转身要出院门,谁知院门被层看不见的结界拦了,只许进不许出。 越衡,…… 陷阱来得猝不及防。 他拉着连烨赶紧跑到徐清钰身后,道,“恩人,出不去了。” 徐清钰下意识的望向初元,初元仰头望他,满脸无辜。 徐清钰收回视线,明白了,这也是考核一部分。 他背起竹椅,走到院门口摸摸,摸到一层看不见的膜。他用匕首戳戳,没戳破,膜很有弹性,也很坚韧。 徐清钰后退几步,从竹篓里抽出木剑。他手腕一动,无数白色线条从木剑脱离而出,似锋芒毕露的毫针,在空中纠缠成股成锥。 成股成锥的剑气呼啸着翻涌着,如那倾泻而下的飞瀑一般气势恢宏。它在空中拉长几米,倾洪般撞向结膜。在与结膜相撞的瞬间,剑气又化作无数小针,争先恐后击向同一点。 越衡握着连烨手腕,激动得开口,“恩人剑气更强了。” 连烨不懂什么剑气不剑气,不过也能瞧出,徐清钰这一击,比当初救他们时威力更强。 “好厉害。”连烨开口,“我能那么厉害吗?” “你想当剑修?” “想。”连烨眼露向往,“我想跟恩人一样厉害。” “行,你和恩人当剑修,我当丹修,以后你和恩人的丹药,我包了。”越衡想得挺美。 他俩期待的等着结界破开,结果剑气散去,结界毫发无伤。 连烨越衡,…… 越衡怕徐清钰面子挂不住,忙道,“这结界肯定是不能破开的,不是恩人不厉害,是操纵这结界的大能太厉害。” 连烨口笨舌拙,在旁连连点头,“对对对。” 徐清钰对这结果并不意外,他已经料到了。 他表情没多少变动,冷静的收回剑,答了越衡之前那个话题,“我只吃极品丹药,你确定要包了我的丹药?” 极品丹药啊,越衡犹豫,他问,“恩人,你真不是什么修n代?你这口吻,比我还壕气。” 南扬越家称得上是大世家了,他身为南扬越家主少爷,也不敢宣称,自己只吃极品丹。 “不是。”徐清钰再次否定,提着剑往房间方向走。 “哦。”越衡跟在徐清钰身后,咬咬牙,正色道,“行,极品丹就极品丹。百草老人次次都能练出极品丹,我火木灵根纯度不比他差,我不信我练不了。” 徐清钰偏头睨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欣赏。不管他最后能不能做到,有这口志气在,就差不了。 徐清钰面色和缓,道,“找个房间先休息,连续走了一天一夜,也累了。” 徐清钰态度变化,越衡敏锐的感知到,他嘿嘿笑,对连烨开口,“烨啊,我觉得这条大腿,稳了。” 幻境外,有心收徒的修士坐在水镜前,望着幻境里的幕幕。他们扫到这块,听到越衡的豪言壮语,顿时哈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家伙,挺有志气的,百草师兄,你要不要就收了?”据说想要收徒的雅霸对旁边白胡子老头调笑道。 百草老人摸摸白胡子,也笑,“行,这徒弟我收了,日后他炼不出极品丹,我抽死他。” 幻境里越衡感觉浑身一凉,好似被谁盯上,他下意识得望向初元。 初元朝他咧嘴笑,幸灾乐祸的,好似他要倒什么大霉。 越衡心底愈发毛毛的。 他凑到初元身边,问,“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好事。”初元丢下这一句,任越衡如何哀求,也不肯再泄露半丝口风。 越衡越发不安,师姐说是好事,可是又笑得这么贼,这让人怎么放得下心? 连烨洗漱完,见他还在房间内转来转去,开口道,“别转了,转得我头晕。师姐说是好事,你姑且这么听,真有坏事,师姐不会不提醒你。” 越衡被说服了。 隔壁房间内,徐清钰将床铺好,转身开口,“师父,过来睡觉。” 初元张开手,徐清钰抱起,放到床上。之后,徐清钰打了盆热水进来,蹲下想给初元洗脚。 初元避过,“我自己洗。” 徒弟照顾得,未免也太周到,给她洗脚,她还小时她师父都没做过。 她师父最多拎着她肩膀提起放下蘸两下,像洗拖把一样。 “没事,师父脚不臭。”徐清钰握住初元脚踝,强硬而不容挣脱。 初元,…… 她有点亏心,徒弟是不是把她当成真小孩了? 徐清钰脱下初元的布鞋和白袜,视线落到掌心没有巴掌大、小巧精致、宛若白玉铸成的无瑕小脚,有些失神。 他倒没有旖旎心思,而是想起在书上看到的,孝子给老母亲洗脚的故事。 他这样,算不算孝子? 老母亲初元,…… 徐清钰抬头瞧了初元一眼,捧着热水慢慢浇上小脚,等小脚适应了热水温度后,才握着小脚放进水里,他边捏边问,“师父,这力道可以吗?” 徐清钰按捏初元脚上穴道,脚心筋骨舒展活络,初元禁不住用大脚拇趾搓搓旁边脚趾,整只脚舒服得蜷缩起来。 她的脚背弓成虾,形成个优美弧度,仿若天鹅,正蓄势翩翩起舞。 有点可爱,徐清钰一本正经的想,可惜太瘦了,要是多点肉,就更可爱。 徐清钰暗戳戳的给初元定下增肥计划。 他搓搓两只脚,用毛巾擦干,之后端起脚盆走了出去。 初元将脚藏在被子里,双目亮晶晶的,她这是还没养徒弟小,先被徒弟照顾老了吗? 难怪掌教师侄喜欢收徒弟,原来收徒弟还有这般福利。掌教师侄他平常被徒弟侍候得很舒心吧? 正在掌教殿处理事情的雅风,…… 我不是,我没有,我收的徒弟都是讨债的。 半夜,院中凭空出现两人,一人去了徐清钰房间,一人去了越衡连烨房间。 房间内白衣人手一挥,连烨与越衡就被迫清醒。 两人睁眼,瞧见床前得长发飘飘面目模糊的白衣人影,都吓了一跳,连烨更是直接惨叫出声,“鬼啊――” 声音尖锐,刺破云霄。 越衡没被白衣人影吓到,倒被连烨吓到了。他受影响也跟着惨叫,“鬼啊――” 两人互相抱着,瑟瑟发抖。 越衡叫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鬼就是鬼修,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转念一想,能不惊动师姐和恩人摸进他俩房间的鬼修,确实值得害怕啊。 抱着连烨,继续瑟瑟发抖。 另一房间内,徐清钰被吵醒,手往枕下一探,摸出匕首劈下。剑气从匕首上发出,在黑夜里似闪电般,刺破虚空。 剑气劈中白衣人,却从白衣人身体里穿了过去。 徐清钰睁开眼,握紧手上匕首,厉声问,“你是谁?”他下意识的看向隔壁,初元呢?随后恍然,考核来了。 “别这么暴躁。”白衣人笑眯眯的开口,“我没有恶意。” 徐清钰收回匕首,道,“说吧,你想干什么?” 白衣人头一次遇见这么配合的,沉默片刻,道,“我是一乾宗掌教道无子的神识,这抹神识潜入玄坤宗入门试炼的目的是挑选弟子。我一乾宗目前在三大派中实力排第一,比玄坤宗更好。我观少年你骨骼清奇,资质绝佳,要不要改换门楣,来我一乾宗?” 徐清钰又望向隔壁,有对宗修士潜入幻境,师父毫无所觉? 他收回视线,问,“会有散仙收我为徒吗?” 白衣人沉默,他瞧向徐清钰目光变得奇异,“没有。” “我身为散仙弟子,为何要拜个不是散仙的人为师?”徐清钰反问。 “我明白了。”白衣人消失不见。 徐清钰等了片刻,白衣人不再出现,他赶向隔壁,推门进去。 初元秀气的打了个哈欠,问,“什么事?” 徐清钰坐在床边,将白衣人的事说了,问,“那真的一乾宗掌教的神识?” “哦,不是,我设定的npc。”初元挥挥手,“回去继续睡吧。” “什么嗯批睢?”徐清钰不解。 “就是幻象。”初元解释,“你考核还没完呢,不要作弊。” 徐清钰…… 谁作弊了?尽说瞎话。 此时越衡连烨房间,白衣人嫌他俩太吵,伸手一指,禁了两人的嘴。 之后,他问例行询问,他俩要不要去一乾宗? 白衣人的话带着魅惑,让人想不由自主的听从,越衡和连烨双目迷瞪片刻,同时猛摇头。 他俩拒绝的瞬间,白衣人消失。 此时在幻境的其他角落,数不清的弟子同时遇到这个白衣人,被人问了同样的问题,有的答应有的拒绝。 答应了的,白衣人继续诱哄,“为了证明你的诚意,杀了你的队友。放心,幻境里杀了他们不会给他们真身造成伤害,他们没能进入玄坤宗,你可以带他一起来一乾宗。” 心智不坚的,纷纷将屠刀斩向旁边队友,无数人这一晚遭到队友的背叛。 寒潭处,余晓双脑中系统破口大骂,“蠢货蠢货,你竟然选择答应,你不想要入宗资格了吗?” “可是他说话带着勾子,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答应。”余晓双委屈。 “那是你心智不坚,被他迷惑了。”系统心累,上边挑了个什么鬼东西,好色又蠢,还意志力薄弱,就这样的东西,能对付得了万界之主? “算了,我来补救。”系统强势接收身体,朝白衣人道,“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休想得逞!看招。”“余晓双”举起手中匕首,刺向白衣人。 在“余晓双”动手之后,白衣人消散。 余晓双长舒一口气,又过了一关,真险。 这一晚,很多人都没睡好。 答应了却被淘汰的,被告知失去考核资格,方知那是个骗局;没答应的看到那些答应了的队友消失,担心这道神识是真的,或担心或懊悔,辗转反侧。 清晨,阳光再次洒满大地,不管他们心底怎么想,都得继续进行考核。 集合院内,越衡瞧见院中坐着的初元,凑了过去,问,“师姐,一乾宗的宗主是鬼修?” 他从没听说过这件事,以为自己撞上什么辛密,犹豫了一晚上,还是没熬住心底好奇心,向初元求证。 “你从哪得来的消息?”初元挑眉,好奇的问。 越衡把昨晚白衣人的事说了,他一拉连烨,道,“小烨可以作证,他是第一个发现,那是鬼的。” 连烨猛点头。 初元沉默片刻,扭头,哈哈大笑。 徐清钰在旁替初元解释,“那只是个幻象,考核用的。连烨会认错,估计是看多了画本子,或者听多了民间传说。连烨,你怎么判断那是鬼的?” “唔,半夜三更出现在床头,穿着白衣,双脚悬空,老人家嘴里鬼故事的鬼,都是这么个形象。”连烨挠挠头,憨憨的笑。 越衡,…… 照你形容,穿白衣的修真者都是鬼了? 越衡头一次察觉到连烨的不靠谱。 第30章 入宗试炼毕 正无语间,这时庭院外传来敲门声。 他们闻声瞧去,之前负责招生的那个师姐站在院门口,笑意吟吟地开口,“三位师弟,你们随我来吧。” 越衡抱起竹篓,好奇的问,“师姐,我们这是试炼完成了吗?” 师姐笑道,“我带你们去大殿,你们第三天就到了这,还需你们在大殿内等四天。” “哇,”越衡长舒一口气,“试炼总算完了。” 这种入门试炼,他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徐清钰对他投以一个怜悯的眼神。 那位师姐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这都没发现。 他背起竹椅,跟在女修身后。 女修带他们去了庭院后边,那儿,有一条天梯直耸入云。 女修站在天梯前,对三人道,“大殿就在山顶,很快就能到。” “师姐,这天梯好高啊,就没有飞行法器或者灵兽带我们上山?”越衡问。 女修正色开口,“大道惟艰,怎能因畏惧险阻而走捷径?” 好吧,知道只能走上去了。 越衡往前踏了一阶,顿时有一股压力压在肩头,好似担了两担石头。 越衡,…… 越衡恨不得仰天长啸,玄坤套路深,我想回家。 他扭头,女修正以视线鼓励他,见他有下阶梯的趋势,忙道,“不能后退。” 越衡脚一顿。 “这叫大道梯,意味着一旦踏入道途,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女修挥挥手,“三位师弟,努力登顶吧。” 徐清钰这时开口问,“若是从天梯下掉下来,算不算失败?” “不算。”女修对这个沉默的新弟子很有好感,话不多,但句句问到点子上。 他只要灵根资质不差,未来必能荣登长老之位,对于这样前途光明的弟子,她不介意多说一点。 “掉下来后,会回到梯下,可以重新攀登。大道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努力和坚持的人,只有主动放弃的才算失败。” “谢谢。”徐清钰调整下竹椅,开始往上爬。 “恩人,等等我。”越衡连忙跟上。 徐清钰往上走的速度很稳,没有因为开头轻松而加快,也没有因为重力一节节增加而变慢,有种闲庭散步自在随心的惬意感。 对比旁边面露痛苦之色的越衡,以及脸红脖红喘着粗气的连烨,徐清钰脸上表情可谓轻松,甚至连汗都没出。 越衡喘着气问,“恩人,你体力怎么这么好?” 徐清钰开口,“是你体力太差。” 男人不能被说体力差,越衡拼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掉队。 行到中途,三人间距离开始拉大,且越拉越大。越衡抬头望着上方只剩下黑影的徐清钰,以及能瞧清背影的连烨,咬牙坚持。 此时徐清钰再次迈入一个台阶,忽然陷入一个单独空间,空间内白雾茫茫,天地间唯有他一人。 有声音在空间内响起,又像是从心底发出质问,“你为何要入玄坤宗?” “为了师父。”徐清钰发乎本能的回答,“因为师父在这。” 所有能美化的答案,比如慕玄坤宗佳名、为追求大道长生等,此时此刻都想不起来,脑中唯有他最真实的想法。 随后空间内凭空出现个巨大的道字,笔墨遒劲,筋骨分明,端得是一副好墨宝。 这时那道声音又问,“你看到了什么?” 眼前道字出现变化,好似无数柄剑在其中穿梭,划行,挥舞招式。 这些剑有的锈迹斑斑,有的残了半截,有的峥嵘凌厉,有的锋芒毕露,世界有数万种剑,眼前就有数万种剑,它们齐齐焕发属于自己的光芒,哪怕只剩下残片,哪怕已变得粗钝。 它们是剑,剑主锋芒,宁折不弯! “剑,我看到了无数的剑。”徐清钰简短有力的回答。 眼前道字散开,随它一道散开的,还有眼前的迷雾。徐清钰抬头,原来他已经到了顶端,只要迈上一步,就走出天梯。 徐清钰往前跨了一步,回头,越衡和连烨依旧在苦苦坚持和挣扎,好似无数修者那般,挣扎在求道之途。 徐清钰所有明悟。 初元这时开口,“大道梯又叫叩心路,叩问本心,洞彻本真。修真途中,保持初心,方不至于行差步错。” “是,师父。”徐清钰应道,态度谦卑而平和。 之前接引他们的女修走了过来,“恭喜师弟成为我玄坤宗一员,现在我带师弟去大殿等候。” “多谢,不过还是等我同伴上来后,再一起去。”徐清钰拒绝。 “好。”女修站在一旁,并不多话。 连烨第二个上来,他上来后就坐在地上,越衡第三个,直接累趴了。 女修一直没催促,等三人都休息好后,才再次提起带他们入殿的事。 女修带他们去的是一处偏殿院子,说四日后再带他们去正殿参加收徒仪式。 徐清钰谢过女修,开始安置。 越衡和连烨也没闲着,在旁帮忙,就初元坐在一旁不干事不说,还胡乱指点。 徐清钰充耳不闻,按照自己本心来,连烨和越衡被指使得团团转,越听话房间越乱。 徐清钰,…… 他干脆将两人赶了出去。 越衡扒门,小声道,“恩人,别暴躁,听话。” 师姐一拳头下来,你可能会重伤。 徐清钰冷酷无情的关了门。 初元盘腿坐在太师椅上,道,“他俩挺可爱的,对不对?” 徐清钰双耳竖起,顿时警觉,他含含糊糊道,“一般般吧,我不喜欢他俩。” “撒谎,小骗子。”初元玩弄手指头,淡淡道,“你已经接受了他俩的接近。” “那是甩不开他俩,我是被逼无奈。” “你若真想甩开,有大把的机会。”驼龟和珍宝山,他只要闭嘴,越衡和连烨就跟不上了。 徐清钰沉默了片刻,虚弱的问,“师父,我要有师弟了吗?” “是啊。” 徐清钰心沉到底。 “你将会有无数个外门师弟,直至三年后,成为他们师叔祖。”初元坏笑,“开不开心?” 徐清钰,……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徐清钰放下手中事物,走到初元面前蹲下,仰头问,“我说的,是同门亲师弟。” 初元沉吟片刻,面露苦恼之色,“你想要师弟?” 徐清钰不答。 初元叹口气,无奈又纵容的瞧向徐清钰,“好吧,你看中谁了?不过我先说好,我可以答应你收徒,不过我不负责教,你代师收的徒,你自己教。” 徐清钰得到初元准确回答,心花怒放。他绽开一笑,“不,我不想要师弟,师父有我这个徒儿就够了。” 初元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待听清徐清钰后边的话,被徐清钰逗的咯咯笑,“是啊,有你这个徒儿就够了。小坏蛋,心思真多,还试探师父。” 要不是天道,她一个徒弟都不想收。收了徐清钰已经够她烦心的,哪会再找个徒弟成为她责任? 徐清钰挑眉,“也是师父宠我,我才这么胆大妄为。” 初元望着他若有所思,“这是我太宠你,你恃宠而骄了?” 恃宠而骄直接将徐清钰雷到了,这让他想起宫中宠妃,一朝受宠就趾高气扬,像只露屁股的孔雀,得意洋洋。 “师父,我没恃宠而骄。”徐清钰起身,不再理初元。 还说没恃宠而骄,都敢跟她甩脸子了。 初元托着下巴,视线随徐清钰动来动去,见他把东西都放好,开口道,“你昨天都没练剑,今天补上。” “是,师父。”徐清钰拿起木剑,开门走到院门,拔剑。 大殿上,有大能神识扫过这一幕,眼底暗含羡慕,又努力又听话又贴心又上进,他/她怎么就遇不上这么个好徒儿? 他们知道这是刚回宗的符元太宗一并带回来的徒弟,抢不了,一时间除了羡慕妒忌,还是羡慕妒忌。 别人家的徒弟。 越衡拉着连烨初从房间内出来,瞧见这一幕,大感震动。恩人这么厉害还这么努力,他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灵植大全开始背。怕连烨在旁无聊,将修真界小儿读物递给连烨,让他初步接触修真知识。 徐清钰是初元弟子,越衡百草老人预订,都不能抢,不过没关系,还有个连烨,只要灵根不差,这弟子就能收。 找人问过连烨资料,得知他是坤土七木八上品双灵根后,不少大能颇为意动。 土木相克,但他是特殊的坤土灵根,坤土灵根与木相生,无论是主修医术,还是法修走防御之道,抑或剑修修生剑,都挺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和徐清钰交好。能和太宗扯上关系,其中暗含的价值,远比连烨本人重要。 “这个弟子,我预订了。”厚土峰的天严道宗率先开口。 “天严师兄好快的嘴,不过这弟子主木灵根,和我医修一脉更相合。天严师兄座下已有十个弟子,师妹我还只三个,天严师兄不若把这个弟子让给师妹?”花瑶道宗在旁开口。 “这位弟子自己说了,他要成为剑修,来我瑞剑锋更好。”祁玉道宗跟着开口。 争夺连烨的都是大乘道宗,化神和合体修士几乎不敢张嘴,他们见平常高高在上的道宗此时为争夺弟子,而互相辩嘴,忍不住面面相觑。 那弟子灵根虽然上佳,倒也到不了珍稀地步,怎么这么多道宗抢? 天严、花瑶、祁玉三人嘴上打着机锋,谁也不肯退让,一时间僵持不下。 花瑶望向雅霸,问,“雅霸师兄,你来评评理,这弟子是不是该归我座下?适合医修的苗子本来就少,这两人还要与我争,是不是不够厚道?” 雅霸一直坐壁旁观,不想此时战火蔓延到他身上,他见三位师弟师妹视线都锁定他,忙前战火移向旁边的百草,“百草师兄,你觉得呢?” 百草老人摸摸花白的胡子,笑眯眯地开口,“倒是莫若让这名弟子选择?” 花瑶不愿意,“他明明是医修好苗子,怎么能去修剑?” “修剑怎么了,修生剑也能给人治病。”祁玉道宗在旁不满地开口。 “这苗子,我要了。”大殿内忽然冒出一人,“我一个弟子都没有,我看他性情正好。” 来人身着黑衣,腰系红带,整个人宛若寒冰铸成,冷冰冰地缺乏人气。 正是玄坤宗杀生剑九生。 九生走的是杀道,以杀止杀,以杀气铺成道途。心智不坚者,走杀道易被杀气所迷,从而走火入魔,所以走杀道之辈,无一不是意志坚定、心思纯粹之人。 而九生看重的,便是连烨的纯粹。 只有纯粹之人,才不会被杀意反控。 九生难得开一次口,之前还争得不可开交的道宗全都闭了嘴,一则九生底下确实没有弟子,他们不好意思抢;再则便是,他们打不过九杀。 花瑶苦笑一声,道,“九生师兄既然开口,师妹焉有再争之理?师妹在这祝师兄得一佳徒了。” 九生点头,道,“也不必再等四天,我带我徒弟先走了。” 九生身形一闪,出现在侧殿院中,他伸手一拎连烨,身形顿时消失,快得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越衡伸手去抓,只抓到连烨的残影,再细眼一看,连烨已经被人掳走了。 越衡惊慌,“小烨,小烨。” “别喊了,被他师父带走了。”初元从房间内走出,对越衡开口。 越衡赶紧跑到初元身边,问,“师姐,小烨不是才来玄坤宗,哪来的师父?” “刚刚。”初元坐到院子里的躺躺椅上,道,“有大乘修士收他为徒,也算是他的造化。” 越衡越发觉得师姐不简单,她提起大乘道宗的口吻,轻描淡写的,显然并不放在心上,要么她实力比大乘道宗要高,要么她背景极强。 要是她实力比大乘道宗高?越衡不敢想下去,这未免太刺激。 他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竟和位太宗朝夕相处,他宁愿相信师姐背景强悍。 “是哪位道宗?”越衡蹲在初元旁边,问。 “九生。”初元叩击着扶手,道,“性情还不错。” 九生对她的切磋要求,从不会拒绝,初元欣赏他。 “九生道君!”越衡吃惊。 九生道君的名声比雅霸道君还要出名,那可是能力扛渡劫的勇猛之辈。 修真界有两人不好惹,一是初元仙人,二是九生道君,两人都是剑疯子,打起来要架不要命的那种。若是被他俩缠上,只恨自己爹妈当初少给自己生两只脚,跑得不够快。 所以,修真界流传句浑话,“宁惹太宗,不惹初元九生;惹了太宗一刀子死,惹了初元九生,万刀子不死,可是生不如死。” 现在初元仙人飞升仙界,修真界不好惹的,只剩下九生道宗。 越衡忍不住欣羡,“小烨以后可以学螃蟹,横着走了。” 初元闻言,兴致勃勃地问,“你也想学螃蟹走路?” 越衡迈着八字,摇摆着走了两步,拒绝了,“不,太丑。” “你这是企鹅步。”初元起身,走出六亲不认步伐,“这样呢?” 越衡学着初元走了几步,咂摸了下,“挺有意思,以后我看谁不顺眼,我就这么在他面前走。” “有志气。”初元夸道。 徐清钰头疼,师父又在教坏小朋友,这恶趣味,简直了。 他收剑,对越衡开口,“别听她的,看谁不顺眼,武道场走一趟便是。” 恩人,你竟敢这么对师姐说话! 越衡胆战心惊地瞅了初元一眼,对徐清钰投以勇士目光。 徐清钰在偏殿内的日子和在符元峰差不多,练剑、跑圈、练剑,以前跑圈只自己一人,现在加上越衡。 越衡体力太差,基本上是被徐清钰拉回来的,初元见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次次都啧啧两声,刺激得越衡在徐清钰练剑时加练。 很快,四天时间过去,到了入宗试炼最后一天。 夕阳西斜,天色将晚,幻境将里边弟子全都吐出。同时一道声音响起,“通过七关的弟子进入大殿,通过五关的弟子前往外门,其余修士请离开玄坤宗。” 听清这话里的意思,越衡掰着手指头数,“过悬崖,打野兽,过沼泽,过大河,珍宝山,白衣人,天梯。过悬崖、打野兽、过沼泽、过大河还有白衣人,这五关容易过啊。” “白衣人那关没过,直接淘汰;天梯,会在第七天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天梯没过,也直接淘汰。至于过悬崖和打野兽,算是一关;蒲耳草,算是一关,通过的,没你想象中那么多。”徐清钰开口,数以万计的人里,估摸着只有一千多人成功过关。 这个淘汰率,是十分高的。 “蒲耳草算一关?”越衡吃惊。 “不错,没注意看地图,找不到蒲耳草的,会卡在玄龟那关;被玄龟驱赶着去找蒲耳草的人,两关直接不过;蒲耳草数量有限,没采集到足够量的,也会卡在玄龟那关里。” “勇气、观察、诚信、细心、心智、慎独、坚持,入门考核考的是这七点。”徐清钰背起初元,道,“走吧,去大殿。” 徐清钰和越衡到底大殿时,大殿内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 徐清钰一一扫过,加上他和越衡,共二十八个,余晓双、章若昀等都在。 高台上,百草老人瞧向越衡,问,“越衡,你可愿拜我为师?” 越衡激动,连连点头。 百草老人点点越衡,越衡感受到一股牵力,身体不受控制地飘向高台,落到百草老人身侧。百草老人起身,道,“我徒弟收好了,先走一步,你们随意。” 说着,百草老人一甩袖子,一拉越衡,消失在大殿内。 花瑶看中了章若昀,带着章若昀也走了。 雅霸视线落到余晓双身上,犹豫片刻,问,“余晓双,你可愿拜我为师?” 这个余晓双表现得一般,不过遇见危险时,会下意识护住同伴,倒有可取之处。 雅霸问询余晓双时,殿内其余弟子不由得侧目,他们里边有不少人是冲着雅霸来的,现在落选,脸上隐藏不住失落。 望着余晓双的视线,含了两份羡慕。 “弟子愿意。”余晓双忍不住得意,原著里男主的师父被他夺了,他这算不算压了男主一头? “系统系统,快给我计算,我这一波逆袭值有多少。”余晓双站在雅霸身侧,戳戳脑内系统。 “成功夺走男主机缘之师父,奖励积分三千,目前积分-5800。” 余晓双挺直腰杆,得意地望向徐清钰。 雅霸收了余晓双后没走,他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眼底暗含期待。到目前为止,符元太宗还没出现,或许他可以捡下漏? 他观徐清钰实在心喜,这般弟子,简直完美符合师父对徒弟的所有期望。 二十多个弟子一个个的都被师父领走,衬得无人问津的徐清钰愈发凄凉。被挑走的弟子看着徐清钰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起来,同样是过七关,怎么就他无人问津,莫非他钻了空子,惹大能不喜? 这些视线徐清钰都能接收到,却并不放在心上。他已有了师父,自然无需拜师。 最后大殿内只余徐清钰一人,雅霸内心窃喜,正准备开口,身侧凭空出现一道碧色身影。 她毫不客气的坐在最上方的主座,居高临下。 众人下意识地朝她瞧去,却只能瞧见一片模糊,不是不能看清她的身形容貌,而是看过之后,脑中没有任何印象,好似雾湖云海一样,飘渺不定,又深不可测,只能望而生畏。 他们只瞧了一眼,就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他们没有任何想法,也泛不起任何想法,眼底心里,只余一片苍茫,像是大道莫测,像是高不可攀,只能俯首称臣。 她淡淡开口,“徐清钰,你可愿拜我为师?” 她的声音像是从云端传来,又似是从每个人心底响起。 “弟子愿意。”徐清钰视线紧盯着上方初元,心底骄傲,那是他的师父,是这世上顶尖战力,是所有人都为之崇敬的散仙。 “汝为雅字辈弟子,赐道号雅钰,雅者,正也;钰者,珍也;汝为吾关门弟子,自为天下之珍,望汝持身为正,克勉勤德。” “喏。”徐清钰行礼。 初元身形从台上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下边的徐清钰。 一时之间,大殿内寂静无声。 良久,大殿上才有大乘道宗开口,“那是符元太宗?” “道法自然,身威若海,浩瀚无边。”雅霸露出向往的神色,“这就是太宗,身与天地合。何时我能悟透那层壁垒,入那与道相合之境。” 陪在师父身边的新弟子听到这些道宗的话,眼底不由得露出几分欣羡。 太宗与道宗弟子,差距还是挺大的,不过他们能过那七关,心性自然不差,羡慕片刻,就又稳定了心神。 “警告警告,打脸失败,扣除积分五千,积分负债一万,宿主气运相抵。”系统的声音露出两分愉悦。 而在系统话音落定瞬间,余晓双双目呆滞,片刻醒神,眼底清明一片。 他视线扫过大殿,垂下眼眸。 而他这微妙变化,大殿内无人得知。 大殿上方,初元站在云层之上,昂着下巴对徐清钰道,“怎样,为师替你撑的场面,你还满意吗?” 第31章 去城镇 徐清钰哭笑不得,却又心暖洋洋的。 那些视线他不当回事,可是有人替他当一回事,还特意出面替他找回场面,这让他怎么能不生感动? 他不是个外露性子,就算心软成一滩水,也最多面上露出个笑。 他道,“满意,非常满意。” 初元高兴了。 她头一扬,道,“走,回外院。” 徐清钰再次体会到拎着后颈领子赶路的经验,之前这事让他倍感无奈,现在却有种熟悉的温暖。给他带来温暖的,是旁边这人,他师父,他认定的唯一亲人。 到了外院,初元松开徐清钰,身一动,坐在院中摇摇椅上,又恢复成小女孩模样。 她开口,“今明两天,宗门会加班加点赶制弟子玉牌,并将弟子安置好,这两天是空闲时间,你要不要去找连烨越衡两人玩一下?” 徐清钰摇头,“不用了,师父,我之前不是说要做乳羹吃吗?哪儿可以买食材。” “宗门山脚下就有城镇,你可以乘仙鹤去。”初元开口,“宗门每逢初一十五,御法峰都会开一天交易会,宗门弟子会带着自己准备交易的物品在那售卖,阵器、法器、符、禁制、丹药、材料、地图、功法等,都可以交易到。可以用灵石交易,也可以以物易物,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那见识一下。” “好,师父。”徐清钰放下竹椅,视线在初元身上扫过,问,“师父,我去上课时,你会跟我一块去吗?” 初元摇头。 她过去干嘛,重学一遍已经学过的知识? 徐清钰内心是不愿和初元分开的,他起身,走进初元,拿了张小椅子在她脚边坐下,仰头道,“师父,你不是说,陪我长大?” 初元,???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入门试炼的时候。”瞧出初元的疑惑,徐清钰替她回忆,“你说会一直跟着我。难道师父是想说话不算话?” 她有说一直吗? “我只是说跟着你,没说一直跟着。”初元厌学心重,不想陪读,试着和徒弟讲道理,“你是个大男孩了,该独立了。” 徐清钰低垂着眼眸,语带落寞,“弟子有没有跟师父说过弟子的身世?” 初元,嗯嗯? 话题怎么跳到这儿来的? 《至尊仙师》那本书,初元只看了开头,得知男主是个落魄皇子,宫斗失败,被送出宫外求活,更具体的身世,她不知道。 她坐直了身子,面目严肃。 徒弟第一次跟她谈心,她得严谨以待。 “十五年前,皇后与淑妃同时分娩,皇后先生女,淑妃后生子,皇后掌管后宫,将自己之女与淑妃之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皇子成为太子。皇后家族势大,皇上早起废黜之心,五年,皇后母家获罪流放,皇后冷宫自缢,皇子生活在冷宫,自己将自己养大。” “六年,淑妃加封皇后,无意中得知皇子为自己亲子,公主乃故后之女,遂拨乱反正,将皇子从冷宫接出,皇子再次成为嫡子。当年淑妃无子,她为后帝王放心,淑妃有子,野心生出,帝王态度微妙,其余有子妃子又嫌嫡子挡路,四年,皇子被污蔑与庶母有染,赶出皇宫。” “皇子短短十五年生涯,前五年皇后知皇子并非亲子,对皇子冷淡;后六年冷宫挣扎求生,无人爱怜;之后四年,亲母更是把皇子当做权势工具,全无爱子之心。” 徐清钰抬眸望向初元,“皇子有幸得遇师父,方知何为爱护,何为父爱母爱。” 初元忍不住将徐清钰的头搂在怀里,爱怜地抚摸着徒弟的长发。 哦,真是个小可怜。 她虽然两世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但前世孤儿院院长妈妈有情有义,这辈子被她师父捡了回来,更是待她如珍如宝如父如母,她并不缺爱。 而她徒弟,从小长在那冷冰冰的皇宫,遇到的父亲是只会播种不会养种的冷漠父亲,遇见的母亲是没有舐犊之心只会追求权势地位的冷漠母亲,比她可惨多了。 这样的父母,有还不如没有。 “没事,以后我就是你的父亲母亲。”初元温柔地安抚。 徐清钰眼底一片冷漠,他根本不为这事伤心难过,那样的父母,有什么好留恋的。他说出这事,只是为让初元陪读做铺垫。 思及初元,他眸子微暖,何其有幸,他得遇初元。 他略带伤感的开口,“是啊,师父待我有如亲子,我视师父亦如父如母,我长这般大,头一次体会到被珍爱的感觉。虽然我已经十五岁了,但在感情上,我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孩,这样的我,对师父如何不依恋?” 他抬眸,直视初元,眼底带着满满的孺慕与亲近,“我不想与师父分开,就跟婴孩有随时寻找父母的本能般,我也想随时见到师父。师父,陪我一起上课吧?” “陪陪陪。”初元被徐清钰这视线瞧得心都化了,什么厌学什么原则全都丢到脑后,只想好好宠爱他,弥补他过去缺失的亲情。 “谢谢师父。”徐清钰从初元怀里起身,道,“师父,你这几天都没喝茶,我给你泡茶喝吧。” “好。”初元目送徐清钰进入房间,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怜惜。 徒弟太可怜了,她之前还想欺压徒弟,太不应该。 等徐清钰身影彻底藏入房间,初元才收回视线。 她摇头叹息了片刻,离家出走的神智回归,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答应了什么,她顿时面色一僵,瘫在摇摇椅上,生无可恋。 她是真不喜欢读书。 当年在外门求学的三年,是她一辈子的沉痛,当年教她的老师,估摸着提起她,也尽是头疼。 初元前世是理科生,满脑子能量守恒定律,牛顿三大定律,万有引力定律,完全理解不了几颗小石头怎么就能布成阵法,画上几笔就可形成符。 她还不断逼问当时教她的化神修士,为什么符释放出来的能量,比她注入的能量要多,这多出来的能量哪来的,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老师搞定不了她,直接一状告到她师父那,说她扰乱教学纪律,他教不了。她师父无法,只得接了外门教授任务,亲自教她。 她师父的教导方式就是,不要刨根问底,不求甚解,直接记答案,知道有这回事就好,初元每每想要问原理,她师父就和她对战,直到把她求知欲打掉。 初元又不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多次下来,干脆就顺着她师父,背。 背各个阵法弱点,背各种符弱点,背各种法器弱点,背得初元后来一看到玉简,就心理性反胃。 现在她虽然接受了非唯物的修真体系知识,可当年学习的经历太过惨烈,她一点都不想重温。 但答应了徒弟的事要做到,初元愁眉苦脸,心底提不起劲。 我好难,真的,要是有谁能代她去好了。 嗯?初元忽然灵机一动,有法子了。 让元婴去! 元婴还没有过求学经历,正好感受一下学习的重要性。 她真是个天才,初元自得的想。 到了合体境,元婴将长至本体大小,融于本体血肉,成为类似分身一样的存在,此时修士内视丹田将不会再看到元婴。 本体元婴只要有一样不死,修士便不会陨落。 故而合体及以上修士,多喜欢本体或元婴于洞府中潜修,元婴或本体外出行走,如此方不至于被人本体元婴齐齐灭掉,就此陨落。 故而合体之后方称大能,修士难以彻底被杀死。 初元一向是不喜元婴离身的,不仅仅是瞧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很诡异,更是因为她自信。 她自信不会被人连本体元婴湮灭。 初元觉得,那些人卡在大乘,迟迟不能渡劫,就是失去了这股锐意。 留有后手,是心有畏惧,心存畏惧,便无法超脱。 当然,这事那些大乘修士并非不懂,只是太过畏惧死亡,而不愿懂。 现在,初元都想出让元婴顶替自己上学的主意,可见她厌学心理之重,压过她对元婴离体的不喜。 徐清钰还不知道初元的打算,他现在正在替初元泡茶。 他学过茶艺,知晓茶的好坏一看茶叶二看水,茶叶和水质上佳,方可泡出满分茶,不然任一有瑕,都只得八分。 他手中的茶和水都是掌教当初给他见面礼时,一并塞到里边的。 徐清钰之前并没把这些茶当回事,现在却明白掌教当初的心思,因为他现在和掌教心思一样,只愿初元吃好喝好玩好,不为外事分心。 茶叶几经沉浮,茶味彻底入水,徐清钰分好茶,走到门口喊初元。 初元起身,回到房间,在茶桌前坐下。 茶桌是由碧玉雕成,桌面却覆了层透明晶石,看起来剔透干净,很是顺眼舒心。茶桌上,白玉做的茶杯小巧精致,外边雕刻祥云纹,祥云纹拙朴大方,旷达疏意,煞是好看――这茶桌茶具俱是初元的珍藏。 茶水是碧色的,装在白玉茶盏里,像是春水碧于天。 初元面色可见的和缓,她闭眼,深吸一口气,让茶香沁入肺腑。 她面上露出享受的神色,睁眼,道,“是清绝梦。小窗聊煎清绝梦,活火蒸出一瓯春。” “是掌教师兄给的。”徐清钰开口,端起茶水递给初元。 “嗯。”初元扫视徐清钰一眼,道,“你压压修为,别突破了。” “是,师父。”徐清钰走出房间。 清绝梦灵气太过充沛,他只是冲泡,嗅到茶香,体内灵气就忍不住浮动,再在房间内待下去,就要直接进阶了。 徐清钰走后,初元慢慢品茶。 她徒弟泡的茶不错,虽然还有些瑕疵,但这也是因为初次泡灵茶,拿不准火候的缘故。 越是与徒弟相处,越觉得这徒弟收得对。 初元对天道的怨气彻底消散。 世事没有两全法,虽然天道卡她飞升,但天道赔了她个贴心弟子,也算不错。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初元现在已经忘记当初收徒时的不情愿,完全沉浸在弟子的贴心中。 次日,徐清钰练完基础剑法,邀初元一起去集市。 初元怜惜徐清钰的身世,答应了。 依旧是由徐清钰用竹椅背着初元,一道去了外门仙鹤广场。 仙鹤广场处,仙鹤或在湖中飘着,或以喙整理羽毛,或翩翩起舞,或躺在地上晒太阳,或接受弟子投喂,画面很有爱。 徐清钰找到正在梳理羽毛的仙鹤,问,“去山脚城镇,多少灵石?” 仙鹤仰头,展开翅膀,歪头瞧他。 徐清钰,…… 初元从徐清钰肩侧探出头,道,“八颗下品灵石,有点黑。” 徐清钰果断砍价,“四颗如何?” 仙鹤迈开两脚,依旧张开翅膀,脖颈高高昂起。 依旧是初元翻译,“六颗下品灵石,还是黑。” 仙鹤恼羞成怒,伸长脖子去啄初元。 徐清钰避过,以手做剑,抵在仙鹤脖间。 仙鹤垂头丧气,收起翅膀,避拢双脚,低头看徐清钰。 初元再次探出头,“五颗下品灵石,价格还算公道。” 仙鹤不愿出宗门,出宗一向价格翻倍,同样的距离,宗门内两块,出宗就四块。 去城镇又是出宗距离又不算长,五颗下品灵石足够。 这仙鹤就是老毛病犯了,欺负新弟子不懂行情,胡乱加价――老弟子不会问去城镇多少灵石,他们对价码都有数。 五颗灵石交易成功,仙鹤伸嘴想叼徐清钰,徐清钰顿时想起上次被仙鹤丢个倒栽葱的事,忙避开,“我自己来。” 仙鹤才不听他的,脖子一扭,叼起徐清钰往背上扔,因为记恨初元戳破,害它没油水捞,这次抛得特别高。 徐清钰反应过来时,已经身体悬空,头往下栽了,眼见又要栽进绒羽里,徐清钰伸手一按仙鹤脊背,缓解坠落冲势,又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站在仙鹤背上。 见徐清钰没有丢脸,初元更是没掉出竹椅,仙鹤兴致缺缺地展开翅膀,扑腾一下冲入云霄。 仙鹤飞得很稳,站在上边感觉不到颠簸,空中微风也不大,吹在脸上,凉爽舒适。 徐清钰盘坐在仙鹤背上,将竹椅从背后解下放到前头,问,“师父,你没事吧?” 初元摇头,她能有什么事?仙鹤这些小手段,她当初全都见识过,刚开始她打不赢峰头那只仙鹤时,还特意找掌教师侄要了迷魂丹,包在回春丹里哄那仙鹤吃掉,之后趁那仙鹤昏迷时将它头顶羽毛给剪秃一块,为自己报了仇。 那只仙鹤整整自闭了一个月,直至头顶羽毛长齐后,才又活泼开朗起来。 不过从那之后,仙鹤们遇见初元,一只只的都很老实,不再作妖。 现在这只仙鹤,比起当初的仙鹤来,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毕竟这只仙鹤活得久,对小辈多几分宽容。 当初她运气不好,遇到的仙鹤,一只只全是幼鸟,闹腾得要死。 徐清钰不知初元这些壮举,更不知道初元当初有多熊,他只见过上次那只仙鹤在初元面前毕恭毕敬,担心这只仙鹤惹恼她。 见初元不似生气的样子,徐清钰放心了,他问,“师父,这仙鹤修为多高?” “化神。”初元淡定地开口,“你躲不开是正常的,风颜都躲不开。” “可是师父,灵兽不是元婴期就能化形了吗?”徐清钰只要一想,自己坐在人形生物身上,就浑身不太自在。 “宗门仙鹤走的是兽修路子,修肉身,不修法。”初元开口,“飞升后,才能化作人形。” 仙鹤清唳一声,似是赞同初元的话,又似是在笑徐清钰少见多怪。 徐清钰顿时明白了,之前他能躲开,也是这只仙鹤闹着玩,没认真的缘故。他还以为,自己真威胁到了仙鹤。 他那剑气,怕是连仙鹤的皮都破不开。 他清咳了一声,低声问,“师父,这位仙鹤师兄都化神期了,怎么还赚这几块灵石?” “我估摸着,他是过来看他后辈的,撞上你只是个意外。”初元淡定地开口,“只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干脆接了这一单。” 仙鹤又是清唳一声,还转头想要啄初元。 初元小手一拍,把仙鹤的头拍了回去,“知道知道,你是看在我面子上才接这一单的,才不是贪那几块灵石。” “师父,你认识啊。”徐清钰一想,也是,初元在玄坤宗生活了这么多年,宗门内的这些仙鹤估计都坐过。 “认识,掌教峰的。”初元有些懊悔地开口,“兽修认人自有一套,不看气息灵气,惟辨认灵魂,这下我没飞升的消息,那些仙鹤都该知道了。” 仙鹤再次清唳一声。 初元冷笑,“我现在一穷二白,还没你小金库富有,你让我拿宝物买你闭嘴?还不如我抢了你小金库,买其余仙鹤闭嘴。” 仙鹤顿时不唳了,这小魔星做得出来。 徐清钰瞧得有趣,问,“师父,你听得懂仙鹤的话啊?” “听不懂。”初元摇头,“它们就只会叫,谁听得懂?” “可我看师父你和这位师兄交流毫无障碍。” “猜也猜得到。”初元理直气壮地开口,“而且猜错了,它还能打我?它又打不过我。” 徐清钰,…… 好吧,有实力就是这么任性。 仙鹤这时又是清唳一声。 初元敷衍的开口,“对对对,当初你们和我车轮战,你运气好打赢了我。这么件事也值得你记这么久,那你怎么不记记,之后怎么天天挨我揍的了?” 仙鹤不唳了。 送徐清钰到城镇仙鹤停脚点,将五块灵石收到翅膀下,忙不迭飞走。 初元嗤笑,“出息。” 徐清钰见初元与仙鹤的相处,忽然对初元的过去起了几丝探索欲。 他想知道幼时的初元是怎么样的,是不是和她外表一样可爱? 当初初元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被仙鹤欺负?被仙鹤欺负后,初元有没有哭着找师父? 好吧,徐清钰明知后一点不可能,但还是不可抑制地脑补了下,萌萌哒的初元抹着眼泪哭唧唧找师父的画面。 啊,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徐清钰面上带着迷之微笑,背起竹椅走出停脚点。 玄坤宗下边的城镇就叫做玄坤镇,当初本是为了安置玄坤宗弟子的凡人亲属而建立的村落,后来随着玄坤宗的发展,有不少散修在此安家落户,寄希望自己的后代考入玄坤宗,成为玄坤宗弟子。 人流多,易生乱,为了维护城镇安全,玄坤宗干脆将这城镇纳入自己属地,发任务镇守城镇。 经过这么多年发展,玄坤镇早和玄坤宗分不开。 初元给徐清钰介绍道,“有祥云标志的,是宗门开的,里边东西贵,但质量有保障。其余店铺,有玄坤宗弟子开的,有散修开的,还有其余势力开的,不管是谁开的,都不会出现欺客现象,不然被客人一状告到镇府办事处,就得不偿失。除了店铺,还有小摊一条街,那儿卖的东西很便宜,不过钱货当场交清,后续概不负责,完全考人眼力。若是自己被坑,告到镇府办事处,那儿也不会理的。” 徐清钰听出初元话里意思,她更倾向于去宗门开设的店铺买东西,小摊一条街可以逛逛,算是考较眼力。 “我知道了,师父。”徐清钰走进拥有祥云标志的大店铺,问他那有没有灵羊乳、香蓟等材料。 徐清钰手中的方子是凡间的,不过他查找了植物百科全书,从中找出相似作用的灵草替代。 “有,我们这儿的货是最齐全的。”店铺弟子是筑基期,他微笑倾听徐清钰说话,并没有因为徐清钰修为低就露出什么情绪,“您请稍等,我替您去拿。” 初元在旁再次开口,“这弟子是玄坤宗的,他接了宗门任务,来这做伙计,估计是想锻炼自己的人情世故,为以后处理庶物积累经验。” 有的弟子自知无法成为长老,便会以管事为目标,为宗门打理庶物。 徐清钰点头,弟子守则里有写,金丹以下的弟子每隔五年要做一次强制任务,化神以下的弟子每二十年要做一次强制任务,合体以下的弟子每五十年要做一次强制任务。 合体及以上是长老,他们本身的存在,对宗门就是贡献,无需再另外做强制任务。 宗门予弟子庇佑,弟子予宗门贡献,无论内外门弟子,没有谁可以例外。 宗门用这种方式告诉弟子,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对于宗门理念,徐清钰很是认同,在玄坤宗呆得越久,对这宗门的归属感就越高。 买完材料,徐清钰急着回去实验,径直往仙鹤停脚点走。 初元问他,“难得来一次城镇,不多逛逛?” 徐清钰摇头,“以后来的机会多得是,不赶这一时半刻。” 初元随他,她本就是作为陪伴而来。 有种小学生手拉手上厕所的赶脚,现在的徒弟,就是小学生,无论做什么都想要人陪。 依旧是乘坐仙鹤,这次徐清钰有了防备,在空中旋个身,稳稳落到仙鹤背上。 回到仙鹤广场,徐清钰付了灵石,背着初元往院子方向走。 走到院门口,徐清钰忽然察觉到不对,剑胚拔出,刹那间出了十几剑。 天上花瓣碎成细片,洋洋洒洒地往下落,犹如细雨斜飞。 细雨斜飞中,一道寒光犹如白龙入江海,刷的一下刺向动静处,最后停在越衡面前,只差半寸就与他鼻尖相接触。 徐清钰,…… 拎着篮子目瞪口呆的越衡连烨,…… 最怕空气寂静。 第32章 上学 徐清钰收回剑,冷淡的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视线扫过下边的花瓣碎片,暗含不悦。 要不是他收剑快,越衡绝不会这般毫发无伤。 “我,我就想用花瓣表示下欢迎。”越衡依旧呆呆的,怎么也想不通,恩人遇到花瓣,反应为何会这般大。 他知道那些习惯战斗的修者,遇事会先攻击,他家一个叔爷爷就是这样,在外游历多年,回来后有个风吹草动就下意识戒备,可那是习惯杀戮与历练的修士。 恩人和他一般大,反应不该这般灵敏才对,像他,安逸环境待久了,遇事先慢半拍,刚刚面对长剑,完全反应不过来。 恩人战斗意识太强了,该说不愧是剑修吗? “以后不要再做这事了。”徐清钰视线落到越衡身上,淡淡地开口,“剑修本能是战斗,背后小动作都会视为挑衅。” 越衡连连点头,经历这么一遭,谁还敢啊。 连烨眼底透露出一分羞愧,他也是剑修,却无恩人那般反应能力,刚才,他都来不及拔剑。连烨握拳,望向徐清钰的视线,充满斗志。 他也要和恩人一样强! 徐清钰神色缓和,问,“你俩怎么在这?” 越衡迅速抛下之前的惊吓,高兴的开口,“恩人,我和小烨就住这儿了。” 越衡指指旁边相隔百米远的院子。 徐清钰,…… “特意找过来的?”他点点头,打开院门阵法,让他俩进来。 “对啊。”越衡跟在后边,边走边抱怨,“恩人,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竟然一直都没有自我介绍,害得我和小烨一番好找。” 他视线落到竹椅里的初元身上,笑嘻嘻的打了声招呼,“师姐,你也在呀,到时一起去上课啊。” 初元扭头。 “你俩现在不是知道了?”徐清钰放下竹椅,用白瓷杯子给他俩一人倒了杯低阶灵泉水,又洗了低阶灵果放到桌上。 越衡拉着连烨坐下,道,“这不一样。” 徐清钰不置可否。 他坐在初元身侧,视线落到自见面起就格外沉默的连烨身上,问,“你习杀剑?” 连烨点头。 连烨被九生带走后,就被丢去幻境历练,他现在身上杀气未散,坐在越衡旁边,清冷又寡情。 他脸上没有笑意,眼底也格外坚毅,像是忽然间心性连连突破,成为真正的修者。 不似越衡,被家里宠得天真,活泼烂漫过了头。 徐清钰沉默了片刻,道,“你可考虑下,辅修生剑。” 杀剑对修者心性要求非常高。 因为杀剑前期进度快,若是心性跟不上,修者易被杀性与力量所迷,堕入左道。 连烨与他一般,从凡间初初进入修真界,正是向往之时,也将修者看得太高。一旦自己战胜以往高不可攀的修者,难免会自大自得,沉迷杀剑的力量。 这是人之常情。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清醒的,是真正的智慧者。 就算徐清钰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凡人界过来的,较之生活在修真世家的,底蕴还是不一样。平常看不出来,但对待修真界内的事,态度上一下子出现差距。 若连烨从小生活在修真界,或者他是世家长大,有过眼界方面的教育,他都不会担心连烨。 可是连烨之前生活的层次太低了。 穷人乍富,底蕴不足。 所以,徐清钰建议他修生剑,稳稳心性。 徐清钰这话其实有交浅言深,且好似在挑拨连烨与他师父间关系的嫌疑。毕竟道途之教,乃师之责,他这般建议,算是越庖代俎,好似在隐晦表示对连烨师父的不满。 徐清钰那般通透的人,不会不知道这话的不妥,可他还是说了。 他看在之前同行的份上,提点这一句。 若是连烨多心,或者不听,他对连烨仁尽义至,问心无愧。当然,和连烨的交情也算到了头。 连烨外表冷酷,本质上还是那个憨憨,他郑重点头,眼底闪过钦佩,“我师父也是这般说的,修生剑抑杀心,以生辅杀,以杀悟生,生杀相辅相成。” “恩人,你真的很厉害,和我师父说了一样的话。”连烨双目亮晶晶的,“我爹说,见贤思齐焉,我以后要向恩人看齐。” “可以啊。”越衡拍拍连烨的肩膀,为小伙伴高兴,“杀剑很棒,以后我就靠你和恩人罩着了。” 叙过旧,越衡掏出弟子玉牌,兴致勃勃的开口,“来来来,选课了,你们选什么课?” “我师父已经替我选课了,选的是《星元界历史全解》、《修真界基础常识课程》、《道家基础理论》等基础课程,师父说我对修真缺乏个系统了解。”连烨挠挠头,面无表情的,不憨却有点可爱。 越衡听了连烨的话,不太好意思的开口,道:“这些我在家都学过,不能和你一起上课了。不过这些你确实要好好听,修真界很多理念,和凡间不太一样,你这观念要及早转换过来。” “嗯。”连烨点头。 越衡视线又望向徐清钰,徐清钰望向初元。 初元道,“你和连烨一样,去上基础课程,你也没系统的学过。” “啊?”越衡这下是真信了徐清钰之前说的,他来修真界也才一个月的话了。他沮丧的开口,“就我一个人去上《佰草集解》、《符大全》等课吗?” 徐清钰此时已经去看连烨勾选的课程,自己在旁跟着勾选。 越衡见状,道,“好吧,我跟着你们重学一遍。”他真的不想落单。 他也探头去看连烨玉牌,噔噔噔的选完。 “傍晚了,去外门食堂吃晚饭去?”越衡收好弟子玉牌,建议道。 “不去,我吃辟谷丹。”徐清钰率先拒绝,他没什么口食之欲,吃辟谷丹觉得挺好。 “辟谷丹没什么味道,哪有灵食好吃?”越衡劝道,“去吧。” 连烨在旁应道,“我也吃辟谷丹。我师父说了,低阶灵食里杂质太多,让我不要吃,吃辟谷丹就够了。” “哎你俩,真的是,一点都不会享受生活。”越衡抱怨了一句,“怕什么杂质,我这有涤尘丹,能排除杂质。” 连烨意动,他这几天都是吃的辟谷丹,嘴里淡得很,也想吃正常食物。 徐清钰依旧不为所动,“你俩去。” 行吧。 瞧出徐清钰的坚决,越衡放弃了,他拉拉连烨,两人离开院子。 徐清钰送走越衡和连烨,开始做乳羹。 厨房里,除了可以烧火的大灶外,还设有阵火灶。 阵火灶类似现代的电磁炉,激活阵法,就会释放热量。 初元峰头是没有阵火灶的,徐清钰这还是第一次使用,不过阵火灶不难上手,徐清钰只试探了片刻,就将使用方法摸清。 他将火力调到最小档,羊乳汁加藿香蓟汁用文火慢慢熬。 初元歪歪头,慢吞吞道,“其实你可以去外门进食的。外门餐厅的食物,是以厨入道的厨修掌厨,他们是外门弟子,食材处理得不是尽善尽美,但这些残余的杂质可以通过修炼排出体外。” 徐清钰正在处理干果,闻言笑道,“师父,我不觉得辟谷丹难吃,反倒是进食,浪费时间。” 初元想了想,道,“等旬休了,我带你去玄坤镇吃化神厨修做的灵食。” 徐清钰觉得进食浪费时间,一定是他没尝过真正的美食。 越衡没提出时,她还没发现,徒弟这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不是修炼就是学习,没一点娱乐时间。 跟个小老头似的。 这样不行,应该学习娱乐两不误。 初元已经忘了,当年她为了赶在男主进修真界之前飞升,日夜勤修不辍,比徐清钰还要像苦行僧。 此刻的她,正在回忆她上辈子见过的家长做法,思索着如何让孩子有个快乐的童年――虽然徒弟早过了童年,但她想给徒弟补齐。 好像是,放假的时候带他到处玩? 初元将这些事暗暗记下,可以带徒弟一一去体验。 “好。” 徐清钰起身去看阵火灶,见羊乳析出成羹,他用小刀将析出的乳羹装出,洒上干果,将乳羹递给初元,道,“师父,你尝尝味道。” 初元接过,舀了一勺放到嘴里,连连点头。 乳羹嫩得稍碰就碎,微微一吸就吸进胃里,滑溜鲜嫩,还带着淡淡地奶香,和干果的清香, “口感很棒,就是味道有点淡。”初元点评道。 徐清钰无奈,什么味道淡,只是不够甜而已,他忘了买蜂蜜,里边加的是果汁。 对于嗜甜的初元来说,果汁味道是淡了点。 “好,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改进。”徐清钰应道。 他看着初元享受地一勺一勺将乳羹吃干净,心底涌起阵阵满足。自己动手做的食物,被被投喂的人捧场,这本就是一件愉悦的事。 吃过乳羹,初元拎起徐清钰衣裳后领,身形一闪,来到百兽园上方。 说是百兽园,其实是一座山峰,山峰里生活着数不清的妖兽灵兽,这些妖兽灵兽自愿生活在玄坤宗,或与玄坤宗弟子结契约,或卖血液毛发什么的,给自己挣修炼资源。 初元带徒弟来这,是因为她想起,前世自己还小时,很渴望去动物园,看孔雀猴子,看老虎狮子。 周末作文写愉快的一天,同学都写去动物园玩,而她只能写自己在孤儿院给更小的孩子上课,那个时候她就很羡慕同学。 后来,院长妈妈得知这件事,在她生日那天,给她买了动物园的票,带她去动物园玩了一天。她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 现在她年纪大了,对什么娱乐的事都淡淡,对动物园也没了执念,但她觉得,小孩子没有不喜欢动物园的。 所以,她带徒弟来了。 修真界没有动物园,但百兽园比动物园品种丰富多了,也更有看头。 “这是百兽园,里边生活了很多妖兽灵兽,你喜欢孔雀还是豹子?”初元问道。 孔雀开屏特别美,豹子又是毛绒绒,无论徒弟喜欢哪个,都可以去看。 徐清钰脑中缓缓冒出问号,初元怎么忽然这般问? “师父,你这是想养宠物了?”徐清钰最后也只想出这个答案,总不该是,初元想吃孔雀豹子吧? 徐清钰不由得思索,孔雀是爆炒还是油焖好吃,豹子是该炖还是炙? “不养,带你过来看看。”初元开口,“别人家的小孩小时候都去过动物园,你作为我初元的小孩,不能比别人少什么。” 徐清钰无奈,他虽然爱说自己还小,但他不是真的小孩,早过了喜欢小动物的年纪。 只是见初元兴致上头,又是一片好心好意,徐清钰不忍打消初元积极性,道,“好,师父陪弟子一起看吧。” “行。”初元走到徐清钰身边,从山脚走起。 “这是金猴,身上毫毛能提炼金精,所以它们每年卖自己掉的毛都能活得很滋润。”初元指着藏在树上的猴子,给徒弟介绍。 徐清钰抬头瞧去,一只只金灿灿的猴子蹲在树上,正好奇地张望两人。这时有只金猴子尾巴缠住树枝,到悬着,爪中捧着一绺金毛,递向徐清钰。 “它这是想跟你交易呢。”初元笑道,伸手想要去摸那猴子的头。 徐清钰手疾眼快地握住初元的手,握住之后徐清钰懵了。 他只是不想初元去碰那只猴子,可是他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一举动? 面对初元看过来的疑惑视线,徐清钰稳住慌张,淡定地开口,“师父,地上有块石头,我没站稳,下意识地拉住师父,想稳住身子。” 初元一听就知道徒弟在说谎,徒弟对身体掌控能力很强,就算没站稳,不过瞬间就可稳住身形,连歪都不会歪半分。 不过初元体贴地没有戳破徒弟的谎言,肯定是徒弟想拉她的手一起看,却不好意思说,所以才找了这么个拙劣的借口。 小时候,她也挺喜欢拉院长妈妈还有她师父的手的,所以她理解她徒弟。 她慈爱地望向徒弟,贴心道,“好,是你没站稳。” 徐清钰,…… 一个小女孩面上露出慈爱的神色,有些诡异。 他果断转移话题,道,“我小的时候,年年都有其他小国家来京献奇兽,弟子那个时候想看,却没人会带弟子去,只能从冷宫里跑出来偷看。不过因为怕被人发现,没能看清那些献贡的兽长什么样。弟子一直有个愿望,希望有一天弟子能够光明正大的现身,一一看遍那些奇兽。现在谢谢师父满足我这个愿望。” 初元挺直胸膛,她就说,哪有小孩不喜欢小动物的。 两人手拉手地看完百兽,初元自觉徒弟童年圆满一分,满意地带着徒弟回到外院。 徐清钰心想,总算看完了,比他练一万次剑都累。 次日,徐清钰吸收紫牛练完剑,洗好澡后,拿着竹椅去找初元。 初元眨眨眼,身侧又多了个“初元”。 “初元”长得和初元一模一样,表情完全同步。 “让她陪你去上课。”初元抱起“初元”,将“初元”放到竹椅里,朝徒弟鼓励一笑。“初元”也微微笑,眼底慈爱而欣慰。 徐清钰,…… “她是?”徐清钰问。 “也是我。”初元拍拍“初元”的头。 徐清钰不信。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层阴影,要哭不哭地样子,他低声开口,“师父这是要反悔?” 仔细听来,好似还有一丝颤音。 初元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徒弟这是被她气哭了? 可是,“初元”真的是她啊。 她真没敷衍徒弟。 她抱起“初元”,急道,“这是我元婴,元婴知道吧,元婴。” 徐清钰睫毛如蝴蝶翅膀翕动片刻,抬眸望向“初元”,又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小声道,“可这只是半个师父。” 这次没有颤音了,只是依旧委屈。 初元,…… 她怀中“初元”一散,被她重新纳入体内。 她坐回椅子里,不想理会徒弟。 徐清钰抱起竹椅,问,“师父,你不会留下个元婴,自己跑了吧。” 初元斜了徐清钰一眼,她倒是想,这不是怕徒弟发现后会哭么,她扭头,气呼呼的。 徐清钰脸上露出个笑,确定了,初元没跑。 他背起初元,走出院门。 院子对面,相隔几十米的地方,一间单人院子里走出一名女子。 徐清钰对旁人没兴趣,目不斜视地往越衡他们的院落走。 “快快快,男主在那,就住在你对面。这是天赐良机啊,你俩住得这么近,近水楼台,日久生情,正是攻略男主好时机。”章若昀脑中的系统瞧见徐清钰,顿时兴奋地开口,在脑中不断撺掇。 章若昀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她挑这个院子,本是为了瞻仰初元仙人遗迹,让自己距离初元仙人更近。 她自从得知初元仙人的事迹后,就单方面将她当做偶像了,又刚又飒,女修当如是。 谁知道和男主孽缘那么深。 这下没有理由再偷懒了,不然系统就该怀疑她。 她追上徐清钰,道声“师兄早”。 徐清钰充耳不闻,绕过她继续前行,倒是他后边初元,扭过头去瞧章若昀。 章若昀朝初元笑了笑,很是温柔。 初元也朝她一笑。 章若昀安安分分的不作妖,初元对她印象还挺好。 章若昀站在原地没有再继续追上去,系统在脑中不断催促,“愣着干什么,快去追男主,和他同路啊。” “系统,你不是人,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层层递进的。”章若昀气定悠闲地开口,“男主因为过去的经历,对女性印象很不好,我缠着他,只会加深他对我的负面印象,有了这个糟糕的印象后,之后就难以扭转了。” “我现在每天给他打个招呼,先混个面熟,之后渐渐地就能说上话了。从一个陌生人,变成一个面熟的师妹,再成为可以说上两句话的熟人,再到可以交往的朋友,等到了这个阶段,才可以开启攻略。”章若昀一本正经地忽悠系统,“而且,男人都是贱皮子,送上门的不喜欢,偏偏喜欢自己追的,我要是这么自动送上门去,男主永远不会喜欢我。” “是这样么?”系统有些怀疑人生。 不是漂亮姑娘朝男人笑一笑,男人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么? “系统,听我的,你不是人类,你不懂,人类男女之间的感情,就是那么复杂,变化莫测,难以捉摸。”章若昀避过男主,快速往学堂赶去,“也是,若你懂男女感情,你就自己上了,何必找上我这个宿主。” 章若昀话里有试探地成分,可是系统没听出来,开口道,“你说的也是,我只是个**,确实不懂你们人类的感情。” 章若昀眸子闪了闪,自爆身份的关键和谐了,这是怕她猜出系统真身?而且,系统没否认可以自己上的事,这是系统真能自己上?还是,系统不能自己上,所以对这试探没感觉? 她得另外找个时机探探。 “行,听你的。”系统开口道。 宿主说得条条是道,显然颇有心得,它就不外行指挥内行了。 系统再次被章若昀说服。 章若昀不着痕迹地松口气,最多她以后天天打下卡。 反正她说的,是成为朋友后才能开启攻略,她做个男主面熟的师妹就好。 徐清钰走到连烨越衡所在的院子,叩击院门口的阵法铃,不多会儿,连烨打开阵法。 见是徐清钰,连烨开口,“恩人,你等等,越衡还在睡。” 徐清钰,…… “你没叫人?”徐清钰问。 “叫了,他赖床。”连烨扭头去看越衡房间,有些心有余悸,“他比我妹妹还能赖。” 想起早上他想掀开越衡被子,越衡却抱着被子被他一起拎起,连烨就觉得自己拿他没办法。 徐清钰怕初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没有进越衡房间,对连烨道,“你去把他床和被子砍了,算是练剑以及练习掌控力。” “好。”连烨很信服徐清钰,徐清钰这般说,连烨就进屋这般做了。 很快,房间内就传来响动,以及越衡的惨叫,“我特意带过来的绒绒被。” 连烨冷酷地开口,“你再赖床,下床被子亦如此被。” 越衡,…… “小烨,你学坏了。”越衡快速换好衣服,出来洗漱。瞧见院中站着的徐清钰,越衡顿时知道连烨那主意哪来的了。 他哀怨地瞅了徐清钰一眼,快速漱口洗脸,道,“走吧。” 第一门课是《修真界基础常识课程》,他们走进课堂,发现里边坐满了小萝卜头。 徐清钰站在门口,特意去看门上贴着的课堂名称,再看看教室里一溜的五六岁的小萝卜头,缓缓地,望向后边的初元。 初元这是隐晦地告诉他,他和这些小萝卜头一个水平? 第33章 失真的历史 初元开口解释,“这是宗门内那些弟子的后代,或者准备收的徒弟,跟着你们一起学习基础知识。” 徐清钰问,“那些凡间来的呢?怎么没人过来。” “他们啊,和更小的开蒙弟子一起学习。”初元答道,“凡间来的弟子,思维方式还没改换过来,其中有的还不识字,和那些小弟子一起上课,进度更好。连烨本该也和那些开蒙弟子一起上学的,不过他拜了九生为师,九生就把他塞到这儿来了。至于从小在修真界生活的弟子,从小就接触这些教育,他们更加倾向于学那些高深知识。” 就跟越衡之前想要选择其余课程一样。 “是的。”越衡在旁接口道,他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感觉迈不进脚。这也太羞耻了,和比他们小那么多的人一起上课,显得他们像个智障一样。 公开处刑。 “不过,世家弟子以及世代生活在玄坤宗宗门附近的散修还好,那些老远跑过来参加玄坤宗选拔的,他们不学习基础知识,啧啧。”越衡有些幸灾乐祸,一时忘了此刻的尴尬,“玄坤宗的基础知识很齐全,对于散修和小世家来说算是高深知识的,玄坤宗都把它编入基础知识,到时候考核,他们自以为知道,其实全都不知道,只能盯着那些基础题傻眼。” “现在这几十年少了,我听我叔爷爷说有一届,就修真基础三千问这一考试,挂了将近一半人,简直惨烈。” “那也不至于,教室内只有我们三个大人?”徐清钰将消息提取整合,疑问道。 “有些课程是重合了的,他们选择了其余老师。”越衡开口,“其实就这些基础课程,都会有这些小孩和新入弟子一起学,只是我们运气不好,选的这堂课,小孩最多。” 越衡探头,恍然道,“很明显,这些小弟子彼此认识,估计是相约报考的,难怪这么多。” 连烨在旁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师父说,这个课程的老师是我师伯的亲传弟子,我上他的课,可以让这位师兄照顾照顾我。” 房间内那些萝卜头此时也正望着他们,眼底闪烁好奇。 有个胆大的问,“你们是新入门的弟子?以前没在宗门内见过你们。” 其中一个小萝卜头朝连烨招手,“连烨师叔,快过来坐。” 那个招呼连烨的小萝卜头旁边的小弟子奶声奶气问,“张昊禾,你认识他们?” “九生道宗刚收的亲传弟子。” 显然,九生道宗对这些小弟子很有威胁力,顿时他们望向徐清钰他们几人的视线里,都闪过害怕畏惧。 有单独坐在角落的,或者单独坐一张桌子的,都赶紧转移地方,和自己小伙伴挨着。 一下子,空出一大半空间,不再如之前那般,感觉教室里全都是小孩子。 张昊禾周围的小朋友偷偷威胁他,“张昊禾,不许喊他过来,小心你上课分神,他把你抓了丢幻境。” 九生道宗在宗门内威名赫赫,颇有止小儿夜哭的效果,凡是小孩子不听话了,就威胁说把他送给九生道宗做徒弟,让他以后天天进幻境,体验死亡的一百种方法。 长大后他们自然知道这话是骗人的,九生道宗的徒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童年阴影就此散去,这事就也被他们当做趣谈。 前几天听说九生道宗在入宗试炼后收了个亲传弟子,他们还在欣羡那个幸运儿,谁知九生道宗前脚收徒,后脚就把弟子扔进幻境。 一干娃娃,…… 原来他们师长没骗他们,九生道宗真的喜欢把徒弟扔幻境。 他们抱团瑟瑟发抖,庆幸自个儿九生道宗看不上。 于是,对九生道宗的徒弟升起无限同情。 当然,同情归同情,但真和九生道宗徒弟接近,他们不敢。 谁知道九生道宗的徒弟和九生道宗的喜好是不是一样?万一他们不小心得罪他,他会不会也把他们扔幻境? 于是,等徐清钰他们总算做好心理建设,迈步走进教室里时,一干娃娃全都紧张地盯着他们,心底默念不要坐这边不要坐这边。 徐清钰三人,…… 越衡低声开口,“我怎么感觉,他们又紧张又害怕,好似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之前不是还挺欢迎他们的? 他试探地往小朋友他们方向走动两步,小朋友们同时面露慌张神色,赶紧起身往后退。挤挤挨挨的,跟小鸡崽报团取暖似的。 越衡,…… 得了,真的害怕他们。 徐清钰脚步一顿,走动靠这群小朋友最远的角落,在靠墙的那张桌子坐下。 他把初元抱出竹椅,放到旁边位置上坐好,竹椅靠着墙边,取出宣纸毛笔,准备做课堂笔记。 越衡连烨坐在徐清钰前头桌子,越衡视线不断扫过那群小朋友,还是想不明白,他长得这么慈眉善目,怎么那群小朋友这般害怕他。 越衡不知道,他是狐假虎威里的那只狐,人家小朋友害怕的,是他旁边的连烨。 见徐清钰一行人都坐得远远的,小朋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松完气后,好奇心又上来了,偷偷地瞅着他们一行,自以为隐蔽地观察。 越衡被这群小朋友逗乐了,对连烨偷偷吐槽道,“感觉我是什么凶兽,一边害怕一边还要看个稀奇。”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名年青修士,他视线一扫课堂,笑道,“你们这是泾渭分明啊,在我课堂上,划分党派?” 他点点小朋友那边,道,“少儿派。”再点点徐清钰这边,“少年派。哦,后边还一只乱入的小羊羔,这是迷路了,跑错党派了?” 初元,…… 好冷的笑话。 “祥岳师叔。”有个小朋友弱弱地问,“不能自由选择座位吗?” “在这儿只有老师,没有师叔。”祥岳走到讲台,居高扫视那个小朋友,道,“当然可以,座位随便坐。” 他手一挥,所有人手上都出现一张玉简,“这是我们这个课程要讲的随堂玉简,希望明天我上课前,你们能把内容背完。背不完没关系,知识点一定要记住,不然跟不上我的讲课,考核没考过要重修,不要找你们师长哭唧唧。” 徐清钰,…… “我去,这么狠的吗?”越衡吓了一跳,拿起玉简往里扫内容,大概翻了翻后,越衡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家里大部分都教了。” 越衡这边还好,小朋友那边望着玉简苦大仇深,显然不想背书。 有个小朋友举起手,小心翼翼地问,“老师,这不是半个月内的课程吗?” 祥岳朝小朋友慈爱地笑,“这不是怕你们,只学理论知识,记忆不深刻么。只明天一节理论课,之后进幻境,实战学习。” “幻,幻境?” 小朋友不安地挨挤,显然对幻境很畏惧。 “放心,错了没惩罚。”祥岳还是很照顾小朋友心情的,安抚一笑,“就跟玩游戏一样,一关一关的过。” 小朋友们神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了。 游戏诶,肯定很好玩。 他们眼底带着期待。 越衡低声对连烨道,“我总觉得有诈,不可能这么轻松。” 连烨眨眨眼,慢吞吞地开口,“我觉得你想太多了,老师是为了照顾那群小朋友吧。你看,就我们这个班,只三个大人,其余都是小孩子。” 越衡视线扫过那群小孩,觉得连烨说得很有道理。 “现在下课。”祥岳朝学生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老师一走,那群小孩子呼啦啦的跑出教室,很快,教室里就只越衡他们了。 越衡起身,拿出弟子玉牌,道,“下节课,在至笃楼三楼寅丙教室。” 其余教室还没下课,他们三人拿起玉简,默默背诵。 越衡神色轻松,里边内容很多他都熟读于心,只要背那些不了解的;徐清钰之前被初元塞了一脑子常识,此时算是在查缺补漏,心情也很不错。 只有连烨,彻头彻尾的新学者。 他看了会玉简,放下玉简,开始背,“……打熬筋骨定根基,先有无垢后有身。日日勤勉需早起,每日紫糯聿荒堋! “是先有无垢后有修,”越衡在旁纠正,“练气期是打熬筋骨,塑大道根基的阶段,这个阶段至关重要。地基稳固程度,决定上边楼房的高度,同理,练气期根基不稳,到了它能承受的极限,就无法再进一步,除非狠心毁掉修为重来。所以,为了打好基础,要先将体内杂质排除,修成无垢之身,肉身无垢后,再进行修炼,这就是先有无垢后有修。肉身没形成无垢之体就进行修炼,体内先天杂质一直堆积在体内,极难排除,成为顽固性杂质,如此肉身便无法修得大圆满。除非有天大机缘,能获得脱胎换骨的天材地宝。” 连烨恍然,明白之前的药浴是有什么用了。 他拿起玉简,继续往下背,背到一半,又卡了,“魔修,魔修――” “魔修邪修要分清,不要魔修喊邪君。”越衡再次接口,“魔修和邪修不是一类修士,魔修只是理念跟我们正道不太一样的修士,我们顺天道,他们逆天道,我们克己,他们纵欲;我们吸引灵气入体修炼,他们掠夺灵气修炼;魔修和我们正修,同源而不同念;邪修则不同,邪修不自己修炼,而是靠掠夺其余生灵生气灵气灵魂血肉等修炼,走的是旁门左道。所以遇见邪修,人人得而诛之。” “不过,因为魔修行事荒诞诡谲,大部分正修第一次出门历练,容易把魔修当做邪修。这时,就要仔细辨别了。它后边有写,‘魔修喜艳多轻佻,邪君反多清正气’,魔修喜黑红这种艳颜色,行为话语多轻佻,惹人不喜,邪修反倒像个正修一样,一身清正之气,看着沉稳可靠。” 徐清钰在越衡讲解知识时,放下自己手中玉简,默默听课,此时开口问,“这并不绝对。” “是,不绝对。邪修擅长伪装,他可以是散修,是正修,是魔修,不到他出手,你根本不会知道他是邪修。”越衡感慨,“死于邪修之手的修士,多如牛毛。所以它后边又有写,‘遇人热情疑三分,同行更要慎己身’。遇到热情的修士,先怀疑一下对方,和人同行,更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越衡,你真棒。”连烨眼含赞赏。 越衡嘿嘿笑,“是我叔叔教得好,我只是复述我叔叔说的话。” “那也很棒了。”连烨继续夸,夸得越衡又是自得又不好意思。 徐清钰摩挲玉简,又想起祥岳老师说的实战学习,对实战学习内容有了猜测,他露出个笑,心道,这课程来得值,这些知识点,以后或许是救命点。 看来玄坤宗真的很看重弟子。 “……遇花修士不要慌,先探采补或双修;采补拔剑护贞洁,双修推从看自身……天降传承勿欢喜,夺舍或有因果身……” 那边连烨还在背,越衡听到他背的内容,没忍住扭头,对徐清钰讲八卦,“其实遇到这个花修士,真的要小心,花修士都是一群没节操又不要脸的,男女通吃,老少不忌。” “我记得一事,好像是五百多年前吧,正阳门有一个修士因为寿元将尽,想要收个徒弟传衣钵,然后他就出宗门亲自找。在路上他救了个小男孩,那小男孩长的团雪可爱,跟玉人似的,很是漂亮。那修士一看就动了心,想收这小孩为徒。那小孩就说啊,他想跟家人告别一下,然后就把那修士骗到他洞府里去,天天这样那样。那修士运道好,遇见的是个行双修道的魔修,要是运气不好,遇见个采补的,啧啧。” “我不得不说啊,那个小男孩太重口味了,那修士因为寿元将尽嘛,头发斑白,满脸皱纹,还白胡子花花的,就这样他也下得了嘴。”越衡摇摇头,脸上满是兴奋,“那修士倒是因祸得福了,他回宗门后,被发现修为突破,又变得年轻英俊。” “谁啊?”连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背书,竖着耳朵听八卦,此时在旁插了句嘴。 “正阳门常奇元君。”越衡开口,“你别说出去啊,常奇元君对这事一向是避讳莫深的。” 初元,…… 初元幽幽地开口,“你说,是正阳门常奇?” “对,师姐,你也知道他呀。”越衡抬头望向初元,眼底八卦不减,道,“你说这事神不神奇?那常奇能成为合体元君,我觉得跟他的名字分不开。常奇常奇,经常奇遇嘛。” “我当然知道。”初元语气情绪莫辩,“我只是不知道,这事过了这么多年,竟然传成了这样。” 从“常奇仗义救小孩,太宗感念赠机缘”,变成“常平得遇花修士,双修突破成大修”。 “诶,听师姐的意思,这事另有隐情?”越衡兴致勃勃,很有求知欲地问。 “当年,常奇救的那人,是初元仙人。”初元哼笑一声,“初元仙人的师父为答谢常奇,见他困于瓶颈,开口点拨,由此常奇一朝顿悟突破,寿元多了几千年,再次恢复青春风貌。” 才不是双修。 徐清钰抬头瞧向越衡,忽然有些惨不忍睹。 以讹传讹的桃色八卦八到本人身上,越衡这运气,还能不能再好一点? “可是,五百多年前,初元仙人还没出生啊。”越衡提出怀疑。 “不是五百多年前,具体时间是,四百九十五年前,当时初元仙人五岁。”初元开口。 “可是据说救的是个小男孩。” “常奇说的是救了个小孩。”初元耷着眼瞧越衡,“这个故事,是谁告诉你的?” “市场里,传奇话本上都这么说的。”越衡答道,继续问,“师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越衡依旧半信半疑。 因为事件主角就在你面前。 初元望向越衡,幽幽地开口,“你忘了么,我活了一千零八年了。” 越衡,……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禁不住后退,害怕地开口,“师姐,别开玩笑。” 初元语气愈发飘忽,“你看我像是开玩笑么。” 越衡,…… “啊,到下节课的时间了,该去上课了。”越衡连忙扭头起身,一拉连烨,赶紧往外走。 徐清钰背着初元慢慢走,和越衡连烨他们拉开距离,之后他低声问,“师父,那件事是怎么回事?当年你怎么会被常奇元君相救?” 初元叹了口气,提不起什么劲,“就我说的那样,当年宗门有弟子入邪,又觊觎我灵根,趁人不备将我掳出宗门,恰好那时常奇出来找徒弟,就救下了我。” “师父,别伤心,这些事都不是真的。”徐清钰笨拙地安慰初元,“我们揪出那个乱写的家伙,为师父正名。” “没伤心,就是吧,一言难尽。”初元伸出手环住徒弟的脖颈,“还有感慨下时间的神奇,能把历史扭曲得面目全非。” “师父,我以后写个很精彩的话本,让你的故事永不失真。” 初元,…… 初元收回手,若无其事道,“不用了,作为历史人物,要大度,失真就失真吧,无论什么东西,经过时间的流逝,都会失真的。” 以她为主角写话本什么的,好羞耻,还是别了。 徐清钰却把这事记在心上。 赶到第二节课教室,徐清钰往里一看,还是那群熟悉的小朋友。 徐清钰,…… 他走到连烨后边桌子坐下,问,“你师父是不是按照这群小朋友的课程,给你挑选的?” “不是吧?”越衡连忙扭头看向连烨,忽然想起一事,“上间教室有个小朋友喊你师叔,那小朋友,是不是你师父那个峰头的?” 连烨,…… 这事,好像他师父做得出来。 不用连烨回答,一天下来,同学一个未变,越衡和徐清钰就知道答案了。 越衡望向连烨的视线,能有多哀怨,就有多哀怨。 上了两天课,很快到了第三天,进行修真界常识实战课。 小朋友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实战课会是什么游戏,好不好玩,脸上尽是兴奋与期待。 祥岳走进教室,见小朋友这般活泼,很是欣慰,“不错,精神劲头很棒,待会儿希望你们也能一直保持这个劲。” 祥岳摊开手,掌心摆放着一个乳白色的圆球。 “蜃珠。”徐清钰低声开口。 祥岳瞧了徐清钰一眼,道,“好眼力,确实是蜃珠。” 祥岳将蜃珠一抛,乳白色的光芒将一干人全都笼在其中。他开口道,“游戏开始。” 乳白色光芒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不由得双眼一闭,趴在桌上,陷入沉睡。 除了初元。 祥岳本来满面微笑地望着一个个学生埋头大睡,结果视线扫到初元,笑容僵住了。 初元眨眨眼,和祥岳对视。 “你怎么没睡?”祥岳有些崩溃,他再次往蜃珠里注入灵气。 初元依旧稳稳地坐着。 祥岳,…… 初元,…… 初元再次眨眨眼,慢吞吞地趴在书桌上。 祥岳,…… 当我眼瞎啊,你明明没有进入幻境。 祥岳收回蜃珠,若有所思。 不会是哪个大佬来陪读吧? 想起徐清钰的身份,祥岳身形一僵,有点不敢想下去。 天惹,符元太宗是这么个宠弟子的好师父吗? 祥岳偷偷地扫了初元一眼,又扫了初元一眼,心底激动不已。 啊啊啊啊啊,我竟然教过太宗! 在初元装睡,祥岳内心不断刷屏时,徐清钰神魂进入幻境。 他此刻正站在一处花楼,花楼里到处都是绝美女修,或端庄或清冷,或温婉或妖娆。 一名妩媚女子坐在椅子上笑望他喝酒,酒水顺着她的红唇往下落,顺着修长白皙的脖颈滑入齐胸襦裙里;妖娆女子一身轻薄红纱倒弹琵琶,傲人身姿尽显眼前;温婉女子二楼倚栏而望,清丽佳人侧身而笑百媚横生;清冷女子站在窗户边仰头对月,淡漠气质与天上月相映成辉,她微微偏头,完美侧脸宛如玉塑。 她们齐声喊道,“郎君。” 语含无限情谊,又似缠着钩子。 徐清钰转身往门外走。 门口凭空出现一名活泼俏丽女子,她伸手欲拉徐清钰的手臂,娇声道,“郎君何必这般急着走?” 徐清钰因她伸手而脸色难看,他急急后退一步,避过女子的手,厉声道,“滚!” “郎君好狠的心肠。”之前喝酒的那名妩媚女子起身,裙摆摇曳如鱼尾,纤腰扭动如水蛇,一颦一笑尽显风情。 她抚唇含笑,“姐妹们都是行双修之道,郎君与我们耍耍,又有何妨。” 指甲尖尖,丹蔻浓艳,与她那双红唇相称,热情得好似得能燃烧一切。 徐清钰眸子愈发冷,他知道这是测什么了,‘遇花修士不要慌,先探采补或双修;采补拔剑护贞洁,双修推从看自身’。 徐清钰心底反胃,对这本能厌恶。他拔出剑,再次厉声喝道,“滚。” “这可容不得郎君了。”妩媚女子嬉笑,“姐妹们,绑了郎君,耍子去耶。” 说着,其余女修也娇笑着,围拢上前。 徐清钰眸子一厉,挥剑横斩。 他之前思及这是幻境,外边有人观察,不想将自己的狠毒显露出来,一直强压着杀心,到了此刻,他终于抑制不住,他要杀了这群让人恶心的女修。 她们总是让他想起宫里那群令人作呕的妃子。 众女修忙避过这一招。 徐清钰正欲大开杀戒,忽而闻到一股花香味道,忙闭气,挥剑一斩。 剑气似万剑迸发,四面八方呼啸而出,唬得那些女修不由边挥袖子边后退,她们一后退,让出一条道来,徐清钰没敢再耽搁,跑出花楼。 闻到花香的瞬间,徐清钰脑中忽然冒出一句话,“迷迭花香迷迭人,遇之脱身为一要。” 这不是花修士剧情,而是蝶女剧情。 第34章 遇险 蝶女容绝艳无双,雄性孕子为谁忙。 蝶女,是一群只有雌性没有雄性的种族,她们的繁衍,靠其余种族雄性。 别以为这是什么送上门的好事,蝶女繁衍期会诱捕其余种族雄性,或交合或接吻或喂食,将卵产入男子腹部,以男子驱壳为温床、精气为营养,蕴育下一代蝶女。 而最为恐怖的是,男子在蝶女出生之前,若不刻意探查,是完全发现不了自己怀有蝶女的。而下一代蝶女钻出腹部的瞬间,男子连骨带皮都会被蝶女吞噬,成为幼年蝶女的养分。 换句话说,蝶女的出生,是伴随着父体的死亡。 而蝶女,因为混有父辈血缘,根本无法查探其真身,区别蝶女的唯一方式,便是她们繁衍本能重,时不时会不自觉释放花香来诱捕雄性。 因此,玄坤宗告诫低阶弟子,闻到花香,别管对方是不是蝶女,先逃再说。 这厢徐清钰逃出蝶女窝,那厢越衡和连烨也遇见和徐清钰一样的剧情。 连烨哪见过这些?当即面红耳赤,两只眼睛不知往哪瞅。 他告罪一声,连忙往外跑,谁知前头忽然出现个碧衣少女,连烨一头撞上那少女。 少女娇俏地哎哟一声,顺势倒入连烨怀里,娇笑道,“好哥哥,你撞疼我了,替我揉揉呀。”说着,就想拉着他的手往自己怀前放。 连烨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后边又有不少各具特色的绝色围拢上来。 连烨不好意思碰她们,左冲右突地穿不过去,被这群女子抓住。 连烨,…… 连烨开始挣扎,却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抓进房间,被捆住,被灌食。 再之后便是时光大法,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女孩剖开他的腹部爬出来。 连烨,…… 连烨从噩梦中惊醒,心有余悸,他仓皇的左顾右盼,看清自己是在教室里,抚着胸口庆幸不已。 还好,还好,那是幻境。 幻境里的东西太恐怖了,从腹部生出个孩子什么的,太丧病。 连烨还在这边平复心情,那边又有小朋友惊醒,放声大哭起来,“我不要生孩子,我不要,我不要。” 他在幻境里遇见一群小女孩,小女孩很友好,邀请他一起玩游戏,喂他吃糖吃糕点,他开开心心的和她们一起玩,然后,他肚子一疼,一个小女孩从他肚子里钻出。 自这个小孩惊醒起,又接二连三地有小孩醒来,坐在座位上哭。 哭声尖锐,此起彼伏,吵得耳朵生疼。 连烨揉揉双耳,之前残留的恐惧被这哭声给哭没了。 他抬头望向讲台上悠闲坐着的祥岳,心道,老师好淡定,魔音灌耳等闲处之。 闭了听觉的祥岳,…… 越衡醒来的时候,面上也满是惶恐,他察觉到身侧有人气息,手诀下意识放出,一道绿光化作砍刀飞向连烨。 绿色飞到还没接近连烨,就散在空中,却是上方祥岳出了手。 连烨没生气,越衡有这样的举动也正常,估计是他一时间情绪没能从幻境中脱离出来。 他开口问越衡,“你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 越衡意识到自己出了幻境,缓了缓,才一边深呼吸一边找措辞,“我首先遇到的是红粉骷髅关,估计是考验女色的。色字头上一把刀,耽于女色不可取。” 越衡年纪小小,心思却清正,说起来也有条理。 更重要的是,他闯过幻境,知道幻境关卡有核心考验。像第一关,把持住不受诱惑就好。 连烨在旁脸一红,越衡这话说得,好似自己就沉迷女色一样。 可是他没有。 他爹可是说了,除了自家未来婆娘,旁的女人不要多看半眼,那些女人是灾祸,会给他带来灾难。 他都没看她们半眼,还是受了大灾难,连烨委屈。 连烨将自己的经历分享,道,“我没正眼看她们,也没得罪她们,她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越衡,…… 幸好我跑得快。 “这是蝶女关。”越衡提点了一句。 连烨恍然,连带懊悔,“怪我,没记牢要点,遇到事全忘了。” 要是他认出那是蝶女,肯定不敢停留。 越衡拍拍连烨,投以怜悯的视线。 “之后呢?”连烨继续问。 “之后,我遇见了偷天换日手,储物戒被偷了,然后我追了上去。” “‘偷天换日莫急追,先看有没有同伙’,你该看看有没有同伙,再决定追不追的。”听故事时,连烨反应倒快。 “对啊,不能就这么鲁莽追上去。我一时忘了,然后,被他同伙埋伏,给捆了。”越衡一拍桌子,气道,“他们居然拿我当诱饵,要不是我暗藏一手,及时逃了,不然就丧生虎口,半个身子都咬没了。” 这下轮到连烨拍拍越衡,给越衡一个怜悯的眼神。 越衡,…… “之后呢?你怎么出来的?” “之后啊,遇见人面妖花,我以为有个小女孩被那妖植吞了,连忙赶过去救,结果被那妖花一口吞了。”越衡丧丧的,“这些妖植妖兽散修都太可恨。” 人面妖花,形似妖植大盘花,花盘里长着孩童,上半身与人无异,下半身藏入花盘中,连为一体,善伪装。 “‘孩童失足莫靠近,藤蔓捆身拉上来’,你□□掉不冤。”连烨拿出玉简,“我要把这些全都背下,当成本能来记。感觉修真界好危险,处处都是杀机。” 越衡也连连点头,“是的啊,你知道每年踏入修真界的有多少么?” 连烨摇头。 “百亿起步吧。那你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人能飞升么?” “一百?”连烨猜道。 越衡摇摇头,“能有一个,就算不错了。百年里,能出两个仙人,都算是修真盛世。最近千年,也唯有初元仙人和她师父飞升而已。” “这么多年人同时踏入道途,最后只一人飞升,其余人全都陨落,这几率,你想想。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都没这么难。”越衡感慨,“修真界处处杀机,大部分修者不是寿终寿寝,修真,真是一件危险的事,要时刻注意保护自己。” 连烨连连点头。 初元在后边听了半天,此时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两只还没真正踏入修真界的小鬼,煞有介事地说修真界的危险,听着真是又天真又好笑。 现在他们还能明媚地感慨,等他们真正见过血,生死危机走一趟,就会知道此刻幻境经历的,是有多轻描淡写。 听到初元笑声,越衡扭头,“师姐,你醒了。” 他留意初元的脸色,见她没有丝毫害怕畏惧等情绪,心知师姐在幻境估计没受什么苦。 他好奇地问,“师姐,你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 “和你差不多吧。”初元含糊地开口。 这时徐清钰也从幻境中醒来,他眼底迷惘了一瞬,不过很快散去,恢复清明。 他第一时间去看初元,见初元神色并无不对,他凑过去,低声问,“师父,你没事吧?” 想起幻境里的剧情,饶是徐清钰,也不由得有些心累。 “我能有什么事?”初元睨着徐清钰笑,幸灾乐祸的,“看来你没走通全关?你卡哪个剧情了?” “巫族。”徐清钰摇头,“被巫族族长以灵魂为祭,诅咒杀死了。” 初元,…… 就算是幻境,也会遵循基本法,巫族以性命为祭已是很深重的仇恨,以灵魂为祭,这仇恨未免拉得太大。 “你做了什么?”初元难得起了两分好奇心。 徐清钰咳嗽了下,道,“没什么,那巫族族长想用我性命给他女儿续命,被我发现后,我用他儿子替了我。这续命秘法没成,他一双儿女双双死去,可能是因为这样,他才那么恨我。” 当然,还加上他让那巫族族长男扮女装,失去了族长之位。 初元扫了徐清钰一眼,道,“你已经走到这个剧情了。” 蜃珠幻境里的剧情,初元当年有参与讨论,对此她并不陌生。 巫族剧情是倒数第十关,破关要点有三个,一是揭穿巫族族长女儿是夺舍的邪修;二是找到前巫族族长后代,从他那得到祝福;三是杀了巫族族长。 这个幻境的目的不是武力,而是考较修士掌握的知识点,巫族剧情,就考考生对邪修和巫族的了解。 “有通关头绪了吗?” “有。”徐清钰自信一笑,“这次是我棋差一招,下次,我就能杀了他。” “里边还有巫族?”越衡吃惊,“巫族那群疯子,惹不得。我听我叔叔说,有个世家修士杀了巫族弟子,结果那个世家,硬生生被那巫族弟子的亲人给咒灭族了。” 初元笑了,“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怕,要真那么无可匹敌,巫族早占据星元界了。” “那师姐,和巫族结仇了怎么办?” “杀了,取走他额心的祝福石,可挡巫族诅咒伤害。至于他亲人前来寻仇,一并杀了。”初元的办法简单粗暴,却十分有效。 越衡,…… 他要是有这实力,还用担心与巫族结仇? 上边祥岳收好蜃珠,道,“下课,明天继续游戏。” 小朋友们,…… 他们不想玩这个游戏。 事情并不一以他们的意愿为转移,每天他们都得来这经历一趟幻境,天天苦着脸来,哭着出去。 徐清钰听了两天,听得修炼时脑中都是嗡嗡嗡声,老半天都定不下来。 这让他不由得加快通关速度。 通关后,弟子玉牌上《修真界基础常识课程》暗了下去。 连烨越衡瞧向徐清钰的视线里充满羡慕,羡慕他脱离苦海。 越衡含着一把热泪,“恩人,汝上岸,勿相忘。” 连烨在旁连连点头。 徐清钰被他俩作态逗笑,道,“把玉简内容记熟,不难通关。” “恩人,求通关攻略。”越衡得寸进尺。 徐清钰充耳不闻,背着初元转身走了。 这事哪有自己亲身经历印象深刻?若他给了通关攻略,反而是害了他们。 “师父,其余课程的内容我都背熟了,可以提前考核结业吗?” “自然可以。”初元应道,“玄坤宗很人性化的,只要你愿意,想怎么学就怎么学。” “好。”徐清钰受够了天天和一群小朋友上课的日子,迫不及待想学新的课程。 “明日旬修,去不去玄坤镇玩?” “去。”徐清钰忆起,初元好似说过,要带他去吃厨修做的灵食。 我可以去偷师,徐清钰心想,这样初元就不必再惦记别人做的食物。 徐清钰赶在下节课上课前去找老师,请求结业。 考试通过后,又马不停蹄地找下一位,终于在上午结束基础课。 连烨越衡第二节课时没见到徐清钰,以为徐清钰逃课了,越衡低声对连烨道,“恩人未免也太大胆了,连化神修士的课都敢逃。” 连烨开口,“或许恩人另外有事呢。” “不知恩人有没有请假。”越衡低声开口,“下课后我们去找恩人吧。” “好。”两人只交流了会,就认真听课。 下课后,他俩走出教室,见到在外边等候的徐清钰。 “恩人,你怎么不来上课?”越衡上前要去拉徐清钰,“走走走,别被老师看到了。” 徐清钰摇头,“不必担心,我结业了。” “什么?”越衡愈发羡慕了,他也想结业。 可是他瞧瞧身侧的连烨,算了,还是先陪着连烨吧,不然连烨一个人被抛下,也未免太可怜。 “你俩继续上课,我先回院子了。”徐清钰也就过来通知两人一声,怕两人没见到他担心,现在目的达到,徐清钰果断告辞。 “好的,恩人慢走。”越衡羡慕的盯着徐清钰离开,决定给连烨补课。 他也不想跟小萝卜头一起学习。 徐清钰背着初元往院子走,路上,他问初元,“师父,基础课程我不用再学了吧?” “不用了。”初元开口答道。 常识课的实战教学才是重中之重,这样日后出去历练,就不会像个愣头青一样,撞个头破血流。 徐清钰微微雀跃,“师父,我接下来学什么?” “阵法、符、炼丹、炼器、术法、秘法等,一样样来吧。” “师父,我们剑修,不是只修剑?为何也要学这些?” “不需精通,但得了解,不然天材地宝摆在面前都不认识,白白浪费机缘。”初元从路旁树上折根树枝,问,“认识它吗?” “好像是棠树。” “错,这是石林树。”初元松手,将树枝往石头上一扔,霎时树枝上叶片枯萎成灰,树根干枯成褐色,上有皴皱纹络,若不是亲眼看到它是树枝变的,还以为这是块长形石头。 “石林树,遇石成石。”初元手一张,长形石头握在她手中。 她捏碎这长形石头,一股草木清香从初元掌心散溢出来。 徐清钰微微嗅了一下,就有些晕眩。 “味香有毒,可致人晕眩。”初元将石林树枝扔下,手拂过徐清钰脸颊,好似清风拂面,那股晕眩感消失。 “你若是不了解,被人阴了,都不知道如何阴的。”初元拍拍手,道。 “我知道了,师父。”徐清钰由此想起幻境里的那些剧情,面色有些绿。 晚上,越衡连烨下课过来找他,问他旬修准备去哪玩? 徐清钰不愿越衡连烨打扰他和初元,笑道,“我师父找我有事。” 行吧,越衡连烨不再邀请徐清钰。 次日,徐清钰一大早起来,背着初元赶到外院仙鹤广场。 付了五块灵石,又回到玄坤镇。 玄坤镇内,气氛较之上次要紧张不少,街上由元化神修士带着元婴修士来回巡逻。 徐清钰瞧了一眼,问,“师父,玄坤宗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吗?” 初元视线落到旁边的糖画摊子上,闻言道,“没,咱玄坤宗不兴这个。应该是出事了,这是戒严。” 徐清钰点点头。 他问,“师父,我们去哪?” “云中酒楼。”初元视线恋恋不舍地从糖画上收回。 这时,卖糖画的中年修士这时抬头,对徐清钰笑道,“这位小哥,给妹妹买张糖画吃啊,又好看又好吃,小朋友都爱吃。” 徐清钰扭头,见那小贩手正在舀红糖,手腕翻动,很快,一只凤凰出现在白玉上,小贩用竹签贴了,递给初元,笑眯眯地开口,“小妹妹很可爱啊。” 初元鼻尖动了动,盯着这名小贩,忽然甜甜的笑。 徐清钰瞧了初元一眼,心知这糖画初元确实会喜欢。他望向小贩,道,“多少灵石?” “小本生意,一块两个。”小贩将凤凰又往初元面前送送。 “谢谢叔叔。”初元甜甜地应道,伸出小胖手接过。 “不谢不谢。”小贩笑眯眯的,眉心舒展,他再次用勺子舀起糖浆,又画了条龙递给徐清钰,“龙凤呈祥,给。” 徐清钰接了,直觉初元态度古怪。他多瞧了小贩一眼,拿着青龙往前走。 “师父,他有问题?”走得远了,徐清钰问道。 初元咬着凤凰咯嘣咯嘣地嚼,闻言含含糊糊地开口,“我不知道呀,我只是个小孩子。” 果然有古怪,徐清钰盯着手中青龙,道,“那我将这青龙丢了?” “不要,给我吃。”初元吃完凤凰,将牙签丢到徒弟手里,又伸手去拿青龙。 徐清钰将青龙递给初元,反正初元实力高,要是有问题,初元不会吃的。 云中酒楼在前边十字路口东侧,徐清钰走到拐角,正要往旁边拐弯,一个妙龄少女忽然从旁冲出,徐清钰下意识往后一退,避过那妙龄少女一撞。 那妙龄少女前跑的脚步没有停顿,瞬间风一般地跑远了,只在空中留下阵阵花香。 经过幻境洗礼,徐清钰闻到残留的香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可是他速度依旧慢了,刹那间徐清钰头脑昏昏沉沉,意识迷迷蒙蒙。 有谁好似在他耳边说,来这里,来这里。 表现在外在,就是徐清钰双目扩散,脚步机械地转弯,往城外走。 他身后的初元趴在徒弟身上,也闭着眼,仿若睡着。 城外一妙龄少女和中年小贩站在树后,紧张地盯着城门口。 “只差最后两个了,干了这一单,正好离开这。”中年小贩开口。 “玄坤宗反应太快,是不能待了。”妙龄少女点头,略微抱怨地开口,“都是他们刷下来不要的弟子,我们抢回去做弟子有什么不对?这些不要的弟子也要管,玄坤宗管的太宽了。” “就是。”中年小贩递给妙龄少女一张兔子糖画,道,“你说这次,活下来的能有几个?” “管他几个呢,死了的尸身正好给我的宝贝升升级。”妙龄少女舔舔糖画,舌头一卷一卷的,带着几分暗示意味,瞧得旁边的中年小贩眼都直了。 “他带着妹妹过来了。”妙龄少女双目一亮,“那位妹妹真可爱,要是活了下来,我想将她收为弟子,要是没活下来,就把她炼成尸傀吧。” 正好可以打扮打扮。 中年小贩凑近妙龄少女,道,“那个小男孩的脸你喜不喜欢?我剥下来自己披着,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妙龄少女嗔了他一眼,“那还不如他死后,你将他练成傀儡身呢。一张皮能保质多久?” 这一男一女就这般旁若无人地将初元和徐清钰两人的未来定好,说说笑笑的,任谁也想不到他俩说笑的,是这般冷漠与残酷的事。 徐清钰站在妙龄少女和中年小贩身前,意识在黑雾中不断挣扎。 徐清钰的挣扎两人并没注意到,依旧说说笑笑的。 妙龄少女取出件云朵状法器,嘟嘟嘴笑道,“他们正道就喜欢这种纯洁的东西,好似这样他们也能变得高洁一般。” 他俩带着徐清钰和初元,驾驶着白云法器往外飞,白云法器上没有丝毫邪器,清正得仿若正修,故而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是了,一个个的假正经,伪君子,克制自己欲望,以为自己真没欲望一样。”中年小贩附和妙龄少女的话,他凑向妙龄少女,调笑道,“你看,这天为被地为床的。” 中年小贩没说透,可他话里的意思,任谁也都听得出来。 妙龄少女点点他的鼻尖,娇笑道,“你倒是选了个好所在。” 中年小贩邪邪笑,一手摩挲着握着妙龄少女的手背,另一手去解妙龄少女的腰带。 妙龄少女旋身一转,望着中年小贩笑,笑容微冷。 中年小贩忽生警觉,下一秒腹部剧痛,疼得他神魂都好似要被这剧痛撕裂。 他缓慢地又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肚子,和一个小女孩四目相对。 小女孩朝他露齿一笑,笑得纯真而美好。 她从血污中来,本该污浊而脏恶,可是这一笑,却又有种新生生命的圣洁,诡异得要命。 刚从黑雾中挣扎出清醒意识却直面这一笑容的徐清钰,…… 心都快吓停半刻。 徐清钰控制着呼吸和心脏,双目泛散,与之前一样,尽量不引起眼前两只蝶女的注意。 知晓蝶女,和亲眼见到蝶女,完完全全是两回事,幻境中他跑得快,避过蝶女剧情,现实中就直面蝶女出生。 忒刺激。 幼年蝶女从中年小贩腹部爬出,背后忽然出现两扇透明的薄如轻纱的蝴蝶翅膀,透明翅膀扑闪扑闪,让幼年蝶女停驻空中。 而在她扑闪翅膀的时候,中年小贩整个身体化作一道血光进入幼生蝶女体内。 幼生蝶女缓缓落到云法器上,她身上蝴蝶双翼化作白色长袍。 长袍裹身的瞬间,她身上的血污尽数不见,白白胖胖,犹如玉童。 她赤足走到妙龄少女面前,依恋地喊道,“娘亲。” 妙龄少女摸摸她的头,指着徐清钰道,“这个养着当你未来夫君好不好?” 幼生蝶女视线落到徐清钰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好啊,他长得真好看,以后我的孩子,也会这么好看。” 这话听得诡异,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子,说什么她的孩子,童言稚语,却更觉惊悚。 繁衍,印刻在蝶女骨子里,哪怕刚出生的蝶女,也知道找雄性繁衍后代。 妙龄少女再指指初元,道,“这个妹妹给你当玩伴,好不好?” “好,这位妹妹长得真好看,肯定能帮我迷住夫君。”幼生蝶女脆脆地应道。 母女俩三言两语定了初元和徐清钰的归属,理所当然的,没有考虑徐清钰和初元的意愿。 弱者,没有人权。 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云朵法器最终停在一处山洞。 妙龄少女打开阵法,率先走进阵法中,幼生蝶女紧随其后。 徐清钰忽然抽出长剑,架在幼生蝶女脖间,“站住。” “不装了?”妙龄少女转身,笑眯眯地开口。 幼生蝶女也转身,望着徐清钰眸子不善,“娘,这个夫君不乖,我不要了。” 徐清钰心一跳,他自以为瞒过了成年蝶女,谁知对方根本心知肚明。 她不揭穿,只有一个原因,她实力足够,确信他无论做什么,都成不了事。 她现在这般,只是在看戏。 徐清钰心底紧张,手却十分稳,听了幼生蝶女的话,他手下微微用力,剑胚在幼生蝶女脖颈间划下道红痕,有血珠从剑下滑落一颗。 幼生蝶女和成年蝶女面色微变,这修士手中的剑竟能破开幼生蝶女的身体防御,这至少是件宝器。 成年蝶女娇笑,“原来是个受宠的公子哥,手中有好东西。” 她身后翅膀无形张开,花香在洞内弥漫开来,徐清钰闭气,却阻拦不了那花香往鼻尖往体内钻。 徐清钰身体好似没了力气,腿也有些软,握着剑的手更趴趴地没了力气,幼生蝶女轻而易举地从剑下走出,走到徐清钰面前,面无表情道,“伤了我,你该死。” 徐清钰他跌坐在地,手臂无力地自然垂落。不过他手中剑紧紧握着,不仅没有放松力道,反倒握得更紧,几乎将全身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握力上。 他垂下头,眼皮耷着,好似陷入晕迷之中。 幼生蝶女身后透明双翅张开,透明双翅上,无数细微的触手反射着阳光,有种晶致的璀璨。双翅渐渐合拢,将徐清钰裹在其中,而双翅上的透明触手同时变成尖尖。 眼见尖尖触手就要刺入徐清钰体内,将徐清钰血肉化作血水吸收,垂眸仿若睡着的徐清钰忽然出剑。 那一剑,犹如盛夏流星,刹那间光照刺破黑暗,天上地上唯有那道剑光,闪烁着刺目光芒。 无数看不见的细线藏在刺目光芒中,将包裹着他的透明蝶翼切割成无数细小地碎片,像是星砂,又像是漫天飞雪。 他这一剑太快,也太出人意料,且幼年蝶女靠得太近,成年蝶女竟没来得及相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啊――”幼生蝶女惨叫一声,急急后退,“我的翅膀。” 成年蝶女怒气上涨,双翼铺天盖地,如黑云压城泰山压顶,携着摧毁一切的怒气蒲扇而来。 双翅带着撕裂空间的罡风而来,她神色砂石因双翅挥舞得太快而在空中打着旋儿,裂成细沙融于空中。 可以预见,这一击若是击实,徐清钰绝无生还之理。 刚才那一剑已经耗费徐清钰所有的意志和灵气,他此时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他握着剑,挣扎着想要躲避,却只无力地抖动了肩膀,之后再无动静。 似乎避无可避,今日必将陨落在此。 徐清钰盯着那双翅膀靠近,眸子里没有紧张,没有畏惧恐惧,只余一片坦然。 他身后背着他初元,有初元在,他无需畏惧什么。 “孽畜,休得伤人。”一道红光洞穿虚空,在徐清钰身边形成个红色透明的罩,成年蝶女双翼扇在透明结膜上,激起能量漩涡如风暴,将散落在地的砂石全都割裂成湮粉。 地面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比金碧辉煌的宫殿地面还要干净平整。 红色结膜被双翼力量扇得变形,结膜上出现裂缝,好似下一秒就会结膜破碎;而双翼和结膜相撞的地方,有火苗爬上双翼,烧上翅膀上的触手。 成年蝶女收回双翅,同时翅膀上的触手摁灭红色火苗。 她恨恨地望了空中一眼,一拉幼年蝶女,消失在原地。 蝶女消失的瞬间,一道虹光从天际落到徐清钰身侧,却是个年轻清秀的化神修士。 他手一翻,徐清钰身侧的红□□膜落回他掌心,恢复成一个球状法器。 他收起红球,走到徐清钰身侧,先查探下徐清钰情况,给他喂了颗清心丹,又去看初元,也给初元喂了颗清心丹。 仿若一道清流从头顶注入,体内让人昏昏沉沉的花香被荡剂一空。 徐清钰眼皮颤了颤,睁开双眼。 年轻清秀的化神修士扶起徐清钰,等徐清钰站稳后,他问,“徐师弟,你没事吧?” 徐清钰收好剑胚,朝化神修士拱拱手,“多谢师兄相救。” “该我谢谢你才对,若不是你自愿为饵,还不知这两名邪修还会藏在玄坤镇多久。”清秀修士说话间,后边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元婴修士。 “为宗门献力,是应该的。”徐清钰开口谦虚道,“对了师兄,我听那两邪修说,他们做了这一单,就要离开玄坤宗。我猜测,他们将拐走的孩子藏在这里边,还没来得及转移。” “你这立了大功一件,放心,我会替你请功。” 徐清钰微微一笑,好似并不将这功劳放在心上。 清秀化神弟子越发欣赏徐清钰,他拍拍徐清钰的肩,带着一群元婴修士进入阵法内。 徐清钰正准备站在洞外等,初元忽然开口,“跟进去。” “怎么了?”徐清钰边问边走了进去。 “我不知道,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里边气息给我种不详感。”初元凝眉,神情郑重。 徐清钰顿时紧张起来,他转身就想往外走,“师父,你不舒服?” “放心,应该是有阴邪之气的原因,对我造不成影响的。”初元瞧出徒弟的意图,制止道,“继续往前走。” 徐清钰和他们一共走了三个山洞,到达最里边的山洞,最里边的山洞内关着几十个少年少女童男童女,瞧见玄坤宗修士,很很激动,“玄坤宗仙师来救我们了。” 在玄坤宗修士解救这些少年时,初元从竹椅中在山洞内转了一圈,又回到竹椅里,不解地开口,“刚才还有的,现在没有了。” 徐清钰安慰道,“可能时机未至。” 初元也不纠结,“对。” 要是有问题,天道会告诉她的。 其余修士载着那些少年少女,清秀化神修士带着徐清钰,一并回玄坤镇。 清秀化神修士倒是想请徐清钰吃顿饭,表达下感谢,可惜救出来的那些人需要安置,只能给徐清钰留个联系玉i,告辞离开。 徐清钰劫后余生,心情很平静,他继续往云中酒楼走,对初元道,“师父,幻境和真实还是有很大的差异。” 在幻境里,他能轻而易举地脱身,可是在现实中,面对成年蝶女,他无一战之力。 “幻境毕竟只是考较你们的知识点,没有真实还原对方的实力。”初元摸摸徒弟的头,刚才徒弟受惊了。 她夸道,“你做得很好,临危而不惧。多少修士面对真正危险时,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你能斩断幼生蝶女的翅膀,不愧是我初元的弟子。” 徐清钰面对化神修士的夸赞都坦然自若的脸,此刻浮现两团红霞。 他眼底闪过羞涩,胸中却又有豪气在荡漾,他挺直胸膛,骄傲又兴奋。 他不会给初元丢脸的。 上了云中酒楼,初元让徐清钰上三楼包厢,三楼包厢她这一脉,有间专用的房间。 徐清钰迈步往楼上走,正好和往楼下走的越衡连烨狭道相逢。 徐清钰,…… 这什么见鬼的缘分? “恩人,你怎么在这?”越衡瞠目结舌,“不是说,你师父找你,考较你功课吗?” 徐清钰淡定地开口,“考较完了,我来这儿和师姐吃个便饭。” 越衡让开楼梯,道,“早说嘛恩人,早知道就一起来吃饭了。不过现在也不迟,我还能再吃,小烨?” 徐清钰,…… 徐清钰缓缓抬头,死亡眼凝视连烨。 连烨不比越衡不会看眼色,明明白白的理解了徐清钰眼底的意思,忙拉越衡,道,“我俩吃完了,在这打扰恩人干什么?你不是要去买丹炉吗?小心晚了,就被人买走了。” “啊,对。”越衡忙扭头,对徐清钰歉然道,“不好意思啊恩人,不能陪你吃饭了,你和师姐两人慢慢吃,这儿的饭菜还是很不错的。” 连烨见越衡有越说越多的趋势,忙拉着他往下跑。 徐清钰长舒一口气,还是有个明白人的。 徐清钰继续往上走,到了三楼,走到初元说的专用厢房方向。 他开门进去,正欲反手关门,一人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又赶在他面前关上门。 徐清钰,…… 要不是认出你是谁,我准保一剑抽过去,你可能又要哭。 第35章 白蛋 闯入徐清钰房里的,是程斐那个爱哭鬼。 徐清钰对他,连防范心思都难升起。 他抱胸后退,问,“你这是干什么?又是被谁欺负了不成?” 程斐本来拉着脸,抿着嘴,要哭不哭又倔强的不肯落泪。此时听到徐清钰这关心一问,他鼻子一酸,眼泪顿时刷得流了下来。 他吸吸鼻子,走到桌边椅子上坐下。 他两手搁在腹部,互相捏着手指,带着哭音开口,“他们都欺负我,他们趁着我太-祖爷爷闭关,要把我从内门除名。” 徐清钰,…… 不用向我告状,我真不关心你。 徐清钰走到一旁放下竹椅,把初元抱出来坐下。 他从桌上茶壶倒杯茶,端起小茶杯放到鼻尖嗅嗅,低阶茶,水不够清润,不能委屈师父。 于是,他顺手将茶杯递给程斐。 程斐接过,感动地两眼泪汪汪的,“谢谢。” 他抿了一口放到桌上,道,“我没想到,我落魄后还愿对我好的,竟然是你这个抢我剑胚的死对头。” “那本来就是我的剑胚。”徐清钰纠正一句。 “是是是,是你的剑胚。”程斐抹抹眼泪,依旧感动的望着徐清钰,“你端方君子人美心善,初元仙人的剑胚,你确实配得上。” “我不争了。”程斐说到此处,忍不住悲从心来,又低声呜呜地哭了起来。 要不是他争这把剑,他太-祖也不会被逼得去闭关,他也不会被他太-祖峰头那些弟子给逼得内门除名。 都怪他天真妄想。 程斐经历了这些“人心险恶”,方才明白,没了他太-祖,他什么都不是。 徐清钰,…… 就算你继续争,也争不过吧。 徐清钰觉得,程斐的心智,还比不上宫里七岁的小太监,至少宫里的太监,再小也是个小机灵,可是程斐和越衡一样,有时候傻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两人就算都是从小受宠长大不必看人脸色的孩子,越衡也比程斐可爱得多,至少越衡不会仗势欺人。 程斐呜呜低声哭着,哭着哭着又问,“你怎么不安慰我了?” 我本来就没安慰你,徐清钰心累。 徐清钰伸手去拿菜单,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扭头,低声问初元,“师父,你想吃什么?” “呜呜呜,我太-祖峰头的闲庭太可恨,竟然让我以普通弟子的身份在外门待十年,十年后再通过外门弟子大比进入内门。这不就是将我从峰头除名了吗?你们这些拜师的,都只呆三年就能回去,我身为我太-祖,宗门太宗的唯一后代,竟然要自己考进内门。他们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程斐擦干眼泪,坚强地开口,“一旦我从内门除名了,以前那些跟着我的,还有我那些对头,还不人人都踩我一脚?我还能活着见我太-祖吗?” 悲从中来,程斐继续呜呜地哭。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人缘不好,徐清钰心内嗤笑。 他凑向初元,视线落到初元点的单上,并将菜名记住。 初元下好单,指令让那化神厨修做,并备注有练气小辈。 她放下菜单,瞧了程斐一眼,偷偷对徐清钰开口,“程斐性子被宠得有些左,他太-祖狠下心要掰正一番,干脆让他从没背景的小弟子做起,也体会一番底层修士的苦,不要再那般骄纵不懂事。” 当然,这和初元也有关系,若不是她提出,通远师兄未必能狠下心。 徐清钰点头,“这个做法挺好。” 根歪了,不狠下心掰正,以后只会越来越歪。 程斐哭了片刻,察觉到徐清钰竟然和他师姐在旁嘀嘀咕咕,愈发悲从心起。 他就知道,死对头没那么好心。 这次他没继续哭,都没人安慰,哭有什么用? 他抽抽噎噎地慢慢止住哭声。 他很想有骨气地扭头就走,可是也只有死对头不笑话他,还安慰他,他又舍不得走。 他在椅子上动了动,低下头,掰着手指头玩手指。 徐清钰这才扭头开口,“那你考上内门,让他们看看,没有你太-祖,你还是你。莫非,没了你太-祖,你就什么都不是?” “当然不是。我,我就是伤心,我太-祖一闭关,他们就变脸。”程斐低着头,满心沮丧。 “你说谁?”徐清钰问。 程斐不答,闭紧嘴,紧抿着。 “如果你说的掌教或者你峰头那些掌事的,我敢保证,没有你太-祖示意,他们绝不敢这般对你,毕竟你太-祖只是闭关,不是陨落。” “我太-祖才不会陨落。”程斐猛地抬头,怒瞪徐清钰。 徐清钰视而不见,继续开口,“如果是指因为你身份而聚在你身边的那群人?恭喜你,能够早些瞧清这些人本性,早日脱离苦海。狐朋狗友,不要也罢,朋友,还是要交值得交的。” 程斐重新低下头,问,“你是说,我峰头那些师兄让我呆外门,是我太-祖的意思。” “嗯。”徐清钰肯定。 “可是为什么啊,我太-祖不疼我了吗?”程斐想不明白。 他就是个娇养着长大的天真孩子,身边都是一群因他身份而追捧着他的年轻人。 在他意识里,他享受这些特权,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他的身份,因为他太-祖是太宗。 他不会去想自己这些行为对不对,也不会去考虑别人的立场,他像个孩子一样,只有自个儿的渴望。 他本性不坏,但难免染上一两分钟纨绔气,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缺乏同理心。 现在他还小,这两分纨绔气还不能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等他修为再高深一些,就会成为宗门割不了又危害大的毒瘤,就像他最讨厌的那类人一样。 “恰恰相反,你太-祖最疼你。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太-祖在为你未来考虑。” 徐清钰的话语太过笃定以及稳重,让人不自觉听从。 程斐顺着徐清钰的话想上一想,“啊”的一声,兴奋一拍手,道,“我知道了,太-祖这是在考验我。这是历练,白龙鱼服。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宗主之子伪装身份藏在外门弟子里,从而得到广大外门弟子的爱戴,这为他日后成为宗主打下坚定的群众基础。而且,他还在外门获得了诚挚的友情,拥有几个不离不弃的好兄弟,好哥们。” “我明白太-祖的苦心了,没想到太-祖对我期望那么大,竟然想让我争取下一任宗主之位。”程斐握拳,“我不会让太-祖失望的。我这就回去,听从师兄的安排。” 徐清钰,…… 好远大的愿望,好冤的期望。 程斐扭头望向徐清钰,两眼泪汪汪的。 他感动地开口,“谢谢你雅钰,你不计前嫌地安慰我,还给我指明了太-祖这举动的深意,真是太善良了。以后你就是我好兄弟了,等我当上宗主,我再来谢你今日点拨之恩。” 谢谢,我并不想当你好兄弟,徐清钰心想,至于点拨之恩,他估计是等不到程斐还了。 不过程斐不哭,不在旁边制造噪音,这事就算圆满完成。 程斐起身走到他们桌子对面,好奇地问,“这间厢房,我记得是独剑一脉的专属房间,可是独剑一脉现在只剩下掌教和他弟子。你不是掌教弟子也能用这包厢,你和掌教那脉关系竟这般好?难怪,剑胚掌教会给你。” “我再次强调一次,剑胚是初元仙人给我的,不是掌教给我的。” “不可能,初元仙人没弟子。” “爱信不信。” “好吧,我信你。”程斐失落了片刻,又好奇地问,“那初元仙人为什么将剑胚留给你?” 徐清钰没答,反问一句,“你知道,小猫怎么死的吗?” “这没头没尾,我怎么知道怎么死的。”程斐莫名其妙,又没说哪只小猫,又没说小猫什么情况,天机道的修士都算不出来吧。 “好奇心太旺盛,害死的。”徐清钰答道。 程斐,…… “别以为我傻,我知道你在威胁我。”程斐将茶杯递给徐清钰,道,“再给我倒一杯。” “你该走了。”徐清钰懒得理他。 “我不。”经过刚才那一遭,程斐对徐清钰心生亲近,他视线落到旁边的初元身上,从怀里掏出干果,“师姐,吃吗?” 初元没接,而是视线落到门外。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笃笃笃的,极有节奏感。 徐清钰打开阵法,大门自动开启,露出门口穿蓝白宗服的玄坤宗修士。 “闲庭师兄。”程斐抬头,一双通红的眸子和闲庭对上,他嘴一撇,又想哭。不过想起他太-祖对他的期望,又坚强的将哭声吞下。 闲庭松了口气,还愿叫他师兄,说明程斐已经消气。 刚才程斐还没将他话听完,就气愤得大喊大骂,更是撕碎给他护身的传送符消失,这让他担心不已。 玄坤镇最近混入邪修,时有小弟子失踪,他担心程斐也被掳走。幸好玄坤镇多的是宗门中人,有人通知他程斐出现在云中酒楼,他便急急赶了过来。 “程师弟。”松口气后,便是生气,程斐这实在是太任性。 不过想起之后程斐将去外门,闲庭又叹口气,气又消了。程师弟从小受宠着长大,忽然要去外门受苦,难怪接受不了。 他疲惫地开口,“程师弟,听话,别让太宗担心。” “知道了。”程斐现在很有斗志,一想起太-祖对他含有这么高的期盼,他就精神昂扬。 闲庭这下是真的诧异了,他还没给程斐讲理,程斐这是自己想通了? 程斐的脑子他还是有数的,能够想通,和他旁边的那名弟子脱不开关系。 他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认出徐清钰后,面上笑容带出两分真诚,“原来雅钰师弟也在。我是程远峰闲庭,今日之事我欠师弟一个人情,师弟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说着,他将自己的联系玉i递给徐清钰。 徐清钰接了,道,“我也没做什么,师兄无需挂怀。” 闲庭笑容愈发深邃。 若说之前还是因为他的身份,现在倒真起了结交之心。 不过眼下不是什么拉近距离的好时机,程斐的事他担心迟则生变,只得无奈告辞。 徐清钰自然不会挽留,这些人都是打扰他和师父单独相处的破坏者。 程斐和闲庭走后,徐清钰心情美妙了不少。 他扭头,欢喜的问,“师父,你要不要喝茶?” 初元点头。 徐清钰从储物戒里掏出茶具,开始泡茶。 用来泡茶的茶具是一套法器,水壶加热、一道水引流、茶渣处理一条龙,十分方便。 有过一次经验,这次泡茶一切都恰恰好。 茶烟袅袅中,徐清钰将清绝梦递给初元,期待地问,“师父,尝尝。” 初元接过,先嗅再品,随后放下,赞赏地点点头,“不错。” 徐清钰露出个略为腼腆的笑,觉得以前这些风雅技艺没白学。 他又从旁边取过花瓶,将里边的花取出重新插好。 窗边桌上,长颈玉瓶中花与叶错落有致,阳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半光一半影,犹如花与叶,互相映衬又彼此分离,却永远分不开。 徐清钰心念一动,视线落到初元身上。 他心神有瞬间松懈,强压着的修为猛地上涨,在清绝梦茶香灵气中,一举往上突破。 三层、四层。 徐清钰心神收敛得很快,突破到练气四层后又强行压住。 他惭愧地低下头,道,“对不起师父,弟子没注意。” “没事,你心性很稳。”初元扫过一眼,又收回视线,道,“从明天起,挥剑万次,变成挥剑两万次。” “是,师父。”徐清钰毫无怨言。 外边再次传来敲门声,徐清钰打开阵法一看,是前来上菜的小修士。 灵食都是用白瓷盘装的,上边全都罩了个瓷盖,将香味牢牢扣在里边,不让人嗅到一丝半点。 初元只点了五样,意菜,蛟雀斗,妃子笑,白玉宫以及乱炙。 意菜居于正中,其余四样菜如拱月之星般散落四角。 初元示意徐清钰掀开中央意菜盖子。 徐清钰拿起盖子上边的玉环,盖子揭开瞬间,一根根玄玄草叶片犹如菊花怒放。 狭长的白色花瓣从合拢的花芯缓缓往后仰,像是仙女下腰,水袖旋舞;一瓣瓣花瓣次第舒展,或翘起或娇羞或抿直成线或半遮半掩,形成千姿百态之媚。 清露在花瓣上颤动,随着花瓣舞而流动,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而花蕊随着花儿怒放,微微韵动,似是风吹过,又似是与花瓣相合,奏响这一曲生命赞歌。 绚灿又绝美! 菊花怒放到极致,花瓣又卷起收拢,似那娇羞的姑娘,掩面而背身。待花瓣将花蕊全都藏起,花瓣又瓣瓣掉落,如那花瓣成雨,风前舞动。 像是叹息,又像是圆满,凄美而热烈。 徐清钰全程专注盯着,心神随这“菊花”从待放到怒放再到枯萎,良久没能收回视线。 太震撼! 若不是知道自己点的是道菜,他还以为真有一朵白菊在眼前,连那香味,都类似菊花的清香,而不是菜的味道。 “你看到了什么?”初元问。 “时间。”徐清钰缓缓开口,“时间流逝,本该是无声无息,却因为生命变化,而能被捕捉到。逝者如斯乎,日之恒行,花之盛放凋零。” “时间,变化。”徐清钰闭眼,身上剑意节节攀升。 初元对徐清钰这顿悟并无多少意外。 意菜是用玄玄草做的,玄玄草在化神厨修的处理下,能助练气修士顿悟一次。 因此玄坤宗修士不管有灵石没灵石,都会来这点一份。 玄玄草叶片形似丁香,味如鲜蚌,是形与色,味与意俱全的名菜,也是云中酒楼的招牌菜。 这道菜是什么样子的,取决于掀开盖子的练气修士。 他感悟到了什么,意菜就会变成什么形状。 徐清钰看到了时间与变化,玄玄草叶片就展现出菊花生死变化。 徐清钰从顿悟中回过神,眼底有动容之色,在玄玄草变幻瞬间,好似思绪无限清明,过往所有的感悟一一在脑中快速重组深化,之前怎么也想不通的韵律在那片刻忽然贯通,犹如灵光一点,恍然大悟。 这种无法用语言描绘的感觉,那种似是外力又似是本身思绪推动的玄妙感,让徐清钰不知所措却又心驰神往。 他定了定心,睁开双眼。 “感觉如何?”初元问。 “弟子觉得思绪从未有这般清晰过。”徐清钰视线落到床边插花上,掌心出现一柄长剑,长剑上剑光如缠丝,缠上玉瓶中的插花。 日光下,鲜妍明媚的娇花瞬间成为枯骨,片片枯萎的花瓣从空中飘落,落在地上,消融于空气。 徐清钰心底震动,这就是时间剑气,掌控时间! 若他将时间剑气施于他那好父皇身上,他会不会怕得跪倒在地,骨气全无? 毕竟,他是那么怕皇子长大,自己苍老。 徐清钰收回长剑,将发散的思绪收回。 他视线落到少了朵花的枝头,神色微微雀跃。 他望向初元,眼底含着期待,“师父。” “很棒。”初元夸道。 徐清钰抿抿唇,嘴角勾起个浅笑,“弟子掌握得还算太浅薄,要学的还有很多。” 他望着初元,双目依旧发亮。 初元,…… 初元艰难地继续夸道,“不错,戒骄戒躁,不愧是我初元的弟子。” 徐清钰一本满足。 “不过,时间剑气太过逆天,你就将它当做杀手锏吧。” 徐清钰听明白初元话里的意思,时间灵根在他未强大前,不宜展露。他点头应道,“好。” 初元视线落到中央意菜上,有些哭笑不得,“别人点的玄玄草变幻后好歹能吃,你这直接变成粉了,加水和面做糕点吃吗?” 她点点枯萎的玄玄草,放下筷子。 “师父想吃糕点?我可以给师父做。”徐清钰忙接口。 “不用。”初元将其余四样菜往中间推了推,并揭开盖子,道,“开吃了。” 蛟雀斗是盘蛇和红獾肉做的,不敢用龙凤这字眼,取的是走蛟和朱雀。 妃子笑是r羹,意为白如凝脂,肤如神仙妃子。 白玉宫是灵燕窝,乱炙是各种妖兽肉混杂炙烤而成。 初元夹起盘蛇肉放到徐清钰碗里,道,“你尝尝。” 徐清钰吃了,盘蛇肉好似肉糜一般,入喉即化,与肉一道化开的,还有精纯的灵气。 这就是厨修? 能将食物中的杂质剔除。 徐清钰眉心微凝,若是初元喜欢吃这种,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杂质剔除这一难关,至于味道手艺什么的,反倒在其次。 “不喜欢?”初元不解,徒弟这么喜欢吃辟谷丹? “没有,很好吃。”听得初元关切相问,徐清钰眉心散开,笑道,“师父,这妖兽肉里的暴戾的灵气以及杂质,除了厨修,其余人没法理顺灵气,剔除杂质吗?” “也不是,暴戾灵气可以用清心丹处理,杂质可以用涤尘丹驱除,只是清心丹和涤尘丹处理的食材,效果没厨修好。”初元又给徐清钰倒了半碗妃子笑,道,“而且高阶厨修还可将道意藏于灵食中,助其余修士感悟,就如刚刚的意菜。所以,大多数修士还是愿意吃厨修做的饭菜。” “师父很喜欢吃厨修做的饭菜?”徐清钰问。 “嗯。”初元点头,“食,性也;口舌之甘尤美。也只有吃吃喝喝时,才觉得自己,依旧是人。” 初元认为,无论是凡人,修者还是仙人,归根到底都是人。 是人,就离不开吃喝。 哪怕能不吃不喝,吃喝依旧免不了。 徐清钰失笑,从储物戒里拿出果脯,递给初元道,“师父,我用蜜腌汁的,您尝尝,味道正不正。” 果脯很甜,很合初元口味。 初元接过,用手抓着吃,便吃边问,“要不要去小摊一条街逛逛?” “好。”徐清钰应道。 拿起竹椅放到初元身前,示意初元坐进去。 初元摇头,“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玩吧。” “师父,你要去哪里?”徐清钰顿时紧张起来。 “去之前那个山洞看看,我总觉得有哪不对劲,想再去查探下。”初元倒也不瞒徐清钰。 “师父,我不能去?”徐清钰试探地开口。 初元思索片刻,道,“罢,我总能护住你,走吧。” 初元一拎徐清钰,身形消失在云中酒楼。 再出现,就到了阵法外边。 徐清钰站直身子,想起一事,问,“师父,那顿饭,付了灵石没有?” “没付。”初元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往空中一划,好似有无形之刃肆虐,眼前阵法摧枯拉朽般毁灭,露出后边真实的山洞。 徐清钰一僵,“我们这是吃了霸王餐?” “没事,记我那掌教师侄账上,云中酒楼会找掌教师侄报销的。”初元迈步往前走,随着她走动间,身形越拉越高,不过一步,初元恢复成人模样。 徐清钰听清初元的话,为掌教师兄怜悯片刻,又很快抿唇不悦。 都怪他这个做徒弟的没本事,还要掌教师兄为初元买单,若他有灵石,就能自己养初元了。 徐清钰将赚取灵石提起日程。 山洞内,依旧和之前那般干干净净,充斥的也尽是清正灵气,好似初元之前感应的不舒服是错觉一样。 可是初元知道不是。 到她这境界,不可能出现错觉二字。 初元在徒弟周围画个圈,道,“别出这个保护圈,我去旁边看看。” “诶,师父。”徐清钰往前迈了半步,见初元残影消失,迈出的半步又收了回来。 他抱着竹椅,盘坐在地,开始默念《道藏》。 “呜呜呜――” 有小孩子哭声飘在耳边,似是怕吵到人,哽咽声细碎小声,断断续续的。 徐清钰眉头微凝,没有睁开眼。 小孩哭声更大了,像是无处不在似的,无论徐清钰用灵气隔开,还是封闭耳识,那道哭声依旧往耳朵里钻,听得他头疼。 徐清钰扛着耳疼,不动如山。 也不知过了多久,孩童哭声消失,咕噜咕噜滚动声又响起。 徐清钰睁开眼,一颗环抱大的白蛋飞快地往他滚来。 保护圈散发一道白色光幕,将白蛋弹开,白蛋飞出后,又往徐清钰滚过来,不过这次它停在白幕外边,好奇地问,“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正是他之前听到的,哭泣的小孩子声音。 第36章 云云兽 徐清钰脑中不断刷过“主角王八之气”、“萌宠自动送上门”等字眼。 徐清钰平时不看话本子,但越衡和连烨讲话本子时他会听上两耳朵,此时见到话本里的剧情,就想起越衡曾经的总结之语。 但同时越衡也吐槽过,“萌宠千里送,惟愿认一人”的事,也就话本子会写。 现实社会的妖兽灵兽,一个个高傲的要死,签订的契约基本上是平等契约,就算是主仆契约,也会有个期限,而且是它会确定主仆契约间自己占尽便宜,让主人发各种心魔誓后,才会签。 没有期限的主仆契约,除非是修士强行签订,但若是这般,修士就得时刻防止妖兽或者灵兽噬主。 谁敢保证自己永不会遇险呢? 若是遇险身受重伤时自己妖兽或者灵兽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叛变,自己的命就得交代在那了。 所以不管是正修还是魔修,一般都不会强迫妖兽灵兽认主,得不偿失。 他们更愿意友好的和妖兽灵兽协商,就像玄坤宗养的那些妖兽灵兽一样。要是养熟了,对方自愿成为他的本命萌宠,岂不美哉? 也有人说,刚出生的小兽,或者还在蛋里没出生的小兽,你强迫它它也反抗不了啊,还会因为印随效应,把主人当妈妈。 对此徐清钰只想说,想太多。 修真界的妖兽灵兽一出生就有传承记忆,就算一开始不清楚,后边什么都会知道。 它们一旦得知自己从一出生就失去自由,很快就会处心积虑千方百计地,想要解除主仆契约。解除主仆契约最快的方式,是主人死亡。 自由,是刻在妖兽灵兽骨子里的天性。 毋自由,宁赴死。 所以,徐清钰见到送上门的妖宠,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警惕。 天上不会掉馅饼,事出反常即有妖。 徐清钰没说话,只沉默地盯着它。 徐清钰长相清丽,秀美隽永,有种超脱性别的美。他专注地盯着人瞧时,双眼皮层次分明,眼睛形状半开阖,眸子藏了一半,带出几分华贵优雅。 在这样的视线下,白蛋蛋皮渐渐泛起薄红,它夸赞道,“你真漂亮。” 徐清钰敏锐地从这夸赞中听出几分痴迷与贪婪。 小孩子干净的音线,成年人肮脏的欲望,像是最圣洁的晶体中,藏纳着最污浊的糜烂之物。 这让徐清钰下意识地想起皇宫中那张皇座,用黄金打造,凡间最华美的宝石装饰,富丽堂皇地让人目眩神移,可是皇座之下,是血流成河累累白骨,是深沉地看不见天日的算计与鬼魅魍魉。 徐清钰胃里又起了两分呕吐欲望,以及暴戾的杀气。 他压着这股欲望和杀机,别开眼。 白蛋溜达达地转到徐清钰眼前,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我很喜欢你呀,你也喜欢我好不好?你们人类不是喜欢签订契约么,我们也可以签订契约,你带我走好不好?” 瞧,就是这般狡猾,故意说契约,却不说是什么契约。 徐清钰再次移开视线,冷淡道,“我不需要妖宠。” “怎么会不需要呢,有只妖宠卖卖萌也好呀。”白蛋又滚到徐清钰视线内,继续道,“你是担心我不好看?我原型可漂亮了,给你看。” 白蛋忽然颤动,好似有什么生物在里边挣扎,挣扎中,白蛋上出现道道裂缝,像是连月无雨,地起干裂之纹。 裂纹还在不断扩大增多,细细密密地如蜘蛛网遍布。 随着蜘蛛网不断增多,裂纹彼此交叉纠缠,交叉纠缠的碎片从白蛋上掉落,露出道道口子。 这时,一直长满白毛毛的小爪子从那破开的小口探出。 小爪子很小,毛绒绒的,雪白的,很是干净秀气。 小爪子抓了抓,小口子周围的碎片掉落,不过片刻就扩大成碗大的缺口。 两只毛爪爪从缺口处攀出,又过片刻,一团白云从缺口处探出。 白云上顶着两颗圆溜溜的黑紫黑紫的葡萄,黑紫葡萄一眨一眨的,带着刚出世的天真懵懂,换个女修,此刻早就被它萌得一塌糊涂,不断高呼可爱了。 可惜徐清钰郎心似铁,眼底没半丝情绪波动。 它歪歪头,从蛋壳里爬出来,因为太过无力,咕噜咕噜地顺着蛋壳外壳滚落,在地上瘫成一朵白云。 小兽总共只巴掌大,雪白雪白的,细毛卷卷的,似白云般蓬松,看着就像上手撸一撸,将它的卷毛撸顺。 它双耳是半圆形的,一拍一拍时,能看清耳朵内侧是粉色的。 这是十分少女心的颜色,和这一身白十分相称,犹如雪地一枝桃花怒放。 它浑身上下,写满了精致可爱漂亮萌。 它紫黑眼睛盯着徐清钰,“我是不是很好看吗?” 徐清钰点头。 确实很可爱。 若不是之前它说他漂亮时,泄露出的那丝贪婪,他或许真会起心留下它。 毕竟它这般小巧可爱,师父估计会喜欢它,养着它也无妨。 “那你带我走好不好?”它站起身,因为刚学会走路,小身子一晃一晃的,毛绒绒的小短尾左右摇摆,“我真喜欢你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漂亮的人。” “你的眼睛像星濯石一样深邃,就像是瞧见整个夜空。”小兽凑得极近,却没有和保护圈相碰。 它专注地盯着徐清钰那双眸子,黑紫的眼珠子里闪过抹痴迷。 徐清钰收回视线,闭眼继续默念《道藏》,他能感觉到,小兽一直没走,它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逡巡。 痴迷的、依恋的、贪婪的、喜爱的,复杂又黏腻。 “哟,这只小博美哪来的?”熟悉的声音从保护圈外传来,带着两分漫不经心,以及一分意外。 “师父!”徐清钰睁开眼,惊喜地喊道。 初元左手压着一只蝶女,右手拎着一只小兽,此刻正饶有兴趣地打量手中小兽。 徐清钰站起身,视线在蝶女身上扫过,回答初元问题,“师父,它自己跑出来的。” “你是大美人的师父?”小博美歪着头打量初元,兴奋地道,“也是个小美人。小美人,让我跟着你和大美人好不好?” 初元伸手一指,在蝶女身侧下了禁制,随后毫不客气地将小博美从头撸到脚,又从脚撸到头。 小博美乖乖巧巧地让初元撸,为了让初元撸得更舒服,还自觉的露出小肚皮,一双眼眨巴眨巴的,又乖巧又可爱。 “师父。”见初元沉迷于撸兽,徐清钰生怕初元受这小兽颜值蒙骗,真将它带回去养,忙不迭喊道。 “嗯?”初元漫不经心地应道,头也未抬,沉迷于小博犬温热绒绒的皮毛触感中。 “师父,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养。”徐清钰不好说,自己感觉这只妖兽不是个好的,干脆以来历不明来劝导。 “我知道。”初元应是这般应道,可是她撸小博美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小博美给了徐清钰一个得意洋洋的视线,两只前爪合拢抱着初元的手腕。 徐清钰,…… 徐清钰禁不住往前后一步,初元开口,“站在圈里,别出来。” 徐清钰脚步一顿,又退了回去。 他盯着初元,眼底盛含委屈。 初元撸了个爽,抬头见徒弟这样,笑道,“这是做什么,为师可没欺负你。” 她将小博美毫不留情地往旁边一扔,低头道,“小可爱,虽然你十分可爱,但我这徒儿不喜欢你,也只能委屈你留在这儿了。” 像极了提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白绒绒小兽,…… 它毫无防备地扔到地上,茫然地抬头瞧初元,眼底尽是不解与控诉,“小美人,你不能这样。” 徐清钰放下了心,看来师父没被这小兽外表蒙骗。 “我可以。”初元笑嘻嘻地开口,居高临下地问,“小可爱,不如说说,你是什么?” 她瞧着小博美的视线充满喜爱,可是她的语气却十分冷漠,好似它一个答不好,就会命陨于此。 白绒绒小兽,……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精分。 小兽委委屈屈地开口,“我是云云兽啊,除了我云云兽,什么妖兽能有我这般可爱?” 云云兽久不出世,在修真界几近于传说,小兽以为他们不认识自己,忙自我推荐道,“我长大后,能日行千里,踏破虚空,内能居家卖萌,外能打劫逃命,十分贴心好用。我云云兽在契约兽中,应该能排前三吧,虽然没多少战斗力,但逃命能力一流。” “行吧,假设你是云云兽。”初元又问,“你赖在我徒弟身边,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云云兽不都嗜美如命,主人越美,越能让我们甘心相随。他这么美丽,如月之皎洁,如仙之天姿,望而令人心折。啊,如果能跟在如斯美人身边,我兽生无憾了。” 徐清钰,…… 所以,那黏腻贪婪视线,真的只是云云兽本能? 有关云云兽记载,确实如这小兽说得差不多,徐清钰一时说不上不对,却又隐隐感觉到不对。 他心底没有主意,视线落到初元身上,想看看初元怎么做。 初元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煞有介事地点头,“我徒弟确实长得好看,芝兰玉树的,人间绝色。” 徐清钰蓦地脸涨得通红,好似无瑕美玉染上丽色,愈发惊心动魄。 他扭过身,道,“师父,怎么能夸男儿好颜色。” 哟,徐小少年害羞了呢,初元盯着徐清钰的侧脸笑了一下,收回视线,朝云云兽摊开手,“上来吧。” “你答应带我走了?”云云兽惊喜地开口,一双圆溜溜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极了璀璨的宝石。 “你这么可爱,我当然愿意带你走啊。”初元笑。 云云兽凭空飘起,一步步地在空中走,好似空中有看不见的斜坡,送它一路到初元手上。 徐清钰顾不得害羞,忙扭头,问,“师父,你真要收它?” “为什么不?”初元将它托起,凑到自己脸边,问,“你看它萌不萌?” 徐清钰视线落到初元脸上。 初元此时是成人体,较之幼生初元,脸庞张开,殊丽容媚,一双眸子似两汪湖水,乍看清澈见底,再看深不可测。 她收敛所有威势,托着小绒绒兽就这般言笑晏晏,犹如少女般灵动俏丽。 任谁也不敢相信,这是为位散仙。 天人合道,返璞归真。 徐清钰心扑通扑通跳动,脸颊不自觉生红,他移开视线,支支吾吾开口,“师父喜欢,就养吧。” 没直视初元容颜,徐清钰从脑子发热中清醒过来,忙道,“不过师父,妖兽养不熟,师父别太花心思到它身上了。” 云云兽朝徐清钰龇龇牙,“小美人这么美,我才舍不得离开呢,你乱说。” 初元没说话,只揉着小兽白毛毛。 收养这只小兽已成定局,徐清钰懊悔,恨自己没能把持住。不过师父难得有喜爱之物,他也不忍心拒绝。 他视线落到旁边蝶女身上,认出她的身份――正是之前掳走他的那一只。 “师父,她不是跑了吗?你在哪抓到的。” 蝶女自初元放开后,就跪坐在地,低垂着头不言不语。 听了徐清钰的问话,也没抬头。 “下边藏着个上古大阵,这蝶女就藏在阵法之中。”初元边捏小博美小爪子,边答。 她视线扫向蝶女,笑道,“她倒是乖觉,在感应到我的瞬间,就干净利落地将小蝶女给送走了。” “那我们现在?”徐清钰不解,还在这等什么? “我对阵法了解不多,等你师兄带人过来。”初元只认识有记载的阵法,像残阵、变阵等,她搞不清原理,就认不出。 所以,她只知道下边是古阵,但是什么阵法,有什么作用,她就不知道了。 这就需要专业人士。 初元嘴中的师兄,只有徐清钰的掌教师兄雅风,她是顺着徐清钰辈分说的,像极了长辈介绍儿女的同辈。 徐清钰点头,“那师父,我可以出圈了吗?” “待着吧。”初元摇头。 徐清钰心底一凛,莫非还有什么危险? 徐清钰于是安心待着。 窝在初元怀里的小兽见初元正和徐清钰说话,紫黑紫黑的眸子闪过一抹喜意。它盯着初元,眼底露出一抹贪婪。 它小嘴一张,准备偷偷吞吐,这时一双素白的手捏住它的嘴巴,将它的吸气打断。 嗯嗯? 云云兽抬眸,却见初元正笑意吟吟地盯着它,饶有兴致地。 云云兽心一凛,下意识地露出小肚皮,什么小动作都不敢再做。 “真乖。”初元手摸上它软乎乎的小肚子,捏了捏。 徐清钰怅然若失,若自己也能化作云云兽,在初元掌心里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多好。 他身为初元的弟子,都不能这般理所当然地腻歪在初元怀里,这只忽然出现的云云兽,凭什么? 他只恨自己这么大只,不能缩小。 徐清钰低头,若有所思,想变小,好似也并非不可能? 掌教的速度不慢,他身后跟着的,是阵法峰和御法峰几位长老。 他们先给初元行了个礼,“符元太宗。” 初元点点头,示意御法峰带走蝶女,她转身,带阵法峰长老往里走。 “师父。”徐清钰站在保护圈内,喊道。 初元扭头,问,“你也想去?” 徐清钰点头。 初元无谓地点头。 徐清钰从保护圈走出,走到初元身侧。 阵法峰其中一名合体修士不赞同地开口,“符元太宗,我知您宠爱您亲传弟子,想带他去开开眼界,只是下边是何光景并不知道,他修为低微,怕是不太妥当。” 初元偏头,淡淡地问,“你的意思,是我实力低微,连自己弟子都护不住?” 那长老行了个礼告罪,“弟子并非这个意思,只是下边阵法万一能分离吾等,哪怕只一刻,雅钰师弟都有可能……” “放心,你担忧的问题不会出现。”初元偏向徐清钰,道,“跟上。” 那长老没法劝住任性的初元,只得将嘴闭上。 不过,等到了下边,那长老知道初元为何说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了。 符元太宗根本不进去。 她下巴一扬,道,“便是此处,你们自去研究。” 阵峰长老,…… 行吧,符元太宗阵法造诣不深,进不进去都无所谓。 待阵法峰众修士都进去后,初元拇指与中指一扣,眼前凭空出现投影,投影上正是那些阵法峰长老的身影。 徐清钰很有眼力地拿出桌椅放到一旁,道,“师父,请坐。” 初元视线在木质太师椅上扫过,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弟子外出跑圈锻炼时,自己做的。”徐清钰又拿出果脯,放到与太师椅配套的小木桌上,道,“师父,请用灵食。” 之后,他又取出茶具,开始给初元泡茶。 初元,…… 有种自己在茶馆看戏的错觉。 初元吃着果脯,饮一口茶,视线时不时扫过眼前投影,手中揣着毛绒绒,悠闲自在极了。 掌教雅风过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他笑道,“师叔好生惬意。” “收了个好徒弟。” 徐清钰乖觉的放上另一张木椅,又给雅风递上一杯茶。 “师叔这徒弟是收得好。”贴心。 掌教喝着茶,心生感慨。 他真想将自己那几个徒弟捆过来,看看别人家徒弟怎么孝敬师父的。 初元点头,略有得色。 这时,从阵法中走出一名长老,他见掌教也在,道,“掌教师兄,你在正好,不用我专门再去与你说。这个上古阵法我与几位师兄都没见过,玄坤宗内也没记载,估计很古老了,我和几位师兄商量了下,决定在此闭关,直至将这阵法摸清。所以,接下来数月或者数年,我们都会扎根在此,若无重要之事,无需过来打扰。” 掌教诧异,这几位师兄阵法造诣他是知道的,他们说没见过,那就是真没见过。 修真界何时有这等古老阵法了? 莫非是不世初的传承阵法? 接下来这位长老的话证明了他的猜测,长老对初元开口,“符元太宗,这阵法弟子几人猜测,应是妖族为保护后代出世而设立的大阵,现在阵法失效,那灵兽应已出世。” 说着,他视线落到初元怀里毛绒绒的小兽上,“符元太宗,这大阵保护的,是它吗?” “对呀对呀。”初元还没答,她怀里的云云兽先开口道,“是我母亲临飞升前给我设的。” 阵法峰长老一喜,“那你知道这阵法名字吗?” “我不知道。”云云兽无辜地摇头,“我还没接受这部分的传承呢。” 初元瞧了它一眼,捏捏它的爪子,没说话。 阵法峰长老有些失望,却也不是太失望,他本就没将希望寄托到旁人身上。 初元起身道,“既然知道这阵法的作用,我没其余问题,先回宗了。” “太宗慢走。”长老行礼。 徐清钰快手快脚地将桌椅什么的全都扫回储物戒里,随后站在远处,等初元过来拎。 回到宗门,初元也没变回幼生体,就这般抱着云云兽,坐到摇摇椅上。 徐清钰又酸了,师父对这小兽竟然这般喜爱,无论何时都不愿放下它。 徐清钰再次坚定,他要学变小术法。 徐清钰挑选接下来十天要学习的课程,符阵法为首选,这两样技艺若是能学到,便可用符阵盘换灵石,之后他又挑选炼丹和术法,炼丹是因为石林树给他震撼太大,他觉得药草这东西要好生学习,以后有所防备。 次日,徐清钰吸完紫帕泛媒#见初元还没有变小的意思,面上露出失望之色,他抱着竹椅,可怜兮兮地喊道,“师父。” 初元捂住云云兽双眼,身侧分化出小号“初元”。 “今日不同往时,你暂且忍忍。”初元开口,小号“初元”自觉爬上竹椅,摸摸徒弟的头发。 徐清钰视线落到云云兽上,若有所思。 他开口道,“是,师父。” 徐清钰背着小号初元走了,大号初元抱着云云兽躺在摇摇椅上晒太阳,睡觉。 云云兽从初元巴掌中挣扎着露出脑袋,毛绒绒的头左右扫视一番,问,“大美人呢?” “他上课去了。”初元直起身,点点云云兽鼻尖,笑道,“你这么可爱,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好啊。”云云兽期待地望着初元。 “你全身都白,又长得像狗,就叫狗东西好了。”初元笑道。 云云兽缓缓地抬头,一双紫黑眼珠里写满懵逼与不可置信,你是认真的? “不反对?”初元收回手,托着下巴,“那就这么定了。” 云云兽总算反应过来,猛地直起身,猛摇头,“不不不,你怎么能骂人?” “贱名好养活嘛,人间生了宝贝儿子,怕他长不大,都会给他取个小名,你长得这么可爱,我也希望你能活得长长久久。取贱名你不喜欢?”初元问。 “喜欢喜欢,只是小美人你人美心善,又有文采又有才华,我的贱名是不是要发挥下你的文采与才华,让它好听一点?”云云兽一时间摸不清初元到底是在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忙顺着她的话开口。 “狗子无佛性,罗T星入命。不是打杀人,被人打杀定。这首诗你觉得如何?” 不待云云兽开口,初元继续道,“我觉得这首诗很棒,和我们剑修一样,不是战斗,就是被战斗,你觉得怎样?” 云云兽耳朵动了动,不可思议地盯着初元,好歹是个太宗,这么没文采? “就叫狗子好了。”初元捏捏云云兽耳朵,道,“我还是觉得狗东西更好听,可惜你不喜欢。” 云云兽,…… 不是,你一介大能,就只会取狗,狗吗?你取个小云,云云都比狗好听啊。 云云兽在初元身上翻个身,眨巴着双眼可怜兮兮地盯着她,试图让她改个名字。 是它不够可爱,还是不够萌,初元怎么能取这么丧病的名字呢? “大名的话,就叫苟东溪。‘吾道苟尊尚’的苟,‘苍龙下饮东溪水’的东溪,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文采?” 云云兽,…… 别以为你包装得好,我就不知道这读什么了。 还不是狗东西! 第37章 质问 太难了。 符元这个老女人,真特么可恨。 云云兽趴在初元掌心,用屁股对着初元,不打算理会她。 初元好似没瞧出它的抗拒,狗东西狗东西地叫得欢快。 云云兽闭着眼,双耳紧贴着脑袋,当做自己没听到。 初元捏捏它的小爪子,在摇摇椅中,一摇一摇的昏昏入睡。 云云兽扭头,眼底闪过喜意,它偷偷地张开嘴。 这时,一双手准确地捏紧它嘴巴,又将它翻个身,手掌不断蹂躏它肚皮。 弄不清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然而好几次之后,云云兽便知道,这老女人是故意的。 不可能,下界绝不会有它的记载! 小白兽背对着初元,眸子闪过冷光,以及凶狠的噬人杀意,只瞧这眼神,就知道它绝不会是以温和出名的云云兽。 初元好似没有发现,闭眼冥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云云兽柔顺的皮毛。 徐清钰上完一天课回来,身上带着阵石和朱砂。 他先朝初元喊声师父,无视云云兽,抱着小号“初元”进入房间。 徐清钰是很有杂艺天赋的,老师只讲解了画符炼阵要领,他就举一反三,推寻其中原理。加上自学,把基本知识融会贯通,徐清钰下笔成竹在胸。 初元在旁瞧着,见他歪歪扭扭的,第一张符竟也成功了,虽然灵气输入不稳,线条不够圆润自然,这张符只能算是下下等,但至少成功了。 初元,…… 原著里,徐清钰不会是个法修,然后兼学六艺,十项全能吧? 若真是这样,那可是太棒了。 剑修没有其余赚钱手段,徒弟学会这些,以后会是个富裕的剑修,不用再为灵石发愁。 徐清钰画废了十几张,将理论与实际结合,找到画符的诀窍。 他找找手感,就将符笔放下,研究阵法,随后最基础的困阵也给炼制出来了。 初元,…… 她好像耽搁了一个符阵双修天才的崛起。 日子流水过,很快又到了旬修,且撞上初一,越衡跑过来邀请徐清钰去御法峰交易会。 徐清钰正想调查下市场,答应了。 大号初元抱着云云兽藏在虚空,没让越衡他们撞到过半次,主要是怀里这小东西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不适合和这些小朋友相接触。 待徐清钰带着小号初元和越衡他们一起前往仙鹤广场,大号初元捏捏云云兽的爪子,身形一闪,来到九霄云层之中。 她点点云云兽的鼻尖,笑道,“你这狗东西,吃东西这么挑,灵物都不爱吃。” 云云兽,…… 那是灵物吗? 杂质比灵气还多的低阶东西,稍微有点血脉的妖兽都看不上,更何况是血脉高贵的它。 “云云兽真难养,我查了许多资料,才知道你们云云兽以云气为食。”初元状似抱怨的开口,将云云兽往云上一扔,道,“吃吧。” 云云兽,…… 吃云气就能吃饱?你在想屁吃。 云云兽怕初元怀疑它的身份,屈辱地在云层里钻来钻去,并将云气纳入腹内。 初元含笑,慈爱地望着云云兽,嘴中还道,“多吃点,哦,小可怜,这些日子没有吃云气,都饿瘦了。” 小白兽,…… 我忍。 初元在放牧小白兽的时候,徐清钰和越衡他们上了仙鹤,到了御法峰。 他们到时,御法峰自由贸易市场已经人满为患。 不大的路中央人流如云,摩肩接踵,人流两旁是摊子,内外门师兄师姐把布往地上一放,再将自己要售卖的东西放到布上,就成了一个摊位。 摊位也是挨着的,布与布相连,没有空隙。 徐清钰背着初元,视线落到那些专卖符和阵法的摊子上,也不买,就在旁留心着。 集市的快乐在于购物,徐清钰这在一个摊位看很久,又不买的行为,是没有灵魂的逛街,越衡受不了,和徐清钰约定酉时三刻仙鹤集合点见后,拉着连烨走了。 徐清钰顺着人流不紧不慢地走,发现符卖得最好的,是那些杀伤力强的符,比如火龙符、焱火符、九雷符等,阵法买得最好的是困杀阵。 这些在历练时都可保命用,所以很受修士欢迎。 徐清钰若有所思,问那卖符的师兄,收不收符? 卖符的师兄头顶缓缓冒出个问号,他自己就会画符,为什么要收符? 他左右扫视一圈,指指边角一个不足半米宽的空位,道,“师弟,你要是想卖符,去那摆摊。” “谢谢。”徐清钰也就试探地问,见拒绝也不失落,他继续问,“剑符好不好卖?” “原来师弟是剑修啊,失敬失敬。”卖符的师兄立马热情起来,“师弟,你要是有剑符,我这全收。” 徐清钰自然没有剑符,他还没学到这来呢,不过之后倒是可以往这方向努力,他露出个笑,“谢谢师兄了,不过我暂时没有剑符。” “没事啊,师弟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这样吧,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师弟以后有剑符要卖,可以找我。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内门张三胖,童叟无欺,价格绝对公道。”卖符的师兄递给徐清钰一个玉i,“有剑符一定要卖给师兄啊。” “好的,谢谢师兄。”徐清钰接过玉i,再次道谢。 离开张三胖,徐清钰心情不错,他走到边角空闲处,摆了个摊子,将这些日子练习的符和阵法放到摊上,他又取出一张布摊在地上,请初元坐,“师父,委屈你了。” “没事,挺有意思的。”初元盘坐在布上,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当初我可是这集市的常客,我售卖的那些灵草灵药兽皮兽骨等,可受欢迎了。那些师侄都喜欢找我买东西。有的师侄还将自己需要的列成一张单子,让我遇到了就给他带回来。” 徐清钰有些心疼,问,“师父小小年纪,就要养家?” 这不就跟他在永合村当猎户一样,他猎回来猎物,将肉卖给村里人。 “没有,只是历练,将用不着的物品卖出去。”初元想起那般日子,有些感慨。 那个时候,她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日能成仙。 “其实很有意思的。”初元开口,“这些弟子里边,有的技能点点歪了,专门练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待会儿可以去淘淘。” “好。”徐清钰应道。 有弟子见徐清钰摊上卖符和阵法,蹲下身翻看,见到自己需要的,开口问价。 徐清钰按照自己观察来的市价说了。 “这位师弟,我看你是生面孔,刚学符和阵法不久吧。” 徐清钰摇头,淡定地开口,“我进玄坤宗三年了。” “哈,师弟还想骗我,现在宗门上下谁不知道师弟你啊,今年唯一一个被太宗收入门墙的弟子。师弟不太老实哦。” 徐清钰无奈,认识他还问。 “师弟,你要知道,新人嘛,难免有个不被信任的时期。因为新人刚上手,质量不稳定,我们担心新人做的东西忽然失效或者效果没那么好。”那位弟子开口,“师弟你别急着反驳,我知道你对自己手艺自信,觉得不会出现这个问题,可是大多数新人都是不稳定的,你承不承认?” 徐清钰点头,他确实不能代表所有新手。 “所以,不是师兄我故意压价啊,我们做师兄的照顾新人生意,就得承受一些风险,按惯例新人做的东西是要半价的。当然,等我们用过一次,知道你水平怎样,下次就不会再压价。你口碑上来了,大家也都信任了,这生意自然就打开了。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师弟,你觉得对不对?” 初元偷偷地对徐清钰开口,“这名弟子一看就是常混集市的,特会杀价。” 一开口价格就去掉一半,竟还让人觉得有道理,怎么就那么能呢。 “新人做的东西,略低于市场我能理解,但一半也太少了,我材料费都赚不回来。”徐清钰开口,“这样吧,符里你随便抽一张出来试试,若是效果不错,比市场低一层的价买,如何?” “师弟,够自信啊。行,要是质量好,这张试用的,算我的。”这位弟子也愿结个善缘,随机抽了张符。 他定睛一看,是水箭符,顿时这位弟子乐了,“师弟运气看起来不太好,这种攻击类的符难画,稳定性也是最差的。” “师兄大可放心试。”徐清钰丝毫不慌,他画的符,他心底有数。 “行,看师弟这么自信,我就试了。若是这下品符能放出三次水箭,师弟摊子上的东西,我就包圆了,以市价。”这名弟子倒也爽快,拿出个箭靶样的法器圈个小型空间,激活符。 十根水蓝色的水箭从符上发出,瞬间刺中法器,在箭靶上刻印十个印子;这十根箭方离符而动,又有十根箭生出,前十根箭刚击中靶子,后十根箭又到来,一张水箭符,生生释放出千万箭雨的气势来。 试符的弟子,…… 他双目发光地望向徐清钰,“买,师弟,全给我包起来。” 这分明是下品符,却打出中品符的力道,这位师弟符道不可限量。 好东西有眼都会看,这位弟子喊出的同时,其余弟子也挤到徐清钰这边,问价符。 徐清钰快手快脚地将摊位一卷,连布带物全递给眼前弟子,“师兄,给,” “这位师弟,别那么快做决定,我以市价高一成的价格买。”旁边有人喊道。 “不好意思哦各位师兄,这次我卖完了,下次请赶早。”徐清钰没有改变主意。 试符的那位弟子忙将东西收进储物戒里,塞给徐清钰一储物袋,“师弟,我是厚土风柳永辛,下次还有符,全卖给我。” 徐清钰没应,神识扫过储物袋,见柳永辛给的灵石高出市价一成,道,“师兄,你给多了。” “没给多,你的符值这个价。”柳永辛往人群一钻,就消失不见。 张三胖在旁瞧见这一幕,恨不得捶胸,他之前怎么就没收呢? 卖完这些日子的积攒,徐清钰重新背起竹椅,开始逛集市。 余晓双混在人群中,将这一幕瞧在眼底,他问系统,“系统,男主气运有没有减少?” “没有,气运正浓。”系统开口,语气有些不解。 余晓双露出个满意的神色,“看来噬元兽还算聪明,知道克制自己的贪欲,没被贪婪蒙蔽心智。” 明白细水长流的道理,每天吃一点,不引起男主注意,就可以一直吃很久。 这就好像拥有一只母羊,是杀母羊一次吃饱,还是养母羊让它天天下小羊羔? 这两个选项,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一直在饿肚子的噬元兽,…… 系统有些怀疑地开口,“可是噬元兽没有跟在男主身边,它真的受到男主信任了吗?” “云云兽那么可爱,谁不喜欢?”余晓双开口,“而且你不是感应到,噬元兽一直在男主院子里?云云兽太过珍贵,或许男主现在不想让它面世呢。” 系统点头,有理有据,十分具有信服力,应该就是这样。 确定噬元兽呆在男主身边,余晓双不打算再多做什么,多做多错,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对于余晓双的窥视,徐清钰没有注意,他目光在那些灵果灵花上扫视,遇到合适的,就拿出灵石来买。 徐清钰之前从没杀过价,可是受柳永辛的启发,愉快地先压一半价,再慢慢提升价格,踩中摊子老板底线买卖。 每个和徐清钰交易的师兄师姐交易完后,面色都不太好,徐清钰杀价太狠了,就给他们赚个零头。 郁闷。 初元在旁瞧得眼界大开,不由得感慨,“你真是杀价一把好手,要是当初我就有你这个徒弟,我就不必担心被人坑了。” 初元面子薄,不会杀价,对方报什么价,她就付什么账。 不过,若是被初元知道自己被坑,她就会邀请那弟子上演武台,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再坑初元,全都老老实实报实在价,生怕被初元找上门,天天挨揍。 初元也从散财童子迅速变为无人敢坑的小霸王。 徐清钰不知道这些事,听初元这般说,以为初元以前被她同期弟子坑得很惨,没忍住心生酸涩。 他还是生得太晚,若是他早生几百年,绝不会让师父遇见这些事。 他道,“没关系,以后师父想买什么,弟子替师父买来。以后有弟子在,没人能坑师父。” “昂。”初元应道。 有事弟子服其劳,初元是认同这个道理的,奴役弟子,她没丝毫愧疚。 逛完集市,买好自己所需之物,徐清钰联系越衡,问他回不回去? 越衡逛得正嗨,自然不愿,让徐清钰先回,他和连烨再逛逛。 徐清钰收到传讯,没有再等他俩,先回外门庭院。 回到庭院时,初元还是躺在摇摇椅上,倒是一向乖巧的云云兽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 徐清钰难得问一句,“师父,它怎么了?” 大号初元含笑盯着云云兽,笑道,“它开心呢,吃到自己喜欢的云气,一时兴奋过了头。现在兴奋劲过了,就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等它休息一晚就好了。” 徐清钰没再多问。 云云兽哀怨地盯了初元一眼,继续自闭。 交易会后,徐清钰练习的符以剑符为主。 他是时空灵根,画元素符时是以自己身体为转化器,将捕捉到的空气中的元素灵气输入符文中,而捕捉的元素灵气通过身体这个转换器时,因无相应灵根,灵气耗损十之七八,画起来远不如剑符顺手。 剑符是将他感悟出的剑气封到符文里。 徐清钰输入的是空间剑气,伪装成风属性剑气。 画完剑符后,徐清钰将自己画的符全卖给柳永辛,至于柳永辛是自己用还是再转手卖出去,徐清钰并不关心。 不过一旬后,柳永辛前来找徐清钰,又递给他一储物袋灵石,道,“师弟,我算你剑符入股,给你分三成收益,之前给你的定金加上这储物袋里的灵石,一共三成。师弟,你真是太厉害了,你养活了我们师姐弟几个。我们只需卖剑符,就能维持日常修炼,不用再去后山拼死拼活,真的,师兄我感谢你。” 徐清钰正欲拒绝,柳永辛先开口道,“你别推辞,你不知道你这剑符有多好用,对我们的帮助有多大。” 柳永辛笑容满面,脸上的感激不似作假,“做师兄的我不坑你,你也看到了我的诚心,师弟,以后剑符可以只卖给我吗?独家生意,大家一起赚大钱。” 徐清钰定定地盯着柳永辛,在柳永辛面上笑容快挂不住时,收下储物袋,“行。” 徐清钰将灵气全扫入储物戒,把剑符放回储物袋里,又把储物袋递给柳永辛,道:“这是我最近的画的剑符。每月旬修,你都可过来找我拿符。” “雅钰师弟,不,雅钰师叔,你真是太棒了,我贵人,没得说。”柳永辛拿起剑符一看,喜笑颜开,不过,“雅钰师叔,你真不画其余符吗?你其余符也都卖得很好。” 徐清钰道,“再看吧。” 柳永辛欢天喜地走了,留下徐清钰白得了一大波灵石。 初元拍拍徒弟的肩膀,为徒弟的吸金能力震惊了,果然一技在手,吃喝不愁。 不过,“徒弟啊,你精力还是多放在剑道上,这些其余杂技,有所涉猎,了解了解就好。” 初元怕徒弟弃剑跑去修符了。 徐清钰笑道,“放心,师父,我画剑符时,其实也是剑道整理过程,画符悟剑两不误的。” 行吧,徒弟有分寸,她这个师父就不指手画脚了。 这时,她抬头望向天际,一张碧色玉箭落到她掌心。 她道,“掌教师侄有事找我,我先去了。” 徐清钰问,“不能外边大号师父去吗?” “不行,她要看守云云兽。”小号初元说着,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 徐清钰微愣,那云云兽有问题? 果然自动送上门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初元到了掌教峰,掌教峰内除了她,还有其余尚未闭关的三位太宗,以及各峰峰主。 初元给先到的那三位太宗行了一平辈礼,在前头找个位置坐下。 其余三位太宗抬手回礼。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符元太宗,只觉得这人给他们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是若是细究,又没印象。 或许是天人合一,自然亲近吧。 这些太宗没多想,行了礼后又重新坐下。 太宗做上首,掌教雅风坐下首第一位,他身后位置上,其余八脉的峰主到齐。 掌教这才起身,朝上边四位太宗行了一礼,道,“一月前,初,有蝶女和邪修抓落选修士,符元太宗的弟子雅钰无意中撞见,助宗门弟子破界这桩案子。随后符元太宗又发现藏纳落选修士的山洞别有洞天,从中发现上古阵法,又将之前逃跑的蝶女抓回。” “这事吾等知道,雅风,你有话且直说。”上边一名脾性略为暴躁的女性太宗开口。 “弟子在问询蝶女目的时,发现蝶女识海中下了层禁制,凡是有人触及蝶女藏得隐秘的秘密,蝶女识海便会爆炸。恰好那天问询蝶女的御法峰长老对禁制有所涉猎,从中抢救回一部分记忆。从那些记忆碎片中得知,蝶女为西陆蛮族送入东陆的种子,西陆筹谋万年,准备入侵回归东陆。” 掌教的问询自然不是人性化的问询,而是搜魂,这事在场众人心底有数,所以对掌教嘴中的西陆蛮族入侵东陆之事并不怀疑。 数万年前东西大陆还是一整块,大陆外边被海洋包裹。 当年蛮族势大,蛮族种类又多,人族妖族灵族兽族联盟联手,方可与蛮族有一战之力。 若仅是如此,星元界便会一直是一方势大,四方联盟形成对峙之势。 可惜蛮族当霸主当久了,起了吞并人妖灵兽四族,将之收为蛮族奴隶的心思。 蛮族手段太过诡谲阴狠,人妖灵兽四族对蛮族早就不满,现在蛮族又想独自称霸,人妖灵兽四族干脆奋起反抗。 那一战史称“黎明之战”。 因为有那一战,才迎来人妖灵兽四族的黎明。 人妖灵兽四族大能以大神通将东西两陆分离,西陆蛮族想要入侵东陆,需得过深海归墟之域,而过归墟之域,至少得大乘修为。 四族高阶大能就守在归墟之域这边,齐心协力将蛮族打回去,之后更是发现仙府,以仙器为阵基,张了阵法。 西陆蛮族想要度过海洋,前来东陆,除了要过归墟之域,更要穿过阵法,这阵法犹如铜墙铁壁般,将蛮族隔绝在外,牢牢护住东大陆。 这给人妖灵兽四族的低阶修士喘息机会,之后万年更是四族高速发展期,时有修士渡劫飞升。 起初蝶女和巫族重现时,东大陆的人见之便杀,后来五千年,有大能提出灭杀蝶女与巫族有伤天和,莫若将之当做寻常修士,作恶则除,安分守己则容。 再之后,蝶女与巫族便成为修真界寻常修士,生出因果方可斩杀,就似妖族兽族一般。 这段历史四大种族皆有记载,只是时光相隔太远,他们早已习惯没有蛮族的日子。现在忽然听说这个阴谋,他们才有些恍然,原来东陆不是星元界全部,旁边还有个西大陆。 “那蝶女记忆里,可有说蛮族什么时候入侵?”又有太宗问道。 “并无这段记忆。”掌教摇头,也有些苦恼,“从蝶女记忆里得知,她是蛮族那边大能花费大力气送过来的,与原先生活在东大陆的蝶女来历并不一样。那位长老只抢救回这些碎片,再多记忆就没了,所以不知道蛮族送了多少暗桩过来。并非所有蝶女都是蛮族奸细,抓蝶女没有什么用。” 初元开口,“这有何难,蛮族想要入侵,必然要破坏东西大陆间的那处阵法,派人偷偷去守那阵法,再守株待兔即可。之后,调查那蝶女生平,将与她有所牵扯的都调查一遍,同时宗门内弟子学习之余,开始练习战队,为西陆入侵做准备。” “善。”初元这话一出,其余三位太宗赞同。 一名头发斑白慈眉善目的太宗开口,“老朽最近无事,这便去归虚之域镇守阵法。” “恩远师兄留步,师妹随你一道过去,也好有个照应。”那脾性火爆的女修接着开口,与恩远太宗一道消失在殿内。 大殿内顿时只剩下另外一名太宗和初元,他俩朝掌教点点头,也跟着离开。 至于其余峰主,则和掌教开始忙碌。 外门,章若昀听化神老师说,以后要加一门方阵课,弟子十人一队,百人一阵,千人一方阵,学习站位,练习阵法。 若无战争,普通弟子是不用修习战队的,章若昀敏锐地察觉到,星元界应该有大事发生。 她回忆原著,忽然想起一事,若说战争,好似只有蛮族剧情,西大陆入侵事件。 原著中,西大陆蛮族侵略东大陆之心不死,一直往东大陆输入种子,只待最后时机到来,里应外合,强占东大陆。只是阴谋被东大陆提前发现,那时候男主所在的玄坤宗,全宗上下弟子开始练习战队。 不过在大陆和西大陆发生战争前,男主先发现虚灵入侵星元界。 虚灵太过强大,光靠东大陆无法将之驱逐,于是男主亲自往西大陆说服蛮族首领,东西大陆同心协力斗虚灵。 这个剧情是男主合体后发生的,凸显出男主勇敢、大气、悍不畏死等特质,也让男主的声望达到空前高度。 当初看时,她还吐槽,扯出西大陆,怕是作者将虚灵写得太过厉害,担心星元界扛不住,就写出个西大陆,东西大陆一起扛。 现在,玄坤宗这般临战训练,莫非是西大陆入侵事件被提前发现了? 怎么会提前这么多,男主还是练气期的半大孩子。 难不成真要打仗了? 章若昀上完战阵课,忧心忡忡地往自己院子方向走,经过一处院子时,她站定,视线落到那院子上,眼底阴晴不定。 她上前,叩门。 余晓双打开门,见是章若昀,有些意外。 两人虽同为对付男主的同僚,但一直都没打过交道,也没有有过交集,今日这女人怎么忽然过来找他? 章若昀走进余晓双院子,劈头就问,“蛮族剧情提前,是不是你捣的鬼?” 什么意思? 余晓双眸子一沉,没有说话。 “你挑起东西大陆矛盾,是何居心?战争,总是伴随着大量死亡,同为人类,你就这般没有同理心?”章若昀一想起东西大陆发生战争的后果,就忍不住心寒,“而且你想过没有,现在东西大陆争斗,只会发生内耗,到时候虚灵入侵,星元界还能挡得住?” 余晓双总算明白章若昀是什么意思了。 他冷漠一笑,“同为人类?星元界的人类和我们是一个物种?天真!蓝星人是猿猴经过自然进化而成的人类,星元界的人类,是神明陨落,生命能量溢出,世界感而生出与神明外形一致的生灵。就算我们蓝星神话故事是真的,我们也是女娲娘娘用泥土捏出来的泥土精,和星元界的先天生灵又怎会是同一物种?我们和星元界外观相似,基因全然不同,按照生物学判定,我们蓝星人和星元界的人是两个物种,具有生殖隔离。” “你别是在星元界用这肉身用出感情,真以为自己是星元界的修士了吧?”余晓双嗤笑。 章若昀气急,“别忘了你还在星元界,星元界毁了,你还能存活?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也是想活的吧。” “自然。”余晓双坐回院中椅子上,道,“所以这个剧情,不是我挑动的,跟我没关系。” “真不是你?”章若昀不太信,她视线一扫,落到空中飘着的云朵状白色生物,忽而福灵心至,认出这是什么。 认出后更是生气,“还说与你无关,若是与你无关,男主的宠物云云兽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就做了这么件事,提前拿走男主的金手指而已。我现在修为低微,能做什么?要我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西大陆剧情提前,我还在宗门内营造自身形象做什么,早将男主干掉了。”余晓双伸手一捞云云兽,放在怀里撸,“你别忘了,剧情一开始就发生了变化,男主本该在凡人城镇被和元宗修士收徒,成为和元宗外门弟子,结果男主来到了玄坤宗。原著里根本没有符元太宗,可是现在男主成为符元太宗的徒弟。” 章若昀无话可说,余晓双说得的对的,剧情从一开始就出现偏差。 “要我说,符元太宗才是真正的大智慧者,咱俩还在苦哈哈地接近男主,符元她已经成为男主最重要的人。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安安分分教导男主,就能完成任务。” 章若昀,…… 余晓双说得有道理,这个符元太宗确实有问题。 章若昀确定这事与余晓双无关,就想走了,走前她再次告诫一句,“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怎么打压男主,但你做什么事之前三思而后行,不要导致星元界灭亡,世界灭亡的反噬,你承受不了。” 余晓双,…… 你都知道的道理,我会不知道吗? 我真的只在外门经营下形象,抢了男主几样金手指,给男主送了一只噬元兽,就没再多做什么了,鬼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时刻关注章若昀和余晓双的初元偷听了他俩的谈话,若有所思。 这两人都手握剧本,若是利用得好,其实是个大杀招。 虚灵么? 第38章 虚灵 初元从未听说过虚灵,这个应该是出现后才被命名的新物种。 按那两人的说法,原著里集东西两大陆之力,才抵抗住虚灵侵袭,所以,虚灵应该很强。 初元没纠结这些未来之事,而是在考虑,该不该现身,向章若昀询问原剧情。 她总觉得,这个虚灵的事该问清楚。 初元猜测,那仙器是没认章若昀为主的。 如此只需禁锢章若昀识海,便可将章若昀与仙器的联系断掉。 只是现在主要问题是,章若昀值不值得信任。 初元定了片刻,忽然又笑,她的存在其实已经已经引起怀疑,藏下去并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章若昀最后会背叛,此时的她还是值得信任的,至少很明理。 初元琢磨片刻,有了决断。 外门某间教室内,化神修士听到掌教传话,神色有些诧异,什么时候掌教对新弟子课程这般关心了? 虽然心底犯嘀咕,但他还是听从掌教训练,将这节课换成瞻仰先辈之旅。 他对同学们开口,“你们知道初元仙人吗?” “知道。”他们这一代人都是听着初元仙人的传说长大的,听到化神老师问,一个个的都很激动。 “好,我们今天的课程是,前往初元仙人故峰,学习初元仙人吃苦耐劳和坚定信念精神。” “真的吗?太好了。” “好啊好啊,终于可以去仙人峰了。” 他们一直都期待去参观初元仙人峰,可惜老师之前一直没给个准话,现在忽然可以去,简直是天降惊喜。 他们迫不及待地簇拥在老师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他问题。 比如这个问,“初元先生真的跟传说中的一样,能越阶而战,化神期就能打败合体修士吗?” 那个问,“初元仙人是不是和话本上写的一样,当年一人一剑挑了一个邪修宗门?” “还有还有,听说初元仙人小心眼又霸道,还很记仇,这是不是真的?我听说她当年外出历练时被人坑骗,一日三顿揍那个敢坑骗她的混蛋?”――问这个问题的,不用化神修士回答,就被初元仙人的小迷弟小迷妹给顶了回去。 他们心底的初元仙人,光辉灿灿,怎么可能干这种不入流的事?而且初元仙人那么强,怎么可能会被坑?尽说瞎话。 初元仙人的事例太多,长辈说,市场上话本说,说书先生说,传说与杜撰,真真假假的分不清楚。 他们心底都有个初元仙人形象,更愿意听符合这个形象的故事。 这位化神老师三百多岁,当年他入宗门时,初元仙人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合体大能。他也是听初元传说长大的,什么五岁引气入体,十岁筑基,筑基剑挑金丹,金丹力压元婴,元婴一剑灭化神,化神时单兵匹马挑了一邪修大本营,斩杀合体邪修,之后名声大噪,无人敢惹。 又比如她进阶合体时,她师门长辈飞升,她成为独剑一脉峰主,面对其余八脉峰主的挑衅,丝毫不露下风,稳稳地以合体修为坐稳脉主之位。 初元仙人的传说太多,一天一夜说不完,他们这些有幸面见初元仙人仙颜的尚且心生澎湃,他们这些没见过的,再怎么激动也不为过。 他了解他们的激动,不过话得说到前头,“到了初元峰,不得乱摸乱动,那儿都设了阵法保护,小心别被折阵法震伤了。” “放心,老师,不会乱碰的。”那可是初元仙人用过之物,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碰的呢,他们都有自知之明哒。 化神老师带着一行人前往仙鹤广场,乘坐仙鹤飞向初元峰。 初元生活一向简朴,除了掌教之前给她建房间时就摆放的家具,她没怎么添东西,打眼瞧去,庭院内基本上没什么生活痕迹。 可是这也很能满足这群小朋友了。 化神修士指着一处空地,骄傲地开口,“那是练武场,初元仙人无论寒暑,日日都会在此练剑,而且都是练的最基础的剑招。” “哇。”一杆小萝卜头配合地惊呼出声。 “那是初元仙人最喜欢待的亭台,她都是在这招待客人。”化神修士又一指亭阁,道,“初元仙人喜欢喝茶,所以那张桌子是法器,可以用来泡茶。亭台旁边的假山流水,其实是分水器,灵水有轻有浊,混于一处难以分离,掌教的为了方便初元仙人用水,便请人打造了这件分水器,轻水收集起来泡茶,浊水化作飞瀑流下,回归地下河。” “哇,我宣布,我以后唯一的爱好,就是泡茶了。” “我也是,我也是。” 这群小孩激动的脸颊发红,好似真看到初元仙人当初在这泡茶的情景,肯定又仙又美。 逛完庭院,最后化神修士带着他们前往一处偏殿,道,“这是三省院,取自‘吾日三省吾身’。初元仙人喜欢隔一段时间便反省自身,梳理这段时间所得,这时,她便会来这院子,进入慎独醒心阵法自省。现在,你们可以体验下初元仙人当初体验过的经历。” “哇,是要体验下。”这群少年跃跃欲试,感觉和初元仙人经历同一件事,距离拉得更近了呢。 “好,你们挑个蒲台坐下。”化神修士说是这般说,自己先挑了个蒲台坐。 他还没有过这种经历呢,也要体会一下。 章若昀挑了张坐下,心底踊跃欢快,感觉和女神一下子就近了很多。 “起阵――”在旁看顾三省院的修士启动阵法,阵法中大大小小修士都不由得闭了眼,垂头好似睡着。 章若昀神魂飘飘忽忽,来到一处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空间中,像是九霄之中,纵目所见全是云海,却又空荡荡的,天地只余自己一人。 孤独寂寞,苍凉悲寥,畏惧恐惧,无数负面情绪涌上心头。 章若昀茫然,女神就是在这样的空间里里,保持平稳心境,并检醒自身的? 这儿倒是个锻炼意志的好所在,能抗住这种空茫,再在这些负面情绪中维持冷静,意志力和毅力必然出众。 章若昀对初元仙人愈发钦佩,果然没有什么成功能够随随便便的。 对自己都能下这般狠手,还有什么她做不到? 章若昀对女神佩服不已,本来因为系统,对未来看不到希望而有些沮丧的心,顿时重新焕发斗志。 较之女神,她自以为的努力根本不够,她没资格说放弃,她还要更加努力。 初元很满意章若昀的心性,现出身形,道,“章若昀,你可想摆脱仙器控制?” 章若昀睁开双眼,见一道女子身影飘飘忽忽地出现,双目瞪大,眼底闪过畏惧,“你是谁?” 她狂戳脑中系统,“系统系统,快保护我,我要□□掉了。” “符元。”初元报出自己的马甲。 章若昀想起之前与余晓双交流的情报,这个符元很有可能是系统这一方先找的人,顿时眼底闪过警惕,“你找我干什么?” 脑中系统无论她怎么戳,都没出现,章若昀心底有些没底,系统不会是放弃她,将她献给这人让她吞噬了吧? “你将你知道的剧情说出来。”初元开口,“作为交换,我可以护你神魂一次,那仙器若对你动手,你神魂便会弹出那肉身,传到我这里。” 这话不对,章若昀垂下眼,问,“你不是系统派来对付男主的?” “自然不是。”说到这个,初元又想生气,若不是章若昀和余晓双,她此时已经飞入上界,享受仙界风光了。 章若昀琢磨了片刻,答应了。 原著剧情说出来,她并不吃亏,毕竟修真界鬼鬼祟祟的小手段那么多,对方若真想要她脑中剧情,完全有无数种毁了她的法子得到,可是对方没这么做,而是用了几近于施恩的方式来交换。 说出来她没损失,要是对方说话算话,那可是救了她一条命。 章若昀有了决断,眼底警惕消失,将自己知道的剧情娓娓道来。 想当初,《至尊仙师》这本小说风靡一时。 和别的男主一路杀伐收后宫不同,这个男主直到最新章都是只快快乐乐的单身狗,且有一直快乐当单身狗的趋势。 一开始,对于书中出现的女性角色,读者的反应是这样的,快快快,美艳妹子赶紧推。 后来读者的反应是这样的,赌一根辣条,这个妹子几章跪。 在一干男主见妹推的男频文里,杀妹证道男主成为不一样的泥石流,大家都自发宣传这个画风清奇的男主,使得这本书十分火爆,你安利我我安利你,很快这本书就从男频出界,传到女频。 章若昀便是被安利的一员,并迅速沉迷于男主的盛世美颜和杀伐果断。 作者更新慢,章若昀将前面更新来来回回刷了几遍,并苦等更新,所以,直至现在她对这书里的剧情都印象深刻。 当然,看书时对男主有多迷恋,真正见到男主,就有多想避开他走。 虽然看过原著的都知道,男主是经过欢喜妖女剧情后才开始变态的,但前期因为看多了宫妃争宠宫女爬床之事,男主对男女之间的那类事厌恶至极,敬而远之。 被读者戏称为“没有太监身,却有太监心”,男主也喜提公公外号一枚。 她可没有那个本事,勾出男主欲望,让男主情根深种。 “你是说,虚灵是类似灵魂一样的东西,可以夺舍附身于人,并让人察觉不到异样?”初元开口问。 “是的。”章若昀应道,“若不是男主有一样窥魂镜,窥出白沙城城主的不对劲,还发现不了这个问题。” 窥魂镜,是上古仙人留下来的仙器,位于秦峦仙境内,而秦峦仙境,要到男主化神后才会开启。 “原著中有写,虚灵入侵星元界,是因为什么原因?”初元继续问。 “不知道,我死前,作者刚刚写到东西大陆将虚灵赶走,至于虚灵是怎么出现的,还没写到。”章若昀摇摇头。 初元点点头,这些信息已经足够。 虚灵绝对和仙界之人脱不开关系,不然为何偏偏仙器窥魂镜能窥破,下界修士窥不破? 初元又问了章若昀不少自己想知道的事,来来回回交流后,初元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在章若昀识海中刻下一道剑气,离开阵法。 而这时,章若昀神魂也被弹出阵法,回归自己本体中。 她是海内系统慌慌张张地开口,“宿主,你刚神魂去了哪里,我怎么感应不到你?” 章若昀有了大佬设的保护,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对付系统,但她底气确实足了,她怼道,“当然是进入初元仙人遗迹了。仙人留下来的阵法,总有一些非凡之处,你联系不上我,不是正常的吗?” 好像是哦,系统轻易相信了,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没飞升就能力扛仙人的存在,不愧是剑修,幸好她飞升了。” 章若昀敏锐地从系统嘴中得到两个事实,一是,系统确实是仙器,符元大佬没骗她;二是,符元大佬实力很强,力扛仙人,不然这仙器器灵不会没有察觉。 握草,章若昀脑中不断被这两个字刷屏,符元大佬牛逼啊。 男主大发了啊,有个这么厉害的金大腿,还怕什么系统。 章若昀越发觉得自己选择正确,弃暗投明啊这是。 周围小朋友叽叽喳喳,不断交流自己的心得体会,有的说自己被吓哭了,但想起初元仙人忍不住不哭;有的说,自己想起初元仙人事迹,学她回顾己身,发现了自己想走什么道途;有的说自己意志力增强了,回去要后学习初元仙人,也弄个这个阵法,磨砺自己的意志。 章若昀听着他们的话,脸上露出个笑,这些小朋友,都很有趣啊,也不知未来,这些小朋友能走多远。 初元从阵法中出来,给掌教传音,让他抓到西大陆的奸细不必搜魂,先关着。 掌教疑惑,问:“师叔,为什么?师叔是想,到时候用这些奸细威胁西大陆的蛮族?” “这场仗或许打不起来。”初元开口,“战阵继续练习,不过,你请宗门那些长老,去寻找虚灵踪迹。” “师叔,虚灵是何物?”掌教虚心地问。 “一种以神魂状态活着的智慧生物,无形无质,可吞噬修士神魂,伪装修士而不漏出马脚。”初元开口。 “可是师叔,就算吞噬主人神魂,获得主人记忆,但神魂气息不一样,与肉身也不是百分百相融,怎么会无人发觉?” “你就当做,那虚灵能藏在修士神魂里,并操纵修士行事便好。”初元开口。 “这样,怎么可能分辨得出?”掌教觉得初元在说天方夜谭,怎么可能有这般逆天的生灵。 初元没再多说什么,等虚灵出现,他自然便会知道。 她身形一闪,到掌教殿内,问,“秦峦秘境什么时候开启?” “师叔,这仙人秘境,都是有缘就开,无缘就藏在虚空里,谁也找不到,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连修天机道的修士也不知道。”掌教觉得,师叔现在真的爱为难人。 “算了,我自己去找。”初元身形一闪,离开掌教殿。 掌教,…… 师叔,您真威武霸气。 初元办事风风火火,说要去找秦峦秘境,立马与徒弟说声自己要出远门,就抱着狗东西走了。 徐清钰低头问小号初元,“师父,你要是去干什么?” 小号初元摸摸他的头,“乖,好好学习知识,别浪费你这聪明的小脑袋。” 徐清钰再次明白,这不是自己能插手的,只能愈发用心学习。 三年,初元带着窥魂镜回来。 去见掌教前,她先将狗东西放生,她与掌教说话,不便让这狗东西听到,而且,她也想看看,狗东西有了这个机会,将会做什么? 掌教拿着窥魂镜翻来覆去地瞧,不可置信地问,“师叔,这真的是窥魂镜,仙器?” 窥魂镜是菱形的,上边雕刻着花纹,与凡间那些女子拿在手中的铜镜没什么区别,照人模糊,朦朦胧胧。 初元点点头。 “这真能窥破虚灵?”怎么那么不可信呢,不会师叔被人坑了吧。 初元再次点头。 掌教盯着初元,欲言又止。 他拿着窥魂镜对上初元,什么都没说,但初元就是明白他的意思。 她夺过窥魂镜,掌心仙力流转,窥魂镜镜面好似镀了层银光,绽放出纯净的光芒。光芒之内,银光之中,镜面显示出掌教年轻的神魂。 唇红齿白,俊秀可爱,与他此时中年端方胡须修长的儒雅外表完全不一样。 掌教,…… 他忙捂脸。 他现在肉身,是成为掌教后,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信服力,而慢慢调整的,习惯了这具容貌多年,再看自己本该拥有的模样,禁不住羞涩。 好似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 “我信了,我信了,师叔,快关了。”掌教偷偷地从指缝间观察窥魂镜,见初元不再启动,放下手,从初元手中拿过镜子,他道,“师叔,这仙器能认主吗?” “自然可以,你要?”初元问。 “不不,师叔你认主吧。”掌教拒绝,将窥魂镜递给初元。 他很心动,但这不是灵宝,而是仙器,他哪那么大的脸开口要? 虽然他知道自己开口,初元师叔不会拒绝。 其实掌教想多了,他开口也得不到,这窥魂镜在她心里,是属于她徒弟的,她不会给别人。 “不用。你先找器修研究,等研究出能窥破神魂的修真界版窥魂镜,再还给我。” 回来之前,初元已经用这窥魂镜窥了原著中被点名的那些人,发现他们没问题,初元猜测,虚灵入侵还需要个几百年,暂时不急。 虚灵的厉害之处在于,入侵别人神魂无声无息,若是在虚灵入侵前研究出修真界版窥魂镜,虚灵之祸自然能解。 “好。”掌教十分宝贝地将窥魂镜收好,对初元道,“师叔,一月后青弥秘境开启,师弟这次去不去?” 青弥秘境是玄坤宗掌握的初级秘境,秘境每十年开启,只允许练气弟子进入一次。 秘境内没多少危险,妖兽修为最高也只一阶,练气修士完全对付得了。 若说历练功用,还不如去后山,但玄坤宗练气修士都想进一次,哪怕压着修为不进阶。 这是因为青弥秘境里有一神树,这神树每十年会开一次花,在它开花之时,坐在神树下边的修炼的修士都会得到一朵花奖励,这朵花会根据修士自身需求,赐予修士秘法、功法、道之感悟等。 曾经有一名剑修,就是通过这朵花的赐予悟出剑气,之后更是在他感悟剑势、剑意化形时再助他一臂之力。 “去,为什么不去?”初元开口。 “师弟才练气七层,这次去会不会太急了些?”掌教问。 “可以了。”初元道,“下次十年,他未必还有机会。” 初元话里的意思,十年内徐清钰将会筑基。 掌教凝眉,“师叔,不压一压?练气打基础,基础打得再怎么严实也不为过。” 初元不语。 她感觉,风雨欲来,徒弟没多少时间了,“放心,我不会拔苗助长。” 掌教见劝说不了,又道,“宗门将进行练气弟子小比,凡是有意的弟子都可报名参加,师弟是自己参加小比拿到名额,还是我给他留一个?” “这还用问,我初元的弟子,自然要凭真本事夺得名额。”初元傲然开口。 “可是,师弟现在还只练气七层,争夺名额的,大多是练气十一二乃至大圆满。”掌教提醒一句,“其中不乏已经感悟出剑气的剑修。” “这又有何关系,我初元的弟子,自当为第一。”初元对徐清钰放心得很。 这三年,徐小少年前两年学完三年该学的课程,第三年泡在后山,堪堪摸到剑势的边。 其实初元只要稍微点拨一下,徐清钰就能突破,但初元没有这般做,而是准备让徐小少年自己悟,经历困难,方能磨砺心性,不然徐小少年走得太顺,对他道途也不好。 掌教被初元的自信感染,也禁不住开口,“我独剑一脉,剑道无人能欺。” 说完后,掌教又想捂脸。 完了,他自大了,膨胀了,竟妄想才修炼三年的师弟打得过修炼二十年的弟子。 初元拍拍掌教的肩膀,离开掌教殿。 却说狗东西被初元放生,毫不犹豫地跑去找余晓双。 它要找他算账。 余晓双见到狗东西,不解地问,“你不待在气运之子身边,怎么过来了?” 狗东西见余晓双还敢这么问,气得双眼发红。它扑到余晓双小腿上,怒道,“你这个骗子,大骗子,说好的混到那天命之子身边,可以让我吃饱长大的呢?我特么饿了三年,三年。” 凄凄惨惨,好惨的。 余晓双不信,“你可是仙兽,仙界那么多低阶仙人的气运都被你吞食得一干二净,怎么可能连男主气运都吃不到?” “还不是符元那老女人,也不知她怎么发现破绽的,从我一出现就防着我,我一张嘴就把我嘴合紧。我为了装云云兽,吃了三年云气。我不管,我饿惨了,我要吃气运,你要喂饱我。” 说着大嘴一吞,就想吞食余晓双气运。 余晓双身上有系统加持,系统早就将余晓双的气运当做自己所有物,自然不会让噬元兽得逞。 噬元兽张嘴吞吐几下,又吃了一嘴空气,呸呸地忙将空气吐出,它吃空气吃够了。 余晓双冷笑,“身为仙兽,送到嘴边的食物都吃不到,还好意思找我哭饿?我要是你,早一头豆腐撞死了,哪还好意思活着。” 噬元兽怒道,“你说得轻巧,有本事你在符元那老女人手上求生试试?我总觉得符元那老女人有古怪。要不是我乖觉安分守己,我敢保证,符元那老女人早就扭断我的脖子,送我回归本源了。” 余晓双嗤笑,“你堂堂噬元兽,竟还怕下界一小女修?你身为仙兽,皮糙肉厚,下界这些修士,怕是连你皮毛都砍不断。上边那些低阶仙人都无法对你造成伤害,符元一个下界修士,又哪来的本事?” “你自己疑神疑鬼吃不到嘴边的肉也就罢了,竟还对区区女修这般害怕,真是丢噬元兽的脸。” “我不管,你不给我吃气运,我就赖定你了。”噬元兽耍赖,不愿起身。 余晓双眼底闪过一抹戾气,不知想到什么,又压了下去,“算了,我怕了你了,我这就带你去吸气运。” 余晓双抱起狗东西,往学堂方向走。 初元这时现身,喊道,“小溪。” “遭了,是符元那个老女人。”狗东西给余晓双传音,“赶紧走赶紧走。” 说着,它皮毛变黑,变成小猫咪。 它刚变完,一双手就拎起它的后颈,随后惊喜的声音响起,“小溪,原来你还会变色啊,真棒。” 只看她这态度,就想不出她会是狗东西嘴里虐待它的人。 余晓双瞳孔一缩,忙后退一步,行了个礼,“符元太宗。” 初元含笑,“多谢你照顾小溪了。” 她取出个储物袋,里边装了些法器和丹药,“这是给你的谢礼。” 噬元兽,…… 平常叫它狗东西,外人面前叫它小溪,好似真的对它很宠似的,谁知道它连吃都吃不饱。 噬元兽恶狠狠地盯着余晓双,眼底满是催促,快救我,我不想跟这个老女人回去。 余晓双避过噬元兽的视线,接了储物袋,道,“多谢符元太宗。” 初元朝他点点头,抱着狗东西往自己院子走。 噬元兽,…… 它扭头盯着余晓双,凶神恶煞地龇牙。 下次就吞了他,一定要吞了他。 回到院子,初元坐在摇摇椅上,点点狗东西的鼻尖,道,“不是说好嗜美如命,不离不弃呢,怎么遇见个远不如我和我徒弟的,就要赖上去?” “我没有。”噬元兽屈辱地撒谎,“我只是懒得走,想让他送我回来。” “昂,真乖。”初元捏捏小猫爪子,笑道,“你这变身能力不错,变只小兔子给我看看。” 噬元兽屈辱地变了。 一身雪白,两只耳朵竖起来,小短腿,三瓣嘴,一蹦一蹦真可爱。 初元手拂过它皮毛,道,“不错,真棒。再变只小王八看看。” 噬元兽,…… 别太过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 它歪头卖着萌,两只大长耳一动一动的,期图初元改变主意。 初元笑容不变,却十分铁石心肠,再次提出变王八的要求。 噬元兽怒了,真当我好欺负? 它在初元掌心,变成一坨翔,在初元看过来时,快速变成小王八,因为变得太快,又太紧张,还没完全转化过来,变成一只王八驮着一坨翔。 初元,…… 她一言难尽地开口,“果然,王八改不了吃屎?” 第39章 小比开始 噬元兽,…… 你才吃屎,你才吃屎! 这日子没法过了。 它恶向胆边生,头一伸,张开嘴就要咬初元手指头。 初元开口,“你可想好了,这一口下去,可能就是一条命。” 噬元兽张开的嘴顿在空中,蔫了。 这条命肯定不是符元的命,那就只会是它的命。 我太难了,真的。 噬元兽忍不住悲从心来,它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它就不该听那家伙的骗,是仙界仙人不好啃,还是美人不够多? 初元嫌弃地收回手,道,“还是变成云云兽吧,太恶心了。” 噬元兽,…… 恶心到底是谁造成的? 噬元兽变成云云兽模样后,初元才再次伸手捏捏它爪子,又揉揉它身子。 “你是仙兽?”她漫不经心地开口,“是余晓双用仙器兑换出来的,还是余晓双从上面将你带下来的。” 噬元兽身子一僵,硬撑着开口,“什么上面下面仙器仙兽的,我是云云兽,我母亲用那阵法孵出来的。” 初元不再开口。 噬元兽提着心,忐忑不安,也不知这老女人将会怎么对自己,幸好自己留了后手。 徐清钰此时正在后山历练。 不是与一只一只的二阶妖兽厮杀,而是一人挑战一群二阶妖兽。 它们是被初元罩在徐清钰外边的灵气吸引过来的,它们围在徐清钰身边,对他垂涎三尺。 二阶妖兽实力相当于筑基修士,未开智,凭本能狩猎。 一只二阶妖兽,找准弱点就不难对付,一群二阶妖兽,打起来就很艰难,不仅要护着自己,还要及时躲过不知从何处忽然出现的攻击,最后还要瞅准机会反击。 以一对多,对修士危机感应、反应等能力要求更高。 徐清钰穿梭在妖兽群中,脚踩某种奇妙的步伐,总是险之又险地避过妖兽雷霆一击,而在他躲避的瞬间,手中剑从不可思议地角度刺出,剑气激发,在妖兽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徐清钰躲避时踏出的步法,修真界从没出现过,这是徐清钰在与众妖兽拼命相博中本能踏出,并不断完善的。他将之命名为夺命步,意为有这步法,一能夺敌人的命,二能将自己命从敌人手中夺回来。 他从一开始受重伤只能到处逃跑,到现在诛杀众妖兽游刃有余,只用了三个月。 未开智的妖兽到底不比人修妖修狡猾,只要找准弱点,就好对付。 徐清钰杀了这八只妖兽,将它们的爪子皮肉都分开,肉是食材,爪子皮之类的是炼器原材料,要分开装。初元走到徐清钰身侧,道,“后山对你不起作用,以后不必再来。” “是,师父。”徐清钰将东西换给常在后山收东西弟子,和初元回到宗门。 走进院子,瞧见大号初元,徐清钰眼底闪过惊喜,他望了眼小号初元,道,“师父,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大号初元笑道,“给你个惊喜啊。惊不惊喜?” 徐清钰点头,脸上笑容停不住。 虽然小号初元陪在身边,但不是完整的师父,他总感觉心底不太踏实,现在大号初元回来了,他心落到实处。 “青弥秘境即将开启之事,你知道吧?”大号初元坐直上身,问道。 “知道。”徐清钰点头,“越衡建议我练气大圆满时再去。” “不必再等,这次就去。”大号初元开口,“快去报名。” “是。”徐清钰没问为什么,答应得很爽快。 玄坤宗最近外门气氛很是紧张,往来弟子来去匆匆。 外门弟子间生人面孔也增多了,练气高阶修士随处可见。 这些练气高阶修士,为了参加青弥秘境,纷纷从闭关中走出,并开始为小比做准备。 面对这个大比,不管有没有报名参加,低阶弟子都翘首以望,有的弟子还开盘,赌冠军是谁,前十又有哪些。 秘境只有一百个名额,参加大比的却有一万多人,竞争十分激烈。 徐清钰是剑修,无需准备符,但要准备丹药。 因初元之故,他只服用极品丹,但能炼制极品丹的丹药大师,根本不会特意开炉炼低阶丹药,除非是给亲近小辈炼制。 徐清钰手中丹药都是当初掌教给的,这一年后山历练,回春丹、归元丹等治疗性质的丹药用得七七八八,手中没剩多少,而这些丹药都得常备着。 徐清钰托柳永辛留意极品丹,并放出话来,可用极品丹换剑符――经过这三年,他也知剑符在低阶弟子里,有多受欢迎。 也就是他现在才剑气境,要是剑势境,他的剑符,金丹修士也会抢着要。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收购的极品丹也不多。 手中有极品丹的,不缺那么点灵石,或者剑符;缺那剑符和灵石的,手中又没极品丹。 初元抱着噬元兽,就在旁看着,也不说帮忙。 她装模作样地叹息,我真是好狠心的一师父。 倒是越衡,在徐清钰参与大比的前一晚,给徐清钰送来八瓶极品丹。 越衡形象不太好,清瘦清瘦的,满脸都是疲惫,不过他精神很好,神采飞扬,眼底闪烁着光。 徐清钰握着丹药,望向越衡的视线有些动容。 他低头,遮住心底感动,开口问,“你炼制的?” “对。”越衡点头的时候,特别骄傲,“当初我说,你的丹药我包了,我没有食言。” 他做到了。 他之前见徐清钰为极品丹忙碌,禁不住愧疚,当初是他宣称,徐清钰丹药他包了,可是现在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跑去找百草老人,求他炼制基础丹,解徐清钰燃眉之急。 百草老人听了他的请求,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只道,“你当初宣称要炼极品丹,还说我能做到,你灵根不比我差,也能做到,这话现在还算不算数?” “自然算数。”越衡扬起脖子,他肯定要以极品丹为自己目标的,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当初一诺,更是担心恩人哪天极品丹用完,身上没有备用的,又不肯吃其余丹药,误了自己。 “行,现在距离小比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内,你若真有那份心气,我可以指点你,让你给你朋友炼制极品丹。”百草老人开口。 越衡心生怯意,因为他之前炼得最好的丹是中品,他能炼出极品丹吗? 只是想起自己当初说的话,以及等着极品丹的恩人,咬咬牙,同意了。 说真的,越衡也没想到,自己能成功。 想他多么娇气的一个人啊,手上开了个口子都要找他爹娘安慰,出去历练也要吃住得舒心,做得最累的一件事就是跟着徐清钰跑步,可是现在他却能扎在丹药房里不眠不休。 累了就小眠半个时辰,饿了就吃辟谷丹,精神力耗尽就吃丹药恢复,开完炉整理下心得就继续炼丹,这样疯狂十余天后,他还真炼出了极品丹。 之后他就找到感觉了,一炉里总有一颗极品丹。 极品丹炼出的时候,他感觉像是吃了天材地宝一样,那个舒坦劲啊,再不眠不休三天都不累。 越衡恨不得仰天长啸,他光宗耀祖了。 当然,这些辛苦他就不跟恩人说了,他只说自己的骄傲,“我,也能自称丹道大师了,谁能如我这般,练气期就炼制出极品丹?我真是个天才!” 徐清钰微笑,“我很荣幸,能提前认识你这丹道大师。” 连烨不会多想,听到越衡这般出息,也为他高兴,在旁兴奋道,“小衡,你真棒!恩人也很棒,我要努力了。” 恩人和越衡都在往天才之路走,他不能掉队。 他爹说了,能走一辈子的朋友,都是同一水平的,不然就算对方不嫌弃,你也会因为跟不上对方脚步,与对方越来越远。 他不想失去越衡和徐清钰这两个朋友,他要更努力。 越衡双目亮晶晶的,昂着下巴道,“你当然要努力了,不然以后跟我和恩人走在一块,人家姑娘的视线都被我和恩人身上的天才光环吸引,看不到旁边灰扑扑的你。” 提起姑娘,连烨有些害羞,他道,“小衡,我爹说了,只能对自个儿婆娘好,以后你有了婆娘,再碰到其余姑娘,不要多瞧。” 越衡翻了个白眼,故意杠道,“我才不娶婆娘呢,我要找好多小妾,这个给我剥葡萄,那个给我倒美酒,再来个漂亮的,给我捏肩膀捶背。” 连烨不赞同地望着越衡,“我爹说了,如你这样对待姑娘,姑娘也不会真心对你。人与人间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你对我好,我对你好,真心才能换回真心。” “我们村有个地主老爷,取了个美丽妻子后不懂珍惜,又纳了许多漂亮小妾,最后得了马上风,躺在床上动不了。妻子因他伤了她的心,不愿见他,他小妾是冲着他钱来的,没有真心,自然也不愿再照顾没用的他,他躺在床上,被下人肆意虐待,死的时候背上还长满了蘑菇,真惨。不过我爹说,他这是活该,要是他娶了妻子一心一意,他妻子也会对他一心一意,哪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越衡,…… 他想起自家纳了许多美妾的爹,再想想自家娘亲,心一跳,忙道,“胡说,还是有妻子对丈夫死心塌地的。” 不等连烨辩驳,他忙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什么姑娘不姑娘,小小年纪,你怎么满脑子姑娘婆娘?道途为重,谁有精力看姑娘啊。你说是不是,恩人?” 徐清钰颇为赞同的点头,“不错,道途为重,道侣与侍妾只会浪费自己时间。” 他也觉得女人麻烦,想想皇宫里那些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为了怀上龙嗣,为了邀宠,无所不用极其。 那手段,他在旁瞧着,都心惊。 从他见过妃子为了让皇上过来看自己,而让自己儿女冻出病后,他就决定以后不娶不纳女人。 他怕自己遇见这样的女人,更怕自己后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这样的苦。 等他年满十三刚出精,更有无数宫女为了他太子后院的良娣孺子之位,不顾他年幼,下药、勾引、自荐枕席。 瞧多了这事,他对男女之事厌恶至极,总觉得肮脏得要命。 现在他看到女人脱光的肉体,都下意识的犯恶心。 连烨,…… 只有他觉得,有个婆娘在旁嘘寒问暖知冷知热是件很美好的事么,就像他爹娘一样,一辈子相扶到老,彼此对视一眼都温情脉脉。 “可是我爹说,一个人太孤单了,总要有个人在旁陪着。有了爱人,才有个家,有了家,就有了牵挂,而有牵挂,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连烨开口。 越衡伸手揽住连烨的脖子,故作感慨道,“我家小烨长大了,也到了想姑娘的年纪。不过可惜,不到金丹,何以成家,小烨你还得再憋个几十年。也不知道会不会憋坏,来,让哥哥看看。” 说着故意手往下,做出个抓取的动作。 连烨一躲,恼羞成怒,“我也就这么一说,谁想要姑娘了。” 越衡哈哈大笑。 小号初元抱着双臂,幽幽地开口,“你们,是把我给忘了么?” 越衡的小声戛然而止,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鸭子,气全都堵在嗓子眼里。因止笑止得太急,口水呛到喉管里,不断咳嗽。 越衡是真忘了,初元存在感太低。 想起自己刚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越衡恨不得掩面而跑。现场还有个小姑娘啊,他怎么就这么管不住嘴管不住手呢。 小姑娘现在十一二岁模样,亭亭玉立,娇俏得仿若夏日荷花,嫩得能掐出水来。她脸上婴儿肥没有完全褪尽,介于女孩和少女之间,正是懵懂,却又不懵懂的时期。 越衡心底着慌,自己不会污染了小姑娘的天真吧? 饶是徐清钰这个知道初元底细的,也禁不住脸热得慌,这些男孩子的私密话,本就不该女孩子听。 他忍不住喊道,“师父,非礼勿听。” 初元幽幽地开口,“不是我想听,是这些话自己往我耳朵里钻,我总不能用风把这些话吹回去吧。” 越衡待不住,找了个借口拉着连烨跑了,留下面红耳赤的徐清钰单独面对初元。 “师父,你明明可以不听的。”徐清钰有些手足无措,嫌女人麻烦的话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对连烨越衡他们说,可是他不想让师父知道,他对女人是这般看法。 他只能庆幸,自己没多说什么。 修真界不找道侣的修士多了去了,他这番话不算出格。 他倒不觉得提起侍妾什么的,有看低女修的意思,修真界强者为尊,男修做侍妾的也一大把。 他只是,不想让师父因为他对女人这个态度,而对他产生隔阂。 他觉得其余女人很惹人厌,这绝不包括师父。 “你们说相声似的,我不听多不捧场啊。”初元开口,“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男孩子嘛,都有些私密话,下次你们再说,我保证将耳朵塞起来,绝不偷听。” 徐清钰对女性的态度,初元一开始就知道,更不会多想什么。 现在还没发生欢喜妖女之事,徒弟对女修的看法,和修真界大部分一心求道的男修一样,嫌弃找道侣麻烦。 同样,道心坚定的女修有这想法的也不在少数,初元亦是如此。 越是走得高走得远,对男女之事看得越淡,也只有年少时才有兴致讨论这个,等修为高了,连讨论这个的心思都没了。 初元听了他们的谈话,只有一个念头,他们真年轻啊。 年轻,才有心思想七想八。 徐清钰抿唇,对初元态度不满,可是又说不出哪儿不满。 他盯着初元,不言不语。 初元失笑,“那我下次还听?” 徐清钰,…… “不许再偷听。”徐清钰脸上热意又上来,窘迫地转身,急急道,“明天就要大比了,我去准备。” 初元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忍住笑出声。 她徒弟现在多可爱,逗一逗就脸红,闹一闹就炸,跟真正的少年一样,无忧无虑。 再想想章若昀嘴中那个杀伐果断敏感多疑的男主,初元就忍不住心酸,那得受多少苦难,才能磨成那样孤独的性子,或许天道让她护道,也是觉得原著男主过得太苦了吧。 现在的男主,有她这个长辈,有越衡连烨两个朋友,不会再如原著那般,谁也不信,没有任何依靠,一切只能自己扛。 青弥秘境选拔小赛每十年都有一次,场地流程都已经成熟。 玄坤宗有专门的峰头和场地用来给他们比赛,也有专门的场地给人旁观。 一大早,越衡就忘了昨天的尴尬,拉着连烨过来找徐清钰。 瞧见初元,他镇定地打招呼,“师姐,早上好。” 初元露出个笑,朝他点点头。 明明初元一切都很正常,笑容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越衡却总觉得她在笑他。 他慢慢地,将自己藏在连烨身后。 连烨站得笔直,脸上没多少表情,他也淡定地朝初元打了声招呼。 之后,他手袖到背后,将越衡往旁边拉。 越衡往这边使劲,连烨往那边使劲,顿时僵持起来。 瞧见初元了然的神色,连烨僵硬地扯出个笑。见徐清钰关好院子,他忙率先往前走,边走边道,“恩人,小比快要开始了,赶紧走。” 这话以前都是越衡说的,现在连烨抢先说了,可见他此时的窘迫。 越衡见眼前没了遮挡,赶紧跑走,一溜烟地跟在连烨身边,要丢脸一起丢。 初元笑了下,开口道,“他俩挺可爱的,是不是?” 三年前,宗门选拔试炼刚完成,初元说了这句话,当时徐清钰怕初元再收徒,很坚决的否定了。现在听到初元这句熟悉的评价,轻轻地“嗯”了一声。 一行人来到仙鹤广场,由仙鹤载他们前往赛场。 小比盛世,仙鹤都跟着涨价,平常只需两块灵石的,现在都要四块灵石。 下了仙鹤,越衡没忍住吐槽,“这群仙鹤也太会赚钱了。” 恰好那只仙鹤没走远,扭着脖子就咬向越衡衣领往上一抛,又用脖子接住越衡。 越衡顿时像坐滑滑梯一样顺着仙鹤脖子往下滑,速度飞快,跟坐云霄飞车似的,惊险刺激。 越衡吓得连连尖叫,顺着仙鹤脊背尾巴划出,以抛物线轨道往空中飞去。 仙鹤这时伸嘴咬住越衡,将尖叫着的越衡放回地面。 怎么样,怕了吧?仙鹤优雅地梳理自己翅羽。 越衡回到地面,咂摸下那感受,意犹未尽。 他仰头大声问,“真好玩。我可以出灵石,再玩一次吗?” 仙鹤,…… 仙鹤头也不回地飞走了,用决绝优美的姿态,拒绝了。 越衡有些失落,对徐清钰连烨和初元道,“等我回去,就找人做个这样的法器,以后天天玩。” 初元了解,极限运动嘛,追求的就是这种心跳。 参加小比的弟子都会发张玉牌,玉牌上会显示比赛的场地和号码。 徐清钰一行人找到场地,为眼前的人头震撼住了。 乌泱泱的一片。 场地周围的座椅都被占据,后边空余的地方也被站着的人站满,除了通往武台的小道,再无给人立足的地方。 再往旁边的树上扫去,树枝上蹲满一个个弟子,跟猴子似的,藏在树叶里边,不仔细看,真看不到里边藏了人。 徐清钰,连烨,越衡,…… 好像也只能站在这儿,往里边看了。 初元这时淡定地从储物戒里拿出个树状法器。 她走到一颗树旁,淡定地将法器往地上一丢,法器见风而长,长了十几米高,和旁边那棵树,没什么两样。 初元身形一窜,似是火箭般冲上去,藏在树桠里,遮得严严实实。 徐清钰,连烨,越衡,…… 师姐/师父真英明。 赛场场地是禁制使用飞行法器的,若是能够使用法器,弟子就干脆使用飞行法器在空中飘着了。但是,比赛途中都需师长在旁看护救场,弟子飞到师长头顶,像什么话? 不过玄坤宗有玄坤宗的规定,弟子有弟子的应对方式。 因为执法堂弟子对藏在树上的,会睁只眼闭只眼,于是树状法器应运而生。 初元那时候,树状法器可是弟子人手必备的观赛神器。 可惜后来玄坤宗严令禁止弟子再生产树状法器,坏了也不许再修,这类树状法器才渐渐的退出历史舞台,只有老一辈弟子才有。 新弟子如何应对初元不了解,她只有老一套。 徐清钰越衡连烨他们三人爬到树状法器里后,发现法器里别有洞天。 别看外边看着像颗树,里边却是个客厅似的小空间,空间里摆放着软垫长椅,椅子前面是张茶几,茶几上还摆放着茶水、点心和灵果。 外边看这树,只能看到层层树叶,站在里边,却可以将外边瞧得清清楚楚,毫无遮挡。 越衡忍不住夸道,“牛啊,师姐,这法器都能弄到。” 凡是描写玄坤宗的话本子,这树状法器都会拉出来溜一溜,话语里有无限惋惜之意。 越衡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能坐上这传说中的法器,忍不住心底激动。 果然和话本中写的一样,吃吃喝喝看比赛。 初元嗯了一声,拿起点心,开吃。 越衡坐下,跟着拿了点心咬了一口,猛地吐了出来,“怎么这么甜?” J得慌。 越衡忙个自己倒了几杯茶,解腻。 初元幽幽地盯着他,问,“很甜吗?” 徐清钰及时捂住越衡的嘴,淡定道,“不甜,味道正好。越衡吃辟谷丹吃多了,味觉太过敏锐,酸甜苦辣咸,他吃起来都觉得刺激,是不是,越衡?” 越衡迫于淫威,双眼饱含泪水,点头。 他挣开徐清钰的手,将手中糕点一口吞了下去,朝初元挤出个笑,“师姐,这点心真好吃。” 初元点头,收回视线,一口一个糕点,脸上露出愉悦。 越衡瞧着,都觉得胃里腻得慌,他忙又喝了几杯茶水,不敢再瞧。 连烨迟疑了下,将手伸向旁边灵果,拿了一个吃。 糕点分量不多,只十个,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后,徐清钰从储物戒里拿出果脯,吃完果脯,徐清钰又拿出蜜饯。 越衡,…… 这么多年,恩人照顾师姐跟照顾女儿似的,到现在都还这般尽心尽意。 不会是照顾童养媳吧? 越衡自己这猜测吓到,又想起初元曾跟她说的一千零八岁言论,顿时什么都不敢再想。 这太恐怖! 第一天比试选拔,都是修为高对付修为低的,将修为低的给淘汰,所以进行得还算快,不到半刻钟就能结束一场比赛。 这样比试,其实没多少看头,完全一边倒的输赢,一眼能看到结局,没什么惊喜。 就算是这样,也没多少弟子离开。 这热闹十年一次,难得一瞧。 到了下午,就轮到徐清钰。 看到台上一个是练气七层的小弟子,一个是练气十二层弟子,台下弟子一边倒的认定练气十二层必赢。 他们打赌,这场比赛会持续多久,练气十二层的弟子能使出几分力。 然而他们没能讨论多久,就怔愣在原地,结束了? 一招,那剑修一招就将练气十二层给秒了? 观众弟子脑门缓缓冒出个问号,练气十二层弟子是在放水吗? 这放水也放得太不走心了吧? 台上,徐清钰和练气十二层的弟子互相行了同辈礼,之后退开,练气十二层弟子拿出一支笔,徐清钰拿出剑,等待裁判弟子喊开口。 裁判弟子手一挥,道“比赛开始”时,徐清钰和练气十二层弟子同时出招。 练气十二层弟子笔走游龙,游龙呼啸着疾驰着,洞穿虚空,不过瞬间就刺中徐清钰。 见徐清钰完全反应不过来,被游龙给击中,练气十二层弟子心底稍安,然而不过片刻他面色乍变,游龙攻击没落到实处,那只是个虚影。 他刚提心戒备,一柄剑无声无息地横在他脖间。 他输了,毫无还手之力。 练气十二层弟子无力地握着手中毛笔,道,“我输了。” 徐清钰收回剑,抱拳,极有风度地开口,“承让。” 徐小少年较之三年前面容长开,容貌愈发艳丽,容光逼人,光是看着,就有美姿容佳仪态之感。 特别是他自小受太子教育长大,皇家礼仪刻在他骨子里,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气。 他这般彬彬有礼,说不出的风流蕴藉散发开来,让人将他深深记在脑海里。 初元瞧得满心感慨,吾家少年初长成啊。 第一天就这般初次选拔,淘汰掉一半修士。 徐清钰看了下玉牌,剩余弟子还有五千五百八十六人。 因为第一天竞争不激烈,弟子间几乎没有受伤的,所以第二天就进行第二场选拔赛。 复赛赛场是大乱斗,五千五百八十六人平均分到一百个赛场上。 比赛从正午开始,赛场上最后只留下十人结束。 徐清钰走进属于自己的赛场,视线在那些师兄师姐面上扫过,随后走到他一早就看好的角落,背对着结界站定。 场上这些人,大多数都已经结了盟,如徐清钰这般单打独斗的,不多。 不过徐清钰粗粗扫过,那些没与人结盟的,实力都很强劲,不容小觑。 徐清钰视线落到抱着刀站在死角的黑衣刀客,脸上露出凝重。 他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他抚摸着长剑,眼底是压抑的兴奋。若这是对决赛,他必然要与他好好打一场,可是这是乱斗赛,这人,就不必对付。 “比赛――”上边裁判挥舞下旗子,“开始!” 他话音刚落,徐清钰身侧的三名修士同时出招,三道虹光全攻向徐清钰,却是想将修为最低的徐清钰率先淘汰。 徐清钰之前习惯和妖兽打群架,此时对面那三名修士,和打群架时差远了。徐清钰游走在杀招边缘,不过瞬间就来到这三名修士身前。 抬剑,出剑,将这三名修士拍往武台外侧。 这三名修士飞出之际,还撞了几名反应不及时的站在边缘的修士,那瞬间一下子七八名修士同时跌出武台,落到武台下边的软垫上。 那三名被一招秒出的修士同时望向徐清钰,眼底都闪过不可置信。 怎么会,练气七层而已,怎么会那么强? 他们都是练气大圆满修士,现在却被个练气七层修士同时送出,简直脸面无光。 不是一个,而是三个,三个同时被秒。 他们走回观众台,视线紧盯着徐清钰,他们想要看看,这个秒了他们的师弟,最后能走到哪个高度,不然这位师弟要是输给了远不如他们的人,该有多心塞。 徐清钰将三人送出,又回到角落,他视线流转间,和那名刀客视线交缠片刻。 两人谁也没说话,却同时懂了对方意思,此武台休战,抢晋级名额。 两人死守角落,将凡是攻击他们的弟子全都送出武台,瞧见这一幕的修士,都明白这两人是个硬茬子,是能以一敌十的主,干脆放弃啃他俩,专心对付其余人。 而在另一角落,一人外边罩着结界,任人如何攻击都稳如铜墙铁壁,他周围修士也都放弃啃他。 于是,武台上出现有趣的一幕,中间修士重重厮杀,两边角落周围空无一人,像是生生分割成三个空间。 “钰哥威武。”越衡在树上瞧得激动不已,恨不得上前去抱徐清钰大腿,恩人简直太棒了。 练气七层在一干大圆满修士之间,也无人敢惹,问谁有这样的本事? 初元摇摇头,这种强度不够,徒弟该遇到更强的对手,比如那个使刀的小弟子,或者那个使剑的小弟子。 初元视线遥望虚空,落到另一擂台上,无人敢惹的剑修身上。 徒弟突破剑气的机缘,应在前十之战上。 初元收回视线,再次落到徒弟武台上,台上,就算无人前来攻击,徒弟也时刻戒备,与那刀客也维持着微妙的似是相助又似防备的姿势。 初元点点头,还算不错,没有贸然交出后背。 临时结盟,最忌轻信。 这时,初元伸手,一道玉剑穿破虚空,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她捏碎玉剑,一道期期艾艾的声音在她识海响起,“师,师叔,窥魂镜被,被偷了。” 初元,…… 蝶女给你,蝶女死了;窥魂镜给你,窥魂镜偷了,你还能干什么? 第40章 剧情彻底崩了 蝶女死了,还情有可原,谁也想不到那蝶女是西陆奸细,触发信息就识海自毁。 窥魂境被偷,就太不应该了。 窥魂境可是仙器! 星元界仙器用巴掌都能数得过来,大都是用作镇宗之宝,现在你跟我说,仙器被偷了? 要不是那是她亲师侄,她都想一剑送他上天飞一圈。 毕竟窥魂境不仅仅是仙器,更是鉴别虚灵的关键。将他卖了,也抵不了窥魂境价值。 初元身上气压极低,阴恻恻的像是要杀人。 坐在旁边的越衡连烨,…… 瑟瑟发抖。 越衡壮着胆子问,“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初元瞧了他一眼,怒气被压了下去,“乖,小孩子不要乱问,好好看比赛。” 说着,她身影淡去。 越衡从连烨身上坐直,后怕的开口,“我信师姐一千零十一岁了。” 就那气势,绝不会是十一岁小女孩拥有的。 初元赶到执正堂,率先坐到首座。她视线扫过下边一张张慌张的脸,问掌教,“凡参与窥魂境研究的长老都在此?” “是。”掌教应道。 初元眯眯眼,道,“你们得了这桩密令后,与谁提起过?” 见他们正想答,初元开口打断,“都想好了再答,自己有没有对徒弟或亲近之人,暗示或无意说出仙器、大事等语?这并非是你们几人有没有嫌疑之事,而是干系着星元界未来的事。” 初元的慎重让下边这些修士愈发着慌,他们彼此对视,又低下头沉思,没急着回答。 半柱香后,有几名修士走出,道,“禀太宗,弟子肯定,弟子只言最近偶有所得,要闭关一段时间,若无大事不必打扰。弟子徒弟/道侣都可作证。” 初元没说信不信,指指另一边,让他们站过去。 又有一名修士走出,道他曾跟弟子说他最近有大事要忙;也有修士言他对弟子说他将圆梦,或许让弟子有所猜测。 这些露出口风的长老此时都懊悔得要死,为何没压抑住自己的兴奋呢,让你瞎得瑟。 等所有修士都说了一遍后,初元让御法峰峰主去核实他们的话。 初元没有瞎指挥,御法峰修士办案多年,自有他们一套方法。 初元让这些嫌疑修士留在这,对掌教道,“带我去窥魂境被盗的地方。” 案发现场,不能不瞧。 掌教面露苦涩,边带路边道,“那凶手十分谨慎,将气息全部抹去,回影阵无法提取过往画面。” 玄坤宗也没有修时间道的修士,无法探知发生了什么。 初元没开口,跟着掌教穿过重重阵法,来到最里边洞府。 初元伸出手,“溯影镜。” 溯影镜是玄坤宗镇宗仙器之一,激活后能回顾过去。 掌教拿出来放到初元掌心,并道,“请了散仙太宗试过,没用。” 掌教言下之意是,初元也是散仙,拿了溯影镜没用。 初元冷笑,“我发现雅风你现在,事情干得不利索,嘴巴子也叽叽歪歪的,修真界更年期了?还是干掌教久了,得了想当然的毛病?” 掌教闭嘴。 “回去自省一下,谁教你事情未定之前,就轻易下结论的?这么大个人了,谨言慎行,还要我教你?” “是,师叔。”掌教果断认了错,“弟子惭愧,是弟子行事有差,回去就进慎独醒心阵。” 初元淡淡的“嗯”了一声,仙元之力输入溯影镜。 溯影镜不足巴掌大,八卦镜样式,镜面铜黄。若不是掌教拿出,旁人只怕将它当做凡人用的护心镜,或者小孩子用的护身镜。 现在它被仙元之力洗礼,顿时褪去朴实的外表,整片镜子灿灿反光。 镜子在空中飞了一圈,随后立在初元身前,镜面吐出一道白光。 白光投射到对面墙上,墙上有画面闪动。 掌教,…… 师叔厉害啊,师叔虽刚进阶散仙,比那五转六转散仙都强。 画面内,一名修士出现,他淡定的走到窥魂境面前,拿它下来。 瞧清这人的瞬间,掌教不敢置信的开口,“雅霸?竟然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这时,画面里雅霸拿起镜子对自己照照,一张陌生的模糊不清的男性面孔出现在窥魂境内。 那张面孔半透明,五官并不清晰,可是任谁瞧了,都知道那不是人类神魂。 “雅霸”照了片刻,忽然冷笑。 明明看不清五官和神情,却能感觉到镜中那半透明的脸也跟着阴恻恻的笑。 一股}人寒意从骨子里透出来,冷得让人牙齿打颤,无端恐惧打心底升起,竟有种对方不可匹敌的错觉。 初元拍了掌教肩膀一下,她掌心输出一股热流,这股热流渗入掌教体内,驱走他此时的寒意。 初元收回手,等掌教清醒。 掌教动动僵硬的身子,找回自己声音,“师叔,那是虚灵?” “是。”初元应道。 这也是她第一次直面虚灵,和她预想中不太一样,她本以为虚灵和还未修成人身的鬼魂一样,身形飘忽虚幻,面貌宛若生前,类似于3D投影。 但虚灵实际上是胶质的,流动可塑透明。 画面里,“雅霸”收了窥魂境,又将自己气息抹去,离开洞府。 接下来就是窥魂境被人发现失窃,那些长老惊慌失措的混乱画面。 初元拿过溯影镜,墙上投影消失。 她把溯影镜还给掌教,转身走出洞府。 掌教赶紧跟上。 两人到了雅霸峰头,初元神识一扫,眸子一冷。她顾不得多说什么,手一拎,和掌教出现在雅霸洞府内。 雅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雅霸师弟!”掌教大恸,上前蹲下,伸手去探他识海和元婴,却发现雅霸早已元婴陨落,神魂俱灭。 掌教收回手,满脸悲痛,他望向初元,“师叔。” 初元无多少情绪外露,只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她再次伸出手,掌教会意的把溯影镜递给她。 溯影镜激活,投影上“雅霸”回到洞府。 他盘腿坐在蒲台上,似是明白会有人发现,他挑衅一笑,并保持着这个微笑,倒了下去。 之后画面再无动静,直至初元他们到来。 也便是说,离开雅霸身躯的虚灵,溯影镜捕捉不到。 掌教盯着那投影,眼底闪过不可置信,“怎么会?这虚灵岂不是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亦无声无息?” “你错了,这不是最恐怖的。”初元淡淡开口,“若仅仅是杀人手段诡异,找到防御手段即可避免。这虚灵最大的恐怖之处,是它能附身于修士身上,而不被人察觉。” “它瓦解的是修士间的信任,当虚灵无处不在,当你开始怀疑身边的亲友不是亲友,当你看任何生灵都怀疑它是虚灵,那个时候星元界会变成怎样?” “混乱,无续,自相残杀;暴戾,怀疑,独善其身,星元界彻底进入修士末日,修士将不复存在。” 掌教不寒而栗。 他彻底明白,为何师叔说窥魂境被偷是整个星元界的大事,没了窥魂境,没了鉴别虚灵的仙器,所有修士都有可能被虚灵附身。 当怀疑开始产生,看谁都疑神疑鬼时,就离疯狂不远了。 没有信任的世界,光是想想,就充满恐惧。 “师叔,我会联合其余两宗,以及妖灵兽三族,将虚灵之事说与他们知道。这不是我玄坤宗的事,是整个星元界的事,他们都该行动起来。” 初元不置可否。 她视线落到雅霸尸身上,眸子眸子沉沉的。 她开口,“雅霸后事,好好办,我去去就来。” 这边小号初元发现雅霸身死,那边大号初元立马捉住正在吸食云气的狗东西,手指收拢掐住它喉咙,逼问道,“窥魂境呢?” 狗东西莫名其妙,什么窥魂境? “你发什么疯?”狗东西被掐着脖子不太舒服,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初元暴力镇压。 狗东西眼底闪过惊恐,符元这老女人要来真的,她起了杀心。 感受到初元身上不断凝聚的杀意,狗东西忙大喊,“我真不知道窥魂境,我以神魂发誓。” “看来你对余晓双,也不是那么重要。”初元揉揉它的狗头,动作十分轻柔,却让狗东西头顶发凉,心惊胆战。 “本来就不重要,我俩连合作者都算不上,我就是跟着他下来玩的。”狗东西吓得声音都变了形,前爪一踢一踢的,想要挣脱,“我投降,我愿意认主,别杀我。” “你以为我信你?”初元手下渐渐用力,“既然你没了价值,也不必再留着了。” “符元你个老女人,丧天良的缺德鬼,我都没计较你饿了我三年,你凭什么说杀就要杀我?”狗东西四脚不断用力,声音愈发痛苦。 “呵。”初元松开手,眸子一片冷戾。她看也不看掉进云层和云层溶为一体的云云兽,反而抬头,视线落到虚空一点,“想跑?跑得掉吗?” 她周围的空气好似忽然被抽空,整个空间沉寂得可怕。她站在那儿,如一柄长剑镇压虚空,以她为圆心的空间,时间都似凝固住。 唯有那柄长剑,愈见锐利,愈见浩荡。 她冷冷一笑,这声冷笑声打破寂静,时间好似也开始流转,时间流转间,一只黑色的长满鳞片的,似狼非狼,额尖有角,双腰有翅的凶兽从虚空中掉下来,倒在云层上。 它略显狼狈,身上鳞片本来是半圆形富有光泽的,此时鳞片却被剑气切割成奇形百状,有的地方的鳞片全都被切碎,露出里边的血肉模糊。 像只斑秃的癞皮狗。 “果然是狗东西。”初元讽笑,她拔出剑,指着地上狗东西,“跑啊,你要跑到哪里去?” 黑色长剑没什么光泽,朴朴实实犹如凡石打磨成的模具。剑锋看起来也很厚,很钝,没开刃,像是连凡人皮肤都割不破。 只有噬元兽知道这柄剑有多锋利。 它盯着这柄黑剑,眼底闪过畏惧,“我这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给你摸给你撸,还变身逗你开心,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狠心?你好歹养了我三年,怎么就要杀我?” “雅霸死了。”初元盯着噬元兽,眸子冷得可怕,“被虚灵杀死了。” 噬元兽听到虚灵二字心一跳,下意识得心虚,呀,符元这老女人怎么会知道虚灵?她从哪知道的? “我又不是虚灵,关我什么事?”噬元兽还在负隅顽抗。 “呵”,初元察觉到那边初元要去找余晓双,懒得再与噬元兽说话,手腕一动,剑气反复交叉十字成网,欲将噬元兽割裂成无数碎片。 噬元兽猛地起身一跳,避过初元这雷霆一击。 它双翅张开铺天盖地,“臭女人,我忍你很久了,区区凡女,也敢对你爷爷动手?” 双翅扇动,龙卷风凭空出现,龙卷风内,灰色混沌元力流转,漩涡处尽是空间乱流。 可以预见,若是被这龙卷风刮到,将会被撕成碎片。 噬元兽本能畏惧初元,不愿奋力反抗,可是真逼到绝处,噬元兽一出手就是大杀招。 龙卷风撕裂身边云层,万万里云层被龙卷风吞噬一空,龙卷风过处,地上风景一览无余。 噬元兽飘在龙卷风后,龇牙笑着,仿若见到初元被撕成碎片,精魂气血被它吞噬干净的场景。 然而,它的笑没维持多久,就僵住了。龙卷风好似碰到一个看不见的屏障,那屏障将龙卷风牢牢的挡在外边,并将之一寸寸消磨干净。 初元站在屏障之后,冷淡的望着这一幕,察觉到噬元兽的注视,她抬头,和噬元兽视线在空中相撞。她忽然露出个温柔的笑,无声开口,“结束了。” 噬元兽还在解读初元唇语,下一秒后背一痛,五脏六腑都痛。 它奋力扭头,只见黑色长剑上仙元之力流转。仙元之力的亮光洒在初元脸上,让她的脸无端多出两分圣洁和温柔。 犹如玉面修罗。 “怎么可能,下界怎么会有真正的仙人?”它以为初元有古怪,最多是她手中有能伤到它肉身的二品仙器,谁知道这老女人本身就是二品仙人。 它在不敢置信中闭了眼,身体炸开成一团团血肉。 从它血肉上释放出来的仙元之力还未来得及散开,就化作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初元,…… “贼天道,竟然截我仙元之力!”初元拎着剑,恨不得将天道抽上一顿。 她辛辛苦苦打怪,天道就将掉落的能量夺走,让她做白工。 太可恨! 天道如之前那般,不理会初元叫骂,不过在她张出的剑域内,撒花撒花。 初元,…… 算了,不指望这个抠逼吐出仙元之力了。 初元身形一动,回归本体。 本体初元在藏在虚空云层内,神识笼罩在余晓双身上。 余晓双正在比试,初元不好动手。 下方低阶弟子太多,被仙气擦个边就得化作灰烬,危险性太大。 在初元回归本体的同时,舞台上进行乱斗的余晓双面色诡异。 “你说什么?”余晓双传音问,怀疑自己幻听了。 “符元那老女人是真正的仙人,赶紧跑。”藏在余晓双脖间墨珠子里的噬元兽再次开口。 这就是它的后手,上次它去找余晓双,并不独独是诉苦。 “我们也是真正的仙人,跑什么跑?”余晓双得知初元身份,不是不吃惊,不过并不带怕的。 “蠢东西,她修为没被天道压制,她能发挥二阶仙人的实力。”噬元兽气道。 它和余晓双从仙界下来,实力被这方天道压得只有渡劫期。它本体是仙兽,肉身强横,非二品仙器不能破开它的鳞片防护,它本以为下来就能横行霸道,谁知道遇见个不讲理的初元。 它的梦碎了,不介意余晓双的梦也碎一碎。 想在下界种族称霸?想屁吃。 余晓双这下是真吃惊了,还感觉脖子凉凉的,“她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要杀人?” 符元想杀他俩,一开始看出破绽就会杀,可是她一直没杀,显然他们没踩到她底线。这些日子他一直安分守己,什么都没做,符元怎么会炸? “雅霸死了,被虚灵杀死了。”噬元兽开口,“除了你,又有谁来了?” 雅霸死了? 余晓双彻底怔愣住,原著里,雅霸可是一直活到最新章的,作为男主师父,雅霸虽然没给男主独一无二的宠爱,但对男主还算尽心尽力,所以一直都活着。 现在剧情完全崩了。 虽然他早知剧情崩了,但他真没想到,剧情会崩得这么彻底。 余晓双避过攻过来的术法之光,又下意识地回击后,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接受后,余晓双心底暴躁不已。 “我可去空凌那个滚犊子的,除了他,还有谁这么嚣张。”余晓双气得恨不得将空凌拉出来揍一顿,他倒是爽了,让他背黑锅。 “别骂了,快想办法逃走吧!”噬元兽是真被初元吓破胆。 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杀的滋味,它受够了。 “我能有什么好办法。”余晓双听噬元兽的描述,猜测道,“她剑境好似到了第七层,剑界境。” “我擦,你的意思,她对付我,还没使出全力?”这也太吓人了。 噬元兽窝在墨宝石里,不敢再探头,“我不管,你要是逃不出去,我临死要拉着你一起死。” 余晓双,…… 余晓双赶紧戳系统,“系统系统,符元发现我对付她徒弟,要杀我了,快救我。” 系统,“宿主可以用积分兑换保命之物。” 余晓双嗤笑,“你在做什么美梦呢,积分兑换,让我把气运交给你,想得美。” 系统,“你怎么会知道?” 余晓双,我当然会知道,前一个宿主就是被你将气运连神魂都吸收得干干净净,要不是他来得早,也发现不了这个事实。 比武台结束,余晓双成功站在擂台上。 他能感应到初元神识落到他身上,可是他却发现不了她的位置。 他眼珠子急转,下了武台后和那些追随他的人在一块,就是不落单。 只是,再怎么不落单,也有分别之时,在余晓双一再挽留下,那些弟子觉得奇怪,“余师兄,天色不早了,明日我们还要做早课,真不能再陪你。” 余晓双无奈,只得目送他们离开,他此刻有些后悔没有与人合租了。 他关了院门,麻溜地投降,率先大声开口,“太宗,雅霸师父的死,与我无关,还请太宗不要冤枉好人。” 初元飘在空中,居高临下地望着余晓双,道,“星元界目前就你一个虚灵,不是你还能是谁?” “是另一个虚灵,真的,我以神魂发誓,雅霸师父的死,和我无关。”余晓双努力自救。 “都是你虚灵一族,怎么会无关?”初元拔出黑剑,慢条斯理的抚摸着,质问的语气近乎温柔。 “太宗这话理太偏,人修杀我虚灵,难道这事与所有的人族都有关吗?”余晓双心底毛毛的,总感觉符元好似随时都会一剑刺过来一样,“太宗,我真的安分守己,什么坏事都没做。” 初元想起原著中,虚灵一族入侵星元界,可没有哪只无辜。 她淡淡地开口,“送噬元兽到我徒弟身边,又将我徒弟的机缘抢了,这是没干坏事?出招吧,今日必斩你于此。” 她抬眸,视线落到余晓双身上,语气淡漠,“虚灵,你越界了。” 系统这时总算反应过来,“你是虚灵?你不是――” “对,我不是你拉过来的那个凡人神魂,我是附身到那道凡人神魂上,被你拉过来的。”余晓双这时不遮掩身份了,“你真不救我?不救我,这肉身可就废了。别说你妄想让那两个废物将男主打压成功?这具肉身,有大功用吧。” 余晓双警惕地盯着初元,随时准备脱离肉身逃跑。 系统快哭了,“我是仙器平衡仪,有交换才有兑换,你不交换,我怎么给你兑换?”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余晓双十分无赖,“我脱了肉身就跑,看你怎么办?” 系统,…… 空中初元缓缓抬剑,她抬剑速度极慢,慢得每时每刻都能察觉到它的轨迹。可是随着剑尖慢慢抬起,初元身上的势也不断增强,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神剑,剑出必惊天动地。 气氛可见地紧张起来,余晓双周围灵气液化成白雾,将他里三层外三层护住。 余晓双能察觉到,初元身上的气势还在不断增强,他想先出招打断她的势,可是他的心智却被她的势死死压住,失了反击的心气。 好似面对巍峨高山,毫无反抗想法。 余晓双只能不断在自己周身加防御结界禁制,也不知这么多层,能不能挡得住初元一剑。 剑界境初级剑修,相当于三品仙人,若是在上边,三品仙人他不会看在眼里,可是这是在下界,还是没压制实力的三品剑仙。 系统吓懵了,“她,她――” “对,她实力没有压制,斩你斩我跟斩鸡似的。”余晓双好心地补充,“真不救吗?” 淡灰色剑气迸发,似流火般洞穿虚空。 流火如彗星贯空,然彗星却是由无数尖锐地剑气汇聚而成,似山岳,似洪流,似无数陨石乱坠。它刺破一切,带着尖锐地响鸣,似有无数咻咻地破空之声同时在耳边响起。 耳边被轰炸,被震魂,被刺破耳膜,直击神魂。 余晓双捂着双耳,面露痛苦之色,他本体若隐若现,和这具肉身发生分离。 初元眸子一闪,再次挥剑。 灰色剑气挟山海之势再次袭来,剑气所过之处,一片混沌。 “救救救救――”系统尖叫一声,将自己多年积攒换了张瞬移仙符。 混沌剑气穿过余晓双,在余晓双身后散开湮灭。 初元收回剑,目送余晓双虚影溃散成空。 她面上露出抹遗憾之色,余晓双跑了,再抓就难了。 不过她并不后悔,若她不使出雷霆手段,谁知道虚灵会对玄坤宗弟子做什么。 她神识一扫,见徒弟已经回到院子,身形一闪,落到院子里。 徐清钰瞧见她,有些委屈地走上前,道,“师父,你没有看完我比赛。” “我看完了。”初元开口,“我只是没在那法器里,我呆在云层上,一直都有关注你。我看到擂台最后剩一百个小弟子时,其余厮杀的小弟子停住手,想将你和那个刀修小弟子淘汰下去。不过被你和那刀修小弟子联手镇压住了,之后他们发现,还是自相残杀晋阶的概率大些,又放弃攻击你俩。” 徐清钰又变得开心起来,“师父,三日后再进行半决赛,一千进一百。” “不错,你做得很棒。”初元夸道,“我见有不少弟子,压你能进前十。” 徐清钰掀起嘴角,想要憋住这股笑,却没能憋住,眉眼弯弯的。 他低声应了声“嗯”,想了想又觉得不够,道,“师父,我替您拿个第一回来。” 初元拍拍徐清钰的肩,笑道,“你有这份心气不错,不过也不要强求,要是硬扛着损伤根基,就得不偿失了。” 徐清钰傲然道,“放心吧,师父。我身为你初元仙人的弟子,肯定能不伤根基的拿到第一。” 初元神色有些古怪,“小坏蛋,你在揶揄我呢。” 当初初元找徐清钰茬时,张嘴闭嘴就是,身为我初元的弟子如何如何,现在徐清钰用这句话来表决心,怎么那么讨打? 徐清钰笑着往房间内跑,“师为弟子之则,弟子这是从师父你那学到的呀。” 初元作势要打,徐清钰身形一闪,躲到门后。 过了片刻,徐清钰从门后探出半个头,问,“师父,狗东西呢?” “没了。”初元轻描淡写的开口。 “怎么没的?”徐清钰从门后跳出来,疑惑地问。 虽然他看不惯狗东西,只是师父好歹养了三年,对那狗东西也一贯宠爱的模样,狗东西没了,师父会不会伤心? “唔,背主,被我杀了。” 初元话里没多少情绪,徐清钰看不出初元高不高兴。 他犹豫了下,安慰初元,“没事师父,我再找只云云兽,从小养,不背主。” “不用了,我不喜欢宠物。”初元果断拒绝。 要不是看那狗东西出现得怪异,她也不会养。 徐清钰愈发迷惑,不喜欢怎么还养那么久? 不过看初元不似说假话的样子,徐清钰心底欢喜,不喜欢宠物也好,不会再有生灵来分他宠爱。 复赛与决赛间的三天,是给弟子养伤的。 徐清钰没受什么伤,但不少弟子厮杀惨烈。 为了不影响后续比赛,这些三天内不能恢复最佳状态的弟子,都给送入医修峰。 徐清钰这三天内没有偷懒,勤勤恳恳地锻体、练习基本剑法。 初元在院子里留了小号初元陪着徒弟,大号初元回到掌教峰,处理之前遗留的问题。 她问御法峰长老,“事情排查得如何?是谁泄露出去的?” “禀太宗,应是贺师兄刚回宗的小弟子被虚灵附身,恰逢贺师兄与他小弟子感慨句他圆梦了,被拥有小弟子记忆的虚灵猜到贺师兄要接触仙器,遂起了抢夺心思。” 这也是恰巧,对方并不知道那是窥魂镜,只是想着那是仙器,有了抢夺兴趣,却偏偏抢走了窥魂镜。 贺师兄满脸苦涩,他就不该多嘴那一句。 不过想起自己尸身已经变凉的小弟子,满心都是疲惫。在那小弟子尸身变凉之前,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徒弟早已死去,魂灯并没有变化,徒弟气息也没变。 这未免太过可怖! 难怪太宗说,虚灵将是星元界祸事。 初元点点头,“我会在宗门内排查有没有弟子被附身,你们也不必那般草木皆兵。” 见他们依旧惶惶然,初元开口,“若是有意,我可以在你们识海放到剑气,但凡有虚灵想要附身,便会激发剑气反击。如何?” “多谢太宗。”这些长老纷纷响应,自身性命能够确保,真是太好了。 也有长老期期艾艾地开口,“太宗,弟子徒弟即将外出历练,想求太宗赐道剑气。” 初元,…… “行。”初元开口,“等小比结束,找个由头将宗门弟子汇聚在一起,先长老,再内门弟子,再外门弟子,玄坤宗上下,加上妖兽灵兽,全都给道剑气护身。” “多谢太宗。”有了初元这句话,这些人彻底放心,不用担心身边有人忽然反叛了。 初元长吐一口气,要是研发出能辨认出虚灵的法器,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这时,外边有弟子上来通传,说雅霸长老的弟子求见掌教,诸位长老。 “可是遗产分配上有什么问题?”掌教问。 长老死后,他的遗产三成上交宗门,剩余七层由长老的道侣/后代/弟子继承,继承人按照以上顺序排序,有道侣则全给道侣,没道侣给后代,没后代给弟子,侍妾没有继承资格。 雅霸没有道侣和后代,他的遗产由他弟子继承。 为显宗门仁义,掌教让他几位弟子挑出七层后,再将剩余三层上交。 此时听到雅霸几位弟子求见,他第一反应就是遗产分布不公。 “禀掌教,三位师叔说,有大事求见。” “召。” “是。” 弟子下去,不多会儿,雅霸三位弟子上前来。 大师兄将一储物袋遇见递给掌教,道,“弟子愧疚,没能发现师父之前一直和元星门暗通曲款。” 他言下之意是,雅霸是元星门插入玄坤宗的奸细。 第41章 突破 这些玉简,是他们师兄弟几人清点雅霸遗产时,从一个外表非常普通的储物袋里发现的。 这个储物袋看起来与寻常低阶储物袋没多少差别,混在一干低阶储物袋里,一点都不起眼。 可是拿起后,便会发现这外观不怎样的储物袋,其实是一件私密性极好的灵宝。 他们以为这里边藏着什么秘法,就打开翻看。 一开始那些玉简都是些游记什么的,让他们大失所望,结果小师弟随意抽出的那份玉简,装着份大秘密――这玉简记录着雅霸和元星门青璃长老的对话记录。 翻看这些记录,能够发现,雅霸长老在五百年前,开始与元星门高层接触。 一开始雅霸断然拒绝收买,可是随着他几次三番尝到甜头,且元星门再三保证,不会让他做什么损害玄坤宗利益的事,雅霸松口了。 之后,便是雅霸做的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最新消息是,元星门青璃长老让他收徐清钰为徒,他回以徐清钰已被符元太宗收徒。 之后,再无消息。 雅霸留下这些证据,或许是想被发现他与元星门有关联时交出,以此证明自己无辜;或者是想以自身为饵,诱出元星门的真正目的;又或者是担心元星门赖账,将证据留下。 不管他是忠是奸,都随着他的逝去,而无从得知。 他的弟子,在师门与宗门之间,选择了宗门,选择将这份玉简上交。 其实若他们瞒下这份玉简,雅霸依旧会是玄坤宗德高望重的长老,他们也不会成为罪徒之徒,可是他们担心,这份玉简牵扯到什么阴谋,他们瞒下玉简,会让宗门遭受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 他们商议了一天,决定上交。 掌教从储物袋里拿出玉简,没急着看,先递给初元。 初元神识扫过玉简,果如他们所说,是雅霸与元星门青璃长老的对话。雅霸谨慎,话语传音全给录下,青璃长老的语气变化都听得一清二楚。 初元粗粗一扫,将这玉简递给掌教,道,“对外宣称,雅霸正在闭关。” “是,师叔。”掌教明悟初元言下之意,道,“我会探明青璃的目的。” 初元倒是有所猜测。 青璃估计是上界的钉子,只是不知只是青璃,还是整个元星门。 不过这事轮到她操心,交给掌教办即可。 再无余事需她亲自过问,初元离开执正堂。 她坐在院内摇摇椅上,两手搭在腹部,思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又不断比对原著,猜测原著是上界仙人窥出的未来,现在是他们根据窥出的未来进行的布置。 所以雅霸被收买,青璃是暗子,多出章若昀和余晓双。 初元还猜测,那个想要将他徒弟打压下去的,或许是仙界现任之主。 初元若有明悟,这是天道和仙界天机道仙人间的博弈,天道要送她徒弟成为万界之主,而仙界那些仙人要阻止这个事实。 也不知仙界那群人在星元界布置了多久,五百年,足够织成一张密实的网,只待徐清钰出生,就开始收网。 她头一次这般清晰地感受到,留给徒弟的时间不多了,仙界不可能那么好心,给徒弟留足变强的时间。 初元拿出一张银色令牌,银色令牌是菱状的,中央祥云将古篆紧紧包围。那古篆小字,一面是宇,一面是宙。 这是时空令,是她能五百年步入飞升境的秘密。 不过在带徒弟变强之前,星元界不能乱。 初元收起时空令,闭眼,在识海里狂@天道,“天道天道,别装死,快告诉我窥魂镜下落。” 下一秒,她的神魂来到一处虚空,虚空之中,无数银色丝线纵横交织,如布匹放大无数倍那般,银色丝线密密麻麻。 顺着丝线瞧去,这些银线深入无边境,没有来处,没有归处。 初元知道,这些银线是法则,也是时空。 天道又开始给她撒花撒花,一瓣瓣红色圆弧花瓣在这虚空中下落,落到地面又消失一空,似倾城的花瓣雨。 银光在花瓣雨后闪烁,整个画面瑰丽到极致,又震撼到极致。 初元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想起自己的目的,怒,“我不是来找你要赏的,我是问窥魂镜下落。” 天道好似又装死一般,花瓣雨重重叠叠,似飞瀑般迸流不休。 初元正欲再狂戳天道,忽然发现花瓣雨不太对劲,没有密实处的空间犹如空白笔画,连起来看是一篇功法。 初元,…… 初元神念一扫,将这部功法记下。 不等她再说什么,一股大力无端生出,初元神魂刹那间回到她识海内。 初元,…… 吓得我功法都快忘了。 不过,她思索那部只有仙人才能修炼的可用来寻虚灵辨虚灵的功法,若有所思。 这是,天道不能明着给挂,只能暗戳戳的给,而且还不能给星元界所有修士开挂,只能给她开? 初元闭眼,不再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开始感悟功法。 小比决赛如期而至,一千进一百,两两对决,选出最后百名名额。 也便是说,每个演武台下分十人,十人里只一人晋级。 晋级方式类似守擂台,守赢六场即可进入第二轮比试;第二轮所有守赢六场的修士再彼此对决,直至挑出最强者。不过,若有有人击败其余九人守擂成功,就会直接晋级。 这决赛看似晋级率高达百分之十,但厮杀却远比之前激烈,所有人都拿出自己的压箱底本事,为那名额拼尽全力。 比赛开始,徐清钰率先上台,道,“我守擂。” 一名拿着锤子的练气大圆满修士跳上比武台,道,“我先来。” 等裁判喊开始,他双臂抡成风火轮,边抡边击向徐清钰。 他之前有关注过徐清钰,知道徐清钰身法迅疾,在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前,先来到对手身前,将剑架在对方脖间上。 若想不败,不能让他近身。 这是他想出来的应对方式,双臂画圆圈抡,将自己护在两锤之后,锤上雷电激发,又能攻击,可攻可防,完美。 徐清钰长剑倒立紧贴手臂,脚踏夺命步游走,演武台他身形飘忽不定,犹如一阵风一朵云,让人把握不住它变化规律。 他围着大锤绕圈圈,观察这修士弱点。 绕了三圈,他发现这修士手臂从后往前抡时总会停顿一下。 徐清钰面上愈发沉着,在修士停顿的那个瞬间,他手腕翻动,长剑似长蛇出击猛虎下山,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一道银光穿过紫色雷电之中,稳稳地停在使锤修士的脖子上。 使锤修士,…… 他收回大锤,道,“师弟不愧是一招秒,我认输。” 这名修士下去,又一名女修上来,对徐清钰道,“师弟,小心了,我最不缺的,就是符。” 为了这次大比,她装了满满一储物袋符上来。 徐清钰行了个同辈礼,后退一步,等着裁判喊开始。 女修指尖夹满符,蓄势待发。 在裁判喊开始的瞬间,女修同时激活手中九张符,刹那间强光猛地炸开,将比武台牢牢拢在强光之下,不说比武台上之人,就是台下等着比赛的修士都被那强光刺激地紧闭双眼,腮边落泪,眼前更是一片纯白,再无其余颜色。 这是程斐的成名符,闪电符。 一张闪电符就足够闪瞎人眼,九张闪电符同时炸开,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眼睛疼,瞎眼了。 “怎么了怎么了?”越衡坐在红木椅子上,紧张地开口。 他这离演武台远,闪电符的威力没那么强,还能直视这一片强光。不过这光球太耀眼了,里边两人的身形给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边是什么情况。 初元瞧得津津有味,见越衡好奇得跟猴儿似的手抓腮挠,好心讲解,“在这强光中,那名符修小弟子早有准备的戴上墨镜,雅钰他猝不及防被强光炸到,没能及时闭上眼,两眼刺激得落下泪来。” 别说,雅钰这临光落泪的小模样,跟葬花的林妹妹似的,很让人有呵护欲。 美人就是好看。 “那师姐好鸡贼。”越衡感叹一句。 “见暗算到了雅钰,那小弟子又拿出一沓剑符,哦,那剑符是雅钰卖出去的,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初元乐不可支,有点想知道徒弟此时的心情是怎样的。 越衡和连烨也跟着笑起来,这戏剧性的发展。 此时徐清钰神情十分微妙,他自己的剑气还是认得出来的,就是对面那弟子,知道她使用的剑符,是他画出来的吗? 徐清钰猜,应该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就不会拿他的剑符对付他。 他闭着眼,脚踏步伐,避过这连绵剑气。 因为双目看不清东西,无法感知对面那人行动,只能听风辩位。 一开始很难,不过游走半柱香,徐清钰就能锁定对方的位置,并根据对方动作变换间搅动的气流变化来判断她在做什么。 他拥有空灵根,对空间感知本就敏锐。 在对方又从储物袋取出一沓符,正专心激活时,徐清钰忽然动了,他在强光中快若黑烟,不过瞬间就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在那名符修激活符前先将剑指上对方鼻尖。 剑尖停下的瞬间,墨镜居中裂成两半,从女弟子鼻尖滑落,猝不及防下,那名女弟子也直视这强光,迎光落泪。 符修,…… 好小心眼的师弟。 胜负已分,裁判弟子迫不及待地将强光挥散,“雅钰师弟胜。” 他也快被这强光闪瞎了,现在的师弟师妹,真有想法。 这名符修之后,自觉晋级无望的弟子干净利落的送了人头。 到了此刻,谁都明白徐清钰的意思,他要直接晋级。 最后只剩下一名器修,这器修身上挂满法器,宝光闪闪的。 两人对视一眼,宝光灿灿的小弟子笑道,“虽然你很厉害,但你修为还是太差。” 徐清钰认出这人,正是复赛大乱斗里,和他在同一比武台上,在另一角落窝在乌龟壳里躺赢的人。 这次他故技重施,裁判喊开始后,干净利落地激活防护法器,颇有种“你强任你强,我藏器中央”的淡定。 他直视徐清钰,挑眉一笑,好似在说,有本事你就打破这防护法器啊。 徐清钰,…… 他没急着出剑,而是先观察这防御法器。 师父说过,任何法器都不可能是完美无瑕的,总会有弱点;越是强的法器,消耗的灵气越多,对使用者的要求越高。 眼前这防护法器是使用灵石,对面那器修也只专心操作这一法器,好似除了硬破,在灵石消耗完,对方又没有补充的瞬间斩断法器,没有其余方法。 徐清钰瞧向对方,没有使用大招,而是用剑气慢慢磨。 这样的打法自然是没什么看头的,如白开水般寡淡无奇,但神奇的是,所有人都瞧得津津有味。 那名器修台下不少人认识,诨名“乌龟张”就是。 虽然他们看不惯徐清钰秒了自己,但他们更看不惯“乌龟张”。 大家都辛辛苦苦打比赛,就他躲在乌龟壳里一路晋级,谁受得住? 意难平。 所以,他们都很期待“一招秒”破了乌龟壳,看“乌龟张”还怎么当乌龟。 一切如徐清钰所料,他赶在防御法器灵石化为齑粉的瞬间将法器斩坏,他剑一横,扫向乌龟张,却没能放到乌龟张脖间,而是刺中一层薄膜。 乌龟张在外边防御法器碎裂之前,又激活了另一件防御法器。 徐清钰,…… “我就知道,乌龟张怎么可能只有一张乌龟壳。”下边弟子瞧见这一幕并不意外,叹息地开口,“这位一招秒师弟难打了。” 徐清钰收回剑,望向防护罩里边的乌龟张,乌龟张得意而嚣张地笑,“你打呀,看是你灵气消耗得快,还是我法器坏得快。” 贱贱的,很想让人抽他。 初元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饶有兴趣。 她之前预料,徒弟悟出剑芒的机缘在前十争夺赛上,不想这名只防御的小弟子,倒激出他徒弟的气性。 剑芒境是剑气到剑势间的过渡阶段,不算正式境界,但剑气想凝气成势,得先蜕变成剑芒。 剑芒境,又称剑势前境。 徐清钰收剑站在原处,身边空间渐渐凝起无数细小的漩涡,像是罡风猎猎,将空气打着旋儿,又似急湍暗流,遇见龙吞水。 他手中剑上剑气若隐若现,似是虚幻,又好似有瞬间凝实,如实质之银针,将空间割裂。 他身上的气势不断上升,上升。 随着气势的上升,徐清钰身上剑气愈发锐利,他身上气势也越强盛。 靠的近的弟子纷纷往后退,惊疑不定地盯着徐清钰。 有眼力上佳的经不住惊呼,“剑气蜕变剑芒,这位师弟要临场突破了。” “这是什么剑芒?” “风吧。” “可是风为木变体,风之剑芒是青色的,这位剑芒是白色的。” “自然界的风都是无色透明的,青色那是因木叶潇潇而悟出风意,若是看云卷云舒雾散雾流而悟出风意呢?那就是白色的。” 有他盖棺定论,其余弟子纷纷点头。 武台上徐清钰身上剑气还在不断凝聚,少许剑芒夹在其中,还未完全蜕变,正是处于突破边缘。 他身上剑芒不断外泄,外泄的剑芒划过周遭空间气流,似寒风般刮在台下弟子脸上,生疼。 他们再次后退。 不过有这佐证,他们更确定徐清钰突破的是风之剑芒。 躲在防御罩里的乌龟张惊呆了,剑芒小境界,相当于筑基大圆满修士,再加上剑修能越阶而战,这还打个鬼啊。 他摸摸身上的防御法器,心道,就撑一波,若被一剑秒了,就撤。 徐清钰剑上的剑气剑芒混合白光中,剑气渐渐减少,剑芒逐渐增多,最终剑芒取代剑气,附在长剑上。 突破,彻底完成。 徐清钰挥剑一斩,无数白色剑芒凝成一道流光,从剑上飞离出去。这道流光犹如最锋利的兵刃,割开空间,割破空气,也轻而易举地割裂防护罩。 “我认输。”不待剑芒割裂第二层防护罩,乌龟张大声开口。 裁判弟子伸手一握,将逼近乌龟张的那道剑芒捏碎。 他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大声宣布道,“雅钰师弟胜。” 他背着的手上,掌心出现一道血痕,一滴鲜血从血痕中沁出,掉落在地。 那是被徐清钰剑芒割裂的。 他望向徐清钰,眼底盛含羡慕,别看他现在能打十个徐清钰,十年后,保管徐清钰能打十个他,他这剑芒,锋锐程度,几乎凝成剑势了。 徐清钰收回剑,给乌龟张行了个同辈礼,从台阶上慢慢往下走。 一路上,不少弟子都落到徐清钰身上,眼底盛含崇拜,在徐清钰经过时,有弟子没忍住大声开口,“雅钰师弟,明日前十之战,我相信你能夺第一。” “第一第一。”其余弟子不甘势弱,大声喊道。 徐清钰,…… 他眨眨眼,加快脚步。 “哟,我们的偶像回来了。”初元瞧见徐清钰,揶揄道。 越衡在旁拍马屁,“钰哥威武,你太棒了,闪闪发光。” 徐清钰不太适应这种直白的夸奖,抿唇浅笑,转移话题道,“快走吧,回去。” “好好,回去。”越衡不知打哪拿出柄伞,遮在徐清钰头顶,狗腿子似的将手往前一迎,“钰哥,您请。” 徐清钰将伞夺了收拢,丢给越衡,心道,丢不丢人,区区练气期小比而已,而且还没得第一呢,瞎N瑟什么。 不过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加大一分。 路上,初元又接到掌教传讯,初元心累,师侄现在怎么那么事多。 第42章 另一个虚灵 初元见身边徒弟高兴,不想扫他兴致,偷偷地分出个元婴,溜到掌教峰。 期间徐清钰似是察觉到什么,偏头望向初元。 初元含笑望他,逗弄道,“荣耀加身,要我再夸一句?” 徐清钰脸一热,道,“只是拿到名额而已。” “哟,只是拿到名额而已,你膨胀了啊。”初元歪头笑,“是谁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没准备参加小比?” “我那时又不是怕。”徐清钰飞快地瞥了初元一眼,视线向前目不斜视,“我只是将名额让给更需要的人。” “对对对。”初元笑,夸道,“徐少年,干得不错哦,你剑道天赋很棒。” 剑芒有了,凝芒成势,还远吗? 徐清钰咬唇,强忍着笑。 他将将脸捂在手后,声音愉悦地开口,“师父,你这么夸,我会真以为我是天才的。《伤仲永》的故事,师父你知道吗?” 口是心非的徐小少年很有意思啊,初元瞧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仲永。” 徐清钰将手放下了,正色道,“对,我不是仲永。” 他会成为师父的骄傲。 徐清钰的笑容一直到他回到院子,都没落下过。 那边,元婴初元听完掌教汇报,神情不由得凝重。 “你是说,那上古大阵的作用,是汲取地脉?”初元问。 “对。”掌教点头,“双玉长老还说,那阵法是经过改良的,原本阵法,是汲取我玄坤宗气运,护那云云兽出世。” 初元敢肯定,这又是仙界布下的暗手。 她心底愈发急迫,道,“不能再等了,明日集宗门长老弟子,再开青弥秘境。” “这么急?” 掌教不解。 初元瞧了掌教一眼,你不懂,天道和仙界目前之主正在博弈呢。 “紧盯元星门,留意他们的动作。”初元开口,“之后我会带雅钰出去历练,或许不能联系,玄坤宗你和那些太宗,可得守好了。” “可是虚灵?”掌教心一提,初元一走,虚灵无人对付,星元界岂不是进入大乱? “走前,我会将窥魂镜取回。”初元开口,“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师叔。”掌教不懂,不过听师叔的总没错。 初元走后,掌教通知所有的长老以及掌事,将任务都给分配下去。 次日辰时,玄坤宗所有峰头及峰头弟子都站在广场。 初元出现在高台,张开剑界,下边修士识海内都放道剑气。 辰时六刻,内门弟子及生活在玄坤宗内的妖兽灵兽出现在广场,初元如法炮制。 巳时四刻,外门弟子蜂拥而来。 将玄坤宗上下护严实后,初元先松口气,一次性释放这么多剑气,她也有些吃不消。 不过她并没有休息,而是来到宗门山脚,用剑气布下禁制。 放完剑气,便有修士带着昨日进阶的百名弟子前往青弥峰,准备进入青弥秘境。 这一举动,让弟子都有些不安,事出反常即有妖,可是上边却没有任何表示。他们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青弥秘境提前开启。 偏偏猜测得都不太靠谱,连有其余宗门打过来,他们是最后的种子都提出来,一看就是平日里话本子看得很多,妄想自己是复仇流主角。 之前约战前十的刀客走到徐清钰身边,道,“我名苗刀,出秘境后,比一场?” “好。”徐清钰应道。 他能瞧出,苗刀身上刀气很强,近乎凝出势,是个劲敌。 一名白衣剑修也走了过来,和徐清钰约战,徐清钰见他身上也有势的雏形,答应了。 三人都不是多话之人,交换联系方式后就相对无语。 没让他们等多久,掌教与八脉长老同时祭出玉令,玉令在空中交织成阵,一道白光从玉令布成的阵法中洒下,在空中形成一道门。 “诸弟子进。”掌教视线落到这百名弟子身上。 徐清钰率先进入,刀客紧随其后,白衣剑修再后。 有了这三位带头,其余弟子鱼贯而入。 青弥秘境没多少危险性,里边灵草和灵兽都不超过二阶,让他们连对付的欲望都没有。 百人进入秘境,径直往中心的神树走去。 神树还未开花,只结了花苞,一干人各自挑了个地方坐下,闭目静坐。 似是察觉到有新弟子进来,神树身上本来毫无开放动作的花苞开始怒放,并精准地落到每一个小弟子身上。 秘境外,初元头一次使用秘法,寻找虚灵的下落。 黄沙古道上,初元堵住的,是抱着狗东西优哉游哉的余晓双。 余晓双,…… 这女人不会特意跑来杀他的吧? 余晓双下意识地转身就跑,初元手中长剑化作长龙,呼啸着飞向余晓双。 余晓双猛地身形虚化,再出现时在千里之外。 长龙咬了个空,又化作长剑落回初元手里。 初元挑挑眉,并不急着追赶,毕竟有那秘法在,余晓双逃不掉。 不过初元眸子一冷,余晓双并没说实话,星元界没有另一个虚灵。 她在空中往前迈上一步,原地残留虚影,人已在千里之外。 余晓双跑到海边,气喘吁吁地问,“甩掉了吧?” 系统和狗东西同时惊慌地往天上看,系统开口,“应该甩丢了吧。” “那就好。”余晓双视线落到海面上,“我要不要跑到西大陆去?” 西大陆都是蛮族,初元应该轻易不会踏入蛮族地境吧。 “不行,你要打压男主,我才能汲取男主气运,你现在跑了,我任务怎么办?”系统拒绝。 “哟,你还想着自己任务呢。”余晓双不管了,身形一动,就想往海里跑,不过他刚拔起身,身上好似有十万里大山压在身上,他一个没防备,“啪”地一下掉落在海里,溅起浪花一朵朵。 他一抹脸上海水,从海水中探出头,和岸上好整以暇的初元来个对视。 余晓双,…… 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他真要抛弃系统跑了,仙界布局再有趣,也比不上自己性命有趣。 “你不是说,有另一个虚灵么?他呢,在哪?”初元居高临下,淡淡地问。 “我不知道。”余晓双开口。 “根本没另一个虚灵,你撒谎。”初元拔出长剑,她身后剑意凝成剑阵,万千剑意的剑尖对上余晓双。 若被这剑阵刺中,只怕会被穿成筛子。 余晓双心惊肉跳,忙改口道,“我知道他在哪。” “在哪?”初元心念一动,剑意化作的长剑愈发锐利,剑刃更是闪烁着寒光,寒光上有灰色细小法则附于其上。 “他躲在凡人皇宫,借助帝王之气,将自己藏起来了。”余晓双毫不犹豫卖了同族。 本来就是,窥魂镜是空凌偷的,与他没关系,他若是无事,自然对这睁只眼闭只眼,可是涉及到自己性命,还是死贫道不死道友吧。 “带路。”初元收回剑界,不过剑意凝成一柄小剑搁于余晓双脖间,以示威胁。 余晓双抱着狗东西,麻溜地往凡人皇宫跑。 他一指坐于中宫的貌美妇人,道,“那就是另一只虚灵。” 那貌美妇人容貌与徐清钰有三分相似,特别是那轮廓和那双眼睛。 初元想起徐清钰给她讲过的往事,知道这是他亲生母亲,将他当做工具的前淑妃,后皇后。 初元双目泛出金光,眼前妇人身侧围绕着浓浓的金色凰气,有一只金色凤凰盘踞再她身上,将她遮掩地严严实实。 这是一国之母拥有的凰气,百万民众凝聚的气运。 她视线一一扫过那只凤凰,终于在那浓厚的凰气中看到那抹乳白色的光点。 原来余晓双,真的没有说谎。 在初元搜寻空凌时,余晓双轻手轻脚地想要逃跑,他刚侧身,长剑齐刷刷地紧贴他身子坠下,形成剑栅牢笼。 若非他警觉,这个剑意凝成的长剑将从头顶给他刺个对穿。 他情难自禁地摸摸百会,感觉脑袋摇摇欲坠。 他谄媚一笑,“太宗,我可以替您劝说他拿出窥魂镜,只要您之后不再找我麻烦。” 初元视线落到余晓双身上,垂眸不语,似是在思索这事的可行性。 余晓双舍不得这具肉身,逃离星元界后,想再进来就难了,这个世界这么有趣,他还没玩够呢。 “可。”初元挑眉,答应了。 她收回余晓双身侧的长剑,示意他去劝说。 余晓双抱着狗东西凭空出现在“皇后”面前,嬉笑道,“哟,许久不见,空凌你变成女人了?” “鸣晨,你怎么会在这?”空凌见到‘余晓双’,顿时紧张起来,“你不是说,你不争夺族长之位?” “我就是过来看看热闹的。”‘余晓双’开口,“听说你偷走了窥魂镜,那镜子给我看看。” “你以为我信你?”‘皇后’诡异一笑,“窥魂镜可是个大宝贝。” “就普通仙器,也值得你这般珍视。”‘余晓双’故意激将。 ‘皇后’却不上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我就是看到老朋友,过来打声招呼。”‘余晓双’开口,“你这怂怂地躲在凡人女人驱壳内,躲谁呢?” “你躲谁,我就躲谁。”‘皇后’开口,“是不是她来了?” “谁来了,没头没尾的,谁知道你说谁。”‘余晓双’坐到‘皇后’对面,惬意地开口,“我在此界不知过得多好,能躲谁?对不对,狗东西?” 狗东西缓缓扭头,张嘴大骂,“你骂谁狗东西呢?” 余晓双,…… 遭了,将心里话喊出来了。 他忙东窜西窜,躲过狗东西的狂咬,边躲边喊道,“你听错了,是小东西,小东西。” 初元在上边瞧了半天,心道,‘余晓双’果然不靠谱。 也是,能轻易带她来找同族的,能有多靠谱? 她身形一动,凭空出现在宫殿内。 ‘余晓双’窜动的身形一僵,左脚拌右脚摔了下去,恰这时,狗东西张嘴咬来,正好咬中‘余晓双’屁股。 余晓双,狗东西,空凌…… 第43章 出宗历练 余晓双趴在地上,捂着脸不想见人。 狗东西是仙兽,它这一口,必定见了血。 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还是在空凌这个和他不对付的人面前。 狗东西松开嘴,坐在余晓双屁股上怀疑人生。 它脏了,嘤! 初元没分出心神留意余晓双和狗东西这一对,她注意力都落到‘皇后’身上。 她朝空凌摊开手,开口,“窥魂镜。” 空凌挑衅一笑,“想要窥魂镜?行啊,你自戕,我就交出窥魂镜。” 余晓双忍不住侧目,空凌真是个狼人,连这要求都敢提。 无数剑意凭空生出,看不见却混于这剑界内,好似能将剑界内一切生灵都搅碎。 余晓双和狗东西汗毛直矗,都顾不得伤春悲秋了,同时喊道,“空凌你这大混蛋,想死别拉上我。” 空凌视线扫向地上的余晓双和狗东西,手指缠着垂落到胸前的一束长发,哼笑道,“她不敢杀人的。这具肉身的原主人可没死呢,她要是杀了,不说日后会不会滋生心魔,光是这身体主人的她徒弟生母,她敢杀吗?不怕她徒弟和她离心?” 余晓双/狗东西:是啊,怕打老鼠伤玉瓶,她不会对付你这只藏头的老鼠,可是会对付他/它这个无辜路人啊。 “我跟你拼了。”余晓双愤怒地大喊,赶在初元出招前,攻向空凌。 狗东西也跳到‘皇后’腿上,张嘴一吸,就想将空凌从‘皇后’神魂内吸出。 初元,…… 这样也好,不必她费手脚。 之前她说错了,余晓双这人还是有点用的。 在生死危机下,余晓双和狗东西十分卖力,连余晓双脑内的系统也跟着卖力,它可没有第二张瞬移符兑换了,鸣晨这虚灵,暂时不能和他散伙。 藏在‘皇后’皮囊内的虚灵受不了,大喊道,“放我走,我就交出窥魂镜,不然我就捏碎这女人的神魂,再将窥魂镜弄坏,谁也别想好过。” 余晓双停止将空凌往外扯的动作,心道,早这般识趣就好了。 “窥魂镜先给我。”初元再次摊手。 空凌猛地从‘皇后’皮囊中出现,直取初元面门而来。 一道剑气凝成的屏障凭空生出,空凌毫无防备地撞上剑气墙,刹那间被刺穿成筛子。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有类似血的东西流出,剑意犹如刺入软泥中。 趴在剑墙上的流动的透明液体软趴趴地往下滑,好似根本不在意剑意的伤害。 初元眸子微凝,剑气墙似打碎的玻璃般裂成碎片散落空中。她心念一动,这方空间头顶漂浮着剑意云,地上出现是剑意草毯,刮着的风是剑意凝成的风,就连那一轮明日,也是剑意和聚而成的光。 这是她的剑界,由剑意凝成的世界。 世界内,她为掌控。 她视线落到地上半透明胶质物上,地上剑意草丛将胶质物牢牢捆住,让它再无法自由蠕动。 透明胶质物一动不动,仿若死去。 初元视线落到余晓双身上。 余晓双自初元露出剑界,就安静如鸡。 他对初元还是低估了,这剑界,近乎于芥子空间,拥有自己的法则。 这界与真正的世界间的区别,只差法则完善,再生出生灵。 不过他估摸着初元不走创世之道,不然这些景色不会都由剑意凝聚,虽然可以以假乱真,但本质就是不同。 他见初元瞧向自己,谄媚一笑,“太宗,这厮在外藏了处分身,留在这里的,只是他肉身一部分。我们虚灵的肉身都能自己长全,所以这厮才这么干净利落地舍掉这部分肉身。” 意识还没完全走的空凌,…… 虚灵奸,奸细,奸细大奸细! 空凌恨不得宰了鸣晨,把自己种族杀手锏告诉人族,他这是想干嘛?灭族吗? 初元点头,剑意凝成的小草慢吞吞地将胶质物切割分解。 空凌,…… 含恨退走。 余晓双感觉自己也好似被千刀万剐凌迟了一样,琢磨着要不要跑路。 还没做出决定,空凌留下的肉身被剑意剿灭得干干净净,同时散溢的仙灵之气,全被剑界吸收。 然而,并没有吐出窥魂镜。 初元视线落到余晓双身上,余晓双一凛,再次开口,“太宗,我怀疑他将窥魂镜藏起来了。” 初元,…… 她就随意看看,没动杀心。 她对余晓双的上道很满意,示意他继续说。 “根据我对空凌的了解,他一向自负,也十分谨慎,所以我猜测,他肯定将窥魂镜藏在附近。”余晓双道,“就在这宫殿中。” 因为空凌神魂已逃,意识被压制的皇后眼皮动了动,初元心念一动,皇后忽而头一歪,陷入更深沉的沉睡中。 初元手一挥,皇后被送到床上。 之后她神识扫过宫殿内,微微凝眉。 没有窥魂镜气息。 “最不引人怀疑的地方,且能让窥魂镜正大光明存在的地方,就是空凌藏窥魂镜的地方。”余晓双笃定地开口。 空凌那厮就喜欢玩灯下黑那一套,以前他不知被他嘲笑过多少次。 他走到梳妆台,将里边镜子都拿出来,一一摆在桌上,问初元,“太宗,您瞧,这儿可有窥魂镜?” 镜子或可有伪装,初元一一摸过去,又放下,摇头,“不在。” 余晓双咬唇,道,“我再找找,肯定在这宫殿内。” 初元视线在宫殿内巡视,对上空中的狗东西。 此时狗东西不足篮球大小,挥扇着翅膀飘在空中,外观还挺可爱。不过初元扫了它滑溜溜的鳞片,就嫌弃地移开视线。 狗东西,…… 不是,你这个几个意思?以前你撸我顺我毛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狗东西愤愤不平,渣女渣女,玩弄了它的身躯又将它抛弃,最后还要杀它,和那些杀妻证道的渣男有得一比。 狗东西抱着恶心初元的想法,挥舞着翅膀在初元面前飞来飞去。 初元视线锁定狗东西,眸子看不出多少情绪,可是却让狗东西寒意乍起,它扇了两下翅膀,瞬间从初元眼前移开。 随后它发现,初元不是在瞧它,而是在瞧它身后的大门。 狗东西,…… 余晓双顺着初元的视线瞧去,惊喜地一拍巴掌,“我差点忘了,门口挡煞的镜子,谁也不会多瞧。” 他赶紧推开门,上去将大门口的铜镜取下,递给初元,“太宗,你看看,是不是?” 初元伸手拂过这面铜镜,铜镜伪装卸掉,露出真容。 雕花菱形,镜面模糊。 初元收好窥魂镜,道,“多谢。” 一码归一码,她能找到窥魂镜,多亏余晓双,所以初元觉得,这声谢道得。 余晓双受宠若惊。 被初元杀气威胁多了,他竟有种自己真是只小菜鸡,被大佬道谢倍感荣幸的错觉。 初元收回剑界,身形一闪,消失了。 余晓双左右扫视一眼,在被凡人发现前,也跟着一并消失。 余晓双再次跑到海边眺望,狗东西飞在他身边,问,“你真要去蛮族?符元那老女子看样子是不准备杀我俩了,我觉得在东大陆呆着挺好的。” 余晓双高深莫测地开口,“你不懂。” 他身上褪去那些浮夸的谄媚,变得清冷又威严。 他直指大海,道,“你知道蛮族是什么吗?” “是什么?”狗东西不解的问,“不就是生灵?” “对,生灵。他们是同我们虚灵一样的,不同于人族的生灵。”余晓双露出个微笑,“仙界天人当道,对与他们同源的下界仙人还有两分香火情,对其余众生,皆以镇压为主。我虚灵一族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族地过日子,却被解梦成那瘪孙子扣上道途诡异,当属邪魔外道的帽子,率众仙修将我虚灵一族赶尽杀绝。我族群没法,只得离开仙界,前往下界寻个合适的居所。” 空凌所说的竞争族长之位便是由此而生,谁能带族人安顿下来,谁便是族长。 “有什么比星元界更适合?”余晓双开口,“你看星元界那些人族修士对待其余妖族兽族灵族是怎样的态度?大道面前,人人平等,就算厮杀,也是个体因果,不涉及种族,这不是我虚灵一族理想族地?” 噬元兽嗤笑一声,“你虚灵一族安分守己?全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嗤笑之后,它却也不由得望向大海,道,“要是我当初生在此界。” 它没说更多,余晓双却很懂它。 同是作为异类被人畏惧害怕,见之喊打甚至赶尽杀绝的生灵,他们更能理解彼此。不然当初不会余晓双一邀请,噬元兽就毫不犹豫地跟了过来。 “现在你就生活在此界。”余晓双开口,“对面是蛮族,我们可以混在西大陆,假装自己是蛮族。我找过资料了,蛮族也是一群道途诡异的生灵,和我虚灵一族很像,我虚灵一族混入蛮族,一点都不出众。” 噬元兽却没余晓双那么乐观,“可是有符元那老女人在,虚灵真能在此界落根?” “你当我那么卖力讨好她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在她面前有两分面子情。只要让她相信,我们虚灵一族很友好,她就不会对我们多做什么。她又不是嗜杀之人。”余晓双觉得空凌这队友卖得值,符元不就跟他说谢谢了? 现在说谢谢,等他再帮两回忙,就能称兄道弟当朋友了。 “不是我泼你冷水,看空凌那搞事的样子,就不像是想安分下来的。”狗东西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想要搞事的,就让他们搞去,我带领不搞事的融于星元界中。等那些搞事的被符元给弄死了,剩余的这些被吓破胆,就不敢搞事了。”余晓双信心满满,一切他都打算好了。 “侵略下界有什么好的,修养才是硬道理,空凌那战争分子不懂,要是照他的想法,我虚灵一族就要被他折腾灭族了。”余晓双摇头。 想侵略下界,在下界称王称霸? 真以为下界修士不会反抗? 一旦下界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天命修士,他们这些压迫其余种族的虚灵,头一个就是被开刀的反派。 他虽然搞事,但绝对拎得清,也能兜住自己搞的事;不像空凌,莽着搞事,完全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要是哪天空凌捅破天,他也不奇怪。 “好,咱们去西大陆。”狗东西跃跃欲试。 “不行,不能去。”余晓双忽然又否定了。 狗东西,…… “怎么又不能去了?”它不解的问。 余晓双想起空凌,忽而有些不安,“就当我们是蛮族遗族吧,当初蛮族被赶走,我们一族被留在东大陆。这也是有可能的,你想想蝶女、巫族、织娘,这些蛮族在东大陆还经常活动呢;特别是巫族,在东大陆占据一座山,活得美滋滋。” 余晓双自言自语,“我总觉得去西大陆会发生不好的事,东大陆就初元一个威胁,现在初元对我们都没杀心,连这唯一的危险都消失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再离开东大陆?” 藏在云空中的初元听完余晓双和狗东西间的对话,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少年,你很大胆啊。 她还真没想到,余晓双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空凌是想带着族人侵略星元界,他想带着族人藏在星元界,无论是他还是空凌,都不约而同地盯上星元界。 初元麻爪,一时不知道拿余晓双怎么办? 杀了?那就真要发生大战了。 不杀? 又担心余晓双在她离开后搞事。 初元目送余晓双离开,回到玄坤宗。 玄坤宗内,因为大多数弟子都不知虚灵和蛮族之事,与往日并无多少不同。长老被种了剑气,更是安下心,又咸鱼了下来,养养花,邀师兄弟喝杯酒,也没有紧张模样。 初元,…… 我负重前行,你们倒都很轻松啊。 初元忽然有了个主意,她将窥魂镜递给掌教,道,“要是窥魂镜再丢,你就想个死法,以谢天下。” “放心,师叔,镜在我在,镜丢我亡。”掌教决定与这窥魂镜时刻不离身了,至于庶务?那些长老不都闲着嘛。 初元点头,再次施展秘法,找到余晓双。 余晓双,…… 他头顶缓缓冒出个问号,符元这是盯上他了? 该盯的不盯,不该盯的瞎盯,想搞什么? 初元视线落到余晓双身上,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才不会将自己偷听一事爆出来。 见初元良久地盯着自己,余晓双本来还算淡定的心又忐忑起来,他低声问,“太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什么时候离开星元界?”初元慢吞吞地问。 余晓双,…… 这是容不下他了? 真是好冷酷的一女人,翻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那声谢谢,还留有余味呢。 初元微微凝眉,又道,“我没赶你走的意思,就是问问。” 看你什么时候,带族人下来。 余晓双含糊地开口,“玩够了就回去吧。” “你还是我玄坤宗弟子,先回玄坤宗吧。”初元开口。 这是要幽禁他? 余晓双转身又跑了。 初元没追上去,她留在原地,细细思索。 她本意是,想让这群安分守己的虚灵落家玄坤宗,玄坤宗弟子都被她种了剑气,不怕虚灵俯身;同时玄坤宗的弟子可顺势监视这群虚灵,确保这群虚灵如余晓双所言,不搞事,安分守己。 这只是心念一动间的事,初元来找余晓双时,觉得这个主意极好。 现在想想,却有些不妥。 这群虚灵都从上界下来,实力纵然被天道压制到只有渡劫期,可对星元界其余修士来说,依旧是不可攀越的高峰。 这群虚灵,就算如余晓双说的那样安分守己,也是一群不稳定炸弹,更何况那边还有空凌搞事。 万一住进玄坤宗内的虚灵有谁被空凌说动,杀玄坤宗弟子跟摘菜似的。 虚灵一事,还得再考虑考虑。 玄坤宗,青弥秘境内。 神树下陆陆续续有修士醒来,眼底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显然这一趟获益良多。 他们瞧了瞧其余还没清醒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随着最后一名修士清醒,神树身上白光一闪,这群小修士就被传送出秘境。 外边早有掌事弟子守着,见他们出来,带领他们下青弥峰。 徐清钰没在外边瞧见初元,心底有些失望,不过在山脚下看到初元,顿时惊喜了。 他脚步不由得加快,走到初元面前时停下,望着初元,喊道,“师父。” “不错,剑势成形。”初元扫视徐清钰一眼,道,“你三年磨剑,也该到了剑出鞘的时候。随我去领任务,出宗历练。” “师父在为什么事烦心?有谁惹您不高兴了么?”徐清钰敏锐地感知到,初元心情并不太美妙,连语气都淡漠了不少。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之后的路怎么走。”初元否认,“走吧。” “好。”徐清钰应道,“我跟越衡连烨,掌教师兄,柳永辛还有与我约战的两位师兄说一声。” 去任务处接了剿匪任务,初元没多停留,拎着徐清钰便到了山林――这里边窝藏了一伙邪修,因为邪修藏得严实,又爱打游击战,那附近的小宗门拿他们没办法,无奈之下只得上报给玄坤宗。 初元放下徐清钰,对他道,“看到没,这是吸食修士血液力量进阶的邪尸修。” 他俩对面,一名邪修正泡在血水里修炼,他的身侧,是一具具用貌美女修肉身炼制的人儡。 “去吧,杀了他,用他的鲜血,为你剑峰开刃。”初元拍拍徐清钰的肩,收回遮住徐清钰气息的术法。 “谁?”泡在血水中的邪修猛地睁眼,和他一道睁眼的,还在墙边闭眼的人傀。 同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其实是间很诡异的事,徐清钰不由得捏紧手中剑。 徐清钰之前从没杀过人,此时要杀人,他却觉得心情很是平静。 他心想,我真是天生冷血之辈,对生命没多少敬畏。 希望师父不会被他吓到。 他要不要故意挣扎下,再杀这邪修,以证明自己还挺良善? “原来是名练气小修?”邪修冷笑,“你师父没告诉过你,不要随意挑衅高阶修士?” 邪修是筑基后期修士,此时瞧清徐清钰修为,眼底下意识地闪过轻视。 不过练气七层小娃娃,就算是剑修,能有多厉害?能悟出剑气顶天了。 “高阶修士?”徐清钰玩味一笑,什么时候区区筑基,也能成为高阶修士了。 他出剑,剑芒在空中画下一道长线,似那光年般刺破虚空,转瞬间划向邪修脖间。邪修身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傀,将那剑芒挡住。 剑芒和人傀相撞的瞬间,人傀顿时四分五裂,迸溅如水花。 “竖子安敢!”邪修操纵七八个人傀同时击向徐清钰,自己却从血水中挑出,往洞府外逃去。 真以为他是个傻的,能无声无息地摸到他洞府而不引起阵法警报,又能一剑击碎他人傀的修士,肯定是大宗门弟子,他就是给这大宗门弟子用来历练的。 说不定,还有这修士师长在上边看着。 他要尽早通知大当家。 然而,他刚冲到洞府门口,撞上一层看不见的结膜上,他霎时明白,这是有人张开了结界,将他关在他洞府里边。 这是铁了心,要让他成为这弟子的磨刀石。 邪修缓缓转头,那边徐清钰已经斩碎人傀,用烈火符一把烧了,此时正拎着剑转身,视线落到他身上。 邪修腿一软,跪倒在地,“我投降,我以后一定改邪归正。你们道修不是说,知错能爱,善莫大焉吗?感化一名邪修,岂不是比杀了邪修更具有意义?” 徐清钰冷笑,“你说这话时,要是能将你眼底的凶光收收,或许我会信你。” 他再次挥剑,白色剑芒犹如流火,在空中激射而出。 邪修见瞒不过去,在地上翻滚一圈,避过那道剑芒。他站起身,手中拿出飞轮,怒道,“小修士,别太得意,就算你师长厉害,你也不过是个练气小修。” 他手中飞轮在空中回旋,带着青红双色亮光,呼啸着朝徐清钰而来。 徐清钰脚步一错,身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避过飞轮,又冲向邪修,在邪修不敢置信中,剑从他头顶劈下。 之后,徐清钰收剑后退,眼前邪修犹如被切开的西瓜裂成两半,血水如喷泉般四方喷射。 “轰”地一声,邪修两半身子倒地。 徐清钰心底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和杀妖兽时一样,毫无感觉。 他收回视线,低声喊道,“师父?” 初元现出身形。 她拍拍徐清钰的肩膀,道,“干得不错。” 临危不惧,迎难而上,心性很稳。 徐清钰心念一动,头埋在初元肩上,颤着声道,“师父,我杀人了。” 初元摸摸徐清钰的长发,给他安慰,“没事,别怕,你杀的是邪修,这邪修若是活着,就会再杀千万人。你是杀一人而救千万人,不必有心理负担。” 第一次杀人,再怎么镇定的人都会出现心理不适,她徒弟这个表现,已经很好了。 徐清钰嗅着初元身上的清香,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好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初元拍拍徐清钰的背,问,“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继续?” 徐清钰不语,在初元准备推开他时,开口道,“师父,我能抱抱你吗?” 初元微微凝眉,这会不会太亲密了? 他俩到底不是亲母子。 不过念着徒弟初次杀人,初元心内叹息,道,“好,仅此一次。” 她伸手抱住徐清钰,顺着他的脊背抚摸。 徐清钰反手抱住初元,露出个满足的笑,很好,师父没有误会他冷血。 第44章 筑基 藏在这座山林里的邪修修为并不高,多是筑基金丹,只有一个元婴,不然也不会窝在这地偏灵稀的小地方,欺负那些小宗门和小城镇。 初元将这些邪修都关在这据点内,让徒弟一个个杀过去。 邪修手段阴毒诡谲,若是微微松懈,就会被邪修暗算成功;徐清钰从一开始的慌乱到后面的宠辱不惊,也才几场战斗。 他再次将邪修劈成两半,抽回剑,凭直觉望向初元所在的方向,喊道,“师父。” 初元走出,朝徐清钰点头,道,“可以了,走吧。” 她拎着徐清钰,离开这处邪修据点,在她离开后,这处据点有关邪修的痕迹,毁得一干二净,看不出半点痕迹。 初元带着徐清钰到第二处邪修据点,又第三处、第四处。 见徒弟身上剑势渐渐内敛,剑道境稳定下来后,初元才停止这种剿灭邪修行为。 和她预计得差不多,不过多接了个任务,还有最后一个邪修据点。 初元带着徐清钰到时,只见八名邪修坐在鲛纱上,鲛纱居中摆放着鲜血淋漓的生肉,盛放的鲜花以及灵果,和白玉壶。 鲜花灵果白玉壶皆是美好事物,本该目视之即心情愉悦,可是配合盘中生肉,以及每人身前装满血酒的青铜爵,就显得妖异起来。 他们讲的内容也让人毛骨悚然,言谈中尽是人鼎人炉,炼血炼魂;修士生吞,旁门外道。 推杯换盏,高谈阔论间,一个白衣修士笑道,“大哥,您那情人,今年什么时候再给您送来百名处-女?” 坐在首座的阴邪男修笑道,“快了。这是一件大喜事,到时再与诸位相聚,共享这无双艳-福。” “大哥痛快,来,我敬大哥一杯。”白衣修士率先举杯,其余八人也跟着举杯,将青铜爵里的血酒一饮而尽。 初元视线扫过藏在旁边树上的女修,见她没有动手的动静,对徐清钰开口,“我先困住这五名邪修,你对付剩余三名。” “是。” 徐清钰提剑欲出,旁边那女修忽地跳出,先将金刚圈似的法宝困住八名邪修,同时大喊,“邪修,受死吧。” 她手中出现一根金簪,金簪脱离她手中后,在空中一分做八,分别刺向这群邪修。 这群邪修慌乱了片刻,见只有那名金丹修士,顿时笑了。 白衣修士用剑拨开金簪,骂道,“你这小娘皮倒是有趣,一人还想对付我们八人不成?莫不是看上我哥俩几个,自荐无门,故意用这种方式引起哥哥们的注意?” 又一名邪修跟着笑,“早说呀,看你身段不错,奶牛乳蜜蜂腰的,只消说一声,我们都会自动送上门,哪犯得着你亲自来送?要是一人满足不了你,我们全上也都可以啊。” 那女修一看就是经事不多的天真大小姐,听了他们这些淫词秽语,竟羞得满脸通红,气道,“贼子无礼,吃你姑奶奶一簪。” 金簪在空中调转方向,又再次一分为八,每名邪修都被八根金簪团团围住。 别看这群邪修说得痛快,其实此时他们额上都已见汗。 这群邪修是散修,不然也不会窝在这靠近凡人界的地方,手中法宝没几样,还都是下品的;而那女修,出手的两间法宝都是上品。 他们被困在圆形法器上,无法散开,金簪法器又来得迅疾,他们躲避空间非常小,加上不想伤到其余邪修,更是得束手束脚了。 当头那阴毒邪修当机立断,“老二老三老四,你们随我掩护老五老六老七老八,老五老六老七老八,你们四人攻击下边困住我们的法宝。不要留手,这小娘皮是个雏,手中好货不少。” 话不必说尽,其余人都明白他话里意思。 是个雏,说明有元阴可采补――这可是个好东西,金丹女修的元阴,或可让他们晋阶元婴。 手中货不少,说明她身家丰厚,打杀了她,又富裕了他们。 不用老大来激励,其余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卖力,同时不断以极其脏的话攻击那女修。 “雏有雏的味道,老大,这小娘皮初血我先拿。”白衣秀士视线颇为下流地在那女修三路上扫过,黏黏腻腻地好似鼻涕虫。 “可以。”阴毒修士开口,“你先享用,不过那身修为得给老七。” “留她一条性命伺候我吧,她长得怪好看的。”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修在旁开口,“那峰头,手感肯定极棒。还有那腰肢,那腿,在床上风景,啧啧。” 这三名邪修故意拿话将女修用处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们知道,怎么才能更快激怒一个没经过多少世事的女修。 女修果然气得俏脸通红,攻击愈发凌厉。 瞧见这一幕,八名邪修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更加卖力的骂,且越骂越露骨。 打斗最忌心浮气躁,这些邪修分明是用言语激怒那女修,让那女修失去判断能力,而那女修战斗经验太少,真的上当。 徐清钰见这群邪修吐词不像样,担心污了师父的耳朵,提剑跳出,一道剑芒攻向嘴最脏的那名邪修。 他跳出得忽然,攻击又凌厉,而那邪修专心对付那女修,反应慢了半拍,被那剑气击中额心,直直到了下去。 女修被徐清钰忽然出现吓了一跳,见他一剑斩金丹,还以为是什么前辈,一瞧他修为,那声前辈咽在口中,憋得脸通红。 她昂着下巴,道,“你快离开吧,金丹间的战斗,你个小练气插什么手。” 徐清钰没理会他,手腕一动,整个人化作虚影,冲向那群邪修。 “小子扎手,全力出击。”邪修同时拿出自己的压箱底,不过片刻,甜甜腻腻的香味在这方空间内散开,同时无数透明鬼魂也飘在空中,黑压压的一片阴气。 徐清钰以比前行更快的速度后退,金丹女修没能防备,将那口香甜气吸了一口,顿时整个人酥软在地。 这是白衣秀士的珍藏春风醉,能醉倒一名元婴修士,是白衣秀士留着保命的,他还等着用来阴一名元婴女修,再吸收她的修为,让自己也踏入元婴大道里。 现在就用在这小练气和金丹女修身上,他气得满脸通红。 他见那女修倒在地上,恨声笑道,“便宜你了。不过等老子拿了你的一血,再吸干你的金丹,吞噬你的骨肉,嚼碎你的神魂,勉强能抵我这损失。” 女修瘫倒在地,面色有些发白,眼底这时才闪过害怕,后悔自己太冲动,甩开她爹派给她的护卫就单兵过来。 现场只有个小练气,自己又没了战斗力,而对方还有七人,这下是要落到他们手中了。 她神情愈发沮丧,望向徐清钰的视线,不自觉带出依赖与脆弱。 徐清钰站在十米开外,身上剑势渐渐成型,仿若魏巍高山,滔滔大海,广袤浩荡,让人望而心生畏惧。 犹如高山仰止,自惭形秽。 阴沉老大心底慌乱一瞬,大声道,“打断他,他要凝聚剑势。” 等势凝成,他们全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矮小个子手中旗帜一挥,无数厉鬼朝徐清钰呼啸而去,黑团团的黑云之中,那些鬼魂面孔模糊不清,又凶又厉,修为最低的是筑基后期,最高的到达金丹期。 他们全无神智,只有进食的欲望,他们受矮个邪修驱使,扑向徐清钰这个血食。 徐清钰身上剑势未彻底凝成,他抬头瞧向那黑云,眼底闪过抹决绝,他一动不动,任黑云将他包围。 矮个邪修笑道,“大哥,成了。” 白衣秀士笑道,“好。大哥,这小娘皮我先享用了。” 女修又羞又气又惧,圆目怒瞪,厉声道,“你们谁敢动我!我是茗天城城主之女。” “那就更留不得了。”白衣秀士开口,“五哥,对不住,不能留个活的给你。” “没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矮个邪修刚善解人意的开口,忽而眼前白光闪过,眉心生出一抹朱砂,整个人倒了下去。 “老五。”其余邪修同时喊道,惊疑地望向徐清钰方向。 徐清钰拎着剑站在那儿,身上势彻底凝成,他身侧黑云魂魄,尽数被斩杀得干干净净。 他视线扫过这群邪修,被他视线扫过的邪修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明明徐清钰被鬼魂咬得血肉模糊,鬼气森森,好不狼狈,可是却有种不可匹敌,触之即伤的错觉。 “上。”老大开口。 六名金丹同时拎着兵器,散开围住徐清钰。 那女修大声道,“你们放过他,想要什么法宝,我可以给。” 徐清钰没有回头看她半眼,提剑,脚踏夺命步,一剑带走一条人命。 神树助他的领悟,加上他自己的悟性,以及这段时间的历练,他出剑无悔,隐隐摸到虚实势的边缘。 但想继续摸时,却又一片荒芜。 徐清钰不再强求,他知这是自己积累不到。 他收剑,剩余六名邪修同时倒地,在他们倒地的瞬间,其余五个神魂连同金丹湮灭,而那老大的神魂则在那瞬间忽然消失。 跪服在地的那名女修见徐清钰杀了六名金丹,愈发欢喜。她昂着下巴,道,“你是不是隐藏修为了?是我爹派来保护我的吧,还不过来搀扶本小姐。” 徐清钰充耳未闻,仰头道,“师父?” “喂,你什么意思?”女修挣扎要起身,可是被春风醉药得动弹不得,她两腮通红,媚眼如丝,娇嗔道,“我可以答应与你结为道侣,你不要再这么欲擒故纵了,快来扶我。” 初元被那女修的话逗乐了,现出身形,对徐清钰笑道,“雅钰,艳-福不浅啊。” “师父,别拿我的名誉开玩笑。”徐清钰冷漠脸,“走吧。” 初元指尖探出一律清风,替那女修压制春风醉,拎着徐清钰离开。 那女修站起身,望着徐清钰消失的方向,渐渐地脸染上薄红。 初元找了个小灵脉,在小灵脉上用剑气挖个洞府,设下禁制。 她偏头对徐清钰道,“你暂时在这闭关,进阶筑基。” “师父,不用再压?”徐清钰不解。 “不必。”初元开口,“你积累已经足够。” “是,师父。”徐清钰盘腿坐下,放开压制的修为,开始吸收灵气。 灵气似茧般包裹着徐清钰,徐清钰身上的修为如破竹般一路上冲,直至练气大圆满。 之后,便是冲击筑基。 初元扫视一眼,见徐清钰身上气息不稳,伸手一拂,护住徐清钰的丹田,并将他身侧的灵气散去。 徐清钰睁开眼,脸上露出羞愧,“对不起师父,让你失望了。” “我为何要失望?”初元不解地问,“你修道是为了自身,不是为了我。” 徐清钰抿唇,眸子一暗,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吗?他以为,他已经成为初元最为看重的人。 “你筑基没成功,说明你与凡界因果未解,也说明你对过去之事未能释怀,走吧,去凡间了结因果。”初元开口。 徐清钰抿唇,想起过去的事,不悦。 他道,“好。” 此时皇宫偏殿内,凭空走出一个男人,他推门出去,月光下这人容貌清晰可辨,正是那个被徐清钰杀死的老大邪修。 他身形在黑夜中犹如一缕青烟,穿行在宫墙内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一连绕过几处大殿,最后进入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 他隐身进入内室,搂住床上那个睡着的女人,低声开口,“别叫,是我。” 那女人先是被吓了一跳,听清楚是他的声音后,放下心来,低声道,“死鬼,怎么忽然出现?也不提前说一声。” 男人上前亲吻,道,“我遇见个厉害修士受了伤,借你凤气给我疗疗伤。放心,我只吸一点点。” 女人没说话,只那动作显然配合极了。 到了最为紧要处,男人开始吸食凤气,谁知那瞬间自己体内修为源源不断地涌向女人。 他猛地瞪向女人,“你!” 那女人伸出雪白的胳膊,将那男人一拉,又埋在她怀里。她摸摸男人的脸,笑道,“我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你身受重伤,没多少实力之时,这个机会,我怎么会错过。” 男人面色扭曲,却挣脱不开,抽搐片刻,倒在女人身上彻底不动。 女人将男人一掀,披了外衣从床上起身。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用梳子梳拢散落的碎发,之后她放下梳子望向铜镜,痴痴地笑了起来。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这实力,还是自己拥有的好。 瞧她这脸蛋,多葱嫩,比她刚进宫时还嫩。 她仰头,抚摸着自己的脸蛋,满心满眼都是沉醉。 年轻真好。 这女人,赫然是皇后。 对于这事,初元和徐清钰并不知晓,初元只知道那金丹邪修神魂逃入皇宫,想着那能给他徒弟长经历,没有多管。 现在这两人正前往京都。 距离皇宫越近,徐清钰身上郁气越沉,初元站在皇城之外,道,“你要是实在不开心,可以不进去。我可以纵容你这一次,将与你有因果的,全抓来与你了断因果。” “不必。”徐清钰本来满满的郁气,被初元这番话彻底吹散。 他心底咕噜噜地冒气泡,高兴止都止不住。 他忍俊不禁地笑,“师父,你好歹是仙人,说话别这么匪气行不行。” 他抬头望向皇城,道,“师父,我曾以为,我会身披铠甲,踏上荆棘,杀回皇城讨债。” “嗯。”初元应了一声。 “可是等我真到了这座皇城,我却觉得,这困住我前半生的宫墙,是那么小。”徐清钰仰头,“不亲自过来看,我依旧以为它巍峨高大,坚不可摧。” 徐清钰忽然释然,本来缺了那么一点的心性彻底圆满,身上灵气翻涌,就此开始筑基。 初元,…… 嗯? 徒弟的心结不是他渣父渣母? 初元布了禁制,又用上品灵石布上聚灵阵,让徒弟不至于灵气缺乏而打断筑基。 她仰头,眼前城墙青灰色,是和墙内宫殿上的琉璃瓦一个颜色。 城门古朴厚重,皇城二字被历史的风沙腐蚀,磨得看不清原本的字迹。 京都重地,龙气汇聚,皇宫方向一条巨大的金龙盘卧在宫墙之上,只是金龙老矣,奄奄一息。 她收回视线,徒弟心结已解,这皇宫还有必要去吗? 徐清钰这一筑基,筑了三天,三天后,徐清钰睁开眼,顺势将修为压实。 他抬头瞧向初元,眼底湿漉漉的,盛满期待,像讨要糖的孩子,“师父,我筑基了,有奖励吗?” 初元,…… 她当初筑基时,她师父给她奖励了吗? 好似没有。 当初她讨要奖励时,她师父怎么做来着? 她拔高身子,伸手摸摸徐清钰的头,低头慈爱道,“雅钰,收你为徒,是为师此生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为师替你骄傲。那些物质上的奖励,为师就不给了,现在为师赐你一句话,‘切记戒骄戒躁,未来还很长’。” “这,是为师给你的忠告,也是为师给你的奖励。”初元收回手,老怀甚慰。 初元现在总算明白她师父的苦心,这才是无价之宝,可以让穷困的师父在徒弟面前免于丢脸,当初她嫌弃她师父抠门,太不应该了。 师父为弟子计深远,就应该这般,能让弟子一代代传下去。 等以后雅钰收了弟子,又忘了准备礼物时,也可以继续如此忽悠徒弟。 徐清钰,…… 徐清钰哭笑不得,道,“师父,你想哪去了,你有多少家产,我还能不知道?我只想向师父讨个拥抱。” 徐清钰视线落到城墙上方天空,眼底渐渐失了焦距,“虽然我已经跳出这方天地,可是我依旧记得,小时候我觉得这个城池,大得我一辈子都逃不出去。它像一张牢不可破的监狱,把我紧紧锁在里边,无处可逃。师父,我想抱抱你。你是我的定海神针,抱抱你,我就不怕了。” 初元仿若看到个五岁的孩子,在冷宫里挣扎求生,没人给他送饭,就自己想法子找到食物;被发现偷东西,被小太监们按在地上揍一顿;衣服短了薄了,没人关心,过得还不如街头乞丐。 初元心又软了,“别撒娇,你已经十八岁,该独立了。” 徐清钰遮住眼底的失落,正想拿话岔过去,又听到初元开口,“仅此一次,以后不许再撒娇了。” 徐清钰满脸惊喜,他道声“好”,小心翼翼地上前环抱住初元。 上次他讨要拥抱时,初元也说是仅此一次,现在又说仅此一次,可是徐清钰笃定,只要他讨要,师父就不会拒绝他。 这就是母亲的感觉吗? 无奈,纵容,心软,宽待,嘴上说着不许撒娇,却一次次将原则和底线后退。 虽说慈母多败儿了,可是作为儿子,好幸福哦。 徐清钰收回手,道,“师父,进去吧,我也有三年未见皇上皇后了,身为人子,再怎么也该见上一面。” 顺便搞点事情。 “好。”初元抬头瞧了眼那病怏怏的金龙,道,“见吧,以后就见不到了。” 徐清钰隐身进入皇宫,先去皇帝寝宫太明宫。 还没彻底走进内室,先听到熟悉的女声在响起,徐清钰止住脚步,往屏风后面一躲。 明知对方不能瞧见他,却依旧下意识地想要藏起,徐清钰有些恍然,原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身体却比他记得更牢。 不过,这一切快要结束了。 过去,将不能再束缚他。 他转身去望初元,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一想起初元就在他身后,他就心生无限勇气。 “陛下,我好看吗?”皇后转了一圈,朝躺在龙床上一动不能动的皇帝抛了个媚眼,她以手掩唇而笑,娇嗔地开口,“当年陛下说,我这容貌极艳,当配为淑字。淑,美也,我现在是不是比当初还美?” 皇帝愤恨地望着她,嘴里发出嚯嚯怒声。 皇后对上皇上这双愤怒的眸子,笑道,“你在怪我呀?你把我儿子赶出宫,我让你瘫在床上怎么了?” 徐清钰眸子一动,心内嗤笑,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她做这事是替自己报仇。 “最不会对你动手的皇子给你亲手赶走了,你喜欢的皇子一个在你食物里添加慢性毒药,另一个皇子和你后宫那些貌美小姑娘常年厮混,也就你老眼昏花,看不清楚。要不是我现在出手呀,你早被你那大儿子给毒死咯。”皇后坐在床边,托着下巴眨眨眼,犹如当年一样娇俏艳丽,“你该感谢我呀。” “你想说话?”皇后瞧见皇上不断动着嘴唇,伸手一抹,“行吧,你想说什么?” 她动手的瞬间,初元微微侧身,皇后竟是个邪修? 上次来时,初元注意力不在皇后身上,也没细查皇后身上有没有古怪,竟被瞒了过去。 而能对皇后动手脚,却不被她发现的,唯有空凌。 初元眸子一沉,空凌也知道,仙界对付她徒弟的计划? 第45章 凡间事毕 “钰儿失踪,与你有没有关系?”老皇帝眼珠子动了动,一字一句地问。 他说话很缓慢,也很费力,完全没有以前的威严,像只只能等死的病狮子。 皇后欣赏皇上此时的狼狈,闻言讶异道,“不是你带走了吗?” 徐清钰心底发寒。 他当初自己出了皇宫,也脱离了这些人的掌控,从这方面看,被赶出皇宫未必不好,谁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依旧全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若不是遇见师父,还不知他未来怎样? 会不会在他筹谋报复时,两人就当是在看戏? 徐清钰吐出一口浊气,眸子又冷上一分。 幸好,他早就对这对夫妻没了期待。 可是纵然如此,这对夫妻依旧恶心得让人作呕。 嫌恶过后,徐清钰垂下眼眸,不由得深思,他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宫斗失败的皇子,为何这对天家夫妻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全落到他身上? 他肩上搭着一双手,徐清钰知道,那是他师父。 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热意,这股热意驱散心底的寒意,让他心好似泡在温泉里,酥酥软软,温温暖暖。 “谢谢师父。”徐清钰低声开口。 那双手没有收回去,只又拍拍他的肩,徐清钰知道,初元在安慰他,让他别伤心。 徐清钰禁不住一笑,转过头,注意力继续落到这对夫妻身上。 他敢肯定,他身上肯定藏着个秘密,毕竟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不会有人在意。 皇后这话一出,两人同时沉默,他俩好似明白,之前他俩都猜错了。 他俩以为徐清钰在对方手上,才不急着找徐清钰下落,总归他还拢在手上。 可是现在,徐清钰失踪了,不是他俩势力动的手。 “会是谁?”老皇帝焦急问,“会是谁带走了孤的钰儿?” “哟,你现在慈父心肠发作,想起我那儿子的好了?”皇后笑嘻嘻地开口,“不是你,不是我,那就是你那两个好儿子呗。他们大了,对你屁股下边的皇座想法深着呢。” “你知道不会是那两孽子,他俩不知道钰儿干系着我这徐氏江山。”老皇帝连连咳嗽,咳得心肝肺都疼。 可是他却一动不能动,面上露出些许痛苦神色。 “你知道?”皇后吃惊,“你竟然知道!我还当你监视他,是想着他好歹是你一条血脉,暗中派人保护。” 皇后哈哈大笑,“徐颖真啊徐颖真,我以为我够狠心的,但还比不得你狠心。你竟然什么都知道。” “十八年前,前皇后将她的公主与我的皇子调换,之后,她家族请高人替她窥命,结果发现她只有金凤命,没有红凤命。”――金凤命,当为皇后,为一国之母;红凤命,才可晋为太后。 “而她怀里的皇子,更是天生帝皇星。”皇后将十八年前的事娓娓道来,“皇子为帝皇星,她却不是红凤命,这岂不是养出个白眼狼?所以,她问高人,如何改命。” “高人说,以阵法窃取皇子体内命格,并将这命格转移到她下一子身上,如此,她亲生儿子为下任帝皇,她自然可坐上那至尊至贵的位置。” 原来如此,都是为着他天生帝星命格。 明白自己前半身悲惨生命的因由,徐清钰心弦一松,彻底释怀。 他是天生帝皇命,这些不甘于仰视他的人,才会在他弱小时肆意打压他。 这样的蝼蚁,他何须在意。 皇后视线落到皇帝身上,道,“这个辛密,是我央求我男人从前皇后身边的自梳姑姑口中问出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老皇帝气得圆目大瞪,怒叱,“你,你竟然偷男人!” “你有那么多妃子,我找个男人怎么了。”皇后漫不经心地开口,伸手去摸皇帝额心,道,“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抽取你记忆看?” 皇帝也接触过修真者,知道他们手段诡异,一旦被翻看记忆,熬不住的就会直接死去,就算熬住了也会变为白痴。 他自然不愿,忙道,“我说,我自己说。” 他喘息两口气,恨恨地瞪着皇后,道,“新虹是我的人,我许以后位,她对我毫无隐瞒。” 新虹,皇后身边那个自梳姑姑。 “原来是从女人身上下功夫,这是你一贯手段,我早该想到的。”皇后笑道。 她眼底没有什么情绪,望向皇帝的视线,犹如死人,她吐字冰冷,却又字字句句戳中老皇帝的心思,“你知道那皇子是天生帝皇,怎么能不恐慌呢,皇位这般好,你还没坐够呢。难怪,难怪你一直冷眼旁观,原来是等着摘桃子。” 皇后弹弹涂满丹蔻的指甲,低声道,“果然,只有握在自己掌心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对了,请你接下来看场好戏。”皇后指尖点上皇上喉间,皇上又失了言语。 不多会儿,外边急匆匆地跑进一名年青男子,瞧清他容貌的瞬间,老皇帝双目睁大,眼底冒出股希望。 皇后瞧见了,哂笑他的天真妄想。 她伸出手,葱白的手指在灯光下软弱无辜,又葱白若玉,特别是那红艳艳的指甲,在灯光下,更是好似海妖,能将人心魂都吞了进去。 她轻笑着,指尖动了动,“乖儿子,快过来,母后冷。” “好母后,儿子这就过来为你暖身子。”那青年握住皇后的指尖,捏了捏。 龙床上皇上瞧见这一幕,又发出嚯嚯之声,脸色青得想要当场去世。 徐清钰已经猜到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他胃里翻涌,恶心极了。 果然,男女这档子事,无论何时,都肮脏得要命。 他反手握住初元搭在他肩上的手,道,“师父,咱们走吧,别这让这些污浊事,脏了你的眼。” 初元震惊地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事,庶子与嫡母当着生父通,实在是太过荒唐。 “你不去阻止?”初元问了句废话。 徐清钰哀求,“师父,我不想再呆在这。” 他冷漠地想,那女人在干什么,与他何干。 初元拎着徐清钰的后颈,飘在云头上。 她望着自家徒弟,不知怎么安慰。 无论是生父生母的漠视与利用,还是生母私通庶子的难堪,在这些事前,什么安慰都是苍白的。 她上前一步,主动问,“要不要再借个拥抱?” 徐清钰毫不犹豫地抱了上去,脸埋在初元肩上。 要是初元,真的是他母亲,多好。 他想起殿中给了他性命的生母,胃内又是一阵翻涌,为何是这样的女人生下他? 他不反对她另找男人,可是当众就行这事,她还有没有廉耻心? 她这样,与未开灵智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他鼻尖嗅着初元本身的清香,翻涌的情绪平静下来。 初元摸摸徒弟长发,愈发觉得徒弟可怜,还不如和她一样,不知生父生母是谁,从小被她捡到养大呢。 他俩没有刻意用神识去瞧,可是修真者本就耳聪目明,殿内传来的动静他俩知道得一清二楚。 等那事彻底结束,徐清钰松开初元,视线落到下边带着兵匆匆赶来的大皇子身上,眼底闪过讽意。 “师父,我不想再和他们见面了。”徐清钰坐在云头上,将脸依偎在初元腿上。 “好。”初元摸摸徒弟的头,温柔而细致,“我去找找,窃取你命格的阵法在哪。” 可以搜那个女人的魂。 徐清钰将自己的建议吞了下去,道,“师父,不急,我想看看,这皇位最后会花落谁家。因这皇位,我前半身过得凄凉,我想让他们的打算全都落空。” “行。你与他们本就有因果,放手去做,不必担心因果加身。”初元开口,虽然不急着找阵法,但初元还是给掌教发了个讯息,让他派几个阵法造诣高的长老过来,她担心,这又是仙界一场布局。 她就说,她怎么没发现皇后是邪修,之前还以为是空凌动的手脚,现在却明白,那是她身上有她徒弟庞大的气运遮掩,才让人看不透。 大皇子推开门,绕过屏风走到内室,瞧见皇后,他有些意外,他挥手,后边禁卫军提着长矛进来,将皇上皇后牢牢围住。 “大皇子,你这是要干什么,逼宫吗?”皇后从皇上身侧起身,衣服穿得松松散散,带着股慵懒的味道,配合着她这娇若三月桃花的脸,愈发显得鲜嫩可人。 大皇子眼直了片刻,不过还是皇位远重于美人,很快就清醒过来。 他道,“母后,你在说什么呢,父皇病危,儿臣前来探望,结果母后不许,儿臣担心父皇有个什么意外,不得不强行闯入。闯入后竟然发现,母后如此狠毒,竟暗害了父皇,儿臣不得不清君侧,请母后殡天。” 皇后低头望向皇上,笑道,“你听,你的好儿子,这么迫不及待地让你死呢。” 大皇子此时已经破釜沉舟,皇后攻击不痛不痒,他视线落到皇后衣裳滑落后的雪白肩膀,眼底闪过痴迷,他笑着开口,“不过母后别怕,您这样的美人谁舍得对付?只要母后配合孤,等孤登基,请您再做皇后。” 皇上被大皇子这发言气得心跳都停了半拍,听听,这是人话? 畜生! 皇后睨了他一眼,这一眼风情万种,“你在做什么美梦呢?” 大皇子刚心生不妙,二皇子带着禁卫军将大皇子包围,“大哥,你已经被包围了,快放下手中武器,束手就擒。” “二弟!”大皇子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本身就是二皇子和皇后做的局,什么皇上将死,皇后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入,尽是这毒妇放出的假消息。 他恨恨地一挥手,“冲出去。” “好儿子,可不能让他溜了,你大哥他外家和岳父,都是有兵有权的将门世家,他一逃出去,就带着兵反了。到时候,你就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被他鞭尸放到墙头。”皇后慢悠悠地开口,俯身到皇上耳边,笑道,“官家,这场好戏,你瞧着还热闹吗?” 外边两方人马已经开打,二皇子的人多,又拼着不要命也要取大皇子性命,一时间大皇子被困于内室,在几名亲卫以身相护的情况下,大皇子终于逃出内室。 大皇子还没来得及高兴,身后一柄长矛将他刺个对穿。 二皇子高声喊道,“大皇子已伏诛,还不快快投降。” 大皇子带来的兵卒霎时没了反抗之心,手中武器掉落在地,不再反抗。 这些兵卒被压了下去,二皇子走到大皇子尸身旁边,望着他死不瞑目的脸,忍不住哈哈大笑,“老大啊老大,你终究输给我了,以后我才是帝皇。” 他话刚落音,他身后一名兵卒忽然反水,长矛刺中他心脏,二皇子跟着大皇子一道去了。 云层上的徐清钰瞧见这一幕,禁不住抬头望向皇后,他本以为皇后选中了二皇子,谁知现在出现了反转。 莫非,皇后想自己做皇帝不成? 不说满朝文武不答应,皇亲贵族也不答应。 那就是她想走前朝周皇路子,先当圣皇后,再取而代之? 徐清钰揣测皇后的目的,依旧依偎在初元腿上没有动弹。 杀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后,这群禁卫军自发开始打扫战场,原来二皇子带来的这些人,都是皇后的手下。 次日早朝,皇后从龙床上醒来,对皇帝笑道,“官家,今日再请你看一场好戏。” 皇帝怒瞪她,毒妇! “等你看戏时,再瞪我不迟。”皇后笑道,“你知道么,我又生了个儿子。” “宸儿。”她往门外喊。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进来,他容貌和徐清钰七分相似,稍微修饰一番,就可和徐清钰假扮双胞胎。 皇帝眸子忽然瞪大,这是他儿子? 瞧出皇帝眼底的期待,皇后哂笑,“你在想什么美梦呢,这孩子不是你的。” 皇帝再次怒瞪皇后。 那名少年不安地望了皇上一眼,道,“娘,这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身为我皇后之子,本就是太子。”皇后开口,“抛掉你那不必要的妇人之仁,你要是不听我话,丢的可是我们娘俩性命。还是说,你想你娘死?” “我不想,娘,我听你的。”少年诺诺。 他神情惶惶,望着皇上的视线充满歉意和痛苦,他低下头,跟在皇后身后。 徐清视线落到那少年身上,眸子冰冷一片,原来那么早,他就被放弃了。 她用步辇载着皇上上早朝,面对满朝文武,皇后未语泪先流,“昨日,大皇子与二皇子薨了。” 满朝皆惊! 皇帝就三名长成的皇子,三皇子被赶出皇宫,大皇子二皇子死了,现在该谁继位? 他们视线不由得落到上方皇上身上。 皇上嗬嗬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皇后再次开口,“皇上中风,无法开口,日后政务,麻烦诸位了。” 左右宰相对视一眼,右宰相走出行了一礼,道,“皇后殿下,江山社稷,太子为重。臣提议,迎回前太子现三皇子殿下回来主持大局。” 徐清钰嗤笑,皇上没儿子了,这些大臣就想到他,当他是垃圾么,想丢就丢,想捡就捡? 皇后再次哽咽,“吾儿,失踪了。我和官家找遍他安置的那个村子,都没找到他的踪迹。” 右相和左相又对视一眼,再次提议,“莫若,从宗室继承一个?” “慢,我有话要说。”这时,国公走出。 “国公请说。”右相拱拱手。 “皇后殿下十七年前又生一子,不过当时谢氏当道,殿下怕这孩子又受谢氏迫害,秘密产子,将这孩子送到我府上抚养。现在,也到了他认祖归宗的时候了。”国公朝皇后行了一礼。 皇后露出个笑,“这些年,辛苦父亲了。” 她偏头,旁边走出个少年。 只看这张脸,就不会有人怀疑他不是皇家血脉,毕竟他和他一母同胞的三皇子殿下,生得那般像。 徐清钰冷哼一声,解开皇后堵在皇帝喉间的邪气。 皇上如之前那般奋力想要开口,本以为又要做无用之功,谁知此时发现毫无阻碍,大喜,连忙大喊,“这孽种是她和奸夫所生非我皇室血脉迎吾儿清钰为帝。” 皇上身体本就不好,又被邪气侵蚀,加上情绪激动,一口气说完,就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满朝文武,!!! 皇后,…… 皇上身边的小黄门上前探皇上脉细,忽然跪地痛哭,“山陵崩了。” 左右相顾不得规矩,也赶紧小跑上前,摸上皇上脉象,也跟着跪倒,放声大哭,“皇上――” 霎时,前朝大臣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皆哀恸大哭。 皇后眉头冷凝,和地上假哭的国公对视一眼,皇后知道,她爹放弃她了,只消说一声不知宸儿身世,就可以与她这奸后撇开关系。 皇后冷笑,想得美。 她袖子一甩,离开前朝,少年忙跟了上去,不安地问,“娘,现在怎么办?要不,您把我交出去吧,您是哥哥亲娘,那些大臣不会将您怎么样,您依旧会是太后。” 皇后开口,“放心,不会有事的,朝堂上又不是没有我的人。皇位,只有你可以坐,旁人,休想染指。” 皇后回到太明宫,手指摸上龙床,“我得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少年抿唇,道,“娘,您不要想太多,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去吧。”皇后挥挥手,扶额头疼。 她躺在龙床上,想要休息一会,可是这一睡,再也没能醒来。 众大臣从皇上驾崩后的事回过神,想要找皇后算账时,发现皇后随皇上一道薨了,再去找那奸生子,奸生子不知所踪。 只得一边办皇上丧礼,一边派人出去寻找三皇子踪迹。 三皇子踪迹自然是找不到,国又不可一日无主,于是他们从宗室里找出个孩子立为太子,辅国监政。 却说皇上咽气的瞬间,初元看见太明宫上的明黄金龙彻底散开,一条幼小的龙凝聚,落到那名少年身上。 初元知道,徒弟的命格被阵法移到他身上。 初元忽而心生一抹不安,一把拉徐清钰,道,“走,去破阵。” 徐清钰不解,还是起身,没再撒娇。 他知道,初元不会无故行事。 初元站在高空俯视,发现整个皇宫都是在阵中。 她不会破阵,但可以将阵法斩碎,使之不能再起作用。 初元拔剑。 凡间宫女太监好似听见一道裂空之音连绵不绝,可是细看,却又无任何事发生,只当自己幻听,却不知此刻,皇宫内的气,连同那条小龙全涌向高空。 若他们能看到,便会被眼前景色深深震撼。 滔天黄色龙气凝股成柱射冲斗府,好似有黄烟之瀑从九霄而落,瑰丽地不似凡间奇景。 在阵法破除的瞬间,远在元星门的某处洞府,一名垂髫老者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怒道,“是谁,是谁破了我的阵法!” 他养了十几年,即将养成的滔天气运,竟然就这么破了。 初元眉头一凝,心道那幕后之人胃口太大,不仅仅是想要她徒弟的命格,更要这凡人皇朝千秋万代之龙气。 不过很快她高兴起来,这阵法一破,反噬可不轻松,那幕后之人有得一番苦吃。 她坐在云头飘荡,等徒弟将这些气运纳入神魂之内。 人间皇朝能鼎盛这么多年,靠的是他徒弟的气运,不然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走下坡路,现在气运回归她徒弟体内,这人间王朝推迟了十几年的历史进程,如车轮一般继续前行。 不过,与她徒弟无关了。 她徒弟,与这凡间,因果彻底了断。 一个月后,徐清钰醒来,两人离开凡间。 此时,刚赶到凡间的玄坤宗长老,…… 太宗,您喊我们过来,您老人呢? “你已筑基,功法也该提上进程。”初元开口,“时空灵根功法不好寻找,时空灵根的修士,据我所知,史上也唯有你一人。所以,你得自创最贴合你的功法,找到最适合你的剑道。” “是,师父。”徐清钰应道。 “秦峦秘境的主人是时灵根,他留下了时灵根功法传承,我先带你去取。”初元道,“至于空属性功法,我另有安排。” 原著里,男主进秦峦秘境时已经化神,道已确立,故而没能触发秦峦秘境,现在她徒弟是剑修又只筑基,秦峦剑仙面对送上来的徒弟,应该不会拒绝。 初元挑中秦峦剑修,是因为传说中,秦峦剑尊同辈第一。 要学,就学最好。 徐清钰好奇地问,“师父,这秦峦剑仙愿意给传承吗?” “放心,会给的。”初元道。 不给就抽一顿,反正是道神识,抽得过,初元漫不经心地想。 一路往秦峦秘境赶,途径某个城镇时,徐清钰踌躇片刻,没有开口。 初元五官敏锐,徒弟这欲言又止引起她注意,她停住云头,问,“雅钰,有话不妨直说。” “是,师父。”徐清钰望着那茗天城,“我感觉那儿,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你机缘或许落到那儿。”初元开口,“以后再有这种感应,不必压着不说。” “是。”徐清钰应道。 进了茗天城,那道感应反倒消失了,徐清钰不知这机缘落到哪,只能先去寻间客栈住下。 初元跟在徒弟身后,见那客栈,再瞧瞧徒弟,没说话。 算了,徒弟经历的事太少,需要经一堑长一智。 徐清钰找的是处大客栈,带院子的那种,不过问了下价格,徐清钰有些为难,他积累太少,住不了几天。 正犹豫间,旁边恰好经过一位身着法宝的金丹修士,见状那人笑骂道,“穷酸。” 徐清钰平静地瞧了他一眼,对初元道,“走吧,师父。” 那金丹修士被徐清钰那一眼镇住,直至徐清钰走得不见踪影,才回过神。 他顿时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嘿,穷酸还有脾气,等着吧,不让他知道得罪少爷我的下场,我就不姓严。” 他找来身后保护他的人,道,“派人上去跟着,放出话来,谁敢留他住宿,谁就是与我严三过不去。”既然过不去,也不比在茗天城混了。 “是,三少爷。”那人往后一挥,有人就接令跑了出去。 初元见他在街上这么转,有一家家问的趋势,忍不住开口道,“每座城镇都有本地人当向导,有什么消息,问他们便知道。” 徐清钰回忆片刻,道,“师父,城门口我没看到向导。” “不是所有的城镇,向导都在城门口聚集。”初元给徐清钰传授经验,“一般向导藏着掖着,说明城镇里的实势力盘根复杂,地头蛇众多,让他们也小心翼翼。看来,这座城池的城主,压不住城内的世家。” “嗯。”徐清钰想了想,问,“师父,我们是不是该往贫民窟方向走?” “你拿主意。”初元没说好与不好。 徐清钰带路,边走分析道,“师父,一般干向导的,都是些小孩或者修为不高的修士,这些人不能外出,和妖兽厮杀或者摘取灵草换灵石,只能干这份低廉的工作。” 走到狭窄又偏僻的小巷,有几个小孩子躲在墙角后边,徐清钰朝他们挥挥手。三位孩子对视一眼,将其中一名弱小的孩子推出,其余人继续藏在墙角。 徐清钰扫视其余两人小孩一眼,问那干瘦小孩,道,“可以与我说说这茗天城吗?” 他递给小孩十块灵石。 小孩接过,藏在怀里。 其余两名小孩见了,赶紧跑出来,道,“我也知道,将那灵石给我。” 徐清钰没出声相帮,要是小孩自己立不牢,就算他此时帮了,等他一走,这些灵石他也守不住。 瘦弱小孩捂着灵石没理会他们,仰头道,“客人想了解哪方面的?是势力,还是店铺?” “都有,你随便说说。”徐清钰开口。 其中一名健壮的小孩伸手去推那瘦弱小孩,还想抢他怀里的灵石,瘦弱小孩忽然用力,头撞上健壮小孩的腹部,将健壮小孩撞倒在地。 瘦弱小孩顾不得头晕,猛坐在健壮小孩肚子上,揍。 那架势,远不是平时的懦弱,带着凶狠与狠厉。 另一个小孩被镇住,赶紧跑了。 瘦弱小孩揍够了,从健壮小孩身上起来,他将拳头上的血迹擦擦,道,“客人,您是不是要寻个地方落脚?去唐家吧。不似其他世家开的店铺欺客,唐家做生意一向厚道。” “茗天城一共有严应谭席唐以及城主府六大势力,其中以城主府势力最大,严家最为跋扈,客人遇到严家人,不要轻易得罪。严家人霸道又小心眼,您得罪了他们家的人,在茗天城就会一直被他们找茬。” “您若住了唐家客栈,那就是进入唐家势力,在客栈内,唐家会护住您,但是出了客栈,唐家就不管了,您在城内,得小心行事。” “没有其余便宜点的客栈?” “客人,我建议您入住唐家客栈,您若入住其余客栈,得不到保障不说,还有可能被店家捆了发卖给春申阁、桃虹馆这样的场所,一辈子就毁了。” “茗天城这般乱?”徐清钰不解地问,“这岂不是外客不多?” “是,茗天城不欢迎外客,外客也不愿来我茗天城补给。” 瘦弱小孩带着徐清钰两人到唐家客栈附近时,消息已经讲得差不多。 他止步在巷子里边,指着对面门匾上刻着唐家客栈的小楼开口,“那就是唐家客栈了,客人明日若是还需向导,可再来城西寻我,我带客人去购物,保管客人不会被店家欺生。” 徐清钰道了谢,和初元踏入唐家客栈。 问了价格,确实比第一家客栈公道许多,各档房价,直接少了一半。 徐清钰囊中羞涩,没钱租带院子,也不愿住三等多人间的,挑了个偏次的二等双人间房间租一天。 徐清钰暗自凝眉,以前在宗门觉得数万灵石多,出来后方觉得,这一点都不多,也不知剩余灵石够不够买他那机缘之物。 要不,明日出城去寻灵草矿石来卖?或者继续画剑符售出? 严三紧赶慢赶,赶到唐家客栈,对掌柜地开口,“给我严三一个面子,这房间别租给他。若是担心有损失,我双倍给。” 掌教地面露微笑,“严三少爷,唐家规矩严,我一个小小掌柜不敢违背,还请严三少爷不要为难我。” “唐清呢?喊唐清下来,这事我与唐清说。” “您与我家二少爷说也是一样的,二少爷也不敢违背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这时,楼上传来一道惊喜地女声,“恩人。” 初元抬头,认出这是徒弟第一朵桃花。 她忆起,那女修好似说过,她是茗天城城主之女。 徐清钰没有抬头,只叩击桌子,道,“前辈,请给我阵石。” “好。”掌柜的将房间阵石给他,这才抬头打招呼,“二少爷,明小姐。” “萱儿,你也在这啊,好巧。”严三见明萱一步步走进自己,露出自以为风流的笑。 “恩人。”明萱走到徐清钰身侧,眼神乱飞,两腮通红,“您来茗天城,是来找我的吗?放心,我说话算话,我这就带你去见我爹,让爹他给我俩举行道侣仪式。” 明萱可谓惊喜不已,本以为她是自作多情,谁知峰回路转,恩人又出现在茗天城。 恩人来茗天城,除了来找她的,还能干嘛? 她就知道,没人谁能拒绝自己的美貌。 至于恩人旁边带了名女子,这不是事,厉害的修士身边都有多位爱慕者,等她和恩人结为道侣,看在她跟了恩人那么久的份上,可以让她做侍妾。 她是个大度又通情达理的人哒。 第46章 中招 明萱含羞带怯地望向徐清钰,眼底闪过期待。 徐清钰收了阵石,对初元道,“走吧。” 示意初元先行,他紧随其后,绕过明萱就往楼上走。 严三见状,怒道,“穷酸,你什么意思,竟敢对城主府大小姐不敬!” 明萱忙打断严三,怒瞪道,“我相公,是你能呵斥的吗?” 她忙追了过去,对初元喊道,“姐姐。” 她小跑到初元身上,羞涩地瞅了眼徐清钰,对初元道,“姐姐,相公喜欢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呀?” 初元脾气好,不计较小姑娘唐突,毕竟少女怀春是一个阶段,这个阶段会做出各种蠢不自知的举动,等年少轻狂过去,再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举动,也只会心一笑,暗叹自己当初的年幼无知。 初元没有反应,徐清钰炸了,他视线冷冷地盯着明萱,吐出一字,“滚。” 明萱委屈地眼泪直掉,“相公,你看重姐姐,我自降为妾就是,你别这么凶人家。” “野兽愚昧,果然不堪为说。”徐清钰冷笑,跟上初元。 严三看明萱落泪,心疼得要命,又听徐清钰骂明萱,更是无法忍,“穷酸,你狂什么狂!” 他三两步跟了上去,冲进徐清钰他们要入住的那间房,取出法宝乱斩一气。 霎时间房间内家具全碎,犹如被龙卷风刮过一般,一片狼藉。 这房间不能住人了。 徐清钰拔剑,剑气击中严三,严三倒飞出房,撞到栏杆上,不过身上有护体法宝,没有受重伤。 他捂着胸站起,和站在门口的徐清钰对视,色厉内荏地开口,“在茗天城,你敢打我?” 徐清钰面无表情地再次出剑,将严三从栏杆上击下楼。 严三爬起,边往外跑边喊,“穷酸,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明萱和唐清没严三跑得快,他俩赶上楼时,严三正好被徐清钰击下二楼。 唐清视线往房间内一扫,道,“二位贵客,你俩是在我唐家遭受这般损失,这样吧,我给二位换一处院子,价格不变,算是我给二位的赔罪。” “不必,再换一间房便是。”徐清钰拒绝。 唐清面露为难之色,“二位这就是为难我了。我唐家一向以客人为重,要是被人知道客人蒙受此难,我唐家却连表示都没有,岂不是损我唐家威望?我知贵客高洁,不想占我唐家便宜,只是这事干系我唐家千年清誉,还请贵客见谅。” “是啊是啊,相公,姐姐,你俩若是不接受,唐清不好对他家族交代。万一外边以为唐家不再庇佑住进唐家的客人,这损失的就不仅仅是一间院子的钱了。”明萱在旁搭腔,佐证唐清话里的真实性。 唐清话说到这份上,徐清钰也不好再坚持,他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是我唐家的错,防护工作没做到位,还好道兄通情达理。”唐清从掌柜那取了颗新阵石,带徐清钰往后院走。 走到居中的那间院落,唐清用阵石打开院子,道,“这间,道兄觉得如何?” 房间是带院的一进房子,院子居中有一颗金色龙纹木,龙纹木上,龙雕栩栩如生――盘桓在树干上的龙纹,全是自由生出,却好似真龙一般活灵活现,自然界的神奇,莫过于此。 龙纹木下,有一张红木桌子,桌旁有分水器。 徐清钰摸摸这张桌子,上边还可有加热阵法,像是特质的茶桌。 “这桌子?”徐清钰心念一动,开口问道。 “这是茶桌,有客人爱喝茶,却又看不上我唐家的茶,我唐家秉着客人一切为重的目的,在每间院子都设了这种茶桌。说来,这还是从初元仙人那窃取出来的创意,据说初元仙人爱喝茶,玄坤宗掌教为孝敬初元仙人,将她院中石桌改造成泡茶法器,旁边还设有分水器,方便初元仙人取用轻水。” 徐清钰心底疑惑打消了。 他收回手,对唐清道,“唐兄有心,有唐兄这份细致心意,唐家生意必当兴隆。” “承贵客吉言了。”唐清将阵石递给徐清钰,道,“今日与君初识如故,本该把酒畅谈,只是我另有要事,只得忍痛相别。” 徐清钰拱拱手,没有挽留。 唐清走后,明萱厚着脸皮留下,期期艾艾地喊,“相公,姐姐,我住哪里?” 徐清钰拔剑,“是自己走出去,还是我送你出去?” 明萱委屈地鼓起脸颊,“相公。” 徐清钰一道剑气擦着明萱脖颈而过,割碎垂落脖间的一缕碎发,只要徐清钰微微偏一下,断的就是她的脖颈。 那缕剑气达到目的后,又消散于空中,没有损坏院子一分一毫。 初元暗自点头,心道徒弟对剑气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至于徒弟的为人处世,初元并不多嘴,纵然她觉得女孩儿该呵护,徒弟太过冷酷。 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个人性格,又干系着一个人的道念,强行掰正并非好事,只能在对方走偏时,点拨一下。 况且,这是个男女高度平等的世界,女修并无多少特权,女修可对不喜欢的追求者拔剑,同理男修亦然。 再则有个原著男主对比,徒弟这只拔剑威胁的举动,简直不能再妥帖。 明萱后知后觉摸摸泛着凉意,起了鸡皮疙瘩的脖子,心底泛寒。 她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随后扒在门口,只露出双眼睛,鼓足勇气喊道,“相公,姐姐,明日我再来看你们。” 怕徐清钰再来一招剑气,说完后以更快的速度缩回去。 初元心道,这小姑娘还挺可爱。 虽然蠢笨了点,若脱离这为爱不顾一切的中二期,将这勇气用在寻道上,未来未必不可期。 徐清钰激活阵法,转身摸上那张茶桌,笑道,“师父,这星元界真是处处有您的传说。” 初元淡定地开口,“对于那些天才修士,话本子上说,说书先生说,修士间口口相传,很快就为天下人所知。你现在还能笑我,是你修为还低。等你修为高深后,他们也会为你著书立传,留下无数传说。” 徐清钰想起师父被传成修欢喜道的花公子,面色一变,“不能阻止吗?” “你还能堵住悠悠众口?”初元开口,“众口纷杂,没有故事,也会给你编个故事,看开点。这或许就是大人物的烦恼,你活成他们眼中的传奇,就该知道,你也会成为他们嘴中的传说。” 徐清钰依旧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再次坚定他要自己操刀写话本的决心。 次日,为避明萱,徐清钰一大早就走出客栈。 昨日那个小男孩此时正躲在巷子里关注唐家,瞧见徐清钰和初元,忙跑了过来,道,“贵客,今日还招向导吗?我只要三块灵石。” 小男孩眼底闪烁着渴望,忐忑小心的期待,以及暗沉沉看不到光亮的绝望,这眼神让他不期然想起幼时的自己,心倏地一软,答应了。 小男孩将三颗灵石小心翼翼地放回怀里,道,“若说价格公道,当属唐家,可是要说货最全,还是城主府的明家阁。而且明家阁的价格也不比唐家多多少,相对还算公道,贵客若要补给,去明家阁可一次性补全,不必再多跑几家。” “带我去明家阁。”徐清钰开口。 那份感应不在,徐清钰没有目的地,便决定听这小孩的,去明家阁看看。 “好,贵客跟我来。” 小孩照例在小巷子口停下,指着街道对面的建筑开口,“贵客,明家阁就在那。” 徐清钰道了谢,正欲迈步,小孩忽然喊道,“贵客。” 徐清钰偏头,以眼神示意,问他还有什么事? 小孩扭捏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编织的平安结,“昨日贵客给我的十颗灵石,救了我妹妹一命,我无以为报,只能编织这个平安结送给贵客,祈求贵客平平安安。” 平安结花色简单,还有些歪扭,并不算好看,却更能看清眼前小孩的心意。 徐清钰沉默片刻,摊开手。 小孩惊喜地将平安结放到徐清钰身上,感激道,“谢谢您不嫌弃,贵客,您好人一定有好报的。” 徐清钰将平安结挂到腰间,道,“谢谢。” 小孩笑容更真切了些,他朝徐清钰弯腰鞠躬,跑回小巷子里,如鱼入了水,片刻消失不见。 “挺感恩的一小孩。”初元笑道,她视线落到徐清钰腰间平安结上,道,“很漂亮。” “嗯。”徐清钰应道,他低头看了腰间平安扣一眼,没将它收进储物戒。 到了明家阁,徐清钰本想买点蜂蜜灵果,那份感应这时又出现了。 徐清钰顺着感应往柜脚走去,视线落到掌柜身后的石头上。 那石头形状半扇形,扇面凹凸不平,通体幽黑,闪烁黑色晶莹,用透明水晶装着,让来往顾客都能看清楚。 初元低声问,“是它?” “是。”徐清钰扭头,问掌柜道,“前辈,这块石头是什么材质的,能当玄玉用吗?” 掌柜地抬头瞧了一眼,道,“那是天幻晶石,里边含有天幻晶。天幻晶无论是用来布阵、炼制法宝还是磨碎画符抑或炼丹都行,等级高,实用性又强,是我明家阁的镇店之宝。” “要价多少?”徐清钰摸摸自己怀里的灵石,不知要攒多久才能买得起。 “不要价,不过要是能完成这三样事,就可来我这明家阁换。” “哪三件事。” “第一件,须得到我明大小姐同意。” “我同意,这一件过了。”明萱从门外踏入,帅气地宣称。 她视线转向徐清钰,又羞涩地低下头,“相公。” “第二件呢?” “第二件,”掌柜地瞧向明萱,明萱挤眉弄眼,无声开口。掌柜收回视线,笑道,“娶我家大小姐为妻。” 徐清钰转身就走。 “哎,等等,我开玩笑的。”掌柜地忙开口,无奈地朝明大小姐一笑,道,“第二件是去城外丰山捉只霜雪狼回来。” 霜雪狼极其难捉,察觉到危险就往雪里一钻,就让人察觉不到它的踪迹。而丰山,是名副其实的雪山,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下雪。 “好。第三件呢?”徐清钰问。 “等客人取回第二件后再说吧。”掌柜地开口,“不然我说了第三件,客人去办第三件事时这天幻晶被人换走,客人就白费功夫。我听说,客人得罪了严三公子?” 掌柜话里意思是,他得罪了严三,严三很有可能会使坏。 “客人尽早捉回霜雪狼,我还能为客人留下,要是在客人捉回霜雪狼之前,严三公子先办完那三件事,我身为明家阁掌柜,也不能违背规矩。” 掌柜看在明萱的面子上多了这句嘴,之后低头,不再理会徐清钰。 徐清钰跟在初元身边,压低声音道,“师父,是那天幻晶石吸引我。” 初元摇摇头,“那不是天幻晶石。” “不是?”徐清钰凝眉,光看质感外观,和他学到的有关天幻晶石记载完全吻合,不过师父说不是,那必然不是了。 “那是什么?” “龙之逆鳞。”初元给他传音,“下界无龙,所以你认不出是正常的。” 徐清钰,!!! 他望向初元,瞳孔不受控制扩大,“那怎么会有这东西?” “或许是上古传下的,也未可知。”初元猜测,“星元界以前是有龙的。” 徐清钰想起掌柜一口一个天幻晶石,认同初元的猜测。 他压抑着兴奋道,“师父,我们这算不算捡漏?” “算。”初元点头,“它对你有吸引力,我怀疑,你有龙族血脉。” 徐清钰哑然失笑,“师父,你不能因为我出生皇族,就以为我真是真龙后代了。皇族自称真龙天子,其实与真龙,毫无关系,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让皇族族谱好看一点而已。而且人间皇族换了不知多少代,就算最初皇族是真龙后代,与我徐家皇族,也没关系。” “真龙是空间属性,你拥有空灵根,或许真拥有一丝真龙血脉。”初元开口。 原本真龙专指祖龙,为最初龙族的王。 之后所有龙王,唯空间属性的龙方可竞争,后世真龙又指代龙王。 徐清钰忧心忡忡,自己不过是去邂逅下机缘,连物种都变了吗? “别想太多,就算你有真龙血统,稀释了这么多倍,也变不成龙,不必担心。”初元宽慰道。 徐清钰果然安心,他还是人族,真好。 霜雪狼行踪隐秘难测,但它有个很明显的缺陷,那就是爱吃霜灵果。 只要用霜灵果掉霜雪狼,一钓一个准。 当然,钓出来后能不能捉到,就看修士本事了。 霜雪狼虽然没开智,但十分警觉,稍微有个动静,就钻进雪里,此时端看修士捕捉速度快,还是霜雪狼逃回雪里速度更快。 徐清钰用剑符布成困杀阵,霜灵果就放到阵法中央,不多会儿,霜雪地里出现一个个小隆起,那都是霜雪狼。 霜雪狼渐渐地靠近阵法,最后停在阵法边缘。 此时,有八只霜雪狼同时跃起,叼起剑符就往四面八方跑。 徐清钰,…… 这动作多熟练。 徐清钰没动,视线依旧落到那颗霜灵果上。 霜灵果附近的冰雪忽然翻转,将霜灵果埋在地底,过了片刻,一只白毛小狼渐渐地从雪地露出,翻着肚子睡觉。 那霜灵果徐清钰自然动了手脚。 他先用针将果汁吸出,里边融了迷魂丹后,又推回果子里。 霜雪狼没设防地吃掉,和迷魂丹的属性有关。 迷魂丹本名不叫迷魂丹,而叫养魂丹,是一种对灵兽很有益的作用,唯一缺陷是,吃了养魂丹,要入睡吸收药效。 灵兽对毒药很警惕,对补药就不会。 所以当初初元能用迷魂丹能迷倒仙鹤,现在他能用迷魂丹迷倒霜雪狼。 徐清钰上前拎起霜雪狼崽,和初元一道回到明家阁。 刚踏入明家阁,严三得意洋洋地开口,“穷酸,你来晚了,这天幻晶石我换了。” 徐清钰视线落向掌柜,掌柜点点头,将霜雪狼毛以及阴冥木拿出,道,“惭愧,让贵客白跑一趟。” 徐清钰对这结果并无多少意外,毕竟掌柜之前就已经说了。 明萱在旁小心翼翼地觑着他,歉然道,“相公,严家和我明家世代交好,他想要换,我不好阻止。” 严三偏头对明萱道,“这关你什么事?你何必和他道歉。” 他又望向徐清钰,“你要是想要这天幻晶石,也不是不可以。来来来,我们去你院子里商议条件。” “为何去我院子?”徐清钰问道。 严三瞧了明萱一眼,“你愿不愿意?不愿意,我就拿着这天幻晶石走了。” 严三这一眼让徐清钰猜测,条件与明萱有关。 他琢磨片刻,让道,“好。” 严三露出得意的笑,天幻晶石放在手中一抛一抛的,春风得意,眉眼飞扬。 到了院子石桌边坐下,严三瞧了初元一眼,也没喊她出去,先道,“让萱儿进来。” 徐清钰不动,“你先说你条件。” “我的条件就和萱儿有关。”严三开口,“你跟萱儿说,你与这位姑娘签订了神魂道侣,生生世世不会分离。” 乍然听到神魂道侣,徐清钰脸上热意涌起。 神魂道侣是天地见证,彼此神魂交融、生死与共的道侣,是世上最为亲密的存在,是只能容下彼此存在的天极契约。 一旦签订,除非同时神魂俱灭,不然生生世世都会纠缠在一起。 徐清钰纵然想成为初元最亲密的人,可从没想过会是道侣这种关系,这简直是冒犯与大不韪,只要想想就是大不敬。 徐清钰怒叱道,“你胡吣什么,那是我师父。” 严三有些诧异,不过随后道,“师徒结为道侣的,星元界史上,枚不胜举。师徒又怎么了?况且,又不是让你真与你师父结为道侣,只是借个名头。” 徐清钰心头狂跳,一时间思绪混乱不清,千头万绪不知如何理顺。 他断然拒绝,“就算是名头也不行,那是对我师父的不敬重。难道你会拉着你娘对你追求者说,这是你神魂道侣,以此来拒绝人?” 严三,…… “行。那你对萱儿说,你已有了神魂道侣,目前已经怀孕,你和你娘这趟出门就是为寻找安胎之物。”严□□而求其次。 徐清钰,…… 这个勉强能够接受。 严三的重点是在神魂道侣上,只要他承认自己有神魂道侣,明萱自然会放弃。 因为签订神魂道侣契约的修士,无法背叛彼此,身体与感情都不能。 一旦一人变心,死的是两个人。 除非明萱想他死,否则不会再缠着他。 与徐清钰达成统一,严三示意徐清钰开阵法。 院门口打开,明萱趴着门往里瞧,见严三和徐清钰没有打起来,松了口气。她哒哒地往里走一步,又赶紧退出去。 见阵法没攻击她,放心地跑进院子。她跑到徐清钰身侧站定,关心地问,“相公,严三没欺负你吧。” 严三给徐清钰一个眼神,对初元开口,“伯母,我们到那边去,让道兄与萱儿说清楚。” “伯母?”明萱抬头不解地望向严三,开口问,“严三,你没事吧,姐姐哪有你喊的那么老。难道你要喊我相公伯父,喊我姨姨?” 说着明萱乐不可支,捂嘴而笑。 严三宠溺地瞧了他一眼,道,“萱儿,你误会了,这是前辈是这位道兄的娘,哦,不,师父。” “什么?”明萱放下手,吃惊地望着初元,“姐姐,不,婆婆,原来是婆婆啊。” 她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那我是不是又能成为相公的道侣啦?” 初元憋笑,觉得这一对小儿女,也挺有意思。 她开口,“行,给他俩空间,把话说清楚。” 初元往屋檐方向走,严三跟上。 院子里只有徐清钰与明萱两人,明萱害羞地低下头,伸手摸上桌上的天幻晶石,道,“相公,你是想对我告白吗?其实不用的,我亦欢喜你。” 徐清钰冷淡地开口,“我已有神魂道侣。” 说这一句话时,一张芙蓉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那张脸,徐清钰并没有看清,他不敢也不想看清。 严三这番话,到底在他心底印下影子。 “什么,神魂道侣?”明萱猛地抬头。 “渣男,你有神魂道侣,还来勾引我?”她将桌上的天幻晶石扔向徐清钰。 徐清钰伸手接过,忽而面色一变。 天幻晶石上好似变成胶水,牢牢黏在他掌心,甩也甩不掉。 他想抬头抬头去看明萱,忽地身体一震抽搐,好似有什么从他体内离开。 他没看到的是,明萱在扔出天幻晶石的瞬间,脸上便没了那份矫揉造作地爱慕。 她俏脸满是寒霜,同时双手掐诀,诀起之际院中龙纹木化作一个奥妙的金色符文落到徐清钰腰间的平安结上,刹那间平安结钻入徐清钰体内,将徐清钰身上的气运金龙捆得严严实实,并在捆实的瞬间钻入天幻晶石。 天幻晶石猛地剥夺外表的玄色,露出里边金黄晶莹的颜色,耀耀如当空之日,瑰丽夺目。 这一切发生的速度太快,快得完全措不及时。 等初元发现不对时,徐清钰体内气运已经尽数没入龙之逆鳞之内。 “竖子安敢。”初元身上剑气迸发,身侧严三如沙化般消融在空中。 那边明萱朝初元露出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也跟着消融。而在她消融之前,逆鳞好似被无形空间吞没,消失在空中。 初元瞬移到徒弟身边,将站立不稳身形的徒弟抱在怀里。 她此时方才明白,这一切,全是幻境。 从她以为,还有最后一个邪修据点时,她就已中了招。 第47章 帝君 徒弟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该接几个任务心底有数,绝不会有多接一个任务的失误。 毕竟她徒弟成长的时间不多,不该浪费的,不应浪费。 所以,当她以为多接个任务,却对此毫无怀疑时,就中了招。 之后,徒弟筑基,她看不出徒弟与皇城之间因果有没有了断,疑惑徒弟该不该进城时,此时又该心起疑虑,可是她恍若被人蒙了心智,竟没觉得有丝毫不对。 再之后,便是她有所怀疑,也看不出这是幻境了。 初元猜测,从她步入幻境,到她进入皇城之间,应是有人混了她心智。能做到混了她心智且不被她察觉,至少是上品仙人。 幻境剧情环环紧扣,逻辑毫无破绽,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明萱与她和徒弟第一次见面,表现得天真又愚蠢,等他俩到茗天城时,她再表现得痴情又缠人,他俩不会对她起多少防备之心,毕竟有前面救命之恩的因在; 她见皇后成邪修,简单推算下因果,明了是那老大邪修之故,也不会觉得有啥不对,毕竟那邪修是为徒弟斩杀,而那邪修确实逃了神魂,这因果链又对上了。 她与徒弟第一次入皇宫,就“恰巧”遇上皇后和皇上聊天,言谈中爆出徐清钰身上的大秘密,让她注意到那换命阵法; 又恰好撞上皇后做出种种荒唐事,恰好宫变,恰好宫变失败皇后身死,少年潜逃――这剧情高-潮后又起高-潮,让他俩完全被这些事镇住,分不出心思来深思――比如这些事是否真的合理? 徐天宸往外逃的动作引起她不妙感,这不妙感或许是对的,徐天宸一旦逃出皇宫,徒弟命格将彻底移到这徐天宸――不知是仙界探子,还是阵灵――身上。 所以她出剑了。 可惜这替命阵法只是为了掩护隐藏更深的幻阵或者幻境。 初元猜测,当年谢皇后确实请高人窥命,那人觊觎她徒弟的命格,设了这个大阵窃取徒弟气运,但这阵法被仙界之人利用,在这阵法下边,又设了幻阵,或者是以真实世界为蓝图的,虚幻空间。 犹如镜像,路边杨柳与水上倒影,一真实一虚幻。 真实与虚幻唯一相接的地方,便是那换命阵法。 有这阵法在,让她愈发相信这是真实。 皇城事了,途经过茗天城时,徒弟说心有感应,她心想徒弟气运回归,是真正的天命之子,宝贝自动送上门是正常的,才笃定那是徒弟的机缘。 而不让她怀疑的前提,便是那阵法破,气运回归。 也便是说,这阵法,它必须得破。 不破,她就会心生疑虑,时间长了或可看出这是幻境。 不破,这动了手脚的气运无法回归她徒弟身上,将她徒弟体内的气运一并带走。 不破,到达茗天城,她就会更谨慎,而不会那般轻信。 而茗天城,才是仙界送给她的大菜,之前的邪修与皇宫,都是为了茗天城做铺垫。 茗天城从城民混乱欺生的作风,到唐家公道严家跋扈明家货物齐全的设定,以及明萱的爱慕,严三的霸道与敌意,唐家的顾客至上,都是为了将她和她徒弟送入那间长有龙纹木的院子。 向导小男孩的任务,则是送出平安扣――利用人对与己经历事情相似的同理与恻隐之心,以感恩而卑微的姿态相献,不会引人警惕。 而真龙逆鳞,更是这个局的关键――它得对她徒弟真的有吸引力,让他悸动。 初元肯定,这真龙逆鳞是真的,她徒弟也真的拥有真龙血脉,且血脉浓度不低,不然不会被吸引。 因为真龙逆鳞的诱=惑,以及对明萱和严三的不设防,幻境才能让龙纹木为钥匙,捆运绳为攻击,真龙逆鳞为载体,快很准地将她徒弟的气运给掏个干净。 这一系列剧情发展下来,谁能想得到?谁会设防? 初元抱着徐清钰,看着这幻境慢慢崩溃。 外边宫墙若有若现,初元紧眼,忍住骂艹的冲动。 平复下心虚,她问徐清钰,道,“雅钰,你感觉怎么样?” 那瞬间的抽痛缓过,徐清钰见初元关切的模样,笑道,“我就觉得腿有点软。跟我刚进符元峰,你让我围着山峰跑一圈后的感觉一样。” 徐清钰以为自己这回答又幽默又大气,却不知此刻他浑身冷汗,脸色发白,毫无血气,有种病弱多时的脆弱感。 初元禁不住愧疚,“若不是我大意,你也不会遭受此难。” “不关师父的事。”徐清钰摇头,笑,“这一局如此缜密,一看就是布局多时,我入此局,是必然,怎么能怪师父?多亏师父在身边,我才不至于过后再遭蒙难。” 身边空间犹如被敲碎的单面玻璃墙一般,哗啦啦地坠落在地,内外空间彻底交融。 “太宗,师弟。”玄坤宗的双玉长老察觉到这边动静,忙喊道。 初元扶着徐清钰转身,视线落到双玉长老及其余阵峰长老身上,才想起,之前她给她师侄发了讯息。 可是,她不是在幻境内吗?幻境内能联系外边? 初元瞳孔一缩,这便是上品仙人的手段?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太宗,我等得了您的讯,过来时却没找到您,只能先研究这阵法。”双玉长老开口,“现在您来了,吾等算是有了主心骨。师弟这是怎么了?” “你发现几个阵法?”初元对后一个问题避而不答。 “一个,和当初蕴育云云兽的阵法有点像,不过山洞那个是改编版的,这个是原版的。”双玉也颇有眼色的不再问徐清钰,兴奋道,“也不知这阵法原主人是谁,想出这个阵法的人是天才。可惜,这阵法被人用偏了,明明是聚运纳气镇守气运的好阵法,却被用来行这邪门歪道鬼祟之事。” “有记载吗?”初元问。 “没有。”双玉摇头,“我没在玄坤宗藏书里找到记载。” “好,我知道了。”初元应道。 双玉准备离开,徐清钰这时开口,“师兄,您来这皇宫,多久了?” “两日。”双玉开口,“我等接到太宗通讯就出发了。” “我知道了,谢谢师兄。”徐清钰倚靠着初元站着,视线落到宫墙内,道,“师父,我觉得不对,咱俩是在茗天城中的暗算,怎么现在还在皇宫?” “之前你经历的,都是幻境。”初元开口。 “原来如此。”徐清钰点点头,“也便是说,现实里皇上和皇后都没有死?” 初元神识一扫,摇头,“都死了。我们经历的幻境,是发生在三月前的事。” 三月前,二皇子三皇子死于宫变,皇上驾崩前带走皇后,文武大臣找不到徐清钰,在宗室内挑了个太子佐政。 换句话说,他经历的幻境,真,也不真。 徐清钰若有所思。 不过他没思索多久,就精神困顿,他道,“师父,寻个地方让我睡一会。” “好。” 初元取出房子法器,将徐清钰放到床上。 外边双玉长老又来找初元,初元拍拍徒弟,道,“我去去就来。” “好。”等看不到初元身影,徐清钰才收回视线闭眼,陷入沉睡中。 “怎么了?”初元走到双玉面前,问。 “太宗,我发现雅钰师弟的玉偶娃娃。”双玉长老取出个栩栩如生的玉娃娃,五官容貌,赫然是徐清钰,“这是傀儡道的替命之术。” 初元接过玉娃娃,道,“这娃娃,和雅钰还有联系吗?” “有。”双玉长老开口,“这是用雅钰师弟的心头血沁入玉心炼制的,这种玉偶娃娃,若是旁人拿着,就是拿捏雅钰师弟的弱点;但若是雅钰师弟自己拿着,可以用它替自己一命。这玉偶娃娃,受师弟心头血炼制,又常年浸润在雅钰师弟的气运中,与雅钰师弟的分身无异。不过,用它替命,要先找到炼化玉偶娃娃的秘法。” “那秘法叫什么?”初元问。 “傀儡替命秘术。”双玉长老开口,“走傀儡道的,都有本命傀儡,关键时刻能顶一条命。这就相当于雅钰师弟的本命傀儡了。” “若这般,雅钰岂不是要走傀儡道?” “师弟只修习炼化部分,不修习功法,就没关系。” “行。”初元点头,她扫视双玉一眼,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星辰砂,将这玉简给掌教,掌教会给你的。” “多谢太宗。”双玉赶紧接过。 至于为何太宗与他了结因果,是掌教还债? 他才不关心原因,东西到手就行。 初元将玉偶娃娃收回储物戒,正欲走回房子法器,忽而抬头,厉声道,“出来!” 余晓双趴在宫墙后边,探出个头,讨好一笑,“太宗,你也在这啊。” 瞧见余晓双,初元毫不意外,她冷笑,“你怎么在这?” “我感觉这有谢梦成那鳖孙的气息,过来瞧瞧。”余晓双从宫墙跳下,落到初元身侧,开口道。 “解梦成?”初元眼睛一斜,好似听余晓双提过。 “仙界现任帝君,一个极端种族分子,除了天生仙人,其余种族全是他迫害的现象。”余晓双说起这个,就恨。 要不是那瘪三,他们虚灵一族哪至于这般在虚空中流浪,不知未来在何方。 “你上去后,可不要被他小恩小惠收买到了,你们这些飞升仙人虽与他们天生仙人同源,可他们自认天生仙人高人一等,你们这些从下界飞升的仙人,全是奴仆之辈。至于我们虚灵、龙凤等族,在这些天生仙人眼底,更是奴隶代脚孽畜之流。” “我呸!我看他才是下贱胚子,区区舞姬之女,也跟我来说三六九等,高不高贵?这么高贵,怎么不先把自己杀了?” 余晓双骂了个痛快。 初元,…… 看得出,你对他怨气很深了。 不过,果然是仙界现任之主对付她徒弟吗? 初元念头还没转完,屋子法器下边的阵法忽然发生爆炸,房子法器被炸开,露出里边的徐清钰。徐清钰睡的床受到攻击会释放防护罩的,可是初元眼睁睁地看到防护罩释放到一半,灵石碎裂,似是灵气耗尽。 炸裂的碎片似尖刀似的,在空中横七竖八地乱飞,刀刀最后归宿,正是床上的徐清钰。 初元,…… 差点忘了徒弟现在气运全无,所有倒霉事都会找上他。 初元手一挥,将徒弟从床上托起,避过这些碎片的割裂。恰这时,徒弟身形一歪,从灵气凝成的无色云气上掉落,脸朝下而摔。 这要是摔实了,徒弟那张俊脸别想要了。 初元身形一动,下一秒落到徒弟身侧,一手搂着徒弟的腰,一手托住徒弟的腿弯,来了个公主抱。 初元到后,她的滔天气运遮住徐清钰的无运,那些其余奇葩事彻底消停。 余晓双站在原地目瞪口呆,“雅钰师弟这是?他的气运?” 他脑中系统狂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的气运没了,谁拿走了?谁截了我的胡!我要和他一决胜负!” 余晓双问,“那你这肉身,还有用吗?” 系统沉默,过了片刻,哭道,“有用。可是没有男主气运,你和符元又不会和我交易,我在下界怎么办?一直饿肚子吗?” 余晓双揶揄,“噬元兽吃云气吃了三年,你也可以的。” 系统,…… 什么魔鬼发言!就知道指望不了他,他和符元是一伙的。 初元睨了余晓双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很好奇?” “不好奇。”余晓双连连摇头,在初元低头瞧徐清钰时,低声开口,“一看就知道是解梦成那鳖孙使的手段,他最喜欢使用这些阴谋诡计。” 初元视线扫过来时,他望天望地,当做自己什么都没说。 “能跟我说说,解梦成这个人吗?”徐清钰在初元怀里虚弱地开口。 余晓双对上徐清钰视线,愣了一下。 若说之前在宗门的徐清钰还能让人看清,现在的徐清钰眸底深沉似海,探不出心思深浅。 他这般问,好似是对解梦成有兴趣,又好似是随意一问,拿不住他的态度。 解梦成那狗逼做了什么事,让徐清钰一下子长大了? 将眼前明明虚弱得要人抱,却笑意吟吟看不出什么的徐清钰,和原著那个男主对照一下,眼前这个好像更接近于原著后期那个。 他这是吃激素了?心智长得也太快了。 余晓双心内犯嘀咕,说话就谨慎三分,那些夸张一听就不实的事,没给说。 要是说与初元听,他肯定怎么夸张怎么来,可是徐清钰,他怕误导他。 “解梦成是舞姬之子。” “若仅仅是舞姬之子,也不至于说他身世有瑕,最为下贱。” “前任帝君宴请部下时,有舞姬前来伴舞,男男女女都有,喝到酣处,就难免失态,当众行事。他娘亲就是其中一名舞姬,轮转于几个男人之间,怀孕后谁知道是谁的孩子?本来这胎是不能留的,但偏巧那宴席,是前任帝君征伐山鬼族前的狂欢,宴席之后他们出征,于是这舞姬腹中胎儿得以逃过一劫。” “等前任帝君回来,发现自己多了个儿子。” “前任帝君儿子众多,也不关心这个儿子,下边的人见了,自然也不看重。你想啊,解梦成能从一个不受宠被人欺压毫无背后势力的小儿,干倒一干兄弟,弑父当上帝君,那手段那心计那毒辣,有几人能比?” “或许因为他身世太污糟,他这人极度好洁,甚至到了病态地步,若是有侍女不小心碰了下他的手,那侍女只留下手算是幸运的,大多数丢了命;他从低微走到高位,只信自己,极度自负,他的命令就是一言堂;所以当初他提出其余种族不堪与他同位后,他旗下的战修疯了似的到处征战。” 余晓双挑挑拣拣,将那些石锤的事都说给徐清钰听。 徐清钰嘴角微勾,浅笑吟吟的,好似在专注听话,但他眼眸半遮,让人瞧不出他的情绪。 等余晓双将能说的都说完,徐清钰轻声问,“仙界,只有一个帝君,还是他只是人族的帝君?” 余晓双赞赏地瞧向徐清钰,道,“当然只是位人族帝君。怎么说呢,也不是人族帝君,而是修为达到仙帝级别,就可尊称帝君,他是北宸帝君。除了他,人族还有两个帝君,龙凤族各有一位帝君,山鬼和山海族各有一名帝君,巫族也有个帝君,灵族一位帝君,共九名帝君。” “帝君之上是界主境。”余晓双说到此处,酸溜溜地瞅向徐清钰,“这是传说中的境界,几十万年,都没有修士达到过。” 偏偏被眼前这人达到了。 未来的万界之主呢。 “谢谢。”徐清钰开口。 余晓双顿时不酸溜溜的了,未来的万界之主向他道歉,美滋滋。 等以后徐清钰成为万界之主,这事他可以可劲儿吹嘘。 余晓双是停不住的风,来这看看后,又跑了。 初元抱着徐清钰也离开凡间――她要去宇珍阁买《傀儡替命秘术》。 在空中行了三日,徐清钰总算从虚弱境界中缓过神,他离开初元的怀抱,慢慢坐直身体,“师父,我没事了。” 初元将徐清钰继续搂在怀里,道,“你现在气运全无,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完全无法预测。还是先靠着我,我替你遮遮。” “师父,我不想一直依靠你。”徐清钰摇头,“正好趁此良机,练练面对突发事件时,我的反应能力。” 初元摸摸他的头,“你长大了。” 徐清钰眸子一沉,“是,我长大了。” 我早该长大,是您的温柔与庇佑让我贪恋,让我不想长大。 可是,我该长大了。 幸好这次局针对的是他。 要是针对师父,他真是九死也难偿其责。 因为他太弱,才会连累师父;因为他太弱,才会成为师父的弱点。 初元收回手,赞赏道,“迎难而上,不愧是我初元的弟子。” 徐清钰抿唇一笑,“我不会让师父失望,啊――” 他身子一歪,恰逢一道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开在云代步内,那瞬间将徐清钰吞进去,消失。 初元伸手去捞时,捞了个空。 初元,…… 第48章 通关 徐清钰被空间裂缝吐出来时,一只飞鸟飞过,一泡鸟屎呈抛物线往他脸上落,看那轨迹,最后落中的位置,是他嘴巴。 徐清钰,…… 眼角斜光中看到旁边有树枝横出,徐清钰伸手一捞,紧紧抓住。 惯性让身子往前冲,鸟屎擦着他发髻往下坠。 徐清钰不敢用手往头顶摸,怕摸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不过动了动鼻尖,没闻到臭味,估计没沾上。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手中树枝不堪重负,咔擦一声,断了。 徐清钰再次往下落。 地面之上,一朵大脸花花盘上犬齿交错,好似巨兽张着大嘴,喉管通着食道等待食物自动投入。 徐清钰眸光一动,将手中树枝当剑,剑气均匀步于树枝之外。 他正欲使出千斤顶,旁边一只飞猴在树与树间飞跃时没站稳脚,往后仰摔时,正好摔在蓄势的徐清钰身上。 他后背猛地承受一股大力,身子以更快的速度往大脸花喉管里冲。 徐清钰,…… 这不是他理想中的落地姿势。 下落速度完全不受他控制,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冲,破空利刃刮得脸生疼,与这股利刃一道上涌的,还有不堪入鼻的腥臭――那是肉在密闭内腐烂恶心的味道。 在即将落入大嘴花盘里,徐清钰手中树枝一动,剑气迸发,瞅准交错犬齿后边的喉管。 喉管受痛,大脸花盘果然合起,徐清钰松了口气,调整身形,在落到犬齿上的瞬间正欲翻身弹起,这时身下锋利坚固的犬齿瞬间全都消失,他这一用力,身子以更快的速度往下坠。 这时后背又传来一股大力,他被这股力道撞上旁边喉管。 徐清钰心内猛了个艹。 他费力扭转身子往上瞧,一只猴子借他背之力,腾地往花盘外飞。 那背影,颇为潇洒。 徐清钰,…… 脸侧甬道凹凸不平,犹如山石缝隙,掉落间刮磨得人生疼。 徐清钰祭出手中树枝,用力往甬壁上一插。 树枝划着甬道继续往下滑,因为受痛,甬道如抖床般不断抖动,徐清钰在这一抖一抖中,再次无法掌控身形,且因为气运太差,次次都是面部朝下撞上甬道。 头晕眼花间,徐清钰一头扎进臭气熏天的臭水沟中。 徐清钰,…… 他干呕几次,再也受不住,手中出现一柄长剑。 空间剑芒割裂此方空间,如摧枯拉朽般,将甬道连同外边的根茎破开。 臭水顺着破开的口子往外流,连同徐清钰也一道冲出。 徐清钰坐在地上,手上脸上尽是胃酸腐臭,身上衣裳也被胃酸腐蚀,东破个洞,西破个洞,春光乍泄。 “你没事吧?”好听的女声从头顶传来,与女声一道传来的,还有猴子吱吱叫,好似在嘲笑徐清钰。 “公子,这是臭椿花,除了胃液臭了点,对法宝有腐蚀作用外,对修士本身不会造成伤害。”年轻女修安抚道,“公子不必担心。” 徐清钰抬头,一个年轻姑娘正俯身瞧他,她身侧的那只猴子,正是以他为踏板逃跑的那只。 徐清钰收回视线,撑着长剑起身,转身便走。 刚走两步,脚下打滑,身形往后倒去。 “公子,小心。”那年轻姑娘伸手去扶。 眼角余光间见那年轻姑娘即将碰到自己的手,徐清钰忙腰一扭,避过年轻姑娘的触碰。 只听得咔擦一声,徐清钰僵持着扭腰姿势,疼得脑中片刻空白。 他腰扭伤了。 年轻姑娘见状,再次想要上前搀扶,并道,“公子不必介怀,我观掉进臭椿花里的修士里,唯公子不见狼狈,风采犹存。” 年轻姑娘以为徐清钰这般抗拒,是挂不住面子,忙夸了一句。 “离我远点。”徐清钰拉开距离,以剑稳住身形,随后在以剑为剩拄剑前行。 年轻女人追上来,“我知道附近有小溪,我带公子去清洗。” “不必。”徐清钰再次拉开与她的距离。 年轻女子站在原地,不再试图靠近。 她一指东边,道,“那边有水,公子穿过竹林,即可看到。” “多谢。”徐清钰虽然背对着年轻姑娘,但一直都在提防她的偷袭。 直至他走远,那年轻姑娘也没追上来,徐清钰松了口气,以更快的速度拐入竹林,并窜入山林。 面对女修善意,徐清钰时刻保持警惕,即使那女修没有阴谋,小心也无大错。 徐清钰揉揉腰,掌心灵气舒缓拉伤筋脉。 腰痛缓解后,徐清钰拿出玉简联系初元,随后他发现,玉简没反应。 徐清钰反应过来,他现在应该进入某处秘境,无法与外界联系。 他收起玉简,边走边聆听水声,顺着水声方向而走。 还没走到河边,先见河中央有一名漂亮女修正用手臂往肩膀浇水。 徐清钰只扫了半眼,胃里下意识翻涌。 他转身即走。 “哟,郎君,看了奴家的身子,不想负责?”女修从河中飞起,身裹一层薄纱就冲向徐清钰。 徐清钰闻声辩位,手中剑一动,剑气漫发,万剑如雨般打向飞到半空的女修。 女修以更快的速度后退,怒道,“你这小修士,好不晓理。你闯入我洗浴之地,看了我冰清玉洁的身子,占了便宜又想离开,世间哪有这般美好之事?小修士,你说,你该不该赔偿我?” 徐清钰拔剑直指那女修,“滚。” “小修士,给你脸,你还真不要脸,你们正修便是这般,不讲仁义廉耻的?”女修指尖弹出三枚黑球,黑球朝徐清钰疾驰而来。 徐清钰后退。 之前他站在此处时,身上粘液落到地上,此时他后退踩中,脚下再次打滑。 徐清钰干脆顺着摔到的力道靠上身后树木,同时剑气迸发,洞穿虚空,将黑球在空中击穿。 黑球被击中,粉末爆炸,不过瞬间就将这空间弥漫,模糊得看不清身影。 徐清钰下意识地屏息闭眼,握剑凝神。 东边一缕威风翕动,徐清钰长剑准确地落到脸侧,那双想要抚摸徐清钰脸蛋的手倏地收回。 女修几次想占便宜都没占到,气得一挥手,空间粉末凝起,瞬间织成白纱,将徐清钰裹在其中。 徐清钰手脚被缚,挣脱不得,望向对面的轻纱缚体肌肤若隐若现的女修,眼底尽是冷意。 “小修士,现在你落到我手上了吧。”女修腰肢一扭,如蛇般走进徐清钰。 她探出手,猩红的颜色染在柔弱无骨的指尖上,像是染上旖旎的梦。 徐清钰头一偏,避过这双手的触碰。 女修也不气,收回手放到肩上,左肩慢慢耸起,一抹白皙似朝阳般从红纱之后跃起,她视线斜横徐清钰,愈见妩媚。 可惜她的勾引与媚眼都抛给瞎子看了,徐清钰眼底一片清明,若是细瞧,还能瞧出里边的隐隐厌恶。 女修俯身,慢慢靠近徐清钰,“元阳还在啊,这样的小修士最甜了。我是双修道,一起来快活啊。” “快活你妈!”徐清钰扭头,直视女修骂道。 “妈”字刚出,一柄小剑从徐清钰口中吐出,以肉眼不可不捕捉的速度穿透女修额心。 女修瞳孔不受控制地长大,脸上媚笑还残留在脸上,身形直直往后倒去。 女修一死,裹在徐清钰身上的白纱落下,掉在地上重新变成黑球。 徐清钰一张烈火符烧掉女修尸身,捡起女修储物袋和黑球,往河边走。 通往河边的小路不足半米宽,道旁野草小腿高,倒向路中时被人踩实,贴着地面生长。徐清钰走了几步,脚下一绊,身子往前倒去。 徐清钰,…… 差点忘了,他这倒霉属性。 徐清钰用剑撑着稳住身形,继续用剑当拐。 到了河边,徐清钰嫌弃这水那女修洗过,往上游走了一段距离,才跳入河中。 漂浮在河面时,徐清钰瞧清他此时的容貌,鼻青脸肿,粘液滴流。 徐清钰,…… 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他忙将脸埋入水中,清洗。随后发现,守在周围,一只只正张开嘴巴等着狩猎的鳄鱼,潜伏着预备攻击的水蛇,还有其余游走的食人之鱼,都被他身上的臭味熏到,边吐水边逃命似地往外游。 徐清钰,…… 臭到你们了,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徐清钰收起护体剑气,痛痛快快将自己洗了个干净。 身上法袍被臭椿液腐蚀破坏,仅勉强能蔽体,徐清钰上了岸,换了个身法袍,寻个方向继续走。 走着走着,他身体渐渐热了起来,头脑也有些晕沉。 徐清钰靠着树,缓解这种不适。 这时,一缕清淡的香味顺着风吹来,沁人心脾又让人更渴更热。 “公子,你没事吧?”一名碧衣娇俏女子挽着篮子在山间走,瞧见浑身赤红呼吸急促的年轻俊美公子靠在树上,禁不住脸一热,忙跑了上去。 她见俊美公子满面通红,头发上又有水滴溅落,疑心他中了风寒,于是想以手探额,看看他的病情。 一柄剑无声无息地横在这碧衣女子脖间,徐清钰费力地开口,“滚,滚远点。” 碧衣女子垂眸看向脖间霜雪的利剑,慢慢后退,“好,我走远点,你手拿稳,别抖了。” 得了安全距离,碧衣女人忙不迭跑了,跑远后又折回身躲着,医者的本能,让她不能放下他不管。 徐清钰手放到衣襟间,忍了忍又放下。 他不能失态,不能屈服于这种恶心的欲望。 徐清钰在皇宫里什么污糟事没见过?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 估计是之前那个花修士下的暗手。 碧衣女子远远跟着,大声喊道,“我有药可以助你降温,你要不要?” 徐清钰充耳不闻,以剑当拐,一步一步坚定地走着。 他走了一天,那碧衣女子也跟了一天,跟的时间越久,眼底爱慕越多。 这才是她要嫁的修士,自制禁欲意志坚韧内心强大。 药效再强,也有过效之时,再加上人体有自解功能,一天后,徐清钰从那股不正常的情热中恢复正常。 见碧衣女子还跟在身上,拔剑直指,“你跟着我,在打什么主意?” 碧衣女子未语腮先红,“郎才绝艳,妾愿追随郎君。妾有一身医术,堪为郎君奴婢。” 徐清钰一剑在两人之间划下道剑痕,“你若跨过这条线,便视为挑衅,我持剑相迎。” 徐清钰说完,大步往河边走。 他身上不知落了沾了什么东西,味道臭烘烘的,简直让人奔溃。 他如风般消失,半刻钟后,躲过天上崩碎的石头,忽然落地的朽木,伪装成树枝在冬眠的毒蛇,艰难地来到河边。 再次成功的用臭味逼退河间危险,徐清钰痛痛快快地又洗了个澡。 顺着河流方向走,这次没再偶遇什么女修,徐清钰顺利地来到一座城镇。 城镇门大开,城门口没有修士镇守,徐清钰迟疑片刻,迈步走进城内。 城内往来热闹,街道上小贩占着街道两旁卖些小东西,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可以瞧出现在庶民富裕,国泰民安。 他坐马观花间,身侧一名娇俏女修忽然靠近,伸手欲拉徐清钰的手,“公子,救命。” 徐清钰敏捷地往旁边一躲,又往人群一钻,找不到踪迹,徒留那娇俏女修张着手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别跑。”一行做护卫打扮的修士往这边跑来,那娇俏女修总算回神,忙不迭地转身跑。 徐清钰藏在小贩身后,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 等女修跑远了,他才从摊子后边走回街上,继续往前走,途径一卖身摊位时,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忽然摊位跳出,扑倒在徐清钰身前,同时手往徐清钰小腿抱去,“公子,公子,请买下我吧。” 徐清钰脚步一错,将之前他看到要买这小姑娘的公子拉到自己身前。 之后徐清钰身形一闪,躲进摊子后边的店铺。 被抱住小腿的公子嘿笑道,“我不是出了灵石买你么,你不用行这般大礼。” 小姑娘,…… 徐清钰目送小姑娘随那公子离开,转身在店铺内看女装法袍。 他本来想挑件女性化明显的繁复华丽法袍,可视线落到那间纯白道袍上时,一时视线移不开。 师父好似很喜欢穿道袍。 他指指那件道袍,道,“就它了,有试衣间换吗?” “有。”掌柜的应道。 掌柜取下道袍,带徐清钰前往试衣间。 他视线在徐清钰喉结上绕,提醒道,“这是女款的。” “我知道。”徐清钰接过道袍,进入试衣间反手关门,换了道袍走出来。 徐清钰唇红齿白,相貌俊秀精致,他将头发放下,穿着女款道袍时,有种雌雄莫辩的英气美。 任谁看了,都只当他是身材高挑的美英娘。 掌柜的不由得看直了眼,狐疑自己之前看花了眼,眼前这位并不是什么八尺男儿,而是穿男装太过成功的美娇娥。 不然,怎么换身衣服,气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徐清钰又买了胭脂螺黛和发带。 之后借用镜子,对着镜子化妆。 眉眼柔和,腮唇点红,好一个冷艳美娘子。 徐清钰满意了,这下不会再有女人往他身上扑了吧。 他走出店铺,正欲迈步行走,猛地站在原地。 此时整个城池开始虚化,又快速重置,虚幻重置后,他发现,自己置身于花楼之中。 端庄的清冷的娇俏的纯洁的清秀的绝美的忧郁的大气的爽朗的,燕环肥瘦,应有具有。这些各具特色的貌美女子或站或立,或嗔或笑,或梨花带雨或冰雪艳阳,俱是人间绝色。 徐清钰视线在这些女子身上一一扫过,又将她们特质记下,再迈步时,他身上少了几分男儿的阳刚,多了几分女子的娇柔。 瞧见他这一系列骚操作,躲在秘境中枢的神识笑得不可自抑。正捧腹大笑间,一柄墨色长剑无声无息抵住他神魂。 神识,…… “好汉饶命。”神识麻溜投降。 “我徒弟的戏,好看吗?”初元问。 她视线落到眼前投影上,差点没认出那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是她帅气俊朗的乖徒弟。 初元有股淡淡的忧伤,她几乎忘了,徒弟当初可是能干出,用女音勾引男人的强人,现在男扮女装,又算什么。 “挺有意思的。”神识笑道,“我徒弟真聪明,知道用女装过关。” “谁徒弟?” “不是。”神识仰头,“你知道这是传承试炼吧。就算之前这是你徒弟,等他过关,也是我徒弟了。” 初元长剑一动。 神识果断抱头,“不能打我,这是原主的锅,不关我的事。” 原主,神识的主人。 初元讶异道,“我只是收回长剑,你反应这么大作甚?莫非你以前经常被谁抽?” “不是。”神识离初元远远的,沧桑道,“我被女修深深地伤害过,对女修下意识地发憷。” 投影内,徐清钰身侧幻境再变。 他变成一名世家家主,身侧是他道侣,身前是家族长辈,家族长辈正以他无子而请他纳妾。 徐清钰接受剧情,一拍桌子冷笑,“叶家是我一人的叶家?嫌叶家后代够少,你们不会自己生?不知道修炼,还不知道生后代?养猪还能杀肉吃,养你们做什么?” “家主,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都是你长辈。” “长辈就该有个长辈养,盯着后辈后院看,像什么话?老不修!”徐清钰拂袖而去。 神识瞧见这一幕,叹息道,“若是我当初,也有这样的觉悟。” 投影内日升月落,不知多少个春秋,徐清钰坐在书房椅子上,接受新的剧情。 这时有下修上前汇报,“家主,夫人又欺负蒋姨娘,您晚上要不要去安慰一番?” 徐清钰知道那个蒋姨娘是这家主中情-毒时给他解毒的散修,这家主是个怜香惜玉的,虽不管女人间的事,但若是谁输了,就会去安抚一番。 也是因着这样,将姨娘在后院话柄越来越高。 徐清钰冷笑,蒋姨娘的手段他在后宫见多了,后宫里随便一个美人,手腕都比她要高,这个家主简直是睁眼瞎。 “不去,蒋姨娘不敬主母,禁足一年。”徐清钰冷淡地开口。 “是。”这个下修去了,又一个下修上前汇报,“家主,柳姨娘做了莲花羹,正在外边等候,您要不要让她进来?” “书房重地岂是她个姨娘能窥探的?禁足一年。”徐清钰冷酷无情的继续开口。 之后,无论是递话自己怀孕还是生病,全都被徐清钰以禁足一年了结,之后再无人敢前来递话。 在徐清钰的冷血镇压下,后院安静如鸡,不敢再斗。因为一旦被徐清钰发现,不问对错,全都禁足一年,等查出谁对谁错后,错的那方,再禁足十年。 而对的那方,禁足一年的禁令也不会再解除。 如此这般,后院前所未有地和谐起来,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亲亲热热姐姐妹妹,也不敢再上眼药下绊子。 徐清钰见她们都消停了,也觉得松了口气。 他只觉得原主人有病。 恩人将女儿相托,不好意思拒绝,纳了?――这是报恩还是报仇?真心想报恩,不该是给她挑个好人家送人家去做正头娘子?或者认她个妹子,给她纳几房面首,岂不美滋滋? 见人孤女可怜,买了收为奴婢,后见人满腔爱恋不忍辜负,遂纳?――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种卖身葬父的谁知道是真是假?是仙人跳还是那女修想趁机入富贵门? 若是真的,送她灵石让她葬父,便是大善心,若是假的,这种人理都不不必理。这家主竟然带回来,还贴身带着,生怕自己凉得不够快。 身受重伤被医修捡回去细细照应,此时自己失忆,和医女产生感情,恢复记忆后,不忍辜负医女一片真心,遂将她带回?――纵然失忆,在未确定自己有没有道侣前,就不该与人扯上感情;扯上感情后,找回记忆,该把一切和盘托出,这原主倒好,将人家带回家后,才告知实情。那医女实惨! 与双修道魔女在某秘境同心协力,日久生情,出秘境后舍不得放弃,遂将她带回――对这,徐清钰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这家主心真大,花修士也敢随便上。 还有郊外偶遇凡间美女,下属进献的双生绝殊、养大的狐女、法宝生成的女灵修……他后院应有尽有。 徐清钰心想,要是哪天这原主被他后院这些女人联手杀了,他一点都不意外。 身侧幻境渐渐破碎,徐清钰身形一晃,站在一方陌生空间,空间内,他师父和幻境内那傻瓜家主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一左一右地站着。 徐清钰,…… 师父什么时候到的?他穿女装的画面,师父有没有看到? 第49章 传承 徐清钰身上这身,自然是进入秘境时的那身,秘境内经历的事,都是幻象。 所以,他半是忐忑半是期待地喊道,“师父。” 说着,往初元方向走去。 “哎。”初元还没应,神识先应道。 徐清钰走到初元身后,浅笑着,对上那道神识的视线,疑惑地问,“阁下是?” “叶游情,人称红粉道人。”神识望着徐清钰,眼底尽是满意,“你未来的师父。” 徐清钰笑,“我只有一个师父。” 神识,…… 徒弟都收不到? “你不想要传承了?” 徐清钰笑而不语。 神识退一步,“行吧,就老师,学生和老师不是正经师徒关系。” 初元,…… 不是正经师徒关系,这话怎么那么污? “老师。”徐清钰勾起嘴角,喊道。 “哎。”神识应道,随后颇有些自嘲地开口,“我这一生顺遂,从入道起便顺风顺水,纵然吃过小苦,却都会有大回报。可以说,后世那些话本男主,都是以我为蓝本写的。” 徐清钰想起幻境中那家主的小金库,再想想后院美人,再比对下那些推美人拿天材地宝的话本男主,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他一直觉得那话本里的故事扯,没想到是自己见识太少,还真有活成话本的修士,想来,这修士后院就算没他强压镇压,那些女人也会姐姐妹妹和谐共处吧,话本男主的后院,不能以常理揣度。 “可惜,我最后却栽在情字上。”神识摇头叹息,“到现在,连个可心的徒弟都收不到。” 徐清钰,…… 他当做没听到。 初元倒是有些好奇,活生生的种马男啊,“你遇见真爱了?凭你的魅力,将真爱收为大老婆不是妥妥的吗?” 神识苦笑,“我以前也以为我魅力无边,我那些真爱红颜知己才会深爱着我对我不离不弃。为怕我难过,彼此和平共处姐妹相称。可你知道吗?她们全是一伙的!我以为的浪漫邂逅,深情爱慕,全是她们演的。” “我后院里,除了我妻子,其余人都是别有用心。她们彼此相识,背后同一个主人,她们用爱慕哄着我,用身体勾着我,用仙器将我气运一点点地吸走。等我气运吸光后,她们再联起手来,取我性命。” 初元,…… 这套路,怎么那么熟悉? 原著里,好似也是一个个女人千里送深情不悔,只是全被原著男主杀了。莫非那些个女人,也都是有人安排的? “她们的主人是谁?”初元问。 “解辉那王八蛋,不敢正面与我杠,尽使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偏偏还让他成功了。”神识气得破口大骂。 “解梦成与他什么关系?” “他儿子。”神识瘫倒,“解梦成他娘,后来还入了我的院子。我他妈真的,替解辉养了几年儿子。” 他当时想着,他又不是养不起小孩,从小养着,收做徒弟,和亲生的也没两样,就没去查探这小孩的身世。若是早知道这小子是解辉的种,一出生就该掐死他。 初元,…… 确实有点惨。 “前辈没死,看来解辉的诡计没奏效。”徐清钰开口问。 “不,奏效了。”神识道,“我本体从仙界逃跑,在这星元界留下个传承,之后又不知道跑到哪个界面猫起来。现在也没动静,估计凉了。” 对此,初元毫不同情他,甚至有点想笑。 本来就是,推一个收一个,就得考虑后院起火公交翻车的可能。 你要是不与她们谈情,明明确确的交易,她们还不至于如何,毕竟自愿挡妾的女修,求的也不是情,可你一边与她们谈情,一边又让她们当妾,就算不是解辉那一伙的,也愿意加入解辉那一伙。 “所以我痛定思痛,收徒弟,要么深情专一要么不慕女色。”神识继续开口,“我希望我徒弟汲取我的教训,明了女色头上一把刀,贪慕女色,那把刀就会落下。” 他视线落到初元身上,告诫道,“男色也一样。” 初元嗤笑,“谁和你似的,在色上把不住自己。” 神识瘫,委屈道,“我一开始也不是这般,见色起意的啊。我一开始也打算,陪我道侣一起走的。” 只是他中了情-毒不小心和人滚了,对方清清白白的好女儿家给他解毒,他要负责的吧?他恩人即将嗝屁,就想让他女儿嫁给他,日后有个保障,他不能拒绝吧?从小侍候他长大的婢女,不求名分只求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没有爱情也有亲情,总不好拒绝吧?遇上个和初恋长相性格类似的女修,他一时把控不住自己,想给自己圆个梦,这也是正常的吧? 所以,你看,不是他好色,而是世间有太多无奈。 而女人收多了后,就习惯将女人往后院塞了。 听了他的辩解,初元嗤笑,“花心就花心,何必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 徐清钰点头,再次觉得这神识主人愚蠢,经历了这么多女人,翻了次车,都还没看懂女人的套路。 神识恼羞成怒,“是是是,是我花心,我不爱她们,所以她们也不爱我。唯一爱我的妻子也被我凉了心,离我而去。还要不要传承?” “你先说,是什么传承?”初元问。 “我是想让你否定,再夸我,听不出吗?”神识不可置信地问。 “我觉得,你自己总结就十分成功,不用我再来补充。”初元耿直地道。 神识,…… 扎心了老铁。 他沧桑地开口,“是《有物混成》。” 初元心念微动,问,“你是走世界道的?” “不错,世界道。我一生感悟,尽在其中。”神识颇为自得地开口,身子微微往初元那边倾,“你道为何,天上地下几十万年,都没人突破界主境?” “为什么?”初元捧场的问了一句。 “因为他们没走对路。世界道才是突破界主境的关键。能创世,才是界主,当然,成界主了就不要真创世。那些界主境的修士,无聊了就创世,一创世就死去,成为新世界养分,有什么意思?” 最典型的就是蓝星界创世主,盘古。 当初多牛的神人啊,就因为无聊想创世,死了。 初元心念微微一动,“我徒弟走的是剑道。” “剑道又怎样?”神识不屑地开口,“万道殊途同归,到最后,都会走到世界道上来。可以说,剑道是世界道,但世界道不是剑道。世界道可以是三千大道,三千大道却非世界道,唯有我世界道才是正途。” 初元点点头,忽然开口,“生机之道,在于格物。” “错,是世界之道,在于格物;生机之道,在于圣心。”神识下意识辩驳,随后发现不对,问,“你接触过世界道?” 初元点头。 她望向徐清钰,传音道,“没错,是世界道,这传承,比我之前替你找的,时间剑道传承要好。” 估计是天道动的手脚。 初元眸子一暗,天道动这手脚,莫非秦峦秘境有陷阱? 她先从那取得窥魂镜,下意识地认定那秘境可信,可是若解梦成能窥破未来,他又岂能不知秦峦秘境是时灵根剑道传承? 若知道,他或许真在秦峦秘境动了手脚,就跟在皇宫动了手脚一样。 初元打算,出去后就让余晓双去秦峦秘境看看。 神识得瑟道,“你接触过世界道,就该知道,世界道才是大道归途。而我,是这几十万年来,唯一修世界道的。” “修世界道又如何?”初元轻飘飘地开口,“半路夭殂的,没人会记得。” “怎么会没人记得?”神识炸了,“被自己妻妾合力打杀的帝君,上界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凭这个,我就永远不缺人忘记。” 初元瞬间被逗乐了,“你还骄傲上了。” “也就苦中作乐了。”神识朝徐清钰招招手,“过来,我将传承给你。” 徐清钰瞧向初元,初元点头,徐清钰走到神识面前。 神识朝徐清钰露出狡黠一笑,不待徐清钰反应过来,便指尖点上徐清钰额心。 之后,他手一挥,地上出现张摇摇椅,他坐在摇摇椅上,悠闲自在,还好心情地哼着小曲。 初元,…… 她又开始狂戳天道,“天道,这传承有没有问题,有没有,有没有?” 天道在她识海里又开始撒花。 哦,没问题。 初元放心了。 她抓紧时间骂了几句抠逼天道。 徐清钰睁开眼,对上神识的视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初元见徒弟神色不对,问,“这传承有什么缺陷不成?” “当然没有,这可是我穷极一生才感悟出来的。”神识赶在徐清钰之前,颇为愉悦地开口,“我当初收第一个妾室时,是中了情-毒,之后又有几房妾室,也是因为中情-毒收的。我感念,情-毒是离间夫妻感情、杀伤力最大的利器。” 初元煞有介事地点头。 “故而我这功法,对情-毒有针对性奇效,非心爱之人,无法引起情动。” 初元,…… 这句话意思,无心爱之人,那玩意儿,就是个摆设? 初元爱怜而愧疚地望向徐清钰。 男人对这事很看重,将之当做男性攻击力的象征,不想用和不能用是两回事。 徒弟因她点头,才接受这个传承,结果徒弟成为差不多天阉般的存在,简直不能更惨。 难怪原著读者都称他为“太监”男主。 这下,是真要太监了。 徐清钰却觉得没什么,他对男女之事没兴趣,这功法让他避免了万一。 毕竟这世上诡异的药和术法那么多,无知无觉中被强迫,他也不知道。 所以,这功法,他接受得很快。 只是他没想到,这人在功法上会设置这样的限制。 “哦,对了,男人善变又花心,为了避免我徒弟以后因为变心,被原配杀了,我这功法还带有认主性质。” 初元缓缓冒出个问号。 认主性质,让她徒弟认谁为主? 初元正欲炸毛,就听到神识继续开口,“这是我从神魂道侣契约上感悟出来的。我徒弟一旦和心爱之人结合,就再也不能和其余女人嘿咻;我这功法,能让我徒弟在不签订神魂契约的情况下,受他道侣百分百信任;又可防我徒弟变心,不用如签订神魂契约那样反噬而死。”神识感慨地开口,“我真是为徒弟计深远的好师父。” 初元,…… 你真的好棒棒哦。 其实,你当初会被你妻妾联合下杀手,还因为你想法清奇吧。 初元望着徒弟,愈发爱怜。 原著还没写到的剧情里,男主是不是也接受了这个传承? 他一辈子单身狗,是不是因为这个设定,让他死了找道侣的心? 初元视线落到神识上,开口道,“你真是太坏了。” 神识从摇摇椅上坐直身,不悦地开口,“我哪里坏了。我根据我失败经验,为我徒弟想得面面俱到,世上还有我这样的好师父吗?” 说着,他嘿嘿笑,动作间透露股猥琐。 徐清钰沉默片刻,问,“本人。” 神识一僵,随后一拍巴掌,笑道,“不愧是我徒弟,果然观察细致,体微入发。” “不是徒弟,是学生。”徐清钰纠正道,“也不是师父,是老师。” “嘿哟,受了我传承,不想当我徒弟,你想得够美的。”神识叉腰,“不管你认不认,等你将来见了我的面,还不是要叫我师父?” “我倒是觉得你想得太美,有我这个正经师父在,你这旁路师父,只能算是干亲。”初元开口道。 红粉道人兴奋地戳手手,意味深长地瞅了初元两眼,嘿嘿笑了两声,消散了。 初元,…… 你那眼神,你那笑容,是什么意思? 这时秘境将徐清钰和初元吐了出去――这秘境存在的目的是给红粉道人找徒弟,传承已给,秘境将不复存在。 初元进出秘境的经验充足,被抛出瞬间就在空中站稳身形,不过她准备去捞徒弟时,沉默了。 她徒弟正卧躺草地,眼角无意识含泪,好一个梨花落泪的美人。 就是,美人屁股疼。 徐清钰被抛出时,恰好落到战斗鹅背上。 你以为运气很好吗? 错,战斗鹅后背是禁区,凡是不经战斗鹅允许就踏入它后背的,都是它不死不休的敌人。 战斗鹅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徐清钰抖下背,嘴一扭,就啄向徐清钰脸蛋。 徐清钰眼疾手快地用长剑挡住,不过他刚筑基不久,没学开始学御剑,挡了这一击后,顺着这力道迅速往下掉。 恰巧不巧,他掉落的地方,生有一丛荆棘草――荆棘草是爬行藤蔓状生物,从蔓上会生出指甲长的硬针,根根细密如针床。 徐清钰摔坐在这荆棘草上,硬针齐齐扎入肉里,疼地他脑子霎时一片空白,本来往后仰的冲势在这极致疼痛下,竟被他硬生生止住。 这种视觉角度,能和天上初元瞧个对眼。 徐清钰将沁出的生理泪水熏干,慢吞吞的坐直身子。 他再次庆幸,皇宫那局是针对的他,不是初元。 气运全无,真的太倒霉。 战斗鹅站在荆棘草外边,想要飞进去继续啄徐清钰,又担心徐清钰反抗,将它按在荆棘草上,焦躁地在荆棘草边缘轧轧地走来走去。 初元释放些许气息,赶走战斗鹅。随后她走进荆棘草丛,蹲在徐清钰面前,关心地问,“乖徒儿,你,没事吧?” 徐清钰坚强地将疼痛消化,剑插地,用力起身。 他控制面部表情,没让自己做出什么丑陋表情。 他顽强地开口,“我没事,师父。” 初元爱怜地摸摸徒弟的头,将徒弟抱起,走出荆棘草丛。 怕徒弟伤心,初元安慰他道,“别难过,你运气还是很好的。你坐上的是荆棘草,而不是仙人掌。” 仙人掌的刺会留在人体体内,荆棘草的刺不会。 徐清钰,…… 他更伤心了怎么办? 他偷偷地用灵气缓解屁股上的疼,心道,容我此时脆弱片刻。 第50章 温馨日常 徐清钰遭蒙此难,初元爱怜不已,加上之前传承的愧疚,更坚定她照顾徒弟的心思。 她寻个平坦之地放下徐清钰,让他趴在玉榻之上,轻声道,“雅钰乖,我去给你做灵食,滋补肉身。” 徐清钰闻言,心底盛满期待,“好。” 初元在徒弟边上设了禁制,回来时手中多了几份新鲜药草和灵兽肉。 草药和灵兽肉已经处理好,拎在初元手中,有种被剥皮后的死不瞑目。 和那妖兽来个眼对眼的徐清钰:…… 他移开视线,可可爱爱得问,“师父,你要做什么呀?” 初元想了会,认真道,“我没做过药膳,不知道名字,暂定为中药炖血狮。” 原来这剥了皮的妖兽是血狮。 徐清钰点点头,视线追随着初元。 嗯,师父剑气控制得真好,血狮骨肉分离,骨头干干净净;狮肉是顺着肉质纹理切的,块块大小均匀,真棒。 这三足鼎好澄亮,内侧弧面平滑得能当镜子使,师父真讲究。 嗯?好像没放油?血狮肉能出油,或许不放也行。 不翻炒?这是炖嘛,不用翻炒。 没加水就加盖煮?嗯,药草都是蔬菜,可以煮出汁来。 徐清钰给初元每个步骤都找到合理的解释,颇为欣慰的想,师父纵然是初次下厨,看这架势,不比那些厨修差。 可以说,他师父滤镜有八百里厚。 正经脸。 随着时间流逝,鼎里中药炖血狮渐渐炖熟,徐清钰迟疑问,“师父,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中药味,这些草药一起煎,味道就是这般难闻。”初元鼻尖动了动,眼底闪过嫌弃。 是,是吗?他怎么嗅到的是肉焦味? 徐清钰欲言又止,闭了嘴,并决定,待会儿无论肉焦成什么样子,都要吃下去。 难得师父下厨,不能打击师父的积极性。 又等了片刻,徐清钰问,“师父,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徐清钰视线落到鼎上,撞击声好似是从这传来的。 “淡定,是跳跳草。”初元开口,“遇高热就如人一般上窜下跳。” 见徒弟视线还落到鼎上,初元问,“你要不要看看?” 不待徒弟回答,她揭开鼎盖。 鼎里果然有一群乌麻漆黑的植物根系在一上一下的跳。没了鼎盖的阻拦,一跳出鼎半米高。 再看鼎底,黑糊糊的,看不出原本模样。 徐清钰,…… 待会儿真要吃吗? 他还没彻底做决定,三足鼎替他做了决定――它炸了。 初元这边,黑糊糊还没靠近,就被她身上的剑气绞杀得干干净净。倒是徐清钰这边,玉榻好似卡顿一般,黑糊糊盖了猝不及防的徐清钰一脸,才在玉榻外边升起防护罩。 徐清钰/初元,…… 徐清钰下意识舔了口,又膻又苦,一言难尽。 初元关了防护罩,拂掉徐清钰脸上黑糊糊,捧起他的脸,关切的问,“雅钰,没事吧?” 见徐清钰面上白净,没有烫红,松了口气,“三宝还算有分寸。” 将东西炸出来时抽去了温度。 她视线三足鼎上,道,“忘了三宝是灵宝,有自己的小脾气。” 徐清钰视线跟着落到三足鼎上,暗道,要是他,绝不会闹小脾气。 不就是气味难闻点,味道差点,没什么的。 初元摸摸三足鼎,哄道,“我知道我做的不好吃,你忍忍,就这一次。你看我徒弟,瘦弱病小,你忍心?” 三宝摇晃了下,委委屈屈的受了。 初元离开片刻,又拿回来处理好的草药和血狮。 初元将草药和血狮丢进去,盖上盖,坐等。 半个时辰后,倒出一碗黑糊糊。 徐清钰拿过筷子,在初元的视线下,欢喜的咽下去。 徐清钰的表情太真,好似这真是什么山珍野味一般,初元瞧着禁不住自得。 她开口,“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爱吃,我多给你做做。” 徐清钰握着筷子的力道加大,“好,多谢师父。” 初元一脸欣慰,“多吃点,吃了补气血,正好炼筋炼皮。” 徐清钰,…… 这话听起来,真像“多吃点,吃肥了正好宰杀过年”。 他忍不住问,“炼筋炼皮痛不痛?” “还好,能忍。”初元回忆片刻,“应该是疼的吧,剑气在皮肉筋脉里钻来钻去呢。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有多疼了。” 徐清钰听了这话,忍不住心底泛疼。初元忘了有多疼,肯定是后来经历过无数次比这更疼的事,才能这般轻描淡写。 他忍不住喊道,“师父。” 他有千言万语,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初元却误会了他此刻的表情,以为他被她形容吓到,安慰道,“别怕,忍一忍就过去啦。以后还要炼脏炼骨,现在就怕,怕早了。” 徐清钰,…… 您真不适合安慰,这安慰说得跟恐吓似的。 他满腔心思都被初元的话给吓退,只剩下无语了。 别说,这药膳难吃归难吃,但效果很好,吃完后,徐清钰感觉自己气血充足,灵气充沛四溢,跟颗大补药似的。 他从榻上下来走动两步,被荆棘草扎伤的部位疼痛程度大大缓解,不影响日常行动。 他这样来回走动又跳两下的动作有点傻,初元在旁边笑,“不错,活力充沛。晚上再吃一顿,就可以炼体了。” “好。”徐清钰不逃避,开口应道,“师父,血狮在哪?我亲自狩猎。” “行,跟我走吧。”初元知道徒弟有心锻炼自己,带徒弟走着去。 草丛里有蛇类妖兽忽然窜出,徐清钰手腕一动,将蛇头碾碎;天上忽然掉落个法宝残片,徐清钰紧走两步避让,脚下忽然出现个陷阱,他踏空瞬间一扭腰,踩中实处。 连番动作,可以说很熟练了。 初元边走边往后瞧边笑,这算不算是现实版的“不知意外与事故哪个先来”? 气运全无,看来并非全无好处,徒弟这反应能力,以后不必担心他会被人偷袭成功。 血狮个头偏于袖珍,站着只有小腿高,不过群居,凶狠,和鬣狗有得一比。 嗅到徐清钰体内还没完全消化的血狮血气,这些血狮顿时暴躁凶狠,里三层外三层将徐清钰团团围在中央,前肢微屈,尽做好攻击之态。 徐清钰长剑一横,夺命步在空中掠出道道残影,残影所过之处,发出叮咚撞击之声。 徐清钰此时后背沁出些许冷汗,他按照以往打群架方式和这些血狮缠斗,再找准时机一一斩杀。 可是现在他差那么点运道,次次看好的后退处被血狮无意识间堵住,他差点成为送上门的羊。 幸好他临危反应快,看到血狮残影就举起手中长剑,像是本就准备往这边攻击的一般。 他此时不急着狩猎血狮了,他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是适应此时的霉运。 他拿这群血狮练手让躲避与攻击成本能。 等他再次在这群血狮里游走游刃有余,取对方性命如取囊中之物后,才猎了只血狮就跑。 血狮群迷茫片刻,在狮王的怒吼中,追击徐清钰。 徐清钰在林中东跑西跑,时不时躲避林间忽然倒下的朽木树枝蜂巢,渡水,躲过血狮的追杀。 他坐在船上,目视河边不断怒吼的血狮,心情平静。 他休息片刻,提剑,时刻准备河底妖兽的攻击。 无风乍起浪,船形法器随着滔天巨浪翻旋倒转,在倒转九十度时,形成水幕的巨浪倏地全归于河中, 只剩下船形法器悬在空中,直直掉落。 船型法器竖直九十度,站在甲板上的徐清钰也无法站直,重重摔在防护罩上。 透过防护罩,徐清钰看到河面上,一只大青蛙张着大嘴等着法器落下。 他手一模,摸到甲板上法器控制中枢,并按下飞行按钮。 法器下落速度一缓,又反向升空,这时,那张大嘴里忽然伸出一道猩红,缠住飞行器。 那抹猩红,徐清钰猜测是大蛙的舌头,和飞行器角力,飞行器在空中一下子上一下子下,摇摇晃晃。 徐清钰扶着栏杆握着剑,找准角度跃出船型法器,在即将落到那抹猩红上时,身上剑势乍凝,以崩山砾金之势,用力一斩。 金石相撞声起,那抹猩红上在攻击的地方划出一道长痕,鲜红的血液如涌。 那抹猩红颤抖片刻,从断口处平整断成两半,之后那只青蛙潜入水底。 徐清钰重新越回法器上,越发戒备。 忽然,他猛地扭头,剑尖落到斜三十度距离头顶三寸处。 鲜血顺着剑背流下,却是剑尖所指之处,那抹猩红舔舐,被剑芒生生割裂。 那抹猩红,正是被大青蛙“放弃”了的舌尖。 徐清钰顺势而上,将这猩红切割成无数碎片。 似是被徐清钰这招镇住,那只大青蛙没再出现。又或许那大青蛙是河上一霸,船型法器上沾了它的血,直至过河,都没有妖兽攻击。 至此,天色即将大亮。 徐清钰吸完紫牛练剑,吃药膳,开始炼筋炼皮。 饶是他对这痛楚有心理准备,剑气刚游走时,禁不住脸色一白。 痛,太痛了,无数根针在肉里肆意穿行搅动,无啻于刮骨疗伤。 他瞧了瞧初元,将痛呼声咽下去。 初元见徒弟只面色发白,并无其余抗拒之举,也没有中断,而是一气呵成完成,眼底闪过赞赏。 当初她第一次炼筋炼皮,也是分成三次,才完成第一圈。之后更是半月后才鼓足勇气进行第二次。 她不记得痛觉,但记得住那种抗拒的感觉。 徒弟这毅力,真是少有人达到。 初元的赞叹徐清钰没有看到,第一次炼筋炼皮刚完成,他只来得及看初元一眼,就晕迷了过去。 徐清钰醒来时,天已近晚,他躺在榻上,旁边初元正在用三足鼎煮药膳。 “你醒了。”初元将黑糊糊的药膳递给徐清钰。 徐清钰沉默地接过药膳,开口道,“师父,您金尊玉贵的,就不要碰这些俗物了,以后交给弟子就好。” 初元爽快的答应了,“好。我本来做完这顿也想说了,下厨这事吧,下一次两次是乐趣,天天下,就失了下厨这事的乐趣了。我本来想着你爱吃我做的,还有些为难该怎么和你说呢,你既然想自己做,就自己做吧。” 徐清钰,…… 这瞬间,徐清钰不期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前朝宫廷密传。 宠妃:这南国荔枝甚是稀奇,官家自己都没留下几颗,却赏给臣妾这么一大盆,臣妾深感荣幸感怀于心。只是臣妾福薄,受不了这荔枝火气,不如官家拿回去自己吃吧。 皇上:我正想说呢,你这儿分得有点多,我能不能拿回去一点?既然你不爱吃,那我全拿走了。 和眼前多么相似。 他,就是那个媚眼抛给瞎子看的宠妃,初元就是冷酷无情的帝王。 徐宠妃清钰化悲郁为食欲,将药糊糊尽数塞进嘴里。 初元忍不住笑,“你这孩子,再怎么爱吃,也不用吃这么快。” 徐清钰听到孩子二字,心一刺,没说话,只加快咀嚼速度。 日子就在徐清钰历练杀血狮做药膳炼肉炼皮中度过,在徐清钰再次炼肉炼皮时,余晓双带着秦峦秘境的消息过来了。 “太宗,您真是明察秋毫。”余晓双对初元竖起大拇指,“解梦成遇上您,那真是‘百般手段齐使出,尽落在您Y中’啊。” 初元,…… “别拍彩虹屁了,直接说结果。” “秦峦秘境里,解梦成那龟孙子,真的在传承里设了陷阱。” “什么陷阱?” “阴毒得要命的,小世界道。” 嗯?初元挑眉。 “当然不是真的世界道,真正的世界道近乎失传。传说红粉道人走的是世界道,也不知是真是假,我觉得是假的,要真是世界道,哪那么轻易陨落?”余晓双察觉到话题扯远了,又赶紧拉回家,“真正的世界道失传,修士又想步入界主境,怎么办?模仿世界道行道。” “这小世界道就出来了。”余晓双手中摊开一块空间石,“以这空间石为本命道基,将自己的道途托于这块空间石,用自己的道途感悟助空间石内空间演化规则,空间石内空间衍生规则后又反过来助修士悟道,相辅相成,最后修士就相当于里边空间的天道。” “天道?”初元心念一动,想起星元界天道,星元界是空间石衍化而来的?“这两者,好似也没什么区别,能为天道,不就是一界之主?。” “区别大了。世界道修士,自己感悟出世界,但最后创不创世自己说了算;但小世界道就不是,它只有一个结局,空间石成界,修士以身合道。说是合道,也只是好听一点罢了,更确切的是,修士神魂被规则吸收,成为规则完善的养分。修小世界道的修士,注定要在空间石成界时,献祭自身。” 初元眸子微冷,这传承,可真阴毒。 要不是关键时候天道出手,她和徒弟就真上当了。 初元从未如此刻那般清晰意识到,星元界的不安全。 她该带徒弟走了,星元界坑太多,她也不知什么时候会踩进去。 这次是天道出手运气好,那下次呢? 就她观察到的来看,天道也不能随意插手,她不能事事依赖天道。 “谢了。”初元开口。 余晓双笑眯眯得开口,“太宗,我帮了你两个忙,咱俩能算朋友了吧?” “只要你对星元界和星元界修士无恶意,那么就是。” “放心太宗,我是大大的良民。”余晓双得了保证,心情愈发好。他递给初元一个通讯玉简,“不过太宗,我最近有事,不会在星元界呆,你最近若有事,可传讯给他。只消报我名字,他会给你办妥。” 初元听出他话里潜藏意思,没接。她沉默片刻,问,“选好族址并落户了?” “对。”余晓双笑眯眯的,“都是一群老实人,种田爱好者。等哪天我回来,请太宗去看看,也好安安太宗的心。” “空凌呢?” “放心,太宗,空凌绝不会知道的。”余晓双做保证,“除了我那弟子,其他族人都无法离开族地,也无法联系外界。对于空凌,我与太宗一样,一直防着。” 初元,…… 真是个做大事的人,不声不响,就把族群搬过来并软禁了。 不过天道没有提醒,应该是默认虚灵进驻。 既然天道默认,初元懒得费心,“不用了,等你回来再说。” “行,最多两年,我就回来。”余晓双笑眯眯的朝初元挥挥手,身形淡去。 徐清钰炼完皮,就一直在旁安静的听着,此时他问,“师父,会是谁恨不得我死呢?我这辈子,就一普通人间皇子,得罪不了什么大人物,莫非是我上辈子的仇人?” 初元失笑,“修士哪有下辈子,死后三魂七魄全都散落又重组,说不定上辈子我的魄就在你神魂上呢。” 徐清钰心一热,忍不住开口,“我上辈子一魂也在师父身上。” 初元被他逗笑了,道,“也许哦,要不要检查下?” 徐清钰脸颊微红,到底还是个少年,脸皮薄,他喊道,“师父。” “行行行,我不说了。”初元脸上笑意依旧残留,看起来明媚又俏皮。 徐清钰心一跳,下意识的低下头。片刻,他抬头去瞧初元,又移开视线,低声问,“师父,那神魂契约又是怎么回事?为何能许以生生世世之盟?缔结神魂契约的修士,死后神魂不会散开吗?” “所谓生生世世,是因为神魂契约同生共死,一人生死,其道侣还活着,那这人并非真正死亡,他/她三魂七魄俱在,施以秘法还可复活。这对那死去的人来说,是不是过了一世?如果两人同时神魂俱灭,自然就没生生世世之说了。” “如此,签订神魂契约的两人,只要两人不同时死,岂不是永远都死不了?” “它有这样的好处,自然也有各种限制,不然那些修士为了活命,岂不是都签订了?首先,两人彼此有情心意相通才可签订;二则,一旦两人间有谁感情消失,两人就会遭反噬身死。” “不是说变心?” “不爱道侣了,不就是变心了?傻孩子,不是爱上另一个人才叫变心。” “签订神魂道侣的修士,他们往往不是死于其余修士之手,而是死于自己和道侣之手。没谁敢保证,可爱人永生永世,所以,也没多少人,敢签订神魂道侣。” 徐清钰彻底明白,为何说有神魂道侣是拒绝人最快的方式,因为对方有神魂道侣还去纠缠,不管成不成功,都是与人结下生死大仇。 第51章 剑独界 “行了,别纠结这个,死后的事谁知道。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剑独界学习去。”初元摸出万界令,偏头对徐清钰道。 万界令,可沟通界缝空间,送修士前往另一界,这是她最大的金手指。 “剑独界?”徐清钰问,“师父,是其他界面吗?” “对。”初元点头,“那是一个,剑道为尊的世界。” “道途歧视?”徐清钰问。 “也不算,只是人人以修剑道为荣,其他道途也有,不过那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初元开口,“那儿对其他道途的修士不太友好,但对我们剑修来说,是一个学习圣地。到了那,好好学习。” 万界令发出荧荧白光,一道虚空之门凭空出现,初元拉着徐清钰走进去,消失在星元界。 剑独界。 徐清钰刚出虚门,眼前一道剑光凭空出现,徐清钰有了之前各种倒霉之事,很是淡定地夺命步一跨,避过这道青色锋芒。 他左右扫视,寻找初元踪迹。 初元出现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道,“别怕。” “我知道师父在,我不怕。”徐清钰认真地开口。 “就算师父不在,你也别怕。”初元笑着开口。 她扫视一番现场,话语里带出愉悦,“我们来的时机恰好,这一月是剑独界十年一次的盛会。” 初元话音刚落,台上就有人喊徐清钰,“那位剑兄,我见你那步伐独特,从未见过,上来比划一番呀。” “这是以剑会友,有意即可上台,点到为止。”初元开口,“你可上去试试。你与剑修还没比过,正好可以弥补下你短板。” 她和徒弟出现的地方是一处广场,广场上站着立着的,都是各种境界的剑修。 广场中央,是一张张比武台,一共九张台子。 这九张台子对应的不是星元界九大境,而是剑独界的第一到第九境。 剑独界一共十五阶,十阶以下皆为弟子,十五阶突破后会前往仙界。 出声的少年站在第五台,约莫十七八岁,神采飞扬的,剑势境化形期,比徒弟高两个小境界,正好压压徒弟心气。 徐清钰扬声道,“好。”说着,他偏头望向初元,道,“师父,我先上去了。” “嗯,好好打。”初元开口,“若报宗门,便说自己是剑十四宗剑雅钰。” 徐清钰,…… 这名字,真是处处是槽,反倒无处吐槽。 “剑一宗剑柳风,见到这位剑兄。”剑柳风朝徐清钰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 “剑十四宗,剑雅钰。”徐清钰拱拱手,下意识行了个玄坤宗弟子礼。 “诶,你也是剑十四宗剑初元剑仙君的小迷弟吗?”虎牙少年再次阳光一笑,跟着行了这么一礼,“我也是剑初元剑仙君的小迷弟。据说这个礼节,是初元剑仙君家乡的礼节,小迷弟也是初元剑仙君的家乡话,凡是崇敬初元剑仙君的,都会行这个礼,都自称小迷弟。” 徐清钰,…… 所以,剑独界没了他师父,却到处都是他师父的传说? 他,压力巨大。 “请。”徐清钰拔出剑。 “不急。”小虎牙还想拉着徐清钰聊天,他掏出玉简,问徐清钰,“你的迷弟徽章多少等级了?叫什么名字?咱俩加个剑联好友啊?” 徐清钰,满头问号。 迷弟徽章是什么,剑联好友又是什么? 徐清钰恨不得化为十万个为什么,将答案从对方脑子里掏走。 可是他不能。 他郑重道,“初元剑仙尊一生最看重剑,在比剑台论剑这么正式的场合,怎么可以聊这些私事?拔剑吧,为剑道而战,为初元仙剑尊迷弟的荣耀而战。” 台下初元想捂脸,万万没想到会让徒弟遇见她的崇拜者,更万万没想到,就这么片刻,徒弟中二之魂燃起,喊出这么个破廉耻的口号。 她徒弟的技能点是不是点歪了? 台上虎牙少年听了徐清钰的话,很是赞同的点头,“你说得对,为初元剑仙君迷弟的荣耀而战吧,我压上百点迷弟积分,我若输了,这迷弟积分送给你。” 他期待地望向徐清钰,他就差一百迷弟积分就可升级了,他本来打算接下来都做任务攒积分,现在他好似发现一条新的赚积分点的方式。 这是为初元剑仙君迷弟的荣耀而战,才不是赌博! 徐清钰闭嘴,他又没迷弟积分,自然不会赌。就算他有,他也不会赌。 师父迷弟积分,只能进,不能出。 虎牙少年有些失望,他望向裁判,道,“师兄,麻烦了。” 做裁判的师兄是一名高冷boy,他冷淡地点点头,随手一挥,一道青色剑气在台上炸开,犹如一朵朵青色烟花绽放。 剑气消失,虎牙少年身上剑势瞬间凝起,无数金色流光在他剑上体内流转,好似一条金龙游走周身,剑势与他身上的气势相合,像是心心相印的情侣,呼吸心跳渐渐合二为一。 犹如共鸣。 “剑兄,小心了。”虎牙少年出剑时,和他平常截然不同。 他此刻收敛那份阳光可爱,连虎牙都变得挑衅十足,他的剑与他的人完全相反,霸道、斩尽一切。 金龙从剑上呼啸而出,一道道剑芒凝成的金龙此时化作实形,四爪踏空,祥云剑气环绕,好似真有金龙从天际落到武台中央。 众所周知,这种由气意凝成的生物,越逼真实力越强,越逼真悟道越深。 这少年的金龙活灵活现,显然少年基础十分扎实。 只是这少年刚到达剑势实形境,金龙只实体化了一鳞半爪,看起来色差不均。 不过只实体化一鳞半爪,对付剑势虚形,亦可摧枯拉朽。 徐清钰刚进入剑势境,虚形还未摸到,按照剑独界分法,才第三境,面对这金龙攻击,他除了躲,暂时想不出别的方法。 他剑势加成的剑芒,无法击溃金龙,就好似凡人打巨龙般,破不开防,没法打。 说到底,还是攻击力太低。 借由这霉运,徐清钰反应非常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过金龙种种攻击,虽然难免挂彩,但并没有受什么重伤。 而他躲避金龙的步伐,看得下边剑修纷纷喝彩。 他们能够瞧出,徐清钰剑道境界比虎牙少年低两阶,在台上靠步伐撑这么久,还能偶尔反击,已是英雄出少年了。 下边有位二十七八岁的儒雅修士摇头叹息,“看这位剑兄挥剑姿势,剑气凝实程度,以及反击时找的时机,也不像是悟性不佳的,十八岁还只剑芒成势,看来他平时功夫都下到腿上,对剑道疏忽了。” “身法再好,也只是辅助,剑道才是正道,这位剑兄可惜了,本末颠倒。”另一名瘦小剑修附和道。 初元在旁忍不住替自己徒弟正名,“他修剑,才三年。” “什么?三年!”之前点评的儒雅修士不敢置信,“你怎么知道?” “我教的。”初元骄傲地开口。 “这是个剑道天才。”儒雅修士激动地开口。 “自然。”初元继续骄傲,她徒弟,能不天才么。 儒雅修士扫视初元一眼,看不透她的剑道修为,客气地开口,“这位剑兄,是剑十四宗的吧。” 初元点头。 这是她当初来这个世界时,入的挂名宗门,她在宗门位置,一开始类似于交换生,后来类似于荣誉长老。 “我是剑一宗的。”儒雅修士骄傲道。 剑独界,宗门排序十分简单粗暴,谁厉害,谁排名在前。 若是有谁觉得自己厉害,就找对方宗门提出挑战,之后宣告剑独界,挑个黄道吉日,两个宗门开始大比。 赢了,继续原本排名,输了,两个宗门名字换一下。 也就是说,剑一宗是剑独界高端战斗力最多综合实力最厉害的宗门。 初元点点头。 “那位师弟,我觉得来我剑一宗发展最好,这位剑兄觉得呢?”儒雅修士说话语气依旧客气,说话内容却一点都不客气,“我敢保证,这位师弟进入剑一宗后,会有第十境长老亲自教导他。” 初元被儒雅修士逗乐了,这是在隐喻她没有第十境,会耽误她徒弟的前程? 她开口,“你知道初元剑仙君吗?” “知道。”儒雅道君点头,“可是你又不是初元剑仙君。你们宗初元剑仙君确实长脸,可也只出了初元剑仙君而已。现在初元剑仙君据说回她家乡了,你们宗门难道还能请动仙君大人回来,亲自教那位师弟不成?” 初元幽幽地望着他,你嘴中的初元剑仙君,正站在你眼前,你以为的不可能,其实是事实。 她沧桑地开口,“我那徒弟是初元剑仙君的骨灰级铁杆迷弟,初元剑仙君在哪,他就在哪。我跟你说,我就是用这个将他给骗回来的。有本事,你们宗门请初元剑仙君去镇宗啊?这样我徒弟就会去你宗门了。” “你以为我宗门没试过么?”儒雅剑修嘀咕道。 不过是使美男计失败了,使对手计,打不赢而已。 嗯嗯?你们宗门试过?你们宗门不是只知道派人挑衅么?初元狐疑。 她感慨道,几十年没见,剑一宗现在也知道粉饰太平,美化传说了,哎,堕落了。 台上徐清钰且战且退且悟,悟剑芒与剑势的区别,剑势与剑势化形的联系。 神树花的作用此时再次起效,他灵台一片清明,并学着虎牙少年用剑芒模拟金龙。 只是他总觉得少了那么一点。 少了什么呢? 忽而灵光一闪,悟了。 少了神。 画龙点睛方是突破,方是质变! 他的神不是龙,他是时间,是空间,是世界,是一轮冉冉升空的朝阳。 一轮白色太阳从他身上冉冉升起,从一定角度看,那轮太阳正好在他脑后,类似画卷里的观音佛光,将他整个人衬得无比柔和。 逆着光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瞧清一片光芒,圣洁慈悲又温柔,如亘古不变的日光一样,给予世界光,也给予生灵希望。 “临场突破,好悟性。”儒雅修士扼腕,这样的人才,怎么就不是他们剑一宗的呢,又落到剑十四宗,多浪费。 日光普照世人,也照在金龙上。 日光蚀龙!没有实体化的虚龙身隐隐有些崩溃。 虎牙少年眼底没了之前的戏谑,他再次舞剑,数不清的剑芒再次凝入金龙之中。金龙长啸一声,张大嘴巴,竟将徐清钰那一轮明日吞了下去。 金龙食日! 金龙腹部一会儿鼓起一会儿干瘪,显然金龙腹内日轮正在狼奔豚突,和金龙角力。 徐清钰不再看那金龙和日轮,身形连闪,落到虎牙少年身侧,挥剑击向虎牙少年。 虎牙少年持剑拦住,随后两人同时沉默了。 只听得叮咚一声响,虎牙少年的长剑剑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是徐清钰剑太利,虎牙少年的剑质量太次,两剑轻轻一碰,虎牙少年的长剑断成两节。 发生这样的变故,受两人操纵的金龙和日轮都散去,只剩下虎牙少年和徐清钰依旧保持着这姿势不动。 徐清钰问,“你这剑,一炼都没有?” “凡铁百炼钢,不值钱。”虎牙少年生无可恋地答道,“你的剑,神兵利器?” 徐清钰收回剑,迟疑了下,应声“嗯。” “你第一次参加这个论剑大比吧?”虎牙少年捡起地上的剑尖,问。 “嗯。”徐清钰点头。 “难怪不知道规矩。”虎牙少年开口,“这个大比旨在交流,所以比试统一用百炼钢,如此方可知道自身差在哪里。平常我们都用自己的本命剑,有时候剑气之利会给我们错觉,让我们对自己真实实力估算错误,现在大家用一样的剑,才知道自己剑道是什么范围。” 徐清钰下意识地望向初元。 初元问儒雅道君,“才五十年,怎么规矩就变了?” “这还是从初元剑仙君身上得到的启发。”儒雅修士开口,“当时初元剑仙君的剑黑不溜秋的,其余剑仙君都下意识地轻视她;谁知打起来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初元剑仙君的剑锋不可当,初元道君全力施为时,那几名剑仙君才发现自己本命剑被砍出道道口子,可心疼死他们了。于是他们说初元剑仙君占兵器之利,胜之不武。” 旁边瘦小剑修插了句嘴,“那几位剑仙君忒不要脸,输了就输了,输不起。” 剑修有话直说,高阶剑君也不会因为低阶剑修非议而如何,所以瘦小剑修想说就说。当然,要是有人因他这番话而与他决斗,他也只能受着。 儒雅修士很想点头,但想起自家的剑仙君,将这冲动散了,继续开口,“于是初元剑仙君和他们都使用凡铁百炼钢又比了一次,这次依旧是初元剑仙君赢,这下他们才没话说。也是为了纪念此事,那些剑仙君决定以后,剑道比拼时都不许逞武器之利,全用凡铁百炼钢。” 初元,…… 又是她的锅。 “惭愧,确实是我没弄懂规矩就上台。”徐清钰知错就改。 “没事,我看你刚来,是我太急着看你的身法了。”少年又笑出小虎牙,“我这百炼钢坏了,要去找管事师兄换一柄,我带你一道,去领百炼钢。” “多谢道,剑兄。”徐清钰将道友二字吞下去,换成对方习惯的称呼。 剑柳风又笑出两个小虎牙。 徐清钰和他下了台,道,“我师父在那边,我跟我师父说一声。” 虎牙少年目送徐清钰走到一年轻女修身前,那女修面容明明没有遮挡,却无法留下她任何特征与记忆。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他知道,剑雅钰的师父,必然实力远高于他。 也是,能教出剑雅钰这样的徒弟,师父也差不到哪里去。 感应到徐清钰走进,他掏出剑联,道,“雅钰兄,你的剑联账号是什么?咱们加个好友。” 徐清钰望向初元,初元开口,“我这徒弟刚出来走动,还没办呢。” 听到好听的陌生女音,虎牙少年猜出是谁,禁不住身形一僵,紧张地打声招呼,“前辈,您好。” “你好。”初元回了一句,之后给徐清钰传音,道,“剑联是他们这界独有的玉简,有很多功能。我们宗门的弟子玉牌就是仿照这剑联制作的。” 徐清钰点头,大概明白剑联是什么了。 到了论剑大比管理处,剑柳风将短剑还给掌事,又从掌事那领了一柄新的剑,徐清钰也领了一柄剑,不过留信息时有点麻烦,徐清钰没弟子玉牌,也没剑联,无法确保他信息的真假。 这些剑都是要还的,万一他们拿走不还了,他们找谁要去? 剑修行得正坐得直,确实不大可能做出这等贪小便宜之事,但谁也无法保证剑修群里不会出现一两颗老鼠屎。 所以,留下有效的真实信息很有必要。 初元将自己当年的弟子玉牌递了上去。 掌事弟子接过顺手在旁边鉴定石上刷下,确定玉牌为真后,开始记录弟子信息。 “姓名,剑初元。”掌事的笑道,“你这名字和剑初元剑仙君一样啊,你父母很有勇气,敢想敢做。我也就只敢想想,没敢真给我孙女取这个名。” 初元,…… 真的谢谢您嘞,没有取。 掌事的将信息记录好,把玉牌还给初元,道,“比赛结束后,再过来还剑。” “好,谢谢。”徐清钰拿了剑,和虎牙少年还有初元离开。 他们离开后,掌事的再次看了下信息,摇头笑,“这女修,取个和初元剑仙君一样的名字,进同样的宗门,这是生怕初元剑仙君看不到她么?未免也太过胆大包天。咦,这登记时间?” 掌事的快速换算一下,顿时惊出一声冷汗。 初元剑仙君回来了。 第52章 熟人 拿了剑,虎牙少年带徐清钰往另一个方向走。 徐清钰不懂就问,“不回广场?” “那是公共武台,给人扬名立万用的。那些扬名剑独界的天才修士,不在演武台上与天下英豪比试一番,那天才之名我们不认。若谁之前籍籍无名,在演武台上大放光彩,那谁就是新一代天骄了。”虎牙少年咧嘴一笑,“据说初元剑仙君当年就是在比武台上一剑出名,随后被剑十四宗捡回去的。可恨我剑一宗宗主手脚太慢,让剑十四宗捡了个漏。” 不,少年,当年剑一宗高冷得一比,既不带其他宗门玩,也不巴着天才,都是天才巴着他们,所以你嘴中说的手脚太慢是不存在的。 初元在旁默默补充道。 初元当年激活万界令,也如今日一般闯入比剑大会。 弄清规则后,她一时技痒,就跃上擂台守擂。 当年的初元,虽然优秀,但不到惊艳地步,剑独界和她同龄却比她高一两境界的多了去了,更有初元要求不加入宗门,只挂个名号,那些排名靠前的宗门自恃身份,自是不愿。 他们不缺这么个天才。 在她想离开剑独界时,剑十四宗伸出橄榄枝。 原来剑十四宗一位太上长老感慨,不能因门户之见而耽搁修士求剑之心,于是初元被破例收下。 剑独界以剑修为荣,为剑道上专研颇精,初元一入宗门,就如耗子进了米仓,疯狂汲取剑道知识,很快将差距追上,并迅速反超,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颇让剑十四宗扬眉吐气一段时间。 少年惊艳纵然长脸,但真正让人刮目相看,还得跃入第十阶。 毕竟,前九阶按部就班,只要悟性不是差得要死,或者剑道上实在没天赋,都可进入,唯有第十阶,才算是入剑道大门,真正跨入高阶剑境。 在星元界,第十阶已是传说之境,在这儿,不过是高阶修士正式入门而已,可见两界剑道差距。 星元界毕竟不是剑独界这般专研剑道的界面,有专门的剑道理论。 星元界剑道只有大理论,具体怎么走,全靠自己悟。 不似剑独界,各个境界都有理论指引,不必自己多费心神。 不过剑独界前期进展快,但容易卡在第九境进阶第十境,且第十境后修为进展迅速慢下来;星元界前期进展慢,如愚公移山般搬开一道道桎梏,不过到后期,他们进展就会比剑独界修士快。 因为剑独界修士前期走得太快,太顺,到了后边就需要打熬心性;而星元界修士那般习惯卡境界,心性打熬足够,到了后边,有了自己的感悟方式。 所以,剑独界要到十五阶,心性打熬成功后才可飞升,星元界只要修为到了,就可飞升,不要求一定要入剑域境(第十境)。 这是两界差异造成的。 两界剑修修炼方式,都是最符合自己界面发展的方式。 初元从星元界闯入剑独界,融合两界不同教育方式,以星元界的剑道理论为基础,汲取剑独界的剑道理论,走出符合自身的剑道之路,并在短短两百年内,迈入第十境。 迈入第十境后,当初那些没有手下初元的剑宗才开始懊悔,剑十四宗扬眉吐气,剑一宗依旧无动于衷。 之后,初元以百年突破一次的频率,迅速闯入十二境,剑一宗也坐不住了。 不过不同于其余宗门过来交好,剑一宗是请长老过来与她比试,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纯洁白莲花。 说实话,剑一宗这方式更得她喜欢,当初咋样,现在依旧咋样,态度鲜明,耿直不做作。 其实也是想交好的剑一宗,…… “不知道初元剑仙君飞升了没有,初元剑仙君当年说感应到了飞升契机。可惜初元剑仙君要回去飞升,不然我们都可看到那盛景了。”虎牙少年露出个向往神色,“五百年而飞升,古往今来第一人。若我五百年能迈入第十境,我就心满意足了。” “会的。”徐清钰不负责任地安慰道。 他再次对他师父的优秀程度有了最直观的感受,就连当初初元挂在嘴边的“作为我初元弟子,该如何如何”,徐清钰也不觉得是鄙夷与挑衅了,师父她那么优秀,对弟子要求高点,多么正常。 徐清钰挺起胸膛,他不能给师父丢脸。 虎牙少年又是灿烂一笑,昂着下巴道,“我也觉得我会。” 远远的,徐清钰听到一阵热闹的声音,叫好鼓掌以及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人声鼎沸的,好似元宵节耍猴卖艺摊子前的火爆。 虎牙少年笑道,“赶巧了,肯定是缠斗正酣,最是精彩之时。快走,我们看看去。” 说着,率先转过屏风,徐清钰和初元紧随其后。 顺着声音往台上看上,只见台上两名彩衣少女正持剑乒乒乓乓地对碰,两人速度太快,只能看见道道残影。 脚步旋转间,就从台上一角出现在另外一角,像是特殊印记的笔刷,在这处抹上一笔艳色彩,又在另一处画下漂亮一笔,好似涂鸦一般。但又因为水彩笔刷特性,之前那处艳渐渐淡去。 如此,像是白纸上艳色彩移踪换影,此起彼消,颇为灵动好看。 两人真影残影之外,数不清的红雀与蝴蝶亦在翩跹起舞,时而无数幽蝶吞食红雀,时而红雀啄中蝴蝶,将蝴蝶吞吃入腹。 显然,这两名彩衣少女都已剑势实形,红雀与蝴蝶纤毫毕真,活灵活现,宛若真物。若不是那两少女在红雀与蝴蝶间相斗,光看这画面,还以为这是春日盛景。 “好啊。”虎牙少年一拍巴掌,忍不住与其余台下修士那般叫好。 初元见徐清钰有种不明觉厉的迷茫,解释道,“剑势实形,越逼真就厉害。这两名弟子剑气凝成的朱雀和蝴蝶遍布台上,且都宛若真物,无一敷衍,说明这两名女弟子对自己剑气掌控都到了入微之境。” 初元颇为赞赏地开口,“一般弟子,挑物来承载自己剑道时,都会选择龙凤狮狼等厉害造物,比如剑柳风,他就是龙。但这两名女弟子都另辟蹊径,选择的是红雀和蝴蝶。红雀和蝴蝶都弱小不堪,好似随手一捏就可捏死,但是你想,一只红雀和蝴蝶可以捏死,数千只呢?数万只呢?蚁多咬死象,不是虚言。” 徐清钰若有所思,道,“师父,我若多用几个太阳怎么样?” “很有想法啊,你可以试试。”初元笑道,听不出赞同还是不赞同。 “好。”徐清钰点头,见这事记在心底。 台上两女修短时间内又来往了几十招,依旧不分胜负,这时一名着大红衣裳的女修一跃而上,道,“我与二位师妹斗一斗。” 正在争斗的两名彩衣少女同时收回剑,抬头望向红衣剑修。 “原来是双双师姐。”以蓝布为底的彩衣少女笑道,“难怪这么大的口气。” 以红布为底的彩衣少女跟则笑,“不过双双师姐要是被我两姐妹打成妹妹,可别跑回剑一宗哭。” 这一对彩衣少女,原来是双胞胎。 她俩也不讲究什么一对一,毕竟那可是剑一宗剑双双。 别看她俩说得轻松,实则此时都如临大敌。 红衣女子笑道,“放心的,我会叫两位师妹知道,你师姐就是你师姐,剑一宗永远是剑一宗。” 虎牙少年捂脸,偷偷对徐清钰道,“那两位彩衣师姐是剑二宗,有个雅号叫‘蝶雀双殊剑’,估计之前说了什么打压剑一宗的话,让台下剑一宗修士请了剑双双师姐过来。剑意以下,双双师姐的实力还是能看的。” 说是能看,虎牙少年骄傲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徐清钰失笑,跟着看向台上。 红衣少女眉眼英气,气势强势,站在台上如火般热烈。 她草草行了个剑道同辈礼,道,“两位师妹,看好了。” 她手中百炼钢在空中粗粗一划,一只只小猴子从空中出现,捉的捉,拍的拍,抓的抓,不过瞬间,一只只红雀和蝴蝶就被猴子给消灭了一大半。 虎牙少年见了,夸道,“师姐的猴子,越来越灵活了。” “上次我还遇见师姐用这些猴子在山门内替人送信传话赚灵石呢,师姐真是赚钱有道。”前一位弟子估计也是剑一宗的,掀起红衣女子的老底来一点都不客气,“我有一个小道消息,听说双双师姐剑势实形能进步这么快,就是想完善猴子好赚灵石。” 虎牙少年气道,“胡说,双双师姐明明是效仿初元剑仙君,以初元剑仙君为榜样,才这么勤奋的。” 前边那位青年剑修扭头,乐了,“原来是剑柳风师弟。宗门内谁不知道你是初元剑仙君的迷弟,双双师姐那是哄你的呢。” 另一位少年剑修补充道,“我听说,双双师姐和人赌剑被大师兄发现了,要罚灵石,双双师姐灵石够不上,又不想去教导新弟子,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虎牙少年,…… 前边那青年又插了一刀,“双双师姐是不是跟你说,她想效仿初元剑仙君,闭关冲击第六境,但手中灵石不够,找你借点周转?” 虎牙少年,…… 他恼羞成怒,“师兄,拔剑吧。” “哟,小孩子闹脾气呢,行,师兄陪你过两招。”青年剑修招呼虎牙少年走。 初元开口,“你不是想十日当空吗?提出陪剑柳风一道,二对二。” 陪在青年剑修身侧的也是位少年,剑势虚形,作为陪练实力正好。 听徐清钰的要求,青年剑修咨询身侧少年的意见,答应了。 那少年握着剑,跃跃欲试,“我最近刚有体悟,正好想找人试剑,师弟小心了。” 徐清钰行了一礼,“剑十四宗,剑雅钰见过两位剑兄。” 见到徐清钰行的礼节,这少年算是明白他怎么会合虎牙少年混在一块,原来同是迷弟。 “剑一宗剑程昱鹤/剑一宗剑程昱青。”对面两兄弟拱手,和徐清钰剑柳风见了礼。 听到他俩名字,徐清钰忽然觉得,自己剑雅钰还挺好听的,要是剑徐清钰,拗口不说,还贼难记。 这次没发生什么百炼钢剑断的意外,徐清钰和剑程昱青痛痛快快比了一场。 徐清钰剑芒锋锐无比,剑程昱青同境压制徐清钰,两人斗得个势均力敌,正是酣畅淋漓,一展平生所学。 剑势比拼后,又是剑术比拼。 徐清钰没学过剑术,全是基础剑招。他出招收招几成本能,干净利落,省力且不拖泥带水,而剑程昱青修习繁花剑术,剑舞如繁花盛开,颇有种“乱花渐欲迷人眼”,无处可攻击。 这剑招并非没有弱点,不过精妙的剑术将弱点给弥补了,而且剑招舞得太快,就算发现弱点,一时也难击中。而徐清钰全身门户大开,看似处处都是弱点,可是真攻击到那,他的剑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反倒是自己将弱点送上门。 难缠。 徐清钰和剑程昱青脑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徐清钰见对方剑术精妙,忽然心想,若他学了这精妙剑术,是不是就会更厉害? 他开始复制对方的剑招来招架,却发现很多剑招其实是不必要的,但为了遮掩弱点,却又是必要的。 多麻烦。 他又想起,初元让自己天天练习基础剑招,又若有明悟。 剑招至繁至简,最后惟一剑而已。 同时了然,多几轮太阳就多数倍威力的想法有多天真,若真厉害,一轮足够。 不过,可以分则无数,合则为一。 徐清钰心念动间,和剑程昱青百花相缠的几个太阳慢慢地融合在一块,那瞬间产生的光芒好似发生爆炸一般,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在那融合的一瞬间,虚幻太阳竟有种凝实的趋势,虽然最终没有成实,但也说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烈阳至阳至烈,百花熬不住这样的炽热,纷纷枯萎。 剑程昱青收回剑,体悟五日融合,繁华凋零的盛景,道,“雅钰剑兄好悟性,不愧是初元仙剑君同门。” 倒此刻,他如何不知,对方是想和他比试来印证他刚起之念? 不过这事在剑独界是常态,剑道切磋便是如此,交流方有进步,他倒是很高兴,自己能助对方一臂之力。 “多谢。”徐清钰听到那个同门,脸上笑容忍不住真切,“我很荣幸,能和初元剑道君同门。”更高兴,能成为他师父的唯一弟子。 他视线落到台下,忍不住眉眼弯弯,朝初元露出个灿烂的笑。 初元传音夸道,“做得不错,再接再厉。” 徐清钰点头,和剑程昱青下台。 台上只剩下虎牙少年和剑程昱鹤,没了两名剑势虚形的师弟碍手碍脚,两人不再克制。 居中台上金龙呼啸而起,金龙高大威严,鳞须分明,昂举腾跃之间,好似波涛怒发,又似祥云缭绕。 之前还只有一鳞半爪的金龙此时一爪四趾俱全,颔下逆鳞也闪闪如真。 却是虎牙少年与徐清钰一战,又有新的感悟。 这时,空中忽然出现五位修士,气息全都熟悉。 初元抬头,不悦地朝其余一人传音,“你怎么和他们一道来了?” 剑十四宗太上长老笑道,“还不是怪你,你说你回来了,怎么不先回宗门?将长老玉牌给那掌事的记了信息,就该做好被大家围观的准备。谁让你当初说的是回去飞升?” 初元,…… 我是飞升了,可是我身负救世大任啊。 “你现在又回来了,就问你脸疼不疼?”剑一宗曾被派去拉拢初元,去被初元误以为是挑衅而被拉去比武场,结果打输了的太上长老幸灾乐祸的开口。 “不疼,美滋滋的。”初元开口,“我的快乐,你们不懂。” 一干太上长老,…… 你的快乐,就是没皮没脸吗? 初元拉拉徒弟,道,“随我去见见几个朋友。” “好。”徐清钰对身侧剑程昱青开口告辞,并让他告知虎牙少年一声。 待剑程昱青答应后,初元一拉徐清钰,落到高空。 高空中,五位太上长老一字排开,坐酒葫芦的坐酒葫芦,躺躺椅的躺躺椅,摇扇子的摇扇子,坐花篮里摘花的摘花,侧着睡觉的睡觉,各种形态,一一而足,就是每一个正经站立的。 “一个个的,还是那么想让人拔剑。”初元开口。 正托着头睡觉的青年剑修睁开眼,笑道,“战斗分子拔剑,现在还学会找理由了?真是可喜可贺,知道何为师出有名。” 正坐在花篮里拈花的女修笑道,“也别这般说啊,剑初元可是写出‘吾剑大入斗,乾坤尽在手’的文化人。” 初元又想捂脸了,在这群损友面前,她里子面子都要被扒了。 在星元界,因为上边还有个师父压着,初元还是挺乖巧的,可是在这个界面,没有相熟的人,她彻底放飞自我,就,形象管理上欠缺了点。 而眼前这些人,都是当年斗剑斗惯了的,彼此都相熟。 初元装作没听到女修的话,道,“这是我徒弟,剑雅钰。” 她又对徐清钰道,“雅钰,见过你七位师叔。” 徐清钰行礼,“剑雅钰见过七位师叔。” 女修嗔道,“你不声不响收了个徒弟,倒害得我们这些信了你鬼话的人,难做长辈。” 当初初元说,徒弟这玩意儿,都是师父前世欠了债,今生才会收做徒,她前世没欠债,今生肯定没徒弟。 他们都做好她没徒弟的准备了,结果她将徒弟领到他们面前来了。 她递了个储物戒给徐清钰,“好孩子,好好修剑。” 女修之后,其余几名都给了徐清钰见面礼。 坐酒葫芦的修士开口,“你既然回来,我们不给你接风说不过去。说吧,想怎么接风?” 初元琢磨了下,“去罡风境喝茶。” “我们皮糙肉厚的倒是无所谓,你徒儿细皮嫩肉的,你舍得?”躺躺椅上的修士斜了她一眼开口。 睡觉的青年翻身坐起,拍手叫好,“我觉得这主意挺棒,剑修还怕罡风?” 他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当年你约我在罡风三层天比试,这样吧,你弟子第三境,我也不欺你,我让我门下第三境弟子和他也在罡风第三层比试,如何?” 初元冷笑,“我徒弟是给你耍猴看的吗?不可以。” 徐清钰自告奋勇,“师父,我想试试。” 既然师父可以,他也可以。 “不错的心气,也堪未你师父佳徒了。”睡觉青年开口,“望你的实力,能配得上你的口气。” 睡觉青年想念这一日想念多时,初元欺压了他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可以在弟子间翻上一盘。 他就不信,他弟子风属性剑修,又常在罡风里修炼,会比不过初元的弟子。 扬眉吐气。 他手一翻,道,“我也不欺你,我以这剑意石为注,你若赢了,我这剑意石归你。” “既然如此,我也添下彩头吧。”女修笑意吟吟地开口,“这明心茶,谁赢了,就归谁。” 其余几人纷纷也给出彩头,轮到初元了,其余五人都瞧向她。 初元,…… 她手中没有对等价值的东西,怎么办?要是拿块上品灵石,会不会太寒酸? 她虽穷,可也是要面子的呀。 徐清钰这时开口,“师父,您的储物戒。” 第53章 相聚 徐清钰递上自己的储物戒。 初元望向徐清钰,徐清钰笑容不变,鼓励地将储物戒往前边一递。 初元接过,神识往里探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茗水髓石,你哪来的?” 对储物戒主人是谁没有遮掩意思。 睡眼惺忪地青年面上笑容真切了些,道,“你管你徒弟打哪来的,你接受孝敬就是了,还不允许徒弟有点自己的小秘密。” 徐清钰有些不好意思,他想给师父争面子,结果师父不要。 公然作弊被揭穿的窘迫感让他有些尴尬,他行了个礼,道,“是弟子在宗门后山历练时,无意间得到的。这茗石还没成熟,弟子便一直没说。” “你留着吧。”初元还给徒弟。 花篮女修撸了花瓣洒到初元身上,笑道,“你怎么样我们还不知道?你一贯攒不住东西。放块极品灵石吧,没极品灵石,上品灵石也行。” 坐酒葫芦的喝口酒,道,“就是,与我们怎么这般生分起来?这是收了徒弟,也知道稳重了?” 摇扇子的修士眯着眼扫视徐清钰,斯文一笑,“这收徒弟好比成家,有个小的要负累,又要当个好榜样,哪能再如单身时那般不羁自在?自然而然的就成熟了稳重了。” 躺躺椅的之前一直在仰头看天,这时忽然开口,“其实初元之前说得对,徒弟都是债。收完债,徒弟就跑了。” 其余人都知道他的故事,见他这般说,也不刺激他。 初元却不惯着他的臭毛病,“就这事你要说多久,不就是你徒弟跟人跑了吗?不是我说,你把徒弟当女儿养大的,女儿大了找道侣没毛病,偏你要棒打鸳鸯。当个开明家长不好吗?你徒弟当年三百一十六岁,不是十六岁,十六岁你棒打鸳鸯还正常,三百一十六岁,你打个毛啊。” “老父亲就要有个老父亲样,给女儿留个家,不是硬要留下女儿,儿子女儿大了都要离家,硬留会留成仇的。当年我就想说了,你什么破毛病!现在好了,女儿跑了,你痛快了?” 初元见剑元康愈发沮丧的神情,也有些不忍心,放缓音量道,“父女哪有隔夜仇,你找蔓儿倒个歉,蔓儿会原谅你的。” 要她说,剑元康这样,还是闲着没事闲的,要是事情多了,哪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望向剑元康都很是同情,却谁也没帮腔。 徐清钰见其余几位面色有异,喊道,“师父。” “嗯?”初元狐疑地望向徐清钰。 “我会永远陪着你,不会找道侣。”徐清钰认真地开口。 “昂。”初元点点头,心道,你当然不会找道侣了,你在大结局,都是只快乐的单身狗,作者亲自盖章定论的呢。 花篮女修剑十三闻言忍不住笑道,“这还是个孩子呢。” 只有孩子说话,才这么天真又暖心。 徐清钰听到孩子二字有些不悦,好似他说的话都只是无心之语一般。他微微凝眉,又松开,算了,他自己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就好了,时间会证明一切。 剑元康又躺回躺椅上,继续看天。 初元问花篮女修剑十三,“他又受什么刺激了?” “蔓儿又生崽了,是个女儿。”花篮剑十三怜悯地瞧了剑元康一眼,“随他吧,反正要死不活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如何。” 摇扇子修士剑伯达跟着开口,“是他自找的,当初蔓儿……总之是自找的。” “蔓儿又生崽了?”初元吃惊,“她身体受得住?” 修士蕴育后代,与凡界女子不同,修士蕴育,全靠父母供给营养。 蔓儿生了一个后,竟还生第二个,真不怕耗损和麻烦。 “蔓儿那丫头又不打算飞升,准备守着她那个道侣过一辈子,所以……”剑十三耸耸肩,道,“走咯,去罡风层。剑大江,你徒弟呢?” “在演武台,你们先去,我去接他。”剑大江揉揉眼,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其余四人在空中残影成线,很快淹没在云卷云舒之中。初元伸手一拉徐清钰,也跟了上去。 罡风层位于空明山侧悬内,以风过悬崖似刀而得名。从崖底到峰顶,风势有九层,风力一层强似一层。 如他们这境界这些罡风吹到身上亦如清风徐来,但对其余修士来说,这儿不亚于一个好修炼之所,特别是行风之剑道的修士。 初元将徐清钰往下方一扔,落到第一层。 初元问,“感觉怎么样?” 风挂在脸上呼呼作响,似针般扎着,有些疼,不过还能忍受。 徐清钰点点头。 “走动试试。”初元松开徐清钰。 徐清钰开始试探地走,一动就被风吹走,好似自己是轻飘飘的纸似的,没有着力点,只能跟着风而动。 上边花篮女修喊道,“初元,你徒弟不是小孩了,让他自己适应适应,快上来,我泡茶给你喝。是你最爱喝的绝巅茶哦。” 绝巅茶是白露那天,从剑独界最高峰峰顶的那颗茶树上,摘取完整茶叶炒制的,每年才有那么二两。 花篮女修每年都有收集着,打算将来飞升后再和初元一起喝,不想提前用上了。 “好,就来。”初元仰头应道,偏头问徐清钰,“你能适应吗?” 徐清钰点头。 “你别硬抗,感应风的方向,把自己想象成一缕清风,和它一起嬉游飘荡徘徊。”初元提点道。 徐清钰点头,“师父,你上去吧,别让剑十三前辈久等。” 初元点头。 见徒弟开始适应,初元不再停留。 她往上一窜,就落到剑十三的花篮里,见剑十三正提水准备洗茶,忙笑道,“你放着那水,让我来,别把茶泡废了。” 绝巅茶色白如雪团,因常饮仙雾白露,而如霜如玉。 白露时分叶嫩含香,取嫩叶摘蒂取筋,生晒自然,断烟火气,方可收集那一小撮。 泡茶后静置,茶叶似雪花,尽融于灵水之中,嗅之并无清香。 轻啜一口,初极淡,后回甘,渐则清香入肺喉,杂思乱念似空山新雨洗过一般,澄澈而沉静。此时茶香方才出来,似空髑锼,又如空谷幽兰,嗅之满盈于怀,无处不在,却又清淡辽远,无处寻源。 这就是绝巅茶。 初元泡好后,乘酒葫芦和躺躺椅的两人也都围了上来,纷纷要分一杯。 摇扇子的剑伯达站在原地没动。 剑十三瞧了他俩一眼,嗔道,“一群讨债的。” “我也来。”剑大江神出鬼没,抢过剑十三手中的茶水先喝了一口,喟然赞道,“棒。凌凌然如天山之水,峻峻乎若巍峨之川。自然之道,尽在这一水之中矣。” 摇扇子的斯文修士剑伯达摇头晃脑道,“酸腐,还不如‘我爱绝巅茶,清淡且旷达。叶嫩好颜色,香熏云蔚霞’” 初元,…… 这句诗,还记得呢? “一般一般吧。”初元开口道,“比不上你的,‘淡泊清如骨,余香VV送。’” “夸奖夸奖,好说好说。”剑伯达摇着扇子晃脑。 “没夸奖你。”初元被他逗笑,开口道。她偏头,视线扫过剑大江身后的徒弟,诧异道,“剑柳风是你弟子?” “前辈好。”剑柳风打了声招呼,视线好奇地落到初元身上。 他师父这些朋友他都见过,这位前辈是哪个宗门的? “你见过?”剑大江挑眉,问,“说老实话,你回来多久了?” “就今天。”初元开口,“正好碰上你这徒弟邀我徒弟切磋。你不老实啊,大江,你这弟子分明已进入第四境,怎么骗我说是第三境。” 剑大江自得的开口,“他参加剑道大比前才第三境,谁知他这么短时间内就第四境了。没事,他刚突破,也可以比比,反正只是切磋嘛。” 他伸手一挥,将剑柳风扔下罡风层,道,“让他俩玩玩,我们喝茶聊天。” 虎牙少年落到徐清钰身侧,朝他无奈笑道,“雅钰剑兄。” “柳风剑兄。”徐清钰瞧见剑柳风先吃了一惊,随后了然,“大江前辈是你师父?” “对。这真是缘分,我倒没料到我俩师父是相熟的。”虎牙少年在空中旋转身体,轻盈若翩跹之蝶,随风而转,却又稳稳立于一处,“你师父,是十四宗哪位前辈?好似有些面生。” 徐清钰努力控制自己身体,“你问你师父。” 徐清钰不好意思说出初元名字,万一眼前这个少年恼羞成怒就不好了。 虎牙少年借助风走到徐清钰身侧,朝他张开手,道,“我助你稳住身子。” 徐清钰拒绝了,“谢谢剑兄,不过我想先自己适应。” “好。”虎牙少年盘坐在一旁,“我当初用了一月,才能驾驭风,在罡风中自由行动,我师父让你与我现在对决,真是好不晓理。” 他抬头瞧了瞧峰顶,偷偷地小声地开口,“我估计我师父在你手下吃过大瘪,不然我师父不会这么无耻。” 他师父就喜欢这样,自己找不回场子,就让徒弟找。若是只吃过小亏,还算明理,但是吃了咬牙切齿的大亏,就不讲道理了。 徐清钰憋笑,也小声地偷偷地开口,“估计是被我师父揍过,好多次。” 凭他对他师父的了解,切磋时,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难怪。”虎牙少年阳光一笑,“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占你便宜。” 虎牙少年一直坐在旁边陪徐清钰说话,断断续续的,消磨时间。 徐清钰见状,好奇问,“你不上去自己练习?这第一层对你来说没效果吧。” “他们喝茶,肯定要坐谈剑道,谈起剑道,就肯定忍不住要比试,一比试就免不了个十天半月,所以我估计,咱俩得在这呆好些天。我要是上去了,你一个人在下边,多无聊啊。”虎牙少年开口。 徐清钰此时已经勉强开了窍,偶有几次能够随风而走,闻言笑道,“你不必顾忌我,我觉得这风挺好玩的。” 虎牙少年观察徐清钰几眼,确定徐清钰说的不是假话,确实罡风中自得其乐后,起身道,“好,我上去了。” 借由罡风,他将自己送去第二层,犹如炮制,上到第三层。 徐清钰若有所思,放松自己的身体,控制自己的肌肉,顺着风细微调整,这般做后,果然好很多。 徐清钰明悟,这就是细微操纵。 在徐清钰和虎牙少年在下边感悟风时,上边一行人喝茶聊天,果如虎牙少年所说,聊着聊着就谈起剑道。 谈到最后,都要问初元,让她决定,谁对谁不对。 初元说各有道理还不情愿,一定要分个高低,没喝酒,却比喝了酒好癫狂,气得初元狂饮两杯茶水,饮完后又痛惜茶水,不该让她这样牛饮。 剑十三听到她这么形容,笑到在剑大江怀里,“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将自己比作牛的。这和二狗你,死活不愿改姓名有得一比。” 剑二狗是那个坐酒葫芦的青年男修,他一直叫二狗,是为了纪念他家大黄狗。 据他说,他家大黄狗他父母养了七八年,又陪他长大,是他父母大儿子,他大哥。那只大黄狗叫大狗,他叫二狗,他不改名字,这样他就永远能记得,他有个大狗大哥。 他以喝酒的姿势将茶水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对剑十三遥遥一敬,道,“我以为你该明白的,我不换名字的初衷。” 当年他父母意外身死,留下十岁的他在村里,是老迈的大黄狗在荒林里狩猎,猎老鼠猎兔子将他抚养大。 担心他长不大大狗不敢死,硬撑着活了二十三年。 在他师父收他为徒后,大狗才走到他父母墓前,静静闭眼死去。 他在父母身旁给大狗立了个墓,大狗是他家人,和他一家永远在一起。 “我就觉得,名字只是个代号,心底一直记着就行了。”剑十三似是想起什么,笑了一下。 “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不一样。”剑二狗将茶水一饮而尽,道,“你放弃了名字,给自己取个代号。而我永远记得自己名字,记住自己名字的由来。” 剑十三忍不住学着剑二狗,将茶水一饮而尽。 初元被这两人气笑了,这么熟练,喝什么茶啊,喝酒多好。 “二狗兄,拿酒来。” 初元将茶水收好,桌子整理干净。 剑二狗愣了下,随后畅快笑道,“好。今日团聚,当浮一大白。” 他手一挥,桌上出现几大缸小腿高的酒坛。 剑十三打开一看,玉冻酒、金丝酒、一壶春、凤头酿、百花醉、清露碎等,俱是剑二狗自己酿的酒。 她笑道,“你这人,我平时讨要酒喝,你三推四阻的,初元说要喝酒,你就爽快拿出来了,果然还是揍怕了吧。早知道我苦修剑道,也将你三五天揍上一顿,看你还敢不敢推我酒。” 剑大江捂脸笑,“我那酿的酒还不够你喝吗?” 剑十三白了他一眼,道,“你那酒哪能跟二狗比?仙人玉酿,莫过如此。” “说得你好像吃过似的。”丧丧的剑元康从躺椅上直起身,手一挥,一贯玉酿春落到他手掌,他重新靠回椅子上,开始灌。 剑十三笑容一顿,道,“我自然没吃过,我又没飞升,哪来那么多的福分呢?” 她见剑元康这般喝酒,刺道,“牛嚼牡丹,浪费酒了。” 剑伯达挥挥扇子,笑道,“酒就是用来喝的,哪有浪费不浪费之说。” 他视线扫过剑十三,轻笑道,“十三,我记得你说,你不想再记起过去的事,所以才给自己取名十三。” “对。”剑十三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杯玉冻酒,清凉的冻酒侵入肺腑。 “这个代号有点意思。”剑伯达给自己倒了杯酒,却不喝,继续道,“我前些天从宗门翻出个记载,得知仙界有一种族特有意思。一族唯有十三人,死去一人才会生出新的幼崽。这个种族,叫做天魔。” 剑十三垂眸轻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一族仅有十三人,也不稀奇。还有种族,天地唯有一只的呢,天魔这个种族能有十三人,已经够多了。” 初元听得仙界就下意识地敏感,再听得剑伯达这般说话,用力放下酒杯,直视剑伯达,“你什么意思?咱们相熟几百年,说话也无需遮遮掩。” 剑伯达将扇一收,锐利的视线直视剑十三,道,“听闻天魔可披人皮,善伪装,你到底是天魔,还是十三?” 剑十三还没说话,剑大江就拍案而起,“剑伯达,我还想问问,你说这诛心之语是想干什么?十三就是十三,就算她是天魔,也是和我们认识的十三。你是和仙界有接触了?你是不是准备倒向北宸帝君那一脉?” 初元,…… 不是,等会儿,这是怎么回事? 几十年前,我回去时,剑独界还是个游离仙界独自美丽的祥和世界啊。 第54章 翻脸 剑伯达和十三同初元一样,都是剑十四宗的。 在初元进十四宗之前,他俩就已经是十四宗的风云人物。 有“潇潇十三姐,雅雅剑伯达”的美誉。 初元初入十四宗,偶遇十三与人试剑,被她剑意惊艳,当场上台求教。 当时十三比她高两境,应下初元的挑战,对她并无好处。不过她并未拒绝,而是舒雅一笑,以陪练的身份和初元对战一场,之后两人相处投缘,日渐走近,终成挚友。 而剑伯达是初元在秘境里相熟的,他俩认识的时机不算好,正遇上邪剑修混入秘境,抓弟子铸朱血邪剑。 他俩警觉,及早发现不对,带领十四宗弟子在秘境内东躲西藏。 在秘境开启的第一时间,他俩配合师长将低阶弟子送走,且在邪修阻止时挺身而出,自告奋勇提出断后。 之后剑伯达不慎掉入空间裂缝,是初元以命相救,将他从裂缝里拉了出来。 可以说,初元与剑伯达之间,既有同生共死之谊,又有救命之义。 而接下来几百年,剑伯达对初元,对这份情谊也做出了相应回报,与初元成为性命可依托的挚友。 无论是剑十三还是剑伯达,都是初元放到心头的重要之人,对他俩,初元一个都不想失去。 可是现在,在她回来的第一天,在大家欢聚一堂的接风宴上,剑伯达直接挑明十三的身份,看那样子,像是要撕破脸面。 而剑大江,话里意思纵然是在维护十三,可是他直接质问伯达是不是北宸帝君探子,未尝没有挑事心思。 而且剑伯达问的是,十三到底是天魔十三,还是被天魔取代的十三,剑大江就这个问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肯定十三是天魔,且回将剑伯达一军,针锋相对。 初元只觉得眼前三人她忽然看不透,好似自家门前看惯了的山忽然被云雾笼罩,隔着浓浓云雾看不分明。 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道,“坐下来,慢慢谈。” 剑伯达和剑大江瞧了初元一眼,听话的坐下。 剑大江一向惺忪的睡眼此时毫无睡意,盯着剑伯达不断冷笑。 剑伯达眼底闪过隐忍,握着折扇的手太过用力,指尖泛着白。他视线落到初元身上,眼底露出抹难过之色,又很快收敛。 他挥着扇子摇啊摇,慢条斯理的开口,“初元,你刚回来,正是开心之际,我本不该拿这些事扰你心情。” “既然知道,你就不该乱说,你是存心的。”剑大江冷言冷语。 十三脸上失了笑,扛着酒坛咕噜噜往腹内灌,二狗放到嘴边的酒葫芦忘了喝,紧张的盯着剑大江和剑伯达。剑元康依旧躺在躺躺椅上,忧郁望天,对旁边的事漠不上心。 剑伯达没受剑大江冷言冷语影响,继续开口,“可是你救过我的命,我不忍你一直活在这虚假情谊之中。我宁愿你恨我直白,我也要说出他们几人的身份,以及聚在你身侧的原因。” “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三五六来。”剑大江拍开一壶酒,用白玉碗装了,却不喝,就这么看着碧色酒水里一尾游鱼游来游去。 初元舔-舔-唇,干哑着声音道,“不管他们什么身份,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情谊,总不是假的吧。” “傻姑娘。”剑伯达扇子一扇,舒朗一笑,声音带出两分难过,“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又怎么会付出真心?” 他一指剑十三,“天魔残族,接近你是看重你的潜力。以后你飞升,她请你救她族人,你救还是不救?” “初元,你秉性纯良,必定是会救的。”剑伯达叹息一声,冷笑道,“可是你一救,就是和位帝君作对。你还没飞升,不知帝君的可怕,那不是你能抗衡的存在。” 剑大江嗤笑,“亏你的剑号是雅呢,雅,高洁而美好,你配得上吗?我看你叫怂怂剑伯达好了。” “不就是位帝君?仙界有剑独剑宗,便是我剑独界长辈飞升上去建的,剑独剑宗,也有位帝君。”剑大江开口,他视线落到初元身上,道,“莫怕,你飞升了就去剑独剑宗,那是万界剑修圣地,无论你出生什么界,只要你是剑修,都可进剑独剑宗。” “他,剑独剑宗的天剑君,从仙界下凡,刻意结交你。你当时纵然天赋出众,对他这样的仙人来说,也是入不了眼的小人物,他如此折节结交你,初元,你想想这正常吗?上位者纡尊降贵,必有所图。”剑伯达收拢扇子,双目直视初元,“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我觉得你说的都是屁话。”剑大江怒,“我能对初元有什么企图?我只是见她剑道天赋万里挑一,心生结交之意,与她成为忘年之交而已。若一定说有什么企图,也是看好她未来,提前投资。” “初元,你信吗?”剑伯达含笑,“这样虚假的情谊,你想要吗?” 初元沉默,她接受的信息量有点大,她需要缓缓。 十三和大江,都是仙界下来的?聚集她身边,可能都别有用心? “我若不是真心关心你,大可不必说这些得罪人的话。只要什么都不说,任他们粉饰太平,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剑伯达继续开口,“可是你对他们这么信任,毫无防备,他们哄你一哄一个准,我若这般袖手旁观,你以后受伤害了怎么办?我永远记得,那双将我从空间裂缝里拉上来的手,也记得你为了救我,哪怕身中数剑,也不放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唯有我,不会害你。” 剑伯达说得动情,初元面上也有动容之色,“我知你是为我好。” 剑大江眼底闪过讽意,想说什么闭了嘴。而剑十三喝酒的动作一顿,望向初元的视线有些受伤,她苦涩一笑,继续喝酒。 “可是,十三和大江是我朋友,他俩对我如何,我能感受到。”初元直视剑伯达,正色道,“所以,伯达,不要再说这些话了。话说出口很轻易,要弥补它造成的裂缝很难。” 初元望向十三,见十三放下酒坛子瞧过来,她露出来笑,“我认识的,就是十三,十三是天魔还是人族又有什么关系呢?众生平等,大家都是修剑道上的道友。我还记得,当年我遍寻赤足金晶却一无所获,是十三不声不响替我寻了来。为这赤足金晶,十三放弃了适合她自己的剑材。这样的情谊,我怎么会感受错?” 十三不由得露出个笑,自己的付出被人记得,总是让人心生愉悦的。 “至于大江,我相信他是起了惜才之心才与我结交。我次次与他比试时,他都压着境界与我打。且一开始是抱着指导的心态与我切磋的。”初元视线又落到剑大江身上。 剑大江闻言忍不住笑,“你可真是个怪才,进步太快了。每次与你比试,一开始我还能做长辈,后边就只能做个弟弟。” 初元也笑了下,扭头对剑伯达道,“伯达,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这份心我记下了。但是,这些话就不必再说,不管他们之前是什么身份,他们在我这,只是我朋友。” 剑伯达眸子微沉,笑容却略显无奈,“是我枉做小人了。” 初元急道,“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剑大江此时冷笑道,“初元,别把他想得太好,他就是北宸帝君座下一只忠诚的狗。他本是只有代号的暗卫,因受北宸帝君的信任,而从暗处走到明处,赐主姓,更名为解一。信不信,只要他主人一个命令,他反杀我们,手都不带抖的。” 躺躺椅地剑元康这时抬头瞅了他们一眼,之后继续看天。 二狗吓得酒葫芦都掉了,喃喃低语道,“我的大狗诶,我结交的都是群什么人啊。” 他摸摸脖子,觉得自己还能活着,真幸运。 这全是仙界下来的大佬啊,仙界仙人下凡,这么容易? 初元望向剑伯达,剑伯达这时不再摇扇子。 他捏紧手中玉扇,眼皮遮住眼底神色,感觉到初元视线落到他身上,他复又展扇,笑道,“不错,我是解一,为解决天魔余孽而来。初元,认识你是个意外,我很喜欢这个意外。若有机会,我会亲手杀死你,来了结那个救命之恩。”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剑十三身形一闪,站在初元身前,“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大家实力全都被压制,你又能护她几时?”剑伯达后退几步,与他们形成对峙局面,他视线落到剑大江身上,笑道,“剑大江,你和剑十三乖乖离开初元多好,不然也不会激起我的杀心。初元若是死了,可就是你俩间接杀死的。” 剑十三眉眼动了动,没说话。 剑大江拔剑,“剑者,从不畏惧危险。” 初元之前一直低头沉默,这时抬头问,“你真是北宸帝君的人?” 剑伯达扇子关紧又展开,道,“这点,剑大江没有骗你,我确实名叫解一。我的名字,就是北宸帝君赐的。” 赐这个字,用得微妙,可以是讥讽,也可以荣幸,剑伯达说得平平,倒不好揣摩他是前者还是后者。 不过他若真是从暗卫走出,应该早被洗脑严重,是后者吧,与主人同名,是天大的荣幸。 初元点点头,再次又问,“当初那秘境,那道空间裂缝是不是根本伤不了你?” 剑伯达再次合上扇子又展开,笑道,“自然不是,不然你怎么对我有救命之恩?” “我们不能继续做朋友吗?”初元再次问。 剑伯达手中扇子闭合又展开,闭合又展开,如是几次后,他展开扇子摇摇,笑道,“初元,你何时这般天真?就算我真与你做朋友,你敢信我?不过,如果想与我继续做朋友,可以,丢下他们,交出你徒弟,我们就还是朋友。” “我呸,天还没黑呢,你做什么美梦?”剑十三冷笑,“你觉得你该重新塑个容,将脸整成马脸大,才不辜负你这番话。” 初元脸上露出明显难过的神色,“今天见到你们,我本来很开心的。” 剑伯达摇扇的手一顿,毫无愧疚地开口,“啊,抱歉,破坏你的接送宴了。” “其实你可以继续骗我的。”初元开口,“我不介意。毕竟,以前你真帮了我很多。” 剑伯达沉默了会,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诚实,以后我的话,你不要再信了。你知道原因的,你收了那么个徒弟,与我本就该就是不死不休。” 剑伯达身形一动,离开空明山。 初元撇撇嘴,失落不已。 剑十三抱抱初元,抱歉道,“是我不好,我不该隐瞒自己的身世。” “这哪能怪你?”初元拿起一个酒坛,拍开坛口,瞬间酒香充盈整个花篮,“你被帝君追杀,谨慎点才是正常的,大大咧咧地把自己身世到处说,是怕自己凉得不够快么。” 初元提起坛子给自己灌了一口,道,“剑伯达说得对,一开始就别有用心的接近,又怎么会付出真心?他别有用心的接近我,目的是在你,对我从没有过真心。” 亏她拿他当朋友。 “喝酒,不醉不归。”剑十三朝初元举坛,初元也跟着举坛,两人对着拼起酒来。 二狗神神秘秘地凑到剑大江身侧,问,“大江兄,你真是上界仙人啊?” “叫前辈,我也是剑独界上去的。”剑大江朝二狗举举酒坛。 “大江前辈,您是哪一宗的?我好似没听过有哪位飞升前辈名叫大江的。” “我的名字你或许不知道,我的剑你肯定知道。”剑大江手指滑过长剑,脸上尽是忆起往昔峥嵘岁月的怅然。 “剑,”剑二狗视线落到剑大江怀里的剑上,忽而福灵心至,“大江剑?” “对。”剑大江朝二狗举起酒坛子,呷了一口。 二狗心扑通扑通地跳,“传说中,喜欢一剑爆头的大爆剑?” “嗨,什么大爆剑,多难听。”剑大江摆摆手。 二狗扶着自己的脑袋距离剑大江远一点,又凑到躺在躺椅上看天的剑元康身上,低声问,“你不会也有什么隐藏身份吧,比如天上仙人什么的?” 剑元康横了他一眼,“我看你还像转世渡劫的仙人呢。” 剑二狗放心了,这是个和他一样的普通人。 初元一坛酒一坛酒的灌,捕捉到熟悉的三个字,扭头问,“什么大保健?” 剑十三将初元的头拨正,“管什么大爆剑大爆竹呢,喝。” “你能回来,姐姐非常高兴。”剑十三朝初元举起杯,“你没飞升,是成散仙了吗?” 初元摇头,“一时半刻说不清,总之没什么事。” “和你那徒儿有关?”剑十三传音问。 初元没答,只抱着坛子咕噜咕噜地将酒吞下肚。 剑十三没追问,转而说起八卦,“我听我大哥说,解梦成年轻时是众多女仙春闺梦里人,那些仙王境界为一方势力之主的女修都愿与他结为婚姻,甘愿为妃。彼时解梦成纵然觉得天人高人一等,也只傲在骨子里。” “然而五千年前,解梦成性格忽然大变,对其余种族有赶尽杀绝,独尊天人趋势,之后更是派手下仙人下界,神神秘秘地不知做什么。” “仙界各种族并不团结,面对解梦成灭族的举动,也只觉得他残暴,并无多少感触,仙界这样的战斗,时刻都有发生。”剑十三苦笑,“可是刀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疼。” 剑大江在旁道,“你什么时候回仙界?到时候喊我一起,我陪你去救你兄姐。” “我也――” 初元话没说话,就被剑十三打断了,“不,初元,我天魔一族的事,你不必牵扯进来。我天魔一族,永远不生不死,解梦成想灭我族,做梦。” 剑十三哈哈大笑。 她忽然站起身,将酒坛子摔断,道,“剑伯达,你这是撕破脸,准备正是开战吗?” 剑伯达又现出身形,羽扇挥了又挥,他笑道,“既然撕破脸,择日不如撞日,这将你这天魔余孽抓回去。” 他视线又落到初元身上,问,“初元,你若参与,你那弟子我就抓走了。” 剑十三一推初元,“下去。我这不用你管。” 初元扫视周围,见剑伯达带来的修士都是剑独界未飞升的,朝剑十三点点头,身形一闪,落于罡风之下。 很快,空明山上传来打斗之声。 初元下来时,徐清钰和虎牙少年都在第四层,两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全被罡风划破,沁出的血珠干枯在白皙肌肤上,犹如傲雪红梅,别有一番艳丽之美。 他俩拎着剑,努力练习基础剑法。 瞧见初元,徐清钰和虎牙少年打声招呼,随后徐清钰问,“师父,你是来给我俩比试当裁判的?” 初元摇头,很想抱着徒弟痛哭。 旧友背叛,几百年情谊,说翻脸就翻脸,还不待人从这负面情绪中缓解过来,旧友就带人持兵相见,又在她心口插上一刀。 真狠啊。 她仰头望天,将眼泪逼了回去。 徐清钰没了练习心思,走到初元身侧,问,“师父,谁欺负你了?” 初元以为自己情绪遮掩得很好,其实很轻易就能瞧出。 那欲哭不哭地可怜模样,瞧得人心都疼成一团。 徐清钰没忍住探出手,克制地落到她肩上。 初元泪眼汪汪地望了眼徒弟,低头道,“乖徒儿,你一定要成为万界之主。” 气死解梦成那个傻不拉几的,也气死剑伯达! “如果这是师父的心愿。”徐清钰开口,“好。” 第55章 剑一宗学习 初元心情不佳,徐清钰也没有练习心思。 虎牙少年在旁问,“前辈,您下来了,我师父呢?” “你师父?”初元抬头望了眼,道,“在杀人呢。” “剑独界,还有谁想不开,会派修士过来截杀你们?”虎牙少年不解,这群修士都是剑独界顶尖实力,派人过来截杀,不就是送人头吗? 初元说了一句和徐清钰差不多的话,“问你师父去。” 虎牙少年脸垮了,这种敷衍的话真像是,大人间的事,小孩子别管。 “来第四层是谁的主意?”初元扫过两人,视线落到虎牙少年身上,问,“你该知道,凭你俩的肉身强度,只能在前三层内活动。” 虎牙少年怕徐清钰受教训,忙挺身而出,“对不起,前辈,我观雅钰剑兄悟性绝佳,进步速度过快,担心他超过我,这才勇闯第四层,增强自身实力。雅钰兄意气,陪我一道。” 徐清钰在一层时,虎牙少年在三层游玩,玩了会,就觉得没意思透了,干脆提出和徐清钰比试。 徐清钰一开始只有被压着打的份,可是他进步速度实在太快,犯过的错从不会再犯第二次,很快就能反击并能压着他打。 虎牙少年被打得受不了,就提出在第二罡风层再战,之后又重复第一层的节奏,第三层亦是。 虎牙少年挂免战牌,站在一旁自闭。 他休息的时候,徐清钰没有休息,继续在罡风层练习基础剑招,等感觉第三层罡风层对他帮助不大时,向第四层闯去。 虎牙少年提醒他,第四层与第三层强度不可同日而语,完全是阶梯似的质变,让他不要上去。 徐清钰只道,“我太弱,没有停下的资格。” 虎牙少年被这句话镇住,干脆一道上去,陪徐清钰一起。 比你天才的人比你还努力,还有志气,他凭什么咸鱼瘫,满足于现状止步不前? 虎牙少年现在彻底成为徐清钰的拥趸,单方面将徐清钰当自己兄弟了,怕兄弟被他师父骂,一力扛起责任。 徐清钰开口道,“师父,是我提出的,柳风剑兄提醒过我,我没听。师父,我太弱了,只能拖累师父。” 虎牙少年忙开口,“前辈,您好运道,收了雅钰剑兄这个天赋贼佳又自律又勤奋的徒儿,旁人想要这样的好徒儿还不成呢。像我师父,收了我这个劣徒,就没前辈您这样的好福气。” 初元被虎牙少年的话逗得就是一笑,“你这话我要学给你师父听听,看他还怎么跟我别苗头。” 虎牙少年苦着脸,“这就不用了吧前辈?” 他担心挨他师父一顿揍。 初元朝他一笑。 虎牙少年愈发忐忑。 逗弄够了,初元才开口,“放心吧,我怎么会做这等告密之事呢。” 虎牙少年顿时喜笑颜开,“我就知道,雅钰剑兄的师父,肯定和雅钰剑兄一样,凡尘不染、雅致不羁。” 初元被虎牙少年逗得心情好上不少。 这孩子,真会说话。 她扭头望向徐清钰,神色略缓,温和地开口,“雅钰,你还年轻。” 徐清钰抿唇,想要说什么,初元赶在他开口之前道,“欲速则不达。” “你有没有想过,这罡风猛烈,或可损伤你筋脉?若是筋脉有损,又没能力痊愈筋脉暗伤,只能饮恨止步道途,彼时再来后悔,就来不及了。不仅仅是这罡风,日后的机缘,也要看自己实力去闯,不然机缘到手,却断了道途,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徐清钰点头。 初元手一拂,将两人拂到第三层。 她侧耳倾听片刻,上边兵刃之声渐悄,心知战场已差不离了,手一伸,一手拎着一个小朋友,上了空明山顶。 山顶上,只见剑气残留肆虐,地貌没多少破坏,心底松了口气。 到了他们这一境界,将杀伤力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是轻而易举的事,除非是故意的,或者是对方实力太强,顾不上控制。 既然他们打起来还能克制,说明对方实力并不足以威胁到他们。 “留了人没?”初元放下徐清钰和虎牙少年,问道。 “没有。”剑十三道,“他们很狡猾,一触即走,滑不溜秋。而且,他们学了仙法。” “剑伯达教的?” “自然,若没有人参吊着,那些人又怎么会抛弃剑修的骨气?”剑十三摇摇头,道,“带你徒弟回宗门,还是?” “回宗门。”初元开口,“他更适合自学。” 若她手把手的教,反而会耽搁他。 “行,一道走。”剑十三邀请她。 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不宜再相聚。 他们一行七人分了手,剑十三初元和徐清钰往十四宗赶去,其余四人前往剑一宗。 刚回宗门,剑伯达站在宗门口,对她俩笑道,“初元,十三,你俩回来了。” 好似之前的撕破脸从没发生过一样,他与初元还是挚友,如以往几百年一样,初元回来时,他来宗门口迎接。 剑十三脾气火爆,当初怒怼,“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俩?” 初元只觉得心神疲惫,拉拉剑十三,道,“回宗吧,何必理会这等不相干之人。” 初元这话一出,剑十三和剑伯达皆不由自主地望向初元。 他们六人小团体,是因为初元而聚集在一起,没了初元,剑十三也就与剑大江还有往来,像二狗和元康,都感情淡淡,而与剑伯达,更是冷得好似陌生人。 也因此,对于剑伯达的背叛,她没多少感觉,可是初元不同,初元对剑伯达的感情很深,剑伯达今日之举,无啻于在她心上插上一刀还旋转一圈。 所以,瞧见剑伯达,十三下意识地挡在初元面前,怕初元伤心难过。 不想,初元这般拎得清,且有魄力,说断就断。 她哎了一声,笑道,“对,不理会这等不相干的人。咱们走!” 剑伯达笑容未变,只捏着扇子的力道大了点。他展扇一摇,笑道,“就算不是朋友,也是同门。同门相迎,这就是你的礼数?” 剑伯达没瞧初元,只盯着剑十三怼。 剑十三冷笑,“礼数是给开智的生灵的,没开智的畜生,给他礼数,他能看得懂?” 初元拉拉剑十三,闷不哼声往前走,剑十三忙跟上。 剑伯达跟在身后,不缓不急地跟上。 徐清钰扭头将剑伯达记在心底,就是这人,让师父伤心了。 他心有些揪痛,又好似有块石头压在心口,堵在喉管,沉甸甸的又喘不过气来。 他茫然,那是师父之前的情缘?师父之前和他有过一段? 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不需要道侣,但不是所有人都同他一般,不需要道侣的。 比如他师父。 一想起他师父可能会找道侣,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那个男人会比他这个徒弟距离师父更近,在师父心底比他这个徒弟更重要,他就嫉妒地想要发狂。 他费了多少努力,克制了多少脾气,才让初元改观,让自己成为初元最为看重的人,怎么能让人,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个位置夺走呢? 徐清钰眸子暗沉,跟在初元身后,一时茫然无措,又一时阴谋诡计迭生。 最后,化作坚定的一道信念,实力。 若他实力反超过初元,那么他的话语是不是能够影响到初元?就算是离间初元和那个男人,也要实力做基础。 这次是初元和这男人闹翻了,那下次呢? 下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初元万一又看上了人? 徐清钰沉着脸,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目送初元进入她之前的峰头,剑伯达才离开。 剑十三冷笑,都持刀相见了,还想粉饰太平,想得太美! 她对初元开口,“你要不要去剑一宗避一避?剑伯达还在宗门,我担心他对你徒弟不利。” 初元想了下,“你说得有理。” 十三说,五千年前,解梦成就派仙人下界不知在做什么,显然不仅仅是星元界和剑独界做了手脚,其余界面也都做了手脚。 与其去其余界面避风头,不如就呆在剑独界,至少剑独界剑道完善。 “你偷偷走。”剑十三给初元出主意,“我会时不时来你这峰头一趟,做出个你还在剑十四宗的假象。” 初元点头,“十三姐姐,谢谢你。” 剑十三捏捏她的脸,亲昵地开口,“跟我道什么谢,你喊我一句姐姐,我就得多替你打算两分。” 徐清钰视线落到剑十三的指尖上,眸子晦涩莫名,好似,也有两名女子成为道侣的。 初元笑,“你明知道我喊你姐,不是哄你替我做什么。” “是是是,可是姐姐乐意。”剑十三收回手,“你快带你徒弟走吧。” “好。”初元一拉徐清钰,“十三,你面对剑伯达,多留两分心,他善谋略。” “放心好了,我也不是吃素的。”剑十三笑道。 初元带着徐清钰偷偷地走了。 与此同时,剑伯达回到自己洞府。 察觉到洞府内的熟悉气息,他眸子微凝,挥扇的频率加大。 他打开阵法,走进去顺手关上,抬头往正厅瞧去,只见摇摇椅上躺着一名身穿金线缠花的玄衣男修。 他头上戴着同款花色的半边面具,玄色为底,金丝缠出一朵梅花,从颔下爬向眼角,在遮住脸的那半张面具上肆意张扬。 他手中也有一只怒放的梅花,正放到鼻尖清嗅。 察觉到剑伯达走过来,他抬头,梅花落到没用面具遮住的脸边,红的梅,雪的肌,红的更红,白的更白,极其夺人眼目。 剑伯达只瞧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他问,“你怎么过来了?嫌自己暴露得不够快?” “我只是想问,你为何自爆身份?”玄衣男修将梅花拿到眼前,一瓣一瓣地揪下丢到地上,慢吞吞地开口。 梅花花瓣被扯下,又迅速生出新的花瓣,很快,地上就堆了薄薄一层。 “剑大江见过我,我隐藏身份没用。”剑伯达扇子动了动,在玄衣男修对面坐下。 “剑大江和剑十三默契隐瞒初元,不想将初元扯入仙界之事来。”玄衣男子眸子锐利,“只要你不露出对付初元的意思,他俩不会将你真正身份告知。” “未必。”剑伯达摇头,“之前初元还未飞升,实力太弱,故而剑十三和剑大江不约而同地瞒着她,护着她。可是现在,初元她剑境已到了十五境剑心境,迈入仙人之流,剑十三和剑大江不会再瞒着她。” “这理说不服我。”玄衣男子垂眸,“初元对你毫无防备,又不知你真正身份,你只消赶在他俩之前单独去见初元,就可伤了初元,并将徐清钰抓过来,可是你没有。” “我得知消息时太晚,剑十三和剑大江已拦住我,我没有机会。”剑伯达扇子闭合又展开,笑道,“所以,我只能率先发难,离间初元和剑十三与剑大江。我本想着,以我与初元几次同生共死的经历,再加上她对我有个救命之恩在,初元会对我更为信任。只是我失算了,我对她,并不如我预想中那般重要。” 玄衣男修手一挥,地上梅花尽数回归他手中梅枝。他用梅枝点点剑伯达,道,“你这理由还是说服不了我。帝君夸你是文曲星转世,腹有丘壑,智计百出。可是你面对初元,失了你一贯水准。不会是你碍于那救命之恩,故意这般莽撞,目的旨在提醒初元?” 玄衣男修视线如探明灯般紧锁剑伯达,好似能透过皮骨,看透人心。 “解二,请注意你的言辞,停下荒谬的猜测。”剑伯达眸子泛冷,一双扇子摇动频率加快,显然动了怒。他冷笑,“你该知道,那空间裂缝对我根本无效,初元对我的救命之恩,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玄衣男修直视剑伯达,剑伯达毫不心虚地回视回去。 玄衣男修拍着扶手起身,道,“好吧,我信你,你本意是离间,只是错估初元心性。” 剑伯达不语,挥扇的频率又和缓起来。 玄衣男修朝剑伯达点点头,“下次别再犯这低等错误,谁不知道你对人心把控?不管你对初元有几分真心,全都歇了。别忘了,徐清钰可是帝君生死大敌,绝不能容他长成。” “你多虑了,一开始接近就别有目的,又怎么会有真心?”剑伯达不耐地开口,“放心,这事,我比你记得牢。” 玄衣男子用梅花点点剑伯达,冷笑两声,身形消散于洞府之内。 剑伯达坐在桌边许久未动,才慢吞吞开口,“我的任务是,捉天魔残族,杀徐清钰,不是你的任务?” 初元走进剑一宗,没急着去找找剑二狗剑元康剑大江三人,而是先去找剑一宗宗主。 初元以她成名绝技《一剑成空》为筹码,给徐清钰争取了旁听生的资格,让他拥有剑一宗精英弟子的权利,却不必承担精英弟子的义务。 徐清钰看着高台上方,和掌教锱铢必较寸步不让的初元,心生一股酸涩。 走出宗主殿,初元见徐清钰依旧伤心难过,故意压低声音哄道,“我交给他的,是最初的没有完善的版本,完善版本,我留给你了。” 徐清钰被初元逗乐,忍不住喊道,“师父,我是因为这事吗?别污蔑我。” 他低头开口,“我只是为师父难过。” 初元多骄傲的一个人,若不是因为他,何须这般与人争夺纠缠?她该肆意张扬,该让人上赶着求她。 万界之主,徐清钰默念这四个字,若他成为万界之主,他的师父,就该是所有人都崇敬都巴结该讨好的对象了吧。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小孩子心性。”初元拍拍徐清钰的头,笑道,“弟子玉牌也给你办了,你根据自己学习进度挑选课程学习吧。” “你是大孩子了,会自己学习的,对不对?”初元含笑问。 这样的语气,徐清钰以前很受用,这让他感觉到温柔,感觉到宠爱,好似自己真是个小孩子,无论他做闯了多大的祸,在她这儿都能得到原谅和包容。 她会和他想象中的母亲一样,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可是此刻,他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却只觉得心生烦躁。 他稳稳心情,道,“放心师父,我不会浪费这机会的。” 学习机会,是师父替他争取来的,他没资格也没理由挥霍。 “去吧。”初元收回手,“我在山上等你。” “是。”徐清钰朝初元行了一礼,深深地躬了下去,之后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现在不是整理他这些繁复心情的时候,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变强。 徐清钰一头扎入宗门藏书阁,若有不懂的,就用玉简记下,隔上一旬去见初元时,再一次性将问题解决。 一开始,他玉简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问题,后面他的问题越来越少,再后来,旬修就成了他给自己放假去见初元的日子。 他再次回峰头去见初元时,在初元身侧见到虎牙少年。 虎牙少年两腮霞红,双眼水润,望着初元的视线满心满眼尽是崇拜与激动,他似小狗似的蹲在初元脚边,仰头和初元说话,脸上笑意就没落下过。 初元坐在摇摇椅上,低头与虎牙少年说话,脸上噙着笑。 这一幕深深刺痛徐清钰。 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朋,唯有初元这一个师父,为何他们都要跟他抢呢? 他没能控制自己的音量,“剑柳风!” 虎牙少年回头,脸上笑意未散去,笑得又灿烂又温暖,这笑容瞧在徐清钰眼底,刺目碍眼极了。 “雅钰剑兄,你回来了。”虎牙少年起身,双目亮晶晶的,“我和初元剑仙君刚才还说起你呢,你真是太厉害了,这才半年,你就将剑意境前的理论全弄懂了,太棒了。” 徐清钰压下心底怒气,冷淡地点点头,走到初元身前,“师父,我回来了。” 虎牙少年不解,雅钰剑兄怎么忽然这般冷淡?上次分别时,不是相处得还挺好的吗? “柳风过来找你好几次了,不过之前都不太凑巧,这次难得碰上,你好好招待朋友。”初元浅笑。 徐清钰眸子锐利,“他来了好几次了?师父您没说明我回来时间吗?” “说了,柳风说,过来碰碰运气,万一哪天你忽然回来呢?”初元摸摸徐清钰的头,“你们年轻人更有话题,我就不在这碍眼了。” 艾玛,徒弟视线控诉太让人难以招架了,她能说,她知道柳风少年是找借口过来嘛。 还是让他们年轻人交流吧。 初元一走,徐清钰扭头,“拔剑吧,战斗。” 剑柳风委屈,“为啥呀,我哪得罪你了?我都还没怪罪你,你隐瞒初元剑仙君身份的事呢。初元剑仙君明明就在眼前,你居然让我错过我这么久?” “还说是偶像呢,自己认不出怪谁?”徐清钰开口,“咱俩也有半年没切磋了,拔剑吧。” 剑柳风拔出剑,兴奋地对徐清钰道,“雅钰剑兄,你真真好运道,能成为初元剑仙君的弟子。当年我也想成为初元剑仙君的弟子,可惜我家人替我说项前,初元剑仙君就回去了,只能遗憾与初元剑仙君错过。” 什么,差点成为师父的弟子? 徐清钰出剑速度更快。 剑柳风忙挡住。 他俩比的是剑术,身法快,出剑更快。 你来我往,快若旋转的龙卷风,不待瞧清,就只剩下残影。 乒乒乓乓兵器相撞之声中,剑柳风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初元剑仙君不喜小孩,觉得难带,所以在我十岁前我家人才没开口,哎,早知初元剑仙君当时要回去,我父母就该把刚出生的我送到初元剑仙君那的。说不得养着养着,初元剑仙君就心生不舍,把我收做徒儿了呢。” “你做梦。”徐清钰下手愈发迅疾,“师父才不会收你为徒。” “你怎么知道不会?”剑柳风少年想得还挺美,“从小养大的情分,自是不一般。可惜我家人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错得好,徐清钰心内默念,瞅准剑柳风一个缺陷抽了过去。 虎牙少年被剑风扫到一旁,怒道,“我不会再让着你了,看剑。” 再次被徐清钰抽中手腕,差点剑没握住。 虎牙少年,…… 他后退两步,道,“光拼剑术没意思,咱俩剑势对决。” 徐清钰冷笑,“奉陪。” 两人同时放出剑势。 虎牙少年的青龙此时整个头部已经完全具现化,一双爪子也遒劲有力,锋锐如刃。 徐清钰眸子闪过诧异,“你的道意承载体,不是金龙吗?” 虎牙少年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找一师姐换了灵金粉,将青龙给染成了金色。” 徐清钰,…… “青龙看起来没那么拉风,金龙一出,才算闪闪发亮。”虎牙少年微微倾身,眨巴着眼望向徐清钰,“你不觉得,金龙更能吸引人视线么?” 徐清钰停顿了一下,点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虎牙少年美滋滋地开口,“在比剑大会,这个名扬天下的武台,自然要用金龙,不枉我特意换了灵金粉,现在外边都喊我剑客金龙郎君。” 徐清钰,…… 说实话,这名字真不好听。 他释放出自己的日头,短短半年内,他的日头竟然凝实,泛着金色光芒。 虎牙少年吃惊,双目不由得瞪圆。 徐清钰傲然,惊讶吧,只有我这样的天才,才配当初元的徒弟。 徐清钰脸颊有些红,他从没这般自夸过,他从小所受的教育,便是中庸与谦卑,这般猛地在心底对自己夸一波,忍不住羞耻难当。 但感觉好爽哦。 他双目亮晶晶地望着剑柳风,心道,钦佩吧?为我的进步震惊了吧?这样才能知道我俩间的差距。 “你的日头竟然是金色的诶,你没用灵金粉吧,怎么做到染色的?半年前它不是还是白色的吗?”剑柳风捧着脸,眼底闪过羡慕,“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关注点,会不会歪得有点多? 徐清钰郁卒,“实体化后,它自发变成这样的。” 剑柳风面露失望,“好吧。既然咱俩都是剑势实体境,我就不留手了。” 徐清钰点点头,道,“不必留手,你青龙只实体化头部,而我日轮全部实体化了,我只出三分力与你切磋。” 剑柳风,…… “我从你话里感觉到了鄙夷,以及轻视。”剑柳风直视徐清钰,认真地问,“是我错觉吗?” 徐清钰没答,“你先出手。” “这般小看我?”剑柳风手中剑一挥,“去吧,龙君,将那颗龙珠吞下!” 龙珠?徐清钰望着空中那轮金日,手中剑一挥,金日一分为十,在空中形成缚龙阵。缚龙阵瞬间激活,一缕缕金色长线凝成一股,渐渐形成长缨之状,而这长缨,似藤蔓般迅疾爬上青龙身子。 青龙冲到一半,在十个日轮间被金色长缨捆了,首爪相连,跟捆狗似的。 青龙没有实体化的虚身不断摇摆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金线纠缠,看样子有点滑稽。 徐清钰视线落到剑柳风身上,愉悦一笑,真诚地开口,“柳风剑兄,你不是喜欢金龙吗?我今日就圆你之愿。” 徐清钰手中剑再次迸发出一道剑气,空中日轮上金线迅速在青龙身上纺织成布,不过瞬间,青龙就穿上一件贴身金色外衣,金光灿灿的,很是耀眼。 不过金龙束缚得越发紧了,像一座圆雕。 剑柳风,…… 剑柳风仰头盯着那只“金龙”看,抖着唇开口,“雅钰剑兄,” “我知道你很感动,不必感谢我。”徐清钰收回剑,笑道。 我没谢你! 剑柳风面上涨得通红,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散去剑势,扭头望向徐清钰,道,“你别得意,澄明师兄会替我报仇的。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不就是想独占初元剑仙君宠爱。哼,初元剑仙君是大家的!” 他喊完,蹬蹬蹬地往山下跑。 徐清钰头一扬,心道,本就是他师父,本就是他的。 他转身往洞府方向走,在正堂内找到初元。 初元正在悠然喝茶,头也未抬地问,“和朋友叙完旧了?” “嗯。”徐清钰点头,从储物戒里拿出茗水髓石,道,“师父,这块石头应该成熟了,你拿去泡茶喝吧。” 茗水髓石是珍惜类宝物,效果却有点鸡肋。 它只有一个作用,提纯灵水,以及提高灵水品级。 在炼器炼丹和爱茶的修士眼中,这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在一般修士眼中,这茗水髓石,却不如极品灵石有用,哪怕茗水髓石对仙水,依旧有提纯之用。 这是小众修士想握在手中大部分修士拥有后却只想抛售出去的珍宝。 初元老脸一红,收徒弟的东西会不会不太好? “你自己留着,师父这你不用担心。”初元强撑着开口,“你师父我,不缺泡茶用的灵水。” “灵水再提纯味道更好。”徐清钰将碧色圆珠子又往前一递。 初元推回去,“自己留着。” 徐清钰见初元态度坚决,收了回去,道,“师父,您要喝什么茶,我给你泡?” “小孤峰。”初元将茶具递给徐清钰,道,“这是茶粉,需用活火煎。” “我明白的师父,我学过茶道。”徐清钰接过茶具,没急着动手,“师父,活火用炭,我去换些楠丝金炭来。” “好。”初元点头。 等徐清钰换回炭,初元将桌子搬到山崖侧古松下,笑道,“我们师徒俩难得正经八儿的饮茶,该正式一些。这饮茶有三点,好茶好水好茶具,此为其一;饮茶之境为二;茶饮佳客为三。” 初元边说边动作,指着徐清钰眉眼弯弯,“三点齐聚,这茶方可饮。” 徐清钰眉心一阵激荡,他是佳客,师父将他放到平等位置上。 他噙笑,“必让师父成功品茶。” 他垂首,金丝拨弄炭,等灵水第二沸,四边泉涌如珠时,将水倒入茶釜中,之后再用小勺舀起翠色茶末,从沸水中央投下,慢慢搅动。 期间初元一直安静地看着,风吹到她身上,将她碎发衣带调皮的挑起,无端生出几分沉静与温柔,像是仕女图,又似雅士山饮图。 “飞云绕玉带,寒潭翠生烟。”初元夸道,“这茶泡的好。” 徐清钰将茶釜放到交床上,给初元分了一碗茶。 碧色茶花浮在茶水上,形成个三角形状,似那孤峰倒影,满池碧翠。 初元笑道,“我以为,你会将这小孤峰搅成绿浮萍。” 徐清钰谦虚地笑道,“我茶道学得还可以。” 就算起初不行,后来得知初元爱喝茶,也苦练出来了。 “真的很不错。”初元闭眼清嗅一番,“我已经很久,没喝过这般正宗的小孤峰了。若让我自己泡,这茶花,也无法形成小孤峰模样。” 徐清钰安慰道,“师父这手,是练剑的手,这等杂事,让弟子来就好了。” 初元被徐清钰逗笑,“你这手就不是练剑的手了?” 徐清钰道,“弟子在剑上没师父这般有天赋,也就茶道能追上了,师父莫非还要剥夺我这小小的心愿?弟子也想青出于蓝。” 初元点点徐清钰的额头,笑道:“出息,要青于蓝,就剑道上出,茶道上比过我,有什么出息?你剑道天赋不比我差,无需妄自菲薄。” 徐清钰笑道,“我剑道天赋真这么好?” “自然。”初元斜了他一眼,“别假矜持了,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想要我夸,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徐清钰忙收敛下笑容,害怕自己真的笑出牙花子。 他克制着笑,昂首挺胸道,“师父,我剑势实形了。” “不错,我看到了,这半年,你进步很大。” 徐清钰给自己分了杯茶,道,“我不能给师父丢脸。” 师父无论在哪个世界,都那么多崇拜者,他作为师父的徒弟,不能让别人说,师父收徒眼光有问题。 初元低头端茶,小小的啜了一口,含在嘴中细细品味,须臾后才慢慢吞下腹,“淡而雅,清而静,茶水分轻重,渐而有太和玄冲之气入喉,气在神魂外,味在有无间。好茶,好水!” 徐清钰眉开眼笑,“师父喜欢喝,下次旬休,我再给师父泡。” 初元慢慢地将一杯水喝完,放下杯子,道,“雅钰,我希望你修炼,是你喜欢修炼,而不是为了我修炼。只有自己发自内心喜欢,才能一直走下去。” “师父,我喜欢修炼。”徐清钰走到初元身侧蹲下,仰头望向初元,“我喜爱剑道,我喜欢剑。” 因为剑道,能让我距离您更近。 初元摸摸他的头,很欣慰。 旬修之后,徐清钰以更旺盛的精力投入学习之中。不过有一点不好,旬修时,剑柳风次次都带着他澄明师兄来到山头向他挑战,挤压他和他师父单独相处时间。 可是他又能将剑柳风赶走,因为他师父看到他和同门“相处愉快”,很是欣慰。 师父一直担心他太独,没有朋友。 上次他总算将澄明师兄打败,结果剑柳风又带着另一位师兄到来,再次对他说,拔剑吧! 徐清钰,…… 烦不胜烦。 早知道,就不给他青龙镀金了。 徐清钰试图跟剑柳风讲道理,“柳风剑兄,你该专注自己的剑道。” 剑柳风开口,“最近我进步飞快,我青龙已经有一半实体了,等全部实体,我就能打败你。” 看你还怎么缚我青龙! 徐清钰幽幽开口,“可是柳风剑兄,到时候我就进阶剑意境了。” 暴击! 剑柳风捂着胸口,对身侧男修道,“哥,给我打败他!将他的日轮也给定成圆雕。” 他身侧和剑柳风有三分相似的青年朝徐清林无奈一笑,道,“雅钰剑兄,对不住了,小弟任性,我作为兄长,不得不从。” 徐清钰,…… 果然有熊孩子就有熊家长! 他也想当个熊孩子。 他怒道,“就你有哥哥?我有师父!师父,他俩联合起来欺负我,你要替我做主,将他俩定成圆雕。” 徐清钰昂着头,往山顶喊。 剑柳风,剑柳S,…… 初元,…… 第56章 剑意秘境开 “你要不要脸,哪有找家长的?”剑柳风急着开口,也扯着嗓子喊道,“初元剑仙君,我跟雅钰剑兄闹着玩,没有欺负他。” 剑柳S握着剑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两人对啄。 “你不也找家长了?”徐清钰下巴指指剑柳风。 他真的是被剑柳风给闹烦了,他旬修时间也就那么一天,剑柳风却硬生生地占掉他两时辰,真是受够了! “这是家长吗?”剑柳风一拉自家哥哥,“这是同辈兄弟。我父母给我生个哥哥做什么用的?就是我受欺负时撑腰用的。” 剑柳风想起被捆成金龙的青龙,就不由得伤心,那是捆龙吗? 那是捆狗。 他替自己青龙委屈,也想让徐清钰的日轮被捆捆。 “那我和你玩不起,我不想和一言不发找哥哥撑腰的人玩。”徐清钰说起话来又直又狠。 初元在空中躲着偷听,总感觉自己在听什么小学生对话。 ――我不要和你玩。 ――为什么? ――我不想和告状精一起玩。 和眼前蜜汁一幕相似。 初元含笑看着自己徒弟和剑柳风,心道,果然徒弟还是要和同辈人相处,玄坤宗的越衡,剑一宗的剑柳风,带得徒弟活力满满。 剑柳风不想割舍掉和徐清钰的友谊,对他哥哥道,“哥,你先回去。” 剑柳S,…… 要朋友不要亲哥,这个弟弟可以丢了。 不过丢之前,剑柳S开口,“出场费呢?” “哥,你这还没打呢。”剑柳风不干,嚷嚷道。 “没打那是你的事,我来了我就完成承诺。亲兄弟明算账,别赖账,不然我告诉爹。”剑柳S冷酷无情。 徐清钰在旁忍不住扑哧笑开,还以为真是感天动地兄弟情呢,原来是买来的塑料亲情。 剑柳风脸面挂不住,掏出十块中品灵石递给剑柳S,“走走走。” 剑柳S走后,剑柳风对徐清钰开口,“我让我哥走了。” “然后呢?”徐清钰抱臂,问。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又忍不住乐出声。 “你没理由不和我玩了。”剑柳风狡黠一笑。 “你之前找师兄,总没法否认吧。”徐清钰开口。 “我那是监督你进步。”剑柳风脑筋一转,就想出个理由,“你看,你现在实力飞快进步了吧,这其中我出力不少。” 徐清钰若有所思,“确实是出灵石不少。你师兄那,一天多少中品灵石?” “五块。”剑柳风双目一亮,“你要替我报销?我就知道,你和我做朋友,不图我身份,不图我修炼物资。” “不。”徐清钰否认了,“我是在计算,我出场费该要多少?你那师兄都有出场费,我作为你认定的朋友,总不该连你师兄都不如吧?” 剑柳风,…… “告辞!”剑柳风拱拱手,转身就走。 徐清钰含笑,心道,总算走了。 剑柳风走了两步,又折回身,问,“你不留我?” 徐清钰含笑,“想好出场费该给多少了吗?” 剑柳风扯着嗓子嚎,“初元剑仙君,雅钰剑兄现在学坏了,都学会敲诈了……” 话没说完,就被徐清钰捂住嘴巴。 “呜呜,”剑柳风含糊不清地喊“放开我”,可是出口的却是细碎的呜呜声。 “闭嘴吧你,谁敲诈你了。”徐清钰松开手,将沾了剑柳风口水的掌心在剑柳风身上法衣上擦干净,道,“拔剑。” “我不拔,等我青龙全都具现化了再拔。”剑柳风掸掸法衣,朝徐清钰笑出两个大虎牙。 徐清钰,…… 徐清钰转身就走,剑柳风跟了上去,道,“我偶像最近在干什么?是不是每日练习基础剑招,感悟天地法则?” “她跟传说中一样,还是喜欢喝茶吗?我从我师父那偷了一张月牙饼,你说我偶像会不会喜欢?” 徐清钰回头,“你这是准备陷我师父于不义?” 剑柳风唬了一跳,“你怎么这么说?” “小时偷茶,大时偷宝,我觉得你很需要遭一顿你师父的毒打。” 剑柳风,…… “你才需要遭到你师父的毒打呢。”剑柳风翻了个白眼,“我当着我师父的面拿的啊,哪能真偷。” “那你还用偷这么容易引人误会的字眼?” “我就活跃下气氛嘛。”剑柳风开口,“在十四阶剑境的大修士眼皮底下偷东西?想也知道不可能。” 徐清钰,…… “你骂我傻,我不要跟你玩了。” 这下轮到剑柳风无语了,“雅钰剑兄,我发现你今天特别脆弱。” 徐清钰心道,当然脆弱了,不把你折腾得下山,我还能更脆弱一点。 “你的错觉。”徐清钰一本正经地开口,“你还是下山吧,咱俩玩不来,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是去见我偶像。”剑柳风道,“我给偶像送茶去。” “不需要。”徐清钰道。 “你怎么知道不需要,你又不是偶像。”剑柳风不想理会特别脆弱的徐清钰,怕他再来一句我不跟你玩了。 一直走到洞府外边,徐清钰都没能摆脱剑柳风,只得和剑柳风一道进入洞府里。 “雅钰,你回来了。”初元朝两人挥挥手,道,“柳风,你又来找雅钰玩啊,过来坐。” 两人同时往初元身边赶,一左一右占据初元身侧。 “剑仙君。”剑柳风喊道,从储物戒里掏出一精装玉盒,“这是月牙茶饼,我师父央我送过来的。” 初元含笑,心道这小孩挺有趣的。 “替我谢谢你师父。”初元接过玉盒,将它收回储物戒里,又拿出个红色锦囊袋,道,“这是你师父要的春露兰种子,你拿回去给你师父吧。” 剑柳风从这一举动中瞧出点什么,他以为他是假托师父名字让偶像收下他的礼,原来那礼是他师父借他手特意送来的? 他被他师父套路了。 剑柳风郁卒,借花献佛就是不行,下次他自己寻茶。 初元寒暄问了剑柳风几句有关他师父的事,之后开口道,“三十年一次的剑意秘境就要开了,你俩要不要进去试试?” 剑意秘境里不知是怎么形成的,里边全是剑意,剑意实形以上剑域境以下的修士,都可进去印证剑意。 “要去的。”剑柳风兴致勃勃,“就算这次没有所得,进去开个眼界也好。雅钰剑兄,一道去,我看你即将突破到第六境,这剑意秘境来得正好。” “好,我去。”徐清钰点头,他望向初元,问,“师父,我要不要提高修为?” “顺其自然吧。”初元见他脸白莹莹有光,满意地点点头,“皮与筋,练得不错。” 徐清钰含笑,“我在罡风层时,利用罡风炼皮炼筋了。” 剑柳风扭头望向徐清钰,很想朝他举起大拇指。 这悟性,这变强的心思,真让人佩服。 “不错。”初元欣慰地点头,随后对两人道,“剑意秘境是每隔三十年,中秋前后随机出现在剑独界任一地方,所以它没有掌控在某宗门手里。也因地点随机,进出秘境的剑修人员混杂,正邪魔都有,到了里边,谁都不要相信。” 她望向雅钰,道,“宗门教你的修真界行走要诀,其实在这儿同样适用的。‘遇人热情疑三分,同行更要慎己身’,就算是同宗修士,也不能完全相信。” “宗门师兄弟也不能相信?”剑柳风惊得瞪大眸子。 “小心无大患,无论与谁同行,背对着对方时,都得随时警惕对方使暗剑。”初元开口。 “放心,我会牢记仙剑君的教导。”剑柳风保证道。 “乖。”初元将灵果递给剑柳风。 徐清钰默默地将百丹果剥了皮,将里边果肉挑出来,随后递给初元,“师父,您吃。” 初元含笑接过,道,“雅钰,你好好招待你朋友,我先去给你俩上茶。” 作为一个开明的家长,孩子朋友上门做客时,最初应招呼,送上水果和茶水,之后识趣离开,将空间留给孩子和他朋友。 不然有大人在,孩子会拘束,玩起来不尽兴。 初元送上茶后退下,觉得自己真是个合格的家长。 初元一走,徐清钰就眼疾手快地将茶水全都收了。 因想瞻仰下女神亲手泡的茶水,而没来得及倒杯喝的剑柳风,…… 他道,“你把茶水收起来做什么?剑仙君是泡给我俩喝的。” “你懂不懂事?让长辈给你泡茶,像话吗?”徐清钰开口。 剑柳风想了想,好像是不太像话。 可是女神泡的茶水,他想喝。 他眼巴巴地望着徐清钰,徐清钰十分冷酷无情地无视,拿了个红樱果塞给剑柳风,暗示道,“你师父还等着春露兰种子,你不要让你师父久等了。” “反正他已经等了那么长时间,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剑柳风开口,“我要喝剑仙君泡的茶。” “我师父喜欢孝顺徒弟,你看我平时多孝顺。你要是不孝顺……”徐清钰话没说透,只意味深长地瞧向剑柳风。 剑柳风,…… 他起身道,“我孝顺,我这就回去去送种子。” 他一走三回头,见徐清钰没有开口留人的趋势,重重地哼了一声,总算走了。 初元这时走出来,含笑道,“雅钰最近,活泼了不少。” 徐清钰不置可否,问,“师父还有什么要交代我?” “这次你入剑意秘境,我不能跟过去。”初元沉思片刻,开口道。 “师父?”徐清钰有些无措,他一直都和初元在一起,这猛然和初元分开,他竟感觉自己没了安全感。 初元对他的影响,这般深了? 不过随后徐清钰心底又高兴起来,他能生出这般情绪,说明初元是真的宠他,若不是将他宠得娇,他又怎么会生出这股惶恐? 只有宠得天真的小姑娘,才会有这般重的依赖心思,因为她知道,她的背后,永远有人站着。 徐清钰不自觉流露出的软弱情绪被初元感知到,这让她不由得后悔,自己之前是不是不该看得这般紧? 若是她一开始就放徒弟去飞,徒弟就不会对她有这般重的依赖之心,也不会听到独自一人,就生出畏惧之心。 初元垂下眼眸,温和开口,“这次剑意秘境有修为限制,剑域境及以上修士,不能进入。所以,你进入秘境,要特别小心。《修真界基础常识课程》没忘光吧?” “没有,我一直都牢记在心里。”徐清钰知道事已成定,眉宇间渐渐坚毅,不过他想起一事,问,“师父,也便是说,第五阶到第九阶修士都能进入剑意密境,那这般,第九阶修士杀第五阶修士,岂不是很轻易?” “六阶以下修士会在最外层,六七阶修士会在中间,□□阶修士会在最里层,层与层之间有壁,且剑意强弱程度也不同。”初元开口,“到时候你进去,只会在外层活动。若是你突破进入剑意境,也是在中层活动,不必担心。” “好,”徐清钰没了疑虑,满怀期待地问,“师父,能送我到剑意秘境吗?” 初元心一软,“好。” 徐清钰露出个笑,“师父,我明白的,你都是为我好。我没经历多少事,确实心性有些跟不上剑境修为。” 初元满怀欣慰,朝徐清钰招招手,徐清钰搬条小凳子放到初元脚边,坐下后脸贴在她腿上,脸上尽是依恋。 “这么大人了,还爱撒娇。”初元将散落的徐清钰脸边的长发拨到耳后,道,“雅钰,你现在什么状况你也知道。这次你独自进秘境,要小心仙界来人的阴谋与追杀。你现在气运偏低,什么倒霉事都能碰上,更是要谨慎小心。进了秘境,若是能独自走,就尽量独自走;遇见剑一宗剑十四宗的,隐藏身份不必管,一切都没有你自身重要。” 初元的话冷漠又肃杀,听得徐清钰一愣,想要抬头去看初元神色,却被初元按住,“一切都没你重要,知道么?” “嗯。”徐清钰心底软成一片,在师父心底,他最重要呢。 初元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剑柳风那孩子,” “师父,我会救的。”徐清钰赶紧开口,他不想听到初元提出,让他救剑柳风的提议。 “不是。”初元摇头,“你看情况救吧。” 剑大江若怨恨,就恨她好了,她真的不想,雅钰因为救人,而把自己搭上去。 徐清钰听出初元话里的难过,握紧她的手。 师父如剑般刚直又如云般心软,说出这般话,肯定很需要勇气。 时间如水划过,剑意秘境在谁也预想不到的时候出现,且迅速传遍整个剑独界。 剑意秘境入口开一个月,一共持续三年,三年后入口关闭,二十七年后再出现。 徐清钰不是剑一宗的弟子,不必和剑一宗弟子与师长出发,初元带着徐清钰,日夜兼程赶路,在第三天赶到海上,来到秘境入口旁。 海平面上方,一道乳白色的不透明门状通道横在上空,四面八方赶来的剑修纷纷进入那门内。 空间乱流成漩涡,被通道全部吸入,看不出里边真实情况。初元瞧着那一个个剑修驾着本命剑往门内赶,忽然一拍手,凝眉道,“遭了,忘了你还没学御剑术。” 徐清钰,…… 是哦,他用的是船形代步法器。 第57章 剑意秘境 御剑术要筑基后才能学,而徐清钰筑基后又是磨合气运持续走低后遗症,又是跨界,没个空闲。 之后初元总觉得其余诸事更急,御剑术可再缓缓;而徐清钰更是一头扎入知识的海洋里,没想起这茬。 临到临了,徐清钰要单独行动时,两人都恍然,最基础的御剑术还没学。 初元拎着徐清钰到海边小山前,问他是要速成的,还是要学习几天的。 徐清钰不假思索选了速成的。 初元点头。 她用灵气在徐清钰身上挂根绳子,将御剑要诀传给徐清钰,确定他记牢后,伸手一推,把徐清钰从山顶推了下去。 徐清钰,…… 给我点心理准备啊! 耳边是哗啦啦的风声和心脏砰砰跳动声,失重感和跳崖刺激感让他脑中出现片刻空白,不过很快,他望着眼前云涌雾海回过神,回忆御剑要诀。 身轻如风,剑定如衡,身剑合一,悬于空中。 徐清钰在罡风层锻炼过,很快顺着风流飘在空中。就是这个剑定如衡,他摸不得边,现在是他带剑,而不是剑载他。 身后灵气绳索一扯,徐清钰不由自主地迅速升空,而本命剑落在原地,因他放松控制,而有往下坠的趋势。 徐清钰一惊,下意识地将本命剑收回。 本命剑似离弦的剑般,嗖地一下回到他丹田。 徐清钰一愣,那瞬间好似灵光一闪,摸到了御剑的边。 扯回悬崖后,徐清钰兴奋地开口,“师父,剑定如衡的要点,是不是我与剑之间的联系?剑是我的半身,是我身体的延伸,是我的一部分。我不该想着如何分神去操纵它,控制它,而是去适应它,让它的存在成为我的本能,像我的手脚一样,我心念一动,手脚自然配合我的行动。” “不错。”初元点头,脸上盛满笑意,“你有这样的觉悟,剑道可期。” “再试试,从崖底御剑上来。”初元伸手一挥,把灵气绳索断开,道,“这次没有安全绳,你若没学会御剑,” 初元瞧向下边的海面,安慰道,“凭你现在的肉身强度,掉进海里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最多在床上躺上十天。” 徐清钰,…… 他一直都觉得,初元不适合安慰人,现在再次得到验证。 不过,初元的话很好的让他定心,之前的害怕与畏惧一扫而空,只剩下不成功就成仁的决心。 没有后路,只能破釜沉舟时,勇气与潜力总是无限大。 徐清钰手握成拳,面上是信心满满,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暴露他紧张的心思。 “开始了。”初元提前预告一下,毫不迟疑地将徐清钰往崖下一推。 徐清钰再次掉了下去,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他一往下掉就将飞剑召唤出。 不过他没能将飞剑定衡,身子连同飞剑一起往下掉。 失重的危机让他借助风势将自己飘起,同时把剑召回来。 如是几次后,他蓦然明白,他还不够斩断后路,他能借助风势在空中悬浮,他有安全感,没有那种急切感。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他再次坠落时不再用风托着自己身体,任自己自由下落。 他摒弃所有的惊慌,不再管旁的,只全心全意都落到飞剑上。 没了退路,徐清钰与飞剑磨合得飞快。 等终于做到飞剑如衡,悬于半空时,他长松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一只飞鸟忽然掠来,徐清钰下意识脸一偏,避过这只飞鸟,这时下边跃出一只豚状大鱼,一尾巴甩上徐清钰胸脯,将他撞下飞剑。 而那只大鱼借这一拍之力再次腾空,它嘴一张,露出森森钢牙。 徐清钰被海水淹没前的最后画面,便是那钢牙咬中逃跑的飞鸟,而飞鸟探出半个身子还在挣扎。 徐清钰,…… 很好,这只鱼很有谋略。 徐清钰从海里探出头,眼前划过一道浅白色的鱼状物,之后听得落水之声。却是那只大鱼一头扎进水里,溅起水幕一米高,尽数扑到徐清钰脸上。 这还不算,那只大鱼尾巴一甩,又一波海水如滚滚流水朝他泼来。 徐清钰心念一动,剑气凝成剑幕将这波水流遮住,这时一股危机从身后传来,后腰处好似根针扎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住一般。 徐清钰瞬间踩在飞剑上往上一蹿,跟他一起蹿出海面的,还有只张着大嘴的大鱼。 踩着飞剑逃离,抽空往后瞧的徐清钰,…… 大鱼嘴张得很大,犬牙森森,还能看到门牙缝里的细细绒毛――这绒毛是之前那只飞鸟身上的。 徐清钰脚下飞剑落到手中,他往前用力一斩。 大鱼合上嘴,尾巴一甩,挡住这一击。之后借助这一击之力,大鱼以更快的速度逃回海底。 之后藏在海面上,露出两个眼睛,观察徐清钰。 大鱼皮肤光滑,没有鳞片,皮肤颜色眼珠颜色和海水一个颜色,若不细细分辨,很难发觉这儿藏了只变色鱼。 徐清钰踩着飞剑慢慢升空,视线紧盯这只大鱼。 这时身后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按了回去。 徐清钰,…… 藏在海水里的大鱼见逃跑的两脚兽又掉了下来,双目猛地发亮,估摸下距离,忽而又往上一蹿,张开大嘴咬向徐清钰。 徐清钰踩着飞剑倏地一蹿,避过那只大鱼的一咬。而他蹿得太快,蹿到一定高处时,结结实实撞上一层看不见的膜,身形不受控制地从飞剑上掉下去。 下边飞鱼再次嘴一张,蹿出海面咬向徐清钰,徐清钰再次踩中飞剑往旁一飞。 知道这方空间被封锁,徐清钰踩着飞剑低空飞行。 危机是激发潜能的最快方式,起初徐清钰驾驭飞剑还不太熟悉时差点落到大鱼嘴里,好几次险险擦着大鱼犬牙惊险逃生;在几次险死还生中,徐清钰飞剑技能腾腾腾地往上涨,不过半个小时,他已经能够溜着大鱼慢慢玩了。 徐清钰一开始还以为是仙界来人,后来见除了封锁空间,并无其余动静,猜到那是师父的手笔。 徐清钰心内苦笑,师父还真是,在他修炼之事上,一点都不心疼,也不怕他被大鱼咬了伤了。 他遛够鱼,能驾驭飞剑玩出花样后,再试探地摸向那本有结界的地方,果然结界已撤,上去无阻碍。 徐清钰赶紧架着飞剑上山顶,落到初元身前,将飞剑收入丹田,喊道,“师父。” 初元点头,道,“不错。” 他在下边的表现,她都一一瞧在眼底。 徐清钰微微抱怨,“师父倒是一点都不心疼徒儿。” “我不敢心疼。”初元背手,叹息道,“我要是现在心疼,等进入秘境,你因御剑不佳而吃亏,我这就是害你了。” “师父可以选择不那么激进的手段嘛,那只大鱼的牙齿,我看着都害怕。”徐清钰含笑,故意撒娇道。 “好好说话,别像个凡人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初元瞬间冷酷无情,“快进秘境。” “好,师父,等我回来。”徐清钰收敛神色,朝初元行了一礼,转身踩到飞剑上。 他没急着走,而是垂眸瞧向崖边的初元,道,“师父,不必担心弟子,弟子从前那么多年独自过来,没您想的那么脆弱。您只需在外边喝喝茶,吃吃点心,等弟子荣归便好。” 初元闻言忍不住眉目舒展,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一个的头的大男孩,道,“好。” “这是我给你师父做的灵食,和提纯的灵水,师父您闲着没事的时候吃吃喝喝。”徐清钰又递给初元一储物袋。 初元无语,这种儿子远行怕饿死家中老父亲,提前做了一张张大饼,让老父亲饿时就吃一张的剧情,真是该死的甜美。 初元接过,不耐地挥手,“赶紧走赶紧走,我这还要你挂记?” 徐清钰笑了下,没再磨叽,驭飞剑跟着其余修士一头扎进通往剑意秘境的通道中。 初元目送徒弟变成小圆点进入通道,身形一闪,在虚空放下庭院法器,等着徒弟出来。不过没等几天,便收到剑十三给她的通讯,“我在疆北发现混沌土的踪迹,你来不来?” 初元顿时激动起来,立马给剑十三回复,“来!” 初元是混沌灵根,不是那个混沌五灵根的那个混沌灵根,而是先有混沌后有天的那个混沌灵根。 混沌意为虚无,所以混沌灵根又称为虚灵根,无灵根。 测灵根法器根本测不出来的那种。 当年初元她师父都收拾好东西,准备陪初元前往凡间,给她养老送终了,要不是初元一朝顿悟,引气入体,让她师父确定她是稀有灵根,现在的初元早化为一g黄土。 初元这灵根之事太过异常,她师父怕那些有凡人后代的修士以为他或者初元有什么秘法可以让凡人修仙而生出恶念,干脆对外宣称初元发育晚,灵根没长稳定,所以一开始才没发现。 现在灵根稳定了,测出是风灵根――所以初元给徐清钰伪装成风灵根,是有前科的。 后来初元他师父翻越玄坤宗各种秘传,又看遍话本――初元强烈怀疑她师父是为了看话本而拿她做幌子――最后确定初元是混沌灵根。 这个混沌灵根,初元一度怀疑她师父是临场编一个哄她的――因为后来她翻越玄坤宗历代藏书以及秘闻,没发现有这个灵根的记载。 不过她还是有意识地感悟混沌,走有无剑道。 她的本命剑由天外陨石星陨石锻造而成,星陨石无属性,又无上限,可一直升级,是她心水的宝剑;不过到底不是剑胚,需要剑材锤炼,所以,初元才需要这些混沌属性或者无属性的剑材融于本命剑中。 现在剑十三说发现了混沌土,初元十分兴奋,她的本命剑已许久未曾升级,这混沌土来得正好。 初元算了下时间,三年足够她拿下混沌土,于是将法器一收,往疆北赶去。 此时,徐清钰已经进了剑意秘境外层。 他运气不好,一来就被传送到两方对峙争执人马的中央,身侧就是一柄插入山壁的残剑,残剑上泛着幽蓝色,水之剑意似湖水e纹般四处扩散,任谁都知道,这柄剑上,有着水之剑意残留――剑意秘境的机缘,便是找这些带着剑意残留的剑,同属性的剑修感悟剑上残留剑意,定有所得。 若运气佳碰上道途已走了很远的剑意,还可接受它的传承,无需自己再找弯路。 接受传承有好也有不好,好的一面是自己无需苦思苦悟,只需按部就班练下去,就能达到剑意原主人的高度――这对那些悟性不佳,原本到不了那么高剑境的剑修来说,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不好之处便是,走到原主人高度后,自己再想突破千难万难,因为他已迷失了自己的剑道――所以那些天资聪颖的,都只借鉴,与己道印证,偶有所得,便放下这道剑意。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来剑意秘境,都会有所得。 所以,每三十年开启一次的剑道秘境,剑独界第五境到第九境修士,都不会错过。 本来因这水之剑气即将打起来的两方人马,…… 左边有一人惊喜地喊道,“雅钰剑兄,快拔了剑过来。” 徐清钰顺着声音瞧去,左边三名男修,面容都十分陌生,并没见过。 徐清钰一愣,随后脸沉了下来。 他认不认识他三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右边那三人认定他们的一伙的。 那人的目的是将他拉下水。 喊徐清钰的那名男修矮瘦如猴,喊完后眸子闪烁,对上徐清钰的视线,谄媚一笑。 接着,他扭头,对上右边三人,大声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雅钰剑兄!太上长老剑大江徒弟剑柳风师兄的生死之交!还不快滚,要是惹着我们雅钰剑兄不快,你们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经得起柳家和剑柳风师兄的报复。” 听到剑柳风的名号,右边那三人犹豫片刻,起了退却之心,当头那人恨恨道,“算你们运气好,走。” 当头那人临走前看向徐清钰的视线盛含刀子,一刀刀地全落到徐清钰身上。 徐清钰拔了残剑,将它放回储物戒,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矮瘦修士三人连忙跟上徐清钰,“雅钰剑兄,大家都是剑一宗的,难得遇见,在秘境内一起走啊。” 徐清钰没答,对这三人的打算他知道得一清二楚,那远远跟着他的另外三人心底是什么盘算,他也知道。 不过他什么都没戳破。 “雅钰剑兄,别这么冷淡嘛。秘境内可没那么多你礼我仁,单独行走,可是要命的。”矮瘦修士靠近徐清钰左边,另外两人中一人跟在徐清钰身后,另一人跟到徐清钰右边。 三人成掎角之势,将徐清钰包裹其中。 徐清钰仿若对这毫无所觉,依旧大步往前走。 右边修士跟着搭腔,“就是,因为没有宗门长老控制,这剑意秘境可没什么规矩,一入秘境,生死自负,雅钰剑兄若是独自一人,可得被人当做小绵羊围了。” 他话音刚落,手中剑刺向徐清钰腰部,同时左边矮瘦修士和后边男修同时出剑,一人捅肾一人掏心,全都狠辣至极。 徐清钰冷笑一声,脚踏夺命步,瞬间消失在原地。 三人同时刺中虚影。 他们在刺了个空,心头略过不妙时,一道日轮从眼前升起,那瞬间时间全都变慢,日头升空的一帧帧,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也看清楚了,日轮上的日光似针似箭般,从日轮上伸出,轻而易举地穿透他们身体,像是日头当空,日光无处不在。 他们瞪大着眼眸,同时往后仰倒,这时他们中央的徐清钰残影,才散去。 徐清钰散去日光,视线透过虚空,与藏在巨石之后的三人摇摇对视,之后看也不看地上三具尸体,转身离去。 藏在巨石后边的三人,…… 杀神! 他们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打他的主意。 他们不由庆幸,自己后退得早,进攻得迟,不然此刻也如地上那三具尸体一样,凉了。 不敢再耽搁,麻溜地往反方向跑了。 他们刚跑没多久,徐清钰又出现在原地,目视这行人背影,这才收缴那三人的储物器具,处理尸体,转身离去。 此时的徐清钰,面目清冷,眼底凝霜,没有丝毫在初元面前的奶与甜,像是一柄出鞘寒剑,利而慑人。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一切寒意,让自己气息又变得温和而无害。 之前那三名修士的做法给他提了个新思路,不过思及初元,他眸子闪了闪,遗憾放弃这个诱人的建议。 只是他不想惹事,不代表事不惹他。 独身行走,本就是秘境内的会被人盯上的肥羊,更何况徐清钰容貌气质出众,一身贵气廉价法衣遮不住。 再次杀了五人,收缴他们储物袋后,徐清钰寻了个地方布上阵法,将收缴以及寻到的剑意拿出来,开始感悟。 对于修士来说,他们不会任自己彻底沉浸在剑意感悟之中,因为剑意秘境只存在三年,分分秒秒都很珍贵,所以,他们都只记下那印证后的灵光一点以及偶有所得,等出秘境后再深悟。 徐清钰也是这样。 目前他手中剑意五花八门,金木水火土风雪雷都有,就算是同属金的剑气,剑道也不一样,给了徐清钰很多启发。 他本就善于学习以及归纳总结和联想,触类旁通多了,徐清钰才恍然自己之前见识的浅薄,差点给自己设个圈给套住了。 时间不仅仅是日,它也可以是水,更可以是木,是生命,是万物,是一切有形无形的东西。 时间本无形,因参照物的变化,而有了形。 徐清钰赶紧将这点记下,又将那些剑气的优缺点分类。 收获满满,他觉得这次剑意秘境来得很值。 这一感悟,便是一月过去,徐清钰走出阵法,再次开始搜寻剑意之旅。 他不知道的是,外层秘境,一行剑意实形大圆满修士,正持着他画像,到处抓修士寻人。 第58章 救下剑柳风 剑意秘境内,环境变幻毫无规律可言,可能这儿是山林,转过山脚就是沙漠;这边还是夏日烈烈,那边便是数九寒冬。 最为神奇的是,刚才这儿还是春日融融,站了片刻,就变成秋风飒飒,冷冽而肃杀了。 因此,剑意秘境一般没有地图出售,地图毫无比对价值。若听到有人在售卖地图,那必然是骗子。 徐清钰走出阵法,对进阵前还是枫林成海,此刻却是湖光山色的景色变幻没有丝毫意外。 湖水碧翠,悬映着如椽山峰,似他给师父泡的小孤峰,他忍不住吟出初元咏茶的那句诗,“飞云绕玉带,寒潭翠生烟。” 不知师父在外做什么,是正在喝茶吃蜜饯,还是在泡茶吃点心? 想起初元,徐清钰忍不住会心一笑,很快就将这股情绪收敛,绕过湖水,往山上走去。 剑客多爱临崖练剑,这剑意秘境也遵循这个设定,山顶崖边多有剑意。 不过,他刚走没多久,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喂喂,你们抓我没用,雅钰他不是我剑一宗的人,不跟我们走。” “他跟我的关系一点都不好,都是我缠着他,他高冷得很。” “你们快放了我,要不然柳家和我师父都不会放过你们,想想你们背后的势力,有没有资格跟我师父提鞋?” 徐清钰顺着声音方向走,远远的,就瞧见剑柳风被绳索捆着,用竹竿挑了放到悬崖边上,那竹竿细细的,插在悬崖里,好似不堪承受竿顶剑柳风的重量,而微有弯曲。 竹竿周围守着四名剑势实境大圆满男修,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玄色制服,脸上带着同款面具,胸口绣着血红狮子。 徐清钰认出这股势力是谁,血狮盟。 血狮盟是专门替人办事的联盟,里边什么修士都收,正修邪修魔修都可。 血狮盟的规矩是,接任务,拿灵石办事。 血狮盟在各个城镇都有任务点,不过任务点很隐蔽,除了熟客,根本找不到。 客人发布任务,血狮盟盟员接任务,任务完成后,报酬修士血狮盟七三分。 因为血狮盟只抽成三成,不少修士都愿加入血狮盟,赚取灵石,换取修炼物资。 故而,除了那些大宗门,血狮盟势力在剑独界称得算是大。 而现在,这四名血狮盟的人要对付他。 他在此界无冤无仇的,除了仙界,徐清钰一时想不到还会有谁对付他。 “蓝七,你说剑雅钰会来吗?”一名玄衣修士开口问。 蓝七开口,“他师父和剑柳风师父是挚友,他会来的。” “整个外层修士都知道剑柳风在我们手上,他若不来,他师父在剑大江面前,可抬不起头。”另一名玄衣修士接口道,“除非他极度自私冷漠,不管他师父之事,不然为着他师父,也必须要来。” 徐清钰想起之前初元告诫他,遇见剑柳风,看情况救,心道初元果有先见之明。 同时,他对仙界那群人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这群人为达目的,毫无底线。 不过,初元虽然那般说,他却不能那般做,初元为了他,能说出让他看情况救;他却不能真的看情况救,而陷初元于不义。 他视线扫过那群人,眉头微凝。 那四人挑选了个好位置,周围空荡荡的,并无藏身之处,他们所站位置距离崖边也远,若从悬崖下边忽然跳出,也偷袭不了。 除了正面刚,并无其余办法。 徐清钰躲在山壁之后没急着出去,这地形每隔一天会变一次,他准备等变地形的刹那再动手。 剑柳风一开始还精力十足的与徐清钰撇清关系,骂这群人,后面渐渐住嘴不语。 那四人话很少,大部分都是静默无言,状态却十足警惕。 最难缠的是,永远是两个时刻警惕,两个休息,待两个时辰后再换班,竟一点错误都不犯。 快到地形将换时,蓝七开口,“剑雅钰或许就在附近藏着,等着地形变幻好偷袭。将剑柳风拎下来,时刻准备着。” 徐清钰,…… 无奈之下,他只得现身。 “剑雅钰!”蓝七瞧见徐清钰,率先喊道,“戒备,将剑柳风取下来。” 竹竿上的剑柳风瞧见徐清钰,喊道,“雅钰剑兄,你怎么来了?快走,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徐清钰瞧了剑柳风一眼,对蓝七开口,“都是剑修,用剑修的方式解决,如何?我赢,放了剑柳风,我输,我束手就擒。” 蓝七冷笑,“我们血狮盟可不讲究什么剑修风骨。” “你们血狮盟不讲究,你呢?”徐清钰问,“你堂堂第五境大圆满剑修,还怕我这个第五境初期剑修?” 蓝七,…… 瞧出蓝七的意动,将剑柳风放到身前挟持的修士道,“蓝七,你别犯糊涂!抓徐清钰,才是我们的任务。” 另一个修士也开口,“蓝七,要是因你任务失败,会有什么惩罚,你该知道的。” 蓝七收敛蠢蠢欲动的心思,开口,“你是自己过来替代剑柳风,还是我们过去抓你?若是你主动替代,我们就放了剑柳风,若是让我们出手,剑柳风可留不住性命。” “你们可以与我一一比试,我若是输上一场,就任你们处置;若我赢了,将剑柳风放了。”徐清钰再次提出个很有诱惑力的条件。 这下不仅仅是蓝七心头微动,其余修士亦是如此。 虽然他们加入血狮盟,但剑修风骨从他们握剑之时就开始教育,从小受到的观念,没那么容易抹去。 见他们还是迟疑不决,徐清钰又给他们添了副猛药,“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管剑柳风了。” “不会的,要是真不管,你不会出现。”蓝七开口。 “我出现,是因为我没危险,你们若有异动,我立马就跑;可是我若出现危险,剑柳风的命又怎么比得上我的命?你们说是不是?”徐清钰徐徐开口,听不出半丝开玩笑的意味。 蓝七瞧向其余三名修士,他们微不可查地点头。 “好,我答应你。”蓝七示意那修士看好剑柳风,自己迈出一步。 徐清钰正好想试试自己那一月悟出的成果,率先攻击。 他的脑后是金光灿灿的日轮,他的脸上是说不出的温柔慈悲,他的剑上幽蓝剑芒似水凝,如那不舍昼夜奔流的江河,呼啸着一泻千里。 “好!”蓝七身上剑势瞬间成形,一只朱狼从他后背跃出,跨过蓝七的头咆哮着冲向汹涌不休的江河。 朱狼约莫三米,毛发根根直立,尖端可见森寒的刃色,瞧上一眼,让人无端肉疼胆寒。 它在空中前奔之时,前爪爪尖猛地从肉垫里弹出,锐利不可阻挡的锋芒从爪尖发出,五道寒痕落到蓝色凝水上,幽蓝水凝剑气好似被刮碎的玻璃一样,散成星星点点,消散在空中。 徐清钰的剑与朱狼相撞,朱狼硕大的力量将徐清钰推飞了出去。 不过徐清钰虽然倒飞,但他脑后的金色日轮依旧留在原地。 这时日轮一分为十,再次在空中形成缚龙之阵,无数金线从日轮上探出,耀耀的犹如天光云海。 徐清钰的视线扫向剑柳风那边,此时剑柳风双目晶亮,望向徐清钰的目光充满了钦佩和崇拜。 徐清钰愣了下,把视线移到剑柳风旁边的修士身上,只见他搭在剑柳风脖间的手很稳,他虽然关心场中战斗,但对剑柳风的束缚丝毫不见减弱。 徐清钰收回视线,持剑再次冲了上去。 他打量剑柳风那边的视线很短,加上几人注意力都落到这场比斗上,对徐清钰这视线没放在心上,也不知徐清钰这片刻功夫,已想出救剑柳风的法子。 十日当空,每个日轮上金线交织成股,似绳索般捆向朱狼。 朱狼爪尖指甲锋利如刀,在空中一抓就是五道寒光,而那寒光与金线相触碰,金线尽数崩断。 无数崩断的金线重新凝结,再次试图往朱狼身上缚去,而这时徐清钰拎着剑攻向朱狼,直取它双眸额心。 朱狼往旁一跃,尾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扫来,徐清钰用剑一拦,再次倒飞出去。 其余三人见徐清钰落于下风,被蓝七的剑道具形朱狼压制得毫无反手之力,忍不住露出欢喜。就这实力,也敢与他们进行车轮战? 无人没注意到的是,散成星光点点的水凝此时藏在金光之中,重新凝成条幽蓝水带。 在朱狼再次拍断金线绳索时,金线绳索断口处,幽蓝色水带犹如藏在林间的毒蛇般忽然蹿出,以完全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糊住朱狼眼睛。 朱狼虽然是具现化物,但与活物也就差那么一抹灵性,真正的狼被蒙住眼睛后,会下意识扯掉蒙住眼睛的东西,朱狼也不意外。 而在它爪往眼睛上抓时,金线趁机缠上朱狼身子,像捆猪一样捆住四肢,并用一根金棍当空,将朱狼倒悬起来。 朱狼四爪不断挣扎着,只是那金线被崩断一层,又立马有金线补上,朱狼怎么也挣扎不开。 徐清钰欣赏地盯着朱狼造型片刻,收回视线,朝蓝七拱拱手,“承让了。” 蓝七,…… 他散掉丢人现眼的朱狼,后退一步,面露懊悔之色。 徐清钰将日轮散开,问,“谁再来?” “我。”又一名玄衣剑修走出。 蓝七开口,“他剑势具形物有日有水,你小心他的水。” 难怪上面让他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杀了他,这人,太过妖孽。 具现两种剑道载体意味着,他走双剑道。 常人走单剑道已足够艰难,走双剑道之辈想突破境界,更是要将两种剑道齐头并进,若有哪个剑道略逊一筹,便会卡在那境界,无法突破。 这不算最为艰难的,最为艰难的是,步入剑域境时,需将双剑道融合成一种全新剑道,这全新剑道,必须能将之前的双剑道都包容进去。 故而走双剑道之人无一不是天资聪颖的绝代天骄,不是对自己极度自信,没人敢走。 当然,走双剑道的修士,一旦迈入剑域境,只要不陨落,都能飞升仙界,日后前途无量。 徐清钰现出双剑道,场上之人注意力全都落到他身上,眼底尽是凝重。 玄衣修士走到徐清钰对面,不等徐清钰出手,先释放出褐色剑芒。 剑芒似那彗星,在空中拖着长长尾巴,一闪而过,须臾间便来到徐清钰胸前,因速度太快,就像是瞬移一样。 徐清钰抬剑,将这剑芒挡住,只见剑芒相碰的瞬间,褐色剑芒忽然具现成石块,似流行雨般纷纷当头坠下。 徐清钰眸子一缩,霎时间手腕翻动,砍劈点挑抹,基础剑招不假思索使出,恰到好处地将所有陨石都拦在剑外,把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陨石雨连绵不穷,且速度越来越快,密度越来越密集,徐清钰这边只见道道剑光残影,像织成一道剑光布幕,将他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不能继续这般下去,陨石速度越来越快,密度也越来越密集,一旦他挥剑速度跟不上,就会抵挡不住。 徐清钰身上日轮升起,横冲直撞地将陨石撞开,撞出一片喘息空间来,与此同时,蓝色水带再次探出,似那天上之水,朝那剑修倾头而下。 剑修头顶凭空出现一块巨石,巨石微斜,又光滑如鉴,水流落到上边,便顺着平滑的弧面往旁流去,竟丁点都溅不到他身上。 那剑修嗤笑,“就防着你这水呢。” 徐清钰跟着笑,“谁说我只有两种剑势具现化了?” 场上四名剑修还没来得及思索徐清钰这话是什么意思,剑柳风脚边就探出一根藤蔓将他双脚一缠,一用力,剑柳风倒飞着掉入悬崖。 徐清钰脚踏夺命步,似一缕轻烟般从四人之间刮过,随即跟着跳下悬崖。 这时,地势变换,沧海桑田,悬崖刹那间变为密林,四名玄衣修士与徐清钰之间本来没有遮挡的视线,被树木挡得严严实实。 四名玄衣修士,…… 徐清钰身形一闪,将捆成一团的剑柳风拉到飞剑上,驾驭着飞剑逃命。 剑柳风蹲在飞剑上,仰头望着徐清钰,眼底尽是钦佩与崇拜,“雅钰剑兄,你真厉害,竟然能具现三种剑道载体。” 徐清钰没回答,视线不断往后扫去。 剑柳风心知两人在逃命,也懂事地不再开口。 逃了一天一夜,地势再次变幻,徐清钰才算甩开那四名玄衣修士。 徐清钰寻到一处湖水,将剑柳风身上的藤蔓解开,问,“你一个人进来的?” “没有,和宗门师兄弟一道进来的。”剑柳风摇头,活动着因束缚太久而有些僵硬的四肢,“不过我落单时,被他们给抓来了。” 剑柳风瞧向徐清钰的眼底闪过不赞同的意味,“雅钰剑兄,你不该来的。血狮盟还不敢同时得罪我柳家和剑一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徐清钰开口,“你哥来了没有?” “自然来了。”剑柳风开口,“不过他是第六境,应该在中层。你忘了?” “我一时没想起来。”徐清钰点点头,“你那个澄明师兄呢,来了没有?” “来了。”剑柳风昂着头,歪着头笑道,“不过我想跟着你。” “澄明师兄管我管得太严了,好似我跟那黑白犬一样,撒手就没。就是因为他管得这么严,我才想偷溜,才会被血狮盟钻了空子。”剑柳风抱怨道。 徐清钰定定地瞧向剑柳风。 剑柳风不解地摸摸脸,眉眼弯弯,笑出两个大虎牙,“怎么啦?” “你不给你澄明师兄发个信息报个安全?”徐清钰收回视线,开口道,“毕竟你被抓了这么久,你澄明师兄肯定很担心。” “我发了,用剑联报了平安。”剑柳风歪头,“雅钰剑兄,你人真的好好哦。我觉得认识你真好,你是唯一和我做朋友,不图我身份,不图我修炼资源的人。” 闻言,徐清钰再次看了他一眼。 剑柳风歪着头笑,明媚而灿烂,好似从没受过伤害一般。 “走吧。”徐清钰转身。 剑柳风赶紧追上去,惊喜地开口,“雅钰剑兄,你答应我跟着你了?” “你师父与我师父是挚友,我还能不管你不成?”徐清钰淡淡道,“虽然你进来是长见识的,但也不能一无所获,找剑意吧。” “好嘞。”剑柳风活力满满。 在徐清钰和剑柳风相携着找剑意时,初元此时已赶到疆北,和剑十三汇合。 剑十三穿着一身红衣,脸蒙红纱,头戴斗笠,外笼大氅,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她站在刻着疆北二字的界碑旁,等着初元到来。 界碑两米高,疆北二字狂放而不羁,上边残留的剑气亦带着狂意。 这界碑是万年前清悲剑仙君刻的,万年风吹雨打日晒沙磨,到现在依旧可供后人瞻仰他的剑意风采。 千里黄沙地,万仞不孤峰。 这是疆北风景的概括,也是疆北的特色。 踏入疆北地界,大漠黄沙,一望无际;低云暗天,与沙漠融为一体,看不出天与地的分界线。而入了大漠之中,周围茫茫一片尽是黄沙,分不出东南西北,分不清来路与去路,唯有沙漠沙魔,方可带路。 不过沙魔轻易不会现世,就算遇见,让他带路要付的报酬也极高。 所以,进入疆北,得先准备好丰富的报酬,留待遇见沙魔时用。 疆北深处,一座座孤峰会凭空生出,似那簪子椽子插地,上耸云霄,不与别峰相连。 这就是万仞不孤峰。 峰头孤,但旁边有一座座孤峰相陪,这峰群,又不孤。 初元和剑十三要去的,就是这疆北中央,万仞不孤峰处。 剑十三将大氅、面纱斗笠等物递给初元,开口道,“这混沌土的消息,我也是听人说的。我亲自去找了那名目击者,他说他是在不孤峰的某座峰头上看到的,他不确定是不是,毕竟那混沌土一闪而逝,他只是感觉像。” 初元一边穿大氅戴面纱,一边开口,“不管是真是假,先去看看。我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个假消息。” 第59章 反杀 疆北又称为迷域、死亡之域,意为一入疆北,将迷失沙途,并在迷失中死去。 它拥有天然磁场,能压制修士神识修为;里边又多毒物,常常神出鬼没,让人防不慎防。 且,疆北灵气稀薄,除了沙魔,并无修士驻扎,连补给都难以找到,一个不慎,就会将命丢给这漫天黄沙之中。 所以,疆北鲜少有修士进出。 就算是十四境的大修士,也不太爱来疆北,疆北虽然无法留下他们性命,但疆北环境差,谁爱来这吃沙? 若不是混沌土消息是从这传出,初元也不想来。 风沙大、烈日毒、景色一成不变、前路漫无方向,身体心理双层遭罪。 初元换好装备,对剑十三道,“十三,你先回去,不必跟我一道,这疆北不是什么好去处。” 将十三横了她一眼,“谁说我陪你一道,我还没来过这疆北呢,正好趁此良机见识见识下这疆北的自然风光。人生就该什么风景都见识一遍,才不至于以为眼前春光便是全世界。” 初元心头微暖,知道剑十三这话是安她的心,让她少些愧疚,她笑道,“行吧,双足丈量,行无边之漠,倒也是件雅事,我还没在沙漠里饮过茶,此次与你一道,也享受下这独特的阅历。日后回想起来,也是一件趣事。” 初元率先踏入疆北之界,剑十三紧随其后,偏头与初元笑道,“其实,这疆北也没那般苦。我找过攻略了,入域百里,有黄金蝎藏于沙内狩猎,到时我俩可抓只黄金蝎,让它代步。” 沙漠内并不推荐使用飞行器,大漠狂风、铺天沙幕、空间裂缝、潜伏毒物,全都会耗损飞行器,灵石浪费不说,飞行器还易坏,特别是狂风与空间裂缝,行踪飘忽莫测,一旦遇上,飞行器就会报废,多遇上几次,飞行器再多也不够耗,不如直接抓只在沙漠内生存的妖兽,让它们代步。 “好。”初元应道。 平地踏沙无痕,两人并肩往前走着,很快就将界碑抛在身后。 她俩实力不弱,行走间并无多少顾忌,地上毒虫偶尔钻出,还未靠近两人身旁,就被两人身外散溢的剑意击中,斩成两半重新掉回沙里,彻底被黄沙掩埋。 骄阳似火,烈日当空,时间好似被凝固住,感觉不到流逝。 也不知走了多久,初元算了下脚程,开口道,“我们走了应有百里。” “昂,”剑十三也估摸了下,肯定道,“差不多是百里。黄金蝎就在这附近了,去找找。” “好。”初元开口,“我俩别分开,这沙漠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空间裂缝,万一失联了也麻烦。” “别怕,要是失联了,不孤峰群见。”剑十三安慰道。 两人一左一右,相隔不远搜寻,这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视线落到前方。 只见前边凹凸不平的沙海上,有只黄金蝎正与黄金蟒对峙,蝎与蟒都是甩尾巴的行家,相隔十几米,蝎尾与蛇尾在空中你抽我剪来来往往。 初元瞧得可乐,对身侧的剑十三偷偷吐槽道,“我还是头一次见远攻型黄金蟒。” 黄金蟒是近战选手,以缠为主,多腰部用力,将猎物勒死,或者一口咬中猎物,将猎物吞入腹。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黄金蟒甩尾巴打架。 剑十三也瞧得有趣,道,“就这两只了,你挑蝎子还是蟒蛇?” “蝎子吧。”初元开口,“蝎子背上好坐一点。” “好。”剑十三身形一动,飞向黄金蟒。 初元紧随其后,落到黄金蝎身后。 黄金蝎和黄金蟒察觉到有两道强横气势赶来,顾不得打架,一左一右,钻入黄沙中飞快逃离。 初元手中剑一动,一道剑气精准地落到黄金蝎身前,恰好挡住它前逃的方向,黄金蝎没能止住脚步,在黄沙上翻滚了一圈,又折身换个方向逃。 初元这时落到它背上,脚一动,踢飞蝎子弯曲的钩子,一柄剑落到它头顶上,开口道,“老实点,不然杀了你。” 说着释放点杀气与威压。 黄金蝎顿时蔫了,尾巴拖在黄沙上,无精打采。 初元见黄金蝎老实下来,扭头去看剑十三那边,谁知后边黄沙漫漫,空无一人。 剑十三及那条黄金蟒,不见了。 “十三,十三。”初元神识往外探去,百里内黄沙地,除了她,再无别的修士。 十三这是撞上空间裂缝了? 对于剑十三,初元并不担心,她的实力,在这疆北横着走没问题。 于是她回头,一拍黄金蟒,道,“走,往沙漠中央走。” 黄金蟒听话地往前爬,老老实实地不再反抗。 前行不知多久,初元抬头,只见前边黄金沙似汹涌的波涛、又如成熟的麦浪,小山似的往这边奔腾而来,黄金沙山脉后边,是平移的龙卷风,刹那间黄沙铺天盖地,遮得日月无光。 初元一拍黄金蝎,道,“走,下去,躲一躲这沙尘暴。” 初元身上剑气迸发,往下挖出一条甬道,等一人一蝎通过,上边黄沙又尽数覆盖,掩埋一切痕迹。 几百米深的沙层中,有一三米见方的空间,这方空间内,初元正盘坐在黄金蝎上,等待上方动静过去。 这时,初元发现座下黄金蝎忽然生机减弱,好似伤重不治,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一般。 初元微微凝眉,从黄金蝎上跳下,用神识检查黄金蝎――她还要靠这黄金蝎代脚,自然不能让这头黄金蝎轻易死了。 她发现黄金蝎腹部有几只大头噬生蚁,大头噬生蚁能够吞噬生机,多附在生灵皮肉上,无声无息地,很难发现。 看来造成黄金蝎虚弱的罪魁祸首,就是这大头噬生蚁了。 初元正欲将大头噬生蚁摁似,忽而发现大头噬生蚁和黄金蝎相贴的地方,有微妙的不对劲。 她没急着杀死大头噬生蚁,站在一旁,留意那不对劲处。 不过须臾,初元气得俏脸铁青,剑气击中黄金蝎。 黄金蝎霎时四分五裂,却没有丝毫血肉流出――这是具傀儡。 “傀儡道,生机道,好,好,好!”初元一连说三个好字,可见她生气到极致。 此时她眸子冰冷一片,身上杀机腾起。 这边初元被骗,那边剑意秘境内徐清钰正哄骗剑柳风让出剑意。 “这道剑意给我吧。”徐清钰走到剑柳风身边,视线落到眼前石中剑上,开口道。 剑柳风不愿,“我找到的。” “咱俩是朋友,还分什么你我。”徐清钰伸手去拔。 剑柳风生气,“说什么朋友,谁会抢朋友的东西?” 他手按在剑柄上,不让徐清钰拔。 “我将我师父,匀一个时辰给你。”徐清钰开口。 剑柳风,…… “好,你不许耍赖。”剑柳风松手。 半个时辰后,剑柳风再次找到个剑意,他脸上一喜,伸手去拿,徐清钰先将它拿走。 剑柳风气炸,强压着怒火开口,“我找到的。” “我知道。”徐清钰答,“我再将我师父匀一个时辰给你。” “一言为定。”剑柳风看徐清钰将剑收回储物戒,眼底闪过肉疼,“到时候不许拦在我和我偶像之间。” 徐清钰笑道,“好。” 又隔半个时辰,剑柳风在树洞内找到柄锈迹斑斑的厚剑,他伸手拿出,忽而想起什么,忙扭头去瞧徐清钰。 徐清钰此时正站在他身侧,快很准地将剑从他手中夺下,收回储物戒。 “你怎么老是抢我的剑意?这次用你师父来换,也不管用了。”剑柳风怒道,“我要变强。” 徐清钰瞥向剑柳风,不解地问,“你不是过来长见识的吗?看看有什么剑意就行了。” 剑柳风笑容有些勉强,“长见识,跟感悟剑意,不冲突,剑还我。” 徐清钰瞧向剑柳风,好似在瞧什么不懂事的熊孩子,“你现在剑境太低,强行感悟剑意易迷了自己的道。” “我之前顾及你的自信心,没跟你说透,为了照顾你,满足你迷弟的心愿,还将我与我师父相处时间匀给你两个时辰,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徐清钰委屈地开口,“我明明是为了你好。” 剑柳风,神特么不知好歹,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将明抢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他委婉地开口,“我剑势实境,不低了。” 徐清钰,“我师父说你境界还太低,基础也不太扎实,还需再压压。” 徐清钰搬出初元,剑柳风不说话了。 他干脆不再找剑意,毕竟徐清钰运气差,没有他,徐清钰老半天都找不到。 他视线随意一扫,又瞧见一柄小木剑藏在草丛之内。 他收回视线,没动。 可是想去拿的心蠢蠢欲动,抓心抓肺,他扫向徐清钰,见他正在认真寻找剑意,剑柳风假装看风景般,溜达达走到草丛边。 他再次回头瞧向徐清钰,见徐清钰没有注意到这边,忙俯身一捞。 这时,一双手落到他手上方,按住那柄小木剑。 剑柳风顺着手往上移,撞上徐清钰的笑颜。 徐清钰对他开口,“谢了柳风剑兄,你真是火眼金睛。” 剑柳风握着小剑的手不动,徐清钰催道,“柳风剑兄,松手啊。” 剑柳风剑眉挑起,道,“好。” 他手从小木剑上收回,手中猛地又多了柄匕首,往前迅速一递。 徐清钰此时正在将小木剑收回储物戒,他对眼前这一幕毫无所觉,这一刺他必然避无可避。 剑柳风脸上带出狠辣而畅快的笑,终于能将这段时间内受的鸟气还回去了。 谁知匕首触及到徐清钰胸口,却无法再进一步。 他眼底闪过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忙收回匕首,又用力往前一刺,依旧无法刺穿徐清钰身体。 这时他终于反应过来,咯噔咯噔地后退几步,站在安全距离外,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自认扮得惟妙惟肖。” “柳风剑兄,你在说什么?”徐清钰茫然不解地开口,“你为什么刺杀我?” “装什么傻,理直气壮抢我剑意,又早就对我心生防备,谁会这么对朋友!”剑柳风冷嗤。 “我没理直气壮抢你剑意啊,我这是怕你受不了诱惑,反误了自己的道,才好心替你分担,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徐清钰继续小白莲,“至于防备你?这又从何说起,我师父告诫我的时候,不是一起告诫过你吗,‘同行更要慎己身’,无论与谁在一起,都要防备对方的暗算。这才一月不到,你就忘了?” ‘剑柳风’,…… 艹你妈,谁会防备生死之交的同伴! 徐清钰走进剑柳风,无辜的笑道,“你可能是心魔趁机入侵了,所以才这般神智混乱吧。没事,我原谅你了。你要不要吃清心丹?” 徐清钰递给‘剑柳风’一瓶丹药。 剑柳风随着徐清钰走进,而不由自主地后退,他视线紧锁徐清钰,徐清钰面上的不解与担忧那么真,好似真没发现他的不对劲,也是真的认为他是心魔入侵,这人,这般傻白甜的吗? ‘剑柳风’有些茫然,他是继续扮下去,还是直接撕破脸? 徐清钰脸上露出落寞的神色,他捏紧手中丹药瓶,对‘剑柳风’开口,“柳风剑兄信不过我,那就吃自己的丹药吧。有心魔要及早祛除,不要因小失大。” ‘剑柳风’眸子一闪,收回匕首,道,“对,我是有心――”魔。 一道亮如白彗贯空的剑光在眼前闪起,他瞳孔一缩,想要脱壳逃离,却发现自己思绪变得十分缓慢,而他终于转完脱壳逃离的念头,就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时间剑意,操纵时间。 ‘剑柳风’倒在地上,他的尸身也开始变换,骨骼增大、身形拉长、脸部轮廓改变,同时身上剑修特有的剑气也消失不见。 躺在地上的,是一具与剑柳风无丝毫相似之处的尸体。 徐清钰望着地上尸体眼含轻蔑,他轻嗤低笑,“我用缚龙阵缚过他的青龙,他对缚龙阵咬牙切齿,怎么可能会露出钦佩崇拜的眼神?” 真正的剑柳风,看到缚龙阵时,肯定不知是该骄傲还是该纠结,必然复杂得很。 所以,从那个对视,他就知道这个剑柳风有问题。之后几次试探,更是能确定,不过他防的,还是那个万一。 所以,等这人亲口承认自己不是剑柳风后,他才下杀手。 徐清钰伸手摸过储物戒,一张烈火符将尸身烧成灰烬。 之后他扫视下周围,在一处空闲之地埋下几十张剑符,再寻个隐蔽之处藏起,等着这人同伙到来。 果然,过了一炷香,之前和徐清钰比试的那四名血狮盟剑修出现,他们一来就观察现场,寻找线索。 徐清钰身形一动,潜伏在其中一名修士前行路上。 在那修士经过时,他忽然出剑,剑气剑芒灌注于剑内,随着长剑尽数涌入那修士体内。 那修士闷哼一声,就没了气息。 这边动静惊到蓝七他们,他们猛地往这边蹿来,而徐清钰得手即走,藏在乱石之后,再次潜伏起来。 徐清钰走的不是诡剑,亦不是杀人剑,而剑者讲究光明正大,正面刚,所以他们从没考虑过徐清钰偷袭可能。 此时同伴被杀,他们才恍然意识到,徐清钰或许不是传统的高洁的正道剑修。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正道剑修,更难缠。 他们三人背对着背,戒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徐清钰。 蓝七开口,“将这一消息传递回去,让联盟遇见剑雅钰时,十级戒备。” 徐清钰如那耐心的猎人,潜伏着,跟着他们调整位置。 一方后退,一方潜伏,一时间这方空间惟能听到风声飒飒。 蓝七三人撤退,途径一处空地时,忽然几十道剑符同时释放剑气,无数强光升起,似那烟花在空中绽放。 这些剑气杀伤力并不大,对他们并不能造成什么危险,主要是那瞬间强光爆炸,让他们不由得闭上双眼。 而这,正是徐清钰出手的时机。 他猛地从山石之后跃出,似那鹰鹘一般闯入三人之间,攻击被挡也不恋战,一触即走,之后又藏于山石后,等待下一波出手时机。 强光之中,一道道剑气剑势迸发,这三人靠得太近,竟一时没能躲开彼此攻击。 等他们意识到不对收敛剑势具现物时,之前的重击已经落到彼此身上。 徐清钰这时再次跃出。 这次他们彼此有顾忌,不敢出全力,徐清钰却无顾忌,又能听风辩位,在三人间游走,很快瞅准机会抓住其中一人破绽,手中长剑宛若白龙入海,一发刺中那人心脏,同时剑芒迸发,湮灭那人神魂。 听得有尸体坠地之声,另外两人瞬间有些惊慌,而这一惊慌,又被徐清钰抓到出手时机。 剑修,多能一击必杀。 等强光终于落定,地上又多出三具尸身。 徐清钰将他们的储物器具撸走,又处理了尸身,转身离开此处。 这强光对阵,是徐清钰从弟子大比上壳缘降拇匆猓当时大比上,和他对战的那名女弟子一开始就用闪电符营造强光环境,让人骤然失去视觉,当时的惊慌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楚。 正常人骤然失去视觉听觉,无论那人如何冷静,也会有下意识闭眼动作或者瞬间惊慌,而这惊慌和闭眼动作,都是出手的好时机。 只要在对方适应强光之前不断扰乱他的节奏,这场战斗就赢了一半。 徐清钰走后,接到蓝七他们消息的血狮盟其余修士也赶到这,只看到战斗残局,却无其余线索。 “再找!” 血狮盟修士也不是铁板一块,任务在那,报酬就那么多,谁都不愿与其余人瓜分。所以,血狮盟人虽多,但都是三四人一伙,而不是一伙几百人。 徐清钰这次寻了个安全之地,再次感悟剑意。感悟完后,没急着出去,而是将缴获的战利品收拣了一下,用得上的用不上的常用的不常用的珍贵的普通的一般的,自己留着的要卖出去的,全都分好。 分好后,徐清钰拿起一张写有功法的牛皮纸,开始看。 这牛皮纸是从扮演剑柳风的那修士储物戒里淘出来的,是一部改容换气的伪装功法,徐清钰粗粗瞧了一下,发现很实用。 若是能够拥有对方的一样贴身之物,就能将对方的气息修为神魂波动伪装得一模一样,且毫无破绽。 不过,看完后徐清钰总觉得这牛皮纸有哪不对,他摸摸这牛皮纸,发现这牛皮之上的纹络,不太自然。 他干脆输入剑气,顺着纹络填满,很快牛皮纸上出现另一部改容换面的功法。 这部功法较之之前的功法更为高深莫测,也更牛逼。 之前那功法还需要对方贴身之物方可成功伪装,这部功法却不要;那部功法不能篡改骨龄,这部功法可以。 它能让人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人。 徐清钰兴奋了,这完全是为他准备的功法。 半个月后,从阵法里走出一个短小精悍矮小瘦削尖嘴猴腮一看就不像个好人的年轻人。 第60章 秘境中层 年轻人收了阵法,抓修士去打听剑一宗的消息。 那修士能扮演剑柳风,身上必然有剑柳风的贴身之物。 那这贴身之物怎么来的? 不是剑柳风身边有奸细,便是剑柳风被血狮盟的修士抓了。 现在,他要确定是哪一种。 因为徐清钰现在长得不像个好人,实力又强,很快他身边聚集一波凶神恶煞的剑修。 不听话的蛮横的剑修都被徐清钰宰了,现在留下来的,都是比较识时务的。 “大哥,这是我找到的剑意。”一名满脸横肉的修士将储物袋递给徐清钰。 徐清钰接过,神识扫了一眼,一共十柄剑意。 “嗯。”徐清钰留下三柄适合这修士的剑意,将储物袋扔回这修士怀里。 “谢谢大哥。”修士将储物袋里的剑意转到自己专用储物袋里,满脸喜色。 十留三,这待遇已经很好了。 “大哥,我打听到了,剑柳风和他们剑一宗的一直呆在一块,想宰了他有点难。”另一名略显俊秀的修士跑来,禀告道。 他以为徐清钰打听剑柳风消息,是和剑柳风有仇怨。 徐清钰点头,明了是剑柳风身边有奸细。 不过剑柳风身边师兄弟多,那奸细也不能多做什么,而且剑柳风背后靠着柳家和剑一宗,估计血狮盟也不会真正拿他怎么样,剑柳风暂时还是安全的。 不过为防万一,还是要提醒下剑柳风。 他视线落到眼前俊秀修士身上,眸子闪了闪。 他朝那修士招招手,“你过来。” 俊秀修士名叫剑程玉,人如其名,似玉般俊秀白净。 他见徐清钰叫他,忙俯身,问,“老大,还有什么吩咐?” “扮作女修,没问题吧?”徐清钰开口。 剑程玉立马露出为难之色,让他去杀人没问题,让他扮做女修,这不是为难他这个大老爷们么。 不过触及徐清钰那似笑非笑的视线,顿时一个激灵,道,“没问题。” 他可没忘记,前几天老大露出这个笑容,那个有异心的修士头就没了。 剑程玉将自己买了哄相好的红色齐胸襦裙法衣拿出来换了,又将头发放下,用玉带扎一半,学着他相好的摆个姿势,仰头期待地问徐清钰,“老大,如何,漂亮吗?” “姿势太僵硬,胸-前太平。”徐清钰开口,“你这衣裳款式,最有看头的,便是胸-前两团肉,你这没肉,衣裳魅力至少没了一半。” “再则就是你这腹部微微隆起,还有你后边垫高点,弄出个袅娜曲线。” “老大真是雄风伟姿,阅女无数,会鉴赏。”剑程玉朝徐清钰竖起个大拇指,“我这就去改善。” 不多会儿,剑程玉娉娉袅袅地走了过来,朝徐清钰抛了个媚眼,“老大,这样呢?” 他手张开,广袖自然垂落,带出两分仙气,加上他皮肤白皙,衬得这红裙愈发嫣红如梅。 其实,面部轮廓太硬,走路姿势僵硬不自然,腹部不圆润平整,林林种种各种毛病,不过勉强能瞧出几分姿色。 只是徐清钰无需他做什么大事,也不强求他变成绝世大美人,开口道,“还成,走,带我去剑一宗驻地。” 剑程玉提着裙子矫揉造作地跟在徐清钰身边,问,“老大,要我做什么?色诱那个剑柳风,然后趁机杀了他吗?” “你对你的姿色,真没一点自知之明。”徐清钰开口。 剑程玉,…… 我的姿色怎么了,我好歹也是玉面俏公子,多少女修爱慕对象,怎么就没自知之明了? 远远地瞧见剑一宗驻地,剑程玉站在树上,指着正在到处傻玩的剑柳风,对徐清钰道,“老大,剑柳风在那。他虽然在外围乱跑,但从不跑远,想将他单独引过来,有点麻烦。” “不必。”徐清钰将一个玉简递给剑程玉,道,“你过去,将这玉简递给他,并对他说,‘十日当空,金缨缚青龙’,他便知道怎么回事。” 剑程玉恍然点头,很简单嘛,不过,“老大,这和我扮女修有什么关系?” “男修会引起他们警惕,不等靠近便会驱逐;怀孕的女修,他们警惕性会低点。”徐清钰开口,“你腹部再垫点东西,然后在剑柳风身前摔到,之后念那句话,剑柳风会走到你身前来,倒时你再递玉简。” “好,老大,等我凯旋。”剑程玉在肚子上又塞了件衣服,袅袅娜娜地往剑柳风放下走,在距离剑柳风十米远时,故意跌倒在地,大声哎哟一声,念道,“‘十日当空,金缨缚青龙’。” 剑柳风往回走的脚步一定,望着剑程玉没说话。 剑程玉以为他没听到,再次念了一遍。 剑柳风在一米远处站定,问,“谁让你来的?” “我们老大,他说你听到这句诗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剑程玉将手中玉简递给他,“快接,我还要回去向我老大复命呢。” 剑柳风拿出剑指着剑程玉,道,“放到剑上面。” 剑程玉翻了个白眼,把玉简放到剑上。 剑柳风转身就跑,生怕剑程玉是过来抓他的;剑程玉完成任务,高高兴兴起身,转身就往徐清钰所在的方向走,走到一半,想起自己现在女儿家身份,又一扭一扭地往前走,像柯基扭屁股。 剑柳风回到师兄弟间,才敢放心去拿玉简,玉简是加密的,声音只有剑柳风一人听得到,“你少了什么贴身之物?小心你身边的奸细。” 听到熟悉的声音,剑柳风放心了,待听清内容,剑柳风顿时有点紧张兮兮。 他身边有奸细? 玉简播放这则声音,自动化为齑粉,不过剑柳风此时已经没有心情感慨徐清钰的细心,他紧随澄明师兄,不敢再如之前那般乱跑。 徐清钰见剑柳风有了安全意识,便不再管,和剑程玉一道回到之前驻地上。 这时,其余被徐清钰找剑气和打探消息的修士都回来了,徐清钰将剑意收缴十分之七后,又给探听消息的每人三柄剑意,不偏不倚。 “老大,您让我打听的消息我打听到了。血狮盟蓝七一行五人进入秘境后,到处抓人问剑雅钰的消息,之后再根据目击修士,专门在剑雅钰闭关地外边演一出戏。”一名女修娇滴滴地开口,下意识地想抛个媚眼,不过想起之前试图勾引老大的那个女修下场,顿时一个哆嗦,眼皮子像抽筋一样抖了抖。 徐清钰点点头,这和他预料中的差不多。 “那他们怎么确定,剑雅钰何时出关?”徐清钰开口问。 “蓝七手中有一试阵石,可检验附近有无阵法,阵法有无开启。”女修开口。 “血狮盟一共出动多少修士?” “外层约莫千人,中层约莫数百人。”女修开口,“据说血狮盟这次绞杀剑雅钰这个任务报酬丰厚,若是剑雅钰修士太低只有可能在外中层活动,血狮盟顶尖杀手都想接任务呢。” 女修对徐清钰身份有个大概猜测,不过她什么都不敢问。 徐清钰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心知与这群人也到了该散伙的时候。 他让这些人打听消息并没背着人,很快血狮盟就会找上他们,再与他们呆在一块,会被血狮盟瓮中捉鳖。 而且徐清钰猜测,这些人里,或许已有人倒戈向血狮盟,外边或有血狮盟修士埋伏。 他与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共患难交情,而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被更凶恶之人镇压,在强势武力下,不得不联合在一起的乌合之众,他会被背叛,是很正常之事。 他开口道,“诸位,大家这些时日聚在一起也不容易,若谁将血狮盟的修士带过来了,请提前说上一声。好歹也共患难过一段时间,不至于这般无情。” 徐清钰这话一出,除了剑程玉和满脸横肉修士,其余诸人纷纷散开,看着彼此,又望向徐清钰,脸色铁青。 徐清钰见状,笑道,“原来诸位都已倒向血狮盟,如此我倒不必再愧疚。” 徐清钰手中出现一块圆盘,圆盘上将附近三里景色投影到圆盘上,一里外一共有十处出现白点,这说明一共有十伙血狮盟修士正布阵以待。 看那圆点分布情况,像是将中间的他们包了个饺子,让人插翅难飞。 “老大,我没有呢。”剑程玉凑近徐清钰,紧张地开口。 另一名满脸横肉的修士望望徐清钰,又望望那些人,站在原地没动。 还是那名女修开口,“老大何必假惺惺,对吾等说杀就杀,何曾有过愧疚?吾等不过是为自保耳。” “哟,说得我跟暴君一样。”徐清钰笑道。 他此时尖嘴猴腮,这一笑,愈发猥-琐难看,也奸诈阴狠。 女修心口一突,戒备地望着徐清钰。 “不过,我确实是个暴君。”徐清钰话音刚落,身形在空中凝成道道直线,等他重新回到原地时,空间直线残影还没散去。 这时,徐清钰伸手拎着剑程玉后颈,迅速往丛林退去,与他一道退去的,还有那十人。 不过徐清钰是主动退去,那十人是被他抛飞出去。 只眨眼功夫,原地就只剩下那满脸横肉修士。 满脸横肉修士眨眨眼,摸上落到他额心的湿润,他将手放到眼前,见上边滴落的是血雨。 轰轰几声响动,那十人纷纷落地,满脸横肉修士瞧去,所有人脖间都出现一抹红痕,而他们,躺在地上彻底失去声息。 满脸横肉修士心底发凉,为徐清钰的狠辣,也为徐清钰的实力。 这十名修士的死似是拉开什么帷幕,之前还潜伏的血狮盟修士纷纷涌出,朝徐清钰包抄而去。 徐清钰拎着剑程玉在林间东作西藏,靠生死间磨合出的高超御剑技术溜着后边血狮盟修士,并冷静地寻找突围路线。 血狮盟修士太多,这些修士缩小包围圈,另有一半修士依旧守在外边。 剑程玉紧张地开口,“老大,我们能突围出去吗?” “自然能。”徐清钰开口。 他视线落到剑程玉身上,问,“你怕不怕?” “有老大在,怕什么?”剑程玉开口。 “好,你信我,我必护你安全。”徐清钰视线重新落到前方,愉悦地开口,“坐好了,摔下去了我不负责捡你回来。” “放心,老大,我不会拖你后腿。”剑程玉保证。 徐清钰从整理出的物资里取出个人形傀儡,将自己穿的法衣套在傀儡外边,将傀儡往外一丢,自己藏在树丛之中,等血狮盟修士受骗,徐清钰操纵那傀儡自爆,之后再折回去突围。 又或者飞剑载着剑程玉在这边藏着,自己在另外一边弄出动静,等将他们都引过来后,在与飞剑汇合,再次突围。 他灵活地运用声东击西、李代桃僵等计,甩脱那十伙血狮盟联手围剿。 期间,剑程玉十分配合。 等到了安全之地,剑程玉崇拜地望着徐清钰,开口道,“老大,你真厉害。” 徐清钰点头,“我既已带你出来,之后不再相欠,就此别过。” “别啊,老大,留下我吧,我能帮你跑腿啊。”剑程玉开口。 徐清钰摇头,转身就走。 不过很快,他停住脚步,五名血狮盟剑修将他和剑程玉包围了起来。 徐清钰拔剑,身上日轮升起。 五名血狮盟修士也同时现出自己剑气具现物,同时攻向徐清钰。 这五名修士都是第五境大圆满修士,又常联合做任务,彼此间默契异常,徐清钰和剑程玉一时间都只有招架之力。 这时,一名血狮盟修士具现出的金钟忽然发出嗡嗡的声音,那声音宏远巨大,声震九霄,震得徐清钰和剑程玉神魂好似要荡了出来。 而在两人神魂震荡的瞬间,一并幽蓝长剑横刺,朝徐清钰丹田刺来。 “老大,小心!”剑程玉忍不住扑向徐清钰,要用身体替他挡住这致命一击。 徐清钰眸子微动,暂时没有动作。 剑程玉即将挡住那一击时,忽然旋身,撞向徐清钰后腰,若是撞实了,徐清钰就是将自己送到剑上去。 徐清钰这时身形跟着旋转,不过瞬间,就转到剑程玉身后,场景变成剑程玉自动往那剑上送去。 幽蓝长剑主人一惊,忙收回长剑,剑程玉手中长剑往后刺去,逼退辖制他行动的徐清钰。 他站在那五名血狮盟修士之间,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徐清钰笑道,“我觉得你们血狮盟修士很有趣,都很喜欢问我什么时候发现你们不对的。其实这很简单,一开始就没有过信任,你们对还是不对,于我有什么关系呢?你们对,彼此相安无事,你们不对,我早有防备,也坑不到我。” 剑程玉没料到徐清钰警戒心这般强,竟谁也不信。 “上,杀了他。”剑程玉拔剑,率先攻过去,其余五人紧随其后。 徐清钰轻笑一声,身上剑势放开,凝实的日头渐渐变虚。 “不好,他要进阶剑意境,前往中层区域。不能让他进阶成功!”剑程玉大声开口。 徐清钰笑道,“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他现在这相貌是在是不敢让人恭维,这一笑更是丑得难看,可是更难看的,还是剑程玉的脸色。 他们六人同时不留手,居然连徐清钰一块衣袂都没伤到,徐清钰那步伐太过高明,总算在关键时刻躲开攻击,像滑不溜秋的泥鳅,捉不到手上。 “我要进中层了。”徐清钰开口,同时他身前的日轮忽然绽放出猛烈强光,在这强光照耀下,六人不由得闭眼躲闪。 只听得耳边一声轻笑,剑程玉喉间一痛,眼前尽是刺目的白光,之后再无意识。 适应强光后,血狮盟那五人睁开视线,发现徐清钰消失不见,而剑程玉倒在地上,神魂俱消。 此时,剑意秘境中层,忽然传送进一名尖嘴猴腮修士,这修士四处扫视一眼,见四周无人,没急着放松,而是取出圆盘,见上边没有白色圆点,寻了个偏僻之地设下阵法。 第61章 开光小红手剑柳S 十天后,阵法里走出个三头身小娃娃。 小娃娃约莫一米三,头上总角,各挂了只玉铃铛,走动起来叮叮当当。 他身穿一件月白色红梅怒放暗香浮动广袖袍,腰系碧线攒如意结丝绦,腰配一柄日月星城宝钻石长剑,面如满月,浓眉大眼,唇珠嘟起,唇角微翘,天生一张喜庆脸,好似年画娃娃出画来。 任谁看到他,都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个模样,是徐清钰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一般来说,世上有三种人不好惹,一是耄耋老人;二是绝世美女;三是弱小娃娃。 耄耋老人颤颤手,曾经或许是高手;绝世美人无人惹,裙下性命多成狗;弱小娃娃独自走,轮回道上孤魂有。 剑独界配着剑独自行走的娃娃,或许是真正的娃娃,但更有可能的是修习轮回道的大剑修。 你看他外表才几岁十几岁,实际上人家不知活了几轮,手中轮回剑斩杀多少孤魂。 所以,耄耋老人和绝世美女固然出乎人意料,但绝对没有小孩这般,更能避免麻烦。 毕竟,能入剑意秘境的耄耋老人和绝世美人还有可能是弱小之辈,能入秘境的小孩绝不可能是真小孩。 年画娃娃可可爱爱地走出阵法,从山壁拐出,往竹林里走去。 剑意秘境中层的剑意不似外层那般,凝成剑任修士捡。 剑意中层的剑意,是会杀人的。 它可从任意地方随时穿出,修士若是反应慢一点,被剑意穿破丹田识海,就会将性命留在这秘境里。 而且剑意也不会乖乖地在某处停留,它是一道光,能不能抓到,全看修士实力。 外层若说是新手保护区,中层和内层,就是厮杀战场了。 徐清钰知道自己气运不佳,更是时时小心处处留意,宁愿放过剑意,也不让自己被剑意磕到伤到。 如徐清钰之前所料,瞧见小孩,秘境内的修士都不自觉的离远一点,眼底一片凝重。 轮回道难修,轮回道剑士更是难缠,在中层这个地方,宁愿息事宁人,也不愿惹是生非。 当然,他也遭遇过血狮盟盘问,在徐清钰暴躁地拎剑,将对他出言不逊的修士削成老者后,那些血狮盟修士对他就变得客客气气,之后再遇其余血狮盟修士,也不再上前盘问他。 估计血狮盟内部有消息流通。 徐清钰表示这很好,无人敢惹,他只需专心捕捉剑意。 他没想过反杀血狮盟修士,他没忘记,自己进秘境目的是变强,而不是杀人。 再次将一道忽然蹿出的剑意困住,并用玉简收了,徐清钰转身离开古松,忽听得有人在怒詈骂,“剑徐三,我好生救你性命,你就是这般毒蛇反口、饿狼食人,报答给我这等畜生行径?” 这声音隐隐耳熟,徐清钰绕过山林往那一探,只见剑柳S拎剑前指,长剑所对是一名穿着短衫长裤外罩马褂的粗犷修士,粗犷修士身侧还有一名娇俏女修、两名清秀男修。 听到剑柳S指控,粗犷修士笑道,“说什么救命之恩,若不是我故意现出那么个破绽,你能有机会救我?这不过是接近你的途径罢了。果然是大宗修士,养得天真。” 剑柳S讥讽笑道,“真是上不得台面的散修,怪不得活了那么多年,修为还只剑意境,且这剑意境还是受的传承,而非自己悟出。心思全都用在这等小人行径上,剑道痴愚,也是常理。” 粗犷修士不气,“随你怎么说吧,你剑道天资再聪颖,还不是要陨落在此,而我剑道痴愚,却能活得长长久久。” “我南台柳家嫡系弟子,你敢动我?”剑柳S傲然开口。 “你是被秘境内剑意所杀,干我何事?”粗犷修士嗤笑,“我已用这种方法杀了不少大宗弟子世家哥儿,到现在还不是啥事都没有?我最喜欢你们这些大宗弟子了,又天真又肥,正好养活我们穷苦散修。人间不是有话本说,劫富济贫为义盗嘛,我们都是一群义盗。而你呢,临死还做了一件好事,下辈子又能投个好胎,皆大欢喜,你说是不是?” 剑柳S被剑徐三的厚脸皮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视线落到旁边几人身上,问,“你们也是蓄意接近我的?” 娇俏女修眨眨眼,娇笑道,“好哥哥,别用这种惨遭背叛的眼神看着我嘛,我也是迫不得己啊。我不似哥哥,无父无母无宗门的,只能自己养活自己。而且好哥哥,你也不亏,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我呢,让你拥有一场英雄救美的经历,再加上这些天对你的嘘寒问暖,你本金利息赚足了,现在轮到我取本金利息,是不是十分合情合理?” “确实十分合情合理。”徐清钰从山林里边走出,边走边拍手,笑嘻嘻地开口,“与你身份十分相称。” 见是小孩出现,粗犷修士这行人不仅没有松口气,反倒愈发如临大敌。 粗犷修士朝那女修使了个眼色。 女修会意,软着声调,开口哀求,“这位剑兄,我们在处理私人恩怨,剑兄回避一下,好不好?” “要我回避,你们准备好多少报酬?”徐清钰喜气洋洋地问。 粗犷修士还没开口,剑柳S果断开口,“这位剑兄,若你肯助我脱困,我愿将传承地图交给你。” “你!”粗犷修士脸色难看。 他们与剑柳风骤然翻脸,便是冲着这传承地图,不然怎么都得哄着这小子对他们更加信任后再下手。 都怪剑柳S这小子,他得到这份传承地图后,竟说这地图留在手中会害人,起了将它毁掉的心思,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至于这般匆匆忙忙。 他们就这份地图闭口不谈,防的就是“路边开口,草里有人”,谁知剑柳S这小子,直接将这这份地图的消息捅了出去。 徐清钰挑眉意外,原来还有传承地图这层干系在?他还以为,仅仅是为了宰肥羊。 “好啊,好啊。”徐清钰答应了。 看在剑柳风的份上,剑柳S他会救,倒没料到会有报酬,这便是意外之喜了。 徐清钰可没,这是熟人我不好意思收报酬的想法,更何况他与剑柳S仅一面之缘。 粗犷修士脸色难看,“杀了他俩!” “好。”女修和另两名清秀修士同时拔剑,剑意轻飘飘地好似毫无重量毫无杀伤力,似那激光一般在空中凝成一束光。 徐清钰与剑柳S同时出剑。 灿若骄阳的剑光倏地闪过,一瞬间一分为三,与那三道剑意同时碰撞,发出轰鸣破空之声。 那边剑柳S与粗犷修士也交上了手,这边徐清钰正欲乘胜追击时,那女修和另外两名清秀修士此时身形以在三里意外,原来发出那一击后,那三人同时往外逃,留下毫无所觉的粗犷修士一人战斗。 徐清钰,…… 粗犷修士战得认真,一柄赤红长剑微微颤鸣,声音不大,却尖锐刺耳,似那锥子往人识海内钻。 这是音剑,直击神魂。 剑柳S出剑的速度慢了下来,眉眼间又忍耐之色,显然受到了这音剑的影响。 “快上!”粗犷修士大喝,认定此时是击败剑柳S的良机。 等了片刻,也没等到支援,他忍不住心生不妙之感,扭头往后一看,却见后边空无一人。 他瞳孔微缩,显然对目前这情况没有预料。 在他失神间,一道红色剑气似那空中流火般从斜里刺出,穿过毫无防备的粗犷修士腹部,又继续往前冲去。 徐清钰手持长剑,将那剑气困住收了。 那边剑柳S拎剑站在粗犷修士面前,冷笑,“似你这般毫无真心,聚在身边的,也是算计人心的鬼魅之辈,现在,你可曾后悔?” 粗犷修士捂着腹部,身上剑气与灵气不断外泄,他望向剑柳S,倏地露出个笑,“护不住的宝物,当众毁掉是对的。” 随后,倒在地上,彻底失去气息。 剑柳S神情复杂,他算是被这四人结结实实上了一堂信任课,他头一次知道,你以为的天定缘分,可能是别人的精心设计。 看似互无关联的几人,其实是一伙。 剑柳S不想去想,徐清钰的出现,是新的阴谋,还真是巧合,他将记载着传承秘境的地图扔给徐清钰,开口道,“这传承地图,是我莫名其妙摔一跤后,在地上捡到的,是真是假不知道,不过看剑徐三他的反应,应该是真的。” 徐清钰可耻的嫉妒了,摔一跤就得到传承,这气运! 他视线落到地图上,道,“不全。” “对,只是碎片。”剑柳S苦笑,“因为地图不全,我担心会惹来麻烦,想要将它毁掉,不想剑徐三就。” 徐清钰收好地图,小跑到剑柳S身边,喊道,“哥。” 他后退两步,戒备道,“我今年才九十八岁。” 轮回道修士,每隔百年轮回一次,这小孩最小也有一百多岁,他还没百岁呢。 别乱喊哥。 “哥,你再摔一跤呗。”徐清钰开口道。 剑柳S,…… 这是什么沙雕发言,要是摔一跤就能获一张传承地图,他早就摔千跤万跤了。 剑柳S拔步就走,徐清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 剑柳S边走边往后看,见徐清钰一直跟着,喊道,“别跟着我了,不然我将你当敌人了。” “你无视我就好。”徐清钰笑眯眯地开口,圆嘟嘟的脸盘笑起来可爱极了,“诶,小心。” 徐清钰跳起,瞬间发出十道剑意。 剑柳S瞳孔一缩,后退半步正想拔剑反击,忽然发现那不是冲着他来的。 这就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他后退半步踩在凸出的石头上,脚一歪,他又摔倒在地。 等徐清钰将剑意收好,望向剑柳S时,发现剑柳S正盯着他手中的另一块地图碎片发呆。 “哇,哥,你真是天命之子,又获得一张传承。”徐清钰夸张地开口,哒哒地跑过来,视线落到地图上。 剑柳S面无表情地将地图递给徐清钰。 徐清钰歪头问,“哥,你不要?” 剑柳S摇头。 徐清钰扶起剑柳S,美滋滋地道,“哥,你再多摔两跤呗,多摔两跤,这地图就齐全了。” 剑柳S可耻的心动。 不过很快,他就歇了这心思,要是传承地图这么容易得,怎么没听人说过? 之后剑柳S小红手大开光,他手随意往树上一搭,察觉到手下触觉不对劲,摸出一张地图碎片;他坐在一块巨石上修习,眼往旁边一扫,看到裂缝里夹了张地图碎片;他去溪边洗脸,见溪水河沙不太对劲,手一摸,捞出张地图碎片。 剑柳S,…… 他麻木地将地图碎片递给徐清钰,问,“多少张了?” “九张,齐活了。” 徐清钰将地图碎片掏出来,放到地面上拼好。 九张碎片相拼接的地方泛出白光,很快这白光扩散到整张地图,之后,在两人眼皮底下,地图变成白玉司南。 两人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徐清钰从地上拿起盘,手拨动司南勺柄,司南转了一圈,又指向之前那个方向。 “这个,真的是传承地图?”徐清钰好奇地问。 他还没见过,地图变司南的,怕他在秘境内迷路,给他指明方向吗? 剑柳S开口,“我不知道,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知这地图真假。” 徐清钰端着司南,道,“我们跟着这司南走走看,反正找剑意,也都是到处走。走走不吃亏,走走不上当,你说是不是?” 剑柳S摇头,“既然地图你已经集齐了,咱俩分道扬镳吧,别再跟着我了。” “别啊,哥,这是咱俩一起发现的机缘。”徐清钰开口,“你忘了,三月前,十块中品灵石。” 剑柳S,…… 他缓缓地扭头,从徐清钰从头扫到尾,又从尾扫到头。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拍拍徐清钰的肩膀,道,“你果真机智。前段时间,血狮盟正不断盘问单身女修,好似是某人逼迫血狮盟一位修士穿女装,所以血狮盟修士猜测,某人可能会幻化成女修。” “我也觉得我机智。”徐清钰眉开眼笑,看起来喜庆福气极了,要是抱条鲤鱼,还以为年画成精了。 剑柳S瞧着,控制不住地落出个笑,“咱俩搭个伴也好,他们一直猜测某人更喜欢独来独往。” “哥,走咧。” 徐清钰端着司南,两人跟着司南指的方向走。 这边徐清钰往传承地方向走,那边初元也赶到了万仞不孤峰。 她和剑十三被人设计分开后,想起十三之前说的,不孤峰汇合之语,待沙尘暴过去,在附近捉了只真的黄金蝎,让它往中央方向赶路。 妖兽都有自己的地盘,等又遇见更强的妖兽,初元将黄金蝎放了,换了新妖兽继续赶,这般换了好几只妖兽后,她成功的迷路了。 因为,她又看到了黄金蝎。 黄金蝎实力低微,一般只在沙漠外围活动。 初元气得想给座下这只沙蟒来个痛快,不过到底顾念还要靠它代步,初元又御使它继续赶路。 这般又换了几只妖兽,初元幸运地遇见只沙魔,不幸的是,沙魔告诉她,她一直在外围打转转,他留意她好久了。 初元,!!! 初元将自己所有的资产都放到沙魔面前,问,“这些,够不够付,你带我前往不孤峰的路资?” 沙魔翻检片刻,摇头。 初元囊中羞涩,沙魔要价一向高,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她虽有些失望,但也不是特别失望,她向沙魔道谢,将东西重新收起,准备继续勇闯大漠。 沙魔这时开口,“我可以替你带路,不过你得教我剑术。” 初元不解,“你想学剑?” 沙魔是天生的法系修士,他们一出生就掌握沙系规则,对沙系术法天生一通百通。 这样的苗子,要学剑? “是的。”沙魔眸子里尽是狂热,“我想成为剑修,剑修太酷了。” 自从多年前,他见两名修士在沙漠上作战后,他深深地爱上剑修这一职业,太强,太让人震撼! 可惜他这一梦想,遭到族人的无情嘲笑和毒打。 但是他一直没放弃他的梦想,他一直等在沙漠里,等待一个能教他剑修的人。 他挑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又观察初元许久,最后决定他的师父,就初元了。所以,他出现在初元面前。 初元听完他的话,沉默片刻,问,“我一直在外围打转转,是不是你捣的鬼?” 沙魔不好意思地抓抓脸,默认了。 “那剑十三呢?就是和我一起进沙漠的那个女剑修。”初元问道。 沙魔无辜地开口,“我看到你时,你就是单独一人了。不过,若你愿意收我为徒,我就帮你寻你朋友。” 第62章 交易 面对沙魔的拜师要求,初元摇头拒绝,“我在剑独界待不了多久,不能收你为徒。” “没关系,我可以自学,师父。”沙魔响亮地喊道。 沙魔是只黄皮子沙魔,金黄金黄的那种,要是不动,还以为是黄金铸成的小金人。他笑起来,一双牙齿雪白雪白的,这抹雪白镶嵌在小金人上,足够夺去所有视线。 初元目光在他的牙齿上停顿半秒,依旧摇头,“我俩没有师徒缘分。不过,在你给我带路的这段时间,我可以教你剑道基础。有了这基础,若你真想走剑道,可以一直走下去。” 沙魔琢磨了片刻,点头,“好。” 沙魔先用沙子凝成一辆马车,请初元上去。 初元身形一跃,站在马车里边。 她伸手一抹,眼底闪过讶异。 这马车虽然是沙子做的,但摸上去触感光滑,像是玻璃水与沙子熔铸冷却而成,沙土外边,覆盖着薄薄地透明层。 沙魔跟着上了马车,道,“师父,放心坐吧,马车内很干净,不会有沙子残留。” “我不是你师父。”初元收回手,道,“你沙系术法,纯火炉青。” “这源于我血脉,我身为沙魔,就能掌控。”沙魔开口,“可是学剑不一样。我就算不是沙魔,也能学习。” 初元明白,这就好比一个书香世家的人,不想科举想投戎,叛逆了。 “我当初学剑时,天天将基础剑招挥一万遍,让出剑成为本能后,再学习其余的。现在,我对你的要求,亦是如此。”初元开口,“基础剑招,你会吗?” “我会。”沙魔将马车停了,站在沙漠上开始练习。 沙魔这是想拖延时间,好让初元多教点东西。 初元不惯着他这点小心思,问,“不能造出个能随马车而动的练剑场?” “能。”沙魔只得设了练剑场,随马车一并前行。 这时,从沙漠里钻出一连窜沙魔,金灿灿的男女老幼,像是沙漠上忽然长出一群金人头。 十几个金人头睁着眼齐刷刷地瞧向这边,这一幕有点诡异。 马车没停,继续往前走。 金人头纷纷瞬移后退,让出一条路。 “沙风七,你这是找着师父了?”一名身材高大的沙魔从沙魔里走出,其余金人头依旧注视着这边。 “对。”沙风七挺起骄傲地胸膛,“等我炼成一剑杀敌的绝招,再展示给你们看看。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打压我的梦想,是一件多么错误的事。剑修的魅力,不亲自领悟,是不会懂的。” “那我先试试,这位有没有你说的那么有魅力。”那高大壮小金人视线落到初元身上,冷嗤开口。 初元视线扫过这群小金人,再回想事件前后,眼底闪过恍然。 这时马车四壁好似活了一般,钻出根根沙针,密密麻麻地,像是针床。 若是肉身不坚,又被刺个瓷实,怕是会被刺成肉糜。 初元身上剑意迸发,沙针刹那间奔溃成沙子,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 初元起身,视线落到那名高大壮小金人身上。 小金人触及初元的视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那视线极冷,不含丝毫情绪,像是看一朵花,一颗石头,凉凉的、淡淡的。 可是正是这看在眼底,却没看在心底的视线,让人禁不住心底发毛。 落沙缤纷中,初元漫不经心地开口,“对付你们,何须拔剑。” 她收回视线,对沙风七道,“怎么,还要我邀请你练剑不成?” 沙风七在初元的视线下,乖乖地继续练习基础剑招。 他不敢偷懒,每一剑都出得标标准准。 “你!”那高大壮小金人本来想说,她凭什么这么自大?可是他刚发出一字,就下意识地闭了嘴。 喉间似是被什么危机顶着,只消他多说一个字,就会刺穿他的喉骨。 可是他却什么都看不见。 毛骨悚然! 直至初元和沙风七身影消失不见,高大壮修士才浑身一软,跌坐回沙底里。 他一抹额头,冷汗涔涔。 他视线落到其余沙魔身上,都与他一样,沉默。 良久,才有小金人开口,“沙风七终于找到了个有本事的师父,这是个好事。” 之前那个高大壮开口,“就怕太有本事,沙风七会吃亏。” “让他吃点亏也好,省得天天这般不着调。”另一个小金人开口。 初元收回神识,似笑非笑地瞧向沙风七,问,“我这是你试探的第几个师父?” “师父,你说什么呀,我可是很挑的,你是我第一个师父。”沙风七无辜地开口。 “没什么,别叫我师父。”初元淡淡地开口,“那些人,你是让他们养好伤放了,还是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沙风七犹豫了片刻,正在挥剑的动作慢了下来,初元催道,“别停。” “哦。”沙风七继续挥剑,最终还是说实话,“就试探,没真伤着人,不过他们都没通过试探,就放走了。” “嗯。”初元神情缓和下来。 沙风七敏锐地感知到气氛回暖,忙道,“师父,您真厉害,这么多年我见过的剑修,无人能出您其右。” “你又见过几位剑修?”初元淡淡地开口。 沙风七不太敢说话了,生怕自己说错什么,惹初元动怒。 到了不孤峰,初元从马车上走下来,开口道,“你我交易已清,就此别过。” “别啊,师父。”沙风七散去马车,道,“您出疆北不也需带路?我可以一直随侍您身边。” 初元时下斜睨沙风七,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走吧。” “诶。”沙风七兴奋地跟了上去。 虽然这位师父话少了点,除了剑道指点基本上不与他说旁的事,但沙风七依旧愿意跟着。 初元剑道造诣高,三言两语就有拨云见日之效,这样的剑道高手遇上了就不能轻易放过。 不孤峰都是石头山,看上去光秃秃的,只一些裂缝里和山顶稀稀疏疏地长着些生命力顽强的小杂草小杂树,看上去很是荒凉。 因为人迹罕见,不孤峰上并无上山小路,几乎是九十度折行。 沙风七极有眼色的在孤峰上开了道登天梯,让初元可以沿着这山梯走到山顶。 不孤峰越往上走越窄,到了峰顶,仅容一人站立。 沙风七站在阶梯上,问初元道,“师父,您在这儿找什么?” “混沌土,见过吗?”初元用剑意在空中凝成十三二字,希望十三看到这大字,能够与她汇合。 “弟子这就替你找。”沙风七讨巧地开口。 “不必刻意去找。”初元后退一步站在虚空,对沙风七开口,“你在这上边练剑。” “是,师父。”沙风七站在山顶,开始拔剑。 初元凝成剑意随意刺出,沙风七忙用剑遮挡,但那剑总是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让人防不慎防。 沙风七挨了一通打,不解地问,“师父,您出的剑明明不快,我怎么就是挡不住?” “预判。”初元淡淡地应道,“我从你手腕抬起,就知道你剑会落到哪个位置,我出招时,你换招已慢,好似自己送上门给我打一般。说到底,还是你反应太慢,对自身掌控力度不够。不过,这并不是问题,挨打多了,就自然而然悟了。” 沙风七,…… 可是挨揍很疼。 一连过了三月,初元依旧没有等到剑十三,她凝眉,问沙风七,“若没有你族人带路,一般修士走到这不孤峰,要多久?” “看情况吧,运气好一年就到了,运气不好,在沙漠内十年二十年都找不到。”沙风七开口,“师父,要不要我让我族人替您找一找?” “麻烦了。”初元愁眉,这欠了人情,该怎么还?十三呢,又在哪里? 初元盯着头顶的用剑气凝成的十三二字,真恨不得剑十三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去吧,去旁边山上看看。” “好咧。” 依旧是沙风七开路,不过之前沙风七是用沙系术法,现在是用沙系剑气。 自从沙风七悟出剑气后,初元便有意识地让他具备剑修本能――遇事用剑气,而非法术。 初元踏在山梯上,夸道,“不错,剑气使用得越来越顺了。” “还是师父教得好。”沙风七恭维了初元一句。 初元此时已经懒得在否认,沙风七根本不改口。 这座孤峰的山顶有十五平米宽,足够沙风七活动。 初元站在峰顶一侧的巨石边上,下巴一抬,沙风七明白她的意思,乖乖地站在中央,开始挥基础剑招。 而初元神识再次散出寻找剑十三。 依旧一无所获后,初元正想将神识彻底收回,忽然发现身侧巨石不太对劲,似是有阵法波动? 可是再用神识探去,又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前感应的波动,好似错觉一般。 初元没急着探寻巨石的不对劲,而是等沙风七练完基础阵法后,才开口让他离远点。 她站在巨石对面,本命剑握在掌心,身上剑界张开,剑势在她身后凝成一柄虚无之剑,这柄虚无之剑锋锐凌厉,似是能将天地割开。 沙风七张大着嘴巴,望着空中的初元,眼底尽是崇拜,起初他还可直视那剑势,随着剑势渐渐加强,他只能撇开视线。他受不住那股威压,不受控制地一直往后退,方才明白,初元为何要让他离远点。 同时也明白,在对付他族人时,初元有多轻描淡写。 在初元蓄势蓄到顶端,手中剑缓缓平移时,巨石上忽然探出个人头,“初元,剑下留阵!” 初元瞧清那人头模样,收敛身上,那股猛兽噬人的危机散去,人头猛地松口气。 “你居然藏在这。”初元开口,眼底尽是奇异之色。 第63章 天魔十一 这人头,正是红粉道人。 传承地时,红粉道人的那抹神识说,他主人不知猫在什么地方,或许已经陨落,虽然后来本人遥控神识一趟,证明他还活着,初元也没想过,会与红粉道人相遇。 这运气,也太巧了。 “我一直都在这。”红粉道人瞧了沙风七一眼,朝她招招手。 初元没动。 她在下界能称王称霸,可是面对上界仙人,她就是弟弟。 红粉道人瞧出初元的戒备,忙举手发誓,“我必将你全须全尾送出,若你这趟受伤,全由我承担,皇天后土为证。” 有天地誓言束缚落到她和红粉道人身上,初元放下心,对沙风七道,“我偶遇故人,你先在外边等等。” “师父,您和您故友叙旧吧,我先替您找找混沌土。”沙风七乖巧开口。 初元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踏入阵法中。 “你又收了新徒弟?”红粉道人期待地问。 “没有,勉强算来,只有半师之谊。”初元摇头。 红粉道人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收了新弟子,这样就能将我小徒弟送到我这边来了呢。” “想得太美。”初元垂眸冷笑。 红粉道人这洞府藏得巧妙,在天然残阵上布阵,就算是阵法大家都看不出来。 初元估摸着,是这人认出她,故而弄出点波动,让她察觉。 不然她这么个阵法学渣,怎么可能发现? 阵法和石头融为一体,然后进了阵法后,却不是她想象中的山洞,而是一处二进院子。外院是花园,花园内假山流水亭台水榭一一俱全,看起来意境雅境都有,景色也很不错。 凭初元的眼力,只能勉强瞧出这些花草都按照一定规律种植,应是设了阵法,但是设了什么阵法,看不出来。 穿过湖边长廊,从爬满碧萝的拱门进入内院,先看到一座云母大屏风。 云母大屏风将视线拦断,看不清内院景色,却能听到有鸟儿清鸣的叫声。 绕过屏风,能瞧见屋外长廊上挂着鸟笼,鸟笼上站着一只小红鸟,正仰头高歌,歌声宛转悠扬,悦耳动听。 一名男子正站在鸟笼身侧,正往小瓷碗里添水,察觉到动静,将水壶旁让旁边架子上一放,视线落到这边。 男子着一身青色长衫,头簪莲花玉冠,腰系祥云雕白玉,长身玉立,俏生生地像一颗青竹。 他朝红粉道人露出个笑,又望向初元,微微颔首。 红粉道人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小徒弟的亲传师父,初元道人;初元道人,这是天魔族的魔十二。” “我道号青竹,叫我青竹道人就好。”青衣道人上前迎走两步,“初元道人,久闻大名,很荣幸与你相识。” “天魔族,不是都被囚禁起来了?”初元不解地问。 她视线落到这道人身上,眼底闪过疑惑。 “这便涉及到我的秘术了,恕我不能详说。”青竹道人手一挥,院子里多出章玉石圆桌,圆桌上还摆放着茶壶茶水,茶水烟袅袅,好似刚泡好一般。 “请坐。”青竹道人率先坐下,道,“这趟冒昧将你请来,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请我来?”初元咂摸下这个词,心思一转,问,“混沌土,是你故意放出的消息?” “是。”青竹道人开口,“不过不算是假消息。” “你手中有混沌土?” “对,这本是就给你准备的。”青竹道人果断承认,“十三是我族群最小的孩子,我一直都有关注她,你和她是朋友,所以我知道你走混沌道。” 初元默然不语。 “我放出混沌土的消息,其实是为了和十三汇合,只是下界有谢梦成爪牙,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对于将你牵扯进此事,我很抱歉。” “无碍。”初元开口,“我与十三分开,是你设计的?十三是被你接走了?” “没有,十三回归本体了。”青竹开口,“是解一动的手,因为他动手,十三才不得不回归本体。本来,我还想与十三商量,怎么将她本体救出的。” 初元吃惊,“十三是分身?” “是。”青竹道人叹气,“三千年前,我天魔一族被解梦成捉了镇压,我利用秘术逃了出来,其余几位哥哥姐姐都已成年,不必太过担心,自有秘术传承来破局,唯有十三出生不足百年,还是婴孩,被镇压就是永远被镇压,除非被救,不然永远被困。” “我与其余哥哥姐姐商议,使计将十三神魂偷出,以参果助她凝成分身。十三用这具分身修炼,增强修为,日后回归本体,自可助本体破局。” “前些日子,解梦成似是察觉到我们做的小动作,转移十三囚禁之地,我与几位哥姐不得不露面,前去阻拦。撕扯之间,囚禁十三的仙器掉落虚空,来到这剑独界。” “若无这事,我本想现身与十三相认,再将混沌土给你当做见面礼的。谁知世事无常,这见面礼只能充当诱饵,让你俩不引人怀疑的过来这边。”青竹道人叹息口气,“谁知解一行动那么迅速,才得了仙界消息,就干净利落地动了手。” “那十三呢,怎么会回归本体?她不得不回,还是被解一强制送回的?”初元问。 “那参果我动了手脚,一旦遇见危机,就会传送回本体,与本体融为一体,现在十三回归本体,估计正在沉睡,融合本体分身的修为,以及接受天魔成年传承。”青竹道人开口。 初元点头,将青竹的话梳理一遍。 大概意思是,和她相交的十三是分身,青竹放出混沌土消息,目的是和十三汇合,结果解一动手,十三回到她本体内,一起被囚禁了。 现在青竹找上她,目的紧紧是通知她十三的消息吗? 初元想起青竹说十三被囚之事,问,“怎么救出十三,我能做什么?” 青竹眼底闪过感激,“十三被囚时年龄实在太小,这分身回归,我怕她本体意识沉浸在分身经历里,久久无法脱离。现在她信任你,和可能比信任我还要多。所以,我希望在我找到那囚禁她的仙器后,你能唤醒她神识。” 分身强大远甚主体时,会有分身意识压过主体意识的风险,不过既然青竹他们当初敢这么做,必然做了防护,杜绝这种情况出现。 如此另一种情况出现了,本体意识太弱,要将分身意识、经历、修为等收纳己用,需耗费漫长时光,而现在,十三最缺的就是时间。 不仅青竹他们在找十三,解一他们也在找,现在时间就是生命,谁先找到十三,就谁先具有优势。 “你打算怎么找那十三?我能帮什么忙?”初元又问。 “下界除了我,还有我大哥也在。我天魔族有同族寻人之法,已确知十三具体下落,大哥已前去去相救十三,我留在此处,目的是与道人相见。”青竹开口,“之前我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将道人扯入这事,小妹肯定是不愿将道人牵扯进来的,毕竟这是我天魔与解梦成之间的因果,而解梦成到底是一位帝君,与帝君作对,于道人并无好处。” “不过,我刚从红粉道人那得知道人与解梦成亦有因果,这才下定决心与道人相见。”青竹拿出一个木盒子,“这是混沌土,迟来的见面礼,道人莫怪。” 初元迟疑片刻,收下道,“道人是十三的哥哥,与十三一道喊我初元便是。” “你也随十三叫我十一哥吧。”青竹道人笑道,“我很高兴,十三有你这样的朋友。” 初元笑笑,“我也很高兴,有十三这个朋友。” 话落,她视线转向红粉道人,话却是对青竹说的,“十一哥,你与红粉道人是旧识?” “我不是,我大哥是。”青竹开口,“红粉道人这洞府,是借助天然阵法隐藏的,能够屏蔽帝君级天机道修士的推算。在这谈话和藏身才算安全,我大哥将我留在这,一自然是为了藏身,二则是也不让你白跑一趟。” 初元瞧了红粉道人一眼,所以,他一直猫在这洞府里,谁也找不到,谁都以为他死了? “混沌土和十三消息我本该早告诉你的,只是我一直在犹豫,所以才拖延至今。”青竹面露些许愧疚,但话语却很坚定,“我是个哥哥,我更关心我妹妹,对不住道友之处,道友只管怪我,别迁怒到我小妹身上。” 初元并不生气,青竹对她并没有责任与义务,相对她的担心来说,还是十三在他心底更为重要。 他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并要求她去救十三,或者困住她,只待十三救回就强制她去救,他这行为,足够善良。 不过,初元不打算与青竹深交。 她能听出,青竹还有更多的盘算没有说出,而那盘算,才是他犹豫这么久真正的原因。 这是她作为剑者的直觉。 她不打算深究。 “十三大哥什么时候能将十三救回来?”初元问,“我徒弟正在剑意秘境里历练,两年后,我还得去接他。” “十三救出后,我会通知你。”青竹递给初元一张传讯玉简,“到时候,你再来这儿就好。” “好。”初元接过玉简,放进储物戒。 她起身告辞,红粉道人笑道,“初元道人,我俩还没叙过旧呢,何必来去这般急切?” 初元望向红粉道人,红粉道人看不出情绪,朝她挥挥手。 初元朝十一微微欠身,跟上红粉道人。 红粉道人带她去了隔壁一间院子,先给她泡了杯花茶,道,“十一的话,你听三分就好,他倒没什么坏心,就是为了自己的种族,行事会有些过激。” “嗯。”初元简单地应了一句。 红粉没介意她的冷淡,继续问,“我徒弟怎么样?到第几境了?” “现在,估摸第六境了吧。”初元开口,“他出来后闭关个百年,可能会到第八境。” “太慢。”红粉道人摇头,“解梦成最近动作加快,行事越来越激烈了。” 初元听他话里有异,问,“你什么意思?” 红粉道人没答,只道,“你带徒弟去虚空之域历练,拉短徒弟变强时间。” 虚空之域是位于修真界和仙界之间的界面,像是小秘境,又像是独立小世界。 里边的生灵有另一套变强体系,吸收的气是虚空之域特有的气,修士与仙人无法吸收虚空之域的能量气,虚空之域的生灵也无法吸收修士修炼的灵气仙气。 像是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偏偏虚空之域与修真界和仙界都互通,更奇怪的是,虚空之域内的某些特产,对修士有大功用。 再加上,虚空之域内的时间和修真界仙界不一致,在虚空之域修炼百年,自己世界才过十年,故而,常有修士进虚空之域历练。 对于红粉道人的建议,初元一口拒绝了,“虚空之域太混乱,雅钰实力太低。就算是我,也不敢说在虚空之域来去自如,更何况雅钰?” “你不能这么娇惯徒弟,徒弟不是娇花,不是雏鸟,他要历练,要在危险中才能变得更强。”红粉道人不赞同地开口,“他是天定的万界之主,总归不会死。” 第64章 聒噪的小红鸟 真是,不是自己养大的崽子不心疼,初元面无表情地想,要是真不会死,天道让她护道干嘛? “我考虑考虑。”初元开口。 红粉道人又道,“你走之后,我又要跑路了,这儿估计就让给天魔十一。” “跑哪去?”初元问。 “暂时不知道。”红粉道人递给一个小圆球给初元,“这是我潜居此处新得的感悟,别忘了交给我徒弟。” 初元接过,问,“不会又有什么限制?” “哪能?我一向不坑徒弟。”红粉道人不乐意地开口。 “这话你摸着良心,自己信不信?”初元不屑。 “唔,你若说那限制?以徒弟的悟性,那限制迟早会被他破解。”红粉道人小道,“而且以他的性子,那限制又用不上。” 初元想起红粉道人坑爹的犹如太监样的限制,又想起徒弟单身狗结局,对红粉道人的不顺眼又多了两分,“知道了,我会转交给他。没其他事了?” “没有。”红粉道人摇头。 “我走了。”初元朝他行个礼,转身往外走。 “等等。”红粉道人喊住初元。 初元转身,回头。 “我只劝你两点,一,别太相信旁人,唯有你和徒弟,是最重要的;二,看一个人,别看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明心细辨。”红粉道人正色开口。 这番话有些没头没脑,初元不明所以。 “你这话什么意思?”初元微微凝眉,问,“我身边,有什么表里不一的人?”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看你太轻信,提醒你一下。”红粉道人笑道,不太正经地吹了个口哨。 初元,…… “轻信,谁比得上你!”初元也朝他吹个口哨,转身离开院子。 口哨,当谁不会吹呢。 红粉道人站在原地笑着抖成一团,初元怎么那么搞笑。 红粉道人笑够了,擦掉笑出的眼泪,见眼前已经不见初元身影,又摇头笑。 他仰头望天,喃喃自语道,“剑独界,不安全了啊。” 初元出了院子,与青竹道人打个照面,她站定,问,“十一哥,十三大概什么时候能救出?” “暂且不知,还得等我大哥消息。”青竹开口,“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多谢。”初元朝他点点头,穿过云母屏风,往外院方向走。 “等等。”后边又传来红粉道人的传声,初元扭头,见红粉道人正抓着那只小红鸟跑过来。“差点忘了,这是我送给我徒弟的小宠物,让徒弟好好养着,随身带着,别养死了。” 小红鸟正在不断啄红粉道人手背,一戳一个血洞。初元望着这一幕,迟疑片刻,道,“这会不会太凶了?” 小红鸟闻言,扭头望向初元,怒道,“你才凶,你才凶。” “不凶,绝对不凶。”红粉道人将小红鸟往初元怀里一丢,缩回云母大屏风后边。 小红鸟在即将撞上初元时,赶紧止住身形,后退着飞到空中,道,“你怎么这么恶毒,竟然要削我的羽毛。” “这是护体剑气,你没撞上我,这不就好好的?”初元淡定地开口。 “别想骗我,这护体剑气还不是你控制的。”小红鸟扑腾着想落到初元肩上,在即将下落时,又猛地飞起。 它忍不住哭道,“你怎么这么坏呀,我还是只幼鸟啊,你忍心让我这只幼鸟一直飞?” 初元没理会小红鸟,转回屏风想找红粉道人,结果转过屏风,就看到一座座孤峰峰顶,她偏头,身侧是耸立巨石。 她已经出了阵法。 小红鸟站在巨石上,嘎嘎嗤笑,“想退货?别想啦。那小老儿就是嫌弃我聒噪,才想让他徒弟接盘。他可是跟我说了,他徒弟又温和又耐心,特别喜欢小动物,是个好主人人选。虽然我不想离开小老儿,可是在小老儿坚决不想养我的情况下,下一任伺主是那么个细心温柔的小徒弟,也不错。” 初元朝小红鸟温柔一笑,“那是我徒弟。” 小红鸟啾啾开口,“我跟小老儿称兄道弟,那也是我徒弟。” “真的吗?”初元用剑意铸成鸟笼,对小红鸟笑道,“谁的徒弟?” 小红鸟翅膀小心翼翼地收敛,一双豆大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望着外边的剑气闪过小心翼翼,“你的,你的。” 初元满意地点头,“记住你现在说的。” 小红点猛点头。 初元刚散去剑气,小红鸟飞到空中,道,“小徒弟也是我的,我的。” 真是作死,孜孜不倦。 初元朝它吹了口气,一律剑气无声无息出现,小红鸟头顶绒绒毛,少了一毫米。 初元将那一小撮碎红毛摊在掌心,问,“你喊句小徒弟,头顶毛毛就少一撮。” 小红鸟用翅膀摸摸头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初元剃了它的毛。 小红鸟凄厉惨叫,落到石头上,翅膀覆盖脑袋,自闭。 “师父,您和故友续完旧了?”沙风七从峰下跳出,问。 小红鸟偷偷地从翅膀后面露出眼睛,好奇地望着这只小金人,问,“这就是我那小徒弟吗?可是小老儿说,我徒弟玉树临风的,不长这样啊。” 初元没理会小红鸟,一边往下走,一边问沙风七,“这些天有没有偷懒?” “没有,师父,我基本功天天都有练。” “很好,以后也这样。”初元点头,“走吧,我要出疆北。” 小红鸟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小金人是小徒弟,站在小金人身上,依旧郁郁寡欢。 “师父,您这就要走了?”沙风七不舍,“师父,我可以随侍,带我一起吧。” 初元睨了他一眼,“我出疆北前,会将剑道知识凝成球交给你,以后有什么疑惑,就去翻翻剑道球。” 这是没有商量余地了,沙风七沮丧地开口,“祝师父一路顺风。” 出了疆北,初元将剑道球递给沙风七,沙风七怕丢掉,问,“能放入我识海吗?像随身老爷爷那样的。” 初元视线扫过沙风七,神色缓和。 识海又称为上丹田,是修士最为看重之地,除非极度信任,不会朝旁的修士开放。 玄坤宗上下能让初元放剑气,是因为初元是玄坤宗的太上长老,又有长老身先士卒,出于对宗门的信任,玄坤宗修士才毫无怀疑的任初元动作; 可是初元与沙风七才认识短短数月,又没其他身份或者事件刷信任度,沙风七对他信任度竟也这般大,实在出乎人意料。 不过被人信任的感觉很好,初元笑道,“好。” 她手指一点沙风七额心,将剑道球放进他识海,并放了道护体剑气,日后沙风七若遇见生死危机,这道剑气能护他一回。 “止步,别过,有缘再见。”初元朝沙风七点点头,路过界碑,往界外走。 小红鸟望望初元,又望望小金人,问,“小徒弟,你不跟着你师父?” “师父还没答应收我为徒呢。”沙风七有些失落,“一定是我还不够优秀,等我剑道十阶了,我再去找师父。” “什么?”小红鸟顿时明白,这不是小徒弟了。它就说,小老儿说小徒弟唇红齿白的,怎么变成小金人了。 “等等我,小徒儿他师父。”小红鸟扑腾着翅膀,赶紧追上初元。 初元坏心眼地在小红鸟追上时,猛地瞬移,让小红鸟又苦哈哈地追。 这般连续飞了一天,小红鸟张着嘴飞不动了,它越飞越低,越飞越低,最后蹲到地上,翅膀张开,瘫了。 它一双豆豆眼控诉地望着初元,委屈地落泪。 初元叹了口气,转身将它抱起,道,“看来红粉道人真不要你了。” 这般折腾都没出现。 小红鸟委屈地开口,“本来就不要了啊,不然我跟你走干嘛。”它气得去啄初元的手,不过没敢用力,怕初元将它丢下。 不过它啄了两下,见初元放任,又得寸进尺地加大力道,让你折腾我,让你折腾我,痛死你,痛死你。 初元估摸了下时间,揉揉它的头,道,“够了啊,别太过分。” 小红鸟身形一僵,又老实下来。 “你这女人,好冷酷无情的。我还是只幼崽崽,换成你们人类年纪,就是个吃奶的娃娃,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小红鸟干嚎着大哭。 “我知道了。”初元面无表情地忍受着魔音绕耳。 “不要说你知道了,你要说以后对我好。”小红鸟继续干嚎哭。 初元扫了它一眼,威胁道,“你知道,人类最喜欢丢孩子吗?” 小红鸟,…… 不要脸,就知道欺负幼崽崽。 初元又回到秘境入口,本该像个空巢老人等孩子回来。只是现在空巢老人,耳边多了只聒噪的小鸟,一点都不空巢。 “小徒儿他师父,这都一年了,小徒儿怎么还不出来?” “这个问题,昨天不是问过了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你做过的事,今天就不能再做了吗?”小红鸟鄙夷地瞧了初元一眼。 初元,…… 庭外有火烧云,天边一会儿狮子一会儿老虎的,小红鸟站在石桌子上,夸张地惊呼,“哇哦,真好看,瞧这火狮子,好逼真啊,我还没吃过火狮子呢,不知道好不好吃……” 初元精准地掐住小红鸟的嘴巴,总算明白小红鸟为何说红粉道人嫌弃它聒噪了,一天到晚不是唱歌,就是小嘴叭叭叭,没有一点空闲。 小红鸟呜呜地甩头,等它总算甩开,发现自己又被禁言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同时产生这个想法的,还有初元。 她受不了小红鸟的聒噪,无比想念小徒弟,等小徒弟出秘境,她就解放了。 这只小红鸟,本来就是徒弟的,初元毫不负责任的想。 和她相隔的空间,她一心挂念的徒弟,已经和剑柳S顺着司南踏入剑道传承之地。 第65章 传承有异 剑道传承之地位于一树桃花之后。 徐清钰拿着司南,和剑柳S站在这株桃树面前,观察这株桃树。 徐清钰道:“司南不动了。” 剑柳S边伸手边开口,“可能是有传送入口。” 他话音刚落,桃树枝干上出现个漩涡,同时一股吸力将他往里边吸去。 徐清钰赶紧拉伤剑柳S的手,顿时被那道漩涡吞了进去,原地徐清钰和剑柳S消失不见,又只剩下一树桃花。 徐清钰从那晕眩中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空间,身侧没了剑柳S。 空间约莫百平米,除了他便只有空气,且这空间,更像是比斗场。 他还在打量,空间内传出道机械声音,“第一关,击败傀儡,共十次,请挑战者开始进行挑战。” 机械声音消失后,空间内凭空出现一具持剑傀儡,同时这具傀儡朝徐清钰发出一道杀道剑气。 这具傀儡实力并不强,只剑韵境,很轻易就能斩杀,不过徐清钰没急着解决掉,而是观察够傀儡的攻击方式,以及找到弱点后,再一击即毙。 这具傀儡倒在地上,很快凭空消失,不多片刻,两具傀儡出现。 徐清钰再次等摸清这两具傀儡攻击套路,之后再一起解决。 如此,很快第一关,徐清钰轻易过去。 这时那道机械声音再次想起,“第一关通过,挑战者可原地休息一刻钟,或不休息继续挑战,现在请挑战者回答,休息还是挑战?” “挑战!”徐清钰回答。 刚才那场战斗,连热身赛都不算。 他刚回答,他前面那堵墙上出现扇小门,小门后边是台阶,估计是通往第二关挑战场所。 徐清钰往前走去。 刚穿过小门,身后门便关上,挡住他后退。 徐清钰深吸口气,迈入台阶,慢慢往上走。 台阶有折回,徐清钰不徐不缓地来到跨上第二层,眼前空白墙壁上出现一道小门,他往后一看,台阶消失不见。 这条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徐清钰穿过门,来到又一个空旷无物的空间。 徐清钰已摸清套路,持剑等傀儡攻击。 “第二关,击败傀儡,共十场,挑战开始。” 这次出现的傀儡全是剑气境傀儡,剑芒境傀儡依旧拦不住徐清钰,很快他又通过。 这次听到依旧只有一刻钟休息时间,眸子一闪,没急着闯,而是休息够后再上第三层。 第三层是剑芒境,第四层剑势虚形,和剑独界剑道划分一样,很快,徐清钰过了第六关,击杀完十个剑意虚形傀儡。 徐清钰平缓下急促的呼吸,问那机械声音,“我能放弃挑战吗?” “不能。”那机械声音拒绝,“休息一刻钟,继续挑战,请挑战者做好准备。” 到了此刻,徐清钰发觉不对劲了,没有什么传承是只许进不许放弃的,这到底是什么? 而且,他一关关的闯过了,连个奖励都没有,吝啬得要死。 一刻钟后,徐清钰站在第五层空间,不往门口走。 等了半柱香,见徐清钰依旧没有动作,那扇通往第六层的门关上了。 见状,徐清钰不仅没松口气,反倒愈发如临大敌。 不多会儿,徐清钰感觉有股升降感,好似自己所在的空间被人笔直上移。 这股波动很轻微,若换个人可能不会发现,但他拥有空间灵根,对空间变幻很是敏感,一下子发现自己到了第六次。 徐清钰心一沉,第七层是剑意实形,他还只剑意虚形。 这时那道机械声音响起,“因挑战者拒绝继续挑战,触发惩罚关,击杀傀儡即过关,祝挑战者好运。” 人形傀儡凭空出现,朝徐清钰发出一道剑意,这抹剑意凌厉十足,锋芒毕现,好似要想空间割裂。 那速度较之剑意虚形,更不知快上多少倍,徐清钰眼还没完全眨下,这道剑意就已经洞穿虚空,来到他胸前。 徐清钰只来得及脚下一滑,侧侧身子。 剑意洞穿过徐清钰肩膀,一道血花从他伤口处激-射而出。 等那道剑意击中后边墙壁溃散,徐清钰才完全侧过身,而那血花刚脱离伤口,正在空中喷发成盛放的玫瑰。 这时,又是两道剑意在空中划过一线,似那激光般再次袭来。 徐清钰只来得及刚抬起手,那道激光线便穿过他的身子,又两道血箭涌出。 这具傀儡,实力与之前傀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在它面前,徐清钰毫无反手之力。 不过瞬间,他就全身都是血洞,浑身伤痕累累。 再那傀儡再次发出三道剑气直取徐清钰上中下三丹田时,徐清钰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道剑气。 那道剑气,似日光刺破黑暗,又似百万瓦强灯乍然在黑夜中亮起,霎时间整个空间都被这道剑光霸道充满,除了那剑气,再无其余存在。 触及那道剑气,人形傀儡霎时间一寸寸沙化成灰,消失在空中,再无存在踪迹。 而那困住徐清钰、周遭无门窗的密闭空间,也在这道剑气的冲击下,隐隐有黑色裂缝出现。 徐清钰心一狠,朝那黑色裂缝狠狠撞去,同时空间剑意划出,将这空间乱流梳理,快速搭出一条甬道。 等他终于从那道裂缝中冲出,翻滚在地上往裂缝方向瞧去时,发现他躺在桃花树外,那裂缝就长在桃花树干上,犹如长在桃树上的老树皮纹络。 徐清钰挣扎着从地上起身,瞧见裂缝上又有一人冲出,冲出裂缝瞬间,瞬间变大,掉落在地。 他瞧了徐清钰一眼,晕了过去。 徐清钰挣扎着过去瞧上一眼,剑柳S伤势和他差不多,浑身全是血迹,没有半块好肉。 徐清钰给他喂了颗回春极品丹,之后将剑柳S托走,在附近挑了个相对隐蔽的地点布下阵法,开始疗伤。 在徐清钰身上剑气激发的瞬间,等在外边的初元猛地直起身,视线落到那秘境上,眉头微微凝气,剑意秘境,徒弟怎么会遇到生死危机? 她拎起小红鸟,道,“你成功留下的机会来了。” “什么意思?”小红鸟站在树上,展开翅膀问,“小老儿将我托付给他小徒弟,难道小徒弟还会赶我走不成?一点都不尊师重道!” “他师父是我,不是红粉道人。”初元开口,“你能不能留下,还得看你有没有用。没用,小徒弟就将你放生了。” “不可能,不可能,小徒弟人美心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小红鸟不信。 “呵,不信?我现在就能将你放生,信不信?”初元冷笑。 小红鸟收回翅膀,缩着脖子道,“你就只能现在欺负欺负我了,等小徒弟回来了,我一定要告状。” “可以啊,我现在给你个机会,让你给小徒弟告状的机会。”初元似笑非笑地开口。 “什么机会?”小红鸟探出头问,同时怀疑地问,“你会那么好心?” 初元指指秘境方向,道:“进剑意秘境,找小徒弟,若有必要,将他带出来。” 小红鸟脖子又缩回去,道,“我只是只小红雀宝宝,只会喝果汁卖萌,干不了技术性这么高的工作。” “当我不知道,你这小红雀壳子里,装着凤凰幼崽的魂魂?” “小老儿告诉你的?”小红鸟用翅膀捂着眼睛,“他怎么能将这事讲给你听?” 一只凤凰丢掉肉身,还只能以小红雀身份活着,太丢脸了。 “这何须他告诉我,一眼就能瞧出,肉身与魂魄不融。”初元开口。 “不可能。”小红雀放下翅膀,“你是天生通明圣眼,还是练了《通明诀》?” 初元心念一动,“能鉴别虚灵的那个法诀?” “确实能鉴别虚灵,看来,你是练了《通明诀》。”小红鸟嘟囔道,“难怪能看清我真实魂魄。” “快去,提前和小徒弟打好关系,培养感情,等感情深了,小徒弟就不好意思赶走你了。”初元开口。 “你说得对。”小红雀点头,只是话里有些苦恼,“虽然凤凰火能烧开空间,可是我只是只凤凰崽崽,这项工程好难哦。” “不去,我现在就捏爆你的火。”初元毫不犹豫地开口威胁。 小红雀:“……” “人家真的只是只崽崽啦。”小红雀飞得更高,生怕初元将它捉了,“你实力这么高,怎么不自己去?” “我进不去,秘境有限制。”初元手一招,小红雀落到她掌心,“将这玉i交给小徒弟,小徒弟便会知道你是自己鸟了。放心,小徒弟对自己鸟很好的。” “真的?”小红鸟仰头问,“他和你完全不一样,对吧?” “是的,和我完全不一样。”初元微笑,“去吧,皮卡雀!” 初元手再一招,小红雀就被她丢到秘境外边。 秘境门只开启一个月,现在早过了一月,秘境并无入口,小红雀只能吐出火星沫子,慢慢烧个口子,然后挤进去。 初元见小红雀身形消失,松了口气。 希望小红雀找到小徒弟,并将小徒弟带出来。 徐清钰这时又遇上了麻烦,也不知血狮盟的修士怎么猜到剑柳S身边的人就是他,找上门来。 血狮盟有些修士有那种能勘测阵法的法器,找到这儿后,一个个阵法攻击过去,击出不少修士。 不过那些修士见血狮盟势大,不敢惹,只能忍气吞声退走,留下徐清钰和剑柳S面对一群血狮盟修士。 第66章 出秘境 徐清钰和剑柳S都是伤患,面对十几个和他俩实力差不多的修士,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剑柳S开口,“我是柳家剑柳S,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血狮盟修士不多说话,其中一人道,“全力截杀剑雅钰。杀者独占五层,剩余五层诸位都有份。” 其余修士纷纷拔剑,朝徐清钰攻击而来。 剑意浩浩荡荡,犹如千军万马崩腾而来,剑意之后,是无数剑道化成的载体,有飞狐、有猛虎、有巨木、有金石,一眼瞧去,遮天蔽日。 徐清钰将剑柳S一推,拔剑迎了上去。 在他拔剑的瞬间,徐清钰便散了伪装,露出自己本来。既然这些人已经认出他,伪装无用,而且小孩子身材,真的不好作战。 他体内有傀儡杀道剑意残留没有拔出,此时动用灵气,筋脉隐隐作痛。 他强忍疼痛,挥出手中之剑。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红日如巨大的火球,将周遭空间全都染成红色,天上彩霞在这道剑意下都黯然失色。 铺染空间的红色,全是由无数细微的似线条一般的剑意汇聚而成,犹如画家握着剑意画笔,在空间内抹染均匀。 剑意锋锐凌厉,无意间凝视,似被罡风刮过眼睛,触之隐隐作痛。 剑柳S在旁无意间瞧见,心神俱震,剑雅钰进步竟这般快! 刚入中层区域,剑雅钰还得靠装轮回道修士唬人,可是现在,却能在一群剑意境修士面前毫无惧色。 他仅剑意虚形境界,却堪比实形修士。 剑柳S想拔剑相助,却发现自己插手不了这场战斗,只能在旁焦急地关注着。 徐清钰一人持剑,将所有血狮盟修士都拦在对面,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以一敌十,配着这些围攻修士,颇有种英雄末路的悲壮。 剑柳S神情苦涩,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成为累赘,徐清钰拦在身前拼命,不过是怕这些血狮盟修士抓他做人质威胁。 他痛恨自己实力低微,如此无用。 在徐清钰一人凶悍,抵住血狮盟修士第一波攻击时,一道剑意似黑蛟冲天而起,在空中仰天长啸,啸声尖锐震荡,似是无数爆破声起,震得下边修士都不由得动作放缓半分。 有一些受不住的修士,退出战场,捂住双耳。 黑蛟从天俯落,携毁天灭地令人心悸的气势往这边冲来,其余血狮盟修士不由得给黑蛟让出一条路,露出后边的徐清钰,以及他身侧的红霞云海。 黑蛟一头扎入云海之中,剑意凝成的红云并不能破开它黑鳞防御,黑蛟似是在真的云海里遨游一般,上下左右畅游。 它犹如橡皮擦,所过之处,红云消失,只剩下一抹白,之后再渐渐恢复。 黑蛟速度越来越快,空白处越来越多,日轮修复红云速度远远比不上黑蛟破坏红云速度。 这时,一条人影出现在人群人流入口,他在血狮盟修士让出的小路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带着风与力,让人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身上,忌惮、戒备、不喜等情绪一一扫过,情绪复杂难辨。 来人是剑黑蛟。 这自然不是他真名。 他称入了血狮盟,便是血狮盟的人,过去那些过往便该全都抛弃,名字亦是。 于是他干脆以剑意载体为名,自名黑蛟。 他是血狮盟的剑疯子,一个极其不讲理之人。 他若是瞧中猎物,便不会与其余人分享报酬。 他行事霸道,偏生又乖觉,从不惹比他强的人,比他弱的人,又打不过他,只能按照他规矩行事。 若他杀了徐清钰,那报酬他们都别想染指。 所以,血狮盟修士看到他,一点都不感到惊喜。 徐清钰面色愈发苍白,但他望向剑黑蛟的眸子却亮晶晶的。 他很强,比他见过的第六七境修士都强。 他或许,打不过他。 不过,打不过也要打! 徐清钰剑往下一斜,整个人如暴风似冲向剑黑蛟。 剑黑蛟也拿出他的剑,脚步疾走,也迎了上去。 兵刃交接之音乒乒乓乓不绝于耳,像是无数跳跃的音符瞬间炸开,高低深浅的叮叮声全在耳边响起,那瞬间竟听不出多少音符同声响起,也不知那瞬间他俩交换了多少剑招。 剑黑蛟这般强,血狮盟修士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剑雅钰在剑黑蛟的强攻下,能坚持这么长时间,而且是在受伤的情况下。 又过了半柱香,一道人影倒飞了出去,同时一道黑色剑光追击而去,那道人影迅速在地上一翻,那道剑光插过脸颊落到地上。 那人影偏头,一道血痕在脸上印上,犹如雪地上盛放的梅花,愈发艳丽凌绝。 徐清钰抹去嘴角的残血,站起身,又冲了上去。 两人再次战在一块,不多会儿,徐清钰再次倒飞出去,而剑黑蛟冷着虎目,长剑紧随徐清钰丹田而去,那长剑抵达速度越来越快,一臂距离很快缩短到只有一个拳头。 “小心――”剑柳S从旁一扑,将徐清钰扑了出去,那柄长剑穿过剑柳S胸膛。 “错了。”剑黑蛟收回剑,再次朝地上的徐清钰额心而去,那一剑,直指识海。 长剑速度又快又凌厉,徐清钰眸子刚动之时,就已到达额前,而他被剑柳S压倒在地,除了歪头竟一时做出其他动作。 眼见那长剑即将刺穿徐清钰额心,一个黑洞无声无息地开在徐清钰身前。 长剑一刺,刺入黑洞之内。 剑黑蛟:“……” 他正欲将剑从黑洞中拔出,忽而变色一变,口角沁出鲜血。 他迅速后退,同时他握在手中的剑,只剩下半截,刺入黑洞的那部分,消融不见。 这时,一只小红鸟从黑洞内钻出,扑腾着翅膀,张口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一来就有柄剑指着我,差点没将我刺个对穿。” 拎着断剑心神受损的剑黑蛟:“……” 他身上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登。 “我的小徒弟呢,唇红齿白人美心善的小徒弟呢?”小红鸟飞高一点,豆大的视线滴溜溜地转,视线落到那边血狮盟修士身上,又落到这边徐清钰身上,吐出一块玉i在空中坠着,问,“小徒弟,看到玉i了吗?看到了就认认我啊?” 一干准备杀人的血狮盟修士,以及地上吐血的徐清钰剑柳S:“……” 这只小红鸟,是不是乱入现场了? 画风完全不对。 不过,徐清钰视线落到那块玉i上,眸子微动,望着这只小红鸟,道,“是我。” 那玉i是他送给师父的,能从师父手中拿到这块玉i,只有和师父相关的人物。他猜,估计是前几天师父留给他的剑意激发,师父不放心他,就派这只小红鸟过来看看。 多亏师父,这只小红鸟刚才救了他一命。 徐清钰想起初元,脸上露出抹温柔的笑,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像是冰棒化成了冰水。 小红鸟瞧见此刻温柔的徐清钰,将玉i收起,道,“就是你了,小徒弟。小老儿果然没骗我。” 它站在小徒弟肩膀上,歪着头望着对面一群人,紧张地开口,“小徒弟,敌人这么多,赶紧溜吧。” 徐清钰盯着小红鸟这小身躯,有些不太信任,不过想起它是师父派过来的,应该有几分本事,遂点点头。 然后,一人一鸟都没动。 一双豆豆眼和一双黑瞳眼对上,两人眼底都写了片刻迷茫。 “走啊,小徒弟。”小红鸟催促道。 徐清钰沉默片刻,问,“不是你开辟个通道,让我们逃走么?” 小红鸟:“……” 那得费多少凤凰真火哦。 它一只失去肉身的幼崽崽,这么多年攒的真火,用点点,少点点。 那边剑黑蛟再次拎起剑过来,金鸣之声刺穿虚空,直击徐清钰而来。 徐清钰将剑柳S一推,自己也翻滚到一边,小红鸟扑腾着翅膀惊恐地大叫,“小徒弟,快想办法啊。” 那道剑意撞击在地上,轰鸣声响,连地面都震上几震。 视线扫过,地面好似被龙卷风清扫过一般,地皮刮得干干净净,只能看见下边的黄土,干净的黄土地上,一道几十米长的口子划过,似是连月干涸的地面皴裂。 可以预想,这道剑意落到人身上,必然人如这土地一样,裂成两半。 “我师父不是叫你过来接我?”徐清钰拿起长剑,身上剑意再次凝聚,手中剑上,无数剑意凝成锋芒遍布,他剑尖一抵地面,时间剑意渗入地底,剑黑蛟脚下的草木生发枯荣,这股枯荣,好似病毒般,要沾染上剑黑蛟。 剑黑蛟不得不收回长剑,脚下剑气凝聚,黑蛟从地底旋转飞动,将时间剑气抵抗。 趁剑黑蛟抵挡时间剑气的时候,徐清钰一扶剑柳S,对小红鸟道,“快,快送我去找师父。” 小红鸟不情不愿地吐出一束红火,红火所过之处,凭空生出一个黑洞入口,黑洞之内,时间乱流如刃,并高速旋转着,能将侵入里边的东西绞成碎肉。 小红鸟率先跳入,徐清钰扶着剑柳S紧随其后,这时剑柳S脚步一个踉跄,身体重量全都落到徐清钰身上,头一歪,晕迷了过去。 徐清钰本就伤重,被这撞击不受控制地一歪,没稳住身形摔到在地。 这时,剑黑蛟碾碎时间剑气,剑意黑蛟呼啸着张大着朝徐清钰吞来,而小红鸟烧出的黑洞,只剩环抱大小。 徐清钰瞳孔一缩,掌下用力,抱着剑柳S钻入那黑洞内。 黑蛟一急,尾巴飞快甩了过来,就想将徐清钰和剑柳S拍飞。 徐清钰口中剑意凝成柄长剑,忽而吐出,刺伤黑蛟七寸。 黑蛟吃痛,尾巴以更快的速度收回,趁此良机,徐清钰和剑柳S掉入空间甬道内。而此时,后边黑洞入口也已消失。 徐清钰发出最后一击,此时意识已有些黑沉了,不过他端着脸,面无表情的,任谁也看不出他的伤情。 他强撑着意识,跟在小红鸟身后,一步步地,还有力道扶住剑柳S。 小红鸟在前面边吐火星烧空间乱流边小声嘀嘀咕咕地开口,“亏了亏了,积攒几千年的火一下子就要耗光了,小徒弟要是对我不好,”小红鸟发现它也不能对小徒弟怎么样,顿时悲从心来,“我好惨啊。” 小红鸟边哭边吐火星,好似已经看到自己凄惨局面。 徐清钰意识不太清明,这哭声远远近近地传在耳中,很像他在冷宫时,听到那些宫女幽幽怨怨地哭泣,这让他心情徒然变差,他费力地开口道:“别哭了。” 小红鸟瞪着双水润的眸子扭头瞧向徐清钰,“小徒弟,你一定要对我好。” 它牺牲老大了。 徐清钰意识又有些模糊,这话没有听清。 秘境外,初元随时接应,见小红鸟先出,忙落到小红鸟身边,问,“小徒弟呢?” “后边呢。”小红鸟应答的同时,两个血人从空间通道中坠出。 瞧见满身血污的徐清钰,初元又惊又怒,上前抱住他,问,“是谁伤了你?” 徐清钰嗅到熟悉的清香,身子一软,放心地晕迷了过去。 初元抱起徐清钰,灵气托了剑柳S,将这对难兄难弟接入房状法器内。 她神识检查过两人伤势,眸子微沉,剑柳S没伤筋动骨,在床上躺上半月就能好;而她徒弟这伤势,经脉差不多废了。 那剑意太阴毒,黏在筋脉上,徒弟一使用剑气,就对筋脉伤害一次,徒弟之后经过大战,经脉上千疮百孔,若不将筋脉上刺穿的小孔布好,只怕无法储存灵气与剑气。 小红鸟飞在一旁,紧张地问,“小徒弟他师父,小徒弟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初元摇头,抱起小徒弟往外走,同时对小红鸟道,“你留在这看着他,等他醒了,再来通知我。” “我要看小徒弟,我要和小徒弟培养感情,我不能让你离间我和小徒弟。”小红鸟扑腾着要跟上。 “你也看到了,那人是小徒弟的生死之交,小徒弟自己受伤都要护着他,你要是看好小徒弟朋友,在小徒弟这就是有功之辈,感情自然有了。”初元哄道。 小红鸟很轻易地被忽悠了,“好。” 小红鸟回到剑柳S身边呆了会,觉得无聊,就开始唱歌。 在温泉房听到小红鸟歌声的初元暗自庆幸,幸好没跟上来,不然又要荼毒耳朵。 她拿处药浴盆,里边倒了灵水和药材,之后将小徒弟往里一放,脱了小徒弟的衣裳,让他能够更好的吸收药效。 小徒弟只有个头露在外边,脖子以下全是褐色的药液,倒也不怕走光。 初元守了片刻,从储物戒里翻检药材,恍然发现,从掌教师侄那拿的药材不够用了。不行,等徒弟醒了,就去找药材。 徒弟太弱,还是要找些珍惜药草常备着。 “咳咳”,身侧有呛水声想起,初元扭头一看,笑了。 原来药浴刺激太痛,小徒弟下意识地想逃跑,撞上她设的禁制上,重新掉回药缸,呛到药水了。 初元摸摸小徒弟的头,控制住小徒弟的挣扎。 三天后,徐清钰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腰酸背痛,以及腿有些麻。 他想揉揉后腰,捶捶腿,却发现自己泡在清水里,且自己完全红裸――因为药材尽被吸收,药水又恢复成透明无色。 这是怎么回事?徐清钰扭头,见初元正在旁笑意吟吟地瞧他,下意识地将身一缩,藏在药缸后边,问,“师父,你怎么在这?” “你看看你身体,怎么样?”初元问。 徐清钰此时脸涨得通红,哪有心思检查身体,“师父,你赶紧走,走走走。” 初元见徐清钰整个人红成辣椒,笑了下,没为难小徒弟,转身出了门。 初元其实一直都避讳,神识和视线都避开了徒弟身体,纵然修真者不拘小节,但有些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若不是怕小徒弟泡药浴时出意外,她也不会一直守在药浴旁边,等小徒弟醒来。 想起小徒弟醒来后的反应,初元禁不住微笑,小徒弟脸皮未免也太薄了。 徐清钰脸一直红腾腾的热度下不来。 他摸摸自己身体,光秃秃的,衣服是师父脱的吗? 那师父有没有看到他的身体? 他从浴缸里起身,视线在自己身上逡巡,他这身材还算可以吧,不难看吧? 徐清钰害羞地将衣服穿好,捂着脸走出房门。 见初元坐在院中亭内桌上正在泡茶,害羞一下子没了,可能在师父眼底,替他洗澡,和替婴儿洗澡没什么区别呢。 徐清钰有些失落,又有些不太自在,坐在初元对面,不说话。 “感受身体,如何?”初元抬头,问。 徐清钰听话地用灵气运转一圈,灵气运行微微有些凝滞,而且纳入体内的灵气,不断往外跑。 徐清钰问:“师父,我经脉是不是出了问题?” “是啊。”初元点头,“你筋脉内剑意,是谁打入你体内的?” 徐清钰将传承之事说了。 “剑意秘境的剑意就是传承,哪有可能有另外的传承。”初元摇头,“这就利用你们下意识心理,以为秘境都有传承而设的局。” “你说的那个挑战空间,应是通天塔,一共十五关,对应剑道第一层到第十五层,通过后可飞升,没通过就死在塔内,成为通天塔养分,只许进不许出。”初元似是忆起以前往事,放下茶水,继续开口,“这是一样半仙器,当年为了将这通天塔养成仙器,通天塔主人将通天塔伪装成传承塔放到各个地方,还真骗了不少修士进去。当年,我和十三,就遇到过。不过十三见多识广,识破了这‘传承’的真假,将此事报了上去,剑独界方知,传承还有造假。” “不过,这通天塔应该毁了才是,怎么会被血狮盟带入秘境,给你布局?”初元不解地问。 “师父,你亲眼见到这通天塔毁了?”徐清钰问。 “是。”初元开口,当年太上长老亲自在众修面前毁掉的。 “师父,你确定那是真的?” 初元不答,反倒开口道:“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师父,我认为这通天塔出现,有两个可能。”徐清钰边从储物戒里又掏出果脯干果放到瓷盘里递给初元,边开口,“一是,这通天塔毁了,但是又有人仿照了一个;二是,这通天塔没毁,只是被人偷天换柱给换了。” “这通天涯要是被人给换了,嫌疑人就多了,没法查。”徐清钰道。 初元想了下,点头,“确实没法查,当年我修为低,参与不了这样的大事。不然,就轮到我这发现者毁了。” “不管是谁,一律扣到解梦成那党上好了,这一趟我差点死了,除了解梦成,我猜不到还有谁这么恨我。”徐清钰开口。 初元点点头,她拿起果脯放到嘴里,望着死里逃生的徒弟,不知该不该与他说,虚空之域的事。 “对了,师父,那小红鸟哪来的?你新养的妖宠吗?”徐清钰问。 “不是,是红粉道人给你。”初元将红粉道人给她的小圆球交给徒弟,“这是他给你的教材,有时间就看。” “好。”徐清钰收下,问,“师父,你怎么会在这见到红粉道人?是他特意上来见你的?” 初元把自己找混沌土,十三以及青竹道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下意识地略过沙风七的事。 “红粉道人出现在剑独界,未免太过巧合。如果他是真的一直在剑独界猫着倒好,若不是,”徐清钰沉吟,“师父,你有没有问,红粉道人与青竹道人是怎么聊起你的,是红粉道人主动说的,还是青竹道人问的?” 初元眨眨眼,摇头,“忘了问。青竹道人说,是红粉道人说的,红粉道人没反驳。” “如果是红粉道人主动说的,红粉道人的目的又是什么?若青竹道人主动提的,那青竹道人又是从哪知道,师父你和红粉道人相识?”徐清钰提出自己的疑问。 初元摇头。 “师父,我觉得红粉道人说对了一事,除了你我,不要太轻信别人,这红粉道人青竹道人或许与我俩目的一致,可是我俩的性命,未必为他俩看重。”徐清钰开口,“我俩是同伴,还是棋子,暂未可知。” 第67章 太岁髓 初元点头,一手捏碎干果吃一边望着徒弟,等待徒弟继续问。 徐清钰心底还有很多疑问,但这些疑问目前都无法解答。 他将疑问压在心底,沉吟片刻,抬头望向初元,正对上初元视线。 他一愣,下意识避开,伸手拿了果脯放进嘴里,随后顿住,好甜! 不过这一插曲驱散了他的紧张,他盯着桌上茶杯,问,“师父,可能我这问题你会觉得冒犯,但师父,还请冷静,不要生气。” “什么问题?”初元往嘴里又扔了块干果肉,问道。 “剑十三前辈,真能信任吗?”徐清钰抬头,视线紧锁初元,不放过她一丝一毫情绪变动。 初元忘了咀嚼,垂眸在那沉思,忽而抬眸,问,“你怀疑什么?” 徐清钰松了口气,师父没感觉冒犯就好。 他真担心,自己与师父这几年感情,比不过她与剑十三几百年情谊。怕初元会因为他这个问题,而迁怒于他。 幸好,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发现。 他笑道,“我没怀疑什么,师父。剑十三前辈与您相识几百年,她什么人品,您最清楚不过。您的眼光,我是相信的,但剑十三前辈值得相信,青竹前辈未必。” “您也说了,您觉得青竹前辈不诚。”徐清钰斟酌着话语,一字一句慢吞吞地开口,“青竹前辈,或许为了剑十三前辈,或者他们天魔一族,而将您推出去,直面解梦成一伙人呢?” 初元也不吃干果了,望着茶水,不确定地开口,“不会吧,若我出了事,他不怕无法面对十三?” “师父,青竹道人再怎么说也是十三前辈的兄长,还能一辈子不往来不成?”徐清钰给初元倒了杯茶水,继续道,“就算十三前辈一辈子不理会他,但是对于青竹前辈来说,十三前辈安好,他便算完成心愿,十三前辈理不理会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总归十三前辈没事。” “可是,目前他也无需我做什么,只需十三救出来后,请我去唤醒十三神智而已。”初元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放下。 “我只是那般一猜,师父你与青竹道人打交道时,多留两个心眼。”徐清钰开口。 “好,我会的。”初元点头,点头之后笑道,“小徒弟长大了。” 徐清钰微微一笑。 他没说,他感觉秘境传承之事没完,凭他之前经历的事,他就觉得解梦成是一个善于用计的人,特别善于使用连环计,局中局,不可能一计未成便消停。 更有可能是一计未成,后边有新的计谋等他。 “你筋脉内剑气的事不能耽搁,将剑柳S送回剑一宗,我便替你去找灵药。”初元开口。 “好。”徐清钰应道,“师父,剑柳S醒了吗?” “醒了。”初元开口,“既然你也醒了,我们回剑一宗。” 徐清钰点头,两人起身,前往剑柳S的院子。 剑柳S正躺在床上,床边小红鸟叽叽喳喳地和剑柳S说话,说话内容漫无边际,一会儿说天上的云,一会儿上庭院中的话,一会儿说它唱的歌儿很好听,之后再婉转来一首。 初元和徐清钰进来时,剑柳S脸上的笑容已经快维持不住,瞧见他俩,剑柳S眼底闪过抹名唤希冀的光,“前辈,雅钰剑兄,两位来了。” 他从床上挣扎着起身,想要给初元行礼。 初元身手一挥,道,“你伤势未好全,就养着吧,无需太过多礼。” 小红鸟歪头,飞到徐清钰身侧,喊道,“小徒弟,我是你师父送给你的,以后叫我三师父。” 徐清钰微微一笑,“我只有一位师父。” “小老儿说你是他徒弟呀,你收了他传承,怎么能不认呢?”小红鸟控诉道。 徐清钰笑道,“你救了我一命,我很感激,不过你想以此占我便宜,不行。” “我没占你便宜。”小红鸟望向初元,道,“小徒弟的师父,你告诉他,我和你是不是称兄道弟?” 那边初元正在和剑柳S说完回宗之事,闻言开口,“你不是只崽崽么?” 小红鸟生气了,“我是只崽崽,可是我的年龄比你还大呢。” 徐清钰在旁冷眼瞧着,此时笑道,“我看你飞着也累,我给你做个鸟笼吧。” “好啊。”小红鸟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跟在徐清钰身边催促,“小徒弟,什么时候给我做?” “现在,跟我来。”徐清钰抬头,对初元道,“师父,我给小红鸟做鸟笼子去了。” “好。”初元应道,接着回头,问剑柳S,“你这伤重,我手中没多少丹药,我是送你回剑一宗,还是柳家?” “剑一宗,麻烦前辈了。” “无妨。”初元朝他点头,“你且安心养伤。” 初元出了走出法器,将法器一收,风驰电掣往宗门内赶。 初元是仙人,横跨大半个剑独界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半个月后,就从剑意秘境到了宗门。 初元将剑柳S送回给他师父,回到自己暂住峰头,将法器放下,走了进去。 徐清钰此时正在静坐冥思,他的身侧悬挂着一只样式精致的金色鸟笼,鸟笼内小红鸟正无精打采地唱着歌。 偏生外边没有一点声音传出,却是鸟笼外边设有隔音阵隔音符隔音禁制,三层隔音,外边安静。 瞧见初元进来,小红鸟瞬间精神了,不断扑腾着翅膀,试图吸引初元注意力。 初元站在鸟笼面前,当做没听到小红鸟喊她的叫声,夸道,“这笼子很精致,很漂亮,怪适合你的。小徒弟果然宠你。” 小红鸟:“……” 屁,小徒弟就是个黑心肝,哄它进入鸟笼里,说试试看住得舒不舒服,结果住进去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它太悲伤了。 早知道小徒弟是这么个性子,还不如呆在小徒弟师父身边呢。 小红鸟留下两行清泪,哀戚戚地看着初元,一句话未说,却可怜兮兮的。 初元爱怜地望着它,道,“金屋筑之,你天生尊贵,就该享受这样的待遇。” 小红鸟,“……” 你是魔鬼吗?你摸着良心说,这真的是好待遇吗? 初元扛不住小红鸟的控诉,扭开视线,瞧向小徒弟。 徐清钰此时睁开眼,看向初元,眼底盛满欢喜,“师父。” 初元摸摸他的头,道,“你体内杀意剑气拔除有两种方法,一是自己融合吞噬,二是剑磁石将之拔出,你选择哪种?” 徐清钰问,“第一种有什么好处,又有什么坏处?第二种呢?” “唔,第二种没什么坏处;第一种,好处是能感悟杀之剑道,让自己剑意也带出杀意;坏处是,可能会影响自己的剑道。”初元开口道。 “师父的建议呢?” “我其实建议你选择第一种,因为你未来必将走世界道,世界容乃大,无物不纳,你多接触其余剑道,对你走世界道有好处。”初元开口。 “好,我选第一种。” “你这坏孩子,自己明明有选择,还说要听我意见。”初元指尖点上徐清钰额心,将吞噬剑意的法诀打给徐清钰,“这些日子,你就在洞府内静修,我去找找,看有没有治疗筋脉的灵药。若是能有太岁髓,或者生机泉髓,就不怕你筋脉再出问题了。” “好。”徐清钰应道。 徐清钰目送初元离去,眸子微微暗沉,纵然知道离别的正常的,可是每次与初元分开,他依旧心生不适。 就他所看的话本子,修者一生都在相聚与离别中度过,他较之旁的修士,已经足够幸运,不能再贪心了。 徐清钰闭眼,重新梳理这段时间所得。 被遗忘在一旁的小红鸟:“……” 眼泪刷得掉下来,它要自由。 这小徒弟和小老儿说得一点都不一样,一点都不心善。 特别冷酷,无心,无情。 徐清钰这时抬眸,开口道,“你还要我喊你师父吗?” 小红鸟猛摇头。 “还要我陪你天天说话吗?” 小红鸟再次猛摇头。 “还要我将你当祖宗供起来吗?” 小红鸟摇头,我将你把祖宗供起来。 “面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小红鸟猛点头。 “你说说,该怎么做?” “闭嘴,绝不打扰你。”小红鸟算是明白了,小徒弟是个狠人,说道做到,这些日子它深有体会。 “嗯,你说什么?”徐清钰问。 小红鸟再次大声开口。 徐清钰闭眼,道,“我没听到,看来你还没得到够教训。” 小红鸟:“……” 你怎么这么坏! 这时,徐清钰睁眼,走到笼子面前,笑道,“差点忘了,有隔音。” 小红鸟:“……” 徐清钰撤下隔音设置,将鸟笼子打开,道,“记住你说的话。” 小红鸟惊喜地从鸟笼子里飞去,飞到空中破口大骂,“你个杀千刀的货,简直不当人子,居然囚禁你三师父!这般以下犯上的事,你怎么做得出来?泼物,逆徒!” 徐清钰脸沉了下来。 小红鸟见状不妙,立马飞了出去。 “小徒弟他师父,我不要跟你徒弟一起。”小红鸟追上初元,哀哀苦求,“让我跟着你吧。” “你不是一心一意挂念着小徒弟么,现在小徒弟见了,怎么不与他培养感情?”初元打趣道。 “这小徒弟我不要了。”小红鸟气哼哼的,“我要跟你一起去找灵药。” 初元想了想,行吧,和徐清钰说了一声,带着小红鸟走了。 初元和小红鸟一走,徐清钰心有些空荡荡的,不过很快,就沉浸在剑意感悟之中。 虽然筋脉有缺修为不得存进,但境界感悟却不断加深。 不知不觉半年过去,初元还没回来,这孤峰先迎来剑柳风。 原来剑意秘境前不久结束,他随大部队一道回来了。 回来后,剑柳风第一事件过来找徐清钰。 见徐清钰活得好好的,长松口气,“谢天谢地,你没事。剑意秘境内,血狮盟的修士到处找你踪迹,那架势,瞧着真让人觉得可怖。” “多谢挂念。”徐清钰心微暖,应道。 “我只说句话算什么,你在自己处于危险之际还记挂着我的安全,还托人给我送了个警示玉简,我才要喊惭愧。”剑柳风开口,“既然你没事,我先去看我师父了。” 原来剑柳风回宗,第一时间就过来看徐清钰。 “赶紧去吧,小心你师父罚你抄经。”徐清钰笑着开口。 剑柳风告辞后,不出两天又过来了,看着徐清钰欲哭不哭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徐清钰好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受欺负了不成?” 剑柳风摇头,“你救了我大哥一命,我柳家,都记你这恩情。” “原来是这事。”徐清钰苦笑,“谁拖累谁还不知道呢。” “你原也是好心,而且血狮盟的事,干你什么事?”剑柳风开口,“我都听我哥说了,若不是你,我哥就死在剑意秘境了。血狮盟这么猖狂,我剑柳风和它势不两立!” “你这小身板?”徐清钰上下扫视一圈剑柳风,“剑势实境修为?” “你少看不起我,我师父可是说我是千年难遇的奇才,我很快就能反超你的。”剑柳风握拳,坚定地开口。 徐清钰:“……” 我觉得有点难。 不过,他还是勉强安慰道,“我也觉得是,那你实力要赶紧追上来。” “放心吧,最多三个月,我就剑意境了。”剑柳风信心满满,之后他面色又转为担忧,“初元剑仙君正在四处找补经脉的灵药,你是经脉伤了吗?” 徐清钰点头,这不算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剑柳风犹豫片刻,似是下定决心,开口道,“我柳家,有太岁髓。太岁髓是我柳家珍藏,我无法做主,不过,你可以让剑仙君与我家老祖做交易,看在你救我哥一命的份上,或许可以交易成功。” 太岁髓极其珍贵,不仅可让修士脱胎换骨,服之还能生机源源不断,生命力都比旁人顽强几分。 这是镇宗之宝,轻易不拿出服用。 除非是天才根骨折落,柳家衡量他的价值后,才会割出一块用以疗伤。 太岁髓用一点少一点,他柳家剩余的也不多,对外早就宣称太岁髓已经用完,也就他这样的嫡系,知晓一二内情。 所以,他也无法保证,他家太-祖一定会拿出来交易。 第68章 小红鸟的过去 徐清钰眸子微闪,问,“你家藏有太岁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剑柳风得意一笑,道:“我很小以前就知道了。幼时我养在太-祖身侧,一次午睡的时候,偷听到族长和太-祖间的对话,方知我家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太-祖当时以为我在熟睡,所以没有设下禁制。当时我族内有个哥哥被人伤了筋脉,族长问可不可以用太岁髓救一下,太-祖说太岁髓另有大用,只能给一点点。再之后,我那位族兄又活蹦乱跳的,我想我家那太岁髓,应该不是假的。” 徐清钰将怀疑压下,笑道,“谢谢。” “不必。”剑柳风压低声音开口,“别和旁人说是我说的,就说是无意间得来的消息。” 徐清钰点头,“放心吧,我晓得个中利害,不会让人怀疑到你身上。” “那便好,你要快点好起来。”剑柳风开心地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呀。” 剑柳风没走多久,剑柳S也上来求见,徐清钰打开阵法,放他上来。 剑柳S朝徐清钰深深行了一礼,徐清钰忙上前相扶,道,“柳S剑兄,何必行此大礼。” 剑柳S正色道,“雅钰剑兄,今日方来拜见,实在愧疚。只是雅钰剑兄因救为兄而筋脉伤损,为兄没脸前来。不过现在,为兄知哪儿有太岁髓,这才敢腆着脸前来相见。” “柳S剑兄好意我心领。我在秘境内救你不过是发乎本心,并没想着从你这得到什么,柳S剑兄何必心存愧疚。”徐清钰缓缓开口。 “雅钰剑兄高洁,我却不能这般理所当然,不然岂不是成为忘恩负义的小人?”剑柳S扫视一眼,低声道,“我前些日子方知,我柳家有太岁髓,雅钰剑兄若不弃,可随我去柳家。” “这不太好吧。”徐清钰也压低声音,“你柳家这太岁髓之事一直没往外流出,显然不欲为人所知。若我进去筋脉受损,出来后筋脉好全,岂不是告诉大家,你柳家有太岁髓?你柳家有情愿助我疗伤,我却不能只顾自己,置你柳家于不义之地。怀璧其罪,此理大同。” “无妨,我太-祖既然提出以太岁髓来偿还你的救命恩情,自然有应对之法。”剑柳S开口,“雅钰剑兄何时随我动身?” “我想请我师父回来,再一道动身。”徐清钰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不会给柳S剑兄添麻烦吧?” “不会,本就是报恩,一切随雅钰剑兄的意。”剑柳S拱拱手,告辞。 剑柳S走后,这座孤峰彻底安静下来。 徐清钰用丝帕擦着剑胚,思索柳家兄弟前后的说辞,良久,他笑了一下,“太岁髓。” 他取出玉简,联系初元,“师父。” “怎么啦?”初元清亮的嗓音响起。 “你什么时候回来?”徐清钰问。 “想我啦?”初元笑着问,“我药材找得差不多了,这就回来。” 徐清钰脸有些热,在心底默默地接了句“我想你”,嘴上却什么都不肯说。 挂了玉简,徐清钰嘴边的笑怎么止也止不住。 三天后,初元带着小红鸟回来。 小红鸟一回峰头,就忘了徐清钰给他的教训,赶在初元身前扑腾扑腾的飞,对站在山脚等候初元的徐清钰喊道,“小徒弟,我回来了。” 徐清钰眯眯眼,嘴角笑容微冷。 小红鸟扑到小徒弟肩头的动作一顿,又赶紧飞到初元身边落下,昂首挺胸道,“小徒弟,你现在不能再关我了,我可是你师父身边的第一红鸟,你要是得罪了我,我就让你师父打你一顿。” “是吗?”徐清钰笑道,“那恭喜你了。” 小红鸟挺直胸,骄傲。 “师父,您回来了。”徐清钰视线落到初元身上,眼底尽是真切的笑意,“您找灵药,辛苦了。” 初元还没回答,小红鸟先抢先道,“是有点辛苦。” 它毫不遮掩地开口,“主要是药材分布太散,东奔西跑的,麻烦。小徒弟,你要记住你师父的好,以后好好孝顺。” 小红鸟说完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瞅着徐清钰的视线意味深长。 “它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徐清钰跟在初元身边,和初元肩并肩往山上走。 “路上遇见凡人老妪,因为儿子不孝顺而晚年凄惨。它问我,儿子为什么不孝顺母亲呢?母亲给他生命,又抚养他长大,为什么他长大后这么不孝?”初元道,“我与它说,这是因为幼时那老妪没有教导好儿子,没教会他感恩,没教会他孝顺,让那儿子习惯了索取,习惯了自私,所以才变成这样。” “这小红鸟就想到你了,认为你对它不好,就是因为它没有教导好你。”初元说着,就忍不住笑起来。 小红鸟童言稚语,偶尔听听,还挺有趣,不过,还是太话唠。 徐清钰扫了小红鸟一眼,对初元道,“我倒觉得,那儿子从根子上就是个坏的,所以才能对老母亲的悲惨视若无睹。若他本身就是个好的,就算没人教导他,他和他母亲这么多年相依为命,感情总不会浅到哪里去,又怎么舍得老母亲受苦?” 初元笑道,“这就是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的观念了,认为人性本善,就觉得人变坏是后天教育问题;人性本恶,就是你这种想法了。” 徐清钰识趣地没再这个问题辩论,乖巧道,“师父,我会对你好的。” “乖,我知道。”初元本来想拍拍他的头,结果他太高,手停在半空。徐清钰忙俯身,将头送了上去。 初元摸摸他的头,道,“我知道雅钰是个乖孩子。” 徐清钰抿抿唇,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又起。他看向初元,道,“师父,我不是小孩子了。” “对对对。”初元应道。 一看就是敷衍,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徐清钰不悦地咬咬下唇,又开口,“师父,柳家兄弟都跟我说,柳家有太岁髓的事,师父这事你如何看?” 肩头正在唱歌的小红鸟这时插嘴道,“如何看?当然是大好事啊。赶紧去赶紧去,小徒弟,这救命之恩你赚大了。” 倒是初元沉吟片刻,没做决定,而是问徐清钰,“小徒弟,你觉得呢?” 进了洞府,徐清钰将自己这些日子做的果脯甜糕干果都用盘盘摆在桌上,又取出茶具开始泡茶,“我觉得,可以去。” “行,那去吧。”初元爽快应道,“剑柳风是大江的徒弟,柳家应该可信。” 徐清钰笑了下,没接这话,另起话题道,“师父,你这次找回的灵药,能让我筋脉痊愈吗?” “应该可以。”初元开口,“这药方,都是我独剑一脉一代代传下来的,剑修各种伤势,都有药方备注。不过这药方要等你化神期后,才会传给你,同时也意味着,你可以出师。” “师父,不出师可以吗?”徐清钰问。 他知道,一旦出师,就要自己独居小峰头,他不愿和师父分开。 “我看风颜师侄,化神期了还住在掌教峰头。”为了加强说服里,他还拉了风颜作为例子。 “可以。”初元开口,“其实这个,你作为我唯一亲传弟子,化神后出师也是住在我那峰头的,因为一旦我飞升,我那独剑大峰峰主之位,便是你接任,你还是得住我那峰头。” “可是师父,你原本的峰头,成为名胜古迹,你现在住的峰头,是另外的小峰头。”徐清钰虽然开心,但还是指出初元话里的漏洞。 “那不是独剑峰主峰,那只是我自己居住的小峰头。”初元开口,“我成为独剑峰峰主后,没有住在独剑峰。如果你想入住独剑峰,化神后可以住上去。” “不,我要跟师父一起住,师父住哪,我就住哪。” “好,未成亲,不分家。”初元应道。 小红鸟再次开口,“凡间就是这样,儿子没结婚,是跟着老母亲一起住的。所以小徒弟你没找道侣,不必担心初元赶你走。” “哎,我们一族就不同了,狠心得很,成年就会被赶出父母巢穴,自己筑新巢,若是想赖一下,还会被父母混合双打。”小红鸟羡慕地开口,“真羡慕你们人族。如果我是人族,我就永远不成亲,和父母住一辈子。” “你不是未成年么,怎么不与父母住在一块?”徐清钰问道。 “还不是那杀千刀的解梦成,趁我父母不在家时,将我给偷走了。”小红鸟很是伤心难过,“未成年都没个正式名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叫什么,我好惨啊。” “那你怎么落到红粉道人手上的?是不是解梦成将你交给他的?”徐清钰再次开口。 “解梦成将我的身躯炼成一件仙器,本来我的神魂也该被炼成器灵的,被小老儿给救了。他将我的神魂融入这小红雀体内,之后就一直养着我了。”小红鸟将前因后果简单说完,不由得抱怨道,“小老儿自当年被他红颜知己联手捅了一刀后,就怒修天机道,之后就变得神神道道的,话不肯明明白白说。” “他将我送给你时,对我说,我找回肉身的机缘到了,问他是什么机缘,又不肯说,问他没有没危险,也不肯说,烦得很。” “你身体被炼成了什么仙器?”徐清钰快速从小红鸟话中提取信息,问。 “我怎么知道?”小红鸟摇头,“我当初还小,被炼化时完全一脸懵。嗨,解梦成那个大骗子,骗我说我父母很快过来接我,让我在那个地方单独呆一下,呆着呆着,差点没了性命。” “我好惨啊。”小红鸟用翅膀遮住脑袋,又开始开口唱歌,调子哀怨凄惨,如怨如诉,听得人心烦意乱。 初元淡定地将小红鸟的哭声屏蔽。 徐清钰听了小红鸟的话却若有所思,初元问,“你想到了什么?” 徐清钰抬头,道,“或许,接下来解梦成要用来对付我的,便是这仙器。” “那红粉道人的意思?”初元问。 “您猜得没错,应该是有惊无险,那仙器会落到我们手上。”徐清钰肯定地开口。 初元:“……” 其实我什么都没猜,那是纯碎的疑问句。 “真的吗?”小红鸟从翅膀后边探出头,“我真的能回到我肉身了?” 初元点头,肯定道,“如果红粉道人没预测错,应该就是这样。” “哇哇哇,我终于要成年了。”小红鸟兴奋地高昂一曲,婉转嘹亮。 “真想再将它关到笼子里。”徐清钰低声开口。 “鸟儿生性爱自由,没犯错,还是少关吧。”初元开口,“不想听它唱歌说话,将它声音屏蔽了就是。你只需在它停顿的时候嗯一声,它就能源源不断说下去,且发现不了你没听。挺单纯的一只凤凰。” 果然,和师父出门一趟,这只鸟在师父心底就占有一席之位了。 徐清钰不悦地瞥了小红鸟一眼,给初元递了一杯茶,道,“师父,这是我收集的花茶,您尝尝。” “什么花?”初元接过,喝了一口。 茶水是琥珀色的,没有花瓣的残渣,像是玉露仙酿。 气味很足,不是那种浓密的香,而是轻重不一的清香,浅浅淡淡的,却又韵味悠长,似是兰花。 味道有点涩,后又回甘,如雨后迈步青山,从空气里嗅到的青草味。 徐清钰轻笑,“师父自己尝尝,能尝出来吗?” “小野兰?”初元放下茶水,问。 “是,师父果真厉害,弟子本以为师父尝不出来的。”徐清钰开口,“我用的是炒茶手法,不是惯常的花茶处理手法。” “别有一番风味。”初元慢慢地饮完,放下水杯,夸道,“雅钰慧心。” “师父喜欢就好。”徐清钰笑了下,抬头瞧了小红鸟一眼,问,“师父,小红鸟是凤凰?” 他拎起茶壶,给初元续了一杯。 “嗯。”初元点头。 凤凰最重要的,是凤凰真火。凤凰真火,世上最强之火,连空间都可焚烧,还有什么焚烧不了? 徐清钰本能地感知到,解梦成捉小凤凰,目的便是凤凰真火。 他霎时间有些不安,道,“师父,不然,这次柳家的太岁髓,我们不要了?” “为何?”初元不解地问。 “我也说不出来,师父,咱们安安分分的,少与旁人来往,好不好?”徐清钰开口,“我得了一部幻形功法,以后咱俩变装出去,谁也认不出咱俩。” 徐清钰将那部从血狮盟修士那得来的变幻功法递给初元,道,“师父,注入剑气。” 注入剑气后,那张牛皮纸上出现另一部功法。 初元简单扫过,撤回剑气,还给徐清钰,道:“是部好功法。行,可以,这样避着人走。” 解梦成为徒弟设下一个个陷阱,若是找不到目标人物,陷阱就起不了作用,徒弟这主意,确实可以。 徐清钰露出个笑。 “你剑意吞噬得怎么样?” “吞噬干净了。”徐清钰开口,“纯粹的杀道,果然只有傀儡才可使出。” 是人,便有感情,有感情,杀意便不会纯粹。 所以走杀道的修士,都是以杀意冻结七情六欲;且怕走杀道的修士彻底迷失杀意中,那冻结的七情中又需有一情可唤醒其余六情。 这,并不纯粹。 “你有感悟,便不枉你受这一趟苦。”初元眼底含着欣慰。 “可是师父,我不解,那傀儡是怎么使出如此纯粹的杀意来的?”徐清钰眼底闪烁疑惑,“傀儡不能自主修炼吧?” 若能自主修炼,便是修出灵了,生出灵识便是走入道途,不能再算傀儡。 而制出的傀儡,注入的剑道一般与剑主如出一辙,所以大多也是没有纯碎杀意的。 听罢,初元沉默片刻,叹息一声,道,“那傀儡,是以修杀道修士的肉身炼制的,肉身残留主人剑意,又没了主人七情六欲,才有了那般纯碎的杀意。” 所以,修士肉身化成烟灰还算是死得其所的,被邪修利用肉身,死后都不得安宁,才算悲惨。 “师父,我再见那通天塔,一定会将它毁掉。” “好,雅钰果然是个乖孩子。”初元起身,伸手摸摸徐清钰的头。 叙罢闲话,初元和徐清钰走进内室。 之后初元先拿出浴桶,往里倒灵水和药材。 浴桶蒸汽腾腾,模糊了初元的面容,在这白雾萦绕中,认真配比药方的初元,格外吸引人。 徐清钰专注地盯着初元动作,一时移不开眼。 他骄傲地想,这就是他师父,世上最优秀的人。 将灵药药力全化入灵水中,初元离开房间。 徐清钰脱下衣服,跳入药浴中,盘腿开始吸收药效,不多会儿,浴桶中药力修复他筋脉,外边灵气倒灌,挤入他体内。 初元在院外看着灵气波动,笑道,“要金丹了,不容易。” 剑境堪比化神,修为却才金丹,还是修炼时间太短,修为拖了后腿。 这时,储物戒里青竹道人给她的传讯玉简不断闪烁,初元拿出一看消息,招来小红鸟,道,“小徒弟出关后,跟他说一声,十三救出来了,我去去就来。” 不等小红鸟回应,初元身形一闪,离开了剑一宗。 刚离开剑一宗千里,她身前凭空出现一人。 那人轻摇扇子,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要去救剑十三?” 第69章 断后 “剑伯达!”初元止住身形,距离他三尺远,眼含戒备与警惕。 她扬声开口,问: “你怎么在这?” “你去做什么,我来阻止你。”面对初元的敌意,剑伯达面上依旧斯文和煦,好似之前从未与初元闹翻过一般。 “那就战吧。”初元拔剑,直指剑伯达。 剑伯达摇着扇子,云淡风轻的笑,“初元,你虽然剑道十五境了,但你不是我对手。” “未必。”初元凝眉,冷笑道,“你修为被天道压制,不一定是我对手。” “初元,你怎么这般天真,你是剑修,更该知道,修为不重要,道境才最重要。修为被压制又如何,道境比你高,你就反抗不了。更何况,这儿是剑独界,你同样被压制了修为。”剑伯达轻声开口,“初元,我不想杀你,也不想对付你。可是你为何次次都要逼我呢?你听我话,多好。” “你知道,这不可能的。”初元摇头,脸上尽是冷霜。 她直视剑伯达,往日十分亲切熟悉的人,此时全是陌生,她有些恍惚。 其实剑伯达神情动作都没变化,有变化的是她的心境,心境不同,看什么带着主观臆测,犹如邻人疑斧。 她收回视线,道:“你我立场天然对立,何必假惺惺地说这么多。” 剑伯达笑容不变,握着扇子的手指尖微微发白,他垂下眼眸,笑道:“即便这一趟过去,是去送死?” “你什么意思?”初元最讨厌含含糊糊,径直问道,“你们要对十三动手了?” “在这个时候,你还在关心剑十三?”剑伯达眸子闪过抹冷意,他摇着扇子,道,“不是该关心你自己?” 初元沉默片刻,直视剑伯达,开口道:“剑者有所为,有所不为。过去十三助我良多,更是多次以身相护,若我此时只顾及自身安危,在她危难之际弃她不顾,那我心性何其不堪!不仅仅是十三,若你有难,只消你喊我一声,我必拔剑相助。” 剑伯达淡淡笑,道:“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你这般仗义,到现在还没忘记我?” “不必道谢,我只是行我之道。”初元抬眸,望向剑伯达身后云海,傲然开口,“我辈剑修,惟不愧于心而已。” “我不是在夸你。”剑伯达捏紧手中扇,脸上笑意也不见,怒道,“你是真不怕死。” “死并不足惜。”初元摇头,“从我握剑杀人起,我便做好为人所杀的准备。” “那你徒弟呢?你若死了,你徒弟该如何?”剑伯达再次逼问道。 初元低下头,良久不语。 肯听得进话就好,剑伯达扇子摇得欢快一些。 初元抬头,昂首道:“我不会死,你们杀不死我!” 剑伯达摇扇的手一顿,冷笑道:“那就战吧,看我能不能杀死你!” 他手中折扇一压,好似搬来三山五岳,千斤重担覆下。 在这千斤重担之下,初元身形矮了半寸,却是腿弯了下去。 初元眼底飞快的略过一抹伤感与冷光,再瞧向剑伯达时满眼沉静,她抬手,一柄长剑握于掌心。 黑黝黝的长剑长约三尺,看起来并无灵光,犹如凡间最普通的石剑,连锋芒都没有。 可是剑伯达却不敢小瞧这柄剑,也不敢小瞧握着这剑的初元。 他扇子再次往下一压,又好似移来一处山脉,千万斤重量再次落到初元身上。 初元移动剑的手越来越慢,好似被这重压压得喘不过气,毫无还手之力。 剑伯达问,“你还是要固执己见,与我对战?” 初元忽而冷笑,手中剑以肉眼不可追踪的速度抬起,猛地往前一劈。 一道刺目黑色剑光从剑上冲天而起,似那激光一般,将身前空间切割成两半。空间被切割的刺耳声音哔啵响起,好似刮玻璃的刮擦声霎时间被无限扩大,令人头皮发麻,恶心反胃。 而这剑一出,初元头顶层层重压被剑劈开,轻松空气又重新涌了进来。 初元重新站起身,长剑直指剑伯达,“你不是剑修!” “是,我不是剑修。”剑伯达开口,“我是法修,兼修剑术。” “所以,你将面对的,是你从未战斗过的,法修解一。”剑伯达扇子覆面,之前被劈开的层层重压重新凝聚,如天边云般,劈开后又重连。 “风雷聚,云不散。”剑伯达轻启薄唇,手中扇子再次翻面,往下一压。 他如凡间才子,好似是在念诗,可是他念出这六个字的时候,身上气息飘渺,发出的音调也奥义无穷,好似有无穷真理汇聚其中,像是真言咒,口所出,即真实。 扇面之下,不仅仅层层黑云压顶,更有狂风雷电不止。 天地一下子暗了下来,头顶黑云密不见天日,更有狂风似刃,高速旋转,毫无规律。黑云中紫色雷电似行龙,刹那间爬满整个天空,压抑、狂暴、清戾,给人一种喘息不过来的错觉。 四面八方尽是这种压抑感,不过在这空间待了片刻,就会心生无措、恐惧、绝望。 负面情绪纷纷涌入,腐蚀心智。 若是被心智被腐蚀,就好似宝剑生锈,英雄迟暮。 初元没急着破开这方空间,而是任这股负面情绪侵蚀,以此磨剑。 心智可腐蚀,更可在腐蚀中愈发坚韧,犹如寒梅,经雪更艳。 这种感觉初元很熟悉,她还在初元峰时,就喜欢用慎独醒心阵磨砺自己,这方空间的功效与慎独醒心阵效果类似,不过效果比慎独醒心阵更强。 更强,更能激起她战意。 剑伯达瞧出初元的意图,眼底闪过笑,嘴中却冷漠地吐出话语,“初元,别负隅顽抗了,回宗吧。你徒弟的事都顾不过来,十三的事何必插上一手。我能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你一命,旁人可没那么好的心肠。” “你与十三也相识这么多年,忍心看她昏迷不醒。”初元直视剑伯达,质问道。 “不过是昏迷不醒,总有醒来的一日。若你徒弟因你这一走,而生死道消,你可会后悔今日一意孤行?” 初元心一跳,强自镇定地开口,“不会的,我走前在峰头下了禁制,没我和徒弟的允许,无人可进去。” 剑伯达轻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这态度,太过云淡风轻,让人瞧不明他的意图,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不可否认,初元真被他说得心下不安。 一边是徒弟,一边是十三,初元衡量下轻重,决定带小徒弟一起去救十三。 “好,我回宗门。”初元收起剑,后退一步。 剑伯达跟着收回扇子。 他扇子一收,云散风雷消,天地再次风朗日清。 初元扫视剑伯达两眼,身形一闪,似一道剑光冲向剑一宗。 剑伯达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初元身影,不过很快,他身影一隐,消失在空中。 初元回到峰头,小红鸟见到她唬了一跳,问,“你不是有事吗?怎么又回来了?” “小徒弟呢?”初元问。 “小徒弟还没出关呢。”小红鸟开口,“在稳定修为。” “嗯。”初元应道,心下松了口气,剑伯达应该是唬她的吧,这峰头被她护得密不透风,小徒弟怎么会有危险? 这时青竹给她的传讯玉简又亮起。 初元点开,青竹的声音响起,“你什么时候过来?我踪迹被解梦成下界狗腿子发现,现在正躲在不孤峰。不过我也躲不了多久,你若不来,我与我大哥就要带着十三回仙界了。” 初元视线扫过闭关中的徐清钰,道:“我徒弟这边走不开,我就不过去了。你让你大哥赶紧带着十三走,仙界之人正准备对付十三。” 青竹冷笑:“看来你与十三间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十三生死危机,竟也麻烦不了你来一趟。” “你什么意思?十三怎么会有危险?”初元焦急地问,“她不是只要消化□□记忆就好?没有我前去唤醒她,她只是醒来晚上一些而已,能有什么事?” “解梦成下界爪牙一直想杀了十三,十三昏迷,我大哥要守着她,我一人,怎么拦得住解梦成的狗腿子?”青竹开口。 “红粉道人那阵法不是能遮掩天机?那般隐秘,仙界之人并不能发现,你现在就让你大哥现在就带着她走。”初元再次催促。 “阵法再怎么逆天也只是阵法而已,拦不了多久。”青竹连声开口,语气十分急促,营造出十足的紧张感,“而且破界阵法启动动静太大,循着阵法解梦成爪牙就能照过来。而破解阵法启动是需要时间,若是没能拦住他们,我大哥又哪有机会带着十三走?” “我身死无所谓,就怕我死后,拦住解梦成爪牙,连累我大哥和十三身死!”青竹略带悲戚地开口。 “真那么紧急?”初元焦急地在峰头走来走去,视线是不是落到徐清钰洞府方向。 “当然。”青竹缓和片刻,尽量平稳地开口,“不过,若你徒弟那实在走不开,也无妨,反正我这一族不会真的死去。你若不来,十三也不会怪你的。” 青竹最后两句话直戳初元心窝子。 他明确告诉初元,若她不来,十三会死,二是,他代十三说,十三不会怪她。 最后一句击退初元所有防线,让她溃不成军。 她想起十三,十三一贯是这般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犹记得当年她俩一道历练,十三伤重,后有追兵,再东躲西藏间十三却提出由她断后,让初元逃跑,之后变强后再替她报仇的建议,初元知道,十三是认定自己是拖累,才想发挥余热,给初元争取逃生时间; 她更记得她随口向十三抱怨混沌剑材难寻,十三却将她的话一直记在心上,时刻留意混沌剑材消息,常给她惊喜;她也记得,十三舍弃更适合自己的剑材,而取了于她无用的混沌属性剑材,十三将那混沌属性剑材交给她时,云淡风轻地说,这是她无意间遇见的,丝毫不提自己的牺牲。 这样的十三,她怎么忍心对方死去? 她又看了看里边的徐清钰,心底下了决定,她对小红鸟道:“你看好小徒弟,别让他下山。” 山上她设有禁制与阵法,只要小徒弟呆在山头,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好。”小红鸟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肯定不让小徒弟乱跑。” 初元身形微动,变幻个容貌,再次往北边赶去。 初元很快又路过之前与剑伯达相遇之地,她神识扫过,没发现剑伯达,松了口气,又继续赶路。 剑伯达从空中露出身影,他盯着初元背影,眸子闪过冷意。 他身形一闪,跟了上去。 因上次来过不孤峰,这次初元不似之前毫无方向感,不过数日,她便到了不孤峰上,红粉道人所藏的那峰头。 她站在石碑前,叩击石碑。 石碑后边阵法缓缓开启,青竹道人出现,他望向初元,眼底闪过喜意,道,“赶紧进来,十三正等着你。” 初元紧随青竹而后,问:“十三现在如何?” “还好,分身经历太过丰富,主体意识一时半会消化不了这些事。”青竹简单地介绍下十三目前的情况。 初元边听边点头,十三没事就好。 两人修为都高,很快就到了内院。 穿过云母屏风,青竹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而是就站在院子里,转身望向初元。 初元不解地问,“十一哥,怎么站在这儿?十三呢,她在哪间房间?我去喊醒她意识。” “不急,初元。”青竹一敛脸上表情,正色问,“我问你,你与我家十三是挚友,现在十三遇见生命危险,你是否愿意助她脱离生命危险?” “自然。”初元不假思索地应道,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舍下小徒弟过来。 “好。”青竹脸上笑容真挚了些,“对于骗你过来我很抱歉,但是你也说了,愿意为我家十三冒险,那我这般,不能算是欺骗,顶多是先斩后奏。” 初元心生不安,“你什么意思?” “十三被我大哥先行带走,你和我,一为诱饵,二为断后。”青竹歉然一笑,“我相信你能理解,也愿意做的。” 初元望向青竹,眼底闪过不可思议。 若是提前与她说,为了十三安危,她可以断后;可是以十三名义骗她过来断后,这事,恕她接受不来。 初元转身就想往外走。 青竹喊住她开口道:“你要想清楚了,你现在一走,仙界之人冲进来,我死不足惜,十三若是被杀,就算十三再出生,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十三了。” 初元脚步顿在原处,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青竹又开口,“你想反悔,也晚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得轰轰声响,好似天际破了道口子,外边忽然出现四人。 除了剑伯达没有遮挡外,其余三人都带了面具,藏着身形,看不出身形相貌。 青竹抬头,视线落到剑伯达身上,笑道,“解一,你们来晚了,我大哥已经带着十三走了。” 剑伯达扇子轻摇,笑道,“何必骗我,破界阵法还没启动呢。” 他眸子扫过初元,却没停留半眼,好似与初元是陌生人一般。 带着梅花面具的修士也轻笑一声,“这阵法确实隐秘,若不是你将初元接了过来,我也不能发现。” 青竹笑,“你们守在不孤峰外,目的便是初元吧,你们知道,我肯定会将初元喊过来。” 剑伯达笑而不语,只一柄扇子不徐不缓地扇动。 “可是你们不知道么,初元是我特意喊过来的,目的便是吸引你们注意力。你们以为这是普通阵法?这是双仙阵,正启则藏仙,逆则诛仙。我以初元为饵,将你们引过来,一网打尽。” “那又如何,你与初元只两人,而我们有四人,你并不占优势。”梅花修士指尖直接出现一株梅花,梅花香浓,飘香四溢。 “而且,以你谨慎的秉性,你又岂能放心破界大阵不在你眼皮底下?”剑伯达眉眼含笑,眼底却不带丝毫笑意,他瞧向青竹,双目似箭,好似要刺穿青竹躯体,“所以,初元是诱饵不假,破界大阵肯定也在这阵法之内。” 青竹笑道,“那你就猜错了,你以为我还是几百前的我?这儿只有我与初元,并无我大哥与十三,你们输了。现在只待十三回归成年,我天魔一族再无破绽,彼时,解梦成就该承受我天魔一族的报复。” 剑伯达轻笑,“青竹天魔,你知道么,每当你撒谎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做个小动作,这个小动作我不会告诉你,但我知道,你撒谎了。” 梅花面具修士梅花拂过鼻尖,道:“解一,何必与他对话拖延时间,杀了青竹,天魔一族又有新的幼崽,十三成年与否又有何区别。” 剑伯达笑道:“你说得对。” 青竹面色忽变,冷笑道:“你以为你俩能够杀了我?做梦。阵起!” 古风庭院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顿时一片空白,空白之中,有无数剑气似烟花涌起,在空中爆炸出无数剑光,道道剑光力道强横,似是能斩破一切,将眼前之物绞杀湮灭。 而站在这剑光雨中央的,正是剑伯达四人。 初元与青竹站在另一侧,虽然也身处一片白茫茫,但没受到攻击。 初元站在原地,后知后觉,撸清了来龙去脉。 剑伯达这方的人猜到青竹会邀请她助阵,于是找人监控她,而剑伯达知道这一情况,提前拦住她,不想让她参与这事;只是她一意孤行,踏入这事,也给仙界这群人带了路。 按理说她暴露了红粉道人这阵法,会给青竹这边带来麻烦,但青竹早知仙界之人的打算,干脆将计就计,以她为饵,将这群人带入这阵法中,若能一网打尽最好,若不能,也能拖延时间。 两方都将她算了进去,两方对她都有算计,两方对她的算计,都是处在她参与这事的基础上,看来看去,倒是阻止她前来的剑伯达有两分真情,但也说不清这份真情有几分,不让她过来,到底是真为了她好,还是不想她为天魔助力,她并不清楚。 初元不期然想起徒弟与她说的,红粉道人和青竹道人,是拿她当同伴还是棋子,未可知。 她心内叹口气,虽然徒弟说得对,可是听到十三有难,哪怕明知这是算计,她不可能不来。而她性子不改,便一定会踏入这场局。 两方人显然都对她十分了解,所以都没考虑过她不来的可能。 青竹这时走到初元身边,道,“初元道人,我心底有计划,这计划也关系到你,虽然我个人认为说与不说没关系,毕竟说与不说,你都会这般做。但你若是在意的话,我可以与你仔细说说。” “不必。”初元拒绝了,“青竹道人,虽然都是为十三,但请你以后不要再利用十三的名义来约我。” “好。”青竹道人笑,“若有下次,我会提前与你说。” 初元不接这个话茬,问,“十三真被她大哥救走,并准备前往仙界?” “对,你是十三的朋友,十三的事,我不会瞒你。”青竹道人开口,“解一也没说错,破解阵法就在这儿,不亲自看着他们离开,我不放心。” “诛仙阵法启动,连动破界阵法,他们自以为破阵,却不知是在加速破界阵法的开启。他们破阵成功,破界阵法也启动成功,到时我大哥会带十三进入通道内,而你我,则需携手拦住他们的攻击,不让他们阻拦我大哥他们的离去。” “这也是我喊你过来的目的。”青竹道人开口。 初元不置可否,只拔出剑,随时准备拦截。 她决定再信青竹一次,不管青竹怎么算计她,但对他大哥和十三,总不会心存歹意。 阵法中剑伯达手中山水扇来回翻动,随着扇子翻动,扇子周遭的空气一重压着一重,似那无数张空气层叠加,叠出厚厚一沓空气本。 厚厚的空气本似铜墙铁壁般护在他周围,那些强横剑意只穿透三分之一就再也无力穿刺,消散在空中。 他手中扇往外一扇,黑云覆地,风雷涌动,似那龙卷风一般,将剑气刮得干干净净,好似大水冲洗过般。 这边剑伯达风雷域强横清洗,那边梅花面具修士将手中红梅往地上一扔,一颗梅树迅速生发,刹那间一树梅花皎然开放。 红梅清香,肆意绽放,红蕊微微颤抖着,似是被阵法中的剑意吓到,然而那剑意炸开去削梅花红蕊时,梅花花蕊却忽然从花上落下,附在剑气上,将剑气无声无息消弭。 之后,梅花花蕊与剑气俱化作齑粉,同归于尽。 不仅仅是花蕊,梅花花瓣亦似如此,落英缤纷本就极美,剑光绽放更像是为这一树梅花添辉添彩。 无论是剑伯达还是这梅花面具修士的应对都极漂亮,两外两名修士就略逊一筹,不过依旧可以瞧出,实力不差。 初元握着剑的手不自觉用力,双目专注,时刻准备着。 这四人都是仙人,初元没把握能拦住。 待阵法破得差不多了,青竹道人对初元开口,“你拦另外两名修士,我拦解一解二。” 青竹道人一指剑伯达和梅花修士,显然将实力稍弱的让给初元。 “好。”初元视线落到那两名修士身上,身上开始凝聚剑势。 青竹道人袖手,眸子闪过抹精光,他视线落到梅花面具修士身上,忽而冷笑。 轰隆隆地巨响轰炸着这方空间,一股强横而有力的韬光从地面冲天而起,而困住剑伯达四人的空白空间似玻璃被敲碎般露出蜘蛛网似的碎裂,在风雷梅花等能量的冲击下,碎片四溅,又凭空消失。 初元与青竹此时直面剑伯达四人,但剑伯达此时却没有心力关注青竹,他视线落到那抹韬光下,冷笑道:“青竹道人好深的心思,我等破阵,倒是为青竹道人助了一臂之力。” “好说好说。”青竹道人露出个笑。 剑伯达瞧了解二一眼,身形一动,往韬光方向而去,青竹欲拦,一只红梅拦在他面前。 梅花面具修士站在青竹道人面前,收回梅花放到鼻尖一嗅,道:“你的对手是我。” 青竹道人拿出一根竹杖,往前重重敲击,空中无形物质的空间好似有一点凝实,似湖面e纹,以那点为中心,e纹不断外散,外散。 外散的e纹尽是能量,一圈圈能量从竹杖尖端为中心,呼啸着朝解二旋转而去。 解二手中梅花瓣忽而脱枝而出,如定风珠般刺入e纹圈内,将扩散的e纹圈定在空中,须臾,梅花花瓣和e纹圈同时消弭。 这边梅花面具和青竹道人交上手,那边初元和另外两名仙人也在纠缠。 这两名仙人虽然修为被压制到渡劫期,但他俩道境高出初元不少,初元并不能拿他俩如何。 不过初元的目的是拖延时间,只需护住自己即可。 初元以慢打快,战术以缠为要,对方猛攻她便急退,对方想抽身她便缠上去,身形飘忽,游走其中,一时间倒斗得不相上下。 那边青竹道人急于拦住剑伯达,与梅花修士交手几乎是急追猛打,解二眸子一闪,故意不敌而后退一步,青竹道人身形一闪,从战斗中脱离,化作一道流光,赶向剑伯达。 梅花面具修士这时手中梅花猛地一抖,五块梅花花瓣似刀刃般攻向初元,同时解二身形微动,如风般落到初元身侧,手中梅花尖枝,刺向初元后背。 解二笑道,“青竹天魔看来并不将你性命放在心上呢,只顾着拦截解一,丝毫不考虑你一打三,会不会丢命。” 初元不搭理解二,身形连闪,避过梅花攻击。 而有了解二加入,其余两人抽出身来,对初元一阵猛攻,初元顿时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初元是越战越勇类型,在三人连击压力下,她发现自己挥剑速度竟然还能更快,更快,快到极致,却又好似变慢。 预判! 她预判又变强了。 初元精神一震,望向解二,不再压抑自己。 她许久未曾有过这么一场迎难而上的战斗,她剑道境界一直停留在剑心前期,已许久未曾进步过,正需要这么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她双目微微发亮,那两仙人无法给她这种求生欲望,解二有。 初元知道,若自己不全力以赴,她会死。 这种好似随时都会割裂喉管的危机感不仅不会让她后退,反倒会让她愈发兴奋。 她不再缠斗,每一剑都使出全力,将自己最新的感悟全融于剑中,凝于一点,似山陵崩裂,似火山爆发! 耀眼到极致的剑光与梅花花瓣在空中相撞,又无声湮灭,可是湮灭瞬间,那爆发的能量让另外两位仙人不受控制的后退,只有初元和解二站在风暴中,以残风以云海的速度纠缠,纠缠! 初元的目光更亮,她的剑更快,她神情有些癫狂,完全沉浸在这战斗之中,在这一剑剑全力以赴中,她能感觉到,自己久未动弹的境界,又往前进了一格。 剑心剑心,修剑修心。 宝剑百炼成寒霜,剑者更需时刻磨砺剑心,在下界这段日子,她久未出鞘,剑已钝了。 不是没有对手而钝,是她的心钝了。 心境已有瑕,若不是此时直面更强的对手,她还不能发现。 初元沉着心,陷入自己的感悟之中。 那边青竹道人拦住剑伯达,两人就在破界传送光前交起手。 青竹道人担心两人交手动静太大,惊扰到传送阵,几乎是不要命地将剑伯达往外拦。 剑伯达一退再退,退离传送阵。 传送阵内,一名青年男子抱着昏迷的剑十三冷淡地瞧着这一幕,丝毫不担心传送阵受到波及。 他对青竹道人开口,“十一,赶紧处理。” “好,大哥。”青竹道人动手力度加大,强横而猛烈的力量从竹竿上激发,瞬间迸发的力量含有无穷杀机,好似噬人的猛兽,要将眼前敌人绞杀吞噬。 剑伯达视线与天魔一交错,又落到初元那边,身形忽而化作一片虚影,再出现他落到传送阵前。 天魔一此时抬涨掌,一股浩瀚无边的气息从他掌心涌起,好似亘古万流,好似天外孤峰,让人提不起半点反抗之意。 剑伯达手中扇子展开拦在身前,被那一掌击碎护体仙气。那一掌击碎仙气后,又拍在风雷扇上,好似无声碎裂响起,剑伯达明明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却又恍若听到自己肋骨断裂之声。 好强! 剑伯达面色一变,身子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青竹道人这时击向剑伯达,意欲取他性命。 剑伯达手中扇再动,挡住青竹道人这一击,对梅花面具修士喊道,“解二,乌掌天魔扎手,过来帮忙。” “我先杀了初元再过去,你再顶顶。”解二冷淡地声音传来。 剑伯达扭头看向解二,身上寒意顿起,不过很快他身上寒意散开,眼底闪过笑。 他收回视线,手中长扇一合一展,紫色雷火遍布风雷扇。 风雷扇动,紫色雷火遇风而长,刹那间紫色雷火烧破青竹道人身上的护身之气,青竹道人吓了一跳,连连后退,避过这紫色雷火的攻击。 剑伯达这时又落到解二身侧,开始攻击初元。 解二不悦地开口,“你怎么过来了?初元有我对付。” “我人微力薄,动不了乌掌天魔。”剑伯达风雷扇上紫雷已收,此时风雷扇压,犹如搬来无数峰头镇压到初元肩上。 初元乍然负力,本来敏捷的速度禁不住一慢,解二见缝插针,梅花瓣飘了过去。 凌厉杀机而起,未曾触及,便先感觉肌肤有种被寒芒割裂的疼痛危机,在这股杀机之下,初元潜能激发,出剑动作竟然又快了半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那瞬间出了五剑。 以解一解二的眼力,也只能瞧清一剑。 “好强!”解二望向初元,像是在瞧什么怪物,从一开始他能随意压着初元打,到现在初元能和他打个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初元进步速度太快,悟性太强,最不可思议的是,她对她全身骨骼肌肉几乎达到百分百掌控,任何轻微的变化都能心念间调整,所以遇到危险她能一剑快似一剑。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又变强了。”解一在旁接口,幸灾乐祸地开口,“你压榨出了她的潜力。早喊你过来帮忙,你不来帮,现在,你为帝君培养出个更强的敌人。” 五朵梅花瓣无声无息消失,而初元的剑此时平平刺出,轻飘飘仿若没什么力道,可是剑上却蕴含无限杀机,让人不敢轻视。 解二手中梅花接二连三地飞出,犹如涌入的鱼群,形成梅花瓣流,他嘴中不甘示弱地对解一开口,“那我便与帝君说,你能杀了她,却一直放水,纵容她成长。你早有了反叛之心。” 解一身形一闪,连连后退,笑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如我俩这样的修士,除了彻底死去,否则永远不会背叛帝君。你尽可以试试,看帝君信不信你的言语。” 初元站定,手腕用力,手中剑动,将梅花瓣一瓣瓣地斩裂。 青竹道人这时也回到初元身边,助初元拦下梅花瓣危机。 初元顿时压力大减。 解二头一偏,“走,阻止天魔一。” 他视线扫过那两名旁观插不上战斗的仙人,吩咐道:“竭尽全力拦截初元。” 说着,身形一闪,化作流光落向破界阵法方向,剑伯达慢他一步,也往那边而去。 青竹道人瞧了初元一眼,跟着上去,缠住剑伯达。 这时,韬光终于减弱,韬光中的乌掌天魔以及他怀里的剑十三身形变为虚幻,之后消失不见。 “杀了青竹!”解二落到乌掌天魔身上的攻击猛地转向,瓣瓣梅花似洪流一般源源不断地击向青竹。 剑伯达风雷扇扇面翻动,移来山岳镇压在青竹身上,限制他的行动。 青竹见乌掌天魔带着十三已走,没了后顾之忧,手中竹杖忽而青光大绽,全部青光全落到地上,顿时地上轰隆隆作响,好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解一解二同时色变,解二不可思议地开口:“你要爆阵?你疯了,这阵法爆炸,你也会死!” 解一视线不由得想移向初元,不过瞬间理智回归,他克制住这股冲动,冷淡道,“你可想好了,不怕剑十三怨你?” 青竹冷笑,“我既然有此计划,便有十分把握。” 青竹身形一闪,落到初元身侧,他掌心竹杖一指,击向初元后背。 瞧见这一幕的剑伯达瞳孔一缩,差点冲了上去,不过看清青竹在做什么,又克制住了。 那竹杖分明没有击中初元后背,初元也在察觉到动静后下意识想要一躲,可是那瞬间思绪混沌片刻,再恢复清明,她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冲,像是将自己往那两名修士攻击上撞。 初元顾不得躲,先扭头,手中剑平平一挥,好似所有剑意都凝于剑尖,在剑招落定的瞬间,那剑尖一点乍然爆发,以不可匹敌之势击穿青竹的胸膛。 青竹面色乍然苍白,口中喷出鲜血,他冷淡地望着初元,道:“我不欠你了。” 边说口鼻鲜血沁出不断。 初元正疑惑不解间,一股虚空之力将她吸入,那些攻击在落到她身上时,落了个空。 她与这方空间,好似隔了一个次元。 再之后,空间传送。 初元再出现,是在她剑一宗的峰头。 她下意识往北方瞧去,又收回视线。 青竹如何,干她何事,十三走了,她便无后顾之忧。 她神识一扫,准备看看小徒弟修为稳固得怎么样,结果扫了个空。 小峰上,空无一人。 第70章 柳家(捉虫) 初元不悦,不是让小红鸟吩咐小徒弟,别下山的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不过,徒弟不是不懂事之人,就算下了山,肯定会给她留玉简。 初元神识再次扫过,可是将小山峰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到传讯玉简。 初元心生不妙之感,下山问剑一宗弟子,看他们有没有人见过她徒弟。 问了不少人,都说没见过,这时一个看门的小弟子开口,“我看到了,雅钰师叔祖和柳S师叔祖一起走了,但是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剑柳S,初元忽而福灵心至,明白了。 她小徒弟被人挟持了。 若她小徒弟真是自己离开的,肯定会留下线索,可是没有,说明小徒弟不是自愿离开的。 再想想剑柳S,柳家太岁髓,这肯定是通天塔后续的连环计。 通天塔没杀了她小徒弟,没关系,还有柳家等着,小徒弟救了剑柳S一命,柳家以太岁髓为报也不会惹人怀疑。 到了柳家,生死如何,便不受小徒弟控制了。 初元又想起剑伯达之前问,若是她为了剑十三走这一趟,导致她徒弟生死道消,她可会悔恨? 之前初元无法回答,此刻初元却真心懊悔。 若十三真那般生死关头,她不会后悔,可是真走了那么一趟,初元知道,她没那么重要,至少没青竹说的那般重要。 她只起了引子以及诱饵作用,对付剑伯达他们,青竹和天魔一,就可自己搞定。 她的武力值,可有可无。 若徒弟有个三长两短,初元她第一个不会原谅的,首一是自己,其次是青竹,至于十三,她怕是不知会如何面对,以后而渐行渐远。 初元好似心被悬吊在半空正被人千刀万剐,细细密密的疼痛涌起,她站在原地,竟一时不敢猜测小徒弟会遇上什么事。 初元强行克制住自己心底恐惧,找到剑大江,问:“剑柳风呢?” “他父母喊他回家,他回去了。” “柳家在哪?” 剑大江见初元面色不对,问:“发生了什么事?” “柳家掳走了我徒弟。”初元眸底寒光冷凝,身上杀意缠绕。 “我陪你一道,或许有什么误会。”剑大江开口。 他身形一动,“走。” 剑大江在前方带路,初元紧随其后,身形闪动间,便到了柳家府上。 柳家府上静悄悄的,里边并无仆人族人。 初元眸子微闪,手中剑出,往前一斩。 初元这一剑平平无奇,就是最寻常的横劈,她劈出时,剑上没丝毫灵气闪动,可是她剑招落定,一道玄色剑光从剑上迸出,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似西瓜般切开,一分为二,露出后边的真实。 剑大江眸光微动,初元又变强了! 这才过多久? 他眸子扫过初元,眼底闪过亮光,他果然没瞧错,初元天赋值得他投资,若初元飞升加入他剑独剑宗,剑独剑宗又能新出一名帝君。 想起剑独剑宗寿将尽的帝君,剑大江对初元势在必得。 他唤出剑,跟着出招。 卡啦一声,柳府外边的幻阵摧枯拉朽,碎裂成片。 初元与剑大江,与柳府一干剑修来个面对面。 这群剑修一共三十八人,全都第十境以上,显然柳府所有高端战力都派了出来。 初元神识一扫,十阶以下的剑修全都不在府内,剑柳风和剑柳S也不在。 她收回视线,落到修为最高的那名女修身上,问:“我徒弟呢?” 剑大江起初还可认为,其中有误会,可是柳府又是设幻阵,又是严阵以待的,他无法再说是误会。 他跟着望向那女修,问:“剑柳盈,你这是做什么?赔上柳家千年家业,值得吗?” 剑柳盈摇头,“我柳家别无选择。” 他们柳家能有今日,全赖那位高人的扶持,现在那位高人让他们做完此事了断因果,就算赔上他们这群老东西的性命,也得将此事办成。 “我徒弟呢?”初元再次问道,身上气势尽数倾倒在这群人身上。 柳家众人一时倒的倒,跪的跪,口眼鼻舌沁出鲜血,可是无一人开口求和求饶。 “在仙器里。”剑柳盈跪在地上,坦然开口,“那位大人将仙器放到我柳家多年,便是等这一时刻。” “仙器在哪?”初元又问。 她进入柳家,神识便一遍遍扫过,都没发现仙器的痕迹,此时不得不问剑柳盈。 “我不知道。”剑柳盈有问有答,“我用仙器将剑雅钰装了后,仙器就消失不见了。” “你撒谎!”初元将剑搁在她脖子上。 “我没有,我真不知道仙器在哪。”剑柳盈冷静地望着初元,丝毫不受威压恐吓影响,看她那神情,似是求仁得仁。 “你在拖延时间。”初元视线扫过这群人,忽然剑气一甩,其中一名修士人头落地,咕噜咕噜地滚到剑柳盈身前。 剑柳盈看都没看那修士人头半眼,眸子依旧冷淡,坦然赴死。 初元又是一甩,剑气刺破剑柳盈丹田,剑柳盈瞬间乌发成白,满脸皱纹,一身修为一扫而空。 她身躯微动,因为身躯老迈而跪立不稳,保持不了脊背笔直。 她佝偻着身子,依旧尽量跪得笔直。 她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显然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若是换种情况,初元可能会欣赏她守诺,可是此时只觉得她心烦意乱,面目可憎。 她知道从剑柳盈以及其余诸人身上问不出什么,刚才她试探两剑,所有人面色都没变上半分,那不是强装的镇定,而是真的对修为生命都不在意。 初元对剑大江道:“大江,你替我问问,我去找仙器。” 既然剑柳盈他们还没跑,显然仙器还在柳府。 初元神识快速扫过,将柳府一寸寸翻越。 上品仙器会自渎,让自己变得与凡物一模一样,不是其主,很难发现它的踪迹。所以初元首先每样东西都翻一翻,戳一戳。 戳到一半,初元忽然想起徒弟说的,仙界可能用小红鸟肉身炼制的仙器对付他。 小红鸟是凤凰,它肉身会炼制成什么仙器? 初元再次从头翻找,有意识地寻找火属性、凤凰图案和与妖兽筋骨有关的法器,将这些法器拿出来后,又用剑气一样样戳穿破坏。 柳家准备逃命,大部分天材地宝都被移走,剩余的都是些不太值钱的法器,初元破坏法器,这些人并不心疼。他们低垂着头,当自己是个木头人。 只剑柳盈眼底有几分隐藏的紧张,不过她怕泄露出什么信息引起剑大江和初元的注意,避过视线不看。 一个个劣质法器被剑气毁灭,初元不由得心浮气躁,她身上剑气控制不住地外泄,将柳府周遭之景夷为平地。 对于自己造成的破坏初元一无所觉,只机械地继续拿起法器,一个个输入剑气。直至她拿起一颗红色的火珠子输入剑气,却发现破坏不了,不由得精神一震,幸好她思路没错,徒弟预料没错。 剑柳盈眼底闪过喜色,却见初元将这珠子放到一边,继续用剑气输入破坏,她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布置没用。 她闭眼,又暗自计算时间,长松一口气,时间差不多,那剑雅钰肉身与神魂,应被仙器炼化吸收了。 所有的有关之物,除了血珠子,便只有血红的凤凰浮雕玉佩不能被破坏。 初元视线在血珠子与凤凰浮雕玉佩上左右扫视,忽而福灵心至,将血珠子放到浮雕的凤凰眼眶内。 明明血珠子差不多有玉佩那般大,可是与眼眶相接触时,霎时缩小成合适大小,严丝合缝,仿若天成。 而在眼珠子与凤凰浮雕合二为一之际,好似画龙点睛,浮雕上的小凤凰活了起来。 小凤凰翅膀扑动片刻,凤凰精魂从玉佩上飞出,瞧见初元,忙道:“小徒弟师父,快救小徒弟呀,小徒弟快被凤凰真火炼化了。” 初元半悲半喜,提着的心不由得松了下来。 小凤凰这般说,小徒弟还没凉,还有得救。 她身形踉跄一下,露出个如释重负地表情。她捏紧手中玉佩,视线扫过柳府这一群修士,忽而身上剑气迸发,刺穿柳府所有修士的丹田。霎时间这群柳府修士,全都变成老妪老翁,修为废除,再无复原可能。 剑大江对初元做法没发表意见,只道:“赶紧去救你徒弟吧。” 初元朝剑大江点点头,没有看柳府修士,身形一转,回到剑十四宗。 剑十四宗她的峰头,她住了几百年,较之剑一宗防御更为严密,也更适合全心全力救助小徒弟。 初元布下阵法与禁制,问凤凰精魂:“我怎么救小徒弟?” 凤凰精魄吐了口凤凰真火,在玉佩上烧出个小小的黑洞,“快进去。” 初元身形一闪,从黑洞内钻了进去,凤凰精魄紧随初元之后,也跟着钻了进去。 “快快快,小徒弟在这里。”凤凰精魄在前面快速飞,“我将他藏在巽位,有风无火,暂时还算安全。” 到了巽位风口,徐清钰正抱腿缩胸,整个人团成一团,尽量减少自己占据空间。 他的头发被凤凰真火烫成离子卷,离得近了,还能嗅到一股蛋白质焦味。 听得动静,他从双膝间微微抬头,瞧见初元,头一偏,挪挪屁股,侧身对着她。 初元对徒弟充满愧疚,瞧见徒弟这委屈巴巴的模样,更是愧疚得不得了。她上前蹲下,张手抱住徒弟,道:“对不起。” “师父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徐清钰歪头,可怜巴巴地开口,“弟子进阶,师父没守在洞府外边,弟子不觉得委屈。” 嘴里说是不委屈,一举一动都在叙说自己委屈。 “是我的错,不该在你进阶时离开,害你被抓。”初元伸手,掌心白光闪烁,将徐清钰毛躁干枯的头发抚平。徐清钰卷烫头发又恢复油光顺滑,如一头青瀑,洒落在肩背上。 徐清钰得到安抚,之前出关没见到初元的委屈顿时就没了。 “被抓这个怪不得师父,是我不谨慎,将剑柳S那厮放上山。”徐清钰眸子微冷。 初元在峰头设有禁制阵法,只要他在山上就是安全的。若不是他将剑柳S放上山,又被剑柳S用仙器迷了魂,怎会落到这般境界? 不过因为他太过自信,也太过自大。 若不是他自大,认定剑柳S对他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又怎么会落入剑柳S算计中? 徐清钰将此事记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多少英雄好汉都是在小人物手中翻了车,他得引以为戒,不能步入那些人后途。 “不怪你,你与剑柳S有过生死之谊,他又表现出那般知恩图报,任谁也料不到他心底藏着奸。”初元叹息,“这人心隔着肚皮,生死相交的好友都不能全信。” 初元心底一片茫然,剑伯达、剑十三、剑大江、剑二狗,她与他们都相交几百年,曾携手战斗过,曾将生死交付过,亦曾不离不弃过,她曾以为他们都是值得性命相交后背交付的朋友,可是到了此刻,却有些看不清了。 十三是分身,她本体性格如何?还会再认这段友谊吗? 在她心底,会是她十一哥更亲近,还是她更亲近?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光景? 不过,初元自认对十三仁尽义尽,十三如何想她无法控制,只能做好自己。 初元将徒弟抱得更紧一些,把那些烦心事都抛开,安抚着眼前受到惊吓的徒弟。 徐清钰没说自己对剑柳S其实没有过信任,若能因此而受到初元更深的爱怜,认了这个也没什么。 他勾勾嘴角,道:“师父,咱们出去,这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 “好。”初元视线落到凤凰精魄上,道,“小红鸟,放我们出去。” 小红鸟正在凤凰真火里翱翔,听到初元这话,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能控制这仙器,让你进来救小徒弟做什么?我自己就把小徒弟放出去了。” “可是你不是烧出个通道?”初元不解地问。 小红鸟歪头,站在凤凰真火上,道:“你见过凤凰被凤凰真火伤害的吗?” 初元诚实地点头,“涅的时候。” 小红鸟气急败坏,“涅不算,涅时的火,不是凤凰真火。” 初元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凤凰真火伤害不了凤凰,所以,我在自己体内,怎么能用真火烧出个通道?”小红鸟再次展开翅膀美美地滑翔,“要靠你打开通道啊。” “那进来时,怎么又能打开?” “两只凤凰打架时,还能伤到对方肉身呢,我用凤凰真火从外界打开,有什么稀奇的,内部打不开啊。”凤凰精魄觉得初元不太聪明的样子,这都想不清。 初元点头,有问道:“生门在哪里?” “跟我来。”凤凰精魄展开双翅,血红色的虚幻的翅膀展开,好似无数流苏垂落,绒羽纤毫细密,无比瑰丽;最为瑰丽震撼的,还是那长长的红色尾羽,犹如云霞织就仙裳绽开,轻软飘逸,犹如云彩雾带,苍山云海。 凤凰精魄美美地绕着初元飞行一圈,美滋滋地问,“好不好看?” “好看。”初元夸道。 凤凰精魄满足了,在前面开始带路。 初元伸手,想要一手放到徐清钰腿弯将他抱起,徐清钰忙拒绝,道:“师父,我自己走。” 初元扶起徐清钰,跟在凤凰精魄身后。 望着凤凰精魄尾羽,初元冷不丁地又问,“你们凤凰一族的羽毛,是不是都卖给修士做法衣了?” “怎么可能!”凤凰精魄似被踩中痛脚一般,否认道,“我们自己欣赏都不够,哪会卖?” 初元开口,“我就随口一问,你反应那么大作甚?我就是觉得,这尾羽炼制成衣服,肯定很漂亮。” “那是自然。”凤凰精魄洋洋得意地开口,“似云似霞,霓裳羽衣。那些女修一向都喜欢我凤凰族羽毛炼制的法袍。” 徐清钰垂眸微笑,这只傻鸟,才否认,就自爆了。 到了生门,初元放下徐清钰,拔出手中长剑。 初元握剑时,身上平平无奇,好似普通人握着一柄凡剑,可是当她凝聚气势时,凤凰精魄与徐清钰都不敢直视。 偏偏他俩站在初元身侧,没被那剑势力量波及半分。 足见初元对自己剑意的把控。 初元轻飘飘地往前刺出一剑,这一剑好似并没有用力,在空中的前行轨迹肉眼瞧得清清楚楚,这一剑很慢,慢到让人觉得自己有无数剑招可招架,可是当自己真想抬手刺出时,却发现自己速度更慢,也失去了勇气。 这一剑刺中仙器壁上,呲啦刺耳声音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一般,一道日光从剑侧缝隙传来,与凤凰真火的火光截然不同。 在红色的火光中,那道白色透明的日光那般虚弱,好似随时都会湮灭,又好似那般耀眼,任谁都不会错认。 小红鸟惊喜道:“初元,你果然厉害,快斩开。” 初元此时面色却是微变,她对她的肉身,好似掌控力下降了。 她不再停顿,在那道缝隙旁再次刺出一剑,如是几次,仙器壁上出现一道口子。初元伸手抓住徐清钰,道:“走。” 徐清钰放松自己身体,让初元更好带动。 越接近那道口子,初元和徐清钰身形越小,到最后,这只一指宽的口子在初元和徐清钰眼底,好似山洞那般毫无阻挡。 不过这道口子随着时间流逝,也在渐渐关闭。等初元和徒弟来到这道出口前,只有门大小。 “师父,你没事吧?”徐清钰一直有留意初元,越接近口子,初元面色越苍白,到了此刻,徐清钰终于忍不住问出声,眼底尽是担忧。 “我没事,只是撑着这通道有些吃力。”初元勉力一笑,将徒弟往外一推,“出去。” 徐清钰被初元大力推了出去,他不由得反身握住初元的手,想要拉着初元一道出去,可是初元此时手腕一翻,避过徐清钰,又再次用力,手掌击中徐清钰肩头,送离徐清钰出去的速度更快。 徐清钰一出仙器,初元身形不受控制地重新落回生地。 凤凰精魄瞧见初元,诧异地开口:“小徒弟师父,你怎么没出去?” “我――”初元话刚出口,身子一软,就掉落在地,而初元神魂,与凤凰精魄一般,飘在空中。 凤凰精魄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傻傻地问:“小徒弟师父,你神魂离体了。” “嗯。”初元点头。 初元望着自己倒在生地的肉身,总算将这连环计连了起来。 通天塔杀机未成,因杀意附上筋脉,而引出柳家布局;柳家先以太岁髓为引,未成而诱徒弟入柳家,用这仙器诛杀;这仙器杀机再次未成,则计直指她初元。 困住她初元后,徒弟没了她护道,再对付起来就容易许多,毕竟徒弟修为是硬伤。 初元盯着躺在地上的肉身,茫然地飘在空中,一时没了主意。 还是凤凰精魄见凤凰真火快烧上初元肉身,忙道:“还不快将你肉身搬到巽位藏着,小心被烧成灰烬。” “哦,对。”初元蹲下,去搬动肉身,结果搬了隔空。 凤凰精魄嫌弃地开口:“你这不行,你没神魂离体过吗?” “没有。”初元不爱神魂离体,也没专修过这个。 “剑魄呢,剑魄总修过吧。”凤凰精魄将初元肉身叼着扔到背上,问。 初元跟到凤凰精魄身侧,点头,“修过。” 修剑先修魄,意志定而道坚。 “那你用剑魄啊。”凤凰精魄开口,“跟我一样,用魄行动,没有肉身照样活蹦乱跳。” “是我一时转不过弯。谢谢你,小红鸟。”初元真诚道谢。 凤凰精魄不好意思地甩甩尾巴,干嘛这么正式。 初元心念一动,一柄黑黝黝的长剑虚化,迅速以神魂为塑,很快,半透明的初元变成黑乎乎的初元,犹如黑玉雕成的美人。 凤凰精魄无意扫视一眼,嫌弃地开口:“你剑魄好丑。” 初元默然。 将肉身放回巽位,又用剑意凝成空间护住,初元抬头看向凤凰精魄:“我再去生路那里开个口子,看能不能出去。” “昂,试试吧。”凤凰精魄道,“好奇怪,我这肉身到底添加了些什么,炼制出的仙器,怎么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功能。” 初元也想问,凤凰肉身到底添了什么器材,竟能让她神魂与肉身剥离。 到了生门,小黑人初元拔出手中剑意凝成剑,再次往前一斩。 仙器壁上再次出现口子,初元身形一动,来到裂缝前,她迈步往外走去,结果身后好似有无形束缚一般,让她无法迈出这一步。 凤凰精魄见初元不断抬脚,就是跨不出,干脆自己展翅,往外飞去,结果它飞到口子前,也无法再飞出去。 凤凰精魄:“……” 它也无法出去了?这怎么可能! 在初元与凤凰精魄尝试着出去时,落到峰头的徐清钰捡起床上的玉佩,轻声喊道:“师父,师父?” 怎么他出来了,师父没出来? 还是说,师父与小红鸟有事要商量,所以才没出来? 这个猜想,让徐清钰有些不虞,这种将自己摒弃在外的感觉,让他十分受挫。 说到底,还是自己实力不强,修为不够。 若他也是仙人,初元还会有事瞒着他吗? 徐清钰将玉佩搁在腿上,开始修炼。 三日后,初元与小红鸟依旧没有出来,徐清钰心渐渐沉下去。 就算师父要和小红鸟商议事情,也不可能这么久没出现,这是,师父被困在里边,出不来了? 徐清钰起身,拔剑攻击玉佩,玉佩牢不可破,在徐清钰的强攻猛攻下,毫发无伤。 徐清钰试过剑意,试过法器自爆,试过阵法,试过认主,试过他所有能想出来的办法,依旧拿这玉佩毫无办法。 他埋头坐在地上,脸上尽是沮丧。 若不是他轻信自大,师父又怎么会遭此蒙难? 柳家,剑柳S,徐清钰头一次对一个人,对一个家族产生强烈的恨意。 徐清钰情绪极淡,许多事并不能引起他情绪变化,就算过往他有那么一对父母,吃了那么多苦头,也没在他心头留下多少印记,可是此刻,他却对柳家起了强烈的杀心。 他垂下眼眸,以手遮住自己的脸,将所有的情绪掩埋在手掌之下。 他不能动怒,不能放弃,师父还等着他去救。 他该找谁? 剑大江?不行,剑柳风的师父,不可信。 剑二狗剑元康剑十三? 好似师父和剑十三关系更好一些,对,找剑十三。 徐清钰起身,握着玉佩想去求见剑十三。 只是他没能走下山。 初元汲取了之前的教训,这次设下阵法与禁制,连徒弟都无法掌控,所以,徐清钰被困在山头。 徐清钰犹如被下锅正待蒸熟的暴躁小兽,火气滔天。 他这股火气,全都冲着玉佩发,日日对着玉佩又砸又刺。 他剑道境界一日千里,有了感悟,就拿玉佩做攻击对象,苦修不休。 而在徐清钰努力的时候,玉佩里的初元和凤凰精魄,也在想法子出去。 初元在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八卦方位刺出口子,以魄出、以肉身出,发现全都出不去后,一人一鸟再次将初元肉身放到巽位藏起来。 初元精魄和凤凰精魄面对面飘着,一时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凤凰精魄忍不住开口抱怨,“若早知我是以这种方式回到自己肉身,还不如就待在小红雀躯壳里呢。舒舒服服不说,还不会失去自由。” “你刚说什么?”初元一怔,问。 “呆在小红雀躯壳里,舒舒服服。” “不是,上一句。” “以这种方式回到自己肉身?”凤凰精魄试探地开口,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更深层的含义。 “对。”初元一拍手,“你是回到自己肉身。你试试,你能不能掌控这具肉身?” 凤凰精魄扑腾着翅膀,高兴地开口:“对啊,我傻了,这是我肉身,我天然具有掌控力。我怎么那么笨,咕咕咕咕。” 凤凰精魄兴奋地叫声变形,发出鸽子声,不过目前它顾不得丢脸,双翅一展,钻入凤凰真火之中。 而在凤凰精魄钻入凤凰真火,试图掌控肉身时,徐清钰发现手中玉佩越来越烫,烫得他不得不将玉佩丢到桌上。 玉佩还没落地,身上先冒出火红的火焰,火焰虚幻,却又旺盛,红腾腾地犹如熊熊烈阳。 徐清钰警惕地盯着这块玉佩,心底对初元的担忧愈发浓重,也不知师父现在怎么样,师父是散仙,不知能不能挡得住这凤凰真火。 徐清钰鼻尖微酸,半眼不错地盯着玉佩。 烈火熊熊中,玉佩好似被融化般变成红色流浆,红色流浆在火中快速重塑,一只小红鸟从火中飞出,好似涅盘而生的凤凰,震撼而令人心折。 尽管那不是凤凰,而是只小红雀,但那种震撼、惊诧、令人敬畏感,如出一辙。 小红雀从火焰中飞出,那些火焰又追上小红雀,似红烟般尽被小红雀吸收入体。徐清钰愕然地盯着这只小红雀,随后便是狂喜。 这是那只小红鸟! “我师父呢?”徐清钰跑到小红鸟身前,紧张地问。 小红鸟一双豆豆眼俯身往下,又歪头看了看自己身材,高兴地在空中飞了几圈,“噢噢噢噢,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我师父呢?”徐清钰手中剑一动,剑意铸成牢笼,将小红鸟关在其中,他剑直指小红鸟,问:“你是不是故意留在我身边,目的就是吞噬我师父?” 小红鸟一脸懵,什么什么? “怎么可能?”小红鸟展开翅膀停在空中,气急败坏道:“我怎么可能吞噬你师父,你师父还活得好好的呢。” 小红鸟是真的伤心了,“你这个不孝子,就是那个没教育好的,我好歹也算是你三师父,你作为后辈,怎么能这么臆测我?” “废话少说,我师父呢?快将我师父放出来!”徐清钰持剑的手没有放下,依旧警惕地指着小红鸟。 小红鸟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才不放,你就等着吧。” 它还是个宝宝呢,它也是有小脾气的。 它哼完,赶紧将意识收回去,重新回到内部空间。 它从凤凰真火中溜出来,对等在一旁的初元道:“我不喜欢小徒弟了,他怎么那么坏,怎么可以将我想得那么坏。” “他还小嘛,你作为长辈,不能跟小辈一般见识。”初元哄了小红鸟一句,问,“小徒弟怎么着你了?” “他居然说我将你吞噬了,我怎么可能那么坏?”小红鸟毫不犹豫地告状。 “是是是,他怎么可以那么坏,你骂他,我绝对不心疼。”初元再哄,“你刚才能掌控肉身,出去了?” “对,我能化作小红雀,继续出现。”小红鸟美滋滋地开口,“果然是我的肉身,能受我掌控。” “那你出去,将我的情况说与徒弟听,让他别太着急。”初元开口。 “我才不。”小红鸟傲娇了,“小徒弟那么想我,我才不要和他说话。” “长辈嘛,都有个能撑船的宰相肚子,和小辈见识,算什么长辈,你说是不是?”初元循循善诱,“你小时候犯错误,你父母也没和你闹别扭,不与你说话吧?” “可是我小时候犯错,我爹娘揍我一顿不带犹豫的。”小红鸟琢磨了下,“好,我也揍小徒弟一顿,就不与他计较了。” 小红鸟昂首挺胸,它要有个长辈样。 第71章 神魂离体 “那我出去了。”小红鸟再次钻入凤凰真火中。 初元含笑望着这一幕,眼底闪过抹忧郁,也不知徒弟现在如何。 峰头被她设了阵法,小徒弟下不了山,只能苦修。 等小徒弟将之前积累都消化掉,之后再被困在山上,反而有害无利。 闭门造车总不是个办法。 而且,剑独界也不能再待了,有阵法禁制保护,小徒弟在山里没事,一旦下山,解梦成派下界的仙人不会放过徒弟。 也不知青竹爆阵杀的,是解一解二他们的分身,还是本体? 估计是分身吧,解一他们没那么容易杀死。 初元想起解一,心底涌起一股酸涩。 她压下这股涩意,思绪继续落到小徒弟身上,却一时想不出破局之法。 暂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所幸,还有时间。 徐清钰握着玉佩正在发呆,这时手中玉佩再次发热,徐清钰眸子一闪,眼疾手快地将玉佩丢到金笼里。 小红鸟再次出现时,发现熟悉的金笼,又想哭了。它坏心眼的想,要是初元也能操纵它肉身就好了,这样小徒弟关的就是初元。 哼哼,这么关心初元,却知道自己将初元关了,小徒弟表情肯定十分精彩。 “小徒弟,能听到我说话吗?”小红鸟站在金笼架子上,歪着头问。 徐清钰站在金笼外边,问:“我师父呢,你不是说我师父活得好好的吗,怎么不见我师父出来?” “你师父被这仙器困住肉身和神魂了。”小红鸟开口解释,“这仙器原材料是我的肉身,所以我能操纵,然后现出身形与你对话。” “你不是能操纵吗?怎么不将我师父放出来?” “放不出来啊。”小红鸟扑腾了两下,怒气冲冲道,“我要是能放出来,还用得着你说?快放我出去,让我揍一顿,不然我就不原谅你。” 徐清钰坐回床上,继续修炼。 小红鸟气得跳脚,跳了片刻,忽然智商上线,嘎嘎笑道,“你不放我出去是吧,好啊,那你也别想和你师父交流了。要知道,你和你师父交流,都得靠我呢。” “我不信。”徐清钰开口,“除非你现在去问我师父,让她说一句,能取信于我的话。” “你等着。”小红鸟气呼呼地开口。 它意识再次回到内部空间,飘到初元身侧,再次告起徐清钰状,气哼哼地道:“快说一句,你和小徒弟间的秘密,我要去打小徒弟脸。” “作为我初元的弟子,岂能弱于旁人?且让他安心修炼着。”初元开口。 “行。”凤凰精魄操纵肉身,再次变成小红鸟,将初元的话转述给小徒弟,同时开口:“原来小徒弟你师父叫初元呀,初者元者,先也,源也,无穷尽也,看来给她取名的人,对她期望远大。” 徐清钰听小红鸟这般说,先信了七八分,他问:“我师父真的说,让我先修炼着?” “我还能骗你?”小红鸟眼珠子转了转,恍然大悟,对哦,还有这个操作。 它挺直胸膛,略带心虚道:“初元还说了,你不敬长辈,要让我揍一顿。” “这不会是我师父说的,我师父自己都舍不得动我半根手指头,又岂会这般说?”徐清钰打开鸟笼,“我放你出来,你别打扰我修炼。” “不行,你那么臆测我,不揍一顿,我意难平。”小红鸟飞出金笼,朝徐清钰头发抓去,徐清钰手中剑一挥,拍向小红鸟,小红鸟前冲的动作一顿,似炸-弹般往后急退,它在空中气急败坏开口,“小徒弟,你不能这样。你做错事,就该罚。” “我为我之前对你的妄测道歉。”徐清钰果断开口,“你是只好鸟,是我错了。” 小红鸟扬眉吐气,“对,我是个好鸟。” “好鸟不会乱揍人,你要是揍了我,就不是什么好鸟了。”徐清钰轻轻松松地就将小红鸟绕了进去。 小红鸟飘在空中纠结,对哦,那到底揍还是不揍?要当好鸟,还是不当好鸟? 趁小红鸟绕了进去,徐清钰再次开口,“我先修炼了。” 说着盘腿,进入剑意感悟之中。 等小红鸟终于纠结完,决定当只坏鸟时,徐清钰身侧已经剑意森森,彻底进入修炼中。小红鸟恨恨,骂道:“狡猾的小徒弟,下次再也不听你说话了。” 它再怎么不懂事,也知道修炼时不能被人打扰。 它不敢吵到小徒弟,抑郁地回到金笼里,待了片刻觉得无聊,干脆缩回意识,再去找初元。 红色玉佩摊在金笼里,无声无息,这时,看似深层入定的徐清钰睁开双眼,视线落到玉佩上,之后复又闭眼,彻底闭关。 “初元,小徒弟太坏了。”小红鸟绕着初元转,再次告状,“他不肯让我揍,我才不当个好长辈,我不跟他说话了。” “好好好,不跟他说话。”初元含笑漫应,问,“你是怎么操纵这肉身的?” “就是将意识覆盖,想象这是我的躯壳,之后就能操纵了。”小红鸟诚实地回答,“我有过操纵小红雀的经历,所以再次操纵这肉身,不算太难。” “我当年附在小红雀身上,为了与小红雀磨合,天天摔跤呢,经常走不了两步就摔上一跤。”小红鸟回想起当初的经历,满是感慨。 “特别是飞的时候,总觉得那翅膀太小,不够我展翅的,经常飞着飞着就跟块石头一样掉下来。”小红鸟笑着开口,觉得当初吃的苦,现在提起来满满都是乐趣。 “我可以操作下你的肉身吗?”初元问,“既然你能操纵,说明这仙器能让魄附身。” “可以。”小红鸟也很好奇,初元能不能操纵,若是能操纵,小红鸟就嘎嘎嘎乐出声。 小徒弟不知道换了人,还像对它一样对待初元,乐子就大了,初元肯定削他,削他,小徒弟还不敢反抗。 初元学着小红鸟,将魄融于仙器壁内,神识不断延伸扩展,将整个仙器笼罩起来。 好似有一种奇妙感觉,像是平面被充气,骨骼在拉伸,嘭地一下变换了个形态。 初元视线落到峰头熟悉的景色,以及边上入定的徒弟身上,心底满是感慨,还好,事情还没到最差的地步。 她低头望向自身,黑乎乎地一片,试探地展开双翅,感觉翅膀上的羽毛有点重。 她缩回翅膀,抬脚。 没能适应鸟类重心,单脚站立不稳,初元摇晃下,赶紧放下脚,结果放下的脚抓了个空,另一只脚又抓牢架子,扑腾一声,初元摔在笼子下边的底上。 初元:“……” 她算是信了小红鸟说的,走一步,摔一跤的事了。 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撑地,现实是双翅展开铺在架子上,却没能撑起身子,她头还是歪在底座上,没有着力点。 幸好笼子里没放水和米,不然她这一摔,水米都会掉到她身上,沾湿她的羽毛。 初元挣扎着想要起身,结果因为重心不稳,抬起头又掉下去,双足站到一半又滑落,扑腾了好久,依旧躺在地上。 原来做鸟也那么难! 初元阶段性败退,意识缩了回去。 小红鸟正守在她肉身旁边,瞧见初元,双目倏地放光,一叠声问:“怎么样怎么样?能操纵吗?” “能。”初元想起自己抬脚就摔的身躯,承认了。 “那小徒弟是什么反应?”小红鸟期待的问。 “小徒弟正在入定,我没打扰到他。”初元撺掇小红鸟,“你去外边看看,适应适应。” “小徒弟在入定,我就不打扰他了。”小红鸟有些失望,又很快兴奋起来,“这里边有你有我,倒蛮好的,一点都不孤单。” 闻言,初元问道:“你以前经常一只鸟待在一块?不是跟着红粉道人吗?” “才没呢。”小红鸟开口,“他经常失踪,百十年才回来一次,回来后也不怎么与我说话,我一直都是散养的。要不是我能够自娱自乐,加上我凤凰族的传承可供我打发时间,我早成了抑郁的秃头鸟了。” “所以听到他要将我送人,我那个高兴啊,嘎嘎嘎,总算能离开那个鬼地方了。”小红鸟高兴地在火焰群中即兴跳舞。 “我看你临行前,啄破他手背,以为你舍不得他,正生气呢。” “那是我再不啄就没机会了,肯定要抓紧时间报复他这么多年的冷待啊。”小红鸟双翅半展,身形旋转,竟能瞧出绝世美人的优雅来。 果真凤凰绝色,百鸟来朝。 初元听小红鸟孤孤单单待了那么多年,忍不住心疼这只宝宝鸟,又见它提起以前没多少怨怼,自己若出声安慰,反倒是看轻了它,干脆夸道:“你这舞跳得好看。” “真的吗?”小红鸟从空中飞下,绕着初元翩翩起舞,“这是我们凤族的求偶舞,我还小,跳得一般,成年凤凰跳得才好看。” 初元沉默了片刻,问:“我一直忘了问,你是凤还是凰?” 小红鸟一直都是那种中性的小童音,奶声奶气的,听不出雌雄,故而,初元对小红鸟说自己是崽崽从没产生过怀疑,也因而有此一问。 “凰啊。”小红鸟鸟头和翅膀朝着同一方向,双□□叉屈伸,说不出的雅致高贵,竟还能瞧出半分妩媚。 初元觉得,凤凰真是种神奇的鸟,鸟样都不妨碍人的审美。 “若我不是凰,我能让你操纵我肉身?男宝宝也会害羞的好不好?”小红鸟双翅收回,再次旋转,旋转时双翅交替出层次感,像是苍山如海,丛林如走。 初元拍掌,放心了。 同为女孩子,应该不会被求偶。 小红鸟跳完,见初元这般捧场,尾羽展开,挺直胸膛,特骄傲。 她问初元:“你说我回到族群,这舞蹈不会被人嘲笑吧?我习惯了小红雀身躯,怕跳舞时,带出小红雀的习惯。” “没有,特别棒,又优雅又高贵,我都被迷住了。”初元吹起了彩虹屁,再次哄小红鸟出去,看看小徒弟醒了没有。 小红鸟答应了。 然后,毫无防备地趴在平板上。 小红鸟:“……” 她上次出来时,不是这样的。 她眼珠子转了转,快速扫过小徒弟一眼,见小徒弟没有留意到自己这丢脸状况,忙双足一动,昂首挺胸站直。 她梳理好凌乱的羽毛,整只鸟又变得油光水滑漂漂亮亮后,才飞到架上,意识再次缩回去。 “还没醒哩。”小红鸟落到初元身侧,认真汇报,“我看小徒弟这次入定有些久,估计是在闭关。” 初元点点头,想在小徒弟醒前偷偷练习如何走路,不然小徒弟醒后,自己一步一摔,太难看。 她对小红鸟开口,“我去练习走路了。” “好,是要练习。”小红鸟点头,点到一半,想起自己一只鸟待在这好无聊,可怜巴巴地问,“有什么话本子,让我打发时间的那种。” “有。”初元将这些年看的话本子打包塞入小红鸟识海,“慢慢看,这些年话本子推陈出新,还挺好看。” 小红鸟高兴了,缩在初元肉身旁边,朝初元挥舞着翅膀,“赶紧去吧。” 初元见小红鸟闭眼倒在她肉身上,认认真真看话本,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还真是只鸟宝宝,单纯得很。 幸好遇上的她,对她没有过坏心。 初元操纵玉佩,又变成小黑鸟站在鸟架上。 这次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翅膀,扑腾扑腾地上下挥舞着。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飘起,又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她挥舞双翅的频率加快,下坠的速度依旧不减,最后摔倒在地,双翅展开滑翔。 直至撞上鸟笼,才止住身形。 初元:“……” 初元缓解下疼痛,收起翅膀,靠着鸟笼的栏杆试图站起,双足站立又顺着栏杆滑下,如是几次,初元再次瘫倒在地。 当鸟真特么的,比她当初学走路还难。 这时,一双手伸手将初元从笼子里抱起,初元抬头,正对上徒弟复杂难辨的眸子。 初元:!!! 更让初元如遭雷劈的,是徒弟接下来薄唇微启,吐出往日十分熟悉现在却恨不得徒弟将它吞下去的两个词,“师父?” 不不不,我不是你师父!初元疯狂摇头,意识一缩,缩了回去。 第72章 遇见蔓儿 小红鸟瞧见初元又回来,问:“初元,你怎么啦?不是在练习走路,习惯小鸟身子,怎么又进来了?” 初元面色一僵,不过她脸黑乎乎的,面部有表情变化,小红鸟也看不出。 她若无其事地开口:“这不是,劳逸结合嘛。” 小红鸟不赞同地瞧向初元,道:“这个讲究一气呵成,找到诀窍就很容易掌控了,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根本不行。” 小红鸟挺直胸膛,说教道:“这事我有经验,听我的,多摔几跤就好了,不要怕摔,我肉身强横,摔了不痛的。大胆摔,大胆走,走多了就会走了。” 小红鸟难得在初元面前做一次前辈,当一次老师,有些说上瘾,滔滔不绝的给灌鸡汤,还不断言语鼓励初元,眼含期盼,大声道,“去吧,不用怕。” 初元:“……” 想起外边的徒弟,又看看眼前小红鸟,初元犹豫了片刻,道:“那我继续了?” 小红鸟点头,拍拍初元手臂,眼含欣慰和鼓励――她当老师上瘾了。 初元却没有动,“你不是孤单吗,我再陪你一下?” “不用,我有话本陪着,你赶紧去吧。”小红鸟再次鼓励地瞧向她。 初元没了理由拖延,硬着头皮再次操纵肉身,还没睁开眼,耳边就传来一声惊喜地喊声,“师父。” 之前还是疑问句,现在就肯定句了。 初元破罐子破摔,都被认出来,爱咋咋地。 她耷着眼,歪头瞧向徒弟,问:“修炼得如何了?” “师父,我剑境和修为都不错,就是肉身太脆,这些日子我都在炼体。”徐清钰自主学习能力强,不用初元提点,就能自发查缺补漏。 初元点头,欣慰地开口:“不错。” 徐清钰眉开眼笑,眼前小黑雀黑乎乎的像煤炭,看不出什么美感,但只要一想起这小黑雀里边是师父,徐清钰就觉得眼前这鸟特别眉清目秀,上下左右各个方向都很好看。 笑了片刻,徐清钰又眉眼忧郁,问:“师父,你不能出来吗?” 初元摇头,“这仙器能禁锢我肉身神魂,我暂时出不来,不过没事,我和小红鸟都能操纵这具肉身,以后照样可以指点你修炼。” “可是里边凤凰真火旺盛,会不会伤到师父的肉身和神魂?”徐清钰问道,“我在里边时,发现那仙器会吸收我修为。” “不会。”初元摇头,“我肉身放在巽位,有风无火,不会被凤凰真火煅烧,至于魂魄,你也瞧见了,我都能操纵这仙器,那凤凰真火又怎么会煅我魂魄?” “那便好。”徐清钰眉头微微松开,“不过还是要及早将您放出来,这仙器到底不受我们控制,没有认主。” “凤凰一族天生神兽,骨子里的高傲让它们不会认主,它们只会签订平等契约,或者伴侣契约,一旦被强迫认主,凤凰真火会顺着契约反伤到那强行认主之人。凤凰个性如此,所以这用凤凰幼崽肉身炼成的仙器也是如此。”初元安抚徒弟道,“不急,你没法让它认主,解梦成他们亦是,这仙器依旧是无主的。” “师父,我不会让你被他们抢走的。”徐清钰认真地开口。 初元颇感欣慰。 “师父是要练习掌控这具肉身吧?”徐清钰开口,“我来助您。” 徐清钰将掌心的小黑鸟放到桌上,眼含鼓励,“师父,走吧,不要怕摔,我会扶着师父的。” 初元:“……” 怎么跟小红鸟说一样的话,讨厌。 她是怕摔跤吗?她是怕丢脸。 初元小心翼翼地抬脚,往前迈一步,又小心翼翼地抬脚,往前迈一步,走了两步,初元惊喜地发现,走路好似也不是那么难。 于是初元迈起小鸭子步伐,摇摇摆摆地开始走,走了两步,重心不稳又要摔,旁边徒弟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让她再次站稳。 初元瞧了徒弟一眼,继续摇晃走。 徐清钰一直含笑望着初元,起初心底还能将眼前小黑雀当做师父尊敬,不过瞧多了小黑雀的笨拙,心态渐渐移了,心底不断尖叫可爱。 等初元终于能够平稳走路,不会走两步摔一跤后,徐清钰心底涌起巨大的满足感,就像老父亲欣慰乖女学会走路。 徐清钰拍拍手,展开怀抱,对小黑雀道,“师父,来这边。” 初元下意识地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一路没摔地走到徒弟面前。 徐清钰眉心眼底都是笑,他捧起初元夸道:“师父真棒,一跤都没摔。” 他将初元又放回原处,再次展开怀抱,对初元道:“师父,来这边。” 初元:“……” 总觉得有哪不对? 好像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徒弟是在帮她学走路。 学完走路,又要学会飞,初元以为飞翔很简单,就扑棱着鸟翅膀,就能飞起来了,可是自己真扑棱后,才发现一双翅膀托不起自己,像滑翔机一样在空中斜着落地。 初元狠狠心,对小徒弟道:“我听说老鹰教小雏鹰飞翔时,会将它从悬崖上推下去,小雏鹰没学会飞翔,就会摔死,我也试试这种方法。” “不行师父,你又不是小雏鹰。”徐清钰舍不得初元吃这个苦头,“我再将你放高一点?” “不,就要那种生死危机感。”初元却打定主意。 “可是师父,小雏鹰能学会,是因为它本来就是鸟,具有鸟类飞翔本能,师父你本质是人,没有那样的本能,要是摔下去了怎么办?多疼。”徐清钰试图打消初元的想法。 初元很坚决,不再理会徒弟,摇摇晃晃让悬崖方向走。 小黑雀不足巴掌大,走起路来自然不快,走了好半天才几米,徐清钰站了片刻,屈服了。 他紧走几步,追上小黑雀,道:“行,师父,我带你去。” 到了崖边,徐清钰再次问:“师父,您确定要这样做?” “对,别太磨叽了,扔吧。”初元开口。 徐清钰视线落到下边深不见底的云海上,又望望掌中小小的小黑雀,师父这一扔,不会找不回来吧? 徐清钰的纠结初元不知道,见徒弟依旧没扔,忙催促,“小徒弟,快点。” “好。”徐清钰深吸一口气,往上用力一扔。 小黑雀展开双翅扑腾扑腾,越飞越低,越飞越低,很快飞入悬崖云海。 徐清钰身形一动,驾驭飞剑跟了下去。 他不放心,要亲自看着。 小黑雀持续往下飞抵,一开始掉落的速度很快,渐渐地下落速度变缓,变缓,之后小黑雀开始往上飞。 很快她反超身边的徒弟,往崖上飞去。 初元边飞边骄傲地开口,“果然学会飞的最快方式,就是摔悬崖。当初我学御剑,就是摔悬崖学会的,我师父可比我狠心多了,我还时刻看着你,我师父就是将我放养的,摔断几次腿后,我就彻底掌控御剑要诀,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师父,”徐清钰心疼地望着小黑雀,“师祖太心狠了,腿疼不疼?” “不疼。”初元落到悬崖边的石头上,双翅展开休息,“还没感觉到疼,我就先吃了丹药,把腿接好了。” 好累,当鸟真不容易。 “肯定是疼的。”徐清钰开口,“要是我是您师父,肯定舍不得您这么摔摔打打。” 初元歪头望向徐清钰,道:“你这心态不行,幼鸟要经过风雨才能长大,不经过摔摔打打,怎么变强?都说慈母多败儿,我看你也不多承让。以后收了徒弟,可不能这样,徒弟还是要放手。” “嗯。”徐清钰漫应道,心底却不以为然,他才不会收徒呢,收徒多麻烦。 能让他软下心肠的,唯初元而已。 学会了走,学会了飞,就学会了当鸟。 徐清钰问:“师父,那你吃什么?我见那些鸟儿都吃灵虫,我要不要抓一些给你?” 徐清钰心底是抗拒抓虫的,虫子软乎乎没骨头,握在掌心恶心死了,不过为了师父身体,他能忍住这股恶心。 “打住!”初元也被徐清钰的话恶心到了,“凤凰食竹米甘醴,最是清高不过,哪会吃虫子?提都别提!” “好。”徐清钰默默松了口气。 初元同时也松了口气,望向徒弟的视线一言难尽,徒弟到底是怎么想到鸟儿要吃虫的,鸟儿不能吃米吗? 她以前世界,鸡雀都吃米。 适应身体适应得差不多,徒弟闭关也闭得差不多,两人开始准备下山。 经过商量,初元让小徒弟幻化成一名圆脸杏眼的普通少年,这样的少年外表可爱,不会引起人防备,又五官没大特色,看着面善,不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初元虽然见过小徒弟穿女装,但平素并不会往这上边想,徐清钰更是不会提,乖乖地听话变成不俊不朗的普通少年。 打开禁制,徐清钰躲躲藏藏地避着人,等离峰头远了,才大大方方现出身形。 宗内门修士很多,修士间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所以徐清钰很放心地行走。 从内门走出,经过外门,越过宗门护山结界,走到宗门山脚时,徐清钰忽然顿住脚步。 他听到有人在他识海内传音,“仙器名唤炼仙炉,一入其中,仙人便会被仙器炼化,先炼肉身再炼神魂。若想救出仙人,唯有一法,找到万年苦竹。苦竹性苦,凤凰食之自哕,由此仙人可从炉内逃出。” 原来师父没说谎,她是仙人,不是散仙,徐清钰头一次有这么个清醒认知,这认知让徐清钰愈发振奋,他是仙人徒弟,更应努力。 他左右扫视,神识也不断外散,想要找到传音之人,却一无所获。 初元蹲在徒弟肩头,见徒弟不走了,问道:“雅钰,怎么了?” 徐清钰继续前行,将传音内容传给初元,问:“师父,他嘴中的仙器,就是困住你的仙器吧?” “应该是,凤凰自哕,说的就是这凤凰幼崽肉身。”初元应道。 应完后,初元不再开口,情绪有些低沉。 “怎么了,师父?”徐清钰敏感地察觉到初元心情不好,关切地问。 “没什么。”初元歪歪头,敷衍道,“想吃竹米了。” 徐清钰扫视肩头小黑鸟一眼,猜到初元已知那传音之人是谁,且也是因为那传音之人而心情低落。 他善解人意地什么都没问,只道:“好,等去了城镇,我就替师父买竹米。” “不,不要停,直接去冰荒雪原。”初元拒绝。 剑伯达能认出徒弟伪装,那解二呢?会不会也能认出? 徒弟在剑独界多呆一天就多一天危险,赶紧赶到冰荒雪原,开启万界令是正经。 初元挑选冰荒雪原是有原因的,万界令开启慎之又慎,所以要寻个人迹罕见的地方。 冰荒雪原和疆北一样,灵气稀薄环境恶劣,没多少修士愿意行走,相对来说比较安全,而且冰荒雪原距离剑十四宗最近。 不可否认,得知剑伯达还活着,初元是松了口气的,之前她刻意回避这个问题,此时得到答案,竟获得种轻松感。 同伴已不可信,初元这次离开,不打算通知任何人,悄无声息的,就当她从没回来过的。 初元偏头望向身边的徒弟,忽然有种感觉,好似她可以信任的,真的唯有这个眼前这个徒弟,其余人,都不是徒弟,与她天然站在同一个立场。 十三可能会为将他俩之间的情谊放在天魔族利益之后,小红鸟可能会为了她父母和族群损害她的利益。 谁都可能为了自己的立场而舍弃她,唯有徒弟不会。 这般一想,初元愈发提不起精神,丧丧的。 徐清钰不知道初元所想,目前能做的,只有沉默的陪伴。 他将初元从肩头拿下合在掌心,以手指从头顺着脊椎抚摸,安抚此刻失落的初元。 初元没有计较徒弟大逆不道、胆大包天的举动,歪在徒弟掌心里,闭眼。 徐清钰日夜兼程不休,避开人群与城镇,终于半月后赶到冰荒雪原。 他站在山脚,望着眼前一望无际高可摩天的雪原,问初元道:“师父,选择去哪里?” “峰顶。”初元开口,“那儿距天更近,开启万界令更轻松。” 冰荒雪原与疆北一样,不适合飞行器飞行,要靠双脚往上攀爬。 雪原上罡风与飘雪不断,温度持续走低,若是凡人,刚踏入其中,便会被冻成冰雕,若是法修,也会被那罡风刮破脸上肌肤,再被冰雪冻住。 幸好徐清钰这些时日一直不断炼体,雪原上的罡风和低温并不能冻伤他的肉身,反而能让他利用罡风和冷冻,来磨砺自己的意志与剑意。 仙器是底材是凤凰,凤凰属火,冰天雪地里都温暖如火炉,所以初元倒是不冷,她站在徒弟肩头,差点被这片纯粹白毫无其余颜色的景色闪瞎眼,她闭眼,对徒弟道:“徒弟,小心得雪盲症。” 雪盲症,可不管你是凡人还是修士。 “放心,师父,我会注意的。”徐清钰开口。 徐清钰顺着山脊爬上山顶,担心这是第一座峰头,走得不够远,又继续往里攀爬,万界令开启有动静,这动静越小越好,还是要去雪原中心。 徐清钰金丹已辟谷,无需考虑食物,累了就盘坐在雪地上打坐休息,休息够了就继续前行,不知行了多久。 徐清钰再次盘坐打坐时,望着眼前一层不变天地俱静,好似时间都被冻结的空间,若有所思。 雪山上无日无月,白天晚上景色一般无二,并不能敏锐感知到时间变化,或许构成剑域空间便可如此,一成不变,时间法则。 徐清钰思及剑域以及空间时,头突突地疼,他紧皱眉头,忍耐这股痛意,试图继续看清那灵光一闪。这时一股热流顺着额心进入识海内,舒缓这股疼痛,同时将那股灵光给遮住。 徐清钰眉目放松,睁开视线,眼中央一片黑。 “师父。”徐清钰喊道。 小黑鸟飞在空中,翅膀尖正顶着它额心,察觉到徐清钰清醒,小黑鸟收回翅膀,在空中忙扑腾扑腾地挥舞着翅膀,重新落回肩膀。 她不赞同地对徐清钰开口:“乖徒儿,我知你悟性极佳,不过需知欲速则不达。你是不是在探究你剑意境以上的境界?” “我好像窥到一点剑域境的光。”徐清钰老老实实地开口。 “境界不够,强行窥视,不是变傻就是道陨,你想成为哪一种?”初元气道,“老老实实把你这一层境界琢磨明白了,再琢磨下一大境界,好高骛远可不行。” “是。”徐清钰也有些后怕,若不是师父在护住他识海,他或许真变成白痴了。 “还是你走得太顺,心性不够。”初元摇摇头,不过没说什么。 她自己心性都不足,前不久才意识到,又怎么能强求徒弟面面俱到。 “徒儿会再压压修为。”徐清钰乖觉地开口。 “不必再压修为。”初元摇头,问道,“慎独醒心阵学会了吧?” “学会了。”徐清钰点头,他功课学得扎实,就算这些时日没有继续深造,当初那些功课都没忘。 “以后有事无事,去慎独醒心阵内坐坐。”初元开口。 “好。”徐清钰乖巧地应道,开始拿出阵石,开始刻阵。 初元:“……” 差点忘了,她徒弟是个被剑修耽误的法修天才。 会画符,会布阵。 刻好阵法,徐清钰正准备将阵石往地上一丢,开始锻炼心智,忽然一条血红身形从天上掉落。 徐清钰心一跳,在这高空,一点细微动静都能引起雪崩,这人一旦掉到雪地,震上一震,后果不敢想象。 徐清钰转身就想跑。 他肩头的初元急得发出啾啾啾啾声音。 徐清钰以为初元紧张,忙安慰道:“不怕师父,我之前看到一个山洞,够我们躲起来的。” “救救、救她!”初元本想说救她,小黑雀本能啾啾发声,初元好不容易撸直了舌头,再次喊道,“救她!” 徐清钰这次听清楚了,往前跑的身形一顿,又折回身,认命地扔出船行飞行器,赶在那女人掉落在地前接住。 “师父,为什么救她?”徐清钰边往法器放下走边问。 “那是蔓儿,剑元康的女弟子。”初元开口。 剑元康? 徐清钰迅速将这名字和人对应起来,那个喜欢坐躺躺椅经常神游天外的剑仙君。 “奇怪,蔓儿不是嫁人,还生了二胎,怎么会出现在这雪原?”初元不解地开口。 徐清钰望着法器里晕迷过去的女人,眸子闪过冷光,道:“师父,会不会是解梦成探子故意送过来的?” 初元哑了,她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师父,那我杀了她!”徐清钰开口。 “等等。”初元制止道,“之前不是说有个山洞吗?咱们审问她,要是她是无辜的,就让她到那个山洞养伤,我们继续走,要是她真是有人特意送过来的,” 初元想起蔓儿小时候,奶声奶气喊她初元师叔的情景,沉默片刻,道:“把她扔山洞,自生自灭吧。” 徐清钰望着心情低落的初元,没有阻止师父的心软。 师父重情,以后这些杀戮,都由他来。 徐清钰用捆仙绳将蔓儿捆了,用法器载着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弯腰钻进山侧山洞。 他将蔓儿扔到地上,先喂了颗回春丹,等她醒来。 蔓儿从昏迷中清醒时,先感觉到身上束缚。 她抬眸,望向对面的年轻小修士,下意识妩媚一笑,“小修士,你抓我做什么?如果想将我卖入红馆,不如放过我,我送你一件远甚我身价的机缘。” 徐清钰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冰荒雪原?” “没看到我身上的伤势吗?被人追杀呀。”蔓儿抬头,“小修士,看你与我也无冤无仇的,姐姐好心告诉你,追我的仇人势力很大,你早早放过我,或可留有一命,若是继续和我在一起,那些追来的修士,可不管什么无辜不无辜,一律斩杀。” “那我先杀了你!”徐清钰身上杀意乍起,杀机锁定蔓儿。 “那你可就惨咯,他们会以为我将秘密告诉了你,之后对你不死不休。”蔓儿咯咯地笑。 徐清钰收敛神色,问:“就算我放了你,他们知道我与你有过接触,也会杀了我。毕竟照你说法,宁愿杀错,不愿放过。” 蔓儿眸子闪了闪,身形一松,靠在山壁上,“你说得不错。小修士,遇见我,你真不幸。” “不如你说说,你知道个什么秘密,好歹让我知道,是为什么而死。”徐清钰开口。 蔓儿沉默片刻,哈哈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留了下来,笑道最后,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好好好,我将秘密告诉你,如果你逃脱了,我就算死,也不算死得毫无价值。” 蔓儿哭着哭着哽咽了,“我是被他从小抚养大的,我爱他爱了三百多年,可就因为这个秘密,他就要我死。我可以为他死,也可以与他一同守着这个秘密,他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信?” 徐清钰还没什么感觉,初元只觉得心惊肉跳。 这个他,是剑元康。 剑元康有什么秘密值得他这般谨慎,竟连从小养大的女弟子都要杀? 第73章 大狗 “既然你可以为他去死,这时为什么又不甘心死去,还要将这个秘密讲给我这个陌生人听?”徐清钰冷淡地问。 “为什么?哈哈哈,为什么?”蔓儿眼底闪过恨意,“我知道这个秘密,可是我从来都没想过泄露半分,我一直等着他主动跟我说。他不是说我是他最爱的小蔓儿吗?为什么我不过是等了许久,等不及他主动提及,而试探半句,他望着我的目光就不对了呢?” “若不是我警觉,用秘法将那记忆给删除,我就死在他手中了。”蔓儿双目瞪大,厉声道,“可是如此,他依旧不放心,他将我记忆封印,把我嫁给一个废物!” “这就是他说的爱我,哈哈哈,爱我,爱我就把嫁出去,怕我飞升突破他封印,还给我暗示,让我生下两个孩子。”蔓儿神色愈发凄厉,像是从深渊爬出的恶鬼,恨不得啖人血肉。 徐清钰毫不怀疑,若那人出现在她面前,她肯定一口一口地将那人吞噬。 徐清钰从小在宫中长大,对人情绪十分敏锐,一个人是真实,还是在说谎,他都能一眼瞧出,眼前蔓儿的情绪全都真实,那恨意毫不作假。 因爱生恨,恨意比爱更强烈。 “至少他没杀你,或许他真的爱你,不然他若真如你说的那般心狠手辣,即便是怀疑,他也会杀了你。”即便蔓儿表现得如此真实,徐清钰依旧在试探。 “这是他最后的仁慈吧,我在他眼底,就和养了几百年的宠物一样。给了个最后归宿,就是他这个当主人的仁慈。”蔓儿眼泪流了下来,“我最后,和无知无觉的宠物有什么区别呢?嫁了个不爱的人,替他生了两个孩子,修为普普通通,一生碌碌无为。我的人生,不是我自己选择的,而是他给我安排的。要不是我早有准备,我怕是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直至死去,都不知我是谁。” “然而,就算我之前失去记忆,他也不放心,一直派人看着我,不然怎么会我略有异动,就有人前来杀我?”蔓儿瞪大双眼,直视徐清钰,道,“小修士,你说,我该不该恨他?” 她似是压抑许久,逮着个陌生人不由自主地倾诉,又或许真如她所说,若这秘密多一个人知道,那她死去,也不算毫无价值。 徐清钰沉默,没有回答。 蔓儿将有所恨意全都收敛,咬牙切齿道:“小修士,你听好了,催你死亡的秘密就是,剑一宗剑元康杀了剑一宗剑二狗的哥哥。” “哈哈哈哈哈哈,你敢相信吗?世人皆知,剑一宗剑元康剑仙君和剑二狗剑仙君是挚友,可是谁能知道,剑二狗他哥哥大狗,那只养大剑二狗的那只大黄狗,是被剑元康所杀?”蔓儿癫狂的笑,笑得痛快而畅然,“剑元康费心掩盖的秘密,就是这只大狗,他将大狗神魂拘在炼魂炉里,日日煅烧。” 徐清钰开口质疑,“养大剑二狗剑仙君的那只大狗只是凡狗,死后元灵归于天地,剑元康又哪能将那只大狗神魂特意拘着?” “小修士,你真天真,那只大狗是天上仙神降世,否则怎么值得剑元康他千藏万藏。”蔓儿嘲笑徐清钰的无知。 “这个秘密并不算什么,只能离间剑元康和剑二狗罢了,莫非剑元康真心看重剑二狗,而不欲让剑二狗知道这事?”徐清钰问。 “怎么可能,剑元康他又没有心,怎么会看重谁?”蔓儿低下声,疲惫地闭眼,“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你想知道这背后的秘密,你为何不自己去探寻?我不过是说上一句,‘我好似在炼魂炉里看到了魂魄,这炼魂炉是开启了吗?’,就遭到剑元康这般对待,其中重要性,你自己想。” 初元瞧着蔓儿,心底阵阵伤感,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落到这个境界,连修为都稳不住,很是痛心。当年她离开时,蔓儿还是意气风发的剑意实境修士,现在却后退到剑势境,当年的明媚与自信不在,取而代之的满脸仇恨与风霜。 她偷偷地给蔓儿输了缕剑气,维持她生机不断,也可在关键时刻护她一命。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小徒弟,来人了。”初元歪头瞧向山洞外,给徐清钰传音道。 徐清钰眸子一闪,将捆仙绳收了,道:“追杀你的人来了,我先撤了,别说见过我,不然我也抓了,你苦心想揭开的秘密,就无人知道了。” “好。”蔓儿活动下身形,缓缓起身。 徐清钰说是撤了,其实换了个更普通的容貌,又换了身法衣,由初元隐匿身形,藏在一旁观察蔓儿。 蔓儿走出山洞,仰头望着天际。 她满脸索然,并无求生欲望,她就站在山洞门口,等着追兵到来。 追兵一共十人,都是剑意境,并不算难对付。 他们瞧见蔓儿,二话不说就动手,招招落向蔓儿死穴,不像是演戏。 蔓儿冷笑一声,忽然身上灵气外散,衣裳飘飘,被外泄的灵气不断吹动着鼓动着,仿若在云霄的仙人。 可是,这情形却是蔓儿准备自爆。 徐清钰眸子微冷,拔剑跃出。 不管这蔓儿是真不想活了,还是猜到他在附近假装不想活了,他不得不出现。不然任她死在眼前,师父嘴里不说,心底肯定会自责。 毕竟是师父看着长大的孩子,明明有机会救,却没出手相救,迟早在心底形成疙瘩。 这样的人,哪值得师父上心? 徐清钰一剑先将蔓儿抽出去摔到雪上,又反手剑出,在这五人间游走,不过瞬间一剑封喉。 蔓儿扭头,惊诧地望着徐清钰,很快又一脸麻木,生无可恋。 徐清钰收回长剑,没看蔓儿半眼,继续往山上走。 蔓儿捂着胸口,目送徐清钰走远,捂着脸哀哀哭泣,连个陌生修士都知怜惜她,那个养了她几百年的男人,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她起身,踉踉跄跄地往相反方向走去。 初元一直沉默着没说话,徐清钰低头问,“师父,我不带那个蔓儿,你不介意吧?” “不会,你做得很好。”初元开口,“我俩都在逃命,顾不得太多。” 初元扭头,“救下蔓儿一命已经够好了。她不是小孩子,要人时刻照顾。” 听了初元的话,徐清钰放下心,又问,“师父,你不开心?” “没,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事。” “什么事?” “仙神转世历劫。”初元开口,“这事是有的。” 徐清钰笑道:“转世成凡狗,这体验挺有趣的。” “不是,应是剑二狗转世历劫,那被拘魂的大狗是护道。等剑二狗拜师,那大狗就该回归本体,结果却被剑元康拘了魂。”初元开口,“炼魂炉,你觉得像不像这炼仙炉?” 徐清钰站定,问:“师父,你的意思是,那剑元康,也是解梦成爪牙?” 初元好似被一棍敲中头,醍醐灌顶,“对,若那炼魂炉就是炼仙炉,剑元康肯定是解梦成的人,这炼仙炉之前在解梦成的下属手里。” 这下初元更伤心了,五个好友,两个是解梦成下属,一个是仙神转世,一个是天魔,一个仙界剑仙,她这什么破运气,就没个身份简单的吗? 徐清钰瞧向初元,眉宇间露出苦恼,师父情绪好像更低落了。 他没有师父那么充沛的情感,体会不了这种感情,只能转移话题道:“师父,那大狗已经被这炼仙炉炼得连魂魄都没有了吧?” “或许。”初元开口,“我将这事说与剑二狗听吧。” 也不知二狗知道他大哥这么多年神魂一直在受苦,该是什么心情?哎! “万一剑二狗不信,反质疑我们撒谎,站到剑元康那边呢?”徐清钰再问。 “不会的。”初元勉强打起精神,“不管他信与不信,我已经仁尽义尽。” 徐清钰又问,“万一剑二狗得到消息后,逼问你我呢?” “放心,你师父我也不是吃素的。”初元昂首,“我剑境再次突破,他不是我对手。” “恭喜师父。” “嗯。”初元应完,开口道,“我去看看,大狗还有没有神魂残留,或许是我猜错了,炼魂炉不是炼仙炉。” “好,师父去看看吧。”徐清钰摊开手,初元从肩头飞到他掌心,意识缩回,小黑鸟又变成红色玉佩。 初元进了意识空间,小红鸟沉迷于话本,对初元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 初元戳戳小红鸟,小红鸟不情不愿地开口,“有什么事?” “请你帮忙找找,这里边还有什么神魂残留吗?”初元问。 “肯定炼没了,我凤凰真火,能焚烧熔炼一切。”凤凰精魄骄傲地开口。 “还是找找吧,或许就藏在哪儿呢。”初元开口,“是仙兽或者神兽魂魄。” 凤凰精魄不情不愿地起身,打着商量道,“我要看更多的话本。” “行。”初元望着眼前这个沉迷话本连话都不想说的崽崽,本来低沉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 如小红鸟这般,什么都不想,有话本就满足了多好。 因挂念着话本,小红鸟本来想敷衍检查下,不过担心初元瞧出来,也敷衍地给她话本,干脆仔仔细细检查。 结果,还真在坎位找到了魂魄残魂。 坎为水,水火不容,但八卦却又不能没水,所以坎位一直有血水珠。 而那残魂,就躲在其中一颗血水珠里。 “真惨啊。”小红鸟叼着那颗血水珠放到初元掌心,“炼得只剩下丁点了,透明得吹吹就要散了。” 透过血水珠,能够瞧出里边残魂大概轮廓,确实是大狗模样,不过头顶长了两只牛角。 “这是狡。”初元认出来了。 “是啊,狡。”小红鸟心满意足得开口,“看到还有神兽比我还惨,我顿时满足了。” 第74章 提议 初元从自己储物戒里找到与剑二狗联系的玉简,之后剑意又破开壁,将这玉简扔了出去。 徐清钰捡起凭空出现的玉简,视线落到掌心玉佩上,等了片刻,果然等到他师父变成小黑鸟出现。 “师父,有吗?” “有。”初元点头,“是只狡。” 徐清钰瞧向掌心初元,安慰道,“没事,师父,你还有我。” 初元惆怅地开口,“是啊,还有你。不过他们身份复杂些也不是坏事,至少到了仙界,也有个靠山,如果他们回归本体,还认我这个朋友的话。” 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多个朋友多条路,估计轻易不会结仇的。 就是感觉,至交好友一下子变成普通朋友,那种落差感,真的轻易不能消去,好似过往岁月真心喂了狗一般。 哦,剑二狗很可能就是长了角的狗。 “肯定会的,师父这么好,他们不认,是他们的损失。”徐清钰安慰道。 “对,他们不认,是他们的损失。”初元振奋起来,她不能丧,要打起精神,徒弟还不够强,还需要她呢。 徐清钰见初元总算有些精神,也不由得露出个笑。他问道:“师父,什么时候将事情告知剑二狗前辈?” “现在吧,这事宜早不宜迟。”初元低头,徐清钰乖觉地将玉简奉上。 初元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地输入玉简,之后等待那边回复。 “初元,你在哪里?”剑二狗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 “冰荒雪原。”初元回复。 将玉简扔给徒弟,初元开口:“等吧,剑二狗很快过来。剑二狗这人看似粗犷,实则很细腻,我与他说这事,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会过来确认一趟。在结论没出来前,他一点口风都不会漏。所以,不必担心他会先去找剑元康对峙。” 说完后,初元又不太自信地开口,“我都说了,是剑元康杀了大狗,他不会对剑元康的感情,超过大狗了吧?” 徐清钰看着这样的师父,有些心疼。 重回剑独界,过去的至交好友背后都有一层身份,与她为友不知是别有用心还是真的缘分。信任崩塌,事事多思,师父何曾这般小心翼翼? 徐清钰以手指摸摸师父的头,道:“师父,不管剑二狗前辈身份背景如何,一个人的秉性是不会变的。他下凡历劫,全无过往记忆,他所思所想,所行所动,都发乎本心。剑元康与师父做朋友或许别有用心,剑二狗前辈,便是天定缘分了。” “师父不必这般怀疑,你人很棒,所以剑二狗前辈才会和你做朋友。”徐清钰安慰道,“有你这样的朋友珠玉在前,剑二狗前辈又怎么会不信你,而去信剑元康呢?” 被徒弟安慰,初元有些不好意思,她动动翅膀,道:“你说得对,不管剑伯达和剑元康和我为友的初衷是什么,十三和剑二狗总归是与我意气相投的。大江是为了我的天赋而与我刻意交好又如何?总归我身上有优点。” 这么一想,提前知晓他们身份好似也不差,总比到了仙界,她兴致冲冲地去找他们,结果发现他们或冷淡,或追杀她要好吧。 幸福感果然要对比出来。 初元诡异地得到了安慰。 剑二狗来得很快,初元和徐清钰谈话的功夫,剑二狗就到了徐清钰对面。 他视线扫过徐清钰,问:“雅钰,你师父呢?” 徐清钰视线落到掌心小黑鸟上,剑二狗的视线也跟着往下。 他眼底闪过猜测,不可思议道:“初元是妖修?” 也不待他俩承认或者否认,剑二狗再次急问:“我大哥呢?真的被煅魂,被炼魄了?” 初元开口,“你要是不怕被困,可以进来看看。只是就是进来后,出不去了。” 剑二狗见小黑鸟果真发出初元的嗓音,问:“你怎么回事?怎么会忽然被打回原形?” 他想了下,“剑元康最近伤重,是不是你和他斗上一场,两败俱伤?” 初元得到些许安慰,还知道关心她,她作为朋友,也不算太失败。 “不是。”初元不想就那事多说,继续拐回之前的话题,“你大哥大狗,是不是额心有一绺白毛,长得跟只眼睛似的,四根爪爪也有白毛,跟那云朵似的。” “对,我娘说,额心长眼,多出妖异,大哥肯定不凡,是狗中霸王,就让我喊它大哥了;”剑二狗连连点头,“还有那四肢白毛,村里先生说这是‘踏雪’‘踏云’,先生还给大狗做了首诗,幼时我还小,记不太清了,不过踏云这个我记得。” 大狗的事,剑二狗很少提起,初元他们都只知道有只大黄狗养大了他,那只大黄狗是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征,初元他们是不知道。 不过这也当不得真,毕竟有心查探,还是能查出大狗长什么样。 剑二狗继续问,“腹部呢,腹部有什么花样?” 初元瞧了剑二狗一眼,道:“你等等,我去瞅瞅。” 初元意识退走,剑二狗瞧清徐清钰掌中玉佩的模样,瞪大双眼,“凤凰佩。” 徐清钰将玉佩攥在掌心,问:“前辈认识这玉佩?” 剑二狗没有上前抢,他深深地瞧了徐清钰一眼,面上满是灰败,“我在剑元康那瞧见过,他说,这玉佩是他最重要的人送给他的。” 如果不是初元和剑元康做局来骗他,这事就是真的了。 剑二狗拿起腰上酒葫芦,扒开塞子仰头猛灌,灌到最后,酒水从口中溢出,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落。 酒水迸溅落到空中,不过瞬间就被冻成冰渣子,掉落到他脸上。 剑二狗灌了片刻,一抹脸上冰渣,道:“如果,剑元康,我必杀了他!” 他将酒葫芦往下重重一掼,未及落地,酒葫芦在空中四分五裂,酒水从空中散溢,又凝成冰幕,落到雪地上。 剑二狗视线紧紧盯着徐清钰的手,徐清钰手中,玉佩正被他握在掌控。 这时,掌心玉佩又开始发热,徐清钰摊开手,玉佩嘭地一下,又变成小黑鸟。 剑二狗瞬间来到徐清钰身前,距离徐清钰不足两尺。 这个距离太过危险,徐清钰不由得想要后退,剑二狗一把攥住徐清钰的手,问他掌心的小黑鸟,“初元,腹部是什么特征?” “你靠得太近,口水都喷到我脸上了。”小黑鸟道。 初元这话自然是假的,冰荒雪原温度太低,口水喷出就会变成冰粒,当然喷不到她脸上,她这般说,不过是看徒弟警惕不自在,想让剑二狗离远一点。 剑二狗闻言,果然后退,他瞧了徐清钰一眼,又落到小黑鸟身上,又问了一遍。 “那狡神魂透明,看不太清楚,不过可以瞧见腹部那有两绺白毛,形成个人字样。”初元肯定地开口。 剑二狗鼻尖一酸,眼眶泪盈,“是我大哥。” 他背过身,没让初元看见他的表情,“我大哥现在神魂怎么样?” “你大哥还算聪明,藏在坎位的血珠子里,保住最后一抹真灵不灭。如果你手中有什么养魂丹养魂木养魂玉之类的,最好送过来,它坚持不了多久了。” “初元,谢谢你。”剑二狗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去去就来。” “如果是去找剑元康,我劝你还是不要。”初元开口,“你现在去杀他,杀不了他不说,只会打草惊蛇。” “都是十四境,他现在又受重伤,我不信杀不了他!”剑二狗话里杀意森森。 “他本体在上界,分身道境至少上品仙人,你打不过他。”初元冷静地开口,“我知道你很想替你大哥报仇,但我建议,你还是先救你大哥出来。炼仙炉里,到底不是什么好所在。” 剑二狗转身,惊喜道:“还能放出来?怎么做?” 剑二狗此时形象不太好,他本就放荡不羁,一头黑发乱糟糟的,此时鼻尖通红,眼眶通红,眼角至腮边有亮晶晶的冰晶,像是蜗牛爬过后干燥后形成的痕迹,丑得一比。 可是他一双通红的眸子却闪烁着亮光,像是久处黑暗的人乍然见到光芒,让人不忍否认,熄灭他眼底那抹亮光。 “自然,只要有万年苦竹,就可以。”初元开口。 “万年苦竹?”剑二狗一抹脸,长吐一口气,问“我大哥还能坚持多久?” “看你养魂之物多不多?”初元认真道,“如果养魂之物不断,你大哥的神魂就能一直坚持。” “知道了。”剑二狗从储物戒里掏出块养魂玉,“我暂时只有这个,不过我很快就能找到养魂木。” “东西被塞进去有点麻烦,小徒弟,你眼利一点。”初元开口。 剑二狗本来想问,有什么麻烦的,不是吞下去就可以了吗? 结果看到小黑鸟又变成玉佩,之后玉佩上钻出一根毫毛粗细的绳索,而徐清钰伸手拿过剑二狗手中养魂玉,放到这根毫毛上。 之后,养魂玉迅速缩小变细,消失不见。 “这是?”剑二狗好奇地问。 “我师父在炼仙炉上开个口子,东西才能放进去。”徐清钰握紧玉佩,解释道。 “既然能够开出口子,为何不能出来?”剑二狗问。 “炼仙炉能困住仙人肉身与魂魄,出不来。”徐清钰开口。 剑二狗点点头,没就这事再提出疑问。 他已经明白,那小黑鸟不是初元肉身,是炼仙炉,至于初元为何能掌控炼仙炉变成小黑鸟,却又不能出来,他没问。 炼仙炉是不是仙器,他也没问。 初元那他为友,冒险将他大哥下落告之于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初元将含有狡的血珠子放到养魂玉上,又用剑气护着,意识再次出来。 瞧见小黑鸟,剑二狗开口:“万年苦竹只有仙界和虚空之域有。我若提出将炼仙炉带走,你与你徒弟估计不愿,所以飞升仙界这事不太现实,只能前往虚空之域。” 初元点点头。 自然不愿的,她还得靠炼仙炉和徒弟联系呢,要是被剑二狗拿走,徒弟孤家寡人的,有个什么事都不知道。 “二十年后前往虚空之域的通道才会开启,这二十年你徒弟就跟我回剑一宗吧。等我找回万年苦竹,我再送你徒弟下山。”剑二狗提出建议。 “不,我和我徒弟要回星元界,你找到万年苦竹,可以借道虚空之域,来星元界找我。”初元拒绝了。 徐清钰这时开口,“师父,我要去虚空之域。” 徐清钰掌控欲算是比较强的,习惯事事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目前来看初元能掌控炼仙炉,没有什么大碍,谁知时间久了会如何? 万一炼仙炉真把师父的肉身神魂给炼化了怎么办? 所以,万年苦竹一定要找,且越早越好。 而将万年苦竹交给别人来做,他并不放心,哪怕找万年苦竹的是剑二狗,他为了他大哥会竭尽全力。 万一剑二狗没能成功怎么办? 他无法承担初元出现意外的后果,任何事,都不如他亲手做来得让人放心。 初元扭头,诧异地望着他,“不是说好,回星元界的吗?” 在初元面前,徐清钰向来压抑自己秉性,万事都随初元做主,轻易不发表自己意见,所以初元也习惯了小徒弟的顺从。 此时听到小徒弟这般截然开口,初元吓了一跳,“你怎么想着要去虚空之域?那可不是个好所在。” 她考虑了许久,还是不想让小徒弟去虚空之域,小徒弟怎么上赶着要去? 剑二狗倒是明白徐清钰的想法,他拍拍徐清钰的肩,道:“好男儿,有志气。只是,你修为太低了。” “我可以。”徐清钰一双眸子盯着初元,“我不信虚空之域,全都是大修士,没有小修士。既然那些小修士可以存活,我为何不能?” “那些小修士朝不保夕的,不知什么时候命就没了。”初元还是不赞同,“虚空之域太乱了。” “师父,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差劲吗?”徐清钰垂下眼眸,伤心地开口。 “没没没。”初元忙夸道,“你特别优秀,特别棒。” 不能打击小孩子的自信。 “就是吧,你修炼时间太短,你才二十多岁,修炼时间不足十年,还不到去虚空之域的时候。”初元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觉得呢?” “初元,你太心软了,实力低不是问题,你徒弟有心变强,你该做的不是阻拦,而是放手让他变强。”剑二狗在旁搭腔,“还有二十年才能去虚空之域,这二十年,不如让你徒弟先去西域历练,算是提前适应,如何?” 第75章 盛世美颜 “师父,我想变强。”徐清钰垂眸,遮住眼底神色,“师父是因为我,才没有飞升上界的吧?” 他以前还想,他必能千年内飞升,等他飞升时,带初元一起,这样师父不必经历千年一次的散仙雷劫。 前不久他确切得知初元是仙人,那么问题来了,仙人没有飞升会是什么原因? 思及初元刚经历飞升雷劫就来永合村收他为徒,再思及从他一出生就开始布局的算计,初元为何没飞升,不就显而易见? 他已连累初元至此,怎么能不努力,再拖初元后腿? 初元下意识避开徒弟的视线,开口道:“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我那是心性有瑕,渡劫失败。” 徐清钰轻笑,“师父何必骗我,你若不是仙人,你怎么会被困在炼仙炉里出不来。” “嗨,我就说,剑道十五境,怎么都该飞升了,你怎么没飞升,原来是这样。”剑二狗在旁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你怎么做到不飞升的?” 还能怎样,天道开后门呗,初元撇撇嘴,嘴硬道,“我心魔劫没渡过,所以没飞升,别瞎猜了。剑道境再高,还是要看修为的,我还是渡劫呢。” 徐清钰望着初元眸子晶亮,以前说是散仙,现在说是渡劫,反倒更能肯定初元在撒谎。 虽然明知不该,可是知道初元是为他留下来,他心底喜悦怎么止也止不住,像是蜜糖如泉涌了上来,甜得他四肢五骸都是蜜。 他是如此特殊,在初元那,他独一无二。 “师父,我要变强。”徐清钰认真地盯着初元,话语里是从没有过的坚决。 初元一愣,用翅膀遮挡住头,烦躁地开口,“变强变强,你还是小孩子,变什么强!你要变强就变强吧,搞得我是什么恶人似的。” “怎么会,我知道师父心疼我。”徐清钰眉开眼笑,安抚道,“可是师父,凡人如我这般年纪,早已成为一家之主。我和他们一般年岁,岂能再躲在师父羽翼下,撒娇憨痴?师父,我想成为让师父骄傲的徒弟,以后谁提起我,都道您教徒有方。”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教徒无方?”初元杠起来,才不讲什么理。 “怎么会呢师父,您一直教徒有方,您教出的徒弟又聪颖又可爱,谁不夸声好?”徐清钰毫不要脸地自夸,“只是现在我名声不显,让没显出您本事来。所以我才要赚取名声,让大家都知道您的本事。” 初元被徐清钰这话破了功,咕咕咕咕地笑了一下,她放下翅膀,道:“好吧,西域也乱,正好适合你过度。” 剑二狗在旁听着两人对话,总算明白初元是怎么养徒弟的。 都快而立的徒弟在她眼底还是个吃奶的幼崽崽,难怪舍不得让徒弟吃苦。 没眼看。 好在徒弟懂事,没让她养废。 徐清钰望向剑二狗,软下声调,开口道,“剑二狗前辈,请送我去西域吧,二十年后,西域汇合,再一起去虚空之境。” “好,我辈剑修,正该如此。”剑二狗又拿出个玉葫芦,让徐清钰坐上来,之后扭头对初元道,“你啊,还是太娇惯徒弟,你徒弟身上,都没什么杀气。” 哪位剑修,不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 “我徒弟那是不嗜杀,他可聪明了。”初元开口辩驳,“谁能如他这般年纪,有这样的修为境界?有这样的沉稳心性?” 剑二狗不说话了,初元徒弟滤镜太厚,跟她说不通。 “二狗啊,我徒弟踪迹,你帮忙遮一遮。”初元开口,“不让要剑元康到西域来。” “放心,我会盯紧剑元康。”提起剑元康,剑二狗眸子尽是冷意。 “还有他同党。”初元又开口。 “嗯。”剑二狗不死心道,“真无法杀死他?” “是。”初元应道,“如果你能杀死他,我绝不阻拦你。我怕你被他抓了,被镇压个百千万年,误了你自己的大事。” “对,找万年苦竹,救大哥出来才是大事。”剑二狗再次将杀意敛下。 初元:“……” 不,我是担心你一直被困下界,神魂无法回归,上界本体稀里糊涂的不知发生何事,误了大事。 剑二狗的速度很快,不足十日就赶到西域。 剑二狗将徐清钰放下,吩咐道:“西域只有一个规则,强者为尊!若西域你都适应不了,虚空之域就不必再提。我会拦着旁人对你踪迹的窥视,这二十年,你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全看你自己。希望你不是只嘴皮上厉害。” “放心,剑二狗前辈,我不会让我师父失望。”徐清钰正色道,“这二十年,辛苦二狗前辈了。” 剑二狗心一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还以为徐清钰会说,不会让他失望呢,结果话锋一拐就落到初元身上,果然是初元的徒弟,和她一样不会说话。 剑二狗摆摆手,直接离开了。 他本来还想告诫初元,让她这二十年别插手徒弟历练的,现在他什么话都不想说。 西域是海域,大大小小的岛屿遍布海中,似星罗棋布。 西域往西,是一望无际地大海,往东,是卧龙似的山脉。 这高耸入林占地千万里的山脉将西域与西疆隔开,像是野蛮与文明的分割线,将西域与文明世界独立开来,形成现在这近乎没有规则的混乱之地。 西域之外其余地境的修士,都有剑宗占据,以伦理规则约束修士,西域没有,西域修士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无论是小修士还是大修士,都是如此。 其余地境的修士偶尔会去西域历练,西域修士轻易不会踏足其余地境,实在是规矩太多,势力太多,小心翼翼的,没有西域自由。 徐清钰取出本命剑,开始往中央岛屿飞。 海中偶有海兽藏在海中窥视,审视过往修士,小心挑选自己猎物,却不知自己成为其余海兽的猎物。 海上血花涌起,徐清钰视线往下,只见一群五彩斑斓的小鱼将大鱼团团围住,不过瞬间,就将那条大鱼炼骨带肉吞得干干净净。 徐清钰心底一凛,这要是不小心掉到海里,再遇见这群彩鱼群,焉有命在? 能杀人的不仅仅是修士,更有这些妖兽。 徐清钰愈发小心。 初元视线划过某处,安静的什么话都没说,她本想收回意识,可是又担心自己错眼没看着,徒弟出事,犹豫片刻,干脆呆在徒弟肩上,耸肩闭眼。 夕阳西下,橘黄色的夕阳在海上特别圆特别明亮,天际海天交接,映照着海水也成一片橘色。 在这片橘色暖阳中,一群群白鸥从岛上纷纷飞起,划过海面,划过天际,橘色阳光洒在白鸥羽毛上,将羽毛也染成橘色。 徐清钰视线在那群白鸥优美的身姿上划过,又望望肩头的初元,郑重道:“师父,你飞得比它们好看多了。” 所以,不用特意遮眼的。 初元:“……” 谁与海鸥比美了,我是不忍见你惨状。 徐清钰话音刚落,白绒绒的海鸥纷纷往这边飞来。 海鸥速度极快,刚落眼还在几百米外,他说话功夫就只几十米远。离得近了,徐清钰才发现这群海鸥体型都不小,一双翅膀遒劲有力,一扇就几十米远,较之苍鹰大雕也不多承让,特别是那尖嘴尖爪,逆着橘光依旧闪烁着锐利的寒光。 徐清钰忙身形一闪,给这群海鸥让路,他刚退,发现冲得最快的那只海鸥如影随形,同时爪子往他心窝掏来。 徐清钰眨眨眼,明了这群海鸥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手中剑动,砍向海鸥爪子,谁知这时海鸥爪子一缩,双翅上的硬羽如剑般刺向徐清钰。 其余海鸥纷纷赶到,四面八方将徐清钰团团围住,翅羽如箭,营造出千军万马万箭齐发的震撼情景来。 徐清钰手腕剑动,那瞬间刺出一百零八剑,却依旧无法挡住那源源不绝地箭羽,徐清钰左冲右突中,觉得眼前羽箭怎么斩也斩不完。 徐清钰蓦地明白,掌控自身有多重要。 若他能百分百掌控身体,便不会出现此时身体跟不上意念的情况。 徐清钰剑意在身侧凝成防御,准备开始熟悉金丹后的身体。 只是他想得好,却不知这群海鸥的羽毛撞上剑意层后,迅速融入剑意内,似鱼入水般灵活,不过刹那就钻进徐清钰体内。 徐清钰反应极快,瞬间散去剑意层,手中剑舞得飞快,将羽箭一一斩落。 初元瞧不下去了,忍不住提醒道:“笨蛋,无相生鸥认不出吗?” 徐清钰挥剑的手一顿,霎时间所有羽箭都钻入徐清钰体内,同时当头那海鸥再次金爪掏心,在徐清钰胸前印下个五爪印。 干完后,当头海鸥嘴尖吻吻徐清钰脸颊,率先飞起,其余海鸥纷纷涌向徐清钰,挨的挨,擦的擦,与他亲密接触后,呼啦啦的,一下子消失不见。 徐清钰此时的形象不太好看,虽然羽箭与他身体相触,便有形化作无形钻入他体内,但法袍被扎出一个个破洞,破破烂烂的,露出里边一大片一大片白皙的肉,像穿了不透明的网状装,十分大胆非主流。 他头发也凌乱狼狈,犹如惨遭劫难的小叫花子。 徐清钰只扫了眼自身,便脸色红得像只煮熟的弓虾,顾不得查看自己得到的好处,先掏出袍子围在身上。 他眸光闪烁,神识四扫,见无人瞧见自己此刻的狼狈,才略略找回自己的镇定。 他寻个小岛落下,先设了个阵法,小声问道,“师父,你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了?”初元从徐清钰头顶飞下来,落到地上,双脚踩着草地,不甚在意地问。 徐清钰脸色愈发红涨,这让他怎么说得出口,那瞬间他近乎全-裸。可那条条线线穿着,还不如全-裸呢。 “非礼勿视,我怎么会偷看?”初元歪着头,道:“我替你看了,你运气好,周围没人。” 她漫不经心地开口,“一般来说,若谁遇到无相生鸥,都会在外布上一层剑意层,这样就算里边衣服全破,也不会走光。你第一次没经验,正常。” 徐清钰听到非礼勿视,脸上的热意散去些许,只是依旧霞红熏蔚,他取出法袍,道:“师父,我要换衣服,你别偷看。” 初元用翅膀盖住眼睛,道:“这样可以了吧。” 徐清钰抿抿唇,快速换下身上衣服。 他见初元扑腾下翅膀,爪子抓了抓草丛,双腿蜷缩趴在草丛上,忙从储物戒里掏出自己做的鸟窝放到对面,捧起初元放到里边,“师父,趴在这里更舒服。” 鸟窝是用银线草编织的,里边铺了兽毛和绒羽,又软又舒服。 初元爪子抓了抓,惊喜道,“你什么时候做的?” “看到师父变成小美雀,我就开始准备了,不过前不久才做好。” 他不好意思当着初元的面做,就他进入慎独醒心阵,初元变成玉佩没留意他时,偷偷地做的。 现在看初元一脸享受地趴在窝里,感觉自己的劳动很有价值。 “很舒服,我很喜欢。”初元美美地趴在窝里,一双豆豆眼瞧向徒弟,道:“小徒弟,你快看看,无相生鸥给了你什么好处?” “好。”徐清钰盘腿坐在地上,神识审视自身,惊喜道:“师父,我肉身杂质被剔除,筋脉也更强劲了。” 他引气运转一圈,脸上笑意不断,“灵根杂质应该也被剔除一些,吸收的灵气更为纯粹。” “昂。”初元漫应了一句,盯着徐清钰的头发笑,“你这发型不错,有种自由的凌乱美。” 徐清钰一摸头发,玉冠歪斜,乱糟糟地似杂草,忙取了梳子将头顶青丝用玉冠簪好,下边长发梳直。 “心脏呢?”初元问,“不是特意在你胸口留了个爪印吗?” 徐清钰收回梳子,神识落到心脏上,道:“有白色光点,不知道是什么。” “以后便知道了。”初元开口,“无相生鸥可真喜欢你呀,被你这么攻击,还孜孜不倦地要印爪印。” “承蒙它喜欢了,差点没吓死我。”徐清钰收回神识,感慨道:“师父,在藏书阁学到再多,也不如亲身经历一次。像这无相生鸥的记载我明明记得很牢,遇上时却认不出来。” 无相生鸥,羽出无相,恶美人,常使之狼狈;又有人言,无相生鸥,好美人身躯,美人相美甚,赠予幸甚,常昼伏夕出,非绝世美人不出。 “在羽箭融入剑意里时,你就该知道了。”初元开口,“圣人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亲身经历比纸上得来的要多。” “对,师父,我以后要多历练。”徐清钰点头,“师父历练,什么事都见过吗?” “也没有,我也才五百岁,经历得不算特别多。”初元摇头,“当然,比你还是多一点的。” “没事,师父,以后我们一起经历,以后也当个有阅历的修士。”徐清钰开口。 初元瞪了徐清钰一眼,站直身子,昂首挺胸道:“我谦虚听不懂啊,我当然是个有阅历的修士。” 徐清钰哑然失笑,“是是是,师父是个很有阅历的修士,是弟子浅薄无知,需要师父在旁指点。” 这还差不多,初元扇扇翅膀,正想提醒徒弟今日份炼心,徐清钰这时又开口:“师父,我发现我气运变好了,走路天上掉巨石,旁观战斗有剑招误伤这样的倒霉事,我没再经历过。” “自然,你实力变强,气运便会增强。不然你道那些修士飞升时为何三花聚顶?”初元解释道,“那便是气运显化。实力越强,气运越强。” “你之前气运被移走,之后又有新的气运凝聚,自然不会再那么倒霉。”初元动动小爪子,若有所思,“其实我怀疑那龙气一直在吸你气运,只是相隔着界面,加上你实力增长速度过快,才发现不了。” “这是,只要我实力增长过快,气运损失就追不上我?”徐清钰说了句俏皮话。 “对,就是这个意思。”初元点头,心底盘算,徒弟那气运还是要拿回来,落到解梦成手里,还不知他要做什么,万一是要取代徒弟万界之主的位置呢? “难怪我运气这么好,能遇上无相生鸥。”徐清钰感慨道。 “不,无相生鸥与你气运无关,纯粹是看颜。你长得美,无相生鸥才自动找上门。”初元摇头。 “我这副尊荣?”徐清钰指着自己这副平平无奇的容貌。 “无相生鸥能看穿一切虚妄,它看到的,是你的真实模样。若是无相生鸥能被幻化欺骗,那大家都幻成绝世大美人蒙骗去了,哪会有无相生鸥传奇记载。”初元盯着徐清钰,心道,你对你的美貌,一无所知。 徐清钰将脸瞥到一旁,偷偷勾起嘴角,之后散去伪装,露出真容。 他俯身凑向初元,歪头道:“师父,徒儿真有那么美?” 徐清钰此时容貌彻底长开,像是造物主精心挑选一般,将世间最美的五官镶嵌在这张脸上,i丽精致到极致。 当年十五岁的徐清钰,虽然气质沉稳,远超过他的年龄,可是看在初元眼中,依旧是个幼崽,毕竟那稚气,一眼能够瞧出。 可是此时的徐清钰,褪去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青年的担当,能让人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男孩,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他脸上线条偏向男人硬朗,却又不会过于硬朗,给人种锋利的攻击感,美得内敛,也美得古典。 一眼惊艳,百看不腻。 徐清钰凑得近,初元能看到他瞳孔不是纯正的黑,散落星点浅金色,却不会显得怪异,反倒似苍穹暗夜,星光闪烁,吸引人探寻星空后边更深邃的宇宙,神秘而富有魅力。 初元头一次认真打量徒弟容貌,结果遭受盛世美颜暴击,心神有些恍惚。 第76章 再遇蔓儿 恍惚之下,初元的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别靠太近,只看得到你一双铜铃牛眼了。” 铜铃牛眼!!! 徐清钰受到初元语言暴击,捂脸后退。 他郁闷地开口:“师父,我长得像牛?” “没没没。”初元反应过来,找回了飘忽的意识,“夸你眼睛大,像水灵灵的葡萄,多闪亮。” 初元一双豆豆眼飘忽,就是不敢正眼瞧徒弟。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如果徐清钰是陌生人,她乍然看到这副容貌,顶多惊艳片刻,就恢复淡然,犹如观赏一副名画,一场流行雨,惊艳过后,不会起半点波澜。 偏偏徐清钰是她亲传弟子,她只知道徒弟容貌长得好,却从没留意过,此时忽然认真观摩对方容貌,不仅不好意思,还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 好似认真去瞧,是对徒儿一种亵渎。 如果徐清钰是少年还好,她还能端着长辈心态,但他此时已长成,无法再当幼崽看,顿时心情微妙起来。 初元滑一眼,又滑一眼,移开视线,道:“你是经过无相生鸥鉴定的容貌,无需怀疑自己。” 说完后,初元恢复冷静,若有所思道,“倒是你长成这般模样,要学会保护自己。” 不仅仅是长得貌美女修有危险,长得好看的男修也有。 徐清钰放下手,笑问道,“师父,那我这副容貌,你喜欢吗?” “都说,看到美丽的事物,心情也会变好,师父瞧见我这容貌,会不会心情变好?”徐清钰浅笑吟吟。 “怎么把自己说得像以色侍人的美人似的,这种想法不可取!”初元瞪了徐清钰一眼,“吾辈修士,惟实力是根本,容貌如何反在其次。若某天旁人注意到的是你的实力你的强大,而不是你的容貌时,才不枉你修行这一趟。” “是,师父教训得是。”徐清钰见好就收,不再就这个话题开口,“师父,我进慎独醒心阵了。” “去吧去吧。”初元将头埋在翅膀下,就想缩回意识,缩回意识前忽然问,“让你写的话本写得怎样?” “还在构思,不过故事快成型了。”徐清钰应道。 “行,加快点进度,小红鸟在催了。”初元有些忧伤,小红鸟沉迷看话本,且看得飞快,她的库存快不够了,“等到了城镇,看能不能买到新话本。” “好。”徐清钰应道。 他在外边布置困杀阵,又在里边设了慎独醒心阵,开始一日一次的炼心。 两个完全不相融的阵法彼此独立,却又阵中套阵,若是被阵修大能瞧见,必然追着收徒,毕竟阵修天赋第一,勤勉反倒其次。 可惜两人对徐清钰的天赋,都没有最直观的认知,以为能设下这套阵,是很轻易的一件事。 初元见徒弟进了阵法,也缩回意识,回到炼仙炉里。 她先去巽位看自己肉身,没问题;再看看大狡神魂,大狡神魂已从血珠子里移出,藏在养魂玉里。 养魂玉碧光盈盈,滋润着大狡神魂,大狡神魂较之之前略有凝实。 也还不错。 之后,初元再去戳小红鸟,问她:“想不想出去看看风景?” “不想。”小红鸟如之前再次甩出答案。 她抬头看向初元,疑惑地开口道:“我发现话本没有之前好看了,很多看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局,你是不是随便拿话本敷衍我了?” “不是,是你话本看多了,发现套路了。”初元蹲在小红鸟身侧,耐心地开口,“优秀的话本就那么多,更多的话本还是走寻常套路,多看几本就能总结出规律来,所以你才会觉得不好看了。” “那我要看优秀的话本。”小红鸟开口。 “写出优秀话本,也需要天赋的。”初元心念一动,建议道,“你看了那么多话本,不如自己写一部不套路的?” 小红鸟果断心动,“好,我要写一部惊天地泣鬼神的鸿篇巨制,能流传千古的那种。” 初元:“……” 很有雄心壮志啊。 “那你要加油了。冲呀,为鸿篇巨制千古流传而努力!”初元敷衍地鼓励一下。 小红鸟却像打了鸡血一样,掏出玉简,对初元道:“你出去陪你徒弟,我这不用你陪,我要著书了,不要打扰我。” 初元望着振奋的小红鸟,沉默。 每个刚写文的作者,都有这样伟大的梦想,不能打击。 初元默默地又去了外边,见小徒弟在阵法里没出来,翅膀一遮脑袋,开始磨砺剑魄。 初元一直认为,只要变强心念不弃,任何境遇都能寻到机会悟道。 若是绝灵之地无法修炼,那便寻出路之余练剑招,剑招练到极致,也近乎道;像现在失去肉身,她便磨砺神魂,神魂砺心智,固道心;若被禁锢镇压,也可回顾己身,识海模拟剑意,完善功法。 只要意志不消沉,任何经历都是宝贵的财富。 又是新的一天,徐清钰从醒心阵内出来,托着小窝,收了阵法,继续往中央岛屿走。 西域天天都有人埋伏,天天都有人狩猎,徐清钰再次杀了一伙因为他修为只金丹而设阵围杀他的修士,处理完尸体后感慨道:“师父,黑吃黑,真暴利。” 难怪那么多劫匪都喜欢狩猎修士,而不是狩猎妖兽。 “所以,这些修士,道途都能一眼看到尽头。”初元淡淡地开口,“道心被贪痴噌欲所迷,困于心境,无法突破,只能耗尽寿元。可惜,他们想不通这个道理,只知道继续劫道,攒物资,以为靠这些外物就能破境,却不知早在他贪欲心起,就已失了破境资格。修为越高,对心境要求越高,最怕的就是这般浑浑噩噩,不知初心去路。就算借助外界突破一境,也会卡在下一境不得突破,犹如困兽,最终自取灭亡。” 徐清钰失笑,“师父,放心,我会固守本心的。” 偏大岛屿上都会有城镇,徐清钰按剑下落,将反杀后获得的法宝功法等用不上的东西都换成灵石,之后给初元买竹米、茶叶,给小红鸟买话本。 因为市场上没有极品丹卖,徐清钰又买了丹炉,一些灵草,准备自己炼丹。 这个世界丹修少,大多数修士更愿意成为剑修,而非丹修。 但剑修容易受伤,受伤了找不到丹修怎么办?药师应运而生。 药师类似于凡人大夫,通过看闻望切判断病情,再拟方治伤,如凡人那般,用加工过的灵草按方煎出药水,再喝药水疗伤。 药师这一职业,没有修士专门研习,也是由剑修兼职做的,剑独界的剑修都会点药师技能,受伤了能自己治自己。 他们随身携带的,不是丹药,而是药粉、膏药、药丸子。 徐清钰习惯了丹药,用不惯剑独界的药粉药膏药丸子,所以他打算和剑独界剑修一样,自力更生。 市场上的灵草大多经过处理,徐清钰是找上医馆,从药师药园子里买到的药植,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能买全。 徐清钰干脆出了城,自己找灵草。 他问初元,“师父,您历练的时候,缺丹药是怎么解决的?” 看他师父那样子,不像是会炼丹的,当初她在剑独界,也吃搓出来的药丸子么? “我师父在,我怎么会缺丹药?等我师父飞升了,财产全都留给我,我干脆都换成极品丹,屯了好多,也不缺了。”初元将啃老说得理直气壮。 徐清钰:“……” 怪他拜了个穷师父。 剑独界灵草资源较之星元界更丰富,大多数剑修除了常备伤药,其余灵草并不会去采,所以很多在星元界还算稀缺的灵草,这儿比比皆是。 徐清钰也不急着去中央岛屿了,就一个岛屿一个岛屿的过,采灵草,炼丹,练剑。 半年后,徐清钰将极品丹挑出来,剩余的丹药按品质装好,收阵往另一个岛屿赶去。 现在飞到他身侧的是小红鸟,小红鸟自从立志要写出一本让人耳目一新的话本后,就彻底沉浸于创作之中。 但是话本不是那么好写的,小红鸟的兴趣只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小红鸟就痛苦地揪头羽,写不下去了。 然后她主动提出要出去放风。 理由也非充分,据说那些大文豪都会外出采风找灵感,她肯定是被关久了,才灵感枯竭。 初元就和小红鸟换班了。 她坐在炼仙炉里,望着炉内凤凰真火,竟想出个胆大包天的主意,她要用凤凰真火淬炼剑魄。 这事,她当然是瞒着谁都没说,正好趁小红鸟外出,偷偷地引一缕凤凰真火入魄。 凤凰真火能焚烧万物,剑魄自然也不例外,初元这莽撞地引入体内,剑魄立马就虚弱了。不过由此初元也知道,剑魄也是有杂质的。 修养之后,初元开始有意识地用凤凰真火煅烧杂质,这下轮到不愿出去的,就变成了她。 于是小红鸟天天在外飞,天天记日记,因为初元说了,那些大作家都善于在生活中寻找素材。 小红鸟现在找到了精神寄托,不再叨叨叨,徐清钰纵然依旧看小红鸟不顺眼,倒也没那么烦她。 一人一鸟一时之间相安无事。 还没下落,先瞧见剑影与剑道载体,以及剑光破空的咻咻声。 在西域,徐清钰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要是某时刻没听到这种声音,他就要担心自己是不是入了幻境而不自知。 他正欲避让离开,忽然一道剑光破天而起,浩瀚的能量波不断往外扩散,扩散。能量波所过之处,山石俱碎,草木皆靡。 “是初元的剑意。”小红鸟飞到空中,一眼就认出这剑意属于谁。 徐清钰眸子微闪,道:“下去看看。” 能激发出初元护体剑意的,只能是初元的熟人。 他要过去看看是谁。 剑意激发处,一片狼藉。 狼藉处,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这些尸身中,一名红衣女子躺在地上,正睁眼看天,眼底悲喜交加。 察觉到来人,她头微微偏侧,笑道:“是你啊,小修士。” 这名红衣女人,正是蔓儿。 没想到她也来到了西域。 徐清钰站在蔓儿身侧,眸子闪烁了片刻,取出自己炼制的回春丹,准备喂给蔓儿。 蔓儿头一偏,道:“不用了,小修士,我快要死了。” 徐清钰收回丹药,居高临下地望着蔓儿,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蔓儿笑了下,这笑容牵扯到伤口,血水顺着蔓儿的嘴角流出。 她没有擦,笑道:“小修士,你还是这般谨慎。不过剑修带宠物的少,而你又只将你身边的这只小黑雀染成小红雀,大小形态都没变,认出来很稀奇?” 徐清钰眸子落到飞翔的小红雀身上,又收回视线,对蔓儿点点头,道:“谢谢。” “我之前被你救了一命,现在死前又遇上你,或许是缘分吧,我这机缘合该送给你。”蔓儿头微微移动,仰面望天,视线再次放空,“你知道宝石岛吗?” 不等徐清钰开口,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宝石岛是西域一个大岛屿,因岛主收购七彩宝石而得名。宝石岛上有一处黄沙,黄沙下有一群宝石蚁,能产出七彩宝石,这种宝石会被宝石岛岛主重价收购,故而去黄沙内找七彩宝石的修士源源不断。因为宝石岛岛主给出的报酬是破神丹、小参果和一部上品剑道秘术,哪怕黄沙吞人,修士身殒,依旧有修士不顾自身安危的闯入黄沙,寻那七彩宝石。” “你以为那是七彩宝石是什么珍稀之物,只是除了宝石岛岛主旁人并不知晓它功效?错,大错特错!这不过是宝石岛岛主设的一个局,他的目的,便是培育青霜佛果。” 青霜佛果名字悲悯,却需修士血肉灌溉方可成长。 蔓儿喘息片刻,继续开口,“他故意高价收购七彩宝石,目的是诱骗修士进入黄沙,血肉喂食青霜佛果。那位渡劫岛主想吞服青霜佛果渡劫飞升。” 青霜佛果,一旦成熟,蕴含的灵气惊人,不仅能让修士无障碍突破一个大境界,剩余的灵气更能藏于血肉之中,改造修士根骨。 既能提升修为,又可起死回生肉白骨,堪称圣果。 “而现在,青霜佛果快成熟了。”蔓儿开口,“如果你有胆量,就去黄沙撞下运气,说不定能赶在岛主前边吞服青霜佛果。如果没有,你就当从没听过这个消息。” 不得不说,徐清钰心动了。 他修炼时间太短,修为不高,这是硬伤。 而青霜佛果能让他提升修为,且不会留下后遗症,这不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圣果吗? 他没那么多时间按部就班地修习。 “我去。”徐清钰开口,再次道声谢。 蔓儿这时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笑道:“看你这般有礼貌的份上,我再给你提供一个信息。我储物戒里,有一张宝石岛黄沙地图,以及逃生通道,我死后,这张地图留给你,至于我储物戒里其余东西,你能替我交给初元师叔吗?都是我自制的茶叶,并不值钱,也卖不了多少灵石。” 徐清钰潜意识是不愿的,他不想让师父知道蔓儿死了,他道:“初元剑仙君不是早已飞升了?我怎么遇得到她?” “算了,就让初元师叔以为我一直活着吧。”蔓儿沉默片刻,没再强求,“可以将现场剑气痕迹清扫干净吗?不能让剑元康的人怀疑上初元师叔。” “放心,我会的。”徐清钰点头,这个蔓儿不说,他也会做。 “那就好,谢谢。我死后,你将我尸体烧了,丢回海里吧。我这一生,生来无人牵挂,死后亦不必有人牵挂。” “好。”这个要求不过分,徐清钰答应了。 蔓儿再次望天,眸子渐渐暗淡下来,之后再无气息。 第77章 初元教徒 徐清钰听从蔓儿的话处理掉现场和她尸身。 小红鸟飞在徐清钰身边,见他将骨灰都扔到海底,问:“你真不打算将她死去的消息告诉初元?她喊初元师叔,和初元是熟人。” “说什么?徒增师父伤感。”徐清钰冷漠地开口。 “不行,初元有知晓的权利,我不会藏着这个消息的。”小红鸟义正言辞地开口。 “你不怕师父伤心?”徐清钰蹲下将手洗干净,问。 “初元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小红鸟望着徐清钰,不赞同地开口,“小徒弟,你年轻,对生死没多少体会,但初元她活了这么多年,生离死别都早已经过,熟人离世,不过是又一场告别而已。” 徐清钰不语。 “而且,她给初元留了自己炒的茶,这是她的一片心意,你不能糟蹋她的心意,也没资格替初元瞒下。”小红鸟继续开口。 “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说。”徐清钰起身,“我会找到合适的机会与初元说,你别胡乱说了,惹师父伤心。” “什么才是合适的机会?”小红鸟反问。 “你别管,我自有分寸。”徐清钰冷淡地开口。 他转身回到岛上,确定岛上干干净净,没有剑气存留后,才驾驭飞剑,往旁边岛屿飞去。 小红鸟欲言又止,然后将这件事写在日记本上,并评价,这行为不可取,太自以为是,反派人设。 反派这个词,还是初元跟她说的,她觉得很贴切,小徒弟很有反派潜质,一点都不正派。 宝石岛在西域很有名,基本上去宝石岛的修士,都是冲着岛主给的悬赏去的。 所以,徐清钰只消问上一问,很轻易就能得到宝石岛所在位置,以及黄沙消息。 得到消息后,徐清钰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而是按照之前的节奏,在周围群岛上采药炼丹练剑。 小红鸟看不懂他这个操作了,问:“你不急着去?不怕等你过去,青霜佛果已经成熟,且被那岛主采了吃了?” “天材地宝出世,往往会有大动静,现在风平浪静的,显然还不到出世时间。”徐清钰开口,“等着吧,多做些准备,总没错。” “万一那岛主设下阵法,没让这动静传出去呢?”小红鸟又问。 “若是如此,只能说我与那佛果无缘。”徐清钰冷淡地开口。 见小红鸟又在那记日记,徐清钰眼角一抽,不再看她,问:“你这些时日积累的素材足够了吧?” 是不是该让我师父出来了呢? 小红鸟道:“足够了啊,可是初元不愿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 不愿出来?”徐清钰眸子锁定小红鸟,视线锐利,仿若能洞穿鸟心,“为什么?” “在闭关吧。”小红鸟茫然地开口,“我晚上进去时,瞧见她剑魄锋芒欲出,或许是剑魄即将突破?” “原来是这样。”徐清钰身上锐意顿消,露出个如沐春风的笑,“师父又变强了。” “对。”小红鸟点头,双目一亮,又取出玉简写写写。 她要写个身残志坚的女主,就算肉身被丢,也要坚持炼魄,最后以魄飞升了的故事。至于从没有人以魄飞升过? 管它呢,初元说过,话本基于生活,又超越生活,都是杜撰,谁比谁更靠谱? 徐清钰见小红鸟这般认真,也有了写作欲望,他给师父写的传记,还没写完呢。 于是他也取出玉简开始写,写到一半,又想起要炼心,干脆去慎独醒心阵内继续写。 半夜,外边困杀阵法受到攻击,小红鸟从金笼里飞出,喊道:“小徒弟,小徒弟,敌袭,敌袭!” 徐清钰收了慎独醒心阵,透过阵法往外瞧去,只见两名化神剑修正在拎剑攻击阵法。 再往旁瞧去,其余化神修士已经捉了不少藏于阵法中的修士捆了,一群群的,跟串麻雀似的。 化神修士攻击不弱,外边阵法摇摇欲坠。 徐清钰刚收起金笼,耳边阵法咔擦破裂声起,同时另一名化神修士的攻击穿过阵法刺了进来。 徐清钰唤出长剑,从阵中一跃而出,而在他跃出的同时,阵法破裂,徐清钰直面这两名化神。 徐清钰修为只金丹,剑意虚境修为,对面两化神都是剑意实境,无论是修为还是剑境,都远甚徐清钰,更何况徐清钰还是一打二。 小红鸟在旁瞧得战战兢兢,生怕小徒弟一个不敌被杀了,那她怎么给初元交代? 徐清钰初初交手,便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说到底,还是他修炼时间太短,打斗经验不如对方丰富。 徐清钰眸子微闪,调动全身肌肉骨骼,将这些时日的感悟凝成一剑,每一剑都用尽全力。 他这是不要命的打法,只攻击不防护,对面化神修士惜命,竟被徐清钰占了上风。不过这只是一时的,徐清钰这般一直使劲全力毫无保留的打法并不能持久。 徐清钰的目的本也不是迎敌,而是验证自己所学。他和初元一样,压力越大,反而更能发挥全部实力,且迅速发现自己不足并调整进步。 在发现自己力疲之后,徐清钰还有些可惜。不过他知道轻重缓急,长剑一甩,又一剑凝聚他所有感悟的剑光刺出。 长剑在空中划出耀眼到极致的一道轨迹,好似时间与空间瞬间冻结,在这剑意的影响下,那两名化神修士的攻击不由得凝滞一瞬。 高手对战,一瞬足以发生惊天反转。徐清钰自知无法瞬间取这两人性命,干脆趁这瞬间猛地同时激发剑意符,并捏碎迷魂丹药。 趁那两化神修士对付剑意符和丹药时,身形似流星飞坠,一头扎进海底。 小红鸟不喜海水,早将意识缩了回去,挂在徐清钰腰间当普通玉佩。 她守在初元身侧,满是焦急,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将初元喊醒。 她怕自己冒然打断初元修炼,会让初元反噬,可是不喊醒初元,小徒弟一个人在外边,她又不放心。 想了想,还是准备克制对水不喜,外出看着小徒弟。 不过不等小红鸟行动,初元便睁开眼,问:“怎么了?” “初元,我以后不出去了,看小徒弟的任务还是交给你吧。”小红鸟抚摸着胸口,开口道。 “发生什么事了?”初元问,怎么忽然做出这份决定? “小徒弟被两名化神修士追杀呢,我受不了这份紧张感。”小红鸟抚着胸口,明明是小徒弟在战斗,搞得她比小徒弟还紧张。 初元眸子微凉,道:“行,我先出去。” 徐清钰正躲在小彩食人鱼群里,海边化神修士顾及食人鱼,没敢下水。 初元这时上来,看到漂亮小彩鱼愣了下,传音问:“怎么做到的?” “师父。”徐清钰镜子惊喜地喊道。他顺着初元视线瞧向小彩鱼,明了初元问的是什么。 他边给初元喂丹药边解释道:“我发现它们同族不食,就研究了下,发现它们靠味道分辨同族,而分辨味道的腺体就位于额心。我取了小彩鱼腺体练成丹吃了,身上散发出小彩鱼味道,小彩鱼就拿我当同族了。” 初元张嘴将丹药吞了,夸道:“干得不错。” 她视线落到上边的化神修士,问:“怎么惹到他们了?” “不知道,他们到处抓人,我只是被连累到了。”徐清钰开口。 海上边,其中一名化神修士望着海中,问:“怎么办?” “撤,抓别的。”另一名化神修士开口,不能因为这一人,而错过更多。 很快,岛上修士被抓干净,这群化神修士带着被抓的修士走了。 徐清钰藏在小彩鱼里依旧没动,等那群修士彻底不见后,又有两名化神修士出现,他俩视线落到海上,之后离开。 徐清钰这才从海底出现,远远的辍在那两名化神修士身后。 那两名化神修士与其余修士汇合,又去其他岛上抓修士,一个个岛上抓过去,大多数修士都没能逃过。 徐清钰观察他们活动轨迹,发现他们最后目的地是宝石岛。 徐清钰心道,这下消息实了,青霜佛果确实将要成熟。 徐清钰之前不急着去宝石岛,一是他不确定消息真假,所以对这消息看得并不重。 二是他不想让人瞧出他的目的地是宝石岛,不然后边经过排查时容易爆出他早知内情。 三则宝石岛没动静―如这般宝物盘算多年,越是将近成功,越是迫不及待。所以徐清钰笃定,到最后关头,那岛主肯定会有一番大动作来缩短成熟时期。 徐清钰这判断,基于常理。 若那岛主是个沉得住气的,也不会想到青霜佛果这一捷径,既然他做出这般见不得人的算计,必然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越到紧要关头,越难自抑。 现在出现修士掳人之举,徐清钰肯定,青霜佛果即将成熟。 徐清钰不想管这事,毕竟他也希望青霜佛果成熟,目前那岛主与他利益一致,不过他担心,初元知道这事,知道他纵容这事发展,估计会与他心生隔阂。 权衡利弊,徐清钰将青霜佛果的事情大概说了,隐去消息来源,只道从旁人那得知。 初元闻言,果真不悦,“以修士血肉培育青霜佛果,这与邪修何异?” “师父,西域本就邪修居多,大部分修士就算修剑,也是邪剑士。”徐清钰提醒道。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初元问。 依我之见,该推波助澜,最后摘桃子,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徐清钰眸子微闪,道:“依徒儿之见,该将此事宣传出去。” 初元摇头,“利之所趋,他们只会联合起来抓小修士。” “师父,那我们提前摘了青霜佛果,这样他们就没理由抓小修士了。”徐清钰开口。 初元不置可否,道:“你自己拿决定就好。” 徐清钰窥到初元心思,低头沉思片刻,道:“师父,我先打探这西域有哪些大修士,再查明他们喜爱信任的子嗣都有谁,将他们这些子嗣诱出岛外,让那些化神修士抓了,之后再将宝石岛修士到处抓人的事捅出去,如此,为了自己子嗣,那些大修士会逼迫宝石岛岛主,而宝石岛岛主又不敢将抓人之事的目的告知众人,为了隐藏,也为了遮掩,只会将那些修士放了。” “可。”初元点头。 徐清钰抿唇一笑,不再跟着那群化神修士,转而开始自己的行动。 徐清钰熟练掌握变幻之术,又对人心把控精准,很快就促成此事布局,之后,再将消息送给各大岛主,并暗示宝石岛岛主抓修士别有用心云云,之后深藏功与名。 最近宝石岛很热闹,大修士来来去去,宝石岛上的修士都有风声鹤唳之感,担心其余岛岛主联合攻打宝石岛岛主。 有些胆小的修士,都准备逃离宝石岛,前往其余地方了。 徐清钰住在宝石岛客栈内,给初元开始泡茶,并道:“师父,那些小修士都被放了。” “嗯,干得不错。”初元神识扫过岛主府,开口道:“将青霜佛果之事宣传出去吧,也别说宝石岛岛主专门诱骗修士培育,只说有人在黄沙地里看到了青霜佛果,且青霜佛果已经成熟。” “师父?”徐清钰泡茶的手一顿,开水顺着茶杯滚滚流出,他顾不得放下开水壶,抬头惊愕的望向初元,“你怎么?” 初元开口,“你也想要那青霜佛果,别否认,我能瞧出来。天材地宝,能者居之,有缘者居之,你想要青霜佛果,我不反对,你想用这些提升修为,我也不反对。毕竟好东西谁不想要,修为谁不想提升,实力谁不想增强?” “我反对的是,为了私人利益,而罔顾人命。吾辈剑修多杀戮,却更应懂得生命可贵。对生命常怀敬畏之心,方不忘初心;失去对生命的敬畏,入邪道不远了。” “是,师父。”徐清钰放下开水壶,认真聆听。 “那些小修士,你可以顺水推舟。等那岛主将青霜佛果培育成熟后,你再参与最后争夺。但如此,你与那岛主有何区别?你可能会说,佛果培育之事你没沾手,手上很干净,可是你眼看无辜小修士送死,你明明可以不危急自身去救,却没救,那么你也是刽子手。” “我希望你,在佛果事上,是真正的无辜,你吞食佛果时,你身上干净无因果。”初元开口,“我更希望,你拥有浩然正气,俯仰无愧于心,无愧于人。” “师父,是我自私了。”徐清钰果断认错。 初元摇头,“你无需迁就我,你可以不认同我的观点,我的理论。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道,心性不同道亦不同,我没住哪将你教成第二个我。我只是希望,在不涉及道途之事上,你行事之前,多想三分。” “不,我很认同师父。”徐清钰忙表忠心。 初元豆豆眼瞧向徐清钰,心情有些复杂。愚蠢的徒弟诶,我是在怪你吗?不是,我是让你正视自身。 算了,直说徒弟只会不以为然,等困境时就知道厉害。 她继续开口,“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你将青霜佛果的事宣传出去,那样岂不是掀起腥风血雨,这不符合我对你说的敬畏生命?” 徐清钰不好意思笑笑,将一杯茶放到初元身前。 初元开口,“他们是为自己选择而亡,与人何尤?他们进入黄沙寻找青霜佛果,就该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求仁得仁而已。” 徐清钰明白了,初元更看重的,是选择。 明知后果而去找死,那死有余辜;若是无故被人逼迫就死,是无辜。 徐清钰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他知道下次怎么讨得初元欢心了。 第78章 蔓儿夫家 初元没再多说什么,说得再多,也不如他亲自体会一次让人来得深刻。 她低下头,用喙啄茶水喝。 喝了一口,初元就愣在那里。 徐清钰眸子微动,小心翼翼的问:“师父,怎么啦?” “这茶味道,好生熟悉。”初元歪头,毛绒绒的脑袋上,一双豆豆眼尽是疑惑,“是陈茶。这种茶,我应该喝过。” “是。”徐清钰应道,“师父对茶水,还是那么敏锐。” “这是师父的故人,托我送给师父的,我检查没毒后就给师父泡上。”徐清钰开口,“我想着,总归是师父旧人的一片心意。” “谁?”初元问。 “蔓儿,剑元康之徒。”徐清钰没有隐瞒。 “她,”初元似是想说什么,忽然明了送茶后边的意义,沉默片刻,问,“她是不是陨落了?” 徐清钰笑容一僵,说什么让师父以为以为她还活着,怎么师父不过是喝口茶,就知道了? “是。”徐清钰承认了。 “也是,若不是陨落,怎么会托人给我送茶。”初元叹息道,“拿出来吧,她托你送了哪些茶?” 徐清钰将所有的茶饼都拿了出来。 茶饼其实也不多,一共十块,而且看样子,都有几十年之久。 茶不似酒,越陈越有滋味,所以他想不通蔓儿为什么要给师父送这种茶。 现在看来,这茶上,应有独属于师父和蔓儿间特有的传信方式。 徐清钰按捺住心底妒忌,将与蔓儿的重遇一字未瞒的说出来,他怕自己隐瞒,师父会错过什么关键消息。 初元盯着桌上的茶饼,一双豆豆眼渐渐放空。 徐清钰在旁瞧得焦心,低声喊道,“师父,你还好吗?” 初元瞧了眼徐清钰,答非所问,“你知道这些茶都叫什么名字吗?” 徐清钰摇头。 “这叫小青团,这叫新红茶,这件剑心素,这叫元玉书,这叫康康茶。”初元用翅膀点点其中五样茶饼。 “小心剑元康?”徐清钰心思敏捷,很快听出潜藏意思。 “是。”初元翅膀又指指另外五样,“青雪树下玉,估计是另一处藏秘密的地方。” “这些陈茶,历史都有百年之久,在她心生不妙时,就做好了准备。”初元收回翅膀,道:“将这些茶都泡一遍,浇在她留给你的地图上吧,她估计是你说不愿将茶送给我,就没将地图的奥妙告知于你。” “那地图有问题?”徐清钰取出地图,放到桌上。 “没有,她既然说是报恩,就不会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最多明面上的地图简略一些。”初元低语道,“她从小就是这样,一点亏都不肯吃的,可是为什么她这次吃了那么个大亏,却偏偏不愿追究,连活下去也不愿了呢?” 有她剑气在,蔓儿若是想活,总能捡回一条命,可是蔓儿自己放弃了。 听蔓儿最后的话,她是彻底没有求生欲望。 徐清钰倒是有些明白蔓儿的求死之心,哀莫大过于心死,心死了,就不愿活了。 徐清钰下意识避让他为何会知道这个答案,总觉得深究下去会带来不好的后果。 他沉着心,将茶水一样样往地图上倒,全都倒完后,本来简略的地图,又多了几条生路,其中一条是地下暗河,地下暗河与海水相通,海水之下潜藏着一漩涡,这漩涡是天然随机传送通道,可将修士随机传入深海中,是最安全的逃生之路。 徐清钰望着新地图,对抢夺佛果后的逃生,有了更大的把握。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探明蔓儿为何会知这般多。 徐清钰不得不如此谨慎,对任何机缘都一再确认。解梦成布了张大网将他紧紧网在其中,稍微疏忽点,就会落入陷阱。 他得先确定,这是不是陷阱。 他道:“师父,这茶是陈茶,不好喝,我这就倒了。” “倒吧。”初元盯着那些茶叶,忽然开口,“将茶叶也给处理了。” 徐清钰诧异,“师父不留着做纪念?” “没什么好纪念的。”初元开口,“它的作用,本就是提醒,既然作用已经起到了,就不必再留着。” 蔓儿不愿旁人挂念,她便如她所愿。 处理了茶叶,徐清钰却不急着出去散布消息。 他笃定,若消息为真,宝石岛岛主肯定会有大动作。 小修士被逼无奈放走,自己又被其余岛主时刻关注,若他是宝石岛岛主,为了青霜佛果的成熟,肯定会主动放出消息,比如黄沙内有什么火灵土灵或者灵宝出世,亦或者其余略逊与青霜佛果却对修士来说吸引力依旧很大的灵植做噱头,吸引修士主动进黄沙地里。 所以,徐清钰准备等岛主放出消息再行动。 一来,可趁这段时间调查下蔓儿;二来,岛主有所动作他才能再次确定青霜佛果之事为真;三则,他到时放出消息,众人才会更信黄沙地里有青霜佛果,如此他们不算是被骗,而是主动求死。 调查蔓儿之事远比徐清钰想的要轻松,他不过是将蔓儿影像幻化出来,那些混迹市井的小修士都很肯定的告诉他,这是宝石岛岛主孙媳妇。 徐清钰换了几个身份问,都得到同一个答案。 为了确定这个答案是真是假,徐清钰守在岛主府外边,蹲到了容貌和蔓儿有三分相似的少年。 这个少年身边一直都有化神修士盯着,徐清钰没有贸然接近。 岛主府的公子,身边又跟着化神修士,若是贸然接近,只会被查来历,而他的来历,是最不经查的。 不过就算这般蹲着,也蹲出不少消息。 比如蔓儿嫁的丈夫是个用丹药堆出来的元婴;比如这少年想去找他母亲,却一直被他父亲和曾祖父拦着;比如他哥哥十分冷漠,只知道修炼,根本不在意亲情等等。 再比如,蔓儿之前一直都很温柔和善,却在半年前骤然变脸,逃离家门,再也没有回来。 徐清钰收集到足够的消息,不再换着容貌围绕那少年打转,这时,一条消息跟病毒似的在宝石岛内流开来。 第79章 红衣符修 黄沙秘境有传承塔出现。 那传承塔就那般漂浮在黄沙云层中,只要抬头,就能看见。 不过现在还不到传承塔出世的时间,只能看到它虚无缥缈的塔影,却无法进入。 这个消息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所有修士都跑去黄沙看,果然可以清楚瞧见那座塔。 徐清钰混在修士群里,视线紧锁那座传承塔,对初元道:“师父,难道真那么巧?” 初元不发表看法。 “不,我不相信那般巧,肯定是岛主拿出的诱饵。”徐清钰笃定开口,他心底有个猜测,不过他没有将这个猜测说出来。 他远离人群,又变幻成一个大胡子男修,从黄沙地里逃出,遇见这群人徐清钰大声喊道,“那传承塔是假的,青霜佛果快要成熟了,你们都是养分。” 喊完后,又风似地一卷而逝。 徐清钰的夺命步经过不断完善,到现在几可追星赶月,等闲人无法看清,等旁人反应过来要去抓徐清钰时,徐清钰已经失去了踪迹。 岛主府监控这事的其中一名化神修士问,“怎么办?” 另一名化神修士开口,“上报岛主。对了,你说,那修士说的是真的吗?” 他俩不是核心内层,接触不到上层事物,所以并不知传承塔真假,也不知青霜佛果之事。 若真有青霜佛果,两人都忍不住心动起来。 不仅仅是这两名化神心动,听完徐清钰喊声的修士也同时心动,全部注意力都落到青霜佛果上,其余话再也听不进去。 他们本来听说传承塔就已意动,现在又有青霜佛果,更是热血冲上头脑,纷纷踏入黄沙地里。 青霜佛果啊,吞食后就可一步升天。 修为根骨资质全都能发生翻天覆地改变,只要有了青霜佛果,未来就不可以限量,哪还需如此可这般,苦苦挣扎于底层? 当然,其中也不乏那些谨慎精明的,视线落到传承塔,又想想青霜佛果,果断离开宝石岛。 然而,这些清醒的修士很少,大多数修士还抱着撞大运的心思,推崇富贵险中求,一头扎入黄沙地里。 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宝石岛的其余岛主的探子将这事传了回去,那些岛主也都知道宝石岛岛主掳小修士唱得是哪一出。 “原来是为了青霜佛果,难怪。” 一众渡劫岛主纷纷也来到宝石岛,视线落到黄沙地里。 不过他们没急着赶去黄沙地,而是来到宝石岛岛主府上,联手逼问宝石岛岛主有关青霜佛果之事。 宝石岛岛主是个容貌粗犷的中年修士,常年身居高位,颇具威严。 他见其余岛主联袂而来,也没惊慌,只笑道:“我岛上谣传之风,竟刮得这般远,将诸位都吹动了?” 其余岛主听出他暗指他们在他岛上放探子之事,但谁也没尴尬,都是常规操作,谁会当回事? 其中双子岛其中一位岛主笑道:“还是陈兄这岛风水好,又是青霜佛果,又是剑道传承的,我们慕名而来,岂非正常?” 双子岛两名岛主是一对兄弟,所以在一众岛主中,他最有底气。 “剑道传承之事为真,青霜佛果之事为无稽之谈,诸位要是不信,尽可去黄沙地,若能找到青霜佛果,诸位得偿所愿,我这也算有个能吸引修士前来定居的噱头,岂非皆大欢喜?” 宝石岛岛主这大方的态度,让其余岛主一时拿不准真假,本来他们都猜测宝石岛主暗中培育青霜佛果,可是此刻倒让他们糊涂了。 不过糊涂归糊涂,他们心底都笃定,青霜佛果为真,或者说,他们希望这是真的。 依旧是双子岛岛主开口:“既然如此,我等不妨移步黄沙地,共探那青霜佛果之事?” “好。” 其余岛主纷纷赞同,宝石岛岛主亦是如此。 而在这群岛主往黄沙地走时,与蔓儿有三分相似的少年院子来了个青年,青年容貌是少年的成熟版,一看就不容错认两人血缘关系。 他不等少年发火,直接开口:“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西域。” 少年面容转怒为喜,“哥,你要带我去找娘了?” 原来这个青年是蔓儿大儿子,少年嘴中只知修剑没有亲情的冷血哥哥。 青年嘴动了动,不忍戳破弟弟的天真,没说话。 “哥,你等等我。”少年风一般跑进屋子,又风一般的出来,“哥,走。” 青年带着少年出了城主府,一路往城外赶去。 除了城,少年惊喜的开口:“诶,哥,没人拦着呢?”以往他每每往城外方向走,不等走出城,就会有修士请他回府。 “他们都去看传承塔了。”青年简单的应道。 若不是传承塔诱惑大,他又承诺会照看弟弟,那些修士也不会放心离去。而且感觉老天都在帮他,传承塔不够,青霜佛果又被爆出,让他曾祖不得不离开府邸,也让他找到机会带弟弟离开。 他俩混在那些离开宝石岛的修士中间,一点也不突兀。 徐清钰无意间瞧见少年离开的背影,心道,离开也好,宝石岛不再安全,而一旦宝石岛岛主出现意外,那少年必然难以活命。 徐清钰闯出黄沙地,怕被人认出,又跑进城,一连换了几个身形几套衣服,又在城中大摇大摆的走动,确定无人捕捉到他后,才再次变成冷酷剑修,准备前往黄沙地。 初元这时开口,道:“你扮成符修吧。” 在剑独界,剑修为主流,其他道修一经出现,就似星辉中月,引人注意。然而现在符修有多引人注意,小徒弟得手后,再伪装成剑修就有多安全--初元倒是笃定,青霜佛果最后的归属,必然是她徒弟。 徐清钰顺着初元思维一想,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他思虑没那么周全。 “好。”徐清钰一反之前的低调,穿着大红法衣,容貌也略微精致秀丽,特别是一双标志桃花眼,眄转流情。 骚包极了。 他身上红色法袍也是自己买布自己做的,上边绣满符文,增强自己是符修的形象感。 从衣着外表都做出一番准备后,徐清钰拿出一只碧身乳毛符笔――这只符笔是他从星元界带过来的法器,现在他画符,都是用的这只笔。 他看看符笔,又望望自身,问:“师父,是不是不太相配?” “嗯。”初元心道,当然不相配,哪有金丹修士本命符笔是法器的?都是法宝。 “太不起眼了,和我这身打扮不配,不符合我亮眼又独特的气质。”徐清钰收回符笔,道:“我要炼一根,符合我此时气质的。” 他开始翻检矿石和兽毛,最后选定明心玉和银狼尾毛。 不过徐清钰没急着炼制,而是先用其他矿石和兽毛练笔,找到成功关键后,才开始正式炼制。 徐清钰边炼边对初元开口:“师父,我简直十项全能。” 当初玄坤宗开设基础课程,是为了让修士对各个技艺都有了解,以后好决定自己更适合什么,而徐清钰却凭借这些课程,将这些技艺都掌握,且学得都不错。 初元再次生出,她耽搁了一个法修天才崛起的想法,不过想起徐清钰剑道天赋,初元又将那些想法抛弃了。 她徒弟是全才,当然是谁下手快归谁咯。 初元此时,早将当初被迫收徒的不悦忘光,为自己收了个好徒儿欣慰。 “是,你是全能天才。”初元毫不吝啬的夸他。 徐清钰忍不住抿唇浅笑,笑了片刻,徐清钰开口:“师父,你最近好温柔哦,特顺着我,还经常夸我。” 初元“嗯”了一句,心道,那是为了培养你的自信心。她开口道:“我只是说事实,别骄傲。” “放心,师父。满招损,谦得益,我知道的。”徐清钰埋头继续苦练,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奋发。 初元见状,眼底闪过笑,不再打扰徒弟。 因为徐清钰振奋,最后成型的符笔出乎意料的练成上品法宝,天上降下一道雷劫落到符笔上,在上边形成一道法则。 初元:“……” 炼丹能炼出含有丹文的极品丹,炼器能炼出有法则的法宝,徒弟这天赋,贼恐怖了。 初元感慨道:“要是你能练出符宝,或许瞬间成符,就更像符修了。你要不要改扮成器修?” “不用,就符修挺好的。”徐清钰望着碧翠笔身,沉吟片刻,又往里加了红心矿。 瞬时符笔由翠色变成鸡血红,似红宝石般半剔透,却瑰丽好看。 符笔的毛是银色的,这是银狼的尾尖毳,又细又软,还很亮。 这么一只红身银毛符笔拿出,就和他一样,耀眼夺目。 徐清钰将符笔提到身前,问:“师父,相不相配?” 初元闻声瞧去,徐清钰一身大红,映得肤色愈发白皙,而雪白的肌肤,又衬得他艳红似火,好似一树石榴花开。 他握着鸡血红的符笔,眼底的光亮比符笔还耀眼。 初元恍惚的想,徒弟很适合红色啊,不知道他原本容貌穿红色,会不会更加好看? “很衬。”初元开口,下意识移开视线,她不过脑中给徒弟换下装,就禁不住心虚得慌乱跳,还是别看徒弟了。 徐清钰满意的收回符笔,前往黄沙地。 黄沙里处处都是修士,基本上都是来撞大运的。徐清钰只扫了他们一眼,就避开了。 他看了看蔓儿给的显示全面的地图,又落到传承塔虚影上,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肯定,那青霜佛果必然不在传承塔下,太容易暴露。 如这等宝物,越是重要越怕暴露,越怕暴露就越谨慎。 徐清钰在黄沙地里游逛,找到蔓儿地图上的标志地点,再根据地图和实际比例,推算出大概位置。 第80章 变蝎 徐清钰还没赶到他圈定的地方,先发现外围游荡着化神合体修士。 他们伪装成普通修士状似四处寻找机缘,但有修士踏入警戒线内,这些修士中会有一人好似不经意的尾随。 瞧见徐清钰这行人交换个目光,其中一人似是无意间接近。 徐清钰到了这却不走了,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眯,嘴角挑起,贱兮兮的开口,“各位道友,我看你们眉角散乱,田宅不丰,必然机缘成空,不如回家,免得白费这功夫。” “小白脸,我看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其中一名化神修士眸子一厉,眼含轻蔑道:“小小金丹也敢大放厥词,你有没有算到,你今日会命丧此地。” 徐清钰忙后退,“大哥,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来寻机缘的,何必大动干戈。” 那化神修士见徐清钰认怂得快,杀心又消了,蔑笑道:“滚吧。” 他们徘徊在这,并不愿引人注意,所以也愿意后退一步。 徐清钰正是瞧出这一点,才故意撩拨他们,并顺理成章离去,若转身就走,更引人注目,引起这行人怀疑。 毕竟他这一身,本就是人群焦点。 “是是是,我这就滚,不打扰大哥了。”徐清钰离得远了,又转身大声道,“大哥,你真考虑回家吗?田宅主财,不丰无财。” 说着,不等化神修士追,就踩着符笔飞快飞了。 “呵,”那化神修士想追,旁边另一修士拉住他,道,“小小金丹,又这般口无遮拦,活不了多久,别为他误了岛主大事。” 离得远了,徐清钰按下符笔,若有所思。 可以确定,青霜佛果之事为真,蔓儿所给地图为真了,做戏不可能没丝毫破绽。 徐清钰又绕到另一边,再接近圈定区。 不过这次他没冒然现出身形,而是先抓了不少黄金蝎,溜走,找个地方炼丹。 初元歪头,好奇的问,“小徒弟,你这要炼什么呀?” “变形丹。”徐清钰开口,“若能变成蝎子,就能在他们眼皮底下偷渡过去。” “新丹药?”初元只知道随机变形丹,就是变成的小动物是随机的,而且身上气息也不会变,如徒弟这样变成什么种族身上气息也彻底变了的,还没听说过。 “对。”徐清钰开口,“只要将原理都弄清了,其实并不难,我已经有思绪了,不过还需要实验。” 初元:“……” 初元再次用徒弟是剑道天才来安慰自己,不然她心虚,总觉得耽搁了徒弟大好道途。 徐清钰将蝎子气味腺体挑出,一只只蝎子丢到黄沙上。他见初元视线落到那蝎子上,问:“师父,吃吗?” 不等初元回答,利索得将肉挑出,用瓷碗装了,祛除毒素后,加点香料清蒸,“师父,等等,很快的。” 初元:“……” 她只是想起小龙虾。 蝎子和小龙虾差不多吧,就当吃小龙虾了。 初元安慰好自己,不由得期待起来。 徐清钰蒸蝎肉的同时,又取出竹米淘了一起蒸,之后继续炼丹。 炼完两炉,徐清钰将废丹处理好,从旁边蒸笼取出竹米和蝎肉,混合倒在碗里,之后,给初元围上小围兜,开始喂食。 初元张开嘴,习惯了徒弟的投喂。 不能怪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实在是徒弟这双手好似开过光,连饭菜都做的别样好吃。 简简单单的竹米饭,同样蒸熟,徒弟做的就格外香软糯。 喂饱了初元,徐清钰才继续炼丹。 天亮,徐清钰拿出一颗乳白色泛着清香的丹药,笑道,“成了,找到方子了。” 辛苦一夜,他神识耗之一空,脸上露出疲惫,可是他眼底泛着光亮。 他将丹药收好,给喂了蕴神丹、回灵丹后,打坐吸收药效,之后再次炼丹。 因为有了方子,再次炼丹成功率就大,再经过不断改动与微调,丹药质量越来越好,傍晚时直接爆出极品丹。 初元从小见到的就是丹道大家,所以对丹修没有清楚的认识,只知道徒弟丹道天赋好,却不知那般逆天,徐清钰现在,在丹道上,也可称作大师了。 炼就极品丹可称大,有独门丹药方称师。 多少丹修都不能炼出极品丹,更没有自己独门丹药和手法,结果徐清钰这个门外汉做到了。 徐清钰现在炼制的丹药等级最高是四品,而不似其他丹药大家一般是七八品,那是他修为限制的,却非他真的做不到。 无论是他年岁还是修为,都足见他天赋。若被那些丹道大家知道,这么个丹道天才跑去练剑,该被气死。 初元习惯了徐清钰炼出极品丹,见状毫无波动感,只道,“有极品丹了,快炼完了吧?” “昂。”徐清钰快速将丹药收好,道:“我再攒得以备不时之需。” 又过了半天,徐清钰将丹炉收好,先给初元喂一颗极品丹,道:“师父,待会儿我俩就化作蝎子横穿沙漠,不过要注意别被人捉了。” 看了眼他俩身侧的蝎子壳,被捉的下场显而易见。 “唔。”初元不知道该怎么说,变蝎子的只徒弟一个,她变不了。 等了片刻,也没发现初元变身,徐清钰不解的开口,“药效失效了,还是拿错丹药了?” 徐清钰又拿出一颗极品丹,初元避过,道:“丹药等级太低,对我不起作用。” “可是上次食人鱼?”徐清钰刚问完,就明白了,以师父的本事,不让小彩鱼攻击她很轻松。 “师父,那我钻黄沙了,你怎么办?”徐清钰开口道,“要不我抓只沙鸟,练成沙鸟变形丹,和师父一起飞过去吧。” “不用,你变成蝎子,我在旁跟着,没人会发现的。”初元拒绝了,在沙子里她还能用剑气操纵沙子滑着走,到空中只能自己飞了。一想到要飞那么远,初元小黑脸都要绿了。 “好。”徐清钰不知初元的想法,以为她心疼自己炼丹辛苦,默默感动着。 他吞下变形丹,下一秒,整个人视野矮了下去,手脚也怪怪的,感觉控制不了。 他钻进沙子里,将阵法收了,趴在原地,尾巴努力一甩一甩的,等着初元。 初元传音道:“走吧。” 说着,翅膀尖戳戳他的小腿。 徐清钰迈着腿吭哧吭哧的往前爬,因为在沙子里,摔倒了也不明显。 初元津津有味的看着徒弟从一开始的同拐到正常走路,觉得心情好到能多吃两碗饭。 谁让她当初学走路时,所有丢脸样都被徒弟看了个干干净净。现在徒弟丢脸样被她看了回来,才算公平。 让徒弟变鸟这个念头只在初元脑中闪过片刻便被她否了,不说鸟比蝎子显眼,光说学走学飞的鸟,一看就能被人发现问题,更何况到了地方,沙鸟下落凭空消失,也是在告诉旁人,这鸟有问题。 鸟没有蝎子来得方便。 磕磕绊绊走了一天,徐清钰彻底适应蝎子身体,爬得飞快。 偶尔他还爬上去,听听修士的闲谈。 小型金黄蝎杀伤力不大,元婴以上的修士遇见蝎子连打杀的欲-望都没有。不过若是倒霉,那修士要出脚踩他,他只能飞快得爬到沙子里藏起来。 靠偷听,他知道不少修士聚集在虚空塔那,等待传承塔开启,一些相信有青霜佛果的就散落在黄沙中,努力找青霜佛果的踪迹。 其他渡劫岛主围在宝石岛岛主身侧,他们的神识却锁定在沙漠之内。 他们合作共赢,各自监控一个方位,约定谁有发现就分享出来,却在见修士献血和血肉沉入黄沙后往一个地方汇聚,谁也没开口说明。在其余岛主问有无发现时摇头,窃喜自己发现,却不知其余人都发现了。 他们之间各怀鬼胎,面上却一片和善。 唯有宝石岛岛主笑不出来。 这是他的失误,到底是谁将青霜佛果的事捅出去的?可是除了他死侍,他并没有告知过旁人,连他唯一孙儿也不知道。 那些死侍,都有一缕神魂落到他手中,根本不会背叛他,毕竟一有异动,神魂会有反应,他只消捏碎神魂,那死侍就会死去。 因为没考虑过青霜佛果泄露出去,所以用传承塔来做噱头时,下边阵法他根本没有进行再多的遮掩,只要神识不超过他,就不能发现。 他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想不到这么多岛主同时赶到,而这里边修为比他高的有几个,修为比他弱的辅修了神识,这简直是他一大败笔。 也怪他太急于求成,不愿再等。宝石岛岛主懊悔,却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孤诣隐瞒的秘密,被他们猜出来。 不过,宝石岛岛主冷笑,以为摘桃子是那么好摘的?他辛辛苦苦培育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的。 想起自己的后手,宝石岛岛主眯着眼扫视那群面慈心狠的岛主,心下冷笑不止。 徐清钰藏在沙漠中,提心吊胆,一道道强横的神识扫过这儿,他很怕被发现。 不过正如人类不会留意蚂蚁一般,那些大能也不会留意一只黄金蝎,都是神识一扫而过,不会多停留。 徐清钰见他们没留意自己,愈发坦然,雄赳赳气昂昂的,扒开沙子往前爬。 爬了十几天,徐清钰闻到一股清香,那股香味太过浓郁,光是嗅着就能让人睡过去。 他的身侧,都是一只只睡过去的妖兽。黄金蚁、各种金黄色的毒蛇、金黄色的蜈蚣等,全都在昏昏入睡,嗅着那股清香升级。 徐清钰知道,他距离青霜佛果很近了。 除了青霜佛果,还有什么,仅凭香味就能让妖兽晋级? 就算不是青霜佛果,也是和青霜佛果同一等级的东西。 他像喝了酒般,快活的甩着尾巴,也想睡过去。 第81章 得青霜佛果 初元翅尖推推徐清钰,将他推得翻了个身。 徐清钰晕乎乎的起身,歪歪扭扭的继续往前爬。 初元再用翅尖推推,徐清钰踉跄翻滚了几圈后,就趴在原地,不动了。 初元传音,“小徒弟?” 徐清钰晕乎乎的应,“师父?” “你不会是受这黄金蝎习性影响了吧?”初元问。 青霜佛果对人与妖兽都能起作用,不过等级低的妖兽受不住那药性,还没靠近就会昏迷晋级,只有金丹及以上妖兽才能参与宝物争夺。 徐清钰炼制的黄金蝎都是一二级的,相当于修士练气筑基,所以才有此一问。 “可能?”徐清钰甩甩头甩甩尾巴,想将那股晕晕欲睡感甩掉。 到底不是纯正的黄金蝎,徐清钰意志压过那股昏睡本能,继续循着清香方向爬。 越靠近香味越浓,徐清钰在昏睡与清醒中反复横跳,感觉自己意志毅力都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徐清钰盯着清香源头方向,眼底闪过势在必得。 也不知爬了多久,徐清钰撞上一层坚硬的石壁,那石壁将圣果清香牢牢护在后边。 徐清钰抬眼,用双螯将黄沙刮掉。见眼前的石壁是七彩的,在黄沙中闪烁着各色光芒,他不期然的想起,宝石岛的由来。 这就是传说中宝石蚁生产的七彩宝石? “师父,这宝石有点像绝灵石。”徐清钰开口,眼底闪过疑惑。他站在此处,完全感觉不到圣果的灵气波动,若不是闻到清香,怕是根本想不到,宝石墙壁后,有圣果。 徐清钰似是想到什么,破除丹药药效,化作符修伪装人形,深深嗅上一口,果然没有香味--这清香只能被低阶妖兽嗅到,修士不能。 若是修士也能闻到,徐清钰要再次考虑这是不是陷阱了,现在看来那岛主果真缜密。 徐清钰怕被人发现,试探出自己想确定的后,又重新变成黄金蝎。 他开始往底下爬,他记得,这下边会流过一条暗河,那暗河和海水相接,可以借道暗河潜入青霜佛果所在之处。 “对,绝灵石外边裹了七彩宝石,当做伪装。”初元开口肯定。 徐清钰传音道,“师父,这宝石岛岛主心思很细腻,考虑也非常周全。” 若是有修士无意间遇见这宝石墙,想到的肯定是岛主的高价悬赏,而不会想到宝石墙后边藏着圣果;又因为这块宝石太大,那修士撬不开,必会先去城主府禀告。一旦他/她入了城主府,之后如何就不受他/她控制了。 “可惜心思不正。”初元只这个评价。 初元一向讨厌心思深沉之辈,若心思不正就更是厌恶,不巧这宝石岛岛主两样都占全了。徐清钰本来也该占上心思深沉一项,不过因他是己方,初元就觉得他十分聪明,慧眼慧心,反而更心生喜爱。 可以说,初元双标得理直气壮,徒弟滤镜也十分厚。 徐清钰失笑,应道,“是是,可惜心思不正,白瞎了上天给他的智计。” 徐清钰不由得庆幸这天赐师徒缘分,不然自己也会成为师父厌恶之流。 一直往下爬,爬到砂质沉积体,以及感应到湿蒙蒙的水气后,徐清钰明白,自己即将到达地下暗河。 贴在砂纸沉积层上静静聆听片刻,能听到湍流急淌声,轰隆隆的,如熊咆龙吟,飞瀑惊雷。 这说明地下暗河水流很大,河底暗流很多,暗河很危险。 徐清钰没有寻找地下暗河,而是顺着沉积层平移,往清香源头而去,和他一起动作的,还有蛇鼠等妖兽。 一条蛇经过,瞧见徐清钰,张大嘴。 徐清钰:“……” 他一尾巴甩了过去,尾巴尖上覆了层薄薄的剑气,击中那蛇时,剑气迸出,全灌入那蛇体内,那蛇瞬间没了声息。 初元在旁瞧得可乐,这蛇好惨啊,本以为是食物,结果被食物反杀,不知道下辈子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徐清钰没听到初元笑声,却猜到她在笑,微微抱怨道:“师父,有这么好笑吗?” “没,不好笑。”初元一本正经的开口,切断传音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是好好笑啊,徒弟成为口粮什么的,头一次见到。 有那群妖兽带路,徐清钰混在里边一点都不引人注目。不过怕再发生蛇吞蝎事故,徐清钰朝这群妖兽微微泄露出自己的实力威压。 到了后边,不用那群妖兽带路,徐清钰也能察觉到了青霜佛果踪迹。除了青霜佛果,他还感应到可那些渡劫大修的气息。 一些胆小的妖兽此时已经退去,只有徐清钰和一些不怕死的妖兽继续往上爬。 此时,青霜佛果外侧,几名渡劫修士望着彼此,都有一丢丢尴尬,前脚才找理由好声告辞,后脚都聚集到此处。 不过到底经事多,这点尴尬很快被他们抛之脑后,既然都找到了圣果,那么之后都是敌人,各凭本事。 于是一个个都不再寒暄,装作之前没有联手没说合作之语,各自悬空站立,视线落到砂矿石上的青霜佛果上。 青霜佛果半米高,叶椭圆形,宽大覆地,居中抽出一长茎,茎顶生一拳头大果子。 叶青色,泛有银光,好似打了层寒霜,果为葫芦形,看着像是佛陀静坐,故有佛果之称。 此时果子依旧青翠,还未泛白,显然并未成熟。 这株果子之下,有无数红色丝线注入佛国之中,那是修士血肉。 徐清钰哼哧哼哧爬到砂矿外边,瞧见这群渡劫修士,没有再往前走,音也不敢再传。 他师父给他传音还行,他修为低,若是传音,就好似开公放,这些修士都能听到。 渡劫修士耐心的等佛果成熟,谁都没有提前出手。 而宝石岛岛主落在最后面,心底不断冷笑。 徐清钰眸子微闪,潜伏在砂质层中,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下边血线不再给佛果传递血肉,而那佛果依旧没有成熟。 徐清钰盯着那停止输送的红色血线,猛然心惊,师父呢? 他甩甩尾巴,又甩甩尾巴,依旧没得到初元安抚,徐清钰明白,初元出去了。 也是,初元心善,又怎么舍得看到修士惨死而不插手?初元应该是去对付传承塔了。 徐清钰心底焦躁,却依旧耐心潜伏,一动一动,好似标本一般。 徐清钰只猜对了一半,初元早先就去对付传承塔,现在她回来了,不然血色丝线不会到现在就停止了。 初元就藏在一旁,没有出声,也没有安抚徐清钰,她想看看,没了她做依仗,徒弟会怎么做。 瞧见佛果没有彻底成熟,但供它成长的养分没了,那几名渡劫大修又惊又怒,全望向宝石岛岛主,“你做了什么?” 宝石岛岛主亦是心惊不已,不过见到他们这般怪罪于他,忍不住心底作呕,这群人,竟然将佛果当做自己手中物,全然忘了他这个培育的主人。 他冷笑,“我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我能做什么?” 他身形微动,“没成熟的虽然比不上成熟了的佛果功效大,但已经能吃,你们愿等就等着吧。” 话音未落定,人已到了青霜佛果身前,其余几名渡劫同时拦住他,将他逼出圈外,他们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开抢。 他们却是打定主意将宝石岛岛主摒弃外在,青霜佛果由他们各凭本事。 不过他们也说好,谁得了果子,分出三分之二让其余人分,自己占三分之一。 明面上这般说法,事实心底如何谁也不知道。不过此时见宝石岛岛主出手,下意识又联合起来。 宝石岛岛主被排外后没有抢将上前,而是站在虚空,冷眼旁观那群渡劫争夺,就好像起了个催化作用。 徐清钰瞧见这一幕微冷,他敢肯定,这青霜佛果摘取肯定有问题,一旦直接上手碰,估计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不然宝石岛岛主不会是这副冷眼旁观,坐等事态发生的神情。 徐清钰心念乍起,那边双子岛的其中一名岛主已经碰上青霜佛果,其余几名渡劫也攻击上他的身体,或下暗手,或想将他从青霜佛果上扯开,那瞬间,眼前情形变故徒生。 青霜佛果的果子上忽然绽放出乳白色的光芒,这股光芒精准的射出一道射线贯通双子岛岛主,而双子岛岛主犹如过电一般,身体抽-搐两下,干瘪了下开,像是气球被放净了气,只剩下一张皮。 这还不止,从青霜佛果上窜出的电流,瞬间顺着那些攻击攀爬到其余渡劫修士身上,这些参与抢夺的渡劫修士一个不落,全抽-搐两下,只剩下一张皮。 青霜佛果吸收了几名渡劫修士的血肉,将乳白色的光芒收了回去,仿若佛光普照那般,凝聚在佛果脑后,而此刻佛果由青翠彻底变为乳白色,眉目清晰,神态慈祥,似白玉雕成的佛陀。 他身前身侧那些人皮这时掉落在地,淹灭成粉尘,再也寻不到任何踪迹。 徐清钰瞧清那几名渡劫下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亏得他爬得太慢,赶在这群修士之后,不然他若一碰,也落得与那些修士一样下场。 宝石岛岛主这时终于放声大笑起来,“你们以为是天大机缘?都成了我佛果的养分!” 他本没打算对付岛这些主,可是他们找上门来,还贪婪成性,落得这般下场,也怪不了他心狠, 自寻死路,谁也莫怪。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根非黑非褐类似树杈又带着金属光泽的棍子,走向青霜佛果。 青霜佛果上的佛陀依旧慈悲的笑,无悲无喜。 徐清钰眼睁睁的望着宝石岛岛主迈步向前,且距离佛果越来越近,心目欲眦。 他从没此刻这般体会到修为与实力的重要性,面对近在咫尺的机缘,他只能躲在一侧,且半点气息都不敢漏,狼狈,太狼狈了! 徐清钰让自己直视这一幕,记住此刻的无力。不过纵然痛恨与无力,他依旧没有放弃,双目紧锁青霜佛果,脑中不断思索虎口夺食的办法。 宝石岛岛主拿出玉盒放到佛果下方,手中棍子举起,轻轻一敲。 佛果从柱头往玉盒笔直下落。 这时,这方空间忽然一声巨响,砂质层不断振动,宝石岛岛主一惊,扭头往上瞧去,瞧见那道身形,面上露出惊惧与悚然。 而徐清钰望着还在空中往下坠的佛果,眸子微亮,那瞬间之前窥到的时空域在眼前闪过,并不自觉用了出来。 本来往玉盒里落的佛果此时好似被无形之物吞噬,凭空消失。 而徐清钰眼前一黑,彻底昏迷过去。 初元用剑气将徐清钰护住,无奈的开口,“我倔强的徒弟哟。” 但她话语里的骄傲不容错认。 毕竟,区区金丹就能渡劫嘴里抢食,谁能做到? 玉盒里边有虚幻剑气落下,模拟出青霜佛果的气息。 宝石岛岛主感知到了,又加上上边来人威胁,没看玉盒便盖上盖子。 他将玉盒一收,忍气吞声道:“仙人,什么风将您吹过来了?又是谁,让您生了那么大怒气?” 一道人影瞬间从劈开的口子落到这方空间,他眸光微冷,寒霜满面,吐出的话带出寒渣,“通天塔呢?” 初元瞧去,认出来人,正是剑元康。 虽然早知剑元康是解梦成那一伙的,可是知道和亲眼见到还是不同。 剑元康问通天塔,也便是说,剑意秘境算计她徒弟的是他。初元望着这个与在她面前截然不同的剑元康,心底伤感一层又一层。 在他们面前,剑元康是淡漠的,是随和的,是颓丧的,是岁月静好的,可是此刻的剑元康,强大而攻击性强,甚至有些暴戾。 截然不同面容,在同一张脸上,让初元彻底明白,她从未真正看清过剑元康。 初元低头,翅膀搭在金蝎子身上,现在也只有徒弟才能给她蕴藉了。 “仙人,下奴将它藏在半空,只投了虚影。一旦有修士入了虚影,便会移入实塔内,滋补通天塔。”宝石岛岛主将不悦藏在心底,恭敬的开口,“除了仙人,无人能拿下它。” 宝石岛岛主因为拥有了青霜佛果,多了几分底气,如这般隐隐暗指剑元康眼力不佳的话都说了出来。 剑元康冷笑,手一抓,将宝石岛岛主的头发抓在手中,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抓到黄沙地重重一惯,道:“你来说,塔呢?” 宝石岛岛主后悔自己说得太透,惹了剑元康这个杀星,不过等他跪地往空中一看,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 塔,塔呢? 宝石岛岛主恍然,源源不断提供佛果的血肉没了时,他就该警觉,可惜他所有仇恨都落到那些岛主身上,忽略了这个问题。 又或许他隐隐有所察觉,却想着佛果到手,飞升后万事大吉,而忽略了这个不对。 他暗自叫苦,心一横,打开玉盒,就想将佛果吞了。一旦他吞了佛果,也是仙人,不必再怕剑元康。 可是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玉盒,眼前顿时一黑,气急攻心,吐出口血来。 “谁,是谁?”宝石岛岛主暴怒,再也忍不住怒瞪剑元康,“是不是你?” 剑元康懒得理会宝石岛岛主的发癫,手中剑一挥,剑气将宝石岛岛主丹田击穿,霎时间宝石岛岛主青丝变作白发。 宝石岛岛主再次跌倒在地,他瞪着剑元康,“你你”两声,就声息俱无。 连剑元康也没料到,宝石岛岛主这般脆,不过废了修为,就失去性命。 剑元康并不关心宝石岛岛主性命,他关心的是通天塔下落,可惜宝石岛岛主死得太快。 “废物。”剑元康骂了一句,用黄沙将他尸身掩埋起来,之后抬头瞧了眼天际,化作一道光消失不见。这时,剑二狗从空中出现,落到剑元康之前落地之处,动了动鼻尖,又追着剑元康跑路方向追去。 再之后,黄沙淹没这段历史,无人知道附近大岛岛主同时失踪的原因。 有传言说,他们进了传承塔,心有所感同时飞升;有传言说他们瓜分了青霜佛果,同时飞升;有传言说,他们瓜分青霜佛果不公,自相残杀,同归于尽;又或许说,他们遇见仙人,将他们全杀了夺走青霜佛果。 至于真相如何,只有黄沙和黄沙里的一人一蝎知道。 黄沙里,那些修士一开始兴致勃勃的寻找,传承塔隐没也没打消他们的兴趣。 一年两年,黄沙吹了一层又一层,黄沙上修士渐渐减少。 当年这片黄沙地能吸引众多修士,是宝石岛岛主设局,黄沙地本身并无什么好东西,现在宝石机缘没了,修士得不到好东西,渐渐的,就没什么人来了。 倥偬十年后,黄沙地里探出一只雪白的手,之后这手扒开上面的沙子,探出个人头。人头左右快速扫视一下,见没人,双手一撑,从沙子里钻了出来。 紧随他之后,一只小黑鸟也飞了出来,落到那人肩头。 那人穿着一身大红,面容也说不出的精致,他就那般随意站着,就算头顶身上沾了黄沙,也不显得狼狈落拓,反而自有一番风-流贵气在。 在黄沙地里,十分惹人注目。 这一人一鸟正是徐清钰和初元。 徐清钰顾不得形象,直接坐在沙地里,他扔了阵盘,脸上带着迷幻的笑,“师父,青霜佛果真被我夺了?” “是是是,对对对。”初元耐心的又应了一句。 这一路上,徐清钰问了很多遍,初元也应了很多遍,现在徒弟再问,初元都有些不太耐烦了。 徐清钰嘿嘿笑了两声,又问了一句,初元飞起,一翅膀扇了过去,问,“有真实感了吗?” 徐清钰捂着头,委屈的点点头,不过很快又露出兴奋的笑。 他瞧了初元一眼,将问话咽了下去。他唤出自己小剑域空间,把里边的佛果放到七彩石壁做成的盒子里,之后,盯着这个白玉似的坐佛乐呼呼的瞧。 乐够了,徐清钰想将它吞了,免得事迟生变。他问:“师父,它没再有什么陷阱了吧?” “没有了,放心吃。”初元开口。 徐清钰却没吃,而是拿起青霜佛果递到初元嘴边,道:“师父,你吃吧,你为了我呆在下界,修为肯定没动过。” 初元没敢张口,怕自己一张口,徒弟就塞进她嘴里了。 她传音道,“你自己吃。” “不,师父,我想明白了,修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他再次往前递,往初元喙里塞。 初元飞了出去,笑道,“小徒弟,你有这孝心我很高兴,只是我吃了浪费了,用不上。” “怎么会用不上?渡劫修士吃了能直接飞升,足见它功能。”徐清钰执拗得举着手。 剑十三能为师父放弃到手的机缘,没道理他做不到。 “它再怎么逆天,也是灵果,蕴含的是灵气,我体内是仙气,是比灵气能量等级更高的元气,所以它对我能没用,等级太低。”见徒弟这般,初元只得耐心解释道。 徐清钰慢慢收回果子,他捏紧佛果,道,“那尝尝味道?师父还没吃过佛果吧。” 初元看徒弟这表情,好似她不答应就会哭出来,只得同意,“好,就切点点尝点味。” 徐清钰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他用灵水将佛果洗了,掰下一大半递给初元。 佛果没有核,满满的都是果肉,汁水落到黄沙里,阵法内部灵气充沛十足。 初元道,“这太大了,你吃完,给我切小了,再喂给我吃。” “好。”徐清钰将自己那一半往嘴里塞时,初元用剑气割下指甲盖大小的果肉丁,剩余的都塞进徒弟嘴里。 佛果入口即化,顺着徐清钰喉管进入腹部,快得徐清钰完全来不及反应。 他大喊一声,“师父!” 初元举起翅膀上的剩余果肉,道,“我这不是也有,尝个味够了。” 说着,喙一啄,吞了下去,慈爱笑道,“很好吃。” 徐清钰还想说什么,这时腹部股股热流涌起,灵气在体内开始运转,徐清钰顾不得多说,盘腿吸收这股灵气。 初元翅膀一拍徐清钰额心,等着徐清钰醒来。 徐清钰身上灵气液化成茧,将他包裹在其中,与此同时,他身上修为不断攀升,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大圆满,而在往元婴攀登时,修为再无存进,无奈,他体外的灵气茧不得不渗入他体内。 这时,徐清钰额心黑气闪烁,显然他困于进阶元婴的心魔劫,且度不过。 第82章 虚空之域 心魔幻境内,徐清钰剑气大圆满前往凡间斩尘,这次没有初元跟着,他先与皇帝相认,诉说自己的思念,暗示他这儿子无依靠可掌控在手,得到皇帝的信任。又在大皇子与二皇子霍乱宫帷时带皇帝大臣捉奸在床――这可不是当年将裸-身宫妃往他床-上一丢就说他与庶母有染,而是实打实的运动中被抓,无从抵赖。 之后大皇子与二皇子幽禁过程中造反,被早有准备的他联合皇帝与大臣将大二皇子擒住,最终大皇子自杀,二皇子瘫痪,幽居祖庙。 再之后徐清钰先与皇后相认,在皇后志得意满目光中,提出钩弋夫人之事,遂皇上废后,皇后幽居冷宫; 最后,他不顾皇帝哀求,用时间剑气将皇帝维持老态,让他余生都活在他最恐惧的年老力衰里。 了断因果,徐清钰漠然的瞧了皇帝一眼,正准备离开,结果发现初元就站在身后,将他一切都看外眼底。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初元冷淡道,“没想到你竟是这样冷血无情的怪物!解除师徒关系吧。” “不不,师父,不是这样的,我很善良,和您一样正直,这是他们先伤害我,我才反击的。”徐清钰越说越觉得是这样,“师父,您看,他们幼时如此伤害我,我都没取他们性命,我是不是很良善?我是您的乖徒儿,您的教导我一刻都不敢忘。” 初元好似信了他的话,没有计较。 时光流转,又到了两人来西域的日子。 这次没有初元在身边,徐清钰猜出宝石岛岛主的深意,为了得到青霜佛果,他什么都没说,而是去了黄沙地。 经过重重阻碍,他终于又得到青霜佛果,他高兴的想要一口吞时,扭头一看,初元又在他身后,正痛心的看着他,道,“你竟这般没有同理心,人血果子好吃么?我没有你这般心思深沉又冷漠无情的徒弟。” 徐清钰惊慌,“不不,师父,别不要我。” 徐清钰拿着青霜佛果追上去,可以初元身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留下来一人跪倒在沙漠上,大声道,“师父,我错了,我真是您的乖徒弟,别不要我。” 旁边黑化徐清钰冷嘲热讽道,“冷漠而无感情,这就是你的本性,你再怎么压抑伪装也改不了。初元那么重感情,又心软良善,是不会接受你这个冷血的怪物的。” 徐清钰低头,恶狠狠的反驳道:“你胡说,师父对我可好了,宽容包容,那些溺爱孩子的慈母,也不过如此。” 黑化徐清钰冷笑,“那是初元秉性,换个人做徒弟,初元也会那么疼爱。” “不,师父是为了我留下来的,除了我,师父不会收任何人为徒。”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你敢将你真实秉性暴露在她面前?”黑化徐清钰冷笑,“你敢确定,你将真实一面暴露在她面前,这师徒缘分还能继续?” 地上徐清钰脸上渐渐染上黑气,黑化徐清钰在旁诱哄道,“初元若是不能接受你本性,你就将她捆了带在身边。你不是会炼丹吗?让她变成小黑鸟,只能依赖你,信任你,离不开你!” 地上徐清钰脸上黑气愈盛,黑化徐清钰脸上笑意愈发大,这时,地上徐清钰褪-去脸上黑气,仰头道,“师父不能接受,我就伪装一辈子。不就是按照师父的原则去做?我若能做到,和我是这样的本性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这是伪善!”黑化徐清钰气急败坏开口。 “伪善又如何,只要能让师父接受,我能伪善一辈子。”地上白徐清钰开口。 黑化徐清钰冷笑,“你不正视自己,就一辈子在金丹上扎着,然后耗尽寿元,看着初元飞升成仙。” “滚!”地上徐清钰猛地跳起,剑意尽数落到黑化徐清钰身上,黑化徐清钰在“你不正式自己,就一辈子金丹吧哈哈哈”大笑中消失。 黑化徐清钰一消失,幻境结束,徐清钰睁开双眼,见初元一双豆豆眼盛满关心,心魔幻境里的惶恐渐渐消失,心思又平稳下来。 师父无论何时,都是最关心关心我的。 随后,他发现自己修为还在金丹大圆满,笑容渐渐凝固,怎么会?青霜佛果可无障碍让人进阶一个大境界,他怎么还会是金丹大圆满? 他想起黑化徐清钰的话,面色徒然苍白。 他要进阶,就只能在初元面前真正暴露自己? 伪装却寿元耗尽,看初元独自飞升?或许暴露本性进阶,却和初元渐行渐远? 徐清钰面色阴晴不定,哪种他都不想选。 初元见徒弟面色变来变去,叹息一口气。 听到初元叹息,徐清钰面色乍然变白,好似利剑从头顶落下,有种终于来了的绝望感。 初元这是看清他本性,要和他开诚布公,然后对他冷漠以待了吗? “你在压抑本性?”初元问。 “是”徐清钰仿若被判刑般,老老实实的应道。他的心冻在久凝不化的霜雪中,寒冷而彻骨。 “为何不敢直视本性?” “弟子本性太过丑陋,担心师父无法接受。” 初元开口:“你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过,我并不准备将你教成第二个我。” 她就知道,徒弟有这个心性问题。 徒弟太依赖自己,太看重她心情,所以在她面前常压抑自己的本性,不敢表达自己需求。 因为太过看重,所以惶恐;因为惶恐,而不自觉迎合。 她这傻徒弟诶。 她之前点拨过一次,徒弟完全没意会到她话里深意,依旧迎合她话语,担心哪儿说得不对做得不好惹她厌恶。 其实完全不必担心,徒弟又不会欺师灭祖,又不会做出邪修之举,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这个师父表现得还不够开明么? 徐清钰好似从地狱回到人间,竟生出对老天的感恩之心,师父没有嫌弃他。 “嗯,我记得。”徐清钰积极表现自己,“师父还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道,心性不同道亦不同。” “不错。”初元点头,“所以你要正视自己,认知自己。不管你是好是坏,是卑劣还是高尚,都要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卑劣也可以吗?”徐清钰茫然的问初元,“我秉性卑劣,又冷血自私,也可以吗?”师父能接受这么不完美的我吗? “自然可以。”初元开口,“没有人是圣人,本性完美无瑕。” “须知,修真修真,去伪存真,修道过程,便是探索自身过程。” “我也曾因畏惧,而心起逃避之念;因为偏见,为难无辜少年:因对未来惶恐,而迁怒天道。我亦是如此丑陋,因道心有瑕而做错过事。若我不敢直视自己,接受自己,我将道心裂痕扩大,直至堕入魔念之境。但我接受了自己。”初元直视徐清钰,“所以,我在下界,道境再次有所提升。” 徐清钰抿唇,想憋住不笑,但还是破了功,眉开眼笑,“师父,我不是无辜少年,你也没为难我。我知道,师父都是为我好。” 初元用翅膀拍拍徐清钰的头,道:“但当时你是无辜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却为我的迁怒,而对你态度不好。” 徐清钰摇头,“我真不觉得师父为难我,师父认认真真的教导我,激励我,师父是仙人,您的徒弟自然要加倍优秀。” “你不怪我就好。”初元飞下,落到徐清钰面前,道:“所以,不要畏惧自己,逃避自己,要接受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让道心更澄澈,更稳固。” “是,师父。”徐清钰望着初元那双干净透彻的眸子,知道自己一切都看在她眼底。 师父接受伪善的他,也接受冷漠的他,他该如师父说的一样,接受不完美的自己,让自己变成初元心目中完美的徒弟。 这依然是种伪善,可他接受这种伪善,他本性不会变,对旁人依旧无法生出更多同理和感情,但他愿意为了师父,而做个普遍意义上的良善之辈。 就像那些正道中人一样,旁人只看他做的事,又不会追究他究竟是什么人。 徐清钰望向初元,之前那种忐忑彻底消散,他闭眼,朝初元一道:“师父,我度心魔了。” 这笑容真挚,毫无修饰,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信任与依赖,带着说不出的绝美与惊艳。 初元怔怔得呆在那里,良久,才抚摸着不断扑通跳的心,暗道,我一定不能对不住这孩子,不能对不起这孩子的信任。 徐清钰这次心魔劫十分容易过了,他的心魔本就是担心初元知道他感情稀缺又没同理心而与他心生隔阂,现在担心一去,徐清钰再无心魔。 他身上灵气再次翻涌,修为不断突破突破,直至元婴大圆满方止。 天上雷云汇聚,雷劫翻涌,徐清钰睁开双眼,初元开口,“元婴雷劫,好好度。” 说着,就扑腾着翅膀离开了。 雷劫会将雷劫范围内的妖兽或者修士当做同伙,而根据实力翻倍。 万一雷劫把她当做徒弟同伙而降下飞升雷劫,那就有味了。 元婴雷劫对徐清钰来说并不难度,特别是他一直都没放松炼体,这种雷劫,还能借机淬炼一番。 “是那金丹符修。”有那等见过徐清钰这容貌的认出了他,再看看他身上修为,悚然心惊。 青霜佛果不会被他得了吧? 徐清钰度完雷劫迅速又变幻成普通剑修,没有被人锁定,但他也被迫听到新的岛主死亡版本--各大岛主为了青霜佛果而自相残杀,最终同归于尽,青霜佛果被个金丹小符修得到。 徐清钰也喜提“幸运小子”一浑名。 当然,幸运不幸运别说,反正这个说法流传出来后,找徐清钰(符修)的特别多。 他们坚信青霜佛果被幸运小子吃了,抓住这个幸运小子,将他喝血扒肉还能吃到青霜佛果效果,要是迟了,幸运小子将青霜佛果消化完了,就什么都得不到。 徐清钰混在人群里,偶尔附和两声,心底却在嗤笑,邪修行径,吃到青霜佛果又怎样?如他这般正修,还不是败在心性而不能直接进阶――徐清钰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不能进阶,是初元为了提点他心性,而做的手脚。 初元希望,他每一个大境界突破,都是靠自己。 所以,青霜佛果其实不背锅。 初元见徒弟没了危险,又有心想借助凤凰真火炼魄,担心徒弟钻牛角尖,心性又左了,和他商议道,“小徒弟,我炼魄在紧要关头,既然你无事,我先闭关突破,让小红鸟陪你好不好?” 所幸,徒弟还是那个贴心的徒弟,乖巧的应道,“好。” 他不会拖师父后腿哒。 “乖。”初元摸摸小徒弟的头,进入仙器里面,哄小红鸟出去,“小徒弟元婴大圆满了,再心性提升下就能进阶化神,而且小徒弟悟出来了小剑域,就算面对渡劫修士也不怕,所以你不必担心小徒弟出意外,他可以横着走了。” “真的?”小红鸟惊喜地问。 “对。”初元果断点头。虽然徒弟才剑意虚行,但有小剑域这个杀手锏,面对渡劫也能护住自己不被杀了,所以她完全不必担心徒弟安全。 不过这也惊险,徒弟要不是时空灵根,强行窥视剑域境怕会识海崩溃。纵然有她护着,也会受伤。 “好,我出去。”小红鸟兴奋的跃出,有小徒弟保护,她可以自由浪了。 小红鸟出去,先打了声招呼,“小徒弟,好久不见啦,我十年磨了一部话本,你帮我把话本卖出去,我要赚大钱流传千古。” “行。”徐清钰点头,走到大佰铺,问他们收话本吗? 大佰铺什么都卖,也什么都收,听到是话本,虽然不太热情,但还是有小掌事上前和徐清钰交谈。 “贵客,您要卖的话本能给我看看吗?” 徐清钰望向小红鸟,小红鸟吐出一玉简。 “原来是这位道友写的,好才情。”小掌事习惯性夸一句,接过玉简。 小红鸟听到掌事夸它,兴奋的昂首挺胸。它绕着小掌事飞,急道,“怎么样?怎么样?” “额,”小掌事看了开头,婉拒道,“这位道兄,您这套路已经过时了,现在都流行霸道大佬爱上我,你爱我时我不爱你,我爱你时你不爱我。这种升级流,不太吃了。” “怎么会?”小红鸟不可置信,“这种励志的,不该时刻都有人吃吗?” “哎,真过时了,现在修炼这么苦,就指望话本放松呢,话本再苦大仇深,现实就没指望了。”小掌事开口,“你看又是失去肉-身又是炼魄的,多苦啊,一想起自身,就更苦了,然后对修炼没了热情,这话本就要禁了。” “可是虐恋也苦啊。”小红鸟不解的问。 你爱我时我不爱你,一听就不甜蜜。 “现在就爱看这个,爱情,千古流传的永恒话题,爱得越深,越纠结,就越能诠释爱情。”小掌事开口,“而且,书里爱情那么苦,低阶修士就不想谈恋爱,只想修炼了,这才话本的精妙所在啊。” 小红鸟:“……” 原来话本的作用是这样吗?不是为着放松,愉悦,而是为了激励修士积极修炼,奋发向上。 小红鸟迅速接受这个理论,觉得小掌事说得非常有道理。 小红鸟瞧了旁边小徒弟一眼,灵光一闪,对小徒弟开口道,“对不住了小徒弟我借你原型一用。” 然后取过玉简,哼哧哼哧的开始改。 小红鸟神识广,修改起来迅速,很快又一篇大作出现了。 小红点递给小掌事,“绝美师徒虐恋,不甜不要钱。” 小掌事瞧了小红鸟一眼,接过再看,然后一拍大腿,“好,就是这个味。多少灵石,买断还是分成?” “分成,分成的灵石我不要,我只有一个要求,赚的灵石继续刊发,我要我的话本千年后还在刊发。” “行。”小掌事一口答应,一直刊发就是了,不过到时候会不会有人买就说不定了。 徐清钰奇异的望了眼小红鸟,没想到它还有这个天赋,他拿出自己写的传记,问,“这个收吗?” “是初元剑仙君啊,收。”小掌事很是惊喜,初元剑仙君的事例外界流传不多,现在有就收,管他真假呢。 “一样分成,并将分成用作刊玉简。”徐清钰瞧了小红鸟一样,提出同样的要求。 还有这样的好事?小掌事一口答应了。 徐清钰没有去看小红鸟写的话本,所以并不知道,他和他师父的各种爱情虐恋,从这开始流传。 很久以后,别人提起万界之主,都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哦,原来是那个被初元界君强取豪夺,带球跑,被初元界君抓回来小-黑-屋这样那样,又带球跑,又被抓回来,生下球,神魂跑,被抓回来神魂这样那样,又带球跑,又被抓回来酱酱酿酿的最后委身初元界君的万界之主啊。 可怜可叹,本也是一代天骄,结果遇上初元界君。 就算看到万界之主和初元界君秀恩爱,在心底默契的表示理解,万界之主这是强颜欢笑。 没人信他俩是真爱,是甜爱。 徐清钰此时什么都不知道,他很高兴自己师父以后在外都能总有一个好名声。 却不知道他写了多少传记夸,小红鸟就写了多少爱情虐恋情深。 没有初元在,加上初元知道了他本性,他不再遮掩,渐渐的有了原著男主杀伐果断。 小红鸟沉迷于写话本,她爱上了这种酸爽感,特别是小徒弟现实生活里给它一次气受,它就在小说里让他被初元虐待一次,神清气爽。 第五年,徐清钰剑道镜进阶实境,又四年,进阶化神期。 这时也到了和剑二狗约定的日子。 剑二狗和徐清钰碰面时,瞧见此刻的徐清钰,有些不敢认,“剑雅钰?” “是我。”徐清钰点点头,一张精致的脸上没多少表情,他随意站在那里,就好似巍峨高山,“刚进阶化神,还不能完美收敛气息。” “我不是问这个,你进阶怎么这么快?”剑二狗开口问。 离开时还是金丹,再见面就是化神,磕药都没这么快。 徐清钰不答。 剑二狗识趣的没有多问,视线扫过小红鸟,问,“初元呢?” “师父她在闭关。” “挺不错啊,又有进步。”剑二狗取出酒葫芦,问,“你确定了,要去虚空之域。” “对,我要去找万年苦竹。”徐清钰开口,“算是双手准备。” “好,上来吧。”剑二狗将酒葫芦往空中一抛,酒葫芦变大,停在空中。 小红鸟和徐清钰都坐了上去,不多会儿,酒葫芦飞在空中,往海上飞去。 到了深海,剑二狗停下酒葫芦,道,“接下来是等,等通道开启。” “去虚空之域没有固定通道?” “没有。”剑二狗摇头,“每百年,在这附近开启,开半年,反正等吧。” 在深海,就把实力不够的给摒弃了,再加上虚空通道,又摒弃一部分实力不够的人,最后到达虚空之域的,又不能全部活下来,所以纵然知道虚空之域和修真界时间比是十比一,也没多少修士愿意冒着那么大的微笑去虚空之域历练。 所以,海上修士并不算多。 剑二狗和徐清钰没等多久,就等到了虚空通道。 虚空通道位于空中,似漩涡般伸缩。剑二狗一抓徐清钰肩膀,小红鸟紧随其后,钻入虚空通道。 一入虚空通道,徐清钰就发现这通道与他以前过的有所不同,好似无数压力不断往人身上挤压,似是要将人挤成肉饼。 这股压力下,肉身稍微脆弱点的,直接被搅碎成肉糜。 刺激。 徐清钰视线落到这通道上,观察通道构成,若有所得,即完善小剑域。 在通道内行了半年,剑二狗抬头看了看前头,道,“出口到了。” 他再拉徐清钰肩膀,小红鸟抓着剑二狗衣领,从出口冲了出去。 虚空之域如传说中的一样,并没有灵气。剑二狗冲出出口,眼疾手快的在法器上拍块极品灵石。 之后借由极品灵石的灵气,酒葫芦慢慢往下飞。 剑二狗看了看下方城池,面色一变,道,“是姬王城。” 第83章 分散 “姬王城怎么了?”小红鸟率先问到。 “姬王城是个男卑女尊的大城市,略微平头正脸的男子,都会被人抢了。不是送进城主府献媚,就是卖到蓝馆供人寻欢作乐,货色更上等的,就卖给拍卖会,供那些女修拍卖挑选。”剑二狗郁闷的开口,“反正男修挺危险的,雅钰,我要逃了,你呢?” 徐清钰没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万年苦竹怎么获得?” “万年苦竹在天问秘境里,不过天问秘境的名额很难得到。”剑二狗耐心解释,“必须先得到城主府推荐,再去边境击杀虚兽,按功勋推荐,之后进行秘境选拔,最后才能进去天问秘境。” “虚空之域推崇强者为尊,只有强者,才配进入天问秘境。” “当然,天问秘境有年龄限制,一千岁以下。我还是有很大希望的。”剑二狗没提徐清钰,显然认定徐清钰希望不大。 徐清钰点头,道:“不是说逃吗,怎么还在这?” “哎呀,这不是以为你想去夺姬王城的名额吗?”剑二狗朝徐清钰露出个男人都懂的心照不宣的笑。 徐清钰:“……” 不,他什么都不懂。 徐清钰扭头,视线落到城墙上,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二狗前辈,虚空之域的文字好似和修真界不一样?” “自然。”剑二狗喝了口小酒,道,“虚空之域的文字,是世界本源的另一种表达,挺有趣的。你既然来了,可以多学学他们文字,能开阔思维。” “比如这个水字,修真界水从川,宏观方面解。”剑二狗先写了水和川字,又画了个水滴状图形,“这是虚空之域的水,从微观上解。” “修真界习惯以大见小,虚空之域习惯以小见大。”剑二狗收回手,“虚空之域的文字和修真界的文字一样,都从本源从象形起,渐渐演变而出,文字间都有规律。多留心观察,总能学会。” “字的发音呢?”徐清钰问。 “自然不一样。到了个城镇,前期先当哑巴,学会他们文字和话语后再说话,不然一旦发现你是外乡人,仁慈点的就把你捉了当宠物,残忍点的就把你当研究对象。” “研究对象啊,”剑二狗似是想什么不好的,脸色有些难看,“那不是什么有趣的经历。” 徐清钰将剑二狗的话记在心底,道:“二狗前辈以前来过虚空之域?” “对。”剑二狗郁闷,“当年我、你师父、剑十三、剑伯达、剑贱-人,年轻胆子大,爱四处冒险,在西域游记时正好遇上空间通道,就头铁闯了进来。” 徐清钰敏锐的从这话里听出破绽,问:“当初你们被追杀,慌不择路闯了过来?” “你这小子,真不讨喜,听破别说破懂不懂,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剑二狗用酒葫芦点点徐清钰。 “是我冒味了。”徐清钰果断认错。 剑二狗收回酒葫芦,呷了一口,继续道:“我们当时可没你这么轻松,有人带,有人给你讲解情况。当初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还运气不好的分散了。我当初就是被姬王城的王姬捡到,被她看中美色,要我成为她八十八房侍君。” 剑二狗说到此处,满脸沧桑,又喝了一口酒,“可怜我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遇上了好心修士。” “那我师父呢?”徐清钰赶紧问,“她当年没遇上什么事吧?” 剑二狗白了徐清钰一眼,“她能有什么事?她才是天选之子,一来就遇上了真正的好心人,我最后还是她救出来的呢。” 徐清钰露出个笑,“师父她人好。” “是是是,她人好,遇上了好人。”剑二狗想起当年之事,依旧耿耿于怀,“可怜我对那王姬感恩戴德,结果不等我养好伤,就被送进洞房,若不是我及早发现,我清白就没了。” “你就当享艳福了。”徐清钰忍俊不禁,调侃道,算是回报城门口剑二狗在城门口暧-昧的笑。 剑二狗沧桑的瞧了徐清钰一眼,摇头道:“你以为可以享受?错,姬王城的女修若是喜爱你,就会给你留个孩子,而这个孩子,是吸收你修为长大。” 在修真界,孩子好歹能父母双方一起孕育,吸收父母双方精气精血,这样两方负担都不会很大,但是姬王城,孩子女修怀着,修为精血吸收男方的,最后女修生下孩子,孩子没能彻底吸收的能量留在女修体内,女修反倒修为会涨一大截。 多坑男修啊。 所以姬王城女修爱生孩子,可是姬王城男修就要被孩子吸成干血了。 若这孩子留在膝头长大还算蕴藉,可事实上,这孩子男修只有探视权没有抚养权。 生子母体啊这是。 徐清钰不寒而栗,不过很快他就放心了。他无情便无欲,不怕这个。 “二狗前辈,您打算去争夺哪座城的名额?”徐清钰坐在葫芦头,扭头望向旁边的剑二狗。 “岷文城。”剑二狗开口,“岷文城的城主是个女修,单身一人,没有亲友连襟,没有走后门的亲近之辈,处事还算公平。” “距这远不远?” “远,要耗费三块极品灵石才能到达。”剑二狗又喝了口酒,淡淡的开口。 徐清钰这十年在西域持续不断赚钱,也不过百块极品灵石,这一去就三块,看剑二狗的态度,还是轻的,他手中极品灵石估计不够。 他问,“二狗前辈,虚空之域有哪些东西可供修士使用?” 剑二狗扔给徐清钰一玉简,道:“我把注意事项写到上边了,下边还有虚空之域的同步翻译文字,你神识戳下会有发音。” “不过这发音是天问城标准音调,相当于虚空之域的官话。当然,我建议你到一个地方学习他们那的方言,虚空之域的修士,对外城人也不友好。” “我们称他们为修士,他们自称元士,吸收的能量是元气,彼此间还保持着凡间叫法,互称公子小姐。元士凡修为到达第八境,便可去天问城测修为,领块地建城。若是不愿建城也可以,不强求。不过,第八境及以上修士,要敬称君。这边第八境,相当于修士渡劫期,轻易别惹。” 徐清钰点头,开口道,“那二狗前辈,你可以去天问城领块地建城,然后把我俩名字报上去呀。” 一开口就是投机取巧的建议。 剑二狗:“……” 还真是个好主意! 不过,他迟疑的开口,“他们认外来人吗?” “虚空之域不是强者为尊?你有这个实力,他们凭什么拒绝你!” “他们歧视外来人,会不会暗中将我捉了,对我进行惨无人道的研究?”剑二狗依旧疑虑。 “他们会捉的还是低阶修士,修为太高的,不愿费尽心思动手,付出与得到不成比例。当然,若真要研究渡劫外乡人,就算您不去当城主,都会有人处心积虑对付您。” “不错,你说得对。”剑二狗觉得徐清钰说得好有道理,“走,咱俩现在就去天问城。” 剑二狗调转酒葫芦,开始往天问城方向赶。 “对了,这是我替我大哥寻来的养魂果、养魂木等物,给我大哥用吧。”剑二狗将一储物袋递给小红鸟。 小红鸟歪歪脖子,没接。 徐清钰接过,道:“要我师父才能打开仙器,等我师父出关,我就将这些养魂之物给我师父。” “好。”剑二狗收回手,问,“我大哥怎么样?神魂还稳吗?” “还可以,凝实不少了。”这个问题小红鸟可以回答。 “谢谢。”剑二狗真心实意的道了谢,若不是他们,他也不会知道自家大哥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徐清钰心念微动,道:“剑二狗前辈,若是救出了您大哥,您还是尽早飞升。据说仙界肉身重塑法子挺多。” 当然,后边是徐清钰乱猜的,不过他想,剑二狗和大狗都是仙人转世,一旦飞升,自然知道复活法子,他也不算骗剑二狗。 剑二狗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虚空之域的交通工具基本上是飞船飞房,猛不丁看到个酒葫芦,过往元士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酒葫芦上有屏障,无法瞧到徐清钰他们是坐在葫芦上,他们还以为这种葫芦飞行器是新出的模型,都道挺挺酷。 飞行器交错间,一道无形屏障凭空出现,将飞行器整整齐齐切成两半。 “遇上空间斩了。” 其余飞行器的元士不管经没经历过,都听说过空间斩这回事,立马利索的按下手上带着的救生手镯按钮。按下后,他们后领处长出根一米高的直管,直管上面是三叶螺旋桨。 螺旋桨快速旋转,带出的风将这些元士稳稳的停在半空。这时,空间能量暴动,空中凭空出现大大小小的眷漩涡。 瞧见这些漩涡,那些元士终于慌了,“是空间乱流。” 漩涡一伸一缩,散发出恐怖吸力,这些元士身形一晃,就被大大小小的漩涡吸入,很快消失不见。 这边酒葫芦也被居中整整齐齐的斩成两半,里边酒水似瀑布般从断口飞流而下。同时半边酒葫芦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剑二狗立马又换了个酒葫芦,正准备去接徐清钰和小红鸟,就瞧见一漩涡无声无息出现在徐清钰下方。 他只来得及喊句,“我建城,来找我啊”,徐清钰就被漩涡吸了进入。 徐清钰身子不受控制的飞快的往下坠,两边空间模糊一片,没有规则塑出稳定通道。 徐清钰扒在葫芦肚上,手持长剑将这方空间乱流梳理,撑出个稳定通道。待瞧见乱流入口,徐清钰眸子微闪,给自己吃了颗变形丹,不过片刻,葫芦肚上,没了徐清钰,多了只小麻雀。 小红雀瞧见徐清钰变形毫无波动,变成小麻雀算什么,小徒弟还变过黄金蝎、小毒蛇、大白兔、小壁虎,什么方便变什么。 一红一麻双雀就这么穿过空间通道,又被空间通道吐出。 小红书和小麻雀掉出空间通道的瞬间,同时展开翅膀拍打。 他俩下方,是一条蜿蜒小河,河波湛湛,净水环流。 小河对面,桃红柳绿,黄莺婉转,一些女孩儿正在堤岸上放风筝。 整个画面,特别温馨唯美。 徐清钰和小红鸟见惯了西域的厮杀,猛然瞧见这祥和画面春意盎然之景,在空中飞着,都有些诧异。 小红点不敢置信的开口,“这是世外桃源?”不然怎么安宁美好。 徐清钰开口,“可能是凡间。” 凡间没有修士,每到清明节,都会外出踏春采风,放风筝。 虚空之域的修炼方式和修真界不同,不能通过感应灵压来判断对方是修士还是凡人,徐清钰和小红鸟无法判断那些是女修还是凡女,所以,对于徐清钰说这是凡间猜测,小红鸟没有一味否定。 不过,它半信半疑的问:“虚空之域也有凡间吗?” “修真界都有,虚空之域为什么没有。”徐清钰反问。 小红鸟觉得有道理,高兴的开口,“凡间的话,就安全了。” “下去看看。”徐清钰依旧谨慎,没有立马化作人形,而是降落在柳树下,准备学习她们的说话口音。 小红雀跟着下落。 “瞧,小麻雀和小红雀,他俩好可爱。”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孩儿瞧见它俩,顿时拎着裙角跑到树下,仰头望着它俩,开心的笑。 女孩穿着一身鹅黄,是早春柳芽儿的颜色,年轻粉嫩。 另一个翠绿色女孩儿走进来,跟着仰头看,开口道,“既然喜欢,就抓回去养着。” “好啊。”鹅黄色女孩儿手一伸,听不懂虚空之域的话、毫无防备的小红鸟就被她抓到掌心。 小红鸟:“……” 第84章 九姑娘的秘密 徐清钰其实也听不懂她俩在说什么,不过他反应快,见那女子抬手,就赶紧飞了起来。 他往上飞的速度迅疾,须臾间就挣脱了那股吸力。 不过在感应到那股吸力时,徐清钰眸子微沉,果然是不同于灵气的一股力量,若不是那能量波动同样有破空声和细微风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看来规则还是同理,只是力量表现不同。 “哎,小麻雀跑了。”鹅黄女子捧着小红雀,有些不悦的开口。 碧翠女子在旁搭腔道:“没事,你看它一直在天上飞,显然和小红雀伙伴情深。你把小红雀带入府,这小麻雀也会跟着一起回去的。” “六姐姐,你说的没错。”穿着鹅黄衣服的女子高兴的开口,“六姐姐,你还在这玩吗?我想先回家了。” “你先回家吧,我在这再玩玩,看有没有什么雅男子。我后院那些男侍君都不太中用,要找新的雅男子生孩子。”碧翠女子开口道,“九妹,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雅男子管家了,就算你不喜孩子,也该可以享受下成人愉悦。” 鹅黄女子脸色微僵,笑道,“六姐姐,我还小呢。” “你已经不小了,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三个孩子了。”碧翠女子开口劝道。 “六姐姐,你慢慢玩吧,我先回去了。”鹅黄女子受不了碧翠女子的虎狼之语,捂着小红雀后退了。 这城分内外城,外城人多热闹,内城人稀端肃,显然内城与外城,居住的等级不同。 那鹅黄少女一手捏着小红雀嘴尖,一边控制小红雀身子,进入内城偏里的一户人家。 徐清钰紧随其后,却飞在府外,没有进入,怕府里布置了什么陷阱。 往府里瞧,只能瞧见一片灰雾蒙蒙,显然设有阵法之类的,将府邸保护了起来。 徐清钰再瞧,那名鹅黄女子还现在门前,仰头问他,“进不进来?” 徐清钰听不懂,不过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徐清钰心一横,跟了进去。 他师父还在里边,他不能赌。 而且,他有小剑域伴身,只要不是遇上第八境以上元士,无须担心安慰。 小红雀老老实实呆在这鹅黄女子身边,也没有冒然将意识沉进去,万一小红雀变玉佩,以为是什么宝物,想要杀人夺宝就不好了。 它瞧见小徒弟跟了过来,心道,若是小徒弟有难,它就赶紧找初元救命。 不过初元说小徒弟可在渡劫修士手下保命,这鹅黄女子不是城主,小徒弟应该打得过吧? 见小麻雀跟了过来,鹅黄女子眼底闪过羡慕,连小动物都懂得讲姐弟情义,这姬王城却没有,连禽类都不如。 鹅黄女子府邸人很少,除了个丫鬟和老嬷嬷,并无旁人。 见鹅黄女子,丫鬟忙上前,问,“小姐,您回来了。” “嗯。”鹅黄女子淡淡的应了一下,将小红雀递给她,“好生伺候着。” “是。”丫鬟接过小红雀,把它送入笼子里,关好笼子,之后起身往厨房走去。 笼子就简单扣上,轻轻一拨栓子就能打开。小红雀用爪子将栓子拨开飞了出去,飞到檐梁上,在徐清钰身边落下,道,“小徒弟,咱俩赶紧走吧。” 徐清钰摇头,“我倒觉得,可以做几天宠物。” 他感觉,那鹅黄女子身上有古怪,若能抓住她把柄和她讲条件那是最好,若不能,也好利用这段时间,学习虚空之域的语言。 小红鸟听完,觉得很有道理,点头道,“做宠物,我有经验。看我怎么骗她们教我说话。” 小红鸟又重新飞回笼子,并把扣扣上。 那丫鬟用玉碗接了元米过来,正好瞧见这一幕,笑道,“你这小红雀,挺聪明的,还会自己开门出去。” 小红雀学舌,跟着复述一般,连那笑腔都一模一样。 丫鬟诧异,笑道,“你这小红雀,还真是天赋异禀,竟然会说话。” 小红雀再次复述。 丫鬟瞧得有趣,还真开始叫小红雀说话,她指指手中的元米,道,“米。” 小红雀跟着念道,“米。” 字正腔圆,口味十足。 丫鬟打开门,将元米抓了放进笼子里的碗里,又动了动旁边管子,人工小潭出现,方便小红雀渴了喝水。 鹅黄女子这时从房间里走出,道,“再在石桌上放份水和米,小红雀的朋友小麻雀也在。” “是,小姐。”那丫鬟带着笑意去了厨房,又拿出两碟子,一个放米一个放水。 鹅黄女子抬头见梁上徐清钰没动,道:“野生小雀不亲人,我们走远点,它或许就下来吃东西了。” 说着,转身走到屋里,丫鬟和嬷嬷也跟着进屋,一坐两站,靠窗留意院里动静。 小红雀拨开笼子,飞到石桌上,先吞了口水,又吃了口米,道,“小徒弟,没毒,这米味道好清香,快过来吃。” 徐清钰落到小红雀身侧,传音道:“我又不是真正的鸟,吃什么生米。” “你试试嘛。”小红雀催道,“虚空之域空气里的能量气修士无法吸收,说不定食物可以呢。” 徐清钰被说服了,啄米。 啄了一粒,徐清钰不肯再吃,“太硬,太干,磨嗓子。” 一粒米下肚,一股微弱的暖意在腹内蔓开,徐清钰若有所思,“确实能吸收。” 这倒是有趣,空气中游离的不能吸收,食物里蕴含的可以。 不过,徐清钰对剑二狗所说的同源倒是信了。 殊途同归,都走在道上。 “昂,小徒弟,那小姐姐对我俩多好,我俩就好好当宠物,别抓她把柄了好不好?”小红雀开口。 “就这顿,就将你收买了?”徐清钰嗤笑,“若不是她,我俩还在外面自由自在。” “小姐姐也是看我俩可爱嘛。”小红雀开口。 徐清钰重新飞回梁上,不理她了。 房间里的一干人听不到小红雀和小麻雀传音,只能看到两只小雀交头接耳,毛绒绒的煞是有趣。 “小姐,这两只小雀你能从哪捉来的?好可爱啊。”丫鬟托着下巴,高兴的开口。 “街头捉来的,我捉到那只小红雀,小麻雀自动跟了上来。”鹅黄女子开口,“应该是两只元兽,不知是兄妹,还是夫妻。” “不像是夫妻,那只小麻雀下来会,就撇开小红雀走了。”若是夫妻,应该挨挨碰碰,亲亲热热。 丫鬟做出判断后。提出自己疑问,“不过小麻雀和小红雀也能是兄妹吗?” 那这对兄妹的父母,也该是小红雀和小麻雀,小红雀看得上灰扑扑的小麻雀? 幸好徐清钰和小红雀听不懂她俩的话,不然得呕死,谁跟他/她是兄妹! 小红雀和小麻雀暂时就借住鹅黄女子府上,鹅黄女子基本上不出去,就在房间里修炼。 她修炼时也是盘腿打坐,徐清钰借助小剑域,能感知到他身侧空间有能量波动,不过这股能量被关进小剑域后,就好似消化不了的硬石头,一直在小剑域里飘着。 徐清钰遗憾的把这团能量放了出去,蹲在梁上,专心和丫鬟学说话。 环境是学习语言最快的方式,徐清钰天天听丫鬟和嬷嬷说话,又加上丫鬟每天教小红雀,很快徐清钰就能听懂了。 同时也知道,这儿是姬王城,那鹅黄女子叫姬九姝,是城主府的九小姐。 姬王城取名很简单粗暴,中间那字取排名,后面那字才有所变化,城主府小姐名姝,世家小姐名娇,平民女子和丫鬟名丽,而男子,无论什么家世,一律取名为雅。 但凡街上有人喊二丽,保管一大波女元士回头。 也不知,这是他运气还是非运气了,一来就遇上城主府王姬,抓住她把柄或许就能获得一个推荐名额;偏偏这是男修高危的姬王城,他一个男修获得名额,估计会被人算计,太麻烦。 徐清钰打消捉这九小姐错处的打算,想早点带小红雀离开。 不过,这九小姐太宅,基本上不出去,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堪称勤奋励志典范,瞧得徐清钰都不好意思偷懒,天天在识海里磨练,又在小剑域里练剑。 一个月后,九小姐总算停止修炼,怏怏走出房间。 丫鬟明了今日是九小姐进城主府见城主的日子,开口劝道,“小姐,您再忍忍,您很快就能突破第七境,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姬王城,不再受王上掣肘了。” “不会的,我修为越高,我那母王就越不安心,这次,肯定有个城主在等着我。只有城主,她才能借口联姻无法推拒,让我也无法拒绝,不然我就是不识好歹。”九小姐眼底有股清晰可见的恨意,“她当初怎么答应我父的?现在全然不记得了。女人,就是负心薄幸。” 徐清钰头一歪,瞅向九小姐,这话,好似不太对味。 “小姐,噤声,小心隔墙有耳。”丫鬟急急忙忙的开口,“王上再怎么也是您亲身母亲,不会这么对您的。” “她生下几十个孩子,哪会将我这个忤逆不孝之辈看在眼底!”九小姐眼底闪过冷意,“可恨,我修炼时间还是不够,依旧未能迈入第七境。” “小姐,您已经很棒了,在您这么多兄弟姐妹中,您修为是头一份。”丫鬟哭着开口,“王上不会那么狠心的,她答应过君上,不会把您嫁出去的。” “所以说,女人多负心薄幸,死去的人,在她心里,能留有几分情面?”九小姐恨恨道,“只恨我生在姬王城,要是我生在其余城疆,我又怎么需要这般,一直靠伪装过日子?大丽,我一入城主府,你就带着嬷嬷离开,你和嬷嬷是女人,离开我这府上,哪儿不快活?” 徐清钰:“……” 哦豁,他好似发现了件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第85章 进城主府 “小姐,您知道这不可能。我和嬷嬷的卖身契都在王上手上,您手中的,只是副契。您可以惩戒我俩,却不能放我俩自由。”丫鬟摇头,“我陪您一块长大,您这么多年受的苦我都知道。我很高兴,在我不得自由时,您对我依旧这般信任与看重。” “我不信契约,我信你的感情。”九小姐望着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姑娘,眼底尽是动容,“这些年,您和嬷嬷,从没背叛过我。” 徐清钰闻言,忍不住侧目,一人真敢信,另外两人竟真没辜负这个信任,也是奇了。 他视线忍不住落到姬九姝身上,心道,这人倒是御下有术。 “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又岂能忘恩负义?”丫鬟哽咽摇头,“望我公子,也能如其它城的公子一样,天高鸟飞,海阔鱼跃,小奴姬大丽,就不给公子拖后腿了。” 听出丫鬟话里不详,九小姐忍不住抓住她的双肩,问,“你想做什么?大丽,别做傻事?!” 大丽瞧了九小姐一眼,那一眼情绪很复杂,似是眷恋又似释然,“公子,您必然得偿所愿!” 姬大丽抬起右手颤抖着想要抓抓九小姐的手,又自惭形愧的放下,最后眷念的瞧了九小姐一眼,闭上双眼。 九小姐后知后觉的拉住丫鬟的手,接住姬大丽的身躯,轻轻喊道,“大丽?” 大丽静静的闭眼,早已自断筋脉气绝身亡。 徐清钰:“……”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不过很快,他就相通其中关键,不由暗叹,这倒是个忠仆。 不过,徐清钰视线扫向九小姐,若有所思。 这个九小姐,目前看不分明。 九小姐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他将脸埋在丫鬟颈边,哽咽道,“大丽,你这是何苦?” 嬷嬷在旁见了,叹息口气,道,“公子不必伤心,大丽求仁得仁而已。若我俩还活着,必然会是王上威胁您的弱点。老婆子我看着你长大,又怎么愿意某天看到您为我牺牲?只是公子,姬王城的其余丫鬟婆子,不可轻信。” “嬷嬷你?”九小姐又听出不妙之感,猛地抬头望着嬷嬷。 嬷嬷朝九小姐微笑,包容而爱怜,好似看自己孩子一般。 “嬷嬷,你别这样。”九小姐将姬大丽平放到地上,又去扶嬷嬷,“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您不能这样,留我一个人。” 嬷嬷摇头,“别伤心,从我被我母亲卖给王上做奴,我就没了求活之心,能够服侍你父子,是我修来的福气。来世,希望我能成为一个自由人,公子会为我高兴的,对不对?” 九小姐连连点头,哽咽道,“嬷嬷您来世,肯定会成为一个自由人。” 可是他俩都知道,魂魄散入天地,重组三魂六魄,又怎么会有来世? 听了九小姐的话,嬷嬷似是得偿所愿,满足的闭了眼。 九小姐低低的压抑的哭声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小红鸟不知何时从笼子里飞了出来,落到梁上,对徐清钰道,“这位小姐姐好可怜啊,那两名奴仆为了不成为小姐姐的弱点,都自绝筋脉求死。” 小红鸟吸吸鼻子,为那丫鬟之死伤心片刻。 她还记得那丫鬟给她倒米换水呢,就这样死了,好可惜。 她将这事记在素材小本本上,主仆情深,真是感人。 “希望小姐姐达成所愿,不要让那丫鬟和嬷嬷白死了。”小红鸟继续道。 徐清钰扭头瞧向小红鸟,道:“你知道他是什么心愿?” “他是什么心愿?”小红鸟不解的问,“不就是逃离姬王城,逃脱她母亲的控制吗?” 徐清钰摇头。 小红鸟想得太简单了,这少年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如此。 若是只想逃离姬王城,简单得很,联姻便是。其余城疆可没有姬王城这以女为尊,女尊男卑,男元士基本上养在后院,鲜少出府的现象。 他完全可以借机跳出姬王城,再半路跑了,可他没有,这么多年一直呆在姬王城,并不断努力修炼,看他样子,像是直指城主之位。 不过他猜得准不准,还要看过城主才知道。 姬九姝无声哭泣着,只偶尔有细碎的哭声传出。她背对着徐清钰和小红鸟,肩膀不断耸动,看不清神情。 小红鸟盯着姬九姝瞧了片刻,苦恼的开口,“小姐姐哭得胎太惨了,我也想哭了。” 之前那丫鬟照顾她,很精细呢。 “小徒弟,小姐姐待会儿要去见城主,我俩在她陷入困境时,帮她一把好不好?算是这些日子她好心照顾我俩的报答。”小红鸟很感性得开口。 “可以。”徐清钰点头。 若他能帮助这九公子登上城主之位,他也不必再去抢夺其余城镇的推荐之位。 “小徒弟,你真好。”小红鸟夸道,“有恩必报,不愧是初元的好徒弟。” 徐清钰没说话。 那边姬九姝收敛伤心,将丫鬟和嬷嬷尸骨搬回房间,之后换了身相对中性的青衫出来。 她此刻头发全都梳起,在头顶束上冠,一身打扮利落,犹如披甲想上阵的战士。 小红鸟从梁上飞下,落到他肩上。 姬九姝开口,“我这一去,也不知光景如何,你和小麻雀,还是自己离去。怪我一时心动,拘你俩一月不得自由。” 府上阵法已撤,小红雀和小黑雀都能离开。 小红鸟没有飞走,而是用脸颊摩挲姬九姝脸颊。 徐清钰飞了下来,道,“你自重点,我师父还在这具躯体里面。” 小红鸟不以为然,“都是小姐姐,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他是公子哥,他男扮女装。”徐清钰说得很直白。 小红鸟呆愣,“她们没喊错啊。” 她还以为,那丫鬟嬷嬷嘴误了呢。 “嗯。”徐清钰肯定应道。 小红鸟愣了会,又道,“这是我肉-身,我还没有处理权了?我就要亲近小哥哥。” 小红鸟又摩挲了下姬九姝脸颊。 徐清钰气。 姬九姝从肩头捉下小红雀,往上一抛,道,“你走吧,走得远远的。” 小红雀在空中飞了片刻,又落到他肩膀上。 瞧出小红雀的意思,姬九姝苦笑,“我都自身难保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他送了几次,小红雀也送不掉,姬九姝干脆不再送,道,“算了,我母王应该还没小气到,和飞禽计较,跟就跟吧。” 姬九姝走出府邸,旁边门开了,一名年轻女子走出,笑道,“九妹,一起去看母王呀。” “六姐。”姬九姝打了声招呼。 他此刻已经收拾好情绪,看不清之前还大哭一场。 姬六姝挽着姬九姝得胳膊,姐俩好亲亲热热的往城主府走。 “这只小麻雀果然跟了上来。”姬六姝视线在姬九姝肩头扫过一眼,笑道。 “多亏了六姐主意,妹妹我才能获得这一双宠物。”姬九姝不着痕迹捧了一句。 “我也就那么一说,还是九妹你元兽缘好。”姬六姝跟着笑。 她提起小麻雀不过是找个话题拉近距离,提了一嘴就不再开口,转而说起另外的话题。 “我听说,母王这次请客岷文城城主过来做客呢。”姬六姝笑道,“岷文城城主还未娶亲,后院和九妹一样,没有雅男子。这样的好女子,母王有心亲上加亲,也不知这亲事会落到哪位弟弟身上。” 姬六姝是不会想到姬九姝身上的,在她心底,这个九妹修为在几位姐妹中是头一份,日后母王将位置传给她的可能性最大。以后她就要在九妹手中讨生活,现在自然是,能交好就交好。 所以,她有了什么消息,都不会瞒着姬九姝。 “岷文城城主?”姬九姝惊讶,“母王怎么请得动她?” 岷文城城主薛婧在虚空之域也是个传说,不足千年踏入第八境,从天问秘境出来后就领职岷文城,之后几百年扎根岷文城,将岷文城治理得井然有序,堪称低阶元士的世外桃源。 这样的城主,也会答应他母王联姻? 如她那样的青年才俊,想要娶亲,应该有很多城主刻意,天问城的那些长老估计也坐不住,怎么会来这姬王城? 姬九姝一肚子疑问,越走越越忐忑不安。 如果是他猜错,大丽和嬷嬷岂不是白死了? 姬九姝心内懊悔,面上却不漏,和姬六姝有说有笑进入城主府。 城主府说是城主府,占地面积不比皇宫小,宫殿也不比皇宫少。 难怪姬九姝一口一个母王,这城主确实是把自己当做一疆之王看的。 姬九姝和姬六姝走到前庭花园,花园内百花盛开,已经摆好宴席,已经有不少女元士坐在座位上,旁边还有低阶元士在身侧照顾。 在姬王城,卖给人当丫鬟的都是低阶女元士,男元士无论大小,都会进入后院,给女元士当侍君,或者正君。 宫内雅男子,一律是城主府的男人,不会到前庭来。 姬九姝和姬九姝找到自己位置坐下,等着城主前来开宴。 徐清钰站在姬九姝肩头,视线在这些女元士身上一一扫过,依旧看不出她们身上修为波动,不过她们面部表情尽能收到眼底。 这些人对姬九姝,隐隐排斥,眼底闪过的都是忌惮与疏离。 看来姬九姝的修为,确实是压她们一头的。 徐清钰觉得有点意思,有些后悔在凡间时没有扶持个公主继位,不然也能有个辅政经验。 不过转念一想,这姬王城再像凡间,也不是凡间,到底以实力为尊,只要姬九姝实力达到了,坐上城主之位并无问题。 城主是一名容貌尚见佳丽的中年元士,她身侧站着站着的女元士约莫二十上下,颇显年轻,估计正是岷文城城主。 姬王城城主面对岷文城城主隐隐有些讨好,行为动作间客气得很。 这种情况,要么是姬王城城主有求于岷文城城主,要么岷文城城主实力超过姬王城城主。 徐清钰快速判断形式。 他心微沉,一名渡劫还好说,两名渡劫,他会不会太冒失了? 第86章 逃离 岷文城城主对姬王城城主的讨好略冷淡。被引入座位坐下后,只偶尔应了两句。 姬王城城主对这不以为意,有实力就是可以这样任性,等她成为自己儿媳,她也不怕自己千秋万世后,自己这些不成器的女儿没了靠山,受人皮肤。 “这些都是我女儿,虚长那般年岁,修为却还是那般没眼看。若是她们能有城主的百分之一天资与努力,我就满意了。” 岷文城城主扫过下方一眼,淡淡的开口,“您子嗣也很不错。” 姬王城城主乐不合嘴,毕竟没有哪个母亲是真的嫌弃自己孩子,她可以说自己孩子不好,旁人却不能说。 “区区五百岁,就即将步入第七境,城主后继有人。”岷文城城主视线落到姬九姝身上。 “哈哈,就他成点器。”可惜是个男娃娃。 姬王城城主心内叹息,开口道,“九姝,过来见见岷文城城主,你不是说,一向最佩服她了吗?” 姬九姝没有抬头望上方,只一个劲的埋头吃东西,不防这样,还能被提。 他用手帕擦干净嘴角,起身往前桌走去。 他起身行动间,其余女元士又妒又恨,今日风头又被九妹(姐)一人抢走了。 姬九姝利落的行了个礼,“见过母王,见过岷文城城主。” 徐清钰趁机打量岷文城城主,眼底闪过抹震惊,这岷文城城主,身上有灵气波动的痕迹。 可她分明,又是虚空之域的元士。 双-修。 徐清钰脑中冒出这么个词,这个岷文城城主肯定修习了修真界功法。 这也是个人才,徐清钰感慨。 他到现在都还没感应到虚空之域的元气,这个虚空元士已经引灵气入体了。 修真界修士是可以通过空间通道前来虚空之域的,虚空之域的元士却不能离开,现在岷文城城主能引灵气入体,是不是代表她可以离开虚空之域? 若真是如此,她绝对不会娶妻生子,在虚空之域留下牵挂。 这样看来,姬王城城主的打算注定要落空,姬九姝也无续担忧。 岷文城城主微颔首,之后移开视线,不再言语。 姬九姝朝两人再次行了一礼,转身就想走,姬王城城主开口,“九姝,待会儿留下。” “是,母王。”姬九姝咬咬唇,一脸凝重的回到自己位置。 小红雀偷偷的跟徐清钰传音,道,“小哥哥他母亲,是要将小哥哥嫁给那位小姐姐吗?” 小红雀之前听到嫁不嫁人什么,并没明白怎么回事,此时忽然明白了。 “对。”徐清钰跟着传音,“不过姬王城城主打算,要落空了。” 这时,岷文城城主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徐清钰有所感应,回视过去。 岷文城城主朝徐清钰点点头。 徐清钰心情有些微妙,这岷文城城主听到他的传音,岂非神识比他强? 旁边姬王城城主瞧见这一幕,以为岷文城城主对九姝很有好感,对此乐不合嘴。 宴席散时已到榜样,姬九姝在旁人的羡慕嫉恨中留下。姬六姝偷偷的对姬九姝开口,“苟王座,勿相忘。” 姬九姝苦笑着点头,心道,如果真可以的话。 “九姝,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逼你,也给了你其余姐妹的待遇,对比你其余兄弟,母王对你已经够好了。”姬王城城主语重心长的开口,“你一向最懂事,这次,你也会继续懂事的,对不对?” 最不希望的,来了。 姬九姝咬唇,道,“母王,你不是答应我父君,不会将我嫁人?” “这怎么说是嫁?这是结两城之好。”姬王城继续语重心长的开口,“岷文城城主后院没雅男子,看她样子也不是喜好美色的,你和她结为伴侣,不必担心被困在后院,更不必担心要争宠。你到岷文城后,可以自己当家做主,更可以如此时这般自由自在。” “母王能够瞧出,岷文城城主是个好女子,这样的好女子,不仅仅是你母王盯着,其余城甚至天问城也盯着。你母王还是舍了脸面,又以玛莲石为礼,才将她请过来,你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徐清钰能够瞧出,姬王城城主对姬九姝是关心的,也是真觉得自己为姬九姝好,就是这个好,在他这个旁观者看来荒谬极了。 他再次后悔没有扶持个公主做上皇位,修真界修士看他们凡间王朝,是不是也这般荒谬? 那师父呢?当初入凡间收他为徒时,会不会也担心他不可理喻? 徐清钰再次庆幸,他没受王朝本土教育长大,没有将那些规则都记在心底,不然他在师父心底,印象又要差上半分。 姬九姝深吸口气,道,“母王,我很快就突破第七境,只要再给我三百年,我就能突破第八境,成为城主。母王,我成为城主不好吗?总比旁人继承您的城,来得让人放心吧?” “姬王城从没有过男元士继承城主之位的先例,这事休要再提。”姬王城城主断然拒绝。 “到底是没有男元士成为城主,还是你们这些女元修不给?”姬九姝大声开口,“我只是想修炼,不想生孩子也不行吗?” “放心,你嫁给岷文城城主后,孩子是你俩一起生的,不会出现你一人提供后代修为与精血的情况。所以生孩子不会影响你修炼,你无须担忧。”姬王城城主没能听出姬九姝话里深意,或者说她不愿听,愈发觉得这桩婚事好,“可见,岷文城城主,是专为你量身定做的,符合你任何要求。九儿,别犟着,岷文城城主真的是你最好的选择,错过她,你就再也找不到那样好的妻主了。” 姬九姝无力,“反正我不会嫁的,家中那么多弟弟,让他们嫁去。” “九儿,我答应过你父君要善待你,所以才将这婚事送到你手头。你拒绝这桩婚事,我千秋后,怎么向你父亲交代?”姬王城城主不解,男孩儿不都是要嫁人的吗?怎么九姝不愿意嫁? 九姝不愿嫁人后和一群雅男子勾心斗角,不愿因为孩子而掉落自身修为,她替他寻来岷文城城主,这还不够吗? 姬九姝低头的眸子闪过抹恶意,真是作呕,要真那么看重他父君,又怎么会纵容她后院那些男子欺负他?又怎么会在他父君死的不明不白后,什么都不查? “母王,就算我愿意,岷文城城主也不愿意。”姬九姝再次开口。 “不会,她肯定愿意。”姬王城城主肯定开口,“宴会上,她朝你看了几眼。我施的幻术对她是没有效果的,在她眼底,你就是个男孩子。这样她对你点头,什么意思不是明摆着的吗?” 徐清钰:“……” 这事他得背锅。 姬王城城主伸手一挥,将姬九姝幻像褪-去,露出姬九姝的真容。 姬九姝容貌和他女装时十分相似,不过高了一个头,身形壮一号,容貌也更偏硬朗,能够让人一眼瞧出这是男孩儿,而不是女娇娥。 姬九姝跟在姬王城城主身后,来到岷文城城主院门口。 瞧见姬王城城主和她身后的姬九姝,她恍然道,“是想将这双雀送给我?您太客气,君子不夺人所好。看这双雀和贵公子友谊深厚,必然不愿分离,我就不行这恶人之事。” 姬王城城主:“……” 她不是来送鸟的啊,也不是,她确实是来送鸟的,可此鸟非彼鸟啊。 她拿不准岷文城城主这是看出她目的婉拒,还是真的以为她是来送雀的? 她眸子微沉,当做没听到岷文城城主的话,直说来意,“城主今年也有千余岁了吧,就没想过娶夫回去打理家务?” 岷文城城主想笑,事实上她真笑了,是那种很冷淡很轻蔑的笑。 “不必了。”她道,“我又不似城主,家有王位要继承。” 姬王城城主顿时面色不太好。 她拉拉姬九姝道,“你不是还赞我家九儿修为不错吗?” “所以我夸城主后继有人。”岷文城城主冷淡的开口。 小红鸟啾了一声,对徐清钰道,“小徒弟,这小姐姐太飒了,怼得好,我要把她记下来。”当素材。 徐清钰知道对方能听到他的话,不语。 姬王城城主不悦道:“薛城主,你什么意思?我姬王城继承制天下皆知,你明知他没有继承权,还这般说,是在讽刺我,连个像样的女儿都生不出来?” 岷文城城主抿唇不语,脸上隐隐不悦。 姬九姝拉拉姬王城城主,开口道,“还请薛城主见谅,我母王灌多了黄汤,说起了荒唐话,没有冒犯城主的意思。” 岷文城城主面色稍缓,点头道,“你很不错,别被姬王城的思想禁锢了。寻道路上,不分男女,没有尊卑。” 岷文城城主瞧出姬九姝眼底的野心,鼓励了一句,之后,关上门。 姬王城城主转怒为喜,强压着兴奋离开,走到拐角处,姬王城城主迫不及待,“你看,她不就对你和颜悦色了?果然,没有女人不爱美色的。这段日子,你就住在旁边的申和殿,以探讨修为的借口接近她,我相信你的魅力,肯定可以像你父君当年迷住我一样,迷得这薛婧娶你为夫。” 姬九姝放弃说服姬王城城主的打算,他道,“我听说外边元士,会亲手猎只大鹰表达心意,现在是我上赶着讨好薛城主,不如我去猎只鹰再回来?” “也行。”姬王城城主点头,拍拍姬九姝的肩膀,笑道,“难得我儿相通,去吧,为娘等你好消息。” 姬九姝朝姬王城城主微笑,转身面色徒然阴沉。 他出城主府后,只奔城外而去,到了城外,取出飞行器,开始逃离。 他偏头对身侧的小红雀和小麻雀道,“以后我不是姬王城九小姐,你俩也没那么好的米和水了,以后要和我过苦日子了,怕不怕?” 徐清钰这时开口,“你跑不掉,你母王应该在你身上打了印记,就防着你逃。” 徐清钰其实没察觉到姬王城城主有打印记,他是根据姬王城城主的动作猜的。 抗拒婚事的儿子忽然改口,肯定会有疑虑,所以打下标记以防万一,不然之前姬王城城主和姬九姝隔了一定距离说话,怎么会忽然拍姬九姝肩膀? 听到小麻雀吐出标准的姬王城语言,姬九姝乐了,“原来小红学话的时候,小麻你也在偷偷学啊。” 徐清钰心累,现在是探讨这事的时候吗? 你打鹰路径不对,你母王就要追上来了! 而且,小麻是什么魔鬼称呼? 小红鸟在旁开口,“小徒弟,这是真的吗?小哥哥要被抓回去了?” 徐清钰点头。 小红鸟连忙扭头,将徐清钰之前的话复述一遍。 姬九姝摇头道,“不用担心,有岷文城城主在,我母亲不会那么失礼出城主府的,她只会派人过来。而她派过来的那些人,我自信能够逃脱。小红,小麻,谢谢你俩了。” 他自嘲一笑,“我虚活这么多年,除了大丽和嬷嬷,竟然只有你俩真心关心我。” 他话音刚落,飞行器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斩成两半,同时姬九姝不受控制的从断口处掉下。 徐清钰和小红鸟忙用爪子一左一右抓着姬九姝肩膀,而姬九姝在空中晃了片刻,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只见他母王面色铁青的立在对面。 “九儿,娘的好九儿,你胆子真是大过天了,竟然想逃跑!”姬王城城主冷笑,手往前伸,凝成爪状,就要将姬九姝抓到手中。 姬九姝又惊又怒,面上尽是惊惧,怎么会?怎么会是她亲自来? 小红鸟瞧见空中空气凝成手爪虚影,虚影约莫两米大,似夹子般朝姬九姝身体夹来。 那爪子速度太快,而姬九姝躲避速度太慢,根本躲不开。 小红鸟忙飞到姬九姝身上,口吐凤凰真火。 那凤凰真火很微弱,似火星般不成样,却将那虚爪烧了个干干净净。 徐清钰在旁见了,心知不出手不行。 他嘴中一吐,吐出小剑域,小剑域将姬九姝吞入,立马姬九姝消失在原地。 “走。”徐清钰对小红鸟喊道,说着就往天上飞去。 小红鸟紧随其后,边飞边往后看。 姬王城城主正仰头看那双雀,手握成拳,最终没有再出手。 第87章 前往岷文城 小麻雀和小红雀一路飞到乡村野山后,立马停下飞行。 这种远途飞行,不说徐清钰这个伪小鸟,小红鸟这只真小鸟也不愿意飞。 他俩脱离姬王城城主的视线,立马钻进树林里落下,找根树枝落下。 小红鸟开口,“好奇怪,那姬王城城主不是暴跳如雷吗?怎么就不追了?” 她直到看不到姬王城城主了,也没发现她外动手。 “应该是矛盾。”徐清钰开口,“她想捉了姬九姝嫁人,又念及姬九姝不想嫁人,犹豫间下不了决定。因这错念,就错过了最佳时机,干脆就放弃,当做天意。” “这么说,那姬王城城主对小哥哥还是有几分疼爱的?”小红鸟开口。 这话徐清钰不答。 他想,老皇帝将死时,他若出现在他塌前,老皇帝对他也是有几分疼爱的,特别是在大二皇子都造反的情况下。 可是就能说,老皇帝疼爱他吗? 不知道前因后果,不知道姬九姝和姬王城城主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他不会轻易下结论。 这时丹药药效到了,徐清钰从树上跳下来。 小红鸟跟着往下,想要落到徐清钰肩头,徐清钰挥了挥,将小红鸟回来。 小红鸟不高兴的开口,“小徒弟,你就会欺负我。” 徐清钰没理会小红鸟,唤出剑域,将姬九姝从剑域里吐出来。 姬九姝出来时,脸上还带着惊惧。 小剑域里完全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天地只有自己一人的苍茫与孤独,难免滋生体内的恐惧。 姬九姝差点以为自己迷失于空间裂缝,再也出不来。 现在瞧见熟悉的景色,他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在落到徐清钰身上时,又重新提起。 他眼底尽是惊艳,同时飞快扫过一抹算计,若是能将他收为己用,在让他在他几个姐妹间施展美人计,能不能给自己增加更多筹码? 他扫视徐清钰身上,确定这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开口道,“你若愿为我做事,我可教你修炼,让你成为元士,脱离普通人范畴。” 徐清钰微笑,“我倒觉得,救了你,好似是个错误。” 这声音有些耳熟,姬九姝微微一愣,又瞧见旁边的小红鸟,故而福灵心至,不可置信的问,“你是小麻雀?” 徐清钰微笑,并未答。 姬九姝后退一步,笑道,“虚空之域从无元兽化人的先例,倒是外域外兽可化作人形,你是外域之兽?” 姬九姝眼底的警惕难以察觉,可是他后退的动作将他心思卖了个彻底。 徐清钰心内冷笑 姬九姝没了姬九小姐名头,本就没了价值,他救他也就看在对方这个月收留之义。既然对方表现得警惕,正好分道扬镳。 他对小红鸟道,“走了。” 小红鸟犹豫片刻,跟了上去,问,“小徒弟,不要城主推荐名额了?” 徐清钰开口,“你看他还有这个本事吗?” 小红鸟一想也是,姬九姝都在逃难,自然不能弄到推荐。 “那小徒弟,我们现在去哪儿?” “岷文城。”徐清钰开口,“岷文城城主处事相对公道,到了岷文城,只消报名,之后靠实力即可。” 姬九姝见徐清钰头也不回的走了,权衡片刻,跟了上去,笑道,“两位是初来我们虚空之域吧,不妨交个朋友?” 徐清钰不语。 姬九姝眸子一亮,有门。 他紧走到徐清钰身侧,继续道,“你俩也是为天问秘境名额而来?” “你俩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城主名额吧?” “只要你帮我夺取姬王城城主之位,我就给你俩两个名额。” “你很吵。”徐清钰冷淡开口。 姬九姝眸子微眯,就算受徐清钰这般冷淡,他也没动怒。 现在自己势弱,光凭将他关起来的那一手,对方就比他强多了。在强者面前,屈辱与冷淡算什么?面子又算什么? 他眸子一转,很快想到另一条推荐自己的路,他开口,“两位有什么不明之事可以问我,我虽然没出过姬王城,但数读百书,对各城镇都有所了解。” 徐清钰见姬九姝态度积极起来,面色微微缓和。他纵然想有个本地通陪着,但若是对方目的不与他一致,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他问,“你参加天问秘境吗?” 姬九姝没有直接回答,他在揣摩徐清钰这话里意思。 是想要他也参加,一起有个伴,还是担心他也参加,多了个竞争对手? 姬九姝视线落到徐清钰脸上,徐清钰面无表情,不能瞧出半分喜怒,就像是幼时面对母王,心下惴惴,怕猜不透对方意思,而不敢妄言妄语。 明明看起来是个少年人,怎么有那般不怒生威的气势? 姬九姝此时承认,自己一开始瞎了眼,这样的美人,如果没两把刷子,早被女人给抓了困在后院了,既然他能在外行走,肯定有过人之处。 这样的上位者,用那种狭隘心思妄测心胸,都是对他们的一种冒犯,他那般问,或许是想看他有没有同行的理由。 猜出徐清钰话里意思,他笑道,“我也去天问秘境。” 这话他倒是没说假,岷文城城主第七境进入天问秘境,第八境出来,之后接任岷文城,他即将突破第七境,入了天问秘境,出来时或许也到了第八境,到那时,他就能回到姬王城接任城主,之后,给姬王城城主男元士庇佑。 以后在他的治理下,女元士不得抓男元士生孩子,生孩子或者嫁人,都得是男元士自己心甘情愿,不得被强迫。 姬九姝想起那些被困在后院的男元士,愈发痛心,他一定要解放男元士。 徐清钰点头,“正好一道,有什么好推荐的城池?” 徐清钰从剑二狗那知道岷文城,但他也想听听土著的看法。 姬九姝思索片刻,“我建议岷文城。” 徐清钰这下诧异了,道,“你不怕岷文城城主将你下落告知你母王?” “薛城主不会的。”提起薛婧,姬九姝心生阵阵暖意,这是第一个愿意对他释放善意的大能。 在周围人都说他该找个好女子嫁了,他不该继承城主时,只有薛城主告诉他,寻道路上,不分男女,没有尊卑。 “她那样高洁之辈,不会做出这等事。”姬九姝肯定开口,“而且,你看她辖下城池,低阶元士安居乐业,高阶元士不仗势欺人,便知她治城理念。我们只有到岷文城,手中名额才不会掺假。” “其他城池城主,和我姬王城一样,首先推荐族中子弟,世家弟子,之后才是平民,平民占据名额是非常少的。若是那年世家弟子多,平民一个名额都没有。如我俩这般没什么身份背景,除了岷文城,到其余城池获得名额都非常艰难,而且拿到名额后,还会要求保护城主子弟。” “可是那有点远。”徐清钰开口。 “按你我脚程,一年就可到。”姬九姝开口,“这恰恰正好,等我俩明年赶到岷文城,正好是每十年一次的城主府名额选拔,不用多等。” 徐清钰沉默片刻,问,“若用飞行器呢?” “那也至少需要半年。”姬九姝开口,“其实不是飞行器的问题,而是不少地方,都需要我俩步行。有些地方空中经常出现空间斩,无声无息的。万一遇上空间斩和空间乱流,就不知落到哪里了。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姓姬,名九姝,哎,其实我该改名姬九雅。” “我道号雅钰。”徐清钰开口。 “雅钰公子。”姬九姝唤道。 这个称呼徐清钰听着有些别扭,好似自己还是那个弱小无力的皇子一般。 不过幸好不是修真界通用语,不会出现听了一愣,反应不过来的情况。 徐清钰沉默片刻,接受了这个称呼。 虚空之域很乱,城与城之间的山林,常藏着劫匪。 徐清钰和姬九姝走了没多久,姬九姝就听到前面有埋伏。 姬九姝站定,掐诀。 一道看不见的透明的洪流从他指尖泄露而出,呼啸着喧吼着往两旁草丛而去。 徐清钰虽然没发现人埋伏,但他反应速度快,一见姬九姝脚步微微迟疑,就敏锐的停下身子,看起来像是比姬九姝还先发现。 姬九姝逼出藏在草丛里的五人,那五人见两人不踏入陷阱,干脆拎着刀一跃而出,斩向姬九姝和徐清钰。 姬九姝脸上尽是跃跃欲试,他从来只听说过悍匪,还没见过,现在终于见到了,忍不住开心。 若是只有他自己,肯定会紧张一番,可是有徐清钰这高手在,他很安心。 不等徐清钰吩咐,就取出冰如意握在手中,冲了上去。 徐清钰唤出长剑,试探的发出剑气。 剑气毫无障碍的发出,并不耗费灵气。徐清钰若有所思,剑道好似更重意。 对于剑修来说,剑道境和修为境是分开的,他们更看重剑道镜,修为境顺其自然。 徐清钰之前不懂,还想着要尽快提升修为,此时却好似明白,为何对于剑修来说,剑道镜才是实际实力了。 没了修为,剑修只要还有手中的剑,就不会败,就不会倒。 徐清钰心底徒然轻松,挥剑也变得轻松写意起来。 他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游走在劫匪之间,尽情出剑,出剑。 手中长剑好似平平无奇挥出,却每次精准的拦住劫匪的长剑,又一划,抹过劫匪的脖子。 无法感应空中灵气,徐清钰却好似对手中剑更有把握,那些遮掩在灵气之下的细微感悟,此刻被徐清钰敏锐感知道。 他久未进步的剑道镜,此时忽然又出现松动,剑意渐渐的凝成实形。 由虚化实,杀伤力成倍增长。 那边姬九姝兴奋的杀死一人时,这边徐清钰早已收剑,正在体会完全以意志力驱使剑意的感觉。 那瞬间,他神魂好似都跟着剑意振动起来。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他说不上来,却想再体会一次。 他落到小红鸟身上,问,“师父什么时候出关?” 他想师父了,他想将自己的进步自己的感悟说与初元听。 “我不知道啊,快了吧。”小红鸟开口,“我偷偷进入看一下。” 徐清钰点头,目送小红鸟飞入树间,眼底闪过不自知的期盼。 那边姬九姝走到徐清钰面前,眼底尽是钦佩。这些劫匪都是第六境修士,雅钰公子以一敌四,轻轻松松,他修为应该也在第八境。 他这运气绝了,若能和他打好关系,跟着进入天问秘境。 姬九姝眸子微闪,笑容带着甜腻,“雅钰公子少年英雄。” 徐清钰道,“你不处理他们尸身?” 姬九姝一愣,随后讨巧道,“公子宅心仁厚,我这就给他们挖坑落葬。” 徐清钰见姬九姝这一副天真的面孔,不得不说得更清楚点,“让你收捡他们身上的财产,好换你们这通用币。你身上有钱?” 姬九姝摇头,羞愧的想,自己还是经历太少。 他告诫自己,他已经不是姬王城王姬,而是贫穷散修,这点要注意。 他蹲下身,默默摸尸,一点油水也不放过。 在姬九姝搜刮财产时,徐清钰等不及,身形一动,飞到半空。 他坐在树上,等着朱红玉佩变小黑鸟。 他眼底不自觉写满期待,师父对他如今的成长,会不会满意?会不会欣慰? 不过他失望了,出来的依旧是小红鸟。 徐清钰身上气压以可见的速度变低,他瞪了小红鸟一眼,又下了树。 小红鸟:“……” 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啊,干嘛朝我冷眼? 小红鸟翻了个白眼,飞到徐清钰身侧,传音道,“放心吧小徒弟,我看初元剑魄愈发剔透,看着就通透毫无杂质,应该快突破了。” 得了这么个消息,徐清钰勉强接受,只是落寞难免带出来。 姬九姝将劫匪尸身埋在土里,蹲在从劫匪身上摸出来的可以换钱的东西旁边,仰头道,“雅钰公子,这些都能换钱。” 他想了片刻,问,“雅钰公子识字吗?” 他从储物镯里逃出一本书状物,举高递给徐清钰,“这是藏书器,里边藏书无数,雅钰公子若是识字,可以自己翻越阅读。” 徐清钰接过,摸索两下,就知道怎么用。 和修真界玉简类似,不过内容更齐全,像是无数玉简整合成一物。 “谢谢。”徐清钰开口,“今日劫匪身上所获之物全归你,换这个藏书器。” “不用,雅钰公子若是喜欢,九姝送给公子便是。”姬九姝摆摆手,开口。 徐清钰收好藏书器,没接姬九姝这话茬,道,“走了。” 姬九姝苦笑,这人还真不好接近。 他收好那些战利品,跟了上去。 小红鸟不解的问,“小徒弟,你对这位小哥哥印象不好?之前不是还可以的吗?” 徐清钰缓缓开口,“他会是个合格的君主,但不会是值得一交的朋友。不是一路人,无须深交。” “诶,为什么啊?”小红鸟不解。 “你道那姬大丽和那嬷嬷因何而死?”徐清钰开口。 “不是他俩不愿成为小哥哥弱点,甘愿赴死?” “不,应该说,是姬九姝为了不让姬大丽和嬷嬷成为他弱点,以话引导她俩赴死。”徐清钰双眼直视前方,道,“她俩本可以不死,可是姬九姝不放心,所以她俩死了。那嬷嬷洞彻姬九姝的盘算,却没有揭穿,如他所愿,死了。” “你想想,姬九姝的处境真有那么坏,坏到那丫鬟和嬷嬷成为软肋的地步?” 小红鸟对徐清钰的话深信不疑,顺着他的话想想,好像还真是,就算姬王城城主让姬九姝嫁人,也没到丫鬟嬷嬷必死之时,除非他已决定要舍弃她俩。 “啊,真的吗?他怎么这么坏!”小红鸟扭头瞪了姬九姝一眼,决定不理会他了。 枉他还觉得姬九姝可怜,想让小徒弟帮帮他。这种人,不值得帮! 徐清钰没有瞧姬九姝,不过他能猜到姬九姝此刻的神情,必然真诚而看不到丝毫怒意的。 之前看到丫鬟嬷嬷死时,徐清钰还无法看透姬九姝,不知他是真良善还是假忠厚,可是刚才经过他刻意冷脸,姬九姝却好似没有脾性般低头做小,刻意拉进距离,徐清钰就知道他是第二种。 他身为男子,伪装王姬这么多年,一心觊觎那城主之位,必然善于隐忍。 这人隐忍几百年心态都没有失衡,显然心性很强,高位时思危,低位时谦卑,没达到目的前,他能忍住自己任何情绪,将自己化作没有棱角的面皮人。 而在舍取上,这人也够心狠。他打定主意要离开,便先解决和嬷嬷这两个服侍他几百年的忠仆,让自己没有可拿捏的弱点。 就算没有岷文城城主,姬九姝也是会走的。 冷酷,冷清。 这样的人,在目的达成前,不必担心他翻脸,因为他是真正的聪明人,知道怎么才能对他更有利。 所以,这也是徐清钰权衡之下,依旧答应与他同行的原因,只要姬九姝没找到比他更大的利益,他都会很好用。 徐清钰不自觉想起自身,若他没遇上师父,会不会也是这般?时时多思初初留意,不让自己有半点弱点。 徐清钰看到姬九姝,就仿若看到以前的自己,怎么瞧怎么不顺眼,怎么瞧怎么不讨喜。 他再次庆幸,他遇上了师父,没让自己活的那般可悲又心累。 虽然从姬九姝身上瞧到过去自己的影子,但徐清钰不仅不感到亲切,反而无法冷漠。 一路上,除了必要交流,话很少,姬九姝倒是不在意,依旧浅笑吟吟的,脾性很好。 前往岷文城路上,确实如姬九姝所说,空中飞行危险太大,不如走路保险。 徐清钰在废了几个飞行器后,不再提飞行之事。 林中多悍匪,徐清钰从一开始得看姬九姝微反应来判断有没有人潜伏,到后边能凭自己空间剑气的敏锐,提前发现敌人。 与此同时,徐清钰的剑道镜从虚形跨入实形,同时明了,剑意,修者意志之魄。 修者意志越坚定,剑意越凝实,杀伤力越大。 难怪初元说,剑修,只要相信手中剑就好。 修为会禁锢,剑境不会。有剑在,就能发挥全部实力。 而姬九姝这一路冷眼观察,将算计都歇了。 越是强者,越不容人算计。 若他算计下徐清钰能死倒无妨,若不能,一个强者的报复,他惹不起。 而且,依靠别人,总不如依靠自己可靠,不如借徐清钰之力,得到天问秘境名额,之后他再成为名正言顺的城主。 姬九姝此时倒有些庆幸,徐清钰之前没答应他。 他一想通,笑容反倒真实了一些,之前还有保留的信息,到了此刻也不再藏着掖着。 姬九姝的态度一变,徐清钰第一时间察觉到,他扫过姬九姝一眼,一如之前,默然不语。 姬九姝对徐清钰冷淡态度已经习惯,并不觉得如何。 “雅钰公子,前面就是岷文城了。” 徐清钰和姬九姝再次斩杀一群不知是活跃林中的悍匪,还是游历的元士后,姬九姝扫视周围环境,对徐清钰开口道。 他习以为常的摸尸埋尸,走到山顶,指指山对面藏在云雾中城墙,开口,“岷文城其实又有山城之称,城主府在一峰头,世家在一峰头,平民在一峰头,集市在一峰头,这些大大小小的峰头,组成岷文城。” 徐清钰“嗯”了一声,拿出飞行器,对姬九姝道,“走吧。” “好。”姬九姝钻了进入,心道,这就是进步,不是吗? 从之前一人一飞行器,到现在能同处一飞行器,就迈了一大步了。 雅钰公子身上还是带有两分痴性的,比如不愿欠人恩情,他只须不断施恩,就能距雅钰公子更近一步,他也不求什么,只求关键时刻雅钰公子觉得恩情没还完,拉拔他一把就好。 他喜欢有原则的痴人,这样的痴人,常会做出他觉得很傻的事,但确实是让人喜欢的。 比如大丽与嬷嬷,比如雅钰公子。 他对雅钰算是明谋,雅钰也知道,默认了他这半是试探半是接近的举动。不过他也知道,再多的他不能做,做了就会踩到雅钰公子画给他的安全线,之前他所做的努力,就白费。 岷文城城墙修在相对而望的两峰之间,城墙如山石削成,宛然一体,看不出堆积痕迹。 城墙居中,岷文城三个大字被风沙磨砺,只剩下浅浅凹槽,城门口两侧的对联字迹也模糊不清。 姬九姝开口介绍道,“据说,岷文城三字是上任城主写的,这对联是上任城主的朋友写的,象征着她俩友谊,如这城墙一般,千秋万代不变。据说,岷文城上任城主的朋友,和你一样是外域修士,也是一名剑士。” 徐清钰视线落到城墙对联上,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真的是,处处有师父的传说啊! 第88章 初元出来 修士看字,看的更多的是字上的意。徐清钰在上面看到了熟悉的剑意。 所以,哪怕这字迹被历史与风沙磨灭得只剩浅浅一层,甚至有些字已经看不清,徐清钰依旧能一眼认出,那是他师父的字。 银戈铁画,剑意铮铮。 不过徐清钰有点不解,“既然是两人友谊象征,怎么这字不设阵法保护起来?” 修真界有本事能保护字迹,虚空之域应该也有。 “这不是更能见证吗?”姬九姝骄傲的开口,“有时间痕迹,说明这友谊真实。若是虚假友谊,就好好保存作为见证,真正的友谊从不怕时间磨灭,哪怕这城墙换了,对联毁了,可是我俩友谊依旧长存,比城墙更久,比历史更深。” 徐清钰:“……” 真正的友谊,不是该把见证物好好保存,以后拿出来回忆往昔吗?看重对方,不该珍惜对方给的赠予? “可是,多年后,看到这残破对联,不会想到,两人友谊如这字迹一样,也湮灭在历史里?” 姬九姝展颜一笑,“雅钰公子那边习俗或与我们这不同,我们这觉得,物非人是,更能让人产生感慨。天地腐朽,你我情义还在,不比多年后看到当年不变之物,来得更让人浪漫?” 徐清钰忽然想起,剑二狗与他说,虚空之域某些看法与修真界相反。 或者这便是。 不过顺着姬九姝的思路想想,徐清钰竟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有种我俩情义比天地恒且久之感。 徐清钰不再问这对联之事,与姬九姝一道往城门走入。 办了临时身份证,进了城,徐清钰问,“那外域友人,可有有关她的记载?” “这都千年前的人物了,而且她在虚空之域也没呆多久,能有什么流传?能知道有这么个友人,还是因为她留下那副对联。”姬九姝起初不以为意,不过想起虚空之域和外边的时间差,试探的问,“雅钰公子就是那名友人?” 徐清钰:“……” 这友人,连男女都没流传下来吗? 师父也太惨了。 徐清钰决定为师父正名。 “书轩在哪?”徐清钰问。 徐清钰避而不答,反倒让姬九姝以为自己猜对了。他愈发恭敬,千年前就能进入天问秘境的人物,实力深不可测。 “回公子,书籍最齐全的,在小景峰,小景峰是岷文城交易区,那儿什么都有。”姬九姝开口,“我带公子前去?” 瞧出姬九姝态度转变,徐清钰开口,“姬公子无须如此客气,我并非前任城主友人。” 姬九姝只当他在客气。 到了小景峰,徐清钰踏入雅集轩,姬九姝道自己将物资换元币。 徐清钰点头,和小红鸟寻找有关友人的记载。 小红鸟视线在那么多书上扫过,道:“小徒弟,问他们收不收话本。” 徐清钰应了声“嗯”,道,“待会儿我去问问。” 徐清钰没找到多少有关友人记载记录,纵然虚空之域内千年不算什么,但初元当初一不是城主二来如昙花一现消失太快,商业价值不大,没多少人愿意费笔墨落到她身上。 现在还有人记得她,是因为她是岷文城前任城主友人,在城墙上留下一副墨宝。 有关初元的记载,只能在和前任城主薛轻为主角的话本里找,且初元永远是一配角,藏在斗笠中男女老少不知,留下墨宝破空而去。 让徐清钰还算安慰的是,初元形象单薄归单薄,并没有丑化,反而像世外高人一般。 看完自己想看的,徐清钰挑了一些虚空之域风土人情和历史书籍,结账时问掌柜,“收话本吗?” “收,不过价格不高。”掌柜头也不抬的开口。 像话本,不能吃不能喝还不能对修炼起作用,只用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价值确实不高。 小红鸟立马将自己的珍藏掏出来。 掌柜瞧见去小红鸟掏东西,倒是明了眼前这一人一鸟是外域身份,虚空之域一直有外域修士过来,也算习惯了。 起初还有心杀了这群外域修士,后来就懒得管了,爱杀不杀,全靠自己态度。 这掌柜没有歧视外域修士的习惯,岷文城上任城主都和外域修士做朋友了,友谊的象征一直矗立在城墙上,他要是不能对外域修士一律同仁,岂不是在打前任城主的脸? 他无甚表情的接过小红鸟递过来的玉简,之后还给小红鸟,道:“请翻译成虚空之域语言。” 小红鸟:“……” 忘掉这一茬了。 徐清钰一直在留意掌柜态度,见他对外域修士没有歧视,开口问,“这位公子,请问我想在这居住数月,该租哪儿房子比较安全?” 掌柜的听清徐清钰的问题,再听听徐清钰口音,没忍住笑了起来,“你在姬王城吃了亏吧,别介,就姬王城女元士霸道些,我岷文城女元士不干那强抢民男之事。这街上,你随便找家酒楼客栈,都安全。若你喜欢住民居,还有房子可以给你租住,各种款式都有。” “谢谢。”徐清钰拿了书籍,将内容复印进藏书器里,之后把重新变为空白的纸递给掌柜。 出了门,小红鸟飞到徐清钰身侧,问:“小徒弟,我们去哪里?” “客栈,找民居。”徐清钰开口。 “不等姬九姝可吗?”小红鸟自从从小徒弟这知道姬九姝真面目后,小哥哥也不喊了,直呼名字。 “等。”徐清钰视线在街上扫视一番,道,“我去聚宝阁走一趟,看有没有什么好茶。” 小红鸟撅撅嘴,就知道惦记初元爱喝茶。 它飞到徐清钰身侧,道,“看有没有什么火属性物品。” “好。” 徐清钰答应了,这一路从劫匪身上摸来的财富,足够他财大气粗。 到了聚宝阁,先将用不上的换了,再细挑茶叶,和一些果脯糕点水果,之后再任小红鸟挑件火属性珍宝。 付完帐,正好姬九姝从门外找了过来。 姬九姝瞧见徐清钰双目微亮,不着痕迹松口气。他走近徐清钰,微微抱怨,“公子不在书轩了,也不通知一声,让我好找。” 徐清钰含笑,“让你担心了,走吧,找间民居。” 姬九姝瞧见徐清钰此时嘴角带笑,眼底殊无笑意,微愣,之前想要说的全忘了。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乖巧的跟在徐清钰身后,不言不语。 姬九姝:“……” 或许这就是前辈气场?姬九姝挺直胸,暗暗学习徐清钰行事神态,以后他当城主用得上。 徐清钰找的民居是一栋复氏楼,一共两层。 一层是客厅和客房,二楼卧室,徐清钰住二楼,姬九姝住一楼。 小楼带院子,院子里长了颗桃树,桃树常年绽放,并不凋谢,仿若假花。 看起来倒是漂亮,木制楼房藏在灼灼桃树后,很有一番意趣。 桃树下的小石子路是碎石铺成的,踩在上面凹凸不平,但行走间不会弄脏鞋袍。 徐清钰坐在桃花树下的木桌上,对小红鸟道,“要是师父现在出来就好了。师父曾经说过,品茶有三要,其中一要是景,品茶要美景。此刻青山隐隐,一树桃花,正是喝茶之时。” 小红鸟翻了个白眼,道,“你怎么像个没断奶的小孩似的,张嘴师父,闭嘴师父。你师父正在闭关关键时刻,你要学会独立长大。” 徐清钰不搭小红鸟这话腔,他都十几年没看到师父了,自然千想万想。 他取出水果,剥皮取果肉加糖,开始熬制果脯――徐清钰一想初元时就喜欢蜜制灵果,现在他手中已经堆积不少库存,就等着初元出关吃。 这时外边打听消息的姬九姝回来了,瞧见木桌上正摆凉的果肉,笑道,“这是特意犒劳我的吗?雅钰公子太客气了。” 说着就要伸手。 小红鸟在旁凉凉的开口,“手还想要就别动。” 它都吃不到呢,他还想吃! 姬九姝笑容一顿,又若无其事的收回,坐下道,“我打听到了,咱们来早了,今年城主选拔还没报名,要过一月才行。岷文城选拔标准也特别简单粗暴,在城主灵压下坚持,直至最后还剩百人站立,选拔结束。这百人,就是这一届城主推荐的优秀子弟。” 小红鸟来了兴趣,道,“这个好,有没有真本事一目了然,不过若是有人借助外物呢?” “不会,若是借助了外物,下边感应器会警报,那人便会失去资格,况且还有城主盯着呢,最后百名,谁是真本事谁做了弊,城主扫过一眼就知道。” 徐清钰将那些果脯全都收好,给姬九姝倒了一杯练手的茶,“辛苦了。” 姬九姝此刻竟生出受宠若惊感。 不过这种感觉一闪而过,他端起茶杯,垂眸慢慢喝,“好茶,公子好茶艺。” 徐清钰不置可否,又给他续了一杯。 这一月,姬九姝又恢复宅男生活,天天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路上,徐清钰受他感染,也勤奋了许多。 一月后,选拔报名开始。 徐清钰和姬九姝停下修炼,先去城主府报名。 报名后,下月开始正式选拔。 城主府报名处人山人海,人头攒动,不过报名之人都自发排队,弯曲成一条长长的盘龙。 徐清钰和姬九姝站在队伍后边,跟着队伍往前移动。 城主府修士发号码速度很快,不足半小时就轮到做徐清钰和姬九姝。 徐清钰报上自己名字,将临时身份证递给城主府办事人员。 城主府办事人员比对信息后,在玉牌上改个章,又还给徐清钰,道“下月初一午时前来参加选拔,过期不候。” “多谢。”徐清钰接了自己玉牌,站在一旁等着,不都会,姬九姝也报完名和他汇合。 两人正准备离开时,有人对着徐清钰窃窃私语。 姬九姝好奇的凑过去,问,“两位公子,你俩在说什么?” 讨论被当事人发现,那两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其中一人指指报名处旁边的显示屏,道,“刚看到一则有关雅钰公子的消息。刚听到这位公子也叫雅钰,所以怀疑上了,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姬九姝一惊,道,“我那公子犯事了?可是我兄弟俩一张安分守己,不能吧?” “不不不。”另一个人忙否认,“是一则寻人启事,雅钰公子的叔叔给雅钰公子一则消息,正在上面挂着呢。” 徐清钰道声谢,现在一旁没走,盯着显示屏。 他怀疑那是剑二狗留给他的消息。 显示屏一连放了好几则有关人犯的消息,之后便是寻人启事。 徐清钰快速扫过,知道自己之前的怀疑没错。 确实是剑二狗留给他的。 若能,让他去天问城寻他,若不能,就荒古战场见。 荒古战场,斩杀虚空兽赚取功绩的战场,选拔第二关。 徐清钰记在心底,对姬九姝道,“走吧。” 姬九姝看不出徐清钰情绪,乖乖的跟在他身后。走了没几步,姬九姝试探的问,“公子是和叔叔一道过来的?” 徐清钰开口,“我没叔叔。” 姬九姝笑道,“那就是同名同姓了,雅钰公子这姓名难见,没想到还有撞的。” “虚空之域人那般多,撞名字没甚稀奇。”徐清钰摇摇头。 姬九姝见徐清钰这般说,识趣的不再开口。 小红鸟在旁给徐清钰传音道,“小徒弟,真不是剑二狗留的啊?我以为是他留的呢。” 小红鸟有些失落的开口。在虚空之域只有剑二狗那个熟人,她还是挺想见他的。 徐清钰跟着传音道,“是二狗前辈,我们荒古战场见。” “昂。”小红鸟又振奋起来,“二狗前辈的酒,还挺好喝的。” “你喝酒?”徐清钰扭头瞧向小红鸟。 小红鸟嘴硬道,“没有,我还未成年呢。”最多呷一口。 徐清钰和姬九姝回到小楼,继续闭关修炼。 徐清钰修炼之余,时不时问小红鸟,我师父醒来了吗? 小红鸟有时候进去看,有时候懒得理会小徒弟,这天徐清钰练完剑,例行一问,小红鸟被问得烦了,道,“我进去看看。” 小红鸟本以为这次会如之前那看到闭眼修炼的墨玉初元,结果瞧见睁眼含笑的初元。 小红鸟先是一愣,随后大喜,“初元,你醒了。” 初元点头,从巽位从容起身,道,“你与小徒弟,这些日子没受欺负吧?” “没有。”小红鸟挺直胸膛,“谁欺负得了我。” “那便好。”初元从巽位跳下,落到小红鸟身侧。 小红点吓了一大跳,忙道,“你快上去,这是凤凰真火。” 小红鸟回到仙器里时,喜欢呆凤凰真火里,这会让她很舒服,可是凤凰真火不会伤到她,不代表不会伤到初元啊。 只是她话音刚落,就瞧见凤凰真火没给初元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小红鸟目瞪口呆,“你剑魄升级,这么厉害了?”连凤凰真火都不怕了! 初元含笑点头,“我用凤凰真火炼魄了。我本就修身剑,魄当剑炼,一样道理。” 小红鸟用翅膀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魂魄被煅烧的痛苦,一般人真承受不住,大部分修士要么受不住这痛苦魂飞魄散,要么被凤凰真火烧成渣渣,哪能像初元一样,煅出一柄更利的剑。 初元摸摸小红鸟的头,道,“这些日子,你看顾小徒弟辛苦了。” 明明初元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没做什么让人感动的事,可是在她这话这摸头下,小红鸟有股落泪的冲动。 小红鸟噙泪摇头,“小徒弟没欺负我。” 就是,也没对我多好而已。 小红鸟想起这个,叹气,算了,不求小徒弟把她当做初元一样对待了。 “总归是辛苦了。”初元收回手,道,“我剑魄应该能出去了。” “什么?”小红鸟眼泪硬生生被吓回去,吃惊的开口,“怎么会?” 初元笑,“这仙器是用你仙躯炼制的,你修为没到上品仙人境界吧。” 小凤凰哼哧片刻,不好意思的开口,“我还是个宝宝呢。” “对,所以仙人仙魄足够强,就能破了这仙躯禁锢。”初元开口。 “你仙魄有那么强了?那你肉-身呢?”小红鸟见初元剑魄玲珑剔透毫无杂质,便知她剑魄很凝实,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 “肉-身还是初级仙人境界呢。”初元无奈一笑,“肉-身出不去,只能等苦竹了。” “那也很棒了。”小红鸟本想说小徒弟一直想着你,看到你剑魄出去肯定很开心,不过话刚到嘴边,想起小徒弟平常对她的态度,话咽了下去。 她坏心眼的拉着初元在里边说七说八,并围着初元跳了几支舞让她点评,拉着初元让她缓点出去。 在外边等得望眼欲穿的徐清钰:“……” 小红鸟费尽心思想尽办法拖着初元,直到无话可说无事可做后,小红鸟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嘴。 初元一直含笑望着小红鸟,瞧出她目的却默默纵容着。现在见小红鸟想不出借口,方笑道,“我出去了?” “好,出去吧,让小徒弟吓一跳。”小红鸟觉得这挺有趣,忙上去准备看小徒弟神情。 “师父醒了没有?”徐清钰一直盯着玉佩,有动静第一时间感应到了,他盯着小红鸟,忙开口问。 小红鸟眼珠子一转,慢吞吞的开口,“醒了。” 徐清钰眉头微皱,道,“师父还是不愿出来?” “愿意。”小红鸟再次慢吞吞开口,并挺直胸膛。 “愿意怎么不――”出来二字戛然而止,徐清钰盯着小红鸟胸前飞出的见风而长的巴掌大的黑色初元,一时怔愣在原处。 他张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声音,“师父?” 找回声音后也找回意识,徐清钰惊喜的凑过去,“师父?” 初元点点头,“小徒弟。” “师父。”徐清钰高兴傻了,望着初元,一时笨嘴拙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初元倒是坦然,她视线扫过周围,问,“虚空之域?” “对,虚空之域岷文城。”徐清钰露出个大大的笑,忙从储物戒里掏出自己做的果脯,“师父,您能进食吗?” “岷文城?”初元微愣,伸手去拿果脯。 果脯是按照正常人比例做的,初元此时身量,一拿就拿个满手,且果脯有初元脸大。 初元拿了正想塞进嘴里,只是这么大的果脯,让她微微迟疑了。 徐清钰极有眼色的接过,“我替师父切小一点。” 初元还给徐清钰,拍拍手道,“岷文城啊,城主跟我有旧,小徒弟会挑,薛轻她处事还算公正,你选这个城拿推荐名额,挑选的不错。” 徐清钰眉眼含笑,望向初元的视线是禁不住的笑意。他答道,“师父,您说的那是老黄历了,您朋友已经是前薛城主了。” 初元:“……” 初元犹豫片刻,道:“这才一千年,不是五千年吧?” 一千年,应该还在当城主啊? “前任薛城主在五百年前进天问城当长老,继任的城主,是她侄女薛婧。” 初元松了口气,去天问城了,那便好,她差点以为薛轻出了什么事呢。 “师父,给。”徐清钰找到小蝶子装好切成末的果脯,放到初元身前。 初元抓了一把,大小正好。 “师父,您和前任城主的友谊见证还在城门口显示着,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初元顿时有种被徒弟发现黑历史的羞耻感,“你发现了啊,可是小轻她不是答应我,不会留我姓名吗?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徐清钰恍然,难怪有关他师父的记载,一律以城主友人指代,原来是师父要求的。 徐清钰轻笑一声,觉得要掩耳盗铃的师父真可爱,“那字迹上,有师父剑意残留。” 初元:“……” 好吧,要入石三分,确实要用上剑气。 “不去看了。”初元果断摇头拒绝,“这果脯,是你来这边后做的?” 徐清钰从初元出来,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他边将果脯都切小边答,“是,这虚空之域有点奇怪,空中能量无法吸收,其他药草水果矿石等资源里蕴含的能量却能吸收,好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能量同源,大道同理。”初元开口,“有人说元气,是一种特殊的能量气,无法鉴别等级,但生灵都可吸收。至于空气中的元气,修士无法吸收,估摸着不是太暴戾就是浓度太高,稀释过滤后方可。虚空之域其他宝物内的元气,都是经过稀释过滤后的。” 徐清钰点头,“我觉得二者皆有吧。师父,薛轻侄女薛婧,身上有灵气波动。” 初元讶异,随后点头,道,“还真被天问城那群疯子研究出来了。” “什么?”徐清钰取出茶具,瞧了初元一眼,又收回,掏出石头,开始雕磨。 “修士来到虚空之域,让虚空之域的元士起了离开心思,可惜他们不能离开,就开始研究离开的方法。我刚跟你说有关元气的定义,就是天问城研究本源的元士提出的。我离开前,他们就开始朝转换本源方向研究了,没想到一千年过去,他们已经研究出来了。” 初元放下果脯,道,“到天问城,我去找找老朋友,希望老朋友没有离开。” 徐清钰眸子微动,道,“不如先找找薛城主,问她前薛城主下落如何?” “也好。”初元点头。 说完闲话,初元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点头,“不错,剑心凝实,剑意即将化形。” 徐清钰眼底闪过抹腼腆,他偏头,耳廓红了一片,他强压笑意,笑意却从声音里泄露出来,“是师父教得好,弟子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初元哑然失笑,徒弟现在倒是,染上口是心非的毛病了。 徐清钰没等到初元继续夸,抬头瞧了初元一眼,抿抿-唇,继续手中动作,问,“师父,您是附身黑玉出来的?黑玉虽然不损您气势,但到底不如白玉美观,我替您雕个白玉寄身?” 初元还没答,小红鸟先嘎嘎嘎嘎嘎的笑出声。 小徒弟,你死啦死啦,竟敢说初元剑魄丑! 第89章 老了 小红鸟笑声一出,徐清钰不着痕迹的皱眉,好难听。 眉头皱到一半,他又望向初元,眼底有些许忐忑。 他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怎么小红鸟这般幸灾乐祸? 初元又从碟子上拿起果脯慢慢吃着,笑眯眯的开口,“我这形象,不太美观?” 初元语气好似在好奇,仿若随意一问,徐清钰却敏锐的感知到,这个问题很重要。 因为初元从不是注重外貌的人,不会特意相问。 莫非,这寄体有什么特殊含义,比如师父看重的人送的? 徐清钰压下心底酸涩,夸道,“没有,很漂亮,这墨玉漆如点墨,纹理细致,贵美典雅。再看玉塑,浑然天成,看不出雕刻痕迹,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必然是大师之作。弟子手艺浅薄,不如这大师半成,是弟子妄议了。” 小红鸟再次嘎嘎嘎嘎嘎笑出声,它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徒弟这么有趣? 徐清钰再次微微凝眉,他又说错了? 他望向初元,有些不知所措。 初元慢慢嚼着果脯,道,“你紧张什么,照实说,我也觉得现在黑乎乎的,像刚从煤炭洞里挖煤出来,脏兮兮的不好看。” 初元微微抱怨的开口。 初元是这般说,徐清钰却不敢当真这般听,小红鸟还在旁嘎嘎嘎笑,让他不得不谨慎。 他心底思绪万千,笑道,“师父,你这就说差了,墨底墨玉一向稀少尊贵,特别是您此时寄身的墨玉,黑如纯漆,更是玉中精品极品,我是担心墨玉太过珍贵,不小心损坏了,所以才想着换个便宜的白玉。这样,这墨玉人雕,师父可以珍存。” 初元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果然年纪大了,耳背耳鸣,竟听到你说我现在这样不美观。” 徐清钰:“……” 果然是他说错话了。 小红鸟再次嘎嘎嘎的笑,蹲在初元身侧,幸灾乐祸的盯着徐清钰。 “师父正风华正茂青春年少呢,哪儿年纪大了。”徐清钰怕初元再抓着这点不放,连忙将手中袖珍茶杯放下,道:“师父,我给你泡茶吧。” 他取出小瓷碗,将袖珍茶杯茶壶放到碗里用开水烫煮,并开口道:“师父,你看这桃树,桃花全都开了,一簇簇的,像粉色烟霞喷染。如此良辰美景,当饮青茶。” 初元将空白小瓷盘往徐清钰面前一递,开口道,“那不是桃树,那是虚空之域特有的蘅树。蘅树花常开不败,若开始凋零,不是有大灾难发生,就是寿命到了尽头。所以蘅树又有报灾树、保家树之称。虚空之域的修士,都爱在家里种棵蘅树。” “是弟子浅薄了,没有认出来。”徐清钰抬头,望向那棵无论是从花还是从树干来看,都是桃花的蘅树,脑中浮现的是有关蘅树的记载。 ――有树曰蘅,其状如雷,其叶为刺,粉华而无实,树之报灾。 他完全无法把这记载和眼前这树联系起来,换任何一个人来看,都会肯定的说,眼前这树是桃花。 徐清钰咽下喉中吐槽,果断认错,并取出糕点,将它切成丁,盘放到瓷碟上。 初元点头,“你确实懈怠了,到了新地方,居然都不懂得收集信息,学习对方的本土文化。” 徐清钰没有辩驳,将瓷碟放到初元身前,道,“是弟子做的不足,师父接下来还要闭关吗?” “不闭了。”初元拈起粉糕,秀气的塞到嘴里,“这是茯苓山药做的?” “是。”徐清钰应道,“师父看喜不喜欢。” 初元点头,“挺棒,你做的?” “对,弟子试探做了下,做得还算成功。”徐清钰略为羞涩的笑笑,见初元吃得开心,自己也挺开心。 小红鸟在旁凑过脑袋,道,“初元,我也想吃。” 小徒弟小气死了,做了就收好,丁点都不分给她,她早就想尝尝味道了。 “有点甜。”初元抬头,望向小红鸟道。 “没事,我就尝尝味。”小红鸟张大嘴。 初元拈了一块放到小红鸟嘴里。 小红鸟舌头一卷,僵在原处,想将糕点吐出来,初元在旁笑道,“好吃吗?” 小红鸟似是从初元眼底瞧出杀气。 小红鸟艰难的咽下,含泪道,“好吃,小徒弟神仙手艺。” 好甜啊,腻死她了。 初元收回视线,笑道,“确实,小徒弟手艺越来越好了。” 小红鸟飞远点,取出自己玉简,开始写,元初抓回逃跑的小娇妻钰雅,气他不识好歹,一心想逃,连孩子都不要,可是惩罚他她又舍不得,怎么办呢? 元初将钰雅裹上蜜和面粉炸炸,翻来覆去这样那样吃了。 吃完后,元初因为蜜太甜,拉了一-夜肚子。 至于仙人不会拉肚子?没关系,这是话本。 徐清钰捧着心瞧了初元片刻,又取出其余糕点和果脯切小,道,“师父,弟子到底年幼,阅历不足,需要师傅时刻看顾。师父既然无须闭关,不妨在旁多多提点徒弟。” 初元信以为真,道,“好。” 她放下糕点,抬头对小徒弟道,“我来看看,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偷懒,基础功有没有放下。” 初元从桌上起身,往前一划,道,“进去。” 她用剑气划下一方空间,待会儿比试动静不会波及到周围。 徐清钰走进去,唤出本命剑。 初元飘在半空,手中黑色长剑细细的,比牙签还短,像玩具一样,感觉毫无杀伤力,可是无人敢看轻。 她随意挥挥剑,剑气无声无息发出,以八卦方位封住徐清钰躲闪路线,之后回到桌上,继续抓着糕点和果脯吃。 徐清钰手中剑起,剑气好似烟花绽放,刹那间遍布空中,似那繁星璀璨,雨点遍布,将中央的牢牢护住。 然而那些璀璨繁星似烟花般,转瞬即逝,无声无息湮灭空中。 剑气擦身而过,那寒凉的剑气与肌肤相贴,极致的危险从毫毛刺入脑顶,寒栗直矗,渗入心底。 徐清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脏被刺激得阵阵发疼,好似当真生死关头走一遭。 剑气重新遍布八方,再次朝他攻击而来。 徐清钰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是重重叠叠山,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无法突围,压力一层又一层,好似暴风雨前的平静,压抑到极致,喘不过气。 在这极致压力下,徐清钰忽然出脚,这一件是最平常的劈,动作行云流水,如他往日做过的无数遍那边,往前一劈。 这一剑平平无奇,却又好似蕴含无数奥妙,像是携千万重之力,用尽平生之劲,要将这束缚劈开。 乌云一层覆盖一层,山峦外边依旧是山,徐清钰这一剑好似劈开一道口子,可是口子外边依旧是禁锢空间。 无力,而让人绝望。 初元拿着果脯慢慢吃,小红鸟在旁开口,“初元,你这样,不怕摧毁了徒弟心智?” 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破开绝境,却发现外边是更深的绝境,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出路,无力沮丧颓废,各种负面情绪继而滋生。 这些负面情绪都能腐蚀利剑,让宝剑变钝变脆,直至废了,再也无法伤人。 初元摇头,道,“你未免太看轻小徒弟。放心吧,这样的困境,只会如磨石,让他这柄宝剑更利。小徒弟本是大白菜,经霜更翠,经雪愈甜。” 小红鸟沉默片刻,道,“你是不是想吃大白菜了?” 初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被你发现了?我想吃水煮白菜了。” “水煮白菜有什么好吃的。”小红鸟不屑。 “你不懂,那是道名菜,所谓的水,不是灵水,而是用灵鸭灵贝灵菇等上等食材熬制,熬出清水状的汤,最是鲜美无比。那白菜也只取最甜最嫩的菜心,嚼一口满口清香。你吃过一次,那味道,就绝对忘不了。” 小红鸟听得忙吞口水,“哪有卖?” “星元界吧。”初元说完清水白菜,连果脯和糕点都没滋没味了。 “我也要吃。等取到万年苦竹,我们就去星元界。”小红鸟忙道。 “是该回去了。”初元点点头,她视线扫过剑气幕里的徐清钰,摇头道,“徒弟这些日子过得太顺,有些飘了。” “已经很好啦,小徒弟才多大?天才该有天才的傲气。”小红鸟心想,要是她没被人抓走,现在铁定是趾高气扬的纨绔凰,靠凤凰真火欺负人的那种,相较起她,她觉得小徒弟简直是别人家的乖孩子。 幸好小徒弟不是她凤凰族的,当初她族里的凤凰脾性和她差不多,要是她族里也有个小徒弟这样的别人家的凤凰,她的心理阴影,妥妥有天那么大。 初元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要是徐清钰仅是她徒弟,再怎么傲气她也不会说,可是小徒弟是未来的万界之主,仙界还有个帝君虎视眈眈,小徒弟就不能傲,更不能飘。 徐清钰确如初元所说,越战越勇,越绝望剑越利。 他的夺命步在这密密麻麻好似毫无破绽的剑气帷幕中竟是又突破了,穿梭在剑气中,仿身形仿若连成一道道近乎实质的青墙,就像是他整个人变成笔刷,在极短的时间内移步换影,在剑气中画了一幅画。 看不出他真身在哪,看不出人影模样。 这是速度近乎极限而引起的视觉追不上运动轨迹。而在后来,更是无师自通了短瞬移,空中出现片刻空白,而他则出现在另一出。 他眸子晶亮,尽情施展平生所学,一道道剑气似暴风急雨,又似游龙闪电,好似能荡平一切。剑出时无声无息,剑落时力量在那一点绽开,撕裂一重又一重的空间。 徐清钰好似不知疲倦般,一重重撕裂。他出了最后一剑,一道亮亮的剑光轨迹停驻在空中,仿若闪电图案的强光灯,在黑夜中大绽光芒。 徐清钰从闪电裂缝间穿出,提着剑走到桌边,道,“师父,我出来了。” 小红鸟瞧清小徒弟此时的造型,又嘎嘎嘎的笑出声。 小徒弟现在衣服破烂,头发凌乱,像是过电一般,更搞笑的是,还有不前头发是往天上直立的,像刺猬一样。 初元欣赏片刻,道,“你这模样不太美观,先去换身衣服再来说话。” 徐清钰听到美观二字,秒懂。 “是。”他行礼退下,琢磨那黑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师父这般耿耿于怀――师父已经很久没耍这小性子了。 换了身玄色素袍,又将头发重新半束半放,确定没有不妥处后,才再回到院子,朝初元行了一礼。 “不错,基础功很扎实,没有因为剑道镜高了,就荒废了基础剑招。”初元指指对面位置,又指指茶水。 徐清钰坐下,用夹子将袖珍小茶杯取出一一放好,开始泡茶。 他问,“师父,我还是想问,你这黑玉,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他泡茶时,凝神专注,手中动作有种特别的韵律,特别具有魅力,美得像幅画。 配上他后边一树蘅花,蘅花后边水墨似的青山轮廓,以及无边辽阔天幕,更显得古画意境悠远,画中人春-色无边。 初元仰视徐清钰,就算从这死亡角度看,依旧觉得眼前之人侧颜线条流畅,眉目如画,精致耐看,而不敢会如别人那般,鼻孔粗大,下巴太宽。 她见过美人不少,但再惊艳的美人看习惯了,也就习以为然不觉如何了,但如徒弟这般,初看惊艳再看依旧惊艳越看越惊艳的,还只这么一个。 初元仰头盯着小徒弟,沉迷美色,没有回答。小红鸟在旁用身子撞了下初元,道,“小徒弟问你呢?” 小红鸟没注意初元的失神,她幸灾乐祸的盯着徐清钰,一心瞧他神色,就准备捕捉他知道真相时那大惊失色的瞬间,这画面必定很美。 初元被小红鸟那一撞回过神,回忆起小徒弟刚才的问题,听到小徒弟说她丑的气彻底消了。 “不是黑玉,这是我剑魄。”初元开口。 徐清钰:“……” 他被迁怒得不冤。 “以身为剑,以魄为意,身心魂魄,俱为心剑。你讨巧凝出小剑域,窥到剑域境一丝奥妙,当明白剑为意使吧!神魂剑意愈坚,手中剑威愈强。” 徐清钰点点头,这是他在前不久悟出的,剑修重要的不是修为,而是剑。 手中剑,心中剑! “我这剑魄,便是化魄为剑。”初元开口,“等你剑域境后,便可以修习剑魄。前期,都只是积累。” 徐清钰不知不觉放下手中开水,正色专注聆听。 初元关于剑魄没有深讲,略微提了提后,转而问道,“是不是觉得剑意化形没有头绪?” 徐清钰点点头。 “你剑意不纯,剑道不明。”初元直指核心,“你目前不知是从宏观世界世界道入手,还是从微观时空道入手,对不对?” 徐清钰继续点头。 “感悟时空,又感悟四季,偏又感悟起源,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千头万绪,找不到一根线将它们串联在一起,一时之间束手无策,对不对?” 徐清钰点头,脸上有些许羞愧,“是弟子愚昧,悟性不足,” “不是,你不必怀疑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初元垂下眼眸,道:“这不过是你修炼时间太短,见识的剑意太少,积累浅薄。” 说到此处,初元对解梦成恨得不行,若不是他,小徒弟现在还在剑独界开阔眼界,领略剑意,哪会出现这种困境? 徐清钰抿唇,视线落到初元身上,越看越觉得剑魄初元好看。 虽然黑乎乎的,但更具有神秘魅力。 “你现在要做的还是见识与积累,别急。”初元温声安慰,“你来虚空之域正好了解了解他们这的文字和思想,了解宏观与微观的差别与联系,或许对你剑道有启发。” 徐清钰低头,继续泡茶,问,“我都化神了,原来剑道还不明确吗?” “修为越高深,剑道越明,一开始只有个大概方向,一直走下去,剑道才会越来越清晰。飞升后再次发觉剑道不明的修士大有人在,好比看山非山。别想太多,这是正常情况。”初元开口。 “昂。”徐清钰小心的将茶水倒入茶杯中,再将茶杯放到初元身前,“师父,喝茶。” 茶杯很精致,白壁上有抹血红,似寒梅傲雪,这抹血红是白石沁入的颜色,此时做成茶杯,却相称极了,漂亮,独特。 徐清钰做的大小正好,初元端在掌心,不大不小。 初元小小的啜一口,双目微亮,“不错,这白眉茶,你至少泡出八分真意。” “只八分?”徐清钰却有些不满意。 “你还想要几分?”初元摇头笑,“白眉茶极难泡,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白眉寿尾,天命之年,据说满分白眉茶能见到修士晚年,让人知天命。” “平常修士泡得六分当属及格,八分为大家,十分就是传说了。”初元转动着茶杯,道,“虚空之域一直流传,这满分茶的传说是杜撰的,目的便是烘托这白眉茶身价,可惜白眉茶不行,身价炒不起来,依旧是平价茶。” 徐清钰又恢复甜甜的笑,“我还要继续努力,让师父喝到满分茶。” “噢噢―”小红鸟甜得怪叫,飞到一旁,快速记玉简。 钰雅知道元初习惯喝茶,就买了茶温柔小意的哄元初喝。 这茶水里下了变小散,一旦元初喝了就会变小,之后他就能趁机逃跑。 元初被钰雅的温柔迷晕了头,竟然真喝了,瞬间元初变成黑乎乎的小人。 钰雅见状,赶紧跑,元初一怒,用剑气将钰雅捆了丢床-上,真人大的剑魄从小人里走出,之后钰雅被元初剑魄这样那样几十年,又怀上了黑乎乎的第三胎。 小红鸟边写边怪叫,被这绝美爱情甜翻了。 黑乎乎的小初元,多可爱。 初元屏蔽小红鸟的声音,她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一提,小红鸟就燃起写作热情,到现在都没有消散。 她以为小红鸟早就知难而退了。 “小红鸟写的话本,有人收?”初元问。 如果一直单机,小红鸟几十年却几十年如一日的写,她就真佩服了。 “有。她写得还挺好的,畅销。”徐清钰没说自己也在写传记,看师父对待自己传说的态度,是不太想留名千古的,他不敢提自己做的事,心虚。 初元点头,“有她写的话本吗?我拜读一下。” 小红鸟正好写完,告一段落,听到这话猛地盯向这边。 她也心虚。 她写的话本虽然借助了初元和小徒弟人物原型,但人设魔改,故事也是自己编造的,并不能瞧出他俩影子,可是她嫌弃名字难取,每本话本都用的同一主角名,还很偷懒的只颠倒了一下,初元若是看了,必然知道是谁。 她心虚到没边。 她心高高吊起,紧张的盯着小徒弟,咽咽唾沫。 她一直跟在小徒弟身边,按理说没在小徒弟身边买过她的话本,万一呢? “我没有买,师父想看?”徐清钰有些后悔,没买几本收藏支持下。 小红鸟长舒口气,感觉腿有点软。 还好没有。 看来虚空之域,这话本暂时不能卖了,等离开时再卖。 “没有就算了。”初元摇头,她只是想看个稀奇,至于话本,也没那么强烈的阅读欲。 徐清钰点点头,给初元续杯。 这时,姬九姝从房间内走出来,瞧见徐清钰坐在庭院,边走边道:“雅钰公子,明日就开始选拔了,你说我明天能被选上吗?” 初元眸子动了动,传音问,“那是谁?” “姬王城的公子。”徐清钰简单的将来到虚空之域的事说了。 姬九姝做到一旁,也瞧见了初元,没有上手触碰,只好奇的盯着,问,“雅钰公子,这是你雕刻的?真漂亮,宛然如生。” “不,这是我师父。”徐清钰开口,又将其他干果剥了切碎放到瓷盘里,方便初元取用。 姬九姝吃了一惊,望着眼前墨玉美人,又望望徐清钰,最后神情复杂的开口,“世祖好。早听说外域什么都能寻道,今日一见,诚不欺我。” 这是把初元当做玉石成精了。 初元和徐清钰都没解释,小红鸟在旁又乐的嘎嘎笑。 初元对小辈都很有包容之心,朝姬九姝点点头,开口道,“你好。” 她视线落到小红鸟身上,犹豫自己要不要进去寻件见面礼。 徐清钰从初元这一望,明了她的意思,拿出一块冰元石放到初元手中,道,“师父。” 初元低头,在冰元石里注入一抹剑气,递给姬九姝道,“小小玩意儿,带在身上玩儿。” “谢谢世祖。”姬九姝受宠若惊的接过,寻了根兽筋编制成网将冰元石兜着打个死结,之后挂在脖子上。 姬九姝朝初元软软一笑,道,“世祖,我叫姬九姝,世祖怎么称呼?” “初元。”初元对姬九姝印象还不错,又懂礼又乖巧的小孩儿,谁不喜欢? “初元世祖。”姬九姝温温和和的喊了一声,“世祖是担心雅钰公子明天的选拔,特来看他的吗?世祖不必担心啦,雅钰公子这样的实力,必然能获得名额的。” “你也不错,小小年纪就第七境了。”初元双目微凝,见他六百岁,脸不红心不跳的夸道。 两人商业互夸了片刻,徐清钰打断道,“师父,明天正式开始选拔,今日该养精蓄锐,休息吧。” “行。”初元被打断谈话兴致也不恼,对姬九姝开口,“不必担心得不到名额,青年才俊这词,你还是当得起的。” “谢世祖吉言了。”姬九姝起身,目送初元回到徐清钰肩头。 徐清钰收好茶杯甜点,朝姬九姝点点头,慢慢往上走。 他边走边问,“师父,您很喜欢姬九姝?” “他挺不错。”初元开口,又乖又懂礼。 徐清钰心一刺,嫉妒的话脱口而出,“他都六百岁了,好老了。” 初元幽幽的开口,“原来为师在雅钰心中,竟然已经老了。” 第90章 选拔 徐清钰懊悔得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咬下去,他怎么会犯这样低等错误? 还是在师父面前太过放松,才会说话不过脑子。 徐清钰忙描补,“不不不,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师父您自然年轻得不能再年轻了。我的意思是,他都六百岁了,才第六境,比起您来,差太多了。和您一比,他就是小渣渣,不值得您喜欢。” 徐清钰边说边点头,“对,他不值得您喜欢。” 小红鸟再次嘎嘎笑,乐不可支。它毫不犹豫的揭穿道,“错了错了,小徒弟明明说的是,六百岁好老了。嘎嘎,初元六百岁就老了,我这活了几千年的,岂不是成了活化石?哎呀,小徒弟修炼这么多年,还脱离不了凡人思维,初元,扇他,扇他。” 徐清钰暗暗瞪了小红鸟一眼。 小红鸟才不怕他呢,有初元撑腰,小徒弟就是纸老虎。 徐清钰软着声调,低低开口,“师父,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似我这般牙口不好的老年人,”初元继续幽幽的开口,不等她说完,徐清钰眉目无奈的偏头,再次软软的拉长声调喊道,“师父。” 初元被小徒弟撒娇撒得气没了,没忍住露出个笑,“好了好了,正经说话。我想吃―” “开水白菜。”小红鸟凑过来接口,“初元想吃开水白菜了,她还把你比喻成小白菜。” 说到这,小红鸟再次有了灵感,忙飞走,掏出玉简落笔飞快。 钰雅怀了第三胎,依旧不改逃跑之心,他怒喊,“你这个六百岁的老女人,得到我的身,也得不到我的心。” 六百岁的老女人冷冷一笑,“是吗?我得到你的身就够了。” 她将钰雅神魂抽出附身在小白菜上,并做成一道开水白菜吃进肚,这样她俩永远不会分离了。 小红鸟丝毫没意识到,将伴侣做成菜吃进去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事,今日的它,依旧在为这绝美爱情而感动着。 小红鸟奋笔急飞,为初元能够出来庆幸不已。真是美妙啊,初元和小徒弟相处,为她提供了多少可用的素材。 最近她都不卡文,能一直写写写了呢。 这边徐清钰听到小红鸟说的,双目一亮,“好,师父,我给你做。” 他所住的小景峰本就是交易区,什么都有。徐清钰很轻易就买到水灵灵的白菘,之后又买了老母鸭干贝等配料,回到租房开始做。 姬九姝闻到香味,透过窗往外瞧,眼底尽是羡慕。 他许久未曾吃东西了,这香味将他馋虫勾起。不过想也知道,雅钰公子不会与他分享。 姬九姝想了想,出门道:“世祖,雅钰公子,我忘了我有东西没买,我先出去一趟。” 他要去酒楼痛快吃一顿。 徐清钰没开口,初元便没出言邀请他一道入食,只道让他早去早回。 姬九姝应了,走出房门,心底尽是对徐清钰的羡慕,初元世祖好温柔啊,和他父君一样,幼时父君在他出门玩时,也会吩咐一声,早去早回。 要是初元世祖是他师父就好了,那样他的亲事就不必受他母王摆布,他想继承姬王城也不会那么阻碍重重,姬王城再怎么女尊男卑,说到底还是实力为上。 “太香了。”小红鸟站在地上,深深的嗅了一口,眼底尽是迷醉,“初元,你说得真对,这开水白菜真好吃。” 初元被小红鸟逗笑了,“你都没吃,就知道好吃了?” “就闻这味,错不了。”小红鸟开口,她视线盯着砂锅,一眨不眨的,吞口水。 初元听着也很高兴,小徒弟手艺越来越棒了。 旁边院落悄咪咪的探出个头,有结界保护,他看不到里边是什么场景,不过香味阵阵萦绕鼻尖,让他忍不住仗着实力穿膜而入。 蘅树下,初元猛地抬头,视线落到一处,精准锁定那飘过来的探头探脑之辈。 在初元视线下,那人禁不住定成雕像,大气都不敢出。 小红鸟扭头,道,“初元,你在看什么?” 初元继续盯着那处,没说话。 小红鸟跟着看去,哪怕什么都没瞧见,依旧专注的盯着,盯了半天,小红鸟狐疑的开口,“没有东西啊。” 初元微微凝眉,难道她感应错了? 她收回视线,道,“没事,应该没人。” 那人赶紧往外跑,妈耶,初元怎么在这? 而这一波动,被初元敏锐的察觉到,她身形刺穿虚空,瞬间落到几米之外。 她飘在空中,持剑前指,道,“出来!” 那人屏住呼吸,不信在虚空之域没有天道压制的情况下,初元还能发现他。 他缩肩缩手,跟贼似的垫脚慢慢旁移。 初元垂眸,剑尖时刻跟着移动。 没有实形的人:“……” 他猛地往旁一蹿,却又倏地停止身形,他的身前,是无数剑气铸成的墙,若撞了上去,必定被刺个千疮万孔。 “出来!”初元再次开口。 小红鸟和徐清钰站在初元下边,也紧盯着剑尖方向。 那人不得不显露身形。 这人不是标准意义上的人,只有人形没有血肉,像用果冻捏成的裹着银白彩带碎片的人。 在阳光下,这人人形透明,里边银白彩带反射着亮晶晶的光,煞是漂亮。 小红鸟吃了一惊,“虚灵!” 说到虚灵,徐清钰想起余晓双,他眯眼,望着眼前虚灵,道,“你擅闯进来,准备做什么?” 虚灵不好意思的对手指,“我没想做什么,只是你们做的菜味道太香了,我没忍住过来看看。” “有结界。”徐清钰不信。 有结界拦截,菜香根本传不出这院子。 “等级有点低,拦不住我的鼻子。”既然被发现,虚灵大方的落下,坐到一旁,眼巴巴的盯着砂锅。 徐清钰:“……” 确实等级低了,连敌人都防不住。 “还不快滚!莫非想做过一场?”初元再次剑尖指向虚灵。 “别这么绝情嘛。”虚灵掏出元石,“我买一碗。” 初元,徐清钰,小红鸟:“……” 还真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小红鸟偷偷的对徐清钰开口,“小徒弟,你这手艺可以啊,仙人都受不住诱惑。” “不够?”虚灵又掏出极品灵石,粗粗一看,至少几百块。 他看了看初元,又掏出一把纯白色的仙气缭绕的菱形石头,“这样,总够了吧。” “是仙石。”小红鸟开口。她视线落到虚灵身上,道,“很有诚意了。” 徐清钰瞧见仙石,偷偷问小红鸟,“没动手脚吧?” 小红鸟也偷偷答,“动了手脚也不怕,我用凤凰真火烧一烧,诸邪不侵。” 虚灵盯着小红鸟,吃了一惊,凤凰幼崽怎么会在族地外?野生的? 听了小红鸟的话,徐清钰眨眨眼,朝虚灵笑道,“仙人太客气了,想吃就说一声。” 这是不要钱,免费请? 虚灵面上一喜,正想将元士灵石仙石收好,就听到徐清钰道,“异客邻里的,我还能不卖?” 虚灵收回手,面无表情。 果然还是他熟悉的雅钰,一点亏也不肯吃。 “不过仙人,你也看到了,我们这没多余餐具,只能请仙人自备。”徐清钰继续开口。 小红鸟瞧了小徒弟一眼,心道小徒弟真坏,明明有很多餐具,一套套的,件件精美。 不过小徒弟这种坏对着外人时,还挺解气。 见识过徐清钰怎么照顾初元的虚灵:“……” 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扫了初元一眼,忍气吞声的拿出仙器碟子。 这碟子是武器,此时见自己被虚灵用来装食物,顿时不乐意了,在空中扭啊扭,想挣脱虚灵的手。 小红鸟盯着这只熟悉的盘子,特别是盘子上祥云鸟状图案,思索自己在哪见过,忽而双目一亮,“鸣晨叔叔!” “你是?”虚灵微愣,望着小红鸟,眼底闪过疑惑。 不是野生凤凰? “嗨,鸣晨叔叔,是我啊,凤轻云之女。”小红鸟扑腾扑腾的飞到虚灵身侧,道,“你早报上名字嘛,都是熟人,哪用得着这般大动干戈。” 正如外族感觉她们凤凰长得差不多一样,她看虚灵也感觉差不多,根本认不出谁是谁,要不是这盘子差点成为她的百岁礼,她也不会印象深刻,从而认出来人。 “凰宝宝?”虚灵盯着小红鸟,眼底闪过抹意外,“你不是,失踪了?” 虚灵将陨落换成失踪,当初凰宝宝失踪,魂灯消散,他那老朋友还哭过一场,她怎么会在此处? 会不会是故意上来攀关系? 不太像,初元不是这样的人,那么眼前这鸟真的是凰宝宝?那他老朋友岂不是白哭了一场? “我神魂被人救了,所在地方被遮掩了天机,所以寻不到,我最近才恢复自由找回肉身,若我父母此时有意寻我,还是寻得到的。”小红鸟没有详细说,她用爪爪拨拨那些能量石,确定没问题后,朝小徒弟招招翅膀,“小徒弟,过来,收了,没问题。看在我份上,卖他两碗吧。” 虚灵:“……” 还真是谢谢你了,对我真大方!好歹是叔叔,不该请我免费吃吗? 虚灵见徐清钰收能量石,干脆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你父母以为你死去多时,一时间应该想不到这茬。”虚灵开口,“你可以从虚空之域借道回仙界,之后回族群。按你年纪,你应该成年了吧?” 小红鸟站在对年龄也比较敏感,听到这话立马道,“说什么呢鸣晨叔叔,人家还是个宝宝。” 虚灵:“……” 对,几千岁的宝宝。 徐清钰收好能量石,继续熬制汤水,初元坐在徐清钰肩上,歪头盯着虚灵。 她给徐清钰传音道,“小徒弟,我总觉得鸣晨这名字熟悉。” “虚灵余晓双。”徐清钰开口。 徐清钰没有传音,就他修为最低,传音和公放没什么区别,干脆直接开口。 初元:!!! 她盯着虚灵。 虚灵也听到了徐清钰的话,避过初元的视线,乖巧等吃。 “你说来看朋友,是来虚空之域?”初元问。 虚灵不好再装不认识,抬头朝初元讪讪一笑,点头。 他举起两根手指作发誓状,“太宗,我真是来看朋友的。而且,我真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没有恶意。” 熟人总比陌生人好。 初元点点头,收回视线,道,“你回过星元界吗?” 只口不提还能量石的事。 “回了,星元界一切都还好。”虚灵开口,“没出什么事,我虚灵一族老老实实在种田。” 小红鸟听得云里雾里,飞到徐清钰身侧,开口问,“初元,你和鸣晨叔叔也相识啊。” “嗯。”初元应了句,身形一动,飞到木桌上。木桌上有小徒弟根据她身形做的木桌木椅,等比例缩小,精致漂亮。 初元坐外袖珍椅上,等着吃水煮白菜。 小红鸟身形一动,也想坐到小椅子上,却发现自己身形太胖,蹲不下去。 小红鸟:“……” 初元眉眼含笑,安慰道,“是这椅子没设计好,不是你的问题。” 徐清钰端了一碗水煮白菜放到初元面前,旁边还放置了袖珍筷子和勺子。 他瞧了小红鸟一眼,将小红鸟身下椅子搬来开,取出个小圆柱放下,道,“你坐这个。” 小红鸟望望自己腿边的粗糙小圆柱,再瞧瞧初元座下的精致太师椅,沉默了。 对此太强烈,她实在不好再装聋作哑。 她取出玉简,让钰雅走路摔断腿,吃饭美食摔下桌,坐下休息,摇椅散架,最后只能坐在小圆墩上,结果受凉,胎儿不稳。 小红鸟出了口恶气,才收好玉简。 这时徐清钰又端来一碗放到她身前,香味喷鼻,口齿生津。 小红鸟迫不及待吃了一口,惊为天人,忍不住一吸,汤水似虹,在她嘴和汤间搭成桥,汤水和碎裂的白菜心不断减少,最后全都落入小红鸟嘴里,一滴不漏。 小红鸟吸了又吸,没吸到鲜香汤水,睁眼埋头瞧去,只见碗里干干净净,好似被清洗过一般,澄亮。 小红鸟不可置信,“就没了?” 她还没尝到味呢。 初元在旁笑,“猪八戒吃人参果。” “什么意思?”小红鸟不懂就问。 “不知啥滋味。”初元又舀了一口,慢慢吃。 小红鸟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什么滋味都还没尝到呢,小徒弟,还有吗?” 初元见她应,忍不住笑。 徐清钰见师父心情不错,又给小红鸟倒了一碗。 小红鸟瞅了一眼,汤多菜少,不过她不挑。 吃完水煮白菜,小红鸟夸道,“小徒弟,你这手艺顶顶好,天上地上,除你之外,再无旁人可以比拟。” 徐清钰收拾碗筷,并不搭话。 小红鸟挠挠头,不吃这一套啊。她瞅了初元一眼,道,“小徒弟,初元说,她明天还想吃水煮白菜。” 初元在旁搭腔,“初元说,她不想吃。” 小红鸟委屈巴巴的盯着初元,初元摸摸她的头,道,“乖啊,别累着小徒弟了。” 小红鸟:“……” 行吧,你俩互相心疼,就我是捡来的。 虚灵慢条斯理的用手帕抹抹嘴,将另一碗开水白菜细心装好,道,“雅钰来虚空之域,也是冲着天问秘境吧?那他明天不是要参加城主府选拔?” “对。”初元觑向虚灵,问,“怎么?” “天问城那些长老整理了下数据,发现外域修士能进天问秘境的,实力较之同境本土元士更厉害,于是为了更好的利用外域修士,城主选拔除了大选外,外域修士还要加试一场;而荒古现场,也要两亿功绩方可前往天问城。”虚灵开口。 初元低头沉吟。 徐清钰在旁开口道,“师父,不必担心,我有信心。” “你实力是涨得很快。”虚灵其实也是吃惊的,初元那般逆天也就罢了,她收的徒弟也这般逆天,啧啧,上天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师徒俩吧。 徐清钰笑,“都是师父教得好。” “初元太宗是教得不错。”虚灵捧了一句,问:“你俩出了天问秘境,回星元界吗?” “回。”初元应道,“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昂。”虚灵开口,“不过到时候,我会多带一个人。” “你朋友?”初元问,“杀伤力大不大?” “不大不大,只渡劫期,去星元界历练历练。”虚灵开口,“她就是好奇修真界是什么样的,想去见识见识。” “行,到时候我跟你联系。”初元答应了。 虚灵端起水煮白菜,心满意足的告辞。 出了徐清钰府邸,虚灵身形一拐,拐入城主府。 在他之后,初元剑魄散去,紧随其后。 城主府内,薛婧正在碾磨玛莲石,察觉到虚灵动静,扭头,平静的瞧向鸣晨。 鸣晨献宝似的揭开盖子,道:“你看,这是什么?” 光看卖相,好似清水里泡着几根白菜心,素淡寡味的,并不能勾起人食欲,可是清香缭缭,轻而易举的让人口齿生津。 薛婧放下研钵,没接,先问道,“偷来的?” 初元:“……” 看来这虚灵偷吃的,不是第一次。 如此排除他刻意接近的可能,应该是巧合。 “没,遇到熟人了。也是巧了,那三人我都认识,其中一个是我在星元界的朋友,我跟你说过的,实力特厉害的那个。” “做菜的那个是她徒弟。还有一个是我仙界老友的女儿,从小喊我叔叔。”虚灵吹嘘道,“他们三个瞧见我在城里溜达,热情的喊我去吃饭,说我不去就是不给他们面子,我只能去了。” 虚灵将开水白菜又往前递递,“听说我有个朋友在这边,还让我装了一碗回来。尝尝,味道特别棒。” 薛婧半信半疑,“真是朋友?” “绝对是朋友,我不骗你。”虚灵拍着胸口保证,“明天我那朋友的弟子要参加城主选拔,你要是不信,明天我可以带你去见见他们。” 薛婧面色缓和,道,“我信你。” 初元没有再看,身形一闪,回到院子。 徐清钰望向初元,初元点点头。 徐清钰不再过问,开始休息。 次日午时还差半个时辰,徐清钰、小红鸟初元以及姬九姝就出发了。 他们根据玉牌上出现的地址,来到广场上。 广场上人流很多,人头攒动,人山人海,他们一时间插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围。 小红鸟飞到半空,好奇的问,“怎么这么多人?” 初元神识一扫,道,“不少人大半夜就开始在这等,我们来得算慢。” 午时正,薛婧走到高台上坐下,道,“现在,请非考核人员离开考核区。” 她话音刚落,一道光幕升起,里边不少元士往光圈外走。 初元拍拍小徒弟,对小红鸟道,“我们也走。” 徐清钰视线一直追随着初元,隔着光幕和空中的初元遥遥相望。 初元右手握拳,做出个加油手势。 徐清钰露出个笑。 听到城主开口“考核开始”,徐清钰收回视线。 一股重压开始笼罩光幕空间,像是移了一座山在头顶。 这还是很轻松的,大部分修士都没感觉怎样。 随着时间延长,压力一层一层的加诸众人之上,有人头上隐隐见汗。 呼吸间,有人坚持不住,倒在地上,地上光幕一闪,将那人传送出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接二连三倒了一大片。 姬九姝此时也有些撑不住,不过瞧了现场还有一千多人,又咬牙支撑。他眼角余光看到毫无压力的徐清钰,眼底闪过羡慕。 有实力真好啊! 上边压力再次增强,陆陆续续再次倒了不少人,姬九姝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徐清钰伸手扶了一下,前边另外一人倒地离开,头顶压力忽然一轻,浑身轻松。 姬九姝惊出一身冷汗,不是累的,是吓的。 若没有徐清钰那一扶,出去的就是他了,一百人正好卡在他和那人身上。 他神情复杂,虽然最初他的目的是这样,可是真正发生了,他却不见高兴,因为这代表着,他很弱。 “谢谢雅钰公子。”纵然心理复杂,姬九姝依旧要和徐清钰打好关系。 徐清钰淡淡的“嗯”了一声,收回手。 “请过关的人员随我来。”薛婧开口,转身往峰顶城主府走。 初元又坐到徐清钰肩上,小红鸟飞到姬九姝肩头落下,随着人流往上走。 入了城主府,便有低阶元士上来,带这些人各自离开。 徐清钰被带到一处宫殿,他到的时候,宫殿里已经有了四人,继他之后,又有五人进来。 他们彼此瞧了一眼,心下惴惴。 大殿内的都是修真界修士! 这城主是要一网打尽? 一名敞胸露-乳大汉率先开口,“诸位都是来自修真界?” 他说的是修真界通用语。 “不错,道兄也是?” 其余诸人纷纷附和,道,“不知城主找我等有何要事?” “不会是不允许外域修士参加,让我等让出名额吧?” 他们纷纷猜测城主将他们聚集在这的原因,约好同进同退。 徐清钰已经知道加试的事,所以并不担心,听他们猜测,觉得很有意思。若他不知道加试之事,估计也是眼前这些人中一枚,不断猜测城主目的。 薛婧早就过来了,她从鸣晨那学过修真界通用语,听懂对话并不成问题。她站在门外,等他们说完才进去。 见他们都警惕的望着自己,薛婧视线冷淡扫过,等骚乱下去,开口道,“因为你们是外域修士,对虚空之域无贡献,故而得到名额,会比本土元士要难上一层。” “我岷文城城外有映巴蛇做乱,还请诸位侠士为我岷文城除害,一蛇一名额,三日为限。诸位,去吧,三日后我在此处等诸位凯旋。” 说完后,城主转身离开大殿。 得了城主的话,那些修士都将心放下,还好,只是加赛。 只有三日时间,谁都不愿浪费,忙离开城主府,前往城外。 唯有一名玉面金冠打扮似凡间公子哥的修士凑近徐清钰,道:“道友,你这玉精卖吗?我可用万年芸草换。” 芸草,有以死复生之效。 徐清钰、小红鸟、初元:“……” 第91章 到达荒古战场 徐清钰冷冷的瞪了那富贵修士一眼,转身就走。 小红鸟吐了富贵修士一脸小火星,也跟了上去。反倒是被认做玉精被当做货品的初元十分淡定,坐在徒弟肩上,眼皮都没掀。 小红鸟的火星旨不在伤人,富贵修士受了这火星,只头发焦卷,玉面黑痕,并没受伤。 他抹抹脸,忙跟了上去,“是嫌芸草价值太低?也对,这玉精价值连城,小小芸草确实低了,我再加一块仙石,上品。这样你飞升后,前期不必为修炼发愁。” 徐清钰眸子微冷,不知者不罪,他都不准备计较这人对初元的冒犯,结果这人还自动凑上门来,如此就别怪他下手了。 初元摸摸徐清钰散到肩侧的头发,对道,“雅钰,淡定,莫气。” 徐清钰垂下眼眸,笑道,“师父,我没生气。” 才怪。 “别走啊,价格好商量,你们需要什么,我都可以换。”富贵修士不是没看到他们的抗拒,可是拥有属于自己的玉精,是他多年的执念,执念在前,蒙蔽了他的心智,除了眼前玉精,再也看不到其他。 “我知道你们看重玉精,我也看重,你们将她换给我,我一定将她当祖宗供起来,绝不会委屈她分毫。”富贵修士怕他们不信,不惜自爆身份,“你们知道灵精界吗?那个灵修为主的修真界,我就是那个界面的修士。我敢保证,没有哪个界面比云灵界更适合玉精修习。” 徐清钰脚步速度放缓,似是有所意动,富贵修士面色一喜,忙又卖力劝说,“你们不必担心我会对她做什么,真的,我是玄玉灵族的,对于玉精怎么修炼,我最懂。” 富贵修士十分具有诚意。 云灵界玉灵族的灵修,一出生就拥有伴生玉精。 这伴身玉精就是选玉灵族的伴侣,与他/她心意相通,气运相连,功法相合,不可分割。 他/她们一出生就知道,玉精就是自己的半身,是他/她的唯一。 玉灵族的灵修,对自己的伴生玉精那是怎么宠爱都不为过。 所以,他秀出自己玉灵族的身份,是想告诉徐清钰,不必担心他会对玉精做什么。 小红鸟这时扭头,问:“玄玉灵族的灵修?” 富贵修士点头,笑道:“这位道兄知道我玄玉灵修?那真是太好了。烦请道兄与这位道兄说项,我真不会对玉精做什么。” 他脸上现出两抹红晕,“我会宠她爱她,绝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委屈。” “你的伴生玉精呢?”小红鸟问。 玄玉灵族灵修要买玉精,这简直是她听到的最好听的笑话。 富贵修士抓抓脸,道:“我从小与就没有伴生玉精,本以为是我天生有残,后来才知道,我是我父母在外捡到的人类。虽然我是人类,但我从小生长在玄玉灵族,我更认同自己玄玉灵族身份。” 所以,他的审美,还是找个玉精做道侣。 他寻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合心意的,他本来都歇了找道侣的心思了,不想峰回路转,遇见了眼前这梦魂萦绕的小玉精。 瞧她那色泽,墨得多么纯正无瑕;瞧那质地,多么水泽透亮;瞧她那玉身,多么纯粹无杂质,简直处处戳在他审美上。 为了未来伴侣,他可以倾尽所有,对于伴侣的娘家人,也愿意放低姿态,只愿这大舅哥和大姐将伴侣交到他手上。 小红鸟怜悯地瞧了这个富贵修士一眼,飞到徐清钰身侧,道:“小徒弟,揍他!凭他,也敢肖想初元?” 肖想,徐清钰咀嚼了会这个词,偏头问:“什么意思?” 之前那人提出买时,小红鸟反应还没这么大,怎么这会知道他是玄玉灵族身份,就立马义愤填膺起来? 莫非玄玉灵族身份有什么古怪? “玄玉灵族,都和他们伴生玉精是道侣,这人想将初元买回去当道侣。”小红鸟气愤地开口。 她写多了话本,早就将初元和小徒弟锁了,现在这人胆敢撬小徒弟墙角,她凰宝宝第一个不答应。 徐清钰眸子更冷,往城外走的速度加大。 富贵修士也跟着较快脚步,继续道,“两位道兄要是不信,可以随我一道前往灵精界求证,我保证我诚心诚意。” 到了城外偏僻处,徐清钰扫视一番,见无人注意后,迫不及待地将小剑域放出,一口吞下富贵修士。 小红鸟问:“就这么放过他?” 徐清钰微微一笑,道:“小惩大诫就好。” 初元拍拍徐清钰的头,道:“雅钰,注意分寸。” 徐清钰笑容一顿,委屈地开口,“师父,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作为负责,他胆敢开口说买,就该承受冒犯到别人的后果。就算您真是玉精,也是同道。他以宝物为货,显然没将同道放到平等位置上,好生无礼。” “所以,小惩大诫就好。”初元收回手,笑道。 初元嘴中的小惩大诫,和徐清钰心底的小惩大诫显然不是同一层次。 徐清钰委委屈屈地受了,微微抱怨道:“师父,您太心善了,像他这样不尊重生灵的,就该自己也变成货物,被人卖出去一次。” “雅钰,别闹。”初元淡定地拍拍徐清钰。 徐清钰暗暗将小世界内时间流速加快,脸上笑道,“好的,师父,我们时间宝贵,不浪费在他身上。”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合适,就将那富贵公子从剑域里吐出。 小红鸟视线扫过,眼底闪过怜悯,可怜哦,这修士双眼都无神了,也不知在剑域里呆了多少年。 富贵修士跪坐在地,双眼渐渐有了神采,他盯着徐清钰离去的背影,眼底竟是惊惧。 这人手段竟这般诡谲! 囚禁在密闭空间内,除了思维,什么都不能动,口鼻耳眼识尽被封闭,空虚寂寞侵蚀神魂,看不到前路未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难熬。 每一秒他都以为自己解脱了,却发现下一秒是更深的地狱。 他差点以为自己会这般静坐死去,无声无息。 太可怕了,这种寂静空间唯自己一人,又漫长的看不到未来的感觉,真的太恐怖! 富贵修士将徐清钰面容深深记在脑里,以后遇见他,要退避三舍。 他给自己连喂了几颗养神丹,往与徐清钰相反的方向走去,至于心仪玉精,只能叹息无缘了。 映巴蛇是肆虐深山里的毒蟒,繁衍快,实力强,每到繁衍时节都会下山拖走村民,所以猎杀映巴蛇常年挂在岷文城悬赏任务上。 薛婧无意为难外域修士,这加赛并不算太难。 徐清钰还在深山里寻找的时候,就已经有修士猎了映巴蛇回来,徐清钰视线落到他腰上缠着的黑底银花纹的映巴蛇身上,又收回来。 两人并未打招呼,错过而过。 小红鸟开口,“小徒弟,你要抓紧时间了。” 徐清钰笑道,“这又不计排名,不赶时间,何必着急?” 他抬眼一看,见前头树上长满红色沙枣似的小果子,走上前开始摘。 “这是什么?”小红鸟问。 “樱果,味道酸酸甜甜的,去核裹上蜜糖,正好可以做糖葫芦。”徐清钰简单地开口。 小红鸟:“……” 我就不该问。 徐清钰去寻蜂蜜时,先遇到映巴蛇攻击。 映巴蛇带着风声,似绳索般缠上从树上猛地而下,长大嘴似要将徐清钰活吞。 徐清钰微微侧身,手中剑一挥一收,身形微闪,落到旁边树上,避过喷溅的腥臭的蛇血。 映巴蛇从张开的嘴裂成两半,一上一下,从空中落了下来,溅起枯枝败叶无数。 小红鸟凑过去,见映巴蛇彻底不动了,忙催徐清钰,“小徒弟,快来装了。” 徐清钰没有用布袋装,而是取出匕首,将映巴蛇肉从骨头上剔出。 初元问:“你还不打算回去?” “反正时间还充裕,在这丛林里先玩玩。”徐清钰开口。 他将蛇肉洗干净后用香料腌了,留待备用。 小红鸟期待地问,“小徒弟,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蛇羹。”徐清钰起身,离开,继续去找调料。 似是要补偿初元闭关十几年没能尝到美味,徐清钰这三日顿顿大餐顿顿甜食的做,全都是初元爱吃的,初元吃了个肚皮浑圆。 她拍拍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她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是重口腹之欲的俗人一个。 徐清钰吃得少,不过见初元吃得开心,自己也高兴,他有些遗憾的是,师父喜欢自己吃用细细的筷子吃,他不能喂。 时限将过,徐清钰收好厨具,回到城主府。 城主府内,其余修士都已经在城主府等着了,徐清钰是最后一个,他踏入房间之后,城主薛婧出现在大殿上方。 她环视各修士一眼,开口道:“请诸位将映巴蛇取出上交。” 她话音落定,一群低阶元士托着木盘鱼贯而入。 徐清钰将映巴蛇放到托盘上,安静地站着。 这时,他察觉到一股灼热视线,扭头瞧去,只见那名富贵修士正低头抠指甲。 徐清钰收回目光,那富贵修士抬头,有一眼没一眼地盯着初元瞧,眼底尽是遗憾。小红鸟瞪了那富贵修士一眼,飞到初元和他之间拦住。 徐清钰猛地偏头,和富贵修士视线对上。 徐清钰眸子似剑,带着十足警告,吓得富贵修士猛地低头,不敢再瞧。 美玉精虽好,奈何家长太厉害。 富贵修士哀悼自己这还没来得及开花就凋零的爱情。 城主检查完,确定没有作假后,让人带他们下去休息。 次日辰时,徐清钰带着小红鸟和初元来到广场。 此时广场中央摆放着一只楼船,共三层,十米高,好似阁楼搬入船上,雕栏画栋富丽堂皇,十分漂亮。 半米高的船板上,有一楼梯落下,楼梯口站着一名穿着城主府府装的元士守着,有人拿出玉牌刷递给那名元士,那元士检查之后,就放那人进去。 徐清钰走过去,将身份玉牌递给他。 那人刷了一下,视线落到小红鸟和初元身上,有些迟疑地开口,“这两位也是修炼者?” 徐清钰抬眸,问,“不能上去?” “是的。”那元士开口,“一人一票。” “谢谢。”徐清钰接过玉牌,道,“我与他俩告别一下。” 徐清钰带着初元和小红鸟走到偏僻地方,先设下结界。 不等徐清钰开口,初元道:“我进仙器。” “委屈师父了。”徐清钰歉疚地开口。 “没事,在里边也挺自在。”初元摸摸徒弟的头,安抚道。 徐清钰取出一储物袋,递给初元,道:“师父,这是我给你制作的零食,你在里边慢慢吃。” 初元接过收好,问:“二狗给他大哥寻来的养魂之物呢?” “在这呢。”徐清钰又拿出个储物袋。 小红鸟探头探脑,盯着徐清钰储物戒,见初元已经进入仙器里,徐清钰还没拿出储物袋出来,忙问,“小徒弟,我的呢?有没有给我做什么吃的?” 徐清钰睨了她一眼,道:“你的什么?想吃虫子了?” 小红鸟:“……” 她恨恨地缩回意识,回到仙器空间,掏出玉简,再次开虐徐清钰。 徐清钰将朱红握在掌心,再次回到楼梯口,这次他很轻易地就进了楼船。 上了楼船,身份玉牌上会显示了房间号,徐清钰根据房间号,找到自己房间。 他没有出去乱逛,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间内闭关静修。 一月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徐清钰停下修炼,打开房门,一名穿着城主府府主的元士正站在门外。 元士微微行礼,道:“贵客,到了荒古战场,请贵客下船。” “谢谢。”徐清钰握紧玉佩,往船下走去。 楼船停在半空,有梯子垂落,元士站在梯子上,梯子会自动将元士送到地上。 除了岷文城楼船,还有几百只大大小小的飞行工具停在半空,飞行工具上,不断运下元士。 这些元士落到地上,便有人前来接引他们去报名点,并给他们换玉牌,之后再带他们去荒古战场前线城墙荒古城。 荒古城除了旨在天问秘境名额的修炼者,还有常年驻扎荒古战场对抗虚兽的元士,以及世代生活在这的元士,更有军队在这驻扎,防止虚兽冲破荒古城,闯入虚空之域。 军队住东南面,荒古城本土元士住东北面,各城服役元士住西南面,其余修士住西北面,南面城墙与虚兽荒原相接,而城墙之前,会有一大广场,大广场上有一大屏幕,用来刷新各位修炼者的功绩点以及播放通知,无论谁进出,都能对上边内容瞧得一清二楚。 徐清钰他们身为抢夺天问秘境名额元士,全都安排在西北面。 荒古城占地面积不小,房屋数量很多,能容纳数百万修士,所以徐清钰能够单独分一间房。当然,房子条件很一般,只十五平方米,设有床铺桌子,再无多余摆设,毕竟元士可以不吃不喝,只需有个安全之所即可。 徐清钰用玉牌打开自己房屋,用符将房屋内灰尘打扫干净。 之后铺好床,坐到床上,叩击玉佩。 初元拔剑,从仙器内飞了出去。 她飘在空中,神识扫过,点头道,“防御一流,还算不错。” 到底是直面荒兽第一线,元士杀完荒兽肯定累急,回到房间内必然先进入彻底沉睡,若是房屋防御能力一般,被人趁机摸进房屋杀了,就有趣了。 为了避免发生这些惨案,荒古城城主对房屋防御,极为看重。 元士可以死在荒兽手里,但不能在荒古城内死在自己人手上。 徐清钰仰头望着初元,微微一笑,道:“师父,之前的零食吃完了吗?” 初元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徒弟做的零食,必雅风做的还要合她口味,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徐清钰变魔术般地取出一间小腿高的精雕细琢的二层木制小阁楼,阁楼带院子,院子里雕着石桌石椅,石桌石椅上还摆放着精致的瓷器。 徐清钰将小屋子放到桌上,问初元道:“师父,喜欢吗?” 初元落到木屋院子,伸手去推木门。 她本以为木门是道摆设,谁知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初元走进去,只见里边木桌木椅木榻一应俱全,全都打磨光滑,没有倒刺。 家具什么的全都等比例缩小,正适合初元这个身量,不高不低。一般来说,越是袖珍的东西越容易做得粗糙,可是房屋内桌椅墙壁无一不精致,上边花纹尽的精雕细琢,无一敷衍,可见制作者的用心。 初元踩着楼梯上二楼,二楼是一间大卧室,床铺衣柜什么的也都有。 初元摸摸床上的被子,被套是用金蚕丝织的,里边填充着火鸦绒,又轻又薄又软,还会自动散发暖暖的热意。 拉开衣柜,衣柜里有一套套玄色、灰色衣服,是她一向爱穿的对襟广袖道袍。 初元摸摸衣料,又看看上边的符文,全是炼制的法袍,不过这法袍功用比较简单,只能保持清洁变大变小。 初元换了一件灰色道袍,美美地欣赏一番后,继续查看这小卧室。 窗边窗纸是镂空的,没糊纸,挂了不透明米色窗帘。拉开窗帘,光线透过窗洒在地上,将室内照得透亮。 初元推开窗户,和徒弟大脑袋对个正着。 初元默了默,关上窗。 卧室东边是一道活动侧门,门外是一处天台,天台上有摇摇椅,可以坐在摇摇椅上露天吹风。 初元坐在摇摇椅上摇了摇,从二楼跃下,落到一楼院子的木桌旁。 她仰头望向期待地望着自己的小徒弟,朝他竖起大拇指。 这手艺,在她前世,至少能得个手工大家称号。 只是,初元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前世她见过的娃屋好像就是这样的,徒弟这是在养娃? 得到初元夸奖,徐清钰眉开眼笑。 他将切好的堆得整齐的小糕点放到木桌上,又开始泡茶,并问道:“师父,时间有些短,我只来得及做这些,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吗?” “没有了,很齐全。”初元抓起糕点开始吃,如果是她,能想到的,也就这些吧。 “会不会觉得颜色太单调?要不要我搬些花盆,种些绿植?”徐清钰问。 “不用,会弄脏。”初元拒绝,花花草草里有土,瞧着不干净。 “我可以做些假花假藤蔓。”徐清钰将小茶杯放到初元身前,道,“比如这院子,上边可以设个假葡萄架。” “行。”初元不阻拦了,徒弟明显装扮欲起,跃跃欲试。 徐清钰瞧了初元一眼,开始组装葡萄架。 徐清钰手很巧,加上学剑,控制入微,这些精巧的物件不过半柱香就做好了,他在院子里摆放一颗蘅树,又设了葡萄架和秋千,以及屋内墙上挂了相框,相框内的画了微型山水画――徐清钰好歹受贵族教育长大,琴棋书画并不在话下。 徐清钰其实更想画初元人物小相,可是担心初元害羞,打消了这个主意。 不足半日,精致但略带朴华无实的小木屋就显得雅致而精巧,且富有生活气息,而不似之前那般如个艺术品,更像个居所。 小红鸟不知何时也从仙器里探出头,羡慕地望着初元,道:“小徒弟,在这树上给我挂个笼子,我要和初元住在一起。” 徐清钰拿出金笼子,道:“这是当初按照你要求做的,我就不另做了。” 小红鸟:“……” 金笼子是法器,输入灵气就变小,徐清钰调整比例,将它挂在旁边托架上。 小红鸟飞入小院子,落到初元身侧,仰头盯着那小笼子,妥协了。 行吧,这只金笼子虽然关过她禁闭,但也算是小徒弟特意做给她的东西。 休息一日,徐清钰肩头坐着初元,旁边飞着小红鸟,出门往城南走。 城南大门不开,修士若想出城,只能从城墙跃出。 徐清钰到时,有修士倚靠着女墙喝酒聊天,有修士视线落到虚兽荒原,有修士从城墙下方一跃而下,或大步迈入荒原,或将那些受伤修士搀扶上城。 “雅钰公子!” 姬九姝声音从旁响起,徐清钰顺着声音瞧去,姬九姝正沿着城墙往这边跑过来。 他跑到徐清钰身前停下,笑道:“我猜你今日会去猎杀虚兽,就在城墙上等你。我猜得果然没错!” 徐清钰问,“寻我有什么事?” “雅钰公子,组队猎杀虚兽?也好有个照应!”姬九姝邀请道。 “不必。”徐清钰摇头,“我更适合一个人。难得有机会历练,一人收获更大。” 徐清钰这是拒绝,又是提醒,姬九姝常年呆在姬王城,打斗经验不丰,正需要单独历练,提高自己战斗力。 姬九姝被拒,有些不虞,他勉强笑道,“那雅钰公子多注意安全。” 他视线落到初元和小红鸟身上,又迅速收回,没问这两妖是怎么偷渡过来的。 他到底不是天真不知世事的小儿。 徐清钰朝姬九姝点点头,身形一跃,跳下城墙,他身形一闪,似一缕青烟消失在城门口。 第92章 荒原内域 虚兽荒原很大,但上边的虚兽更多。 虚兽是专门生活在虚兽荒原的野兽统称,并不独指某一类。但这些虚兽都有统一特征:杀伤力大,繁衍快。 雄兽间为竞争对手,它们会为了地盘而彼此争夺,一个地盘只能有一名雄兽。 而雄兽地盘上的雌兽雄兽不会驱逐,雄雌兽遇上后,会当场来一发,之后各走各道。 因虚兽间不具有生殖隔离,一发后雌兽往往会怀孕,雌兽生子,其余虚兽会自发避让,不会吞食幼崽。 所以,幼崽生存率极高,若不加以遏制,虚兽将泛滥成灾,形成虚兽潮。 若仅仅会发生虚兽潮,也不会让元士这般如临大敌。 虚兽无物不吞,地皮土壤矿物虚兽元士修士,都是它们的食物。 若任它们自由繁衍,虚空之域迟早成为虚兽天下,修炼资源被它们吞吃殆尽,最后虚空之域物种大灭亡。 虚空之域的先辈瞧出虚兽的危害性,携手将虚兽从虚空之域各大区域放逐在虚空荒原,并修荒古城,全域抵抗虚兽。 被荒古城护住的各域城镇,每名元士一生都得前往荒古城服百年兵役,时间可灵活安排,不得推脱逃避。 既享安宁,便得为这安宁献出一份心力。 再之后有外域修士来虚空之域游历,抢占本土资源,虚空之域元士见之即杀,后发觉得不偿失,遂改变主意,以天问秘境为诱,哄外域修士前往荒古城,为虚空之域做贡献,如此皆大欢喜。 到底,虚兽之害,远甚外域修士。 徐清钰在草原上行走没几步,便有虚兽从土中钻出,两对大鳌夹向徐清钰腰部。 大鳌剑利齿森寒,浅蓝色的毒素似海水般深幽,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凉的煞气。 若被这大鳌夹实,徐清钰腰都会被夹成两段。 徐清钰察觉到动静,疾驰而退,同时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 一道绚丽到极致的剑光在空中闪烁美丽的弧度,剑光未消,两只大鳌齐根斩断,在空中高高扬起,划出一道长长弧度后,落到草丛之上。 浅蓝色毒素与草原上的草地相接触,草色愈发幽碧,显然那毒素对荒原的野草来说,不是毒,而是养分――荒原上的野草,早适应了虚兽毒素的环境。 徐清钰没有看那飞出的大鳌,而是剑往下一插,剑气在荒原土地似波般无声疾行,弹指间藏在土里的整只虚兽被剑气从地里挑出,露出自己真面目。 虚兽全身带甲,长约一米,顶角有须,光看外形,很像大龙虾。 它失去两只大鳌,上半身的小足同时举起,上边闪烁着浅蓝色毒素。 徐清钰眸子微动,脚步一错,连出十几剑,之后又回到原地。 他取出一只锅,等着虚兽解体。 虚兽在空中身形一僵,之后外边鳞甲碎成齑粉,而里边白软剔透的嫩-肉成段往下掉落。 徐清钰身形连闪,将掉落的白透软-肉接住。 虚兽头部这时才掉落在地,翻滚一圈,静止不动。 小红鸟目瞪口呆地盯着徐清钰手中的锅,不可置信地问:“小徒弟,你要吃啊?” 初元站在小徒弟肩上,盯着地上那个巨大的龙虾头,有些遗憾地开口,“太大了,不然做麻辣小龙虾最好。” 小红鸟又望望初元,道:“有毒啊,这也敢吃?” “没毒。”初元摇头,“这类甲兽的毒素,都汇聚在头顶毒囊里,里边的肉纯净剔透,全是能量。” 初元指指那虚兽的头,对徐清钰道:“小徒弟,剖开那虚兽的头,里边会有拇指盖大小无色透明的虚元石,吸收虚元石,会对空间规则领悟有所助力。” “哎?”徐清钰不料虚兽还有这个好处,他按初元吩咐,用普通的法器剑划开头,在里边翻找。 无色透明的虚元石在脑花里藏着,几乎和脑花融为一体,肉-眼难以辨别。徐清钰挑来挑去没找到,后来嫌烦,干脆释放出小剑域,将脑花过滤出去,留下里边的虚元石。 徐清钰用手帕将虚元石擦干净,递向旁边的初元,问:“师父,是这个?” “对。”初元点头,“吃了吧。” 徐清钰一顿,收起虚元石,道:“师父,我还是收集多了再吃。” 一想起这块虚元石,是从虚兽脑花里挑出来的,他就没勇气往嘴里放。 初元瞧了徐清钰一眼,道:“你吃过豆腐花吗?” “没吃过。”徐清钰摇头。 行吧,初元本来还想让徐清钰将脑花当做豆腐花,别有心理负担的,既然小徒弟没吃过,初元干脆闭了嘴。 反正小徒弟一向懂事,为了变强,能克服心理障碍的。 徐清钰翻出平底锅,油加热,加花椒姜葱等调料爆炒,之后过滤调料,油与切成段的虚兽肉再次爆炒,之后加上其余配菜香料,再将炒熟的虚兽肉装盘。 这种虚兽肉肉质非常嫩,入口即化的那种,其实最好的做法是蒸,或者做成肉羹,可是初元想吃麻辣口味,徐清钰不忍初元失望。 在油爆炒香料时,小红鸟在旁不断咽口水,“好香啊,真的好香啊。” 初元拍拍她的头,道:“待会儿多吃点。” 小红鸟猛点头,心底尽是对初元的羡慕,收了这么个小徒弟,简直口福享不尽。 做了麻辣虚兽肉后,徐清钰将剩余的虚兽肉一半渍一半蒸了。 荒野环境简陋,许多食材处理不能进行,不过虚兽肉极鲜,可补足其余不足。 初元秀气地用两根筷子夹起麻辣虚兽肉放到嘴里,对小徒弟竖起大拇指,“手艺很不错,很好吃。” 她想了片刻,觉得干瘪瘪不能表达这美味,又念了句诗,“酽白不足夸,人间味无双。” 徐清钰腼腆一笑,又夹了几块小小的肉片放到初元碗里,“师父,喜欢吃就多吃点。” “哎,要是几十年前我在虚兽荒原时,能将你一道带上就好了。”初元开口,“当初我望着这些虚兽肉,可馋死了,却没那手艺做。幸好当时我想着要给我师侄他们带特产,买了不少肉酱带上。我用生肉片蘸着酱吃,勉强算是尝了鲜。” 徐清钰失笑,“师父,我也想一直跟着您。” 小红鸟百忙中抬头道:“初元,那个时候小徒弟还没出生呢。” “所以我也只想想。”初元吃完麻辣肉,才端起肉羹用勺子慢慢吃。 徐清钰这时放下碗筷,抬头望天。 小红鸟和初元继续吃肉,没有理会。 这是小徒弟的历练,她俩在旁吃吃喝喝就好。 天空中空间波动了片刻,一只毛绒绒的巨爪和一双大眼探出,毛爪一拍,拍向下边徐清钰和初元小红鸟。 徐清钰剑尖一指,细细的剑尖和巨大的爪子相碰,就想一根竹竿撑起一栋楼房,光是看着就惊心动魄。 那双巨大眸子眨了眨,那只毛绒绒的爪子散去虚影,另一只更大的巨掌以更快的速度拍来。 徐清钰收剑,整个人似冲天炮般拔地而起,不过瞬间就消失在空中。 小红鸟这时抬头瞧了一眼,问初元,“你不担心小徒弟?” 初元摇头,“这还只外围,虚兽对他造成不了威胁。只要不是遇见主级虚兽,小徒弟安然无恙。” 小红鸟将最后一点软肉吃干净,凑到初元身侧,道:“你这看起来好好吃。” “就你吃得快。”初元将碗递给小红鸟看,“我这本来就不多。” 小红鸟失望,“小徒弟没多给你?” “也得碗大。”初元继续慢条斯理地舀着吃,“别着急,这儿什么都少,就肉多,管你吃个够。” 初元想了想,又道:“还是别了,小徒弟做菜也辛苦,尝个鲜就好。” 小红鸟眼珠子转了转,对初元小声嘀咕道:“我看小徒弟做了肉渍和肉脯,可以拿出来做零食吃吗?” “少不了你的。”初元放下白瓷碗,“凰宝宝,我还没问过你,你是以后一直跟着我,还是将我肉-身和大狗神魂吐出来后,就直接回仙界?” “回仙界。”小红鸟开口,“这虚空之域回仙界也方便。” 她眨眨眼,望着天际,好似这样就能看到自己父母一般,“我都几千年没见过我父母了,也不知道他俩想不想我,有没有给我生个弟弟妹妹。” 初元点头,“我让徒弟加快狩猎虚兽、获取功绩进程,你被掳走良久,确实该回去给你父母报个平安。” 说话间,徐清钰重新出现在地面,小红鸟视线在徐清钰手上扫过,没见到虚兽肉,眼底闪过失望。 “师父。”徐清钰走到初元身侧,见桌上已经吃干净,开始收拾东西。 弄脏的碗筷用清洁符清洗干净,初元用的小碗徐清钰又用灵水专门洗了几道,之后才晾干收好。 初元坐回徐清钰肩侧,瞧见这一幕,感慨小徒弟真贤惠,真是宜室宜家。 徐清钰将切好的肉脯用罐装容器装了,递给初元,道:“师父,你慢慢吃。” 之后,又取出不足巴掌大的小布袋挂在小红鸟脖子上,道:“你的肉脯,慢慢吃,吃完就没了。” 小红鸟乐淘淘的,她竟然也有,小徒弟也懂得孝敬她了,不容易啊。 虽然和初元一比,就是高档品和地摊货之间的区别,不过她满足了。 徐清钰保持着一日三餐的习性,一路往草原深处走。 路上偶尔遇见元士或者修士,彼此都远远避开,没有打交道的意思。 这样称得上冷漠的行为,却是徐清钰最喜欢的距离感。 越往里元士越多,虚兽实力也越强,不过也只限于外中域。 等到了内域,元士骤然减少,许久都遇不上一个。 在内域,徐清钰起初还有时间做饭菜,后来几乎都在战斗中度过,往往坐下休息片刻,便不得不忽然跳起,对战那不知打哪儿忽然出现的虚兽。 虚兽天生掌控一定空间规则,能无声无息地从空中跃出,若不是他拥有空间灵根,又修习了空间剑道,对空间十分敏锐,也不能提前发现虚兽。 小红鸟受不了只能看不能动手的刺激,早早的跟徐清钰讨要了藏书器,回到玉佩内。 徐清钰之后将玉佩收回储物戒里,没有再拿出来。 现在陪在徐清钰身侧的,只有初元。 初元望着满脸疲惫,已经足足一月没有好好休息过的徐清钰,道:“小徒弟,你要不要先回城?” “不,师父,我很喜欢这里,极限突破很适合我。”徐清钰摇头拒绝。 而且初元虽然不说,但徐清钰知道,初元是想让他快些积攒完功绩,好回星元界。 初元想星元界了。 “你太累了。”初元摇头,“虽说修士无需睡眠,但极致疲惫下,深度睡眠是最好的恢复方式。你这一月,除了略坐坐,还没休息过。” “师父,我还能坚持。”徐清钰依旧摇头,“而且找到元士基地就好了。” 虚空之域内域有不少元士基地,元士基地的建立,是为了方便深入内域拼杀的元士,让这些元士能够有个喘息空间,也能够补充物资。 中域与外域纵然有不少虚兽需要清理,但内域元士才是真的负重前行。 在内域,遇见的虚兽基本上都是主兽及以上虚兽。 主兽堪比第九境修士,而主兽之上,还有王兽、帝兽、以及皇兽。 而帝兽,堪比十二境修士,遇之非死即伤。 所幸天问城每百年都会有十二境修士在这镇守,目的是遇见新生帝兽,能及时消灭。 至于帝兽以上的皇兽,一出现便是虚空之域全域大事,便是折损虚空之域所有高端力量,也要将之消灭。 皇兽危害太大了。 能够深入内域的元士,基本上实力都达到第九境。 他们的目的,便是斩杀虚兽里的高端力量。 虚兽之危,虚空之域的元士从小就会被教导,而为了能削除虚兽带来的威胁,虚空之域一代代元士都奋斗在厮杀虚兽第一线。 若谁修到第九境,还没杀过虚兽,只会被人耻笑。 徐清钰不是虚空之域的元士,没有那么强的使命感,他会深入内域,一是为提升自己战力,二是为快速积累功绩。 斩杀一头主兽一万功绩点,远比斩杀小虚兽累积功绩点快。 他抬头,感觉到头顶空间波动,再次加快速度逃离。 内围遍地处处是主兽,但时不时也能遇到王兽。 这些王兽皆能撕裂空间忽然降临到头顶,若能及早发现还好,若是不能,就可能会被忽然出现的攻击击中,直接丢了性命。 徐清钰已经目击不少第九境元士反应不及,直接身死的画面,现在他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性,与初来荒原时,不可同日而语。 徐清钰逃后,空间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之后是半只复眼。 见下边没有元士,那道裂缝又重新合上,随后复眼也消失在空间之后。 徐清钰逃得足够远,盘坐在地上快速打坐,同时将虚元石吞入嘴里,开始恢复精力――到现在,徐清钰顾不得虚元石从哪取出的矫情,眼底心底都只有一个念头,那边是变强。 初元照例不插手,哪怕察觉到了王兽,也不会吭出半声。纵然她心疼徒弟,但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荒原中大风刮过,野草皆靡,徐清钰闭眼,头发似水草般飘动。 初元视线落到徒弟侧脸上,她此时个头小,站起来只到徒弟耳朵那里,这般看着,连侧颜线条都不能看全。 不过触目所及,侧脸仿若白玉壁成。 阳光打在这块白玉上,白玉内的肉微微透明,又带着粉沁色,有种剔透的轻薄感,像玉髓肉,让人想咬一口,看它是不是和看上去那般口感韧道软弹。 初元不着痕迹咽咽口水,移开视线。 她绝不是馋了。 耳边有O@动静响起,初元偏头,收回视线,端端正正地坐好。 这时徐清钰忽而睁开眼,身形在地上一滚,骨刺似的爪尖深深刺入徐清钰刚才所在之处。 徐清钰不等起身,手中剑贴着地皮而出,一道白色剑光似激光划过,与爪尖发出刺目的尖锐的声响。 “嘶拉”一声,空间被撕开,一条猩红的舌头灵活地从空中弹来,舌尖之上还有倒刺,倒刺上是腥臭的碧色涎液。 徐清钰一拍地面,身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跃起,手中剑往前平平斩除,收回,又横劈向爪尖上边的爪子。 之后落地,仰头望向空间裂缝。 在他身侧,猩红舌头被剑一战两段,猩红的鲜血和腥臭的涎液似酸雨般纷纷而落。这鲜血混着涎液的雨点落在野草叶片上,又顺着叶片滑入地底,消失不见。 因为徐清钰出剑太快,一分为二的猩红舌头依旧顺着之前轨迹以抛物线曲线前移落地,而被劈了一剑的爪子上破了道口子,鲜血喷涌如注。 虚兽后知后觉察觉到疼痛,发出一声震吼,吼得空间裂缝都不稳。 它猛地收回半截舌头和爪子,“嘶拉”一声,它将空间裂缝撕裂,巨大的身子从空间裂缝中挤出。 虚兽身形似山岳大,这般出现,铺天盖地,一大片阴影笼罩而来,给人极大的威压感。 和那巨兽相比,徐清钰犹如蚂蚁一般渺小,好似巨兽一爪往下一按,徐清钰就能被摁成肉饼。 然而面对这般巨兽,徐清钰反倒松了口气。 这是主兽,可战。 若是这主兽一直藏在虚空之中,他反倒要担心这主兽逃跑,他无法追上,既然这主兽从虚空之后出现,徐清钰立马放出小剑域。 小剑域在徐清钰这些日子日夜不歇的吸收虚元石下,已经有模有样了。不过因空间规则过多,不似剑修小剑域,反像是芥子空间。 徐清钰用小剑域锁定这方空间,也断掉主兽逃跑后路。 他握着剑,身上凝出一股有如实质的杀意,同时草木枯荣花开花落的幻象在这方空间内不断闪烁。而在这繁花盛开之中,徐清钰玉立长身,仿若修罗绝美。 一股浩渺亘古的剑意从他握着的剑上扩散,却又在扩散中锁定眼前小山似的主兽。 在这股剑意下,主兽眼底一丝畏惧,不等徐清钰蓄势成功,主兽转身便跑。 只是它前爪用力一撕,没能撕开空间。 徐清钰这时动了,同时主兽也仰头发出一声咆哮,咆哮中声波不断震动,似那鼓雷般在攻击在人神魂之处。 徐清钰识海中初具剑形的剑魄被这声波一震,又有溃散之势。 徐清钰身形不受控制的要下坠,识海中剑魄更是即将溃散。头昏脑涨间,徐清钰忽而想起初元当初教导之语。 “剑为意使。” “以身为剑,以魄为意,身心魂魄,俱为心剑。” 仿若闪电劈开乌云,一股清凉之意贯通百汇,福至心灵间,徐清钰猛地明白初元这番话的真意。 他顿时抱元守一,凝意为剑,一心一意维持识海剑意清明。 本来要溃散的剑形又重新凝成,较之之前飘忽虚无,此时又凝实两分,仿若水草,在e纹波中,摇曳不倒。 掌握了意守心剑的方法,徐清钰顶着声波,再次拔剑。 那一剑仿若灿烂繁星从空中坠落,又似半夜三更的昙花悄然开放的惊艳,快到极致,也利到极致。 杀意凝于剑尖,与主兽相接触时似刀割豆腐,摧枯拉朽。 徐清钰瞬间十字化剑,刹那间挥出一百零八剑。 之后徐清钰移步换影,再次出剑。 围着主兽转了一圈,徐清钰收剑,落回初始之处。 主兽还在持续不断声波攻击,但它下边的腿好似地震被毁的房子,崩裂成无数块掉落坍圮。 声波攻击越来越小,直至于无,而原地,只剩下十几米高的骨架,以及毫发无伤的头。 主兽嘴巴还在长着,双眼眼底亮光却已消失,黯然无神。 它合上视线,彻底没了声息。 而此时,森寒白骨仿若不堪重负,纷纷化作齑粉消散在空中,而那巨大的头没了支撑,落到下边碎肉上。 徐清钰上前,用匕首将脑袋剖开,掏出拳头大的虚元石。 初元视线落到杀意未消的小徒弟侧脸上,猛然间有种感觉,小徒弟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小徒弟的实力,其实也够他独立。 她不必再这般时时看着,担心小徒弟被人算计丢了命。 初元怅然若失,有种小徒弟似那飞出巢穴的苍鹰,不会再腻在她身侧。她只能像空巢老人一样,等待子女偶尔回来看望。 徐清钰似是察觉到初元的复杂心思,扭头朝她灿烂一笑,“师父,我运气好,遇见了主兽。” 这一笑,那股杀意全部消失,只剩下眼前一双亮晶晶的充满依赖与信任的眸子。 初元小掌拍拍他的脸颊,道:“很棒。” 从遇见主兽只能躲,到现在能轻松杀了主兽,小徒弟比她当年强多了。 徐清钰散去小剑域,离开这地方,道:“是师父教得好。我在受声波攻击时,想起师父往日教导,立马想出应对之策。” 徐清钰将自己思绪历程说了一遍,顺道不断夸初元,夸得初元没忍住不断笑,又忍不住和徐清钰说得更多一些。 徒弟还是很需要她的,她脱不开手。 至于空巢老人,那是什么?能吃吗? 第93章 基地 不似其余草原风吹草低,草木遮挡,荒原上的草丛都矮矮一丛,视线辽阔,毫无障碍,望远极为方便。 所以隔了百里,徐清钰很清楚地看到远处城墙围筑,一根杆子笔直插云,杆子之上,还有红旗飘扬。 这长杆和红旗,在草丛上极为显眼,能让元士一眼瞧见。 徐清钰精神一震,疲惫一扫而空,对初元笑道:“师父,是基地。” 内域基地,都会插上旌旗,告诉远行者这儿可以休憩。 对于内域元士来说,看见基地,就好似看到了安全。 在基地,他们可以放松警惕,放心睡个好觉,不必担心有虚兽忽然出现而躲避不及,从而身殒;更不必担心自己疲惫重伤时,无处逃命。 他们可以任自己陷入深度沉眠,待恢复满满精力后,再重新起航。 初元摸摸徐清钰肩侧头发,笑道:“小徒弟,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徐清钰点头,心情不错,步伐轻松。 离得近了,能瞧清基地全貌。 基地是一处小型城镇,外边有城墙,城墙是飘荡的红旗,红旗下有穿着铠甲的士兵在站岗巡逻,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虚兽。 城门往里走空出一大片空地,地上铺了石板,平整干净,空旷无人。而空地之后,是一条笔直的街道,街道两侧是俨然美观的房屋阁楼。 阁楼前方的空地上或坐或站着修士,毫无高人气息地自在仰卧,生活气息很浓,犹如凡间市井,热闹而充满人气。 这一幕,很轻易让元士放下心防,一下子从危险中脱离出来。 常年生活在危险中的人,最容易被打动的,便是这种日常,平静又幸福。 它能松懈元士全身重担,给人一种心灵放松感,好似明明白白告诉元士,到了这儿,你是安全的,什么都不用怕,让元士找到心理归所,安全港湾。 基地这建筑布局规划,真的很高明。 徐清钰脚步不由得放缓,望着眼前明明喧闹人声鼎沸却听不到任何声响的市井画卷,定足站立,不忍破坏这副祥和画面。 好似自己闯进去,就将满面风霜与危险一并带入,会打破眼前的安乐祥和一般。 除了徐清钰,还有不少人也站在广场上往那边望,脚底踌躇不前,似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他们都如徐清钰这般,初次来到基地,仿若渴游许久的旅者发现绿洲、深山迷路多时的行人发现世外桃源。 有的元士,甚至眼角含泪,满脸感动。 那些出入几次基地的元士瞧见这一幕,笑道:“震撼吧?我第一次来基地时,也这般感情复杂,觉得自己一切付出,都有了意义。” 他在前线多杀几只主兽,后边他家人过上安宁生活的几率就更大几分。 虚空之域的元士,想法很奇特,他们愿意为了家人来前线厮杀;但若是家人死在其余元士手里,他们却又认为这是寻道途中该有的经历,他家人会死,是与道无缘。 而不会认为是自己来虚兽荒原,才导致自己家人遇险救援不及时,更不会怪罪虚空之域太乱,让他家人不能平静生活。 他们愿意给家人一个安稳环境,但家人运道好坏,他们又全都能坦然接受,哪怕家人被人算计而死。 他们会替他家人报仇,但不会恨。 说佛系不是,说不佛系,但又挺佛系。 另一人抹干眼泪,点头道:“是啊,一切苦累,都有了意义。只要拦住了虚兽,后方元士都可以安稳生活。” 两人就这般搭话,一见如故,相携着往里走去。 徐清钰重新迈开脚步,对初元道:“师父,这儿的人,还是挺可敬的。” 不管什么世界什么背景什么年代,保家卫国之人,都是一群可亲可敬之人。 “是啊,是可敬。”初元感慨地开口。 有不少修士,从第九境后,就一直驻扎在荒古城,从没离开过。他们是虚空之域后方安稳的定海神针,是斩杀虚兽的中流砥柱。 她还记得,世代生活在荒古城的一个世家,从第一镜到十二境,一个不漏,全在虚兽荒原杀虚兽。他们家族的孩子,从拿起武器起,就开始进出虚兽荒原。 初元曾问,“看着家族成员一个个死在虚兽之口,可曾后悔没送他们出荒古城?” 那人喝一口酒,摇头道:“这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的命运。” 虚兽一日不除,谁都无法逃避。 初元还记得,他说这话时十分冷静与漠然,好似似在虚兽之口,是件光荣的事。 虚空之域的元士说可恶十分可恶,他们仁义道德什么的都很淡薄,为达目的可不择手段;可是说他们可敬,却也真可敬,无论那元士什么脾性,到了虚兽荒原,他们会收起算计,放下仇恨。 他们的武器,永远都只会指向虚兽。 踏出广场,迈入那笔直的长街,之前屏蔽的喧嚣声音一下子全都纳入耳中。 徐清钰不适地皱皱眉,等适应这吵闹后,他才继续往前走。 街上气氛很轻松,街道两旁元士扯快布放到地上,就是一个小摊,街上行走的元士发现心仪之物,驻足询问价格。 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眉宇间尽是坚毅与自信,没几个面容愁苦的。 也是,常年厮杀第一线,心态不好的,根本熬不过去。 在内域待上个一年,再怎么软弱的元士,也会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徐清钰左右扫视一眼,往小摊后边的其中一家楼阁走去。 那家阁楼外边摆放着一块一米高的石头,石头上写着“红旗办事处”五个大字。 通过敞开的门口,能看到里边摆设,靠近门口的位置摆放一只长桌,长桌后边坐着一名穿着制服的第八境元士。 一些从广场走进来的元士迈步走入,将功绩牌递给那第八境元士,第八境元士将功绩牌放到旁边刷一下后,又还给那元士。 徐清钰走了进去,将功绩牌递给那元士,那元士刷了后,见徐清钰玉牌上还没过记录,问:“第一次来基地?” 徐清钰点头。 “暂住旅社都在安民街,挑间空闲院子,用功绩卡在门侧刷一下即可入住。一日一百,最多只能停留一个月。若是闭关,需再来这,换专用的闭关室住,闭关不受一月限制。”元士将功绩牌递给徐清钰,道,“希望你能谅解,我们基地致力于服务广大元士,但基地只是休息港湾,不是长期避难之家。” 徐清钰再次点头。 “离开时再来这刷功绩,结算房费。”元士再次开口,“这边商业街有店铺,里边什么都有,可用功绩交易,外边元士摆摊自行交易,真假不论,后果自负,祝您在基地住得开心。” “谢谢。”徐清钰朝着元士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徐清钰身形看不见了,那元士才收回视线,小声嘀咕道,“看他实力也就化神,相当于我们第五境,怎么这么厉害?” 进入内域没死不说,还赚了那么多功绩点。 外域修士都这么厉害吗? 以前他还不忿能进虚空荒原的外域修士比他们本土同阶元士厉害的结论,现在瞧了徐清钰,他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 本土第五境元士,多在外围游荡呢,这位却在内围如鱼得水,不能比不能比。 徐清钰穿过商业街,过了桥便到了安民街。 安民街上全是一进院子,整整齐齐的,似切好的糕点一样。 有人居住的院子外边设有结界,不能看清里边情形,无人居住的院子,院门关着,可以清楚瞧清里边景色。 徐清钰看了两家,见里边摆设什么的都一模一样,便不再继续看,直接选定落脚。 他用功绩牌在门口侧边的凹槽刷了一下,见院子结界升起,才转身往里走。 初元摸摸徐清钰的头,道:“你先药浴,锤炼筋骨,之后再睡一觉。” 徐清钰问:“师父,那你呢?” 初元开口,“娃屋呢,我也许久未曾睡了,趁现在美美地睡一觉。” “好。”徐清钰没急着拿娃屋,而是先将房间清洁干净,之后再拿出娃屋,放到床头边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取出肉脯罐子递给初元,歉然道,“委屈师父吃肉脯了,果脯还有甜糕暂时没条件做。” 初元拍拍小徒弟的头,道:“操心那么多干什么,赶紧去泡药浴。” 她又不是什么小孩子,吃不到糖就哭闹。 徐清钰扭头看了初元两眼,走到隔壁房间。 他已经化神,初元将独剑一脉的药浴方子都传给他,不再特意为他配药,这些都要自己来。 徐清钰感慨,长大其实也没那么好,还没好好享受师父的爱护,就被师父赶走独立了。 徐清钰回到房间时,初元已经回到娃屋二楼,在木床上入睡。 初元没有拉窗帘,透过镂空窗户,可以瞧清房屋里边情形。 徐清钰瞧见,初元躺在小床上,雪白色的被子盖住她的身子,只露出个头,而装有肉脯的罐子放在床头柜上,触手可及。 徐清钰盯着那雪白被子和黑色的头以及下边的雪白枕头,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夹馍,雪白的馍馍里边夹着黑色酱料,和眼前真像。 徐清钰强压下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收回视线,双手交叠躺在床上,闭目入睡。 这一睡,就睡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徐清钰睁开眼,神清气爽。 他偏头,第一时间看向床头的娃屋。 初元正躺在二楼阳台的摇摇椅上闭目养神,察觉到徐清钰视线,扭头道:“小徒弟,你醒了。” 徐清钰起身,凑向初元身边,问:“师父,肉脯吃完了吗?” 初元点头,道:“既然醒了,就去申请闭关之所,梳理一下这些日子所得。” 徐清钰:“……” 一下子从温馨日常变成师徒教学。 徐清钰乖巧地点头,嘴里的话却不那么乖巧,“师父,我去外边逛逛,看有什么水果和食材,等我给您做好零食之后,再去闭关。” “雅钰,为师并不重口腹之欲。”初元心内叹息,开口道。 “我知道,但是我想着师父吃不好,闭关也不安稳,师父就当是安我的心了。”徐清钰直视初元,眼底写满执拗。 初元无奈一笑,“行,去吧。” 她身形一动,坐回徐清钰肩上。 徐清钰花了一天时间处理完这些杂事,在初元催促下,去办事处将房钱结了,之后又申请闭关。 再次刷了功绩牌后,跟着办事处员工前往闭关所。 一月后,徐清钰出关,离开基地。 岁月容易过,倥偬又是十年。 徐清钰再次收剑,剑尖上的鲜血凝成一线掉落在草丛上,被土壤吸收。 而他身后,庞然虚兽轰然倒地。 徐清钰将虚元石从虚兽识海中掏出,又割下味道最好肉质最鲜嫩的部位,离开此处。 这十年徐清钰一直都在内域厮杀,没有回过内城,他的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 剑道境和修为没有明显提升,但实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基础剑招的好处,在这些年厮杀中方显出威力来,疲惫到极致时,基础剑招能让他战斗得更久。 他出剑收剑愈发干净利落,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也最省力,而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也到了入微之境。 徐清钰明了,初元为何一直强调要掌控自己身体,掌控每一寸肌肉筋骨,让身体随自己意念而动。 当他控制到达入微之境,他蓦地明了,如何用剑才最适合自己,以及通过观察对方肌肉微动,而来预判对方招式。 这不仅仅对修士元士有效,对虚兽也有效。 预判、洞悉,他就是绝对掌控,掌控自己,掌控对方,掌控节奏。 初元拍拍手,夸道:“不错,越来越棒了,你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路,不符合传统剑修,但适合你。” 徐清钰笑了笑,提出自己疑惑,“师父,是不是越到上边,修为不重要,对道的感悟以及理解更重要?” “不错,到最后,修士该做的,便是对道,以及对规则的掌控。”初元摸摸徐清钰的头,抬头望向前方,继续道,“所以我强调心性,心形软弱者,不适合走上这一条路。低阶时还好,还能用修为增强实力,可是到了高位,掌控规则掌控道意,心性就不能有半分偏差。掌控,非大毅力者不能做到。” 掌控这词,本身就需要强大心性,一个没有自我坚持性格懦弱者,是不能做到掌控的。 就如皇帝与权臣,不能掌控权臣,就只能被权臣掌控。 徐清钰好似有所明悟,又好似隔了一层,点点头,没有再问。 前头有军队驻扎,徐清钰遥遥见了,换过方向避让。 军队里的士兵并不全部都是第九境以上,有不少都是第八境,不过这些第八境元士联合起来,爆发出莫大威力,能与王兽抗衡。 而第九境的士兵联合起来,更是能斩杀王兽。 这便是合作的力量。 除了军队,草原游勇也都是联合起来,如徐清钰这般单打独斗的反倒并不多,毕竟内域虚兽实力强大,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时刻都能保持警惕,且不会累不会受伤。 多人合作,更安全。 那边军队士兵正坐在草丛上休息,瞧见徐清钰,也没有出声喊人。 徐清钰在内域名声算是响亮的,应该说,那些单打独斗还一直活着的元士或者修士,名声都很响亮。 不过谁都比不上徐清钰,谁让徐清钰修为只化神呢。 见徐清钰扭头就走,当前第八境士兵忍不住欣羡道:“不知我什么时候,有雅钰公子这么强的实力。” “会有的,只要好好练。虽然剑士单兵第一,但我们也不差。”另一个士兵安慰他道,“你短短七百年就到了第八境,只要明年再去一趟天问秘境,回来就第九境甚至第十境,前途无量,无需羡慕旁人。” 那边两位士兵还在互相鼓劲,这边徐清钰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天际中空间隐隐有裂缝撕裂,撕裂速度十分迅疾,徐清钰肯定,那必然是王兽。 只有王兽才有这样的速度。 他刚刚判定,就扭头对那军队大声喊道:“王兽,警戒!” 他声音用灵力扩散,空中又没有什么阻拦,这声提醒很轻易地被那边军队接收。 那边还在闲谈的士兵们猛地从地上跳起,警戒地盯着上方。 “八境,后退,九境,上前,结阵!”最前方的指挥官立马下令。 军队令行禁止,指挥官下令的瞬间,军队就以布阵完成,他们持矛而立,严阵以待。 对于徐清钰的提醒,这些人没有任何怀疑,当然,也幸好没有怀疑。 他们刚列好阵,一条巨大的尾巴从天际飞来,仿若天外飞山,携毁天灭地之力。 “杀――”指挥官拔矛而指,他身后所有的八境和九境修士同时指向上方。 无数流光汇聚与指挥官的长矛上方,那是军队的气势,是军魂。 遥遥望去,瑰丽壮观异常。 那流光汇聚的势冲天而起,化作更大的长矛刺向那扫来的尾巴。 长矛军势与尾巴相触不过一秒,便碎成星点消失,而长矛消失的瞬间,下边军队身不由己地后退一步,七倒八歪,阵型顿时乱了。 那天外尾巴拍碎长矛,又继续冲向指挥官这群军队,尾巴上鬃毛根根如长针直刺,破空之声在这草原上哔哔作响,将风声压制地全无声息。 指挥官再次站直身子,大声道:“各就各位,结阵!” 说着,再次举起长矛。 身后能站起的士兵同时举起手中长矛,再次流光汇聚。 徐清钰加快速度,同时与初元道:“师父,是上品王兽,他们对付不了。” 徐清钰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是他对保家卫国的士兵一向很有好感。所以对于这群可敬的元士,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本来提前警戒便已做得足够,可是这是上品王兽,他若不上前搭把手,这群八境九境修士,全都得死在这里。 只是,他距离军队太远,而王兽来得太快,他只能看着王兽尾巴再次拍碎那道流光,并击向当前指挥官。 指挥官是十境大修士,面对上品王兽,却毫无还手之力。 上品王兽,相当于十一境元士。 他手中长矛还未触及尾巴鬃毛,便断得粉碎,而尾巴带起的空间乱流,似蝗虫过境般,扑向他身后的士兵。 顿时有实力稍弱反应不及时的士兵被刺穿头颅、化破喉管,受到各种致命伤,倒在同袍之上。 指挥官目眦欲裂,身上金光迸出,大声道:“全体都有,逃!” 他竟燃烧自己的元灵,来为后方士兵争取逃跑时间。 尾巴撞上指挥官身上金光,瞬间金光似带缠上尾巴鬃毛。 那尾巴以更快速度往后退去,消失在裂缝之后。 这一切发生速度极快,快得那群士兵完全反应不过来。 还活着的士兵盯着燃烧着金光的长官,双眼含泪,“长官!” “滚。”指挥官怒吼,“我曾是劫匪,你们这些人以前还曾被我劫过,不是一个个恨我恨得要死,怎么现在一个个的哭丧着脸?滚啊!” 他抬头,整个人化作一个金球冲向那道裂缝。 “长官!”下边士兵盯着那个似太阳般飞升,且越烧越小的金色火球,眼底全都眼泪。 其中一名九境后期元士一抹眼泪,道:“走,不能让长官一番苦心白费!” 受伤轻的抱着受伤重的,有条不紊地撤离,并朝徐清钰大声喊道:“雅钰公子,快走,是上品王兽!” “多谢。”徐清钰得了他们提醒,没有如他们预想那般转身就逃,而是继续冲向虚兽下方。 他总算赶到裂缝下,身形一闪,也冲向那道裂缝。 “雅钰公子?”那些士兵惊呼,眼底都闪过震惊,雅钰公子才第五境,就算他再逆天,也不能对上上品王兽吧? 对于这些士兵的怀疑与担心,徐清钰全都不知道,他脑中只一个念头,冲! 徐清钰掌控些许空间规则,后发先至,追上云层中那个金球。 那金球瞧见徐清钰,惊道:“雅钰公子?” 随后他急道,“雅钰公子快走,这上品王兽你对付不了。” 徐清钰望向初元,问:“师父,他还有救吗?” 初元不语,以行动回答了徒弟的问题。 她伸手一拍,摁灭指挥官身上的金火,并顺手一抛,将这指挥官抛进军队行伍里。 逃跑的士兵:“……” 天降长官? 长官被楚妍摁灭燃烧的元灵,瞬间元灵反噬昏迷了过去,此时倒在自己下属怀中,面色苍白无血色,呼吸微弱,奄奄一息。 不过庆幸的是,他还活着。 逃跑的军队同时停下脚步,视线落到长官身上,又望望天际。 “是雅钰公子救了长官。”当头那名九境修士开口。 其余诸人同时望向天际,心底暗暗祈祷徐清钰无事。 以前他们认可徐清钰,是因为徐清钰战斗第一线,现在他们认可徐清钰,是因为他对他们有恩,这恩情,他们记在心底。 天际裂缝已经消失,什么都瞧不见,他们收回视线,继续列队整齐,往基地跑。 天际,那条尾巴再次从裂缝中探出,鬃毛根根深寒分明,徐清钰立于空中,手中长剑在空中化个十字,十字剑光似高速旋转的旋刀平推着前进。 旋刀平推速度极快,光似地冲入鬃毛丛内,弹指间几米长的鬃毛如被打碎打薄的头发一样,寸寸碎断。 然,也只鬃毛寸断。 那尾巴上覆盖着细碎整齐的鳞片,剑光打在这些鳞片上,迸溅出火星,却伤不了鳞片分毫。 藏在空间裂缝后边的虚兽视线落到尾巴上的寸毛上,忽而发出清啸。 清啸声响,超越人耳承受的极限,徐清钰双耳不由得渗出血来。 他封了耳识并不管用,那清啸巨响充斥脑海,好似整个世界忽然失聪。 初元叹息一口气,问:“还是要力斗上品王兽?” 初元的声音好似叮咚泉声,清晰地在徐清钰识海内响起;又似流水潺潺,很好地扶平虚兽声波带来的攻击,犹如夏日炎热,喝了一口山泉水。 甘凉沁人。 徐清钰缓解这道声波突袭,点头。 他双目晶亮,眼底闪烁着变强的野望,他温柔地开口,“师父,你教过我,要迎难而上。我感觉,杀了它,我能剑意化形。” 徐清钰以为自己这一笑,能安抚住初元,却不知道,自己口舌耳眼耳,全都被这声波沁出鲜血。七窍流血面目狰狞,笑比不笑更可怖。 初元拍拍徐清钰的头,不再多劝,她总能护住自己徒弟。 徐清钰拔剑,力扛声波,透过空间裂缝,钻入空间裂缝后边的虚空。 他站在虚空之中,直面这上品王兽。 第94章 斩虚兽 在茫茫虚空中,徐清钰瞧清了这上品王兽的模样。 王兽长得有点像仙兽麒麟,头似龙首,上长鹿角,身形似马,尾似牛尾,不过牛尾下边的牛毛被徐清钰剑气斩断,此时光秃秃的,倒垂着像个棒缒。 它身形很大,徐清钰站在它面前,跟尘埃一般微小。 虚兽瞪着双铜钟大眼,杀机锁定小小的徐清钰。 它嘴一张,徐清钰身侧的空间瞬间破碎――这一吞带动了空间法则,激起空间乱流。 空间碎片汇成乱流,似泄洪的河水般纷纷往虚兽黑洞似的嘴而去。 猝不及防下,徐清钰如不系之舟,随洪流前冲而去。 不过冲了几十米,徐清钰稳住身形,随乱流而动,却不再前冲,好似疾风骤雨中的野草,牢牢抓住泥土不放松。 他抬头,盯着那上品王兽。 王兽浑身披细鳞甲,那鳞甲很硬,剑气破不开防,除非剑意刺入鳞甲里边,顺着鳞甲到达根部,割破里边的肉,方能将鳞甲挑出。 可是王兽太大,就算自己寻到机会片掉鳞甲,也只能片掉那一小部分。这小部分对王兽整体伤害性不大,犹如人身上破开一道小口子,想顺着这小口子杀掉人? 痴心妄想。 除非,将所有鳞甲都片掉。 可是王兽太大了。 他视线落到那双眼睛上,无论什么生物,眼珠子一向是弱点。 心有所决定,徐清钰不再定住双脚,整个人似洪流中的小舟,任洪流推动着他前行。 洪流速度很快,光束般倏地到达虚兽嘴边。 王兽慢慢合拢嘴角,长长的犬牙好似硕大无比的金簪下戳,犬牙交错,带动的气流都可杀人。 徐清钰再次控制自己身形。 他在罡风中历练过,很轻易地就顺着乱流力道稳稳地飘在空中,并顺着乱流冲击之力不断上飞。 大嘴关闭的时候,徐清钰也攀爬到了山洞那般大的鼻孔,鼻孔之侧长着长须,长须肉肉的,比万年古木还要粗壮。 徐清钰视线落到这肉须上,身形一动,就想跃到这肉须之上。 这时王兽两鼻孔忽然呼出一股暴风似的风漩,饶是徐清钰反应及时,依旧被这大力吹飞了出去。 这股风力很大,又带着空间乱流,徐清钰好似洪水中的落叶,不得自己。直至风力小了,徐清钰方才稳住身形。 他歪头去瞧初元,见初元坐得端正,头发没乱,衣服没散,没受到半点波及,放下了心。 他问:“师父,你要不要先避让?我打斗起来可能会比较狼狈,顾不上您。” “不必。”初元拒绝了,“专心打斗。” 要是她现在避让,万一赶救不及时怎么办?还是呆在这里安心,反正这王兽伤不到她。 见说不动初元,徐清钰不再相劝。 他一个鲤鱼打滚,平地跃起,同时抬头望向王兽,却见王兽头顶冒出一簇幽蓝的明火,那火幽蓝而透明,飘忽不定,原来那王兽过滤出空间乱流,却没发现那胆敢作乱的小虫子,气得怒火冲天。 徐清钰瞧见那簇仿若火焰山的大火,愈发谨慎。 他再次疾驰而行,身形在空中瞬移并找不到规律,王兽眸子跟着小虫子移动轨迹而动,身体本能让它伸出前爪去扑那移动的小虫子。 虚兽速度也很大,丝毫不受自己体型限制,弹指间就落到徐清钰身前,好似徐清钰自动撞上去一般。 高速运行状态下,惯性很难止住,徐清钰望着眼前近不足一米的似无数线风交织的空间,手中剑往前一刺,在与空间相接处的瞬间,骤然炸出好似火山爆发核能爆炸般的能量,线风交织的空间亦如玻璃般碎裂,掉落虚空消失不见。 空间破碎,空间碎片乱飞,密密麻麻似铺天盖地的蜜蜂,又似无处不在的空气与海水,让人躲无可躲。 徐清钰此时十分冷静,哪怕几次生死危机,他持剑的手没有颤抖过半分,他识海似是一片空白,又好似千万思绪同时爆炸,如那恒星坍圮湮灭又从黑矮星中焕发生机。 他此时慢了下来,不仅思绪慢了下来,剑慢了下来,前冲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立于虚空,缓缓地抬剑,似老爷爷抬手般,每一秒运行轨迹都能让人看得清楚,且恨不得上手帮他加快速度,可是等他剑停下来时,却恰恰拦住虚兽的爪尖。 徐清钰眨眨眼,盯着剑尖,若有所思。 这一剑,剑上没有迸发剑气,可是却举重若轻,将那威力巨大的巨爪攻击拦住――他用了时间剑意,又在上边放出小剑域,小剑域将好似无阻碍的中转通道,吸收巨爪威力的同时,又将那巨大的能量攻击排出。 而时间剑意加诸小剑域上,让那巨大的能量涌入小剑域时的时间无限拉长,让小剑域不至于被这急涌的能量冲垮撞碎。 原来,还能这般战斗。 徐清钰受到启发,灵活运用时间剑意和小剑域,很快就凑到王兽身前。 王兽再次张大嘴,朝徐清钰喷出一口气。 徐清钰再次祭出小剑域和时间剑意,趁王兽一口气吐尽,猛地往上一攀,扒上王兽肉须。 王兽肉须抖动,前边爪子往上抓,却没能抓住徐清钰,徐清钰似跳蚤般攀援肉须而动,次次恰到好处的避过跃开。 他来虚空之域后,对空间规则感悟颇深,然而此时此刻,却头次感受到时间剑意的好处,操纵时间,让自己在攻击到达之前避开。 可谓,时间就是生命。 操纵时间,让王兽攻击变慢,让自己速度变快,一快一慢间,足以留出充足时间让他逃离。 徐清钰不断攀爬,沿着肉须跳到鼻尖,又踏着鼻棱往上爬,不足半柱香便到了眼部。 徐清钰再次避过王兽爪子一抓,猛地一用力,整个身形似离弦的剑,刺向左侧的虚兽眼珠。 虚兽左眼这时闭了,徐清钰一剑刺到细鳞上,迸溅出火花,似星辰般灿烂――原来凶兽眼皮上,也长满了细鳞。 徐清钰倒吸一口气,这是全副武装,毫无破绽。 徐清钰发狠,剑尖刺入细鳞下边,剑意迸发,似激光般割向鳞片根部的软肉。 虚兽吃痛,口中再次发出凄厉清啸,同时爪尖一抓,再次抓向眼前的徐清钰。 徐清钰此时能够灵活运用小剑域,迅速在耳边凝出两个小空间,让声波传入那空间,又从另一个方向传出,如此声波攻击便可避过。 他再次一跃,手中剑出,同时身后一轮明日冉冉升起,日出而晨,日落而夕,晨夕之间,是为白昼。 这剑道载体一出,徐清钰并不满意,他能感觉自己就踏在这突破边缘,偏偏隔了一层,他抬头望向王兽,觉得还是压力不够。 越是生死危机,他越冷静,思维也越活跃,或许就差那么一点压力。 他刚这般想,王兽尾巴便以不可思议速度抽来,同时爪尖尖刺抓碎他周围空间,空间乱流如刃,片片似刀,四面八方击向徐清钰。 初元这时开口,“时者日也月也,日现则昼,月现则夜,日月交替,时之变也。” 好似一道灵光劈中天灵盖,徐清钰彻底明悟。 日落之后,西月既出,星辰照耀,月移云转,东月隐没。星辰与月出,星辰与月没,出没之间,是为黑夜。 白昼黑夜,时间流逝之变。 名为时间的环彻底闭合,徐清钰身后的明日以更快的速度腾空,明日之侧,是星月灿烂。 日出则星月隐,日没则星月亮,浩瀚星辰,无边宇宙。 徐清钰站在太空之中,再次抬手,出剑。 日月星辰受他剑势引动,而开始进行高速轮转,他的身后,黑夜白昼不断轮换,光芒明明灭灭,正如此刻的他,半只脚踏入时间法域之中。 初元盯着那星辰宇宙,眼底闪过怀念。 这个世界没有天体一说,可是小徒弟的剑意化形竟然宇宙,和她前世看过的图片极为类似,让她不得不感慨,世界是共通的。 就像她以前那个世界,东方与西方明明相隔千万里,但神话起源却都类似,神话传说也有不少共通之处。 可以说,世界本源同一,修真与科技,不过是世界后续发展不同。 所以,混沌曰元,元生万千世界。 初元受徐清钰剑意化形影响,竟悟出世界本源,堪堪摸到界主境的大门,只是到底她境界距离界主境远,没能推开。 不过有了这个机遇,日后她从剑虚境迈入界主境时,就较之其余找不到门路的修士要轻松。 毕竟她已经摸到了门,只需走到此处,而那些人,还要找路。 初元从顿悟中回过神,望向徐清钰,神情更复杂。 她竟然借小徒弟的光,看到无尽未来,这个因果,太大了。 以前她理所当然的享受徒弟亲力亲为的侍奉,是因为她对徐清钰有教养之恩,教养之恩大过天,她心安理得。 可现在,徒弟反哺给她的恩情可以抵过教养之恩,她再享受徒弟无微不至的照顾,就得有所回报了。 初元摸摸自己身上徒弟亲手制作的衣服,思索怎么回报。 看徒弟上次挺喜欢吃她做的饭菜,要不,做饭这事,和徒弟一人来一次? 日月星辰是时间,日月星辰本身是空间,时空本源,是宇宙。 徐清钰再次挥剑,剑尖迸出一奇点,似投影落到虚兽额心。 虚兽爪尖抓向那奇点,结果抓了个空,原来那奇点是类似影子般的虚幻存在。 那奇点明明毫无能量波动,可是虚兽却本能感知到危险,那股危机好似让它置身冰霜雪地里,连骨头心脏血液都是寒凉之意。 它顾不得思索什么,尖叫后退。 可是此刻已经晚了,奇点在它额心炸开,好似宇宙起源,奇点大爆炸般,刹那间爆发出无穷无尽的能量。 这股能量能将混沌炸裂,能劈开天地,炸开王兽的额头不在话下。 王兽的清啸好似断了电的喇叭,戛然而止。 而在虚兽气息消失的瞬间,庞然虚兽开始解体,无数亮晶晶的白色光球从虚兽体内飘出,弹指间就遍布眼前。 数不清看不明的光球中,虚兽仿若发着光,肉-身渐渐虚化,有种唯美的浪漫感。 明明活着时狰狞可怖,死后归于虚空却又这般美。 虚兽虚影消失,唯有篮球大小的虚元石在无数发着光的光球中漂浮着,静静的仿若镶嵌在空中的明珠。 徐清钰上前,伸手托住这颗虚元石。 星星点点中,穿着黑袍的玉面修士长身而立,光球光亮柔和,仿若释放着柔光。这道道柔光从四面八方映照在徐清钰身上,将他衬得愈发清贵疏离,冷峻得不似真人。 像是天上神仙,从光中出现,给人一种远观不可亵渎感。 他眸子狭长,鼻梁高挺,唇瓣略薄,但看精致,整体来看却又是那般恰到好处,好似无论哪个部位稍微变换,就失了这份独一无二的美。 他是美人,是从远古中走来的神o,是亘古,是不可攀越的神话。 初元盯着徐清钰,为他此时容貌微微晃神。 无论是漂浮的数不清的光球,还是他身侧的日月星辰,亦或是他身前晶莹剔透闪烁着微光的虚元石,都只是他的背景,都沦为他的点缀。 他的美,胜过世界无数风景。 哪怕他此时狼狈,衣裳凌乱破碎,脸上沾了鲜血,依旧无损他半点风姿。 初元能感觉自己的心在跳动,又好似没有,她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地望着,一时失去了思考。 “师父。”徐清钰将虚元石收进储物戒,偏头望向初元。 初元被徐清钰的声音惊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从徐清钰肩侧飞出,飘到空中。 难怪能瞧清小徒弟全貌。 初元慢吞吞地应了声“嗯”,视线从徐清钰脸上移开,又忍不住黏在徐清钰脸上,又不好意思地移开。 徐清钰摸摸脸,笑道:“师父,我脸上有血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这次这么盯着我脸上的血看?” 徐清钰面对初元时,总是喜欢微笑。在他没反应过来前,就下意识的笑,这个笑容发自内心,毫无伪装。 真心的笑容,总能打动人心。 初元心又颤了颤,狠下心移开视线,重新坐回徐清钰肩侧。 徐清钰被初元的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心颤颤的七上八下。 他试探地道歉,“对不起,师父,是我冒进,让你担心了。” 初元神不思属,没听明白徐清钰在说什么,淡淡地“嗯”了一声。 徐清钰心一沉,果然是这个,之前不是还没生气,怎么现在生气了?是进来后发现,王兽强得出乎意料,所以师父觉得他这举动冲动了? 徐清钰没有替自己辩解,他确实仗着初元在,而头莽冲。 不过,他迫切想要提升实力,在这十年,他看多了因为实力不够,而陨落在虚兽爪下的元士,更看过因实力不够,而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死于虚兽之口,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画面。 他担心飞升进入仙界后,自己不能护住初元,更担心自己实力太弱,给初元拖了后腿。 所以,他纵然忐忑,但他不后悔。 他果断认错,“师父,我错了。” 绝口不提下次不再这么做。 初元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再次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次徐清钰发现不对,他偏头,视线落到初元脸上,试探地开口,“师父,若是能够变强,我下次还想这么做。” “嗯。”初元漫应了一句。 徐清钰:“……” 白认错了。 这时,虚空之内的光点已经消散,茫茫空间中唯有徐清钰和他肩侧的初元。 徐清钰此时不急着出去,刚斩杀了只上品王兽,两亿功绩点已经完成,他可以休息片刻。 他盘腿坐在虚空,歪头继续问,“师父,吃肉脯吗?” “嗯。” “可惜那王兽消散得太快,我还没从它身上割到肉,不然上品王兽的肉,肯定能量丰富。”徐清钰边说边从储物戒里取出肉脯,撕成丝递到初元嘴边。 初元嘴一张,吃了下去。 徐清钰见初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十分可爱,又撕了一条喂给初元。 初元再次张开嘴,吞了。 徐清钰找到了乐趣,从储物戒里取出娃屋,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初元的腰将她从肩上取下。 这般大动作,初元也没有反应,依旧垂眸低眼,陷入自己思绪之中。 徐清钰心喜,大逆不道地摸摸初元的头。 不过他不敢多摸,克制地收回手,将初元放到阳台上的摇摇椅上,将撕成丝状的肉脯一根根送到初元嘴边。 初元来者不拒,嘴一张就咬住肉脯丝,本能地搅碎吞咽。 徐清钰噙着姨母笑,喂得兴起,喂完肉脯喂果脯,喂完果脯喂糕点,直至所有存货都喂个干净,他才意犹未尽地停止这项活动。 他在储物戒里来来回回地扫视,遗憾地承认,全都吃完了。 可惜平时储存太少。 徐清钰有些后悔,在基地落脚时,该多留两天,多做点零食的,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想喂都没得吃。 他起身,托起娃屋,准备撕裂空间回到荒原。 而这时,初元总算从思绪中回过神。 她成功的劝服自己,她对徒弟美色心动,只是犯了人类都会犯的毛病。爱美人皆有之,在徐清钰是她徒弟之前,他先是人间绝色。 美人美景,她先看到的是美,而不是她徒弟。 所以,她不是变态。 得出她不是变态这个结论,初元大大松了口气,也有了底气面对小徒弟。 而且,初元禁不住开心,她犯了凡人会犯的错误,说明她心态重新入凡,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这代表着,她迈入剑心第二境。 这一趟,不仅徒弟收获颇丰,她也是。 只是想通归想通,她依旧不太敢直视徐清钰,怕自己再次盯着徐清钰的脸发呆,再次犯错。 同时,她发现自己坐在娃屋,而不是徐清钰肩上,她眼底闪过疑惑,她什么时候坐回娃屋的? 算了,这不重要。 初元身形一闪,坐回徐清钰肩头,笑道:“小徒弟,恭喜你剑意化形,也恭喜你正式踏入世界道途。” “都是师父的功劳,因为有师父在,弟子才能这般有底气,才会这么放手一搏,因为我知道,师父总是在我身后,护我道航。”徐清钰收回娃屋,开口道。 “是你自己勤勉,又悟性绝佳。”初元不领这功,她都受着小徒弟悟性绝佳的益呢。 “若没有师父,弟子纵然勤勉,悟性绝佳,也不能达到今日这般高度。”徐清钰偏头望向初元,认真道,“师父,没有您,就没有我,您是我的根与魂。” 初元心又不规律地跳,忙手一推,将徐清钰脸推回正面。 看不到正脸后,初元心跳恢复正常,她心道,果然是美色冲击,加上她境界特殊之故。 她收回手,淡定道:“好了,商业互夸到此为止。” “师父,互夸我懂,商业是什么?”徐清钰不懂就问,问过后再次强调,“师父,我不是夸您,我只是说实话。” 初元想捂脸,小徒弟说话太动听了,让她老怀甚慰,感觉自己的付出全都有了回报。 这小徒弟,没白养。 “好了,好了,虚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赶紧走吧。”初元催道。 “好。”徐清钰拔出剑,日月星辰在他身后铺开,配合着这无尽虚空,好似真置身于宇宙之中。 初元扭头望着这宇宙,有些沉默,她在虚空之域,没有找到通往那颗蓝星的路,不知有朝一日她到达界主境,能否找到前世那颗蓝星? 虚空撕出一条裂缝,徐清钰长腿一迈,正想从裂缝中跨出,忽而这方空中出现一只王兽,那王兽瞧见徐清钰,视而不见,撕裂空间离去。 那王兽离去不久,又一只王兽从虚空中钻出。 徐清钰心念一动,他身后宇宙中,一颗星辰似流星般砸向那只王兽,霎时间那王兽身体被砸出一道凹痕,鲜血淋漓。 受此伤害,那王兽没有咆哮着攻向徐清钰,而是急急忙忙地撕裂空间再次离开,对徐清钰视若无睹。 徐清钰若有所思,问初元:“师父,这王兽不太对劲。” 说话功夫,又一只王兽借道这虚空,再次离去。 初元点头,“像是有什么急事,顾不得与人纠缠。” “跟上去吗师父?”徐清钰问。 “跟。”初元握握爪,开口道。 她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道:“你太大只了,吃颗变形丹,我带你搭顺风兽过去。” 这事一看明显不正常,初元不准备让徒弟独自应对。 徐清钰视线落到初元身上,灵机一动道:“师父,我变成蜂鸟吧,蜂鸟小小的,方便。” 蜂鸟只食指大,可以蹲在初元肩膀上。 之前初元一直蹲在他肩侧,现在他也可以体会初元的视觉与感受。 初元点头,飞到空中,等着小徒弟吃变形丹。 徐清钰变成的雄蜂鸟羽毛是蓝绿紫色的,彩色斑斓,很是好看。 初元伸手,小小的峰头站在她掌心,将她整只手掌都给盖住。初元摸摸徐清钰的头,抬头望向虚空,等着下一只虚兽出现。 徐清钰这时展开翅膀,从初元掌心飞起,飞到初元肩上落下,用头摩挲着初元侧脸。 初元用掌心拦住,笑道:“别撒娇。” 她这身体是剑魄,不是肉-身,无论什么接触,都直击神魂。 小徒弟这毛绒绒地脑袋凑过来,她心又软软的跳,很不自在。 徐清钰又依恋地摩挲了两下,才依依不舍地站直。他一本满足,蹲在师父肩窝,被师父的气息包围,感觉距离师父特别特别近。 难怪师父喜欢坐在他肩头,这个位置,真的是风水宝地。 第95章 虚空道树 又一只王兽借道,初元似一缕青烟化于虚空,再出现时,藏在那王兽脖间颔下。 王兽本身便有威压,不收敛时,修为低的连靠近都不能,不过它这点威压,对初元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她护着徐清钰,将两人气息牢牢收敛。 借道的王兽对于身上多了两人毫无所觉,继续撕裂空间前行。 王兽鸟头狗身,块头很大,脖子下边的羽毛更是又深又密,初元和徐清钰藏身在这绒羽中,仿若置身丛林,身形被遮得严严实实。 当然,虚兽身上的气味不会很好闻,没有丛林那股草木清香。 所幸,两人都无须呼吸,可以将这股味道摒除在外。 王兽一连撕裂十几个空间,到达容纳了许多虚兽的虚空后,不再前行。 它按照自己实力,挑了个略为外围的位置站好,在它之前,还有无数只虚兽。 所以虚兽都视线落到前方,就算什么都看不到,却能感觉到它们的虔诚。 初元粗粗一扫,发现这些虚兽实力都不弱,实力最低的是王兽,王兽往前是帝兽,帝兽前边,初元看不到,不知道有没有皇兽。 它们将这个虚空占个密密麻麻,犹如漫天星辰。 虚空无穷大,可是一下子堆积这么多虚兽,感觉虚空都变得拥挤起来。 别说是徐清钰,就连初元,也没瞧见过这么多虚兽,有点像是八-九十年代的赶集,街上一眼望去全是人,摩肩接踵,密不透风。 “小徒弟,到我掌心来。”初元给徐清钰传音,并往肩前摊开手。 她怕速度太快,徒弟蹲在她肩上,被她甩了出去。 徐清钰迈开脚,蹲到初元掌心。 初元微微合拢,将小徒弟握紧,身形如轻烟般散开,再出现时落到前只虚兽身前,青烟聚了又散,再聚时落到前方虚兽身上,如是这般,初元在一只只虚兽身上飘过,瞬移般前行。 王兽之后,是帝兽。 遇见帝兽,初元不再如之前那般冒进,而是谨慎的挑选皮毛厚实实力略低的低级帝兽,如此清风附在毛尖,不会引起它们注意。 靠得越近,虚兽越密集,初元头一次发现,荒原之域的帝兽,竟然有如此之多。 徐清钰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怕打扰到初元,更怕惊扰到虚兽。 不过他心底也是震惊的,这么多帝兽,虚空之域的元士对付得了? 还是说,帝兽另有一个战场,荒原是王兽以下虚兽的战场? 初元落到略微往后的低阶帝兽皮毛上,不敢再往前探,再往前,她怕被发现。若只有自己,她自然无所畏惧,可是加了小徒弟,她不得不小心谨慎。 透过帝兽间的缝隙,初元无法瞧请被虚兽围拢起来的事物全貌,只能瞧见虚幻透明的薄薄一角,胶状无色,里边有晶状物流转,散发着辉光。 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看起来很漂亮。 初元调整角度,以便自己能够看得更多。 调整后,初元瞧见那薄薄一角拉伸,现出半边桃形,像是树叶的上半部分。 初元盯着那半片透明叶子,沉吟片刻,忽然想起流传于虚空之域的一个传说。 传说有道树,生于虚空,无色透明,以空间为食,以法则为养分,所生道果蕴含世界本源,食之可助人掌控法则。 不过道树已有上亿年没有出现过,就连本土元士都只将它当做祖辈哄他们入睡的故事,或者是话本里杜撰出的物种,从未信过它是真实。 初元以前也将它当故事听,可是此刻她却有种直觉,那便是道树。 亿万年难遇的道果出世,莫怪这些虚兽全都汇聚于此。 虚兽虽未开启灵智,但本能知道如何变强。 初元视线在那一只只帝兽身上扫过,对徐清钰道,“我送你回虚兽荒原。” 徐清钰抓着初元,心底惊慌,初元这是让他在安全之地等消息? 不行,他要跟着初元,他怕与初元失联。 初元从帝兽间慎行后退,回到最外围,悄无声息地开了道口子,消失在这方空间。 而初元破开空间的动静,那些王兽全无察觉。 徐清钰也没感知到空间有丝毫波动,几近于真正地无声无息。 显然,初元在空间法则上造诣颇深。 至少比徐清钰要高上不止一筹。 徐清钰意识到这个事实,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凝聚到脑尖,羞得他恨不得将头埋在翅膀下,不用见人。 初元经常夸他,夸得他有些得意忘形,竟然妄想自己已经追上初元,可以反过来保护她。 可是初元此时露一手,让徐清钰再次无比清晰意识到,你师父还是你师父,姜害是老的辣。 本来剑意化形,又踏入世界道本源,有些飘飘然的徐清钰,顿时踏实起来。 师父,果然是他的指路明灯。 徐清钰踏实的同时,又有些不甘探头,他死死压住那丝不甘,不敢深想。 回到虚兽荒原,不等初元开口,徐清钰开口:“师父,我要跟着你。” “太危险,你也看到了,那些都是帝兽,我没把握护住你。”初元断然拒绝。 “我能自己保护自己。”徐清钰立马开口,心道,他果然飘了,连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来。 初元依旧没有答应,“在虚兽荒原呆着,乖!” 徐清钰灵机一动,拿出一块朱红玉佩,道:“师父,我可以进入这仙器里。反正我不是仙人,这仙器不会困住我,到时候师父再将我放出来就好。” 初元想了片刻,觉得可行,“好。” 朱红玉佩飘在空中,初元割开道口子,抓着徐清钰飞了进去。 小红鸟正在睡觉,察觉到动静,忙睁眼,视线落到初元和她掌心的蜂鸟身上,讶异道:“初元,你怎么进来了。” 初元落到巽位,将峰鸟放到地上,道:“我在外发现了道果,先将小徒弟送进来。你要不要一道去争争?” 对于道果这样天大的机缘,初元开口就说,无意隐瞒什么。 小红鸟先是一喜,随后想起自己实力,又蔫了,“我就不去了,初元,祝你好运。” 初元点点头,在巽位口设了剑气,将徒弟保护起来,之后对徐清钰开口,“小徒弟,你就在这儿,别出巽位,下边是凤凰真火,掉下去会直接烧成灰烬。” “昂,师父,我知道。”徐清钰应道。 他此时吃了解药,恢复人形,点头答应时,莫名乖巧。 初元心软了软,不过答应带徒弟一道是不可能的。 她想了想,“剑意化形之后,你还没好好梳理下自身所学,正好趁这段时间闭关。” 徐清钰继续乖巧点头。 初元担心徒弟无聊,从自己肉-身储物戒里取出一堆玉简,道:“这是剑独界第一镜到第九境的理论知识,都说温故而知新,你可以再看看基础理论,印证自己所学,看不能不能有新的收获。” 徐清钰再次点头,一边对初元的关心十分受用,一边又纠结初元这态度,好似自己只三岁一般,恨不得面面俱到,担心他留守家中无聊。 徐清钰在长大与不长大间徘徊犹豫,一会儿暗喜自己在师父眼底还没成人,一边又苦恼自己在师父眼底没成人。 纠结坏了。 初元将自己能想到的都吩咐了后,才转身出去。 徐清钰望着初元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小红鸟在旁问,“小徒弟,你喜欢初元啊?” 徐清钰视线一顿,待初元身影彻底消失后,才收回视线,他若无其事地开口,“我自然喜欢我师父,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徐清钰坐下,开始整理玉简,强迫症似的将它们摆放整齐。 小红鸟凑到徐清钰身侧,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两双翅膀合拢,翅尖互相点了点,道:“是这个喜欢,想啵啵啵的喜欢。” 徐清钰垂眸,遮住眼底神色,淡淡道:“小红鸟,她是我师父。” “师父怎么了,以为我孤陋寡闻,不知道下界师徒能结为道侣?”小红鸟不以为然,“而且等你俩飞升,下界因果洗除,你俩便不再是师徒了,到时候还想做师徒,你得再次拜初元为师。你飞升后要继续拜师?” 徐清钰注意力落到因果全部洗除上,问:“道侣关系也会自动解除?” “不,道侣关系不会,血缘关系也不会。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除非削骨还血,不然该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而道侣关系呢,因为缔结契约,有红线相连,这红线是天地为证的,不管到了哪里,红线都不会断,除非两人离了。只有师徒、师兄弟等关系,会洗除。” “只有师徒关系会?”徐清钰再次问。 “对。”小红鸟点头,“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母,其实是骗人的,师父到底不是父母。不然下界为何只见徒弟和师父在一起,不见儿女和父母在一起?就是因为,到了仙界,血缘关系断不了,师徒关系自动断。” “当然,感情这回事,不以天地关系为转移,你愿意一直认师为母,也可以。”小红鸟朝徐清钰眨眨眼,揶揄道,“难道你还真将初元当做母亲了?” 徐清钰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只道:“师父对我如父如母,恩同再造,我是不会离开师父身边的。” 徐清钰口风紧,什么都没漏,小红鸟八卦没得满足,“嘁”了一声,“我就看你俩这母子情,能不能感天动地,天长地久。” 徐清钰捏紧手中玉简,道:“小红鸟,我要闭关了。” 小红鸟见徐清钰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嗤笑道:“你就是煮熟的小麻雀,就剩下嘴硬。我就不信,初元给你找了个父亲时,你能忍得住。” 就小徒弟对初元的上心程度,若是纯碎的师徒情,它一辈子都不再写话本。 誓言剧毒! 徐清钰睫毛颤抖了下,不再理会小红鸟,神识探入玉简里。 小红鸟见了,掏出玉简,开始自己的新文。 这次她要换套路,她要从心灵上狠狠虐一波小徒弟。 钰雅从小喜欢元初,却闷在心底不说。 而元初一直拿他当儿子,对他心思完全没有察觉。 元初魅力大,身边追求者不断,钰雅在一个个名为朋友实为追求者的刺激下,头一拍,决定对元初下手了。 他和帝君做了交易,帝君拿走他的根骨,给了他可任意变形以及不死的能力。 他趁元初睡觉时,爬上了元初的床,准备生米煮成熟饭,赖元初对他负责。 可惜临到临了,他胆怯了,他怕看到元初眼底的失望,于是在元初醒来前,他变成了只麻雀。 元初醒来后看到这只麻雀,正好肚饿,捉了将他拔毛去内脏,裹上调料蒸了吃了。 钰雅十分满足,这样也算他和元初一辈子不分离。 钰雅拥有不死之身,被吃后一段时间,又复活了。 他这时冲动过去,恢复理智,本来准备安安心心当儿子,结果正好看到元初追求者告白,而元初说会考虑一下,没有直接拒绝,他再次黑化。 他再次爬床,被睡梦中的元初当成春-梦这样那样。 初次承宠,元初下手又没个轻重,钰雅感觉并不舒服,并没有传说中那般美好,不过因为是和心爱之人结合,钰雅痛苦又甜蜜,觉得人生就此满足。 完事后,钰雅不受控制地再次变成麻雀,这时元初醒来,瞧见床头的麻雀,再次拔毛蒸了。 复活有个冷却阶段,在这段时间,元初答应了追求者,决定和那追求者缔结道侣,因为她觉得,自己都开始做春-梦了,显然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 钰雅目眦欲裂,在复活第一时间,夺舍了那追求者,和初元完婚。 婚后并不如他想的那般美好,元初不知真正的他是谁,一句一句爱郎称呼全都在他心上扎刺,将他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可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只能自己承受。 钰雅后半辈子,在甜蜜与痛苦中度过,就如他与元初第一次结合时一样。 小红鸟在书里狠狠地虐了一波钰雅,好似透过钰雅,瞧见了小徒弟的未来。 她开心地唱歌跳舞,边跳边幸灾乐祸地瞧向小徒弟。 看你嘴硬到几时! 在小红鸟写书徐清钰看玉简时,初元出了玉佩空间。 她用兽筋将玉佩捆了系在脖间,再次破开虚空,回到虚兽聚集点。 初元刚踏入这方虚空,不由得庆幸送小徒弟送得早,现在这儿哪还有之前那般俨然有序的模样,只余一片混战。 无数光球弥漫在虚空中,像是璀璨群星汇聚成河,瑰丽无比――那是虚兽死亡,自动归于虚空的盛景。 像是死亡祭。 在这一片光球中,虚兽和元士正在战斗,尖啸声、兵刃相击声、玉石相扣声、猛兽咆哮声,各种声响刺破虚空,毫无障碍地四处蔓延。 都说声音传播需要介质,虚空是真空,声音无法传播,可是在修真界,这种非科学才是最常见的。 初元封闭耳识,视线落到光球中,道道似流星般的攻击在虚空乱划,又是落到虚兽上,有时攻击落空,在虚空中横冲直撞。 初元仗着自己人小不惹人眼目,避过攻击,在战场中穿梭飘荡。 她视线落到那些与虚兽对战的元士身上,心道,看来虚兽荒原是王兽以下虚兽的战场,帝兽另有高端战场,这些元士,估计都是与帝兽战斗的战士。 他们修为,全在十二境以上。 初元在战场中跳跃,遇见低阶帝兽顺手宰了。 帝兽死后,化作光点散去,留下脸盆大的虚元石飘在虚空。 初元视线落到这虚元石上,迟疑片刻,在玉佩上戳个洞,将虚元石塞了进去。 仙器里的小红鸟:“……” 天降陨石? 徐清钰抬头,视线落到那虚元石上,眼底闪过兴奋,“是师父给我的。” 小剑域一吞,下落的虚元石消失,再出现,在徐清钰掌心。 小红鸟飞到徐清钰身侧,道:“好大。是什么等级虚兽的兽核?”好奇 “帝兽。”徐清钰将虚元石收回储物戒,没有吸收。 这帝兽虚元石能量太充沛,他吸收不了。 他视线继续落到上方,等着第二颗落下。 小红鸟换算了下,换算不过来,不过从那虚元石上传来的能量波动,几近于上品仙石,若对比仙兽内丹,也该是仙君级别。 这,初元有这般厉害? 须知下界飞升仙人,先是凡仙,玄仙,金仙,仙君,仙帝,界君。 初元一个仙人,堪比仙君,天方夜谭吧。 小红鸟感觉自己在看神话,再想想以前对初元的态度,她会不会太不尊重? 那可是仙君! 和她父母一样的境界! 事实上,初元修为是没有仙君界的。 她修为还是初级凡仙,只是她剑道境高。 如果说徐清钰是万界之主,各方面技能点都满级,那初元则是为剑而生,她修为增长得快,剑道境增长得更快。 徐清钰有初元带着,没走过弯路,初元不是,她的道,是她一步步摸索出来的。 她师父在剑道上对她教导不多,更多的还是抚养之恩。 这也是她师父当初那般痛快飞升的缘故,他感觉自己教不了初元什么。 初元靠着万界令在修真界间游历,后来找到了剑独界。 在剑独界,她如饥似渴地汲取剑道知识,这段时期,是她剑道增长最快的时候。 不过,剑独界剑道顶峰也只十五阶,也便是剑域境,想要继续深造,得上仙界,于是初元回到星元界,准备飞升。 若不是天道卡她,她此刻已经入了仙界剑独剑宗。 就算剑大江不游说她,初元也是要入剑独剑宗,一来她剑道基本上是在剑独界学习的,对剑独界有一定归属感,二来剑独剑宗是修剑大宗,是天下剑修向往之所。 初元的经历小红鸟并不知道,她认识初元时,初元就不轻易出手,所以小红鸟对初元的实力没多少认知。 而且,因为她是凤凰,一成年便是金仙,自觉对下界修士有种优越感,毕竟下界修士到了上界,过个几万年,才能达到她这高度。 所以,她面对初元时,是以平等心态相交的。 此时乍然知道初元实力比她成年时修为还高,心底受到非常强烈的震撼。 她仰头呆呆地盯着上方,开口道:“她竟这般厉害?一点都没高人排场。” “师父那是平易近人。”徐清钰道。 “未免太平易近人了。”小红鸟纳闷不解地开口。 似是想起什么,她沮丧地开口,“初元莫非,也是拿我当幼崽看的?” 不然,怎么这么和气? 徐清钰嗤笑,“你不是说,你未成年么。” “我是未成年,可是我活了千万年啊。”小红鸟忿忿地开口。 徐清钰懒得理会她。 小红鸟纠结,她以为自己和初元是同等的朋友,结果初元将她当小辈,大骗子! 小红鸟跳到凤凰真火里,自闭了。 小红鸟的纠结初元不知道,她正在帮助虚空之域的元士斩杀帝兽。 小小的初元站在帝兽面前,犹如尘埃与魏巍高山。 尘埃看似微不足道,可是她却拥有锋利的剑,穿过它们肉身,斩碎它们神魂。 初元的动静终于引起那些元士和虚兽注意,一头上品虚兽狂吼一声,在空中越缩越小,落到初元前头时,只有小猫那么大。 它纵身一扑,爪子一剪,似猛虎下山扑向初元。 “小心――”而在那上品虚兽击向初元时,另一元士也赶到这边,手中花篮往前一递,花朵成环旋转着就想拦住虚兽的攻击。 她后发后至,攻击自然慢了一步,花篮还没赶到小人与虚兽中间,那虚兽已然抓向初元。 初元剑随心动,身前黑剑长剑一排并列,并在顷刻间落到虚兽下颔、额心、四爪、腹部。 若是虚兽不顾这长剑攻击继续下落,这黑剑长剑将刺中虚兽。 虚兽身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扭动,就穿过剑阵落到初元面前,血腥小口距离初元不足一拳头。 眼见初元即将被虚兽吞入腹,那前来救人的女元士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以为这外域友军就要陨落于此。 这时,初元动了。 她额心凭空出现一柄黑色长剑,同时她手中长剑上方出现黑色虚影,那道虚影刺向虚兽腹部。 虚兽爪子一拍,拍碎黑色小人额心的长剑,又以更快速度拍中黑色小人额心,黑色小人瞬间散成碎片,消失在空中。 “道友!”救人的元士鼻尖一酸,而她的攻击终于赶到,击向虚兽后腰。 虚兽扭身,避过花环攻击,却忽觉腹部一疼,低头瞧去,之间一黑色小人落到它腹部上,那柄长剑剑身全没入它体内。 虚兽仰天长啸,同时腹部迸出一股能量风暴,这股能量风暴从伤口处冲出,冲向腹部的黑色小人。 黑色小人在察觉到虚兽肚皮震动时猛地后退,而在她后退的同时,那股能量洪流伴随着血液冲出。 初元后退得不够及时,被那股洪流与血液残余扫到,小徒弟给她做的衣裳上,沾了些许血迹。她太小,血迹太大,这几滴血将衣裳大部分染红,看着像是红衣褪色。 伴随着能量洪流一道而来的,是能刺穿震碎空间的声波,那花篮元士靠得太近,口鼻间沁出鲜血,身形也被能量冲击而站立不稳。 初元身形往后退去,路过那元士时一拎她后领,一道后退。 退到安全之地后,初元盯着手中长剑若有所思。 她好似更强了。 她以为她打不过上品帝兽,但实际上,她能很轻易地斩破上品帝兽的防御。 第96章 杀皇兽 既然能杀上品帝兽,初元不再迟疑,将那女元士丢出战斗圈外后,又迎了上去。 初元战斗一向大开大合,配合着飘忽不定的身法,在帝兽间游走游刃有余。 手起剑落,一剑一只帝兽。 黑色剑光只细细的一条,好似在空白纸上画上一线,这黑线在虚空中并不显眼,可是没人能移开目光。 剑光好似激光刀般,所过之处,帝兽拦腰斩断,锋利,锐不可当。 黑色剑光所过之处,一片光球似骤雨成帘倒落。 无比震撼! 初元没时间收集帝兽内核,那被初元救了女元士从震撼中回过神,身形一飘落到初元附近。 她将花篮一扔,将虚元石替初元收着。她歇了主战心思,就在旁协助其余元士战斗,见谁有危搭把手,空闲时间替初元收集虚元石。 不能寒了外域同道的心。 她盯着那小小的暗红色的小黑人,眼底闪烁着光,这些外域修士,真的太强了。 她还记得一千多年前,也有好些个外域剑士闯入虚兽荒原,他们实力都只第八九境,却深入内域,专挑上品王兽下手。 面对这群剑士,彼时不少元士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这群外域修士死于上品王兽之爪,结果却在在荒古城大屏幕上看着他们的排名一天天飞升。 这几名剑士的消息她偶尔能从自家后辈嘴中听到,据说不足十年就完成一亿功绩点,前往天问城。 又说在天问城大绽光彩,同年就拿到天问秘境的名额。 她当时其实有心感谢一下这几名外域剑士,因为他们,驻守虚兽荒原的战士压力大大减轻,可惜他们出了天问秘境,就离开了虚空之域。 想起那几名剑士,再看看眼前这名小剑士,她忽然明白长老院为何要研究离开虚空之域的法子。 外域修士这般厉害,必然有他们出众之处,若能离开虚空之域,飘在外域学习他们功法,并将之带回,必然能让虚空之域的元士整体实力又进一层。 她视线落到那些帝兽身上,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 虚兽为患,她脱身不开,不过可以让下边的小辈出去。 初元身形小小,混在帝兽之间就找不到身形,只有当帝兽身上开始散发光点,才知道她又斩杀一兽。 所有的虚兽好似凡间猪羊,在她眼前毫无还手之力。 初元的表现瞧在虚空之域元士眼底,不由得精神一震,与虚兽对战愈发士气高涨。 一来有如此强援,让他们信心大增;二来外域同道都这般卖力,没道理他们这么多本土元士还比不过外域同道。 眼见帝兽一只只倒下,围在道树身侧的三只皇兽终于有了动静。 一只狐面鸟身鹏翅的小型虚兽走出,仰天狂吼。 一直站在皇兽附近,袖手没参与战斗的六名元士同时出手,将这声狂吼拦住,这六人出手后,另外两只皇兽跟着出手,顿时两元士对战皇兽的阵容成型。 那六名元士都是十八九境,实力略逊于皇兽,不过他们多年携手御敌,默契十足,联手之下一时和皇兽战个不分上下。 皇兽实力强劲,行动间带出的空间碎流尽是杀人利器。 这些空间碎流若是落空,攻击冲入战场,躲避得略慢一步的元士触之非死即伤。而那些空间碎流落到虚兽身上,却是它们的养分。 这让那些元士打起来束手束脚,不敢躲闪,只能迎敌。 而且元士担心自己落空的攻击会反伤了自己人,又是一层束缚。 一方毫无顾忌,一方束手束脚,时间久了,竟然皇兽占了上风。 而这六名元士里,有三人伤势未曾好全,一人寿元将近,唯有两人正当壮年,实力巅峰,此消彼长之下,元士被皇兽压制着打,没能将那些皇兽攻击全部拦击斩碎。 其中一名老者视线扫过战场,见不少元士触及乱流被绞成肉沫,眼底闪过抹沉痛,那都是他们虚空之域大好儿郎。 那边帝兽还在有意识地将元士往这边驱赶,这边皇兽肆意狂吼,爪尖抓碎空间形成乱流,而他们形容狼狈,只勉力支撑,若继续下去,虚空之域高端战力大部分会折损在这。 这名外观最为老迈的元士悲呛一啸,道:“诸位,我先走一步了。” 他外观老迈,年纪却不是最老迈。 他寿元将近,是因为战斗时重伤,伤势未曾养好,又继续上战场,而生生将生命耗损干净。 他这修为,本该有十数万载寿元,可实际上他寿不足十万年。 他本来以为自己还能再撑千年,可惜看今日这情况,他是撑不下去了,临死之前,不如让他这把老骨头,再出最后一把力。 其余五名元士眼底悲凉,却无一人相劝。 他们理解他的选择,换做他们,也会如此。 另一名老暮元士开口,“准备,别让小七公子的苦心浪费。” 其余几人默然,猛地发上大招,将皇兽往老迈元士那边赶,与此同时,那老迈元士的搭档抽身后退,落到与另两队成掎角的地方。 老迈修士身上衣袍鼓鼓,手中玉仗直指皇兽,哈哈大笑:“我生为战士,死亦其所哉。有皇兽与我陪葬,何其痛快!” 他整个人化作道碧翠的光,钻入虚兽嘴中。 而在他进入那大嘴的瞬间,碧翠光芒似皮球般在虚兽嘴中炸开,其余四人脸上同时露出悲戚,似是不忍,又似是兔死狐悲。 老暮修士此时却大笑,“好,小七公子,我这就让这皇兽与你陪葬,动手!” 他话出口之时,五人齐步动作。 他们顾不得身后与自己战斗皇兽,硬撑着扛着皇兽雷霆一击,同时扑向那被小七公子自爆而伤重的皇兽,发出自己最强一击。 那只皇兽先被十九境大修士自爆炸得懵头懵脑,又被另外五人同时爆出的最强一击击中,哼唧一声,跪倒在地。 不过它并没有死,它嘴一张,周围空间碎成乱流被它吞入,它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好转。 老暮修士见状,立马化作一道流光冲向皇兽,道:“诸位,望来世,我们还能并肩作战!” “不――”另一名中年元士伸手,想去拉那老暮元士,可是又克制地蜷缩着手指。 悲怒牵扯伤势,他嘴一张,喷出鲜血。 “嘭”地一声,又是一道巨响在这空间响起,而中年元士再次被皇兽攻击击中。 这边元士纷纷自爆以杀皇兽时,那边初元听得动静,视线落到那边战场。 不独独是她,其余元士都哽咽不能自己。 一声巨响,代表着一位领导人物陨落,代表着和他们战斗千万年的同胞陨落,这让他们如何不动容? “杀,杀死这群帝兽!”不知谁大喊一声,其余元士纷纷响应,将愤怒与伤心全灌注于武器之中,不要命似的攻向帝兽之中。 初元扫过他们一眼,身形一动,落到皇兽战场附近。 她没贸然参与尖端战斗,她的实力也不足与参与这个层次的战斗。不过她将那些被困在附近战场的元士解救出来,并扔了出去。 那边剩余的四名元士对初元投来感激的眼神,没了那些元士在附近,他们不再克制自己,依旧两人联手,合招同时击向皇兽。 两人武器之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不断凝缩凝缩,从武器上迸射出去,目标直指皇兽。 合招效果远大于一加二,不过威力巨大,不分敌我,所以之前克制着没用,此时没了顾忌,尽情施展。 皇兽狂吼着,以声波抵挡这合招。 光球落到声波里,砰地似两个星球相撞,瞬间爆发的能量将空间都给烧穿,声波与能量四散,周围的虚兽挨挨擦擦,就化作灰烬。 初元这时已经离开那个区域范围,无意间瞧见,只觉是一场盛世烟火,带着不详。 盛世转衰,自然之理,这攻击长久不了。 初元没有再多瞧,专注斩杀帝兽。 也不知厮杀了多久,初元又听得接连两声“嘭”的巨响,初元没有扭头去瞧,只默默地继续斩杀。 其余元士大受刺激,本来有些疲惫的,此时疲倦都一扫而空。 他们愈发悍不畏死,投入彻底厮杀之中。 杀杀杀! 他们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初元将周遭帝兽清扫一空,视线又望向皇兽那边战斗,正好瞧见一名元士被皇兽尾巴甩中胸口,整个胸膛都被尾巴刺穿。 那名元士面色扭曲片刻,伸手抱住皇兽尾巴,之后他整个人化作火球熊熊燃烧。 火球上的火瞬间从皇兽尾巴蔓延而上,以肉眼不可追及的速度攀爬上皇兽身子。 皇兽在空中打个滚,试图将身上的火碾灭,可惜这是元士燃烧自己所有修为寿元而烧起的神魂之火,不是那般好灭的。 翻个身,身上火光依旧存在。 那元士露出个畅意而痛快的笑,朗声道:“纪小姐,皇兽就交给你了。” 难得今日这三只皇兽聚齐,且不会逃,哪怕耗尽此生性命,也得将它们都留下。 这最后一只皇兽一死,后辈无需再受皇兽威胁,无需再如他们那般,时刻警惕着皇兽入侵,连养伤的时间都没有。 皇兽一死,虚空之域至少可得万年安稳。 就算再有皇兽出生,他虚空之域后辈也已长成,若是运气好,帝兽进阶皇兽被提前发现,那么连危险源头都可扼杀。 以他一身,平虚空之域万年安稳,这买卖值。 他大笑着融于火光之中,最后视线落到那奋勇杀敌的元士群身上,眼底盛含欣慰与留恋,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纪小姐含泪,手中玉如意一甩,击中皇兽的头,皇兽霎时间又是碗口大的创口出现。 可是它此时顾不得这些外伤,被神魂之火烧得嗷嗷叫。 趁此良机,纪小姐手中玉如意再次击出,又落到之前玉如意撞出的伤口上,玉如意正欲穿透皇兽脑壳,击碎它识海中的虚元石,却被卡在脑门上,不得动弹。 皇兽嗷嗷狂吼,带着火喷持着张开着大嘴,朝纪小姐咬来。 纪小姐手指微动,皇兽额心玉如意迸发出微光,却没有撼动半分。 纪小姐眼底闪过一抹狠意,手握成拳,与此同时,皇兽额心的玉如意嘭地炸开。 玉如意炸开的能量将皇兽的头炸掉半边,露出里边的虚元石一角。 饶是如此,皇兽依旧没死,以更快的速度冲向纪小姐。 玉如意是纪小姐的神魂法宝,与她神魂相连,玉如意自爆,也炸得她神魂也缺掉半分,识海支离破碎。 她身形站立不稳,眼前昏昏欲花,就算如此,她依旧站得笔直。 她瞪着没有焦距的双眼,视线死死地锁定眼前旁人大物,双手握成拳,计算着自爆时机。 距离太近,她逃不掉,不如最后拼上一把。 纪小姐心内苦笑,本以为她可以继续镇守,谁知今日也要步那些前辈后尘。 她面上一片平静,就算得知顷刻便死,也十分坦然。 猩臭与酷热的风吹到脸上,以她十八境的肉-身强度,依旧能感觉到那股烫热。 她知道,皇兽即将吞吃了她。 她身上元气凝于丹田,外边衣裳被外泄的元气鼓起,她闭眼,一狠心就要将凝成一点的元气引爆,当此之时,一股巨力从旁而来,她不受控制地被撞飞了出去。 同时凝于丹田的元气一泄,在她体内经脉内乱窜。 她哇地吐出逆血,顾不得自身伤势,定目往皇兽那边瞧去。 她此时情形十分不妙,神魂反噬,无法动用外识,体内元气暴动,无法再发出元气攻击,除了躺在地上等死,竟连自爆都不能。 她勉强支撑着自己身体,费力地望着皇兽。 她要看看,是谁救了自己,现在又如何了。 皇兽那边,一道小小的暗红身影在虚空中跃动,那道身影变幻速度极快,好似瞬间就在幕布上画满,分不出真身和虚影。 是那名帮忙的外域剑士。 纪小姐心底提起担心,那外域剑士,好似没有十八境,能扛得住皇兽的攻击吗? 哪怕这皇兽受伤颇重,也非十八境以下修士能敌。 初元本来也不想参与这个层次的战斗,可是让她眼睁睁地望着那元士去死,她无法做到。 所以她出手了。 她替代那纪小姐直面这皇兽。 相隔远时,只觉得这皇兽可怕,但到底有多可怕没有直观感受,可是此时离得近了,初元感觉自己浑身乃至毫毛都在战栗。 强,太强。 这是她至今为止,遇见的最强敌手。 皇兽就算受重伤,杀伤力依旧不可小觑,初元此时完全没有任何想法,满脑子都是逃生,以及快,快,再快点。 她被皇兽攻击牢牢拢在掌心,完全无法挣脱出去,除了勉力逃脱不让自己受伤外,找不到时机拔剑。 时间流逝,皇兽身上的神魂之火此时开始慢慢熄灭,它的攻击力渐渐加强。 初元再次加快自己速度,并借助攻击带出的风力调整自己身形,让自己好似无根之絮,随攻击而动。 皇兽为眼前这只跳来跳去的小虫子而烦心,怎么抓也抓不到,空间锁定也所不住,真是麻烦。 它狂吼一声,张嘴吞吐,初元以及她附近的空间全被它吞了进去。 周围空间乱流再次旋转,好似无数风口吸收,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加诸于她身上,一时间初元被禁锢得不能动弹,只能随着乱流似倾泄之洪落入皇兽口中。 “道友,小心――” 纪小姐此时已将体内灵气梳理顺,准备继续战斗。她前行间,正好瞧见这一幕,手中元气凝成刀,似流光般穿过空间乱流。 空间乱流瞬间被斩成两半,又倏地重新融合,而在斩成两半的那瞬间,初元猛地拔身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弧度,从空间乱流中脱离而出。 皇兽见状,猛地呼出一口气,被它吞进去的乱流以更强有力的速度吐出。 纪小姐本欲躲闪,可是瞧见后边正在奋勇杀敌的元士,又立于原处。她手结成印,元气从她指尖倾泄而出。 元气洪流与空间洪流在空中碰撞,发出滋滋不绝的声响,像是拔河,两方角力。 这时皇兽嘴一张一吐,又一波空间乱流从它嘴里冲出。这波空间乱流累积到之前的乱流上,乱流波猛地往前一推,将元气直接压灭,乱流波霎时间击中纪小姐。 纪小姐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顺着乱流在虚空中飘飘荡荡,不能自己,顷刻间就离了几百里。 这一幕发生太快,初元站稳身形时,纪小姐已经飞了出去,她身形一闪,拦住冲向下边元士的空间乱流。 她持剑而立,眼底一片冷凝,她脑中不断思索着斩除皇兽的方法,如何以弱克强。 她一贯越阶而战,但那阶也有个限制,若是实力相差太大,就算她实力同辈再强,也不会是对手,剑修再怎么逆天,也讲个基本法。 此时,皇兽于她,便是不可越的阶。 她不期然地想起小徒弟的剑意化形,以及自己摸到了那丝本院道意,好似除了如小徒弟凝出小剑域般,强行窥探不属于她能窥视的境界,再无其余办法。 心思一定,初元开始回思那时的领悟,同时手中剑缓慢抬起。 这柄剑上道意流转,好似有日月星辰轮回不息,又好似混沌一片,仿若容纳万物,又仿佛虚无一片。 若是仙界帝君境修士瞧见此时的初元,铁定会心惊,这一剑上,分明有本源道意。 《清净经》有云: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只名,强名曰道。 又《道德经》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廖兮,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道是本源,是混沌,是日月宇宙,是万物之母。 这一剑,竟有混沌道意雏形,这是较之世界道更高一级的,本源道。 初元对自己变化毫无所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领悟之中。 她不敢领悟深了,怕自己陷入那不该属于自己境界的奥妙之中,迷失自己。 她强行中断自己感悟,将那皮毛凝于剑上。她睁眼,手中剑出。 剑尖之上,混沌剑意凝于剑尖,像是离膛的子-弹随着那碎裂的空间乱流入了皇兽嘴中。 那边皇兽正再次吞食空间,初元领悟的这段时间,现实世界时间流逝只短短半瞬。 她这是施出混沌道意,识海内感悟时间再长,现实中流逝也短短刹那,所谓一眼万年即是。 不过这道意虽好,施展一次对她神魂精力耗损极大,若不是她以凤凰真火凝练了剑魄,她神魂根本承受不住这么长的感悟时间。 神魂耗损,加上用尽全力斩出那越境一剑,初元脸上带出十分疲惫,踉跄了一下,站立不稳。 她周围的空间碎流,再次形成空间乱流,似一道洪波流向皇兽嘴中。 初元此时没精神再抵抗,只勉强用剑意护住自身,不让自己受乱流伤害,之后便如洪流中的叶片,随波逐流。 她已经尽力,后果如何,不受她控制。 若是这皇兽不死,只能说是天意,是虚空之域的劫难。 纪小姐不是皇兽对手,又失了战力,她这一剑若不能再斩杀皇兽,那再无人是皇兽对手。 等它吃完道果疗伤,虚空之域再无人能抵抗得住皇兽入侵,倒是虚空之域将陷入末世之灾。 其实,皇兽是虚空之域元士的大敌,和她初元没多少关系,她完全可以见势不妙,转身离开,不参与这事,更可以离开后强闯天问秘境夺取万年苦竹。 毕竟虚空之域高阶战力都在对付虚兽,其余诸人不是她对手。 可是这不符合初元行事之道。 她行事坦荡,一向自在由心,她无法做到看着纪小姐死亡而无动于衷,不会明知皇兽危害巨大,而放虎归山。 她能做的,便是尽自己一份心力,让自己无愧于心而已。 况且,初元担心皇兽祸害完虚空之域,又通过那些空间通道去祸害修真界。 若真是那样,虚空之域的元士可谓是所有修真界的恩人。 毕竟,修真界的修士,不会是帝兽皇兽的对手。 能战胜帝兽皇兽的,唯有仙人。 出于这层隐忧,初元才会拼尽全力。 初元在后,剑意先行。 剑意速度较之乱流更快,似分子般穿过虚空,落到皇兽额心的虚元石上。 皇兽刚心生一抹危机感,慌乱还没完全升起,那道剑意好似一张巨口,将那虚元石包裹蚕食吸收殆尽。 虚元石被吞噬干净的瞬间,空间乱流碎裂成湮粉,空间又恢复平静,而皇兽身上,冒出一颗颗光点,好似发光的蒲公英般铺天盖地。 初元飘在这些光点之中,撞入一处软绵绵的好似云朵一样的东西,初元在这软软的东西上感受到同源又亲切的气息,顿时心底一片安宁。 她身子陷入这白软触感之中,疲倦地睡了过去――确定皇兽一死,她神魂疲惫再也坚持不住。 白软之物将初元包入其中,又恢复成球形,这球形外观上看起来和虚元石一样,内里却天差地别。 初元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她摸摸身体周围的白软触感,意识到这便是她悟出的道意,可是这道意,她好似并不能完全掌控。 就像是她宗门筑基弟子得到法宝一般,因为实力不足以掌控法宝,无法完全摸清法宝的用途。 现在,她就处于这种情况。 初元哭笑不得,没想到她幼时没有过的经历,成为仙人后赶时髦经历了一次。 她将这道意收回体内,没急着摸索用途,毕竟时间还很长,而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道意尽入她识海内,小黑人重新出现在虚空之中。 虚空之中战场已经平息,场上不见半只虚兽。 除了正在蓬勃而缓慢生长的道树,唯有虚空之域的元士。 元士正在打扰战场,以及修整。 受伤重的正躺在空中休息,受伤轻的正在收集虚元石,还有些正在救治那些重伤元士。而纪小姐躺在虚空,人事不知,她的身侧,四名元士正在轮流给她输入元气,稳住她的生机。 第97章 比赛 初元身形虽小,但元士那边一直都有人留意这边,她一出现,立马有元士喊道,“恩人出来了!” 初元大战皇兽这一幕瞧见的人不多,但总有人瞧见,加上她之前又解救了困于皇兽战场附近的元士,这些事迹彼此交流宣传,顿时战场上还活着的元士都知道了。 他们打心底感激她。 初元立在原处,和那一双双满是感激的眸子对上,默了默。 她迈步,往这边走。 虚空之域的元士见她过来,都有些手足无措,却又等着双亮晶晶的眸子望着初元,强压着兴奋没有说话。随着初元走近,不自觉为她开出一条路。 初元走到纪小姐身侧,问旁边的元士道,“纪小姐没事吧?” “没,没什么大事。主要是神魂法宝被碎,加上自爆被打断反噬,动摇了修炼根基,神魂和魂识上也有很多碎痕,所以看起来严重一些。这伤修养起来很快的,千年就可以修养好。”被初元问的那名元士磕巴了一下,很快流畅的说出来,“纪小姐只耗损了万年生命力,这已经很好了。” 初元听得很是难受。 这样的伤,换到修真界,或者仙界,都能将人打击得丧失修道信心,颓丧度日。 可是在这元士嘴里,却只是微不足道的“轻伤”。 显然,虚空之域的元士受过比这严重千倍万倍的伤情,才会庆幸这伤势很轻。 初元喉中感觉有点堵。 这就好比她看到自己手指被划了道口子,觉得痛不可忍立马包扎疗伤,而浑身没一块好肉的孩子却仰头对她庆幸地笑,啊,真好,我只受了皮外伤。 说不出的难受。 那元士脸上依旧带着洋洋喜意,“还得感谢恩人斩杀皇兽,没了皇兽纪小姐可以安心养伤。” 不必再带伤战斗,也不会再伤上加伤,这真是太好了。 “纪小姐能完全痊愈吗?”初元问。 “能。”元士眼底闪过坚决,“纪小姐是我虚空之域的英雄,就算耗尽全力,也要治好她。” 男元士说到此处,忍不住想起陨落的其余几名领袖,禁不住双眼含泪,哽咽开口,“小七公子他们已经回归天地,纪小姐不能再出任何事。” 那三只皇兽与虚空之域对峙平衡,多年来一直维持这个局面,保持微妙平衡。 虚兽那边等着新皇兽出身,小七公子他们等着底下修士进阶十八境,哪边先有皇级强者产生,哪边便会发动全面战争。 可是时不我待,道果出世,打破了这个平衡。 小七公子他们无法再等下去。 一旦皇兽吞食道果,虚空之域便会挡不住皇兽入侵,到时所有元士都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再无一片净土。 所以,他们不得不拼命,不得不舍身护太平。 他们都是虚空之域的英雄,是所有元士的恩人。 初元点点头,视线环绕虚空,又问,“帝兽都杀光了?” 若是这样,虚兽之患解决,真是太好了。 “没有。皇兽一死,那些帝兽就撤退而逃。”那元士摇头应道。 他们损失惨重,纪小姐又昏迷不醒,所以就没追。 “还没问过恩人名讳。”那元士问。 “初元。”初元答道。 那元士眼底露出抹讶异之色。 “怎么了?”初元问,“我这名字有什么问题?” “那倒没有。”那元士开口,“我只是想起千年前,也有一名外域剑士叫初元,她也是我虚空之域的英雄。” 初元:“……” 那剑士,估计也是她。 元士笑了下,道:“应该是我想茬了,当年那外域修士只第九境,外域与我虚空之域又是一比十的时间比,外域百年时间,那名剑士应该达不到恩人这高度。” “不过我觉得,恩人日后若是遇到那位初元剑士,可以结识一番,她在剑术上,是个天才。”那元士说完,觉得自己有越俎代庖交浅言深之嫌,又忙描补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那剑士与恩人同名,又同为剑士,难得有缘,所以才与恩人分享这件趣事,恩人若是觉得无趣,可以听过就忘的。” 听元士夸她,初元半是高兴半是尴尬,她岔开话题道,“纪小姐什么时候能醒?” 虚兽之围已解,接下来就是道果的分配,她觉得,若能协商解决最好,若不能,那就各凭本事。 她不会让步,毕竟,就算之前那些元士皇兽都在,她若悟出本源道意,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不知道。”那元士摇头。 初元点点头,不再说话,那元士也识趣的闭了嘴。 这时,花篮女修过来,将储物花篮递给初元,道:“恩人,这是您斩杀的帝兽虚元石。” 到后边,这女元修也完全投入厮杀中,没再替初元收集,打扫战场清理后,她与其余元士商议,决定给初元五分之一。 不说初元本身战力强悍,光她救了他们中不少人性命,就值得这个数。 初元神识扫过花篮里边空间,吃了一惊,“这么多?” “是。”花篮女修没解释,只道,“这是您斩杀的,也是您该得的。” 初元疑惑,她杀了有这么多吗?都快有小峰那么大。 她将疑惑压在心底,对花篮女修道,“多谢。” 初元决定接受他们的好意,不探究到底。 见初元没多问就收下,花篮女修松了口气。 “不过我这用不了这么多,给你们一部分吧。”初元神识一动,取出一百颗虚元石出来。 花篮女主微微张嘴,想劝说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无奈一笑,道:“谢谢恩人。” 她收好虚元石,视线落到纪小姐身上,眼底闪过难过。 她对那正给纪小姐输入元气的元士道,“我来吧,我与纪小姐功法同源,对纪小姐伤情更有作用。” 闻言那元士让开位置,花篮女修替代她,坐在纪小姐旁边。 或许是同源功法起作用,又或许是她本来该醒来,纪小姐动了动手指,睁开双眼。 “纪小姐,您醒了!”纪小姐身侧元士眸子一亮,纷纷围在纪小姐身侧,嘘寒问暖。 初元身形一动,跳出包围圈,没挡路。 纪小姐靠在花篮女元士身上,先给自己吃了颗保命丹。 吃完后,她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她摆摆手道,“我没事。” 她视线落到初元身上,展开一笑,“多谢道友援手,道友日后便是我虚空之域的朋友。” “我只是做我应做的。”初元朝她点点头,又问,“你要不要回去养伤?” 纪小姐视线落到道树上,笑道,“还是先处理道果之事吧,免得我离开,这些不懂事的小辈冲撞了道友。” 初元点头,道:“我不会退让。” 她先摆明自己的态度。 “自然,宝物能者居之。”纪小姐也微微颔首,借助花篮元士之力坐直,“道友需要几个?” “两个。”初元开口。 “可以。”纪小姐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不过她补充道,“道树只存在传说之中,就算是我,也一度认为是先人杜撰出来的。所以,我不知道一颗道树会结多少道果。若是道果结得多,道友可会反悔?” “不会。”初元开口,“若是只有一颗两颗,你可会反悔?” “不会。”纪小姐笑道。 若是只有一颗两颗,凭他们这边的伤残之兵,也无法从初元手中抢到道果。 与其因为没机会得到的道果而与初元这一强者伤了和气,不如以此卖个人情,和对方交好。 若是道果结得多,他们这边就赚翻了。 纪小姐心底透亮,与初元定了口头协议。 凭初元自发帮助他们杀帝兽皇兽,初元人品便信得过,她垂眸,对花篮女修道,“你在这处理道果之事,其余诸人,伤重的随我回去养伤,轻伤的继续去边境巡游,警戒帝兽入侵。” “是。”纪小姐身侧的元士纷纷低头应道。 之前与初元说话的男元士将她命令传达下去,不多会儿队伍井然有序,整装待发,体现出军队高效性。 初元与纪小姐达成一致,放下一桩心事。 她私心是不愿与这些元士起冲突的,毕竟这群元士都很可敬。但若因这点可敬而将到手的机缘拱手相让,这样的好心,她做不来。 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再多的,就不在她道义之内。 现在能和对方达成共识,避免争夺,是她喜欢的理想局面。 道树静静地在虚空中成长,半透明的躯干内晶光闪烁,照亮附近的空间,像是夜里柔和的指路灯。 初元伸手碰了碰,不出意外碰了个空。 初元与之前皇兽一般,守在道树之下,而花篮元士则站在几里之外,避免误会。 初元手指碰碰玉佩,想了想,没有将小徒弟放出来。 她盘腿闭眼,将那圆通通的道意释放出来,并研究这道意球的用途。 道意球里,有日月星辰,有宇宙洪荒,有山川草原水木鱼虫,有沧海桑田变换,有王朝更迭,想看什么,这则道意都能演化。 像是魔法世界里,能预演未来或者监控别人的水晶球。 初元收回水晶球,起身再次重温当时的感悟,并将之注于剑上,往前一斩。 虚空的空间被斩成碎片,好似天地瞬间倾塌、坍圮,阵阵空间乱流四处肆虐逸散,有种世界末日的错觉。 这道剑意威力浩瀚巨大,远甚于之前,可是初元却不满意――这道剑气里,没有道意,更没凝成水晶球。 她体内的水晶球忽然蹿出,将那些空间乱流吞噬殆尽,活泼地打了个嗝后,又化作一缕光点钻入初元识海。 初元重新蓄势起剑,再无第二道道意凝出。 不过,之前她还有些模糊不准的本源剑意,在这一剑剑纯碎的剑招下,渐渐清晰成型,纵然没达到她一开始预想的效果,但所得颇丰。 她身后道树枝叶开始自由舒展,初元收回长剑,转身,仰头盯着这颗道树。 好似有无数奥妙符文在透明胶质内流动,像是电流又像是虹光闪烁,极简却又神妙无穷。 像是一个简单的结,却能读出各种文字。 直指本源,直指法则。 初元摸向脖间玉佩,觉得这是一个大机缘,正欲将小徒弟放出,眼前道树倏地缩小成巴掌大,上边的叶片和树杈也全缩回主干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笔直躯干。 半透明的躯干顶尖,一朵半透明的瑰丽无比的闪烁着柔和流光的多瓣花依次盛开,盛开的花下,笔直枝干似伸出的舌头被收回般,瞬间融于盛放的晶莹花里,之后晶莹花合拢,凝成一颗道果,又一瞬,道果轮廓模糊,半透明胶质的身形褪-去胶质质感,变虚变成幻影。 道树开花结果过程变幻极快,眨眼间就已完成,初元什么都没想,本能地探出手,将刚缔结出的道果握在掌心。 道果变虚的过程一顿,本来虚幻的身形又凝实,成为圆溜溜的白色不透明的果子,显然,若是初元手脚慢上一步,这道果就重归虚空,让人落个一场空。 初元收回手,掌心果子所有能量内敛,光看外表只当这是凡果,根本想不到这是传说中的道果。 初元看了看,将道果收好。 瞧见道树只缔结一颗道果,花篮元士心底失落不已,道果与虚空之域无缘。 她走到初元身前,道:“恭喜恩人。” “多谢。”初元朝她点点头,道:“再会。” “再会。”花篮女元士跟着点头,目送初元离开。 初元离开虚空,回到荒兽内域。 她先将小徒弟从仙器里放出来,问:“你是继续猎杀虚兽,还是前往天问城?” 徐清钰先目视检查初元,见她身上尽是血迹,忙问,“师父,你没受伤吧?” “没有,都是虚兽的血。”初元摇头。 徐清钰伸手想去摸初元,却又担心唐突,手指动了动,抿唇不语。 初元一见徐清钰这神态,就觉得头痛,她道,“娃屋呢?我进娃屋换身衣服,再将这件衣服给你检查检查。” 徐清钰麻溜地将娃屋取出。 初元落到二楼阳台,将门推开进去,之后她再出来,身上换成墨色道袍,手中拎着被鲜血染红的灰色袍子。 她将灰色袍子往上一递,道:“呐,给。” 徐清钰展颜欢笑,接过灰色长袍。 他先检查里衬,见里衬上有血渍没划伤,松了口气,师父真的没受伤。 而在徐清钰检查的过程中,初元有些不太自在,里衣还是太亲密了。不过这不自在也只一瞬,徐清钰面色正经,初元也就不当一回事。 徐清钰将灰色长袍收了,笑吟吟道:“师父,我再给你做新的,你喜欢什么颜色?” “浅蓝色吧。”初元开口,“这颜色瞧着顺眼。” “好。”徐清钰应道,“月牙色可以吗?” “行。”初元点头。 她将花篮储物器具递给徐清钰,道:“这些都是帝兽虚元石,等你能吸收里边能量时,再慢慢吸收。” 徐清钰神识往里一探,惊了,“这么多?” 初元点头,“正好遇上帝兽与虚空之域高端战力对战,我帮忙了。” “师父真厉害。”徐清钰夸道。 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与初元之间实力相差犹如鸿沟,浅浅的不甘再次升起。 他什么时候实力才能和初元比肩呢? 如果他实力足够,便能与初元并肩作战,而不会如此时这般,初元单打独斗,他藏在安全之地,等着初元来接他。 这让他极度不甘心,他心底又拧上发条,将勤勉与努力时刻牢记心底。 “一般吧。”初元不好意思自夸,又忍不住得瑟,强压着口吻轻描淡写地开口,“也就领悟了本源道意,直至界主界,都不会有瓶颈。” “师父真棒!”徐清钰不知道什么是本源道意,可是界主界他知道,那是比帝君还要更高一层的境界。 他双目亮晶晶地望着初元,眼底尽是崇拜与喜悦。 初元忍不住露出个笑。 她将一个白色圆球龙眼大小的果子递给徐清钰,道:“这是那些战士为感谢我而给我的果子,味道还不错,你吃了吧。” 徐清钰视线落到那颗看着没有元气波动也没有灵气波动的果子上,眸子闪烁片刻,接过,收进储物戒。 初元问,“怎么不吃?” 徐清钰笑道:“还没洗呢,我洗洗再吃。” 怕初元再将话题落到这颗果子上,徐清钰岔开话题道,“师父,我们赶紧去天问城吧,你的肉-身还是早吐出来比较好。” “好。”初元也没强求徒弟再多杀虚兽,这些年徒弟杀的王兽已经够多了,杀虚兽并非一时之功。 而且现在没了兽皇,元士那边又有纪小姐坐镇,虚兽之患,已不足为虑。 到了荒古城,徐清钰走到广场上的大屏幕前,寻找剑二狗名字。 不过他只看了几页,就发现这样等屏幕刷新,很难寻到。 他走大屏幕下的服务桌前,将功绩牌递了过去,问道,“请问剑二狗多少功绩了?” 查一次十功绩,不算贵。 那元士刷了下功绩牌,又将功绩牌还给徐清钰,在桌前屏幕上输入剑二狗名字,之后回道:“这位客人,您查询的剑二狗公子功绩点为两亿五千万,目前已离开荒古城,前往天问城了。” “多谢。”徐清钰收好功绩点,转身就走。 那名元士又提醒道:“这位公子,如果您想去天问城,可以从北门出去,北门之外是您来时见到的大广场,大广场上有前往各个城镇的飞舟。飞舟航程旅费,可用功绩点相抵。” 徐清钰再次道谢,径直往北门走去。 前往天问城的人最多,故而荒古城到天问城的飞舟就在北门正门对面,出正门就能瞧见。 徐清钰走到前往天问城的飞舟前,将功绩牌递给飞舟下边的元士。 元士接过刷了一下,又望了望他肩上的初元,又刷了下,问:“两位是住两间房,还是一间?” “一间。”徐清钰开口。 “好,我给您安排一间双人房,祝您旅游愉快。”那元士将功绩牌递给徐清钰。 徐清钰再次礼貌地谢过,上了飞舟。 飞舟也是楼船,一共三层,每层都有几百间房。 楼船设了空间折叠之术,看着房间不大,但住进去还算宽敞。 徐清钰按照玉牌上给的房间号找到房间,又用功绩牌刷下门口的感应器,打开门走进去。 反手关门后,徐清钰将娃屋取出,放到桌上,问:“师父,喝不喝茶?” “喝。”初元在虚空之域战斗那么久,也有些馋了。 不过她并不疲惫,在道意空间里睡一觉,仿若在母亲腹内,安心又惬意,回归本真,所有负面状态一扫而空。 “好,师父莫急,我这就给师父泡。”徐清钰取出茶具,用开水温了,之后拿出茶叶,道:“师父,喝小孤峰,可以吗?” “行。”初元想起小孤峰的滋味,迫不及待地催促徒弟。 小孤峰味道淡雅,有自然之气,初尝极淡,后又回甘,口齿留香,仿若徜徉在香草天地间,惬意又自在。 算是初元最喜爱的一种茶。 徐清钰分好茶,茶花在小杯子里形成小孤峰,似碧玉簪子,又似山影倒悬,十分雅致。 徐清钰将这杯小孤峰递给初元,道:“师父,你吃糖葫芦吗?” 初元接过茶杯,诧异道:“这么小的杯子,竟也能形成小孤峰,小徒弟,你这茶艺越见精湛了。” 越细小精致,越讲究功夫。 寻常茶杯能泡出小孤峰并不稀奇,可是指甲盖大小的茶杯也能形成秀雅小孤峰,就真见手力了。 徐清钰笑道:“总不能让师父吃残次茶,师父值得最好的。” 他又问,“师父,想不想吃糖葫芦?我去做。” “你想吃,就做吧。”初元漫应道,满心满眼都在小孤峰上,沉醉在这小孤峰的茶味中。 “好。”徐清钰起身,去了隔间。 他先将冰蜜融化,之后精挑出龙眼大小的白果子,又与初元给他的果子比比,确定大小一致,形态差不多后,收起初元给的果子,将其余果子串进长签里,留了个位置。 之后,取出初元给的那个果子,将它插-进最顶端。 徐清钰盯着这颗平常无奇的小果子,心底对它有个猜测。 这个猜测很疯狂,可是他觉得,他的猜测是真的。 这颗果子,就是那珍贵至极的道果。 初元从群兽中厮杀,方才夺得这颗道果,其中辛苦,他光想想,就心疼不已,他又怎么能装聋作哑,吃了她的成果? 他将冰蜜裹在果子上边,凝固后成冰晶状,与里边白色透明的果子互为一色,好似冰雕一般。 不过很漂亮。 徐清钰比了比大小,有些忧愁,师父嘴巴好像没这么大,不能一口吞了。 要是师父只咬一口,岂不是就吃出来了? 剩余的师父不愿再吃怎么办? 他很乐意吃师父吃过的东西,可是他不想吃道果。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若是切开,一样会被师父发觉,下次再想哄骗师父,就没那么容易。 徐清钰想了想,又挑了兵乓球大的红果子另做了根。 之后他端起这一红一白两糖葫芦走到客厅,将糖葫芦摆在中间,自己拿了红色糖葫芦,将白色糖葫芦递给初元,道,“师父,咱俩比一比,一口一个,看谁吃得快。” 初元视线落到自己手中的糖葫芦上,又落到小徒弟手中的糖葫芦上,嘴张了张,又看看小徒弟的嘴,觉得比例差不多,笑道:“你怎么这么幼稚,还比这个。” “师父,你就答应嘛。”徐清钰软着眉眼,又拖长声调,软软地开口,“弟子还没和人玩过游戏呢。” 初元最受不了小徒弟撒娇,忙笑道,“好好好,不过若你输了,你准备输什么?” “我不会输的。”徐清钰自信地开口,“若我输了,我穿妖娆女装一月。若师父输了,也穿妖娆女装一月,怎么样?” 初元脑补下小徒弟穿女装的画面,刺激地兴奋起来,“好。” 她将沙漏摆在中央,道:“等沙漏里最后一滴沙滴下去,我俩就开始。” “好。”徐清钰应道。 两人一人握着一根糖葫芦,盯着沙漏。 徐清钰手有些紧张,捏着糖葫芦的手微微泛白,初元无意间扫过,以为小徒弟是紧张的。 也是,她修为比小徒弟高,小徒弟是该紧张。 初元傲然自信,她肯定不会输,她要看小徒弟穿女装。 小徒弟这般漂亮,穿女装肯定好看。 她想想,小徒弟该穿什么呢?兔子装?熊猫装?敦煌舞女装?印度纱裙?西方宫装裙? 想想就激动地流口水。 沙漏最后一滴沙子刚离开上面,初元大喊一声“开始”提醒,快速一口咬了搅碎,顿时一股巨大的能量从她嘴中沁入整个剑魄。 初元:“……” 第98章 天问秘境 初元猛地抬头望向徐清钰,“你――” 道果咬碎即化作能量,没有丝毫缓冲余地,初元想吐出来都吐不了。 徐清钰狡黠一笑,道:“师父,再不吃,你就输了。” 事已至此,初元再怎么震怒也无济于事,她恨恨地继续咬第二个,就像这些小果子都是小徒弟一样。 她千方百计地想提高小徒弟修为,让他飞升后面对北宸帝君,能有更多的底气,谁知小徒弟总是浪费她一番苦心。 怎么有这么可恨的小坏蛋。 徐清钰不着痕迹地放慢动作,师父现在在气头上,若是他赢了,师父肯定会更生气。 希望接下来的女装折腾,能让师父将气给发出来。 初元将竹签一扔,怒道:“我赢了。” 徐清钰放下还剩两个的糖葫芦,眉眼含笑,道:“师父真厉害,我认赌服输,师父想看我穿什么?” 初元本来想让小徒弟穿舞女装,跳钢管舞,但又觉得这不庄重,对小徒弟也不尊重。 到底是自己徒弟,她纵然生气小徒弟不识好歹,也不会落他脸面。 她平心静气片刻,道:“穿着兔子装,学着兔子跳一段舞。” 徐清钰做好舍弃脸面让初元消气的准备,结果初元提出的要求这般轻巧,毫无执行困难度,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徐清钰禁不住喜上眉梢,不是为这要求简单,而是为初元对他的疼爱之心。 “得令。”徐清钰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兔子皮,问初元,“师父,用兔子皮做怎么样?更逼真。” 这兔子皮有老虎皮那么大,摊在床上,能将床铺满,穿在徐清钰身上,正好合适。 “可以。”初元点头,怕小徒弟不长记性,再行出这般先斩后奏之事,板着脸道,“不可爱不算过关。” 徐清钰含笑点头,“放心吧,肯定可爱。” 说着,竖起食指和中指放到头上,一摇一晃地蹦跳,四根手指还跟着弯曲,可可爱爱的。 初元脸板不下去,禁不住露出个笑。 破功之后,初元又秒恢复晚娘脸,道:“以后不能再这么做了,师父还缺一个道果?没有这个道果,我依旧能进入界主境,倒是你,现在修为低,吃个道果正好补补。” 徐清钰眉眼间尽是笑意,望着初元的眸子里有光。 他放下手,坐回床上,低头继续处理兔子皮。 他笑道,“师父,徒弟也自信,没有这个道果,也能达到界主境,所以师父不必担忧什么。还是说,师父嫌弃徒弟不聪明,才想着给徒弟吃个道果补补?” 初元再次被徐清钰的话逗笑,“你不聪明,谁还聪明?” 夸了一句后,好似在肯定小徒弟这举动,初元忙改口,“不,这件事上你就是大傻子,谁都比不上你傻。给你你就吃着,谁让你还回来了。真是个小笨蛋,脑子进水的憨憨,是该补补。” 徐清钰故作委屈地开口,“师父竟然嫌弃徒弟笨,徒弟心碎成片,补不回来了。” “活该。”初元骂了一句,不过心底蕴藉,一股乌鸦反哺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个徒弟没白养。 “师父。”徐清钰再次拖长音调喊了一句,“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了?” “是是是。”初元被徐清钰这娇一撒,哪还想起要损他几句,立马安抚道,“谁都比不上你可爱,你是个大可爱。” 徐清钰将针收好,抱起兔子装起身道:“师父,可爱的我去旁边换衣服去了。” “这么快就做完了?”初元望着他怀里白绒绒的兔子皮,诧异。 徐清钰将兔子装展开,比在身前,歪头笑,“兔子装是这样的吗?” “是。”初元催道,“那赶紧去。” 看到成品兔子装,初元非常期待小徒弟的亮相。 小徒弟长得唇红齿白的,裹在白绒绒的兔子装里,肯定十分可爱。 刚这般想,徒弟就从隔壁间走了出来。 瞧清小徒弟第一眼,初元双目忍不住一亮,太太太萌了。 全身毛绒绒的,头顶双耳还一动一动的,像大型人立兔子玩-偶。 这只玩-偶兔视线落到初元身上,朝她笑了一下,一蹦一蹦地蹦了出来,然后跳起古典舞。 后桥、点步翻身、吸腿翻身、云里翻身,这些动作全都又美又优雅,若是个美人来舞,肯定养眼又刺激,可是被胖嘟嘟大兔叽做出来,怎么瞧都充满喜感。 初元乐不可支,在摇摇椅上捂着嘴来回摇晃着椅子笑。 徐清钰瞧见初元这反应挑眉不解,继续硬着头皮跳下去。 他此时跳的是他幼时在宫宴上瞧的、太常寺为了取悦他父皇专门排练的舞蹈,当时那些大臣见了这支舞纷纷称赞,怎么现在师父是这个反应? 他敢肯定,自己是完美复制。 他能完全掌控自己身体,不会出现误差。 莫非这支舞已经过时,所以师父才瞧得可乐? 徐清钰心思一转,取出长剑,复制记忆里看到过的剑舞。 软萌萌的大兔叽一下子变得富有攻击性,剑出似电,剑收如云,时而雷霆万丈,时而江海清波;时而月光如泄,时而雨散虹出。 不得不承认,这剑舞很美,既阳刚又柔软,像是铁汉柔情,又似巾帼须眉。 可是剑舞舞再好,只要一看到萌萌哒的大兔叽,所有视线注意力都会被肥肥胖胖的大兔叽夺走,无瑕关心剑舞。 当然,这也是徐清钰舞剑只舞形不舞意,只复制动作没加上自己感悟有关。 剑舞徒有其形而无其神,故而大兔叽喧宾夺主。 于是,徐清钰发现,自己师父笑得更欢了。 徐清钰眉间闪过无奈,眼底笑意却溢出,他这彩衣娱亲,算是成功了? 在前往天问城的途中,初元又让徐清钰穿了熊猫装、蝴蝶装、天使装、虫子装等。 小徒弟手巧,天使装只听得初元描述一下,就真做出圣洁的带着小翅膀的天使装。 看到小徒弟穿着长袍背上绒绒白羽头顶带着光圈从隔壁屋子出来,初元忍不住尖叫一声,太太太还原了,好个天使下凡尘。 还是徐清钰长得好,端起来时,那股圣洁高贵又目下无尘的气质被他完美演绎,初元取出留影石,像摄像师一样,狂拍照片,还不断让徐清钰变换动作。 初元打扮欲起,又提供了夹克、T恤、西装、吸血鬼等灵感,让徒弟换着穿给她看。 别说,徒弟穿西装,板住脸,还真有霸道总裁的冷峻感。 外边有元士通知旅客,天问城到了,初元才恋恋不舍地歇了换装游戏。 她遗憾地开口,“走吧,该下舟了。” 说话间,她视线还在徐清钰身上流连不去,手中留影石还在不断狂拍。 她忽然明白,前世那些父母,为何那么乐衷打扮小孩子了,她也想打扮小徒弟,让小徒弟萌萌哒美美哒。 就是小徒弟太大只,要是个小孩子,就更好了。 初元有些后悔,要是自己当年往凡间走一趟,将还是小孩子的徐清钰收为徒弟多好,错过了徒弟成长,还是有些遗憾。 这一路上徐清钰一直陪初元胡闹,看到初元眉开眼笑,他也很高兴。 他十分庆幸,自己当初在玄坤宗时,什么都学了点,现在才能用这些杂艺哄初元开心。 “师父,一月之期未过,我今天穿什么?”徐清钰问。 “穿西装吧。”初元开口。 “好。”徐清钰眉眼温和,去隔壁换好西装出来,对初元开口,“师父,上来吧。” 初元心满意足,穿着西装的小徒弟,真帅气。 她抓紧时间又拍了两张,才身形一飘,坐在徐清钰肩侧。 徐清钰收好娃屋,走了出去。 屋外其余元士也都走出房门,随人流一道往下走。 徐清钰见人流众多,没急着出去,先站在门口。 等人流稀少后,徐清钰才迈步往楼船下走。 楼船下边,一排排楼船停在地上,前头有牌子写着哪儿至哪儿,像现代的车站。 随人流走出楼船停船点,徐清钰先看到商业街,街道旁边有不少导游正在揽客。 徐清钰挑了个导游,让他介绍天问城,这导游不答,先让徐清钰给元石。 旁边另一个小个子元士忙窜出来,对徐清钰道,“客人,那是私人导游,被坑了都没处投诉。我隶属天问城城主府,是官家导游,找我,我什么都知道,我要是对你有所隐瞒,或者故意拉你去黑点消费,你都可以去城主府投诉我。这是我的工作牌,这上边还有我的工号。” 徐清钰接过那工作牌,问初元道:“师父,这是真的吗?” 初元摸摸徐清钰的头,慈爱地笑道,“傻徒弟,这是你的历练,师父不能替你作弊。” 被初元拒绝,徐清钰不再多问,将工作牌递给那小个人元士,道:“谢谢,我不需要。” 这名小个子元士过来时,和之前那元士交换了眼神,加上之前那元士被抢了客,什么反应都没有,心平气和地站在一旁,显然这两人是一伙。 谨慎起见,徐清钰拒绝了这两人。 那小个子元士还想追上徐清钰自荐,被徐清钰一个眼神定在原处,等徐清钰彻底走远,他才抚摸着狂跳不已的心脏,后怕不已。 不会是从荒古城来的吧?不过他身上怎么没煞气? 一般荒古城来的元士,身上都会带着褪不去的煞气和杀气,这样的元士他不会招惹,徐清钰一看面嫩,身上气息温和,显然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这样的其余城镇头一次来天问城的公子哥,是最好宰的肥羊,他将徐清钰当成这一类肥羊了。 不过触及徐清钰的眸子,他便知道自己看走了眼,差点将野狼当成了家犬。 小个子元士深深地记住徐清钰的脸,转身混入人流。 小个子元士在想什么,徐清钰并不关心。 他藏在人流中,观察其余元士怎么挑导游,观察出规律后,挑了个合适又正规的。 之后,在导游的带领下,到了一家专门供荒古城修士的客栈住下。 在这间客栈住的,都是要去天问秘境的,天问秘境八月开启,现在七月十八,还差半月。 徐清钰得知天问秘境开启的时间,不由得庆幸自己运气好,不用多等。 他挑了间带院子的房间,刷下功绩牌。 之后,他没急着走,先问,“请问剑二狗住哪间房?” 前台元士笑容没变,轻声道,“贵客,这是剑二狗公子的隐私,我们不提供客人隐私呢。” 徐清钰点头,道声谢,走了。 反正都在客栈里,总会碰到的,就算现在碰不得,等天问秘境开启的时候,也能碰到。 时间轻易过,很快就到了天问秘境开启时间。 徐清钰没什么好收拾的,凑到娃屋面前,透过窗户,往里看初元醒没醒。 初元从床-上一跃而起,推开侧门走到阳台站定,仰头望向徐清钰。 “师父,”徐清钰偏头,正脸面对初元,道,“你是在房间里等我出来,还是进玉佩?” “我进玉佩吧。”初元开口,“之前道果药效我还没吸收,现在正好闭个短关。” “好。”徐清钰取出朱红玉佩。 初元以指尖为剑,戳个洞钻了进去。 之前初元进出还需借助长剑,现在凭凝出的剑意就能自由进出,显然实力脱胎换骨。 初元也很满意,正欲往下落,忽想起一事,从那小洞口探出头,仰头喊道:“小徒弟,” 玉佩上的初元更小,像是小小芝麻一样,徐清钰憋住笑,凑耳过去,问,“师父,怎么了?” “万年苦竹其实不是竹子,而是竹笋。但它也不是从竹子根部发出的芽,而是万年苦竹竹米直接长成的笋。它爱藏在斑点竹林里边,伪装成斑点竹竹笋,你找万年苦竹时,别找错了。”初元开口。 徐清钰提出自己的疑问,“若不是竹子,它怎么结的竹米?” 好问题! 初元应道,“它的笋尖,会长有高粱一样的穗子,穗子里就是竹米,竹米可随风走,散落在斑点竹林各处。对了,它是名字叫作万年苦竹,不是苦竹长了万年。因为它味道够苦,好似普通苦竹长了万年,所以称它为万年苦竹。你看到万年苦竹别纠结它有没有存活万年,味道够不够苦,直接拔。” 徐清钰:“……” 他一直以为是苦竹长了万年来着。 徐清钰点头,真是涨知识了。 不过,“师父,我在虚空之域,没看到关于万年苦竹的记载。”徐清钰开口问,“这是为什么?” “虚空之域的叫法和修真界不一样,他们称万年苦竹为泪笋。”初元解答道,“他们认为,一生泡在泪水里的人,是最苦的人,而万年苦竹的味道,就像人一生泡在泪水里一样,所以他们称万年苦竹为泪笋。” 徐清钰恍然,泪笋他瞧过记载,不过他没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过。 毕竟,之前他以为万年苦竹是万年生的苦竹。 而虚空之域有关泪笋的记载也十分奇特。 【由来】传说,有一对情人,因为世代家仇,相爱而不能相守。于是两人私奔,却被家族在天问秘境逮到,要将他俩带回家关上,让两人永远不能见面。 两人不愿分开,约为死亡。 男方死后化作斑点竹,女方死后化作泪笋,彼此相依相连,永远不分离。 为了纪念这对有情人,他们死亡的那座山叫做碧落山,他们房子旁边的瀑布,叫做黄泉瀑。 【功效】味苦,不可食。 他看到的记载,和师父说得不太一样,不过没关系,师父说得都是对的。 徐清钰再次点头,道:“我知道了,师父,不会认错的。” 初元想了想,确定没有遗漏后,回到玉佩空间。 玉佩空间内,小红鸟正在整理自己写的小说,察觉到动静,抬头往上看。见是初元,小红鸟高兴地飞到空中,凑到初元身边,道:“初元,你怎么回来了?小徒弟不用看着了吗?” “小徒弟要进天问秘境了。”初元回到巽位,盘腿坐下。 小红鸟用翅膀扒住巽位边缘,头凑近初元,开口道:“啊,就要找到万年苦竹了,那是不是很快,我们就要分开了?” 初元摸摸小红鸟的头,逗弄道:“不舍得我,那随我一道去星元界,到时候再一起飞升?” 小红鸟想了想,还真有点心动。 不过想起自家父母,那点小心动就散了,“我还是先回仙界吧,我父母等我估计快等疯了。不过你飞升后,一定要来凤凰族地看我,我凤凰族地在梧桐岭。你可以先去梧桐城,找到城主,将凤翎给她看,再报上我的乳名,我的乳名是凰宝宝,别忘了。” “好。”初元应道,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小红鸟的头。 小红鸟羽毛柔滑水顺,像上好的绸缎一样,很好摸。 “梧桐城是浪漫之都,各族求婚结婚旅游都会来我梧桐城,所以各个城池都有前往梧桐城的飞舟,你搭这些飞舟前来梧桐城就好。”小红鸟再次叮嘱道。 “好。”初元听到小红鸟说飞升后的事,心念一动,问,“飞升后,是不是要先入飞升池洗髓,之后再随仙人办理身份证,在初级仙人城镇适应百年后,才能离开那城镇,前往其余地方?” 小红鸟吃惊地问,“你听谁说的?” “话本。”初元开口,心底默默补充一句,是上辈子看过的修真小说。 “不是,没有新手保护区。”小红鸟摇头,“飞升后会有仙门开启,这个仙门其实也是个随机空间通道,出仙门后会落到仙界哪里,并无定数。” “刚入仙界的仙人,若是降落地点不好,岂不是很容易丢了性命?”初元开口道。 “是的,每年都会有不少初级仙人死亡。”小红鸟开口,“我就见过一个落到梧桐岭的,他还没来得及查探环境,就被梧桐岭里的仙兽吞吃了。” 初元点头,若有所思。 看来仙界就是一个能量更为充裕的世界,没什么神圣的,和她以前前往另一个修真界历练时一样。 这边小红鸟和初元交流仙界信息,那边徐清钰已经到了天问秘境广场。 天问秘境广场上站着不少元士和修士,正在排队。 徐清钰视线在排队的队伍上扫过,总算找到剑二狗,他走到剑二狗身旁,打了声招呼,“二狗前辈。” 旁边有元士不悦道,“别插队。” 徐清钰朝他歉意道,“抱歉,打扰您了,不过我不插队,只与我这位长辈说几句话。” 既然不是插队,那元士不再开口。 剑二狗瞧见徐清钰很惊讶,“你竟然也满两亿了?我本来以为你还要再过个几十年才满。我想着我先过来一趟,没找到再回荒古城,再攒功绩点。所以,就没通知你。” 徐清钰点头,道:“二狗前辈,我去排队了。” “好。”剑二狗应道,忽然想起什么,问,“你知道万年苦竹是什么吧?不是万年生的苦竹,是――。哎呀,我把万年苦竹的形态传给你吧。” 剑二狗手指一点徐清钰额心,将有关万年苦竹的记载输入徐清钰识海。 “多谢。”徐清钰没说初元已经告诉了他,他领了剑二狗好意。 “出来时别急着走,要是没找到万年苦竹,咱俩再一起回荒古城。”剑二狗又道。 “好。”徐清钰告别剑二狗,排在队伍后边。 三个入口同时进行排队,前移的速度十分快,徐清钰只等了一刻钟,就轮到了他。 徐清钰将功绩牌往入口门上刷一下,栏杆移开,徐清钰踏了进去。 栏杆之后是传送阵,传送阵内此时已有四人,或坐或站,无聊等待人齐。 徐清钰之后,又进来十五人,栏杆才不再放人进来。 传送阵起,徐清钰感觉到空间平移动静,之后空间稳定,结界散去,他们落到一处大堂。 大堂很是宽敞,里边摆放不少五彩颜色的一人高的彩蛋,彩蛋随意放着,像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大堂内二十人二十人地出现,出现后,就往大门走。 这便是天问秘境内的定点传送阵处,找到东西,就可以来到这儿,刷功绩牌出去。 来时需要等二十人才开启,回去倒不需要。 一个月后,所有人都会被秘境移到这个大堂,之后大门关闭,修士与元士一一离开。 徐清钰没和其余人打招呼,径直走向大门。 其余人见了,也都跟着往门外走,毕竟天问秘境只开启一月,时间紧迫。 天问秘境宝物众多,然进入其中的元士,只能挑选一样东西。 若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物品,这一次进来就算废了,下次再想进入,得再攒功绩点。 进一次天问秘境,外域修士两亿,本土元士一亿。 真天价秘境。 不过,天问秘境值这个价。 天问秘境什么都有,功法、法宝、药草、器材等等,应有尽有。 若是最后没找到自己所需之物,还能到出口摸个彩蛋,也不枉来此一趟。 彩蛋里也是什么都可能出现,是好物还是寻常东西,全看个人运气,不过就算是寻常东西,价值也不会低于一块上品元石。 为了避免避免元士专挑重要宝物拿,里边的环境和宝物每年都会刷新一次,没有地图可参考。而且,每年里边出现的宝物都会不一样。 也是因这机制,才能吸引元士一直来天问秘境。 徐清钰找到个峰头,先走到峰顶,居高临下,纵目四望,瞧见竹林就往那地方走,不是斑点竹就回到峰顶,另寻竹林。 泪笋不算宝物,斑点竹才算,不过泪笋与斑点竹相伴而生,而斑点竹虚空之域只天问秘境有,所以泪笋也只能在天问秘境找到。 徐清钰马不停蹄,一连找了二十五天,其余竹子找到不少,斑点竹依旧没有踪迹。 徐清钰仰头望天,只剩最后五天,他决定看天意。 他看了眼眼前竹子,在地上写了个“竹”字,之后凭本能测字。 竹子头重脚轻中间空,和草棚形容类似;再看这字形,也像草屋棚子,徐清钰不期然想起有关斑点竹和泪笋由来的传说,好似那对有情人,就是在自己私奔定居处被抓,之后一人化作斑点竹,一人化作泪笋。 莫非,这是暗示他要找到传说中那对有情人的隐居所在? 碧落山黄泉瀑,上穷碧落下黄泉,说明斑点竹应该在一座山上,这座山很高,说不定直插云霄,且山上有一大瀑布,或许是从山顶飞流而下,犹如银河落九天。 徐清钰测字只学了皮毛,且测字很看灵机与天分,同一个字,有天分的人和没天分的人,看到的结果不一样,所以他并不能确保自己测的就是正确的。 不过现在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瞎猫碰死耗子,希望自己这灵光一解,是正确的。 最高峰不容易判定,但是大瀑布容易。 那碧落瀑布声音很大,如熊咆龙吟,万马齐鸣,轰隆作响,老远就能听到。 徐清钰寻声飞跃,翻山越崖,沿直线而走,很快就瞧见仿若从天际坠-落的百里宽白练。 白练翻滚着珍珠白,水汽喷薄仙气缭绕,霎时好看。 不过更好看的,还是瀑布下边河流之侧的斑点竹。 第99章 分别 斑点竹很容易认出,它枝干和叶片都是浅褐色的,上边带着深褐色的大片斑点,十分具有特色。 有些斑点竹下边根部有小腿高的竹笋,竹笋笋衣也是浅褐色带着深褐色斑点,与斑点竹如出一辙。 这些竹笋可能是斑点竹竹笋,也有可能是万年苦竹,要仔细分辨。 区分两者的唯一方式,是万年苦竹笋尖不是碧色的细芽芽,而是褐色的三瓣米粒大的细花,要一颗颗仔细观察。 徐清钰连续找了四天,在第五天中午总算找到万年苦竹。 他狂喜后又不敢置信,一连分辨了十几遍,确定得不能再确定后,才拔了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好似抱着什么珍宝。 他指尖拨了拨万年苦竹尖顶的小褐花,心满意足的收回储物戒。 心底落了一桩心事,徐清钰也有闲心观赏这碧落峰黄泉瀑。 黄泉瀑布很大,三阶掉落,每阶都有几百里长,蔚然壮观。 瀑布周围云萦雾绕,水汽蒸腾,奔腾之势又浩然磅礴,气象恢宏,仿若云端中的绝美仙境,仙气缭绕。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盯着那奔腾不休的飞瀑,徐清钰忽然想起学过的圣人言。 时间奔流不息,就算没有日月星辰变幻为参照物,依旧是流动的,时间没有绝对静止。 徐清钰还欲深思,忽然感应到周围空间波动。他凝视空间波动处,不多会儿,身前出现一道空间门,从门口传来一股吸力。 徐清钰没有挣扎,任空间通道将自己吸了进入。 这是一月之期已过,天问秘境清人了。 空间变幻,徐清钰出现在他来时的大堂前,继他之后,又有不少元士修士凭空出现。 徐清钰踏入大堂,前往出口处排队,之后刷下功绩牌,被传送出去。 出去后,徐清钰扫视广场一圈,没找到剑二狗,走到一旁等他出来。 他没等多久,就和出了秘境的剑二狗对上视线,之后剑二狗两步做一步,赶到徐清钰身上,问,“雅钰,你找到万年苦竹了吗?” “找到了。”徐清钰开口。 剑二狗闻言大喜,将一个彩蛋塞到徐清钰怀里,“干得好,这是奖励你的。” 剑二狗没找到万年苦竹,就在大堂摸了个彩蛋出来。 徐清钰盯着怀里彩蛋片刻,抬头道,“剑二狗前辈,我不能要。” 说着,就将彩蛋塞给剑二狗。 “给你你就拿着,磨磨唧唧的,不像个男儿。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推开推去,小家子气!”剑二狗又重新丢给徐清钰,道,“而且长者赐不可辞,这也不懂?”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不识好歹了。徐清钰收了彩蛋,给剑二狗一块帝兽虚元石,道:“这是我孝敬前辈的,还没谢过前辈带我来虚空之域。” 剑二狗拿着帝元石,沉默片刻,忽然笑道,“你这娃儿,忒客气。” 徐清钰微微一笑,对这话没搭腔。 “行,我收了。”剑二狗收好帝兽虚元石,手往前伸,做出个前行的动作,“走,别站在这儿说话,去客栈喂万年苦竹。” 徐清钰跟在剑二狗身后,走到剑二狗院子 剑二狗功绩点比徐清钰充裕得多,住的也大方,院子小巧精致,假山流水高低花卉一应俱全,花卉围拢之中,是一个宽敞的演武场。 不过这院子做得再匠心别致,在修者眼底也就那样。 徐清钰和剑二狗都没赏景心情,脚步急切的赶到演武场。 剑二狗站定,转身,期待的问,“可以喂了吗?” “还不行,要师父帮忙。”徐清钰取出玉佩,叩击了两下。 这动静并不大,然小红鸟和初元都是仙人,这点动静很轻易的就能听到。 初元破开个洞,从玉佩中出来。 她瞧见剑二狗,打声招呼道,“哟,二狗剑兄。” “初,初元?”剑二狗盯着黑乎乎的小初元吃了一惊,随后又是大惊,“剑魄无垢?你怎么做到的?” “凤凰真火淬炼的。”初元倒是不吝啬答案。 剑二狗肃然起敬,用凤凰真火煅烧神魂,是个狠人! 修真界有种报复方法,如果恨毒了一人,就用天火煅烧对方神魂,在神魂没有煅烧干净前,对方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时时刻刻承受神魂焚烧之痛。 天火煅烧神魂尚且如此痛苦,更何况是比天火更高级的凤凰真火? 对自己都能下此狠手,还有什么她不敢做的? 惹不起惹不起。 他扭头,问徐清钰,道,“初元出来了,接下来呢?” 徐清钰也不知道,他拿出万年苦竹,递给初元。 初元开口,“你将笋衣剥了,我喊小红鸟出来。” “好,师父。”徐清钰收回万年苦竹,开始剥笋衣。 小红鸟出来时,瞧见这白嫩的小腿长的万年苦竹,嘴里发苦,“我真要吃?” “我来代替你吃?”初元提出建议。 徐清钰握紧万年苦竹,猛地瞧向初元,抿抿唇,到底没说什么。 不管他反不反对,初元都不会改变主意,何苦惹她厌烦。 小红鸟麻溜的让出位置。 她没有勇气。 初元披着小红鸟的肉-身出来,徐清钰瞧见这只熟悉的小黑雀,手中万年苦竹递不出去。 “小徒弟,拿过来。”初元喊道。 徐清钰迟疑,问,“师父,我能替代你吗?” 初元摇头。 徐清钰猜到是这个答案,依旧失落不已。 在初元的催促下,徐清钰将头一扭,手中万年苦竹往前一递。 初元张口正想吃,里边小红鸟在戳她。 初元闭了嘴,意识回到仙器内,温和的问,“小红鸟,怎么啦?” 小红鸟扭捏片刻,不好意思的开口,“还是我去吃吧,我回去就成年,不能再做这等推卸责任的事。” 初元摸摸她的头,笑道,“你现在还没成年呢。” 小红鸟摇头,坚定道,“我是个大宝宝了,不能看到困难就逃避。” 小红鸟回到仙器空间后,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像话,初元和小徒弟都是迎难而上的人,她看到困难当个逃兵算怎么回事? 简直惹人厌烦。 小红鸟想起这些时日在初元和徐清钰身边的所见所闻,觉得遇到困难就逃避的自己太懦弱太丢脸了。 她要当只骄傲的凤凰,成为初元那样的仙人。 所以她又喊回初元,换自己上。 初元听了小红鸟话,很是欣慰,小红鸟心性也成长了。 小红鸟现在不再像之前那般任性,想什么做什么,完全不去考虑什么。现在小红鸟也学会思考,这很好。 初元摸摸小红鸟的头,笑道,“好。” 初元破了个洞出去,对上小红鸟视线,朝她鼓励一笑。 徐清钰本来偏头举着万年苦竹,不忍见初元吃苦,结果许久未曾有动静。他眼含不解,视线再次落到这边,却见初元和小红鸟又换回来了。 “怎么回事,师父?”徐清钰心底高兴,却怕是白高兴一场,强压着兴奋问。 “小红鸟长大了。”初元感慨的开口。 徐清钰没再问,他看到了,小红鸟一口咬上万年苦竹尖。 万年苦竹看着硬,咬起来很脆,汁水多,如果它味道清甜,应该很好吃,可是味道苦,这汁水多就变成缺点了。 小红鸟咬了一口,不受控制的呕吐两下,自然什么都没吐出来,但这说明有效果。 小红鸟缓了一下,屏住呼吸,咔擦咔擦连吃,一下子万年苦竹少了一半,小红鸟还欲继续吃,一道光点从她嘴中吐出,这光点遇空即长,不过瞬间就有篮球那般大,半透明,能瞧清里边盘着沉睡的大狗。 大狗身下趴卧着的都是养魂之物,养魂之物不断滋补大狗神魂,此时轮廓清晰可见,而不似初见那般,一阵风就能吹散。 “大狗。”剑二狗上前捧着光球,盯着里边的大狗神魂,眼底一片湿润。 大狗依旧沉睡着,没有回答他,可是剑二狗满足了。 小红鸟瞧见这光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精神一振,好似也不是太难,坚持就是了。 小红鸟再次狂吃,将剩余的都吞进肚,等了片刻,又一光点从她嘴里飞出。 这次光点更大,直径约莫五尺,里边躺着初元沉睡的肉-身。 初元点破光球外边的护膜,身形化作黑色流光,从额心钻入肉-身识海。之后,飘在空中的初元睁开双眼。 “初元醒了。”小红鸟飞到初元上方,眨眨眼盯着她。 初元落到地上,仙气运转全身,久未动弹的肉-身便没了那种僵硬与不适感。 “谢谢你,小红鸟,你真勇敢!”初元仰头开口。 小红鸟用翅膀遮住脸,只露出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她不好意思的开口,“都是向你学习的。” “师父。”徐清钰盯着初元背影,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想伸手触摸一番,又怕眼前是梦,盯着初元背影,一眨不眨地盯着。 初元虽然一直以剑魄模样陪在他身边,可是剑魄和真人,给人感觉还是不同。 初元偏头,离地悬空,摸摸小徒弟的头。 回到自己肉-身,初元也颇为感慨,有种久违之感。算一算,她和自己肉-身,也分离四五十年了。 徐清钰感受到发间的温柔,那股虚飘飘的梦幻感落到实处,师父真的从仙器里出来了。 这样的好日子,徐清钰做了一桌好菜,剑二狗提供美酒,除了小红鸟未成年不得尝酒,其余三人痛痛快快吃了一场。 徐清钰首次尝酒,一杯酒喝完就醉得迷迷糊糊,坐在那儿,盯着初元傻乎乎的笑,时不时喊两句师父。 初元不嫌厌烦的应他,视线落到他杯上,对剑二狗道,“他没续杯吧。” “没,就那一杯。”剑二狗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摇摇头。 初元笑道,“怎么一杯酒醉?这酒量太浅了。” 剑二狗道,“我这酒烈,上头,后劲足,喝得多了渡劫修士都会醉。雅钰初次喝,醉了正常。” “那他倒是没福分,没能多吃几杯。”初元笑道,“你这酒一向难拿出来。” 剑二狗这酒是用天材地宝酿的,奢侈得很,平常剑二狗轻易不肯现于人前。 这酒能调理修士身体,修复筋脉暗伤,涤去旧病沉珂,让修士恢复最佳状态,称得算是治伤养生圣酒。 醉了不会有后遗症,只会让修士浑身轻松,以后道途收益无穷。 “哈哈,今日高兴嘛。”剑二狗笑道,“你倒是不客气,替你徒弟吃了个够。” 徐清钰又迷迷瞪瞪喊师父,见初元不应自己,鼓着脸坐在凳上委屈。 初元无奈一笑,微微抱怨道,“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让二狗剑兄看笑话了。既然雅钰已经喝醉,我先带他回去。” “好。”剑二狗有些遗憾,道,“我待会就会离开虚空之域,会剑独界。日后山高水长,仙界再见。” “好,仙界再见。”初元点点头,将徐清钰公主抱起,喊上小红鸟,道,“走了。” 小红鸟没动,道,“初元,我想跟剑二狗走,等到了通道那,我直接回仙界。” “就回仙界?”初元讶异,转念一想小红鸟思亲心切,也便理解,笑道,“也好,祝你一路顺风。” “嗯嗯,你来仙界,一定要来找我呀。”小红鸟又叮嘱道。 “好。”初元答应了,抱着小徒弟,走出院子。 她怀里的徐清钰脸埋在她手臂间,低声咕囔道,“是师父。” 说着,伸手用力抱上初元的腰,头埋得更深,让自己呼吸间全是初元味道。 初元低头瞧向徐清钰,徐清钰这时正在缩脚,想将自己整只都缩进初元怀里,嘴里嘀嘀咕咕道,“我有这么大只吗?怎么师父抱不住我?我腿都掉了,掉了。” 初元见状,哭笑不得,真当自己才几岁呢。 徐清钰双腿折叠蜷曲,被初元左手拖住后,才不再挣扎,之后将脸埋在初元臂弯,静止不动。 初元等徐清钰安静了,才继续前行。 回到徐清钰租赁的院子,初元将徐清钰放到床-上,谁知道徐清钰抱着初元的腰不松手,大声嚷道,“师父,雅钰要师父,雅钰不要一个人呆着。” 徐清钰闭着眼,头一个劲往初元肚子拱,嘴里直嚷嚷,“冷宫好黑啊,雅钰不要一个人,雅钰要师父。” 初元本来想挣扎的动作一顿,坐在床边,又有节奏的拍着徐清钰的背,安抚道,“雅钰不怕,师父在。” 见徐清钰不再挣扎,眉眼也不再难受的皱起,初元想了想,唱摇篮曲,给他助眠。 徐清钰嗅着安心的气息,在一声声“小宝贝快快睡”中睡了过去。 初元等徐清钰彻底睡去后,才拉开徐清钰抱着她的手,起身下床。 她伸手一拂,拂去徐清钰身上的酒味,之后取出玉符联系虚灵鸣晨。 鸣晨信息回得很快,说他现在也在天问城,问初元什么时候回星元界。 “后天。”初元把现在地址发给对方,之后收回联系玉符。 她望着小徒弟红彤彤的脸,戳了戳,之后盘腿坐在一旁方凳上,闭目冥思。 次日,徐清钰醒来后容光焕发,当然这是身体上,心理上,他想自闭。 他想起自己昨天是如何喝完一杯就意识迷糊,又如何赖着初元撒娇的,就想抑郁。 昨天那个自己,简直没眼看。 也亏得师父不嫌弃。 徐清钰扭头,没瞧见师父,松了口气,他还没做好直面师父的准备呢。 他洗嗽好,走出门外,门外小院子里,初元正坐在小石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喝茶水吃点心。 “醒了?”初元扭头,朝徐清钰笑道。 “师父。”徐清钰走到石桌旁坐下,对昨日醉酒之事矢口不提,他视线绕了一下,问道:“师父,小红鸟呢?” 小红鸟平常惯爱黏着的初元,现在居然没瞧见她,不科学。 “她回仙界了。”初元道。 徐清钰心底一喜,面色却不动声色。 他坐在初元对面,问:“师父,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星元界?” “今日随我去见个朋友,明天走。”初元开口。 “见谁呀师父?” “岷文城前城主,薛轻。” 徐清钰笑道,“和你一道在岷文城城墙上留下墨宝的那位?” 提起这个,初元也有些尴尬。 在城墙上刻字,留下友谊的见证,被陌生人瞧着没什么,被熟人瞧见,总觉得有种公开处刑感。像是中二期没过。 小徒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她。”初元幽幽地开口,“以后别喝酒了,这么大个人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羞不羞。” 来呀,互相伤害啊。 “是,师父。”徐清钰闭了嘴。 初元满意了,起身往外走,徐清钰忙跟上。 两人刚走到院子口,便听到院外有人在按铃铛。 “师父,是剑二狗前辈吗?”徐清钰紧走两步,走到初元身侧问。 “不是,剑二狗昨天就走了,估计是鸣晨。不是跟他约好明天吗,怎么今天就过来了?”初元不解地拉开门。 瞧清门外那人,初元双目一亮,“小轻。” 门外是一名年轻女子,丹凤眼、仰月唇,着金色宫装长裙,窈窕长立,容貌慑人。 这人,正是前薛城主,薛轻。 她笑道,“原来真的是你。我听纪小姐说,他们被个名唤初元的剑士救了,我就猜是不是你,干脆领了任务过来看一看。” “快进来坐,我正准备去找你呢。”初元让开位置,热情地邀请薛轻进来。 “原来你记得来找我,小没良心了,来虚空之域也小二十年了吧。”薛轻跟着走进来,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道:“这你找的伴侣?一表人才,眼光不错。修为略低了些,不过你实力强,也不妨事。” 徐清钰心一跳,低头藏住自己神色。 倒是初元大方地开口,“别胡说,那是我徒弟,还是个孩子呢,还不到找道侣的年纪。” 听到初元回答,徐清钰说不出失望还是不失望,他早知道自己在初元眼底的形象,只是依旧不甘心。 薛轻点点头,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 她取出一个藤球,递给徐清钰,道:“这是师叔给你的见面礼。我来时不知初元收了徒,里边东西有些简陋,别嫌礼轻。” 徐清钰下意识地望向初元,初元点头道,“收下吧,这是你薛轻师叔的一片心意。” 徐清钰这才手下藤球,道:“谢谢师叔。” 薛轻笑道,“果然是个孩子,连见面礼都要问过师父才收。” 初元拉着薛轻坐下,道:“别调侃他了,小孩子脸皮薄。” 徐清钰坐在初元身侧,取出茶水,开始泡茶。 初元与薛轻谈话间,他轻易不肯开口,只薛轻偶尔偏头问他时才简短而老实地答一句,固守初元给他的人设,假装自己真是一个腼腆害羞的徒弟。 两人简短交流下自己近些年的情况,续罢旧情,薛轻一拍额心,笑道,“瞧我,和你聊得太开心,都快忘记我过来的目的了。” 初元好奇地问,“你说你是接任务过来的,接了什么任务?” “也不是什么大事,纪小姐说,我虚空之域有今日轻松,你功不可没,所以想邀请你去参加我虚空之域的庆功宴。” 初元摇头,“我明天就要回星元界,你替我拒绝纪小姐吧。” “我就说你没良心,合着我不过来,你去见我,也只打算与我见一面?”薛轻佯怒,朝初元横了一眼波。 初元见小徒弟分好茶,上前端了一杯递给薛轻,笑道:“好姐姐,原谅妹妹则个。” 薛轻憋不住,乐了,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 她食指轻戳下初元额心,“别装乖卖巧萌混过关。” 她接过初元手上的茶水,道:“没商量?” 初元摇头,“星元界还有一些隐患没有平定,我担心我离开得太久,星元界会乱。” “罢了,也是没缘分。”薛轻啜了一口茶水,双目微微一亮,笑道,“你徒弟的茶,泡得比你好多了,你羞也不羞?” 初元理直气壮地开口,“收徒弟,当然要收个青出于蓝的。我徒弟超过我这个师父,我骄傲。” 虽然小徒弟茶艺是自己学的,但薛轻不知道啊,初元毫不犹豫地将小徒弟功劳贴在自己身上。 “行吧,反正你一向这般厚脸皮。”薛轻又啜了一口,放下,道,“你界面的事更重要,我就不留你了。不过纪小姐又说了,如果你拒绝,就将这个给你。” 薛轻拿出个玉如意储物器具,道,“这是纪小姐的一点心意,感谢你救了她和虚空之域其余战士的性命。” “我拿了道果,就算与虚空之域的因果扯平。”初元开口道。 “道果这类天材地宝,本就能者居之,你能得到,自然是你的,有什么好欠的。”薛轻不以为然地开口,“而且,那方空间,其实不隶属于虚空之域,而是位于虚空之域与其余界面间的界空,属于无主空间,你得了,不欠因果。” 初元讶异,“界空?” “你不是去了一趟,却不知那是哪儿吧?”薛轻又被初元逗乐了,“你怎么这么迷糊。” 初元根本没注意到这个。 不过她却想起另一个问题,“虚兽能到界空去,那它能不能穿过界空,闯入修真界?” “不会。”薛轻摇头,“正如我虚空之域的元士无法前往其余界面一样,习惯了元气的虚兽,也无法前往其余界面。我们和它们能去界空,是因为界空里尽是空间规则,而我们,能掌握部分空间规则。” 初元依旧不放心,“你们现在不是研究出能出虚空之域的方法了吗?虚兽会不会也能找到方法?” “虚兽又没智慧,怎么会找到?”薛轻摇头,“而且,能出虚空之域的元士,其实也只那些拥有特殊体质的可以。这个特殊体质我不会告诉你,你只要知道,出虚空之域,不是所有元士都能就行。所以,虚兽离开虚空之域,基本上不可能。” 初元得到薛轻确切否定,之前的担忧全散了。 她拿起玉如意,道:“那我拿走了。” 薛轻似笑非笑睨了初元一眼,“还怕我反悔不成?” “没没没。”初元视线扫过玉如意,见全是虚空之域内修士能用元士不能用的物品,歇了给薛轻分一层的心思。 她拍拍徐清钰,道:“雅钰,给我一块帝兽虚元石。” 薛轻闻言得知初元要做什么,忙握住初元的手,道,“拿你徒弟的东西作什么,徒弟的东西也要抢,好意思么?鲜花献佛,我不才不要。” 徐清钰取出一块帝兽虚元石放到薛轻身前,解释道:“这些都是师父猎的,只是师父嫌弃这是从虚兽脑壳里掏出来的,就放到我这。” 初元感动地望向小徒弟,小徒弟真是贴心极了,让她里子面子都有了。 初元收回手,道,“我也不给你多了,多了怕你守不住。这颗你偷偷地用,别让人知道了。” 薛轻定定地瞧着初元,叹息一声,将虚元石收了,道:“当年我俩携手杀虚兽,我第八境你第九境,结果千年后,我第十境,你却十八境了。” 初元见薛轻有些伤感,忙道,“我天才嘛,你别跟我比,和你同境的比啊。姬王城那位城主,千年前第九境,现在还是第九境呢。” 那抹伤感顿时被初元举的例子给整没了,她横了初元一眼,道:“你拿我与她比?她哪比得了我?” “是是是,她贪欢好色,哪比得上你根骨绝佳又勤勉上进。”初元道。 薛轻被初元逗乐,道:“我先回去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来虚空之域找我。我不能出虚空之域,你总可以来的。” “就不多坐坐?”初元失望。 “你也说了我勤勉又上进,能偷得这一日闲已是放纵了。”薛轻起身按住初元,道,“上次是我看着你离开,这次你就坐着,看着我离开吧。” “你就记着这仇呢。”初元果然安静地坐着,没再起身。 “我自然记得,你又不是不知我小心眼。”薛轻朝初元妩媚一笑,转身袅袅离开。 走出院子,薛轻扭头望向那院子,轻松一笑。 多少好友因修为拉大而渐行渐远,又有多少元士实力出众而不自觉傲慢,初元一直没多少改变,真好! 薛轻走后,徐清钰才取出她给的藤球储物器具,神识往里探去,道:“师父,这位师叔给的好珍贵,我要不要追上去还了?” 初元神识扫过,见藤球储物器具里,有不少好东西与玉如意里的重了,明白这藤球里的东西是薛轻这些年替她收集的,后来瞧见徐清钰,临时变了主意,当做见面礼。 不然薛轻一个元士,用不上这些东西。 初元视线落到院门方向,好似这样还能瞧见薛轻一般,她道:“收了吧。她与我,当初也是过命的交情,没必要那么见外。” 第100章 回星元界 “好的,师父。”徐清钰将藤球收好,见初元依旧伤感,道,“师父,要不要我们推迟一月再走,你和这位师叔好好叙叙旧。” “不了,就算我有时间,她也没时间。”初元摇摇头,将手中玉如意递给徐清钰,道:“这些我都用不上,你拿着吧。” 徐清钰没有推辞,收了。 他瞧了瞧天色,见夜上中天,繁星满天,问:“师父,鸣晨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辰时。”初元开口,“还消再等两个时辰。” “好,师父,我先做点果脯。”徐清钰将泡好的茶放到初元身前,见盘子上糕点只剩薄薄一层,又添了些糕点。 之后,起身往厨房走。 徐清钰先将玉如意和藤球的东西整理好,之后取出珍稀灵果,混在其余普通灵果里,一道做成糖葫芦或者肉脯。 在徐清钰看来,这些元果功效,远不如它的味道好,功效无非就那些,他天材地宝吃多了,再吃那些元果只会浪费,还不如给师父吃了尝尝味道。 这些元果味道口感,都很不错。 辰时,鸣晨和薛婧准时到达院门外。 初元打开院门,道,“先进来坐坐,再等片刻。” 鸣晨见初元肉-身活动,眸子微闪,什么都没问,跟着初元身后,走进院子。 薛婧紧随其后,视线时不时落到初元身上,又克制地收回视线。 岷文城城墙上的刻字故事,她从小就知道,对初元也算是久仰大名,现在一下子见到传说中的人物,有种想看,又不好意思看,却又忍不住偷偷地看。 初元朝她友善一笑,给他俩倒了杯茶,并将桌上的糕点往鸣晨和薛婧那边递,之后扭头往后问,“雅钰,可以了吗?” 徐清钰从厨房出来,先朝鸣晨和薛婧点点头,算是打声招呼,之后对初元道:“师父,再等半刻钟。” 半刻钟后,徐清钰将做好的果脯和其余零食收好,用清洁符将厨房打扫干净后,走到院子,对初元道,“师父,可以了。” 鸣晨和薛婧起身,徐清钰又将桌上的东西收好,一行人走出客栈。 徐清钰将房间退了,把功绩牌收好,跟在初元身后,一行人一道走向出界大厅。 出界大厅位于天问城城南,建筑檐牙高啄,巍峨大气。 初元来过一次,熟门熟路地找到位置,并让徐清钰交元石。 服务元士收了元石,输入星元界,之后开启通道。 初元率先踏入通道,徐清钰紧随其后,之后是鸣晨和薛婧。 薛婧第一次出虚空之域,双脚紧闭,小手揪成一团,明显有些紧张。 她担心自己传送到一半,又出不去,毕竟出虚空之域修士能去其他界面,只是个假设,还没有过成功例子。 鸣晨在旁宽慰道,“这通道要是卡你,我将你藏入我体-内,一道带走。” 薛婧郑重地点点头。 徐清钰抬头瞧了鸣晨一眼,收回视线。 所幸,并没发生薛婧担心的事,她平安到达星元界。 站在星元界的土地上,薛婧眼底滑落一滴眼泪,这说明,长老会研究出的理论,成功了。 他们是对的。 她擦干眼泪,见初元正合鸣晨道别,忙走过去,道:“初元小姐。” 初元偏头瞧向她。 薛婧有些紧张,她取出个遇见递给初元,道:“这是我姑姑薛轻给您的,我姑姑说,当你在仙界遇到不解之事时,这玉简或许会给你解答。不过我姑姑说了,不到关键时刻,不能看。” 初元接过玉简,一头雾水。 她低头检查玉简,玉简上设了封印,不能直接看,不过观封印上的气息,确实是薛轻的手笔。 她道,“小轻没跟我说过。” 薛婧诧异,“姑姑没跟您说过?” 很快她反应过来,忙道,“这真的是姑姑给我的,我可以发心魔誓。” “不必。”初元收好玉简,笑道,“你是小轻的侄女,我到现在也没给你什么见面礼,真是失礼。” 初元从储物戒里移出一储物袋灵石,里边上中下极品都有。 她将储物带递给薛婧,道,“拿着,算是我这做长辈的一点心意。” 薛婧犹豫片刻,接了。 初元又在她身上放了道剑气,道:“有什么事可以来玄坤宗找我,传讯玉符储物袋里有。” “好,谢谢初元小姐。”薛婧应道。 “你是小轻的侄女,跟唤小轻一样,喊我姑姑吧。”初元开口。 “是,初元姑姑。” 初元点点头,视线落到鸣晨身上,道:“小婧是我后辈,你既然带她过来,就要对她负责。” “放心,太宗,我保证让她吃好玩好。”鸣晨拍着胸口保证。 鸣晨的话,初元还是信的,而且薛婧再怎么也是第九境,相当于渡劫期,怎么着也不能被欺负。 初元没再开口,朝两人点点头,拎着徒弟上剑,瞬间消失在天际。 一日后,初元回到玄坤宗,并将自己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掌教雅风。 雅风收到初元消息,第一时间就来到符元峰。 初元打开禁制,放雅风上山。 雅风两眼泪汪汪地望着初元,哽咽道,“师叔,您总算回来了。” 初元不解,“我离开,也不过二十余年吧,怎么看你样子,我像是失踪百来年了。” 雅风擦擦眼泪,道,“这不是太想您了。” “有话说话,发生什么事了?”初元还能不了解这个师侄?若无大事,根本不会过来找她哭。 雅风犹豫片刻,道:“师叔,这事,我没脸说。” “直说。”初元冷漠脸,“难道你不说,你就有脸了。” 雅风仰天长叹,道:“家门不幸啊。” 初元有些不悦,既然想说,怎么这般期期艾艾,问一句挤一句。 徐清钰瞧出初元的不耐,忙从储物戒里取出张玉桌放到两人之间,道:“师父,雅风师兄,坐下来慢慢说。” 说着,又拿出糕点摆盘,开始泡茶。 初元坐下,叩击桌子,示意雅风坐下。 雅风坐在初元对面,踌躇片刻,拿起徐清钰泡的茶,一饮而尽。 徐清钰刚想提醒“这茶烫”,就见雅风将茶水吞个干净,又似无事人般放下茶杯,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他又给雅风续了一杯。 “师叔,我苦啊,我怎么就不像您一样,收徒千挑万选呢?雅钰师弟一人,就顶得过千万个徒弟了。”雅风抱怨一开口,接下来的话就顺理成章了,“我那劣徒风容被西大陆来的蜂女迷得七荤八素,不知自己是谁,竟然配合西大陆的蛮族,在我东大陆搞事。” “凤容,你那二弟子?”初元讶异,“他一向老实本分,怎么会做出这般寡廉少耻之事?会不会是误会?” 凤容在雅风四个徒弟中,资质只能说一般,若没有雅风,便是成为普通内门弟子,泯与众人的命。 雅风收徒,看重心性更甚资质。 他看中凤容心性敦厚,懂得感恩,心性又宽和,所以,哪怕风容资质一般,在外门进内门的大比上,雅风破例收他为徒。 在雅风四个徒弟中,风容脾气最好,无论对谁,都乐呵呵的,像是天生的乐天派。 他话少,做事却很沉稳,对孩子也很有耐心。 起初,初元是交给风容带的,不过初元性子太过活泼,很快就和风颜玩到一块,带她的人也顺便变成风颜。 不过就算如此,初元对风容印象依旧不错,在初元固有印象中,风容就是个憨厚的老好人。 哪怕修炼多年,身上也没改变他农家子的淳朴。 所以,乍然听到风容背叛东大陆,初元第一反应是不信。 “我也希望是误会,可是我亲眼见到他站在西大陆蜂女身侧,这还能有假?”雅风开口,“我连易容夺舍之事都想过,可惜都不是。” 雅风端起滚烫的茶水,再次一饮而尽,“师叔,您当初说得对,徒弟都是前世欠债,今生来讨债的。” “我到现在,都没脸见百草师兄。”雅风一捂脸,“越衡那孩子的家族被灭,就和我那劣徒有关。” 徐清钰一直端着茶杯默默听着,此时忍不住开口问,“雅风师兄,您说谁?” “越衡。”雅风偏头瞧了徐清钰一眼,道,“雅钰师弟,师兄知道你和越衡那孩子关系好,师兄教出这劣徒,师兄也没脸见你。” 初元听得这个消息,也惊了,越衡家族被灭了? “越衡人呢?”初元问,“在宗门吗?” “没有。”雅风摇头,“回南扬越家了。他退宗继承家族,成为越家新家主,以后不再是玄坤宗弟子。” 初元起身,道:“风容在哪?我将他抓回来服刑。” “师叔,这事何必您出手?”雅风摇摇头,道:“您成为散仙,更要注意因果,散修千年雷劫较之飞升雷劫也不差什么了,您别因这小事,反误了自身。” “不怕,区区雷劫而已。”初元已经不想解释自己是仙人了,毕竟她身为仙人却可以留在下界一事,解释不清。 雅风依旧摇头,“师叔,这事您出手固然轻松,不过并非长久之计,怎能事事都依靠您?这等小事,您看着就好。” 初元想想也是,便不再提这事。 雅风像是受到委屈的孩子见到家长,迫不及待的告状。 告完状后,觉得自己有了依靠,气势又足了起来。 他一抹脸,收好被风容伤到的玻璃心,将这些年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与初元听。 比如窥魂镜被破解,现在玄坤宗弟子人手一只,不怕虚灵侵占身子。 比如这两届收徒大会,前往玄坤宗来的弟子更多,高质量弟子也更多。 比如西大陆蠢蠢欲动,而西大陆背后,又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星元界搅风搅雨。 事情很琐碎,林林总总的,讲了一天也才讲完。 初元一直安静地听着,没发表什么意见,直至雅风闭嘴,才道,“有事寻我。” “好。”雅风感慨道,“师叔,一看到您回来,我就有了主心骨,这心啊,顿时安定下来了。哪怕您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这符元峰,就是我玄坤宗的定海神针。” 初元开口,“嗯,所以,放开手做,做什么,都有我兜着,别怕。” “好。”雅风应道,“师叔,您远游归峰,还没清洗风-尘吧,我就不打扰您了。” “嗯,去吧。雅钰,送送你雅风师兄。”初元开口。 “好。”徐清钰起身,送雅风到山脚。 站到山脚,徐清钰问,“雅风师兄,越衡他家,是怎么灭族的?” 雅风沉吟片刻,道,“这事说起来,其实不太光彩。越家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家族,家族掌权之辈,全是男修。越家女修,不是被嫁出去,就是拜入宗门不回去。” “越家男修重子嗣,故而后院侍妾极多,凡女、低阶女修、小家族庶女等,凡是想攀上越家的,都会主动送上门。而越家男修不挑,只要颜色过得去,一律全收。因着这个,越家就被西大陆蝶女给盯上了。” “蝶女这一蛮族种族,只要不怀孕不主动泄露身份,与寻常女修无异,故而越家那些男修没有警觉,各个都纳了个蝶女回去。” “我听说越衡说过,他们越家男修为了防止被蝶女盯上,从出生起就会泡特质药浴,凡是和蝶女合,不会使蝶女受孕。”徐清钰不解地开口。 “自然不是受孕而死,而是被蝶女亲手杀死。”雅风解释道,“那群蝶女有手段,入了越家之后,挑起那些男修后院侍妾矛盾,让她们闹得家宅不宁,而这些蝶女明面上一个个安分守己,该多无辜就多无辜,惹得越家爷们一个个更为怜惜她们,她们再略施手段,挑拨越家男修夫妻矛盾,哄得越家男修冷淡自己妻子,有的越家男修更因蝶女而休妻,扶蝶女上位。总之,越家男修一日日的在美人枕边吹风中,昏聩无能下去。” “这个过程,持续了百年。”雅风继续开口,“前不久,越衡他父亲也陷入蝶女温柔乡,至此除了越衡远在玄坤宗无法下手,越家男修身边,都有了蝶女。多年布局,就等这一刻,这些蝶女齐齐撕下伪装,将越家男儿杀个干净,夺走越家仙器破阵锥,离开东大陆。” “也是因为越家被灭族,西大陆的潜伏,才被我们发现。”雅风双拳紧握,痛心地开口,“而风容,百年前迷上西大陆蜂女,之后就一直帮着蜂女做事。那些蝶女的身份,都是风容给完善整齐,不引人注意怀疑。不然你当那些越家男子,岂会那般放心地宠幸那些蝶女?” 徐清钰了解了前因后果,点头,道:“谢过师兄了。” 雅风摇摇头,道“我跟你这般说得详细,也是提醒你别中美人计。你也到了少年慕艾的年纪,对女修有倾慕之心是正常的,只是西大陆蛮族诡计多端,女蛮族也阴险毒辣,你别中了对方的计。你以为是命定缘分,说不得是别人精心设计的结果。” 徐清钰点头,这点他再清楚不过了。 当年在剑意秘境,剑柳S与那些人同行,剑柳S以为是缘分,结果却是那几人精心接近的结果。 虽然后来徐清钰知道剑柳S不是个好的,剑柳S的说辞要大打折扣,但,这精心设计的缘分,徐清钰却一直牢记在心。 除了初元,他谁也不会投以完全信任。 和雅风分开后,徐清钰回到峰头,坐到初元身边。 初元问,“你要不要去南扬找越衡?” 徐清钰点头,道:“好。” 他给连烨和越衡都发了信息,可是两人都没回,这让他有点担心。 “你去吧,我就不陪你去了。”初元开口。 “师父,一道去吧,好歹也是你看了几月的小辈。”徐清钰撺掇道。 初元想了想,点头。 两人刚回到玄坤宗,一天后又急冲冲地离开,前往南扬。 南扬越家还是很出名的,进城问个导游就能知道具体位置。 徐清钰站在宅子外边,向越府下人递帖子。 那下人见到玄坤宗三字,立马将帖子丢给徐清钰,拉下脸,道:“滚滚滚,我越府不接玄坤宗帖子。” 徐清钰眉头微凝,若仅为风容一事,并不牵连到玄坤宗,莫非越衡这般小心眼迁怒全宗? 不至于,越衡不是那等小心眼之辈。 或者,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才让越衡及越府下人对玄坤宗这般不待见? 徐清钰耐着性子开口,“我是越衡在玄坤宗的好友,最近才刚回宗,听闻他家发生变故,特来此相望。” “不必你玄坤宗假惺惺,你们玄坤宗要护着东大陆那叛徒,就是与我越府势不两立。”那门徒严词厉色道。 “这位小友,你是不是听错了传闻?玄坤宗怎么可能会护着叛徒?”徐清钰开口,“我玄坤宗弟子,遇见风容,必杀之以肃门风。” “呵!”那下人冷笑,什么都没说,把门咚地一关,好大的声响。 徐清钰再次凝眉,扭头望向初元,道:“师父,小鬼难缠,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之后我再给越衡发通讯吧。” 初元神识越过越府,准确找到越衡。 越衡正躺在院子里喝酒,喝得双眼迷离,两腮通红,嘴边流酒水,陷入醉得不轻,却还是不断往嘴里机械塞酒。 借酒浇愁。 初元只想到这个词。 她一拉徐清钰,道:“直接撕破空间,却找他吧。” “这会不会太失礼?”徐清钰问。 “现在顾不得失礼了。”初元一拉徐清钰的手,撕开越府结界,落到越衡院子上方。 她对徐清钰道,“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 死气沉沉的,哪有当年的活泼与意气风发。 徐清钰眸子微沉,为越衡此刻的堕-落。 不过,他不是越衡,没经历过越衡的经历,无法理解他此时的心情,所以,徐清钰没有动怒。 他现出身形,落到越衡身前。 他走进越衡,抽走他的酒葫芦,问,“还认识我吗?” 越衡双眼聚不起焦点,手还在机械地一举一举,他的嘴也是一张一张的,像失水的鱼。 越衡求醉,此时自然没了意识。 徐清钰伸手一拂,灵气渗入越衡体内,将他体内的酒气逼出。 不过灵气刚入越衡体内,徐清钰眉心微凝,越衡这是喝了多少酒? 越衡意识渐渐清醒,散开的瞳孔渐渐有了光亮与焦距。 他见视野里出现徐清钰,眸子飞快闪过讶异、激动、惊喜与怨恨,不过随即这些细微情绪都一一散去,又变得无谓。 “是你啊,你回来了。”越衡伸手去那徐清钰放到桌上的酒葫芦,就想继续喝酒。 徐清钰再次夺走,问,“你这是要干什么?放弃仇恨,沉醉在酒精里?” 越衡听到报仇二字冷笑,点点徐清钰,道:“你独剑一脉好大的威风,我不能报仇,还不是你因为你独剑一脉?” “什么意思?”徐清钰问。 “什么意思?”越衡站起,夺过酒葫芦往地上一摔,酒葫芦不是法器,瞬时被摔得四分五裂,酒水迸溅。 “你独剑一脉的风颜,可真威风,说什么我独剑一脉的叛徒,只我独剑一脉能清理门户,旁人动了他,就是与我独剑一脉作对!”越衡大声开口,“我小小越家,哪敢和你独剑一脉直系弟子作对?” 这事,掌教没跟他说过。 而且掌教说无颜面对百草老人,又称越衡为孩子,显然是站在越衡这边的。 他估计对此事也不知情,这话是风颜自作主张。 “他的话不算话。”徐清钰开口,“我作为他长辈,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独剑一脉,绝没这个说法。风容不仅仅是我独剑一脉的罪人,他是玄坤宗罪人,更是整个东大陆的罪人,东大陆修士人人得而诛之。” 越衡愣了一下,又坐回椅子,道:“有什么用呢?我杀风容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风容他躲在西大陆,让我如何报仇?” “西大陆的蛮族在搅风搅雨,东西大陆迟早会发生大战,你不想上战场杀蛮族,为家族报仇?”徐清钰问。 “想啊,我怎么不想。”越衡轻笑一声,毫无情绪又漠然至极,“西大陆的蝶女盯上我越家,不就是为了破掉东西大陆间的阵法么。只要破了这个阵,西大陆蛮族进攻东大陆,就毫无阻碍了。” “既然你想,怎么不修炼?”徐清钰又开口,“喝酒能让你实力增强,喝酒能让你杀蛮族吗?” 越衡眼泪忽然刷地留了下来,徐清钰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狠了,可是他还没说什么呢? 越衡伸手一搂徐清钰的腰,整张脸埋在徐清钰腹部,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哭,“你怎么才回来呢?雅钰,恩人,你怎么才回来?” 越衡多想他家发生变故时,雅钰和越衡在身边,可是谁也不在。 还年轻的他,一边得扛住败落的越家,一边又眼睁睁地看着仇人逃走而无能为力,再加上其余诸事,心态顿时崩了。 他有时候怨恨连烨和徐清钰,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怨恨没道理,有时候怨恨自己实力不够强,有时候又恨风颜恨玄坤宗。 恨积累多了,他直接垮了,只能沉浸在酒精里,任自己没了意识,不必再想那些烦心之事。 不然他一清醒,就会想起自己回到越府,看到满门尽杀的画面,想起他那无处安放的痛恨与仇恨。 说到底,越衡是个顺风顺水长大的小少爷,一下子经历这么多不顺心的事,早已在奔溃边缘,加上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扛不住。 他能扛到现在才崩溃,心性已经足够坚韧。 现在徐清钰出现,脆弱的越衡一下子找到依靠,心底那根弦彻底放松了下来,也能将这些天积压的情绪发泄出来。 越衡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一半欣喜徐清钰能出现,一半又怨恨徐清钰不能及时出现,半悲半喜,尽在这一哭之中。 徐清钰站立会,有节奏地拍打着越衡的肩,一时间,院子里只能听到越衡的哭声。 良久,越衡的哭声小了下去,情绪渐渐恢复平稳。 他发泄够了,坐直身体,低头沉默不语。 徐清钰坐在对面石凳上,道:“来,我俩谈谈,你还经历了什么?” 若仅仅是这两件事,不足以让他这般逃避现实,醉生梦死。 第101章 又回宗门 越衡抬眸,对上徐清钰洞悉的眸子。 他低下头,犹豫了片刻,一时没答。 徐清钰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静默了片刻,越衡低低地开口,“我不明白,我母亲为何明知那侍妾有问题,却什么都不提醒。她和我父亲相伴百年,为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我母亲不是凶手,可是我父亲的死,她冷眼旁观,她也是刽子手。” “她怎么能那么狠心,怎么能那么狠心呢?”越衡说着,又喉中堵物,哽咽无声。 徐清钰听了,没站在越衡这边,跟着他一道控诉他母亲,只问,“你认为,夫妻是什么呢?” 越衡沉默,他还没成亲,也没有过心上人,对妻子这个概念,没有过更深的理解。 年少时,他认为妻子就是为他传宗接代,打理后宅的女子,不需要实力强劲,也不需要资质多么出众,只要柔顺听话就好;后来去了玄坤宗,听多了连烨的感情论,他觉得以后要娶个自己喜欢的女修回家。 进玄坤宗前他想过,自己成亲后要和家里爷们一样,丫鬟软语,红袖添香,天下美人在怀;进了玄坤宗认识连烨,又想自己以后就娶一个妻子,不纳娇妾美妾,这样连烨就不会鄙视他了。 他想了这么多,但对未来妻子,他其实并没有个明确概念,连日常相处幻想也没有过。 此时听徐清钰这么一问,他不知如何回答。 不过想起他母亲,越衡怒道,“总不会是我母亲那样,盼着丈夫去死。” “我问的是夫妻,不是妻子。”徐清钰开口,“人与人都是相互的,夫与妻也是一样。‘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夫妻可以比世界上所有人都亲密,也可以比世界上所有人都疏离,是亲密还是疏离,取决于夫妻之间的感情。” “你现在心情并不平静,我不与你说,你先坐着,想明白什么是夫妻后,再来与我说话。”徐清钰开口。 越衡猛地抬头,“你要去哪?” 他神色有些仓皇与无措,又透露出几许脆弱,显然徐清钰的到来,让他有了依靠,也有了面对现实的勇气,若是徐清钰此时一走,他从徐清钰身上汲取的勇气,就会如那戳破的气球一般,顿时泄得无影无踪。 “我就坐在这,能去哪?”徐清钰道,“不过我师父也来了,我让我师父过来,没问题吧?” 听到徐清钰不会走,越衡吐出一口气,点头。 他想了片刻,问,“小师姐来了吗?” “来了。”徐清钰开口。 越衡正襟危坐,整饬下自己,又散去周身酒气,道,“请太宗和小师姐过来吧。” 徐清钰瞧了他两眼,仰头喊道,“师父。” 初元在空中现出身形,晃眼间落到徐清钰身侧。 “太宗好。”越衡起身,行了一礼。 初元微微颔首,道,“你的事我听说了,对此我深表歉意。风颜我会让他向你道歉,之后罚他去思过崖百年。” 思过崖是一处专门用于修士自省的悬崖,与宗门其余峰头相隔开。 思过崖设有阵法,里边毫无灵气,修士一旦进入里边,既不能修炼又不能做旁事,只能静坐思己过。 思过崖对面有御法峰弟子镇守,没有手令,谁也不能进去看望,更不能送东西进去。 所以,凡送入思过崖的,要么是心性有问题,要么是犯了大错,却又不至于死刑或者废除修为赶出宗门的修士。 听到风颜会入思过崖百年,越衡怨恨又消了一层。 他能瞧出,风颜本意并非是放走风容,而是想抓了风容回玄坤宗,让雅风宗主亲手清理门户,可是那又怎样,风颜插一手导致的后果,便是风容被西大陆的蛮族救走。 所以,他对风颜怨念很深,一为风颜折他颜面,二为他间接放走风容。 现在太宗亲自保证,风颜会得到他该得的惩罚,越衡对风颜的怨恨消了。 不过到底不太待见,不想提风颜。 他视线扫了扫,问,“小师姐呢?怎么没瞧见小师姐。” 徐清钰望向初元,初元微微点头,坐到一旁。 徐清钰赶紧取出糕点和果脯摆放到桌上,又取出茶具,准备泡茶。 越衡瞧着这一幕十分熟悉,不过以前是徐清钰和小师姐,现在是徐清钰和太宗,总不该太宗就是小师姐吧? 越衡忽然一个激灵,他之前就有过这般怀疑,莫非他猜对了? 越衡后背起了身白毛汗,若这是真的,他以前对小师姐够不够尊敬?有没有失礼之处? 徐清钰见越衡面色变了,才开口道,“你猜得没错,我师父就是小师姐。” 越衡腿有点软。 他和太宗居然距离这般近,以前还哭过笑过闹过,可恨没有留过纪念! 无知的那几年,估计是他人生巅峰! 毕竟得知初元真正身份,便无法再如之前那般放开,他又不是傻大胆。 腿软之后,就是极致的兴奋,他和太宗也有交情,还怕担不起越家?越衡昂首挺胸,底气更足了,看这南扬,还有谁敢欺负他越家无人! 越衡遇见的事情多,一件又一件的,许多事完全颠覆他以前的印象,让还是赤子心性他的被迫成长,却不想这成长过了头,变成揠苗助长,蔫了。 现在被徐清钰注入一股心气,重新焕发生机,又得知自己在太宗面前也有半分面子,蔫掉的苗又重新勃勃生长。 说到底,不是越衡担不起事,而是他需要这么个支撑。 他本是个乐天的性子,只要有点阳光与希望,他就能蓬勃向上。 只是当时,徐清钰和连烨联系不上,母亲亲人以及旧日长辈颠覆他心底印象变得面目可憎,一时间所有的负面情绪放大,不由得钻了牛角尖。 他看不到希望与未来,觉得这世上什么都靠不住,顿时感觉活着没什么意思,偏偏责任在身,不能任性选择自我了断,只能借酒精麻痹自己。 现在有了支撑,有了底气,越衡乐观那一面又占了上风。 “小师姐!”越衡扭头,望向初元,惊喜地喊道。 “嗯。”初元应了一句。 “小师姐!”越衡再次兴奋地喊。 “嗯。”初元拍拍他的头,道,“坐下吧,好生想想,以后怎么做。” “嗯。”越衡连连点头,激动地满脸通红,他被太宗拍了头,以后绝对不洗头。 他慢慢坐回位置,双手交叉握紧,手肘搁在扶手上,陷入自己沉思中。 越家嫡系男修,只有他一人,嫡系女修倒是有不少,不是入了各大宗门,就是嫁了人,都不愿回来。 他本以为,越府遭此大难,那些姐姐妹妹姑姑故祖会回越家,助他一道重振越家,谁知她们全都拒绝了。 听闻越家是因蝶女而亡,且被盗走仙器破阵锥,忍不住冷嘲热讽越家男修自取灭亡,还连累越家成为东大陆罪人,这样的越家,有什么重振必要? 还不如越家就此消失以谢罪天下。 当时越衡只觉得,她们一个个冷血没良心,越府一跨,立马变脸,简直黑了心肝。 此时心情平静下来,却忍不住回想起她们的詈骂,忍不住抹了把脸。 其实她们说得没错,越府对女修并不公平,从小在越府长大,他不觉得这有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越府女修该为越府服务,毕竟越府养大她们,她们自然该为越府出力,可是她们从小被越府当做货品估量着长大,好不容易逃离那火坑,又怎么愿意再为越府做贡献?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他那些血缘亲人这般冷漠,还是因为越府先寒了她们的心。 她们愿意再见他,显然对他还有几分亲情眷顾在,只是他开口戳到她们心窝子,才会恶语相向。 之后找个机会与她们道个歉吧,这次诚恳邀她们回越府当长老,若她们不愿,也不强求。 越府是他这个既得利益者的责任,不是她们的。 越府重建后,规章制度可学习玄坤宗,不能再如之前越府那般,担心权势旁落旁系或者女修,而严格打压控制。 至于越府其余世家,只要透露他与玄坤宗依旧有所干系,就不敢太过为难,毕竟玄坤宗是星元界数一数二的大宗,不是南扬小小世家可比拟。 越衡不由得庆幸,当年越府霸道,南扬这地方,并无大世家生存,那些大世家都默认各自占个地盘,才不至于此时越府落魄,被人逼上门瓜分资源。 至于现在被那些世家抢走的灵石矿,等他修为高了,那些世家自然会千百倍地还回来。 越衡想清楚了,顿时浑身轻松。 原来,一切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之前他心底充满各种无力感,他的亲人,他母亲,南扬其余世家,玄坤宗,蛮族……千头万绪,他无从下手。 可是现在,越衡却觉得,一切都那么简单,是之前他想得太过困难。 当然,这也是徐清钰和小师姐的到来,给了他底气。 “谢谢小师姐,谢谢雅钰。”越衡抬头,望向徐清钰和初元,鼻尖一酸,再次有落泪的冲动。 这些时日,他算是体会到了人情冷暖,可是小师姐和雅钰,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来看他,让他很是感动。 “对不起,雅钰,我为我之前的态度道歉。”越衡坐直身,正色道,“我之前不该迁怒你,也不该对你冷言冷语。” “知道错了就好。”徐清钰见他这般神态,道,“想通了?” “想通了,是我之前将事情想得太严重,也是我心性太不堪。”越衡苦笑,“是我以往过得太顺,遇事太过想当然,心起逃避,懦弱而无担当。” 越衡身上颓废一扫而空,眉宇间的软弱褪-去,眸子坚毅而有神,像是脱去玉衣的玉石,温润而耀眼。 他身上还有些虚浮的修为立马凝实,愈发内敛而内秀。 “恭喜。”徐清钰道了一句,问,“那你说说,夫妻是什么?” 越衡脸色一僵,他抗拒去想他母亲,所以这个问题,他真没答案。 他重新瘫到椅子上,道,“分享荣光,同担苦难,总该要的吧?” 徐清钰没就这个答案做出什么点评,问:“你父亲与你母亲关系如何?是完全平等,还是你母亲敬畏你父亲,你父亲所言,你母亲从不会反驳?” “你母亲对父亲,是不是一切柔顺,以你父亲为主?” 徐清钰只从掌教那只言片语,就知道越府不是重男轻女,而是和凡间那些男人一样,通过掌控女人来确保自己权势地位。 他们是不会将女人放在同等地位上的,比如他父皇,在皇宫里拥有绝对权威,他的妻子,只要是女人,都可以当。 他们养妻子,就像养漂亮又名贵的花,因这花名贵,而有两分珍惜,但一旦这花不给面子,就弃之如敝履。 可是女人又不是无自我思想的死物,又怎么会事事如男人意?男人若是小看女人,迟早会狠狠跌个大跟头。 越衡沉默,以往他以为,她母亲对他父亲柔顺,是因为爱他父亲,他父亲在后院一干女人之中,对他母亲多给几分体面,也是因为对他母亲不同,可是此刻他冷静地审视他父母相处模式,忽然觉得,这是病态的。 他这些年也见过其余道侣相处,那些夫妻,嬉笑怒骂,皆从于心,不似他家,他母亲压抑,他父亲肆意。 之前他觉得,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适合自己便好,可是他母亲明知蝶女有问题,却什么都不说,感知到不妙,立马回娘家,显然他母亲与他父亲间不仅无爱,还有恨。 他不知这恨意从何而来,他母亲一向能藏心事。 他不期然地想起连烨曾经说过的,唯有真心才能换一颗真心,是不是他父亲未曾真心对待过母亲,所以母亲才对他父亲没有过感情? 那他呢? 他母亲可曾爱过他? 徐清钰见越衡反省,还不算被越府洗脑得无药可救,心底欣慰,与他说起姬王城之事。 “我在虚空之域时,曾到过一个城镇,那个城镇女修当家做主,男修被困于后院。女修怀孕,孩子汲取父亲身上的修为与灵气降生,最后孩子出生,生父会修为降落。如果你是姬王城的男修,你被姬王城的女修娶回家,你的孩子会让你修为大降,而你的妻主又有无数侍君,你要让自己过得好,只能讨好取悦你的妻主,并不断打压其余侍君,如此你会爱上你的妻主吗?” 越衡:!!!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恐怖故事? 不过很快,越衡便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他母亲的日常? 越衡心沉了下去,原来,他父亲这般过分? “若你嫁给你的妻主之前,有个心悦之人,结果你的家族为讨好你妻主,或者你妻主给你家族施压,让你家族不得不嫁给你妻主,你妻主被人盯上时,你会提醒她,并与她共同面对吗?” 越衡迟疑,一时不知道该答会,还是不会,“可是我母亲,没有被逼迫。” “其理是通的。若一个女修对其夫君无半分爱意,对对方的死亡没有丝毫感觉,那么那名夫君必然有负那女修的地方,当然,这并不绝对,天生根子坏的女修不在此例。”徐清钰开口。 “若你对此体会不深,不妨去凡间历练,看看大富人家以及皇宫内女子如何生活,你代入她们的立场琢磨一下。若是这样,你还是不能原谅你母亲,那便不原谅,当做没这个母亲。”徐清钰道,“我辈修士,当拿得起,放得下。” 越衡点头,低头沉默。 他的心乱了,若说过往只颠覆旁人印象,现在连父亲印象都个颠覆,从小到大受到的观念也被颠覆,此时不想说话。 又或者他,他心底有了答案,却强撑着不肯承认。 “你暂时还有什么困难吗?”徐清钰又问。 越衡摇头。 越府嫡系只剩下他,旁系弟子虽多,但不是脱离越府,就是居住凡人村镇,就算有修真资质的小孩,也更倾向于送去大宗门,只有资质太差宗门不收,才送进本家给越府少爷当小厮。 现在他想重建越府,并无人手,还不如暂时先这样,等他提升修为,有了声望后,再进行。 “看来你心底有了成算,如此,我便不再多说。”徐清钰开口,他拍拍越衡的肩膀,道,“放心去做吧,我总归是你朋友,是你后盾。” “多谢。”越衡抬头直视徐清钰,眼底尽是感激。 他父亲曾说过,真正的朋友,不要看你高位时,而是要看你落魄时,你落魄时还愿意拉你一把的朋友,才是真朋友。 他总算不是太差劲。 他摸上储物戒,正欲将极品丹取出,不过视线在徐清钰身上扫过,发现徐清钰身上修为他看不穿。 他收回手,讶异道,“你,你化神期了?” 他能进阶元婴,是因为他一直磕极品丹,并在金丹期时撞大运遇见了天心芝,修为直接跃了一个台阶,看来雅钰也有自己的大机缘。 徐清钰矜持地点点头。 “恭喜!”越衡眼底迸出惊喜,像是自己进阶化神一样高兴。 他兴奋地开口:“我这越府简陋,倒不好招待你,随我去城中酒楼,我请小师姐和你好生吃一顿。” “不必。”徐清钰摇头,“我师父与我也是刚回来,只是听闻你消息,特走这一趟。现在你无事,我师父也要回去好生休憩一番。” 越衡心底失落,却也理解,“那你和太宗回去好生休息。我,就去凡间。” 他微微一笑,有些苦涩,又有些无奈,“我母亲这事,若我无法释然,心性迟早有瑕。等我从凡间回来,或许我会知道答案。” 徐清钰拍拍他的肩,给了他一储物丹药药材,和他分手告辞。 越衡捏着储物袋,眼底微微湿润。 他望着两人身影消失于天际,抹抹眼,也离开越府。 他不能辜负了雅钰一番苦心,更不能继续颓废下去。 徐清钰和初元其实没彻底离开,就站在越府上方,目送越衡离城。 待越衡离开后,他俩才动身回玄坤宗。 徐清钰问初元,“师父,你说越衡他,能不能破茧成蝶?” “能。”初元开口,“就算没有你,他也能。” 徐清钰诧异,“师父对他评价这般高?” “若是心性不足,当初我能任他与你为友?”初元开口,“他只是过于天真,又突逢大难,消化这些苦难后,就能重新站起。不过,站起后,还能不能保持此刻的良善心性,便不可知了。” 突逢大难,心性易变,越是天真纯善,遭逢大变后越偏激黑暗。 这次他俩回来得及时,拉了越衡一把,若他俩回来再晚几年,越衡会如何,还真不好说。 当然,本性不会变的,越衡是个好孩子,记恩情,重承诺。 越衡那摸上储物戒,却在发现徐清钰修为高深后而止的动作,被初元看在眼底,估计这孩子一直记挂着当年他说的,要包圆雅钰丹药之事。不过因雅钰修为已经化神,他过往炼制的低品极品丹雅钰用不上,方罢手。 徐清钰点头。 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所以现在越衡才能迅速站起来,或者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么一双拉他的手。 两人回到宗门峰头,初元让徐清钰休息,自己先去掌教峰找雅风。 初元直接出现在雅风面前,问:“雅风,风颜呢?” 雅风放下手中玉简,答道,“回师叔,风颜说他去抓风容了,还没回宗门。” “风颜回来,让他先去向越衡道歉,之后再去思过崖思过百年。”初元开口。 雅风心惊,“师叔,风颜他又犯了什么错?” “喊他回来,你自己问他。”初元开口,“这事,他确实做错了。风容之事,不是我独剑一脉的家事,而是整个东大陆的大事,不容有任何私人感情。” “是。”雅风应道,同时猜测风颜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师叔发怒。 初元走后,雅风立马联系风颜,让他回来,然而风颜的回答让他心一沉。 风颜说,他不抓到凤容,无颜回来。 雅风立马下命令,让他立马回来。 可惜风颜那边没再回信息,显然叛逆到底。 那边初元回到峰头,没瞧见徐清钰,她神识一扫,在九杀峰看到他。 九杀峰上,徐清钰朝九杀行了个平辈礼,问:“九杀师兄,连烨下落可曾知晓?” 九杀是连烨师父,连烨一直没回他信息,徐清钰只能前来问九杀。 九杀面无多少表情,站在峰顶,好似皑皑白雪成精,周遭空气都冷肃一片。 他盯着崖下云海,淡淡道:“不知。他这几十年一直在外游历,并未报过平安。” “前辈未曾去找?”徐清钰面色微沉,问道。 “我辈剑修,不是在历练,便是在历练路上,特别是走杀戮道修士,更是常年战斗不休,二十余年未曾有过消息,不是正常?”九杀不解地睨向徐清钰,道:“我以为你深有体会,你这一离宗,几十年未曾有过消息。” 是了,别人家的师徒,都不似他与初元一般形影不离,而且他们真的认为,几十年百年未有消息,都是正常的,只要魂灯未灭,便无需担忧。 徐清钰抿抿唇,知道自己暂时无法得到连烨消息。 九杀念及徐清钰与自己徒弟少年交好,又上门问讯,眸子微微柔和。 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盏魂灯,魂灯内豆光透亮,摇曳生姿。 他将魂灯往徐清钰递得近些,道:“放心,连烨无碍。” 徐清钰拱手,“多谢九杀师兄。” 九杀微微颔首,将魂灯重新收好。 徐清钰心一定,九杀将连烨魂灯随身携带,显然对连烨这个徒弟十分看重。 他放下心底担忧,或许连烨被困在什么秘境,无法获得消息。 与九生告辞,徐清钰又回到符元峰,见初元站在院子里等他,紧走两步,来到初元面前,笑道,“师父。” 通过与九杀对话,徐清钰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与初元之间的师徒关系,远比其余师徒更亲近。 意识到这点,他心花怒放,望着初元的视线,温软得好似能出水。 他专注地盯着初元,再次喊道,“师父。” 他忽然生出股冲动,一股距离初元更近的冲动。 初元被徐清钰这视线瞧着,竟有些不好意思,她移开视线,仰头望天,道:“喊我做什么?” “我……”徐清钰刚开口,却又顿住,他能说什么?他能给初元什么? “没事,我就是觉得,师父对我真好,我能成为您的徒弟,一定耗费了全部气运。”徐清钰将原本的话吞了下去,朝初元表忠心道,“我会对您很好,让您永远不会后悔,收我为徒。” 初元提着的心松了口气,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松懈什么,却又本能觉得,小徒弟现在说的话,才是正确的。 她扭头瞧了小徒弟一眼,笑道,“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自然对你好。若你欺师灭祖了,我就亲自清理门户。” 徐清钰心一惊,好似一盆凉水泼醒发热的头。 他将脸埋在初元肩上,也遮住自己神色,“不会的,师父舍不得。” “多大了还撒娇。”初元嗔了他一句,却没有推开他的头,反而爱怜地摸摸他的头,似是佐证,徐清钰说的舍不得。 这时,天际出现一道黑色剑光,初元抬头,伸手抓住。 初元展开一看,黑色剑光成笼,将人神魂牢牢护在里边。 笼子栏杆处,一清秀女子双手抓着笼子栏杆,脸也紧贴笼子上,正费力往外瞧,瞧见初元,她眼底迸出光亮。 她这表情,配上这扒笼子的动作,真像关在号子里被探监的劳改犯。 初元:“……” 有点辣眼睛。 第102章 分神 “太宗!”清秀女子双目迸发出惊喜,大声喊道。 初元伸出食指戳伤清秀女子的额心,将她的脸戳离笼子栏杆。 清秀女子被戳得后退,踉跄两步站稳,抬头不解地盯着初元。 初元舒了口气,清秀女子站在笼子中间,看着顺眼多了。 她嘴角噙笑,温和道:“别急,这剑笼能护住你神魂,不过你暂时不能出来。” 清秀女子再次跑到笼子前,双手扶着栏杆,紧张道:“太宗,是我神魂上有契约,或者被做了记号吗?” 初元点头,“你与那仙器做了约定,你俩之间有因果,顺着这根因果线,那仙器能将你神魂召唤走。” “艹,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清秀女子低声骂道。 她早在答应“系统”时,就做好这个心理准备,毕竟那么多系统文不是白看的。起初她只想多活一段时间,无论活多久,这时间都是她赚了。 可是谁不怕死呢,就算她死过一次,有了充足心理准备,面对死亡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坦然与淡定,更何况,现在有了生路,她更就不愿意死了。 “太宗,我愿与您签订奴仆契约,日后为您鞍前马后,只求您救我一命。”清秀女子果断道。 以初元的性子,就算成为她奴隶,肯定也是将她当做下属来看待的,较之其余追随者,她这个签订了奴仆契约的肯定更受初元看重,这买卖不亏。 反正她无大志,不需要登临道途峰顶,若能在初元庇佑下美滋滋地吃喝玩乐,活到寿终正寝,就完美了。 初元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伸手拎起剑意笼子,走到桌上放下,之后坐在桌旁,道:“将你与它相约之事,详细道来。” 章若昀没敢隐瞒,说得特别详细。 她是死后与系统相遇的,系统问她,想不想复生? 她道,想。 她死前最后一段时间在医院度过,所见全是一片白,这让她对医院外边那个缤纷多彩的世界有一定执念。 她非常渴望再看看外边世界,再吃喝玩乐一遍。 她盛年死亡,对死亡自然不甘,所以听到系统这般问,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系统又开口,只要她去另一个世界攻略主角,攻略成功后,就可以回到原本世界复活。 系统小说章若昀看过很多,对系统提出的要求没有任何疑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过她打定主意是不攻略的,是美食不好吃还是小说电影不好看?为什么要将大好时间浪费到个男人身上? 至于复活?章若昀不信,她尸身都火化了,复活是准备让她回到自己骨灰里,继续当阿飘么? 到了修真界,知道这是个什么世界后,章若昀更加不想攻略了,她这条命来之不易,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所以,她开始反洗脑系统,同时她心底盘算,修真界嘛,动不动就百年千年,她只要一直稳住系统,活个千百年,完全活够本,复什么生? 所以,在得知徐清钰出去历练后,章若昀以与男主培养的名义,也出宗历练。 她当然知道男主去凡间斩凡尘,可是她故意装作迷路,一直在修真界转,满足口食之欲,又看够热闹,估摸着男主斩完凡尘后,终于“一路艰辛”找到凡间入口,进入凡间王朝。 在凡间王朝章若昀更是乐不思蜀,好多后世失去原味又或者散轶于历史的美食,这个王朝全都能找到,她简直美哭了。 她一路吃一路问,“风-尘仆仆”赶到京都时,王朝已改朝换代,男主自然也不在。 等回到修真界,没再得到过男主消息后,章若昀彻底将攻略任务放到脑后,到处浪,嗨翻天。 浪着浪着,忽然她神魂一痛,差点被乳白色刺目光芒撕裂,若不是当初初元给了她道护魂剑气,她神魂会在那白色光芒出现瞬间,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章若昀发现自己失去了对系统给的那具肉-身的控制。 从天而降的光线从束凝成柱,强势而霸道地碾碎识海内其余神魂。 剑意笼一退再退,护着她神魂藏在识海不起眼、且被那白色刺目光芒照耀不到的死角处,避过这光柱的侵害。 章若昀躲好,仰头望着中空。 乳白色光线成柱,光柱中一名仿若天神的女子缓缓降落,那名女子落到识海中后,那束光柱倏地收了回去。 初元一直在安安静静地听着,此时方开口问,“乳白色光束与光柱?” “对。”章若昀发现初元能听懂她的吐槽,以及她偶尔说出口的现代网络用语,说话愈发无所顾忌,“就是现在那个偶像唱歌,偶像坐在王座上往下缓慢降落出场时,头顶会打束光下来,一直打到偶像上嘛。那个女人出场,就是类似这种从空中出场的场景,不过我看到的,比现代科技手段展现出来的,更仙气,更玄幻。” 徐清钰见初元这神态,问,“师父认识那光束?” “是仙界通道。”初元开口,“我见过仙门,仙门之后的通道,便是如此。” “原来是仙界通道,难怪那么仙气。那那个女人,岂不是仙人?”章若昀惊呼,她也算是有见识的女人了,竟然见过真正的仙人。 初元点头,“这肉-身估计是为仙人为下凡准备的,至于你和余晓双,则是用来麻痹旁人的。你俩越平庸,越犯蠢,给了众人不值得一提的固有印象后,旁人再面对你和余晓双那两-具肉身,便会下意识掉以轻心。” 只是布局终究是布局,余晓双那肉-身被鸣晨给占据,章若昀这肉-身又被章若昀弄得神出鬼没,两人都没能搅风搅雨,更没有给旁人留下深刻印象,现在更是章若昀倒向她这边,鸣晨那边估计也会来消息,仙界暗局彻底成为明棋。 “原来如此。”章若昀禁不住黯然,她还以为自己忽悠住了系统,对那个蠢蠢的系统还有几分好感,谁知系统根本不蠢,它本来目的便不是在于攻略,才会被她轻易“忽悠”住。 “之后呢?”初元又问。 章若昀抛弃掉那些无用的情绪,揉揉脸,继续叙说。 那女仙握住系统,问它一切可还顺利? 系统说一切顺利。 当时章若昀深受感动,自己这么摸鱼,系统居然为她打掩护,真是太好了,不枉她这些年一直和系统交流,刷它好感度。 之后系统将章若昀与它说的那些理论说了一遍,并道,男主对她这具肉-身,停在同门师妹印象上,可以谈上几句话的那种,若是接近,应该很方便。 仙人点头,道,行,我这便回玄坤宗,等男主回宗,便杀了他。 之后,护着章若昀的那道剑气,趁那女仙和系统说话间,偷偷溜走了。 章若昀道:“我就只听到这,不过我有一个怀疑。” 章若昀说到怀疑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一副我有大发现,快来问我的表情。 初元捧哏似的设了禁制,微微俯身,笑道,“什么怀疑?” “我怀疑,那仙人想搞天道!”章若昀开口,“那些小说不都是这般设定嘛,男主死了,世界就会毁灭,世界一毁灭,天道自然不存在了。” 初元失笑,“那种设定,是以小说为蓝本,形成了新世界时才出现吧。这新世界还未独立,需走完剧情,男主或女主活到全剧终,才能独立。这个设定里,才会出现男主死了,或者剧情线毁了,世界崩毁,天道毁灭,星元界不属于这个情况。” 章若昀兴奋地开口,“太宗,您是不是游历到我们那个世界去过啊,我说的话,你全都听得懂,肯定在我那世界生活过。” “我不知有没有在你世界生活过,不过我确实在类似现代社会的世界生活过。”初元坦然开口。 “难怪,太宗你阅历真丰富。”章若昀开口,话题又转到之前,“可是太宗你想过没有,或许星元界还没独立,您现在经历的,只是前传,男主出生,才是正式剧情呢?” 徐清钰听到这忍不住发声,“什么意思,师父,我们这世界,是一个话本?” “不是。”初元摇头,“我更怀疑,是修天机道的修士感悟出其中一个未来,并将之记下写成话本,投放到三千世界。若昀看到的话本,便是这么个情况。” 初元不信星元界是个还未独立的世界的,毕竟天道都卡她飞升,主动崩剧情了,这怎么可能会是新生的书中世界? “若昀,那本小说,是不是断更许久了?”初元问道。 章若昀点头。 说起这个,她有很深的怨念,“作者说,他买了方便面没调料包,要去楼下找那小卖部老板理论,结果这一理论,就再也没回来过。” 《至尊仙师》这本书自来水这么多,除了男主是股清流外,便是在剧情正精彩的时候坑了。 掉进坑里的读者不愿只自己一人蹲坑,又大肆卖安利,一下子掉坑的读者一个连着一个,谁也不愿让别人好过,默契地四处卖安利。 章若昀觉得,自己死后不甘,灵魂不散,这本《至尊仙剑》估计也要占很大一部分原因,她还没看到结局呢。 初元点头,“我更怀疑是修天机道的修士做的,天机窥探的未来有限。” “可是,那个作者很肯定的说,男主最后成为万界之主,还是一辈子单身狗呢。”章若昀指出初元话里漏洞,并瞧了徐清钰一眼,心道,这样的容貌就该独自美丽,谁也不便宜。 “或许是那天机道修士的猜测,红鸾星未动,没有姻缘的可能性很大;至于最后荣登顶位,按照一贯套路,男主都是至高无上之主。你看他文名不就是《至尊仙师》?”初元猜道,“或许那修士有所修饰润色。” 章若昀被说服了,太宗阅历多,总不会猜错的。 “那太宗,我现在就只能呆在这剑意笼子里吗?”章若昀问。 “暂时呆着吧。”初元伸手一抹,剑意笼子变成剑意球,里边还有些五颜六色的剪碎的彩带,光看外形有点像弹力球。 “现代不是有那个水上步行球吗?你就当玩这个球吧。”初元开口,“等你玩腻了,我再给你建个游乐园。” “太宗,你好会哦。”章若昀笑道,伸手扶着球壁站起身,推着球身往前走,一时重心不稳,摔倒在球壁上,并顺着球壁趴在地上。 初元瞧了两眼,见章若昀玩得可以,起身往洞府内走。 徐清钰紧随其后,跟着进去。 初元不解地望着他,道:“你不去休息?” 徐清钰摇头,问,“师父,我是不是那个话本里的男主?” 初元沉默片刻,道:“不是,因你资质过于逆天,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让窥到这一点的天机道修士感到威胁,故而有的修士就想处心积虑对付你。北宸帝君解梦成知道吧,他便是窥到这点,才会处处设局,试图将你扼杀在幼小时。” “而有的天机道修士呢,因为你其中一个未来的经历,符合那个社会的男主角模型,就以你为蓝本,写成话本发表出去,那便是章若昀看到的小说。”初元开口,“你其实无需将此事放在心上,未来是不可测的,他们窥到的,只是其中一个,时间每个节点都会变化,未来走向都不会相同。那个话本里的男主角,并不是你。” 初元解释完,问,“还有什么疑问?” 徐清钰含笑问,“师父当初愿意收我为徒,是不是因为我天资聪颖,不会丢您的脸?”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初元耿直地问。 “假话。”徐清钰心塞了下,硬邦邦地开口。 “假话就是,我与你有师徒之缘,现收你为徒。”初元开口。 徐清钰一怔,这是当初初元与他第一次见面时所说的话,不过那时他心底充满不信任,对这天降馅饼,婉拒了。 徐清钰有些感慨,幸好当时师父没有转身就走。 “那真话呢?”徐清钰好奇地问。 “天道怕你被解梦成算计死了,卡我飞升,让我收你为徒,并为你护道。”初元毫无隐瞒,和盘托出。 初元说得轻描淡写,徐清钰听得心底难受。 他早知初元是因为他才没飞升,之前他只觉得开心,如此可证明他在初元心底独一无二无人替代,他为这份独特而兴奋满足。 可是此刻再得知这个答案,他心底涌起的,却是对初元牺牲的心酸。 初元是展翅飞翔的苍鹰,是原野争霸的兽王,该雄姿勃发,该放纵自由,而不该如此这般,困在他身侧,收了所有的锋芒,一心教徒。 初元为他,失去得太多。 徐清钰上前一步,微微屈膝,一把抱住初元。 他将头埋在初元肩上,遮住眼底的湿润。他哑声道,“师父,不会再等太久。” 不用再等太久,他就会飞升。 到时候,就换成他陪师父,师父想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 他成为师父的小影子。 初元不解徐清钰此时的多愁善感,也不明白徐清钰在想什么,只觉得小徒弟越爱撒娇了。她摸摸徐清钰的头,问,“不会再等太久什么?” 徐清钰收拾了所有情绪,从初元肩上起来,灿烂笑道,“师父,不用等太久,你就会发现,你徒弟天资聪颖,与你是天定师徒缘分。” 初元抿唇扯出个皮笑肉不笑,她捏捏小徒弟的腮帮子,道:“别想太多,为师收你为徒,并不后悔。况且,我寿悠长,活的年头又短,并不争这百千年。你从斩凡尘开始,一直到现在,心神都没放松过,现在好好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徐清钰“嗯”了一声。 回到房间,他却没有如初元所愿睡觉,而是在识海中模拟世界剑意,打磨自己的剑意。这是水磨功夫,徐清钰纵然急,也知道急不来。 他决定学会一心二用,若能识海打磨,自己还能自由活动,岂不是缩短不少时间? 徐清钰说干就干,找出分神功法,狠心将自己神识一分为二。 神识连接神魂,稍微断点神识触丝,就能让头疼得恨不得将头斩了,徐清钰要将一束神识给分成两束,岂止是锥子不断在识海内搅动,简直是千万只钉子不断钻头捶打,不过瞬间徐清钰额心就冒出冷汗。 不过徐清钰一想起初元以凤凰真火锤炼剑魄,其痛苦较之他此时所受,何止千倍万倍,他顿时就觉得这疼痛不难熬了。 初元是因为要守在他身边,要变强只能这般剑走偏锋,初元为他吃了这么多的苦,他又怎么能这点苦都熬不住? 徐清钰甚至不觉得这是苦,而是甜了,他现在吃苦越多,就距离初元越近。 他甘之如饴。 他剑意如刀,似砍竹般从神识尖部均匀往下劈,他脸上带出病态的享受的笑,剑意以不徐不缓的速度往下,直至斩到根部,将神识彻底分成两束。 徐清钰收回剑意,运转分神功法,一束神识落到识海,一束神识落到丹田,一半的他在识海内打磨剑意,一半的他任自己沉浸在修炼之中。 这种感觉非常新奇,好似分为两个自己,两个都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思维共通,却又分工互不干扰。 徐清钰修炼一-夜,查看自己的修为和剑意,见都有所提升,知道这方法可行。 徐清钰只遗憾,现在的他,只能分出两道神识,若是他修为再高一点,能分出更多神识,这样岂不是有无数个他同时修炼? 他从床-上起身,开始做早餐。 他早餐是熬制的甜粥,小米粥细细熬烂,米油全都熬出,又香又软又甜。 之后,他端着小米粥去初元房间。 院子里,章若昀躺在剑意球里,正睡得四平八稳。闻到米粥清香,动了动鼻尖,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下意识往那边爬了一下,剑意球滚动,章若昀一下跟着趴在球底,彻底清醒了。 她视线落到徐清钰手上的米粥上,再看看他敲门的动作,恍然大悟,原来男主给太宗送早餐。 章若昀舔-舔-唇,嗅着那喷香的甜粥味道,觉得自己从没这么馋过。 她喊道,“雅钰师兄,这粥,哪儿有卖?”味道怎么这么香? 徐清钰瞧了她一眼,道:“我给师父做的。” 章若昀诧异,竟然是男主亲手做的? 原著里,好像男主一向是吃辟谷丹吧? 章若昀总算有种这是星元界雅钰师兄,不是小说里那个男主的真实感了。 毕竟,洗手作羹汤,更能将神人化,没有那种距离感。 “太宗好口福。”章若昀搓手手,不好意思地问,“雅钰师兄,厨房还有吗?” 徐清钰瞧出她的渴望,淡淡道:“没有了,我只给师父做了这一碗,你想吃的话,可以去厨房自己做,小米和灵水都有。” 章若昀:“……” 她要是会做,就不会到处找美食吃了。 她遗憾地坐回剑意球里,心想,太宗什么时候解决她神魂上的问题呢? 她若能出这剑意球,先去玄坤镇酒楼大吃一顿。 门无风自开,徐清钰走进去,反手关门,拦住章若昀的视线。 他脸上带出笑,走到盘坐在蒲台上的初元身边蹲下。 他从旁拉来一张小柜子,将小米粥放到柜子上,温声道:“师父,这是我特意为您熬的,您先尝尝。” 小米粥是金黄色,澄亮的颜色很能给人食欲。 初元动了动勺子,小米粥里放了果脯豆子等作料,全都炖得烂烂的,融于小米粥里。 不用尝就知道,这味道很好。 初元喝了一口,放下勺子,道:“你将纪小姐和你薛轻师叔给的元果,都用掉了?” 徐清钰笑道,“师父,我吃了没什么用,给您吃,还能尝个味道,好不好吃?” 初元继续喝,喝完后方道:“你做得很好吃。” 徐清钰刚笑,却听得初元话题忽转,“你分神了?” 徐清钰视线落到初元不辨喜怒的侧颜上,笑容微顿。 他收敛笑容,略微拘谨地答,“是,弟子想着,若能一边修炼一边能在识海打磨剑意就好了,又见有分神功法,就用了。” 初元开口,“你可曾见过,单剑一分为二,还能用的?” 单剑一分为二,这剑便废了。 修士神识,是神魂的延伸,法修分神无所谓,剑修却不行。 剑修只修一剑,剑魄为全部神魂,神识一分为二,到时候修剑魄时,是想修两柄残剑? 徐清钰神情倒是轻松,“到时候再合二为一便好。” “可曾见过破境重圆的?”初元再问,“有碎痕,便是缺陷,便是弱点。” 徐清钰觑向初元神色,果断认错,“是弟子鲁莽,还请师父教我。” “我有一法,能让你一心二用,又能让两束神识合为一体,只消你能抗住神识千锤百炼之痛。”初元昨天故意不阻拦徐清钰,便是想让他吃吃教训。 现在是她在身边,徐清钰傻大胆她还有补救之法,万一哪天她不在身边呢? 徐清钰这般急功近利又头一拍就行动的性子,不磨磨不行。 “弟子受得住。”徐清钰开口。 初元面色微微和缓,道:“将两道神识当做炼器器材,以剑意为锤,以丹火为炼,将神识锤炼成剑。” 铸剑有一过程,便是器材在高温下熔化成水,再以神识拉伸为剑形,最后锤炼成剑,初元的解决方法,便是让神识在这一过程融二为一,不分彼此。 徐清钰跪拜,一叩到底,“师父,弟子真知道错了。” “嗯,去吧。”初元挥手。 徐清钰将储物戒里给初元做的果脯与甜点全都拿出来,道:“师父,弟子这一闭关,不知要过多久,只能暂时委屈师父吃这些了。等弟子出关,再给师父做其余花样。” 初元瞧见这些糕点,手一挥,全收进储物戒,道:“不用记挂我,好生闭你的关。” “是。”徐清钰抬头,见初元依旧板着张脸,显然还在气头上,不敢再多说什么,推门出去,回到自己房间。 他开启阵法,开始闭关。 章若昀在院子里飘着无事,玩腻了滚球,就央求着初元给自己建游乐园。 初元给章若昀设了过山车、太空梭、青蛙跳等游乐场项目,又设了极限运动,心想这些应该够她玩几天了。 章若昀惊喜地望着这些熟悉项目,兴奋地差点没泪流满面,不容易啊。 对于修真界的人来说,这些项目一点都不刺激,也不好玩,毕竟修真驭剑,可比这个惊险多了,可是对于现代人来说,这些全都满满的回忆。 章若昀在里边痛痛快快的玩起来,哪怕感觉不刺激,但有记忆加成,依旧觉得十分美好。 忽然,徐清钰房间内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 章若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叫声,太凄惨了,让她想起过年杀猪时的猪叫,不寒而栗。 第103章 开窍? 所幸,也只有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之后再无声响发出。 章若昀滚动着剑意球,滚进初元房间,见初元正盘腿坐在蒲台上,垂眸盯着自己。 章若昀瞬间从剑意球里站直,讨好一笑,“太宗。” 初元伸手一挥,将剑意球托在掌心。 她直视里边的章若昀,笑道,“什么事?” 章若昀视线落到旁边,问:“太宗,雅钰师兄没事吧?” “没事。”初元收回神识,又在剑意球里加了跳伞等项目,道,“去玩吧。” 初元将剑意球一扔,章若昀又被放到院子里。 章若昀:“……” 总觉得自己被当做不懂事的小朋友对待了。 还记得她家里有个什么大事,她对待她八九岁的侄子就是这一招,给他十块钱,让他出去玩。 和初元的做法,多么相似啊。 初元态度这般鲜明,章若昀没讨嫌多问,而是站在过跳伞项目的台上,研究跳伞。 章若昀再次感慨,修真界一切都那么神奇,若是现代社会有修真界这手段,房子哪会那么贵,游乐园又怎么会这么畅销? 买个蜗居,施展空间拓展术法,蜗居变豪华宅,再在里边设立游乐园、花园、游园,美滋滋。 她肯定天天待在家,哪儿也不去。 徐清钰此时神识锤炼,已到了神识凝剑阶段,神识相融的过程已经完成。 徐清钰控制不住嘶吼,便是神识相融阶段。 不得不说,初元这提议狠,徐清钰对于自己更狠。 寻常人对自己神识能小心就小心,轻易不肯断上一丝半缕,毕竟神识牵扯神魂,神识一旦受伤,若没养回来,就会神魂有损,境界不得上升。 似初元和徐清钰这对师徒这般折腾神魂的,也就只有专修魂魄的修士。不专修神魂的修士,轻易不会动上神魂。 可以说,初元敢提议,徐清钰敢践行,可谓一对狼灭师徒,天生缘分。 普通修士,谁有勇气动自己神识? 不仅仅是那痛忍不住,更是怕神魂损伤,道途断绝。 徐清钰识海内神识凝成一柄全剑后,他忽而心念一动,长剑一分为二,再次合一,完美融合,徐清钰蓦地悟了,神识融合才是关键。 他将神识合为一体后,狠狠心,将神识分为三束,之后又重新开始锤炼。 因为有过一次经验,这次依旧痛击神魂,丹火好似将他整个人融化,可是他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全心全意地将三束神识融为一道浆液,待时机成熟,再拉成一柄乳白色的长剑。 这只是神识凝成的剑胚,经过锤炼,渐渐锤炼成成品。 成品长剑三尺青锋,面背腹三部位,日月星辰、山川林原、鸟兽鱼虫一一在上流转,最后这些景象俱化作符文钻入长剑中,在剑面背腹上形成奥妙无穷图纹,图纹若隐若现。 这柄长剑与徐清钰本命剑严丝不差完美吻合,像是完美复制。 他心念一动,本命剑从他丹田移出,窜入识海,与神魂内的虚幻之剑合二为一。 虚实剑结合的瞬间,一道剑光从他头顶百汇冲出,直上云霄,又与云霄顶的法则感应。天上渐渐有祥云凝聚,同时风雷骤动,有修士即将应劫。 初元察觉到动静,忽然觉得,她之前完全是杞人忧天了。 凭小徒弟的悟性,无论什么困境,总能找到解决方法,并将它转劣为优。 在她觉得,这能压压小徒弟的急切,让他明白一步一个脚印的重要性时,小徒弟就让修为来个跃迁,让她知道,一步一个脚印,不适合他。 算了,以后她只替小徒弟查缺补漏事后描补吧,这太打脸了。 徐清钰彻底沉浸在虚实剑结合瞬间灌注他识海内的感悟,过往的所有一一在他识海内内重新,往日不懂或者半懂不懂的,此时忽如醍醐灌顶般,蓦地一通百通。 所有障碍此时都一扫而空,他仿若能看到前方平坦大道,一览无遗。 徐清钰似龙吞水般汲取这些感悟,囫囵似的,不管消没消化,全都收着记着。 与此同时,他身上气机浮动,剑道境也突破到剑域境。 感悟越吸收越少,直至于无,徐清钰才意犹未尽地睁开眼。 虚实剑重新散开,本命剑回到丹田内,识海内的虚剑也归于神识之中。 徐清钰起身,视线落到空中的雷劫上,心道,来得好。 他走出房间,见初元守在自己门外,心一暖,紧走两步,“师父。” 初元笑道,“不错。” 她手一挥,徐清钰就落到峰顶空旷之处,初元立在虚空,道:“你好生渡劫。” 徐清钰没有设立阵法,他心底有所盘算,他仰头问,“师父,我能引雷劫入体,淬炼肉身吗?” “可以。”初元点头。 徐清钰剑道境高,肉-身却与剑道境不匹配,此时徐清钰有心引雷淬体,初元不会阻拦。 徐清钰得了准信,手中出现本命剑。 徐清钰剑道境高,化神突破至大乘的雷劫对他并无威胁,徐清钰将雷劫引入体内,运转功法淬体,雷电酥酥麻麻的,在所过之处,经脉更为凝实而有韧性。 雅风这时也来到山头,视线落到下边徐清钰身上,疑惑道:“师叔,雅钰师弟这修炼速度未免太快了,师叔不让他压压修为,稳稳根基?” 初元摇头,“无妨,雅钰根基足够扎实,底蕴也足够丰厚。” 雅风自是信服初元的话,不由得感慨道,“师叔,雅钰师弟这修炼速度未免太过可怖,较之您当年,也要快上不少。感觉与雅钰师弟一比,我们这些年好似白活了一般。” “雅钰不一样,数万年来,也只雅钰一例。”初元开口。 “是。”雅风点点头,“恭喜师叔收了个好徒弟。” 初元神情微缓,“确实是个好徒弟。” 雅钰犹豫片刻,开口道,“师叔,我有一个任务,想交由师弟去办。” “什么任务?”初元问。 “当初,您指出虚灵之患,谈欢太宗和清帘太宗为防止西大陆蛮族作乱,遂前往东西大陆,驻守海上归墟。师侄想让师弟替换谈欢太宗和清帘太宗回来。” 雅风虽然说的是徐清钰,但他话里意思,是想让初元去镇守。 “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初元扭头,问。 “什么都瞒不过您,谈欢太宗受伤了,伤她之辈,无人瞧清。”雅风开口,“能打伤谈欢太宗,三劫以上的散仙都可做到的,可是能做到避过清帘太宗,无声无息伤了谈欢太宗的,唯有七劫以上散仙方可。散仙有数,七劫以上的散仙更是稀少得只有那三人。我问过那三名隐世不出的散仙,他们都道,与他们无关。” “到了他们那境界,所有的目标都是为了飞升,根本不可能因这事说谎而染上因果。”雅风开口,“也不知道哪位散仙进阶七劫却没通知众人,又或者修真界一直藏着位大能散仙,没被我们发现。” 散仙是渡劫修士飞升失败后,天道给的一线生机。 所以散仙较之修士更重因果,不然染了因果,渡劫时天道会加大力度,散仙若因此而未能渡过散仙雷劫而陨落,就得不偿失了。故而他们基本隐世不出,千年一渡劫,只待九劫飞升成仙。 初元点开口,“未必是星元界散仙。” “师叔这话是何意?”雅风听初元这话有些怪,忙问,“师叔知晓什么内情?” “这事我也只有几分猜测,暂时就不跟你说了。”初元开口。 初元不想将仙人之事说与雅风听,一来是,这事说与他听无用,二来,耳听为虚,她还没亲眼见过仙人,无论是章若昀还是鸣晨的话,她都只信八分。 雅风没再继续问。 “对了,凡间那上古大阵,可有什么发现?”初元又问。 雅风开口,“师叔,是一乾宗的余明道君设的阵法。我们上一乾宗质问余明道君,余明道君承认了那阵法是他设的,目的是觊觎凡间王朝龙气,而雅钰身上龙气最为旺盛,才会以他为阵眼,汲取雅钰及王朝龙气。” “有没有问过他阵法从哪来的?” “问过,他说是偶然间得来的机缘。” “有问过,玄坤宗附近的那阵法与他有关吗?”初元又问。 “问了,他说无关。至于为何玄坤宗附近那阵法与凡间那阵法系出同源,他说自己能得这份机缘,别人也能,不能什么屎盆子都扣到他头上。”雅风苦笑,“余明道君嘴里,没多少实话,他不愿说,我们也不好越过一乾宗对他搜魂。” “他受了什么惩罚?”初元又问,“破坏协议对凡人出手,可以镇压千年了。” “他当场入了魔,反叛出一乾宗,离开了。”雅风开口,“他反叛速度太快,我们都没来得及阻拦。” 初元若有所思,“对凡人出手,雷劫会加重,他这些年能扛着雷劫修至大乘,不可以等闲大乘修士看待。他实力估摸着不下于渡劫,你们一时没拦住,是正常的。” 雅风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初元面前,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初元怪罪于他。 雅风心内苦笑,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竟有这般威势,几百年前,还真的想不到。 不过,他为初元高兴。 初元实力越强,他越放心。 “他入了魔道后,就隐匿了消息,我打听不到他藏在哪里。”雅钰再次开口。 初元点头。 这个是正常的,堪比渡劫的大乘修士藏起身形,想要将他找出来,其实很困难。 背景,除非是渡劫修士,不然所有手段面对他都是失效的。 而渡劫修士,又不可能将时间浪费在余明一人身上。 “行,我和雅钰去镇守。”初元点头允许,开口道,“谈欢师姐和清帘师兄回来了?” “还没有,西大陆那边蠢蠢欲动,特别是他们得到了破阵锥,更是在归墟对岸活跃。谈欢师姐担心他们一走,西大陆那边就打了过来。”雅风开口。 “一乾宗和元星宗怎么说?”初元问。 一乾宗和元星宗是和玄坤宗并立的顶级大宗门,其中一乾宗更是自称星元界第一大宗门。 西大陆蛮族要打过来,不是玄坤宗一宗的事,而是整个东大陆的大事,所以初元问问两外两个宗门的态度,以及他们有没有出力。 雅风有点尴尬,“那个,虚灵之患一直没有出现,另外两宗对蛮族之乱持怀疑态度,不过在我强硬呼吁下,门派内象征着拍了大乘修士过去。不过谈欢太宗受重伤后,其余两宗的太宗就反悔不愿去镇守,生怕自己也受伤。” 到了他们那个境界,受重伤就意味着,道途基本为止。 他们实力几乎是修真界顶尖,能对他们起作用的宝物并不多,且各个都要靠运气去找,很有可能一受伤,一辈子都找不到。 而伤势一直不好,便不敢继续往上渡劫,怕自己道劫渡不过,会陨落。 所以,渡劫修士轻易不会出手,也约定彼此不出手。 换句话说,渡劫修士与散仙更多是吉祥物般的存在,正如他们的称呼,太宗,太上无为之宗。 “这般珍惜自己小命,难怪自入渡劫后,嫌少有人敢再往上渡劫。”初元冷笑,“修为越高越怕死,如此还修什么道!难怪星元界,万年没人飞升。” 雅钰尬笑,忙道:“我玄坤宗修士没有这样的太宗,全都以飞升为己要。” 初元“嗯”了一声,垂眸见徐清钰已经渡完雷劫,道:“我会和雅钰替换谈欢师姐和清帘师兄回来。” 雅风忍不出露出个笑,“如此辛苦师叔了,除了师叔您,我真不知谁还能打得过七劫散仙。” 初元想了想,道:“给我点极品灵石。” 雅风顿时五官皱成一团,期期艾艾地开口,“师叔,您那不是还有几百颗么?” “给我一个子侄后辈当见面礼了。”初元扭头不去瞧雅风这模样,道,“别心疼了,我当初还在你这寄存了五千极品灵石。” “师叔,可是您当初不是说,您飞升了,这些极品灵石就留给我么。”雅风肉疼地掏出一千颗,想了想,又放了不少上品和中品灵石。 “我这不是没飞升?”初元开口。 雅风将装有灵石的储物袋递给初元,一脸肉疼,“给,师叔。” “你这貔貅血脉绝了,瞧把你心疼的。”初元笑道,“我会补足的。” “不用不用。”雅风立马不敢再露出异样神色,道,“师叔,这本来就是您的。” 雅风怕自己再待下去,又忍不住露出不舍的端倪,干脆转身就走。 徐清钰走到初元身边,正好瞧见这一幕。 他视线落到初元手中的储物袋上,问:“师父,你又找雅风师兄拿修炼资源了?我这不缺修炼资源了。” “灵石。”初元将储物袋里的灵石收回储物戒。 “师父,我能赚取灵石,你想要多少,我这都有。”徐清钰从储物戒里取出灵石,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上品灵石都有,半人高小山似的堆着。 徐清钰开口,“师父,这些您拿着。等我找到灵矿,我再给您挖极品灵石。” “不必,你自己收着。”初元开口,“我拿回的是自己财产,不是缺灵石。” 徐清钰收回灵石,心道还是自己赚的不够多,不然师父也不会去找雅风师兄拿灵石。 “收拾一下,我们去归墟。”初元拎着徐清钰回到洞府,开口道。 “是,师父。”徐清钰刚回来,重要之物都随身携带,其余用不上的都放到洞府里,徐清钰并不需要收拾东西,他就站在初元身侧,没动。 见状,初元懂了,伸手虚虚一抓,剑意球被她抓在掌心。 徐清钰开口问,“师父,也要带上她?” 初元点头,“怕别人守不住她。” 她取出飞剑,踩在上边,徐清钰紧随其后,盘坐在飞剑上。 他视线落到初元搁在腿上道袍间的剑意球,道,“师父,好歹她是个女孩子,这么搁着不太没美观,我给她做个窝吧。” 初元诧异地瞧向徐清钰,正在玩过山车的章若昀听到徐清钰这话,也惊悚地盯着他。 两人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徐清钰嘴里说出来的。 初元心底微妙,道:“雅钰是觉得,女孩子该有优待吗?” 徐清钰心道,当然不是,他只是不想章若昀距离师父这般近而已。 当然,他不会这么回答,而是答道,“当然没有,师父,不是您教我,修道途中不分男女?只是我觉得,章师妹同为修道道友,该以礼相待,这是对她修道之心的敬重。” 徐清钰胡诌了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快速拿出个巴掌大的纸盒子,将剑意球装了进去,之后郑重地放到剑尾。 章若昀:“……” 还以为这货懂得怜香惜玉了,结果还是那个不懂风情的铁憨憨,注孤生男主,她能期待什么? 初元:“……” “这是窝?”初元无语地问,刚问完,又忍不住笑。 小徒弟都用窝来形容了,能指望他开窍? 徐清钰见师父身上没有其余生灵,心底之气顺了。他凑近初元,低声问,“师父,章师妹的事什么时候可以解决?” 这事也是章若昀关心的,她顿时双目一下子亮了,对徐清钰投以感激的目光。 没想到雅钰师兄看着冷,其实蛮热心的嘛。 初元瞧了徐清钰一眼,心底微微柠酸,涩涩的,不太舒服。 徐清钰以前眼底看不见其余女修,一看就是没开窍,现在懂得关心若昀,估计是对若韵起了心思。 原来儿子为别的女人情窦初开,婆婆都是这种难受又落寞的心情,难怪中国有那么多婆媳关系了。 虽然理解婆婆的感受,但初元积极调整自己心性,绝不让自己当个自己都鄙夷的恶婆婆。 她笑道,“这么关心呀?那我给个准话吧,这取决于什么时候找到若昀她之前的那具肉-身。找到那具肉-身,才能找到那仙器,才能斩断那仙器和若昀间的联系。” “至于若昀的肉-身,那具仙器给的不能再用。”初元开口,“现在,若昀有两个选择,一是,若昀转修为鬼魂之修,元婴可重塑肉身;二是找到肉骨草,肉骨草注入神魂,可复生。” “你俩选哪种?”初元问。 徐清钰心道,管她选哪种,解决契约问题,别赖在师父身边就好。 章若昀沉默片刻,道:“选鬼修。” 她神魂已经是金丹修为,转修鬼修后,修为也不会掉落在金丹之下,只要再进阶一个大境界,就能拥有肉身再继续浪。 谁知道肉骨草什么时候能找到。 初元点头,道:“宗门内有鬼修功法,到时候雅钰,你可以用自己贡献点替若昀换一部。” 徐清钰震惊,“师父,为什么要我换?” 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徐清钰忙放缓语气,道:“章师妹自己有贡献点,对不对,章师妹?” 徐清钰双目凌厉地盯着章若昀。 章若昀:“……” 所以,这货一直是个单身狗,真不是没缘由的。 “是的。”章若昀忙表态,“太宗,我麻烦您够多的,不需要雅钰师兄再费心。” 徐清钰觉得章若昀还算懂事,对初元低声道,“对啊,师父,斗米恩升米仇,我俩若对章师妹太好,万一章师妹觉得恩情太大不好还,就反仇恨上咱俩就不好了。” 徐清钰说起我俩咱俩时,有股甜蜜感,这样好似他与师父,永远都站在同一立场,无人能插足他俩之中。 见初元想反驳,徐清钰忙又描补道,“当然,我不是说章师妹本性不好,而是咱俩要考虑下这个可能,您说呢,师父?” 初元动了动嘴,想说,你这样,日后是要追妻火葬场的。 不过想了想,还是不再相劝。 她忽略心底的喜悦,心道,小徒弟这样也好,章若昀是个好姑娘,只是现在他俩不合适。 总不该小徒弟之后飞升,留下若昀一人在下界,如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吧? 等小徒弟解决一切,他俩若还是有缘有情,到时候再续前缘也不晚,若不能,那只能说,两人无缘。 “随你吧。”初元开口,“只要你不后悔便好。” 徐清钰心道,我怎么会后悔?贡献点给不相干的人花,那得有多傻才会做这事? 初元却想,当婆婆真是太难了,棒打鸳鸯断了儿子桃花,担心日后儿子孤独终老;不棒打鸳鸯,又担心相遇时间不合适,儿子受情殇。 难,两难。 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是当个不操心的婆婆吧。 第104章 归墟 初元积极调整心态,努力从那种“她不再是徒弟最重要的亲人”的酸涩失落中挣扎出来。 徒弟长大,总是要飞出巢穴的。 调整好后,初元拍拍小徒弟的肩膀,道:“乖徒啊,你要不要去看看才子佳人话本,看看别人是怎么相处的?” 徐清钰先是一愣,随后便是狂喜,师父在暗示他什么? 徐清钰努力憋住自己的喜悦,道:“师父,徒儿还小呢。而且那些才子佳人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酸腐书生臆想出来的,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哪会看上没有功名的穷书生?” 徐清钰想,星元界还是不行,他不能败了师父名声。 虽然星元界师徒成道侣之事不少,但总归不太好听。要挑破,得等到飞升后。 不过,师父说得对,他要多看看些话本,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讷讷的不会讨师父欢心。 徐清钰这话一出,章若昀对他彻底刮目相看了,雅钰师兄这话中肯啊,有见识。 初元听得徐清钰说自己还小,不像是害羞的样子,心道,难得是自己想多了?雅钰没有情窦初开? 可是雅钰以前眼底从没男女之分,现在都懂得关心章若昀,当真不是对她有意? 初元思绪蹁跹,却都没个定论。 她试探地问,“雅钰,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道侣?” 徐清钰脸颊一热,羞答答地瞧了初元一眼,低头小声道:“借用旁人一句诗来形容,便是她‘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身居高位,而俯察弱小;手可劈日月,却依旧对生命充满怜惜与敬畏。 强者如斯,赤子之心不灭。 “她有原则,有底线,有道义,有慈悲,她似头顶日月,一身浩然正气高情远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徐清钰提起自己的心上人,好似话语都染了蜜。 初元微愣。 这个问题,换做以前,小徒弟铁定会答,他以后不找道侣。可是现在答了这么个长篇大论,显然心底已经有了道侣人选。 初元心被狠狠拧了一把,婆婆心态快炸了,谁在她眼底拱了自家小白菜? 而且,小徒弟爱得也太卑微了,完全将对方当女神看待。 不行,她要替小徒弟掌掌眼,以免小徒弟受伤害。不管小徒弟平时看着再怎么聪明厉害,在恋爱上都是个小傻子。 初元拍拍徐清钰的肩膀,笑道:“你看上了谁?师父好替你去提亲。” 徐清钰继续不好意思地笑,低声道,“师父,等飞升后,我再告诉您。” 飞升后?莫非是小红鸟? 初元望着小徒弟的视线顿时有些不对起来,小红鸟还是只幼崽呢。 想不到雅钰,竟然是这样的雅钰。 不过初元转念一想,小红鸟活了几千年,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幼崽,最多只能算早恋,不能算恋童。 初元找到理由,长松一口气。 不然,她怕自己以后无法直视小徒弟。 想通之后,初元饶有兴致地想,没想到在小徒弟心底,小红鸟地位这般高。 小红鸟在的时候,徒弟对她不假辞色,小红鸟走了,小徒弟发现自己对小红鸟动了心? 标准的追妻火葬场套路啊。 初元怜悯地拍拍小徒弟的肩膀,道:“那你要加油了。” 徐清钰双眸微亮,“我会的。” 师父看来不讨厌他。 两人对视一笑,自以为都了解对方心意。 章若昀在旁盯着徐清钰和初元互动,醉醉的。 鸡同鸭讲,也能这么完美对下去。 再看初元那鼓励的笑容,章若昀真想将初元摇醒,太宗,太宗,你那不孝徒在觊觎你,不是你以为的徒弟另有心上人,小心啊,太宗,别被大尾巴狼男主给叼走了。 可是她不敢说。 现在看起来太宗实力最强,可是起点男主修为不以常规看待,说不得什么时候男主实力就超越太宗了。 她这样的小渣渣,还是老老实实当自己鹌鹑吧。 不过她想起网上提醒对方带绿帽的方法,眸子微微一亮。 “太宗,”章若昀开口喊道。 “嗯?”初元将纸盒子拿过来,问,“玩腻了?” 章若昀:“……” 不是,太宗,我在您眼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就不能有正事吗? “没有。”章若昀果断摇头,道:“我只是忽然玩主题公园了,太宗有时间吗?” 这不就是玩腻了么?初元失笑。 她开口道:“有,你想玩什么主题公园?” “农夫与蛇。”章若昀开口,“不过故事要变一下。” “怎么变?”初元问。 “农家小姑娘捡到一条漂亮的小白蛇。她从没养过宠物,捡到这条蛇后,就将小白蛇当儿子养,像照顾婴孩一样照顾它,将它养得白白胖胖的,只是呢,漂亮的小白蛇成年了,变成漂亮小伙子,将农家小姑娘变为自己媳妇儿了。”章若昀讲完故事,仰头望着初元,期待地问,“太宗,您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初元道,“梗挺老了,不过若是好好写,还是会有读者看。萌宠、养成、甜爱等元素,一直都有受众。” 章若昀:“……” “太宗,这不是小说。”她疯狂暗示,“您不觉得,小白蛇很过分吗,竟然对老母亲起这样的心思。” 徐清钰闻言,抬眸瞧了章若昀一眼,那一眼眸光极冷,似淬了毒似的,唬得章若昀忙缩回脖子,不敢再暗示。 “没有啊,这种萌宠小说,不都是这样的套路?”初元对章若昀的苦心毫无所觉,一本正经的和她探讨。 徐清钰身上的冷意立马散了,他望着初元,眸底满是温柔与深情。 不过,他也学到了另一个词,萌宠。 以后不能让师父养宠物。 “是是是。”章若昀敷衍地点头,想撤了。 “我这就给你改。”初元瞅了章若昀一眼,心道,原来她还这么有童心。 初元将过山车的车子改成小白蛇,车头是蛇头,蛇头旁边还坐着个和章若昀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其余活动项目亦是如此改装,很快,小姑娘和小白蛇充斥整个剑意球。 章若昀:“……” 行吧,她默默匿了。 徐清钰趁机又将小纸盒放远一点。 在空中行了三天,初元载着徐清钰到达归墟。 归墟是一道鸿沟,仿若天堑般将海水从中截断,天堑之下,是飞流直下的水瀑。 滚滚海水,尽入归墟。 曾有修士赋诗一首,“天下之水尽归墟,不见归墟水回流。星元之水未见少?归墟源头活水游。” 他指出,归墟尽头,与星元界水系相通,才会出现海水尽入归墟,星元界整体水量不减,相当于一个水循环。 至于归墟源头在何方,无人能知道。 因为,没人能入归墟,入了归墟的修士,从没出来过。 不管归墟里边如何,归墟之上,海水奔腾直下之景,蔚然壮观。 水声浩然势大,犹如熊炮龙吟,轰隆作响。 归墟上方的天空,有三栋宫殿状法器立于虚空,宫殿法器之上,自家宗门的标志显而易见。 初元扫视,往上方显示“坤”字符的宫殿飞去。 她飞行踪迹没有收敛,所有驻扎在归墟之域的修士都发现了。 玄坤宗殿门结界打开,在初元进入后再关上。 初元收了剑,剑意球飘在她身侧,徐清钰站在她身后半步,一道往里边走。 清帘太宗站在门口,上前迎道,“符元太宗,您过来了,快请进。” 清帘是个头发斑白的老者,并非他寿元将近,而是他任自己随岁月苍老,觉得这样更法自然。 他看不清初元的模样,或者说,他能看清,初元模样却无法在他识海内留下丝毫印象。 这是对方修为远甚他的缘故。 就如道,不可名说。 初元寒暄道,“清帘师兄不必这般客气。” “太宗实力胜我多矣,我岂敢称兄?”清帘太宗开口,“符元太宗唤我清帘师弟即可。” 初元:“……” 当初你可不是这般说的,硬是倚老卖老,强占师兄宝座,惹得其余太宗一个个都不愿让位,害得她直至飞升,都是小师妹。 现在这么客气,原来是杀熟啊。 初元神色微妙地瞅了清帘太宗一眼,愉悦地开口,“清帘师弟,你唤我初,符元师姐便可。” 她总算实力与称呼相匹配了,爽! “符元师姐。”清帘太宗从善如流地改口。 他在前面带路,带领初元往偏厅内走去,边走边道:“谈欢师妹伤重,只能躺在床-上,故而没前去迎接师姐,还请师姐莫怪。” “谈欢师姐伤得这么重?”初元本以为谈欢受伤,也不会太严重。最多受了暗伤,需要闭关疗伤,谁知竟卧伤在床,无法起身? 初元越过清帘,急匆匆地往内走。 清帘有些诧异,这位新入宗的符元太宗,未免太过热心。 不过很快他心底高兴起来,热心便好,热心便说明这符元太宗心有玄坤宗。 进了内室,初元瞧见谈欢太宗躺在床-上,神魂虚弱,气息虚浮,面上苍白一片,确实伤势极重。 初元坐在床边,面色一片冷凝。 这次仙界下来的仙人,实力颇为强劲,竟能在天道压制下,发挥出远甚渡劫的实力。 初元灵气输入谈欢体内,检查谈欢病灶,见她本命法宝碎裂,与肉-身合为一体的元婴隐隐有崩毁之相,渡劫修为更是有些稳不住,初元气得额心煞气凝结。 凶徒下手极重,目的是摧毁谈欢师姐的根基。 清帘紧随初元之后进入,瞧见床-上谈欢,眼底闪过悲意,“谈欢师妹精神一日败过一日,本来谈欢师妹还想带伤镇守,可我见她精神不济,给雅风发去信息。谈欢师妹需要闭关疗养。” 初元摇头,“不行,谈欢师姐已经失去意识了。” “怎么会?之前我见谈欢师妹还神智清醒。”清帘惊了,忙凑到床头,伸手按住谈欢脉搏,检查她识海。 初元出手护住谈欢识海,道:“我记得,宗门内有地龙草,谈欢师姐的功绩点够换吗?” “应该够。”清帘应道,“谈欢师妹自千年后再没收徒,这些年功绩点攒了不少。” 初元点头,道:“我给你一个方子,你带谈欢师姐回去。” 说着,她指尖点上清帘额心。 清帘克制自己想躲的冲动,站立不动。 等初元收回手指,清帘感觉时间仿若过了一年那般长,实在是他与符元太宗不熟,这般也是将命交给对方。 幸好对方无恶意。 初元对清帘心理转变没有察觉,她已经忘了,符元和清帘不熟。 她给完方子,继续道:“按照这个方子治疗,谈欢师姐基本上能稳住,不过若想痊愈,还得去看医修。” 清帘翻看那张方子,犹豫片刻,好奇地问:“这好像是剑独一脉的手法?” “是。”初元应道,并不意外清帘能认出。 剑独一脉的药方很有特点,全是药浴方子。 “符元太宗也是剑独一脉的?不知师姐是哪位仙辈在外收的遗珠?”清帘试探地问。 初元“唔”了一声,含糊道:“名华仙人。” “原来是名华仙人的弟子,初元仙人的师妹。”清帘煞有介事地点头,决定回去就找雅风确定。 不过他心底已经倾向于相信,毕竟雅风与她极为亲近,若是同气连枝,这般亲近也就正常了。 而且符元初元,一听就是师姐妹。 虽然之前从没听过名华师叔在外有收徒之事,不过这不重要。 他心底感慨,名华师叔可真会教徒,收了初元师妹,初元师妹飞升了;收了符元师姐,符元师姐看样子也会飞升,名华师叔,真人生赢家! 清帘解了心底疑惑,朝初元拱拱手道,“我这就带谈欢师妹回宗,归墟这边,辛苦符元师姐了。” 初元点头。 清帘和谈欢离开,将宫殿让给初元居住。 一乾宗和元星门修士躲在驻地之后,见清帘和谈欢走了,忍不住议论新来的修士是谁。 他们都期望来的是大乘修士,不然显得他俩宗门不尽心似的。 而且,来的是渡劫太宗,他们得听太宗的,显得他俩宗门也低人一头,像是以玄坤宗为尊。 他们也给宗门传了讯息,可惜宗门那边本来要来的太宗,因为谈欢太宗受伤,又反悔不来了。他们一边暗暗在心底不屑太宗这种行为,觉得他们丢脸,一边又羡慕他们已经渡劫,而不似他们这般,卡在大乘。 总之,心境复杂得很。 现在见玄坤宗的两名太宗总算走了,不得不说,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的那名男修才合体,前面那名女修修为纵然比他们高,也高不到哪里去。 当然,这是他们的期望,他们并不能看透初元的修为。 初元视线扫过旁边其余两宗修士,面孔都有些熟悉,以前应该有过几面之缘,但并不熟。 扫视过后,她对徐清钰开口:“雅钰,星元界是你的战场,除非是仙人,我不会出手。” 初元并不担心小徒弟的小命,之前小徒弟凝出小剑域时,已经能在渡劫手下保命,现在他进入剑域境,实力更是不必渡劫修士差。 若是遇见仙人,她会出手。 “我明白,师父。”徐清钰应道。 章若昀在旁跟着点头,她也明白,太宗都是吉祥物般的存在,一般都不会出手。 等太宗都出手了,就□□大战了。 徐清钰住下后,先将厨房用具拿出来,之后去海上狩猎,做鱼子酱、全鱼宴,又伺候初元吃吃喝喝。 无论徐清钰修为多高,他内心都很朴实,他觉得生活便是茶米油盐,吃喝玩乐。 看初元喜欢吃自己做的食物,他一本满足。 徐清钰只想和初元腻在法器里,天天给初元做好吃的,初元却一心想着如何提高徐清钰的修为。 小红鸟是凤凰一族的凰鸟,看地位应该不低,徐清钰修为低了,怕是对方瞧不上。 初元视线落到归墟上,对徐清钰道:“你想不想知道,归墟通往何处?” 徐清钰将初元手中的竹签拿回销毁,又递了一根糖葫芦给初元,道:“师父想让我一探归墟?” 初元点头,笑道:“归墟很有意思。” 徐清钰明了初元态度,笑道:“师父,那我去看看?” 初元点头。 徐清钰走出宫殿,往归墟之下而去,很快,他身形就消失于海平面。 一乾宗和元星门的大乘道君:“……” 他们很快从自己宫殿出来,飞到归墟之上往下看,很快只能看到豆点大的人影,再之后,人影与海水一般,消失于一片混沌之中。 “他,他怎么敢入归墟?”其中一名踩着大刀的男修双目瞪大,震惊地开口。 另一名女修站在粉色团扇上,还在探头探脑往下看,闻言道:“或许有所依仗。不过,他未免太胆大,以前不是没有太宗入过归墟,结果一去不回,他怎么就这般胆大?” “回去吧,难救寻死之辈。”一名穿着襦杉的中年文修慢条斯理地开口,视线从归墟之下收回。 四人又各回自己驻地,不过神识一直关注归墟这边。 之前他们见徐清钰能越阶杀八阶海兽,心道这后生实力不错,说不得未来又是一名太宗,谁知今日这太宗苗子就自寻死路。 对此他们不免遗憾。 现在东西大陆开战在即,多一分战力就多一分胜利,结果好好一战力,就此折损,他们很是心痛。 在侵略大战面前,宗门之争完全不值一提,他们有的,只有对高端战力的珍惜。 相对于这些大乘修士的担心,身为徐清钰师父的初元却很淡定。 章若昀探头瞧向喝茶喝点心,好不自在的初元,好奇地问:“太宗,您就这般放心吗?雅钰师兄再怎么实力逆天,也只有合体期。” “雅钰是我的弟子,我知道他有几斤几两。”初元开口,“归墟还拦不住他。” 章若昀更好奇了,滚动着剑意球溜到初元身侧,问:“听您这话意思,您去过归墟?” 初元点头。 “哇!”章若昀星星眼望着初元,“太宗,您真是太厉害了。” 初元被夸得忍不住挺直腰际,含蓄地谦虚道,“一般厉害吧。” “不不不,您真的太厉害了。”章若昀这些年虽然到处吃喝玩乐,但该懂的都懂,“据说从没有人从归墟里出来过,你若是进出过归墟,岂不是这第一人?” 初元闻言,摇头道:“我不是第一人。在归墟底下,我见过其余人的手迹。相较于他们阅历波澜壮阔,我这一生,乏善可陈。” 她这一生,算是按部就班地修炼,也便剑道上较之旁人更有天分一些,但阅历上却是稀缺的。 很多事,她都只听说过,却没经历过。 “哎呀,太宗,过度谦虚就是自傲啦,您这一生就是传奇,哪乏善可陈了。”章若昀开口道,不过却也知道,大佬的境界和她们不一样,干脆不就这事继续说,催问道,“太宗,归墟尽头是什么?是不是和传说猜测一样,和星元界水系相接?” 初元摇头,“归墟尽头是混沌。” 也是世界本源。 若能悟出法则,哪怕只是皮毛,都能从归墟中出来,不然只能被困归墟,直至寿元消尽。 在悟性这点上,她无比信任徐清钰,归墟根本拦不住他。 章若昀被初元说糊涂了,不解地开口,“混沌?那海水流入混沌,星元界的水怎么不见少?” 这没有形成水循环,陆上之水迟早会枯竭啊。 “海水看似入了归墟,其实根本没入,也便是说,海水其实没少。”初元开口。 章若昀恍然点头,星元界的水循环系统没问题。 她又问,“太宗,您到混沌里边,别人手迹都写了什么?” “自传。”初元开口,也有了谈兴,“阴黎老人听说过吧?” “听说过。”章若昀趴在球上,激动道,“他说修士这一生,就该经历各种事情,不然这一生白度过了。于是他扮做乞丐,收了一个徒弟,这个徒弟建立了一乾宗。果然高人喜欢扮乞丐,武侠小说里,很多主角啊丐帮长老啊,故意穿得破破烂烂的,去考验人性。” 说起这个,章若昀很不解,“太宗,您说这样的高人怎么想的,不管人品过不过关,看到个脏兮兮的人,正常人都会避而远之吧。难道他找徒弟,想找个割肉舍人的圣人不成?他不怕收了个徒弟,然后徒弟因为乱救人中了别人圈套,被人害死了?” 初元听到章若昀吐槽,忍不住一笑,道:“这自然有所计较。如果他考验的是人品,傻小子自然行;如果是眼力,傻小子就不行了。” “诶,还有眼力吗?”章若昀好奇地问,“我看过的那些小说里,没有这样的说法。当年张良遇见老丈人,老丈人蛮横无理地让他替自己穿鞋,之后又故意弄掉鞋子,让张良捡鞋穿鞋,张良敬老,一一照做,于是黄石公就赐予他兵书。这个故事里边,张良就没有认出老丈人是黄石公,只是他品行好,敬重老人,才会这般做。还有那些武侠小说里,男主见了路边乞丐心生怜悯,给他热粥温水,行文间都说那乞丐是真乞丐,没说具有高手气质。” 初元意味深长地开口,“你怎么知道,张良没有认出,那些男主没有认出?” 章若昀理直气壮道:“作者没写。” “武侠小说先不说,张良那个,你觉得他真没认出?”初元又问。 章若昀:“……” “历史书上,没写。”章若昀声音低了下去,不过他想起古代淳朴的风俗,又挺直胸膛道,“古代讲究君子之风,敬老是基本品德,张良是君子,见老丈人自然耐心十足。” “普通老翁,和胸有丘壑的大智者,气质是截然不同的,就算想要隐藏,那股子劲儿都不一样。就算张良没认出那是黄石公,也必然瞧出对方不凡,或猜出这是考验也未可知。”初元开口,“当然,我便这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历史散轶于时间长河中,谁也不知真相。” 章若昀听得连连点头,一家之言嘛,她知道。 不过她忽然想起一事,“啊”了惊呼一声。 初元低头瞧了她一眼,问:“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嗨呀,原来我差点成为高人的弟子,结果因为我眼力不行错过了。”章若昀一拍巴掌,懊悔地开口。 “怎么说?”初元喝了口茶,低头问道。 “我在南澳游历时,在草原上遇见一老者捂着胃,说谁给他一瓶辟谷丹,必有重酬。当时其余修士都视而不见,就我给他扔了一瓶。当时这老者很感激我,积极邀请我去他家拿天心芝。我怕那是骗子,吓得赶紧跑了。”章若昀懊恼地开口,“能拿出天心芝的老者,肯定是高人,结果我因为胆小,却错过了,不然我现在是元婴期,也能拥有自己的肉-身,还能拥有个厉害师父了。” 初元瞧了她一眼,无情地打破她的幻想,“不,你遇见的是人贩子,专门拐漂亮男修女修去红馆绿馆的那种。” 章若昀:“……” 第105章 衡器 良久,章若昀才庆幸道,“幸好我跑了。” “不过,太宗,您怎么知道他是人贩子?”章若昀好奇地问。 “天降馅饼,想也不知道。”初元开口,“你觉得你那一瓶辟谷丹,能抵得过天心芝价值?还是你这人,能抵得住天心芝价值?” 章若昀很想反驳,她怎么抵不过天心芝价格了?人才是无价之宝。 可是,不得不承认,初元说得很有道理,将她卖个天价,也未必买得回天心芝。 天心芝有价无市。 章若昀沮丧片刻,又握拳暗恨道,“早知道,我就将他废了,让他再也害不了人。” 初元收回视线道,“他会得到报应的。” “嗯。”章若昀也相信,这人迟早会踢到铁板。 安静片刻,章若昀开口,“太宗,东西大陆真的会打起来吗?” “会。”初元开口。 有空凌和那两仙人在,这仗不打也得打起来。 目前还是要找到那两仙人藏在哪。可惜他俩藏得深,暂时找不到。 “那样,该死多少修士啊。”章若昀视线落到院门口,眼底一片担心。 “这是没法避免的事。”初元开口。 在原著里,有共同的敌人虚灵,东西大陆放下仇恨,携手御敌,可是现在有仙人搅局,西大陆那边的态度不好说。 这边初元与章若昀有一搭没一搭谈话,那边徐清钰进入归墟之中。 归墟是一片混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神识扫过,一片虚无。 徐清钰抬头望上瞧,来路已被斩断,像是忽然进入异空间,找不到归路。 他闭眼,盘腿坐在原地。 初元让他来到归墟,必然是归墟对他有好处,只是目前他没找到。 他先将之前渡劫时得到的感悟拎出来彻底消化吸收。于此同时,他额心出现一柄虚剑,在归墟之中不断幻化剑招,印证他所学。 虚剑在这黑qq的虚空中绽放白色光芒,白色光芒打在徐清钰肃面端坐的身形上,好似玉塑的神佛,无悲无喜。 他身后星辰一一出现,在空中凝成星宿,犹如盛夏半夜长空,星辰闪烁,宇宙神秘莫测。 他的剑域铺展,将这虚空布满,像是这虚空不是虚空,而是他的剑域。 这时,徐清钰睁开双眼,仿若画龙点了睛,这漫天星辰活了过来,星宿四季轮转,星辰新生又陨落,无数碰撞、爆炸同时发生,瞬间星空只剩下这炽烈火光熊熊。 熊熊火光中,徐清钰端坐不动,危险到极致,又耀眼到极致。 他眼底忽而绽放出亮光,他眼底的光芒比他身后瞬间爆炸闪烁的明光还要亮,他手中出现一柄长剑,往前一劈,“混沌开。” 他这一剑平平无奇,像是小孩玩木剑那般轻飘飘地毫无杀伤力,可是剑定住的瞬间,剑尖忽然迸溅出一道剑意,这道剑意细如蚕丝,所过之处却如最锋利的剑刃一般,势如破竹。 虚空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口子后边的白亮。 徐清钰穿过这道口子,来到白亮的那一面,那一面依旧是虚空。 隔开黑白的空间壁被割开口子后,好似被破碎的玻璃一般化作碎片消散与空中,黑与白交织,白昼与夜晚融合,形成灰蒙蒙的混沌空间。 混沌空间内,有石碑与玉简在空中飘浮着。 徐清钰飘到石碑前,只见石碑中央写着某某之墓,旁边空白写着主人生平以及感悟。 徐清钰将这些生平一一看完,又看了墓碑之侧摆放的玉简,玉简里内容与石碑一样,亦是生平与感悟,有些还写了自己一些猜测与未证实的理念,应该是看到墓碑主人后学的。 不过,墓碑主人有卒年,玉简主人没有。 应该是墓碑主人在归墟中死去,玉简主人则是离开了归墟。 徐清钰拿起最后一个玉简,意外地看到了他师父的自传。 “吾名初元,慕名前来归墟,观前辈生平,深感惭愧。吾一生按部就班,未曾有过波澜壮阔,惟剑道有几分天分,现简言剑道以赠后人。” 之后便是剑道要点以及感悟,由浅及深,娓娓道来,让剑修能轻而易举地理解。 这份玉简,堪称天大机缘,从入道,到剑域境,这里边都有涉及,并针对星元界剑修进行了查缺补漏,以及如何弥补之前未曾打稳的根基。 可以说,有了这份玉简,只要那个修士有剑道天分,且一直不陨落,都能进阶剑域境,并飞升上界。 而且,徐清钰能猜出,初元将遇见放到此处,目的是为了什么。 既给后来者一线生机,又为收徒之要。 初元不耐烦亲自教徒,干脆写了这份教材,择个天定之徒。 徐清钰将玉简放了回去,又在旁留下玉简,只留了“吾名雅钰,初元之徒”八个大字。 之后坐下,潜心感悟混沌。 第一个玉简提及,“混沌悟,出”,它后边玉简,又补充说明,“混沌为何,生死为何?大道入,而归墟出。” 之后又有玉简言,“本源大道明,出归墟。” 徐清钰将这些话全在识海中过一遍,便找到出归墟的关键――悟混沌,明本源,正道途。 不知过了多久,徐清钰头顶忽然出现一束光,这束光投到徐清钰身上,不过瞬间,徐清钰便这束光带走,消失在这方空间。 归墟这边的初元若有所觉,抬头瞧向东边,之后收回视线。 徐清钰身形不受控制地被吸走,再出现时,是一处陌生地方。 徐清钰还没查看周围环境,先感应到滔天邪气,徐清钰下意识地收敛身上灵气。 他抬头,见自己出现在一处巷子里,巷子外边是街道,街道上,往来所见皆是邪修。 邪修身上的阴气血气邪气滔天,让徐清钰有瞬间不舒服。 徐清钰眼底闪过讶异,没想到自己来到邪修地盘。 他没有取出长剑往外飞,这岂不是告诉大家邪修地盘上来了个灵修? 他从小巷深处走出,克制住自己拔剑的欲望,往城外走去。 没走两步,他视线落到对面酒楼窗户边上的女修身上,又很快收回视线,重新藏回小巷深处。 ‘章若昀’肉-身怎么会在这? 他运转功法,将自己改头换面,低头专注地往城外走。 这时,酒楼上方‘章若昀’无意间往下一扫,忽而勾起红-唇一笑,“得来全不费功夫!真是,猎物自动送上门。” 她对面的男修谄媚一笑,“大人是要去狩猎?提前祝大人有个愉悦的夜晚。” ‘章若昀’瞧了那男修一眼,视线轻蔑。 那男修藏在桌子底下的双手握成拳,脸上谄媚笑意不变,连眼神都未变动半分。 ‘章若昀’走后,旁边桌子过来一名脸上带着血刺玫瑰的男修,他跪在那男修身前,问:“尊者,真要听那女人的话去做?正道那群道貌岸然之辈,不是好惹的。” “叫大人,小心小命不保。”尊者收了之前的谄媚,双目冷凝一片,“最后提醒一次。” “是,尊者。”血刺玫瑰恭顺地应道。 尊者目光放空片刻,道:“事不如人,为之奈何?准备吧。” “是,尊者。”血刺玫瑰拱手,起身离开。 那边徐清钰出城走得远了,正欲御剑而走,忽听得一声空中传来一声轻笑。 徐清钰手中剑往出声之处斩去,“谁,出来!” 剑意好似被什么抓碎一般,在空中散开,同时‘章若昀’肉身在空中出现,掩-唇笑道,“雅钰师兄,多年未见,怎生这般粗鲁?” 她依旧穿着玄坤宗弟子道袍,可是能将人遮得严严实实,气质也正正正经经的道袍穿到她身上,竟给人一种媚与欲来,反倒比那魔女穿着清凉,更惹人遐思。 这是个看到她,就联想到床的女人。 徐清钰看到这种装模作样心底阵阵厌恶,他身上日月星辰升起,手中剑似流星般,纷纷往‘章若昀’肉-身倾压而去。 ‘章若昀’眼底闪过抹诧异,巧笑嫣然道:“剑域境了,难怪主人那般忌惮你,你气运流失大半,依旧能短短时间内修到剑域境,真不敢想象,你若是气运全盛时期,该是如何进展神速。” 她手中出现一枝桃花,粉色花瓣从桃花枝上飞出,径直撞上流星剑,撞上瞬间,流星剑尽数被湮灭。 日月星辰再起,流星复出,挡住扇形桃花花瓣。 “可惜你道途,也就到此为止了。”‘章若昀’手中桃花枝往前一指,本来光秃秃的桃花枝上又长出几个花蕾,花蕾刹那间全部开放,粉色桃花瘴似练带般缠上徐清钰。 徐清钰剑域收拢,试图将桃花瘴拦在外边,只是剑域好似玻璃一般,被瘴气轻而易举地绞碎,又继续缠上徐清钰。 “你说你,不好好待在你师父怀里躲着,偏爱出来乱跑,这不就是给我这样的坏人有机可乘么?”‘章若昀’嘻嘻笑道,“像你这般颜色,真舍不得毁了啊。” 徐清钰听出‘章若昀’话里意味,愈发恶心。 这女人,竟觊觎他容貌! 桃花瘴将徐清钰捆住,似蜘蛛网似的将他四肢大开,徐清钰微微用力,却挣扎不了,他头微偏,视线落到桃花瘴上,桃花瘴似云雾,一个劲地往他体内钻。 徐清钰身上功法还有红粉道人的烙印,非心上女子无法情动,这些桃花瘴一入他体内,便被化解,无法起任何作用。 而这一切,‘章若昀’并不知道。 她见徐清钰陷入桃花瘴阵,没忍住心头欢喜,这样的绝色,就算只尝过一次味道,也能让人食髓知味,毕竟光那张脸,就秀色可餐。 她落到徐清钰身侧,伸手摸向徐清钰脸,笑道:“可惜君上要杀了你,不然我就将你养在我府上。不过没关系,将你制成傀儡,” 徐清钰额心忽然出现一柄虚剑,倏地斩向‘章若昀’额心。 ‘章若昀’收回手,在那柄虚剑刺入额心前捏住。 她手指微微用力,将那柄虚剑捏碎,她叹息道,“你怎么就学不乖呢,才剑域境修为,就该老老实实躺着。” 虚剑被捏碎,徐清钰神识断了一截,忍不住面色微白。 ‘章若昀’笑得妩媚,像是在欣赏小动物垂死挣扎,又像是耐心地等着桃花开放,她这笑容刚维持半秒,徐清钰额心忽然射出一柄黑剑。 黑剑凝实,迅若流星,不过片刻就穿过她额心。 ‘章若昀’识海内,穿着粉色薄纱的女仙人神魂被黑剑穿过腹部,黑剑穿过的瞬间,女仙人神魂透明半分。 黑剑刺穿识海,在空中掉转头,又欲重新将‘章若昀’额心刺个对穿。 ‘章若昀’面色微变,身形连闪,暗暗瞪了徐清钰一眼,身形消散在空中。 她消失的瞬间,桃花瘴跟着消息,与此同时,黑剑又回到徐清钰识海――这道黑剑,是初元给徐清钰的护体剑气,拥有初元二分之一的实力。 徐清钰获得自己,摸摸自己额心,低声喊道:“师父。” 他心底对初元想念顿时扩大无数倍,取出长剑,就要飞出去。 这时,他听到两道人声在附近响起,他忙身形一闪,收敛气息躲在一旁。 “那个正道修士,太不识好歹了。银环尊者那般宠爱他,他还拧着不从,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是,银环尊者那样的强者,长得又美,就算被尊者吸尽修为,献上性命,也是应当的,就他冰清玉洁,三贞五烈。” 徐清钰听了两句,又是这种风花雪月,没意思,正准备走,忽然定在那里。 “别说,他还真带劲,修杀又修生,冷酷又带着慈悲,难怪尊者那般迷恋他。若我是女修,我也迷恋,这种矛盾又圣洁感,真想让人将他染黑。” “哈哈哈,你本就雌雄同体,等尊者玩腻了,你就朝尊者求个赏赐,然后化作女修,再去玩一样的。” 徐清钰手中剑一扫,剑意从他剑上飞出,瞬间带走其中一人性命。 “谁!”另外一人化作原型,却是一颗血色柳树,他枝条卷住同伴尸身,将他连骨带皮吞了,而其余枝条四面八方地挥舞着,戒备着那躲在暗处的敌人。 徐清钰从树后走出,问:“修杀又修生的正道修士,你说得是谁?” “正,正修!”血色柳树所有枝条直指徐清钰,道,“你别乱来,这儿是我邪修地盘,你要是敢乱来,所有邪修都会通缉你!” 徐清钰手中剑再动,剑气一分为千万道,将那些枝条全都连枝斩断。 柳树惨叫一声,只剩下光秃秃的笔直树干。 而那些枝条掉落在地,流出的血水好似毒-液一般,将地上的草木全都腐蚀枯萎,地面也变得焦黑一片。 显然,柳树枝叶有剧-毒。 徐清钰将问题再问一遍,同时他身上剑气迸出,落到地上枝条上,还在卷动着的枝条霎时化作烟灰。 柳树惨叫声顿时卡在喉中,他哽咽一下,道:“那人名叫连烨,不知是真名还是化名。” “银环尊者是这血池城城主?”徐清钰又问。 “不是,是隔壁银环城城主。”柳树再次乖乖应道。 徐清钰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手起剑落,带走柳树妖的性命。 散去两邪修气息,徐清钰收起剑域,往隔壁城池赶去。 而在徐清钰身上黑剑现形的同时,远在归墟的初元眸子一亮,拿起剑意球,对章若昀道:“你的问题可以解决了。” 她没急着走,而是先去了一乾宗和元星宗驻地,让他们四人好好看守归墟,若有动静及时传递消息,之后离开归墟。 初元离开后,一乾宗和元星宗大乘修士欲哭无泪,玄坤宗怎么来得又是渡劫太宗? 他们赶紧又给宗门发信息,让宗门太宗过来,他们扛不住。 顺着黑剑染上的剑意讯息,初元撕裂空间,准确来到‘章若昀’面前。 ‘章若昀’面色微变,“初元,我认识你。” 初元微微颔首,视线在她身上扫过,道:“既然认识我,该知道,你打不过我。” ‘章若昀’眼底飞快地闪过抹妒忌,她抬头卷着胸-前散落的长发,笑道:“我是解一的妹妹,解三。初元姐姐看在解一哥哥的份上,当做没看见过我,如何?” 初元笑道:“你搬出解一,我更想杀你了。” ‘章若昀’眼底闪过抹愠怒,“解一因你办事不利,而被主人惩罚,你这也不关心?” 初元不语,手中出现柄黑剑。 ‘章若昀’瞧见这柄黑剑,感觉神魂又作痛起来,她忙道:“你不能杀我!你不想知道,你徒弟气运被放到哪吗?” 初元出剑的动作一顿,望向‘章若昀’。 ‘章若昀’眼底闪过抹狡诈与狠毒,她开口道,“你徒弟的气运,就放在――,你去死吧!” 无数桃花碎片似洪流般朝初元倾倾泄而去,同时她指尖桃枝尖尖,随着洪流一道刺向初元。 初元嘴角勾起个嘲讽的笑,手中长剑漫不经心地在空中交叉画个十字,十字剑气在空中凝成形,将桃花洪流绞成桃花瓣粉。 与此同时,桃花枝刺到十字剑气上,桃花枝崩裂成段。 这一切发生极快,明明初元毫无防备,却再转瞬间场上形势全然逆转。 ‘章若昀’瞳孔不受控制地长大,手中桃花枝折断,同时自己指尖一痛,却是被锋芒必出的十字剑气斩断,纤长手指指节少了手指头。 ‘章若昀’忙收回手,一个鹞子翻身,就避过十字剑气的搅碎。 她在空中翻到一半,腰-肢一扭,就想往旁逃跑。 悬在空中的十字剑气乍然一分为二,一前一后拦住‘章若昀’的逃跑路线。 ‘章若昀’手中忽然出现一个金色的衡器,她将金色衡器一甩,衡器上两个托盘甩出,挡住一前一后两道剑意。 同时她手中衡器金光大绽,显然要被‘章若昀’自爆。 这金色衡器出现的时候,剑意球里的章若昀神情复杂,这是她之前一直忽悠的‘系统’,她忽悠着忽悠着,都将她当做朋友了。 毕竟这‘系统’傻乎乎的,她说什么都信,还一直陪着她,与她说话,她有时候都差点忘了,系统是个没感情的代码了。 等她瞧清解三准备做什么,惊愕地瞪大眸子,她怎么敢! 仙器拥有自己灵识,已经开智,能当做完整生灵看待,她怎么可以不经过仙器的允许就将她自爆! 不得不说,章若昀在星元界呆了这么多年,将生灵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弱肉强食牢记于心,所以才会将仙器放在平等位置上。 现在见解三这般不讲理,才会这般义愤填膺。 就算解三是仙器的主人,也没权夺走仙器的性命。 章若昀忍不住倒吸口气,捂着嘴盯着那道金光,忍不住眼底湿润。 她只失态这片刻,没敢再发出丝毫声响,怕影响到初元战斗。 毕竟战斗过程,不容分神。 战斗并不似章若昀以为的那般惊险,甚至可以说,是一方面的完全碾压,所以她那声惊呼轻而易举地被初元听到。 初元低头瞧了腰间剑意球一眼,再抬眸,剑意困住托盘,没有将它碾碎。 之后,剑意之上又分出剑意,继续冲向解三。 解三将手中衡器柄身往初元放下一扔,将身往下一跃,‘章若昀’肉身消失。 初元伸手握住仙器衡器,本来大绽的金光好似被扑灭的烈火,只在衡器表面微微闪烁,好似火星般,奄奄一息。 初元输入仙气,稳住要解体的衡器,不过被解三那么蛮横自爆,到底伤了这衡器元气。 衡器虽然还是仙器,却已经破损。 衡器上认主印记已经消失,解三怕衡器自爆牵连到自己,在自爆之前便与衡器解了认主契约。 初元检查了下,确定没有其余暗藏手段后,将衡器丢给章若昀。 章若昀捧着衡器,惊愕地望着初元,语无伦次地开口,“太,太宗,这,这,您给我吗?” 初元应道,“你不是很想要?” 她视线落到银环城方向,收回视线,重新撕裂空间,回到归墟。 归墟之上一切安宁,并没有因为她离开而乍生变故。 瞧见初元,其余两宗的大乘道君瞧见初元,忙上前行礼,口称太宗。 初元朝他们点点头,道:“镇守归墟辛苦了,诸位都是我东大陆英雄。” 四名大乘道君受宠若惊,同时口称不敢。 初元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不是虚空之域,这儿不流行鼓励夸奖。 意识到这点后,初元正色道,“望诸位尽忠职守,继续努力。” 这才是正常画风,四名大乘道君同时松口气,正色应道,“尊太宗法旨。” 初元回到院子,章若昀捧着衡器,从发呆中回过神,仰头道:“太宗,这是仙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初元将剑意球放到桌上,开口道:“不过是仙器。而且,这是你朋友,你想它继续被人认主,不得自由?” 初元这话说到章若昀心坎里去了。 她抹去嘴角眼泪,跪在地上叩首,“太宗,我愿献上忠诚,为您之奴仆。” 若说之前,她只是想保住性命,抱初元大腿是安慰之语,此次开口,则是真心实意。 她不知如何报答初元,只能想出这个法子。 她有些明白,古代为何有那么多忠仆了,实在是某些人的人格魅力,让人想要真心追随。 她想追随初元,愿放下现代人的傲骨与自由,心甘情愿成为奴仆之流。 “不必。”初元开口,“我不收奴仆。” 在初元眼底,依旧是人人平等,别人她管不着,不过她眼底,没有奴仆。 “既然遇见,便是缘分。”初元继续开口,“你若觉得因果太大,那便努力修炼,飞升,日后总有了解因果那天。” “是,我一定会努力修炼,飞升。”章若昀握拳,头一次坚定飞升之念。 初元散开剑意球,将章若昀放出来。 她视线落到仙器上,道:“你俩就别重逢,更有一番话说,去吧。” 章若昀望着手中的衡器,低声应道:“好。” 此时衡器意识才从生死一线中醒过神来,它盯着章若昀,忽然嘤了一声,随即哇哇大哭,“若昀若昀,我终于来陪你了!我好想你啊,以后我俩就不会再分开了。” 第106章 霸道尊者的小娇君 章若昀听了这话,有些感动。 好歹之前的‘忽悠’之情,不是只有她一人放在心上。 “哼,当初我被仙气给碾压得要魂飞魄散时,怎么没见你说想我?”章若昀翻起旧账。 “我要是有动作,那个女人就会发现,我不敢动。”衡器小声开口,“不过,我有复活你的法子。” 它视线落到章若昀身上,又道:“我没能收集到你的神魂,对不起,若昀。不过我现在也死了,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章若昀听到衡器说它有复活法子,没有真的看着她死去而无动于衷,心气顺了片刻。 衡器好奇地环视周围,又视线落到初元身上,唬了一跳,道:“这女修怎么在这?难道她也――” 它话还没说完,章若昀先吓得头皮发麻,赶紧打断,“乱说什么,这是太宗,咱俩的就救命恩人。” 衡器后知后觉地开口,“救命恩人?” “嗯。”章若昀应道。 “我没死?”衡器兴奋地开口,“我竟然没死!” “你要是死了,你哪还能开口说话?”章若昀开口。 衡器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以为这是你家乡的地狱呢。我没收到你神魂嘛,我以为你回到自己世界了。” 章若昀冷哼一声。 “好了好了,不生气啦。”衡器小声开口,“劫后余生,咱俩都开心点。我刚刚发现,我和那女人的主仆契约没了,现在我可以认你为主了。” “我看下,我很多功能都没了,不过镇压气运的功能还在。”衡器开心地晃动了自己双臂,“你以前不是老抱怨自己运气差,手气非,以后你可以成欧皇了,高不高兴?” “认什么主,你也开了智,不能自己修炼?”章若昀开口,“就想着靠别人修炼,羞不羞?我不是跟你说过,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谁都靠不住。” “可是你聪明,总能说大道理。”衡器有些委屈,“跟着你总没错啊。你不是也说过,自己不聪明时,就看聪明人怎么做。” 章若昀有些尴尬,在初元面前,被人夸自己聪明,好像有种东施效颦之感。 她偷偷地瞧了初元一眼,低头对衡器道,“我只是有点小聪明,太宗才是真正的大智者,你可以问问太宗,该不该认主?” 初元一直在旁悠闲地泡着茶,享受小徒弟给她做的灵食,在章若昀和衡器之间充当背景板,此时忽然被章若昀提到,她放下糕点,开口道:“不是有平等契约?或者本命契约?如此你不必担心衡器再被人强逼着认主。签订契约,你现在可因衡器进阶而获得肉-身,衡器日后也会因你变强而自我修复。” “你俩若是日后会分开,就签订平等契约;若是想当个不离不弃地小伙伴,就签订本命契约。”初元提出建议。 章若昀视线落向衡器,衡器开口,“本命契约。” 初元不再多嘴,身为修士,本命契约的利弊章若昀自然也知道,若是章若昀同意,估计做好了一辈子不找道侣,或者直接找衡器做道侣的准备。 章若昀沉吟片刻,道:“还是签订平等契约吧,等以后你心智成熟了,还是想与我签订本命契约,再签订。” 对于章若昀来说,衡器是不同的。 衡器是她离开熟悉世界,来到这个陌生世界时,唯一感到亲切的生灵。 而且衡器傻乎乎的,她说什么都信,然后笨拙地安慰她,是她在星元界这二十年,唯一亲近与放松的存在。 她想吐槽就吐槽,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无需伪装。 她在衡器面前,是真正的自己。 她可能对星元界其余人事都会再产生感情,可是这只感情,都与衡器不同。 看似衡器处于她掌控之中,实际上她一直在依赖衡器,将自己情感寄托放到衡器之上。 只是之前有所保留,现在没有了。 “不必,现在就签。”衡器开口,“虽然我是破损仙器,可到底是仙器。现在你与我签订本命契约,受益才会更多。” 其实签订本命契约也更合章若昀的意,如此衡器以后永远不能背叛她,当然她也不会背叛衡器,做出对衡器不利之事来。 他俩签订本命契约后,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关系。 只是她担心以后衡器会后悔。 章若昀狠狠心,还是拒绝了。 衡器不满地哼哼,“你是不是嫌弃我破损了?” “当然没有。”章若昀哭笑不得,“之前你天天在我耳边叨唠我不想做的事,我也没嫌弃你呀。” “我不会后悔的。”衡器与章若昀相处许久,对章若昀的心思还是能把握几分。 它道:“我想以后都和你在一起。” 初元闻言,抬头瞧了衡器一眼,心底有些羡慕。 要是小徒弟也是仙器就好了,如此她可与小徒弟签订本命契约,就不怕小徒弟会离巢高飞。 不过这到底是自私之念,这羡慕一转即逝,好似从没起过。 章若昀没能扛住诱-惑,答应了。 初元这时对衡器道,“你那应该有不少肉-身重塑的法子。” 衡器点头,兴奋地开口:“对,我本来想将若昀神魂收集好,之后再用仙元藕为肉-身,让若昀复生。不过现在若昀神魂俱在,我这有法子让若昀以神魂修成仙身。” “仙身?”初元笑道,“下界不得出现仙人,你这是想让若昀逆天?” 衡器顿时蔫了,“那,还是用仙元藕吧。” “你为衡器,得到什么,必有等值之物,这仙元藕,你准备用什么换?”初元又问。 衡器:“……” 这个太宗,太讨厌了。 章若昀戳戳衡器,问:“你准备用什么交换?” “我其实是天生仙器,只是刚出世就被那女人抓了认主,改造成衡器。”衡器开口,“我本体是度量尺。我可以用度量尺的仙源,换仙元藕。” 章若昀震惊。 仙源若被换走,衡器就会彻底没了化形契机,而且衡器神智,也有可能湮灭。 章若昀泪眼汪汪地盯着衡器,道:“原来你对我,这么好?” “也没有,你是被我传到星元界的,我觉得我该保护你安全。其实我骗了你,你死后神魂不灭,其实具有鬼修资质,你可以去当鬼修的。”衡器不好意思地开口,“就算没有我,你也能修炼。” 章若昀:“……” 原来因果,从这就开始牵扯了。 不过她想起一事,问:“那个余晓双,就是第一个又蠢又中二的那个,他也拥有鬼修资质,那他识海那个仙器,与他之间也有因果吧?” “那是平衡仪,不是个好的。”衡器小声开口,“它就是靠哄骗生灵与它签订契约,之后再故意让那生灵完不成契约,好吃了那生灵的气运与神魂进阶。生灵死了,与它之间的因果,自然断了。” 章若昀不由得同情起余晓双来,难怪他那么蠢,原来是平衡仪特意挑选的。 她不由得庆幸,自己先遇见这个傻乎乎的衡器,又遇见初元这个太宗。 初元见两人之间说开,对衡器道:“你将那肉-身重塑功法给我,我看看能不能修改一下。” 功法完善很难,但将它效果降低就简单多了。 衡器麻溜地将功法奉上。 衡器在仙界多年,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呆在库房里,它宅,懒得动。 库房里边,就有解三不少珍藏,若它将宝物吞了,解三会生气,但玉简被翻看,解三不会理会。 它这功法,就是在解三珍藏里看来的。 初元让章若昀和衡器暂时别签订契约,不然仙器涌入章若昀体内,章若昀直接元婴凝成肉-身,日后只能走魂修一道,但若是在签订契约前先获得肉-身,日后想走什么道,就不受这个限制。 在初元研究功法的时候,那边徐清钰已经来到银环城。 徐清钰将自己容貌变得普通平凡,泄露出来的气息也带着血煞,像是以血修炼的走杀道的邪修。 这种血煞之气,在邪修当道的地盘上,一点都不起眼。 顺着人流进入银环城,徐清钰先找个地方落脚。 他本以为要听到连烨的信息很难,结果出乎他意料的简单。 城中邪修对银环尊者的情-事津津乐道,特别是现在宠爱的这个小娇君宁死不从,梗着和尊者作对,他们酒足饭饱之后,更是时刻关心事情新进度。 他们还打赌,什么时候那小娇君倒在银环尊者的裙下,并开盘下注。 徐清钰:“……” 他在酒楼大堂坐下,从这些人口中收集信息。 有小二上来呈菜单,徐清钰接过,他本想意思意思地点下,不过看清菜单上一系列的“热焰汤(人血/兽血)”、“神魂大全宴(人魂/兽魂)”、“豆腐花(人脑花/兽脑花)”后,顿时打消了念头。 为了不让自己出格,他点了阴煞果和冥陵水。 八卦是生灵天性。 徐清钰坐了几天,很快就将能收集的信息都收齐,并得到了最新消息。 连烨是五年前被银环带回来的,与银环尊者其余侍君不一样,银环尊者对他很是客气,而他对银环尊者却是冷着一张脸,理都不理。 当时众人只有一个念头,哇哦,银环尊者竟然破了自己不强迫他人原则,对这个正道小修士进行强取豪夺了。 这个正道小修士很有一手啊。 他们看来看去,也没觉得这正道修士长得有多逆天,更没瞧出他有什么特性能迷得银环尊者对他破例,这份疑惑,直至今日,都为他们所乐道。 莫非银环尊者喜欢他那股子端着的劲? 于是,那些想入银环尊者后院的男修以及尊者后院想争宠的侍君,干脆学着连烨肃着脸,收敛一声邪气,穿着道袍,在银环尊者逛来逛去。 结果这些人不仅没能达成所愿,反而遭到银环尊者厌弃。 这下那些人更是明了连烨对尊者的特殊性。 他们对连烨又是妒忌,又是酸溜溜的,他们心想,尊者不是个长情的,等尊者新鲜劲儿过了,这连烨就讨不了好。 毕竟,正修在邪道地盘没有人护着,是活不下去的。 可是他们等啊等,等了五年,也没等到他失宠,那小娇君依旧住着最好的宫殿,对尊者爱答不理,可尊者就是爱他爱得要死。 吃穿住行,那小娇君一律是用的最好的,连他的修炼资源,尊者都特意去正道给他找回,简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要高峰不给小山头。 他们愈发酸溜溜的,他们都得不到尊者这般看重,一个正道小修士,凭啥呢。 可是没人敢对正道小修士下手,尊者那般看重他,谁若敢出手,怕是整个家族都会因他这一举动而化作尊者修炼之物。 邪道不比正道,没有不牵连家人的说法,他们虽然是邪修,但对家人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所以,小娇君这么个元婴小修士,在邪道上活得活蹦乱跳,滋滋润润。 反倒是伺候他的邪修,一个不小心就死了――那小修士杀性重,天天都要杀人磨剑,和他们邪修有得一比。 偏偏那小修士不喜欢很多人伺候他,多了他会生气,于是他身边只有一人伺候。一人死了,便要赶紧送一人进去,若是动作慢了,尊者又要发脾气。 所以,他们得时刻备着金丹小修士,随时送入尊主府――那小修士只元婴期,为了让他杀人不费劲,尊者只招元婴期以下的邪修入府伺候。 起初小修士杀性还不重,一名金丹能用一年,最近一年小修士可能被关在府里久了,心性变得暴躁,好时能隔一月,坏时只消一天,人就没了。 最近伺候正道小修士的邪修又被他杀死,现在尊者又要招人进府伺候她的小娇君,城里的邪修都很苦恼。 他们准备的金丹小修士得自愿去,不然要是不小心伤了怠慢了尊者的小娇君,这便不是讨好,而是与尊者结仇了。 可是自愿去的,都在这五年送得差不多了,若是那正道小修士继续这么下去,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面色愁苦,在酒店厢房里互相诉了一回苦,并相约去隔壁城找散修,却同时在心底打上对方家族后辈的主意。 去隔壁城找散修? 哪有那么长时间留给他们! 徐清钰得了这个消息,赶去城主府自荐。 城主府找人的管家没有去查徐清钰身份,在他看来,伺候那正道小修士的人都是死人,无需在意。 不过,在送去正道小修士之前,要先去给尊者掌个眼,避免前来应聘的,是高阶邪修伪装的。 徐清钰在大堂内见到了银环尊者。 银环尊者与传说中一样,长得妖娆貌美。 她是个让人看上一眼,就能联想到床的女人,女性魅力全开。 她明明裹着银色长袍,将自身肌肤藏得严严实实,可是却更想让人将她身上衣服扒下,去窥探里边风光。 她侧躺在椅子上,柔弱无骨,像是银环蛇一样盘着,入骨妩媚。 她审视徐清钰一眼,道:“就他了。” 她的声音带着甜腻与勾人,不刻意,但却足以让人心神激荡,心驰神往。 这是个人间尤物。 徐清钰心底毫无波动,不过面上却装作激动不已的神色,他将头藏得低低的,像是很怕自己有什么不雅,得罪了尊者。 徐清钰的变形功法很高级,也就仙人能够一眼识破。此时他站在这儿,很轻易地蒙蔽了渡劫修士的探查。 所以银环尊者毫无所觉。 而他的反应,又很好地证明他受到银环尊者魅力影响,愈发让人放心。 银环尊者挥挥手,让管家将徐清钰送到连烨院子里去。 管家恭敬地行礼后退,出了正堂,才敢直起身。 他边带路边对徐清钰道:“你来之前,应该知道要服侍的是谁?” “小的知道。”徐清钰诚惶诚恐地应道。 “那便好。那位是尊者放在心头的人物,你的唯一任务,便是照顾好他。若是他心情有半分低落,便是你的罪过。”管家开口,“也别想着挟持那位胁迫尊者,敢这么做的,连同他背后势力都被尊者吸收当了修炼原料。安分守己,有你的好处,毕竟你的主子至少还能得宠几十年,这几十年内,你主人好了,你这个贴身仆人,能差到哪去?” 徐清钰一听就知道管家在忽悠,毕竟外边都在说连烨杀心重,服侍他的最长活一月,最短的只能活一天,他这话谁也骗不了。 不过徐清钰还是欣喜欲狂地对管家道谢,并奉承道:“今日得了这份美差,都是您的功劳。日后我得势了,忘不了您今日提携之恩。” 管家扯着嘴皮笑笑,显然并不将他这话放到心上。 之前凡是进尊者府当下仆的邪修还要签订神魂契约,防止他们背叛,现在他都懒得费契约纸,反正迟早要死的。 由此,可见连烨院子里的下仆死亡率之高。 管家走到蘅君院外门站定,恭敬地开口,“蘅君,老奴给您送新下仆来了。” 蘅君院被股大力打开,“啪”地撞到墙壁上,显见院主人的怒气。 管家瞧见这一幕见怪不怪了,每次他过来送入,蘅君都要发一次脾气。可惜没用,尊者规定,蘅君身边一定要有伺候的人。 他淡定地直起身,对徐清钰道:“进去吧,好好伺候蘅君。伺候好了,有你的好处。” 徐清钰做戏做圈套,再次‘感恩戴德’地感谢一番,方才走进去。 他刚踏入大门,他身后的门再次砰地一声关上。 声音巨响,连带着地面都颤动两下。 徐清钰:“……” 连烨现在,真的好大的火气。 不过被关在院子里五年,遇见的又都是邪道修士,身上全带着正修不喜的血气阴气煞气,暴躁点是正常的。 不过,等见到连烨,徐清钰便知道自己猜错了。 连烨他双眼通红,眼底时而癫狂时而清明,显然被邪气刺激地杀气入神魂,再晚一段时间,连烨便会被杀性所迷,成为毫无神智的杀戮机器。 徐清钰前进脚步未有变化,瞧了一眼便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下奴钰儿见过蘅君。” 银环尊者那女人神识落到这边,他不能露出半分马脚。 “滚!”连烨握着剑的手布满青筋,却克制着没有出剑。 他闭眼,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清明。 徐清钰没有急着与他相认,恭敬地应道,“是,下仆先去收拾房间。” 没了邪修在旁边碍事,连烨起身走到演武场,开始练剑。 起初他的剑还有章法,越到后边,越是凌乱狂暴,而他剑上杀意越来越重,攻势也来越凌厉。 “蘅君,您练了一上午剑,该吃东西了。”徐清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演武场,声音凝成一线传入连烨耳内。 徐清钰的声音带着清心之咒,一入连烨双耳,仿若灵泉水沁入识海,霎时间将所有的杀意与狂意清洗,连烨从那种凌乱中找回自己清明意识。 他闭眼收剑,平息杀性。 之后他睁开双眼,探究地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不过见徐清钰身上尽是阴煞之气,且长得眯眼塌鼻嘴巴宽,顿时眼底闪过烦躁。 丑人多作怪,刚才那股清凉感怎么会是他发出的。 “滚!”他再次开口,“没我的命令,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徐清钰老老实实滚了。 之后半月徐清钰老老实实做分内之事,只在连烨杀性即将压抑不住时,将清心咒凝入声音传尽连烨识海。 他做得很小心,一直没被银环那女人发现。 连烨似是有所察觉,对徐清钰态度好上不少,不过也没有改变太多,他知道,若自己改变态度,这个潜入银环尊者府的同道,很可能就会暴露。 不过他很是不解,这位同道怎么这么糟蹋自己容貌,就算要扮邪修,怎么将自己幻化成这般不堪入目的模样。 正修就没有丑的,哪怕五官普通,在灵气的洗涤下,也眉清目秀仙气袅袅起来。 可是这位同道,像是生怕自己长得出色,五官尽挑的瑕疵幻化,说不出丑得有特色,但就是多一眼也不想瞧,怎么看怎么别扭。 徐清钰对连烨的心理活动仿若无所察觉,却在他面前晃动的频率加快。 连烨拧着眉,痛苦地闭眼。 徐清钰这些时日在院子里尽守本分,旁观银环尊者与连烨的日常相处。 银环那女人确实如传说中的那般宠爱连烨,天天都要来连烨这坐上片刻,每日赏赐源源不断,灵食灵果什么的,更是不缺。 不过连烨对银环不假辞色,更是不曾与她说过半句话。 面对这样的连烨,银环尊者一点都不恼,依旧好声好气地与他说话,看他们相处过程,就像是银环尊者一人在唱独角戏,连烨像个道具在旁一声不吭。 银环尊者独角戏演完了,离开了,连烨就开始练剑,对银环尊者送来的灵食更是看都不看上半眼。 到了晚上,这些灵食就被撤走,第二日,再重复今日戏码。 偶尔银环尊者没过来,每日灵食也少不了。 徐清钰:“……” 银环尊者真执着啊。 天天热脸去贴冷石头,乐此不疲,也不知她图个什么。 不过在城主府日日看银环尊者和连烨,他更想念初元了。 若是换做他,能够天天看到初元,和初元坐一坐,哪怕初元只安静地坐在一旁,也很高兴啊。 这样一想,又有些能够理解银环尊者的做法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徐清钰却一点都不支持。 明摆着不可能的事,天生仇敌,怎么可能在一起? 越是看两人相处,他越发想初元,他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这边事情,救出连烨。 可惜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怕银环尊者,却担心他与银环尊者打斗,引起附近其余渡劫邪修过来,让他功亏一篑,反倒和连烨困于邪道地盘。 又过了半月,徐清钰终于等到了机会。 银环尊者离府了。 徐清钰立马张开剑域,将连烨拢在剑域里,散去伪装。 他喊道:“连烨!” 连烨:“……” 第107章 杀生剑与毒师 “雅钰!”连烨赤红的眸子尽是惊讶。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潜入尊者府并一直帮助他的同道,竟然是徐清钰。 不过也是,除了他朋友,谁会冒着时刻都有暴露可能的危险,不顾一切帮助他。 “你怎么来了?”连烨眼底赤红消退,紧走两步,和徐清钰更接近,他上下扫视徐清钰,道,“是宗门有什么任务?还是你接了什么任务?不妨与我说说,我看我能不能帮你。” “不是。”徐清钰摇头,“我是听那些邪修议论,话语间谈到了你,便过来看看。” “这太危险了。”连烨眼底尽是不赞同,“这儿是邪道地盘,我们正修是他们最喜欢的修炼原料。你若是暴露身份,比我危险百倍。” “无妨,我敢留下来,自然有我的依仗。”徐清钰笑着开口,“我反倒担心我来晚了,你清白就没了。我没来晚吧?” 在玄坤宗时,徐清钰与连烨越衡相处还不觉得如何,偶尔还会嫌他俩烦,占了他和师父单独相处的时间,可是离开玄坤宗后,与外边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多了,方知在玄坤宗时,这种不含丝毫算计的相处有多让人舒服。 如此,对连烨与越衡这两个年少时的朋友,徐清钰也看重起来。 连烨听到徐清钰这般说,惊讶地望着他,记忆里徐清钰可是高冷得不要不要的,现在竟学会说开笑话了。 他感慨道,“这些年,你变了不少,更有人情味了。” “你这话,倒像是在抱怨我以前不近人情。”徐清钰笑道。 “我就是在抱怨啊,你才听出来吗?”连烨跟着笑,“越衡以前偷偷跟我说,你这人又冷又傲,比他这个大少爷都傲,感觉在你面前,我和他是两个小奴隶一样。” 这话,连烨以前不会说,也就是现在的徐清钰,让他也能够轻松开玩笑。 以前的徐清钰太有距离感,连烨和越衡两人,面对他其实都有些束手束脚。 现在徐清钰言笑晏晏的,连烨说话也轻松。 他抬头望了眼院门,左手搭在徐清钰肩上,右手往前一送,道:“走,进房间内说,小心别被人发现。” 徐清钰摇头,抓住连烨,制止他的动作。 待连烨诧异瞧过来时,徐清钰开口,“银环尊者离开银环城了,我这就带你走。” 连烨吃惊,“真的?” 徐清钰点头。 “可是银环尊者在院外设了结界,我出不去。”连烨摇头,道,“雅钰师兄,你走吧。你在邪修地盘,太危险了。” “信我。”徐清钰开口,“我会带你回去。” 连烨对上徐清钰笃定的视线,所有的犹豫与不安都消失。 他点头,道:“好。” 徐清钰露出个笑。 他视线落到连烨脸上,道:“不过你要做番伪装,你的容貌,整个银环城的修士都知道。” 哪怕连烨出不了院门,城里修士都要将他容貌记在心底,以免哪天冲撞了。 “好。”连烨点头。 他对徐清钰很信任,这种信任从年少时就开始有了。 徐清钰一旦决定什么事,必然做出万全之策,一旦有所猜测,基本上猜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很快,他便后悔自己完全听信徐清钰。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自在地偏偏头,问:“这样,真的能混出城?” “放心,绝对能够。”徐清钰端正连烨的脸,开始给他额心贴花黄。 他一边贴一边开口,“你要接受自己是女邪修,相信自己是女邪修,别人才不会怀疑你不是女邪修。” 连烨容貌不算是清秀那一款的,偏男儿气,徐清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柔和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像个英气的女子,而不是让别人一眼瞧见,怀疑他是男儿。 最后,徐清钰将碧色的清心玉磨成水滴形状,裹上血煞石皮,贴在连烨额心当朱砂痣――一来是让连烨愈发女性化,二来也是伪装。 清心玉能在连烨杀性入魂时拉回他神智,外边的血煞皮能释放血煞,遮住连烨身上的正修清气。 连烨乖乖地点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瞧。 镜子里的英气‘美女’与他只有三分相似,乍一看,与他判若两人,就算是极为相熟之辈,也只会怀疑镜子的‘她’与自己拥有血缘关系。 雅钰这双手,真是太神奇了,这些年,雅钰师兄在外都学会了些什么东西? 连烨深深怀疑起徐清钰的经历。 雅钰师兄装备未免太齐全,连裙钗脂粉都有。 还是说,雅钰师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比如爱好女装什么的? 当然,这个猜测连烨只敢内心怀疑,并不敢问出口。 等徐清钰收回手,连烨起身拢拢裙摆,侧身翘起个兰花指,矫揉造作地问徐清钰:“雅钰师兄,我美不美?” 对于修真者来说,改变声线说伪音并不难,连烨说出口的,是清若莺啼的女声。 徐清钰将连烨手指打下来,道:“女修和男修并无不同,你无须这般刻意,少说话,少微笑,少动作,其他交由我来。” 徐清钰幻化成个略有几分姿色的高傲丫鬟,身上修为也显露成元婴。 他整整衣裳,发型快速梳成双丫髻,道:“出门在外,我会叫你小姐,你叫我小玉,别叫错了。” “是,小玉。”连烨忍不住轻笑,“师兄,你这伪装,太鬼了。” “还好,若不是变形丹吃完了,而你又不能短时间内学会改容换面功法,我也不用出此下策。你变成婴儿或者幻成妖兽,被我抱在怀里,才是最安全的。”徐清钰开口。 连烨扮做女修,还是有一定风险,毕竟连烨不能出手。 一旦有人攻击连烨,他又不在连烨身边,这伪装就废了。 连烨忽然庆幸,自己没学会改容换面功法,只要一想自己变成婴儿被雅钰师兄抱在怀里,就觉得醉醉的。 额心清心玉不断释放清凉之气,连烨眸底赤红彻底消失,之前好似随时都会狂暴杀人的躁意褪-去,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他跟在徐清钰身后,顺利地出了院门,而不似以前那般,撞上结界。 他转身,望着这个困了他五年的小院,有些感慨,“终于出来了。” “嗯,出来了。”徐清钰拍拍他的肩膀,道,“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 “谢谢你,雅钰师兄。”连烨心底骤然一松,好似有什么挣脱他的神魂而去,他望着徐清钰,对逃离尊者府银环城,回到正道地盘,充满信心。 徐清钰收回手,道:“走吧。” 他在前方带路,连烨跟在后边,两人避过府内修士巡查和禁制,走到侧门。 徐清钰对连烨开口,“这个侧门是府内下人进出的,不过需要身份玉牌。按理我该有,不过因为你院子里下人死亡率太高,在那管家眼底,估计我是个死人,无需用上,所以我没有。咱俩守在这儿,等待会儿要人过来,敲晕两人,夺了他们玉牌出去。” 连烨有些羞赧,道:“是我心性太差,被杀性所迷,才会犯下这等错误。” “你没修生剑?”徐清钰问。 连烨摇摇头,“没时间修。” 到了邪道地盘后,更无机会修。 “我经过这半个月观察,见你有自暴自弃之嫌。”徐清钰摇摇头,“你抵抗杀性时并没有全力以赴,你想杀了那些邪修,故意借助杀性杀人。” 连烨不语。 或者他心智不坚,又或许他真有这般私心。 他沉默片刻,摇摇头,苦笑道,“我不知道。或许你说的对吧。” 徐清钰收回视线道,“杀邪修,根本无需找理由,你想杀便杀吧。不过你不该的是,放松自己杀性,让自己变得软弱。” “我知道。”连烨轻声开口,“可是我父母,我妹妹,都死了啊。” 他忘不了,他筑基后兴冲冲地回到家,却发现自己村子空无一人,血气怨气滔天时的情景。 他的亲人尽死,尸骨血肉神魂,一丝一毫都没给他留下来。 而他回来地太晚,凶手气息全都散个干净。 除了知道是邪修,再无其余线索。 徐清钰扭头,见连烨面无表情,眼底是说不出的苍凉,他虽然没哭,却比哭了更让人难受。 徐清钰抬手搭上连烨的肩,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道:“节哀。” 连烨摇头,抬头望向徐清钰,扯扯嘴角笑,“没事,雅钰师兄,我伤心的时候已经过了。我现在只想替我家人报仇。” 倾诉开了道口,接下来的话就顺理成章,“我有时候在想,我杀的这个邪修,是不是就是我的仇人?因为这个心理,我有时候不想控制,任自己杀性起。” “你想杀邪修便杀。”徐清钰认真地开口,“这些邪修的修为,全由皑皑白骨堆筑而成,你杀他们,不必有心理负担。但,你杀邪修,必须出自你本心,而不是由杀性操纵。” 连烨点头,“我会的。之前是我神智一直不太清醒,现在我想明白了。” 徐清钰收回手,道;“我记得宗门的镇宗仙器是溯影镜,你可以向你师父借功绩点,换溯影镜一用。若你任杀性所迷,彻底失去自己神智,那便真是,彻底没有回头路。” 连烨脸上有几分羞愧,“是我之前偏激狭隘了。” 事情发生之后,连烨脑子里只有报仇,他四处搜寻邪修消息,并杀上门去,一路走一路杀,杀剑进阶极快,生剑停滞不前,甚至有后退之势。 可是当时的连烨对这一情况并不放在心上,只一心沉浸在修为进阶能杀更多邪修的喜悦中。 直至进阶元婴,杀性开始失控。 连烨现在回想,明白当时他便陷入心魔,才会对那么多不合理视而不见,直至此时在清心玉的镇压下,他方找回自己理智。 他自然明白,他的情况有多危险,踏入歧路,而不自知。若不是徐清钰救出自己,日后的他,迟早会神智湮灭,成为只会杀戮的人傀。 徐清钰拍拍他的肩,收回手。 徐清钰真没想到,他外出历练几十年,回来时两个朋友都遭逢巨变。 拥有过失去,比他这个从未拥有就失去的人,更有痛苦百倍。 徐清钰真不知如何安慰他们。 “雅钰师兄,这些年我被困在心魔里,没有打开过你们的玉符,之后五年储物戒又被银环给毁掉,更是无法联系到你们,也不知道这些年你们过得好不好?”连烨问道。 “我这些年,过得还算顺心。”徐清钰开口,“越衡他,等你见了越衡后,再好好聚聚吧。他过得,不算容易。” “越衡出什么事了?”连烨问。 “到时候让他亲自与你说。”徐清钰开口。 “好。”连烨开口。 说话间,两人听到人声,同时闭嘴。 外出的邪修有三个,都是化神期,连烨不由得紧张地屏住呼吸。 徐清钰待那三人走进,剑域将那三人吞没。 那三人进入剑域的瞬间,就被隔入单独空间,并陷入晕迷。 他取下玉牌,递给连烨一张,道:“走。” 出了尊主府,再出城主府,就简单了。 连烨和徐清钰扮做冷漠小姐和高傲丫鬟,目不斜视地往城外走。 见两人身上血煞气重,一些以血煞之气修炼的邪修动心了,不着痕迹地跟在两人身后。 连烨修杀剑,对杀意很敏锐,那股杀意一闪而过,依旧被他捕捉到,他偏头望向徐清钰,道:“师,小玉,有人想对付我俩。” 徐清钰点头,“小杂鱼而已,不必担心。” 出了城,徐清钰将那三人放出来,并扔进树林里。 这些人都与城主府签订了神魂契约,若是死了,会引起老管家注意,若是被老管家发现连烨跑了,就会无端生出麻烦。 丢了那三人后,徐清钰和连烨并没走,而是就站在这等着那后边的人。 用剑域将那些人斩杀后,徐清钰捉了只火狮妖兽代步。 邪道地盘多混乱,邪修间都是彼此修炼原料,除非对方有背景不敢动,其余人都百无禁忌。 徐清钰和连烨一主一仆两名元婴就敢在外行走,身上又无家族标记,自然是这些邪修盯上的肥羊,可惜全都被徐清钰给杀了。 连烨全程旁观,并保持自己面无表情的高傲大小姐做派。 一直出了邪道地盘,并到了安全城镇,徐清钰才让连烨散去伪装。 连烨穿回玄坤宗宗服,见徐清钰与他道别,不解地问:“雅钰师兄,你不回玄坤宗?” “我要去归墟,我师父在归墟等我。”徐清钰笑着开口。 连烨敏锐地察觉到徐清钰语气不对,提起师父时太过多情与甜蜜,不过他不敢多思,只当自己听错了。 他点点头,道:“替我向太宗问好。” “好。”徐清钰眨眨眼,笑道,“我师父肯定很高兴听到你的消息。” 连烨微微一愣,徐清钰这话说得有点怪,太宗那个层次的修士,还会关心他一个小弟子?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因为他和雅钰师兄是朋友,太宗关心徒弟的同时,又顺道关心一下他吧。 连烨笑道:“能被太宗关心,这是我的荣幸。不过,你在太宗面前给我留两分面子,美化美化我两句。” “我要实话实说。”徐清钰眨眨眼,“到时候你便知道,我为何要这般说了。” 连烨跟着笑,“雅钰师兄,你这些年,真的变了很多。” 连卖关子都学会了。 徐清钰笑而不语。 两人分了手,徐清钰日夜兼程,似箭般赶往归墟。 初元抬眸望向院门口,将结界打开。 徐清钰身形由小及大,很快落到玄坤宗驻地外边。 他收剑,一脚踏入宫殿里。 “师父!”徐清钰走到初元身侧,蹲下,仰头望着她。 初元摸摸他的头,道:“回来了。” “回来了。”徐清钰脸颊依偎在初元腿上,道,“我在归墟,见到师父的玉简了。” 初元笑笑,问:“你留了玉简没有?” “留了。”徐清钰开口,“不过我没像师父一样,给后人留了传承。” “没事,行事出乎本心,传承不是必要。”初元开口,“我当初只是想着,能有勇气入归墟,总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便留下了基本剑道知识。这并不算传承。” “师父不是打算收徒?”徐清钰微愣,他猜错了? “不是。”初元摇头,“我本不打算收徒。” 徐清钰忍不住笑了,道:“师父,能成为你的弟子,我真的很高兴。” 初元拍拍他的背,没说话。 “师父,我出归墟后,到了邪道地盘。”徐清钰开口。 “嗯。”初元应道。 这事她自然知道,徐清钰身上留有她的剑意,她有所感应。 “我遇见了连烨。”徐清钰将连烨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如果不是弟子去得及时,连烨怕是下场不太好。” 一直在旁尴尬坐着的章若昀听完,忍不住问,“连烨师兄,是不是杀生剑?” 初元和徐清钰同时抬头望向她。 初元眼底是疑惑,徐清钰却是不悦,“你怎么在这?” 章若昀:“……” 她朝徐清钰礼貌一笑,道:“雅钰师兄,我一直坐在这。” 是你只瞧得见太宗,将她完全无视了而已。 她戳戳脑内衡器,抱怨道:“阿衡,你看你看,你当初还叫我攻略他,你看他是能被我攻略的人吗?” 衡器小声道:“他不是被攻略掉了么,他对太宗的爱意,达到百分百了。他还是可以攻略的。” “你的意思是,还想让我攻略?”章若昀问。 “没没没,我只是想说,其实这个任务设置,还是有可行性的。”衡器回答,“现在你不受任务限制了,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还差不多,章若昀心道。 有外人在,徐清钰不好腻在初元怀里。 他抿唇,不情不愿地将头从初元身上移开。 他站直身子,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他取出茶具,开始温茶。 他道:“你看到的那个话本,里边有有关连烨的记载?” “是。”章若昀点头,“就我看的那本小说里,杀生剑因父母被邪修杀死,而对邪修恨之入骨。最后在星元界与虚灵大战的战场上,迷失心性,杀性入魂,开始在战场杀邪修。那个时候,邪修是一道抵抗虚灵的友军,杀生剑在战场上不杀虚灵只杀邪修的举动,惹得邪修高层生怒,并有个修人傀道的邪修觊觎上他的肉身,捉了他要将他制成人傀,最后被他师父制止。不过他师父为了平息邪修震怒,也知道自己徒弟意识彻底湮灭,眼前这个只知杀邪修的杀生剑不是自己弟子,大义灭亲了。” 章若昀盯着徐清钰一张俏寒脸,越说越小声。 “你怎么不将剧情提前说出?”徐清钰眉峰一厉,瞪向章若昀。 “我只知道杀生剑,不知道杀生剑是连烨师兄。”章若昀缩缩脖子,低声道,“如果不是雅钰师兄提起连烨师兄,我感觉这剧情熟悉,也想不起来。” “雅钰!”初元轻声呵斥。 “抱歉,章师妹。”徐清钰知道自己过激,初元在提醒自己,忙平复怒气,开口道歉。 “没事没事。”章若昀赶紧道,“现在雅钰师兄将连烨师兄救出来了,也察觉连烨师兄的心性问题,连烨师兄应该不会再落到原著那样的结局。” 徐清钰面色勉强缓和,任谁知道自己朋友原本结局凄惨,都不会有好脸色。 不过章若昀最后的话,又将他安抚下来。 他忽然想起越衡,问:“越衡原本的剧情是什么?” 他想起初元曾经说过,良善之辈忽逢大变,心性会发生变化,他有种预感,越衡原著里,下场也不会太好。 “越衡师兄?”章若昀使劲回忆,道,“越衡师兄应该是个路人甲吧,原著应该没记载他的结局。” 徐清钰听了这个答案,神色愈发和缓。 路人甲,总比悲剧人物好。 衡器这时在章若昀识海内小声道:“若昀,越衡不是路人甲。” “嗯?”章若昀微愣,“那他是谁啊?可能是原著太长,我记不得出现一两句话的人物了。” “越衡就是毒师。”衡器开口,“以毒毒杀蛮族的那个。” 章若昀脸色微变,忙又装作若无其事,同时不着痕迹地瞅向徐清钰。 可是她面色变化的刹那,都被初元和徐清钰捕捉道。 徐清钰问,“你想起越衡是谁了?” 章若昀视线飘忽了一下,点点头。 见徐清钰和初元四双眼睛盯着她,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开口道:“越衡是毒师,使得一手好毒。毒师家族因为破阵锥而被西大陆蛮族而灭,他痛恨蛮族,不顾虚灵之患,专心对付西大陆蛮族,于是被星元界修士以破坏种族罪,抓了处死了。” 说完后,她瞧见徐清钰冷若寒霜的脸,顿时噤若寒蝉。 徐清钰摇摇头,“那不是越衡,越衡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因一己私仇,而不顾大义,这不是他认识的越衡。 他望向初元,寻求肯定与支持。 初元开口,“对,那不是你认识的越衡。” 命运随时在变,没有命定的未来,也就没有注定的那人。 徐清钰很想上前抱抱初元,碍于章若昀,他克制着这种冲动。 他低头,愈发用心的泡茶。 章若昀见徐清钰平静下来,又坐直身子,小声道,“其实原著早就崩了,原著里这两人都是反派人物,现在他俩却是雅钰师兄的朋友,早就不一样了。” 而且,东西大陆迟早有一战,战争一起,越衡师兄也能正大光明向西大陆蛮族报仇。 东西大陆迟早会有一战,章若昀对这个本来只有个概念,她完全没想过,她会亲眼见到战争的发起。 在镇守归墟的第N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在院中做肉脯的徐清钰忽然眉眼一厉,道:“大阵破了。” 说着,整个人似缕轻烟飘了出去。 她紧随徐清钰之后跟了出去,徐清钰身侧,其余两宗的道君都站在归墟之前。 归墟之后,空间凭空出现道道蜘蛛网,透过蜘蛛网丝似的缝隙,能看到后边无数蛮族严阵以待。 战争,就要来了,章若昀从未如此时清晰感受到这个事实。 第108章 多事之秋 蛮族蓄势已久。 他们获得破阵锥后,并没急着破阵,因为那样只会打草惊蛇。 兵法云:“趁其无备,出其不意。” 他们就是要让东大陆的修士摸不准他们的意图,拿不定他们什么时候攻过去,只能天天戒备。 然而日日戒备久了,精神就难免倦怠。 他们要等的,就是东大陆修士精神倦怠之时。 而且,他们不急着攻打,也是为了离间东大陆修士。 玄坤宗笃定他们西大陆获得破阵锥,比如要破掉中间阵法,攻打东大陆,那他们暂时不打,让玄坤宗话语权下降,让其余宗门放下心。 到合适时机时,再急攻猛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如此他们宗门间就会闹矛盾,互相推诿责任。 东大陆不似他们蛮族,只有一个王,只有一个声音。 声音多了,就会拖后腿。 本来他们还要再等等,等到镇守归墟的太宗离开,可是前不久王出去一趟,回来就定了攻击日期。 厉兵秣马,万年仇恨,尽在今日。 蛮族士兵士气高昂,磨刀霍霍向东大陆修士。 他们要恢复蛮族荣光,要让东大陆修士知道,这个界面的主人是谁。 主人竟被奴隶流放,简直是奇耻大辱,今日,他们就要将这耻辱洗刷。 “夺回东大陆,复我蛮族荣光!”蛮族狮面人身将军在前方大喊。 后边狮面人身士兵在下边呼应,“荣光!荣光!” 自狮面人身士兵起,蝶女、织女、苗神不甘示弱,振臂一呼,他们身后族人纷纷响应。 声势豪壮,此起彼伏,浩然壮观。 蛮族这边精神充沛,士气滔天,归墟这边徐清钰他们脸色都不太好。 特别是一乾宗和元星门的四名修士,宗门派他们镇守归墟,是为了以防万一,同时也是笃定蛮族若想破大阵,肯定会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们给宗门传信息,并宗门派人过来了。 可是此时空间碎裂,阵法将破,显然时间并不够。 他们这些人,对上对方几十万士兵? 开什么玩笑! 透过空间裂缝,能够瞧出对面蛮族几乎全族出动,高阶蛮族必然不少,如此,他们直面战斗,不就是送人头?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名中年男修,道:“事情紧急,我需回宗门禀告,诸位以为如何?” 中年男修潜在意思,其余人自然都明了,忍不住点头应道,“极是,极是。” 之后默契地同时御使飞行器,似光般消失于天际。 “喂!”章若昀盯着他们消失方向,将劝阻的话咽在嘴里。 道君的遁速,她一个初晋小化神,无法阻止。 她忍不住抱怨道:“什么人嘛,贪生怕死之辈!” 蛮族过来,竟连阻挡的意思都没有,白修那么多年道。 若蛮族攻上东大陆,遭殃的便是沿海那些城镇修士,这几人,竟连最基本的慈悲心与责任感都没有。 “放心,他们逃不了。”徐清钰抬头瞧了他们背影一眼,又低头联系雅风。 之后,他脸上一片冷凝,“邪修也攻入正道了。” “多事之秋。”章若昀忍不住开口。 “不,是筹谋已久,邪修和蛮族联合了。”徐清钰收起玉符,望向前方。 前面空间裂缝愈发密集加大,好似随时都会碎裂成空。裂缝后边的蛮族此时也愈见清晰,甚至可以与当前蛮族直接视线对视。 章若昀自然也瞧清裂缝后边的千军万马,章若昀畏惧滋生,心跳如鼓。 她咽咽口水,小声劝道,“雅钰师兄,不如我们也退吧,退到附近的滨海城,联合滨海城的城主和修士,一起应敌。” 徐清钰摇头,“无妨,雅风师兄对此情况早有预料,宗门师兄姐都在海域附近游历,只要有所通知,就能召集海域诸修士,一道赶到这儿。而且这是深海,海底妖族并不少,有他们相助,蛮族想侵占东大陆,并非易事。” 徐清钰这话刚落,下边便有鲛人钻出。 当头一鲛仰头笑道:“这位道兄说的不错,蛮族想占领东大陆,也得看我们答不答应?若是蛮族不识趣,我们打上西大陆,将西大陆也变成我们修士地盘。” 章若昀被鲛人这话逗得一笑。 鲛人头发海蓝,容貌姣好,特别是一双眸子,干净得仿若雨后天青。 他们自腰以下是长长的尾巴,蓝的碧的赤的黑的五彩的,瑰丽又耀目,特别是腰上环着一圈又一圈亮晶晶的宝石与珍珠,富丽堂皇。 章若昀头次瞧见鲛人,忍不住偷瞄一眼又一眼。 还是当头的那位鲛人大声开口,“妹妹,想看就看,不必害羞。” 说着,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身体。 男鲛人上身赤裸,女鲛人也只在胸-前裹着鲛纱,露出肩膀与腰肢,半身立于海上,姣好身材与面容一览无遗。 听到男鲛人的话,其余男男女女鲛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位女性鲛人更是忍不住搭腔,“妹妹,考虑下呗,耶郎在我鲛人一族也算是青年才俊,和他好上一场,并不吃亏。现在还有时间,可以深入了解一番啊。” 鲛人生性-爱自由,并不轻易结伴,所以女性鲛人只说好上一场。 像他们这些鲛人,都与耶郎好过,分开又是朋友,若是遇见了又有感觉,再次好上一场也无妨。若是没有感觉,就不会再在一起。 他们并不介意与外族人谈情说爱,感情来了就去追逐,现在耶郎明显看上这么女子,他们作为族人,自然不能拖后腿。 章若昀:“……” 早听说鲛人放荡不羁,没想到这么不羁。 章若昀再好奇也不敢瞧了。 她只是前方,硬邦邦地开口,“谢谢,我有伴了。” 当前男鲛人嗤嗤笑道,“你身上并没有其他人的气味,哪来的伴?妹妹,不诚实哦。” 章若昀:“……” “妹妹,拒绝就拒绝呗,我们鲛人从不纠缠。”男鲛人被人族委婉拒绝过,所以明了章若昀话里意思,歇了心思。 自鲛人之后,又有不少海族妖修来到此处。之前逃跑的四名道君,此时又灰溜溜地退了回来。 他们逃后,发现自己撞上一层结界,无论他们如何攻击,都破不了结界,明了是玄坤宗那名太宗出手,只得又返回归墟。 章若昀瞧见他们,冷哼一声。 他们自知理亏,见章若昀这小辈这般犯上,也没计较。 他们瞧见这些海妖,眼底闪过惊喜。 玄坤宗竟然早早联系了妖修? 他们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环视一圈,问:“这位小友,太宗呢?” 徐清钰修为比他们低上一阶,亲切地喊他小友,算是表达友善。 徐清钰冷淡地开口,“师父另有要事,暂时不会出手。” 闻言,一乾宗和元星宗的道君都不由得面面相觑,其中一名中年文士问,“若是对面,有渡劫出手呢?” 徐清钰还没答,下边鲛人耶郎便怼道:“就算有渡劫出手又如何?还不是干!西大陆蛮族打过来,你莫非想逃?” 不等那中年文士回答,他先嗤笑,“你能逃到哪里去?还是说,成为蛮族的奴仆,在蛮族面前卑躬屈膝?” 中年文士脸涨得通红,“胡说,谁愿成为蛮族奴仆了。” “那就闭嘴,待会儿多杀几个蛮族。”耶郎不耐烦地结束话题。 说话间,眼前大阵终于支持不住,彻底湮灭,对面蛮族全部出现再次。 归墟只有大乘方可度过,而蛮族那边,每一个族群之后,都有百来名打成修士列成方队,俨然有序,仿若军队。 大乘修士之后,更多蛮族仿若人海,一望没有边际。 显然,蛮族攻击东大陆,蓄锐多时。 蛮族的王手中兽头旗帜一挥,他身侧一人首蛇身的苗神击鼓。 鼓声响起的瞬间,蛮族数百族振臂一挥,如鱼涌般穿过归墟。 先过来的自然是大乘,大乘蛮族过来后,并没急着攻击,而是每族先站出五十人在前方,其余往后布置阵法。 “杀!”耶郎大喊一声,潜入海底,又从海底跃出,扑向海上的蛮族。 其余海妖纷纷行动,连章若昀这个小化神都拎起板砖攻击,一乾宗和元星宗的修士不好意思袖手,也拿出自己武器,奔了上去。 这是上层修士战斗,大乘间不会轻易定生定死,大多数缠斗。 只除了一处。 徐清钰剑势所到之处,蛮族纷纷人头落地,在归墟之后,不少,蛮族纷纷吐血,倒地晕迷不醒,却是徐清钰之剑意,杀了分-身,伤及本体。 见状,海妖士气大振。 他们妖修战斗方式本就大开大合,这么一振奋,打起来愈发疯癫不要命。 不过到底蛮族人多,东大陆这边渐渐落入下风,海平面被鲜血染得通红。 夕阳如染,铺在海面上,分不清血与夕阳倒影,一片弥漫。 玄坤宗弟子断断续续赶来,并加入战争。 除了玄坤宗弟子,海域附近城池与岛屿的修士拎着自己武器,聚集在归墟这处,战局一时分不出高下。 那边,徐清钰已经对上一名渡劫织女。 织女身上白丝神出鬼没,若被它触碰,不是中毒,就会被它割伤。 徐清钰担心误伤到他这边修士,张开了剑域。 织女感觉到域,笑道:“我当小哥区区合体,为何能斩大乘如菜瓜,原来是剑域境剑修,失敬失敬。” 她也张开自己道域,道域似蛛网狩猎般,试图蚕食徐清钰剑域。 徐清钰剑域是以世界为基,对方狩猎之道亦在他世界之内。 徐清钰剑域看似节节溃退,其实不着痕迹地斩断侵入他剑域的道域与原主人联系。 织女面色倏地一变,将道域收了回去。 她眸子晶亮,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好感与倾慕,“你走的是什么道?竟然能反过来吞噬我的剑域。” 她走狩猎道,无物不可狩猎吞噬。 她本以为,自己能在道上胜出,毕竟无论对方是走杀道、生机道抑或元素道,她能吞噬,谁知对方的道,比她还特殊。 蛮族重强者,徐清钰比她强,又是个俊俏人,她自然起了勾搭心思。 对方若是不愿成为她情-人,她成为对方情-人也可以。 而且,织女视线落到徐清钰这张脸上,舔-舔-唇,哪怕对方不是强者,光凭这张脸,就值得她宠上一宠。 织女这个眼神,其中意味是什么徐清钰再清楚不过。 之前在剑独界,不少女修都用这种黏糊糊的目光瞧过他。 徐清钰心底作呕,还算温和的剑域倏地一变,仿若天地初开,混沌升降,浩瀚亘古之气扑面而来。 沐浴上这股神秘奥妙的远古之道,织女忍不住心生卑微与畏惧之感,就像最原始的人类,对自然心生畏惧与憧憬。 织女狩猎本能让她想要狩猎这股亘古之气,可是对自然的崇拜却让她失去反抗之心。 她站在原地,仿若傻了一般。 无数剑意凭空生出,目标是居中的织女,这时,又一名渡劫忽然闯入,同时织女身上万千白丝同时伸出,似利剑般刺向徐清钰。 原来织女根本没有完全臣服,狩猎之道,也善于潜伏。 另一名渡劫配合织女,身化千千万,如无数幽灵附在白丝之中,同白丝一道击向徐清钰。 徐清钰手中剑抬起,以极快的速度刺出,他好似瞬间使出无数剑招,将所有的白丝一一击退。 白丝撞上剑身,不由得往后仰卷,然而白丝上的白色幽灵忽然钻出,如一缕缕烟雾,又如毒蛇出击,瞬间咬向徐清钰。 那瞬间烟雾又多又密,编织成牢笼,将徐清钰包裹其中。徐清钰仿若被烟雾抓捕的猎物,也无法挣脱。 织女眸子微眯,道:“留他一命。” 她话音刚落,白丝再次伸直,朝徐清钰缠去。 “瞧上他了?”另一名渡劫笑道,“那可不行,上边要他,且要亲自了结他。” “上边要他?”织女之前的小心思全都收敛。 上边要的人,她不敢起私心。 “可惜他那张好脸。”织女开口。 他俩这般对话,显然确定徐清钰必擒无疑。 徐清钰剑域倏地一收,护住自己周身,白雾与白丝全都拢在剑域外边,将剑域捆得严严实实,像个蚕茧。 “牵回去。”另一名渡劫开口,织女应了一句,蚕茧上系着一根丝,跟着织女行动间而走。 “雅钰师兄!”章若昀无意间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喊道。 她这一分心,对面蛮族立马趁机攻上,旁边落下一名玄坤宗长辈,拦住这一击。 她视线扫向那边,安抚章若昀道,“别担心,师门长辈即将到来,雅钰师弟不会有事的。” 这位大乘修士的话并不能安抚住章若昀,毕竟徐清钰可是被仙界盯上的人,谁知道这两人是不是仙界那边派来的。 她边往那边赶,边戳衡器,道:“阿衡,有没有仙界气息?” “有。”衡器开口,“有虚灵。” 章若昀:!!! 又是邪修又是蛮族又是虚灵,东大陆这边真的,在劫难逃了吗? 原著里星元界所有生灵同行协力抵抗虚灵,怎么现在蛮族和虚灵搅在一起了? 不等章若昀赶过去,初元忽然出现在徐清钰上方。 她手中剑往前一递,后出现的渡劫修士刹那间被斩成两半,一条半透明胶质人形从那修士体内飘出。 “虚灵!”玄坤宗修士身上的小窥魂镜同时发光,让他们明了那道胶质人影的身份。 初元再出出剑,剑意筑成牢笼,将那虚灵关住,她手张开,剑意凝成球落到她掌心。 这一切发生太快,等场上众人反应过来,初元已经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她抓走虚灵,扫视场上众人一眼,又消失于空中。 织女僵硬在原地,初元剑出的瞬间,她有种自己也会被劈成两半的错觉,明明那剑指的不是自己,可是她却有种肌肤被割开的疼痛感。 那是从心底升起的敬畏,身体神魂都在提醒她的危险,那人,很强! 她对这一仗的必胜把握,起了些许动摇,她们这边有上边来的仙人不假,可是东大陆这剑修实力亦是极强,他们蛮族真的必赢吗? 她只茫然一瞬,便压下这瞬间动摇心智的恐惧感。 织女越发惊惧,太强了,她竟将那剑修与仙人相比拟! 只一眼,那剑修就给她造成这么大心理阴影,若不突破那剑修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她迟早会生心魔。 她还没安抚好自己的心悸,成茧的道丝被剑意割裂。 这道丝为她道意所化,道丝瞬间割裂崩毁,牵扯到她道域,让她忍不住皱眉忍痛,面色微白。 她抬头,本来被困道丝中的徐清钰从白茧中脱身而出,他的身下,白茧寸寸断裂。 织女再次抬头望向初元消失之地,见那地方初元没有再出现,犹豫片刻,再次和徐清钰战在一起。 初元站在虚空,等着鸣晨过来。 她早在看见虚灵时,便给鸣晨发了信息。既然鸣晨要在星元界安居乐业,他那些参战同族,便该交由他处理。 不然任同族作乱,又不肯处理,难免会让人怀疑他别有用心。 鸣晨来得很快,他跨越虚空,来得初元面前,问,“太宗,找我有事?” 初元摊开手,将剑意里的虚灵给他看,问:“你打算如何处置?” 鸣晨爽快的开口,“太宗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被初元困在剑意球里的虚灵不敢置信地盯着鸣晨,破口大骂,“鸣晨,你竟不把族人性命当命,你不想当族长了吗?还是你真如空凌所说,早背叛我们虚灵一族,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了?” 鸣晨冷漠地开口,“错了,是空凌背叛虚灵一族。我已成为虚灵一族新族长,你们这些跟着空凌走的,才是叛徒。当初我问过你们,若是跟着空凌,便不再是虚灵族人,你们自己答应,并离开了。是你们放弃了族人身份。” “我们只想为族人挣个安生地盘,有错吗?”那虚灵不甘地嘶吼。 “我已替族人找到了安生地盘,族人们也已安居乐业,他们现在生活得很好,很喜欢现在的生活。”鸣晨开口,“反倒你们在外上蹿下跳的,才会给我们虚灵一族带来灭顶之灾。若星元界修士都以为虚灵便是你们这样的坏分子,剿灭了你们之后,又容不下我们这些剩余族人怎么办?你可曾想过这个后果?” “我们不会败的,空凌说过,我们这边有帝君相助,怎么会败?”那虚灵不肯相信,“而且,如你们这般躲在山野里,像个缩头乌龟缩起来,便是你所谓的安居乐业?我们虚灵是从仙界下来的仙人,星元界本就该成为我们的驻地。” “帝君?你忘了,我们便是被解梦成给驱逐下来的,这种族之仇,这么快就忘了?现在成为解梦成的走狗,你还津津乐道?”鸣晨讥讽,“还星元界合该成为我们的驻地,星元界欠你的?你真是好大的口气。就算龙凤下凡,也不敢这般说。” “不可能,我们怎么会成为解梦成的走狗?”那虚灵不肯相信,“空凌明明说的是,助我们的,是巫族那位帝君。因为星元界蛮族,是巫族那位帝君的子民,他不忍自己子民被下仆推翻统治,被困西大陆,所以才派人下界助蛮族重为星元界之主。若我们现在助蛮族称霸,日后星元界必有我们虚灵一席之地。空凌说,在仙界使者离开后,我们虚灵便能取代蛮族成为星元界之主,毕竟我们虚灵实力远高于蛮族,到时候必将凌驾于蛮族之上。” “空凌倒是挺会忽悠,将你们这些傻子忽悠成解梦成的走狗。”鸣晨讥笑,“而你们这些傻子,成为自己仇人走狗而不自知。” “不,我不信。”初元剑意里的虚灵猛摇头,他直视鸣晨,道,“你怎么知道那是解梦成?是不是你骗我的?” “我骗你这将死之灵做什么?”鸣晨开口,“我只是想让你死个明白。你想想,巫族那位帝君,可曾管过什么闲事?他一心冲击界主界,又怎么会忽然关心下界与他打不着关系的蛮族?你心底有答案,却还是被贪恋迷了心智,连这基本的判断都没了。” 那虚灵失魂落魄,嘴里还嚷道,“我不信,我不信。” 对于解梦成,他们虚灵一族自然恨之入骨,若不是解梦成,他们也不会背井离乡,更不必离开仙界,结果,他现在居然成为仇人马前卒? 这让他怎么接受得了! 鸣晨扭头,望向初元,道:“太宗喊我过来,不仅仅是问我怎么处置他吧?太宗想让我对付这些虚灵?” 初元将剑意球扔给鸣晨,道:“我觉得,你们虚灵内部的事,还是你们虚灵内部解决比较好。若我出手,这些虚灵全都会没了性命,到时候你怨我下手太狠,或者后悔你自己没有及时管上一管,便晚了。” 鸣晨接过剑意球,心底涌过感激,果然当初果断抱初元大-腿这事没做错。 你予她善意,她回以善意,这种性格看起来很傻,但不得不说,真正遇上,是幸运。 “谢谢太宗。”鸣晨握紧剑意球,道,“太宗既然以我为友,我也不会让太宗失望。” 鸣晨立马顺杆子爬,初元什么都没说,他便以友自称。 初元扭头瞧了他一眼,没反驳。 鸣晨暗喜,这一波,稳了。 若能解决这件事,他们虚灵在星元界扎根之事,妥了。 第109章 人算不如天算 鸣晨不似空凌那般狂妄自大,或者说,他在外游历多了,更懂得谦卑。 天道讲究平衡,着眼的是界面物种大繁荣。 越是逆天,越是稀少。 若虚灵真如空凌那般占领星元界,那么,星元界天道必将千方百计限制虚灵,数万年后,虚灵是怕是会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君不见,当初那些古神,如何在何处? 正是瞧出这一点,鸣晨更不会让自己族人挑事。 若是老老实实的,虚灵后辈或许不会是仙人之体,而是如星元界其余种族那般须从练气开始修习,但那样,虚灵一族能够长长久久存在。 若是虚灵想在星元界称王称霸,最终下场不会很好。 空凌不知道,鸣晨却在记载中见过,星元界,是本源世界之一。 当年孕育古神的世界被古神乱斗而崩毁,最终一分为三,形成星元界、仙界和虚空之域。 其余界面,是古神开辟出来的。 星元界作为本源世界之一,天道对逆天种族限制只会更厉害,毕竟当年诸神实力太强,彼此争斗而将世界打碎,这个教训此方天道不会忘记。 仙界也不会。 所以,仙界许久未曾出过界主境,修真界不能出现仙人。 虚灵身为仙人,想在星元界扎根已是千难万难,空凌还想在星元界称王称霸,是嫌虚灵一族灭族不会太快? 空凌这点眼界都没有,还想当族长,鸣晨真是嫌弃。 鸣晨朝初元拱拱手,身形一闪,落到蛮族那边。 他立于虚空,视线一一扫过蛮族,开口道:“你们可知,你们相助蛮族,便是在替解梦成做事?扶持蛮族攻入东大陆的,是解梦成,而不是巫族那位帝君。解梦成杀我同族,毁我家园,让吾等流离失所,尔等全都忘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场上有所蛮族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听明白他的话,蛮族却都不由得露出疑惑之色,他在说什么? 当头的王身形一闪,落到鸣晨对面。 王是个长相俊秀的青年,白白净净,笑起来还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若只看容貌,很能给人好感。 他朝鸣晨一笑,道:“这位修士,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这儿只有我蛮族儿郎女郎。你是哪族的?解梦成是谁?” 鸣晨伸手一压,就将王压回他坐骑上,继续开口,“别装聋作哑,你们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信我,便跟我走;不信我,那你们继续当解梦成走狗,成为仇人的马前卒。” “不过,若你们成为解梦成马前卒,便是我虚灵一族的仇人叛徒,为了我虚灵一族的未来,我虚灵一族,面对你们这些叛徒,杀无赦!” 鸣晨最后一句话,藏在蛮族里的虚灵纷纷骚动不安,连杀无赦都出来了,看来鸣晨这是说真的。 犹豫片刻,有第一个虚灵从蛮族体内钻出,落到鸣晨身前,问:“你说的是真的?蛮族后边的帝君,真的是解梦成?” “我岂会在这等大事上骗你们?”鸣晨开口,“你既然问出这话,显然还没忘记自己身份。我虚灵一族,绝不为解梦成走狗!” “我不信。”那虚灵开口,“空凌说――” “空凌他是骗你们的!”鸣晨开口,“我以祖神发誓,我所言句句为真,若我有一句谎言,立马五雷轰顶!” 鸣晨敢以祖神发誓,显然底气十足。 下边其余虚灵纷纷出现,围着鸣晨,义愤填膺地开口,“好啊,空凌敢骗我们,走,找空凌算账!” 这正合鸣晨心意,不过找空凌算账之前,还得将同族找到。 他开口,“自然要找空凌算账,不过得先将被骗的同族找回,以免他们真成了解梦成帮凶。” “我知道,在邪修那儿。”这些人里,纵然有些虚灵和空凌交好,可是在种族大仇面前,这点交好不值得一提。 虚灵化作轻烟,消失在蛮族这边。 虚灵虽走,下边的蛮族却没因他们的离开而安静下来,特别是当头的王,面色青青白白。 只有他知道,鸣晨将他推下来时,他完全无还手之力,若是那人想要杀了他,轻而易举。 也是因为对方的实力,他才忍气吞声,不敢打扰那人处理事情。 “王?”虚灵走后,他身侧的蝶女低头喊道。 王回过神,道:“去看看,那些被虚灵附体的族人,有没有事?” 上边仙人说的,他会派帮手助他们餐战,仙人所说帮手,便是这些虚灵? 若那些虚灵都有上方那人的实力,确实是好帮手,可是此时那些虚灵都被那人带走,现在怎么办? “回禀王,那些族人无事,只是晕迷了过去。”后方有人上来汇报。 王点点头,松了口气,看来,上边说的相助,便是真的相助。 毕竟从东大陆那边卧底传来的消息是,虚灵附身之辈,神魂早被虚灵同化,虚灵离身,肉-身也会死去。 现在他蛮族儿郎无事,看来虚灵真无恶意。 本来虚灵是好战力,可惜被那人搅局了。 这事,得汇报给仙人知道。 王的视线落到对面,见那边赶来的大乘渡劫修士越来越多,眸子一片冷凝。 “鸣鼓收兵!”王开口。 “是。”站在鼓前的苗神族应道。 他咚咚咚地敲起打鼓,不过瞬间,鼓声传遍整个战场。 对面的大乘蛮族听闻鼓声,纷纷后退,回归蛮族。 归墟这边修士没有追过归墟,而是就地休整,扎营驻地。 徐清钰收回剑,回到玄坤宗驻地。 玄坤宗驻地内,尽是徐清钰不认识的大乘道君,他站在原地,同众人点头打招呼。 “这位师弟,好似未曾见过。”其中一名女修忍不住开口。 若不是看到徐清钰身上的玄坤宗道袍,她都想问一句,是不是走错驻地了? 徐清钰拱拱手,道:“独剑一脉符元太宗亲传弟子雅钰,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久仰久仰,原来是独剑一脉的……”那女修下意识地顺口恭维,恭维到一半,卡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眼底闪过惊讶,“竟是雅钰师弟!我记得三十年前,你是才练气?” 女修这话一出,其余道君也都讶异地望着徐清钰,啧啧称奇。 这修炼速度,比初元仙人还快,而且合体力战渡劫,比初元仙人还要逆天,莫非独剑一脉专出妖孽? 徐清钰点点头,骄傲道:“都是师父教得好。” 那女修恭维一句,“符元太宗确实教导有方,雅钰师弟之天资,远超初元仙人,日后或许会如初元仙人一般,渡劫飞升。” 徐清钰摇头,“我差初元仙人远矣,初元仙人才是真正的天骄。” 徐清钰不赞同,他师父的最棒的。 虽然现在不能为师父正名,没关系,等他飞升,就将话本卖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初元是他师父。 那女修讪讪,本来想以初元仙人来捧他一句,谁知这师弟也是初元仙人的迷弟。 徐清钰不再理会这女修,转身往自己之前住的院子走去。 章若昀这时进来,见里边道君都不认识,而唯一认识的徐清钰只剩下背影,忙追了上去,“雅钰师兄。” 徐清钰扭头,见是章若昀,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章若昀追上徐清钰,道:“师兄,你说这战,还能打起来吗?” 上古大阵碎裂,西大陆那边的动静这边也能瞧得清清楚楚,虚灵离开的动静她瞧在眼底。 “自然,蛮族不会那么善罢甘休的。”徐清钰开口。 回到院子,徐清钰反手关院门,将章若昀关到院子外边。 章若昀:“……” “雅钰师兄,我也住里边啊。”章若昀开口。 “我师父不在,你我同院,落人话柄,章师妹还是另寻一间院子住下吧。”徐清钰转身,不理会她。 章若昀:“……” 我看你是逮着机会,总算能名正言顺将我赶走了。 不过章若昀也知道徐清钰说得有理,一男一女,瓜田李下,确实得避嫌。 她盯着徐清钰背影,转身往隔壁院子走去。 她对衡器道:“阿衡,雅钰师兄,比我见过的那些男人,都有原则多了。” 衡器问,“那你喜欢上他了吗?” “怎么可能?”章若昀笑道,“雅钰师兄是太宗的,我是他俩CP粉。虽然我依旧觉得雅钰师兄配不上太宗,但看太宗那缺根弦的态度,迟早会被雅钰师兄温水煮青蛙煮熟的。” 而且,就算男主不喜欢太宗,她也不喜欢男主,男主不是她的菜。 她喜欢蠢萌一点的,男主心眼太多了。 衡器松口气,小声雀跃一下,道:“我也不想你喜欢他。” 章若昀笑了下。 衡器扭捏了一下,又问:“若昀,我还没性别呢,你说我是当个女孩子好,还是当个男孩子好?” “肯定是女孩子啊,到时候咱俩当姐妹,亲亲密密的。”章若昀开口。 衡器犹豫片刻,小声道,“好。” 徐清钰回到房间,喊道:“师父?” 初元出现在院子,道:“雅钰,有事?” “师父,我忽然想起一事。”徐清钰将解三想杀他之事说了,问,“师父,你在戒备那名仙人吗?” 初元摇头,“不是,我在戒备‘余晓双’肉-身里的那名仙人。” 她抬头望向天际,道:“一直到现在,他都没现身。” 徐清钰眸子微动,拉着初元坐在石桌前,道:“师父,邪道那边也全面入侵,这边蛮族入侵,或许便是他的手笔。” 初元点头,“他比解三难对付多了。” 若那人一直藏在后边搅风搅雨,这场战斗,还不知要打多久。 蛮族那边因虚灵之事失去先机,不过好处是,上边仙人给的阵法已经设好,他们蛮族进出东大陆,不必受大乘修为限制。 归墟,不再是天堑。 蛮族那边汇报仙人虚灵之事,仙人只回给他一字,“战!” 人身蛇尾的苗神族见王面色不好,关心地问,“王,仙人怎么说?” 王摇头,没有言语。 不过他心底将仙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果然上界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知道不会将他们蛮族当人看。 说战,感情死的不是他的族人! 王心底气愤归气愤,这场战争既然打响,不管是输是赢,都要有个结果。他起身,道:“全体都有,战!” 蛮族踊跃而出,踏过归墟,似洪流一般往东大陆涌来。 归墟之后,望风之人大喊,“蛮族攻过来了。” 所有修士都从驻地跃出,再次和蛮族战在一起。 半月,海水再无平静之时。 蛮族全面入侵,东大陆这边修士人少,节节败退,不知不觉,就离归墟千里,遥望可见后方岛屿。 岛屿之中,有修士出城,帮忙抵抗蛮族,更有修士逃离海域,远离这战场是非。 而半月后,终于有援军到来。 玄坤宗修士从初元提出有虚灵之患起,便有意识地练习战阵,此时十人一阵,阵基所指之处,其余九人攻击同时叠加,爆发出远甚于十人实力叠加的攻击,所过一片,与他们同境的蛮族尽数腰折。 好似十年磨一剑,今日这剑,便到了出鞘之时。 除了玄坤宗修士,其余正修宗门、魔修、妖修、灵修、兽修,都有过来,一同抵抗蛮族。 有了东大陆各族支持,本来颓丧的气势一扫而空,又转而将蛮族逼回海上。 海水被染得鲜红一片,攻击四处乱飞,分不清白日与黑夜。 海面之上,徐清钰对上渡劫修士,将自己感悟尽情施展,并转而蚕食对方道域,揣摩对方所走之道的奥妙。 章若昀回归化神间战场,一人力扛多名蛮族,在衡器的帮助下勇猛克敌。 越衡更是手中夹着毒-药,笑着甩入蛮族之间。毒-药炸开之际,蛮族一虚就虚一大片。 趁他们虚弱期间,东大陆修士使出绝招,带走他们性命。 越衡是听说蛮族攻打过来,日夜兼程过来的。 他在凡间游历多时,终能释怀他母亲的作为。 回来后,他先去见了他母亲一面,听他母亲承认,若他在府,他母亲会带他一道离开,若他不愿离开,他母亲会提前出手对付蝶女。 听到他母亲这番回答,越衡不再相怨,他父母间的事,他这个儿子其实无从插手,他只消知道,他母亲爱他,就够了。 只是他身为越家嫡子,越家终究还得他扛起。 听闻海上战场,他辞别母亲,赶往归墟。 原著里,蛮族为一同抵抗虚灵的友军,他报家仇是无大义,是错;现在蛮族为入侵者,他杀蛮族,是对,是保护家园。 越衡将一腔仇恨,尽数倾泄在蛮族之上,手中毒-药放出,一带就带走一大波。 除了这几人,更有无数海域修士奋勇,为家园而战。 初元没有动手。 她立于虚空,视线落到下方战场,在徐清钰身上停留半秒,又落到西大陆方向。 那儿,好似有人藏在虚空,与她遥遥相望。 在这边蛮族入侵之际,那边邪修也同时入侵。 相较蛮族这边早有修士戒备镇守,邪修入侵毫无征兆所言。 直至横断山脉那边,小宗门被屠了大半,才终于有小修士逃出,将这消息送给正道宗门。 早在蛮族入侵消息传递时,正道宗门便抽取大量修士送去海上,这边邪修入侵,顿时人手有些不足起来。 毕竟蛮族大患在前,哪个宗门不是只留下传承弟子和低阶弟子,其余弟子尽数派出? 现在邪修之事一出,传承弟子也只能派出,不然邪修打入,而大宗门没作为,只会让依附大宗门的小宗门与城镇心寒。 留守宗门调配兵马的雅风愁得恨不得扒光自己头发,让头发变作修士送去邪修那边。 实在是,人手太不足了。 中层修士全都调派出,留在宗门的,除了低阶弟子,便是太宗,若不是他是掌教,他也要奔赴战场。 蛮族还能邀约魔修、灵修、妖修、兽修一道,邪修之事便只能与其余宗门商议。 出乎雅风意料的是,其余宗门纷纷响应,唯有一乾宗拒绝出人,只道修士全都派向归墟,抽不出人手应对。 一乾宗拒绝出人后,元星门反口,也说自己出不了人。 气得雅风差点破口大骂。 邪修是什么?是一群蝗虫,蝗虫过境,颗粒无收。 若让邪修一路这么打过来,他们占领的地盘,正修全都会被邪修剥皮放血炼神魂! 感情死的不是他们弟子,他们不会有任何感觉! 苍生何辜! 雅钰忍气开口,“诸位,邪修可没有慈悲与投降之说,若让他们一路这般打过来,所有邪修修为都会大涨,到时愈发不好对付。诸位可不要只看到眼前,而看不到长久。” 一乾宗宗主愧疚地开口,“早知邪道会打过来,我便不将所有门徒都遣向归墟。要不,我让一部分弟子,从归墟撤回,前往横断山脉?” 元星宗宗主沉思片刻,又松口说要派人。 元星宗宗门松口,他身后依附的宗门自然也都松口。 雅风冷冷地瞧了一乾宗宗主一眼,朝元星宗宗主拱拱手,拂袖离去。 玄坤宗早派了修士过去,此时通知其余两宗,是想以三宗为头,携整个正修之力将邪修赶出,谁知一乾宗竟是这般态度,真让人胆寒。 邪修战场上,鸣晨带着一干虚灵奔到此处,正好遇上解三欲取玄坤宗清帘太宗性命,出手将他救了下来。 同时,他瞧见解三手中桃花,立马认出她的身份。 他一指解三,对身后虚灵冷笑,“桃花枝解三,如今你们可曾有话说?” 青竹一,梅花二,桃花三,月季四,这四人,是解梦成座下四大仙君,也是他最忠诚的家奴与狗。 一看到他们标志性武器,便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解三收回桃花,视线在鸣晨身上扫过一眼,“喏,瞧我见到谁了,原来是败家之犬!” 鸣晨没看解三,而是望向解三身后的虚灵,道:“你们知道她的身份,依旧愿意为她驱使?” 混在邪修中的虚灵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睛落到其中一人身上。 鸣晨跟着望向那人,冷笑道:“空凌,你真背叛了我虚灵一族!” 空凌缓缓开口,“世上没有永远的仇人,只有足够的利益。只要我为族人挣得足够的利益,就算与仇人合作,又算得了什么!” 空凌身后一虚灵点头,“对。解三她又不会占领星元界,等她完成目的,星元界就算我们虚灵一族的了。” 鸣晨身后的虚灵,有些又开始摇摆起来。 鸣晨冷笑,“我话放在这,和解三合作,为解梦成办事的,都是我虚灵一族的叛徒,遇之杀无赦!你们可要想好了!” “我们想好了,我们要成为一界之主。”依旧是空凌身后那名虚灵开口。 鸣晨看向后边那些虚灵,问:“你们呢?” 有的虚灵犹豫片刻,站到空凌身后,有的愤怒瞪着解三,若非鸣晨在这,只怕早冲了过去。 当年带兵攻打他们虚灵族地的虽然不是解三,但却是解三主子,他们不解,那些站过去的虚灵,为何能放下种族之见? 难道忘了他们亲友之死吗? 面对这些虚灵的怒瞪,那些虚灵忍不住偏头。 他们这也是权益之计,等他们占领星元界,利用星元界资源提升自己修为,之后再找解梦成报仇时,就知道他们的苦心了。 鸣晨开口,“助玄坤宗作战,杀邪修,杀叛徒!” 听到鸣晨命令,他后边虚灵惊了,“真杀啊?” “不杀,也要擒了,不能让他们掺杂这些事。遇见玄坤宗修士,能救就救。”鸣晨私心也不想杀,这些同族,也是受空凌蒙蔽。 他视线落到空凌身上,道:“空凌,可敢战上一场?” “战便战。”空凌从邪修体内出现,身形一闪,消失于战场上。 鸣晨紧随其后,鸣晨消失之后,原地又出现不少虚灵,这些虚灵正是鸣晨嘴中那些安分守己种田的那些。 他们瞧见解三,新仇旧恨上头,直冲解三而去。 顿时,正邪双方修士反倒后退一射之地,这儿成为虚灵战场。 相隔数千里外的归墟,隐匿在西大陆上方的‘余晓双’窥见这一幕,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叹息道:“人算不如天算。” 他本以为,这一波算计,不说将玄坤宗连根拔起,也能让它一蹶不振。而一旦玄坤宗有全军覆灭的危险,便能将初元引走,谁知正邪战场,竟让虚灵搅合。 而虚灵,当初也是他赶下界,给徐清钰添堵的,现在没给徐清钰添堵,倒给他添堵了。 莫非,天命真不可逆转? 他只想了一下,就将这个念头抛到一边,他本就是逆天之人,又何必在乎天命。 “你说你,都失去一半气运,为何天命还是站在你这边?”‘余晓双’眼底闪过抹不解,以及漠然,“天道还真偏爱你。就算是这样,你得死!” 他伸出手,往前轻轻一抓。 他身前好似贯穿出一个通道,这个通道直指战场上的徐清钰,刹那间,徐清钰身边空间碎裂。 就在那空间碎裂快要逼近徐清钰,将徐清钰也碾压成碎裂时,一柄黑剑出现在徐清钰身前。 顺着长剑往上瞧,能瞧见一双莹白的手,完美无瑕,仿若玉铸剑磨而成。 “师父。”徐清钰不用往上瞧,便能认出这柄剑、这双手的主人。 徐清钰没有听到初元的回答,沿着手臂瞧去,只能瞧见一道虚影渐渐消失。 原来,初元救了他之后,早已离开此处。 初元此时顺着攻击,找到了‘余晓双’的藏身之所。 她展开剑域,锁住‘余晓双’逃跑后路。 她拎着剑,直视‘余晓双’,道:“抓到你了。” 第110章 一决高下 “初元。”‘余晓双’见到初元,没有惊慌,更无其余神色。 他只冷静地直视她,像是神交已久,终于见到,却过了兴奋期,此时镇定地审视。 “天道可真是煞费苦心。”‘余晓双’开口,“为了不让万界之主夭折,竟让你这样的天才为他护道。莫非在它眼底,唯有万界之主是生灵,吾等众生皆是蝼蚁不成?” 初元亦在审视‘余晓双’,视线似剑般锐利。 她听了‘余晓双’的话,一时没有开口。 ‘余晓双’此时忽又古怪地笑,“天道对万界之主那般好,最终还不是……” 他嘴张张合合,却什么都未能说出,显然天道有所禁锢,不许他泄露天机。 意识到这一点,‘余晓双’哈哈哈大笑,半是讥讽半是冷诮,又似是木偶人般无任何情绪,他的笑,只是个表情,而不是情绪。 初元看不懂,明明‘余晓双’多余情绪都没有,可是她却从中读出无法理解的复杂。 她微微凝眉,将这些古怪情绪全都压下,道:“仙人下界,插手我星元界内务,挑起星元界战乱,致使我星元界生灵涂炭,该杀!” ‘余晓双’笑容一顿,又笑得愈发古怪,晦涩难懂。 他上下扫视初元,道:“不是因为我算计你徒弟该杀?” 初元摇头,“你算计我徒弟,这是你与我徒弟之间的恩怨,杀你或者不杀,是我徒弟的事,非我之事。” ‘余晓双’神色愈发古怪,“没想到,天道竟然挑了你这样子的二愣子。” 初元微微一愣,神色也有些古怪,二愣子,她? “也是,就万界之主那样的资质与气运,除了你这样的直肠子不会算计,还有谁不会心动?而且,就万界之主那样多疑的性格,除了你这样的迟钝性格感受不到,又有谁受得了?难怪天道挑选你为他护道。” 说到后边,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提醒,“不过,地位越高,越是多疑,就如人间帝王,面对下边臣子,全是防备与算计。人间帝王尚且如此,更何况万界之主?功高盖主,或者仗着功劳,以为与帝王关系好,而像以前那样相处,全然忘了人家已是帝王,身份不同往日,这样的人,下场往往很惨。” “你看人间帝王,那些帝王少年玩伴,或者对帝王有恩的恩师,最后有几个落得好的?”‘余晓双’道,“凡人还是很有意思的,他们只能活上百年,但短短百年内,就能演绎出我等修真之辈千万年的缩影。都是以史为诫,人间历史就很有借鉴性。你觉得呢?” 初元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方道:“你是以自己心理来揣度我小徒弟吗?你是在你父亲下属的支持下,弑父弑兄,接收你父亲的势力,所以你修为达到帝君后,因这段经历,你对你下属极度不信任,认为他们随时可背弃你,另扶持人上位?还有,你上位后,担心以前扶持你成为家主的恩属势力太大,掣肘了你的权利,方才过河拆桥,将这些人一一斩除。你自己冷酷多疑,才以为旁人都如你这般。” “你竟猜到了我的身份。”‘余晓双’笑道,“你也没我想的那般愣,还是挺聪明的。” “多谢夸奖。”初元微愣,应道。 “我没夸你,算了,是在夸你。”‘余晓双’继续笑,“既然你是聪明人,更该知道我话里的意思。别管那人平时多么良善,一旦沾上权利,就会变得面目全非。权利与地位这东西,可比什么宝物都来得动人心。我承认,确实有我多疑之故,不过不是我冷酷,而是他们失了分寸。他们仗着对我有恩情,便越了边界,得寸进尺,提出不少踩我底线的要求。他们还没看清形势,还当我是那个需要仰仗他们的那个少爷,而对我不断索求。” “你是万界之主的师父,你现在对他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说教就说教,等他成为万界之主,你若还是这般,也犯了忌讳。”‘余晓双’开口,“可是习惯啊,又哪是那般快能改的。到时候,你自以为是教训小徒弟,却不知你小徒弟已经开始筹谋如何名正言顺地灭了你。毕竟,到了至尊之位,谁又想头顶再压个太上皇呢?” 初元沉吟片刻,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余晓双’笑容一顿,直视初元眸子。 初元眸子唯有干净与坚定,好似一柄剑般,认准目标,一往直前。 ‘余晓双’哈哈大笑,“我是在好心提醒你啊。” ‘余晓双’不再拐弯抹角,“你这般费心费力护着你小徒弟,小心日后死在你小徒弟手里咯。” 见初元似是想要反驳,‘余晓双’继续开口,“别以为我在危言耸听,你去看看人间帝王,他们恩师下场,是不是都很惨?特别是帝主年幼需仰仗恩师的那种师徒。我曾见过,幼主筹谋多年掌管实权后,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将恩师尸身从土里挖出,鞭尸以泄多年压抑之火。谁能想到呢,那幼主在未能掌管实权前,对恩师可是一直感恩戴德,吃住同行,口称亚父的。” 初元心念一动,这经历有点像明朝时张居正和万历皇帝之间的故事,果然各个界面,历史是相同的。 人类故事,无非也就是那么一些,难怪都说以史为诫,历史是个循环。 见初元神色有所变化,‘余晓双’趁热打铁,继续开口,“万界之主善于伪装,你看他是个贴心可爱的小徒弟,你能确定,背对着你时,他依旧表里如一的感激你?就如那幼主那般,谁能相信人后他有那么大的怨气?毕竟他恩师尽心尽力地辅助他,帮助他,为他亲政扫除障碍,死前还在为这徒弟筹谋,谁能想到,他心目中乖巧懂事的小徒弟,会在他死后鞭他尸,让他死也不得安宁?” “那是我与我小徒弟之间的事。”初元摇头,正色道,“出招吧!” “没有合作可能?”‘余晓双’开口,“你不想死在你小徒弟手里吧?不如我们一起携手,先弄死你小徒弟!” “我与你之间,无合作可能,只有侵略之仇。你身为上界帝君,却妄图插手我星元界之事,在我星元界搅风搅雨,致使我星元界不少无辜修士惨死,这是你我之仇。”初元抬剑直指‘余晓双’。 “罢罢罢,不听老人言,等到吃亏时,就知道后悔了。”‘余晓双’开口,身后道意显现,硕大的红黑双旋太极图出现,“其实我不想杀你的,毕竟还未飞升,剑道境便到了剑心境,相当于仙君实力,这样的天才,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才见过你一个。对于天才,我总是珍惜的。” “只是难救寻死徒。”‘余晓双’可惜地开口,“如你这样的天才,死一个少一个,多让人惋惜。” “死的是谁,还未可知。”初元听不惯他一口一个死,好似她真会死一般。 她没有现出自己剑心凝形,而是长剑往前一挥,就像平时练剑一般,没有灵气灌注,没有剑意显形,就是最简单的劈招。 一招出后,剑又收回,再次一劈,如平常那般一个招式练习一万次。 不过寻常一万次剑招是在两个小时内练习完,而此时一万次剑招,是在一瞬间完成。 好似层层巨浪掀起,上边巨浪刚刚腾空,后边又有巨浪往前一推,巨浪层层堆积,如千重水般,瞬间刮起重重水压。 浊浪拍空,万山积压,不知多少倍的剑光藏于暗空之中,似风似光是空气,杀机无处不在。 “雕虫小技。”‘余晓双’后边黑红双色旋转,似两抹颜色将虚空染红,黑红双色所过之处,剑光尽数湮灭。 “我乃帝君,界主境下第一人,你区区剑心境,又怎么会是我对手?”‘余晓双’开口,气定悠闲的。 他望向初元,轻松写意地笑。 “若你本体下界,我或许还要忌惮,不过是分-身。”初元手中剑一转,再次往前一劈。 这一剑,好似无数剑光剑意蕴含其中,又好似所有剑意剑道都灌注其上,刹那间好似千万柄剑汇聚于这柄黑剑之上,长的短的残的钝的锐的利的刃薄的背厚的,万万柄剑飞跃腾起,万万柄剑汇聚合一,犹如洪流剑光,璀璨而无比耀眼。 不过就那一瞬间,洪流剑光又转为黯淡,好似流量划过天际,瞬间又消失于天际。 这些黯淡的洪流剑光没有消失,而是尽化作奥妙无穷的天地纹字,又似法则交织,一一钻入藏入黑剑之中,与朴实的黑剑融为一体。 看起来黑剑依旧没有变化,可是却有亘古奥妙之气从剑上散开,更有恐怖幽深,让人不敢轻觑。 “有无相生,”‘余晓双’写意的神色微顿,幽幽开口,“原来你竟窥到门径了。你这样的天才,死了是真的可惜,我这句话,是真心的。” 还未飞升,便能入剑心境,虽然难得,但精心培养一番,并非不能做到;可是以剑心境境界,窥到界主境门径,就耸人听闻了。 如他,也不过初初寻到门径而已,这还是他有逆天奇遇之故。 初元默然,她手中剑刹那间此处,依旧没有灵气刺出,好似凡人小孩舞剑般可笑,却比长剑上带着剑意更让人可怖。 黑红之气撞上道道剑影,像是泡沫撞上无形屏障般消弭湮灭。 初元往前一跨,数百里的距离在这一跨之间缩短,好似凭空出现般,初元落到‘余晓双’身前。 而原地,初元残影还没消失。 ‘余晓双’没动,只微笑着望着初元,道:“就算窥到门径又如何,毕竟没有真正踏入那个境界。而你本身境界,太低。” 初元剑本来准备刺出,此时肌肤却感觉到割裂般疼痛。 这是她身体本能在提醒她危险。 初元意识一动,身形又回归千里之外。 她抬头,‘余晓双’身前的残影被黑红双气搅碎成碎片。 而初元这时,肌肤出现道道裂痕,有鲜血从裂痕上涌出,看裂痕痕迹,与残影上的伤口一模一样――‘余晓双’竟然能通过伤害残影,进而伤害到本体。 初元神情愈发冷凝,本源剑道一卷,将伤口恢复如初。 她抬头望向‘余晓双’,‘余晓双’保持着微笑,道:“你真要为你小徒弟,失去性命吗?哪怕明知,他日后必取你性命?” “我说过,我不是为小徒弟对上你,而是为星元界,为我星元界那么多无辜生灵。”初元手中剑再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剑光,洞穿虚空。 而在初元化作剑光之时,又有八道剑光同时出现,在‘余晓双’周围布下九元归一阵。 ‘余晓双’叹息一声,摊开掌心。 他手中出现一株黑红双色的牡丹,牡丹为万重瓣,卷丝成球,一半黑一半红,如他道意一般,亦形成太极团。 他抚摸这牡丹,温柔地开口,“何必垂死挣扎呢,不过是困兽之斗。罢罢罢,我就当个好心人,给你这警醒一钟,望你下辈子,不要再这般,自不量力!” 他牡丹往前一伸,瞬间九枚牡丹花瓣脱离花萼,似剑般漂浮在空中,击向那九道黑色剑气。 牡丹花瓣与黑色剑气相撞的瞬间,瞬间爆发出火山迸发、星球湮灭般的能量,整个空间都被这股能量崩碎,空间碎片形成乱流,仿若宇宙中无数尘埃或者小行星带陨石乱流,四处飞散。 处于风暴中心的‘余晓双’却不受这股能量影响,他头发与衣裳未曾飘动半分,身侧场域将这股乱流与能量拦在身外。 他低头抚摸牡丹,笑道:“一路好走。愿你下辈子,依旧如此天才。” 他话语刚落,毛骨悚然的危机从后脑勺浮现,好似电流一般窜入全身,极其有力的提醒他,危险!危险! 他手中牡丹花瓣脱萼而出,瞬间密密麻麻地将他护在花瓣中央。 他正欲扭头,后脑勺花瓣无声无息湮灭,一股硕大的能量从湮灭处朝两旁散开,又去攻击其余地方的花瓣。 一并黑剑穿过虚空,从湮灭处探头,刺穿‘余晓双’肉-身的额心,一道洞穿的,还有藏在‘余晓双’识海内的神魂。 黑剑收回,‘余晓双’肉-身崩溃,连血肉沫都没来得及出现,便被能量焦烧得干干净净。 ‘余晓双’肉-身消失后,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年轻人。 年轻人长得俊俏无双,只是眉宇间略微忧郁,好似藏着无数心事,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他眸子是碧色的,仿若猫瞳,无辜又诱人。 他胸口处破了个大洞,大洞处有黑色剑气残留,残留剑意正在不断吞噬伤口边缘神魂。 随着时间流逝,年轻人胸口那个黑洞,一点点增大。 而随着黑洞增大,年轻人神魂就透明一分。 这人便是北宸帝君,解梦成。 他盯着初元,嘴角依旧带着笑。 他道:“能够伤了我,近万年来,你还是第一个。” 他眸子依旧无辜,又仿若好奇,带着漫不经心的打量,以及兴致。 初元此时情况并不比解梦成好到哪里去,她手中剑击穿了解梦成神魂,却来不及躲避解梦成本命武器牡丹花瓣的攻击。 她靠自己肉-身应扛这一波牡丹花瓣攻击,此时亦是受了重伤。 她拂去身上的血迹,用本源剑气止住伤势继续恶化。 她道:“以后你会经历更多。” “哈哈,你真有趣。”解梦成低头看向自己伤口,又抬头望了望天,道,“我真想留在下界,多观察观察你。可惜天道不允许我再呆着。” “是你神魂坚持不下去了。”初元毫不犹豫地戳穿他的谎言。 “哈哈,不错。你这般耿直,倒衬得我这挽尊可笑了。”解梦成笑得愈发欢快,好似眉眼间数万年化不开的忧愁都散去几分。 他直视初元,碧色眸子盛满真诚,仿若碧宝石般璀璨而瑰丽,“吾名解梦成,很高兴认识你。初元,我在仙界等你。” 初元心一沉,解梦成这是不愿意在迂回算计了,只待她和小徒弟飞升,就亲自出手? 解梦成神魂碎成一道道碎片,又似飘飞的牡丹花瓣,虚浮在空中,刹那间,所有神魂碎片组装成一朵白色透明的牡丹花,之后这朵牡丹花化作一道流星,飞入天际,消失不见。 初元仰头目送牡丹花离去,站着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个时辰,或许一天,初元确定解梦成真的走后,忽然哇地吐出淤血。 鲜血如小瀑,不及落空便被剑气湮灭。 这只是第一波,之后又吐出两波,与此同时,她身上被强压住的伤势彻底爆发,肌肤道道割裂,鲜血涌出如注,瞬间将法袍染得血红一片。 初元面无表情地吐着血,盘坐在虚空。 她仰头,问:“天道,你是不是该给我工伤赔偿?” 天道开始洒虚拟的鲜花雨。 初元:“……” 初元想破口大骂。 这时,一股吸力将初元吸了上去。 上去后,初元看到仙门就在不远处,初元惊喜,“我能飞升了?” 她话音刚落,仙门关了。 天道以实际情况告诉她,她想得太美。 初元:“……” 不等初元出口成脏,一道拳头大的空间通道在她头顶出现,与空间通道一道出现的,是源源不断的仙气。 仙气喷涌如雾,仙雾遇见虚空液化成雨,雨水凝液洒到初元身上。 仙气雨似甘露,滋润初元的肉-身,本来初元身上还不断往外涌出鲜血的伤口渐渐凝固,之前咳血内脏也修复如初。 初元摸摸身上,惊奇地开口,“生机泉水,天道,你竟然这么舍得。” 我再也不喊你抠逼逼了。 初元痊愈后,天道又给她掉落虚拟的花瓣雨,之后将她踢了出去。 初元:“……” 初元重新出现在西大陆虚空。 她掐指一算,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年。 她神识一扫,东西大陆之战已经结束,蛮族重新龟缩回西大陆。 而东西大陆间又设了阵法,这个阵法不是隔绝阵,而是蛮族从解梦成那得到的传送阵,不用大乘,就可跨过归墟,这不仅仅是蛮族可以,东大陆的修士也可以。 换句话说,东西大陆通了,不再受归墟隔离。 没了隔离,日后东西大陆会如何,初元也猜不到,或许会如正道与邪道一般,井水不犯河水,又或许多年后,蛮族与修士会友好建交,共同交流大道心得。 未来,一切都有可能。 初元身形一闪,回到玄坤宗。 玄坤宗内,初元瞧见那一道道半透明的人影,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鸣晨这是将虚灵族地搬到玄坤宗来了? 她居高临下地瞧了一眼,来到掌教峰,落到雅风面前。 雅风一边处理玉简一边龇牙咧嘴地揪自己头发,他头顶发量,较之她离开前,要稀少不少。 初元微愣,神情有些微妙。 这是,真不怕头秃啊! 雅风处理事情处理得专心致志,初元走到他身前,都没有发觉。 初元咳了一下,喊道,“雅风。” “师叔!”雅风听到初元声音,下意识应道,神识还没从玉简中回过神。 初元:“……” 嗯,她这么没威慑力了? 过了片刻,雅风总算反应过来,他猛地抬头,大喊,“师叔,您回来了!” 初元矜持地点头,这才是正常反应嘛。 她在旁边太师椅上坐下,问,“宗里怎么到处都是虚灵?” 提起这个,雅风又想抓头发了。 他忍不住告状,“师叔,一乾宗那群畜生养的,竟然和邪修勾搭,在我将宗门弟子派去战场时,他们竟与邪修联手,打上我玄坤宗。要不是虚灵兄弟及时相助,我玄坤宗就不存在了。” 初元眸子微凉,一拍椅子扶手,道:“我这就上门踹了一乾宗。” “不用不用。”雅风忙拦住初元,道,“我玄坤宗被虚灵兄弟解救后,就将一乾宗的罪行昭告天下。现在,一乾宗已经从正道除名了。没有参与围困玄坤宗的弟子,脱离一乾宗后,便不追究罪行,那些与邪修勾搭的,除了逃入邪道地盘的那些,其余的都已认罪伏诛。至于逃入邪道地盘的,也不比劳您出手,算是留给我们后辈练手。您觉得如何?” 雅风是真不想初元再插手这些闲事,就怕加重初元散仙雷劫,所以事情可以说,但初元去衅事的念头要打消。 初元闻言,重新坐下。 她点头道:“确实,你们是需要磨砺,那我便不出手了。” “谢谢师叔。”雅风开口,“虚灵兄弟帮了我们这么个大忙,又和山里那些灵兽一般,自愿加入我玄坤宗,我想,我玄坤宗宗训不是‘寻道路上,众生平等’么,虚灵也是道友,加入我玄坤宗,没有拒绝的理由,您说是不是?” 初元:“……” 鸣晨这主意打得挺好的啊,还有什么比加入当地势力更能融入当地? 第111章 开解 “虚灵还听话么?”初元问。 “什么听话,师叔,不要这么种族歧视。虚灵兄弟现在就是我玄坤宗弟子,很认同我玄坤宗的规章制度,一个个的都很遵守法纪呢。比我宗门那些人族弟子还有妖族弟子,要听话多了,那些调皮捣蛋的小子,有虚灵兄弟三分乖觉,我就心满意足了。”雅风说起虚灵,滔滔不绝的,恨不得将所有的好话都用上。 初元听了片刻,问,“鸣晨给了你多少好处?” 雅风闭嘴。 “嗯?”初元睨了他一眼。 雅风讪笑,“师叔,也没多少好处,就是,给我玄坤宗贡献了几千部功法,大大丰富了我玄坤宗藏书阁的储藏。” 初元:“……” 行吧,看来鸣晨是打定了主意。 “风颜呢?”初元忽然又想起一事,问。 “风颜去了思过崖。”雅风叹了口气,“他将风容抓了回来,让风容跪在在祖师爷面前忏悔,之后风颜亲手斩了风容的头。” 初元闻言微微皱眉,“他没事吧?” “我看不出来。”雅风摇头,“风颜经此一事,沉稳不少,也沉默不少。心性虽然长了,但是也没了以前的活泼。” 雅风还是想念以前的风颜,像是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却每每能让人笑出声,现在的风颜,看着让人心疼难过。 初元点头。 “风颜带着风容的头,亲自去越府向越衡道歉,之后就去了思过崖。”雅风开口,“他这样子,确实需要去思过崖静思,不然我总担心他一头钻进牛角尖,入了心魔。” 初元再次点头,道:“我去看看他。” “好。”雅风点头,“您去看看他也好,打小您就跟他玩得好。他不愿和我说的,或许愿意和您说。” “行,那我走了。”初元身形一闪,出现在思过崖前。 她将自己玉牌扔给御法峰弟子,御法峰弟子见是太宗玉牌,忙恭敬地递给初元,眼底闪过崇敬。 原来是符元太宗! 符元太宗教出个优秀弟子雅钰,玄坤宗上下谁不知道? 以前他们的偶像是初元仙人,现在是符元太宗,实在是符元太宗太会教弟子了,你看雅钰师叔祖才修炼百年不到,修为便到了合体期,剑道境更是到了剑域境,成为堪比太宗的存在。 他们都期盼符元太宗再收徒,让他们成为雅钰师兄第二。 就算不能,有生之年能达到剑域境也好啊。 剑道境能达到剑域境,基本上飞升预定了。 而且符元太宗本身也值得他们钦佩,听雅钰师叔祖说,虚灵这个战力,便是符元太宗拉过来的。 而且据说这次蛮族、邪修发起战争,以及一乾宗反叛,都是因为他们后边站着位仙人,符元太宗这些年不见身影,便是她孤身一人去寻罪魁祸首。 因为有符元太宗对抗仙人,他们才能胜利。 不愧是初元仙人的师姐,果真厉害。 初元收了玉牌,问道:“风颜在哪间房?” “回太宗,风颜在丙字三号。” “多谢。”初元踏入思过崖。 思过崖很大,里边拥有不少山洞,山洞外边会有房间标记。 初元径直往丙字三号走去。 丙字三号内,风颜正在面壁,墙壁上刻着一个个大大的“道”字。 当然,这个道字并没有灌注写者的心得体会,只是最简单的刻印。 不然,这思过崖不是惩罚,而是机缘了。 这个道字虽然没有机缘,但修士若平心静气地盯着道字,再推及己道,自然能从中体会到什么。 毕竟,修士一生都在求道。 简单的道字,是抛砖引玉的那块砖。 风颜盯着那个“道”字,眼珠子一动不动的,但双目无神,明显意识不在眼前道上。 他在盯着“道”字发呆。 初元视线落到风颜身上,眸子微微一动。 三十年前,风颜才化神初期修为,现在却合体了。 根据风颜一贯的懒散,此时风颜还在化神初期停驻才是常理,可是他已经进阶了一个大境界。 应是风容之事刺激的。 她视线又落到风颜侧脸上,确实容雅风所言,此时的风颜少了以前的天真活泼,多了几分沉稳与大气,却更压抑而少欢喜。 确实陷入牛角尖里,若不及时开解,迟早酿成心魔。 她走到风颜对面坐下,开口问道,“要不要喝酒?” 风颜眼珠子动了动,回过神。 听到初元的问话,他没有扭头去瞧来人,而是起身,行了个礼,道:“弟子风颜,见过太宗。太宗来寻我,是为越衡之事而来?” 风颜只道初元是符元太宗,雅钰之师,而越衡是雅钰的朋友,她是因越衡而前来寻他。 他这般猜测很有依据,毕竟他这个惩罚,也是符元太宗下的。 当然,风颜提起这个惩罚并不是觉得符元太宗以权谋私,这惩罚很合适。 他只是在想,符元太宗对徒弟未免太过关心,连带着对雅钰的朋友都爱屋及乌。身为宗门太宗,亲自过问这事不说,还为越衡之事前来质问他。 “不是,我是为你而来的。”初元收敛全身灵光,彻底返璞归真,露出真容,“我是初元。” 风颜一惊,猛地抬头。 他直视初元容颜,似是不敢置信,又仿若觉得眼前之人是幻觉,忙狠狠闭眼,复又睁开。 眼前之人没有消失,容貌依旧十分熟悉。 风颜吃惊,猛地后退两步。 初元不悦,“你这是什么表情?” 跟见到鬼似的。 “不,不是。”风颜又重新走到原处,伸手去摸初元手臂。 肉感凝实,不是虚幻。 风颜收回手,随之而来的是狂喜,“初元师叔祖,是你,一直是你啊!” “昂,是我。”初元伸手一拂,一张玉桌出现在洞内。 她率先坐下,伸手一指对面,对风颜道:“坐。” 风颜激动之意没有褪-去,盯着初元一眨不眨,好似担心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在眼前。 初元任他瞧,取出茶具,开始泡茶。 之后,初元倒杯茶放到风颜面前,问:“回过神了没有?” 风颜拿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之后烫得龇牙咧嘴。 烫到之后,他反倒愈发开心。 他面上一直维持着笑,此时笑容更是灿烂,“看来是真的,不是幻境,也不是我做梦。初元师叔祖,真的是你。” “嗯。”初元慢慢地品了一口。 “师叔祖,你不是飞升了吗?”风颜意识到不是幻境后,面色微微一变,脸上带出焦急来,“你是不是飞升失败,成为散仙了?” “没有。这事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你只要清楚,我飞升没有失败就行。”初元给风颜续了一杯茶水。 “啊,对。”风颜似是想起什么,之前的担心收了回去。 他朝初元眨眨眼,笑道,“现在外边都在说,符元太宗能力扛仙人,因为符元太宗,在一乾宗、邪道、蛮族背后筹谋算计的仙人,才能不出来搅风搅雨,我们正道才能胜利。” 初元微微一愣,“谁说的?” 竟然猜得这么准。 “还能是谁,雅钰师叔呗。”风颜开口,“雅钰师叔在战场上大出风头,成为其余人的榜样,更是年青一代的领头人。大家都说,雅钰师叔是初元仙人第二,也说您教导有方。” “是雅钰天资卓越。”初元忍不住笑,这确实是小徒弟的行事风格,逢人到处夸她。 “当初您说不收徒,嫌弃麻烦,我还当独剑一脉的荣光要落到我身上了,谁知道雅钰师叔横空出世,现在提起独剑一脉,大家都只知雅钰师叔,不知我风颜了。”风颜乐呵呵的笑,调侃地开口。 “谁能不知你风颜?你孤身潜入西大陆,只为抓捕剑独一脉叛徒,这事足够流传千古了。”初元开口,又问,“你要不要喝酒?” 闻言,风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苦笑道:“师叔祖都知道了?” 他揉揉脸,道:“也是,我这惩罚都是师叔祖下的。” “对我有怨气?觉得我这惩罚不合理?”初元眼皮上斜,睨向风颜。 “没没没。”风颜忙摇头,“我没觉得不合理。确实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被抓的风容逃走,也是我失控,让情感迷失理智,才说出那般狂妄之语。我确实该向越衡道歉,也确实需要来思过崖走一趟。” “可是我看你在思过崖,一点反思都没有。”初元又道。 风颜沉默,低头不语。 初元将茶杯收回,在风颜面前放下一排排酒葫芦,道:“喝吧。” 风颜拿起酒葫芦,拔开塞子往嘴里塞,咕噜咕噜地,像喝水一样。 初元慢条斯理地喝茶吃点心,对风颜这豪放喝酒法,不发表任何言论。 风颜喝了一瓶,放下,又去拿第二瓶。 这酒烈,风颜喝了一瓶酒葫芦,头脑就有些不清醒,他拿第二瓶,却怎么也拔不开塞子,他将酒葫芦往前一扔,道:“连你也欺负我!” 说着,他眼泪盈盈,盛满眼眶。 初元将其余酒葫芦都收回去,问:“风颜,你还好吧?要不要睡一觉?” 风颜慢吞吞地将视线移到初元身上,费了老鼻子劲,才认出眼前是初元。 他立马哇哇大哭,边哭边从储物戒里掏出各种灵果、糖葫芦以及糕点,很快就堆满玉桌子。 他边哭边道:“师叔祖,你为什么飞升得这么快,都不等等我,害得我这些灵食,都不知给谁?” “谁让你修炼得太慢,这些年,你太过惫懒。”初元开口。 她伸手拿起一个糖葫芦咬在嘴里,熟悉的味道,让她神色愈发缓和。 她脸上露出几丝怀念神色,又咬了一口。 “谁说的,明明是你修炼太快,我这是正常修士水平。”风颜抹干净眼泪,泪眼婆娑地对初元道,“师叔祖,你嗜甜,去了仙界,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合你口味的零食。外边那些甜点,都不够甜。” 他盯着自己取出的甜点,道:“我一年一年给你做了攒着,等我飞升了,再送给你。” “算了,这些小零食都是下界产物,对于仙人来说杂质太多,等我到了仙界,再用仙果再给你做的。”风颜手一伸,就想将这些灵食全都收回。 初元伸手一拦,道:“都给我了,哪能再收回?” “哪儿来的妖魔鬼怪,竟敢冒充初元师叔祖!”风颜见初元要收,一拍桌子大喊,“初元师叔祖特爱面子,这些零食她想吃,却不好意思朝我张手要,觉得在我这小辈面前,丢脸了。只有我送给我师父,我师父再送给她,她才愿意收。你这露馅了!” 初元:“……” 初元有点手痒。 风颜骂过之后,眼泪没了。 他怔愣片刻,又坐下来,呆呆地望着初元,又道,“哎,你拿走吧,反正初元师叔祖吃不了,就便宜你了。” 风颜从石椅上离开,盘坐在地上,视线落到墙上的“道”字上,又开始神游。 初元将零食和石桌收回,也跟着盘坐在一旁,问,“你在想什么?” 风颜没说话。 初元也没开口,而是安静地陪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颜忽然开口,“其实,我不该杀风容的。师叔祖,”风颜扭头,眼底一片清明,“风容是被迫的,他被西大陆织女控制,他身不由己。” “酒醒了?”初元开口。 “嗯。”风颜收回视线,继续落到“道”上,“我就任自己逃避一会儿,酒不是个好东西,麻痹神智也不是什么解脱好法子。不过还是谢谢你,师叔祖。” “嗯。”初元应道,“你能这般想,说明你真的长大了。若是以前的你,你只会喝得烂醉如泥。” 风颜苦笑一下,喃喃道,“其实我已经喝过了。” “既然喝过了,为何还是想不开?”初元不解,既然从烂泥中重新站起,既然从那最恶劣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为何此时还是一副心事重重,不得解脱的情态? 风颜微微凝眉,低头道,“师叔祖,我杀风容,是不是错了?” “你没错,”初元开口,“何必自责。” 初元明白风颜纠结的点,他觉得风容不是自愿的,罪不该死,可是他死了,风颜亲手杀的,风颜过不了这道坎。 “不,师叔祖,您不懂。”风颜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当年风容刚与织女相识,他跟我说,那女修在追他,问我感觉她怎么样?是当时的我起哄,说那女修很可爱,鼓励他接受,他才会接受织女,才会在织女身上越陷越深。” “所以,你觉得风容死亡,你也有一份责任在,你也是推手?”初元问。 “是,若我当年能够没有起哄,而是阻止他,他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风颜低头,挫败、沮丧、无助,重重负面情绪缠绕上他。 “他叛出玄坤宗,我去缉拿他,才发现,他是因为与织女缔结契约,才会受织女控制,他明知不对,却不能控制自己神智。他不是有心的,可是他却求我杀了他。”一滴眼泪从空中掉落,坠在地上,迸溅成更小的水粒,仿若星星。 “我说要帮助他解开他和那织女之间的契约,助他恢复自由。他说,他罪孽深重,虽然他身不由己,可是他到底做了那么多错事,他没脸求得原谅。”风颜捂脸,“他求我带他回宗,在祖师爷面前告罪,他求我亲手杀了他。” “我杀了他,我在祖师爷面前,亲手了结了他。”风颜低声哽咽,却强压着自己哭声,“我这些天总是在想,若是我当年没有起哄他答应那织女,是不是他就不会死?我一闭眼,就仿佛看到他在我面前,控诉我,怪罪我。” 初元听了风颜的话,道:“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你,他依旧会爱上那织女。他当年跟你说了,就说明他已经决定接受。你知道他性格的,没有影的事,他不会说,既然他说了,就说明这事已经定了。” 这事风颜何尝不知道,可是他过不了自己这关。 初元扭头望向风颜,摸摸他的头,道:“风容自愿赴死,是求仁得仁,若他看见你这样,只会更难过。” “若他还能看见我难过就好了。”风颜低落地开口。 可是不能了。 初元沉默片刻,道,“要不我搜集他神魂,助他转生,之后你收他为徒?” 风颜哭声一顿,扭头去看初元,眼底充满无助与希冀,“可以吗?” “可以。”初元开口,“我是仙人,我能完成这事。” “谢谢你,师叔祖。”风颜喘息,露出个笑,这笑容似是苦涩,又似是释然,复杂得很。 他好似放下什么重担,又似扛起什么,他望着初元,满满的都是感激。 初元拍拍他的头,道:“好生思过,争取减刑。减刑后,正好去收徒。” “好。”风颜点头,眉宇间的压抑减轻,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全不似之前那般崩着,好似随时都会不堪重负而断裂。 风容之死,风颜充满愧疚。 他总觉得,他才是刽子手,当初风容,是他推向地狱的,该死是他,而不是风容。 重重负罪感,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认定,是自己害死了风容。 他困于这种自责中,不得解脱。 现在初元能够让风容转生,让风颜满腔愧疚有了寄托,让他心生期待,也从这种自责中走了出来。 初元收回手,朝风颜点点头,走出丙字三号。 风颜望着初元离去背影,眼底尽是感激,之前的颓丧与自厌减轻,对未来有了期盼与希望。 出了思过崖,初元一眼就瞧见等在外边的小徒弟。 初元挑眉,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她回宗,小徒弟知道这事,确实会前来迎接她。 “师父,您回宗了,怎么不第一时间来看我?”徐清钰走进初元,微微抱怨,“您先去看雅风师兄,又来看风颜师侄,我都排到第三了。我不再是您最喜欢的小徒弟了吗?” 初元盯着徐清钰笑,小徒弟还是这般爱撒娇。 她无法想象,小徒弟在她面前撒娇,在她背后咬牙切齿扎小人的模样。 她摸摸小徒弟的头,道:“走吧。” 解梦成的话,她没放到心上,担心小徒弟会杀她而提前对付小徒弟?这本就是心性懦弱的表现。 真正的强者,无惧一切。 小徒弟若表里如一,自是皆大欢喜;若小徒弟和那万历帝一般,那也坦然接受。 毕竟她教导小徒弟,是她做出的行为,由她行为引发的后果,是好是坏,都是她的因果。 若她足够强,就算小徒弟暗戳戳地算计她,一切无济于事;若她能被算计,只能说,她不够强。 之前是她想差了,竟真因为解梦成的话,而感觉无法直视小徒弟,下意识地想先逃避。 初元心境再次晋升,剑心上的尘埃又被拂去。 徐清钰仿若有所察觉,瞧了初元一眼,又收回视线,眼底满是欢喜。 师父无事,真好。 回到符元峰,徐清钰迫不及待地抱住初元。 他曲着身,将头埋在初元肩膀上,道:“师父,徒儿都二十余年,没见过你了,徒儿好想你啊。” 初元摸摸他的头,笑道:“都多大了,还爱赖在师父身上。” 她本想纵容小徒弟,忽然想起小红鸟,笑容一顿,推开徐清钰,道:“你长大了,就算我是你师父,也该保持距离。” 徐清钰:“……” 心意相通的两人,多年未见,不该亲近亲近? 徐清钰茫然地盯着初元,见初元已经坐回院子里的摇摇椅上,忙跟了上去,搬条小凳子,双手交叠趴在初元腿上,仰望初元,道:“师父这是嫌弃我了?都二十年了,师父不想徒儿?” “不想。”初元摇头,她和解梦成交手,需全神贯注,哪有心思分神。 徐清钰哀怨地盯着初元,是不是初元外边又有看重的弟子,所以才不想他? 初元伸手捂住徐清钰的脸,道:“别这么看着我。” 不然,我会心软,任小徒弟亲近。 不过,这是不对的,小徒弟有了心上人,就该与别的女修保持距离,哪怕她是他师父。 徐清钰扒下初元的手,问:“师父,你怎么了?” 他似是想到什么,紧张地问,“师父,你是不是受伤了?天上来得是谁?竟能让您受伤?” “我没受伤。”初元否认,就算受伤了,也被天道治好了。 她收回手,道:“坐直身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像什么样!” 徐清钰眨眨眼,盯着初元,满是不解与无辜。 初元心内叹口气,为徐清钰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 她语重心长地开口,“乖徒啊,你有了心上人,就该自觉与其他女性保持距离。” “师父不是别人啊。”徐清钰开口。 “就算我是你亲身母亲,也要保持距离,日后能陪你长长久久的,是你的道侣。”初元开口,“寻道路上不分男女,道侣感情上,是分的。乖徒,记住,日后除了你道侣,其余女修,都保持距离,不要搂搂抱抱,黏黏糊糊。” 徐清钰:“……”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初元,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112章 讲故事 徐清钰以为他和初元是心意相通,只等飞升,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结为道侣,可是看初元这样子,初元是不是以为他的心上人,另有其人? 是他暗示得不够明显? 可是当初,不是初元示意他,多读点才子佳人故事?不是初元有心,向他释放信号? 徐清钰茫然了。 徐清钰私心是不想与初元分开,更不想初元给他找个师公回来,他只想和初元腻在一起,无论他和初元是什么关系,只有他们两个便好。 可是,师徒关系并不牢靠,唯有道侣,才会是彼此唯一。 怎么上位成为自己师公,是徐清钰一直在琢磨的难题,只是这道题暂时无解。 他不可能直接跟初元说,师父,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他只能像守护自己宝物的巨龙,小心翼翼地驱逐宝物身边的觊觎者,笨拙,又草木皆兵。 所以,在初元又所暗示时,他忙不迭地抓住机会,向初元剖明心意。 他不知自己对初元是感情是书中所谓的爱情,还是相处日久的亲情,他所有的感情寄托,都在初元身上。 自他向初元委婉表明心意,初元对他心意没有表露出拒绝之意后,他便认定他与初元是心意相通,情投意合的。 初元的心思与他一样,也只愿与他一道过二人生活。 每每想到这点,他都会觉得未来充满光明,他修炼时也更有冲劲。 他修为每增长一分,他与初元在一起的时间又短上一分。 怀着这样希冀的心情,他这些年在宗门内等初元回来,每时每刻都是甜蜜的。 他无数次想过,初元回来,他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又该怎么做才能亲密而不越界。 可是,万万没想到,初元给他扔了这么个炸-弹过来。 啥?只是我一厢情愿? 徐清钰懵在那里,盯着初元,一动不动。 初元收回手,挑眉,“怎么,乖徒,你不认同师父的说法?” 徐清钰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初元抖动下腿,让徐清钰坐直,“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徐清钰回过神,抿唇道:“自然是认同的。师父说得得对,有了道侣,就不该再与旁人亲近。” 他重新趴回初元腿上,仰头望着师父,认真地开口:“师父,我的心上人就是你啊。” 初元心一跳,抬眸猛地直视徐清钰,震惊道:“你说什么?” 初元视线太过可怕,徐清钰僵直在那,心底失落不已。 他暗自苦笑,原来真是自己剃头担子一头热,初元没那心思。 也是,初元心中只有道,其余都往后靠,哪像他,想七想八。 他抿抿唇,不情不愿地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师父,心上人不就是心底看重之人嘛。我心底只有师父,也只看重师父,我说我心上人是师父有什么问题?师父,我最看重师父,师父也最看重我,好不好?” 初元听了徐清钰的话,笑道,“还是个小孩子呢,说什么傻话。你现在是最看重的是师父,等你有了道侣,以后有了孩子,师父就排在道侣和孩子之后了。” 初元忽略掉听到徐清钰答案后的失落。 毕竟,她现在只要想想小徒弟以后会离巢远飞,这样的情绪就会出现。 只是,再怎么失落不舍,也只能放徒弟外出闯荡,日后越走越远。 这是每个师父都该经历的。 “不会的,师父,不会再有人排在你之前。”徐清钰手散开,脸直接贴着初元大-腿。 法袍冰冰凉凉的,似雪水般浇灭了他之前火热而荡漾的心。 初元拍拍他的头,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徐清钰就着这个姿势闭眼,心底妄念后退一步。 算了,他本就飞升后在打算与师父说,那便飞升后,再说吧,只要他守好师父,不让师父看上旁人,是师徒,还是道侣,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般一想,徐清钰之前的纠结与沮丧一扫而空。 他睁开眼,抬头笑道:“师父,我是不是您最亲近的人?” “你这小孩,是是是,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初元笑,“你真没有道侣人选?” “没有。”徐清钰摇头,“我只想和师父您在一起。” “之前你不是这般说的。”初元回忆片刻,道;“我想了想,你夸她是,‘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很高的评价啊。” “那是未来道侣标准。”徐清钰专注地盯着初元,道,“我是以师父您为模板说的,除了您,又有谁配得上这句话?” 初元心又跳,盯着徐清钰没说话。 徐清钰有股和盘托出的冲动,不过想起失败的后果,又胆怯地将冲动收了回去。 他避过初元视线,再次趴下闭眼,道:“世上只有一个师父,我还能找谁当道侣?” 初元本疑心徐清钰对她起了不可言说的心思,不过转念一想,小男孩小时候都会以自己母亲为模板找女友,等长大后遇见对的那个人,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类型。 小徒弟就是这样吧。 初元提起的心又放下,笑道:“以我为标准啊,那你难找了。” 徐清钰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一提这个话题,就感觉自己之前的一厢情愿和甜蜜有多愚蠢。 初元字字句句,更像是戳在他心上的刀,戳得他心疼得要死。 他转移话题道,“师父,天上来的是谁?这么难对付?” “解梦成。” 徐清钰顾不得他那些小心思,猛地抬头,“师父!” 徐清钰第一次发现自家师父胆子这般大,竟敢独自去对付一名帝君! 他虽然没飞升,可也知道帝君是仙界最高战力。 “喊什么?”初元漫不经心地开口,“来得不过是分-身而已。而且在星元界,我为主场,就算是帝君又有什么好怕的。” “师父,你怎么可以这么冒险?”徐清钰不赞同地开口,“您不该这么冒失的!您再强,肉-身也只是初级仙人。” “没事,他分-身被你师父给杀了。”初元笑道,“你师父实力不比帝君差。” 初元说得轻描淡写,丝毫不提其中危机,更不提自己虽然杀了解梦成分-身,自己却受了重伤之事。 初元不提,徐清钰却能猜到,他心底对初元很是怜惜。 他师父啊,总是这样,将所有的危机自己扛,面对旁人,却又那般不居功。 他不能阻止师父去承担她的责任,但他可以陪在她身边。 “师父,我要闭关。”徐清钰开口。 他不要再成为师父的后腿,他要和师父并肩作战。 虽然他和师父间的差距还很大,但只要他努力,就能距离师父更近。 初元诧异,不过没有拒绝,“好。” 不过徐清钰没有闭成关,有小弟子上前汇报,越衡过来找他了。 越衡现在不再是玄坤宗的弟子,进出玄坤宗,都要跟山门弟子说一声。 徐清钰到宗门门口接越衡上山,并给连烨发了信息。 他问越衡,诧异道:“你不是在重建越府,怎么有时间过来?” “我有几个姑奶奶姐姐妹妹愿意回越家,有她们教导小辈,我便有时间脱身,干脆就过来看看你。小师姐回来了?”越衡应道。 徐清钰了然,这是得到消息,过来看他师父的。 “回来了。”徐清钰点头。 等他回到符元峰山脚,连烨已经到了。 连烨身侧,还站着一名身姿奥妙、容颜绝美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白色交颈广袖束腰长裙,金色锦华腰带内,腰肢细细,仿若不胜轻风的杨柳,盈盈一握。 她的容貌全都藏在轻薄白纱之后,只露出一双远山眉、含情妙目在外边,被这眼波一扫,仿若被无穷自然奥妙扫过,整个人都会酥倒在这眼波之中。 只这一眉一目,便可知道白纱遮盖下的容颜有多绝美。可惜所有的绝美,都掩藏在若隐若现地白纱之中,却愈发让人想要探究面纱下的真实容颜。 好似云山雾海,隐隐绰绰,仙气袅袅。 “雅钰元君。”女子往前一步,裙裾摇摆散开,仿若步步生莲。 行动处,一缕香风蔓延开来,像是幽谷空兰,风中传来轻重香。 她的声音也是极美,似黄莺儿清啼,婉转悦耳动听。 雅钰看都没看这人一眼,打开结界,对连烨和越衡道:“进来吧。” 那女子赶在连烨之前赶紧进入结界,一双妙目横向徐清钰,道:“雅钰元君,我今日用藕粉和山药做了佳偶天成糕。听闻您嗜甜,我蜂蜜也放了足量。这蜂蜜是我族饲养的冰玉蜂,采无华花蕊酿就而成,您不必担心甜度不够。” 徐清钰对越衡与连烨道,“你俩先上去。” 连烨怜悯地瞧了那女子一眼,和越衡头也不回地往上走。 那女子眼底泛出欢喜,惊喜地喊,“雅钰元君,您是愿意接受我族的报恩了吗?我知道这糕点对于您的恩情来说,实在不足一提,可是我族不知恩人您缺什么,不敢贸然唐突。只要您说,只要我族有,都可以给您送来。” 说着,她半垂下眼睑,侧身斜视徐清钰,脉脉情波朝徐清钰落去,那话里意思,仿若有所指。 徐清钰抱臂冷笑,“报恩?我怎么不知我对你族有什么恩情?之前我懒得理你,现在你还蹬鼻子上眼了。想扒上我?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有我三分之一姿色吗?” 那女子听明白徐清钰话里意思,脸绿了。 什么意思? 嫌她丑? 她哪丑了,哪丑了? 她是蛮族第一美人,在人族、妖族、灵族里,容貌也数一数二,哪里丑了? 要不是他是符元太宗的弟子,自身资质也上佳,她哪用得着委屈自己来勾搭他! 她委委屈屈地开口,“恩公误会了,我真是为报恩而来,绝没其余心思。恩人可能忘记了,当时蛮族对我巫族背叛而痛恨异常,特派遣十大蛮族种族来围剿我巫族,若不是恩公率领那些修士过来相救,我巫族只怕就此不复存在。这件事只是恩公高风亮节急公近义中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对我巫族来说,却是种族存亡的大事。恩公对我巫族的恩情这般大,我巫族再怎么回报也不为过。” 徐清钰嗤笑,“这二十年,你以报恩名义求见我虽然只有三次,但偶遇我一千三百二十六次,各种碰瓷手段全都用上,见没有用,又开始以报恩名义来接近我?” “恩人是不是记错了?”蒙面女修将垂落到脸颊的头发挽上去,“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恩人呢。” “是么?行,就当第一次见吧。”徐清钰冷笑,“想报恩?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巫族,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如何?” “恩公何必强人所难,我族欠恩公恩情良多,若不报答,都会横生心魔。”那女子一边狂骂徐清钰,一边噙泪婆娑哽咽。 “怎么会呢?这是我的要求,你们做到了,便是报答了。”徐清钰玩味一笑,“还是说,你们巫族报恩是假,赖上我跟我师父,是真?” “恩公别误会。”那女人暗骂徐清钰不解风情,一边忍不住上前两步,想要解释。 一道剑意出现在她脚尖出现,山石刻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那女人猛地停住身子,没忍住瞪了一眼徐清钰,又极快地转换为深情。 她后退两步,低声妙语,“是我冒犯了,恩公别生气。” “啊,好,我不误会。”徐清钰讥诮一笑,“我明白了,是你巫族初来东大陆,想联姻了。这样吧,我看元星门有不少青年才俊,你看上谁,我让雅风师兄给你介绍。” “如此,你巫族在我东大陆有个依靠,而我东大陆也相信,你巫族是真心想来我东大陆定居,而不是为蛮族来我东大陆当钉子。” 徐清钰被初元戳刀子本就心情不佳,现在巫族圣女又不怀好意地撞上门,徐清钰自然逮着她一顿怼。 不过到底旧时皇子修养在,那些更难听的话,他骂不出。 巫族圣女脸上的笑还没完全绽开,就被徐清钰后边的话给僵在脸上。 不是,说我想男人也就算了,怎么说给我介绍隔壁元星门修士?是在说我连你们玄坤宗普通弟子都配不上? 她内心疯狂辱骂徐清钰不解风情石头疙瘩,藏在袖子的手用力掐着掌心,疼痛让她没有破口大骂出来。 她定了定心神,含笑解释,“恩公真误会了,我巫族圣女,一生都会献给祖神,终生都需保持贞洁,不能与人结为道侣。” “谁想知道你巫族圣女的设定,你愿意联姻就联姻,愿意找侍君就找侍君,现在请你,立马离开我峰头。以后,你,以及你族人,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徐清钰手中剑气再次往前一击,“否则,就休怪我觉得你别有用心,将你,以及你族人,当做西大陆奸细控制起来。” 巫族圣女忽然受徐清钰攻击,忙不迭后退躲避,这一躲,就发现自己落到峰头下方。她再往前一步,触碰到了结界。 这对剑气的操纵力! 巫族圣女眸子微眯,转身离开。 若说之前,她只是因为他身上的潜力,以及他的背景感兴趣,现在她倒是对徐清钰这人起了兴趣了。 她要征服他。 让一个拒绝过她的男人拜倒在她裙下,不是很有意思?到时候,她要他跪下来舔她鞋尖,以报今日侮辱之仇。 徐清钰怼了一通,心头火气发泄了出来。 他转身,往山上走。 山上,初元将这一幕收之眼底,心头有些闷闷不乐。 小徒弟大了,也遭女修喜欢了。 她问连烨与越衡,道:“那巫族圣女,是怎么回事?” 越衡轻蔑地开口,“想要捡高枝,又要端着呗。她这样的手段,我在越府见多了,我家以前那些大老爷们,就是这般被人碰瓷,然后将人纳入府中的。” 说起这个,越衡郁闷,当初蝶女,也是这样被他爹纳回家的,外边看着高不可攀,内里尽是藏污纳垢。 “小师姐,我跟您说,不仅仅这些想捡高枝的女修这样,那些想捡高枝的男修也是这样。”越衡开始给初元传授那些自以为是缘分的小手段,“打听好您的喜好,再将自己包装成那样,之后让您以为是天定缘分,其实这些全都是被人设的局。” “我曾听说,以前元星门有个资质优秀的女弟子,被这样被邪修设局给套了,一身根骨修为,全被那邪修夺走。”越衡开口,“连烨说得对,身边若想有人陪,还是要找个知心知意又知根知底的,这些攀高枝的,能有几分真心?” 连烨在旁连连点头,“我在邪道地盘,听那些邪修说起他们的手段,简直让人骇怕。您能想象,修士濒死被人救了,那人说自己是医修,见到患者相救是本能,结果这所谓的医修是邪修,那修士濒死便是这邪修设的局。修士自以为遇见了爱情,谁知是将自己送入邪修嘴里,邪修手段,真真是防不胜防。” “对对,还是要知根知底。”越衡在忙连连点头,“最好愿意签订契约,如此才可交心。” 初元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笑道,“你俩倒是颇有心得。” 连烨与越衡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越衡倒了杯水,道:“小师姐,经过我父母之事,我倒是想开了,我这辈子不找道侣。我怕我继承了我父亲的花心,以后伤了我道侣的心。与其最后落到与我道侣反目成仇的下场,还不如一辈子单着。” 连烨思及银环,苦笑道,“我这一情,已给了人,再也无法再动情,日后也不会再找道侣。我爹说,以真心换真心,我没了真心,何必找个道侣害了人。” “要我说,那银环才是真的害人。”越衡在旁开口,“她爱的不是你,而是把你当做替身,你倒是傻乎乎的,让自己陷了下去。” “也不是。”连烨开口,“银环她,其实与我说得清楚,她讲究个你请我愿,她留着我,是想勘破她自己的心魔。” 连烨与银环尊者的相遇,可以说是一场有预谋的‘英雄救美’。 银环尊者因连烨与她当初的情郎长相有三分相似,而蓄意接近。 银环最初的目的,是让连烨爱上她,为她疯狂,之后,她再抛弃他,就如当初她情郎抛弃她一样。 因为被抛弃,银环转修媚修道。 她开始玩弄男人于鼓掌,享受男人投在她身上的视线,她似是想以这种方式证明,她魅力依旧,她情郎抛弃她,不是她魅力不够,而是她情郎没有眼光。 她或许是天生该走媚修道的,转修后她修为蹭蹭蹭地上涨,与此同时,她情郎转头又过来找她。 这时,她才知道,她情郎抛弃他,转而娶另外一个女修,是因为那个女修能给他提供修炼资源,现在瞧见她修为大涨,觉得她能提给他的资源更多。 银环觉得没意思透了,将情郎给杀了。 按理说,这事到此,可是银环她进阶渡劫后,她卡在渡劫第四层,再无寸进。 她度不过心魔劫。 心魔劫里,还是少女时期的她依旧在不甘,她不甘自己看人眼光那么差,区区资源就能舍弃他们之间多年的感情。 这时,她瞧见了与她情郎容貌有三分相似的连烨。 她伪装成少年时的自己,与连烨相遇。 她本以为连烨手到擒来,谁知连烨对她丝毫不心动。 心魔里的少女小心翼翼探出头,银环知道,自己度过心魔劫的关键点,落到连烨身上。 之后便是连烨即将心性失控,银环将他掳回尊者府小心珍藏。 再之后连烨逃走,邪道出兵,正邪大战。 虽然因为虚灵捣乱,正邪大战一开始没打起来,但解三还在,邪道其余尊者还在,正魔大战还是拉开帷幕。 正如越衡听到蛮族入侵,千里迢迢跑到归墟一样,连烨听到正邪大战,也跑到横断山脉,斩杀邪修。 战场上招式无眼,连烨几番遇险,银环背着众人救下。 两人没有交流,但连烨对此心知肚明,也是因此,连烨对银环,开始起了不一样心思。 之后,便是解三认出连烨是徐清钰的朋友,肉-身崩溃前,准备先杀了他,是银环挡在他身前,替他挣得一命。 之后解三分-身被虚灵弄死,银环战场陨落。 陨落前,银环对连烨开口,“我不爱你,你别多想,我只想征服你,抛弃你。我本来想利用救命之恩让你为我着迷,可惜我估算错误。你不会真被我这表演感动了吧?” 连烨没有开口,将自己情愫紧紧压在心底,他知道,银环不想见他伤心。 她确实不爱他,但人之将死,或许心就软了。 连烨从回忆中抽回神,道:“她是邪修,以采补的方式修炼,死在她手中的正修不知凡几。在世人眼中,她不是个好人,我也承认,她不是个好人。也就她死了,我才能承认对她有心思,若她没死,我就只能对她刀剑相向。” “我就说,她是故意的。”越衡开口,“她就是想做你心底的唯一无二,所以死前才故意那么说。她就是瞅准了你这个性子,她总算得意一次,有个男人会一辈子念着她,她的魅力直到你死,也不会褪-色。” “或许吧,她被抛弃过,对这个有执念。”连烨开口,“她救了我一命,我让她得逞又如何?她也是个可怜人。” “她可怜,死在她身下的正修不可怜?”越衡只觉得连烨着了魔,幸好银环那女人死了。 初元一直默默地听他俩说故事,此时忽然发问,“连烨,你怎么知道,你是喜欢她,而不是感激她?” 初元好奇,爱情,到底是什么?它真有那个魔力,能让修士忘掉自己立场? 连烨明明平生最恨邪修,却爱上个邪修! 第113章 凤容没死 听到初元问话,连烨怔愣片刻,无奈笑道,“小师姐,感激与爱,是完全不同的感情。你感激一人,只会在相关之事上想起她,想起她对你的帮助,或感慨或回忆;而爱上一人,你心心念念的,都是她。” “爱情是这世上最不讲理的东西,它能让你无视一切,心神全部系于对方身上。” “我知道她是邪修,还是邪修尊者,我知道我不该对她起心思,可是啊,我的心不受我理智。”连烨回忆那段时间感受,道,“人群里,我第一眼瞧见的是她;我睡觉,梦里梦到的是她;我修炼前,会想她在干什么,是不是也是在修炼?我看到任何任何东西,都会联想到她。” “我看到漂亮的景色,会想,若是她也在身边,随我一起欣赏这美景,多好;我遇见开心的事,会想与她分享;我碰见适合她的东西,会想着买下来,遇到合适的时间送给她;哪怕这些东西一辈子都送不出去,也会不由自主地有这个念头;我看到她时,哪怕不开心,也会不受控制地笑起来。” “感激一人,是不会这般频繁的想起对方的。”连烨开口,“小师姐,你遇见那人时,便会知道,感激与喜欢,天差地别。” 初元心道,爱情真麻烦。 连烨叙说自己喜欢时,徐清钰就站在不远处,他听着连烨的叙说,不由自主地对比自己的行为。 人群里一眼见到是是她;看到对方喜欢的东西,会买下来想要送给对方;看到好玩的好看的会想与对方分享;这些他全都对得上,看来他对初元是真的很喜欢了。 可是,他在剑独界西域游历时,曾认识一个男修,那个男修很直观地告诉他,你爱不爱那个人,就看你是不是只想上对方。 若是只想上对方,对其余人都提不起性趣,那便是爱了。 那男修说,他瞧见他道侣的第一眼,就只想和她睡一辈子觉。 按这男修的说法,他对初元又不是那种男女之爱,毕竟,他觉得那种事脏脏的,一想到自己会对初元做出这种事,就觉得窒息。 那简直是,对初元的亵渎。 徐清钰只想像现在这样,和初元过一辈子。 意识到这点,徐清钰萎靡了。 他无比庆幸,幸好自己没有表白,也幸好初元没有开窍。不然,要是初元要求与他这样那样,他该怎么办? 好似道侣间,这样的事是很正常,可是他做不到。 他无法想象自己亲吻初元的画面,幻想一下都会自厌自弃,那是对初元的大不敬。 可是若初元与旁人接吻?那会让他更想杀人。 徐清钰茫然。 他一时之间,无法明确定位,他与初元的关系。 他与初元之间,更像是神明与从神,他只想看着初元高高在上,谁也不放在眼底,而距离她最近的,便是自己。 他会陪着她,以亲属,以伴侣,以任何名义站在她身边,只是他俩,不会如那些寻常伴侣般,水□□融。 这是他最喜欢的相处方式,可这会是初元喜欢的吗? 万一初元遇见了爱情,想找道侣了怎么办? 徐清钰眸子微微深沉。 他抬头直视初元,或许,他要正视那种事情,以备初元有所需求。 他无法容忍初元看上旁人。 不管是什么名分,陪在初元身边的,只能是自己。 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徐清钰视线落到初元身上,正好初元也抬头瞧他,四目相对间,徐清钰脸蓦地涨得通红。 他,他做不到。 徐清钰低下头,只要一幻想他会亲上那张脸,他就无法呼吸,心跳得要爆炸。 “雅钰,回来了,过来坐。”初元对徐清钰的心理一无所知,朝他招手。 徐清钰同手同脚地走了一段,越衡指着他哈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用手轻拍桌子,捂着肚子乐个不停。 连烨也瞧见了徐清钰糗样,忍不住也露出个笑。 连烨和越衡的笑让徐清钰瞬间冷静下来,他定住身,视线扫过这两人,正常走了过去。 “雅钰,你刚才――”越衡还想打趣,被徐清钰眼峰一扫,将话咽了下去,扭过脸低声笑。 越衡与连烨不敢问,初元没打算问,她拉拉徐清钰,让他坐到椅子上。 徐清钰自从做好献身准备后,感官特别敏锐。 他能感觉道,被初元触碰到的肌肤一片火-辣,滚烫的温度从触碰之处渗透,直烫到心底。 他感觉自己手臂软得像面条,提不起半点力气。 徐清钰呼吸也不由得急促。 他不敢直视初元,似小媳妇般乖巧坐下。 初元歪头瞧了徐清钰一眼,徐清钰屏住呼吸,愈发乖巧无措。 等初元扭开视线,徐清钰才轻轻地长舒一口气。 初元觉得小徒弟怪怪的,好似一下子安静下来。 是刚才同手同脚让他尴尬无措,现在只想降低存在感? 小徒弟脸皮有点薄啊,都是熟人,还这般不自在。 初元为了照顾小徒弟,视线移到连烨身上,赞道:“你很不错,明确己心,也愿意坦然接受。喜欢邪修并不丢脸,坦然接受,并作出正确选择,如此放不会迷失。” 连烨被初元夸奖,有些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开口:“都是我爹教的,我爹说,欺骗什么,都不能欺骗自己的心。因为你对你的心诚实,你的心也会对你诚实,当你没有答案时,就问问你的心,那便是你的答案。若欺骗了自己的心,就得不到正确的答案,或许会走错路。” “你爹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初元夸道。 “我也这么觉得。”连烨抓抓脸,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我爹虽然不是大儒,但我觉得我爹比那些大儒都活得明白。他那些话,我到现在都觉得很有道理,一直牢记在心。” 可惜,他那么好的爹爹,被邪修给杀害了。 还有他妹妹,还没及笄,还没出去看过这个世界,就这样没了性命。 初元将桌上甜食递给连烨,没说话。 越衡察觉到连烨失落,忙转移话题,道:“玄坤宗即将开山收徒,你们有收徒打算吗?” 连烨摇头,“我自己都没学明白,就不祸害人了。” 徐清钰也道,“我也不打算收徒。” 他现在一心只想修炼,没有多余时间收徒,就算有时间收徒,他也不想收个徒弟,侵占他和初元的时间。 越衡望向初元,道:“小师姐,你呢?自从您大战仙人的故事流传出去,想入您门墙的,肯定特别多。” “我收徒作甚,雅钰还不够我-操心的?”初元懒洋洋地开口。 若不是天道,她连雅钰都不会收。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后悔收徐清钰为徒,而是她到现在也没改变自己的观点,她依旧觉得徒弟就是麻烦,就是上辈子欠了债这辈子来讨债的。 她有雅钰这个债主就够了。 徐清钰在旁听了,忍不住翘起嘴角。 越衡笑道,“那今年那些人,都要失望了。” 连烨开口,“我倒觉得他们都有心理准备。太宗本就不轻易收徒,拜不到符元峰,不是正常的?” “不到最后关头,总有人怀着侥幸心理,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越衡开口。 “早点认清现实,才不会太过失落。”连烨开口,“我爹说,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少想一些为好,脚踏实地,方能长久。” 越衡:“……” 好不容易让连烨从他爹那里走出,连烨自己又走回去了。 他连忙再次转移话题,“对了,我这次回去后,就要闭关冲击合体,可能有个几十年出不来,你俩别太担心。” 连烨笑道,“巧了,我也是。” 杀剑前期修为增长得快,连烨在战场厮杀了二十年,修为更是疯长,要不是上战场前他师父压着他磨砺一番心性,又让他悟生机剑道,只怕在战场上就直接迷失了心性。 两人又望向徐清钰,徐清钰给他俩倒了杯茶,又将茶水递给初元,抬眸道:“我也想闭关,说不定你俩出关,还可见证我的飞升大礼。” 连烨、越衡:“……” 越衡无语,“雅钰师兄,我承认你天资卓绝,可是你这话说得会不会太过狂妄?” 连烨在旁附和一句,“对,欲速则不达,雅钰师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都出现幻想了。” 徐清钰挑眉,对连烨开口,“越衡也就算了,他不再是玄坤宗弟子,称呼什么可以随意。连烨你身为内门弟子,该称我师叔。” 连烨默了片刻,道:“你不能因为我戳破你的谎言,就对我打击报复。” “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话说错了?”徐清钰笑道。 连烨乖觉闭嘴。 徐清钰扫视两人,开始赶人,“你俩吃吃喝喝也够了,该回去闭关了。” 连烨越衡拱手告辞,连烨来这一趟,目的是为了聚上一聚,再将闭关之事说出,越衡亦是如此,两人目的达到,也不多留。 连烨与越衡走后,徐清钰红着脸,手探向初元的手。 以前徐清钰态度大方,与初元拉手手、搂搂抱抱,做得无比自然。他以前从不觉得这些有什么问题,只是他本能得想要更亲近,就像孩子依恋母亲一般,不会有丝毫狎昵与暧昧感。 可是当他心怀鬼胎时,这些往日他能自然做出的动作,此时做来,万分艰难。 他咽咽口水,手搁在桌上,慢慢地挪过去。 在他即将碰到初元的手时,初元搁在桌上的手一抬,握住徐清钰的手。 手上覆盖一层温热,徐清钰心神有瞬间放空,所有的热量都集中在手背上以及脑门,烧得他掌心冒汗,脑中一片空白。 一张清心符打入徐清钰识海,瞬间将徐清钰从那种神魂飘飘然的状态下拉回神。 他双目聚焦,对上初元关切的双眼,霎时,徐清钰更紧张了。 他咽咽口水,初元会问什么?她会不会发现他的妄想? “雅钰,你是不是修为增长太快,心性跟不上了?”初元开口问,“可是我之前见你心性没有问题,怎么忽然出了问题?是与那巫族圣女有关?” 初元一连串问话,将徐清钰所有的风花雪月湮灭。 他以为自己够不解风情,结果他师父,是个比他还不解风情的剑疙瘩。 “没有。”徐清钰盯着初元握着自己的手,本来有的一点旖旎心思全消。 在师父眼底,握着他的手,就跟左手握右手没有区别,他理想相处,或许也是师父的? 那么,他之前做的那些心理建设是不是全都没有必要? 明明他该松口气的,只是,为何心底不甘蔓延出来? 更近一点也没关系,只要是师父,什么样都没关系。 他反手握住初元的手,心跳依旧如鼓。 他直视初元,道:“师父,你有想过道侣问题吗?” 初元不解,转念一想,或许是今天谈到这个问题,小徒弟也好奇了。 她开口道,“我没想过。道侣这事,很讲究缘分。” 徐清钰听得心一沉,初元这话意思是,缘分到了,她不介意有个道侣? 随后便是一喜,那这是不是说明,他也有机会? 他问,“那师父喜欢什么样的道侣?” 初元想了片刻,道:“我想他时,他就出现,我不想他时,他就不再我眼前碍着,应该是这样吧。我不喜欢旁人占据我的私人时间。” 徐清钰:“……” 宠物? “那师父,我这么黏着你,你会不会厌烦?”徐清钰问。 “不会,你别想太多。”初元以为徐清钰又没安全感了,开口道,“这样吧,我以后要是想找道侣了,就跟你说一声,你要是不满意,我就不找了。” 这算是给徐清钰吃了颗定心丸,他露出个笑,“师父,你真好。” 初元摸摸小徒弟的头,有点愁,小徒弟这都快百岁的人了,怎么还像是没长大。 她百岁时,就不爱在她师父身边呆着,喜欢到处乱跑呢。 “师父,我去闭关了。”徐清钰收回手,将这些年做的零食与茶饼全拿出来给初元,道,“师父,我早日到达飞升之境,不让师父等太久的。” 初元开口,“不必那般急,顺其自然便好。” 徐清钰笑笑,没说话。 他实力低,干啥都没底气,不管是为了什么,他迫切渴望飞升,距离初元更近一点。 小徒弟闭关了,初元闲着没事做,干脆去找鸣晨。 鸣晨很好找,他天天都在玄坤宗溜溜达达,最近还接了外门任务,当个讲课老师。 他下课溜达时,瞧见初元,昂首神气的劲顿时没了,像猫见了老鼠,顿时有点怂。 他怂哒哒地走到初元面前站定,拍着胸脯保证道,“太宗,我最近很安分,我虚灵一族也很安分。” 鸣晨有点心虚,趁着初元不在,将自己族群搬入对方老巢什么的,是有点不太厚道,不过他这是没办法,一切为族群长远考虑。 “跟我来。”初元身形一闪,来到虚空。 鸣晨跟了上去,离得不远不近。 初元转身,伸手一抹,一张桌子出现在虚空。 初元手抬起的瞬间,鸣晨往后一跳,手拦在身前,大声道:“太宗,别打,我有话说。” 她诧异的望着鸣晨,哭笑不得,“我打你做什么?” 鸣晨视线落到那张桌上,也知道自己误会了。 他抚着胸口凑到桌边坐下,嘿嘿笑道,“我就知道太宗最讲理不过了。” 初元给鸣晨递上一杯茶,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别说,日后你族群就在玄坤宗扎着。” 鸣晨接过,喝了一口,倒是没有遮掩,坦然道:“太宗瞧得明白。我虚灵一族被解梦成从仙界族地赶走,这个仇我虚灵一族不会忘,迟早,我虚灵一族会重上仙界。” 初元点点头,“还有呢?” 鸣晨又是嘿嘿一笑,装傻地问,“没有了啊,我虚灵一族就是暂时住在玄坤宗。” “不止吧。”初元敏锐地指出鸣晨话里未尽之意,“你打算将你虚灵一族的幼崽,留在玄坤宗。” 鸣晨抓抓脸,“什么都瞒不过太宗。我们一去,不知结果如何,总要留一部分,不至于灭了族。”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放心,那些未成年虚灵,杀伤力并不大。”鸣晨开口,“而且,他们成年后,也会回到仙界,若是继续呆在星元界,他们实力不会提升,且一直压制在渡劫期,不会对星元界造成什么碾压式的破坏。” 得了鸣晨这番话,不得不说,初元放心了不少。 她就是担心自己和小徒弟飞升,下方虚灵没人压着,如原著那般侵占了星元界怎么办?鸣晨将她后顾之忧打消,初元松了口气。 “你们什么时候上仙界?”初元又问。 “不出十年,得先将这些幼崽安顿好。”鸣晨开口,“据最新消息,解梦成不知为何受了重伤,现在正在闭关,停止对外扩张。我与我族人商量过了,正好趁他受伤期间上去,联系那些一同受他迫害的种族,大家联合起来,建立个南玄联盟。” 这名字也不难猜,解梦成称号北宸,他们就称南玄,一南一北,对峙。 初元点头。 十年后她还在星元界,到时可以看看鸣晨有没有说到做到。 问清楚心底挂念之事,初元和鸣晨告别。 鸣晨摸摸头,觉得说开也好,不然他总提着心,担心哪天初元拎着剑逼他带着族人离开玄坤宗。 虚灵之事有了底,初元回到峰头,也闭了个短关。 之后出关,正好撞上宗门开宗纳徒盛会。 因为正邪大战和东西大陆大战,玄坤宗已经停了两届招生大会,这是诸事解决后的头一次盛事,玄坤宗外热热闹闹的。 初元没有去看热闹,不过神识偶尔扫过,能瞧见来参加玄坤宗入宗选拔的弟子较之以往多上不少。 也是,因为一乾宗与邪道勾搭,目前只有玄坤宗与元星门两个大门派,而元星门声望,远远比不上玄坤宗。 自玄坤宗要收徒之事宣传出去,各地修士不远千里往玄坤宗来,玄坤宗下边的小镇客栈早早的满了人员,更多修士直接在玄坤宗山脚休息,只等玄坤宗打开结界,就开始参与选拔。 这次收徒,不少渡劫大乘修士将主意打到初元身上,他们见不到初元,就去拜访雅风,明里暗里暗示雅风,让初元收他们后辈为徒。 这些,都被雅风给打发走了,有初元做后盾,他底气特别足。 除了这些前来参加弟子大会的,还有渡劫散修前来挂靠,愿入玄坤宗当名誉长老。雅风求之不得,太宗这样的高端战力,哪怕供着当个摆设也是好的,说出去好看,而且其余宗门也不敢轻易招惹。 初元等宗门大比热热闹闹地落幕,方出门寻找材料。 她答应风颜找风容神魂,不能食言。 死去的神魂要聚魂,得先炼制千魂引,而炼制千魂引最重要的原材料,初元恰好见过。 若非见过,初元也不会与风颜承诺。 花了十年找齐炼制千魂引的材料,之后初元找相熟的器修炼制。 炼制成功后,她回到峰头,找雅风要风容的魂灯。 听到初元要风容魂灯,雅风吃了一惊,问;“师叔,您炼制了千魂引?是不是风颜那小子要求的?” 不等初元答,他先生气的开口,“风颜太不懂事了,千魂引这等逆天之物,要承担扰乱生死的大因果,风颜怎么能提这个要求?还有师叔,您也是的,宠孩子怎么能这么宠?” “师叔,将千魂引给我,我来使用。”雅风朝初元摊开手。 初元摇头,道:“我真飞升成功,是仙人之身,做这些事并不沾染因果。” 对初元这话,雅风不太信。 从来没有飞升成功的仙人回来过,这事亘古未有。 “师叔,您在我面前,就不必撒谎了。” 初元抿唇,不悦,道:“给不给?” 雅风:“……” “给给给。”雅风心内烦躁,就知道仗着辈分和修为压他。 雅风从储物戒里取出风容魂灯,递过时,又问道,“师叔,真不要我来?我没飞升希望,这个因果我能承担。” “你就没点追求?我们都飞升上去了,你留在下方做什么?”初元接过风容的魂灯,道,“之前没跟你说,是因为这事太过骇人听闻。现在虚灵都从仙界下来了,操纵蛮族、一乾宗、邪修三方势力发动战争的幕后凶手也是仙人,我飞升却没进入仙界,有什么稀奇?” 初元将魂灯放入千魂引,之后往里输入仙气,等待风容神魂重聚。 仙器较之灵气等级更高,不过瞬间,千魂引便绽放光芒,同时魂灯上早已熄灭的灯光也闪烁着星点。 雅风也是第一次见千魂引,凑到初元身侧,专注地盯着。 千魂引内,风容神魂未曾相聚,魂灯上的星光闪烁两下,又重新熄灭。 初元眉头微凝,道:“风容没死。” 第114章 蛮族刑天 初元这话一出,雅风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垂着头,凝眉不解,“不可能啊,我亲眼见到他魂归天地。” 初元将魂灯丢给雅风,收起千魂引,道:“千魂引不会骗人。” 千魂引又称牵魂引,能根据气息,将散落于天地的气息主人的三魂七魄牵引过来重聚。 初元选用魂灯,是魂灯上带着的神魂气息最浓,最不易出错。 结果,根本无魂魄汇聚。 显然其主人未曾陨落。 毕竟,三魂中胎光主生命,它要重入轮回,没个百年根本无法洗清上世印记。 所以,三十年内,胎光必在。 可是此时胎光未聚,其主未死。 初元开口,“风容的尸首葬在哪?” “葬在玄坤宗宗外偏峰,风容说,他生前对不起玄坤宗,愿死后能常见玄坤宗。”雅风越说越觉得不对,修士一般都偏向火葬而不是土葬,毕竟怕邪修拿他们尸身做文章,怎么风容提出这个要求? 不过当时,也没人察觉到不对,毕竟是相处几百年的人,谁也不愿意将他想得不堪,更何况当时他的表现,更让人不忍。 谁会去在意这些旁枝末节?只会下意识地听他话去做,就算有不合理之处,也不想计较。 毕竟,人死为大。 “带我去。”初元开口。 雅风默不作声地在前面带路。 雅风大乘期修为,速度并不慢,不过瞬间,就带着初元来到当初风容葬地。 风容葬地风水很好,“前有照后有靠”的。怕有人打扰风容,外边还设了阵法保护。 两人站在墓前,神识同时扫向里边,雅风松了口气,初元冷笑。 见初元冷笑,雅风微怔,问:“师叔,有问题?” 初元手指做剑往下一划,土墓自动往两边滑开,露出里边没了盖的棺材。 棺材里,躺着一名年轻男子,音容安详,仿若好梦正酣。 “你再看。”初元背着手,眸子冷凝一片。 雅钰神识探去,忽而面色微变,“傀儡。” 他忙跳下去,伸手摸上那个年轻男子的脸。 掌下触感仿若真实,可是傀儡再怎么逼真,也不是真人。 雅风手下微微用力,剑意注入傀儡,刹那间傀儡裂成齑粉。 他跳出坑,将棺材墓碑等物全都毁灭,也跟着冷笑,“我从不知,风容竟有这样的本事。” 初元道:“也未必是他的本事。” “可是,提出土葬的,是他,他必然对这事有所预料。”雅风冷笑,“如此看来,风容根本不是他所说的被迫。” 就算一开始是被迫,到后来,也不是了。 “我带风颜走上一趟。”初元开口,“风颜为风容之事,快形成心魔了。” 也是看风颜有心魔丛生倾向,初元才会管上一管。 “师叔,我也想去,我要寻求个真相。”雅风当初也为风容之事黯然神伤过,不过他到底经事多,这种伤心能自己默默消化。 可是此时,他猛地知道自己被愚弄,顿时感觉之前自己像个笑话。 风容活着的惊喜没了,有的只有玄坤宗与剑独一脉的威严被冒犯,以及对东大陆以及越家的愧疚。 风容若是被迫,当初捉回来自有一番惩罚,惩罚之后,风容还是风容。 可是风容明面上说自愿求死,赚得他们原谅与伤心,结果背地里在西大陆活得潇洒,简直是将他们当傻子耍,这不可原谅! 特别是他让风颜在祖师爷面前亲手杀了他,风容想废了风颜。 其心可诛! 初元点头。 带一个是带,带两个是带,无所谓。 去思过崖将风颜提溜出来,初元带着两人风驰电掣,前往西大陆。 路上,雅风简单地将事情与风颜说了,风颜吃惊,“你说什么?师父,风容没死?” 他先是笑,笑过之后又明白这话里意味,“他在骗我们?” “是。”雅风冷笑,“傀儡道将我俩都骗了过去,这份心计,也不知是他,还是他背后的织女所拥有。” 风颜沉默片刻道,“应该是织女吧,风容他是学剑的。” 雅风面色微缓,“我也觉得。” 到了西大陆,风颜开口,“若他真有意欺骗我,我必将他擒到祖师爷面前让他谢罪,再次斩下他头颅。” 这次,他绝不会愧疚半分。 西大陆与东大陆不同,西大陆更趋向原始世界,以部落与主城聚集而居。 主城为王及其亲近部属所住之地,其余蛮族以种族为分,占地为族。 各蛮族村落聚村而住,过着原始的农耕狩猎生活。 说是狩猎,不如说他们族地附近的妖兽,都是他们豢养的野兽,一年年留待族中幼崽练手。 初元没有冒然寻人,而是先拿出千魂引。 虽然风容活着,千魂引无法将他魂魄牵引到千魂引中重聚,但千魂引记下风容神魂气息,可指引初元去寻找神魂主人。 在千魂引的带路下,十日后,初元来到一个大部落。 大部落占地方圆千里,同一种族又有无数小村落,以众星拱月之势散布在中央大部落之外。 而千魂引所指方向,便是其中一个小部落。 小部落中,蛮族人袒胸露乳,穿着短打衫裤,手提斧头,正在部落中央广场练武。 大人有大人的地方,小孩有小孩的地方,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以练武为要。 相较于大部分修士走轻灵一道,眼前蛮族全都走的体修一道,重肉身,重力量。 广场之后,一间较之村落风格截然不同的房子矗立其中,像一只鹤落在鸡群那般醒目。 村落其余房子皆是石制独门无院,古朴拙巧,唯有那间房子是木质两进两出,精巧轩嵘,充满东大陆的精致气息。 那是风容所住之处。 初元收好千魂引,一手拎着一个,闯进最里边院子。 院子后边的房间是一间书房,书房门窗大开,一人正盘坐在窗边,手肘着窗往外瞧。 他的身前,是棋盘,棋盘之后,是一名娇俏可爱的女子。那名女子,正在把玩黑白子。 这一幅画面安静又温馨,像是年轻小儿女正在悠闲度过午后,半欣赏外边春光。 如果这一对年轻男女不是风容与织女,这副画面必然赏心悦目。 “风容!”风颜到底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到了院子,忍不住喊道。 年轻男子眸子微动,猛地转身,正面对上窗外。 他好似听到了风颜的声音。 娇俏女子几乎是与年轻男子同时抬头,待瞧清风颜、雅风以及初元,她手猛地一拉年轻男子,将他扯在身后。 她站在窗边,戒备地开口,“风容都用一命偿还了,你们还想怎样?真要他死了才甘心?” 风颜冷笑,“他不是活得好好的?” 娇俏女子伸手将年轻男子的头取下来,道:“这不就是一命?” 年轻男子头被取下来后,脖颈间已有疤痕形成,那个头,仿若只是个装饰,与他身体,并不是一体。 初元这时开口,“听闻蛮族有一种族名唤刑天,割首可以以乳为目,以脐为口,天生有两条命。他确实以一命抵了。” 风颜很快听明白初元话里含义。 风容是刑天,斩首不会死,所以他才会提出斩首以谢罪的方式;而风容是蛮族刑天,从开始就排除他是被迫的可能。 对于风容来说,他以一命相抵,与玄坤宗了断因果;可是对于风颜他们来说,却是风容从一开始就满嘴谎言。 风容是蛮族奸细,他当初进入玄坤宗便是别有用心;他布局为蛮族做事,又将自己暴露后的退路也想好,又逃脱一命。 这怎么可能了断因果? 风颜与雅风,一直活在欺骗之中,若不是风颜因风容之死而有钻牛角尖的趋势,初元怕他毁了自己而插了一手,岂不是如了风容的意? 他在蛮族逍遥自在,风颜自毁,而雅风永远也不知道这事实,偶尔还为他伤怀。 以一命相抵? 想得未免太美! 风颜冷笑,“这次,我会抓了你,在天下人面前谢罪。” 而不是如之前那般,在祖师爷面前了断,给他保全面子。 风容肚脐开合,声音从那传出,“我自认做得足够,蛮族这边,任务我全都完成;玄坤宗那边,我以一命相抵罪过,让玄坤宗对东大陆有了交代。你们就当我死了,两不相干不好吗?” 他微微移动身子,两道视线从乳-头地方射出,落到雅风身上,道:“师父,从小你们都喜欢风颜胜过我,现在也要为了他,将我留的这条命,取走?” “满嘴谎言。”雅风摇头,“你从一开始,就以欺骗接近,现在又为何来说感情?你和风颜都是我弟子,我纵然因他活泼而偏上两分,但对你,我自认毫无保留,明面上更是一视同仁。” “我过来,只是想求一个真相。”雅风眼底闪过痛心,“其实,你之前被风颜抓回来,我有心保你,你只要认错,并得到该有的惩罚,你依旧是我雅风的弟子,可是你坚决以死谢罪。” “显然,你更认同你蛮族身份,而不是我玄坤宗弟子,我雅风亲传弟子。”雅风别过脸,“既然如此,我过来,便是来抓蛮族奸细。” 风容沉默片刻,道:“我也想只当您弟子,可是我生来就是蛮族。” “蛮族又如何?”雅风抬头,“我玄坤宗恢弘有容,只要你一心向道,是蛮族还是人族有何区别?宗里兽族、妖族、灵族,与我人族不是相处很好?” “你若是有心呆在我玄坤宗,自爆身份后,我能不想法子救你一救?”雅风开口,“你是我徒弟,我养了几百年,难道我真那么狠心,送你去死?” “说到底,你不信我,不过是你没有打心里承认自己是玄坤宗弟子而已。”雅风摇头,“若你真认为自己是玄坤宗弟子,你一开始就不会做那蛮族给你的任务。说到底,你将自己身份定位为蛮族,所以你才会背叛东大陆。” 风容默然。 娇俏女子瞧得焦急,代风容辩驳道,“刑容又能怎么办?他父母兄弟都在这里,他要是不照办,他父母兄弟都得被处死。” “不过都是借口。”风颜冷笑,“只要你和盘托出,我们还能不替你想办法?” 风容拉拉娇俏女子,道:“他们说得没错,我从一开始就选了蛮族。我在玄坤宗留下一命,不过是让自己心理更好过。” 风颜开口,“你总算说了句真话。” 他身形一闪,抓向风容。 风容掌心忽然出现一柄斧子,斩向风颜的手,道:“上次我让你抓住,这次,我就不让你了。咱们师兄弟多年未曾动手,这一次,就彻底了断吧。” “好。”风颜取出剑,直视风容。 雅风站在一旁,对此不发一语。 不过见风容手持斧子与风颜战在一起,忍不住别过头,道:“师叔,我心里难受。” “有什么难受的,你的徒弟,死在祖师爷面前了,眼前这个,不过是蛮族刑容。”初元心底也闷闷的,当年风容对她也不错,照顾她时,小心细致,笑起来时,温柔暖心。 真是世事易变,人心难测。 “是。”雅风揩揩眼角,恢复面无表情,“他用的是斧子,而不是剑,他已经将过去身份彻底抛弃。” 因为初元张了结界,并没惊动外边,院子里两人打得山崩地裂,刑天众人,毫无所觉。 风容没有头颅,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行动,一双斧子舞得虎虎生威,密不透风。他肉-身强横,每一板斧都具有十分力量,能割裂空间,带出狂暴的能量。 风颜走轻灵风,游走在斧风之间,每出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拦住当头猛斧。 若是往常,雅风只会欣慰两个弟子进步神速,可是此刻,他却没有欣赏心思。风颜受伤,他会痛心,风容受伤,他同样焦心。 理智归理智,情感并没那么容易放下。 似是瞧出雅风的焦躁,初元肩膀落到雅风身上,道:“无论风颜还是风容,都留了手。就这样吧。” 雅风像是没听懂初元意思,又似是听懂了,他呆呆地应道,“就这样?” “是。”初元开口,“你一开始不是只想寻个真相?现在真相已经寻到,风容,就当从没见过。风容已经死在祖师爷牌位前,眼前这人,只是蛮族刑容。” “可是?”雅风心思乱乱的,他觉得这样不对,却又私心觉得,这样最好。 难道,他真的硬要送他弟子去死? 人都有私心,他也不例外。 他脊椎一下子佝偻下来,道:“是我对不起玄坤宗,对不起越府,对不起东大陆。我回去后,就引咎辞去掌教之位。” 初元拍拍他的肩,道:“可,正好潜心修炼,争取飞升。” 初元视线落到无头的风容身上,思绪又回到幼时。 她一开始是被风容带着的,风容脾性温和,办事细致,将她交给风容,她师父放心。 年幼的她没少调皮捣蛋,经常被苦主找上门,是风容一个个打发的。 那时,她没少给风容添麻烦,可是风容对她,从未有过不耐烦。 不管那时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曾给过她一段美好回忆。 她不知自己决定对不对,但她想顺从自己的私心,让此事就如风容所愿,各自安好。 这是最好的落幕。 那边,风容高高举起斧子,风颜长剑直刺,在斧剑即将相碰撞时,风容忽然卸了力道。 风颜长剑径直刺穿风容胸膛,而风容斧子没有落到风颜身上。 风颜长剑一收,后退两步,盯着风容冒着鲜血的胸膛,一时失了言语。 娇俏织女忙上前扶住风容,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风容借着她的手站直,肚脐一开一合,“这一剑,为我让你亲手割我首级而受。我承认,我嫉妒你,才让你割我首级,让你生出心魔。现在,我不欠你了,再来。” “谁让你让了!”风颜脚一踢,将风容踢飞。 娇俏女子忙飞了过去,接住在空中倒飞的风容,怒视风颜,“你!” 风容握住娇俏女子的手,止住她的话语。 风颜回到雅风身边,低下头,愧疚道:“师父,你去抓他吧,我不抓了。” 初元眸子泛冷,视线扫向风容。 风容借着娇俏女子的手站稳,被初元这般注视,心内苦笑。 他刚才确实又算计了风颜一次,他知道风颜与雅风的性子,受风颜一剑,逼他俩后退一步。 可是他的算计被这太宗瞧在眼底,是生是死,全看天意。 那太宗与他无交情,他这苦肉计对风颜与雅风有用,对那太宗无用。 “师叔,走吧。”雅风不再瞧风容,偏头瞧向初元。 初元点头,伸手一拎,将雅风和风颜拎到剑上。 转身将走时,她扭头又觑向风容。 风容本来放松的心再次提起,望向初元的视线,不自觉露出紧张与警惕。 “你还活着的事,我不会瞒着越衡,你好自为之。”初元落下这话,瞬间消失。 风容站在原处,仰头望着虚空。 他眼底闪过抹隐忍的痛楚,又极快消失。 他也想只成为玄坤宗弟子,成为雅风的亲传弟子,可是从一开始,他便没有选择。 他不后悔算计,他能算计成功,说明他过去那几百年,不算失败。 “这事彻底过去了。”风容对娇俏女子开口,“我与玄坤宗,再无任何关系。” 娇俏女子不悦道,“也用不着受这一剑啊,这多险!当初我就就不该同意你去玄坤宗,你偏要去,结果丢了一条命,现在又丢了半条命。你欠玄坤宗再多,这也还完了。” 风容不语。 他心底清楚知道,他还不完,这辈子都还不完。 若有来世,他愿再入玄坤宗,这辈子,就离玄坤宗远远的。 “这个人头,埋了吧。”风容开口,“吾名刑容。” 风容这边的动作初元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回到玄坤宗。 雅风一回宗,就被那些长老找去,他离宗这半月,宗门不少事物都需他拿主意。 他来不及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中,就先被繁忙的宗门事务淹没。 而风颜没了风容之死的压力,回到思过崖后,不再蔫答。 他望着墙上的道字,对初元道:“师叔祖,我想明白了,我要飞升。” 初元拍拍他的肩,道:“那你要勤勉,飞升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你怎么忽然想通的?” “风容敢那么算计我,还不是因为我实力不够强。要是我实力够强,他敢受我这一剑试试?”风颜冷笑,“他以为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我,需要他让?我要让他知道,我其实是潜龙,一朝遇风云,一飞冲天!” “他嘴上说嫉妒我,其实还是看不起我,我要让他刮目相看。”风颜开口,“算了,他能不能活到我飞升那一天都不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实力的重要了。” 初元拍拍他的肩,道:“其实思过崖,并不独独是惩罚。” 风颜眸子一亮,“这个‘道’字,是大能写的?只是旁人都没有那个悟性,才没触发机缘?” 初元收回手,朝风颜微微一笑。 风颜眸子愈发亮,盯着眼前‘道’字,仿若要发光。 “难怪你说要飞升,原来爱做白日梦。”初元开口,“我还真当你要奋起了。” 听明白初元话里意思,风颜失望,原来这个‘道’字,真的是最普通的刻印啊。 “师叔祖,我真不是说说而已,您就在仙界等我吧。”风颜信心满满,“我觉得,等我飞升仙界,师叔祖您肯定已经成为一方势力之主,到时候我去投奔您。” “如果我成为一方势力之主了,你过来干什么?”初元斜着眼看他,“帮我吃穿用吗?” “给您做零食。”风颜挺直胸膛。 “我徒弟会做。”初元开口。 “给您捏肩捶背?”风颜肩膀微垮,“端茶倒水?” “可以,那我就等你飞升了。”初元拍拍他的头,道:“这思过崖又称慎独洞、静心洞,趁这机会,自省己身。” “是,师叔祖。”风颜点头。 初元出了思过崖,又回到符元峰。 徒弟还没出关,她想了片刻,也跟着闭关。 在星元界,她修为是无法得到提升的,唯有剑道能不断精进。 她剑魄在识海中成型,将自己感悟注入剑魄之中,让剑魄随自己心意而动。 她窥到界主境大门,如今能做的,便是一步步往那道大门走去。 沉浸剑道不知多久,终将过往感悟全都消化。 她睁开眼,两道剑光在她瞳孔里闪烁,随及消失不见。 她掐算下时间,已过去五十年。 她神识扫过玄坤宗,玄坤宗内弟子又多了不少,欣欣向荣。 除了新入弟子,还有不少虚灵幼崽在宗内跑来跑去。 鸣晨带着成年虚灵上去仙界,留在几十个小虚灵在玄坤宗,而这些小虚灵修为也都从练气开始,与宗门内其余弟子相处不错。 初元还发现,宗门内不少长老,收了虚灵为徒。 连雅风都跟风收了一个。 发现这点的初元:“……” 雅风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收徒。 第115章 耍赖的初元 雅风现在不是掌教,有更多时间教导徒弟,初元神识扫过时,他正在教导虚灵风属性剑招。 虚灵天生掌控空间规则,按理说这风属性剑招他能很轻易掌握,不知他是变异了还是怎么的,怎么使都没那种轻灵感,气得雅风在旁跳脚,不断提醒,“去似虹霞疾如电,来如杨柳回转风,要轻盈,要飘然。” 初元落到雅风身边,笑道:“你现在好闲情。” “师叔?”雅风瞧见初元,有些讶异,“您出关了。” “嗯。”初元视线落到虚灵身上,“怎么想起收虚灵为徒?” “为我独剑一脉增添新鲜血液。”当年初元飞升,将独剑一脉传给雅风,现在雅风说起毫不心虚。 虚灵停下练剑,好奇地望着初元。 他跳到雅风身侧,问:“师父,这位是?” 一看就知道这虚灵受宠得紧,也没怎么教规矩,不然雅风与高阶修士说话时,他也不会在旁插嘴。 “过来干什么,快去练剑,没练好不许停下来。”雅风佯怒。 虚灵笑嘻嘻地开口,“师父,我练了好久了,让我休息下嘛。不给我介绍这位前辈?” “没礼貌,下次不许插嘴。”雅风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介绍道,“这就是符元太宗,你嫡亲的师叔祖,快叫师叔祖。” “师叔祖。”虚灵乖乖叫了句,随后赶紧溜了。 雅风亲师叔符元太宗,是鸣晨族长划重点交代,绝对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虚灵一听是初元,立马怂怂,不敢再杵在这儿。 “这孩子。”雅风见虚灵又去练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他虽然剑道天赋不佳,但胜在勤勉。” 初元盯着虚灵练剑,犹豫片刻,问,“他确定不修术法?” “我当初也问过他,但他喜欢剑。”雅风开口,“他看到剑时,有光。吾辈剑修,其余都是次要,对剑热爱为首要。” 初元点点头,沉吟片刻,道:“你别教他剑法,教他剑招。他是仙身,又为虚灵,天生掌握空间规则,让他自己去悟。风颜的教法,不适合他。” “是,师叔。”雅风应道。 两人说话间,天上又开始汇聚雷云,初元往上一看,见是符元峰上方,脸上闪过诧异。 难道闭关前小徒弟说的笑话,要成真了? 小徒弟真要飞升渡劫? 初元刚闪过这个念头,雅风在旁笑道,“恭贺师叔了,雅钰师弟即将进阶大乘。” 初元忍不住失笑,对哦,合体之后是大乘,大乘之后方是渡劫,小徒弟想要飞升,还有得熬呢。 刚才怎么就魔怔了。 可能在她心底,小徒弟说到做到,无所不能吧。 初元身形一闪,回到符元峰,同时将符元峰的结界打开,让宗门内修士观摩徐清钰渡劫。 符元峰顶,徐清钰站在空旷之地,开始渡大乘雷劫。 初元立于虚空,视线落到小徒弟身上,眼底闪过满意。 根基沉稳,气息不虚浮,显然小徒弟纵然心急,也没拔苗助长。 徐清钰在肉-身锤炼上耗费的时间最短,已习惯渡劫时用雷劫锤炼,此时也不例外。 对旁人来说,雷劫是道坎,是道磨难,对徐清钰来说,雷劫是机缘,是缩短他修炼时间的利器。 雅风拎着虚灵,指着徐清钰道,“看到没有,那是你亲师叔,以雷劫锤炼自身,这才是吾辈修士该做的事,不要学隔壁法修,用法器挡雷劫,雷劫可是个好物。” “那师父,你也用肉-身扛雷劫吗?”虚灵好奇地问。 雅风语气顿时低了下来,“当然了,吾辈剑修,当用剑抵抗雷劫。” 雅风偷换概念道。 小虚灵信了,握拳,“我以后要向雅钰师叔看齐。” “对,有志气。”雅风拍拍小虚灵的肩。 初元扫视雅风一眼,心底无语,自己不努力,就知道忽悠徒弟。 徐清钰雷劫一共持续半月,半月后,雷散云收,天降甘霖。 徐清钰体内的暗伤被这甘霖修复,焦黑的肌肤又恢复白嫩。而旁边观摩渡劫的修士,也一道受了恩惠,他们朝徐清钰行了一礼,盘坐着吸收甘霖。 待甘霖散去,徐清钰先回房间收拾下自己,之后出门,飘到初元和雅风身侧,喊道,“师父,雅风师兄。” 小虚灵好奇地望向徐清钰,“哇”地一声,赞道,“师叔,你真好看。” 徐清钰经过雷劫洗礼,五官愈发凌厉俊秀,一眼瞧去,好似在发光一样。 闻言,徐清钰抬头瞧向虚灵,点头。 他想了想,取出个储物袋,“见面礼。” 初元:“……” 她好似忘了给见面礼了。 实在是这虚灵溜得太快,之后又是小徒弟渡雷劫,她给忘了。 她赶紧跟在小徒弟之后,也补上见面礼。 虚灵抬头望向雅风,雅风点头道,“风琴,还不谢过你师叔祖,师叔。” 虚灵连忙接过,赶紧说谢谢,露出个大大的笑。 “让师叔师弟见笑了,这孩子憨憨的,不太聪明。”雅风拍拍虚灵的头,谦虚道。 虚灵嘟嘟嘴,小声道,“我很聪明的。” 这孩子气的表现,让在场三人都笑了。 雷劫已过,围观徐清钰渡劫的修士都散去,雅风也带着虚灵告辞离开,很快符元峰又只剩下徐清钰和初元。 徐清钰视线落到初元身上,又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扭扭捏捏地移到初元身侧板板正正坐下,问,“师父,我好不好看?” 他问这话时,心咚咚咚地跳,不敢去瞧初元。 还没等到初元答案,他脸又有点热。 闻言,初元视线落到他身上,笑道,“自然好看,我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 初元说的是实话。 她不怎么关注人长相,但就她所见过的,唯有小徒弟能给她惊艳感,虽然瞧多了这股惊艳感褪去,但偶尔她还是会为小徒弟的容貌晃神。 此次小徒弟修为又进了一阶,肉-身愈发趋向完美,本来极盛的容貌,现在更是摄人心魂。 徐清钰忍不住翘起嘴角,抬头望向初元,触及初元视线,又似烫了般移开,他直视前方,软绵绵地问,“那师父,喜欢不喜欢?” 初元不解,“雅钰,你出关后怎么怪怪的?修士应重修为,容貌只是锦上添花。你实力高了,就算你长得一般,旁人也会夸你轩俊伟正;若你实力低了,就算容貌极盛,旁人也只道你是花瓶。实力为先,容貌为末,且末本末倒置。” 徐清钰:“……” 他不死心,再接再厉,“师父,五十年未见,你想不想徒儿?” “不想。”初元开口,“我也在闭关。” 徐清钰:“……” 行吧,闭关确实没时间想。 “师父,”徐清钰取出茶具,摆出自己经过精心调整的姿势与角度,开始泡茶,“您许久未曾喝过徒儿泡的茶了,您想喝什么?” 白烟袅袅中,美人侧颜如玉,袖手颦笑间,赏心悦目。 真是美人如画隔云端。 初元欣赏片刻,开口道,“青云团。” 徐清钰察觉到初元视线专注落到他身上,心下窃喜,不枉他闭关之余研究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更好看。 都说食色性也,师父就算是个石头疙瘩,看到美人总该懂得欣赏吧。 他从没如此感谢过他那对父母,给了他这副容貌。 徐清钰拎着茶壶冲洗茶杯,他手指葱白纤长,手腕皓白如霜,配上红鲤鱼白瓷壶,红的更红,白的更白。 初元视线被徐清钰手腕夺走,一时黏在上边无法移开。 实在是徐清钰的手比瓷器还要冷白,又加上他泡茶时动作太过行云流水优雅从容,整个画面好似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沉迷。 看他泡茶,是一种从心底安静下来的享受,像是午后看到一朵鲜花盛开,又像是躺在草丛上,仰头看蓝天白云。 徐清钰愈发自得。 书上说,‘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他要当他师父迷恋的那个色。 初元瞧了片刻,忽然“噫”了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我才发现,乖徒,你竟然翘兰花指。” 说着,初元学着徐清钰那般,翘起尾指和无名指,在空中动了动。 徐清钰:“……” “我以前只道兰花指矫情兮兮的,一点也感觉不到美感,原来不是这兰花指不好看,而是这兰花指挑人。”初元收起手,又落到徐清钰拎着茶壶柄的右手上,忍不住又笑,“乖徒,你翘得真好看啊。” 徐清钰尾指和无名指迅速落下,又觉得不甚自在。 他笨拙地倒了茶,端起茶杯递给初元,“师父喝。” 他下意识地又要翘起兰花指,又硬生生止住这种冲动。 初元接过茶杯,见徐清钰这些小动作,又笑,“你想翘就翘吧,挺好看的,赏心悦目。” 徐清钰的手,比她现代看的那些手模都好看。 徐清钰将手收到背后,心道,如果你不笑,我真信了你的好看。 他在背后偷偷地翘了翘,心底狐疑,这个动作真的很好笑吗? 当初太傅泡茶时,也是这个动作,十分优雅,像是山鹤起舞,兰花绽放。 太傅曾说,泡茶,是一门悦心怡情的艺术,从茶到水到动作,都应高洁雅,有趣味。 师父发笑,是不是他翘得不够好看?不够优雅? 徐清钰将手藏在桌下,尾指和无名指翘起,并不断找角度,立志找个最好看最自然的。 初元神识扫过小徒弟的私下动作,愈发忍俊不禁。 也不知小徒弟闭关后悟到什么,怎么现在这么搞笑? 徐清钰不断调整角度,总算找到自认为最好看的姿势,他拎起茶壶,给初元续杯。 见初元没再笑出声,心底得意不已,果然,还是之前动作太过东施效颦,才引起师父发笑,现在他寻到最适合自己的,师父就被吸引了。 徐清钰给初元续完茶,问初元,道:“师父,下棋吗?” 书上说,以色侍人不长久,还要让对方为你内在才华而倾倒。 “想下棋了?”初元问。 徐清钰犹豫片刻,点点头。 他要让师父看到他的超群棋艺。 宫里德妃便是以一手好棋艺,才得到那个男人的宠爱。师父看到他棋艺好,对他喜爱也会多一分吧? “行,下什么棋?我先说好,我只会下军棋和五连星。”初元开口。 军旗和五连星便是象棋和五子棋,虽然两个世界历史不同,棋规则一样。 徐清钰一顿,道:“那就军旗吧,我去做。” 徐清钰本来打算是下围棋,围棋才显风雅和谋略,不过军旗也行。 徐清钰用白玉与红玉做了副军旗,摆放到桌上,道:“师父,摆子了。” 玉质温润,打磨光滑,光是瞧着,便是一副艺术品。 初元抚摸了下玉石棋子,道:“很精致,我都舍不得用了。” 徐清钰笑道,“它做出来就是用的,师父何必不舍?若是师父喜欢,我再做一副,师父珍藏?” “不必了。”初元也就瞧着好看,对棋又不痴迷,自然没有珍藏的想法。 “你挑红子,还是白子?”初元问。 “我挑白子吧。”徐清钰开口。 军旗红子先行,徐清钰私心想让让师父。 初元瞧了徐清钰一眼,笑道:“很有自信啊。我下了几百年,肯定比你厉害。” “是。”徐清钰眯着眼笑,将红子放到初元那边,“师父是最厉害的。” 摆好红白双子,初元先跳马,徐清钰见状拱兵。 初元棋风大开大合,徐清钰则是步步为营,初元的马三步就横冲跳到徐清钰那边。 徐清钰将自己的子护得严严实实,初元马一只子没吃到,自己的马还被徐清钰逼得没地方逃。 初元:“……” 看样子要输。 初元瞧了徐清钰一眼,道:“我可以申请借助道具吗?” “自然可以。”徐清钰望着初元笑,很有点宠溺的味道。 初元觉得小徒弟这视线怪怪的,有点像她悔棋时她师父看她的眼神,带着纵容,也带着从容,以及一分她必输的笃定。 太让人不爽了。 她祭出自己的赢棋神器――天机盘。 这是玄坤宗一名大乘器修应初元要求炼制的法器,输入灵气,能够推测对方会走哪几步棋。初元借助这个神器,从她师父手里赢了不少好东西。 现在,这个神器又要重出江湖了。 靠着神器,初元急冲猛进,马炮全往徐清钰那边跑,并不断将军,逼得徐清钰只能不断防守。 初元得意,小样,智商再高,也比不上外挂。 不过很快,初元怀疑地盯着棋盘,她的呢,刚才还在这的、威慑力很大的红呢?怎么是只白炮? “我下错了。”初元下意识地开口,伸手去棋盘边侧拿红,并将徐清钰的炮放回原处。 放完后,初元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不是在和她师父下,而是在和自己徒弟下。她悔棋,会不会不太好? 面对她师父,她是晚辈,想怎么赖就怎么赖,面对小辈,她有长辈包袱,下意识地想给小辈做个好榜样。 初元捏着红愣在那里,有些尴尬。 她是将红放到棋盘外,说自己没下错,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悔棋? 不等她纠结出结果,徐清钰很好的解围了,“我就知道师父下错了,师父是看我快输了,想让让我?没事,我不用师父让的。” 初元给了徐清钰一个‘上道’的眼神,从善如流地将放回原处,笑道,“你说得没错,我是故意喂给你炮吃的,既然你不用让,那我重新下。” 徐清钰笑容不断加深,没想到下个棋还能看到师父这般活泼的一面,可可爱爱的,想摸她头。 悔棋后继续下,初元愈发谨慎,不断推演天机盘,犹豫再三才进行下一步,如此她棋面大好,只要一步,就可以将小徒弟将死。 胜负将定,初元心神放松,露出个笑,道:“小徒弟,快认输吧,我只差一步了。” 徐清钰眼底闪过笑,炮径直落到最底下马的位置,“将。” 棋子落定,声音清脆,铿锵有力,仿若这棋局一般,落子定胜负。 初元拿起自己的将往上移,笑道,“你将吧,看你能将几步?” 徐清钰眼底笑意不减,道:“师父,你看旁边我的。” 徐清钰平移,将初元的将吃了。 初元一愣,赶紧将将抢回来,道:“我移错了。” 她左右扫视一眼,发现自己无论往哪移,都没有生机,忙又将放回中宫,看自己的马炮能不能回来救场,然后绝望的发现,自己将得太嗨,马炮根本回不来。 换句话说,她输了。 初元不敢置信。 她再次催动天机盘,天机盘一动不动,显然也没招。 初元:“……” “师父,再来一盘?”徐清钰开始清子,问道。 初元按住徐清钰的手,道:“不急,我还没输。” 手背上覆盖上一片温热,徐清钰视线下移,落到他俩交叠的手上。 初元的手不大,还有点肉感,搁在他手背上,无法完全覆盖,不过若是他反手,能将这小手完全握在掌心。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脸又禁不住有些红。 他无法与初元一道变老,却可以与她相伴,一直到他俩寿尽头。 他指尖忍不住动了动,想反手捂住初元的手,初元却误以为他要挣扎,握得更紧一点,“别动,我还没输。” 初元盯着棋盘,冥思苦想。 徐清钰果然不动了。 他视线从两人交叠的手上移,落到初元脸上。 看着看着,他视线渐渐地移到她红-唇上,脸颊微微热。 他双眼仿若被烫到一般,看一眼又忍不住移开,移开后又忍不住再看,如是再三,终究不好意思再看,又移到初元脸上。 他想,真奇怪,唇与唇相碰,光是想想,就能让人面红心赤,心跳如鼓,实在是太奇怪了。 徐清钰自从起了狗胆色心,就不敢太过接近初元,一边忍不住想要小心翼翼接近,一边又怕泄露自己心思不敢接近;一方面好奇如爱侣般亲密是什么滋味,为何这样那样会快乐,另一方面又担忧自己能不能克服心理障碍接受这个行为,总之五味杂陈,滋味莫名。 此时的他,犹如蜗牛一样,探出两根触角小心翼翼地触碰初元,一旦初元有所察觉,就触觉缩回壳里,若是初元没有察觉,他在慢慢试探,慢慢接近。 初元对徐清钰的心思毫无所觉,她还在思索,如何不失风度的输掉这一盘。 实在是,她又是借助外挂又是悔棋,依旧输了,太没面子了。 她愁眉苦脸良久,依旧没想出个好法子来。 这时,天际飞来一道传讯玉符。 初元双目一亮,救星来了。 这道传讯玉符,真是及时雨。 她抬手,接过传讯玉符。 手背上的温热消失,只剩残温在上边,徐清钰忍不住失落。他收回右手藏在桌下,左手捂住右手手背,好似这般,初元留在他手背上的温度能留得更久一般。 初元捏着玉符煞有介事地开口,“小徒弟,我先不下了,或许有谁有急事找我。” 徐清钰憋住笑,觉得此时试图耍赖的初元,真的无比可爱。 他含笑点头,道:“师父先处理事情,等处理完了,咱们接着下。” 初元:“……” 她暗自瞪了小徒弟一眼,怎么小徒弟此刻就不灵光,不知道给她个台阶下了呢。 她作为师父,才夸下海口就输得一塌糊涂,不要面子的啊。 徐清钰被瞪了一眼,愈发美滋滋的,难怪初元以前喜欢欺负他,原来看对方气鼓鼓又只能哑口无言的模样,真是怎么瞧怎么可爱。 初元瞧清玉符上的内容,喜上眉梢。 都不用找借口,自然而然地就可以不认输了。 她收好玉符,抬头对徐清钰道,“小徒弟,你薛婧师姐找到灵华真参了。” 灵华真参是和青霜佛果同等级的宝物,可让修士无视瓶颈无障碍进阶一个大境界。 这两种宝物间的区别是,青霜佛果号称佛果,却需要修士妖兽鲜血浇筑灌溉培育,对修士肉身起大作用;灵华真参却是汲取天地精华而生,对修士神魂有滋补大功用。 “灵华真参?”徐清钰也被这消息惊上一惊,灵华真参比青霜佛果更难遇见,青霜佛果还可人工培育,灵华真参能不能长成,全看运气。 就算灵华真参长成,也会伪装成最普通常见的低阶山参,就算遇见也认不出来。 这得有多么逆天的气运,才能发现灵华真参踪迹? “对。”初元笑眯眯地开口,“小徒弟,这盘棋就当平局了。收拾收拾,咱俩和你薛婧师姐汇合去。” 徐清钰听到这个平局,哑然失笑。 初元在这等大消息面前,依旧不忘棋局问题,为了不输,真是煞费苦心了。 “好,平局。”徐清钰应道,“师父下棋真厉害,胸中有大智慧,大谋略。” 初元被夸得不好意思,“一般一般吧,你师公当年,下不过我。” 说着,她哀怨地瞅了小徒弟一眼,以后不跟小徒弟下棋了,小徒弟下棋太厉害,下着没意思。 徐清钰还不知这桩惨案,还在盘算下次下棋,要不要不着痕迹放水? 初元想耍赖又强撑着要面子的表现,看起来太可怜了。 初元给雅风发个传讯,带着徐清钰往东川安岭方向赶去,薛婧便是在东川安岭发现灵华真参踪迹。 半月后,初元赶到东川安岭下边的东川城,顺着薛婧留下的地址找去。 薛婧留下的地址是她现在租赁的洞府所在,这洞府是城主府产业,灵气充沛,安防警严。 初元刚出现在山脚,城主府修士镇守便上前拦住他俩,提醒道:“非一等洞府人员,不得入内。两位前辈找谁,我替您俩联系。” 冬川城城主是渡劫大能,因此这城主府小修士对上高阶修士,也十分有底气。 初元报上薛婧的名字,说是雅钰找她。 城主府修士将消息传达给薛婧,得到肯定回复后,朝初元与徐清钰笑道,“两位先坐,薛婧前辈马上出来面见二位。” 初元和徐清钰等了片刻,薛婧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让初元和徐清钰意外的是,薛婧身边,还跟着一名笑眯眯的青年。 这名青年,容貌依稀能瞧出旧时轮廓,却找不到少年时的天真与软弱,好似时光将他彻底洗礼,让他从内到外,都蜕变了一番。 他瞧见初元和徐清钰,眼底闪过瞬间惊讶,不过片刻,又恢复成和善的笑,温雅而柔润,仿若圆珠似的玉石,没了棱角。 “太宗,雅钰师兄。”青年朝两人行了一礼,笑眯眯地开口,“我师父说,要联系一名长辈,我还想着,师父是虚空之域来的元士,星元界怎么会有长辈,会不会是被骗了?见是您二位,我这心底,着实松了一口气。” 第116章 为进阶渡劫准备 青年话里有三个含义,一是他被薛婧收为弟子,与薛婧是一个利益体;二是他知道薛婧来自虚空之域,对他无需戒备隐瞒;三则是暗捧徐清钰和初元,意思是他俩人品信得过。 徐清钰诧异地望向这青年,这还是当年那个爱哭鬼? 瞧这话说得多么妥帖,跟当年仗着自己太-祖是玄坤宗太宗,而说话不过脑子,行事也不顾后果的小纨绔,完全是两个人。 “程斐师弟。”徐清钰打了声招呼,笑道,“多年未见,程师弟修为疾飞猛进,远甚同期师兄弟,看来这些年多有奇遇,恭喜了。” “雅钰师兄说笑了,和您比起来,我这点进步不算什么。”程斐笑眯眯地开口,“还未恭贺师兄进阶大乘,迈入高阶修士之列。雅钰师兄修为进步神速,唯有当年初元仙人可以比拟,难怪大家都说师兄是初元仙人第二。” “我接下来会去虚空之域历练,怕是见证不了师兄飞升盛景,在此提前恭贺师兄飞升大喜。”程斐再次行了一礼。 “多谢。”徐清钰应道,“也祝师弟早日证道。” “谢师兄吉言了。”程斐笑眯眯地开口,“有师兄这句话,我感觉自己寻到道途的希望,又多上几分。” 徐清钰被程斐这话逗笑,对他的陌生与戒备也少了几分。 徐清钰与程斐并不相熟,当初就没见过多少面,一开始入宗门时还曾有过冲突,自然不会像与连烨越衡他们那般谈笑风生。 互相寒暄片刻,两人默契地闭了嘴,站在各自师父之后,不再开口。 两名弟子说完话,初元才问薛婧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又怎么会收程斐为徒? 毕竟,薛婧性子独,不太像是会在这边收徒的。 薛婧边往城外走,边将这些年的事简单说说。 她一开始是在修真界游历,后来修真界发生大战,她就去了凡间,等战争结束,又回到修真界。 她前不久来东川这边,遇见被人追杀的程斐,恻隐之下干脆救了他。 程斐敏锐,发现薛婧不是星元界修士,对她的来处十分感兴趣。他也是个喜欢游历的,不然也不会战争一结束,就又到处乱跑,知道薛婧来自虚空之域,就起心思去虚空之域看看。 薛婧自然不会答应,程斐修为太低了,若没人护着,一入虚空之域就没盗匪给杀了。 程斐固执,伤好后也不离开,就这般跟在薛婧身边。一来是说是做向导,后来熟了,又想了个法子拐得薛婧松了口,拜了她为师。 薛婧说起这事,有些不悦地开口道,“他说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宗门内也没师父,另外拜个师父没有关系。我想着他拜我为师,去了虚空之域也有个名目护他,干脆应了。” 她脑补的是,程斐只是宗门内边缘弟子,所以随她走并没关系,可是他认识雅钰和初元。 就算她不懂这边宗门是怎样的,可是能与雅钰与初元相识,在宗门内地位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她被骗了。 “他根本不似他说得这般可怜。”薛婧气恼地开口。 初元闻言,笑道,“他倒是没骗你,只是避重就轻了。” 初元将程斐的身世简单说了下,又道,“他愿意去虚空之域就去吧,玄坤宗是他的家,不是他的掣肘。” 听到初元说程斐身世问题没作假,薛婧皱起的眉松开。 不过随及她又皱起,道:“初元姑姑,虚空之域很危险。您也在虚空之域历练过,他这般修为过去,就是给那些盗匪送人头的。我纵然能护上一护,又不能时刻跟着,万一他在虚空之域丢了性命,他那太-祖,会不会来虚空之域找我麻烦?” “修士历练,生死在天。他不是你的负担,你问心无愧即可。”初元应道,“他太-祖还算通情达理,对这结果应该早有预料。若程斐真不慎陨落,你只需将事情讲明即可。若他不讲道理,他与你一般境界,你不必留手,镇压即可。若他冷静下来依旧要找你麻烦,只管找我。” 薛婧眉头松开,仰头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初元姑姑,您什么时候再来虚空之域?我姑姑她虽然不说,但看得出,还是很想念您的。” 初元道,“我本打算飞升后便去瞧她的,不过事情有变,最近百年都可能没有时间。” 她想起虚空之域和星元界的时间比例,微微凝眉,道:“你回去后,让你姑姑抓紧时间修炼吧。” 修为高深,寿自然延长。 “还有,别太拼,别弄得一身是伤。”初元又道。 伤势重,就会影响寿。 “昂,我姑姑是研究人员,少上战场杀敌,倒没有什么伤在身。”薛婧听出初元话里潜在意思,辩解地开口,同时算是给初元一颗定心丸。 初元点头,“那便好。那边王兽都被杀,你们虚空之域的压力大减,应该也轮不到你姑姑上战场。” 薛婧点头,又继续说收程斐为徒之后的事。 收下程斐后,日子和之前没两样,只是之前游历只有一人,现在有两人,变得热闹一些。前不久他俩游历到东川安岭,准备看雪女,结果瞧见伪装成普通人参被狍子叼在嘴里的灵华真参。 若不是薛婧实力让灵华真参受到惊吓,立马从狍子嘴里挣脱钻进雪地消失不见,他俩也不会知道那狍子叼着这么个大宝贝。 薛婧从程斐嘴里知道灵华真参的功效,就在东川安岭转悠,准备抓了这根参送给徒弟。只是灵华真参难抓,她找了大半年,也没发现那真参踪迹,不知道它藏在何处。 星元界前往虚空之域的通道即将开启,她没时间再在这边转悠,征得程斐同意后,就将这个消息送给初元。 初元听到通道即将开启,掐算了下时间,确实如此。 她问薛婧,“不再多玩一段时间?” 薛婧摇头,“我来星元界将近百年,虚空之域差不多过去千年,千年已经很久了。” 初元见薛婧主意坚决,不再劝留。 薛婧最后在东川安岭其中一座山的山腰停下,偏头对初元道:“那灵华真参,我当初便是在这遇见的。” 初元点头,递给薛婧一储物戒,道:“这些你拿给你姑姑。里边是我给你姑姑收集的一些有意思的法器。” 薛轻喜欢研究,对初元曾经提及的拥有奇奇怪怪功用的法器很感兴趣,之前初元要飞升,星元界法器无法承受仙界仙气,会湮灭报废,初元便没有收集。 她本打算到仙界后收集仙器,等再去虚空之域再送给薛轻。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她两手空空地去了归墟,倒从薛轻那拿了不少好物回来。 这次薛婧一道过来了,初元便有心收集法器法宝,让薛婧帮忙带回去。 薛婧接了,视线又落到程斐身上,问:“你确定要跟我去虚空之域?” 程斐笑眯眯的点头,“对。” 他从薛婧话里推出,虚空之域法则较之星元界更宽,修士无需飞升,也能拥有仙人之境。 他怀疑,初元仙人当初就去了虚空之域,所以才能短短五百年内就那般强。 薛婧见程斐态度坚决,不再开口。 她与初元道别,带着程斐离开。 初元目送薛婧和程斐远去,偏头对徐清钰道,“走吧,找灵华真参。” “是,师父。”徐清钰跟在初元身后,思索真参的习性。 初元往前迈步,神识笼络这整座山脉。 她剑道境相当于仙君级别,在这星元界可以横扫一切,将整个东川安岭笼罩在神识之内毫无难度。 她笑道,“我本来还在发愁你怎么快些飞升,小婧这及时雨就送来这个好消息。解梦成分-身被我一剑斩了,现在正在闭关疗伤,没时间找你麻烦,正是你快速提升实力的好时机。” 听到初元的话,徐清钰又瞬间惭愧,初元现在一心为他实力忧心,可是他却满心风花雪月,实在是太不应该。 不过很快,徐清钰又觉得,风花雪月和提升实力并不冲突。 “有了这灵华真参,你可以进阶渡劫,而渡劫到飞升,其实是有捷径的。”初元开口,“渡劫一共有九劫,分别为身劫、凡劫、恶劫、心劫、善劫、执劫、生劫、死劫、本我劫。” “劫多指劫数,厄难,因渡劫期劫难加身,故而修者称这一阶段为渡劫,意为渡厄,即成仙前应有之苦难。”初元说道此处,背着手站定,遥望虚空,淡淡道,“其实此语并不准确。” 风吹起她的衣袂,外袍衣带飘飘,很有种意远逍遥的味道。 徐清钰站在初元身后,觉得此刻的初元十分遥远,仿若天边之月,凡人无论如何手鞠,都不可能将新月捧在掌心。 徐清钰忍不住伸手牵住初元飘起的衣角,想确定此刻的初元是真实的。 初元转身,居高临下直视徐清钰,道:“这一阶段,其实是寻求真我过程。认知自我,明了自我,清楚本我,便不会在劫念加身时蒙昧心智。我说这话你可能听不懂,但等你渡劫时,你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只需牢记,‘修真修真,去伪存真’。” “认清本我,维持真灵不昧,这九劫很轻易就能渡过。”初元收回视线,继续望向虚空,道,“我说的捷径,便是九劫同时渡。而不似其余渡劫一般,一劫一劫地渡。” 徐清钰听得似懂非懂,煞有介事地点头。 初元露出个笑,那般正经与飘远的姿态立即消失。 她眨眨眼,笑道:“不过,渡劫前我们先取幽幻寒萝,它能在你迷失自我时让你恢复神智。也便是说,你只有一次失败机会。” “我不会失败的。”徐清钰开口,他握紧拳头,他也不允许自己失败。 不然,他与初元之间,相差只会越来越远。 他那般努力的走进初元,不能容许自己性差半步。 “我相信你。”初元拍拍小徒弟的肩膀,“不过还是以防万一吧。” 徐清钰默然,没有拒绝。 初元收回手,神识强横地扫过东川山脉。 之前薛婧实力能惊动灵华真参逃窜,她神识上带着更恐怖的气息,较之薛婧,更能惊动它。 确实如初元所料,当初元神识扫过某处时,其中一颗状似野草的植物忍不住抖动下枝叶,之后又强忍住不动。 初元伸手一拉徐清钰,瞬间就来到此处。 她神识将那株植物笼罩住,伸手去挖。那植物在初元手过来时,猛地往下一窜,却撞上初元编织的神识网中。 初元笑道,“抓住了。” 她神识微动,那颗植物从土里飞出,漂浮在空中。她伸手一拂,植物身上的泥土灰尘消失得干干净净,露出本体模样。 灵华真参长得就像个顶着一头草的玩具胖娃娃,还是歪歪斜斜手工很差的那种,不会让人联想到真正的娃娃,而对吃它有心理障碍。 初元神识扫股这灵华真参,检查它有没有神智。 若开了智,这根真参便不能用。 幸好她运气还不错,这颗灵华真参会躲避只是因为本能,距离开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初元将灵华真参递给徐清钰,道:“灵华真参是星元界留给修士的馈赠,你既然吃了,便要回报星元界。这样吧,飞升之前,你在星元界留个传承,将你手中用不上的法器或者灵植送入传承中。如果有能力的话,开个小秘境更好。” “好。”徐清钰点头,“师父,我现在吃吗?” 徐清钰举着灵华真参问道。 “不,再等等。”初元拿出玉盒,让徐清钰装灵华真参。 徐清钰收好,将玉盒收进储物戒后,初元开口,“我们去取幽幻寒萝,等吃了幽幻寒萝,再吃灵华真参。” “幽幻寒萝在哪?”徐清钰问。 “秦峦秘境。”初元开口。 初元当年去秦峦秘境取过窥魂镜,这次再去,熟门熟路。 徐清钰坐在剑上,思索片刻,问:“师父,这秦峦秘境,不是解梦成动了手脚的那个秘境吗?秘境里的东西,能用?” “他只在传承上动了手脚。”初元开口,“我这一去,一是为幽幻寒萝,二是为那传承,我要将那传承毁了,不能让它害人。” 小世界道和世界道只差一字,道途却千差地别。 修士自己选择小世界道,初元管不着,但修士却因为传承陷阱,在无知无觉中踏入小世界道,她做不到知道却视而不见。 因为秦峦秘境一直没有出世,所以初元之前并不急,现在要去,就顺便将这事一道解决。 秦峦秘境是仙人秘境,也就初元能够暴力闯入。 她用剑意开了道口子,将徐清钰拉进去,之后那道口子又恢复原状。 进了秘境,初元带着徐清钰径直赶到幽幻寒萝所在之地。 当年初元进秦峦秘境,就发现幽幻寒萝,彼时幽幻寒萝已经成长八百多年,距离成熟还差一百多年,现在时间恰好。 她瞧了下,幽幻寒萝已经结花,只待十年,便可结果。 初元对徐清钰道,“你在这守着,我先去传承之地看看。” “好。”徐清钰应道。 幽幻寒萝倒挂在半山腰,藤状,蟠龙卧,半透明,龙头之处一根花杆笔直,像是竹子挺拔。花杆顶端,是一朵幽蓝色类似莲花的花苞,花苞顶部是白色的,再往下是浅蓝,深蓝,像是蓝色渐变加深。 唯美梦幻! 幽幻寒萝之侧,是光秃秃的山石,没有灵植生长,显然幽幻寒萝十分霸道,不允许附近有灵植。 山石之上,一条与山石颜色一体的手臂粗的大蛇盘踞在幽幻寒萝之侧,与山石颜色一样的眸子警惕地盯着徐清钰。 见徐清钰没有靠近,大蛇只警戒,没攻击。 徐清钰随意扫视那大蛇一眼,并没将它放在心上,他见附近有桐木和杉木,心念忽动,溜到山上开始斫木。 初元回来时,徐清钰正在调音,琴音断断续续,并不成调,但奇异的并不难听。 初元走到徐清钰身侧,笑道,“雅钰,原来你还会弹琴啊?” 初元当初也学过一段七弦琴,但因为她五音不全,每个音符都不在调上,而被老师强硬拒收。 初元坐不住,本来就不喜欢弹琴,见老师不愿意教她,自是乐得将此事放下。 她不喜弹琴归不喜,但别人弹琴,她还是乐意听的。 徐清钰抬头,笑道,“当初我还是太子时,琴棋书画礼乐射,什么都要学。我学了几年,什么都学会一点,但都学得不精,在师父面前献丑了。” 初元想起自己被碾压的棋艺,顿时不知做出什么表情。 这要是学得不精,那她岂不是毛都没学会? 她拍拍徐清钰的肩膀,没说话。 徐清钰只觉肩膀一疼,抬头去瞧初元,初元低头,满脸无辜。 她才不是因为妒忌故意用点力呢。 徐清钰失笑,道:“师父让着我,我知道的。” 初元:“……” 小徒弟,你的贴心,会不会来得太晚? 距离幽幻寒兰成熟还有十年,他俩不可能露天席地干等,初元取出院子法器放到地面,走了进去。 徐清钰抱琴紧随其后,问:“师父,传承毁了?” “毁了。不过,我又补了个传承。”初元开口,“总不能让修士空手而归。” “师父心善。”徐清钰视线在院中绕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位置摆琴,微微抱怨道,“师父,虚空之域的蘅树,怎么就不能在修真界生长呢?” “修真界有不老桃,也是常年花开不败的,秘境内应该有,你去找找。”初元开口道。 “好。”徐清钰将琴收回储物戒,道,“师父,那我出去了。” 初元抬眸,诧异地问,“你怎么忽然起了装扮心思?以前住的时候,也没见你有过意见。” 徐清钰笑道,“院子太单调了。对了,师父,我在这桌子旁边,给你炼制个分水器,以后泡茶也方便。” “随你。”初元见小徒弟有这等雅致心思,没有阻止,不过提醒道,“这法器到了仙界,就会成为废品,无法再用。你确定现在要花费时间装扮?” 因为这法器只是暂时用用,所以初元从没起过将这法器升级或者装扮心思,毕竟到时候要丢的。 徐清钰回头一笑,道:“师父,要住十年呢,景色好看一点,住得也舒心一点。” 见徐清钰知道还乐意做,初元闭嘴不言。 徐清钰很快就从外边扛回来一颗不老桃。 不老桃桃花盛开,灿烂一树,灼灼若骄阳,整个院子都仿若烂漫起来。 除了不老桃,徐清钰还挖回来竹子、紫荆花等花草,初元瞧了两眼,回到房间休息。 等她再出来时,院子完全大变样。 石桌已然不见,只见一树桃花灿烂,桃花之后,是八角亭。八角亭头顶琉璃瓦,下擎朱栏画柱,掩映在桃花之后,小巧精致。 亭子之间是石桌石椅,朱栏画柱间有长椅,只留一条道通往长庑回廊。 长庑回廊藏在群翠之间,红的墙栋,碧的翠嶂,相映成辉。回廊之中,是假山池水,池水之内,有粉色水莲躺卧,水莲与碧色莲叶下,游着若干红色金鱼。 金鱼红尾,游动似扇似烟,在翠波荡漾中划开,煞是好看。 小池塘右边,是成群篁竹,只留一条小径通往深处,一点朱红影影绰绰,可见凉亭轮廓,再里边景色,需走进去赏玩方知。 初元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欣赏更多景色,便听到一道悦耳动听的琴声悠悠响起,辨别声响,是从竹林里传来的。 初元知道那是小徒弟在弹琴,禁不住眉眼含笑,顺着那碎石小道往竹林里走。 初元虽然五音不全,对曲子也不敏锐,但琴声好不好听,还能听出来的。 她到底有自己喜好。 她顺着琴声往里走,走到岔道口忍不住驻足,欣赏凉亭里弹琴的徐清钰。 凉亭里没有石桌,只有琴桌,琴桌上摆放着一张七弦琴。 七弦琴侧,熏香的香炉上香烟袅袅,沁人心脾的香味顺着风传入初元鼻尖,心肺脾好似都被这香味洗涤一般,瞬间真个人都安静下来。 耳边唯有风声竹叶飒飒声以及琴声。 七弦琴后,徐清钰双手在琴弦上奏动跳跃,捻拨挑抹,自在从容。 竹林、琴声、香烟、美人,以及从枝叶中透露下来的一束束光线,将眼前这一幕构成色彩明艳的名画,像是前世初元无数次幻想过的,古代美男子弹琴图。 她不由地想起那句被用烂了的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除了这一句,她不知如何形容此时的徐清钰。 初元此时恨自己平生读书太少,除了这一句,竟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时,徐清钰抬眸偏头,朝初元笑笑。 他抬眸之时,透过密密竹叶缝隙的光束落到他脸上,将他本就白净的脸映照得愈发剔透。 天降微光,小徒弟眼底也有光。 初元顿时被这个笑击中,晕晕乎乎,眼底心里,只剩下这个笑容。 良久,初元从这笑容中回过神,忍不住感慨,难怪古代君王为博美人一笑,甘愿做任何事,绝色美人真的有那样的魅力。 她感觉,只要小徒弟对她这样笑一笑,她愿意什么都替他挣来。 震撼,惊艳,良久不散。 初元走进凉亭,在徐清钰对面栏杆下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盯着小徒弟瞧,仿若欣赏一幅传世名画,又仿若沉迷美色不可自拔。 一曲终了,徐清钰双手平放到琴弦上。 他抬眸直视初元,笑道:“师父,你想听什么?” 初元从美色冲击中拉回片刻神智,下意识地开口,“都可以都可以,你弹什么,我都喜欢听。” 徐清钰低头浅笑,微微偏头,再次开始弹奏。 初元盯着小徒弟浅笑的模样,忍不住又是呼吸一窒,我的天,这低头的温柔,绝美! 徐清钰弹了《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他以此隐晦表达自己心意,半是希冀半是忐忑地望向初元。 若是初元听懂并有拒绝之意,他便说这是迎春神歌,他也是听旁人弹起;若是初元听不懂,那他就可以大胆地弹奏《关雎》、《蒹葭》等乐曲。 初元对小徒弟的心机毫无所觉,她托着下巴一直安静地聆听。 徐清钰偶尔抬眸,能瞧见初元歪头,面上露出享受的神色,偶尔随着琴音而轻摇,看不出她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徐清钰心一横,琴声愈发情意绵绵。 又一曲罢,初元在小徒弟复起手间,问,“小徒弟,你这首弹的是战场吗?我感觉你琴声有点急切,跟刀剑交鸣似的。” 徐清钰:“……” 第117章 美景 徐清钰咽下苦闷,强颜欢笑,道:“对,是《无衣》。” 他手指随意拨弄,又似连珠迸溅,正是初元说琴声急切,类似刀剑交鸣的那部分。 这是《野有蔓草》最后一节,直白而热烈的表达自己毫无遮掩的感情――与子偕归。 我想与你一起组建家庭,想与你日后夜夜在一起。 初元快活地摇晃双-腿,洋洋得意地开口,“我果然猜对了。当初教我古琴的老师,还说我是榆木疙瘩,不可开化,我音乐天赋还是挺不错的嘛。” 徐清钰违心地恭维道,“对,师父很棒,一下子就听出我弹的是什么。” 他低下头,重新弹奏《子衿》。 “这首曲子让我想起一首诗。”一曲终罢,初元开口道。 徐清钰提起心,惊喜地抬头,“什么诗?师父。”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曲子,和这句诗意境一样美。”初元开口笑道。 徐清钰麻木着心,机械地点头赞同,“对,和它一样美。这首曲子,其实就是夸赞自然美好风光的。野旷天低,江清暮静,晚霞乱飞,渔歌唱晚。” 初元笑得愈发得意,在小徒弟身上找回了自信。 她拍拍小徒弟的肩膀,道:“我觉得,还是小徒弟你弹得好,你将曲子精髓弹出,我一下子就接收到了。要是当初教我弹琴的老师是你,我也不会怎么也学不会。” 初元手指拨弄了下琴弦,顿时那根琴弦“嘣”地一声,断成两截。 初元的手僵在那里,盯着那根琴弦不可置信。 徐清钰忙将琴弦拆了,道:“是这根琴弦质量太差,多谢师父替我找到这琴的不足之处。” 初元有了台阶下,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道:“是我一时没控制力度。” 徐清钰笑道,“没有没有,是琴弦质量太差。” 徐清钰将其余琴弦都拆下来,换成韧度更好的鲛丝。之后他又调好音准,抬头望向初元,笑道:“师父,你再试试。” 初元却不敢再试,她仙人境肉-身,修真界的物品对她来说,都是易脆品。 她捧着徐清钰的手,本来想表达下自己的关切与心疼,但见小徒弟不见半点肿红的指腹,咽下之前的话,笑道,“乖徒,你弹了这么久的琴,又换了琴弦,辛苦了,先休息下。” “不辛苦,师父喜不喜欢听我弹琴?”徐清钰说是这般说,还是顺着初元力道,与初元一道坐在凉亭侧边椅子上。 “喜欢。”初元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觉得会弹琴的人特有魅力,也特有气质。” 当然,初元也只喜欢听别人弹,自己弹就不喜欢了。 徐清钰精神一震,笑道:“师父,那我弹一辈子的琴给你听好不好?” “真的吗?”初元惊喜,“你别忘了。” 初元丝毫没听明白徐清钰话里重点是一辈子,而沉浸在有人愿意弹琴给她听的喜悦里。 初元不是没听过旁人弹琴,但她觉得旁人弹的琴声再好听也就那样,只有小徒弟,人让她惊艳,琴声也让她惊艳。 她喜欢听小徒弟弹琴。 “自然不会忘。”徐清钰说得郑重,仿若誓言一般。 初元拍拍他肩,道:“既然你给我弹琴,那我给你做顿饭吧。你也很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今日我给你露一手。” 徐清钰面色微变,想起初元的“好”手艺,顿时嘴里有些发苦。 不过看初元在兴头上,嘴张张,又闭合。 徐清钰安慰自己,没什么的,只是味道怪一点,能吃的。 初元做饭,就是大乱炖,什么都往丹鼎里放,再加灵水煮熟;若仅是如此也不会难吃,她做饭,还喜欢往里边放草药,将它变为药膳。 加了草药,这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徐清钰抱着琴,跟着初元出了竹林,顺着回廊走回院子。 他将琴放到不老桃下的琴桌上,搬条小凳子,坐在初元旁边。 初元兴致勃勃地往丹鼎里放妖兽肉,一边放一边跟徐清钰介绍功效,很快将丹鼎塞得满满当当。 初元将丹鼎盖盖好,偏头对徐清钰笑道,“你等等,很快就可以吃了。这道菜能强健肉-身,你肉-身还是太弱了。” 徐清钰乖巧点头。 之后,面无表情地吃掉一丹鼎漆黑的药膳,最后还打了个怪异味道的嗝。 初元欣慰地望着徐清钰,道:“我感觉,投喂什么的,还挺有趣的,接下来我每天都给你做一顿,直至你肉-身达到飞升之境为止。” 徐清钰:“……” 他面无表情地又打了个嗝。 初元又被徐清钰逗得笑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笑,反正看着小徒弟打嗝,就很有趣。 盯着初元笑得开怀的笑脸,徐清钰又打了个嗝,很是欣慰。 他的牺牲看来也不是毫无价值,至少初元笑得很开心。 初元捧着肚子,躺在摇摇椅上,笑得止不住。 笑着笑着,初元脸上的笑容减轻,不过依旧很放松。 她已经许久未曾有过这般悠闲的生活了,这百来年,她心神一直崩得很紧。 此刻与小徒弟生活在这秘境里,不用管外边杂物,不必想解梦成又会设什么陷阱,只有她和小徒弟两人,弹弹琴,做做饭,自由自在的,很是放松。 在这样极致放松中,她的剑心又澄明一分。 初元心神微动,若有所思。 她道,“小徒弟,你再弹琴给我听吧。” “好。”徐清钰止住嗝,走到不老桃下坐下。 在一树桃花灼灼中,徐清钰起手拨琴弦。 若说竹林中的小徒弟是“有匪君子”,此时桃树下的他,便是明艳的桃夭美人。但无论是有匪君子,还是桃夭美人,都很好看。 初元托着下巴,安静地盯着小徒弟看了会,之后躺回摇摇椅上,任自己心神放松,沉浸在琴声中,陷入沉睡。 睡梦中,她好似采了一束桃花,送给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初元看不清面容,却知道他很美,比漫天星辰、落日晚霞都要美,比她手中炫灿盛开的桃花要美。 那男人接过她递过去的那束桃花,将清香捧个满怀,正是应了那句诗,“桃花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初元醒来时,一本满足。 她咂摸了下这个梦,有些遗憾没能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不知道他和小徒弟孰美,若是不如小徒弟美,那就担不起那束桃花。 她并没有将这梦放在心上,从风颜到连烨越衡,再到小徒弟,都跟她谈过与感情有关的话题,触类旁通,她才会有相关联想。 她抬头望向不老桃那边,小徒弟已经没再弹琴,而是立起画架,正在调颜料画画。 初元走过去一瞧,见小徒弟画的是仙鹤广场,广场湖中,仙鹤群聚,或引颈欲飞,或俯身饮水,或翩跹起舞,或梳理白羽,或晒卧沙场,或展翅昂歌…… 各种形态,不一而足。 这些仙鹤神态动作无不细致,栩栩如生,仿若真有仙鹤跃然其上,下一刻便会从画中飞出。 仙鹤之后,浓雾白云,连绵青山轮廓隐隐,好似云端仙宫。 初元没有打扰小徒弟,而是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等徐清钰停笔,将毛笔放到旁边的笔架上时,初元方道,“你可以试试,剑道灌注于笔上,之后再落笔。” 徐清钰偏头,将仙鹤图放到一旁桌上摊着晾干,之后洗笔,重新调颜料。 初元看着有些技痒,在旁也支起画架,拿起毛笔蘸墨,在纸上随意画了几笔。 徐清钰放下画笔,站在初元身侧,视线落到初元身前的宣纸上,眼底闪过讶异。 他见初元下棋一般,乐感完全没有,对初元画艺其实没报多大期盼。他想着,只要初元画得不是完全变形,他都能闭眼吹,可是出乎他意料,初元画技一绝。 落笔轻松写意,寥寥数笔,仙鹤神态宛然如生。 他擅长工笔,注重细节,而初元更重写意。 她手腕翻动,浓墨淡墨,纯水墨勾勒的仙鹤图就完成。 起初徐清钰还有闲心分析初元用了什么技法,之后便沉浸在初元附于笔墨上的剑道感悟,眼前所见不是仙鹤,而是一道道持剑小人在舞剑。 初元收回笔,将它挂在旁边笔架上,见徐清钰有所感悟,也不吵他,溜达到旁边桌上,欣赏小徒弟的画。 初元对音乐一窍不通,对画倒有几分研究,她停驻在桌前,边看边点头。 自她收小徒弟为徒,就没见过小徒弟画画,她还以为小徒弟没学过,本打算等解决解梦成后,再让小徒弟学习这些雅艺陶冶情操,倒没想到,小徒弟还是个全才。 走到中间,初元顿住脚步,脸颊有些红。 这张画,画的是她。 她躺在摇摇椅上闭目入睡,嘴角带着微笑,仿若美梦正酣。她的身后,是开得灿烂的大桃树,微风吹动,桃花花瓣花蕊微动,偶有一些桃花瓣从树上掉下,或落在地上,或飘在空中,或落到睡美人身上。 还有一瓣,贴到睡美人唇边,粉粉的唇,与粉粉的桃花瓣,说不清哪个更唯美。 这是小徒弟半写实半写虚画的,睡椅与人是实,桃花与花瓣是虚。 初元盯着那睡梦人瞧,眼底笑意不止。 原来她在小徒弟眼底,是这个样子,原来她在小徒弟身边,睡得这般毫无防备又安详。 初元默默地欣赏良久,才移开脚步,继续往后看。 看完全部的画作,又站在这张画前,不动了。 那边徐清钰从那奥妙中回过神,盯着眼前这张粗犷而有神韵的水墨画,忽然觉得自己的画拿不出手。 他的画是技,初元的画是道。 “小徒弟,这张画送给我好不好?”初元见徐清钰回神,抬头开口道。 徐清钰偏头,道:“师父,这些画空有形而无韵,在凡间还有收藏价值,对修者来说,便不名一文。师父,你喜欢哪张?要是喜欢,等我练好,再给您画。” “不用了,这张就好。”初元拿起睡梦人那张画,美滋滋地开口,“别妄自菲薄,你这画在修真界也值得珍藏。任何技艺臻至巅峰,便是道了。我也就占着修为高,才有这般效果,你学我将感悟融于笔墨中,未来成就必远超我。” 初元也就对练剑执着,天天都要练习基础剑招,其余事情都三分钟热度。就算是茶,也就心情好时,偶尔泡泡。 更别说画画了。 所以,她才说,徐清钰未来画艺必远超她。 徐清钰基础比她好。 徐清钰摇头,“大巧若拙,师父掌握了画艺精髓,我远不如。” 虽然初元笔下仙鹤画得很是粗糙,可是仙鹤神态却活灵活现,显然抓住了核心。如他,就算他画得再如何细致如生,在神态上也差上那么几分,细看还是有些呆滞。 初元伸手摸上睡美人脸上的桃花瓣,见上边颜料干涸,用灵气护住画,美滋滋地卷了起来。 徐清钰走近初元,视线扫过自己画的画,脸蓦地红了。 他偷画初元的画卷,怎么就忘了收了?而初元,怎么就挑了那么一张? 徐清钰止住脚步,不敢再去瞧初元,转身走到画架前,道:“师父,我开始练习了?” 说是,这般说,良久却没动。 “好。”初元收好美人图,又回到自己画架前,想了想,准备画竹林弹琴图和桃花弹琴图。 首先画的是竹林弹琴图,她画完竹林和凉亭,落笔弹琴之人时,不由得拎笔顿住。 她感觉,好似自己无论怎么画,都画不出小徒弟风骨与容颜的万分之一。 她沉吟良久,避过神态与五官,只画了个偏头侧颜。 画中君子双眸微垂,嘴角上扬,一手高高举起,一手猛地划过琴弦,能瞧出弹琴主人完全沉浸在琴声之中,随着琴声而喜怒哀乐。 画完后,初元盯着那弹琴的人,叹息口气。 还是不行,小徒弟给她的那股惊艳感,画不出。 她将图纸撕裂,继续画,画完后,再次不满意,又撕裂。 画得心烦,她将毛笔一扔,不画了。 见小徒弟还在专注联系,初元起身往院外走,出去散散心。 她一走,正在专心练习的徐清钰停止勾画,抬眸不见初元身影后,放下笔,将初元撕碎的纸张捡起,开始拼凑。 一张张废画渐渐成型,徐清钰盯着原画,心花怒放。 看来美人计,并非没起作用,初元也为他容颜有过动容。 不枉他特意挖了不老桃,又移植大片竹林。 他又取出一张宣纸,上边均匀抹上纸浆,之后,将碎裂的画碎片一片片拼凑,不过瞬间,那些画全都修复完成,完全看不出撕裂痕迹。 徐清钰欣赏片刻,用灵气将这些画仔细保存,并下了禁制,将它们藏在储物戒最里边。 之后,他重新画副桃花睡美人图。 初元喜欢这张,他也要同款珍藏。 画好美人图,徐清钰忽而福灵心至,剑道感悟灌注笔上,一个剑字铁画银钩,落于宣纸之上。徐清钰盯着这个剑字,忽然明了其中要诀。 其实没多高深,就如画家以画明意一样,剑者以剑明心。 他将自己的感悟融于画中,不过以前是情与意,现在的道与悟。 徐清钰思及自己要给的传承,又接连了几个剑字,这些剑字,就放到传承里,后来者能悟多少,就看他们悟性了。 徐清钰写剑途中,也是自己复习与明悟过程,他有些明白,为何初元隔段时间会自省己身,实在是温故知新,理一也。 这时,初元又从外边回来,兴冲冲地对徐清钰道,“小徒弟,我发现个特别神奇的地方,我带你过去看看。” 徐清钰放下画笔,笑道:“好啊,在哪里?” 初元带他走悬崖小道,穿过山壁罅缝,最后来到一处藏在四面山崖下的小山谷。 小山谷内无人烟,偶有妖兽窜过,察觉到两人气息,又快速撤离。一时间,枝桠颤动,野草簌簌。 山谷内温暖如春,杜鹃丛丛,嫣红似火,一眼看去,仿若火烧云一般。 穿过杜鹃花群,便来到一处飞瀑,飞瀑不算大,只几十米高,仿若白练顺着山壁垂下。飞瀑迸溅在崖底石头上,卷起珍珠如雪。 旁边石头间水汽蔓延,似清纱笼罩,朦朦胧胧,若有若无,还有虹桥飞架,七彩带着光晕,煞是好看。 偶有一两只蓝蝶紫蝶悠闲飞过,整个画面,唯美梦幻,不似实景。 “美不美?”初元站在潭边,视线落到那小巧霓虹,和蓝紫蝶上,眼底满是笑意。 “美。”徐清钰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惬意自生。 他觉得眼前景色,是他目前所见过的最美的景色,不仅仅是因为这景色美,更美的是,初元带他过来的。 眼前这画面,值得他一辈子去珍藏。 “回去就将它画下来。”初元笑嘻嘻地开口,“不灌注剑道体悟的那种,那是艺术。” “好。”初元不说,徐清钰也会画下来。 “这只是开胃菜,我带你去看,真正震撼的美景。”初元转身,朝徐清钰摊开手,露出个狡黠又开怀的笑。 徐清钰双目顿时发直,眼珠子黏在这抹笑上,不会转动了。 他眼前美景尽数化为虚幻背景,眼底心里只剩下初元的笑,他好似听到自己心跳有节奏地跳动,正在谱写一曲赞歌。他好似忽然理解《子衿》里的少女,她为春神到来欢呼雀跃,春神不是她的恋人,是她的神明。 她留不住春神,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心思,留在原地等着春神垂青。 此时初元于他,便是如此。 他站在这,为初元的垂青而悸动着,欢呼雀跃着。 他情难自禁地疾走两步,来到初元身前,将手放到她掌心。 他盯着初元,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初元歪歪头,恍然笑道:“原来你这么期待啊。行,我也不吊你胃口了,这就带你去。” 她微微一用力,搂住小徒弟的腰往瀑布方向飞,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穿过瀑布,落到瀑布之后。 瀑布后边却是一个山洞,山洞口被飞瀑挂帘挡住,里边暗沉无光。 不过两人都是修真者,夜中视物有如白昼。 初元松开徐清钰的腰,道:“跟我来,绝不会让你失望。” 腰间箍紧的手离开,徐清钰心底染上一抹失落,要是能赖在初元怀里更久一点就好了。 他自然可是撒娇耍赖,可这都不是初元主动的。 徐清钰压下心底失落,紧紧跟在初元身后。 山洞口一开始只两人宽,走了约莫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山洞一望无际,大大小小的奇石迭起,这些奇石不知什么材质,有粼粼片状,有纱纱霞状,有点点星空状,全散发出幽幽辉光,翠色、蓝色、白色、红色、紫色、黄色……瑰丽奇绝,五彩斑斓。 像是色彩描抹出的童话梦境,又像是宇宙深处的极光,让人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初元让开身形,站在徐清钰身边,让徐清钰看得更清楚。 徐清钰学的工笔画,对色彩极为敏感,他盯着眼前这一幕幕色彩构成的世界,目不暇接。 不少颜色他曾见过,可是更多颜色他没见过,也无法用言语描述出来。 这是大自然的神奇,非人类所能及。 初元见徐清钰着迷,忍不住开心,就像是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出去,对方回馈以同样情绪,这份开心就翻倍了。 她等小徒弟情绪平静下来,笑道 ,“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才是正餐。” 初元视线落到中央。 徐清钰顺着她视线往上瞧去,只见一道道光束从罅隙中垂落下来,似轻纱,似飘雾,似帷带,似窄帘,美得不可方物。 这些光束与山壁上的奇石散发出的辉光交织,在空中形成一个人身鸟翅的图案,好似幽深神秘的浩瀚星辰中,斑斓巨人正踏足虚空,他的身后,一双翅膀缓慢展开,铺天盖地。 天光投下的光束穿过巨人的翅膀,奇石散发的幽光充斥着巨人胸膛,无边宇宙在他身后,星辰耀动,极光闪烁,像是远古神o醒来,世界为他欢呼雀跃。 那双翅膀张开的瞬间,仿若能瞧见无数星球生出又湮灭,无数生灵欢呼又哀嚎,可是细细瞧去,好似一切都是错觉。 翅膀完全张开,星辰愈发耀目奇靡,除了为它所吸引,再无旁的想法。 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那是直击神魂的惊艳。 日移影动,天光消失,还没来得及细细品悟这种美,这让人震撼的一幕转瞬即逝,巨人、翅膀、光束瞬间无影无踪,只有洞顶彩色诡谲绚丽。 好似美梦醒来,让人怅然若失。 徐清钰站在原处,再望望眼前奇石斑斓秀丽,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见识过巨人苏醒,眼前这自然瑰丽就差上几分味道。 徐清钰闭上眼,回忆那瞬间的惊艳。 初元没有催他离开,她明白那种感受,久久无法让人回神。 徐清钰平复心情后睁开眼,偏头问初元,“师父,真好看。” 初元点头,“是吧,好看吧。” 徐清钰点头,他没告诉初元的是,他看到巨人的瞬间,代入的是初元的脸。 这一幕,他永世都不会忘。 第118章 小白兔 时光如水,日子悠闲时过得特别快,好似一眨眼间,就到了幽幻寒萝成熟的日子。 初元收了法器院子,和徐清钰守在山崖之下。 一直守着幽幻寒萝的大蛇此时愈发警惕,盯着初元和徐清钰不断嘶嘶蛇信。 初元微微放出气息,又扔给它几样珍果与灵植。 这些珍果与灵植的价值虽然比不上幽幻寒萝,但对于大蛇来说,却比幽幻寒萝更合适。 大蛇犹豫片刻,叼着这些珍果与灵植游走山壁,离开了。 大蛇离开后,初元张开剑域,杜绝其余妖兽前来抢夺的可能。 她视线落到幽幻寒萝上,幽幻寒萝倒悬山壁,犹如蟠龙盘踞,蟠龙中央,幽蓝色的花苞俏生生挺立着。 新月初生,星辰遍布,轻纱似的月光与星辉落到寒萝上,半透明寒萝藤蔓,闪烁着点点星辉,仿若落到河中的月光被漾波搅碎,散成一池碎银。 碎银似的星光在藤蔓中闪烁片刻,便自发融合凝成一股,像是电子逆流凝成电,顺着花杆输入花苞中。 花苞尖端白痕颤动了下,随后花瓣缓缓往后绽开。 花瓣绽开的瞬间,好似千万朵花瓣同时生出,次第展开时,犹如万重叠浪,千堆雪落,壮丽而奇瑰。 不过也只一刹那,千万朵重瓣的画面消失不见,只七八瓣幽蓝花瓣往后仰着,露出里边浅蓝色仿若丝絮簇聚的花蕊。 之后花瓣花蕊极快地掉落,花蕊花瓣掉落的同时,下边半透明藤蔓也凋零成粉,随后,一颗幽蓝色的冰棱状的果子凭空出现。 它漂浮在空中,绽放着幽蓝色的光芒,正吞吐着天上星辉与月光。 初元伸手一抓,幽蓝果子被她虚虚抓在掌心。 她转头望向徐清钰,道:“张嘴。” 徐清钰下意识地听话,冰棱棱的果子进入嘴里,立马化作一股冰流冲向头顶,并迅速渗入识海,随后这股冰凉感消失不见。 初元收回剑域,道:“你可以吃灵华真参了。吃完后,你修为会达到渡劫。前面八十道雷劫与之前别无差别,唯有最后一道不同。你放开心神,任这道雷劫击中识海,如此便可以九劫共渡。” 旁的渡劫修士在渡劫时,会尽力避免最后一道雷击中识海,这样,他便可控制什么时候开始渡第一道劫。 如此,在最后期限前,他可以选个时间,慢慢渡。 不过这有一个不好便是,下一关劫难来时,他无法预知,更无法控制,就算是他想提前渡,也没有法子。 而九劫共渡,则是进阶渡劫起,一劫一劫自发渡,像是闯关一样,过了一关自动进入下一关。 大大缩短渡劫时间。 “是。”徐清钰盘腿坐下,从储物戒里取出灵华真参,一口吞食。 灵华真参入腹瞬间,一股浩瀚无边的灵气凭空生出,好似泄闸的洪水,推着徐清钰修为一路高歌猛进,不断往前冲。 冲破一个个关隘,直至渡劫,仿若百川归入海,灵气洪流瞬间和缓下来,在渡劫这个境界的灵力海里,静水深流。 徐清钰睁开双眼,抬眸望向初元,道:“师父,可以了。” 他所有的灵气都收敛至体内,一双眸子清澈无瑕,仿若普通人般,看不出半点修为。 他这是刚入渡劫,便自发悟到天人交汇、返璞归真。 初元扫视徐清钰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她道:“走吧,出去渡雷劫。” 初元再次暴力开个口子,踏入秦峦秘境后,将徐清钰扔到虚空中。 之后,袖手站在一旁。 徐清钰熟门熟路地将雷劫吸纳锤炼肉-身,并放开识海,迎接最后一道。 以前徐清钰渡的紫雷,打在肉-身上麻麻痛痛的,这最后一道雷劫击中识海,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徐清钰吸收完甘霖后,摸摸额心,走到初元面前,问:“师父,这雷怎么不痛?” “自然不痛。”初元开口,“那是心雷,检测你心性的。接下来你随时都会渡劫,我还是那句话,保持本心。” “是,师父。”徐清钰点头。 他望望自身,道,“师父,我先去换身衣服。” “去吧。”初元挥挥手,转身背对着徐清钰。 忽然,她感知到一阵空间波动,转身往后瞧,正好见徐清钰撕裂空间,消失虚空。 初元:“……” 行吧,劫已经开始了。 她隐匿身形,跟了上去。 徐清钰撕开空间,落到永合村外。 他身上灵气尽数消失,变成个真正的凡人。 这是九劫其中一劫,凡劫。 在此劫中,他是个彻彻底底凡人,在他没能意识到自己是修者之前,他都无法使用修者力量。 在此劫期间,他若是被人杀了,便是彻底死了。 徐清钰抬眸,下意识地走到当年他居住的房子外边。 现在距离他当年离开,已隔一百多年,此时他的房子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仙人庙。 当年徐清钰离奇消失,村长担心冤魂索命,干脆将他房子推倒建庙,想用仙人正气压制冤魂。 别说,仙人庙一建,他们村这么多年,都没受徐清钰冤魂打扰。 当然,这事徐清钰并不知道。 他陷入劫难中,记忆迷失。 他皇子身份被天道篡改为京都富家公子身份,皇家也篡改为富商之家,其余经历倒是没变,截止到最新记忆,是他被诬陷与庶母有染,被父亲赶出家门。 他隐忍没有辩解,而是打算先离开府邸,再慢慢图谋。 怕被府邸其余庶兄庶弟使绊子,徐清钰挑选落脚村落时,特意挑了个偏远县城、距离边城很近,但是庶兄庶弟插手不到的永合村。 徐清钰站在仙人庙前,眼底有片刻的迷惘。 他逃难,有必要逃这么远吗?他家不过是京都一个小小富商,他庶兄庶弟有那么厉害? 若真那般厉害,他们犯得着觊觎那小小的家产? 随后徐清钰又不解,那小小家产,他自己都能挣得,为何会起夺回心思? 转念一想,徐清钰明白了,他只是不喜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沾染,他可以不要,可以施舍给他庶兄庶弟,但是却不能是他庶兄庶弟从他手中夺走。 他来这个永合村,除了他庶兄庶弟插不上手外,还是因为参军方便。 只要他在军队里做出一番事业,以军功赢得官职,夺回属于他的东西,轻而易举。 徐清钰眼底迷惘退去,眼底尽是坚定。 他下意识地偏头,笑着想对身边之人说什么,结果看了个空。 他摸上胸口,空落落的,好似心缺了一块。 他是翻遍过往记忆,他并无相熟-女子,更没对谁起过痴念,怎么会有种,他身边会站着他心上人,形影不离的感觉呢? 徐清钰还在迷惘,仙人庙里庙祝瞧见外边有人,从桌边起身,走到门口。 他朝徐清钰招招手,笑道,“你也是慕名而来,过来拜仙人的?站在外边作甚,进来添香火钱。” 他视线在徐清钰做工精致的衣裳上,以及毫无茧子看着就像是养尊处优的手上扫过,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这样的大家公子,出手必然大方。 被庙祝的话惊回神智,徐清钰视线落到庙祝上,眼底闪过戒备与警惕。 他迟疑片刻,走了进去。 庙祝等徐清钰走进,转身往庙宇内走,边走边道:“公子别看我这庙小,其实很灵的。我这仙人庙存在已经百年,不知镇压了多少孤魂野鬼。” 庙祝昂起胸膛,骄傲地开口,“当年村里被妖鬼索命,一仙人路过,将妖鬼收了,还村里一片太平。为纪念这位仙人,我们特建立仙人庙。可惜,那位仙人太过淡泊名利,竟连名字都不愿留下,我们只能以仙人呼之。” 他从旁边取出三根香,点燃扇灭,递给徐清钰。 徐清钰没有接,他视线落到上方木雕上,眼底一片嫌弃。 木雕像是个老者,浓眉红腮山羊胡,穿着道袍,腰悬拂麈,光看身形还算仙风道骨,一看脸蛋,就丑得一比。 徐清钰直觉仙人不该是这个模样。 而且他也觉得,除了一人,没谁值得他跪拜。 他袖手道,“我不信仙人。” 庙祝顿时生气了,“你不信仙人,你来仙人庙做什么?来砸场子?” “我只是过来看看。”徐清钰视线上下打量仙人庙,疑惑地开口,“这间屋子,应该属于我。” “原来是得了癔症,失心疯犯了。”庙祝冷笑,伸手去推徐清钰。 徐清钰身形一闪,避过庙祝的推搡。 他视线落到庙祝身上,一股恶意忽然从心底用处,好似有谁在他耳边不断催促,“他竟敢冒犯你,杀了他,杀了他!” 徐清钰眸子闪过抹杀意,疾走两步走到庙祝身前,伸出手。 庙祝推了个空,踉跄了两下才站稳,他转身怒道,“你――” 他话刚出口,脖间便被人掐住,顿时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那股恶念又从心底而起,徐清钰手掌渐渐用力。 庙祝眼底尽是惊惧,窒息感让他头脑昏沉,他伸手去推徐清钰胸膛,却怎么也推不动。他的力气渐渐消失,眼前一片昏黑,他心底绝望,他就要死在这儿了吗? 这时,喉上手掌忽然一松,他被人推了出去。 庙祝倒在地上,抬头去瞧徐清钰,见徐清钰盯着他仿若恶鬼。 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猛地起身想逃,因为太过害怕,刚撑起身子,又摔到在地。 庙祝不敢回头去瞧徐清钰,手脚并用,逃出庙外。 庙宇内,徐清钰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狠狠地拍打着旁边桌子。 他盯着庙祝身影追了两步,又退回去,嘴中低低道,“不行,我不能杀凡人。” 理智与心底恶念冲突,心底天人与恶魔不断交战,最后天人占了上风,他又冷静了下来,“对,我不能杀凡人。” 不然她会生气。 徐清钰微微愣住,谁,谁会生气? 藏在暗处的初元扶额。 小徒弟气运到底少了一半,平常跟在她身边不觉得如何,现在要他一人面对时,这气运低的后遗症就来了。 小徒弟渡的,居然是最难且最难得一见的数劫并渡。 其余修士就算九劫并渡,也是一劫度过后再度第二劫,可是小徒弟直接凡劫恶劫交织在一块了,而且她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余的劫夹在这劫里。 那庙祝逃离仙人庙,不多片刻,他带着一干村民重新回到仙人庙。 他身后村民扛着锄头、扁担、铲子、镰刀、菜刀,浩浩荡荡地来到仙人庙,想要打死那个胆敢冒犯仙人的人。 徐清钰心底戾气又起,他从门后抽出门栓,用拿剑的方式自然垂着,望着这群人没有言语。 “就是他。”庙祝指着徐清钰,眼底闪过畏惧害怕。他触及徐清钰平淡无波的神色,忙藏在村民身后,道,“他不信仙人,还想杀了我,也不知是打哪来的疯子。” “捆了他,祭仙人。”当头村民举起镰刀振臂一呼。 他身后的村民拿着锄头铲子纷纷朝徐清钰挥来。 徐清钰脚步一错,手中门栓当剑,将这些村民全都挥了出去,最后只剩下村长,以及藏在村长后边的庙祝。 徐清钰心底戾气又起,杀意再次出现在他眼中。 他稳稳心神,将门栓一丢,走了出去。 他不能杀人,他要离开这儿。 徐清钰一步步离开仙人庙,离得远了,那些摔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的村民纷纷起身,凑到村长面前,问,“村长,怎么办?”“ 村长被徐清钰眼神吓到,僵在那儿许久,此时才找回意识,闻言道,“能怎么办,看他走了没有?” 徐清钰站在村外,视线落到这个村子,眼底闪过茫然,有种天地之大,无处为家之感。 他此时早已忘了,自己要落户永合村,并参军的想法。 他心内唯一感觉是,他身边应该有个很重要的人,他要去找她。 徐清钰收回视线,坚定地往前走。 他不知她在哪,可是他可以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去,若真有那么个人,他一定能找到她。 山野绿林多出盗匪,徐清钰穿着光鲜,自然被人盯上,徐清钰折根树枝当剑,在杀与不杀之间反复横跳。 他私心想杀,可是本心又告诉他,不能杀。 徐清钰盯着那些山贼,良久,将他们捆了,送入官府。 之后,徐清钰又经历过被瞧不起,被谩骂,被诬陷,被人瞧上想要强抢入府,起初徐清钰还会挣扎着杀还是不杀,后来徐清钰习惯性地将人揍一顿,走远了。 他知道,这些人都不能杀,哪怕他只想将这些跳蚤摁死,可是他不能杀。 他走了三年,三年内他踏遍王朝不少地方,可是依旧没找到那人踪迹。 他记不起那人的长相,更不知那人的身份,可是他依旧执着地要去找她。他这般想念她,她是不是也在想念自己? 这个念头一起,他更加不敢停下脚步。 直至某天,他遇见散修。 他盯着驾驭着飞剑停驻在虚空的修士,眸底闪过熟悉。 他知道了,她在修真界。 他要去修真界。 他肯定失去了记忆。 那散修是无意间经过的,结果发现一个人间尤物。 他停在徐清钰身前,压抑住心底喜悦,端着仙风道骨,渺然开口,“我观你根骨上佳,与我有缘,可愿与我一道修仙?” 徐清钰对上那散修的视线,心底恶念再次生出。他习惯性的压制恶念,冷漠道,“感谢仙人厚爱,不过我志在凡间权势,只能辜负仙人好意。” 这人眼底藏奸,不是好向导。 散仙冷笑,“这可容不得你!” 散修取出捆仙绳扔向徐清钰,捆仙绳在空中散开,绕徐清钰而来。 徐清钰握着手中木剑,忽而福灵心至,使出最基础的劈招,木剑与捆仙绳相碰的瞬间,捆仙绳霎时断裂。 徐清钰盯着自己手中木剑,刹那间所有记忆回归。 而此时他的神态气质也发生变化,若说之前他彻彻底底的凡人,此时他依旧看着是凡人,却让人知道他是个返璞归真的高人。 徐清钰收回视线,明了自己已经历了两劫――凡劫和恶劫。 凡劫只需修士想起自己修士身份即解;恶劫只消克制自己恶念,亦可解。 旁的修士渡凡劫,会彻底入凡,或科举,或读书,或当小贩,或做农夫,如无数个凡人那般,过普通日子。 徐清钰本该如他之前所想那般,落户永合村,参军,挣家产,可惜他执念过强,要寻找初元。 他离开了永合村,四处乱走,因乱走而恶念迭生,又压制得习以为常,致使恶念无法作恶,恶劫自解;之后又好运遇见散修,想起自己身份,凡劫渡过。 他视线落到这名散修身上,本想杀了,想起初元必然在这附近,只废了这散修修为与丹田。 不过,对于视实力于命的散修来说,废了他的修为,还不如直接杀了他,这惩罚足够。 他抬头四处张望,喊道:“师父?” 初元从虚空中走出,摸摸徐清钰的头,道:“做得不错。” 徐清钰眉开眼笑,他就知道师父重视他,关心他。 他开口道,“这便是劫难?有点意思。” 其实他这一劫过得很惊险,他在凡间遇见的恶意太多,若他哪时没有压制住心底恶念,让恶念占据上风,他这一劫无解,自然渡劫失败。 初元点头,“你应该是数劫并渡,我现在也不知道,你接下来会渡什么劫了,你只能靠自己。” 徐清钰点头,笑道:“放心,师父,我会渡过的。” 两人都没管地上那个惊骇欲死的散修,消失在原地。 初元带着徐清钰回到玄坤宗,恶劫已过,初元本想让徐清钰去外门教课,只是刚回宗门,她便看到徐清钰变成一只白色兔子。 初元:“……” 这是身劫。 只有突破天道加身的桎梏,想起自己的种族,方可度过。 当年初元便是变成一株草,风吹日晒,汲汲生长,最后在即将入羊嘴时,突破自身桎梏,使出剑意,之后破劫。 也不知小徒弟会如何破劫。 雅风来拜访初元时,见她腿边卧着一只小白兔,忍不住道:“师叔,你怎么养了只一阶妖兽?这种妖兽寿元短,又容易死,除了可以打个牙签,没其余用处。” 雅风没说的是,就算用来打牙签,这种妖兽等级太低,杂质又多,吃起来口感也不好。 初元点头瞧了小白兔一眼,道:“看着顺眼就养了。” 小白兔红着眸子盯向雅风,视线锐利,泛有杀气,颇有种恶狠狠的味道。 但一阶小妖兽的杀气,对雅风来说不痛不痒,他继续开口,“师叔,若你想养宠物,我可以将云云兽送过来。鸣晨说过,这云云兽,本该是雅钰师弟的宠物呢。” 初元回忆片刻,顿时想起,当初鸣晨做任务,抢在徐清钰之前夺走了云云兽。 初元开口,“那云云兽鸣晨丢给你了?你也是傻,那云云兽汲取玄坤宗地脉而出生,天生欠玄坤宗因果。鸣晨带走云云兽,就是替云云兽承担了一半,现在他将云云兽丢给你,相当于他将因果转移到你身上了。” “啊?”雅风吃惊,随即又道,“也不算吧,他就是说,云云兽是我玄坤宗镇宗神兽,这是云云兽和我玄坤宗的因果。” “这便是了。”初元开口,“你若是不接手云云兽,这云云兽依旧是玄坤宗的镇宗神兽,而鸣晨对玄坤宗,也有一份道义在。现在你接手了云云兽,相当于鸣晨他脱手了。不过算了,他将小虚灵留在玄坤宗,依旧对玄坤宗有道义,不算过河拆桥。” 原著里,云云兽被男主收为宠物,云云兽的因果落到男主身上,故而男主在星元界时,为玄坤宗做了不少事。 现在鸣晨提前抢了云云兽,又将云云兽丢给雅风,算是将自己从这段因果脱身,让云云兽自己偿还。不过,初元也算明白,为何之前鸣晨给玄坤宗藏书阁献了那么多功法与秘术。 她还只当鸣晨投桃报李,不想还有这份因果在。 雅风哑然,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他只听得鸣晨说,云云兽是玄坤宗镇宗神兽,就乐颠颠地接手了。 他叹息道,“这些仙人,心真脏,幸好我不是掌教,不用再和那些心脏的人打交道。” 初元“嗯”了一声,问:“云云兽现在住在哪?” “在后山呢。”雅风开口,“云云兽喜欢疯玩,就干脆放到后山,让它自由生长了。” 初元再次“嗯”了声,低头望向小白兔。 雅风瞧见初元这眼神,猛地一个激灵,“师叔,你不会想将它也放到后山吧?” 初元没答,不过她神色显然是这么打算的。 雅风不由得说出心理话,“与其将这兔子送给后山那些妖兽吃,不如给我吧,我好久没吃过兔肉了,正好做个麻辣兔头和红烧兔肉吃。” 初元缓缓抬头,盯着雅风。 雅风:“……” 师叔眼神怎么忽然这么恐怖? 第119章 元辰 初元视线一变化,求生欲极强的雅风立马改口,“我说错了,我没打这只兔子的主意。我这就去后山清理,为这宠物兔建一个后山乐园,让它在后山住得开心。” 初元收回视线,道:“那倒不用,让它也自由自在地生长吧。” 雅风迷惑了,师叔这说重视嘛,却又有撒手不管的趋势,说不重视,他口头冒犯下都不成,师叔到底是喜不喜欢这只兔子? 雅风还在疑惑的时候,初元俯身,捞起小白兔,离开符元峰。 小白兔趴在初元手臂上,双耳一动一动的,时不时扫过初元手臂。它前腿扒着初元,脸颊紧紧依偎初元怀里,一看就知道它很依恋初元。 初元伸手扯扯小白兔的大耳朵,笑道:“你这倒是会变。若是旁人,可能会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不过在我这行不通,你要在后山自生自灭了。” 小白兔扒在初元手臂上,嘴一张一张地,眼底净是惊慌。 它双耳拍拍初元手臂,露出自己后背,又打个滚,露出个自己腹部。 它的意思十分明显,不要丢下它,它又乖巧又听话,还乖乖任撸。 初元很冷酷地拎着小白兔后颈往地上一丢。 小白兔平稳地落到地上,仰头望着初元,一双红彤彤的眸子,瞬间噙满泪。 它跑到初元脚边,不断用身子蹭着她的小腿。 初元蹲下-身,顺着小白兔的脊背,从头撸到短尾,并扯扯短尾上的白毛,道:“你要学会自力更生,不能依靠我。” 小白兔很无辜地盯着初元,又不断用前腿扒拉初元的手,想要重新回到初元怀里。 初元再次拎着小白兔的后颈往前一丢。 小白兔再次轻巧落地,扭头再往后瞧时,初元已经消失不见。 小白兔怔愣在那里,眼泪一颗颗地落了下来,洒在草叶上,迸溅成更细小的水珠。 藏在空中的初元:“……” 她是不是真的很过分?小徒弟都哭了。 她狠狠心,没有出现。 小白兔无声哭了半天,见初元依旧没有出现,知道主人真的要抛弃自己,哭得更凶了。 哭了半个时辰,小白兔止住哭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这一幕瞧得初元心揪不已,恨不得直接出现在小白兔面前。 可是她知道,为小徒弟好,她就不能出现。 初元干脆扭过头,让雅风给她送只麻辣兔过来。 刚去玄坤镇买了麻辣兔的雅风:“……” 师叔怎么知道他买了麻辣兔? 于是,在小白兔伤心难过时,初元和雅风飘在空中,吃着麻辣兔和小酒。 雅风将兔腿肉撕成一条条放到盘上,喝一口小酒,不解地问,“师叔,你要是舍不得它,就将它抱回去养。” 躲在虚空偷窥一只小白兔如何生活,总觉得怪怪的――怪变态。 当然,这话,雅风不敢说出口,他怕师叔抽他。 初元拿起雅风丝毫的兔腿肉条,慢条斯理地开吃。 她吃一口,视线落到下方小白兔身上,又吃一口,又望向小白兔。 吃了两口,也觉得怪怪的。 她干脆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吃兔肉。 听到雅风的话,初元开口,“不抱,不养宠物。” “那,您留在这?”雅风试探地问。 “等它长肥了,准备开吃。”初元开了个玩笑。 雅风:“……” “那只兔子,有什么特殊身份?比如神兽幼崽吼?”雅风自然不信初元这话,能让初元重视,这只小白兔肯定有什么古怪。 初元听到雅风猜测,神色也有些古怪。 她头次发现,自己这个师侄,脑洞很大,可以去写话本了。 她提醒道,“你没发现,我身边缺了什么吗?” 雅风摇头。 师叔不是一向都这般,简朴? 他似是想起什么,疑惑地开口,“师叔,雅钰师弟呢?外出游历了?” 初元下巴点点小白兔,道:“别说出去。” 渡劫修士渡劫时,是最危险也最脆弱的时候,若有修士起恶念,这个时候是最好下手的。 初元将小白兔身份泄露给雅风,也是因为雅风值得信任。 雅风起初不解,随后恍然心惊。 他盯着那只小白兔,倒吸一口气,“雅钰师弟竟到这般境界了?” 初元点头,趁着雅风失神,将剩余兔肉全都吃个干净。 雅钰瞧见这一幕,不禁牙疼,他苦着脸道,“师叔,雅钰师弟那样,你竟也吃得下。” 初元拍拍手,将手中油光剔除干净,道:“有什么吃不下的,再去买一只麻辣兔过来。” 雅风得知小白兔是徐清钰后,哪还有心思吃什么兔肉,总感觉怪怪的,有种再吃雅钰师弟同类的错觉感。 “不买。”雅风拒绝,苦口婆心道,“师叔,您也别吃兔肉了,更别在师弟面前吃。万一小师弟渡完劫想起这一段,您不觉得尴尬么?” 初元托着下巴开口,“我不吃麻辣兔肉,看到它委屈,我就想出现啊。我只能靠吃兔肉,来提醒自己那是小徒弟,不是小白兔。” 雅风:“……” 提醒自己,吃什么肉不好,偏要吃师弟同款肉,真的不怕还是小白兔的师弟,天天担心自己被吃,而瑟瑟发抖? 雅风视线落到下方小白兔身上,眼底闪过爱怜。 小师弟太可怜了。 “你师弟渡劫,我可以陪着。你要是渡劫,也变成小白兔,万一被人或者妖兽吃了,就玩球了。你真不打算努力一把,在我还在时,冲击下渡劫?”初元这话自然是忽悠雅风的,她在下界待不长久了。 雅风迟疑,这是个好问题。 万一他真的变成小白兔怎么办? 初元怕刚才那话火候不够,又道,“风颜都即将大乘了,你还在大乘这境界晃悠,不会等风琴飞升,你还在大乘呆着吧。” 风琴是雅风收的那个虚灵徒弟,虚灵本就是仙体,修炼起来自然一日千里,若雅风再不努力,很有可能他徒弟飞升,他还在下界晃悠。 “这样也好,你教出几个仙人,日后就是仙人之师了。其余太宗想要后代飞升的,都将弟子塞到你这儿,你正好喜欢收徒,皆大欢喜。” 雅风立马想起之前那些想往初元峰头塞人的那些修士,顿时头疼。 初元实力强,他背靠初元,可以强硬拒绝。一旦初元飞升,风颜风琴飞升,下界只有他,他没了靠山,只能被迫收下。 脑补下那个画面,雅风立马不太好。 他是喜欢收徒,享受徒弟长成的喜悦,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被迫收徒。 “不,我要渡劫。”雅风开口。 初元拍拍雅风的肩膀,很是欣慰。她收回手,立马换了个面孔,“我还想吃麻辣兔肉,你再去买两只过来。” 雅风:“……” “不买。”雅风拒绝。 怕初元抓他,他立马起身离开,“我去修炼了。” 初元:“……” 不让他买兔肉时,万千时间;一旦让他买兔肉,立马要去修炼。修炼,真是万能借口呢。 初元暗叹自己没口福,决定等小徒弟渡完劫,让小徒弟给她做兔肉吃。 下边小白兔还不知初元打算,它正沉浸在主人将它丢弃的情绪中。 它已经哭过,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它依旧想哭。 它趴在草丛上,没有什么精力,生无可恋。 它的身侧,一只花豹幼崽从草丛里走出,视线落到小白兔身上,眸子忽然亮了。 小白兔视线落到那只花豹幼崽身上,又收回视线。 反正主人都不要它了,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它继续蔫蔫地瘫在那里,任那花豹幼崽接近。 花豹幼崽见那傻兔子不懂得跑,愈发开心,似阵风般从远处疾驰而来,空中往下一扑,一口咬住傻兔子后颈,爪子也摁住傻兔子后背。 它刚离开家,爪子不利,牙齿也不利,这只小兔子正好。 它叼着小白兔往自己洞穴走,脚步轻快。 瞧见这一幕的初元:“……” 这是身劫、生死双劫并渡? 生劫即求生之劫,陷入渡劫的修士,时刻都陷入自厌自弃、以及时刻求死的念头中,没了求生意识。 而死劫,便是修士时刻陷入死亡的困境中。 暴击! 生劫本就让人意志消沉,再遇上死劫,更是让修士一心求死,不想求活。 初元神识笼罩徐清钰,以防最后他丢了性命。 小白兔被叼在花豹幼崽嘴里,丧丧的。它一动不动,仿若已经死去。 这时,一只老虎幼崽忽然从旁边石头后方蹿出,一扑一剪,就将花豹幼崽身上抓出道道划痕。 花豹幼崽受此重击,嘴中小白兔没能叼牢,飞了出去。 小白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它的双眼正好对视花豹幼崽与老虎幼崽对战那边,正好瞧见花豹幼崽被老虎幼崽划破肚子,肠子鲜血流了一地,而花豹幼崽瞪着一双大眼,不敢置信。 小白兔:“……” 它忍不住惊跳起身,求生本能让它想逃,可是又有另一个念头告诉它,它逃不掉的,花豹幼崽都不是老虎幼崽的对手,它怎么逃得掉? 而且主人丢了它,它做什么还要活着呢?活着多累啊,还不如和花豹幼崽一样死去。 这样它再也不会伤心,也不会为主人抛弃它而难过了。 小白兔跑了两步,又站住。 它趴在地上,恹恹地又提不起精神。 老虎幼崽没有理花豹幼崽尸体,而是迈着步伐往这边走,花豹幼崽的肉它要,小白兔的肉,它也要。 小白兔盯着走进的老虎幼崽,忽然冒出个念头,主人丢弃了它,它也可以去找主人啊。 就像这只小虎崽走过来找它一样,它也有四只腿。 若主人再次丢了它,它再找到主人后,就远远地看着主人,不走近,这样主人就无法将它丢了,而它也能时刻看到主人了。 好似一道灵光从脑门闪过,小白兔猛地从地上窜起,迈动四肢疯狂逃跑。 它不能死在这,它还要回到主人身边。 老虎幼崽追了片刻,没追上,又退回原地,叼着花豹幼崽走了。 小白兔疯狂逃跑,不知逃了多久,忽然脚步一踏空,从一处空洞直接掉下,撞击在山壁上又悬空往下落,又撞上山壁,顺着山壁甬-道一路往下掉,也不知道掉了多久,似大石头般冲入潭水中。 而潭水中,正在睡觉的蛟睁开双眼,尾巴托着小白兔放到眼前。 有点瘦,等级有点低,当做点心吞了,聊胜于无吧。 蛟无聊地张开嘴,尾巴托着受了重伤的小白兔往嘴里送。 小白兔盯着眼前血盆大口,一个念头不断腐蚀他的求生欲,就这样吧,反正你受这么重的伤,也活不了了,就这么死了吧。 小白兔闭上眼,趴着准备死亡时,识海中忽然闪过初元的脸。 小白兔猛地张开眼,不行,它还没找到主人,它不能死。 就算死,它也要死在主人身边。 小白兔在落入蛟嘴中时,猛地发力,后腿踢中寒蛟犬齿,借这一踢之力,身形似球般冲出寒潭外,又落到一处小裂缝处。 小白兔感觉身上的毛好似吹散,眼底闪过喜意。 裂缝处有风,顺着这道裂缝,能通往外界。 小白兔转身,强忍着身体疼痛,疯狂往外爬。 也不知爬了多久,它终于爬出那道裂缝,来到地面。 它此时浑身脏兮兮的,早从一只貌美小白兔变成脏兮兮的小灰兔。 初元瞧得心酸,可是她却不能出手干扰他渡劫。 她又有点想吃麻辣兔肉了。 小白兔寻到小溪,将自己清洗干净,之后又恢复成白绒绒。 它对着溪水满意的照照,美貌不变,主人这下不会嫌弃它了吧? 它看了看溪水,顺着溪水往山下方向走。 走到一半,一只二阶大灰兔出现在眼前。 小白兔扫视一眼,绕过它继续往前走。 大灰兔却忽然朝它跑来,并用身体试图挨擦它。 小白兔不喜欢主人以外的人兽碰它,也嫌弃大灰兔身上脏,在大灰兔试图靠近时避过,并抬抬爪子恐吓。 大灰兔这时猛地一跃,前爪按住小白兔背,压了上去。 初元:“……” 小白兔:“……” 那瞬间,小白兔身上忽然爆发出剑气,那剑气将它背上的大灰兔绞成湮粉。 与此同时,小白兔变成徐清钰。 徐清钰脸蛋铁青,怒容未消。 他快气疯了,他竟然被只公兔子按住,且十有八九,这一幕还被初元看见! 他脏了。 徐清钰跳进溪水,疯狂清洗后背。 猝不及防面对小徒弟裸-体的初元:“……” 徐清钰只脱了上衣,露出胸膛后背,这等小场面,初元前世见过不少。此时她也不知自己是该遵循此界礼俗,礼貌性地避过视线,还是大方欣赏? 初元还没纠结来纠结去,没纠结个所以然来,时间已过去一盏茶。 都一盏茶了,再来非礼勿视,也有些刻意,初元干脆大大方方地看。 别说,小徒弟这身材比她前世看的那些模特要好多了。 修者修炼,本就是修为越深,肉-身越完美,小徒弟底子好,加上修为高深,肉-身完全是力量与美的结合。 薄薄一层肌肉覆盖,线条流畅又蕴含力量,不会过分夸张,又不会显得单薄,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而且小徒弟皮肤白皙,骨骼完美,在阳光照耀下,仿若凝脂玉石,微微透明,赏心悦目的同时,又想让人咬上一口,看这是真的肌肤,还是白玉铸成。 而黏在肌肤上、偶尔顺着肌肤往下滑落的水珠,更为这副肉-身增添几分活-色-生-香的意味。 初元没敢抬头去瞧徐清钰的脸蛋,这副美好的肉-身,再配上一张绝色脸蛋,怕是人间极致诱-惑。 她不想这般考验自己,更不想以后无法直视小徒弟。 她有些后悔,早知自己该非礼勿视的。 她移开视线,暗道,还好现在还不算晚。 徐清钰终于认定自己清洗干净后,才穿好衣服,走出小溪。 他抬头四处瞧了一眼,试探喊道,“师父?” 初元收回视线,从虚空中走出,道:“恭喜乖徒,又渡了三劫。只剩下最后四劫了。” 徐清钰有些绝望,大灰兔那一幕,师父肯定看到了。 他生无可恋地开口,“师父,我们吃兔肉吧?” “好。”初元心喜,她还没说呢,小徒弟就提出了,她与小徒弟真是心有灵犀。 她视线随意扫过徐清钰胸-前,脑中不自觉闪过小徒弟在溪水里清晰背后的画面,脸颊微微一红。 她急转身道,“走吧,抓兔子去。” 徐清钰跟上,道:“这附近应该有,师父略坐坐,我去抓来。” “你刚剑气爆发,附近的妖兽都逃了。”初元开口,“要抓去内围抓,正好也抓几只等级高的。” “好。”徐清钰应道。 到了内围,徐清钰忙忙碌碌,就布置好一个舒适的临时营地。 徐清钰将零食和肉干还有茶水放到桌上,对初元道,“师父,你在这等上片刻,我去去就来。” 初元坐回摇摇椅上,朝徐清钰挥手,示意他快些去。 初元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 初元觉得,依小徒弟的实力,不可能一个小时还没抓到兔子,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她起身,将营地里的家具全都收好,出发去找小徒弟。 她最后在一处兔子窝前找到徐清钰。 小徒弟捧着肥肥的大白兔,正在犹豫。 初元走进,不解地问,“小徒弟,你在这做什么?” 徐清钰抬眸,脸上尽是柔弱与无辜,他将小白兔举到初元身前,轻声道:“师父,你看它,多可爱啊。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 初元:“……” 这么片刻功夫,就渡善劫了? 初元有些不忍直视,善劫是她最不想回忆的。 渡善劫的自己,傻白矫情得不忍直视。 她心念一动,取出留影石,用红绳穿了,给徐清钰戴上,笑道:“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项链,喜不喜欢?” “喜欢。”徐清钰双手搁在地上,松开肥白兔。 他爱怜地摸摸肥白兔的毛,又拍拍它的小短尾,道:“赶紧走吧,下次别被人抓了。” 肥白兔:“……” 要不是你,我早就逃了。 肥白兔带着自己家人疯狂逃跑,留下徐清钰盯着它们圣母笑。 待肥白兔一家不见踪影后,他起身,捧着脖间留影石,满是感动,“谢谢师父,我很喜欢。” 初元:“……” 傻孩子,这是智商没了吧。 徐清钰乖乖地跟在初元身后,回到玄坤宗。 他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好似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忧愁,又像是世界一切都那么美好,让他看了,就忍不住会心一笑。 “师父,这些孩子,多可爱啊。”徐清钰望着那些外门弟子,忍不住心生喜爱,“师父,我想去接教师任务,去外门教导这些孩子。” 初元:“……” 虽说这是她起初的打算,可是正在渡善劫的徐清钰,怎么那么让人不放心呢。 她开口道,“你先将你储物戒储物袋全给我。” “好。”徐清钰问也没问原因,将全部家当全上交给初元。 初元收了。 她怕徐清钰去了外门,将这些家当全都给了出去。 这些家当,对他们来说不值得什么,但外门弟子来说,是祸非福。 这些法宝对于外门弟子来说,等级太高,他们拿了,就如小孩抱金砖,或者小孩拿核-弹,不合适。 “还有你本命法宝。”初元再次摊开手。 徐清钰乖乖地将霜白的剑递给初元。 霜剑不愿离开徐清钰,在初元手中挣扎,不过这点挣扎被初元轻而易举地镇压住。 她视线落到霜剑上的日月星辰山川鱼虫,道,“给这柄剑起名字了没有?” 徐清钰瞧了初元一眼,害羞地低下头,“起了。” “什么名?”初元问,“本命剑是你的剑道凝意,亦是你的半-身,取名并非轻易之事。” 就如她的本命剑,一直没有名字,因为她的剑道,越走越广,越走越迷,正处于看山不似山的阶段,故而她的剑一直没名字。 直至她前不久窥到本源道,道途方才正式明朗。 就算如此,她的剑也没名字,实在是她取名废,不知道该给她的剑取什么名字。 她总觉得,那些名字都配不上她的剑。 有时想不出名字时,她有过将她本名送给剑当名字的念头。 当然,这个念头被她否了,她的剑,该独一无二,等名字确立,天地便再无人无法宝可与她剑同名! “它叫元辰。” 初元的元,他剑道载体星辰的辰,这柄剑,是他与初元的合体见证。 说完后,徐清钰期待地望着初元。 初元能不能从这个名字上,察觉到其后暗藏含义,能不能听出他委婉的表白? 第120章 大兔叽 初元听得连连点头,“元者,初也,本源也;辰者,日月星也,时间也,空间也;不错,暗合你剑道,又大气,配这柄剑。” 徐清钰委屈地噘嘴。 无论男女,一旦成年还噘嘴,都会给人一种矫情和恶心感,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但是徐清钰长得好看,他一噘嘴,只会让人心疼。 就像美人蹙眉,让人心跟着揪起,忍不住想使出浑身解数,让美人重展笑颜一般。 初元忽然有些理解夏桀为喜一笑,而让人撕裂帛玩,周幽王为褒姒一笑,而烽火戏诸侯的做法了。 实在是,谁忍心美人蹙眉头? 初元轻声细语地问,“乖徒,是不是为师说错话了?” 她回忆刚才的话,以为小徒弟嫌弃自己夸的太敷衍,笑道:“怪为师说得太正经。这元辰二字啊,乖徒你取得太好了,乖徒不愧是仙人之姿,取的名字都这般有意境,又有深远寓意。” 徐清钰听到深远寓意,忍不住双目发亮,噙笑期待地望着初元。 见徐清钰总算重新露出笑,初元松了口气,心道,渡善劫的小徒弟太可怕了,希望不是林妹妹附体,动不动就迎风落泪。 “乖徒,你不是想教导外门弟子吗?你去接任务吧,我先回符元峰了。” 说着,不等徐清钰反应,她身形一闪,带着徐清钰的剑和家当消失在外门。 徐清钰下意识地又想噘嘴,不过想起初元不在,噘嘴给谁看? 他又将噘到一半的嘴紧紧抿起,委屈得脸直皱。 不过片刻,善解人意的他又重新露出笑,师父肯定是有急事,而且,也是不想打扰他,才会走得这般急。 他要当师父贴心小棉袄,不能给师父添麻烦。 徐・白甜・清钰给初元急急离开找完理由后,听话的去外门任务处,接了夫子一职。 徐清钰在宗门内有很高的名声,因为之前东西大陆大战,徐清钰以合体力扛渡劫。 这事传出去后,天下修者都以他为榜样。 因他是初元仙人的拥趸,修真界都赞他为初元仙人第二。 初元仙人毕竟已经成仙,只能仰望,而徐清钰还在星元界,或可期待见上一面。 就跟现代人追星似的,也不打算做什么,只远远的瞧上一眼,就满足了。以后也可吹嘘一波,自己曾近距离见过雅钰道君――徐清钰渡劫之事,还没人知道,星元界最新消息,还是徐清钰渡过大乘劫,正式迈入大修士之列。 可以说,东西大战之后,玄坤宗新入门的弟子,有一大半部分是冲着徐清钰来的。 所以得知徐清钰要来外门教书,已经进入内门拜了师父的纷纷扼腕,自己资质太好,早早进入内门;或叹息自己爹妈将他生得太早,要是晚上十几年,正好这一届入门,可以选修雅钰道君的课程。 而还在外门或者刚入门没多久的新弟子,则是喜出望外了,他们运气真好。 于是,这一小道消息流传出去后,这些外门弟子拿起弟子玉牌,纷纷准备抢雅钰道君的课程,结果发现名额早已抢完。 艹,那群牲口。 他们安慰自己,以后没课时,可以隔着教室远远看一眼。 然而,他们到达时,教室外边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后来的小弟子,除了人头,什么都瞧不到。 只能看人头的小弟子:“……” 这也太拼了,半夜就过来了吗? 徐清钰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跟着站在人群外围。 他笑着对前面修士开口,“前边小友,请让让,让我进去。” 他前边小修士头也没回,怒道,“让让让让,让什么让,我也想请前面的让,谁让?” 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要是让了,然后让人将他位置占了,他被挤出来,距离雅钰道君更远了怎么办? 他在这个位置,或许还可以听到雅钰道君的声音,若被挤出去,听不到了怎么办? 他旁边小修士开口,“别想了,老老实实呆着外围吧,前边不会有人让的。谁不想离雅钰道君更近?” 雅钰道君本人:“……” “你们都是来听这堂课的弟子?”徐清钰不解地问。 “是啊。”旁边小弟子开口。 雅钰道君不解地开口,“这么多人,怎么宗门不给安排大教室?” 旁边小弟子忍不住侧目,他想看看,说出这傻瓜话的傻瓜是谁,结果一瞧,看不清面容。 小弟子:“……” “你是内门弟子吧?”小弟子忍不住抱怨,“你说你们内门弟子凑什么热闹?外门的竞争力本来就大,你们内门弟子还来凑热闹,难怪前面这么挤,将门口全都堵了。” 徐清钰沉默着没有反驳,毕竟,他没出师,就算已经渡劫,也是内门弟子。 他沉默片刻,继续问,“可是,这堂课不是只有四十八个外门弟子?眼前这一晃,至少四百多个。” 旁边小弟子又打量下他,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站在外边的,都是没抢到雅钰道君课堂名额,又慕名前来观看雅钰道君的。因为进不去教室,才站在教室外。难道你的目的不是这个?那你过来干什么,赶紧走。” 雅钰道君恍然,明白了。 他此时脑子一根直线,不会拐弯,更不会思考,此时得到答案,忙点头,灿烂一笑,“谢谢了。” 旁边小弟子:“……” 感觉脑子不太好的样子,他态度这么恶劣,还跟他说谢谢。 他沉默片刻,有点纠结地开口,“不用谢。” 然后立马扭头,不与徐清钰说话,他怕自己接触多了,自己也变傻了。 修真界可容不得傻子。 徐清钰转身离开。 他去找掌管外门教育的管事,问他能不能换间大教室。 这些弟子都慕名来听他的课,这番真挚心意,他怎么能拒绝? 管事跟着徐清钰来到教室前面,之前教室外边的院子还只被占了一半,现在另一半也被占据,黑泱泱的将教室外边院子堵住。 掌事:“……” 他一步踏入,漂浮在空中,道:“严禁堵道,所有弟子,没课的回去,有课的不要逃课,不要堵塞公共场所。” 底边弟子都不太愿意,特别是最前排的那些弟子,他们好不容易占据最佳风水位置,怎么能退? 而且,这一退,下次再想占据这个位置就难了。 徐清钰见掌事赶人,忍不住落到掌事之侧,道:“这些弟子都是来听我讲课的,他们这般爱学习,怎么能打击他们的学习之心?这样吧,我记得山腰有个大广场,以后我就在那大广场上讲课,愿意来听课的弟子,自备蒲台过来如何?我这不拘什么名额限制。” 听闻这个解决方案,掌事自然愿意,只要这些弟子不堵在公众场合便好。 只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他面露为难之色,道:“这样,您会不会太辛苦了?” “不会。”徐清钰对上下边一个个‘求知若渴’的视线,心底涌起阵阵满足,“他们愿意来听,我就愿意教。” 多么好的弟子,瞧这一个个勤奋向学的态度,他一定好好教。 “好。”掌事的点头,低头对下方人道,“你们也听到了,日后,雅钰道君会在下边求知广场授课,有意愿的,都可以去学。” 底下弟子一个个的想尖叫,雅钰道君太暖了,太暖了。 当初听家人叙说,听传闻,还以为雅钰道君是个高冷又不好接近的人,谁知真正的雅钰道君性子这么暖。 他们更崇拜喜爱雅钰道君了。 本来坐在教室里抢到名额的弟子也探出头,得到这个消息,忙不迭从教室里跑出。 只是院子里人挤着人,之前他们的优势,此刻全都转换成劣势。 大家都很激动,一个个地就往求学广场冲,唯有与徐清钰说过话又在心内骂过他傻的小弟子傻眼了,怔愣在那里。 啥,原来雅钰道君的真实性格是这样的吗? 他和雅钰道君原来距得这么近? 他竟然连自己偶像都没认出。 他愣住,后边人没有愣住,一个个往前冲,冲击撞到他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往一旁倒。 徐清钰瞧见,凭空一扶,将这名小弟子扶住站稳,放到人流之外。 他视线扫过,见院子里后边人急着往前挤,或推或搡撞到前边跑动的人身上,虽然因为修者下盘稳,被撞到的修士没有摔到,但看起来也很危险。 徐清钰一拂袖子,卷起这些弟子放到求知广场。 众弟子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清风托起,再落地时,便到了目的地,忍不住激动兴奋。 这肯定是雅钰道君做的,雅钰道君原来这么细心又体贴,真的暖到爆。 不得不说,徐清钰这一出手,让掌事也松了口气。 他也曾听过不少传闻,比如雅钰道君性格不好,一双眸子瞧过来时又冷又厉,让人畏惧得紧;又比如雅钰道君十分高冷,非常不好接近;又比如雅钰道君毒舌,三言两语就能将人说得羞愧难当…… 所有的传闻都在真正接触过雅钰道君后,全化作虚影。 掌事决定,以后再听得这些传闻,一定要替雅钰道君正名。 到了广场,徐清钰下意识地想拿出桌子当讲台,不过在手指上摸了个空时,才意识到他将全部家当都上交了。 初元要储物戒的举动,让他感到十分甜蜜。 听闻凡间夫妻,都是妻子掌管内务,丈夫在外挣钱,现在初元要他财产上交,四舍五入,他与初元,也是夫妻了。 徐・恋爱脑・清钰,今日也在自己默默磕糖。 他噙着梦幻而甜蜜的笑,视线落到下方弟子身上。 在他的视线下,下边弟子全闭了嘴,一个个拿兴奋的视线瞅着他。 徐清钰对上这些人兴奋的视线,也十分高兴,很少见这么爱学习的弟子呢。 他昂起胸,笑道,“诸位弟子,我是你们的夫子,雅钰。你们可以称我为雅钰夫子。” 在凡间上过学的弟子反应很快,立马喊道,“雅钰夫子好。” 在一干安净的弟子中,这声问好十分突出,所有弟子都听得一清二楚。受此启发,其余弟子也大声喊道,“雅钰夫子好。” 声音整齐划一,很有气势。 徐清钰忍不住笑容加大。 这些小弟子,真的很可爱啊。 既然他们这么可爱,他要好好教导。 于是他板起脸,道:“既然你们都愿意来上我的课,那么我就要对你们负责。” 负责二字一出,下边弟子顿时压抑地惊呼出声,雅钰道君真的太好了。 “现在,全体散开,找到位置,练习劈招一万次。”徐清钰正色开口。 什么? 徐清钰这话一出,下边修士都惊呆了。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嗯?”徐清钰视线扫视过这些人,不解道,“现在怎么不动?” 所有弟子:“……” 不是上理论课?怎么还带实践的? 而且,还是一万次基础剑招,这个没必要吧? 基础剑招谁不会呢? 心内默默腹诽,但看在偶像份上,还是各自散开,开始练习。 练到五百次时,一些刚引气入体与凡人没多大差别的小修士手累得握不住剑,瞅了徐清钰一眼,见他没注意这边,偷偷溜了。 偶像虽好,身体更重要。 徐清钰瞅见这一幕,有些伤心。 他的教课就这么不堪? 徐清钰又想撅起嘴了,可是想想师父不在,坚强地捧起自己碎裂的心脏,面无表情。 见徐清钰不管事,偷溜的人更多了。 徐清钰难过得无法呼吸。 广场上还在坚持练习的人越来越少,徐清钰的神色愈发黯淡。 这时,之前休息够了小弟子又想重新进入广场练习,结果发现自己撞入一层结膜,进入不了。 这些弟子顿时明白,他们失去资格。 他们忍不住怨声载道,觉得徐清钰毫不讲理。 那些练气四五层七八层的修士,他们肉-身得到过淬炼,自然可以坚持,他们才刚引气入体或者一二层,哪能负担得了这么强的力度? 要是一万次挥下去,他们岂不是全都得废了? 这些小弟子的抱怨徐清钰全听在耳里,愈发难过的同时,还有种让他们进来的冲动。 可是他本心不想。 他本心一次次压制他的冲动,让他在犹豫边缘反复横跳。 最后他的本心给了他个理由――你也是为那些弟子好,连一万次都无法坚持下去的弟子,剑道必然走不远。若你让他们进来了,才是害了他们。 你忍心害了这些弟子,让他们走上不适合他们的道路? 不忍心,徐清钰心道,逼着自己狠下心肠。 可是他好难过啊。 徐清钰抚上胸口,很想抱抱初元。 而那一幕也被其余弟子瞧在眼底,本来想偷懒的,不敢再偷懒。 待剩余弟子都挥了万次后,徐清钰给了这些弟子一张药方单,道:“明日辰时正,来此集合。” 之后不再看他们一眼,回到符元峰。 他真想初元。 初元其实一直都有用神识关注,见徐清钰回来,也不意外。 说真的,小徒弟是她见过的这些人里,自我意志最强烈的。她本以为小徒弟会让那些弟子重回回归队伍,之后威严扫地。 她都想好,明日该怎么暗戳戳替小徒弟挽尊了,结果小徒弟做得比她预想中的要好很多。 初元想起自己渡善劫时,当善财童子散了一路,并被人骗到红馆卖了,之后还被卖她之人的可怜之语打动,真放了那些人。 和小徒弟比起来,她简直毫无原则与自我。 徐清钰瞧见初元,一直没有撅起的嘴又撅了起来。 他走到初元身边蹲下,下意识地又依偎在初元怀里,撒娇地抱怨,“师父,我是不是不适合教书育人?” 初元摸摸他的头,笑道,“怎么会,你做得很好。是他们自己不坚持,这是他们的原因,不是你的原因。” “真的吗?”徐清钰仰头,从下边仰视初元。 他眼底闪过迷醉,初元真好看啊,比世上所有人都要好看,真是百看不厌。 初元笑道,“自然是真的。你做的非常棒,明天只教今天坚持下来的那些弟子吧。”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徐清钰依偎在初元腿上,视线黏在初元脸上,专注而诚挚。 “怎么会呢?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初元摸摸徐清钰,笑道,“你摸摸你的心,让它告诉你,你想不想让那些淘汰的弟子明日继续?” 徐清钰摸摸胸口,认真道,“不想。他们不适合剑道,我不能害了他们。” 初元眼底闪过诧异,小徒弟这劫,比她预想中的要容易一些,果然,九劫并渡是最适合小徒弟的。 徐清钰得到了安慰,心满意足。 他此时才发现,他与初元的距离有多近,近到他一伸手,就能将初元抱个满怀。 初元身上有股幽香,是常年喝茶和吃甜点后留下的,甜而不腻,淡而清雅,很好闻。 他眼底清澈渐渐不见,呼吸略显急促。 他心底有个念头催他伸手抱住初元。 那个念头不断蛊惑他,这是你喜欢的人,你想过一辈子的人,她就在你身前,予与予求,抱住她,告诉她,你要和她结为道侣。 受此蛊惑影响,徐清钰双手慢慢上移,搂住初元的腰,脸埋在初元肚皮上,满足地喟叹一声。 这是徐・怂・纯情・清钰在心劫的诱惑下,做出的最大胆行动。 初元:“……” 小徒弟忽然像只猫儿样撒娇,有点遭不住。 她有点想将小徒弟从头到尾撸一遍,再捧在怀里娇养着,她的思想是不是有哪不对? 她探出手,试探地抚上小徒弟的头发,沿着脊椎来回抚摸。 徐清钰头发如丝绸一般顺滑,抚上去手感很棒,还真有种撸宠物的爽感。 初元一边唾弃自己,这是小徒弟不是宠物,一边又忍不住来回抚摸。 同时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如此,小徒弟变成小白兔时,就该多养一段时间,等撸够后再将它送去后山渡劫。 徐清钰脸埋在初元肚皮上,感受背部的来回抚摸,不知怎么想起他当年在宫里偷看的,一名妃子坐在那个男人怀里,那个男人手指在那个妃子后背上来回移动的画面。 当时他看到这一幕,心底涌起的是恶心,可是此刻感受师父的手在自己后背移动,他感受到的,全是安心。 他好似忽然有点开窍。 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是不是也是这样? 他看着恶心,其实真正经历时,却感到甜蜜与满足? 徐清钰脑海念头分成两半,一个小人催他去亲吻初元,看是不是真的会有甜蜜感,另一个怂怂的小人可怜巴巴地开口,我不敢。 最后可怜巴巴的小人获胜。 他不敢。 他怕真亲上去,初元和他恩断义绝。 他默默磕糖归默默磕糖,可是真挑明,他没底气。 他纵然不聪明,可是也知道,初元对他,和他的心不是一样的。 毕竟他那么渴望与她亲近,可是初元的态度却是不主动不拒绝。 大猪蹄子。 初元就是皇位上的那个男人,而他就是妃子,初元对他有宠无爱。 这个事实,多么让他难过。 他想起那些妃子讨好那个男人的手段,忍不住心念一动。 他抬头,对初元撒娇道,“师父,我给你跳个舞吧。” 初元顿时想起之前徐清钰跳的舞,心念一动,取出兔子装,道:“穿着这个跳。” 这是在虚空之域时,徐清钰使计将道果喂给她,她为了惩罚徐清钰,让徐清钰做的衣服。 这些衣服,她都有好好收藏起来了。 现在,又到了出山之时。 徐清钰一愣,略微害羞地开口,“师父,你喜欢这个?” 他在西域游历时,见过修双修道的女妖修,那女妖修便是这般露出兽耳兽尾兽爪,而被她诱惑的男修好似吃了媚-药,没多少理智可言。 现在他依旧不解半兽化的妖修有什么好吸引人的,不过若是师父喜欢,他可以研究出丹药,如那女妖修那般,让自己也半兽化。 不过现在没丹药,他也可以将这衣服改装一下。 初元点头。 小徒弟穿着大兔叽跳古典舞的画面,实在太过好笑,她想重温一下。 徐清钰收起大白兔装,羞涩地瞧了初元一眼,道:“师父,我改改。” 初元:“……” 怎么改?改得更肥更可爱吗? 初元一脸期待。 “师父。” 身后传来羞答答的声音,初元闻声扭头,脸上满是震惊。 只见徐清钰身着一身肉色的贴身衣物,头上带着长长的兔耳,手脚上套着毛绒绒的兔爪爪。 他侧着身倚在门上,还能瞧见那圆嘟嘟的小尾巴。 他望着初元,眼底带着天真与柔弱,羞耻却又带着大胆挑-逗,像极了青涩的小兔子,自动送入大灰狼嘴里,还傻乎乎的问大灰狼,大灰狼,我美吗? 兔儿郎! 初元脑中闪过这词,脸刷地一下红了。 第121章 执劫 这也太羞耻了吧,小徒弟怎么忽然穿成这样? 不怪初元黄眼鉴黄,经过前世各种大杂脍洗礼,初元对各种情趣装都有所耳闻。小徒弟这穿着,看似没有露半点肉,可是那肉色的贴身衣服,穿与不穿又有何区别? 太邪恶了。 冲击性太大,让初元一时脑子木住,红着脸怔愣在那里,没有反应。 徐清钰见状,又学着那妖精叼起一朵火焰花。 火红的火焰花,玉质透明的肌肤,迷离而纯真的眸子,好似夜里初下山的小妖精,带着纯,带着媚,激发出人最原始的欲-望与本能。 更别说,这妖精长得绝世无双,光是看着他的脸蛋,就能让人激动狼叫。 初元何曾有过这般经历? 她的心也好似被那火焰花烫到一般,整个人热成一座火山。 这刺激有点过,初元顿时回过神。 她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怒道,“你这是什么穿着?” 徐清钰抬眸,眼底尽是懵懂不解。 他无辜地开口,“师父不是喜欢?” “谁喜欢了?”初元脸又热了起来,“我喜欢的是兔子,毛绒绒的大兔子,谁让你剪的只剩这么点了。” 初元想起刚才的惊鸿一瞥,脸上热意怎么降也降不下去。 小徒弟怎么能,怎么能穿成这样呢,就像是,就像是小媚-娃复生。 也就见着他这面的是她,若是旁的仙人,还不得心起欲-念,将他掳走藏入府邸。到时候小徒弟叫天叫地都不灵的,该怎么办? 好似真瞧见这般画面,初元被小徒弟挑-逗激起的不规则心跳全都平复。 她转身,冷静地盯着小徒弟,不过触及小徒弟穿了好似没穿的衣服,又忍不住扭头,避开视线,道:“乖徒,长得漂亮的修士要学会保护自己。以后别这么穿了。” 徐清钰沮丧,又忍不住噘嘴,道,“我就穿给师父看嘛,师父真不喜欢?” 初元闻言,忍不住视线又落到徐清钰身上,又似烫着一般移开。 她抿抿唇,道:“一点点吧。” 其实,小徒弟穿着这一身很好看,身材尽显,又略显可爱,可爱中还带着魅-惑,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要是个色中恶鬼,小徒弟此刻就被她拆吃入骨了。 初元头次发现,小徒弟的美色,原来这般惊心动魄,迷人至极,看来以后要看牢,不能让小徒弟落到那些看重美色的女仙君手上。 “才一点点嘛?”徐清钰走到初元身侧,悄无声息地,将头搭在初元肩上。 初元眼神飘忽一下,“一般般吧。” 徐清钰的气息很是熟悉,初元根本不会排斥他,所以轻而易举地被他接近。 加上她之前在想事,也没留意到徐清钰动作,直至徐清钰脸颊贴着脸颊,她才回过神。 脸上阵阵温热,不知是小徒弟脸颊的温度,还是自己脸上的热意。 她不知为何心底有些慌,却又没有推开小徒弟,她双目直直地望着前方,依旧执着自己一开始的念头,“你快去换身衣服,这衣服以后别穿了。” 徐清钰沮丧,原来初元真的不喜欢啊。 他恹恹地开口,“知道了。” 嘴里说知道了,却不动。 初元拍了他手臂两下,徐清钰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回到房间,换了大兔叽衣服回来。 换完后,也不去跳舞,而是走到初元身侧蹲下,“师父,你能不能喜欢我,我也不贪心,一点点就够了。” 他说话时,一双绒绒大耳一动一动的,让人有种上前捏捏的冲动。 初元忍不住抬手,将折了的耳朵撸直,又扯扯,之后她摸摸徐清钰毛绒绒的兔脑袋,笑道,“我喜欢你呀,我不喜欢你,还喜欢谁?” 初元说这话时,眼底闪过徐清钰穿兔儿装的画面,不免心虚,心跳也不平静。 她心性应该不稳,竟然对穿着兔儿装的小徒弟起了妄念,想将那个样子的他关着珍藏起来。 真是修真途中,半步不能踏错,不然小徒弟就毁在她手上了。 幸好她及时发现。 徐清钰听得心花怒放,仰头傻乎乎地笑,“我也最喜欢师父了。” 初元短促地笑了一下,面对徐清钰纯真的笑,愈发觉得自己心性不堪。 她克制地揉揉徐清钰的头,道:“为师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间,你――” 徐清钰听到初元要闭关,忍不住又撅起嘴,“师父,给我个亲亲。” 初元:“……” 她视线落到徐清钰撅起的嘴上,眼神再次飘忽了下。 她移开视线,拍拍他的头,道:“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徐清钰赖在初元身上,“不嘛,不嘛,师父亲亲我。” 初元敷衍地在徐清钰头顶大白兔绒毛上么了一口,收回手,道:“亲了。” 徐清钰:“……” 哪有亲衣服的! “师父,”徐清钰拉长调子,软软地喊道。 他眨着眼,期待地望着初元。 初元捂着他的脸,道:“我去闭关了。” 徐清钰见初元坚决不肯,只得作罢。 他将初元的手拿下来放在掌心合着,懂事地开口,“去吧,师父。别担心我,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初元本想说,让他保持本心,不过念及他在渡劫中,又将话咽了下去。 她抽出手,起身欲走,不过对上徐清钰专注而水漉漉的眸子,没忍住伸手捏捏徐清钰的脸。 触手温润滑腻,香软酥腻。 初元心又一跳,忙收回手,一闪身回到房间里。 初元静坐在蒲台上,脑中不断回忆过往的徐清钰,嬉笑怒骂的,纯真魅惑的,弹琴作画的,一帧帧的仿若照片划过,最后定格在他穿着兔儿装上。 初元脸上红晕又起,心道,她这魔障来势冲冲,简直太不是东西。 让她对亲手养大的娃儿产生妄念,不堪为师。 初元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神识之中,开始静心平魔障。 初元一走,徐清钰起身,躺在初元躺过的摇摇椅上,感觉初元残留的气味包围自己,忍不住露出个梦幻的笑。 四舍五入,就是他和初元同床共枕了。 次日辰时,徐清钰准时落到求知广场。 求知广场上站了不少人,徐清钰视线扫过,见不少已经淘汰的都过来了,他心底高兴。 这些人就不会来了,看来真不是自己教得不行,而是他们不适合。 师父说得没错。 徐清钰一高兴,就挥手将这些淘汰的弟子放到一边,之后对剩余弟子道,“今日练习一万次挑招。” 今日没人再溜走,毕竟淘汰了就再无机会。 一万次剑招练习完后,徐清钰散学,往符元峰走。 这时,一名面带白纱的貌美-少-女喊住他,小心翼翼地问:“雅钰公子,我对剑道也很有兴趣,只是之前碍于种族,一直没学习过。现在我想要学习,我可以与他们一道上您的课吗?” 这位带白纱的少女是巫族圣女。 她之前被徐清钰怼了一通,立志要将他拿下。 只是之后徐清钰闭关,她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得到他在外门教导弟子的消息,忙赶了过来。 她汲取之前教训,不再拿恩情说事,而是决定从徐清钰最喜欢的剑道入手,再慢慢接近。 她此时眸子诚恳,说的话也真挚动人,任谁听她这番话,都以为她真的想学习。 若是之前的徐清钰,肯定有一大堆道理来堵这巫族圣女的嘴,可是此时徐清钰正在渡善劫,不懂得拒绝人,也不忍心拒绝人。 听到圣女这般好学习发言,禁不住开心,“可以。” 他视线落到圣女身上,道:“你以前握过剑吗?” 圣女心下一喜,伸手弄了弄鬓边的发钗,略略侧身,让自己身姿愈发曼妙轻舞,她低声道,“没有呢,我从没握过剑。” 她心下暗喜,她正好可以趁机提出让他教她握剑,挥舞剑招,一对一贴身教着,还怕不会起感情? 徐清钰有些不太开心,“你对剑道有兴趣,怎么会连剑都没握过?剑是半身,是你最好的伙伴,你嘴上说着对剑道感兴趣,实际行动却没有,显然你只是说说而已。你不适合剑道,我不会教你。” 说完,徐清钰转身离开。 圣女:“……” 她咬牙切齿,暗道失策。 徐清钰不怜香惜玉不是早就知道的事?竟然因为他对她好声好气的开口,而忘了他的狗! 她又拎着食盒站在符元峰山脚,求见徐清钰,“雅钰公子,是巫灵错了。巫灵只是担心自己握剑姿势不标准,后期纠正不过来,才没有握剑的。雅钰公子别气,巫灵对剑道很诚心,毕竟雅钰公子就是走的剑道呀。” “雅钰公子当初英姿,巫灵一直记在心底,从没对剑道有过什么不诚心思,雅钰公子请相信我。我是真心想要学习剑道的,雅钰公子别将我拒之门外。” 徐清钰不太乐意将巫灵收下,可是巫灵说得诚恳,徐清钰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判断错了。 他纠结片刻,走到山脚,对巫灵道,“你如果真有诚心,明日之前,我要见你将基础剑招都给学会。” “好的呀。”巫灵眉眼弯弯,犹如弯月牙般娇俏。 徐清钰又纠结片刻,难道真是自己判断错了? 这般一想,他神色缓和,道:“那你快些回去学习,我从不拒绝真心想要学习剑道的弟子。” “好的呀。”巫灵再次含笑点头,并将手中食盒递给徐清钰,道,“雅钰公子,这是我自己做的甜食,算是我的赔罪礼。” 徐清钰犹豫片刻,没接。 巫灵眸子微闪,也瞧出徐清钰不对劲。 她微微抬眸,泫然欲泣地开口,“雅钰公子这是不肯原谅我吗?” 徐清钰愈发为难,本心告诉他,不能接她的食盒,可是另一个念头催促他接下,一个善良的人,忍心让人难过? 在徐清钰迟疑与摇摆间,巫灵将食盒往徐清钰怀里一塞,徐清钰下意识接过,就将食盒结了个满怀。 “雅钰公子,你真好。”巫灵露出个笑,“明日辰时,我会来上课的。” 徐清钰点点头,忙将手中食盒又递给巫灵,道:“这个你拿回去。” “雅钰公子尝尝吧,都是我亲手做的,不值什么灵石。还是说,雅钰公子,当真不肯原谅我?”巫灵又抬手扶正发钗,露出如霜雪般的皓腕,皓腕上带着一个玉环,衬得她的手腕愈发白皙如凝脂。 她这个动作优雅又撩人极了,若换成其余男人,视线便会忍不住落到她手腕上,继而凝在她脸上,可是她遇见的是徐清钰。 徐清钰对巫灵明里暗里的撩-波没有丝毫察觉,或许猴子在他眼前抓耳挠腮,都比巫灵有看头。 他为难地皱起脸,还是将食盒收起来,道:“我回去了。” “好,雅钰公子慢走。”巫灵微笑着目送徐清钰。 远远瞧去,像是有情男女正在依依不舍地告别,男俊女俏,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极为般配。 无意间瞧见这一幕的初元,顿时觉得心脏跳得骤停,呼吸也屏住了。 她有种将徐清钰抢回来关着的冲动。 她忙闭眼,默念静心经。 这魔障来得太过可怖,她还是全心全意地压制吧。 徐清钰回到峰头,将食盒往旁边一扔,视线落到初元闭关所在的房间,目光痴痴的,好似能够透过门窗与结界,瞧见里边的初元。 他就这么托着下巴看着,仿若能看到天荒地老。 在初元闭关的时候,巫灵以剑道为由,向徐清钰请教。 徐清钰纵然公事公办,但落在外人眼底,却是徐清钰和巫灵不断走近,郎有情妾有意的,好一对璧人。 雅风听到这个传闻,偷偷地问徐清钰,“师弟,你要找那个巫族圣女当道侣?” 徐清钰吃惊,“怎么会?别乱说,我有道侣人选的。” 说道道侣人选,徐清钰脸上闪过一抹红晕,羞涩极了。 雅风先是一惊,随后意味深长地开口,“雅钰师弟长大了,要不要来份双-修功法?” “不用,我有。”徐清钰愈发羞涩。 红粉道人给他的传承里,有双修功法,他忍着羞耻翻看完,知道双-修功法是怎么回事,现在一提起就忍不住脸红。 雅风忍不住想笑,见徐清钰害羞得整张脸都红了,忙又止住。 他怕此时自己笑了,师弟回头过了劫,就来找他麻烦。 他头扭到一边,无声笑了笑后,又直视徐清钰,正色道,“师弟,你既然对那巫族圣女没那心思,就与她保持距离。” 徐清钰不解,“我一直与她有保持距离。只有她有问题问我时,我才会与她说话。” 雅风从徐清钰得到答案,忍不住开口,“看来那巫族圣女,对你势在必得啊。” 不然,不会主动放出这般风声。 徐清钰傻眼,问:“她对我有意思?” “自然,不然她好好的巫族圣女,天天去练习剑招做什么?”雅风开口,“这样师弟,下次那巫族圣女再问你问题,你当众与其余弟子讲解,并且不要私下与她见面。” 徐清钰点点头。 “对了,你喜欢的人那里,也要澄清一下。”雅风再次给雅钰支招,“不然你喜欢的人误以为你喜欢上巫族圣女,就糟糕了。” 他们这一脉都是单身狗,好不容易师弟这有点脱单苗头,一定要支持。 闻言,徐清钰面露焦急,可怜巴巴地问,“真会误会吗?她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一直闭关不理我?” 不然,以前初元就算闭关,也会时不时出关来见他。 “这我就不清楚了。”雅风开口,“还得看她是闭短关还是闭死关,不管是闭短关还是闭死关,一旦她出关,听到这个消息,信以为真,你就真没机会了。” 徐清钰赶紧开口,“那我要跟她说清楚,一切都是大家污蔑我。谢谢师兄,我先走了。” 徐清钰回到符元峰,眼巴巴地盯着初元闭关之处。 可是洞府毫无动静。 徐清钰失落不已,但还是善解人意地没有打扰,不过心底忽然对巫灵产生一抹恶意。 或许就是因为她散播出去流言,师父才会不出关。 或许师父以为他移情别恋,正在洞府里暗自伤心难过。 一脑补初元因这无中生有之事而情绪低落,他心底戾气便止也止不住。 他脑中纯白灵魂不断劝解他,这或许不关巫灵之事呢,或许初元闭关还不知这个消息呢? 黑漆漆的小人冷飕飕地开口,这个消息已经传开了,不管初元什么时候出关,一旦她得知这个消息,就会伤心难过。 他和那个巫灵,都是罪人。 他先杀了巫灵,再向初元请罪。 黑漆漆的小人一下子将纯白小人吞没,而外边,徐清钰面上无忧无虑的笑收敛,整个人杀意森森。 善劫自解,执劫而生。 他身形一闪,找到巫灵。 他站在虚空,居高临下冷笑道,“那些消息,是你放出的?” 巫灵瞧见徐清钰,下意识眉眼弯弯而笑。 她抬手扶扶鬓边发钗,笑道,“雅钰公子,您说什么,灵儿听不懂,什么消息?” 她经过这些时日试探,确定徐清钰正在渡善劫,不趁此良机将他拿下,还等何时?所以,她一直暗暗部署,徐清钰这边先慢慢接近,卸掉他的防备,再寻个机会睡了他。 到时候她只需哭两声,装无辜,善劫状态下的徐清钰,自然会负责。 她打算得挺好,可是此时事情好似有点出乎她意料,徐清钰怎么会忽然冷下脸来,莫非他善劫已渡? 巫灵暗自戒备,脸上依旧言笑晏晏。 徐清钰嗤笑,“跟我装傻呢,这些都是我玩儿剩下的。别人问你我关系,你似是而非地说些话,以为这样你就能撇开关系了?” 黑漆漆的执念横生,徐清钰此时脑子无比清晰,一个个阴谋在他脑中闪过,最后定格于她次次故意借位的站位。 他渡劫威压笼罩在巫灵身上,一层层覆盖其上,让下方巫灵禁不住跪倒在地,口鼻沁出鲜血。 她好似失去水的鱼,挣扎着想要求生,却痛苦地无法寻到生机,只能喘息着等待死亡。 她没想到徐清钰这般冷漠,竟一言不发就动手;更想不到徐清钰善劫这般就轻易渡过,连两年都没有。 旁人渡劫都是几十年,偏徐清钰时间这么短,短到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她巫力爆发,借助天地之势抵抗这股威压,在徐清钰威压再次增强之前,她忙尖叫喊道,“你不能杀我我是巫族圣女你想挑起玄坤宗和巫族战事?” 巫灵一口气将话说出来,生怕停顿半分,就又被压得说不出话。 徐清钰威压果然没有再增强,他垂眸,似是在思索什么。 忽然他低低一笑,“你们巫族,有什么底气和我玄坤宗开战?” 巫灵闻言心生不妙,忙又道,“我是你玄坤宗的贵客你不能杀我不然符元太宗不好做。” 徐清钰低低笑道,“你确实聪明,知道搬出我师父。行,我给你一个机会,今天,我要这流言彻底消失。若是不能,你也不必活着了。” 徐清钰改变主意,除了巫灵说初元不好做外,更因为他想起,初元行事一向有底线,手中性命都是该杀之人。 巫灵行事没触及到初元底线,若是他因此而杀了她,初元怕是会恼他。 他这般小心翼翼地维护他和初元之间的感情,又怎么会因为外人,而让初元对他心生芥蒂呢? 巫灵怕了,她怎么会觉得,这样的男人能被她掌控在掌心呢? 他不该是仙修,而该是魔修,行事随心,肆无忌惮。 幸好,他还在意符元太宗。 巫灵低下头,眼底闪过抹莫名的光。 她低声应道,“是,太宗,流言今日之后,会消失。” 徐清钰直接在她身上下了禁制,道:“若你胆敢做出不利我与我师父之事,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巫灵恨恨,将那些恶念全都歇了,这男人,正常时果真缜密而心狠。 徐清钰回到符元峰,黑黝黝地眸子盯着初元闭关的房间,深沉而偏执。 他之前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竟然这么胆小。 不挑明,他和初元的关系一辈子都不可能转变,只有挑明了,初元才会意识到他已经长大,才会把他当做成年男人看。 他想起传承记忆里的双修功法,舔=舔-嘴唇,他唇色沾染水光,湿润红泽,好似成熟的水蜜桃般,待人采摘。 若是初元拒绝,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追求了。 他被初元养了这么久,就算告白失败,初元又怎么舍得拿他怎么样? 他可以撒娇耍赖,可以仗着初元心软而不断试探初元底线,再慢慢筹谋。 而这一切前提,是他挑明心意。 他又等了三月,初元依旧没有出关,徐清钰天天站在初元闭关门外,心底焦躁,情绪愈发不稳。 心有所念,心念成执。 心劫融于执劫,徐清钰眼底心里,唯有一个执念,得到初元。 他一双眸子盯着那扇门,低低笑道,“初元,这是你逼我的。” 第122章 挑破 徐清钰转身,出了玄坤宗。 他让雅风给自己代课,而他自己,则去了修真界最有名的绿阁――逍遥阁。 绿阁是相对红馆而言的,修士寻-欢作乐的地方。不过红馆接待男修,以及磨镜癖好的女修;绿馆则接待女修,以及有断袖之癖的男修。 其余绿阁或有供人采补或被卖入的非自愿修士,唯有逍遥阁,其内挂牌男修,全是修士自愿挂牌,接客随意。 逍遥阁更像是个平台,让双修道的修士不必费心思去养面首,或者与人谈情说爱,哄骗无辜小男生小女生,顺便赚点外快。 徐清钰进入逍遥阁时,引起诸多双修道修士注意。 他容貌虽然看不清楚,但修为高,出手也大方,逍遥阁内不少不好南风的男修都有些意动,主动迎上去。 徐清钰避过他们触碰,视线环绕一圈,点了个长相精致、雌雄莫辩的男修,道:“就他了。” 这男修与徐清钰容貌都偏向精致漂亮,还带着清纯与少年感,徐清钰直觉,能从他身上学到最适合自己的。 那男修缓缓一笑,小舌头缓慢又灵活地舔-过唇-瓣,微昂下巴开口,“喏,我一定让贵人有个愉悦的体验。” 徐清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随这男修进入房间。 刚进房间,那男修旋身,一阵香风从男修身上穿来,瞬间蔓开在这不大的空间。 徐清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那男修见了,挥手将房门关上,笑道,“放心,贵人,这是我特调的香,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功用,” 男修深吸一口,感叹道,“黏而不腻,浓而清雅,好似让人置身花海,给人一种春日浪漫感。” 他睁开眼,对徐清钰笑道,“公子以为如何?” “好香。”徐清钰并未放松警惕,眼炸也不眨地夸道。 男修对徐清钰的敷衍不置可否,他笑道,“双修这事呢,其实也讲究个情调,情浓意至氛围够,双-修时才会更快乐。” 徐清钰默默听着,将这些话记在心底。 男修身形再旋,再一眨眼,便落到桌边的塌塌椅上。他旋身这瞬间,身上衣领散开,露出半边胸膛与锁-骨,像是天热,将衣领散开一般,露出一点白皙。 不露、不媚,却吸引着人视线流连不去,想让人将衣襟撕裂,去探寻更多风光。 他身后是椅上铺着的是猩红大袍,红得耀眼,红得夺目,让人禁不住联想到新婚之日的新房。 暧-昧、刺激。 徐清钰若有所思,看来情调很重要。 那男修这时似猫儿一般将身体缩回躺椅上,这一动作,衣襟愈发松垮,大半个胸膛都露了出来,同时露出来的,还有他莹白的脚,和同样莹白的半边腿。 男修深谙半掩半露的精髓,这般露一半穿一半,在猩红大袍的映衬下,直接与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联想到床,以及双-修敦伦。 他昂起下巴,露出精致的喉结,像是高傲的王子,哪怕受囚也不愿底下自己的头颅,又像是只猫儿,终于认主。 徐清钰又恍有所得,看来表情、动作以及背景,都能与人暗示。 他又多瞧了男修几眼,将这一幕记了下来。 男修又如蛇般从躺椅上坐起,手撑着下巴落到桌上,含情脉脉地盯着徐清钰,笑道:“我名青言,公子呢?” 这一番动作,处处都展露风情与优雅,无论从那个角度去看,都如一副画,显然这风情,男修融于骨子里。 徐清钰暗自点头,他没选错人。 他坐在青言对面,开门见山道:“我不是来找你双修的,我是来学习的。” 青言:“……” 还以为他魅力大,这位大修士才在一干人中挑选他呢。 既然是自作多情,青言收了勾-引。 他将散开的衣物拢拢,正襟危坐,笑道:“公子,别怪我多嘴,需要公子来学这本事,方可将人留得住,这样的人公子不如丢了,另寻个真心爱护公子的。” “公子这般品性修为,什么样的人配不上?何必吊在这个不懂珍惜的男人身上。” 青言这番话,算是交浅言深了,如果换个人青言绝不会说这番话,可是徐清钰通身气质上佳,清雅贵气,让他心生不忍,不愿徐清钰这般好人儿最后落得个伤心下场。 一心挂在心不在他身上的人身上,又有几个落得个好? “并非如此。”徐清钰开口,“我还在追求中。而且不是男修,是女修。” “原来如此。”青言听见徐清钰不是为情失去自我,顿时放下了心。同时,也忍不住起了兴趣,“凭公子的修为气质,何人不能勾手就来,还需您来学这本事?” “我喜欢的那人,一心只有剑,对感情迟钝,不敏感。”徐清钰开口,“我想学习勾-引人本事,让她看到我,会为我意动。” 青言忍不住轻笑,“原来是剑修,难怪了。剑修都是一群冷冰冰的不懂感情的剑疙瘩。” 也是剑疙瘩一名的徐清钰:“……” 他将反驳咽了下去,默不作声。 “其实,勾-引这事,也讲究个基本法。”青烟开口,他给两人倒了杯茶,端起自己一杯,轻啜一口放下。 他笑道:“两情相悦,这勾-引就是情趣。若是另一方对您没那个意思,您再怎么勾-引,对方也不会有所意动,您的勾-引,就像是笑话。我并不建议您直接勾-引,剑修心智,比普通修士可要顽固多了。” “没有勾-引成功的?”徐清钰不死心地问。 “不,有成功的。”青言笑道,“剑修也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她若无心上人,这勾-引难度就低,若是对方有心上人或爱侣,又品性好,我劝您放弃。” “有心上人或爱侣,还能被人勾-引,这品性就好不到哪里去,您勾-引回来,没意思。您说是不是?”青言开口。 徐清钰点头,道:“对。” 青言放下了心,他虽然在逍遥阁,可不干拆散有情-人的恶事,不过若是凑合一对有情-人,也挺有意思。 “您不妨说说,您喜欢的那人与您是什么关系?” “师徒。” “您是从小拜入她门下,还是长成后拜入?” “十五岁。”徐清钰记忆一下子拉回自己与初元第一次见面时,忍不住笑了下。 彼时他对她心底充满防备,何曾会想到,百来年后的自己,会这般依赖信任她。 青言垂眸,闻言一笑,“我明白了,您师父看着您长大,一直将您当做后辈对待,这情况,确实难以产生亲情之外的感情。毕竟你们正修,看重伦理道德。” 徐清钰点头。 “这种情况下,要下重药。”青言轻声开口。 青言身子前倾,将招支了,低声对徐清钰道,“你只消这般,若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你俩之间的事妥了五成。当然,观念转变不是那么容易,你师父会有段时间躲着你,或者避让你,愈发正经,这时你需以退为进。” 青言与徐清钰细细掰开了说,说完后,笑道,“你这情况,其实就是个谋略问题,用不着来我这学勾-引手段。真正合心合意的两人,举手投足,都比旁人蓄意勾-引,来得要吸引人。” 徐清钰将青言的话一一记在心上,对青言道,“你根基不稳,灵气杂而不纯,这是双修功法的问题,我这有一部功法,可以解决你这问题。我以此当报酬,你觉得如何?” 青言不意有这等惊喜,忙不迭点头。 徐清钰将双-修功法刻入玉简递给青言,离开逍遥阁。 再回到符元宗,初元已经出关。 她望向徐清钰,眼底神色有些复杂。 她出关后没在宗门内找到小徒弟,便感应下剑气所在之处,万万没想到,小徒弟竟然去了逍遥阁。 虽然知道有红粉道人设的那份限制在,小徒弟不可能做什么,但想起小徒弟踏足这脂粉之地,心底有些不舒服。 不过这是小徒弟私事,她不好说什么。 同时,她再次意识到,小徒弟长大了。 她难得沉默,逍遥阁是女修和短袖寻-欢作乐之地,小徒弟这是性取向为男? 难怪原著里,小徒弟对那么多女修都不动心,原来是性别不对。 她望着徐清钰,开口道,“小徒弟,你回来了。” 徐清钰瞧见初元,双目发亮,“师父,你出关了?有所得吗?” “有。”初元指指对面,道,“坐。” 徐清钰正想听话的坐下,忽然想起青言的话,笑道:“师父,我从外边回来,一身风-尘,我先去洗漱。” 青言支招一,颠覆自己以前风格,让对方惊艳,认识成年后全新的你。 “好。”初元挥挥手,有些心不在焉。 小徒弟性取向为男? 初元心底有些闷闷,取出茶叶,斟水洗杯。 泡完茶后,初元心底的烦躁一扫而空,她望着茶叶在开水里卷舒,平静下来。 没事,星元界同性道侣并不少见,小徒弟性向不是问题。 这时,徐清钰穿了件大红色交颈长袍出来,长袍委地,遮住双脚。 他腰间佩戴着青言给他配的百花香囊,行走处香风习习。 他站在初元身前,摊开双手展现自己衣服,歪头问初元,道:“师父,我好看吗?” 他旋转个身,期待地望着初元。 初元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点点头。 火红色的红袍衬得徐清钰愈发肌肤白皙,眉眼精致,仿若天上仙童再世,确实漂亮。 徐清钰心满意足,他纵然觉得自己十分颜色,但也比不上初元夸一句来得让他肯定。 他身形一转,落到初元身后。他伸手,从背后环抱住初元,道:“师父,我好久没见你了,我好想你啊,师父,你想我吗?” 徐清钰说话间,一股热气喷在初元脸上,这让初元不甚自在。 她眉宇间透露出些许无奈,小徒弟还是这么粘人。 她微微偏头,指指对面椅子,道,“乖徒,别撒娇,坐那边。” 徐清钰没动,他盯着初元的侧脸猛吞口水――这是紧张的。 青言支招二,直接亲上去。 只有这般,对方才会意识到,他的心意。 这便是重药。 若对方被亲后,没有对他做出惩罚,这事成了五分。 徐清钰默念青言的支招,不断给自己鼓励打气。 就算他执念加身,也胆子怂怂,没敢如青言所说那般,直接亲上去。 他俯身,脸颊贴近初元,低声问,“师父,我身上香不香?” 初元鼻翼动了动,道:“香,你配了香囊?逍遥阁的人给的?” 徐清钰不意外初元知道他去了哪,他没有被监视的冒犯,反而心底美滋滋的。 原来初元这般关心他紧张他,看不到他就会担心他。 初元对他的感情,纵然不是爱情,也很深。 毕竟他俩日夜相处了百来年。 或许是初元这声逍遥阁给了他勇气,他偏头一亲,亲上初元侧脸。 他屏住呼吸,等着初元反应。 初元微微一愣,脸上传来的阵阵温热以及濡湿,都在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若是知道徐清钰去哪之前的初元,或许会因为这个吻而敏锐起来,可是确定徐清钰性取向为男后,初元只当徐清钰小孩子脾气又犯了。 她禁不住难为情,小徒弟这么大了,还亲她,真是个长不大。 她摸摸小徒弟的头,道:“怎么忽然这么撒娇?是担心我不同意你和双修道的修士缔结道侣?不必担心,师父还是很开明的。” 徐清钰:“……” 初元又想歪了,果然要下重药。 徐清钰不再迟疑,嘴唇一移,落向初元唇上。 初元在小徒弟亲上嘴角时,猛地一偏头,那吻落到她脖间,顿时好似细微电流在体内窜动,阵阵酥麻感从脖间扩散到四肢五骸,让初元瞬间失了力气。 她怔愣片刻,方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起身,盯着徐清钰,厉声道,“你在做什么?” 哪有亲人嘴唇的! 似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严厉,初元软下声调,道,“乖徒,为师没怪你,只是,亲吻只能和道侣才能做,你别亲错了。” 徐清钰学着青言缓缓舔-唇,昂着下巴微笑,“师父,我喜欢你呀,想和你做道侣的那种喜欢。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大红衣袍似火,衬得徐清钰如高贵的小皇子般,捧着一颗真心献上。他昂着下巴,好似高傲,可是他眼底不经意间闪过的恳求,方知他此时有多卑微。 好似初元若说重话,这颗真心就会摔得稀巴烂,这个高傲的小皇子,就会被打击得丢失傲骨。 贵重又脆弱。 初元张张嘴,将斥责咽下肚。 她问:“你不是喜欢男人?” 徐清钰:“……” 他差点没稳住表情。 他头一次发现,初元脑洞这般大,去个逍遥阁,就将他当成断袖。 “初元。”徐清钰将这个藏在心上,只敢在心底默默喊的名字喊出声,他因为太过激动,而有些声调不稳,却也因为声调不稳,而愈发缱绻温柔,好似一个名字,就能吐出他全部心意,“我只喜欢你。” 初元沉默片刻,过往再次忆起,好似小徒弟这心思早有眉目,只是她之前以为小徒弟心性不稳,或者喜欢上了旁人。 随后,她反应过来,皱眉道,“这是你执劫?你执念是我?” 徐清钰哑然失笑,都到这个地步,初元记挂的,还是他的修炼。 他下巴不知不觉放下来,望着初元眉眼温柔。 这就是他的师父啊,无论何时,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他。 这让他如何放得下。 “是,心劫与执劫合一。”徐清钰开口,“又好似本我劫也掺杂其中,我也分不清。” “行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初元开口,“本我劫便是,找到内心最深的诉求,并完成它。” 徐清钰朝初元走进,大红长袍仿若火焰舞动,带着热烈;一如来人一般,带着他满腔情意。 初元不自觉后退两步。 见状,徐清钰站定脚步,低头望着初元,道:“我想和师父结为道侣,也可以?” 初元摇头,“不会。当年你入道前,对我心生防备,你的本我劫,肯定与我无关。” 本我劫,便是入道之前,最强烈的那个愿望。 比如有书生寒霜苦读十载,一心想考取功名,结果在考取功名之前,先有了寻仙之缘。那他的本我劫,很有可能是科举并中举。 当然,这个不算奇葩的,初元曾听说过,有个修士入道前是个乞丐,他躺在地上快冻死时,正好瞧见有人在卖糖葫芦。 于是他当时的愿望是,希望能吃到一串糖葫芦。 之后,他遇见他师父,入道。 后来他渡本我劫,渡了整整五千年才成功。 因为他本我劫是,再次成为一名乞丐,等待别人送他一串糖葫芦。 故而本我劫又称为仙劫,有没有仙缘,就看本我劫是什么。 若是太奇葩,可能一辈子都卡在本我劫上,生生耗尽寿元坐化。 “师父与我打个赌。若是与师父有关,师父便答应和我在一起,如何?”徐清钰上前想握住初元的手,初元手避过,又后退一步。 徐清钰委屈地望向初元。 初元移开视线,不为所动。 她冷淡地开口,“不如何。婚姻大事,岂能打赌?” “师父说得对。”徐清钰身形一旋,将外袍丢在摇摇椅上。与此同时,他蜷缩身躯,侧躺上去。 他青丝散开,铺在大红袍上方,他腰带散去,衣衫松松款款地架在身上,露出白皙的胸膛和锁-骨。 红色长衫随意搭在玉莹似的肌肤上,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 艳极,魅极。 他微微仰头,视线落到初元那边,低低笑道,“初元,你看看我呀,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对不对?” 初元克制住自己再次往小徒弟那边瞧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将衣服穿好。” 她之前本来压制住的心如止水的心再次砰砰跳起来,那股想将这样美好的小徒弟关起来,只让自己看到的冲动再次涌起。 她强忍住不去瞧小徒弟,好似这样,就能让自己不起妄念。 “师父,压抑自己不好啊。”徐清钰轻笑,赤着脚从摇摇椅上起身,隔空站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地往初元那边走,“我穿兔耳装扮妖修半兽化时,你明明很喜欢,师父,你不诚实呢,明明喜欢,嘴上却偏偏说不喜欢。正如你此时,明明已经动心,却端着不肯承认。” 徐清钰手若无骨的蛇般缠上初元,低低笑道:“师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坦荡。” 初元一动不敢动,任徐清钰缠上自己。 确实如小徒弟所说,她在压抑自己。 她又不是圣人,面对这般美人,又怎么会不多看两眼?纵然不做什么,看一下也好。 可惜这美人是小徒弟,小徒弟又这般穿着,她多瞧一眼,又起其余心思,就是对小徒弟的冒犯。 她没敢用剑气震开小徒弟,怕伤了他。 她压低声音道,“从我身上下去,我是你师父,是你长辈。” 徐清钰嗤笑,愈发凑近,“师父,咱俩有血缘关系吗?而且,星元界师徒结为道侣,还少吗?” 察觉到脸颊边滚烫的鼻息,初元脸颊愈发红润。 她不自在地侧侧脸,逼自己冷下声音,“你这是不拿我当师父?行,你自请出门户,我就当没你这个徒弟。” 徐清钰委屈道,“师父,你怎么忍心?” 初元抿抿唇,没说话。 徐清钰顺着初元手臂往下,试图将自己的手插入初元指间,与她十指交叉。 初元手凝成拳头,没让徐清钰得逞。 徐清钰不以为意,手掌打开包住初元的拳头,道:“师父,你若是担心旁人说闲话,可以等我俩飞升后再定名分。飞升之后,星元界因果洗消,到时我俩都是自由之身。还是说,到了仙界,师父就想与我分道扬镳?” 初元依旧没说话。 她克制着不让自己魔念占上风,已经费尽全力,不想答小徒弟这个问题。 小徒弟知不知道,她有多危险,只要她松口,小徒弟就会跟只傻兔子似的,跳到她嘴里。 到时候,小徒弟就会被她折断翅膀,关在府邸里,直至魔念褪-去。 初元闭闭眼,压抑着嗓音,再次开口,“从我身上下去。” “不嘛,师父。”徐清钰用脸摩挲着初元颈侧,说话吐出的气全喷在初元脖间,“师父,你看看我嘛,我不信师父对我真没感情。难道师父不想与我永远在一起?” 初元心念一动,魔念又起诱惑。 她张嘴欲答,忽而闭嘴,稳稳情绪,道:“小徒弟,乖,放开我。我境界增长太快,心性不稳,这事,等飞升后再说,可以吗?” 徐清钰眸子一亮,“初元,你这是同意了?” 初元没答。 徐清钰在初元脸颊上啾了一口,没忍住心底高兴,又啾了一口,“初元,我好喜欢你呀。” 初元握成拳的手禁不住一颤。 等徐清钰从她身上离开,初元大步往前走,一瞬间就消失在原地。 “师父。”徐清钰连忙跟了上去,却在进门时,撞入一道结界。 徐清钰:“……” 他摸摸撞疼的鼻子,行吧,初元害羞了。 第123章 本我劫 徐清钰感觉像做梦一样。 他按照青言所言,直接用行动挑明心意,而初元得知他心意,却没有拒绝。 这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坐在庭院桌边上,手托着下巴肘着桌子,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初元所在洞府。他一直保持着甜蜜的笑,时不时笑出声,心情很是快活。 他等在这里,等着初元平复心境出来,好谈情说爱。 他都想好,等初元出来,他邀请初元一道弹琴,算了,邀请初元一道品茶作画下棋,再听他弹琴。 十天等待,徐清钰很淡定。 半个月,徐清钰稍显烦躁。 一月后,徐清钰终于从恋爱脑中脱离出来,察觉到不对劲。 初元好似,根本没给他承诺! 唯一一句相关之语,便是“飞升后再说”。 徐清钰生生被气笑。 初元简直是活体渣渣附体,吊着他,让他渡劫,飞升后再拒绝? 徐清钰气鼓鼓地起身,三两步走到初元闭关房间前。 他伸手摸摸,摸到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这是结界。 徐清钰重新回到院子,也不设防护,就这般开始脱衣服。 大红长袍从背上褪下,露出里边白得几近反光的肌肤。 胸背后,两道蝴蝶骨突出,仿若振翼的骨翅,好似下一秒便会有双轻薄透明的翅膀从蝴蝶骨出长出。 袍子退到腰际,不再往下,就这般自然垂落着,鸦发如羽,又似青瀑坠-落,虚虚掩映无瑕白壁。 大红、纯白、纯黑,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无法将目光从这鲜明而和谐的浓重色彩上移开。 徐清钰脚尖从长裙下边移出,踮在身侧,似是白玉,从红石中微露端倪。 他双手展开,在空中形成一个弧度,似是天鹅张开翅膀,又似白鹤翩然。 这是一个起舞的姿势,而接下来徐清钰的举动,也证明,他在跳舞。 正红大袍宽松似雾带,旋转翻动间仿若云霞霓彩;后腰下桥、足尖与腰平齐,而他双手展开似放,手指凝成优美兰花,而红袍仿若狐狸九尾,又似花瓣重云,在这优美舞姿上渲染上浓墨重彩。 优雅到极致,又美到极致。 走到房前,准备推门助小徒弟渡劫的初元:“……” 她摸摸自己砰砰跳的心,又重新回到房间坐下。 看来,确实有人在害她。 初元这次闭关,除了压制那种黑化念头,更是想要探明小徒弟为何忽然对她有这么强劲的吸引力。 她不会往喜欢上想,毕竟,她不说一直拿小徒弟当儿子,也必然是当亲子侄看,怎么可能会因为小徒弟穿兔儿装而对他起这种黑化占有欲? 这不正常。 她之前将这当心劫,以此磨砺剑心后,自认为心劫已过,可是一见小徒弟就破功。 莫非,有人在她和小徒弟之间设了咒,让她和小徒弟陷入情劫之中? 初元一下子想到了解梦成。 解梦成是想让她和小徒弟在这种错觉下,自以为对对方有意,然后稀里糊涂在一起?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飞升后,咒术自解,她与小徒弟恢复正常。 以小徒弟和她的个性,对彼此没有那种感情,自然会干净利落了断,重新做回师徒。 可是她俩之间又被人算计有过一段,怎么还能做回纯碎的师徒?为了彼此不尴尬,自然是分道扬镳。 而一旦她与小徒弟分道扬镳,解梦成便有了机会,加害小徒弟。 初元抚摸着胸口,她一定不能让人算计得逞。 她悄无声息地出了符元峰,去玄坤镇买好一系列清心宝物,之后又悄无声息地重新回到房间。 她将这些清心之物佩戴好后,方才推门出去。 徐清钰察觉到动静,一个云里翻身,跪坐在地上,侧脸回眸朝初元一笑。 裙摆在他身下铺开,犹如玫瑰花瓣海般,热情浓烈。 玫瑰花瓣海上,美人以左手撑头,任袖子滑下,露出玉藕似的皓腕,他右手翻转,一只红玫瑰凭空出现。 他拿着红玫瑰,玫瑰花瓣划过自己的侧脸,落到嘴唇上,他望着初元,欲语还休。 初元的心好似小鹿不断跳动,小鹿跳断腿,小兔接着跳,一跳比一跳强劲,一声比一声响亮。 她怔怔地望着徐清钰,双目好似被盯死,片刻舍不得眨,也舍不得移开。 徐清钰玫瑰花往前一指,朝初元露出一笑,道:“师父,送给你。” 初元好似被蛊惑一般,不受控制地走近,伸手接过。 徐清钰右手往前一伸,握住初元手腕,用力一拉,想将初元坠倒在自己怀里。 一拉没拉动,再用力一拉。 依旧纹丝不动。 徐清钰:“……” 初元:“……” 徐清钰放弃初元落到他怀里,而是微微用力,借助这股力道起身,将自己摔入初元怀中。 初元怕徐清钰摔倒,没有避让,将他抱个满怀。 她低头望着依偎在她肩上的徐清钰,沉默片刻,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徐清钰早已长成,比初元高一个头。他佝偻着背,让自己‘大鸟依人’,看起来有种滑稽感。 当然徐清钰是不会觉得的。 他脸颊依偎在初元肩上,耳边听着初元的心跳声,只觉得阵阵满足。 他低眉顺眼道,“师父,在为您跳舞啊,您喜欢吗?” “从逍遥阁学来的把戏?”初元又问。 徐清钰没答,只将她腰搂得更紧一些。 初元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徒弟入逍遥阁,是为讨她欢心,向那些风月道修士学习。 她不由地在心底将解梦成骂了个狗血淋头。 上次只杀了他个分-身,真是太便宜他了,看他将她小徒弟给弄成什么样了。 那么骄傲高贵的小徒弟,竟然在那咒的驱动下,变得这般卑微。 初元忍不住心生怜惜,她摸摸徐清钰的头,道:“乖,你无论何时,都最好看。” “胡说。”徐清钰微微不满,“要真那么好看,你怎么会躲我?” “我没躲你。”初元解释道,“我是――” 她本想说咒的事,转念一想,这事说出来无济于事不说,还会让小徒弟以为这是借口。 毕竟小徒弟境界低,察觉不出这不对劲,以为自己是真心爱慕她,她若说他爱慕她,是由咒主宰,小徒弟必然以为自己不信他‘感情’,为了证明他的‘感情’,难免会做出更多偏执之事。 她将话咽下去,道,“我是在渡心劫、剑心境,亦有重重心劫需渡。一念起,心障生,越是境界高深,越是不容踏错。” 徐清钰懵懂地点头,他境界未到,对这只有个明面的理解,还不能感悟。 不过他得了初元解释,顿时开心起来。 “师父没有躲我,真好。”徐清钰仰头,问,“初元,你真的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吗?” 初元低头摸摸他的头,道:“这事,等飞升后再说,好吗?你忽然对我说,你对我是这种心意,我需要时间去接受,去转换观念。” 徐清钰撅起嘴,不满地开口,“你这是敷衍,是拖延,是回避。你就是不肯给我个确切答案,你个玩弄感情的骗子。” 徐清钰直起身,气呼呼地指责。 初元想扶额,小徒弟这脑回路。 她软和声调开口:“没有。我答应你,若飞升你依旧心意不改,那我们便在一起,如何?” 初元笃定小徒弟此时受咒术影响,因此毫不犹豫地开口答应。 反正,等小徒弟飞升,咒术解开,这个承诺自然不算数。 得到肯定承诺,徐清钰喜笑颜开。 初元那句心意不改被他直接忽略了,他只知道,初元亲口答应了他。 言出必诺,这是初元的行事准则,徐清钰不怕初元会毁诺。 他再次上前抱住初元,让自己“大鸟依人”地窝在初元怀里。 他从下方仰头凑近,嘴唇碰了碰初元的下巴。 初元下意识想移开,却怕此时的徐清钰多思多想,克制着没有动。 等那股温热离去,初元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不过她什么都没表露出来,而是摸摸徐清钰的头,问:“今天怎么没去外门教导弟子?” 徐清钰开口,“我将这事移给雅风师兄了,反正雅风师兄喜欢教徒。” 初元哭笑不得,道:“做事善始,更须善终。” 徐清钰噘噘嘴,不太乐意地开口,“好吧,我跟师兄再换回来。” 初元伸手将滑落的红袍拉回肩上,并将前襟扣子扣好,一边扣一边道,“你不必再做这种事,你或坐或站,就是最好看的。” 徐清钰美滋滋的起身,“师父喜欢,我就喜欢。师父喜不喜欢?” 他直起身,袖口一甩,围绕着初元轻盈起舞。 初元走到摇摇椅上坐下,笑道:“我还是更喜欢看你练剑。你这些日子,基础剑招是不是没有练习了?” 徐清钰:“……” 我跟你谈情说爱,你跟我说修炼? 徐清钰盯着初元,绝望地发现,初元真是这般想的。 他坐在初元对面,问,“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谈感情?故意这么泼我冷水,好让我飞升前改变主意?我跟你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初元:“……” 我是真发现你没练习。 徐清钰瞪了初元一眼,取出剑,将基础剑招舞得虎虎生威。 初元扶额,感觉渡心执劫的小徒弟,比渡善劫的小徒弟,还要幼稚得多。 练完剑,徐清钰踱到初元面前。 他昂着下巴,眼底尽是得瑟,面上却一片云淡风轻。 他低声开口,道:“师父,我这剑法练得如何?作为你初元仙人的徒弟,合不合格?” 初元:“……” 她万万没想到,小徒弟的本我劫,还真跟她有关。 初元想起她刚收徐清钰为徒时,因为不满天道将徐清钰强塞给她,经常冷言冷语地杠小徒弟, 难道,她给小徒弟的心理阴影这般大,竟让小徒弟当时忘却凡间仇恨,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让她刮目相看?总有一天,他要用实力打她脸? 又或者,小徒弟当时憋住不敢杠她,现在要杠回来? “合格,非常合格。”初元试探地顺着徐清钰的话开口。 徐清钰眼底闪过笑,嘴上却阴阳怪气地道,“哪合格呢,身为你初元仙人的弟子,不能娇气。我身为渡劫太宗,每招基础剑招只练习一万遍,是在太少了。” 不能娇气,唔,这话是她说的。 初元记起,当初小徒弟初次洗涤肉-身杂质,疼得想要挣扎。她当时在旁按住小徒弟的肩膀,并奚落了这句娇气。 万万没想到,小徒弟一直念念不忘。 初元不断默念,小徒弟自己养的,不能揍。 她心平气和后,点头道:“以你渡劫修为,只练习一万遍,确实娇气了些。” 徐清钰瞪大眸子,不敢置信。 他蹲在初元面前,委屈地开口,“初元,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初元虚心听取意见,“那我该如何说呢?” “你应该说,小钰,你一点都不娇气,不愧是我初元的爱侣。”徐清钰瞪着双眸子望着初元,眼底尽是期待。 初元:“……” 在徐清钰催促与固执的视线下,初元脸红了红,还是将这句话说出,只是最后爱侣二字说得又快又轻又含糊。 不过徐清钰心满意足。 他起身,对初元道,“师父,我们下军旗吧?” “不下。”初元直接拒绝,借助天机盘都下不赢,有什么下头。 “那师父,你想不想吃东西?”徐清钰又问。 初元点头,“我想吃麻辣小龙虾,红焖小龙虾,清蒸螃蟹、爆炒兔肉。” 小徒弟渡劫,初元便没尝过小徒弟手艺了,此时听见小徒弟提起,忙不迭点菜。 徐清钰含笑点头,道:“师父,我去做。”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初元,笑了下,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徐清钰临走前的那个笑,总给初元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她干脆神识跟上小徒弟,看他有没有动手脚。 自然是没有的。 徐清钰非常乖觉地将初元点的菜一一做好,光是瞧着,色香味俱全,让人忍不住胃口大开。 初元收回神识,等着开餐。 徐清钰又磨蹭了会,才提着食盒过来。 “师父,开餐了。”徐清钰得意洋洋地瞅了初元一眼,将食盒里的菜端上桌。 之后,又将碗筷放到自己这边。 初元一愣,视线落到食盒里,又望向徐清钰,问:“没我的碗筷?” 徐清钰眼地暗含得瑟以及兴奋,他无辜的开口,“你不是爱吃药丸子?我给你做了药丸子。这是红烧兔肉味的,这是清蒸螃蟹味的,这是麻辣小龙虾味的,这是红焖小龙虾味的。” 徐清钰变魔术般,端出四碟小盘子,每个小盘子里放着十颗颜色不一样的丹药。 初元:“……” 当初她带着小徒弟回修真界途中,小徒弟说他饿了,想吃肉,她强行塞他一嘴辟谷丹,所以那时,小徒弟就心心念念想着,迟早要塞她一嘴药丸子? 初元又想扶额了,天道好轮回,看谁绕过谁。 当初做的孽,现在就到了偿还的时候了。 初元叹了口气,道:“好吧,我爱吃药丸子,我先尝尝,清蒸螃蟹味是什么味。” 她拈起一颗米色丹药送入嘴里。 唔,味道不错,清鲜甜,像吃螃蟹糖一样。 徐清钰禁不住得瑟,该,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低头开动大餐。 他下意识地将螃蟹和小龙虾肉给剔了放到干净碟子里,之后又放到初元怀前,放完后,徐清钰怔愣在那。 他不是要自己吃吗? 不过看到初元双目一亮,朝他一笑,顿时一本满足。 吃什么药丸子,就该吃大餐。 徐清钰又另取一份碗筷放到初元身前,从红烧兔肉里挑出肉最嫩味道最好的部分,全夹到初元碗里,之后再次给她剥虾剥蟹。 初元抬眸瞧了徐清钰一眼,默不作声地继续吃。 小徒弟又是渡心劫又是渡执劫又是渡本我劫的,看起来像人格分裂,真是难为他到现在,还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 吃完后,徐清钰将碗筷收了,朝初元笑道,“师父,我去洗个澡,将身上油烟味洗掉。” “去吧。”初元点点头。 徐清钰再出来时,换了一身青色长衫。 他头簪白玉莲花冠,手拿着白玉扇,腰佩碧玉环,脚穿皂色长靴,靴背上镶嵌着几颗红宝石做梅花状,整个人如世家公子般,精致又风-流。 他走过来时,头发半挽半放,脸庞全露,仪态从容。 初元微微一愣,道:“你怎么忽然打扮得这么”,初元一时想不出形容词,勉强措辞,“打扮得这么正式。” 徐清钰手中白玉扇轻摇,低眉顺眼笑道:“这不是师父您说过的吗,身为您初元仙人的弟子,我代表的不仅仅是我自己,更是您的脸面。无论何时何地何等情态,都得保持仪态。我这一身穿着,不丢您仙人脸面吧?” 初元:“……” 您记忆里真好,差点忘了您过目不忘。 这么久远的事,这么句话,您都能从旮旯里翻出来。 惹不起,惹不起。 初元朝徐清钰拱拱手,甘拜下风。 徐清钰避过初元这一拱手,笑道:“您这是何意,这是置我于不义之地么?身为您的弟子,怎敢受您之礼?师父,您记忆里不行啊,连伦理纲常都给忘了。” 记忆里不行,这又是当初初元埋汰徐清钰的话,现在又被徐清钰丢回来了。 初元收回手,扶额道,“既知我是你师父,那你能不能将你心意收一收?” 徐清钰立马从本我劫里脱神而出,蹲在初元身侧,脸颊贴着初元肩膀,委屈道,“初元,您都答应我了,哪可以这样反悔啊。言必出,行必果,不是您教我的么,难道您要出尔反尔?” “我没反悔。”初元开口,“我还是那句话,等飞升后,你心意未改。” “肯定不会反悔的。”徐清钰美滋滋地开口,“初元,我们肯定能长长久久。初元,我们缔结神魂道侣契约吧。” 初元:“……” 如果这小徒弟的执劫,她估计牺牲不了。 她转移话题道,“好了,你该去教弟子了。” 徐清钰仰头,凑过去亲了初元侧脸一下,之后起身,又凉凉地开口,“我知道,身为你初元仙人的弟子,不能给自己偷懒找借口。” 最后一句话,初元曾经丢到小徒弟身上,现在小徒弟原封不动还回来。 初元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不过她知道自己一笑,小徒弟肯定会恼羞成怒。 她扭头,无声笑了下,又抬头望向徐清钰,道:“没有,你很勤奋,不愧是我初元的弟子。” 徐清钰忍不住害羞地小小笑了一下,这笑容极浅,又转瞬即逝。 他昂起下巴,道:“勉强勤奋吧,总归不会给你丢脸的。” 徐清钰离开后,初元笑出声,渡本我劫的小徒弟太可爱了吧。 这是要当初她说的话,全丢回她身上吗? 徐清钰回到求知广场。 雅风见到徐清钰,道:“师弟,你终于要教导其他的了?” 之前徐清钰将事情推给他,并让他做一件事,监督下边这些人练习基础剑招,以及剔除放弃的修士。 因为徐清钰这三年一直让他们练习基础剑招,没有教其他的,不少修士都觉得这是浪费时间,来求知广场练基础剑招的修士日复一日减少,最后只剩下三个人。 徐清钰望着底下这三根独苗苗,问雅风道:“师兄,有没有兴趣再收徒?” 雅风诧异,“你不是打算给你这脉留个传承弟子?” 他以为徐清钰这是打算收徒,故意留下考验呢。 “我不收弟子。”徐清钰摇头,“师兄若有看上的,就收下。” 雅风道:“其实我还真有个看重的。” 雅风一指中间那名,道,“既然你不收徒,那他我便收了。” 雅风指的,是当初与徐清钰说过话的那名小弟子。 那小弟子被人流冲击摔倒前被徐清钰扶了一把,立马变成徐清钰的拥趸,这三年纵然有半年不见徐清钰,每日教课是练习基础剑招,他都没走,而是一直坚持下来。 他相信,雅钰道君这般做,肯定有他的目的。 此时,他正双目炽热地盯着徐清钰,见雅风指了下自己,不由得有些提心。 是他这些时日,有哪做得不好吗? 这名小弟子的焦心上边徐清钰和雅风都没有在意,到他们这个境界,也无需太过在意旁人情绪。 徐清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之后盘坐在上方,开始讲解剑道知识。 雅风没走,也在旁听着,时不时点头。等到后边,歇了自己评点心思,专注认真地听课。 徐清钰讲得都是基础知识,浅显易懂,却很齐全,涵盖了方方面面,无论剑修想走什么路,这些基础知识牢固了,日后都不会犯错误,走偏路。 他这一讲,日夜不停嘴不停歇地讲了三日。 讲完后,徐清钰道:“我这堂课,正式结课。从此刻起,你们不必再来。” 下边有个弟子闻言,忍不住大声问,“雅钰道君,您不收徒?” “不收。”徐清钰的声音传下来,三名弟子脸上都露出明显失望神色。 依旧是那弟子壮着胆子开口,“雅钰道君,您不觉得您不负责吗?这三年,您只让我们练习基础剑招,从不教我们剑法。好不容易讲课了,却又只讲解这些大家耳熟能详的基础剑道知识。您不觉得自己这堂课,有些玩笑?” 徐清钰还没答,雅风先开口,“若你真决定走剑道,你会感谢这三日日复一日地练习基础剑招;若你能将这三日听到的知识全都记住,并牢记于心,日后你将受益无穷。” 徐清钰不再停留,消失于求知广场。 去任务处交了任务,徐清钰无事一身轻。 他总算可以腻在初元身边,与她谈情说爱了,这下,看她还能拿什么话,将他赶出符元峰。 回到符元峰,他见初元正在作画,忙走了过去。 见山水画上旁边留白,徐清钰凑过去对初元道:“师父,要不要我替您替首诗?” 初元一听他这声师父,就知他又要作妖了。 现在小徒弟三劫并渡,喊她初元时是心执劫,喊她师父是本我劫。 她放下画笔,让开位置,扭头看小徒弟,笑道:“好啊。” 她要看小徒弟,要将哪句话丢回给她。 徐清钰用毛笔蘸满墨汁,即将落笔前,又将毛笔放下,笑道:“师父,我这字不行啊,比刚握笔的幼儿还差。要不,等我和新弟子开蒙后,再来替您提笔写诗?” 初元:“……” 很好,这是当初她让小徒弟手臂酸疼默写道经时说的话。 她笑道:“怎么会呢,你的字自成一家,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字。” 徐清钰禁不住昂起下巴,骄矜地开口,“行吧,既然你如此说了,我就勉为其难地,用幼儿丑字,替你提诗。” “多谢小徒弟了。”初元一本正经地开口,肚内却快笑翻了。 第124章 亲啦 徐清钰是正经学过诗作的,且诗写得还算有灵气。 他沉吟片刻,便有了诗词腹稿,在心底加以润色,之后落笔,一气呵成。 他放下笔,在诗词之下,落到自己私人印章。 初元瞅了片刻,夸道,“写得不错。‘日出江山丽,云淡海晏清’,这一句又大气又应景。” “初元喜欢就好。”徐清钰勾唇一笑,又恢复成小可爱。 他指尖落到自己的私人印章旁边,对初元道,“初元,你在这也落下你私人印章嘛。”他和初元名字排排坐,四舍五入就是婚书了。 初元拗不过徐清钰撒娇,顺从了。 徐清钰望着自己名字和初元名字并列在一块,眸子亮晶晶的。虽然不能琴瑟和鸣,但书画合璧也一样能见证爱情。 他道:“初元,这幅画我收着,好不好?” “你喜欢就拿走。”初元伸手在画上一抹,画上墨迹瞬间干枯。她让开身形,偏头道,“可以了。” 徐清钰用灵气将画塑成膜,又小心翼翼的装裱好,之后再卷起放入储物戒中。想了想,又觉得不安全,在本命剑的剑柄上,用空间规则开个一米见方的小空间,之后将他收藏的画作全都放进去。 初元盯着他一举一动,问:“有必要这般?” 徐清钰开口,“初元,你不是说过,到了仙界,修真界的这些灵器法器都不能用?储物戒到了仙界自然不能用,我担心这些画放到储物戒里,在进入仙界时,这些画作会随着储物戒空间崩毁而毁掉。” “你高兴就好。”初元没就这个举动发表什么意见。 她要带到仙界去的东西,都放入剑域里,小徒弟放到本命法宝内,好似也没什么不好。 放好画,徐清钰望望天色,道:“天晚了,初元,晚上想吃什么?” 初元再次报菜单。 徐清钰毫无异议,高高兴兴地去了厨房。 这种烟火气,有种他和初元是老夫老妻的感觉,哪怕他天天要做饭菜,心底尽是甜蜜。 他从没想过,自己某天会为了一个人,而不断研究做菜技巧,明明当初他住在永合村时,只求菜熟能入口而已,现在他会摆盘,会研究菜怎么做更好吃,会让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而且这一切,他心甘情愿,乐意至极。 吃过饭,初元和小徒弟告别,起身往自己房间走。 徐清钰跟在初元身后,跟到门口。 初元推门进去,反手关门时,徐清钰长腿灵活一迈,也跟了进去。 “你还有话跟我说?”初元转身问。 徐清钰溜达达地到了屏风前,害羞地不敢进入内室。 听到初元问,他无辜地抬起头,道:“初元,咱俩都在一起了,睡在一起,不是正常的么。” 初元:“……” “你见过,还未成亲,便先睡在一起的?”初元开口,“还是说,你对待感情这般随意?” 徐清钰听到初元拒绝,并不气馁,他本就猜到自己这要求初元不会答应。 他走到初元身前,俯身,手指点点自己的唇,道,“那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走了。” 初元:“……” 初元抬眸,正好瞧见他眼底的忐忑羞赧以及不确定,心一突,怕他心执劫又退回去,忙按住徐清钰的头,上前碰一下。 初元本来安慰自己,这是西方吻礼,别放在心上。 可她到底是头一次亲别人唇,就算做了心理建设,行动起来也难免紧张。 按照她的设想,本该是她云淡风轻地在小徒弟唇上碰一下,之后若无其事地放开,好似这样触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实际上,她因为紧张,将徐清钰头往下按时用力过猛,两人唇齿顿时大力碰撞在一块。 刹那间,初元感觉自己牙齿好似被撞松,唇被撞麻。 所谓甜软温热感觉全都没有,痛倒是有几分。 初元:“……” 徐清钰:“……” 初元忙将徐清钰推开,一指门外,道:“可以了,出去吧。” 徐清钰唇上被撞得沁血,红得仿若涂了唇脂。 他顾不得疼,捧着脸笑成二傻子。 初元亲他了诶。 初元主动亲他了,初元不是敷衍他,初元真的能接受这段关系。 徐清钰羞涩地瞧了初元一眼,小媳妇似的点头,一溜烟似的跑出门外。 在初元准备关房门时,他又跑回来,扒着门问,“师父,明早你想吃什么?” “小炒河粉。”初元开口,“再加上个蒸蛋和煎饼。” “好。”徐清钰收回头,朝初元灿烂一笑,“师父,好梦。” 初元盯着徐清钰的笑看了会,将房门一关,进入内室,拉被子睡觉。 次日,天光未亮,一道人影出现在初元房间内。 他望着床-上睡着的人,得意一笑,哼,让你落到我手里了。 他走进床-边,伸手轻柔一推,低声喊道:“师父,该醒来了。” 徐清钰一出现在房间,初元便察觉到动静。 因认出来人,她躺在床-上,没有睁眼。 她寻思,小徒弟这是夜袭,还是要作妖? 她思及小徒弟昨晚那笑,觉得作妖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干脆放缓呼吸,装睡。 初元想过徐清钰会拎着她丢进水里,或者粗暴地将她推醒――这些都是她曾做过的事――万万没想到,小徒弟这么温柔。 她沉默片刻,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身,问:“怎么了?一大早找我?” “没事,只是我早餐已经坐好,你该起来吃早餐了。”徐清钰直起身,站在床-边,双手环胸数落道:“你应有时间概念。按理说,我做好早餐前你就该起床,可是你在我做好早餐后还赖在床上,这是你一错;我看在你昨天刚成为我爱侣的份上,容许你多睡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你还没清醒,一错再错。我的话,你认不认?” 初元:“……” 这是小徒弟入玄坤宗第二天,她将他丢入药浴,让他直接清醒,小徒弟问她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霸蛮地喊他起床,她直接扣在徐清钰身上的罪状。 现在,小徒弟涂改下字词,又将这罪状扣回她身上。 初元沉默片刻,玩味一笑,“成为你爱侣,以后便得这么早起床?” 徐清钰昂着下巴,有些心虚。 他强撑着心气开口,“也不是,只是我做完早餐前,你总该起床吧。” “我看你是想分手。”初元抬眸瞧了眼天际,“谁半夜起来吃早餐。” 徐清钰不解,“我不想分手啊。” 他将一只手递给初元,恍然大悟。 他蹲在初元身前,甜蜜地笑,“对对对,我想分手。”说着,将自己的手塞入初元掌心,笑道,“想牵我手直说,不必说得这般委婉。要不是我聪明,也不能听出你话里的深意。”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直说,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徐清钰甜甜蜜蜜地开口,仰头望着初元,眼底尽是笑意。 这股笑意能他眼底渗透出,蔓延至全身,让人能够一眼瞧出,他此刻的快活。 初元憋笑,分手还能这么解释,真是受教了。 她捏捏徐清钰的手,道:“不是喊我去吃早餐?走吧。” 徐清钰亲亲热热地拉着初元的手,带着她往桌边走,早忘了自己要拎着初元后领,将她扔到椅子上的事。 等初元坐回桌上,他将餐碟都摆好,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忽然改变主意。 不过到底他心有不甘,伸手捏捏初元后衣领子。 捏完后,好似一切澄明,过往迷雾尽数拨开。 与此同时,徐清钰身上灵气翻涌。 在徐清钰身上灵气产生变化的同时,初元先护着早餐飘在空中,边吃河粉,边低头忘向小徒弟。 她眼底闪过意外,这就度过了? 她本以为小徒弟心执劫难度,毕竟之前小徒弟又是要缔结神魂契约又是要睡在一起的,她还在发愁该怎么让他执念消解,谁知悄无声息地就这般度过了。 初元回忆片刻,忍不住想捂脸。 不是吧,小徒弟未免也太好哄,昨晚那个不算吻的吻,就将他哄过执劫了。 还有小徒弟的本我劫,也好可爱。 将当初她对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全丢回来,这劫就过了,跟过家家一样。 初元想起自己的本我劫,忍不住又想捂脸。 当初她入道之初,曾被宗门仙鹤欺负过,她当时就决定,修炼后,一定要将那只仙鹤的毛扒光。 后来,她与那只仙鹤迅速混熟,成为同进同出的异族姐妹。初元次次回宗,都会给那仙鹤带礼物,而那仙鹤,也经常给初元藏糖果蜂蜜,给她打各种掩护。 初元自认为能跟这只仙鹤友谊天长地久,早就将小时候那一茬梁子给忘个干干净净。 结果她这本我劫一渡,她与那仙鹤的姐妹情彻底结束。 直至现在,那只仙鹤,都不能原谅她。 这不,她渡飞升劫后回来,那只仙鹤为了避她,一直闭关不出。 初元端着蒸蛋,盯着下边的小徒弟,再次想,小徒弟真可爱啊,连本我劫都那么可爱。 徐清钰九劫渡过,到了飞升之境,不过还没到飞升之时。 他感应片刻,天道予他回馈,他飞升之机在一年后。 徐清钰将灵气全收入体内,仰头望向初元。 他脸颊有些热,他渡劫这些时日的行为,何止是失智可形容,简直与平时都他判若两人。 不过幸好,最后结果是好的。 等飞升后,他和初元,就可正式在一起。 徐清钰回味下昨日那个吻,心底涌起无限甜蜜。 果然这事,要看对象。 他观旁人做这事,或者旁人想对他做这些事,他只觉得恶心;可是对象换成初元,他这心底就好似挖出蜜泉,时时刻刻都涌着蜜糖。 “初元。”徐清钰身形一闪,落到初元身侧,他迟疑片刻,坚定又缓慢地去拉初元的手。 初元甩开,去拿碗里调羹,道:“别打扰我吃蛋羹。” 徐清钰接过调羹和碗,舀一口蛋羹递向初元嘴边,道:“我来喂你吃。” 初元:“……” 渡过劫的小徒弟,貌似坏了。 “我有手有脚的,哪用得着你来喂。”初元重新夺回碗勺,低头一口吞了,之后问,“什么时候飞升雷劫?” “一年后。”徐清钰开口。 “这时间有点紧。”初元三两口将鸡蛋羹吃完,道,“去布置传承地。你准备设个秘境,还是设个洞府?” “秘境吧。”徐清钰开口,“初元,我们这一脉,要不要留个传人什么的?” “随你。”初元放下碗勺,又用筷子拿起煎饼开吃,“你的秘境,你自己做主。” 徐清钰点点头,凑过去,道:“初元,喂我吃一口。” 闻言,初元抬头望了眼小徒弟,又望了望煎饼,没说话,三两口就将煎饼吞进肚,之后将筷子递给徐清钰,道:“这儿很多,不用抢。” 徐清钰:“……” 不解风情,首推初元! 他气鼓鼓地拿起筷子,夹起煎饼开吃,别说,还挺好吃。 他的手艺,一向都这么棒。 吃完早餐,徐清钰本想搂着初元,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不过想起初元不解风情的秉性,还是自己躺下去,脸颊依偎在在她腿上。 他仰着头问,“初元,你说,我这秘境该设在哪里?” 初元开口,“既然是回报星元界的,就让它随机出现,跟剑独界的剑意秘境一样。” 徐清钰点头,“好。师父,秘境内资源既然要长久回馈星元界,不如千年出现一次,如何?” “可以。”初元点头,“如此也能可持续发展。” 两人都是干脆之人,很快就将事情商议完毕,之后又一同去买灵植种子。 “师父,我想将秘境设成剑道传承秘境。”徐清钰本来想去捉妖兽的,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共设成十关,从剑韵到剑域,一关一境。” “可以。”初元开口,“如此,你要多准备些剑道器材。” “嗯。”徐清钰点头。 徐清钰将身上灵石全都花出去,将所需之物换了回来。 之后全心全意开辟秘境,布置秘境。 因为只有一年时间,徐清钰和初元都没想着将这秘境设得如何复杂,他俩只在剑道传承上下了功夫,其余地方则洒上灵草种子,任其自由生长。 之后,为维持秘境运转,又抽了地脉与灵脉,让秘境不至于因为灵气干涸而溃散。 做好后,徐清钰将秘境藏于虚空,之后这秘境便会根据徐清钰设定的法则,而运转。 徐清钰将视线从秘境消失之处收回,道:“初元,我们走吧。” 他其实偷偷地修改了下法则,这秘境明年会先出世,之后再每隔千年再出现。 他在第一关时,将他写的有关初元的传记放入其中,只要有剑修闯关,就能看到这些传记。 到时候,整个修真界都会知道,初元就是符元,而初元的光辉事迹,也会为所有人知道。 到时候所有修士都会认识真正的初元,而不是修真界流传的各种小道传说。 这事,徐清钰是瞒着初元做的。 初元觉得没必要在意外部名声,但他想正名,不想让初元再经历魔改事件。 “好。”初元偏头望向徐清钰,道,“走吧。” 徐清钰渡劫时,连烨越衡还有风颜都没出关,徐清钰只得给他们留个玉符,之后便去天伦山巅。 当年初元便是在此渡劫,如今她徒弟随她之后,也再次渡劫。 雅风站在初元身侧,低声问,“师叔,雅风师弟飞升后,你是不是也要跟着去仙界?” “是。”初元点头。 “难怪你又将灵石什么的都留给我。”雅风小声嘀咕了句。 他现在彻底信了初元是仙人的事,不然初元不会将去仙界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师叔,你见了师祖,替我问声好。”雅风沉默片刻,开口道。 “放心,我会跟他说,你这个不肖子孙,不思进取。”初元开口。 雅风:“……” “师叔,不必那么狠吧。”雅风开口,“我还是很努力的。” “嗯,我徒弟都飞升了,你还在大乘晃悠,是很努力。”初元不轻不重地怼道。 雅风:“……” 算了,他闭嘴吧。 徐清钰的飞升劫一度便度了半年,半年后,雷劫散去,天上仙门半隐半现。 初元拍拍雅风的肩膀,道:“我走了。” 雅风正听着仙乐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雷劫后的天道馈赠感悟中,孜孜不可自拔。听到初元声音,勉强分出一抹心神回应点头,之后再次沉迷。 不仅仅是雅风,其余参观飞升劫的修士都是如此。 初元身形一闪,顿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便到了仙门之前。 她开口问,“天道,我可以走了吧?” 天道开始撒花瓣雨。 沐浴在花瓣雨中的初元:“……” 这时徐清钰走近,见状,忍不住开口道,“真美。” 他视线锁定花瓣雨中的初元身上,眼底净是惊艳与惊叹。 从初见时,徐清钰就觉得初元很美。 她五官不如他这般精致,但看着很是舒服,不张扬不凌厉,却不容人忽视。她就如她的本命剑般,看似朴华无实,一出却可惊风雷雨。 初次见面时,他只觉得越美的人越危险,他只愿离她远远的;可是现在他却恨不得溺在她的美好中,永远不会上岸。 初元以为他在说花瓣雨,撇撇嘴,道:“华而不实。” 全是虚拟的。 初元与徐清钰最后看了一眼星元界,一同走进仙门。 两人身形消失后,仙门与吉兆一道消失,下边众修纷纷从这些感悟中回过神。 他们受获匪浅,纷纷向玄坤宗现任掌教道喜。 两百年前玄坤宗出了个初元仙人,两百年后又出了个雅钰仙人,玄坤宗未来,不可限量。 雅风下意识地偏头望向身侧初元,结果看了个空,再赶紧往天上看,哪还看得见半点身影。 他不由得怅惘。 师叔,真的飞升,以后再难见到了。 不说星元界之后玄坤宗如何发展,这边初元与徐清钰进入仙门,同时感觉到空间规则流动。 两人对视一眼,盘腿坐下,感悟法则。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间规则不再变幻,徐清钰和初元同时睁开眼。不等他俩起身,仙门一震,徐清钰与初元就被震出仙门,从空中掉落。 初元:“……” 她暗骂了一句贼天道,极快地稳住身形。 徐清钰下意识地御剑,并上前去接初元,结果被初元拎住后颈,稳定在空中。 徐清钰:“……” 他抹把脸,看来想要追上师父,并保护师父,任重而道远。 初元稳住徐清钰后,将他往下一扔,道:“你先闪开,我要进阶。” 初元剑道境修为极高,带动着肉-身修为也不断增长,不过之前一直没有仙气可供修炼,使得肉-身修为没有增长,此时到了仙界,肉-身境界顿时有些压抑不住。 徐清钰在玄坤宗被仙鹤甩来甩去甩出本能,此时被初元一丢,瞬间在空中调整姿势,即将落地时身形一旋,卸下力道,平稳落地。 初元紧随其后,站在徐清钰身侧。 “师父,我替你护法。”徐清钰拎着剑,警惕地望着四周。 他们下落之处是一处平原,平原多妖兽,徐清钰不敢掉以轻心。 “好。”初元点头,放开压制。 她肉-身渴求仙气久矣,她放开心神吸收仙气的瞬间,周围仙气尽数往初元身侧汇聚,仿若蝶织成茧、雾凝成云,瞬间初元被仙气包裹其中,看不清身形。 这边仙气凝聚而浓郁,让附近仙兽以为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纷纷被吸引。 很快,一群仙兽往这边跑来。 平原视野辽阔,一望无阻,徐清钰很轻易的就将这些仙兽的轨迹瞧个清楚。 更何况,这些仙兽一个个身形巨大,仿若小土坡。 他不敢离初元太远,只仙兽距离这边百里时,才将剑意挥出。 星辰铺展空间,星子似流星坠-落,落到仙兽身上,仿若流光与陨石双层攻击,擦之即伤,挨之即死,不过片刻,踏入百里界线的仙兽尸身,堆成一道防线。 后边仙兽焦躁地用蹄子踏地,却在看清前边仙兽下场时,不敢轻易越界。它们视线落到初元身上,眼底闪过贪婪。 进攻不敢,退去又不甘,这些仙兽围而不攻,就在防线后边看着,黑泱泱的一片,很能给人压迫感。 不过徐清钰持剑站立,巍然不惧,仿若沉默的守卫者,唯有身死,才会让其他伤到守护之人。 天上劫云汇聚,仙气渐渐散开,那些仙兽见状,又一一退去。 初元拍拍徐清钰,道:“我没事了。” “初元。” 初元抬手示意徐清钰别说话,她道:“我要渡雷劫,你先远离。” 徐清钰听话地站在雷劫圈子外,目送初元渡劫。 仙界雷劫较之修真界没多少区别,依旧分一九三九六九九九雷劫,唯一区别是,雷劫威力翻倍。 初元此时渡的雷劫,比飞升雷劫还要厉害。 第一道雷打下来时,徐清钰禁不住握紧拳头,眼底尽是担忧。 不过见初元以肉-身接住,面无多少异色,好似轻描淡写,心下微松。 九九八十一道后,徐清钰松了口气,雷劫总算渡完了。 初元朝徐清钰招招手,道:“过来,吸收仙玉露。” 徐清钰走进,问:“初元,你感觉如何?” “挺好。” 雷劫之后天降甘霖,初元将甘霖吸收,渡雷劫时受的暗伤一扫而空。 “少废话,盘腿,修炼,别浪费我这雷劫。”初元见徐清钰还想叽叽歪歪,忙伸手轻拍他的头。 徐清钰无奈一笑,听话地盘腿闭眼。 初元张开剑域,将仙玉露锁在徐清钰身侧,让小徒弟尽可能的多吸收。 修炼间,初元忽然睁眼,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同时手中剑出,挡住凭空出现的牡丹花枝。 第125章 穿越? 牡丹花枝在剑气搅碎下,寸寸化作齑粉。 恰此时,花枝上方的千重紫牡丹花瓣忽然绽开,所有花瓣齐齐往一个方向竖起,好似霰-弹一般,脱离花枝纷纷往地上的徐清钰而去。 而此时,盘坐在地上的徐清钰刚睁眼。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是在瞬间发生,徐清钰刚察觉到动静,就被杀机锁定。 这便是实力差距,强者意念动处,弱者毫无还手之力。 徐清钰纵然事件突发,眼底却没有惊惧与慌乱,他笃定,初元必然会将他护个严严实实。 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有初元在,他是被保护的那一方。 不过,也因此,有初元在,他无所畏惧。 牡丹花流距离徐清钰还有一个拳头距离时,撞上一层看不见的膜。 花流花瓣尽数后退,迸出火花与流光,之后被看不见的能量搅碎成湮粉。 好似飞蛾扑火,又仿若水珠浇溅,等飞蛾与水珠尽数倾泻尽,便诸事落定,海晏河清,好似之前无数危险与杀机都是错觉。 徐清钰这时方从地上跃起。 他站在初元身侧,问:“师父,来者多高修为?难不难对付?” “帝君级别,解梦成。”初元视线紧盯空中,此时吐出一个人名。 初元交过手的以花为武器的,一共有三个。 解二梅花,解四桃花,唯有解梦成是牡丹。 牡丹,花中之皇。 “是他!”徐清钰瞳孔不受控制地一缩,视线跟着落向虚空,神情警惕戒备。 他从来只听说过解梦成,直面还是第一次。 听到是他,徐清钰了然的同时,又有种果真如此的落定感。 解梦成从他一出生就设局,在他人生路上布下步步杀机,看那样子,不杀死他誓不罢休。 所以,解梦成算出他与初元近日飞升,马不停蹄来杀他,好似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 在徐清钰和初元的视线中,解梦成出现在空中,他的身后,是解一解二解四和一名陌生女仙人。 解一带着蔷薇面具,解二带着梅花面具,解四带着桃花面具,陌生女仙人,带着莲花面具,唯有解梦成没带面具。 解梦成剑眉星目,长相俊朗,是那种偏正气的长相,只是他眉宇间的阴郁,破坏了这份正气,变得邪肆而苍白,犹如久不见光的病人,浑身带着让人不舒服的压抑与疯狂。 然而他的眼神却又十分清正,仿若上好的黑濯石,干净透彻,让人一眼能望到底,却又似奥妙宇宙,带着无穷神秘,让人想探究到底。 这是个极为矛盾的人,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想去了解,为何疯狂与清正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都会在他身上出现。 这样矛盾的神秘,让他哪怕气质阴郁,也十分具有魅力。 他手中把玩这牡丹,掀起眼皮撩了初元一眼,开口道:“初元,我很欣赏你。” 徐清钰闻言心一揪,又忍不住骄傲。 初元就是这般优秀,任谁与她相处过,都不会对她产生恶感。 “可是你要杀我徒弟。”初元视线落到解梦成身上,目光犀利,仿若剑光无息绞杀。 闻言,解梦成总算将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可是刚看了一眼,眼底的恨意就忍不住流露出来。 他这股恨意毫不掩饰,不仅让初元赶到奇怪,徐清钰更是奇怪。 他敢肯定,他绝对没见过解梦成,那解梦成对他的恨意,从何而来。 “初元,你当知晓,他为万界之主。”解梦成收回视线,再次落到初元身上。 他不屑于掩饰自己感情,恨便是恨,厌恶便是厌恶。 “是。”初元点头,“那又如何,他是我徒弟。” 徐清钰忍不住在心里反驳,才不是徒弟,是爱侣。 “万界之主,当为万界生灵表率,当为万界生灵谋福利,正如凡间帝王般,当为民间百姓而勤勉克己。所谓,民者,君之所虑也;万界之主,从来不是权势地位,而是责任与承担。”解梦成直视初元,道,“这理,你认还是不认?” 初元点头,“你说得不错,身处高位,不是享受,而是责任与承担。” 解梦成此时忽然冷笑,牡丹直指徐清钰,依旧直视初元,“可是他呢,身为万界之主,从没有过责任与承担不说,无聊时竟灭世玩。你说,这样的万界之主,是不是该提前扼杀?” 初元:“……” 她强忍着偏头去看小徒弟的冲动,道:“这只是你一家之言。” 她完全无法将解梦成嘴中无聊灭世的万界之主,和她眼中爱撒娇又贴心暖心的小徒弟联系在一起。 若那万界之主不是她小徒弟,她肯定会说,无聊灭世的万界之主是个神经病,无聊就创世啊,跟那些古神一样,创完世就不会无聊了。 毕竟,死去的人永远也不会有无聊这个情绪。 可一旦神经病这个标签贴到小徒弟身上,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你卜算的,只是其中一个结局,而在结局之前,有无数种可能能够避开这个结局。你焉知,你此时的所作所为,不是将人赶向你看到的那个结局?”初元又问。 解梦成没答。 初元继续开口,“如果你看到那个结局,又什么都不做,你或许便会发现,通过结局的路,早就不通了。” “不会的。”解梦成眼底闪过悲悯,“无论他前期如何走,最后都会成为万界之主。一旦他成为万界之主,便会无聊灭世。只要他还是他,结局便不会变。” “从来没有什么是注定的,”初元开口,“枉你亦修习天机道,连这个都勘不破,趁早歇了吧。” 解梦成点头,“我是打算歇了,天机道救不了世,轮回道可以。若他再次成为万界之主,我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将他送入轮回。” “好生无礼之辈,好生不讲道理!”初元冷笑,“为一个未知之事,便做下这一系列错事。你可知,因你这一私念,徐氏王朝国祚大大缩短,而凡间天命帝王又不会因此提前出现,致使凡间世道百年混乱,民不聊生?百姓身若浮萍,流离失所,幼儿生食,老者自绝,饿殍曝尸荒地,哀者哭嚎遍野。这些孽债,皆因你私念而致,你不觉得羞惭?” 至于解梦成掀起星元界大战,初元没有提及。 修士身殒,是为应劫;唯有凡人,不该受此磨难。 解梦成默然片刻,视线落向虚空,他道:“只要将万界之主扼杀,再多的牺牲都是值得的。若万界之主活着,界面迎来灭顶之灾,他们连哀嚎哭泣的资格,都永久失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初元更在意当下,更不会因没影的事,而汲汲营营。 她永远不会成为解梦成这样的人。 一个人行事,必然有他动机;他性格形成,必然有因果;不想着提前好生教育,反倒一味扼杀,岂不是更将那人往偏激路上推? 她开口道:“别废话,想取我小徒弟的命,先问过我这剑再说。” 解梦成盯着初元,瞧出她坚定的坚定,摇摇头,“看来我上次所说的话,你丝毫没有听进去。功高盖主,迟早自取灭亡,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忠告。” 解梦成算出初元和徐清钰飞升,按理说追杀初元和解梦成这事,可以交给下属去做,可是他自上次与初元生死相斗,却无意间窥见界主境门槛,他有种预感,再与初元战上一场,他能推开那扇门户。 所以他来了。 他不想杀初元,因为初元身上有他没有的正直和良善。 他不会成为这样的人,但他不介意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毕竟,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永远不必担心她背叛你,为了利益捅你两刀。 这样的朋友,遇上了,总是不嫌多的。 可惜,初元冥顽不化,一心护着那终会灭世的祸种。 他遗憾自己将失去这个朋友,遗憾世上又少一个品性正直之人,但他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万界之主,必须死! 初元冷笑,“帝君还是喜欢这般以己度人。” “仙君是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解梦成手中牡丹指向初元,道,“不过仙君也没机会再知道了。” 说着,他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道:“动手,杀无赦!” 这话,却是对后边四名死卫说的。 他不信,四名仙君同时出手,依旧杀不了徐清钰。 “看来上次杀你分-身的教训不够,这次你迫不及待又来送人头了。”初元提起剑,当前一扫。 黑黝黝的本命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剑光似泡泡般在空中形成个五彩斑斓的剑膜,这半透明的圆形弧度剑膜,似汪洋肆虐般往解梦成那方蔓延。 四解同时后退,避过初元这一击,解梦成扬起手中牡丹,点在泡泡剑膜上。 牡丹花瓣自然下落,掉落的花瓣与剑膜相处,好似布匹被浓酸腐蚀,瞬间破出个大洞。 而在解梦成和四解应对这一击时,初元伸手一抓身侧徐清钰,简单粗暴地将他塞进空间裂缝。 徐清钰:“……” “初元!”徐清钰反手想抓初元的手,想从空间裂缝爬出,可是却被初元的眼神死死定在原地。 “走,别拖我后腿。”初元眸子冷淡,说出的话亦冷淡不已。 她这话听着像是嫌弃徐清钰,可是徐清钰哪能不知她话里真实意思? 这战初元没有必胜把握,也没有把握在解梦成手中护住他。 徐清钰心好似被人狠狠拧一把,生疼。 可是痛到极致,反倒是极致的冷静。 他双目水润,却没有落泪,他站在空间裂缝中,深沉地盯着初元,嘴唇动了动,任自己被空间裂缝送走。 初元微微一愣,小徒弟的唇语,分明是“别死,不然我就灭世”。 额,小徒弟怎么忽然冒出这么恐怖的念头? 肯定是解梦成之过,要不是他说什么灭世不灭世,小徒弟也不会有这般黑化想法。 哪怕是威胁,也不能。 小徒弟在她教导下,纵然不是大善人,也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剑修。 剑者,不畏强,不凌弱,对强者敬畏而不畏惧,对弱者平等而尊重。 这样的小徒弟,绝不可能说出灭世二字,应该是她解读错误。 解梦成此时已经化解掉初元那一招,正好瞧见这一幕,手中牡丹花瓣同时疾驰而出,在空中隐没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徐清钰消失之处,同时炸开。 空间被这牡丹花瓣炸得破开几个大洞,本来稳定传输的空间通道瞬间坍圮,还在通道里的徐清钰瞬间被乱流裹住,消失于虚空之中。 初元瞳孔微缩,解梦成亦不满意。 没亲眼瞧见徐清钰死亡,总归不放心。 他道:“解二,启动一级寻人令。解一解三解四,我与初元一战,你们别插手。” “是。”四解同时应声。 “请。”解梦成欣赏初元,所以哪怕要杀了她,也决定给她体面,让她以他的对手死去。 如此,方不至于初元寂寂无名。 他的对手,值得扬名天下,亦值得受人夸赞。 初元朝解梦成行了个对手礼,两人同时出招。 牡丹花海中,牡丹同时盛开,每一朵牡丹身上,都蕴含着无尽道义,似是生死,又似轮空。身处其中的仙人,若是自身道意无法抵抗,便会如牡丹一般,时光流转,从盛转衰,迟迟暮矣。 初元没动,然而牡丹花海内,却出现道道针细的剑光,剑光霸道、无往不利,以一往无前之势在牡丹花海中穿梭□□。 剑光与牡丹花瓣触碰的瞬间,牡丹花瓣灰化成粉,犹如灰烬。 轮回,亦归于混沌。 解梦成双目微亮,“这便是本源么?界主境的真谛,便是本源?” 上次他隐约只有这个念头,此时却得到肯定答案。 混沌生天地,天地生五行,五行生八卦,八卦生万物。 先有混沌,后有天地。 入混沌,方可创天地。 这便是界主境。 随着初元剑道挥洒,解梦成双目亮若灿星。 当初在星元界时,他与初元都克制地压制实力,生怕星元界无法承受两人力量而崩毁――这样的因果,他俩都担不起。 因此,在星元界,他只隐约有所感悟,却没此时这般深刻。 为了让自己感悟更深,他实力尽数发出,全力以赴,不断试探初元极限。 初元一开始还能游刃有余,随着解梦成将道不断加诸于空中,初元应对不禁吃力。 她视线无意间扫过旁边观战的四解,眸子一沉。 这一战,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初元心思微沉,额间剑魄隐隐凝出,解梦成瞧见剑魄雏形,不由得叫声“好”,“道境纯而剑意坚,剑魄净而无杂质,不是帝君境,堪比帝君境。” 夸过之后,又忍不住可惜,“你是我见过的,最天才的寻道者。” 可惜,今日就要死在这。 解梦成身后牡丹花瓣重重叠叠,次第绽开,仿若墨迹氤泅,颜色深浅不一,却在虚空中形成个大大的太极形状。 仿若轮空,又好似是“道”字。 初元眸子微闪,额心剑魄凝成形,好似离弦的羽箭,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入牡丹花“道”中。 这边两人战斗初起,那边四解便身形一闪,立于虚空,紧张而密切地旁观两人战斗。 帝君层次的战斗,对他们来说也是非常宝贝的经验,可帮助他们冲击帝君境。 一开始他们还能近距离观战,可是随着两人战斗,四人不得不一退再退,远远的隔空而望。 解二眼底闪过笑,嘴上却轻佻地开口,“她的实力,提升得真快。” 解二没指名道姓,但其余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四解中,唯有解三没与初元交过手,她好奇地问,“你们认识她?” 解四皱皱鼻子,道:“一个爱多管闲事的女人。” 显然对初元让她损失一件衡器,而心怀怨恨。 解二轻笑,“一个有着奇怪善心、坚持原则的傻女仙,很好骗。她这样的性格,如果不是剑道天赋逆天,实力增长极快,早被人吞吃得渣子都没了。” 解三闻言,收回了好奇心,冷淡地开口,“在仙界,有善心并不是一件好事。” 解二继续笑,“是啊。不过,若是实力强,便无所谓那些魑魅魍魉算计了。你能想象,两百年前,我能一根指头戳死她;一百年前,她可与我斗得不相上下;到现在,她杀死我,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这样的天赋,这般实力提升的速度,有什么阴谋需要她戒备的?” 解四眼底闪过嫉恨,“真是好运,上天竟这般钟爱于她不成?” 听了解四的话,解二轻蔑一笑,“若说好运,谁又比得上你?天生玉骨仙人之资,仙君之女,人生赢家可谓如是。” “你!”解四最恨人家提起她身世,她一出生便千娇万宠,连帝君子女都可不放在眼底,谁能想到她竟落到如今为人奴仆境地。 她的身世,不再是她的荣耀,反倒是她不能提及的伤疤。她身世越棒,越衬得她如今不堪。 她指尖出现朵桃花,怒道,“解二,你想与我斗上一场?” 之前他们的话题,解一没有参与,他视线专注地落到解梦成和初元战斗上,一眨不眨的。此时见解四动怒,开口道:“解四,你想受罚?” 他们是解梦成的死卫,亦是解梦成身侧的防线,他们四人站在解梦成之侧时,就该是全盛时期。 一旦他们四人内斗,便会内耗以损实力,让解梦成多出一份危险。 这是解梦成不容许的。 解四听见解一之语,上头的怒气骤然冷凝。 她收回手,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解二。 解二瞧向解一,嗤笑一笑,将话咽了下去。 这时,忽然一阵轰雷声响,将四人注意力全都拉到战场上。 战场那边,只瞧见漫天牡丹花瓣以及剑光遍布虚空。 花瓣与剑光交织,将初元与解梦成身形藏得严严实实,他们站在远处,无法瞧见两人交手情况。 他们听到连声轰雷响动,仿若山川对碰,海水倒灌,却不知这声音是如何发出。 忽然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好似将天地劈成两半,也将牡丹花瓣与剑光搅碎成齑粉。 滔天剑光隐没,牡丹花瓣尽灭,四解定睛瞧去,却见那边站着两个人影。 正是初元和解梦成。 他俩此时已经歇手,正对立而站。 还不等四解疑惑发生何事,解梦成忽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看这情况,像是解梦成输了。 解四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忙飞身向前,“帝君!” 那边初元抬头瞧了四解一眼,剑光再次一划。 一道空间裂缝出现,初元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赶在四解到来之前,消失不见。 四解从天外落到解梦成身侧,解一解二扶住解梦成。 “帝君,你没事吧?”解四从怀里取出仙丹,递向解梦成嘴边。 解梦成倚靠在解二身上,避过仙丹,喘息道:“初元自爆剑魄,此时正是虚弱之际,不能让她逃了。找到她,杀了她!” 解一眸子微闪,行了一礼,道:“是,属下领命。” 说着,解一转身,手中蔷薇尖刺划开空间裂缝,消失于此地。 解二心下嗤笑,解一这急着找初元,到底是真想执行帝君命令,还是赶着去救老朋友? 在旁观战时,他便发现,相较帝君,解一更关注初元。 不过也是,若不是从出生就没得选,谁想当奴仆?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对主人产生深厚感情的,除了解四这个爱慕帝君的傻子,再无旁人。 他们神魂捏在帝君手中,不敢起背叛之念,更不能做出任何对帝君不利之事。 这,才是帝君信任他们的缘由。 毕竟,没人不怕死。 他自然怕死。 他不背叛帝君,并不代表他会全然为帝君考虑。 他会沉默着闭嘴,乐得看戏。 若初元真将帝君杀了,那他便可获得自由。而这,才是对他最大的诱-惑。 他低头,关切地问解梦成,“帝君没事吧?那初元怎生这般厉害,竟能伤到帝君!” 解梦成吃了仙丹,压下伤势。 他沉默片刻,道:“初元剑魄,堪比剑虚前境。她这剑魄自爆,相当于帝君级初阶仙人自爆。” 解梦成不必多说,其余三解都明了他未尽之意。 剑虚境,相当于帝君境。 帝君境初级仙人自爆,就算同为帝君初期境界,都有可能陨落,饶是解梦成帝君境后期修为,也受了重伤。 不过剑魄自爆,相当于元婴修士自爆元婴,一下子失了半条命不说,还修为尽毁,且神魂与肉-身都会出现无数暗伤,若无天大机缘,修士便会彻底成为凡人。 不到迫不得已,谁会自爆? 现在初元剑魄自爆,此时修为应会尽毁,毫无还手之力。 只要找到她,杀她,轻而易举。 解梦成自信四解不会背叛他,因为只要他们有一丝背叛的念头,握在他掌心的神魂就会提醒。 而一旦他们想要对他不利,就会遭到奴隶契约的反噬。 他们是他的长矛,亦是他最后的盾。 所以最得力的解一得令去找,他根本不担心找不到。 他开口道,“走,回宫。” 他有预感,再次出关,界主境可期。 碧水河波,仙山云影。 细腻如雪的河沙上,凭空出现一个大洞。 大洞之后,一名女仙掉落,好似假人般摔到在河沙上。 河波荡漾,河水冲上岸边,淹没那女仙的手,又自由退去。 潮起潮落,日头高暖,白沙上渐渐有飞鸟停落。 飞鸟伸出鸟喙去啄那女仙肉-身,却没能破开女仙肉-身防御,又弃女仙这食物于不顾,猛地一头扎进水里,叼着一只鱼出来。 看起来一片祥和。 日下西山,晚霞乱飞,躺在地上昏迷数日的女仙人手指动了动,睁开双眼。 她望着眼前这一幕,眼底闪过惊叹。 “天光云影白鹭飞,白水碧波鲫鱼肥,真美!”女仙人起身,疼痛却随着她的动作,而蔓延全身,好似全身皆伤,无一片好肉。 女仙人没将这疼痛放在心上,而是望着自己身上的古装而凝眉。 莫非,她符卿也赶一回潮流,穿越了? 她站直身躯,仿若剑一般,脊椎不弯,剑骨不折。 而这,她并没注意到。 她一心只想确定自己的猜测,忙走到河边,透过河面看自己长相。 之后眉心再次凝起。 五官依旧是那副五官,可是却似微调整容一般,精致而无瑕疵。 若说现代的她是八分美女,经过微调整容的她,便是十分。 她伸手摸上手肘,没有摸到疤痕。 这不是她的身体,哪怕“她”与她本身容貌长得一样。 她肘上那道疤痕,是邻居家起火,她冲入火海救邻居家的婴儿时,以手挡住坠落物,而烧伤留下的。 这种疤痕,无法自愈,只会一直留着。 她闭眼,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幸好她无父无母,孤儿一名,成年后又一直忙着赚钱,没有太过亲密的好友,她身死穿越,不会有人为她伤心。 只是可惜她几百万存款,以及她刚开的小破公司了。 她睁眼,准备查探下自己穿越到哪个朝代,风俗如何,却见眼前白鹭忽然张开双翅,好似离弦的箭般猛地钻进水里,同时双翅不断挥舞,仿若蹁跹起舞的仙女,正探海翻身。 随后,双翅一波水面,水珠迸溅间,白鹭平翔滑出,嘴里叼着一只鲫鱼。 符卿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鹭捕鱼画面,好似看到一套剑招在她眼前徐徐展开,她下意识地握紧右手想要比划。 她盯着右手,又四处看了看,从旁边树上折了根树枝握在掌心,之后双目紧锁白鹭。 白鹭狩猎结束,符卿紧闭双眼,将自己看出的剑招全都回忆一遍,复睁眼,一套白鹭狩猎剑法行云流水使出。 而随着她挥舞剑法,空中仙气通过剑招轨迹而渗入肉-身,又藏在肉-身之中。 直至肉-身疼胀,符卿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她将枝条一丢,捧着脸惊喜道,“莫非,这就是我的金手指?” 过目不忘,加自创剑法? 第126章 心剑生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金手指,无论是古代,还是江湖,这两样技能都是杠杠的。 君不见,科举文主角,因过目不忘而一路过关斩将,成为殿试状元;武侠文主角,因过目不忘而实力突飞猛进,最后成为一代大侠。 至于自创剑法? 那是她护身第一要啊。 无论是科举文还是武侠文,都不怕旁人武力威胁。 她喜欢! 符卿看看日头。 日薄西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符卿视线落到那些吃饱了躺在白沙上或者站在水边梳理羽毛的飞鸟身上,握拳磨爪,猛地往前一扑。 飞鸟纷纷飞起,它们速度明明不快,可是却总是赶在符卿之前绕开。 像是溜人一样,在符卿以为再快点可以抓住它们时,它们慢吞吞地却在关键时刻避开了。 直至黑夜降临,符卿气喘吁吁,那群飞鸟依旧半只没抓到,连羽毛都没掉落半根。 符卿抱着木棍盘坐在河边白沙上,盯着这群飞鸟猛吞口水,却也只能盯着流口水。 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些飞鸟,都比她要敏捷。 符卿干脆移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她挑了块尖锐的石块,磨成刀刃状后,开始削树枝。 这个过程让她安静下来。 她开始反省,自己之前的动作有哪些多余,自己的剑招有哪不足。 这剑法是从白鹭狩猎图中演化而来,天生更适合白鹭,她用来狩猎,总有些剑招是多余的。 因为她不是白鹭,她是人。 反省完毕,她手中木棍也成型――是一柄两指宽三尺长的薄剑。 符卿站起,挥舞了片刻,将它丢了。 这剑太轻,太薄,不适合她。 她环视一圈,视线落到河边一颗环抱巨木之上。 这树符卿不认识,但诡异的是,她觉得这可以用来做剑。 符卿发愣片刻,将这归咎于原主残留记忆。 她比比其中一根枝桠,再望望自己手中的石头刀,将石头刀插入腰带,上前握着那根枝桠,用力一掰。 小腿粗的枝桠齐根折断。 符卿:“……” 她好似变成了大力士。 她不会是穿越到女尊了吧? 符卿一边怀疑人生,一边将断了的枝桠扛起。 她重新回到河边,在圆盘光滑的石头上坐下,再次开始打磨。 黑夜将最后一丝天光吞没,飞鸟也陆续离开,很快河边只剩下符卿一人。 不过这一切符卿并没有发现,她依旧在专心致志地用石头刃削剑。 等石头刃断,不得不停下时,她才发现早已天黑。 她握着断刃,傻眼了。 天这么黑了吗? 可是她视野毫无障碍,夜间一切都瞧得清清楚楚,连河那边山崖上倒悬的碧萝在风中摩挲动静,都能清晰瞧见。 她神情微微复杂,莫非她不是穿到古代,而是穿越到修真界? 复杂之后,便是兴奋,她穿越到修真界诶,长生不老,容颜定格少年! 她摸摸自己的脸,难怪她的五官好似微调一般,修真本就有这种效果。 她盘腿,闭眼,兴冲冲地准备修炼。 她没有功法,但她相信身体本能会告诉她,如何修炼。 她猜测得没错,很轻易她便感应到周围亮晶晶的小光球,好似修真小说的灵气因子,符卿愈发确定,她是到了修真界。 她试着接触这些光球,将它们纳入体内。 这些小光球倒是听她的话,凝聚成流从指尖钻入,游走特定经脉,试图回归丹田。 可惜这些光流球刚钻进指尖经脉,就透过破裂的经脉壁散出体外――原来经脉伤痕累累,遍布细细密密的蜘蛛网,这还不止,全身经脉仿若迷宫一般,处处堵塞,没有出口。 换句话说,想修炼,没门。 符卿:!!! 原主留给她的到底是一具什么样的身体,识海荒芜,经脉寸断,丹田摧毁,根据她看的修真小说判断,这具身体与大道无缘。 符卿睁开眼,不敢置信。 她才展望未来,就给她这么一个沉重打击? 随后,她爱怜地摸摸自己腹部、下丹田所在位置,失望褪-去,反倒露出个笑。 上天果然不会那么轻易的让她坐享其成。 就像前世,她花大力气收购一家小公司,就是不想自己再从头布置,结果,她刚收购那家小公司,所有员工都跑了,害得她不得不重新招人。 而在招人之前,她又是前台,又是工作人员,又是总经理,又是董事长,忙得团团转。 从那之后,她便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捷径不可走。 现在这样,她反倒安心一点,不然上天掉下一具拥有莫大法力的身体给她,让她欣喜若狂的同时,又得怀疑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现在身体废物,她彻底安心了。 这么重的伤势,原主估计受不了这落差,而香消玉殒,倒让她捡了个便宜。 符卿磨拳擦爪,对未来充满希望。 她相信,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总能找到解决方法。 不就是经脉寸断,不就是识海裂成蜘蛛网,不就是丹田漏成筛子无法储存灵气? 都是小case。 修真文里主角都能找到解决方法,她不信自己找不到。 符卿又在河边挑挑拣拣,找到一块适合当刃的石头开始磨,磨薄后继续削树枝。 忙活一晚上,手中木剑终于成型。 迎着晨起日光,符卿开始比划昨天感悟出的白鹭狩猎剑法。 练习的时候,符卿发现,这剑法虽然不能让她修炼,但能引‘灵气’入体,淬炼肉-身。 换句话说,她可以走体修路子,肉-身证道。 符卿将这一点记下,没急冲冲地就转修体修,她觉得,这不是最适合自己的。 剑法练着练着,符卿将多余的剑招砍去,不流畅处微调,让它好似为自己定身量做一般。 符卿挑眉,她又发现一事,微调剑法她做起来驾轻就熟,莫非这就是她的天赋? 符卿心底欢喜,果然,她无论做什么,都是最优秀的。 日头高暖,飞鸟又一群群飞到河边,在白沙上卧着晒太阳。 符卿拎着剑冲了上去,剑法施展,试图捉上一只。 那群飞鸟依旧懒洋洋地在河岸上飞来飞去,却次次精准地避过符卿的剑招。 符卿若有所思,不断调整自己的步伐,却依旧碰不到飞鸟半根羽毛。 又是一日度过,飞鸟归巢前,有只灰雁翅膀轻拍下符卿头顶,随后得意地扬长而去。 自这灰雁之后,又有白鹭、绿头鸭等飞鸟跟着拍拍,等这群飞鸟远走高飞,符卿的发型彻底乱成一团。 符卿:“……” 之后,符卿便过上抓飞鸟,抓不着,被飞鸟拍打鼓励的日子。 她依旧抓不到飞鸟,但在抓飞鸟的途中,又根据其余飞鸟身形而观摩出不少剑法。 她取其精华,再结合自身,自创出只适合自己的剑招,并不断完善。 而在这过程中,她发现自己无须进食,对飞鸟的食欲倒是淡了,彻底将它们当做玩乐伙伴。 在符卿过着与世隔绝、练剑被鸟逗的快乐日子时,徐清钰日子却不怎么好过。 初元将他提前送走,空间通道却被解梦成震碎,他直接被乱流卷入,空间法则侵蚀他识海,致使他深受重伤。 要么将这法则逼出识海,要么将法则消化吸收,不然他实力将会大打折扣。 他从空间乱流挣扎爬出时,直接掉落海上,被惊云鲨吞进肚。 徐清钰:“……” 他身不由己地顺着水流冲入喉管,悬空掉向胃部。 徐清钰视线落到下边,不由得吃了一惊。 其余大鱼大虾一入胃酸,瞬间被腐蚀溶解,鱼虾被分解后,分解成仙气从胃酸中冒出,又快速往外扩散,被鲨鱼吸收。 这鲨鱼好强的消化能力! 徐清钰视线快速扫过鲨鱼胃酸湖,忽而双目一亮。 胃酸湖中,有一架白骨突起,白骨玉质晶脆,宛若水晶雕塑而成,但徐清钰知道不是。 这是仙人骸骨。 还是修了身剑的剑修骸骨。 当年他见初元小腿白得不像话,还疑惑她是不是有大伤在身。 是初元告诉他,她修了身剑。 当时他境界低,初元只简单提了句身剑,并告诉他,等他剑域境后,再教他。 等他剑域境后,初元方才将身剑与心剑好生讲解一番。 身剑,以身为剑,以本命剑为魂,修到最后,人剑合一,即人便是剑,剑即是人。 身剑剑修,更重肉-身,更重本命之剑。 不过初元曾说过,修身剑纵然重本命剑,但剑魄亦不可放松,生死之际,剑魄自爆,纵然伤重,不会累及性命,可求得一线生机。 而心剑,则是以心为剑,以魄为魂,修到最后,本命剑与肉-身反倒是外物,心剑在,剑魄在,剑修实力便在。 那些攒不够材料给本命剑升级的剑修,大多选择这一条路,让本命剑不再是桎梏,而是身外之物。如此,剑修剑道境晋阶,不再受本命剑拖累。 不过初元也说过,就算是修心剑的修士,本命剑也不容疏忽,若生死绝境之时,自爆本命剑,亦可求得一线生机。 他曾问,自爆剑魄伤势不是更重?魄主神魂,剑魄自爆,或可失忆,到那时,岂非彻底绝了道途? 而本命剑自爆,只消再寻一柄新的本命剑,再重新修炼即可,有心剑在,本命剑重修,并不慢。 如此,为何不修心剑,而修身剑? 初元答,或可置之死地而后生。 修心剑极难身心合一,身剑则不然。 修身剑者,剑魄陨,若悟出心剑,不仅实力会恢复如初,还会更进一步。 她怀疑,剑道终点,便是身心剑合一。 所以,想要攀登剑道至尊,需先修身剑,再修心剑。 她说这只是她的理论猜测,最终如何,还没有过验证。 徐清钰剑道境界没初元高,对初元所说的理论没有好建议,不过他以行动支持初元,亦修了身剑。 所以,他才能一眼瞧出,那骸骨,是身剑剑仙之骨。 下落的速度极快,徐清钰瞬间计算水流冲力以及流速,不断调整身形,让水流送他至那骸骨方向。 即将近了,徐清钰手中剑往前一插,嵌入骸骨缝隙内一卡,止住下坠身形。 之后,他猛一用力,跳到仙骸之上,之后再顺着仙骸往上攀登,踩到仙骸肩上。 这仙骸主人不知是什么种族,小山似的大,大半边身子沉入惊云鲨胃酸湖里,胸膛全在湖外,小岛似的,倚靠着胃壁。 惊云鲨胃壁蠕动着,从胃壁上,掉下黏黏的长长的腐蚀性极强的胃酸。 徐清钰寻了个胃酸掉不到的安全之地,开始解决识海内空间规则。 若说空间通道坍圮、身受重伤、掉入大海、被惊云鲨吞掉,是徐清钰霉运当顶,那么他找到安全之所,借助惊云鲨消化鱼虾释放出的仙气闭关,便是他生存智慧。 寻常人哪能在那般惊险之时认出仙骸,并借助水流攀登上去?也就徐清钰稳中有细,又在罡风中历练过,方有这本领。 而且寻常人又哪能够如徐清钰这般大胆,竟敢在这般危险之处闭关?他们第一反应,便是寻找出路。 徐清钰不是不想找出路,而是他知道,他出不去。 而且,他无比清醒又痛恨地知道,他出去,只会成为初元后腿。 不然初元本来已经安全,因他急着出去,被解梦成手下势力抓到,反而威胁到初元,就真成笑话了。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他识海空间规则,是隐患,更是机缘。 他现在的时间,是初元给他争取出来,他没时间伤心,更没时间想七想八,唯有提升实力,是他首要任务。 徐清钰无比后悔,在修真界时没与初元签订神魂契约,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他收不到初元丝毫消息。 他将所有的感情全都冻结在心底,任自己完全沉浸在空间法则之中。 这是很危险的举动,惊云鲨胃里胃酸处处都是,挨之擦之,便会血肉尽融,徐清钰就算保持清醒,也时刻笼罩在危险之中,更遑论他意识全沉入识海内,毫无警戒与防护。 可是徐清钰顾不得那么多,意识全部沉入识海,是参悟空间规则用时最短的方式。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磨。 他不知道,他躲在惊云鲨里闭关,让他躲过最危险也最紧急的搜查。北宸帝君势力在一搜再搜,搜了几十年都没发现徐清钰丝毫踪迹后,方才不再地毯式搜寻。 不知今夕何夕,徐清钰终于将空间法则吸收。 他睁眼,无数银白线条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又藏入他瞳孔里暗藏的浅金星点中,消失不见。 他盯着外边将他牢牢护住的剑气,瞳孔一热,鼻尖一酸,冻结住的七情六欲似飞瀑般倾斜而出,霎时间呼吸如窒,心如刀割。 这是初元放入他识海的剑气,在他有生命危险时,会牢牢保护他。 他以前享受初元对他的保护,可是他更想,能反过来保护她。 他从仙骸肩上站起,触摸上这道剑气,好似摸上初元那般,给予他温暖,亦给予他勇气。 剑气完成它的使命,化作泡沫消散在空中。 “初元……”徐清钰低声喃喃。 他收回手,也将软弱一并收起。 他拿出剑,正想破开惊云鲨的胃,破体而出,这时,一只透明的惊云鲨魂魂从胃酸里探出头。 它望向徐清钰,开口道,“好啊,我就说实力增长不对劲,原来是你这蠹贼在吞吃我的仙气。” 它吹口气,胃酸仿若起海啸时的海水,朝徐清钰倾倒而去。 徐清钰抬剑直指惊云鲨,道:“我不想与你相斗,放我出去。” 翻涌的胃酸好似被看不见的黑洞吞没,又重新回到胃囊里,而徐清钰面色微白。 他盯着下方的胃酸,眼底闪过戒备,好强的腐蚀性,连空间都可腐蚀。 若不是他掌握了些许空间规则,他搭建空间通道引流,反会被胃酸所伤。 “小贼,吞吃我那么多仙气,还想让我放你离开?”惊云鲨呸了一声,攻击愈发凌厉。 徐清钰不再言语,一剑插向胃囊。 胃囊上的胃酸不及落到剑上,便先被剑气分解,长剑与胃囊直接摩擦,发出尖锐的厉叫――这胃囊仿若铜墙铁壁,不可破防。 徐清钰施以空间法则于剑上,在空间法则的作用下,胃囊破开一处小洞。 惊云鲨目裂欲龇,一言不发,自爆了。 徐清钰:“……” 徐清钰只来得及用空间规则护住自己,便被这股巨大能量震晕了过去。 仙兽自爆,不少在海面上历练的仙人瞧见,起了捡漏心思,纷纷涌入这边。 本来想将徐清钰撕裂的小惊云鲨见状,惊了,又赶紧匿入水底,它扭头恨恨地盯了徐清钰一眼,呸道,“小贼,便宜你了。” 它尾一甩,消失在海面。 惊云鲨刚走,海面上又钻出一名美貌少女,她视线落到徐清钰脸上,笑道,“这可真是,‘踏破铁铁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赶在一干仙人过来前,捞住徐清钰,潜入海底。 深海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黑qq的海底发着幽光。 宫殿之内,琅\遍地,珊瑚丛生,水荧石、水精、金珠明珠等如假山般堆积,再配以仙草,贵重得能让外边那些仙人惊喜若狂。 真是十步奇花,百步异草,时时奇珍,处处宝物。 宫殿内,宫娥或站或坐,惬意自在。 见美貌少女回来,大宫女忙上前迎接,笑道:“宫主回来了。” 美貌少女点点头,道:“收拾收拾,我今天要娶新郎。” “是。”宫娥顿时忙活起来。 美貌少女抱着徐清钰进房间,将他放到用宝石珍珠鲛纱装饰好的大蚌壳内。 她托着下巴,视线在徐清钰脸上逡巡,眼底闪过痴迷与喜爱。 她喃喃自语道,“这般容貌,合该被我宠上千年,可惜了。” 可惜这是北宸帝君要的人,只能在北宸帝君来人前,享受享受。 哎,若她尝过珍馐的滋味,其余清粥小菜,又如何尝得下去? “徐郎啊徐郎,你为何长得这般美?”美貌少女眼底尽是无限叹息。 她伸手,想要抚摸上徐清钰的脸蛋,却在即将触时,又收回手,“这般正餐,值得细细品味。” 她不再看徐清钰,而是穿上红嫁衣,之后坐回妆奁前,开始给自己描眉梳妆。 新娘妆刚画好,大宫女就在门外禀告,“宫主,喜堂布置好了。” 美貌少女起身,手中红纱一挥,落到徐清钰身上,半透明的红纱之下,徐清钰安静睡着,仿若睡美人般,绝色又无害,正等待人亲吻醒来。 美貌少女目光再次迷炫片刻,才走到门口,打开房门,“进来。” 美貌少女走出房门,吩咐道,“送侍君进喜堂。” “是。”宫女鱼贯而入,抬着大蚌壳跟着身着喜服的美貌少女身后,顺着走廊,往喜堂走去。 宫殿内,触目所及红艳艳一片,喜庆又热情。 但无论是‘新娘’,还是大宫女,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 毕竟,美貌少女成过太多亲,喜房是流程,不是看重。 到了正堂,美貌少女对上高堂方位墙壁上的女仙画像,道:“娘,我又给你娶个女婿回来,比起您当年那些侍君,是不是更美貌?” 美貌少女给画像上了柱香,又往房间走,她身后的宫女忙抬着大蚌壳忙跟上。 到了房间,宫女将大蚌壳放回原来位置,之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刹那间,房间里只剩下徐清钰和这美貌少女。 美貌少女脱下喜服,赤足走向大蚌壳,她软若无骨地躺在徐清钰身侧,纤长莹白的手摸向徐清钰脸。 忽然,她腹部传来一股尖锐的疼痛。 她低头,见腹部插上一柄霜剑,剑尖入体,将她腹部刺个对穿。 而剑伤创口处,渗透出透明黏白的液体,仿若软体动物的黏液,看着让人恶心――这是美貌少女流出的血。 美貌少女抬头,对上徐清钰冰寒的眸子。 原来徐清钰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一直潜伏,只等这一刻,暗算出招。 美貌少女无谓,朝徐清钰吐出一口气。 透明的雾气霸道地钻进徐清钰鼻尖,完全无视徐清钰屏住呼吸,闭住毛孔,外边设了剑气。 这是她的本命神通,帝君境界以下,无仙可抵抗。 徐清钰吸入白雾,双眼瞬间迷瞪,脸上也带出潮红。 他盯着眼前少女,脸上露出羞涩之意,“初元,我,你,你怎么可以脱光光呢?我,我这是怎么了,很热。” “我俩成亲了,现在正在洞房。”美貌少女挑眉,他心上人竟是初元。 有意思,原来是师徒。 难怪说,师徒师徒,无耻之尤。 好资源就该留给大家,内部消耗多可耻。 不过看他表现,还是个雏,现在便宜她了。 元阳,可是个好东西。 她摊开身子,诱哄道,“洞房花烛,知道怎么做吗?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真,真的吗?”徐清钰很激动,他竟然和师父成亲了。 他神智晕乎乎的,完全失了判断,又在催情雾的药效下,本能地伸手,想要摸上这具对他充满诱-惑的躯体。 却在伸出手的瞬间,他又收回手,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不,你不是初元。” 美貌少女面上终于露出诧异,他居然能从她的本命神通中挣脱出来! 要知道,仙君中了她的本命神通,都会将她看成心上人,并理智全无。 而一旦那人中了本命神通后与她交合,便会成为她的傀儡。 凡是有心上人,都不能例外。 徐清钰怎么可能从她的本命神通里挣脱出来? 她保持着惊愕神态,被剑光切割成碎片,白嫩细肉洒了一地。 徐清钰自从意识到对方不是初元,红粉道人在他身上下的禁制立马生效,顿时所有欲念全消,本来蓬勃的小兄弟也软趴趴的垂着。 这个熟悉的状态,让他安心不已。 他从大蚌壳里起身,因伤势太重而踉跄了一下。他稳住身子,正想大步迈向门外,却见红纱上地上碎肉蠕动,仿若水珠般又重新融合聚集。 不过瞬间,一双赤足出现在眼前。 徐清钰剑尖一指,将这赤足搅碎,片刻,同时好几双赤足出现。 徐清钰愕然,这是什么怪物? 杀不死,斩不灭! 徐清钰快速用空间法则开辟出个空间,正欲将这些碎肉丢了进去。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女声,女声正哀怨地开口,“‘一日夫妻百日恩’,徐郎啊徐郎,你未免也太狠心。” 徐清钰猛地扭头,那个美貌少女俏生生地立在那,徐清钰再低头瞧向那些碎肉,那些碎肉化成水,融于地底,又回到美貌少女体内。 “你是谁?”徐清钰后退几步,长剑当横,戒备地问道。 美貌少女动了动足,却见徐清钰眼底戒备更深,仿若自己赤裸的身子是一堆死肉,毫无吸引力; 不仅如此,徐清钰的视线,让她觉得自己的躯体不是什么美景,而是什么杀伤性极强的仙器。 美貌少女撇撇嘴,觉得无趣。 她乐意展示自己的美好,但那得是对方有欣赏能力,毕竟对牛弹琴,实在是太败兴。 她手一挥,红纱将她身子裹住,她飞到大蚌壳里,手撑着头侧躺着,慵懒地开口,“你不认识我?在星元界没见过我?” 当年她应北宸帝君之令,派化身下界行勾-引之事,若能勾得他与自己交流一番,这人日后便不足为。 这是北宸帝君原本的打算,现在看来美人计是失败了的。 可是不可能啊,就算她那化身没有勾-引成功,也该贪慕徐清钰的颜,在他身边晃荡才对。 莫非她化身这般不堪,连他面都没见过? 若是章若昀在这,肯定能根据原著描述,认出这是原著里想强男主却被男主反杀的欢喜妖女。也是因为她,男主才那般厌恶女修,患上应激性创伤障碍。 现在剧情彻底改变,徐清钰没遇见过欢喜妖女,自然不知道她是谁。 闻言,徐清钰眸子微闪,冷笑道:“你是什么牌面的人物,也值得我认识?” 他忆起一事,这名少女的娘亲,也便是喜堂中央画像上的那名女子,他在红粉道人幻境中遇见过。 那人,是红粉道人的红粉知己之一。 按照红粉道人的经历,结合这女人的说法,估计这人是解梦成给他准备的一个美人。 徐清钰心知自己并不安全,眼前这女人与解梦成有联系,估计已将他的行踪上报。 徐清钰不再停留,径直往门外冲。 美貌少女轻笑一声,房间内景色忽然一变。 眼前哪还有门窗,只有无尽的冰霜雪地。 徐清钰身上日月星辰升起,北斗七星闪耀虚空,徐清钰视线落到北斗星上,猛地斗转星移,空间轮转,冰霜雪地消失,又恢复成房间之景。 徐清钰没再试图往外冲,反而剑尖直指美貌少女下边的大蚌壳。 他对美貌少女的本体有了几分猜测,不是蜃,也是蚌,只要不受她幻境影响,并击碎她外边的壳,她便不足为虑。 见徐清钰击上大蚌壳,美貌少女果真面色微变,她身前浓雾再起,大蚌壳及美貌少女皆不见。 徐清钰不确定这是不是幻境,干脆空间规则凝于剑尖,往前一划。 虚空出现道道蜘蛛网似的裂缝,这不是空间裂缝,而是幻境裂缝。 徐清钰剑尖剑光大绽,好似激光般将幻境切割,霎时间幻境似碎裂的玻璃掉落,露出后边的真实――一间牢房。 美貌少女披着双蚌站在门外,对徐清钰冷笑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我愿意娶你,是抬举你。既然你不识抬举,就在这好生呆着,享受你人生最后一段时光!” 这房间是仙宝,可随主人心意而变动。 美貌少女施出幻境的同时,将徐清钰周围空间设成囚牢。 待徐清钰破开幻境,便会陷入这牢房之中,以他凡仙修为,重伤状况,没有逃离希望。 美貌少女放出狠话,放心地离去。 徐清钰剑尖布上空间规则,欲击穿墙壁,结果反被仙宝反震,伤上加伤。 徐清钰眸光一冷,他没时间耗在此处。 他心一横,直接进阶。 他要借天雷破囚,并借渡劫后的仙露将伤势痊愈。 此时他伤重,进阶亦非水到渠成,强行渡劫,很有可能直接陨落,可是徐清钰别无他法。 他没时间耽搁,更不能被困在这。 美貌少女从徐清钰这受了气,干脆去宠幸自己后院那些侍君,结果愕然发现天上雷云汇聚,端看方向,认出是徐清钰所在之地。 “他疯了!”仙人就算在全盛时期,没有各种法宝护体也不敢渡劫,这徐清钰伤重半残,身上又无仙宝,就敢渡劫,这不是直接找死? 因为太过惊愕,都忘了将徐清钰所在之处的仙气抽走。 等她反应过来,想抽取仙气时,已经晚了,天雷已经降下。 换句话说,徐清钰进阶成功,此时正准备渡雷劫。 她眸光扫过自己后院这些侍君,忽然冒出一个毒主意,道:“你们,都进雷劫区域。” 雷劫区域内,若有其余仙人在,就算那仙人没有插手心思,也会被天道当做同伙而雷劫叠加。 这些人里,有仙君有金仙,他们进入雷劫区域,徐清钰的雷劫会直接翻倍到仙君,甚至帝君标准。 那种强度的雷劫,这些人自然也渡不过。 换句话说,美貌少女宁愿牺牲掉这些人,也要弄死徐清钰。 这些人都被美貌少女控制神智,听了她的命令,想也不想地闯进牢房。 美貌少女远远站着,冷漠地望着这一切。 她视线落到天上雷劫上,果然雷劫已经变红,威力增强百千倍。 若是这样,徐清钰还不死,她就麻溜地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不出世。 徐清钰困在法宝内,见十几名仙人先后走进,顿时明了那少女的打算。 他冷着脸,毫无情绪波动。 无论雷劫有多强,他不会死,也不能死。 他眼前再次闪过初元的身影,本来一直蛰伏的地方又有股冲动。 他忍不住勾唇一笑,枉他之前一直担心自己接受不了亲密接触,却不想他的身体比他理智更本能。 他无比确定,他喜欢初元,他要初元,他的未来,不能没了初元。 红雷透露不详,更带着血色与杀机,落到这座牢笼之中,修为差的直接被击中额心,神魂俱灭。 他们被雷劫击中额心时,摆脱了那美貌少女的天赋神通,恢复神智,然而下一秒气息全无。 也不知这是天道的悲悯,让他们清醒着死去,还是天道的无情,让他们临死还要意识到自己最后时光有多不堪,生不如死。 徐清钰此时没有丝毫心神能分到这些仙人身上,他全身血肉在雷劫连击下尽数消融,只剩下半透明晶状白骨,看着可怖可惧,可是他的神魂之火,熊熊燃烧,炽烈不灭。 雷劫击在神魂上的痛楚,不比当初初元以凤凰真火煅烧剑魄轻松。 更何况,当初初元剑道境为剑心境,而徐清钰此时只有剑域境,初元用凤凰真火淬炼,远不如徐清钰红雷难熬。 徐清钰每每意识模糊,神魂即将溃散时,念一句初元名字,又会恢复清醒。 他清楚明确地知道,他不能死,初元还在等他。 随着天雷锤炼,徐清钰还带着乳白的晶状白骨渐渐地全然透明,而他额心识海的神魂中,剑魄若隐若现。 最后一道红雷直击神魂,徐清钰只觉自己神魂好似脱胎换骨,挣脱肉-身桎梏,轻飘飘的仿若无所不能。 却是他在生死间,硬生生地以红雷锤炼出心剑。 心剑者,意志也,道也。 徐清钰的道意显形,也从日月星辰,变成混沌蛋。 初者元者,起源也,混沌也。 徐清钰盯着身前这个人高的灰色混沌球,忍不出露出个笑。 若是师父知道,她成为自己的剑意载体,且形象是个蛋,不知道会不会恼羞成怒,并娇羞得揍他一顿? 徐清钰知道这是妄想,初元就算使小性子,也是冷冷地杠上一句,“身为我初元仙人的爱侣,竟丑化我在你心底的形象,很胆大妄为啊!今天基础剑招练习两万次。” 想起初元说这话时的表情,肯定是身形离地而起,下巴昂得高高的,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徐清钰忍不住露出个宠溺又甜蜜的笑。 他收回混沌球,视线落到飘在空中与他本命剑一模一样的剑魄上,不期然想起初元说的身剑与心剑理论。 初元猜想是对的,先修身剑,再修心剑,方有机会登临剑道巅峰。 当然,先修心剑,再修身剑,亦可以,不过其成功难度,远甚先修身剑再修心剑之辈。 置之死地而后生,可真难。 美貌少女一直关注雷劫,见劫云散去,祥云聚顶,眼底总算涌起惊惧。 她惹到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她传声给宫殿内宫女,“收拾东西,走。” 待徐清钰在仙露帮助下,血肉生长,暗伤全消,出来找美貌少女算账时,外边只剩一座空宫殿,宫女连同各种宝物消失得一干二净。 徐清钰没时间在这耽搁,径直出海,同时神识搜寻附近的仙人。 他破水出海面,落到头顶一名男仙人身前,剑界张开,问:“你可知初元仙人?” 那仙人是名金仙,见徐清钰一名小小玄仙也敢拦路,本想冷嘲热讽一番,再顺手杀了,结果感应到徐清钰身上残留的雷劫之力,顿时将奚落之语咽下去。 这可是度过红雷还活着的猛人,修为显示为玄仙,实际肯定不止。 他不敢起其余心思,老实地开口,“您问的是,与北宸帝君于三原对决,却重伤北宸帝君,虽死犹荣的那位初元仙人?” “你说什么?”徐清钰听到那个虽死犹荣,好似又一道红雷击中神魂,疼得他想要魂飞魄散。 他不敢相信,初元怎么会死? 他身上威压不受控制泄露,全压在眼前仙人身上,压得仙人没忍住双-腿一软,跪坐在虚空。 徐清钰对这毫无所觉,他茫茫然双目不知落在何处,好似自己都随着这个消息,而一道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这茫然中回过神,一把将那仙人从下边拉起,问:“你们亲眼见到初元仙人,仙骸?” 徐清钰吐出仙骸二字时,忍不住心脏又是一阵揪痛,疼得他几乎说不出口。 “没有。” 徐清钰双目一亮,期待地望着他。 迎着徐清钰的目光,那名仙人措辞愈发谨慎,生怕自己那句话说得不对,引起这位前辈杀心,“不过据闻那位初元仙人自爆剑魄,方伤了北宸帝君。您想,剑仙剑魄自爆,哪能再留得性命?” 仙界剑仙多修心剑,按照一贯认知,剑仙自爆剑魄,确实会身死道消。 所以,仙界众仙人,都笃定初元仙人死去。 不过这忽然冒出的初元仙人有勇气向北宸帝君挑战,并伤了北宸帝君,也算是数万年来唯一一例,故而他们都津津乐道。 得到这个消息,徐清钰长吐一口气。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浑身冒虚汗,腿软。 他勉强站直身形,深呼吸,将眼底热泪压下去。 他知道初元修的是身剑,自爆剑魄不会身死。 不过剑魄自爆后,会失去战力,更有可能会失忆,他要去找初元。 徐清钰正想离开,头顶忽然传来动静,他抬眸瞧去,只见四名蛮族踏虚而来,肩上扛着一张软轿。 软轿两旁并无窗户,只垂着轻薄如烟的帘帷,帘帷随风而动,能够瞧清软轿上坐着一名美人,美人身着白色交颈高腰长裙、脸带面纱,气质神秘而圣洁。 徐清钰视线落到这名面纱美人的眸上,心一突,又是一名熟人。 第127章 符卿出关 徐清钰连忙转身,正欲划开虚空逃离,他身前的仙人忽然惊呼,“是巫族的七圣仙君,她怎么过来了?” 那仙人话音刚落,软轿上那女仙笑道,“雅钰公子,怎么见了妾身便走?难得在仙界遇见熟人,不与妾身叙叙旧?” 随着女声一道落下的,还有空间锁定。 徐清钰开辟出的空间通道重新闭合,而他剑尖好似划在巍峨铁山上,发出尖锐刺啦声响。 他见离开不了,转身,视线对上软轿上的女仙。 女仙托着下巴,从侧边探头。 对上徐清钰无多少表情的视线,她眉眼弯弯,笑得愈发温婉而圣洁,“雅钰公子不想与妾身叙旧,妾身却想与雅钰公子叙叙。是妾身长得不美,还是妾身性子太娇,竟让雅钰公子对妾身这般冷漠?雅钰公子不想与妾身搭上干系,那等漫无根据的流言都威胁妾身去澄清,这个委屈,妾身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雅钰公子不说说,妾身到底有哪不好,竟让雅钰公子这般看不上?” 与徐清钰搭话的仙人惊讶地望向徐清钰,这人得到七圣仙君的青睐,竟拒绝了? 他眼底不可避免地闪过妒忌,长得好,还真是让人嫉恨啊。 七圣仙君是大部分男仙人的梦里仙,她不似其余女仙君,后院住着一干侍君。她到现在还单着身,后院也干干净净,这让不少男仙不禁幻想,七圣仙君是对情感忠贞,不愿将就,她一直在等一个男仙,一个愿意让她娶回家的男仙。 他们这些低阶仙人,哪个没做过被七圣仙君看上,与她做一对神仙眷侣的美梦? 更何况七圣仙君美人如斯,哪怕她不是仙君,被这样一个美人垂青,也是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结果眼前这人有机会美梦成真,却将美梦拒绝,真是个傻子。 这样的人,总是能将他们仇恨拉起。 毕竟众仙求而不得,这小仙可得而不珍惜,怎生不让仙嫉恨? 而七圣仙君的目的便是如此,只要场上这些仙人将这件事宣传出去,就算徐清钰今日逃了,日后无论徐清钰在哪,都无法低调起来。 如此找起徐清钰,便不必再如之前那般,大动干戈却毫无所得。 “解梦成的走狗!”徐清钰冷冷地开口。 眼前这七圣仙君,和星元界的巫族圣女巫灵长得一模一样,估计下界巫灵是她的劫身或者化身。 这人估摸着,也和那蚌女一样,是解梦成派下去施展美人计的。 就这样的货色,也想美人计成功? 就红粉道人那样的蠢货才会上女人的当。 之前与徐清钰搭话的仙人眼底闪过恐惧,这小仙竟敢直呼北宸帝君的名讳! 他不禁后退两步,与徐清钰划开界限。 其余仙人听见徐清钰这一骂,愈发生气,望向徐清钰的视线,皆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旁人这些视线,徐清钰没放在心上,不过是一群蠢货,不值得他分出心神。 他望向巫灵,寻找出剑时机。 听徐清钰骂她走狗,巫灵没有生气,反倒笑吟吟地开口,“能为帝君服务,是我的荣幸。” “叛族之贼,你巫族亦有帝君,你抛弃你巫族身份,在北宸帝君鞍前马后,你这一举动,将你巫族置身何地?”徐清钰大义凛然地开口。 他不在意巫族如何,更不在意巫族帝君如何,他只想给这巫灵扣帽子。 纵然她为解梦成做事是得到巫族帝君同意,不敢在大庭广众的反驳,就只能担上这顶帽子。 不然她一辩驳,岂不是说,巫族帝君低解梦成一头? 如此她得罪的就是巫族帝君。 可是她不反驳也不行,因为一旦她认了这个帽子,就真成了徐清钰嘴中,为巴上北宸帝君,将巫族身份往地上踩的卖族之贼。 徐清钰好整以暇,等着巫灵露出破绽。 巫灵眼底闪烁着寒意,同时将蜃女骂个狗血淋头。 不是说徐清钰重伤被关,怎么现在徐清钰好生生地站在此处?莫非蜃女反戈到徐清钰这边? 很快,巫灵将这一可能抹去,蜃女最是狡猾不过,绝不会做出这般自-焚之事。 唯一可能是,徐清钰脱困,蜃女逃了,甚至死了。 巫灵思虑虽多,其实不过半息之间,她吟吟一笑,道:“雅钰公子好利的嘴,我个人行为――” 不待巫灵说完,一道剑光长啸,啸声清越震喊云霄。 随着清越一道而起的,还有一道迅疾似电的剑光。 剑光如白丝,藏在空中无声无息,却似蛰行的毒蛇,只待靠近目标,便一口咬上去。 却是徐清钰觑着她分神之际,拔剑而出。 巫灵感觉到杀机锁定,下意识闭了嘴。 她是巫族,天生与天地自然亲近,对危机十分敏锐。 她未曾看见剑光,却先感受杀机。 她下意识一拍软轿,软轿防御尽数升起,就算是仙君全力一击,亦可挡住大半。 白丝般的剑光与软轿防御撞上,霎时火花四溅,同时,软轿窗边凭空出现蜘蛛网,一股森寒而绞杀的力量从蜘蛛网上散发开来。 巫灵面色微变,身形一动,从软轿另一侧脱身而出。 之后,软轿好似被褪色的画,消失在空中,没有引起多少声响。 “法则。”巫灵立于虚空,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眼底闪过意外,“你竟掌控了法则。” 掌控法则,是另一层次的强者,纵然徐清钰修为还低,只他掌控规则,就可被她平等看在眼底。 因为无论是修士还是仙人,最后前行方向,都是掌控法则。 徐清钰不答,身形一动,下一秒又出现在巫灵对面。 一道惊天剑光好似霹雳闪现,徐清钰手中剑以不思议的速度刺向巫灵额心。 巫灵手中出现一柄金色权杖,权杖上红宝石闪烁着光芒,好似红云裹雾,将剑光藏于红光之中,红光消失,剑光亦消弭不见。 巫灵座下四蛮族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何事,“灵君!” 他们大喊一声,正欲保护巫灵,却见巫灵与那剑仙又战在一块,那种程度的交手,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 徐清钰只剑界境,相当于金仙仙人,比巫灵低一大境界,不过因他掌控空间规则,与巫灵战个旗鼓相当。 徐清钰见杀不了巫灵,起了撤离之心 毕竟,若要分个高下,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十年八年,都是少的。 他没这么多时间浪费。 他手中剑一晃,霎时间十八柄剑同时出现,每一柄剑上都闪烁着铮铮寒意。 它们以三排六列的队形,以万剑归流之势,似激光-枪般突突地射向巫灵。 巫灵手中权杖高举,权杖头顶双藤吐珠的那颗红宝石凝成一线血光,在与剑光想碰的瞬间,在空中张开一只结界,霎时间,洪流似的剑光似蜂群般撞上红色结界上,顿时剑光如火星般瞬间湮灭,又似流星般消散光芒。 源源不断,倾泄不休。 剑光流与结界前后平移,你来我往,在空中角力。 当此之时,徐清钰身后混沌球忽然出现,又瞬间消失于空中,眨眼间,结界所在空间,“轰”地一声爆炸。 好似烟花在顶峰爆炸,无数烟火四处流散,流散的烟火犹如磁粉扑磁石,纷纷落向巫灵头顶。 巫灵手中权杖再挥,权杖上的红宝石再次激溅出红光,将烟火吞噬殆尽。见烟火这般轻易对付,巫灵心一突,心知有诈。 还不等她思索,后心传来一股刺痛,同时身上仙裳上的防御与攻击被激活。 她偏头,正好瞧见徐清钰身形连闪,避过仙裳的攻击,而她身前那个‘徐清钰’,似撕纸般消散。 原来她看到是,只是个幻影。 原来那烟火只是徐清钰的虚招,在她以为那是徐清钰杀招而全力对付时,徐清钰已通过法则绕到她身后,并剑指她后心。 若非她穿着仙宝,此刻就被徐清钰得了逞。 所以说,她最讨厌掌控规则的仙人。 她面无表情,手中权杖再指徐清钰。 分明什么光都没有,却让徐清钰有种生死危机之感。 他当机立断,空间法则一扯,再出现,他已落到千里之外。 他摇摇瞧去,只见他的幻影,连同幻影所处的空间,坍圮成粉。可以想象,若他没逃,此刻他便如那幻影一般,随空间一道崩毁。 徐清钰不再停留,钻入空间裂缝,逃了。 这些仇人可以慢慢料理,当务之急,是去找初元。 徐清钰知道自己出现,解梦成又会尽全力找他,他借助空间裂缝前行的同时,琢磨变幻之法。 剑独界学会的改容换面功法到了仙界不能再用,不过一理通则百理通,改容换面的理论都差不多。 徐清钰研究半年,又实验无数次,终于悟出新的功法。 他换了个面貌出现在仙界,又以自己为饵快速敛财,坐飞舟前往三原――仙界飞舟速度,远比仙人自己驾驭仙器,要快得多。 三原是初元和解梦成决斗之处,现在成了仙人打卡观光圣地,因此徐清钰混在这群仙人之间,并不惹人注目。 下了飞舟,率先看到的,是连亭,连亭牌匾上写着决斗亭。 因北宸帝君在此停留过,荒芜的三原草原被仙人修成景点,供往来仙人前来瞻仰。 决斗亭前边有一块巨石,巨石上刻着决斗亭的由来。 “……北宸帝君与初元仙人于此决战,北宸帝君大胜……初元仙人以凡仙之身挑战帝君,如蚍蜉意图撼树,可笑至极。然其勇气可嘉,虽败犹荣……” 徐清钰视线落到那石碑上,顿时被石碑上的内容气得一佛出世。 解梦成那老狗,欺人太甚! 这石碑看起来像是以史学家口吻客观叙述,但字字句句都在捧一踩一。 吹捧解梦成纡尊降贵,面对凡仙挑战也正式应战,讥笑初元不知天高地厚,刚飞升就想挑战帝君,简直不自量力。 徐清钰按捺不住,在经过那个亭子时,一道空间法则落于那块石头上。 为了避免暴露自己,他暂时引而不发,不过三日后,这石头便会碎裂,不复存在。 连亭之后,是廊腰缦回,曲径通幽,决斗点被掩盖在层层短墙之后。 徐清钰跟着人流往里走,一直走到最里边决斗院的外边。 决斗院院门有两名仙人守着,其中一名玄仙正以手拦住院门,不许让仙人进去。 “哪来的狗挡道?”一名金仙上前怒道,“你是哪家的,行事恁的霸道!” 这名金仙,以为是哪家公子小姐包场,当即怒了。 他自恃背景不错,自然敢呛声。 守在院门口的玄仙无视,依旧是那句话,“今日决斗院不开放,诸位请离开。” 旁边另有一名仙人不满,道:“我们千里迢迢地来到此处,就是想瞻仰下北宸帝君落脚圣地,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之前那名金仙傲然道,“我是山海青丘一族,还不快快让道。” 他们山海族有帝君坐镇,连带着他们山海族外出,都倍有底气。 另一名守门的金仙烦了,当即道,“北宸帝君座下,四小姐办事,无关人等速速离开。” 听闻是四小姐办事,之前还嚷着要闯进去的仙人,顿时不敢再噤声。 连那倍有底气的金仙,也不敢再开口让这两名玄仙让开。 谁不知道,北宸帝君座下四解,是帝君最为亲近之属,代表着北宸帝君颜面与命令。 他们除了哀嚎自己时运不济,只能听话的退出去。 徐清钰混在人流中,也不引人注目的退下了,不过很快他又折回身,借助空间法则蒙蔽院门口两人视线,从院门穿了进去。 守门的金仙若有所觉,不过警觉四瞧,却没发现什么,以为是自己错觉,又懒洋洋得靠在门上。 徐清钰进了决斗院,径直往最里边走。 最里边,解四立好衣冠冢,正在指挥人立墓碑。 徐清钰定睛瞧去,却见墓碑上写着“初元仙人冢”。 徐清钰目眦欲裂,解梦成,好毒的心思! 初元还没死,却先立冢,这是在诅咒初元必死? 徐清钰一道剑光击中石碑,石碑轰然倒下。 而在徐清钰动手的瞬间,解四头也未回地手往后一甩,五瓣桃花花瓣似子-弹般击向徐清钰藏身之处。 徐清钰脚踏夺命步,身形在空中形成道道残影,他再出现,落到解四身前,手中剑击向解四额心。 “轰轰”几声响动,落空的花瓣击中后边墙壁,发出撞击之声,立在墙角的石头被炸开,碎石砰地四处飞裂。 那般动静,却没有引起徐清钰和解四丝毫注意力,两人都只盯着彼此。 “原来是你,你逃了,竟还敢出现!”解四额心桃花面具上的桃花闪现,挡住徐清钰这一击,同时粉色烟雾顺着剑尖就向徐清钰爬来。 徐清钰之前才吃过蜃女的亏,见状忙将剑收回,同时空间法则将那粉色分割搅碎。 “你出现也好,也省得我到处找。”解四手拈桃花冷笑,“如此,我便送你去见你那短命的师父,也成全你一腔情谊。” “你才短命!”徐清钰手中剑受主人情绪影响,顿时剑光大绽,锐利无比,“初元会活得长长久久,而你,今日就会陨落在此!” “就你?”解四嗤笑,拎着桃花迎了上去。 漫天桃花瓣中,解四讥讽道,“初元已死,这是事实。多可悲啊,你竟然连接受事实的勇气都没有,心性这般脆弱,还如何修剑!” “可悲的是你。”徐清钰一剑比一剑急,一剑比一剑厉。 他望着解四,仿若看一个死人,“你胆敢咒初元,今日必死!” 解四眸子闪过真切的嘲讽,为徐清钰的异想天开。 她名解四,是因为在解家死卫中,她实力排名第四。 她这身修为,是从无数解家死卫中,实打实杀上来的。 可以说,她每一次修为进步,手中都沾染无数鲜血。 徐清钰能和巫灵斗得旗鼓相当,却在解四面前没有多少胜算。 解四自然瞧出这点,才会轻视徐清钰。 她见徐清钰满腔悲愤,不愿相信初元已死,顿时起了猫捉老鼠的心态。 她笑道,“你不愿相信初元死了?那我细细与你掰开说。” 徐清钰一言不发,只剑招愈发凌厉。 “初元自爆剑魄,就算她修身剑,不会立即身死,可是离死也不远了。” “在解一紧追,我北宸宫全力搜寻下,不见丝毫踪迹。这说明,初元她不是悄无声息地死在荒野无人之地,便是被旁人顺手杀了,又或许是被妖兽撕裂吞没,尸骨不留。” 解四朝旁边下属使个颜色,下属了然,退了出去。 “毕竟人过留迹,雁过留痕,若她还活着,便有活着的痕迹。” “距离当年那场大战已经百年,如你,忍耐百年便再也忍不住出来找初元,你觉得初元那般看重你,能忍住百年不出来?” 徐清钰对解四的话报以冷笑,初元肯定失忆了,才会没有出来寻他。 既然初元不在解梦成手中,此处又无初元残留气息,而解四又杀不掉,徐清钰再次起离开心思。 初元现在肯定藏在某个地方,或许正在因失忆而彷徨,他要快些找到初元,初元需要他。 这时,一名仙人从院外跑进来,惊喜地开口,“四小姐,有人发现初元仙人的尸骨,不必再立衣冠冢了。” 徐清钰所有的攻击顿时停了,他望向那跑来的仙人,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桃花花瓣好似刀子般尽数朝他攻击而来,可是他却像没察觉一般,任桃花花瓣嵌入他肉-身。 他像是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只双目紧盯那仙人。 那仙人被徐清钰的视线一瞧,忍不住心底发毛,恐惧凭空升起。 实在是徐清钰那目光太过让人骇然,像是处于奔溃边缘,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又像是压抑到极限,只一根理智的弦紧紧绷着,而那根弦又很脆弱,只要有人轻轻一推,这人就会陷入癫狂。 他心生不详之感,可是四小姐的命令却不得不听,他迎着徐清钰的视线,硬着头皮开口,“四小姐,那人已将初元仙人的仙骸送过来,您看,是不是正式入殓?” “入,送进来。”解四欣赏徐清钰脆弱又仓皇到极致的神态,心底愉悦极了,“送仙骸之人,大赏!” “是。”那仙人又走了出去。 解四开心地大笑,“初元死了,这下,看谁还能护住你!” 徐清钰呆呆地站在空中,视线一直落到院门口,他不敢抬步,更不敢外出去确认,那是不是初元的骸骨。 他只能不断安慰自己,初元肯定活得好好的,这肯定是解四的阴谋,他不能上当。 那边仙人抬着一个水晶棺进来,水晶棺里躺着一具冰晶玉骨的骷髅,骷髅身侧还躺着一柄黯淡无光的玄剑。 骨头上没有肉,无法根据容貌辨认,只看身形,约莫四尺八-九,和初元差不多高;冰晶玉骨,说明这具尸骸身份是修身剑剑修,又一处与初元吻合,而那玄剑,更是与初元的本命剑一模一样。 “果真是初元,哈哈哈,天佑我帝君!”解四双目微亮,话出口瞬间,身侧桃花花瓣同步出现在水晶棺材之侧。 不等徐清钰细细辨认,水晶棺连同棺里玉骨尽数化成齑粉。 解四扭头望向徐清钰,得意一笑,“与帝君作对之人,都会如她一般,尸骨不留。” 看清那柄剑的瞬间,徐清钰好似神魂被锥子锥中,裂成道道碎片般,疼得无法集中精神。 不过很快,他回过神,恢复冷静。 他不愿相信初元已死,初元那般厉害,怎么会死呢? 他正欲细细辨认,却见眼前尸骸连同那柄玄剑彻底摧毁。 徐清钰识海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裂了,他赤红双目,对解四一字一句道,“你该死,你!该!死!” 徐清钰连说两次,一次比一次慢,说到最后那个“死”字,轻得几乎听不到,仿若是一个长长的重重的气音。 随着最后一字吐出,徐清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抬头望向解四,双眸亦是死气沉沉,彻底失了光亮。 他身后混沌球出,恢弘浩瀚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仿若蒙昧未开,不知生死,不知喜怒。 解四眼底闪过惊疑,徐清钰实力在这瞬间,又增长了? 不过惊疑也就瞬间,她再次拈花冷笑,桃花花瓣漫天,好似随风飘舞般飞向徐清钰,画面又唯美又浪漫,正如解四这人,喜欢于谈笑间杀人。 徐清钰任桃花花瓣击上自己,扛着这一波攻击,对解四急攻猛击。 他不防守,好似没有痛觉般,扛过所有落到身上的攻击,只盯着解四一味攻击。 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好似那些攻击对他没有影响。 他像只毫无神智又杀伤力巨大的莽兽,没有感觉,没有神智,没有害怕,没有生死,只有不顾一切的攻击。 都说光脚不怕穿鞋的,徐清钰不担心自己性命,解四却担心自己受伤,每每杀招将即将落到徐清钰身上,又不得不回身护着自己。 解四不胜其烦,越打越心浮气躁,却被徐清钰觑着机会,在身上割了一刀。 她望向徐清钰,冷笑,“我看你能扛到何时?” 桃花花瓣攻击愈发密集,招招击向徐清钰死穴。 可是被她击中的徐清钰仿若傀儡人般,速度与力量一直没有减缓半点,好似这些攻击于他没用。 解四心念一动,身侧桃花花瓣不再往徐清钰死穴处下手,而是击向他四肢关节。 然而花瓣插入关节内,徐清钰只停顿片刻,再次不受影响地挥剑而来。 解四嘴边的笑眼底的得意终于维持不住。 明明徐清钰受到的伤能让他倒下无数次,可是他仿若感受不到经脉被断、关节被卸般,总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站起。 这是个什么怪物? 徐清钰此时浑身是血,那血像是流不完似的,没有止过,他脸上身上插满桃花花瓣,仿若这些入里的桃花是装饰物般,没有丁点杀伤力。 可是这怎么可能? 这些桃花都是她道之化物,上边凝着她的道意。 解四冷眼望着徐清钰,桃花花瓣凝成刀锥,片向徐清钰的肉-身。 既然卸关节没用,那就将他的肉块块片掉,不信将他拆了,他还能这般站起! 可是,徐清钰真的能站起,明明关节上的韧带断了,肌肉没了,他依旧不受影响! 她下属的器刺入徐清钰体内,也只能阻碍他片刻,之后他再次以惊人的速度落到她身侧,将剑刺入她体内。 解四此时身上亦是伤痕累累,不过远不如徐清钰伤重,但她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 她有种感觉,若她继续打下去,她真的会被徐清钰杀死。 这听起来很可笑,徐清钰伤重得只剩一口气,怎么可能杀了她? 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能! 解四怕了,她不该刺激这疯子,更不该和这疯子开打。 她将身边两名下属扔向徐清钰,自己转身逃开。 她得逃,不然她真的会死在这疯子手里。 徐清钰迈步跟上去,却被那两名金仙拦住,徐清钰用手臂夹住其中一名金仙的头,不顾插入他腹部的三棱叉,手中剑一下又一下捅向那金仙的丹田。 另一名金仙握着大斧,吓得咽咽口水。 他猛地用力斩向徐清钰的头,徐清钰用金仙尸体迎住,伸手掐住那金仙的脖子,长剑穿过他丹田。 这名金仙顿时没了气息。 徐清钰将两名金仙尸身扔到一旁,目光搜寻解四身影,却瞧了个空。 他站在这儿,双目茫然。 仇人呢?不见了。 他慢吞吞地走到院门口,视线落到地上,忽而猛地跪下去。 他伸手去碰地上灰尘,好似这样,就能将初元骨灰揽到怀里一般。 他没有哭,连哀嚎都没有,就这般木木的,捧着这堆灰尘。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侧院子景色忽然变化,像是被橡皮擦擦干净一般,变得纯白一片。 之后,这抹纯白褪-去,院子又恢复原状,唯有跪在院门口的徐清钰消失不见。 再之后,解四带着解二解三回到院子,只看到一地血迹。 而他们根据血液来定位主人位置,却定位不到人。 解梦成在闭关,解二解三解四都不敢将就事上报打扰,只再次在仙界启动一级搜查令。 一级搜查令下,一只苍蝇都能被找到,可是对于徐清钰的行踪,依旧一无所获。 徐清钰在仙界,再次失踪了。 徐清钰在仙界失踪的时候,符卿正蹲在白沙河边,看蚂蚁搬家。 她不知有人为她发狂,更不知有人为她差点丢了性命。 她只知道自己,无聊得快要疯了。 起初她以为这儿就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可以供她暂时落脚。 她决定,等自己实力能够抓住飞鸟了,就出去,了解这个世界风土人情。 这一日来得很快,符卿兴冲冲地往外跑,结果发现,这看起来无边无际的地方,其实只触目所及那般大。 视野之外,尽是无边白雾。 她探出半只脚,试探地踏入白雾中,却踏了个空。 白雾之下,是万丈悬崖。 就像是自己被困在游戏里的庄园,庄园地图外,是戛然而止的空白。 符卿不死心地又东南西北地都跑了一遍,全都是这样。 最好笑的是,河对面那座山,这边看着巍峨挺拔,视野看不到的那边,这山好似被斧子劈开一般,笔直往下,陷入云雾之内。 像是剪纸。 符卿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又重新回到河这边白沙上坐着,开始了看山水风云、树鱼鸟兽,看日升月落、星辰轮转,看四季轮回、生死衰荣,并向这些自然景物学习剑法的过程。 剑法都学完,并去芜留精,创出最适合自己的剑法后,符卿发现,自己没事做,无聊了。 不用吃饭睡觉,不用干活做事,好似除了发呆,并无其余法子。 符卿开始回忆前世看的书,并背书。 她率先背的,便是与修道有关的《道德经》。 她见过的修真小说里,有主角凭借《道德经》悟道,或者一把太极走天下的。 她看自己能不能借鉴下。 不得不说,《道德经》是老子心血所在,字字珠玑,初元不过刚念“道可道,非常道”,就蓦地有所悟。 她法自然,法其形,而无其神。 剑法是法,法到极致,是道。 她看似跟所有的景物都学了剑法,但她只学其形,而没学其神。 如草木,生之为何,枯之为何,风靡为何,风韧又是为何? 她不知草木,更不知草木生长枯荣之本由。 接下来几十年,她将自己想象是草木,想象是白云,想象是飞鸟,想象自己是亘古不变的时间空间。 这法子很有用,符卿本来以为完美无缺的剑法又经过蜕变,活了过来。 符卿能明显感觉到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像是破了器之境,入了灵之境。 而她的经脉,在生死枯荣之道中,断裂成粉,又重新长出,犹如草木衰败,逢春而发。 换句话说,她可以修炼了。 不过,丹田经脉都修好,她反倒不急着修炼,而是更彻底地沉浸在这自然之中,让自己化作它们中一员,或沉默,或挣扎求生。 这个空间自成一界,拥有完整的生物链,也拥有晴天雨电。 符卿越是感悟,对世界体会越深。越是感悟深刻,就越是明白自身渺小,以及自然神奇。 就算是神,也不能掌控k创造出的世界。 神o不是世界意志,世界内的生灵才是,哪怕是沉默的高山,哪怕是静默的深水。 她无比赞同老子那句话,“无为而治,道法自然”。 这般过去几十年,符卿将触目所及的景物全都揣摩了个遍,明显感觉到自己到了瓶颈期,像是有什么道理凑到嘴边,却总是隔上那么一层膜,无法说出。 符卿有种预感,只要她悟了那个理,她便可以从这个空间出去了。 可是她无数次回想,依旧无法抓住那抹灵光。 无事可做,只能看蚂蚁搬家。 这是她第五十八次看蚂蚁搬家了,这窝蚂蚁,她都能辨认出哪只是哪只。 看完了会,就起身,坐在河面石头上,发呆。 她想,她可真无聊啊,连蚂蚁搬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她前世好似听人说过,蚂蚁虽然生活在三维,但它是二维感知的生物;它在地面爬行,永远不会知道,球面不是平面。 虽然后来证明蚂蚁依旧是三维生物,但她依旧觉得蚂蚁是二维生物这一理论有趣。 她想象自己是蚂蚁时,不用自己思考,只需接收命令,执行命令,或许所谓的二维感知是这个意思。 不是客观意义上的长宽高,而是思维上的深广度。 蚂蚁永远无法想象,人类的世界是怎样的,因为它思维上的限制,让它失去这种想象能力。 思维限制! 符卿蓦地明白,自己差的那层膜是什么了。 她一直将自己当人,而非修者,或者说,神o。 她是思维上的蚂蚁,被自己人类思维禁锢住。 她的心,应该更宽更广,跳出这个世界,跳到宇宙之外。 她该站在心境外,观察自己内心,俯视自己,审视自己,而不是困在心境内,自以为心境她了如指掌。 就如她所在的这个世界,世界内一切她那般熟悉,闭眼都能完美复制出来,可是真正的世界是她看到的这个样子吗? 不是,她跳出这个世界,才能看到完整的世界。 正如前世她所在的蓝星,人站在蓝星上以为它是天圆地方,跳出蓝星,方知它是球形。 随着初元顿悟,她身边熟悉的环境快速消融褪去,变成山崖与山谷。 山谷约莫十米方圆,四处环壁,白骨累积成石,更无草木虫兽,安静得仿若一片死地,或者说,墓地。 除了站着的初元,再无其余生灵。 山谷之内,灰色烟雾缭绕,好似化不开的雾霾,不见天日。 符卿从顿悟中回神,睁眼就瞧见这般丑陋的景色,禁不住皱眉。 她伸手摸摸灰色烟雾,眼底厌恶之色更深,“死气。” 死气能腐蚀灵(仙)气,腐蚀修者(仙人)生命力,是修者(仙人)避之不及的一股负面能量。 修者(仙人)掉入充满死气的死地后,所有的法宝(仙器)都被会死气腐蚀,失去作用,修者(仙人)若无法离开,便只能坐着等死。 如那些白骨主人。 符卿身为仙修,对这死气本能排斥。 不过她走混沌道,混沌包容万物,这死气自然也在万物之中,死气不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不能造成伤害归不能造成伤害,厌恶并不会因此而减轻。 厌恶之后,便是不解,这是死地,那她之前怎么会进入那个像是游戏庄园的世界? 而且,那个世界的存在,好似目的就是助她疗伤,恢复实力。 她捧着脸惊喜道:“莫非我带着系统穿越,那是系统庄园?” 她喊道,“系统?系统?” 自然没人应答。 而她识海,在过去一百余年内,她早将识海与神魂上的裂缝数得一清二楚,自然清楚,没有什么系统附于神魂上。 最后,她只能将这归结于金手指,或者原主身上有什么仙器。 不然无法解释那个庄园的由来。 她唤出本命剑,想要御剑飞出去,却发现此地禁飞,无奈,她只得顺着山壁徒手往上攀爬。 不知攀爬几月,她终于挣脱重重死气,呼吸到新鲜空气。 压抑心情一扫而空。 她取出飞剑,发现禁飞禁制消失,可以御剑飞行。 她不禁脸上露出个笑,唤出飞剑。 她立在飞剑上,仰头往上瞧,山高不知其几千里,目光不可触及;俯身往下看,渊深亦不知几千里,无法见底。 以她站之处为界,一半灵(仙)气,一半死气。 像是有看不见的玻璃般,将这灵(仙)死二气彻底隔断。 自然之神奇,总是超出人类想象。 符卿没有多瞧,御剑沿着山壁往上疾飞,没了禁制与死气阻挠,她只一日便登了顶。 收剑,她站在峰顶往四下看,见有一城建在山上,城墙内外有修者(仙人)进出,当即一喜,御剑径直飞到城外。 除了符卿,亦有不少修士(仙人)驾驭法器(仙器)落下,大步往城内走去。 符卿双耳竖起,跟在人群之后,偷听他们谈话。 随后,迦弧 她竟然不是穿越到修真界,而是直接穿越到仙界。 这些往来的,都是仙人。 符卿视线落到这群密语的仙人身上,心道,仙人除了不要吃喝拉撒,看起来和凡人好像没多少差别? 一样八卦,一样爱好热闹。 她还没进城,先从这些人嘴中听到八版雅钰仙人、初元仙人和北宸帝君的爱恨情仇了,还每个版本的故事都不一样。 有说初元对北宸帝君爱而不得,干脆以凡仙之身挑战北宸帝君,任自己死在北宸帝君怀里,如此北宸帝君日后将会永远记住她;有说初元的弟子雅钰仙人被北宸帝君看上,初元为护自己弟子,向北宸帝君挑战,结果为北宸帝君所杀,而雅钰仙人为爱殉情,追随初元而亡…… 符卿听得炯炯有神,不禁感慨,这些仙人若是写小说,绝对有狗血天赋。 入华天城要交三块仙石,符卿排队看到,赶紧摸自己口袋,悲催地发现,自己一贫如洗,连入城费都交不起。 符卿开口问身后仙人,道:“这位仙人,请问怎么赚仙石?” 她身后的仙人:“……” 他上下扫视眼符卿,见符卿身上还穿着修真界法袍,了然,“刚飞升的仙人?” 也只有刚飞升的仙人才这般,一颗仙石都拿不出。 符卿尴尬地笑笑,她也不知道。 “算了,今天爷好心,你这入城费爷给你出了。”那仙人走到城门口,交上六块仙石,之后朝符卿招招手,道,“走。” 符卿赶紧跟上去,道:“我叫符卿,你呢?这三枚仙石,等我有钱后就还给你,给个联系方式吧。” 那仙人警惕地望着符卿,道:“你是不是想赖上我?我告诉你,你虽然长得漂亮,但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可是要找爱侣的,不会随意收侍妾。” 符卿:“……” “我没想赖上你,我是真的想还钱。”符卿开口。 见符卿开口闭口还钱,这仙人更确定她是刚飞升的仙人,因为仙界没有钱这个说法。 如此,他神色不由得缓和,亦有些尴尬。 他之前的话可不好听,幸好这女仙脾气还算好。 “我叫赵一乔,这是我的联系玉讯,要还仙师,联系我就好。不过,我只在华天城待半月,你若存心还仙石,最好半月内还我。”赵一乔递给符卿一张玉牌,想了想又补充道,“没事不要联系我。” “放心,我三日内会还给你。”符卿接过玉牌,朝赵一乔点点头,开始逛华天城。 她要找活,努力还仙石。 她先去店铺,问他们缺不缺人手,却被店铺拒绝,一连问了好几家,都是这样。她走出店铺,正欲向下一家店铺继续问,却见几位身上带着血腥气的仙人往街尾走去。 符卿心念一动,尾随而去。 跟着这群人,她来到城里任务厅。 符卿视线落到墙上任务,以及任务后边的报酬上,顿时双眼一亮,诶,好似不用三天,一天就可以将仙石还清了。 她跑去柜台问服务仙人,道:“怎么接任务?” “先去办理身份牌――”那仙人下意识地给符卿介绍规则,却在抬头看清符卿容貌的瞬间,卡壳了。 他低头,若无其事地继续介绍,暗中却将信息发送给上级。 初元出现了。 第128章 成为华天城城主 仙界不似修真界,低阶修士无法瞧清高阶修士容貌。 在仙界,除非仙人刻意遮掩容貌,不然彼此都可瞧清对方的长相。 这也是服务仙人能够认出符卿的原因。 当年初元自爆剑魄而逃,解梦成让解一去解决初元,解一任务失败。 之后,北宸宫对初元下达一级搜查令,在全仙界范围内寻找初元踪迹,并下令,谁窝藏初元,便是与北宸宫作对。 凡是依附北宸宫的势力,以及不敢与北宸宫作对的势力,都在自己势力范围内,挂上北宸宫的搜查令。 华天城城主便是不敢得罪北宸宫,且有心抱上北宸宫大-腿的小势力。 他虽为一名仙君,但仙君在仙界真不算什么。 仙界仙君何其多,随手一抓,都能抓出一大把。 且他身后没什么大势力依靠,纵然身为一座城城主,在仙界浩瀚繁多的大大小小割据势力中,只是末流小势力。 不成帝君,终淹没众人。 可惜帝君何其少,整个仙界,也唯有九名。 当年建城之时,华天山脉还是不出名的偏隅荒芜之地,他这华天城也是谁也看不上眼的小城,可惜自从某位仙人从华天山脉得到无相仙珍后,华天城一下子热闹起来。 无相奇珍对所有仙人都有莫大吸引力,无相无相,无定形之相,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外貌不定形,更因为它的功效也不定形。 它可以根据仙人心意,而变幻成仙人最需要的东西。 这便是无相奇珍。 所有仙人都趋之若鹜的仙宝。 凡是有心无相奇珍之属,纷纷涌入华天山脉,而位于华天山脉下的华天城,一下子就让人眼热起来。 它拥有独特的地理位置,是华天山脉内唯一城镇,是仙人唯一可补给交换的市集,其中利益可想而知。 不过你也想要,我也想要,几方势力彼此僵持着,暂时还没有达成共识,所以,华天城城主还是华天城城主。 可是华天城城主知道这种情况不会久远,城里的商铺,都被这些势力瓜分,他这个城主之位,迟早也会成为过去时。 面对这一情况,华天城城主气愤又痛恨,但他无能为力。 他实力不足,无法抵抗拥有众多仙君的大势力。 如果他是帝君就好了,偶尔他会这般想,不过他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梦。 他开始挑选大势力准备投靠,他不求多,只求他依旧是华天城城主。 这个城镇是他亲手建立,他对它拥有很深的感情。 所以,北宸帝君搜查令下来时,他响应得最为积极。 若能抓住初元邀功,若能抱住北宸帝君大-腿,这些觊觎华天城的妖魔鬼怪,全都无需再怕。 他天天去城里巡逻,务求每只蚊子都了如指掌;又偶尔去华天山脉,看初元是不是藏在里边;可惜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五年过去,十年过去,初元依旧杳无音讯。 而前不久,那些势力终于达成共识,对他下最后通牒。 华天城城主:“……” 他彻底放弃这些妄想,接受自己会离开华天城的事实。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府,让出城主之位。 谁知这时峰回路转,初元出现了。 真是苦心人,天不负,华天城城主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得太癫狂,他强压着喜意,让那工作人员稳住她,他马上就来。 他半刻都不耽搁,往任务办事处赶去。 他到达任务办事处时,不仅仅看到了初元,还看了那些大势力的仙君。 华天城城主:“……” 明明是他的城,他却像个多余人。 他彻底死心了。 他站在人流之外,又不甘心就此离去,干脆像个路人般,关注事态发展。 除了华天城城主,其余镇守华天城的大势力的仙君都来了。 他们看着彼此,暂时没动。 他们这般积极,并非如华天城城主那般为抱上北宸帝君的大-腿,而是因为,北宸宫有言,谁献上初元性命,北宸宫可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无条件答应任何要求啊,这个报酬对他们这些仙君来说,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 谁不想进阶帝君?谁没有极端渴望的人或事? 他们目的明确,意图一目了然。 然而仙君太多,谁也不敢率先出手,生怕自己成为螳螂,对方成了黄雀。 初元这块肥肉,谁都想要,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彼此对视,戒备而警惕。 任务处的仙人在这么多仙君过来时,早吓得离开,工作仙人亦是如此,瞬间任务处空荡荡的,唯有拿着玉牌的符卿,不明所以。 她眨眨眼,见旁人都离开,以为任务处要关闭了,也连忙也往外走。 不过她刚动,脚边就落下一道攻击。 符卿警觉地收回脚,不满地望向东侧那名女仙君,皱眉道:“你疯了,大庭广众下攻击人?” 好歹也是个热闹城镇,怎么治安这般差? 女仙君没有理会符卿,而是对其余仙君道,“诸位,按照协议,今年华天城城主归我武家,她自然归我武家处置。” 另一名腰悬盘花玉佩的男仙君冷笑,“归你武家?谁说的,这事落定了吗?” 其余几名仙君没说话,但那倨傲以及嘲讽的眼神,无不在说,你在想啥美事呢。 女仙君不再言语,她自然知道,初元出现,这事又会出变故。 他们本已达成平衡,华天城城主位置由各家轮流坐,百年一换,轮换顺序由抽签决定,现在这一协议,因初元的出现,又岌岌可危。 毕竟,谁当第一任华天城城主,谁就能得到初元的处置权。 谁也不愿让出到手的利益。 情势再次僵持起来,他们纷纷给自己后边势力发传讯。 此时比的,便是谁家仙君先到。 谁家势力先压倒性地镇住其余几家,谁家势力便是胜利。 符卿见那女仙君没理会自己,又和对面男仙君‘含情脉脉’对视,愈发觉得她是神经病。 符卿微恼,只能自认倒霉。 她再次抬脚,往门口发现走。 她刚动,又一道攻击落到她身前,这一道攻击,是南侧山羊胡男仙君发的。 符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试探地往西边动,西边又来一道攻击。 符卿收回脚,眉嘴耷起,笑得又冷又厉,“诸位与我有何恩仇,将我堵在这里,嗯?” 无人回答她。 □□的轻视与无视。 符卿生生被气笑,这是将她看做没有反抗能力的猪猡,她只能接受事实,而无须得到解释? “诶,我说,”符卿抱臂而立,再次冷笑,“我再问一句,诸位将我堵在这儿,有何恩怨?” 那名女仙君纡尊降贵瞧了她一眼,淡淡道,“聒噪。” 符卿:“……” 嗨呀,真是不打一场,不知道你姑奶奶的厉害。 符卿双手放下,正想抽她一顿,任务处外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他们想提你人头,去北宸宫领赏!” 却是华天城城主盯着符卿这气定悠闲的神情,忽然生出一个胆大包天的心思。 他忽然想起一事,初元胆敢挑战北宸帝君,或许她根本不是传闻中的凡仙,而是一名帝君。 这个想法很疯狂,可是华天城城主顾不了这么多了,大不了猜错,他逃出华天城。 他身为仙君,扛不过大势力,逃跑还是可以的,但若他这猜想成真,他就是真真切切地抱牢一条大-腿。 之后,看谁还敢在他华天城地盘上指手画脚! 这是一场狂赌,他将赌注压在初元身上。 符卿眨眨眼,摸摸自己的头,莫非北宸宫是原身的大仇人? 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又问,“北宸宫很厉害吗?” “北宸宫厉害,是因为北宸宫宫主是帝君。”华天城城主再次喊道,“如果你也是帝君,根本不用怕。” 那名女仙君闻言嗤笑,“就她,帝君?一个识海破裂,丹田筋脉尽毁的废物?齐泽璋,你也不必躲着,进来。” 齐泽璋是华天城城主本名,他见女仙君点名自己,嘿嘿一笑,拨开人群走进任务处。 他朝女仙君和其余仙君敷衍地行了下礼,道:“诸位好啊。” 符卿听完那女仙君的话,明白了。 得咧,是仇人没错了,连她之前的伤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再次摸摸自己的头,好奇地问齐泽璋,“我的人头很值钱?” “值。”齐泽璋没有走到初元身侧,就站在门口答话。 这个位置,近可向初元表忠心,退可远走高飞,是他精挑细选的风水宝地。 他道:“北宸帝君的一个承诺,可比什么仙宝都来得动人心。” 符卿心思忍不住歪了,原来她人头这般值钱。 那她更要好好保护自己这条小命,不能牺牲自己便宜大家! 那名女仙君听了齐泽璋的话,冷笑道:“你莫非到现在还在妄想,抓了她到北宸帝君那邀功,好继续接管华天城? 齐泽璋摇头,笑道:“我已经明白,我这个城主,是做到头了。” 不过,我有了更好的城主人选。 女仙君微颔首,对齐泽璋的识趣很满意。 她淡淡道:“你明白便好。” 符卿视线环视这群人,忽然笑意吟吟地开口,“你们都想用我人头请功?不过你们这么多人,我人头只有一个,不够分啊。这样吧,你们先打一架,谁赢了,我就站在谁那边。” 照例,这些仙君,无人答她的话。 就好似人类不会理会鸟类的啼叫。 真高傲啊,这群人,怎么那么让人不爽呢? 符卿脸上的笑猛地收起,眸子闪过一抹寒光。 她正欲出手,门外人群忽然一阵喧哗,之前借她仙石的赵一乔正拨开人群往里挤,嘴中不断喊,“让让,让让。” 符卿身上凶意又消了下去,和门外总算挤到前头的赵一乔对上视线。 赵一乔瞧向符卿,满脸都是你怎么就惹事了的无奈。 他连忙走过去,站在初元身前,笑道,“各位仙君,这位新晋小仙是我朋友,她刚从下界飞升,不懂仙界规矩,诸位看在我山鬼族赵家面子上,饶了她这一次?” 山羊胡男仙君笑道,“原来是忘归帝君家的公子。不过赵公子,这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你可知你身后这女子是谁?” 女仙君冷笑,“赵公子年少多情,也要分对象,这可是北宸帝君要的人。” 赵一乔:“……” 他忍不住扭头瞧向符卿,心内嘀咕,这女仙虽然好看,但也没好看到,帝君也要巧取豪夺吧。 他又扭过头,道:“北宸帝君――” 他话刚开口,便被那女仙君打断,“赵公子若是不想与北宸帝君为敌,就别插手这事。当年山鬼族与北宸宫打仗,元气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吧。赵公子想将山鬼族再次拖入战争吗?” 山羊胡男仙君也跟着劝,“就是,赵公子,少年情谊虽好,但想想你身后山鬼一族,他们可还承受得住又一场战争?” 山鬼族与北宸帝君是仇敌,北宸帝君他爹和北宸帝君先后都与山鬼族打过仗,所以北宸宫下的搜查令,山鬼族并没有接,赵一乔也并不知初元代表着什么。 他被那女仙君和山羊胡男仙君成功带歪,一点都没往天大报酬上想。 他被他俩说得犹豫,毕竟山鬼族确实不能再经历一场战争,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让北宸宫又有理由打上门。 他扭头望向符卿,眼底闪烁着歉意,“我,抱歉,不能帮你。” 符卿摸摸他的头,将他拨到一边。 她对赵一乔并无责怪之心,他能在那么多仙君面前,站出来替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说情,足够道义。 她气的,是这群仙君的态度。 她环视这群仙君,冷笑道:“你们这就过分了,当我不存在?” 依旧是没人答话。 齐泽璋张张嘴,正欲替符卿挽尊,却见符卿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又猛地一抓,顿时闭上嘴。 空气中好似有无数看不见的剑光剑影凭空出现,铿锵与尖叫声不绝于耳。 除了华天城城主和赵一乔,其余仙君忍不住捂耳,面上亦露出痛苦之色。 他们身上防御符与仙宝全都激活撑起防护罩,却依旧挡不住那股尖锐的仿若刺入神魂的剑啸。 “啊――”女仙君率先忍不住,惨叫出声。 自她之后,其余仙君紧步那女仙君的后尘,压抑而痛苦的声音在这任务厅内响起,此起彼伏。 齐泽璋吓得不由得后退一步,后脚跟踢到门口的坎,踉跄了一下。 不过这一踉跄,让他从惊恐中回过神,他满脸都是喜色,他赌对了。 “帝君!”齐泽璋惊喜地望向初元,猛地一跪地,大喊道,“城主!” 守在门外看热闹的仙人见那些趾高气昂的仙君忽然这般狼狈,而齐泽璋叩跪,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跟着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有没跪的仙人见旁边之人都跪了,犹豫下,也跟着跪下。 一下子,场上只剩下符卿和赵一乔还站着。 符卿收回手,视线落向这群仙君,笑意吟吟地开口,“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吧。” 没有人回答。 之前是他们不想回答,此时是他们没有力气回答。 符卿视线扫过齐泽璋和外边那群看热闹的人,手一挥,一股轻柔而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们全都托起,让他们不受控制地站直。 齐泽璋忙跑到初元身侧,激动道:“城主,您就是我华天城的新城主。” 符卿想起前世她那家还没来得及运营的小公司,又想到唾手可得的华天城,可耻地心动了。 不过,犹豫片刻,她问:“继承这华天城的条件是什么?” 她担心天降馅饼,看着香甜,里边裹毒。 “没什么条件,您实力最强,您就是城主。”齐泽璋一指地上这些人,道,“我是华天城上一任城主,这些人仗着自己势力逼我退位。现在您身为帝君,完全可以坐稳城主之位,这些人都可供您驱使。当然,我愿为您马前卒。” “我也是帝君?”符卿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我不比那北宸帝君差,我完全可以不用怕他?” “自然。”齐泽璋挺胸,肯定道。 他心底有自己盘算。 初元帝君身边无人,此时正是用人之际, 若他能得到初元信任,以后出去,就算是帝君后辈,面对他都得恭敬地称声齐仙君。 这可比他华天城城主身份威风多了。 所以,他要留在华天城,当帝君近臣。 女仙君蜷缩在地上,疼得不断痉挛,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落到符卿身上,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她不是自爆剑魄,毫无实力吗,怎么会成为帝君? 可是神魂上的疼痛真切地告诉她,对方是帝君,唯有帝君出手,仙君毫无还手之力。 帝君与仙君,云泥之别。 若对方是仙君,她还能借助家族势力报复,可是对方是帝君,她所有的心思都得歇起,并上前讨好。 她勉强站直身子,开口道,“武家舒怡见过帝君,我武家以华天城东街五十间店铺恭贺帝君成为城主。” 齐泽璋忍不住开口,“舒怡仙君好厚的礼,东街那五十家店铺本就是我华天城城主的私产。” 华天城是他建立的,华天城城内所有的店铺,都是他的私产。 可是这些大势力瞧中华天城,就逼迫他让出所有私产,并瓜分他的店铺,接手他的生意。 现在他看到对方将吞下去的吐出来,忍不住心情舒畅。 该! 武舒怡瞪向齐泽璋,眼底闪过冷光,真是小人之态,得势便猖狂! 早知道,当初就该杀了他。 她低下头,道:“我武家另外献上无相奇珍一颗、深海青琅轩十株、万年鲛纱百匹……” 武舒怡嘴中报出一连串仙珍仙宝,听得齐泽璋倒吸一口气,赵一乔也忍不住从符卿身后走出,望向武舒怡。 武家真富啊! 有武舒怡带头,其余几人纷纷也将当初占的铺子交出,并报出价值不比武舒怡所给少的奇珍。 而这时,他们后援终于来了。 他们见自家人都痛苦地躺在地上,忙上前扶住他们。 有个暴脾气地忍不住开口,“是谁?是谁伤了你?谁敢与我扶家作对?” 山羊胡男仙君手抖动了一下,忙道:“帝君,我扶家愿再添一座仙石矿,恭贺帝君成为华天城城主。” 他这话一出,所有后来的仙君脸上颜色都变得很好看。 这是,到手的华天城丢了,还要倒赔不少东西? 可是帝君二字,足够让他们咽下所有的不满。 符卿一直笑吟吟地听着,此时方道,“哟,客气了,齐泽璋,都记下了?” 齐泽璋挺直胸膛,学着女仙君之前的神态,傲然道:“都记住了,帝君。” 这声帝君,说得掷地有声,响亮又清晰。 见齐泽璋嘴里帝君指得是初元,那些脑筋转得快的,顿时将这事的前因后果猜出七七八八。 明白后,脸色愈发难看了。 北宸帝君下搜查令时,说初元剑魄自爆,实力全无,结果他们遇见的,却是一名帝君,这是北宸宫给了错误信息,还是初元在短短百年内晋阶帝君? 若是后者,这初元堪称可怖! 有想通这一节的,立马拱手行礼,道:“我这家族不肖后辈冲撞帝君,多谢帝君大量不计较。我先带这后辈回去教训,等帝君接任城主大典时,我再将贺礼以及赔罪礼献上。” 这是在北宸帝君和初元之间,选择初元。 其余家族也想通这节,不管是明面上好看,还是为了与帝君交好,也纷纷将这事定位成后辈不懂事。 这些人带着自家仙君离开任务处,齐泽璋挺直的脊背松下,这样的姿态挺难受的,也不知那些仙君怎么就这么喜欢。 他侧身,对初元笑道,“城主,我带您前往城主府。” “好,走吧。”符卿示意齐泽璋带路,自己跟上。 赵一乔之前一直安安静静的当壁花,此时忍不出开口,“符卿,不,符帝君,您不是初晋仙人?怎么又变成帝君?” 他视线落到符卿身上,心道,符卿这个帝君,当得也未免太穷了吧,连件仙袍都没有。 符卿无辜地开口,“我之前也不知我是帝君啊,我一醒来,就失去过往记忆。” 赵一乔微愣,“你受伤了?” 符卿点头,她伤势确实没好。 忽然,她想起一事,道:“哦,对了,齐泽璋,城主府还有多少余财?我欠赵仙人三枚仙石,先还了。” 赵一乔此时哪还敢要仙石,之前要人保护的小可怜一下子成为高高在上的帝君,他还能说话,是因为对方足够平易近人。 可是他不能因为符卿平易近人,就得寸进尺。 他忙推辞。 符卿开口,“有借有还,小儿都懂的道理,我难道不懂?” 她望向齐泽璋。 齐泽璋立马递给赵一乔三枚,并一件仙宝,道:“这是利息,感谢你带城主进城。” 齐泽璋是真心感谢赵一乔,没让符卿因为三枚仙石,而被拦在华天城外边,不然,他哪守得住华天城。 赵一乔推辞不过,只得收了。 他望向符卿,心底涌起的尽是钦佩。 又有几人能在自爆剑魄,实力全失后重新站起,且再次成为帝君? 不管她什么身份,只这一点,她就值得人敬佩。 “初元――” 符卿听得人群中有人喊这个名字,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城门口听到的那一系列爱恨情仇,忍不住驻足,视线往声音源头瞧去。 她想知道,那个与北宸帝君似情似仇的初元,长什么样? 还有,她真的死了吗? “帝君,是虚灵一族的鸣晨族长。”齐泽璋在旁开口。 符卿点点头,绷紧脸,低声问道,“他在喊谁?初元在哪?” 靠近的鸣晨闻言一愣,对上她眼底的陌生,明白了。 听闻她自爆剑魄,这确实有可能会导致失忆。 “初――”齐泽璋刚要答,鸣晨就露出明显失望之色,大声道,“抱歉,我认错了。” 他的声音盖住齐泽璋的话,让齐泽璋不由得将话咽下去。 不待齐泽璋开口,鸣晨再次道:“齐仙君,好久不见。我有事想与齐仙君商量一下,十万紧急。帝君,我可以借齐仙君一用吗?就在这附近,不足半盏茶时间,帝君可以看着。” 听到他说认错人,符卿有些失望。 她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传说中的人呢,倒也不是有多期待,就是想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 既然见不了,她无谓的点头,对齐泽璋道,“你俩去旁边叙旧吧,我就在这等上片刻。” 齐泽璋望着鸣晨有些懵,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与鸣晨有多么深的交情? 鸣晨朝符卿一笑,用手臂带着齐泽璋走到一旁。 鸣晨开口,“别告诉帝君,她便是初元之事。” 齐泽璋真以为鸣晨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结果鸣晨与他说的,是这样一件小事。 他冷笑,“帝君有权利知道真相。” “你知道传闻里,帝君有个叫雅钰的小徒弟吧?”鸣晨开口,“你没见过帝君与她小徒弟相处,你不知道,帝君对她小徒弟的感情有多深。她徒弟是她亲手养大的,两人之间又心意相通,这既是亲人又是爱侣的,若帝君明了自己身份,恢复记忆,又乍然知道自己爱侣仙陨,必然接受不了这刺激,到时候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你这城,需要帝君来坐镇,来威慑那些不安分的势力吧?”鸣晨再次开口。 不得不说,鸣晨这话,说到齐泽璋心坎上。 他认符卿为城主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让华天城还是他心目中的华天城? 他是最不希望符卿有事的。 他沉默片刻,“就算我不说,那么多人都见过搜寻令,帝君迟早会知道。” “这不简单,但也不是特别难,城里三缄其口,之后的事,由我来。” 鸣晨这建议还真是为初元好,当年他便瞧出徐清钰与初元间的那点苗头,若初元知道徐清钰已死,还真有可能崩溃。 这不是说初元心性差,而是她现在失着忆,显然伤势很重,若知道徐清钰已死,伤势加伤心双重打击,后果如何,不容乐观。 还不如就这样顺其自然,等她伤势好全,自然想起,到时候以她心性坚韧,对徐清钰之死也能理智接受。 齐泽璋点头,随后问,“你与符卿帝君是旧识?” 鸣晨点头,“是。帝君她,是一个良善仗义之辈,我见你也有几分意气,不是那等没原则之人,我才与你这般说,追随帝君,绝不会后悔!” 齐泽璋听闻鸣晨与符卿相识,顿时哥俩好的搭上鸣晨的肩,笑道:“鸣晨族长,有符卿帝君在,你是不是打算将南斗联盟本部驻扎在华天城?既然以后要共事,不如鸣晨族长提点兄弟几句?” “我只有一个建议,别自作聪明。”鸣晨开口,“帝君看着好蒙骗,其实心明净似的。你只记住并做到这点,你会发现,帝君手下真好混。” 齐泽璋没全信,但心底还是不由自主的升起几分期待。 他最初,只要符卿帝君不将华天城规则魔改,他便效忠符卿,现在听了鸣晨的话,他或许可以有更高的期待? 两人说定,又回到符卿身边。 符卿抬眸,笑道:“说完了?” 齐泽璋跟着笑,“是,帝君。” 鸣晨朝符卿拱拱手,道:“今日时不凑巧,改日我再去府上拜访帝君。” “好。”符卿点头。 她观鸣晨有些面善,对他产生不了恶感。 城主府位于华天城正中央,是标准的皇家大院,不过里边没有什么宫人侍卫。 齐泽璋一边带符卿和赵一乔往里走,一边给两人介绍城主府建筑,并对符卿道,“您住内殿,我与家臣住中殿,在外殿处理公务。天光近晚,您今日先去寝殿歇上一番,明日我再细细与您介绍华天城之事?” 符卿点头,“行。” 她伸手推开寝殿门,正欲说自己用不惯旁人之物,将家具什么都换新的,却见里边荡荡的一片。 符卿:“……” 之前齐泽璋因要弃了城主府,收拾东西时,是恨不得刮地三尺,一点东西也不给那些势力留,因而这寝殿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齐泽璋瞧见这一幕,也有些尴尬,不过很快,他机灵地开口,“正好不必拆了收拾,可以直接装扮。帝君,您更喜欢木质,还是玉质?” “皆可。”符卿对环境要求不高,庄园时风餐露宿都过来了,现在有屋遮阴挡阳,没什么不满足。 齐泽璋见符卿不似说假,道:“我喊人过来帮忙。” 符卿问,“烦你破费了,你先垫着,记下数目,等那些人赔礼过来,你挑些回去。” 齐泽璋闻言笑了,心道这位帝君是个好性儿的,原则性挺强。 他现在对鸣晨所言信了八分,说话间难免带上两分真心。 他笑道,“帝君不必担心这个,这些东西,属于城主府的店铺里,都有。” “公归公,私归私。”符卿摇头,“还是记下吧。” 符卿只打算拿那些仙君的赔罪,至于属于城主府的店铺,还是当做公库,赚的钱什么的,用来建筑华天城。 她还是挺有干劲的。 之前她只消掌管小公司,现在却要直接管一座城,步子一下子迈得这么大,很有挑战性。 “好。” 齐泽璋动作很快,很快就将宫殿重新布置好。 房间内家具是木质的,香炉里笼着熏香,墙上挂着画,一座云母大屏风将内外室隔开。外室做书房之用,古琴、棋、茶桌什么的一应俱全,靠着墙壁处还立着一张博古架,博古架上随意摆放着几本书,整个房间看起来古典又高雅。 不过风格更偏向凡间世家贵族住处。 符卿对这装饰还算满意,对齐泽璋道,“辛苦了,赵仙人那,你多费点心。” 齐泽璋琢磨这句费点心,忍不住侧目,莫非帝君看上山鬼族的这位,想要纳为侍君? 也是,赵一乔英雄救美虽然没能成功,到底在帝君心底留下好印象。 他刚想将赵公子安排在内殿、符卿宫殿最近的院子,不过思及鸣晨与他说的,不要自作聪明,又将赵公子带回中殿。 帝君没明说之前,还算装作不知吧。 “赵公子,房间简陋,让你见笑了。”齐泽璋开口,“今日先委屈赵公子与我住一院,明日我装扮好城主府后,再请赵公子住大院。” “没事,我不挑。”赵一乔摇摇头,礼貌性地和齐泽璋道声晚安,之后挑间房住下。 赵一乔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跟来城主府。 他与符卿帝君明明今日才相识,并没有什么交情,按理说,事情解决后,就该聪明地告辞离去,让帝君记下他一个人情,可是他就这么稀里糊涂跟上来,还跟到城主府了。 他想来想去,觉得或许是符卿帝君太过和善,让他忍不住将她当朋友吧。 所谓‘倾盖如旧’。 齐泽璋之前当过城主,现在又想在符卿面前表现自己,坐稳自己管家之位,在将城主府事物按别分类递给符卿,让符卿熟悉了解华天城时,将宫殿重新装饰布置完成。 他看得出,这位帝君不是喜欢奢华的,装扮上以简洁大方为主。 而帝君房间内,更是铺满仙石。 思及帝君神魂上的伤,齐泽璋又从店铺里拿了不少于神魂有益的宝物,当做装饰摆在房间里。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回到前殿。 符卿此时已经将城主府内外事务看得差不多,也看完齐泽璋之前的处理,对齐泽璋这人以及他治城理念有所了解。 她抬眸望向齐泽璋,赞道,“你做得不错,你修仙前,是皇帝?” 齐泽璋的治城理念,以及驾驭下属的做法,不像是城主,更像是帝皇。 齐泽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没,我修仙前是太子,从小学的是治国为君之道。不过不等我登基,乱臣贼子便闯入宫墙,人间皇城改朝换代。我后来修仙,见那贼子治国挺好,偷学了一点治国理念。” 符卿点点头,将玉简都丢到一边,道:“以后还是你管吧,你管得挺好的。” 符卿算是明白,为何齐泽璋说,只要她实力够强,就可当城主,实在是华天城是一块肥肉,比起治理能力,更需要的是武力威慑能力。 治城有齐泽璋,她只需做个吉祥物便好。 “这,”齐泽璋微愣,他没想到符卿这般不恋权,“这不太好吧,您才是城主,我只是给您做辅助。” “不必。”符卿摇头,“华天城是你行道之所,唯你治理,行政行策,你修为才会进步。若你为我辅助,这于你并无多少益处。” 而且她看了一上午的公务,只觉心烦意乱,当即明了自己不是干这块的料,她还是当个吉祥物吧。 齐泽璋深深地看了符卿一眼,齐腰弯下行礼。 这一礼,为符卿的大方,亦为自己的心悦诚服。 他算是明白,鸣晨为何说,只要自己不自作聪明,在符卿手里就很好混。 符卿是个心思舒朗之辈,在她面前,无需克制自己。 “多谢帝君!”齐泽璋彻底归心。 符卿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出前殿。 事情都扔给齐泽璋,她无事一身轻。 无事归无事,却也觉得无聊。 符卿想了想,打算出去听书。 之前华天城因那几家势力的加入,本来常年居住在华天城的城民陆陆续续离开,华天城内活动的,多是那几个家族的人。 昨日符卿强势镇压,这些家族全都撤离华天城,还留在华天城的,除了一直坚守华天城的原先城民,便是南斗之人。 而这些人,都不算多,故而街上有些萧条。 萧条归萧条,还是有不少店铺依旧开门。 符卿瞧见茶楼,正欲进去,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无仙石。 一贫如洗的符卿:“……” 总觉得这画面好生熟悉。 她干脆去城外,猎杀仙兽、采摘仙草、寻找仙矿以及仙材,觉得可以挥霍一波后,才回到城内。 这次回城,她发现进城无需仙石了。 她忍不住暗自点头,这必然是齐泽璋的手笔。 她松了口气,不必再典押仙草。 不然回自己城,还要典押仙草什么的,就觉得自己这个城主,好穷。 她刚走到门口,门口的士兵瞧见她,往后喊道:“城主回来了!” 声音中气十足飘远悠扬,估计街上都能听得。 符卿有些澹这未免太浮夸,好似作秀一般。 随后,真正的作秀来了。 那士兵声音刚喊完,城门两侧就出现一波娘子军,各个身姿窈窕,国色天香。 她们身着清一色喜庆红衣,手持竹编花篮。她们站在城门口,齐声喊道,“恭迎城主回家!” 声音落定,她们手往花篮里一抓,之后正红色的花瓣从她们掌心飘落,扬扬洒洒,好似一场花瓣雨。 符卿:“……” 这花瓣雨也很熟悉呢。 可她分明没有见过。 莫非她其实心底就是喜欢这种浮夸风格,所以才感到亲切? 符卿一边迎着花瓣雨走,一边唾弃自己竟这般俗气。 第129章 时族人 除了城门口花瓣雨,华天城城内街道上摆满花篮,花篮上全都写着“恭贺符卿帝君即将成为我华天城新城主!” 符卿望着这些花篮,满满的都是羞耻感。 太隆重了吧。 她当年成为小公司老总,也只敢在公司门口摆两个花篮,庆祝下自己开业,没想到穿越到了仙界,竟有这般待遇。 她暗自叹息,自己前世,还是太保守,当年她就该请人在公司门口敲锣打鼓,舞龙舞狮子,唱大戏。 到了城主府,齐泽璋正站在门口等候,瞧见符卿,露出个笑,“城主,您回来得正好。继任城主大典已经筹备好,只等您回来,便可确定时间,广告仙界。” 符卿不想管这些琐事,道:“你拿主意就好。” 符卿正准备回自己宫殿,忽然想起一事,道:“我是城主,你,给自己找好职务了吗?副城主?” “不,我是您管家。”齐泽璋恭谨地行了一礼。 符卿犹豫片刻,道:“算了,就少城主吧。少城主管起城来,名正言顺。” 管家什么的,听起来,很资本主义。 她是社会主义好苗子。 “或者我是太上城主,你继续当城主?”符卿再次建议道。 齐泽璋有些哭笑不得,帝君还真是,这是拿太上皇和皇上调侃? “您是城主。”齐泽璋恭敬地开口。 这是接受自己是少城主的建议。 符卿点头,道:“行,就这样吧。” 她将自己在外找到的换钱的东西递给齐泽璋,道:“替我换成仙石。” 齐泽璋接过这堆物品,道声好,并笑道,“城主,您私库里仙石与珍宝不少,并不需您出去赚仙石。” 符卿扭头,问:“他们将东西送过来了?” “还没,不过都已入住华天城,估计等着您大典,就将贺礼送上。” 符卿点头,道:“那城主私库里的东西是你的吧,你自个拿着,我不需你孝敬。” 想了片刻,又道:“大典早些办吧。” “是。”齐泽璋跟着符卿入府,道:“因为要正式通知,最快也得三月后,让各个有心与您交好的势力有足够时间过来。” “你安排便好。”符卿既然决定当吉祥物,就彻底地放手,诸事不管。 城主府跟她离开时彻底不同了,三五步都可看见仙人。 城主府现在是帝君府邸,不能寒碜,齐泽璋招了不少侍女侍卫。 这些侍女侍卫职能分得极细,却又不繁琐,若出错误可以找罪到人,诸事繁忙时也不会因职能过多而程序琐碎。 这是齐泽璋经过幼时驭人教育以及多年城主生活,总结出的最合适的模式。 那些仙人遇见符卿和齐泽璋,齐齐行了一礼。 符卿朝他们点点头,走了过去。 她问,“这些仙人?” 齐泽璋开口,“之前城主府招人,不少仙人前来应聘,这些,是我经过挑选招进来的。他们都签了工作契约,不会轻易背叛。” “不过工作契约反噬不算特别严重,若有人重酬收买,这点反噬他们自认能承受得住后果,背叛也只是瞬间之事。所以他们可信,却不能全信。” “这些人帝君无需太过在意,不要求他们有多忠心,只要他们能够各司其职。” 符卿点头,这就是基础员工了,不要求他们有多突出能力,只要热门把本职工作做好。 符卿回到自己宫殿,里边已有十几个侍女,或倚朱栏与人谈笑,或坐廊下打着绦子,或在逗弄鸟儿,一派祥和。 瞧见符卿和齐泽璋,一名穿着对襟碧色长裙的侍女起身,行礼道:“帝君,齐管家好。” 其余侍女也瞬间站直,行了一礼。 符卿点点头,对齐泽璋道,“少城主,我这院子,无需派人伺候,院子里的花草什么,隔段时间派人过来打理。” 齐泽璋将这点记下,笑道:“帝君既然不喜身边有人伺候,那我便将她们安排到其余岗位。不过,您看您身边需不需要留一名女仙,您有什么事,可以让她跑腿?” 符卿闻言,点头道,“可以,就她留下吧。” 符卿一指穿着碧色长裙的女仙。 齐泽璋朝那女仙招招手,“碧衣,过来。” 其余侍女望向碧衣,眼底都闪过羡慕,更多的妒忌压在心底。 帝君身边人,这碧衣要一步登天了。 符卿瞧了她一眼,朝齐泽璋挥挥手,示意他带着人离开,之后她回到房间,先睡上一觉。 醒来后,日头将升未升,霞云好似浓火将天边烧个通红。 院内不见其余女仙身影,而碧衣从旁边房间走出。 她先朝符卿行了一礼,之后捧着仙戒递给符卿,道:“帝君,这是少城主替您换的仙石。” 符卿结果,神识往里一扫,见数目多上不少,微微凝眉。 碧衣察言观色,忙道:“帝君,少城主说这里边还有城主供奉,没有给您算多。” 符卿神色又缓,接过仙戒认主,道:“少城主有心了。” 碧衣见符卿心情不错,壮着胆子问,“帝君是要去城里玩吗?” 符卿点头。 “帝君不妨换身衣服?”碧衣开口,“少城主为您添置的衣服,都是城主自家店铺最新款的仙袍。其余仙人见您穿得好,也跟风去买,如此店铺有了生意,您私库也会增多,岂不是两全其美?您觉得呢?” 符卿瞅了碧衣一眼,道:“这番话谁叫你说的?” 碧衣觑着符卿没有生气,狡黠一笑,“是少城主。少城主说您极有原则,不爱以权谋私,碧衣想着,若帝君一心为公,总没有理由说这是享受了吧?” 符卿跟着笑,“你倒是聪慧。” 碧衣担心,她会因自己还没做城主,暂不接受华天城给她的供奉,才想出个代言名目,让她用齐泽璋送来的仙袍。 其实她又哪迂腐到这个程度? 她不愿意用齐泽璋送来的仙石和私库,是因为那是齐泽璋的个人财产,但若是城主该有的添例,她不会拒绝。 那是她该得的。 不过,碧衣愿意这般费心,又巧舌旁敲劝说,显然下了功夫。 这样有心的人,只要有原则底线,在哪都很讨喜。 碧衣得到符卿夸奖,美滋滋的,她会夸一句,“我这只是小聪明,帝君才是有大智慧之人。” 不然她为何还只是玄仙,而帝君是帝君呢。 必然是帝君悟性极佳,天生圣人。 符卿打开衣柜,视线在一排排衣服上扫过,下意识地想去拿白色的道袍样式的仙衣,不过在即将碰上时,收回来,视线落到鲛纱支撑的云裳上。 既然要代言,还是穿得美美的。 鲛纱很轻很薄很软,却不透明,层层叠叠的,好似云霞一样。最特别的是,每一层都用金线绣有富贵百花图案,层积在一起,又形成更为繁复地春意盎然图,然而行走间,层层花样变化,一眼瞧去,画卷千姿多彩。 最为奥妙的是,不同角度的人瞧去,瞧见的景色都不一样。 无数慧心巧思,方形成这一条独一无二的裙子。 符卿穿上身,忍不住变幻角度欣赏。 真是每一个角度,每一处细节都不一样,没有丝毫雷同之处。 这个设计,绝了。 她欣赏够了,才开门出去。 等在外边的碧衣双目一亮,笑道:“帝君,这身衣服真衬您。旁人穿上这间衣服,是衣服掩住主人光彩,唯有您,压住这件衣服,让它为您做配。这间衣服,像是天生为您设计的。” 符卿心情不错,听到碧衣的夸赞,忍不住一笑。 她没说什么,带着碧衣出城主府。 城主府到主街有一段距离,符卿穿着新衣服,大大方方地出门。 街道两旁,花篮没有撤下,依旧那般新鲜,不过竖幅变成“恭喜符卿帝君于六月十五继任城主!” 凡是在华天城内走动的仙人,都能将之收到眼底。 符卿瞧了一眼,本来想美美显示自己身上衣裳的,因这竖幅而将自己身形遮起来。 太羞耻了,这个! 有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她问碧衣,“花篮这主意,谁出的?” “回帝君,是鸣晨仙君。”碧衣应道。 听闻是鸣晨,符卿对他的那点面善和好感顿时没了。 真缺大德了,要不是知道她之前不认识他,她都该怀疑他是不是趁她失忆整她了。 嗯,失忆?符卿忽然顿住,莫非是原身认识的人? 符卿将此疑点记下,迈步走进茶楼。 在店堂仙人的招待下,符卿和碧衣去了二楼包厢。 不启动隔音阵,一楼说书仙人的声音二楼包厢能听得一清二楚,若是想要打赏,可以打开窗户,将仙石丢到下边打赏盘里,也可以丢到包厢内的打赏盘,之后传送到下方。 这茶楼经过多年运营,一切以方便客人为主,客人任何需求,都会照顾到。 初元坐在窗边,没让茶博士上茶,而是自己要了茶叶茶具,自己泡茶。 她见碧衣站在一旁,指指对面,道:“坐。” 碧衣本想推辞,话即将出口瞬间,又改变主意。 她欢喜笑道,“多谢帝君。” 服务仙人送上茶叶和茶具,又添了仙果仙酒仙点等物,之后退出,守在门外,等着帝君吩咐。 符卿慢条斯理地开始泡茶前准备工作。 她手里动作不徐不缓,瞧上一眼,整个人就随着这副画面而沉静下来,像是空山遇新雨,浮躁、杂质、尘埃等,一并洗去,只剩下雨后的清新与澄净。 碧衣盯着符卿的动作,一贯的伶俐彻底不见,只知道呆呆的望着。 符卿泡茶间,下边说书仙人正好将上个故事说完,换一个说书先生上去。 那名说书先生先一拍惊案,道:“诸位,前百年流传得浩浩扬扬的有关初元仙人、雅钰仙人以及北宸帝君三人间恩怨情仇的故事,可还记得?” 符卿动作一顿,将茶壶放下,透过打开的窗户往楼下说书台瞧去。 “‘三原决斗亭犹在,不见当年恩仇情’。这决斗亭大家都知道,场上诸位估计都去那观过光,瞻仰下帝君遗迹。今日我要说的事,便与这决斗亭有关。” “初元仙人、雅钰仙人以及北宸帝君间,到底有何干系?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一样,有那些爱恨情仇?”说书先生再次一拍惊案,“诸位请听我慢慢道来。” “却说初元仙人剑道天赋亿万年难得一见,短短百年内就得了道,还未飞升,这剑道境便入了剑心境。大家都知道,剑修的剑心境相当于我们仙修的仙君境,还未飞升,就已成为仙君,这初元仙人,是不是千古第一奇人?” “你说的可是真的?”下边有人不信,哪有人这般厉害的,上古之神,都没这般逆天吧。 “自然是真的。”说书仙人见人质疑也不恼怒,“不然,那初元仙人哪来的底气向北宸帝君挑战,而那北宸帝君,真会应一凡仙之约?这位贵客,您说,有刚飞升的仙人向您挑战,你是正式应战,还是像摁只蚂蚁一样将它摁死?” “当然是像只蚂蚁一样将它摁死!区区凡仙也敢挑战我,正式应战,给它脸了?”那人嚷嚷道。 “对。所以,若初元仙人真是凡仙修为,北宸帝君会将她挑战他之事宣传得人尽皆知?若初元仙人真是凡仙修为,北宸帝君还将她当对手?这说不过去啊!必然是初元仙人值得他看做对手!” “试想,谁会视一只蚂蚁为对手呢。” 说书仙人这番话有理有据,那些质疑的人都信服了。 确实是此理! 同时,他们不仅可惜,这样的千古奇人,竟然就这么想不开,一飞升就去挑战帝君,真是自寻死路。 或许是在下界过得太顺,自视过高,到了仙界才会看不清自己。 可惜,真是太可惜。 若她没那么急切,未必不可成为帝君! “初元仙人是剑仙,剑仙进阶方式是什么呢?是压力,是生死历练,是以弱打强,是挑战!所以她找上仙界最强者,北宸帝君。” “北宸帝君感知到她实力可为对手,答应了。不过初元仙人到底修炼时间过短,比不上北宸帝君十数万年积累,此战输了。而北宸帝君估计看到初元仙人年纪弱幼,潜力太强,担心对方会超越自己,干脆痛下杀手。” “初元仙人为求生,不得不自爆剑魄而逃。而北宸帝君为斩草除根,避免放虎归山,便下了一级搜查令。” “北宸帝君身为仙界第一人,一向德高望重,怎么会担心后辈超过自己?”下边可能有北宸帝君的粉,听到说书先生这般臆测北宸帝君,将他形容成心胸狭隘不容后辈的小人,顿时炸了。 说书先生意味深长的开口,“因为他是仙界第一人啊。身为仙界第一人,他更不能容忍别人取代他成为第一。这其中涉及到的,不仅仅是他个人利益,还有他身后北宸宫的利益。” “若他如闲云帝君那般孤家寡人的,他可以心胸宽广,来一个与后辈成为忘年交的佳话,可他是北宸帝君,他身后是北宸宫。北宸宫因为他,实力一直盘踞仙界第一,一旦他失去仙界第一的地位,那么北宸宫北斗就会地位不保,北宸宫再无如今这般影响力,以及超然地位。就算他大度,他身后势力容许他大度吗?” 说书先生笑眯眯的开口,“你还年轻,不懂其中利害关系,不过你可以回去问你家长辈,看看这般情况下,北宸帝君是否可以放过初元仙人?” 那小年轻还想再说,被旁人给压了下来。 说书先生收回旁话,再次一拍惊案,继续开口,“好了,初元仙人与北宸帝君的关系,就如我刚才所说,是对手,更是仇人。那么,雅钰仙人是如何乱入的呢?” “这得从凤凰族流传出的话本说起。”说书先生说的此处,忍不住一笑,“‘宝宝要娘亲’的大作,大家都看过吧?她以主角名字从不替换、剧情极端狗血而出名,并开启了带球跑、小娇夫等剧情风潮,现在市场上流行的话本,一大半都受到她话本的影响,连我说书,有时候也忍不住运用她逗乐技巧。” 说道此处,下边看客纷纷善意一笑,连初元也忍不住逗乐,对碧衣道,“回去前,我们去书店买几本‘宝宝要娘亲’的话本。” “‘宝宝要娘亲’的男女主角,从来只有一个名字,女主元初,男主钰雅。”说书先生笑道,“而北宸宫一连下了两道搜寻令,一是寻初元,一是寻雅钰,再看‘宝宝要娘亲’的男女主,元初、钰雅,可不就形成误会?” “将‘宝宝要娘亲’里元初和钰雅的关系与事,套在现实里的初元仙人和雅钰仙人身上,再编出这一系列的爱恨情仇,什么初元仙人怒冠冲发为蓝颜,才与北宸帝君决斗;什么雅钰仙人貌若好女容颜绝世,将北宸帝君和初元仙人迷得七荤八素的,之后又在初元仙人和北宸帝君之间演绎你爱我我爱她的故事;什么北宸帝君看上初元仙人,初元仙人却与雅钰仙人有私,北宸帝君因爱生恨怒杀雅钰仙人,初元仙人宁愿剑魄自爆也不愿委身北宸帝君云云,这些其实都是无稽之谈!” 随着说书先生娓娓道来,下边看客全都专注凝神,全被说书先生的解密与内容给吸引住。 “我们发现,北宸帝君其实,从雅钰仙人一出生,就开始对付他,我不知其中有何恩怨,雅钰仙人前生为谁,让北宸帝君对他恨之欲死,总之,雅钰仙人一飞升,北宸帝君就下了搜查令。” “不过恰好赶上初元仙人与北宸帝君挑战,这两道搜查令才会连在一块,又因为‘宝宝要娘亲’的话本,让人以为这两位是‘宝宝要娘亲’的原型,以讹传讹之下,方才有这些谬闻。” “大家想想,之前那些故事里,初元仙人、雅钰仙人的形象,是不是和‘宝宝要娘亲’写的话本里,元初和钰雅的形象一模一样?” 看过‘宝宝要娘亲’的仙人连连点头,可不就是一样? 当初他们听到这个传闻时,就说有哪不对劲,原来还是人编的话本。 人家真人,根本没什么关系。 符卿听完,也有些失望,当初她听八卦,听得还挺开心的,现在科普告诉她,其实八卦全都杜撰的,顿时意味索然,还不如看话本呢。 “好了,百音说真相到此为止,感谢诸位打赏。” 台上这位说书先生下去,又有一行人上来,抱琴的抱琴,抱琵琶的抱琵琶,拿瑟的拿瑟,带笙的带笙,还有两人抬编钟。 乐器与表演人员到齐,琴声与笙瑟之音幽幽响起。 符卿探头一瞧,见人正在演奏音乐,不感兴趣地收回头。 她之前听故事听得太认真,此时方有兴致重新泡茶。 泡完茶后,下意识地倒杯茶,递给对面。 不过瞧清对面是碧衣,愣了一下,才收回手,道:“手艺拙劣,将就着喝吧。” 碧衣目光落到自己身前的茶水,受宠若惊。 这可是帝君给她泡的茶,连少城主都没有的待遇! 她疯狂摇头,“不不不,这必然是世上最好喝的茶水!” 她忙捧着茶凑到嘴边,却又舍不得喝,只用鼻尖嗅嗅,夸道,“真香。” 符卿见状,忍不住笑道,“这儿还有,不急,慢慢喝。” “嗯嗯。”碧衣连连点头,却依旧没喝。 她见符卿正端着茶水慢慢品,没有注意到她,忙用仙术将这茶水保存,收回仙戒里。 符卿啜了两口,觉得茶水味道不对,将茶放下,道:“你茶水自斟。” “是,帝君。”碧衣是这般应,却没有这般做。 她打算,等帝君要走了,就将这茶叶连同这套茶具全都收集起来。 符卿思绪又落回百音□□上,问碧衣道,“这百音讲的真相,是不是真的?” “八-九不离十吧。”碧衣开口,“百音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股势力。他们敢讲旁人不敢讲,敢说旁人不敢说,就连帝君的事,也敢开口。最初,他们讲的真相,大家都当做乐子看,谁知后来都得到一一验证,大家才正视他们说出的内容。后来,他们所说从无虚语,凡他们出口之语,必有权威保证,于是,大家渐渐就有这么一个认知,百音□□,讲的就是真相。” 碧衣虽说八-九,但她话里意思却是笃定。 符卿点头,行吧,这成功的将她对雅钰初元北宸帝君之间爱恨情仇的好奇心打消了。不过她对初元更好奇了,这人有点意思啊,刚飞升就敢挑战帝君,是个狂人,猛人。 若她自爆剑魄没死,反而因祸得福,成为帝君,就更有意思了。 到时候,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她和初元联手,一起打上北宸宫。 谁让北宸宫悬赏她人头! “走吧,去买‘宝宝要娘亲’的话本。”在茶楼消磨一天时间,符卿起身,对碧衣道。 “是,帝君。” 符卿将市面上‘宝宝要娘亲’话本全都买了个遍,碧衣紧随符卿步伐,也跟着全买了。 帝君喜欢看的话本,必然有它的出色之色,若是没有,那肯定是她修为太低,不懂其中大道。 在符卿悠哉地在华天城玩乐,看话本,等着接任城主之位时,在仙界被人与初元仙人撇开了关系的雅钰仙人正在当幼崽,躺尸。 徐清钰所在的地方是时间长廊。 当初时间长廊途径决斗院,感应到徐清钰感悟了时间道,离开时将他打包卷走。 时间长廊是与其说是长廊,不如说是球,以现在为圆心,球面则是过去时间。 站在现在,可以穿越到过去。 不过,在时间长廊里,改变历史不会影响现实,但进入其中的仙人,身上的经历是真实的,时间流逝也真实的。 也便是说,若在时间长廊内被人杀死,便是真正的死了;在时间长廊里活了多久,出时间长廊后,骨龄也会增长多少。 对于破时间长廊而出的仙人来说,这是历练之地;对困在时间长廊里的仙人来说,这是他穿越到过去的平行世界里。 被卷入时间长廊的仙人,会被时间长廊随机投放到球面上任意一点,具体是什么时期,端看修士运气。 徐清钰便被时间长廊丢到远古时期。 那时源世界还没分为星元界、仙界和虚空界,名字还叫元荒。 那时元荒众修刚脱离蒙昧时期,聚部落而居。 那时的境界划分,也不分修仙九境以及仙人六境,而是元荒四境。 徐清钰被时间长廊扔下时,正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他手抓着一把灰尘,躺在荒郊野外,被一只外出狩猎的二境棕熊叼回窝当储藏食物。 徐清钰没有反抗。 他盯着手中灰尘,好似自己神魂,都跟着这捧灰尘而去,留在这儿的,只是一个躯壳。 他被棕熊扔到地面上,他的身侧,堆积着不少野兽的骨头。 骨头反射着森寒白光,这抹森寒白光刺激到徐清钰的瞳孔,让他不受控制地回过神。 他视线落到这些白骨上,思及被解四击碎的玉骨,被强压的恐慌、愤怒、无力、痛楚,瞬间席卷而来。 然而他却感觉不到痛。 痛到极致,只觉得麻木。 他眼珠子动了动,将手中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收进本命剑上开辟出的空间内,坐直身。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仇人还在,解梦成和解四还在,他要将他们都杀了替初元报仇后,才能丢下这条贱命去陪她。 棕熊见‘死了’的猎物还能动,巨大的身子往这边一跃,熊掌拍向徐清钰的头。 徐清钰眯眯眼,手中本命剑起,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中棕熊眼珠,并刺穿它的头。 棕熊站立片刻,身形慢慢后仰,摔倒在地,失去声息。 徐清钰收回本命剑,重新跌坐回地上,靠着山壁,良久没动。 刚才那一击,耗费掉他全部力气。 之后,他闭上眼,渐渐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睁眼,眼前依旧是干爽阴暗的山洞,棕熊尸体静静地躺在那。 徐清钰瞧了片刻,用剑将棕熊妖丹挑出,握在掌心吸收,之后开始疗伤。 肉-身上的伤势看着重,其实最好恢复,反倒是寸断的筋脉和丹田,以及大大小小的暗伤,是个麻烦。 徐清钰面无表情,从旁边碎骨中挑出一根当做拐杖,往山洞外边走。 他准备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药草,对他这伤势有用。 山洞外边,是一望无际的山川,山川高-耸入云,仿若是云间仙山。 山林之内,妖兽众多,徐清钰短短百里,就战上不下十次。 他身上带着自己本身流出的血,又沐浴妖兽之血,血气浓郁地仿若在血池中浸泡三天三夜。而这血气,对妖兽有很大的吸引力。 弱小且有点小聪明的妖兽察觉到徐清钰身上的煞气,远远而逃,莽撞而自信的妖兽就一头铁的想将徐清钰猎捕回家,增长修为。 徐清钰仿若不知疼痛的杀戮,来一只杀一只,来一双杀一双。 他像是要发泄自己的痛苦,借助杀戮麻醉自己,又或许世上没了初元,他再也不用假装自己拥有慈悲心,此时释放天性。 他满脸冷漠而无表情,下手果决而干脆。 他没用仙灵气,而是纯属的剑意杀戮,看这杀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修的是杀剑。 杀到终于没有猛兽敢上前,徐清钰才收回剑,慢吞吞地往回走。 走到一半,却见一名十米高的巨人迎面而来,他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先是一喜,“竟是只幼崽!” 随后便是一怒,“到底是谁,敢对我时族幼崽下手?” 他三两步跨过十里,来到徐清钰身前。 他蹲下-身,怜惜地想要将徐清钰抱起,道:“可怜的孩子,瞧这伤受的,在外吃了很多苦头吧?” 徐清钰机械地抬手,剑光刺向这巨人的双眼。 可是剑出瞬间,剑招变慢了,好似小孩子挥剑般,毫无杀伤力。 徐清钰散乱的情绪顿时收回,警惕地往后退――在未报仇前,他很珍惜自己这条贱命。 随后,徐清钰发现,他后退的速度也变得很慢,好似空气中有无形黏腻的东西在匀速阻碍他的动作一般,他所有的时间都放慢十倍。 那巨人像抱孩子一样将徐清钰抱起,并将他放到手臂上坐下。他温柔地开口,“孩子,别怕,我是你族人,我不会伤害你。” 这人说话语言有点类似虚空之域的话,但又不完全一样,徐清钰连蒙带猜,听了个半懂不懂。 孩子,是在说他? 徐清钰神智已归,这人有没有恶意,他很轻易地就能分辨。 他盯着这名巨人,犹豫片刻,没有挣扎。 这本地人对他抱有善意,若他那儿没有解梦成爪牙,又有伤药治好他的伤,在报仇之前,可以在他那儿住下。 徐清钰思及解梦成,心底恨意又生。 那巨人察觉到徐清钰身上的恨,心底怜惜又起。 可怜的孩子,以前肯定吃了很多苦。 他摸摸徐清钰的头,道:“别恨孩子,回到族里,你不会再经历这些磨难。” “原,原。”又一道若洪钟的声音在林间响起,惊起飞鸟无数。同时,地面犹如地龙翻身般不断震动。 元?徐清钰视线落到那巨人身上,眼底闪过亲切。 原起身,往声音传来处大喊,“青,青,我捡到一只幼崽。” “真的吗?”那道洪钟声音又响,与声音一道响起的,还有一名奔跑的十米高的巨人。 那巨人身形巨大,身上肌肉虬结,看着笨重不堪,但跑起来堪称灵敏,似风一样。 眨眼间,那名巨人也到了原身边。 他视线落到坐在原手臂上的徐清钰,眼底喜爱之色溢出,他张开手,开口道,“原,原,让我抱抱。” 徐清钰下意识地贴紧原手臂,一双请冷冷的眸子直视青。 察觉到徐清钰的依赖,原避过青的手,道:“这幼崽流浪在外吃了很多苦头,现在不怎么信人。或许是我救了他,他现在就信任我。” 原毫不犹豫地睁眼说瞎话,力求让自己的拒绝显得名正言顺。 青见徐清钰确实依赖原,对原的话毫不怀疑。 他收回手,认命地开口:“好吧,你抱着吧。” 他们时族天生掌控时间法则,是元荒最强种族之一。 可惜天道讲究平衡,实力越强受到的限制越多,他们时族,便是在生育上受到了限制。 实力越强,生育能力越差。 他们一族,已经很久没有幼崽出生了。 无论是他们内部交-合,还是与外族通,都没有小崽子出生。 徐清钰是他们一族近三千年,唯一见到的幼崽。 这让他们如何不兴奋? 得了幼崽,原和青早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给忘了,抱着徐清钰兴冲冲的往族内跑。 还没跑进族地,将这好消息上报,他俩先被族人扛着尖叉围住。 当头那名时族怒道,“原,青,你俩又偷溜出去,关禁闭一年!” 原根本不将这惩罚放在眼底,他将怀里的徐清钰高举,道:“长老,您瞧,这是什么?幼崽,我时族一族的幼崽!” 那长老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眼底惊喜一闪而过,“快给我看看。” 长老双手合起,落到原眼下。 “幼崽有些害羞,还很警惕,他只信赖我。”原挺直胸膛骄傲地开口。 他将徐清钰缓慢地移向长老掌心,同时期待地望向徐清钰,只等徐清钰一有动作,就快速将他收回。 徐清钰一直冷眼旁观,对他们的惊喜与喜爱都瞧在眼底。 他垂眸,没有反抗。 见状,原不情不愿地将徐清钰放到长老掌心,不放心地叮嘱道:“长老,幼崽伤重,你小心点爱护啊。” 长老白了原一眼,视线落到掌心的徐清钰身上,眼底慈爱蔓延出来,“真的是我族幼崽。” 长老高兴地往回走,“我去开启祠堂,看他是我族哪脉的崽。” 元荒时期,没有伦理道德,没有家庭单位,元荒上的生灵,都是看对眼,就荒山野岭来一发。若有崽子,先看他/她遗传谁的血脉多,他/她就归谁。 所以,时族人遍地都是情-人,这个身边没有父母的幼崽,就不知道是谁的血脉,需要去祠堂进行认祖。 当然,结对过生活的也有,只是独身的,更多。 原拦住乐得快要疯魔的长老,道:“长老,这幼崽一直在外流浪,对旁人警戒心特重,你现在带他去祠堂认祖,他以为你要害他怎么办?而且,他一身伤,也需要及早治疗。不如先让他养伤,等他对我时族有了归属感后,再对他说认祖之事?” 长老连连点头,“对对,你说得对。这样吧,认祖之前,让他跟我住。我保证将他好好养,养得健健壮壮的。” 原忙道:“长老,还是我来养吧,他是我救回来的,对我很依赖。如果跟您走了,到了陌生环境,他岂不是更害怕?害怕不利于养伤。” “没事,你天天过来看他就行了。”长老一意孤行,捧着徐清钰就往自己屋子走。 原连忙追上去,道:“长老,您不能这样,幼崽见不到我会心慌的。” “滚,你还要关禁闭呢,哪有时间照顾他。”长老走得愈发急切。 不过他到底没有得逞,原那一声“幼崽”太过激动,其余时族人听到动静都过来了。 长老看到他们,忙将徐清钰往怀里一藏,道:“你们不是在商议事情,怎么有时间出来?” “别藏了,肃,我看到幼崽了。”另一位长老开口。 说着,他便伸手要去接徐清钰。 肃忙避开,一本正经道:“他怕生。” 原:“……” 不要脸,壳晕业拇匆狻 族长这时开口,“将这幼崽送到医师那,这样,你们谁想去看,都可以去看。” 族长发话,不敢不从。 肃满脸遗憾,道:“那我送他过去。” 能多抱一下,是一下。 一群巨人浩浩荡荡地护送徐清钰前往医师住所,好似徐清钰,是什么最珍贵的宝物。 时族人都住在几十米高的大蘑菇里,这大蘑菇不是蘑菇,而是一种胶状的植物。 它会认主,并根据时族人的心意成长。 时族族地上,矗立着一只只大蘑菇,而医师和族长的蘑菇屋,就在最里边。 到了医师蘑菇屋门口,肃开口喊道,“药,药,出来接客了。” 闻言,徐清钰忍不住抿唇一笑。 这话说得,真有点不正经,让他想起自己渡劫时去逍遥阁取经,结果被初元误会的事,初元那时多可爱啊,傻乎乎的,却心软得让人心疼。 “幼崽笑了,幼崽笑了。”原注意力一直落到徐清钰身上,此时好似瞧见什么稀罕玩意般,惊喜道。 其余时族人纷纷凑过头,围在徐清钰身前,盯着徐清钰看。 一下子面对十几张大脸的徐清钰:“……” 第130章 实力飞涨 这时,眼前蘑菇屋开了道大口子,一个巨人从里边走出来。 直面一排撅得高高的屁-股,这名巨人脚步一顿,眼底闪过深深的嫌弃。 他不悦地开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对我不满?” 撅起屁-股的一排人同时一僵,也发现自己不雅姿态。 族长到底是族长,率先回过神。 他站直身子,整整直裰,装作自己好似从头到尾都站得笔直一般,随意道:“没有,没有,谁敢对你不敬?” 正经不了两句,族长又猛地喜笑颜开,“看幼崽。” 说着,他让出身形,又拨拨其余巨人,道:“快让开,让药给幼崽看看。” 其他巨人不情不愿地让开,并不着痕迹地将旁边巨人挤开,自己依旧占据看幼崽第一线位置。 肃昂首挺胸,怀抱幼崽骄傲地站着。 “幼崽?”药不明所以,族里不是几千年没有幼崽了,哪来的幼崽? 不过视线对上只有不足两米的徐清钰,心都要化开了。 他急急走两步,从肃手里小心翼翼接过徐清钰。 他用食指指腹轻轻地摸摸徐清钰的头,露出个温柔的笑,“别怕孩子,不用担心这伤,很快就会好的。” 他视线扫过这群眼巴巴盯着徐清钰的巨人,道:“散了吧,这幼崽伤势重,需保持安静,卧床休息。你们该干嘛就干嘛,不要在这吵到幼崽。” 肃一眼就瞧出药的小心思,“得了吧,幼崽这伤看着重,其实并不难治,泡个药浴就好个大半,行动与平时无异,根本无需静养。你想独占幼崽,也看我,族长答不答应!” 肃本想说自己的,可是他在药面前没有威严,话语一转,落到族长身上。 族长见肃提及自己,昂起胸膛,道:“对,幼崽的伤不重,我们都可以陪着他一起治疗。他刚来族里,我们要让他知道我们对他的关心,让他对我们这些族人,产生巨大的归属感。” 药:“……” 他转身,抱着徐清钰走进房间,在族长他们准备跟着进去时,蘑菇屋忽然闭合,将他们严严实实地拦在外边。 族长:“……” 肃:“……” 药抱着徐清钰进屋,先将他放到五米高十几米长宽的床-上,笑道:“你先坐坐,我去给你拿药。” 药见徐清钰一直没说话,以为他流浪在外,不会说话,也听不懂话,所以边说边比划。只是他从没比划过,手舞足蹈,有点像跳大戏。 徐清钰定定地望着药,之前的戒备消失大半,他依旧沉默着,没有开口。 比划两下,药似是明白自己没这天赋,放弃了。 他干脆手往墙上一插,□□时手上多了一颗类似葡萄的足球大的果子。 他将果子放到徐清钰身前,想了想,又手抓一把墙壁,扯出一团柚子大的果冻状的胶质物。 他用胶状物比了比徐清钰的嘴,将其余的胶质物塞回墙壁,只留下乒乓球大小的一团。 之后,他用这团胶状物做了个勺子。 他把勺子插在果子上,蹲下-身和徐清钰平视,笑道,“孩子,你先吃点东西。” 边说,边用手做出勺子舀物的动作。 徐清钰点头,手握在勺子上,舀了一勺果肉,放到嘴里。 药满脸慈爱地看了会,起身去配药。 药一走,徐清钰将勺子放下,同时,被他吃进嘴里的果肉原封不动的出现在他掌心。 原来,果肉被他放进嘴里的瞬间,就运用空间法则将它封存。 在没彻底安全之前,他不会轻易放松警惕。 他施展个鉴定术,确定它无毒,且有固本培元、益心养神等功效后,又将这勺果肉收起。 他视线落到药身上,随药动作而移动视线。 药拿出的药草徐清钰都不认识,不过他默默将那些药材记住。 药见徐清钰瞧得专注而认真,以为他对这些药材有兴趣,一边拿,一边给徐清钰讲解这些药材的功效、用法、处理方式以及药方。 这孩子身上有修炼痕迹,修者记忆力都很不错,就算他现在听不懂,等他学会说话后,这些内容自然都懂了。 药将草药都给处理完后,又从墙上抓了一把胶质物质,并笨拙地捏成一米高两米长的“袖珍”药桶,并比比徐清钰,确定大小合适后,放到床-上,之后轻柔地请徐清钰捧起,放进药桶里。 “孩子,别怕,我这是给你治疗。”药怕徐清钰听不懂,治疗二字一连说了几遍。 之后,他掏出个足球大的药丸子,瞧了瞧徐清钰,割了小小一块递给徐清钰,做出个吃的动作,“止痛。” 药担心药浴太痛,这幼崽受不住,干脆给他喂止痛药。 徐清钰摇头,拒绝了。 “甜的。”药从旁边拿出一块砖头大小的糖,道,“和它一样,甜的。” 徐清钰见药此时的眼神,与初元偶尔瞧他时一模一样,心倏地一软,说了他来此处的第一句话,“我不怕疼。” 只怕不够疼。 疼,才能让他知道,是他不够强,才会让初元下落不明。 只有够疼,才能让他时刻记得,他的仇恨,比这还疼。 徐清钰的话带着姬王城的口音,和药说话语调不一样,听起来有些怪,不过并不妨碍药听懂。 他惊喜地开口,“崽,你会开口说话了?” 药惊喜地快要晕厥过去,崽第一句话是跟他说诶,那是族长都没有过的殊荣。 “来来来,吃糖。”药将砖块大的“小糖”放到徐清钰怀里,哄道,“这是从清风明日草里提取出来的,吃了强身健体,长高高。” 药又将那碎块止痛药放到糖块上,摸摸他的头,道:“到了族里,不要这么逞强。以前的生活你不会再经历了,有什么事,族里这么多高个子替你顶着呢,你只要吃喝玩乐,长高高就好。” 药怕徐清钰听不懂自己的话,说得很慢。 徐清钰摇头,将糖和止痛药放到一旁,再次开口,“我不怕疼。” 闻言,药对徐清钰愈发怜惜。 这是以前受了多少苦,此时才这般懂事哟。 像原、青他们,棍子还没落地他们身上,就知道嗷嗷大叫,再对比眼前这个明明受了不少伤,却不喊疼的幼崽,真是让人五味杂陈。 若说之前药是因为徐清钰是时族新增的唯一幼崽而对他好,此时药是想对徐清钰本人好。 遭遇苦难又懂事的孩子,总是让人喜爱的。 “是我怕你疼。”药摸摸徐清钰的头,道,“你现在可以不用这么坚强。” 徐清钰再次坚定地摇头。 瞧出徐清钰的坚持,药不再相劝。 他将草药磨成粉,以一定比例混合,之后对徐清钰道,“乖崽,脱衣服,开始药浴了。” 徐清钰听话的将破碎不堪的衣服丢到外边,只留下条底-裤遮身。 药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新旧不一的肉上,愈发叹息,他可怜的崽哦,不知在外吃了多少苦头。 他先往药浴里倒入乳白色的不透明泉水。 这水一入浴桶,无尽生机源源不断往徐清钰体内涌去。 徐清钰面色微变,这是生机泉水? 生机泉水是疗伤圣物,若是能够遇上,便是逆天机缘。 无论多重的伤,喝一瓶生机泉水,都能痊愈。 而他现在泡着的,就不止一瓶生机泉水了。 徐清钰有些不安,对方花这么大力气救活他,显然是想他好好活着。 可他报完仇,是要去陪初元的,如此岂非浪费对方一片心意? 他准备从浴桶里起身,药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问:“疼得受不住了?来,吃点止痛药。” 徐清钰眸子微暖,当初他泡药浴时,初元也是这般按住他的肩膀。 他拒绝嘴边的止痛药,摇头道:“生机泉水,用在我身上,太浪费了。” 生机泉水? 药先先是不解,随后恍然,顿时又好笑,又心酸。 他族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喝药泉长大,更是经常去药泉泡澡,根本不将药泉当回事,这在外流浪的幼崽,连这点药泉都觉得珍贵。 药愈发心酸了。 他摸摸徐清钰的头,道:“这是药泉,后山上很多,不珍贵的。” 徐清钰眸子微闪,对药这番话半信半疑。 瞧出徐清钰的疑惑,药往药桶里倒滴银色的水,又倒入药粉,道:“我带你去看看。” 药用盖子将药桶盖住,只让徐清钰留个头露在外边。 他迈出蘑菇屋,大步往后山跑。 几千米的路程,在药脚下,也就几百步的脚程,很快药就来到一片天然乳池。 乳池大大小小相连,一共十几个,里边盛满的,全是生机泉水。 徐清钰见生机泉水确实如药所说,不是特别珍贵的东西后,暗自松了口气。 这时,药浴效果上来,疼痛开始从肉里蔓延。 在生机泉、药粉以及那滴银水的作用下,徐清钰本来断裂碎成粉的筋脉变成杂质排出体外,之后筋脉从肉里重新长出。 长筋脉的过程又疼又痒,那种痒到心底的感觉,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血里肉里神经里啃啮,时时刻刻都没个休息之时。 或许一开始这股疼痒还能以意志坚持,时间久后,意志疲惫,这种疼痒感就难熬起来,每一时每一秒都无限拉长,度秒如年。 药估摸着药效已起,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眼底闪烁赞叹。 到现在,这幼崽都没坑声,忍耐力可见一斑。 若他长成,未来比他族里那些青年,都可期,或许能达到族长那个境界。 元荒境界只有四个阶段,凡仙以下,为一境;帝君以下为二境;界主是第三境,界主之上,还有第四境,元圣境。 而族长,便是界主境巅峰,准元之境。 至于元圣境,药没敢畅想,自最后一名元圣境大贤自愿以身化天地后,元荒再无一人进第四境。 药托着药桶,往回走。 他人高山大,走路速度又快,但奇异的他掌心的药桶却没颠簸半分,好似被放在平地上。 徐清钰偶尔抬眸瞧了药一眼,又闭眼,强忍药浴带来的疼痛。 这种疼痛感让他安心。 修炼之初,他天天泡药浴缓解酸痛,肉-身追不上修为时,天天泡药浴来平衡,而每一次药浴记忆,都有初元陪在身边。 徐清钰此时好似又感应到初元,她或在旁边漫不经心地添加药草,又或许在门外摇摇椅上躺着晒太阳。 她是懒散的,亦是成竹在胸的。 徐清钰从未如此这般想念初元,他想再次依偎在初元怀里。 不,他想将初元搂在怀里。 一滴眼泪无声从他眼角滑落,顺着眼角沁入散落在脸边的长发,消失不见。 这抹软弱之后,徐清钰隐忍而痛苦的表情收敛,面上无丝毫情绪露出,好似此时他泡的是温泉,而不是药浴。 药回到蘑菇屋,将药桶放到床-上,他视线扫过徐清钰,见他面容平静,心下疑惑,药效都被吸收了? 他打开盖子,探头瞧了一眼,又重新盖上。 他心底感慨,这幼崽真是坚强地让人心疼。 他走出房门,躲在蘑菇屋里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长老与族长双目一亮,纷纷探出头。 族长问,“幼崽怎么样?” 药开口,“还在泡药浴,不过他衣服又脏又破,不能穿了,要给他找些衣服穿。” “我我我。”一名时族女性织走出蘑菇屋,道,“我给他做衣服。” 织做衣服是一把好手,族内的衣服,都是在她那买的。 药见到她,没有拒绝。 “那我进去看看他,看他穿多大的衣服?”织试探地开口问。 药摇头,道:“幼崽大约这么长。” 药比划了下,道:“别打扰他。” 织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好吧,等会我做好,送过来。” 药又提出养幼崽需要的东西,其他时族人一一认领。 药思索片刻,确定没有遗漏后,满意地回到房间。 房间内,徐清钰已经走出药浴,重新穿上那身满是血迹的破烂衣服――他本来是打算飞升后,和初元一道买仙袍,不过世事难料,刚飞升就遭此一难,此时身上并没有其他备用衣服。 他盘坐在床-上,听到动静,抬头瞧向药。 药走到徐清钰身边,笑道:“我叫药,你可以叫我爷爷。” 他将药桶重新塞回墙壁,不过瞬间,墙壁又光滑可鉴。 见徐清钰一眨不眨地盯着,开口解释道,“这是元灵芝,是一种灵植,认主后可随主人意念而动。等你养好伤了,也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元灵芝屋。” 徐清钰点点头。 “你叫什么?”药开口问。 “钰。”徐清钰谨慎地开口。 “好名字,自己取的?”药问。 徐清钰没有答话。 药没没计较徐清钰的态度,继续道:“我看你对药草感兴趣,以后跟我学药草,好不好?” 徐清钰摇头,“我学剑。” 药有些失望,道:“族长也学剑,你可以跟族长学剑。” “我有师父了。”徐清钰开口,“我不会再拜旁人为师。” 他想起初元,心又扯扯地生疼,可是这种疼,徐清钰已经习惯了。 药觑着徐清钰神色,估摸着这个幼崽的师父遭遇不幸。 他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问:“你吃不吃乳羹?” 不等徐清钰答,从墙上抠下一块肉芝捏成碗勺,从自己珍藏里舀出一碗,之后回到床边,将乳羹递给徐清钰。 “谢谢。”徐清钰接过,没吃,放到怀里怔怔望着。 他忆起,初元偏爱吃甜食,但对这种羹制品也没抵抗力,或者说,初元对任何美食都没抵抗力。 他还能吃食物,初元却永远吃不到了。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香甜又嫩滑的味道在嘴里划开,化作一道浓郁的汤汁与能量深入体内,无需运转功法,体内就自动吸收。 徐清钰眸子微动,沉默地将乳羹吃个干净。 “还吃不吃?” 徐清钰摇头,从床-上起身,仰头问道:“我想练剑,可以在这练吗?” 他不能颓废,他要快速增长实力,不能让初元等他太久。 “可以。”药对徐清钰愈发欣赏了,这幼崽,真的很难不让人喜爱。 对于药的心思转变,徐清钰一无所知,他现在所有的心神都放在变强上。 两万次基础剑招挥完,徐清钰收剑,盘腿坐下,回忆刚才的感悟。 他的肉-身,更坚韧了,而且修炼资质也更高。 若说之前他是十分根骨,此时的他,便是十二分。 别看只有提升了两分,却是根骨质变。 他感觉,无论是手臂挥剑,还是剑招轨迹微变,他都能敏锐察觉,并随时调整。 他好似每根毫毛都有感知能力,过往那细微的差异他无法察觉,此时却知晓得一清二楚。 他能根据每次风速、出招力道以及挥剑角度的细微差异不同,而不断微调剑招。 世界在他眼前,变得更为清晰。 像是空间规则,他之前只掌握了皮毛,更多的犹如雾里看花,此时却能看清更多,只待将看清的这部分感悟,并掌控。 而且他感觉,他根据微变元素调整的基础剑招,持续挥舞同一招时,有种大巧若拙大繁若简的返璞归真感,像是这一基础剑招,在不断微调中,带出法则。 可是同一招剑招持续微变,能有什么法则呢? 徐清钰想不明白,便将这问题放到一旁。 他睁开眼,对上几个专心致志盯着他的巨人。 徐清钰:“……” “幼崽醒了。”织捧着衣裳惊喜笑道,“他的眼珠子多黑多亮了,特别是他眼底那金光,跟那夜空的星辰一样。” “别幼崽幼崽的叫,他有名字,叫钰。”药开口道,“还不快将衣服送过来,让钰好穿上新衣服。” 织连忙走进,将衣服放到徐清钰身前,临走前,没忍住用手碰碰徐清钰的手臂。 软软的触感,让她一本满足。 徐清钰视线落到眼前的衣裳上,道:“谢谢。” 织心内尖叫,幼崽对她道谢了,真有礼啊,好想抱回家养着。 徐清钰身侧长出五堵墙,将他严严实实藏在里边,也阻拦住外边人的窥探视线。 徐清钰脱下-身上血衣,换上织给他做的衣服,之后用剑气将血衣搅碎成粉,彻底毁灭。 徐清钰换好后,外边胶质墙壁又落回床-上。 里边徐清钰小白杨的似的,俏生生的站着。 他穿着碧色直裰,清翠翠的颜色,衬得他愈发白皙水-嫩,犹如玉童一般好看。 织忍不住开口,“我头一次发现,我做的衣服竟这般漂亮。” 应该说,这衣服穿在幼崽身上,显得特别好看。 所以,最主要的还是,幼崽好看。 “不如幼崽跟我回家吧,我天天给他做新衣服穿。”织提议道。 其他长老冷呵一声,嘲笑织的异想天开。 族长走到徐清钰身前,道:“你是找到祖脉后,跟同脉长老住在一起,还是自己单独住?” “单独住。”徐清钰毫不犹豫地选择道。 他又不是真正的幼童,需要人监护。 药在旁道,“就在我附近住吧。我这位置,是族里最安全的。” 族长含笑点头,也在他附近。 他上前抱起徐清钰,走出蘑菇屋,指着医师和他蘑菇屋之间的空间道,“你住在这,如何?” 徐清钰点头。 族长哈哈一笑,抱着徐清钰往前走了两步。 他将徐清钰放下,蹲下-身,将掌心摊到徐清钰身前。 他的掌心,放着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透明胶质球。 族长开口,“这是元灵芝,认主后,可随你心意,长成你理想中的房子。” 徐清钰再次道谢,接过元灵芝,刚神识烙印认主,结果元灵芝吞下他一段神识,之后指尖一痛,又被元灵芝吞下一滴精血。 徐清钰惊怒,猛地将元灵芝扔了出去。 元灵芝溜达达地又飞回来,不过没敢靠近徐清钰,而是飘在空中。 族长按住徐清钰,安抚道:“别担心,孩子,这是正常的。你感应一下,是不是可以随意操纵,而自己神识没少?” 闻言徐清钰快速感应一下,确定元灵芝里没有灵智,且能被他完全掌控后,脸上神色微缓。 “再道意认主吧。”族长开口,“烙下只属于你的印记,如此,除非你愿意,你的元灵芝永远只受你操控。” 徐清钰点头照做,将剑意输入进去。 之后让元灵芝往前一扔,心念动间,一间院子在眼前徐徐展开。 这间院子,和当年在秦峦秘境时,他和初元住了十年的法器院子在最后一模一样。 徐清钰望着这间院子,眼底微热。 族长望望着院子,再望望徐清钰,想起药跟他说的话,忍不住心内叹口气。 看来幼崽心底很孤独呢,不然怎么明明是一个人住,却虚构出这么多小房间? 他想起药对徐清钰的评价,暗自点头,重情的孩子,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这院子太矮,若是族人没留意,估计会一脚踩上去。 族长想了想,自己蘑菇屋从旁伸出一根根须,之后根须变幻成大木牌矗立在院子后边,木牌前后都写着“幼崽房,请避让”六个大字。 连蒙带猜,猜出意思的徐清钰:“……” 这儿的文字,与虚空之域的远古文字,以及星元界的符文有些类似,而这些徐清钰都接触过,只要弄明白基础字符以及构成,便算不知道是什么字,也不难猜出大概意思。 徐清钰暗暗将这六个字记住,同时有些羞耻。 他默不作声地将在院子外边又竖起一道高高的围墙。 族长讶异地瞧了他一眼,不过思及药说他有师父,又恍然了,幼崽识字。 族长将牌匾撤下,对徐清钰道:“长老们给你做了衣服玩具,还给你送来奶果、兽奶以及其余食物,这些东西,你让元灵芝运进去。明日,你去药那觉醒时族血脉,之后开始学习时族功法,没意见吧?” 徐清钰哑着声音开口,“我真是时族之人?” 他忽然想起,当年初元好似说过,他拥有祖龙血脉? “自然,我时族不会认错自己的族人。”族长轻柔地摸摸他的头,道,“等你觉醒血脉,你便知道原因。我们时族人之间,彼此会有感应,这是永远无法割断的血脉羁绊。” “不是祖龙血脉?”徐清钰问。 时族人笑道,“谁让你被我们时族人先捡到了呢。” 原来,我真拥有祖龙血脉,初元没有判断错。 可是永远不会出错的初元,最后一次出了错。 她的神情明明告诉他,她会安全,可是她失信了。 徐清钰心又细细密密的疼,不过在这些时族人面前,他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长老一个个的将自己要送给徐清钰的东西放到元灵芝上,并趁机摸摸徐清钰的头。 徐清钰一一道谢,任他们摸上一把。 他们身形巨大,手指有手臂粗,但他们抚摸他头顶时,意外的轻柔。 徐清钰心微微触动,决定以后与他们远些距离,不然以后他要是死了,这些人该有多伤心。 与族长告别,徐清钰回到院子里。 他视线落到熟悉的景色上,双眼蓦地又是一热。 这株不老桃是他从不老桃林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这颗桃树桃花开得最多,也最好看。 他曾在这颗树下弹琴,而初元这个音痴,什么都听不出来,还煞有介事地点评。 他再次坐在不老桃下,挑起琴弦,弹奏《野有蔓草》。 不过,第一个音刚发出来,徐清钰便停下手,音色不对。 模拟出来的琴,到底不是当初那张琴。 物是人非,更惹人断肠,偏偏徐清钰自虐般将这件院子一一走遍,不断回忆当年与初元在这院子里的点点滴滴。 天光大亮,又是新的一天起。 他抹把脸,往药所住的蘑菇屋走去。 他刚走到门口,药便打开门,站在门口笑道,“钰,你过来了。” 他没问徐清钰昨日休息得好不好,也没问他怎么来得这般早。 他俯身,抱起徐清钰。 让徐清钰在手臂上坐好后,药转身,往房间内走去,“别怕,觉醒血脉,一开始可能有点疼,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对于徐清钰能不能熬过去这个问题,药觉得毫无悬念。 昨日药浴,钰从头到尾都很平静,显然他意志坚毅。 药房间里,药桶与药浴已经准备好。 他将徐清钰放到药桶旁边,道:“脱了衣服,就进去泡着。” 徐清钰点头,听话照做。 一开始,徐清钰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不过半盏茶,药效上来,徐清钰顿时被刺激地从昏沉中回神。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拆开重组、拆开重组,同时血管里流淌的好似不是血液,而是流浆,热烫得让人恨不得立马死亡。 徐清钰面上依旧没多少表情,只是额心冒出的冷汗,昭示着他正处于怎样的疼痛中。 药在旁开口道,“疼就叫出来,没关系的,孩子。” “没事。”徐清钰费力挤出这两个字,闭眼,专心忍受这阵阵巨痛。 肉-身神魂都疼,可是徐清钰却能感受到,自己实力在这疼痛中不断上升,犹如破茧成蝶。 他的剑道境没有上升,可是他的综合实力腾腾地不断上涨。 他在变强,他感受得到。 徐清钰忽然心生愧疚,他还没为他们做过什么,他们先替自己做了这么多。 他们都说他是幼崽,可是他知道他不是,他不能理所当然的享受他们对自己的好。 徐清钰忆起昨日肃说的,族长和长老他们在商议事情,找机会问问这事情是什么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这时,族长也走了进来。 他扫过徐清钰一眼,又望向药,压低声音问:“还没开始?” 药摇头,“快结束了。” 族长视线落到徐清钰平静的面上,暗自点头,道:“是颗好苗子。” 药道:“他也是练剑的,你带在身边随身教导?” “再看看吧。”族长开口。 药这意思,是想将徐清钰当做下一任族长来培养,可是族长之位牵扯甚大,族长不能轻易下决定。 药点头,“再看看也好,不急。” 反正幼崽还小。 时族血脉不断激活改造徐清钰的肉-身,本来瓷白的肌肤愈发白皙似雪,仿若凝脂一般透明剔透,连下边血管以及血管里流动的金色血液,都看得一清二楚。 之后,这副画面渐渐隐没,白皙凝脂又重新变成玉质,也不再透明。 徐清钰睁眼,忽然明白,为何说时族人不会认错自己的族人。 血脉,真的很神奇。 他能清晰感受到,从旁边两人身上传来的亲切感。 他起身,拿起旁边的直裰穿在身上,不过顿时手脚都短上一大截。 本来只有一米八八的徐清钰,现在已长成两米五。 族长见状,笑道:“果真是以前营养太少,个子没跟上。” 徐清钰望着自己猛地拔高的个子,又望望比他高上好大一截的族长和药,心底涌起阵阵不详。 他以后也会长这么高? 到时候下去了初元还会认识他吗? 他问:“我可以缩小个子么?” 族长有些不解,“缩小个子做什么?多不方便啊。” 药跟着笑,“还是小孩子呢,不想长大。” 徐清钰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最讨厌听的,就是‘小孩子’三字,因为这代表着他的无力与弱小。 可是,这偏偏是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的。 因为他弱小,因为有初元护着,他便真像个小孩子一样躲在初元的庇佑下,明知自己该努力提升实力,依旧没有紧迫感。 他明明该花十二分努力,却因为自己十分努力而沾沾自喜。 这脸色骤沉也只一瞬,徐清钰很快收拾好情绪――这是他的错,不是时族人的错,他不应该摆脸色。 徐清钰掩饰得太快,药和族长都没发现徐清钰这瞬间的情绪变化,族长附和药的话,“是啊,也只有小孩子才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奇思妙想三字一出,徐清钰顿时明白,时族人只知长大,不知缩小。 不过天下功法同理,等他研究透时族人身体结构,便可以通过变形理论缩小。 徐清钰自此,成为时族人一员,跟随各位长老学习各种知识。 他记忆力佳,悟性强,往往能举一反三,长老也都愿意教。 徐清钰不管是谁教,他都记下,不一定精通,但都知道。 变成时族人,除了个子蹭蹭蹭地长,好似没有其他烦恼,不过徐清钰寻思着要出去了。 他已经知道,这儿不是仙界。 就算他在这变得再强,被困在这儿,他的仇永远也无法报。 所以,一方面他如饥似渴地跟着时族人学习知识,另一方面寻找破界之法。 至于时族人说的,只要修为达到传说中的元圣境,便可出去之事,徐清钰直接将这否决了,时间太久,而且充满不确定性。 只是,二十年过去,他依旧没有找到出路,不过时间法则的掌控,他已经追上族内那些青年的进度。 徐清钰有种预感,若此时他与解四相斗,绝不会再如之前那般,狼狈不堪。 他的实力,与解四应是旗鼓相当。 想到课上长老说的那事,徐清钰追上青和原,问:“你俩要上战场?” 当年,徐清钰刚入时族时,族长他们商议的是,该不该再派族人上战场? 元荒界忽然出现一种荒兽,散而为群,集群成兽主,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为了不让元荒真的变成荒界,元荒各族不得不联手,派人去与那荒兽战斗。 时族一批批地派人过去,可是那荒兽好似杀不完杀不死般,一直存在。 战线拉得太长,时族族长担心族人再送去战场,便会如之前那些族人那般,脱不开身;但不送去战场,那荒兽又一直肆虐,更脱不开身。 二十年前,族长决定暂时不送,他族青年,还不到出族历练之时。 二十年后,前方战局依旧激烈,族长打算再送一批人过去,在课上,长老便提了这事。 青和原当场就报了名。 徐清钰也报了,不过被长老以年纪太小否了。 “是。”青和原同时点头。 青和原盯着已经长到他们半腰的徐清钰,有些感慨。 当年钰进族时,多袖珍可爱啊,一下子就这么大了。让他俩羞愧难当的是,小可爱修为飞快上涨,现在已经追上他俩了。 徐清钰的拼,时族人都看在眼底,虽然徐清钰不说,但他眼底偶尔闪现的仇恨,让所有时族人都知道,徐清钰有仇未报。 他们默契地不去问,只将自己压箱底绝技都交给徐清钰,让他拥有更多的保命绝招。 这些事徐清钰都默默记在心底,他什么都没说,心底却早有计较。 “我也要去。”徐清钰开口。 青摊开手,无奈道,“你跟我说没用啊,要族长和长老同意才行。” “你俩离开的时候,将我一并带上。”徐清钰再次开口。 “不行。”青还没答话,原先断然拒绝。 徐清钰面露明显的失望之色,递给两人一张玉牌,道:“这是我给你俩做的祝祈符,放到元灵芝屋里,镇宅保平安。” 青惊喜地接过,“钰,你真好。” 原握着玉牌,脸上也有些动容。 祝祈符做起来,可不简单。 肯定是钰提早做了,今日恰好撞上这事,干脆一并送了。 徐清钰视线扫过他俩,点点头,走了。 原望着徐清钰离开的背影,对青道,“我总觉得不□□心,钰不是这般轻易放弃的性格。” 青拿着祝祈符翻来覆去的看,满不在乎的开口,“直接告诉长老,到时候,长老会看着钰的。” 到了出发那一天,青和原,还有其他八名时族人背着行李站在族地门口,和族人一一道别。 见钰安安分分地呆在族长身侧,青和原都松了口气。 有族长看着,钰无法偷溜过来。 告完别,青原和其他八人取出元灵芝,将它幻化成飞行器,之后坐在上边往战场方向飞去。 半路上,青对原笑道,“还好还好,我真怕钰偷摸摸地跟上来。” 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我已经跟上来了。” 青听出声音主人,顿时苦着脸扭头,道:“你怎么在族长眼皮底下偷溜过来的?你又怎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元灵芝上的?” 徐清钰自然不答,若是说了,下次有了防备,他成功更难。 他送给青的祝祈符上印有位置标记,之后,他借助空间法则,根据感应到的位置构架出通道,再穿行这通道出现在这边。 不过,若说神不知鬼不觉,应该不是。 徐清钰扭头去瞧时族人族地,心道,至少族长有所察觉。 但族长没有阻止。 他虽然掌控了空间规则,但他掌控的空间规则,绝对没有族长深,所以法则波动的动静,绝对瞒不过族长。 他眼底盈过泪,时族人对他的恩情,今生难得相报。 他放不下报仇,注定辜负时族人对他的栽培。 因为徐清钰的乱入,本来急切赶路的十人都在空中停下。 原问,“你这偷摸摸地跟上来,通知了族长他们了吗?” 徐清钰点头,“我留了音讯。” 听出原好似有意愿带徐清钰一起,青连忙道,“将他送回去。” 原摇摇头,道:“走吧。” 钰早不是当年流浪的幼崽,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虽然还没有成年,但心智绝对不差。 经过半月赶路,时族人终于赶到天堑渊。 元荒上的生灵认为,天堑渊之后是元荒之外的世界,穿过天堑渊,便可到达另一个世界。 这个传说,便是徐清钰坚持来战场的原因,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便愿意闯上一闯。 再加上,天堑渊是荒兽始发之处,源源不断的荒兽从天堑渊里飞出,攻向元荒大陆。 这好似,从另一处佐证,天堑渊真的连同另一世界,荒兽便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天堑渊侧,一向无生灵出没,因为天堑渊如隔云笼纱,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元荒生灵一旦误坠其中,便会被虚无吞没,魂飞魄散。 故而元荒生灵都知天堑渊危险,不会在这附近逗留。 若不是这次天堑渊里涌出荒兽,天堑渊侧,也不会这般热闹。 原一行人到达天堑渊驻地时,先给时族人发了个讯息。不多会儿,一个巨人从驻扎地里跑出。 他拍拍原的手臂,又捏捏青的肩膀,哈哈大笑,“你俩小子,这次总算如心意了。” 二十年前,青和原偷偷溜走,便是想要来天堑渊杀荒兽,不过因为捡到幼崽,偷溜计划破产,被关禁闭一年后,又被看得很牢,没能再找到机会溜走。 所以,这位时族人才有这般一说。 拍完大个的时族后辈,他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惊道:“族里现在人口这般艰难了?连幼崽都派出来了?那些长老呢,怎么不过来?让个幼崽上战场,像话?” 徐清钰:“……” 我现在,其实不算崽了。 第131章 虚兽 其余人视线都落到原身上。 实话实说?奇会说他们胡闹,并让他们派个人送幼崽回去。 不实话不说?长老背锅,等长老过来,又有他们一顿排头吃。 既然不知道怎么说,就将事情丢给原解决吧。 毕竟,是原决定带钰过来的。 顶着众人的视线,原淡定地开口,“等你能打赢钰,再来说他是幼崽吧。” 奇:“……” “嗨呀,不是,幼崽不足五百,还没成年吧?”奇开口,“我好歹成年几千年了,怎么会连幼崽都打不过?” 奇以为原在说笑呢。 不过看原以及其余人的表情,他心底也跟着犯嘀咕,这幼崽不会真的这么妖孽? 他挽尊道,“都聚在这做什么,来来来,我带你们去族人驻扎地去安顿。” 决口不提比试之事。 毕竟,若输了,他真丢不起这脸。 元荒众生灵以族群为居,各据一座山头。 奇沿着山脚里走,边走边向他们介绍,这座山头是哪个种族占据的,他们有多不可理喻,一件小事也翻来覆去叽叽歪歪。 听到最后,徐清钰只觉得,时族人没被打死,还真多亏他们实力强。 时族人一直是地面霸主,拥有很强的地盘意识,到了天堑渊,也没忍住开始圈地盘。以他们驻地为中心,将旁边几座山头圈成他们的地盘。 一开始只有周围几座山,再渐渐扩大到连绵山脉。 而那些种族,就驻扎在这连绵山脉上。 按理说,别的种族驻扎这个山头,这儿就变成那个种族的地盘了,偏偏时族人不这般想,他们依旧视那山头为自己地盘,时不时在旁边山头上溜达、巡逻。 如此,自然引起那些生灵不满,你们时族人,天天跑我驻地做什么? 时族人也很不满。 他们都将自己地盘让给他们住了,还要怎么样? 时族人觉得别的生灵小气,别的生灵觉得时族人不可理喻。 矛盾就这样出来。 奇微微抱怨道,“现在他们三令五申地不许我们去我们地盘散步巡逻,我们都没地方散步了。” 前方走来一名八米高的羽族人,她正好听到这话,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嘿,你瞧她!”奇指指那羽族人,不忿道,“也就仗着现在战时,我们不会打同盟,敢这么对我。不然就以前,她这样的,我当场就将她打趴下。 其余时族人纷纷点头,安慰奇道,“你们在这辛苦了,连步都没地方散。” “一切为了元荒。”奇心有戚戚地开口,“我还是想念我们族地,任意溜达。” 一行人说说闹闹,很快就到了时族人驻地。 时族人驻地位于一座紧挨天堑渊的大山的山顶。 大山占地面积很广,虽然最高,但因为宽,而显得没有尖峰高。 大山山顶是平的,方圆千里,一望平整如平原。 山顶上,一座座蘑菇屋堆在上边,像是饼干上刷了一层厚厚的奶油,咋一看去,全是白。 听到动静,一个个人头从蘑菇屋里探出来,瞧见原和青,双目微亮,瞧到徐清钰,双目更是亮得要放光。 他们全从蘑菇屋里跑出,聚集在奇附近,七嘴八舌地问,“这就是族内新增的幼崽?好可爱。来,吃糖。” 其中一名女时族人掏出一块糖塞到徐清钰手里,其余时族人也将自己认为好吃的果子、肉干、干果往徐清钰手里塞。 怕徐清钰拒绝,零食塞到徐清钰手中后,就快速后退,站在一旁满脸慈爱地望着崽崽。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从吸幼崽的沉迷中回过神,发出灵魂一问,“幼崽怎么会在这?” 场上顿时一静。 也是,战场不是玩闹的地方,谁将幼崽带来了? 他们朝青原那一拨人,怒目瞧去。 不待他们质问,忽然天际响起微妙的O@声,奇猛地扭头望向天际,大声道:“荒兽即将出现,戒备。” 而在奇扭头的瞬间,徐清钰先抬眸望向上方,他抬眸的速度,比奇还要快。 这一幕,被原瞧在眼底,默默心塞。 被小弟弟赶超,作为哥哥,真是太难了。 他拿出三棱叉,紧张地握着。 荒兽,长什么样呢? 奇话音刚落,天空凭空出现一道裂缝,一道长约百米的大刀忽然出现。 “虚兽。”徐清钰瞧清那藏在虚空中的一鳞半爪,脱口而出。 他震惊间,那柄透明大刀就从天际落到身前,斜割向时族人。 原青以及其余没上过战场的八人被这速度吓傻了,完全反应没过来。 奇与其他上过战场的族人在刀尖出现的瞬间,时间规则同时落下。 时间规则在大刀上浮现,顿时大刀的速度变慢,像是被放慢千倍万倍般,被人肉眼捕捉到。 青和原总算反应过来,提起自己武器上前,正准备攻击时,却见徐清钰身形一旋,不过瞬间,空中只剩下一点黑影。 “艹,那幼崽怎么冲上去了?”奇一边狂骂,一边追了上去。 其余上过战场的时族人也跟着追上去, 荒兽可不是元荒上的那些妖兽,可以任幼崽玩闹。 他们刚追上幼崽,却见徐清钰正一剑刺穿螳螂腹部。 剑光锐利森寒,势不可挡。 而幼崽神情写意,举止轻松。 轰当一声,剑光消失,螳螂倒地,而徐清钰立于一旁,收剑,随意而自在。 他手一张,一颗半透明的圆珠落到他掌心。 这一幕,说实话,有点帅! 奇和其他追上来的时族人:“……” 他们皆有些恍惚,这只荒兽就这样被这只幼崽杀了? 奇忽然想起原说的,你打得过这只幼崽再说,顿时他想落泪,他打不过,他居然连只幼崽都打不过! 忽然感觉,自己这几千年,白活了。 奇喃喃开口,“原来学剑,这么厉害啊。” 旁边那女时族人拍醒奇,道:“醒醒,是幼崽厉害,不是剑厉害。” 奇瞪了她一眼,道:“我做做梦不可以么?” 他赶紧落到徐清钰身侧,道:“钰,你这剑,学了多少年?” “将近三百年。”徐清钰将本命剑收好,视线落到掌心的虚元石上,眼底闪过真切的惊喜。 穿过天堑墟,肯定是虚空之域。 只有虚空之域,才有虚兽。 徐清钰心底的紧绷放松,之前他一直担忧无法出去,现在得到肯定答案,徐清钰只觉得浑身又轻松几分。 他收起虚元石,默念道,初元,我很快就能替你报仇了,你等等我,别太快投胎。 “只三百年?”奇惊讶,“你真是个天才!” 徐清钰摇摇头,“我不算天才,我道侣才是。” 想起初元,徐清钰眸子有些暖,“她是我见过的,最有剑道天赋的人。我比起她,远远不如。” “道侣?”奇疑惑地问,“道侣是什么,一起修道的族人?” “不是,是我的伴。”徐清钰开口。 旁边女时族人怒道,“你还未成年,谁引-诱你了?” 他们时族人没节操,但未成年绝对不碰。 听到徐清钰有伴,顿时以为他被人骗了。 “没有谁引-诱我。”徐清钰无法细细解释,干脆道,“是我遇见时族人之前,抚养我的人。” 闻言,无论是奇还是女时族人,都松口气。 那个时候,钰还那么袖珍,估计没谁会下手。钰嘴里说的伴,是他养父吧。 从空中回到族地驻地,奇率先喜气洋洋地大声宣布,“钰独自杀了一只二阶中级荒兽。” 青和原他们不知道二阶中级是什么概念,但一直驻守在天堑渊的时族人都知道,忍不住对徐清钰侧目。 难怪族里将这幼崽派过来,原来真这么厉害。 他们没谁怀疑奇在说假话,如果不是幼崽真的杀了荒兽,就幼崽那莽撞的举动,奇的态度绝不会这般好。 “他们十人刚来,老带新,一个小团队带一个。”奇又发号施令。 “钰呢?”女时族人开口问。 “他自然去我那一队。”奇开口,“他的实力,足够进第一分队。” “他还年幼,这担子交给他,会不会太重??”女时族人见徐清钰还小,想让他慢慢适应。 奇那个第一分队,一直扛在最前线,并担任警示作用,对实力与心智要求很高,她担心徐清钰受不了。 “怎么会?”奇诧异地开口,“你不是也看到钰猎杀荒兽的画面?你觉得钰,会害怕这荒兽?我看他表现,比某些老手表现得还要好。” 这事就这般说定。 徐清钰跟着奇往天堑渊方向走。 天堑渊边,二十几个时族人盘坐在一起,正在翻烤一只乳猪。 瞧见奇,朝他招手。 奇也跟着挥手,带着徐清钰往那边走。 那边圆圈只空了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奇的,不过瞧见徐清钰,时族人默契地往外移,腾出两个位置。 等奇带着徐清钰坐下,徐清钰身侧的时族人递给徐清钰一个盘子和叉子,又从烤乳猪上撕下一条猪腿,放到徐清钰身前盘子里。 奇将场上众人与徐清钰一一介绍,并道:“这是钰,以后便是我们中的一员了。金、沙,你俩不是抱怨铁三角少了一人,现在我将人替你补齐了,还不谢我?” “行,我谢谢你,给你个猪脑子。”徐清钰身侧的金斩下猪头,送到奇身前盘子上。 奇瞧了这猪头一眼,抬眸望向金,意味深长地开口,“以后你会感激我的。” 奇一叉子叉住猪耳上,放到嘴里嚼。 猪耳嘎嘣脆,嚼起来一响一响的,这声音很刺激食欲,顿时,时族人也顾不得讲究火候不火候,将乳猪分了,吃了个痛快。 吃完烤乳猪,时族人起身,将自己与旁人房子间的空隙缩小,给徐清钰腾出个位置。 徐清钰道了谢,将院子放下。 因为他身形增大,院子也等比例增长,占地面积还算多,不过比起其他蘑菇屋,依旧袖珍。 时族人都没见过这种院子,忍不住站在外边看了又看,还指着那些花草树木和假石头,啧啧出奇。 没想到这些寻常见的东西,都能作为装饰,还这般好看。 由此他们受到启发,开始改造自己蘑菇屋。 他们改造的蘑菇屋是两层设计,第一层居住,第二层用来散步。 散步的第二层犹如竖着的山脉,往上矗直,直耸云间,远远瞧去,好似笔直插入天空的孤峰。 徐清钰:“……” 行吧,能瞧出这些时族人,都被狭窄的驻地憋坏了。 其余时族人见他们蘑菇屋长成这样,立马跟风,顿时驻地上千奇百怪的蘑菇屋出现了。 不,现在不能再叫蘑菇屋,毕竟没有谁的屋子,还像蘑菇。 这天运气好,一直没有荒兽再入侵,时族人热热闹闹的玩了一下午。 等到金乌归山,星辰亮起,时族人才从这股兴奋中平静下来。 夜晚,往往与危险不分家。 奇将第一分队分为七小组,每组三人,以北斗七星方位镇守驻地。 其中,让金、沙还有徐清钰主天枢星位。 金犹豫片刻,委婉地开口:“天枢这么重要的方位,我们能力会不会不足?” 天枢直面天堑渊,也便是说,直面荒兽,金担心徐清钰第一次杀荒兽,手忙脚乱的应付不来。 “放心,绝对够,有钰在,不必担心。”奇最后两段话,说得特别重。 金:“……” 他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对奇的话,打八分折扣,只扣两分,是知道奇不会拿这开玩笑。 可是,这太让人惊讶了,重担竟落到钰这个未成年身上? 金一脸怀疑人生。 沙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拎着大刀,率先往天枢星位走。 金犹豫片刻,凑近奇,低声道:“你说得是真的?” 奇笑道,“你见识一番便知道了。” 这事,哪有自己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金见奇这神神秘秘的样子,知道从他这掏不出更多信息,只得抱着一肚子狐疑追上沙和钰。 那边沙闷闷地开口,“族里其实不该让你来的。你的年纪,正是该开开心心吃喝玩乐的时候,纵然你实力强,还有长老他们呢。族长来了,你也不该来。” 才五米的小个子,还没他腰高呢。 徐清钰笑,道:“我是想替族里做点事。我一直受族里恩惠,却没能报答,我心不安。” “小孩子,哪来那么大的心思。”金追上来,伸手想揉徐清钰的头。 徐清钰避过。 金收回手,道:“你是我时族幼崽,我时族养你是应该的。若你过意不去,等你成年,再回报族里。” 徐清钰笑笑,没说话。 他等不及了。 他等候的时间越久,解四他们在外逍遥的时间越长,他越难心甘。 到了天枢位,三人以三角形方位背对着背坐下。 金安静片刻,问徐清钰道,“钰,肃长老还好不好?” “挺好,就是天天追着我,要我改学尖叉。” “族长呢?” “族长和药长老经常拌嘴,不过越吵感情越好。” 金不断问起族内的族人,徐清钰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 金与徐清钰有一搭没一搭说这话,忽然徐清钰猛地跃起,手中剑一动,剑上覆盖上时空法则。 “怎――”金见徐清钰忽然动作,正想问怎么了,却在看清眼前一幕时瞳孔微缩。 他的上方,空无一物的空间,一根尖尖的闪烁着寒芒与绿光的银针凭空出现,又在徐清钰的剑尖上化作碎片,散成湮粉,消散于夜风中。 若徐清钰没有及早反应,这长针,必然刺穿他的额心。 徐清钰收回剑,道:“金,是帝兽,你俩小心点。” 帝兽,相当于仙君境。 金赶紧起身,和沙站在一起。 他此时方意识到,自己在生死关头走上一圈。 夜风一吹,身上有些发凉,金后知后觉意识道,自己被惊出一处冷汗。 同时他也明白,为何奇那么放心,将天枢这般重要的位置交给钰镇守了。 钰的反应能力,以及法则掌握能力,在他们这些成年时族中,亦是首屈一指。 “荒兽实力越来越强了。”金开口,“若之后出来的都是这个等级的荒兽,这就不再是我们年轻一辈的历练之所,而是埋骨之地。这事,要跟族长及早反应。” 徐清钰点头,道:“你联系族长,我替你护身。” 时族人都有一套自己的紧急联系方式,不过要全神贯注。 金点点头,闭眼,手指快速起诀,时间法则在指尖跃动,最终凝成一束光从他指尖脱离而出,之后消散于空中。 发出消息后,金霎时脸色苍白不小,显然这联系,耗费他不少心力。 金这一举动,无异于将性命交到徐清钰手上,若是徐清钰有个坏心,金发完消息,就得凉。 这种信任,十分可贵。 徐清钰心念微动,这便是族人的感觉? 哪怕他和金只相识不足一天,因为他是族人,便可信任相托? 徐清钰思及自己那对父母,明明他们是血脉相传的亲人,彼此感情,却连陌生人都比不上。 徐清钰将自己那对父母扔出脑外,继续戒备。 幸好,帝兽也只出现这一只,之后再出现的,都是王兽以下荒兽。 这些,金与沙都很能很轻易地对付。 金的武器是箭,箭弦一拉一松,元气凝成的长箭射出,一只只王兽从空中掉落。 沙的武器是刀,他就站在崖边,一刀斩中虚兽的头。 他俩没有收取虚元石的习惯,见徐清钰喜欢这种亮晶晶的石头,同时改变打法。 一-夜战斗,天光亮起,金和沙将虚元石递给徐清钰。 徐清钰道:“你俩自己收着吧。” 金笑道,“这种石头我又不喜欢,拿着还占地方,既然你喜欢,你就拿着呗。” “它可以修炼的。”徐清钰开口,“它里边蕴含空间法则。” 听到徐清钰的话,金和沙对视一眼,笑了。 “我们又不是祖龙那群长虫,空间法则对我们没用。”金开口。 从金口中,徐清钰知道,一种种族只能掌控一种法则,比如时族掌握时间,祖龙掌握空间,祖凰掌控火;水族掌握水;山族掌握石;沙族掌握沙…… 若是徐清钰这样的混血,则是觉醒哪种血脉就掌握哪种。 徐清钰点头。 他猜测,自己能够掌控时空,与他是人族有关。 人族,虽然没有天生掌控法则的能力,却能通过后天学习掌控,且掌控的法则并无上限。 换句话说,人族开局差,但未来更广。 既然虚元石对时族无用,徐清钰道过谢,便将这些虚元石收下。 之后,整个时族人都知道,幼崽喜欢亮晶晶的石头,于是再杀虚兽时,时族人有意识的收集虚元石,并堆在幼崽门前。 徐清钰每天回去都能见到一大堆虚元石,他默默地接受时族人好意。 不过猎杀虚兽时,他更为卖力;同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时刻留意时族人有没有遇到危险,自觉承担起救援任务。 他这般做后,门口堆积的虚元石更多了。 徐清钰忍不住一笑,愈发想替这群可爱的时族人做更多事。 他救援两天,就发现了问题――时族人配合太差。 一开始一队人还能互相配合,等打嗨了就各自为战,之后队友反倒成为碍手碍脚的存在――他们不仅得防备忽然出现的虚兽,还得防备不知从哪个角度忽然出现的队友发出的大招。 徐清钰干脆将战阵教给他们,以队长为中心,其余队员配合练习。 如此,徐清钰救援工作大大减少,同时时族人杀伤力大大增加。 奇瞧出时族人都听幼崽的话,就连那几位刺头瞧见幼崽,都温柔不少,麻溜地将指挥权让给徐清钰,让徐清钰统筹。 不管时族人是因为徐清钰幼崽身份喜欢他好,还是因为徐清钰实力崇拜他也好,只要徐清钰能让他们听话,就是本事。 徐清钰来驻地第三天,就成为年青一代的头。 徐清钰:“……” 同徐清钰一道过来的青和原:“……” 他俩还是伙头兵,钰就成为大将军,真意想不到呢。 更意想不到的是,一个月后,族长带领所有的族人,都赶到边境来了。 驻地里的时族人:“……” 这是,要灭就灭一族的节奏啊。 奇很无语地开口,“族长,不留些族人驻守族地?” 听出奇话里潜在意思,族长道:“没有新生族人,留种子做什么?我族最后一名幼崽都上战场了,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还能在族地里呆着生孩子?” 行吧,您老开心就好。 族长这话虽然说得轻松,可是奇却难免忧虑。 一个种族的延续,必然需要新生儿,若无新生儿,就离灭绝不远了。 他偷偷问族长,“钰,是怎么生出来的?” 莫非他父亲那个能力特别强悍? 第132章 祖龙血脉觉醒 见奇问钰的身世,族长先是一笑,随后摇头,道:“钰对过往忌讳如深,我们并不知他父母是谁。认祖后,可以确定他是药那一脉的,但药那一脉,没谁和祖龙发生过关系。” 时族人和祖龙,一个掌控时间法则,一个掌控空间法则,都觉得自己种族天下第一,对对方种族百般看不上眼,两族关系不说水火不如,也是针锋相对。 而且两族血脉都那般强悍,和对方结合,于自己并无益处,谁知道孩子会继承谁的血脉? 万一继承对方血脉,岂不是白做一场? 两族人更乐意和血脉力量不如自己的种族结合,如此生出的孩子,百分百是自己族的。 所以,忽然出现个同时拥有时族和祖龙族血脉的孩子,所有时族人都惊动了。 他们彼此对视,都在暗暗揣测钰的父亲是谁,老牛逼了,竟然和老对头结合了。 当然,这还不算魔幻的,更魔幻的,是还能生出孩子。 时族生育能力堪忧,祖龙也差不多,两个几乎患有绝育症的种族,竟然生出个拥有两族血脉的孩子,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最最最让他们无语的是,这样的奇迹,这对父母竟然给扔了,让这样珍贵珍奇的幼崽,在外流浪。 徐清钰认祖后,时族人经常用看渣爹的眼光瞧药那一脉,瞧得那群时族人只恨自己平时不洁身自好,此时竟然有嘴说不清。 他们暗戳戳地扎徐清钰父亲小人,都怪他,将他们这一脉风评都给带坏了。 为证清白,他们合起来用时间法则推演徐清钰的父亲,结果,没找到他父亲是谁,祖先倒是找到了。 徐清钰的祖先,是药。 一贯洁身自好的药:“……” 他元阳还在呢。 这就更魔幻了。 得知这一切的奇:“……” 厉害了我的钰。 徐清钰的身世,在时族人眼底至今都是个迷。 他们不知道徐清钰怎么出生的,更无法从他身上找到繁衍的奥秘,只能认命。 奇也认命。 族长和长老到来,让驻地上的时族人大为轻松,就像是有长辈撑腰的孩子,底气十足。 然而时族人到来的第二天,帝兽开始成群出现。 除了那些长老,以及年青一代拔尖那小撮人能对付,其余的时族人不合帝兽一击之力。更何况,帝兽打着打着,就合体成为皇兽。 皇兽堪比界主境,除了一些第三境的长老和族长,无人能敌。 情势一下子危急起来。 时族人这边因为长老来得及时,将帝兽群给死死拦在天堑渊前,可是旁边祖龙、凤凰、山族、羽族等,却溃不成兵。 他们虽则得到时族人通知,也派了长老过来镇守支援,但因为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派了三四名过来。 这些长老直面那群帝兽,只堪堪护住自身不死,而他们族内小辈死得七七八八,防线一退再退,他们不由得后悔没听时族建议,全族迁徙到这来。 面对其余种族节节败退,防线奔溃的情况,时族人有心救援,却脱不开人手。 帝兽实在是太多了,像是捅了帝兽窝,一群群帝兽成群结队地往天堑渊外冲,一旦一只帝兽被杀,其余帝兽自发融合,简直狡诈。 不过帝兽最多只能融合成皇兽,无法晋阶到第四境,不然这场战,元荒必输。 毕竟,元荒没有第四境强者。 徐清钰和那些长老站在天堑渊前,直面帝兽皇兽。 徐清钰掌控时空规则,面对皇兽无法战胜,却可逃跑,他干脆在前线充当诱饵,从皇兽中引出帝兽,放入防线让时族年轻一辈的绞杀,又或者两只皇兽围攻长老时,上前引走一只,减轻长老负担。 战场紧张,不眠不休。 不仅仅是徐清钰,时族诸人全都如此。 后援未至,他们守在第一线的,尤为重要。 其余种族后退后,又杀了紧随他们而来的几只皇兽,见无后续皇兽过线,心知时族人替他们抗下这风险,安置好剩余小辈,又重新回到前线。 在家园面前,种族恩怨不值一提。 坚持住最初的半月后,各族至强者都赶到第一线,时族人与他们点点头,回到自己山头驻地。 时族人,终于可以轮流休息。 他们望着自己死亡的族人,眼底都闪过悲戚,之前一直没有时间处理族人尸身,任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山顶上,此时方有时间一一收敛他们。 徐清钰也处于休息中的一员,他跟在时族人身后,帮忙。 在虚空之域时,他是单打独斗,无法理解元士间那种战友逝去的悲伤与疲惫,此时他却忽然理解了。 感同身受,以及弱者哀鸣。 徐清钰与其余时族人,以时族人的礼节,用时间法则送这些永眠者魂归天地,尸骨归尘土。 青坐在徐清钰身侧,开口道:“原没了。” 徐清钰想起那双将他从杀戮中拉回的双手,沉默不语。 原是他来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人,也是因为原这个名字,而让他感到亲切的人。 他本以为自己对原只是淡淡,除了感伤,不会有其余感觉。可是此时想起,一股悲伤却不由得弥漫心头。 徐清钰没回应,青也不在意,继续开口叙说,说起他与原从小一起长大,他闯祸原替他善后;他总是头一拍做决定,原却总是默默替他将准备工作做好;还说起他俩一起约定过的那些来还不急做的事。 徐清钰一直默默听着,他知道青只需要倾诉,不需要回应。 “我们还说好,要生个和你一样聪明可爱的幼崽。”青说道此处,笑道,“原没了,生幼崽的任务落到我一人身上,还一压压俩。我一个,给他一个。光是想想,压力还真大。” 徐清钰忍不住扯扯嘴角,“是,压力很大。” 时族人这生育限制,拥有一个便是天道怜悯。 “只要活着,总归有希望。”青笑,“我不能死,我要活得长长久久。” 徐清钰在心底道,我也不能死,至少在报仇之前,不能。 青倾诉完之后,压抑的心情一扫而空。 他不再说与原有关的事,而是视线落到虚空的荒兽上,眼底闪过忧虑,“现在荒兽实力已经第三境了,也不知以后会不会出现第四境。” 徐清钰没答。 他也不知道。 这些虚兽,和虚空之域的虚兽不是同一拨。 虚空之域虚兽像是眼前这些荒兽的低配版,不仅实力比不过,能力也比不过,虚元石内蕴含的空间法则,更是比不过。 到现在,他也拿不准天堑渊之后,是不是虚空之域。 不过,天堑渊,他一定要闯。 徐清钰眸子愈发坚定。 徐清钰来战场,本是想为时族人做些什么,后来是被困在战场,不得脱身。 帝兽好似蝗虫过境,几乎无时无刻都有,除了时族人将驻地迁徙到战场,其余种族也陆陆续续地迁徙过来。 大家同扛第一线,彼此之间恩怨淡去,情谊在这同进同退中加深。 这日,祖龙族族长前来找时族族长,之后时族族长将徐清钰喊过去。 徐清钰走进蘑菇屋,瞧见祖龙族长满是慈爱的神色,心若有所觉。 他垂拱行了一礼,“见过族长,见过金一族长。” 金一族长见徐清钰说话果决,行事大方有度,愈发满意。 徐清钰年岁不足五百,无论在时族,还是在龙族,都属于幼崽,不仅时族人缺幼崽,祖龙也缺。 时族族长开口道:“钰,金一族长过来,是想问,你想不想觉醒祖龙血脉。你虽为我时族人,但也拥有祖龙血脉,想不想觉醒,看你自己意见。” 金一族长有些急,时族族长开始不是这般说。 他忙道,“钰,你觉醒祖龙血脉,日后既是时族人,也是我祖龙一族的龙。我看你空间规则掌控到了瓶颈期,若是觉醒祖龙血脉,就可以更进一步。现在战争吃紧,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力量。” 时族族长闻言,冷哼一声道,“钰时间规则也掌控地不错。拥有时间规则,就立于不败之地。” 金一族长没理会时族族长这种优越感,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哄这只幼崽回祖龙一族。 “钰,你不必囿于种族之见,唯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呢?”金一族长继续开口。 徐清钰眸子微闪,视线落到时族族长身上,问:“族长,祖龙族血脉觉醒的方法,时族可有法子得到?” 这是愿意觉醒血脉,却不愿意回归祖龙族。 金一族长来时就有这个觉悟,以及思想准备,他哈哈一笑,道:“说什么得不得的,你拥有我祖龙血脉,是我祖龙一族的幼崽,让你觉醒,是我祖龙一族的义务。我今日就带来了觉醒血脉的药,你让药长老按照方子,替你觉醒吧。” 这个决定,祖龙族长经过深思熟虑,又与其他长老商多次,才做出来的。 如果不是徐清钰太过优秀,祖龙族长也不会这般上赶着。 毕竟徐清钰觉醒了时族血脉,又与时族人相处多年,就算觉醒祖龙血脉,也不会将自己当做祖龙族人。 他祖龙纵然缺幼崽,也不会做这增强死对头整体实力的赔本买卖。 不过徐清钰这百年在战场上的表现被他们看在眼底,这让他们不由得沉思,并再次召开会议,要不要替徐清钰觉醒祖龙血脉? 实在是徐清钰还没觉醒祖龙血脉,掌握的空间规则不比他们精心培养的后辈差,这般优秀,不争取回来太可惜了。 经过激烈的争吵,最后还是决定,帮! 不求别的,就求徐清钰在战场上时,对他们祖龙一族能多看顾两分。 没看到有徐清钰在,时族人死亡率远远小于其他种族? 所以金一族长来了,带着很重的诚意。 时族族长眸子微闪,笑道:“金一族长太客气。您想换什么?只要我时族有,你都可以开口。” 时族族长却是宁愿花大价钱买下这药方,也不愿承祖龙一族的情。 “说什么换不换的,助我族幼崽觉醒,这是应当的。难道当初钰觉醒,你时族人也收了钰物资?”金一族长将一盅放到桌上,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时族族长沉思片刻,没追上去撕扯。 他笑了一下,收起金盅,对钰道:“走吧,让药替你觉醒。” 徐清钰视线落到那盅上,没动。 时族族长笑道,“就是送个人情。你在战场上,对祖龙一族,也多看顾点。以后,那也是你的族人。” 徐清钰明白了。 他在战场上时,优先救时族人,其余种族的,都是顺手救,祖龙一族上门送好,不求别的,只求能得到和时族人一样或者只比时族人稍差一点的待遇。 “时族血脉,和祖龙血脉会冲突吗?”徐清钰问。 他忽然想起,妖兽若是混有两种同等级血脉的,只能觉醒一种,并一直压制另一种,不然,就会血脉打架,发生冲突而死。 “不会。”族长微笑,“说来有趣,我时族血脉运行的经脉与血管,和祖龙血脉运行的经脉与血管,除了百会和丹田,没有重合之处。且两种血脉在百会与丹田处汇聚时,犹如太极般,相遇不相融。彼此相连,又彼此独立,形成人体完整的经脉图,这是不是很有趣?” “仿若我时族人和祖龙一族,是创世主将自己一份为二创造出来的。” 徐清钰若有所思。 初元一直说,时空是世界本源,此时他对这句话,忽然有些理解。 时空,是最特殊的。 世界创造之初,可以没有水土山石生命,但一定有时间与空间。 时间与空间,是与世界同时存在的、不可动摇的法则。 不仅仅是世界,还有混沌。 混沌未分天地,形成世界时,也有时间与空间。 什么都有可能消失,唯有时间与空间,永远存在。 徐清钰就这般站着顿悟了。 族长见状,眼底闪过赞赏。 他走了出去,将药喊了进来,一为为徐清钰护法,二是待徐清钰醒来,可以立即助他觉醒。 而他,则继续奔赴战场。 徐清钰顿悟之后,对自己要走的混沌道有了更深的明悟。 他修为与剑道境虽然没有提升,但这对他进阶界主境有更大的好处。 相较于初元,界主境大门全靠自己摸索,徐清钰对如何进阶界主境有明确概念,族里界主境长老不少,对如何进阶界主境,都说过一嘴。 徐清钰现在便是在朝界主境努力,他虽不打算真进阶界主境后才去报仇,但实力越高,报仇的可能越大。 他睁眼,对上药长老视线。 药长老开口,“醒了?开始觉醒吧。” 徐清钰这才发现,旁边有只药桶,药桶里装着碧色汁水,汁水正在咕噜咕噜冒泡。 此时徐清钰已经长到七点六米,无需再刻意捏“袖珍”木桶。 药长老抱起金盅,往药桶那边走。 徐清钰紧随其后,之后脱了衣服,沉入碧色汁水里。 碧色汁水看着热气腾腾,坐进去后却冰冰凉凉的,一点都不烫。而徐清钰坐下,连头都被埋入碧色汁水里。 徐清钰正欲-起身探头,药长老开口,“别动,就这样泡着。” 徐清钰:“……” 口鼻被淹没的感觉,并不美妙,徐清钰正想转外呼吸为内呼吸,忽然体内血液忽然涌动,并发热发烫。 这种感觉徐清钰熟悉,当初觉醒时族血脉时,便是如此。 觉醒过时族血脉,觉醒祖龙血脉并不算难熬。 随着体内另一边经脉内的血液被提纯,并将其余血脉排出,徐清钰感觉自己自己骨头忽然乱错横生,同时有什么从他体内长出来。 这时,药长老打开药盅,将药盅里的龙族精血倒入药桶。 这股精血一入汁水,尽数被徐清钰吸收,这瞬间,徐清钰感觉自己肉-身好似挣脱什么桎梏,忽然进行变态发育,从头到尾都来个彻底大变样。 觉醒彻底完成。 药长老拧开药桶下边的活塞,碧色汁水顺着元灵芝往外流出。不多会儿,药桶里剩下一只金色的小祖龙。 小祖龙不足一米长,半米圆,细细小小的,像丝线一样。 鳞片也细细密密的,半圆形挤挤挨挨地在一起,如花瓣般严密吻合,不露半丝缝隙;它的头顶的角还没长出来,只有鼓鼓的两个包,还没黄豆粒大,跟长了痘痘一样,小巧可爱;四只小爪爪藏在腹下,只露出半爪,不安地抓着元灵芝肉,也像是抓在药心上,让他的心不由得变得柔软。 明明还是最讨厌的死对头的模样,却因为是自己族人与后辈而觉得无比可爱。 第133章 见面 药眼底闪过慈爱,爱怜地捧起徐清钰,问:“钰,感觉怎样?” 徐清钰心念一动,在药长老掌心凭空消失,再出现,落到药长老眼前。 他惊喜地开口,“很好,空间规则掌握得更得心应手了。” 他说话时,两根小须须一动一动的,瞧得药想上手去扯扯。 他忍住这股冲动,笑道:“那你熟悉下新身体。” 药没忍住,还是伸手试图扯一下。 徐清钰敏捷地避过,道:“你当年和祖龙打架时,没扯够?” 药理直气壮地开口,“打对手,和摸后代,能一样?我是你亲祖宗,我摸摸不可以?” “不可以了。”徐清钰落到地上衣服里,又变成人身。 药瞧不到小祖龙,眼底可惜之意一闪而过。 他起身往外走,道:“你还是先熟悉熟悉新身体吧。” 徐清钰跟上,道,“不必了,药长老。我上战场,能更快适应。” 时族人原型是人,长这般高他都担心初元认不出他,若变成祖龙,初元更不可能认识他。 不是迫不得已,他不想变成祖龙模样。 药摇头,道:“你不必这般拼的。时族,本就不求你做什么。” 徐清钰笑笑,没说话。 药见他如此,心知他固执,不再费口舌。 徐清钰再次来到战场。 觉醒祖龙血脉后,他感觉自己对空间规则愈发熟稔,穿越虚空的速度,较之之前,更是快上不少。 徐清钰眸子微动,视线落到天堑渊上。 天堑渊后,或许出界之路。 他克制住冲进去的冲动,再次上战场上厮杀。 这一场战役,又打了五百年。 五百年后,时族与祖龙族族长牵头,提出穿过天堑渊,冲进荒兽世界的建议。 他们认为,继续这般打下去,族人迟早会灭亡,还不如他们破釜沉舟,杀入荒兽老巢。 这场密谋,只各自第三境长老与族长可参与,徐清钰自然没资格参加。不过他见族长神色果决,望向族人的视线充满担忧怀念,同时闪过释然,意识到不对,于是尾随族长,偷听。 听到这番话,徐清钰决定加快布阵进程。 他这五百年,不止一次想过偷偷潜入天堑渊。 只是荒兽之祸不灭,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的直接离开,且他担心他偷偷离开,族人会穿过天堑渊来找他,这个念头方才一再按捺住。 不过,他却一直在琢磨解决荒兽的方法。 他想起,为解蛮族之祸,星元界前辈在归墟设下上古大阵,将东西大陆隔离。 那时情况,与眼下不就极为相似? 当年那座上古大阵,被宗门内的阵修师兄复原,并阵图将之收入玄坤宗藏书阁。 恰好,那阵图他有权限看。 于是,徐清钰开始收集皇兽虚元石,打算炼制上古阵法。 徐清钰学过炼器,但他纵然天才,也无法无师自通炼制仙器,而要封印天堑渊,压阵的阵基至少得是仙宝。 徐清钰根据原有的炼器基础自学琢磨,花了一百年时间炼出仙器,又花了几百年时间炼制仙宝。 前不久才有一次成功。 他本想将所有的阵基都以仙宝压阵,如此天堑渊才牢不可破,但现在,族长他们打算牺牲自我,徐清钰知道,自己不能再等。 时族族长这意见,被其他各族一致采纳。 后辈族人接连死去,这让他们痛心。 若牺牲自己,能让族人后辈安稳活下来,他们牺牲,又有何妨? 徐清钰赶在他们散会前离去,开始布阵。 他以仙宝为阵基,其余仙器为阵脚,在天堑渊前,布下封印大阵。 这一布置,就布了一年,他将最后一块仙器埋下,拦住半夜偷摸摸地来到天堑渊前的一行人。 “钰,你怎么在这?”瞧清前边身形,时族族长吃惊地开口。 祖龙族的金一族长也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太认真。今天由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守夜,你们年轻一辈,好生睡场觉。以后的苦日子,还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徐清钰开口,“族长,您还记得我有大仇未报吗?” “当然记得。”时族族长点头,“你想离开战场?可以。你去报仇吧,荒兽,不是你责任。” 徐清钰浅浅一笑,再次问:“族长,你还记得前不久引来的雷劫吗?” 时族族长再次点头,“是,你说你炼制了新武器,新武器引来了雷劫。” “是。”徐清钰笑道,“它叫阵法。我将阵法的炼制方法,以及布阵手法,都留在青那里,以后这阵法要是破损或者松落了,可以炼制阵脚加固。” 不止是时族族长感到不妙,金一族长亦有不详之感。 金一族长连忙上前,问:“你要干什么?” 这幼崽一直与时族更亲近,他本不想打扰幼崽和时族族长叙旧,可是此时却顾不得了。 徐清钰没答,身往后一跃,落下天堑渊,同时手掐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凭空生出。 那道屏障横在徐清钰和时族时族之间,阻碍了时族族长的拉人的动作。 时族族长手捞了个空,俯身望向掉入天堑渊的徐清钰。 徐清钰对上时族族长视线,大声道:“我去报仇了,别挂念我。” 他不再看时族族长反应,狠狠心加快下落速度,很快天堑渊将他身影吞没。 “钰――” 时族族长正想跳入天堑渊,金一族长赶紧拦住他,这时一只荒兽忽然从天堑渊内飞出。 时族族长和金一族长正欲攻击,却见那荒兽狠狠撞击上无形屏障,以更快的速度掉回天堑渊。 这还不止,之后又有无数只荒兽飞出,却破不了无形屏障的防,犹如困兽,只能无力撞击。 时族族长保持着俯身姿势,怔怔地望着这一幕,良久没有动作。 金一族长站在时族族长身侧,拍拍他的肩膀,叹息一声,道:“钰是个好孩子。他的仇人是荒兽,他那么聪明,我相信他在荒兽世界,也能过得很好,并报仇成功。” 金一长老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也被这一幕震撼到了。 其余抱着牺牲心态过来的第三境强者:“……” 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没人说,钰有这般厉害武器,怎么不早拿出来?因为这武器的形成,他们也是见证人。 钰几百年如一日孜孜不倦的玩石头,从一开始的石头破损,到后来引来雷劫,所有过程,他们都瞧在眼底。 他们说不出这话。 钰,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努力。 他是元荒的英雄。 徐清钰坠入天堑渊,好似凡人坠入无穷深渊。 意识像是陷入不见五指的黑夜,感受不到自己,也感受不到时间与空间。 这股黑夜缓慢的蚕食着他的意识,想拉他意识与黑暗融为一体,彻底进入这死寂的沉睡之中。 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睡时,初元的笑靥忽然出现在他眼前,徐清钰心满意足地想,啊,真好,我来陪你,初元。 他上前抱住初元,放纵自己湮灭。 这时,他识海内忽然涌起一股冰凉,这股冰凉将他从这种浑浑噩噩中拉回神。 徐清钰猛地意识到不对,他怎么能死? 他还没报仇! 徐清钰不断与沉眠的诱-惑做斗争,意识不断挣扎。 起初他靠仇恨,后来他想起前不久的顿悟。 时间与空间是绝对存在的,这方空间亦是,绝不存在感受不到时空的说法。 徐清钰开始积极寻找时间与空间,熬不住时,就想想初元,也不知过了多久,徐清钰终于见到了光。 他伸手握住那道光。 握上去后,他方知那不是光,那是法则。 他握住法则的瞬间,法则碎片化作清流流入他识海。 他终于知道这是哪儿,也知道如何出去。 时间长廊,处处皆是时间法则,只要掌控的时间法则足够深,便可自由进出。 徐清钰不由得庆幸,自己觉醒了时族血脉。 时族血脉,时间法则天生的掌控者。 他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鸟语花香的山谷中,不见虚兽,更不见时族人。 徐清钰摸摸额心,又想起初元。 那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神智的,是幽幻寒萝。 当年初元怕他渡劫不能一次性过,特意去秦峦秘境,等着幽幻寒萝成熟。 而他与初元,也在秦峦秘境度过了愉快的十年。 他苦笑一声,这幽幻寒萝还是用上了,初元送给他的东西,又少了一样。 他起身,开始寻找这个时间点的时间碎片,找到后又去了新的时间点。 如法炮制,徐清钰也不知在时间长廊内晃荡多少年,掌控的规则终于到达自由进出时间长廊的水平。 徐清钰迫不及待出去。 时间长廊在仙界自由移动,当年他进去时是在三原,出来时,却在北宸宫附近。 徐清钰从附近仙人口中得知这地点时,忍不住冷笑。 他眸子冷得像寒渣,他低声道,“解梦成,解四,我回来了。” 我回来,取你俩狗命了。 徐清钰顶着十米高的巨人身高,似影子一般在空中穿行。 北宸宫外城是一座天上城,藏在白云间,以彰显自己在仙界独一无二的地位。 仙人进出北宸城,都得先落到云头,排队进入。 徐清钰十米身高,站在一众仙人间,仿若鹤立鸡群,显眼得很。 他们仰头瞧向徐清钰,直觉他面善,像是在哪见过。 可是这想法他们都觉得荒谬,身高这么高的种族,他们也是头一次见,若是见过,必然印象深刻,哪会觉得熟悉? 他们觉得自己想多了。 不过他们视线扫过城墙,又比比他的个头,对他投以怜悯的视线。 真可怜,弯腰都过不去,估计只能爬进去了。 巨人徐清钰站在城墙前,手中剑一动,城墙上的结界被附上空间法则的剑气割裂。 空气中爆出破裂之声后,整面城墙,被剑光斩成齑粉。 瞬间,用来防护的城墙,就这般消失不见了,而其中仙人,毫发无伤。 所有仙人眼底都闪过惊惧,似群鸟四散。 帝君境! 唯有帝君境,才能一剑劈开城墙,而不伤半人。 这巨人看着粗莽,对力量掌握却很精细。 所有仙人都远远散开,头也不回地往外逃。 帝君间的战斗,危险危险! 北宸宫护城侍卫纷纷赶到城门,瞧见破损的城门,以及被吓得跌倒在地的同僚,拎着武器盯着徐清钰,想上前履行自己职责,又担忧自己小命。 徐清钰往前走一步,他们咯噔咯噔往后退十几步,谁也不敢率先发出攻击。 徐清钰没把这些低阶仙人看在眼底,他们若不动手,他自然不会杀人,若他们敢阻拦他报仇,他也不会客气。 胆小的仙人没人敢动手,只能一步步退到帝君道场,真正的北宸宫。 徐清钰手中长剑再次一劈,结界裂出道道口子,却还没有碎。 他剑光再次落到同一位置,咔擦一声,结界碎了。 他手从旁拎起一名仙人,问,“解四住在哪?” 那名仙人被吓破胆,战战兢兢指了个方向。 徐清钰将他往旁一扔,三两步消失不见。 他看到了解四。 解四被那动静惊醒,连忙从院子里出来,往正门方向赶。 刚赶两步,解四便停在原地。 她身前,站着一名十米高的巨人,而那巨人,长着熟人的面孔。 哪怕他这般高,他的脸这么大,却不损他容貌。 那是看着就能让女人心折的脸。 若不是她心有所属,面对这么一张脸,她也舍不得杀掉。 “徐清钰,你居然自动送死?”解四挑眉一笑,手指捏出桃花枝,轻描淡写地开口。 但她浑身肌肉却是紧绷,身形偏侧,双脚前后微移,视线专注,显然极为紧张戒备。 徐清钰没有与解四废话,初元等他太久,他只想速战速决。 他手中剑光往前一挥,剑上带着时间与空间规则,闪烁着银白色的光。 解四手中桃花迅速脱离花枝,却在脱离花枝瞬间桃花瓣飘落速度减缓变慢,好似真是一瓣桃花,在风中优雅而唯美地飘舞。 解四瞳孔紧缩,心脏跳得迅疾。 还不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那柄剑光落到她额心,眼见就要将她劈于剑下。 解四眼前走马观花,过往事情一一在眼前流转,最后定格在解梦成的脸上。 她闭眼,可惜死前不能得见帝君一面。 疼痛刚落到她额心,她被人用一股大力扔了出去。 她重重摔在墙角,五脏六腑都疼得好似偏移。她睁眼,只见帝君站在空中,与徐清钰对峙。 “帝君。”解四低声喃喃,眼底尽是痴迷。 徐清钰手中剑瞬间分化成八十一道,同时挥向解梦成。 解梦成掌中牡丹盛开,让人好似置身春日阳煦、盛开的百花中一般,不由自主地想要放松入睡。 徐清钰之前才在时间长廊内受过这招攻击,此时有了免疫能力,手中剑招毫无停顿。 解梦成眸子一动,牡丹花起,挡在空中,与剑招相碰。 剑招与牡丹花相撞,瞬间爆发的能量似狂风乱潮般冲向两人。 两人纹丝不动,赶过来的解二解三忍不住以袖遮脸,在阵阵狂风与能量暴击中稳住自己。 “仙君境,堪比帝君境的实力。”解梦成望向徐清钰,眼底尽是狠绝,“果然提前将你扼杀是对的。你这修炼速度,太过可怖。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手中牡丹花瓣次第开放,而随着牡丹花瓣的开放,徐清钰感觉自己生机在渐渐减少。 徐清钰快速将时间法则加诸牡丹花上,试图拨动牡丹花开的时间回溯,可是并无效果,徐清钰又将时间法则加诸自己身上,果然生机流逝的速度减慢。 “那你试试。”徐清钰身后混沌蛋出,好似一颗星辰坠入剑中,纯白的剑胚瞬间灰扑扑的一片。 他抬眸,直视解梦成,手中剑以光不可及的速度刺出,而在刺出的瞬间,又分化成一百零八剑,三十六剑直指解梦成周身大穴道,七十二剑落向牡丹花瓣。 徐清钰的剑看起来没有一点锋芒,连剑意与剑光都没有,可是其上面的势,却让解二解三解四忍不住闭眼偏头,不敢直视。 “不过如此。”解梦成身前牡丹花瓣纷纷脱离花托,好似漫天星辰从天坠-落,撞上那一百零八剑。 更有花瓣凝成一束长矛,直指徐清钰。 唯美、浪漫,却含无限杀机! 流星雨中,道道剑光似荧光爆散,与坠-落的星辰融为一体,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而在这漫天荧光之中,长矛仿若流星般,横贯长空,刺穿徐清钰胸膛。 徐清钰隐忍而难过地瞧了解梦成一眼,身形消散与北宸宫中。 他化作小祖龙,穿过解梦成禁锢的空间,莽撞地逃跑。 他悲伤地闭眼,心道,初元,我要隔段时间,才能再去陪你了。 解梦成这狗-日的,不声不响竟达到界主境。 他借助空间裂缝不断逃,等终于感应不断解梦成的追捕后,徐清钰方才钻出空间裂缝,从空中掉落到地。 他的胸口,湮灭法则一直在蚕食他的生机,也在阻止他自愈。 “咦,一条肥泥鳅,今日有口福了。”一只玉手捏住祖龙七寸,又捏捏祖龙的腰身,惊喜道。 徐清钰听到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怔怔地抬头。 对上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容,徐清钰禁不住泪盈满眶。 初元! 符卿见小祖龙哭了,立即松开他七寸,托在掌心道:“我是逗你的,我没准备吃你,你别哭了。” 徐清钰死死盯着初元,确定她是活着的,能蹦能跳能说话,不是他幻想出来的魔障,一直坚强着不哭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符卿忍不住喊道,“碧衣碧衣,你快来带幼崽,幼崽怎么那么爱哭?” 徐清钰,徐清钰更伤心了。 他在初元心底,就没有过威武刚严的形象。 第134章 珠圆玉润 “帝君。”碧衣赶紧走了过来,视线落到她手中,好奇地道,“哪来的龙族幼崽?” “天上掉下来的。”符卿将徐清钰往碧衣那一送,“你带。” “好。” 碧衣伸手去拿,却见肥肥的幼崽灵活地一躲,之后整个身子盘在帝君手腕上,像发酵的面团。 碧衣忍不住开口,“这幼崽吃得也太肥了吧,我见龙族那些一米长的幼崽,都细细的一条,看起来长长的,哪像这条,这么肥。” 徐清钰:“……” 哪里肥了,药长老说他细细长长的一条,像线条一样瘦,还说他该吃壮一点! 他浑然忘了,在时族人眼底,仙界这些,何物不袖珍? 符卿颇为赞同的点头,“是挺肥的,养得挺好。你去抓只花斑蟒幼蛇,我想吃幼蟒了,幼蟒肉质特别嫩。” 徐清钰:“……”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渡身劫变成兔子时,初元就坐在云上吃兔子。 与此前一幕何等相似。 他是不是该庆幸,初元就算想吃,也从不吃他? “是,帝君。”碧衣瞧了徐清钰一眼,可惜地移开视线。 若说味道,还是龙肉最好吃。 可惜,帝君不吃开了灵智的生灵。 徐清钰被这一眼瞧得毛毛的,总觉得这个姑娘没想什么好事。 他忍不住紧贴符卿手腕,只有符卿的气息,才能给他安全感。 符卿将他从自己腕上扯下,右手食指指尖落到他胸口抚摸,嘴中笑道:“哎哟,小可怜,痛得不得了了吧。谁那么残忍,连幼崽都下得了手。” 随着她指尖揉摸,徐清钰发现自己胸口湮灭道意渐渐散去,身体渐渐自愈。 徐清钰忍不住抬头瞧她,初元她,也达到界主境了? 自己要更努力了呢。 “初元。”徐清钰开口喊道。 符卿笑道,“哟,你这幼崽,也认识我啊?看来我名声流传得挺广的。” 此时距离符卿登临城主位也有百年,早就知道,自己是初元。 毕竟,北宸宫的搜寻令流传那般广,总有一两人防不过来。 “我是雅钰。”徐清钰再次自我介绍。 “雅钰?”符卿眼底闪过疑惑,这个名字很耳熟。 因为鸣晨及早借助百音□□,将初元和徐清钰之间扯开关系,因此符卿并没有将雅钰和自己联系到一块过,而是真信了百音说的,因为‘宝宝要娘亲’的话本,别人才将他俩拉郎配。 既然失去了对这事的兴趣,符卿对雅钰也就不在意起来。况且,后来仙界传来雅钰死亡的消息,符卿更是将这个人名抛在耳后。 此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后才忆起从哪听过。 而符卿眼底的陌生,深深刺痛徐清钰的心。 他对初元失忆早有预料,可是真面对这一结果,却发现自己高估他的承受能力。 他两眼汪汪,又想哭了。 符卿头皮顿时阵阵发麻,赶紧道,“住眼,不许哭!” 徐清钰憋了憋,将眼泪憋了进去。 他该开心,初元还活着,这是目前为止,他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见幼崽眼泪散去,初元松了口气,道:“是是是,我认识你,雅钰,你别哭。” 雅钰惊讶,狂喜席卷心头,不过很快,他就从狂喜中冷静下来。 初元听到他名字都那么陌生,又怎么会认识他? 可是他依旧抱着一丝希望问,“真的吗?” “是啊。”符卿兴致勃勃地开口,“你的仇人是不是也是解梦成?你一出生就被解梦成设计,一飞升就被解梦成杀上门。结果你逃了,解梦成下搜寻令杀你?” 徐清钰点头,眼底盛满期待,初元是不是就算失忆,也潜意识的记得这事? “嗨呀,我就说解梦成无耻!”符卿开口,“他没找到你下落,将你‘死亡’消息传得到处都是。要是早知你活着,我就去找你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徐清钰彻底失望,初元对他,无丝毫印象。 她视线扫过徐清钰这长条肥嘟身体,道:“你这祖龙血脉是近百年觉醒的?倒是因祸得福。” 徐清钰再次一喜,初元还记得他有祖龙血脉? 不过随及,他失望了。 他听到初元开口,“这不好办啊,龙族已有一条祖龙当太子,若你出现,那条祖龙难免会对你出手。我见过他,不是个好相与的。” 初元这句话,让他记起,初元曾与他说过,掌握空间属性的龙,即拥有祖龙血脉,只有祖拥有龙血脉的龙,才能当龙王。 初元是根据这个来判定他血脉,而不是有那些与他有关的记忆。 “算了,能够相遇,也是缘分。你别回龙族,就跟着我吧。”符卿食指挑挑他下巴,问,“好不好?” “好。”徐清钰任初元摩挲自己的鳞片,尾巴尖缠上她手腕。 只要初元活着,就算失忆了又怎样?未来那般长,他可以用新的记忆,覆盖此时的记忆空白。 只是他被湮灭道意祸害良久,无法恢复人形,暂时只能以这肥龙形态与她相处。 碧衣这时回来,手中花篮拎着一段段剥了皮、洗得干净的蛇肉。 “诶,帝君,这幼崽还在?”碧衣见徐清钰依旧盘在符卿手腕上,而符卿没有阻止,笑道:“恭喜帝君获得仙宠。” “什么仙宠,叫仙友。”符卿不轻不重提点了一句。 “是。”碧衣心中一凛,将此事记在心底。 她拿出丹炉,开始往炉里丢药材、仙灵水、调料以及肉段,之后关上丹鼎,坐在一旁等候。 徐清钰在旁见了,气得双目圆鼓鼓的像青蛙。 初元在他不在的时候,竟然吃的这般粗糙简陋! 真是受苦了。 徐清钰爱怜地用脸颊摩挲初元手背,心道,初元,等我恢复了,你就不用再吃这些粗食了。 “还是帝君有法子,有这丹鼎在,到哪都能吃上美味可口的仙食。”碧衣在旁夸道。 徐清钰忍不住瞪了碧衣一眼,就算这是初元想出来的懒人吃食,但是你身为下仆,就不知改良?就不知学厨艺? 真不合格! 果然初元没他在身边,吃穿住行就差上一大截。 符卿笑了笑,没答。 “哟,帝君,他还会瞪我呢。”碧衣笑道。 符卿往徐清钰瞧去,徐清钰已经收敛怒意,温顺地趴着,对上符卿视线,很无辜的动动眸子,两根须须小小地颤动了下。 有点可爱。 符卿点点他的头,收回视线。 “帝君,这位仙友也要投靠我华天城吗?”碧衣又问。 “是。”符卿点头。 “帝君,要不要给这位仙友取个名字?”碧衣又建议地开口。 “不必,这位仙友有名字。”符卿低头,问,“你的名字,不用打码吧?” 徐清钰乖巧地摇头,软绵绵地开口,“都听初元的。” 徐清钰祖龙身时,声音是童稚的小奶音,这般放软声调,更是奶得让人心都化了。 符卿再次摸摸他的头,道:“好。这是雅钰小仙。” 碧衣闻言,眸子一动,望向小祖龙的目光顿时诡异起来。 这是,‘抱抱要娘亲’大家写的话本要在现实中上演了? 碧衣强压下兴奋,道:“雅钰仙友好。” 徐清钰朝她点点头,心底却对她产生戒备。 这人敢背叛初元? 徐清钰眸子闪过一抹冷意,却很好的藏住。 蛇肉炖的时候足够,碧衣揭开盖子,浓郁的香味顿时从炉里传出。 碧衣先将肉最多刺最少的中间段嫁给符卿,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问道,“帝君,雅钰仙友吃吗?” 碧衣觉得,他应该不吃的。 面对和自己长得这般像的妖兽肉,估计有种吃自己族人的诡异感。 不过跟在符卿身边,她礼数还是要做周全,象征性地问问。 徐清钰点头。 碧衣:“……” 够胆! 碧衣无语地给徐清钰也舀了几段,并浇上汤汁。 符卿接过,并用筷子将蛇肉全都剔出,之后才将盘子放到徐清钰身前,道:“有点烫,等凉了再吃。” 徐清钰盯着这样的初元,眼底又有一抹湿意。 初元就算失忆,对他也是有好感的对不对?不然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这么好! 徐清钰感动的低下头,舌尖一卷,卷了一条肉丝进肚。 甘甜,特别美味。 符卿吃完蛇肉,对碧衣道,“我回去,能让少城主将那几位侍君给撤职么?我不要装点门面了。” 含着肉丝舍不得吃的徐清钰:“……” 他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眸子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盯着符卿,什么,你已经纳了侍君? “估计不能。”碧衣笑道,“帝君何必烦恼,不想见他们就不见,他们还敢闯过来打扰您?您若是闲来无事想休闲,便可以唤他们过来。” 徐清钰顿时觉得嘴里肉丝不香了,还很苦。 初元竟然纳了侍君! 负心人! 徐清钰眼底又开始湿润,心底一片茫然,又空落。 他以为,他重遇初元,便是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开始,结果初元给了他个这么大的打击。 他该怎么办? “倒不是这个问题,而是,侍君这个,听起来就不是个正经官职。我们华天城知道,所谓侍君,就是掌事君,但是外人以为那是我纳的小侍,一个个都以为我好美色,风-流得紧。”符卿苦恼地开口,“现在我出门,无数男仙人就想往我身上扑,入我城主府。” 徐清钰耷起的头又猛地立起。 他没听错? 初元说那是官职,不是小侍? 他和初元间,没有第三者第四者,他不用暗戳戳地想着,如何将那些小侍给赶出府? 太好了! 徐清钰觉得嘴里的肉丝又喷香了。 他立马将嘴里的肉丝搅碎吞下肚,并将盘子里的肉丝一并吃个干净。 只有吃进嘴里的才是自己的,等他化作人形,立马重新追求初元。 “那是帝君魅力无双。”碧衣夸道,“那些男仙人仰慕您呢。” “仰慕我的实力与财力。”符卿叹气,“你说现在的男仙人,一个个的,不思自身进取,反妄想借助强者一步登天,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是。”碧衣笑道,“若是谁都有帝君您这样的觉悟,这仙界要少很多让人无奈之事。不过,帝君何必在意那些外人评价?这些侍君养着本就是为您娱乐,你若是因外人而将他们给撤职了,您想喝茶时,想听小曲听琴筝,又怎么办?” 符卿沉吟片刻,道:“将侍君名字换了。” “外边该想歪的还是会想歪。这侍君,本就是外人叫起,少城主才会改的。”碧衣开口,“帝君只管自己开开心心的,管那些俗人作甚?” 符卿摇头,她只是觉得,不该立这个名目。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起身,道:“走,回去吧。” “是。”碧衣拿出仙宝往前一扔,仙宝见风而长,很快,一只三米高的仙船落到两人身前。 符卿往前踏上一步,下一秒她便落到甲板上,之后入了船舱。 船舱内是一个很大的客厅,屏风、博古架、琴棋桌、香炉等,应有之物俱全。 茶桌靠窗,椅子是符卿最爱的摇摇椅,坐在摇摇椅上,可以透过窗户瞧外边景色。 窗户不是传统的雕花窗,而是一米直径的大圆,大圆外边什么都没有,只在外边罩了层结界。如此,既不会挡住视野,又不会让罡风吹到脸上。 符卿将徐清钰放到茶盘上,之后,拎起尾巴尖放到茶杯里,顿时逗得直乐。 “你这将自己养得也太好了。”尾巴尖,都快有茶杯粗了。 徐清钰眼底闪过无奈,任符卿把玩他的身子。 符卿手指划过徐清钰肉嘟嘟的身子,收回手,笑道:“营养过剩啊,你这机缘不错。” 啧啧,竟然获得了祖龙精血。 看这圆滚滚一团,还没彻底消化的精血不少。 龙族那位太子,体内祖龙精血估计还没他的百分之一。 若真将他送回龙族,别说那位祖龙太子了,就是那名界主境的祖龙王,也很难不心动。 徐清钰泪眼汪汪地盯着初元,可怜巴巴地问,“我真的很胖吗?” 符卿犹豫,没说话。 她怕说实话,幼崽眼泪就下来了。 她这表情,徐清钰一眼就明白了。 自己真的很肥。 他也就当年觉醒化作祖龙,就再也没化过,因此他并不知自己原型如何。 他举起尾巴尖凑到眼前瞧,又凝成一面镜子放到前方,悲伤的发现,自己果然嘟嘟的。 就知道药长老不可信。 符卿见幼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沮丧起来,忙道:“你将祖龙精血都吸收干净,就瘦瘦长长,金贵尊荣了。” “真的?”徐清钰瞪着双泪眼汪汪的眸子望着符卿。 “真的。”符卿肯定地点头,眼神真诚。 徐清钰顿时开心起来。 他尾巴尖勾住符卿尾指,初元瞧了一眼,没睁开。 徐清钰得寸进尺地将自己又趴在符卿腕上,软绵绵地开口,“初元,你最好了。” 就算初元失忆了,也会下意识地对他好。 他对初元来说,是特殊的。 徐清钰心底甜滋滋的。 符卿摸摸徐清钰的身子。 徐清钰身上鳞片细细密密,好似小扇贝一样俨然排列,摸上去却没有那种层次感,滑溜溜的跟玉石一样,带着金色的反光。 细细一瞧,能瞧见金色鳞片上有亮金色的斑点,与其余金色混在一起,并不明显。 这种亮金色的斑点不多,好似天上星辰般稀疏散布,散发出清冷的辉光。 这种亮金色如星辰的光点,有点熟悉。 符卿认真观察了片刻,没从找到记忆,将这熟悉感当做错觉。 她点点那几粒光点,笑道:“近看七星长虫。” 徐清钰:“……” 见徐清钰无语地望着自己,符卿又忍不住想笑,继续道,“远看是只胖龙。” 徐清钰气得咬向符卿手背。 他咬了后,又舍不得弄疼她,便只含着。 符卿忍笑,郑重地说完最后两句,“别看胖龙磨蹭,迟早修炼有成。” 符卿也不知为何,一见这只幼崽就心生好感。 看到他就想逗,逗哭了又要哄,也不知自己图啥。 符卿将这好感,归咎于看‘宝宝要娘亲’话本看多了的后遗症,丝毫没往自己失去的记忆上想。 徐清钰:“……” 行吧,勉强原谅你。 他松开嘴,软绵绵地开口,“不许再说我胖,我这不是胖,是凝脂,是健壮,是富态。” “哦,我明白了,珠圆玉润。”符卿恍然大悟,煞有介事解释道,“你的身子和珠子一样圆,你的鳞片和玉石一样光润,这个词,与你再贴切不过了。” 徐清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是在明晃晃的说我胖! 第135章 恢复一半记忆 下飞船,进城门,符卿带着碧衣,肩上驮着徐清钰,走向城主府。 华天城已经不是百年前那个势薄城微的华天城了,因为有帝君坐镇,齐泽璋大刀阔斧,以前不敢规定的规章制度,现在全都颁布出来,并强硬执行。 现在,城主府内城民安居乐业,往来游客遵守规矩,城内治安安定,次序井然有序,无论是居民还是暂住仙人,都很少有矛盾。 有规则制度在,一切按规章制度办事。 没谁敢在城内放肆,因为华天城有帝君在,齐泽璋又无亲朋好友,无论是谁,都没有特权。 可以说,华天城现在是散修仙人最想居住的城市,在城内,他们是普通居民,而不是其余势力眼底的下等人。 街道两旁,华天城居民或者有心在华天城定居的散仙,都远远地朝符卿行了个礼,并不上前打扰。 他们感谢符卿,有她在,才有了他们的安稳生活。 符卿朝两边仙人偶尔点点头,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徐清钰盘坐在初元肩上,对这一切与有荣焉。 初元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这般受欢迎。而这么受欢迎的初元,是他的道侣。 徐清钰骄傲。 进了城主府,便有侍女上前行礼汇报,“帝君,茶侍君说,他茶道以及茶艺应该及格了,想请您过去验收一下。” “行吧,带路。”初元开口。 茶侍君是鸣晨塞过来的虚灵,性格暴躁,天天想去北宸宫潜伏当奸细,鸣晨压不住,干脆送到符卿这里来,让他泡茶磨砺心性。 符卿对此无话可说。 揍过几顿下,那人不再提去北宸宫之事,不过符卿发现,这人准备半夜溜。 符卿:“……” 符卿干脆给他设了禁制,说茶艺不及格,不能出去。 那人彻底蔫了,开始学习茶道。 鸣晨那边有几次小活动,都没喊他,符卿明白鸣晨心思,干脆加大那人学习难度。 那人一直老老实实学习,知道符卿讨厌麻烦后,每每有点进步,就喊她过去验收。 他期待符卿一烦,将他给放了。 茶侍君是根据外人调侃而更改的官职,自然住在中殿。 符卿脚步一转,跟着那名宫女,走向茶侍君住的院子。 徐清钰虽然之前听符卿说,侍君不是她小侍,但一听这官职,就知道是对初元有非分之想。 他立马打起十分注意,蹲在初元肩上,龙视眈眈。 进入院子,那虚灵赶紧起身,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符卿点头,坐在首位上,对下方候着的茶侍君开口,“开始吧。” 茶侍君“喏”了一句,跪坐在茶桌前,开始洗茶,倒水。 徐清钰暗自满意地点头,不错,这个距离,尊卑有别,一看就知不能发展出暧-昧。 真正有心勾-引之人,就该像他一样,腻在初元身侧。 他审视对方泡茶的动作,微微一愣,这动作有点熟悉。 好似当初教他泡茶的那位师父,不过动作略微僵硬,不够流畅,显然这人紧张而不够熟练。 而且,从他神色可以瞧出,他将茶当做技艺,而不是道。 他暗自摇摇头,再次用额间鼓包爱怜地摩挲初元的脸。 没他在身边,初元真是受苦了。 吃上不精致,茶水粗鄙无味,难为初元过了这么多年。 等茶侍君泡完一遍茶,符卿开口,“兰花指翘得不够漂亮。” 她伸出右手做示范。 见到这熟悉的兰花指,徐清钰眼底又盈满泪水。 初元虽然忘记他了,可是潜意识却记得他。 这兰花指,分明是他泡茶时无意间带出的动作,而初元曾夸过他,翘得很好看。 因为这句好看,他特意调整了下自己角度,让自己泡茶时,无论何时,都那般优雅迷人。 而他翘起的兰花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完美无瑕,让人心动心折。 这是他为初元刻意调整过的,专属于他一人的手势,此时被初元复制出来,徐清钰禁不住热泪涟涟。 徐清钰心知初元不喜泪水,连忙将眼底热泪熏干。他将头埋在身子里,忍不住欢喜咧嘴。 初元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光是念着她的名字,就觉得浑身温暖,世界充满光明。 难怪他觉得那人姿势熟悉,不是有几分像他那茶师父,而是像他。 茶侍君忍不住抱怨,“帝君,怎么可能有人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会僵的好不好。” 符卿笑道,“我就能。” 说出这话时,她心底有片刻迷惘,为何她感觉,这人并不是自己呢? 符卿压制住这股迷惘,起身道:“再接再励吧,什么时候动作流畅标准,什么时候再来喊我验收。” 说着,她起身,往院子外边走。 这时,旁边院子传来幽幽琴声。 这是仙界用来传情以及诉说情思的曲子,仙人告白,多喜选这一曲。 如此,隔壁院里的人对符卿什么心思,十分明了。 徐清钰气得要死,从符卿身上昂得笔直,透过围墙去瞧里边弹琴那人。 他酸溜溜的想,容貌没他长得俊俏i丽,弹琴姿势也不及他典雅舒逸,弹琴技巧更无他十分之一,这样的人,哪来的脸敢用琴声表白? 其实徐清钰这评判有失偏颇。 毕竟对方能当琴侍君,琴艺肯定有两把刷子,这弹琴的琴侍君是乐修,本命武器是琴,别的不说,琴艺上绝对差不了。 毕竟齐泽璋选这些人,一是用来装点门面,二是娱乐符卿,琴道上自然得拔尖。 帝君得用最好的。 徐清钰除了说对方脸比不上他这句话是公允的,其他全是胡说八道。 见初元站在门口专心致志地听,徐清钰愈发酸了。 初元这些年,听的一直是这小白脸的琴声?还不是他不在,要是他在,初元肯定只会听他弹琴。 符卿站在院门口听了片刻,对身后碧衣道,“这人是不是在以琴表达心意?” 碧衣含笑,“是。” 徐清钰心一咯噔,正要担忧初元听懂琴中感情,忽然想起初元的音乐造诣,顿时安心了。 果然,只听得符卿开口,“既然他在城主府呆得这般不开心,明日就结算工钱,让他走吧。” 碧衣呆住,怔怔地望向符卿,似是怀疑自己听错,问道,“帝君,您说,他在府内呆得不开心?” “嗯。”符卿点头,“你听他这琴声,哀哀戚戚的,可不就是不开心?我不爱听这种不开心的。” 符卿脑中忽然出现一道旋律,忍不住眉眼放松,笑道:“我爱听战争曲,兵刃交鸣,金戈铁马,热烈,刺激。” 徐清钰哭笑不得,那不是金戈铁马,是《野有蔓草》。 他眼底又忍不住湿润,没想到初元连这曲子都记得。 当时他弹奏《野有蔓草》最后一章,因为是高-潮部分,乐感很是强劲,似连珠迸溅,初元听得眉开眼笑,并点评这段弹得好,问是不是战场? 他不敢表明心声,以《无衣》哄骗了过去。 没想到时隔多年,初元依旧认定这是《无衣》。 碧衣憋笑,只眼角弯弯。 她没为那琴侍君辩解,应道,“是,帝君仁德。我这就跟少城主说,让他得偿所愿。” 徐清钰审视碧衣,决定以后要隔开她和初元。 碧衣就是皇上身侧的马屁大太监,秉持皇上说的都是对的原则,哄得皇帝在昏庸中找不着北。 这样的人,自然是明君身边的奸佞! 徐清钰忘了,自己在初元身边时,和碧衣行为差不多,一样秉持“初元说的是对的”的原则,并有过之而无不及。 或许,这是同属性相斥,以及大型双标。 符卿解决一事,迈步往内殿走。 因为符卿没有找道侣与小侍,内殿只她和碧衣住。 她站在门口,忽然转身,视线落到院子里。 以前她从没觉得院子有何不对之处,可是此时,却觉得院子里少了些什么。 可是具体少了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她怔怔地望着院子空白处,实在想不起缺什么后,干脆将这事丢到一边。 她推门进房,将徐清钰放到桌上,笑道:“你是去隔壁自己住一间房,还是我给你做只窝?” 徐清钰思念千百年,才能再见初元,自然不愿分开。 他小奶音软绵绵地开口,“我要住这儿。” “行,那我给你做只窝。”符卿点点他的头,捏捏他额心的鼓包,起身去找花篮。 符卿也不知为什么,见到这小祖龙就下意识的纵容他。 可能是他小奶音戳到她,让她总是不自觉忘了,对方是个成年的仙人。 她找到一米宽的花篮放到桌上,将徐清钰放进去。 徐清钰:“……” 他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地盯着初元,道:“我的窝,就这样嘛?” 符卿将徐清钰抱出来,道:“你还是赶紧将祖龙精血消化吸收,太肥了,都不好给你做窝。” 徐清钰心塞,减肥,一定要减肥。 他再也不要听到肥这个字了。 符卿找来鲛纱与暖玉垫着,道:“暂时就这样吧。要是――” 一个人称来到嘴边,却好似隔了层膜,让她无法说出。 她捏捏花篮边缘的假花瓣,道:“我记得有谁手工特别好,可是不记得了。明日我让人给你定制一个窝。” “这样就很好啦。”徐清钰赶紧小爪爪抓住初元的指尖,道,“初元做的窝最好看,也最舒服,我不要换了。” 符卿眉开眼笑,捏捏他的小爪爪,笑道:“你倒是会说话。” 她睁开徐清钰的爪爪,并将他按回窝里,道:“你先修炼,我睡了。” “好的初元,晚安。”徐清钰朝初元挥挥小爪子。 符卿轻弹了下徐清钰的额头,转入屏风,入睡。 这一睡,就睡了挺久。 符卿床外设有结界,房间外,也设有结界。 碧衣次日没等到帝君起床,在房门口站了一天,依旧没等到,不得不去找齐泽璋。 齐泽璋以手触摸结界,见结界稳健,放下心。 他对碧衣道:“帝君只是闭关了,无需担忧。” 碧衣点头,也没去哪里,就站在院门口,等着符卿出关。她是帝君侍女,该第一时间守在门口。 留在房间内的徐清钰则盘在初元旁边的小桌子上,盯着初元的睡颜,痴痴地看不够。 也不知看了几天,徐清钰方才收回视线,准备减肥大业。 他对祖龙形态不太熟悉,对祖龙的传承功法也自然陌生,他得先将传承记忆翻到吸收精血的方法,再进行吸收,因此进度并不快。 找到后,徐清钰开始消化吸收,很快,他身体像气球放气一般,瘦了下去。 徐清钰在前面凝起水镜,对着自己照来照去。 一米长,两根指头宽,应该又细又苗条吧?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得意的翘起尾巴甩甩。 他真好看,就算是龙,也是最靓的那条龙。 他美美地转了一圈,又歪头卖萌,觉得初元应该会喜欢减肥后的自己。 他撤下水镜,正好对上初元饶有兴致的视线。 徐清钰:“……” 他刚才卖萌卖蠢,全看在眼底了吗? 似是瞧出徐清钰的生无可恋,初元夸道,“很可爱。” 如果你嘴角的笑不是那么明显,我就真信了。徐清钰趴在桌子上,暂时想自闭。 初元伸了个懒腰,道:“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徐清钰开口,“初元,你之前很久没睡了吗?” “我天天睡。”初元淡定地摇摇头,“我恢复记忆了。” “真的吗?”徐清钰忍不住往前一趴,探向初元,结果撞上结界。 他没有攻击意向,结界便没反弹,只是这般趴在结界上,有些抓不住落脚点,身子顺着结界,往下滑。 初元又被徐清钰逗笑。 她散开结界,将细细长长的徐清钰抱在怀里。 她点点徐清钰的额心,笑道,“你怎么这么激动?又不是你恢复了记忆。” 徐清钰心道,他怎么不激动?初元恢复记忆了,就该履行承诺了。 道侣,道侣! “原来我不是穿越,这身体本就是我的。”初元满意地点头,“五百年飞升,星元界独一份。刚飞升仙界,我就成为帝君,我真是太棒了。” 初元的话,好似一泼冰水浇在徐清钰心底,拨凉拨凉的。 原来,初元记起的,正好是与他相遇之前。 他与初元相遇,是发生在初元飞升被卡之后。 初元显然没想起自己飞升被卡,之后去永合村收他为徒;而是以为自己飞升成功,到达仙界。 徐清钰一下子又蔫答答的。 初元捧着徐清钰,故作不满道:“我恢复记忆了,你不替我高兴?” “高兴。”徐清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飘在空中,道,“我为你唱首歌吧。” “好。”她随意地倚坐在床头,视线落到空中的徐清钰身上,眼含鼓励。 初元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穿越到别人身上,纵然捡了一条命,但心底难免别扭。平常看不出来,但偶尔会有种对不住原身的想法。 此时得知自己不是穿越,是转世投胎,顿时放下一桩心事。 她心情开阔,眉眼舒朗,也有了听小调的闲心。 徐清钰唱的,是龙族的求爱曲,没有歌词,只有龙吟龙啸。 初元照例听不懂歌里感情,只觉曲调活泼愉悦,正好与她此时心情映照,愈发开心了。 等徐清钰唱完,她伸手,徐清钰自觉盘在她手腕上。 相比之前徐清钰盘在她手腕上,像盆里发酵的面团,胖胖的一坨,此时苗头的徐清钰再盘,如臂钏一样,美观又好看。 初元忍不住笑,“之前你盘在我手上,我以为我腕上长了石磨。” 徐清钰头一扭,背对着初元。 哼,人家现在可瘦着呢。 明明徐清钰未发一语,初元却觉得自己理解了他未尽之言,笑道,“是是是,你现在瘦着,跟缠臂金一样。” 徐清钰头扭过头,开心了。 初元摸摸他的头,开门。 碧衣一直等在门外,瞧见初元,忍不住双目一亮,“帝君,您出关了?” “是。”初元开口,“这次闭关闭得急,没跟你说。下次,你别等了。” 碧衣眉眼弯弯,“不难等的,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对了,帝君,新的琴侍君到了,您要不要听琴放松一下?” 初元思及刚才徐清钰唱的小调,也起了几分兴致,笑道:“好。” 徐清钰再次审视碧衣,这是他的阶级敌人! 听闻帝君相召,琴侍君抱着琴,赶在内殿外门候着。 见到碧衣,他先递给她一件仙宝,笑道:“碧衣姑娘,初次见面,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请碧衣不要推辞。” 碧衣将仙宝收了,在前面带路。 她笑道,“琴侍君不必担忧,只需弹奏你之前练熟的曲调即可。帝君欢喜了,你这侍君之位便稳了。” 琴侍君闻言,忍不住一笑,眉宇间尽是温柔,“多谢碧衣姑娘了。” 他盯着碧衣,眼底似是有无限情思,却又因为现实而不得不压抑,只露出半分,藏了九分。 他这容貌配上这番作态,若是个无知少女春心萌动的,怕是会被他勾得忍不住起了遐思,再被他拿话一哄,仗着自己在帝君身边做事,而为情郎提供便利。 碧衣冷笑,不再言语。 不过她心底充满鄙夷,就这货色,少城主是怎么招进来的?没得污了帝君的眼。 不过,她之前提议帝君听琴,此时倒不好再换,先让他奏过今日再说。 帝君听琴,自然不会是帝君寝殿。 琴侍君这些外臣,哪有那个资格出入? 碧衣带他前往花园,指指回廊边上的水榭,道:“在那弹吧。” 琴侍君不解,“碧衣姑娘,帝君不在?” “帝君岂是你能面见的?你就在这弹吧,帝君听得见。”碧衣开口。 琴侍君脸上的温柔差点没能维持住。 若不是为了攀上帝君,他堂堂一名仙君,会来华天城当个琴师? 琴侍君听着名头好,但真进了华天城,才知道,鬼侍君,就是个下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微笑,“这不太好吧,碧衣姑娘。我是服侍帝君的,帝君不在,我不会弹琴。” “那我就只好请侍君离府了。”碧衣态度十分强硬。 琴侍君没法,只得坐回水榭琴桌,将琴放下。 帝君身边只这一侍女,称得上是帝君最信任之人,不能与她交恶。 初元此时正乘着小舟去湖心采摘莲子,小舟之侧,时有各色锦鲤出没。 初元忽发奇想,“我曾听说,小猫没有鱼竿时,便将尾巴垂到水里,用尾巴钓鱼。” 徐清钰心生不妙之感,果然听到初元继续开口,“你用尾巴垂到水里,看能不能也钓几条锦鲤上来。” 说着,将徐清钰从手腕上扯下来拉成一线。 不过在往水里放之前,初元很民主的问:“可不可以?” 徐清钰:“……” 第136章 招聘 徐清钰很主动的用爪子扒住船沿,尾巴乖巧地垂进水里。 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初元,盛满讨好和无辜。 初元点点他的头,笑道:“真乖。” 徐清钰瞧见初元这笑,心念微动,尾巴一甩,锦鲤带着水泼向初元。 初元手往桌上一捞,用盘子将水和锦鲤全都接住,没有半滴水从空中掉落。 她将装了锦鲤的瓷盘放回身前小桌上,哈哈大笑。 她拍拍徐清钰的头,笑道,“小坏蛋。” 透着亲昵与熟稔。 徐清钰咧咧嘴,尾巴又带出河水泼向初元。 初元拿起另一只空盘子,手腕在空中塘思赶拢将徐清钰泼来的水全都接住,之后再往下一倒,倒回徐清钰头上。 徐清钰见初元开心的笑,继续用尾巴泼她。 一人一龙,就这般幼稚地互相泼起水。 在盘子里老实卧着的小锦鲤见两人没有管自己,猛地一跃,在空中划个弧度,又重新钻回水底。 初元瞥见,笑道:“倒是有点眼力见。” 徐清钰道:“它不识趣,我再给你钓只上来。” “不要了。”初元将徐清钰从河里捞出来,放到盘子里,笑道道,“看来小猫钓鱼,不一定是段子和童话故事。” 徐清钰:“……” 猫能跟他比? 他气得尾巴抽向初元手背,却在落到手背时,下意思地放轻力道,像是在抚摸。 初元若有所思,视线又带出两分审视。 她捏捏徐清钰尾巴尖,道:“舍不得抽疼我啊?” 徐清钰尾巴一缩,扭头,不搭理她。 初元指尖揉揉徐清钰额心,笑道:“好啦,是我错了,你是最棒最可爱的小祖龙,那些凡猫哪能跟你比?” 徐清钰微微侧头,撞上初元含笑的眸子,有些忍不住羞赧。 他此时受这祖龙身的影响,思维也变得幼稚,幸好初元不嫌弃他。 他将尾巴搭在初元手腕上,期待地问:“初元,你为何要求茶博士翘兰花指啊?这兰花指对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意义?” “你说这个?”初元瞧着兰花指,在徐清钰眼前晃动,“你不觉得,这很漂亮吗?” 说着,兰花盛开又关合,“很优雅。兰蕤生幽谷,无风空自香。” 初元想了想,从仙戒里掏出个绣着兰花的香囊,伸手挂在徐清钰脖子上,问:“香不香?” “香。”徐清钰开口。 “那送你了。”初元开口。 “真的吗?”徐清钰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捧着,似是捧着什么珍贵之物。 香囊在他那个王朝,代表着定情之物,女子送香囊给男子,意味我欢喜你。 不管初元懂不懂其中含义,他都当初元向他告白,定情了。 他将这香囊谨慎地塞进颔下祖龙空间。 见徐清钰这般珍重这个小香囊,初元那句“防蛇虫的”玩笑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又从仙戒里掏出兰花样式的防御仙宝,对徐清钰道,“不值钱的香囊,也值得你这般看重?喏,这个给你。” 初元将仙宝塞进徐清钰两只小爪爪间。 徐清钰也开开心心的收了,想了想,他从祖龙空间掏出一只玉盒,两只小爪爪捧着递给初元。 初元讶异,“送给我的?” 她接过玉盒,打开放到桌上,见里边都是果脯,笑道:“看不出,你还是个素食主义者。” “谢谢了。”初元拿起一个认不出名字的果子放到嘴里,眸子一亮,面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好久没遇上这般合她口味的果脯了,酸甜都恰到好处,完全像是为她定制的。 她没能克制住自己,又连吃了几块。 吃到第五块,她没再动,将盖子重新合好,收回仙戒,对徐清钰道:“味道很棒,不过有点太甜了,我拿回去,慢慢吃。” 徐清钰眼底又闪过心疼。 初元为了维持自己形象,这些年肯定不敢放开吃甜食,而那些外人又不知她真正秉性,以为她真不爱吃甜食,做的糕点与果脯,肯定都不合她口味。 初元真是受苦了。 徐清钰感应下自身,湮灭道意造成的伤势即将痊愈。 只待痊愈,他化作人形,日后初元就不必再受苦。 他又从储物戒里掏出大大小小的盒子,盒子里装着的,都是他在时间长廊里,做的各种美食。 “都是送给我的?”初元将盒子都打开,瞧清里边装的是什么后,愉悦止都止不住,“雅钰道兄也爱吃美食,同道啊。” 她将这些盒子都收好,又从怀里挑出一块玉符,道:“这里边封藏了我一道剑意,佩到身上吧。” 徐清钰眼底闪过一抹笑,初元还是这般爱送人剑意。 他将玉牌绳子嵌入鳞片,将玉牌挂在胸-前,昂首挺胸。 这时,隔墙琴声响起,铮铮铮地仿若冰水迸溅,湍流急崩,一段急促旋律过后,又缓静若冰河暗流,忽而节奏再起,似大河鸣溅,铁骑鸣咴。 最标准的战争曲。 初元听得微微凝眉,传音给碧衣道,“让琴侍君走吧,这琴声太吵了。” 还不如伐木丁丁声来得安静。 碧衣得到帝君传话,朝初元所在方向行了个礼。 她转身对琴侍君道,“琴侍君,停止弹奏吧。” 琴侍君听话地止住琴声,抬眸望向碧衣。 他眸子一片温柔,好似有无限情深融于里边,他笑道:“碧衣姑娘,是要带我去见帝君了吗?” 碧衣开口,“随我来。” “麻烦碧衣姑娘带路了。”琴侍君抱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碧衣带着琴侍君一路往中殿走,走到一半,琴侍君察觉到不对,止住身形不动,问:“碧衣姑娘,不去见帝君?” “帝君没工夫见你。”碧衣暗自翻了个白眼,转身时,含笑道。 琴侍君转身就往回走。 “琴侍君可想好了,您这是要袭击帝君?”碧衣警告了一句。 琴侍君止住身形,朝碧衣笑道,“是我想差了,多谢碧衣姑娘提醒。” 琴侍君之后老老实实的随着碧衣走出内殿,他站在内殿与中殿门口,视线落到离开的碧衣身上,眼底闪过一抹狠辣。 碧衣对琴侍君的记恨毫无所觉,身为帝君身边第一侍女,想杀她的人多了是,但看谁成功过? 她可是有帝君庇佑的人。 她走到岸边,往湖中心瞧去,只瞧见一片莲叶田田,不见帝君和小船,猜测帝君应该进入莲池里摘莲子吃了。 干脆倚靠在栏杆椅上等候。 确实如碧衣所猜测,初元和徐清钰一人一龙正藏在莲叶里,寻找嫩-嫩的莲蓬。 这些饱满而不老的莲子,清甜多汁,莲心也不苦,正是好吃的时候。 她一边自己剥了吃,一边喂给小祖龙,吃着吃着,忍不住开口,“要是能做成冰镇莲子羹,就好了。” 徐清钰听了,干脆跳下小船,开始摘莲蓬。 摘下的莲蓬,一小戳给初元剥着吃,一大戳自己藏在空间里。 初元吃够了,又摘了不少莲蓬,对徐清钰道,“走,回去了。” “来了。”徐清钰摘了一朵含苞欲放的红莲,尾巴一甩,落到初元身侧。 他两只小爪爪捧着这朵红莲递给初元,道:“送给你。” 初元接过,忽然想起白莲花这个梗,忍不住笑道,“还好不是白莲。” 不然,她还真接不是,不接也不是。 “你不喜欢白莲?”徐清钰问。 初元没答这个,难道对他说,白莲花在未来,是骂人的贬义词? 她道:“我回去,就拿水养着。” 徐清钰决定,回去后就用时间规则算算,哪些莲蓬是白莲结的蓬。 他要将这些白莲莲蓬丢掉。 碧衣见小船从莲叶中穿出来,忙起身站直,恭迎帝君。 到了岸边,碧衣迎上去,视线落到船上的莲蓬上,问:“帝君,要不要用这些莲蓬做成莲羹?” “行。”初元点头,“你拿走。” “是。”碧衣将那些莲蓬都收到仙戒里。 徐清钰在旁开口,“要甜,里边加蜂蜜,别加糖。” “帝君不爱吃糖。”碧衣开口,“你要是想吃,我让大厨另外给你做。” “不,我要初元陪我一起吃。”徐清钰飞到初元肩上,两只小爪爪抓着初元肩侧的长发,撒娇道,“初元,好不好嘛?” 初元抬眸瞧了徐清钰一眼,对碧衣道:“听雅钰道兄的吧。” 碧衣:“……” 她审视徐清钰,忍不住心底泛酸,不就是只小祖龙,竟然让帝君这般宠。 不过想起‘宝宝要娘亲’大家写的话本,她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只小祖龙,以后不会上位成帝君正君吧? 碧衣被自己这猜测吓到,态度顿时恭敬了,“是。” 不管这小祖龙有没有这造化,对小祖龙有礼,总不会错。 因为徐清钰爱吃“甜”,要加蜂蜜,今日的莲子羹味道足够甜。 初元揭开盅盖,眸子微动。 徐清钰腻在初元身侧,道:“初元,我要吃你的。” 初元低头,道:“你那盅更甜。” “我忽然想起,龙身不宜吃蜂蜜,会鳞片暗淡,还可能导致掉落。”徐清钰胡编出个借口,“只能委屈初元你,吃这么甜腻的了。” 初元宠溺地摸摸他的鳞片,笑道:“这么光滑水润的鳞片掉了,确实不好看。好,咱俩换换。” 初元伸手将两人莲子羹对换,面无表情的拿起勺子吃。 碧衣视线扫过徐清钰,心底充满佩服,不愧是钰妖妃,竟能说动帝君改变主意。 只是,钰妃年纪会不会太小了? 碧衣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当做没看到。 帝君喜欢便好。 之后,碧衣更是亲眼见到帝君对钰妃有多宠爱,无论钰妃如何撒娇耍赖,帝君都十分纵容宠溺。 瞧清帝君态度,碧衣对钰妃愈发恭谨。 她收回钵盅,将这些东西送出殿外候着的侍女,又回到殿内。 她见帝君正在画画,上前低声禀报,“帝君,您之前在闭关,这消息便没往您这送。三月前,有一巨人打上北宸宫,不仅毁了北宸宫外城,还差点杀了解四。不过最后北宸帝君出关,那巨人没能杀成功。” 徐清钰腻在初元身侧,听碧衣一口一巨人,很是心塞。 “北宸宫丢了这么大的脸,正是威信下降之时,鸣晨族长问您,要不要趁机开一次帝君大会,从北宸宫那撕下一块肉来。” 北宸宫作为仙界天然高高在上的势力,占据仙界最好最多的矿脉,以及掌握好些个秘境,因为这些矿脉与秘境,北宸宫实力蒸蒸日上,雄踞一方。 所以,北宸宫才有超然仙界的地位。 碧衣说完后,垂首恭谨候立。 “他已经界主境了。”徐清钰担心初元真听信这话,在旁开口,“帝君境不是他对手。” 碧衣惊得倒吸一口气,忍不住抬眸瞧向徐清钰,磕巴道,“界,界主境?” “是。”徐清钰肯定的开口。 初元肯定地开口:“那个巨人是你。” 徐清钰辩驳道,“我不巨,我只是营养过剩,太过拔高而已。” 碧衣:“……” 快有城墙高了,还不高吗? 外边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什么身如小山,拳似流星,什么形如山黑猩,青面獠牙,总之不仙风道骨。 “是是是,你只是觉醒血脉,一不小心长得过高了而已。”初元顺毛捋,又开口,“那湮灭道意是解梦成留在你身上的?” “对。”徐清钰开口,“到现在,我都没痊愈。就算我与他是生死仇人,我也不得不说一句,他道法精深,不可小觑。” 初元点头,“确实不可小觑。” 她放下笔,一朵含苞欲放的莲花跃然纸上,莲花尖上,还有一只蜻蜓停住,莲花与蜻蜓之后,是无尽烟霞云彩。 整幅画生动活泼,又积极乐观,可以瞧出主人此时心情明媚。 “不过无须如临大敌,坐立难安。”初元开口,“界主境并非无法战胜。” 她捡到徐清钰的那天,就感应到一个强劲对手迫近她领地,当即出手与他刺探交手一番。 两人实力大概在伯仲之间,胜负难料,不过不是最后决战,打起来没意思。 所以,那天徐清钰感应到解梦成没追,不是解梦成追丢了,而是遇见了初元。 解梦成不愿再与初元战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方才退去。 而这,徐清钰并不知道。 初元知道,但她觉得没说的必要。 她有些扼腕,早知那人是解梦成,就该亲自上前迎敌,也好看看自己敌人长什么样。 “初元,你也到了那一境?”徐清钰讶异。 他在时间长廊呆了几百上千年,以为自己实力追上初元,谁知还是没追上。 徐清钰怅惋,他要努力了。 “没有。”初元摇头,“我要是到了那一境,我记忆该全部恢复了。” “你知道你记忆没有全部恢复?”徐清钰惊喜地问。 初元偏头瞧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比我本人还要关心。” 她将莲花放到一边,重新调颜料。 碧衣接过莲花画卷,拿到一旁装裱。 徐清钰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重新盘起,道,“失去记忆不是小事,我关心不是正常的吗?” 初元勾起嘴角,意味不明地开口,“是么?” 徐清钰忐忑,初元不会猜到,她失去的记忆里,有他了吧? 初元重新落笔,并道:“你过几日便可化作人形了吧?” “是。”徐清钰开口,“过三日。” “行,后天你从城主府出去,能不能再进城主府,就看你自己的本事,能不能得我看重,亦看你本事。”初元开口。 徐清钰呆住,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何要多一道这个程序?” 初元笑而不语,只快速勾勒轮廓。 “好,我肯定能会重新站在你面前。”徐清钰开口,他要替代碧衣照顾初元,要让初元过得精心舒服。 “我很期待。”初元笑道。 她落笔速度极快,不过片刻,画上动物轮廓便已完成。 徐清钰很轻易地瞧出,这是胖乎乎的自己,不,比他三个月前更胖。 若徐清钰在蓝星上待过,肯定能认出这是Q画。 可是他没有,所以他不认识,也不知道Q画要胖乎乎的才软萌可爱。 他盯着画上长和宽一样、盘成好大一坨的小祖龙,自闭了。 这比例完全不对。 他在初元心底,是这个模样吗? 难怪初元一个劲说他肥。 初元收笔,将画展在徐清钰面前,问:“可不可爱?” 金光闪闪的大胖龙,好似一颗金元宝。 徐清钰硬着头皮夸道,“特别可爱,一看就很富态。” “送你了。”初元将画颜料烘干,卷起放到徐清钰小爪爪间。 徐清钰握着这幅画,有些犹豫。 这画是初元画的,舍不得破坏,但它的存在,又太破坏他威武形象,该怎么办? 徐清钰想了片刻,将他扔到祖龙空间最里边,掩耳盗铃般,将它当做不存在。 嗯,他是细细长长威风凛凛的祖龙,才不是小胖龙。 碧衣裱好画,并将它挂好后,见初元停止画画,忙上前给初元倒了杯灵乳,道:“帝君,北宸宫麾下的仙融秘境快开了,天魔族邀请南斗联盟一道进去抢夺资源,不过天魔族的乌掌魔君进阶帝君之境,与南斗联盟谈合作时,态度很是强硬,要求最后拿到的资源,他们得分四成。” “鸣晨族长想请您露面,为南斗联盟撑下腰。”碧衣小心翼翼地开口。 初元听罢,问:“什么时候?” 碧衣开口,“鸣晨族长要等你答应后,才好安排下一次见面。” “好。”初元点头,“让他确定时间,早日回我。” “是。”碧衣行礼后退,出门后,往外殿方向走。 她先去找的齐泽璋,将解梦成是界主境之事告之于他。 齐泽璋闻言,亦是倒吸一口气,“怎么会?那个境界,已有百万年没人达到过。” 界主界从来都是传说之境。 碧衣开口,“帝君所言,必然非虚。不过帝君说,不必那般坐立难安,显然帝君心有成算。我怀疑,帝君亦是界主境,就算不是,也差不离。少城主对上北宸宫那边,行事多留意三分,可以谨慎,但无需畏惧骇怕。” 齐泽璋沉吟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 碧衣走后,他脸上的狂喜再也止不住。 初元帝君若能抗衡北宸帝君,那他这华天城,还有何惧? 他将那些势力大要利多的建交玉简,全都退了。帝君如此实力,他何必委屈自己让利? 碧衣出了城主府,前往南斗在华天城的驻地。 被人恭敬的请入最顶楼厢房,碧衣见到了鸣晨。 碧衣先行了一礼,将初元的话转叙。 鸣晨笑道:“半月后吧,替我谢过帝君。对了,这是我收集的仙茶,你替我带给帝君。” 碧衣接过,问道:“鸣晨族长,下界有什么战争曲调是帝君喜欢的?招进来的琴侍君,一个个不合帝君的意。” “你这问我,我还真不知道。”鸣晨摇头,“我只知道帝君爱喝茶练剑。” 碧衣点头,道:“那还请鸣晨族长多物色下琴师,这种应聘上门的,还是不太靠谱。” “放心。”鸣晨点头。 碧衣出了南斗联盟,正欲回到城主府,忽然接到一处传讯玉符,对方让她前往城外三里坡,不然她家人便会立即死去。 与传讯玉符一道送上来的,还有一枚留影石。 留影石上,她弟弟正人事不知地躺在地上。 碧衣捏碎玉符和留影石,冷笑道:“不知死活!” 看这次,又是谁上了当! 留影石里那弟弟,不是碧衣的亲弟弟,是鸣晨与齐泽璋为了钓出华天城的奸细而故意露出的破绽。 那些想逼碧衣就范的势力,基本上会从她这弟弟入手。 之前百年清理了一波又一波,本以为他们学乖了,谁知依旧有人不知死活。 碧衣按照吩咐来到三里坡,先看到晕迷不醒的“弟弟”。 她紧走两步,踏入陷阱之中,顿时阵法启动。 阵法启动瞬间,碧衣身上的剑意激发,将这阵法绞碎成湮粉。 这是初元放到她身上,只要她有生命就会自动护体的剑意。 碧衣见剑意激发,顿时明了,这局主人的目的,是想杀了她! 碧衣眼底闪过疑惑,莫非那人以为,杀了她,他的人就能近帝君身? 异想天开,能够服侍帝君的,都与少城主签订了非常苛刻的神魂契约,一日在帝君身边,一日不得背叛。 就算他的人到了帝君身边,也会彻底倒向帝君这边。 碧衣眼底闪过冷嘲。 她抬眸,视线落到因失去阵法遮掩而暴露出来的三名金仙身上,问:“谁派你们来的?” 那金仙开口,“上,杀了她!” 碧衣后退一步,面上带出嘲弄。 她身后,一直昏迷不醒的“弟弟”忽然睁眼,从地上一跃而起,玄仙修为节节拔升,恢复成仙君境界。 他笑嘻嘻地开口,“碧衣姑娘,您暂且后退,这些杂鱼,交给我来吧。” 碧衣点头,道:“我身上剑意激发,得先回去向帝君汇报。你抓了他们别急着杀死,问出谁是幕后指使。” “放心,碧衣姑娘。”‘弟弟’手中黑色弯刀森寒,带着浓郁的血气。 他邪邪一笑,“这流程,我熟。” 说话间,他身形似黑烟般在场中穿梭,他行走速度不紧不慢,手中弯刀闲闲挥舞,却恰好拦住那三人逃跑方向。 碧衣不再看场上,身形一动,赶紧回城主府。 进了内殿,初元正在扔葡萄,而徐清钰张嘴在空中接,一人扔,一人接,这般幼稚游戏,也玩得兴起。见碧衣回来,初元问,“遇到攻击了?” “是。”碧衣走到初元身侧,笑道,“多亏帝君保佑,我才能回来继续伺候。” 初元笑道:“就你巧嘴,遇袭,先去休息。” “不了。我本来还有些惊魂甫定的,看到帝君就觉得整颗心安定下来。”碧衣开口,“我若是休息,怕是会一直担心受怕呢。” 初元将葡萄放下,起身道,“我去看看。” 徐清钰忙跃上初元肩侧,碧衣紧随初元之后,两人一蛇往中殿院落方向走。 碧衣不解地问,“帝君,不去外殿?” “去找祸首。”初元开口。 碧衣讶异又钦佩,帝君看似不管事,其实一切了然于心。 帝君不愧是帝君。 初元走到琴侍君院外站定,碧衣极有眼色地赶在初元之前推开院门。 她见罪魁是琴侍君,有些惊讶也有些恍然,没想到就早上那片刻功夫,这人就将她记恨上。 碧衣重新站回初元身侧。 琴侍君从房间内走出,瞧见初元和碧衣,心底一凛。 他露出个温柔而缱绻的笑容,走到院中行了一礼,“煜见过帝君。” 初元点头,问:“你为何要杀碧衣?” 琴侍君笑容微顿,疑惑道:“帝君是否有何误会?晨起帝君相召,煜抱琴候立,碧衣姑娘不让我面见帝君,让我与她弹琴。此事煜虽有异议,但碧衣姑娘代表着帝君旨意,煜不敢不从。之后,碧衣姑娘说煜琴音不堪入耳,煜便回院子苦练琴技,至今未曾出去,也不知发生何事。” “碧衣被人埋杀。”初元坐在院中上首,直视琴侍君,道,“从那被抓的金仙口中,得出幕后使者是你。” “这事必然有人栽赃嫁祸!”琴侍君断然道。 他直起身,白衣飘飘,傲骨凛然,仿若数九寒梅,不可侵犯。 “煜与碧衣姑娘一见如故,绝不会行这等魍魉之事。”琴侍君开口,“碧衣姑娘,还有我给她的见面礼莲状代步仙宝。” 无论是初元徐清钰,还是碧衣都觉得琴侍君可笑。 他口口声声说,关系好,不会做这等事,却在初元面前一个劲告碧衣的状。比如碧衣拦着不让他见帝君;比如他服侍帝君,碧衣姑娘却仗着自己是帝君身边人,而威胁他弹琴;比如碧衣受贿,收了他一件仙宝。 初元煞有介事地点头,“原来碧衣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 琴侍君眼底微闪喜意,面上却依旧绷着,身子依旧听着笔直,他讶然道:“帝君,这些都是碧衣姑娘自作主张的?怪煜愚昧,竟没瞧出这点。” 初元笑道,“你确实挺愚昧的。” “其实,我曾见过你。”初元再次开口。 煜眼底快速闪过慌乱,莫非她认出了自己?不可能,他带了面具。 随后,他又闪过一道猜测,眼底闪过喜意。 帝君这是对他有意? 他姿态愈发逸然,眼底浮现几分动容之色,“我竟曾与帝君有过面见之缘,恕煜眼拙,没能及时认出帝君。不过想来那时帝君没有出现在煜面前,不然以帝君气度,煜必见之不忘。” 徐清钰怒瞪琴侍君,这人竟敢勾搭初元,真是不知死活! 他朝琴侍君龇龇牙,郁闷自己不能化作人形,在初元身侧宣告自己道侣身份。 “我是在剑独界风云大会上见到的你。”初元笑道。 她视线落到琴侍君面上,见他此时面色微变,忍不住微笑。 “彼时,你是高高在上的云仙宫宫主,而我只是剑十四宗一名微不足道的弟子,那时,我只觉得琴侍君实力真强,剑一宗十四阶太上长老,不合您一击之力。当时,我是以您为目标的。” 琴侍君额上的汗滴落了下来,“不敢当,不敢当。帝君才是天人之姿,短短时间,就达到吾辈凡人不敢想的境界。” 初元继续笑,“您有什么不敢当的?身为仙君,私自下界之事都做了,还有什么您不敢做的。” 琴侍君面上温柔的笑彻底维持不住。 “我该叫您解几?”初元开口,“您这实力,在解家军,应该排的上号吧?”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琴侍君强笑,负隅顽抗。 “听不懂我话没关系,解梦成听得懂就行。” 初元话音未落,琴侍君猛地往外逃。 初元心念一动,空中出现数柄无形之剑,每柄剑尖,都直指琴侍君。 琴侍君手中出现一张长琴,琴声化作无形之刃,击向空中透明长剑。长剑与音刃发出叮叮当当之声,火花与能量四溅而散溢。 长剑纹丝不动,琴侍君额上汗意直冒,面色愈发苍白。 帝君与仙君间,差距就这般大?初元还没正经动手,他便被困得毫无还手之力。 无力,绝望,让人感觉自己的渺小。 初元手一握,透明长剑刺入琴侍君体内。 琴侍君面色愈发苍白。 他的本命琴消失,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他身上没有血迹,更不见剑光入体的痕迹,好似那透明长剑,是错觉一般。 琴侍君唇动了动,神色复杂无比,他道:“剑实反虚,您竟到了这一层。剑独剑宗那位帝君,也不过是剑虚为虚境。” 剑虚境,相当于法修帝君境。 而剑虚境又分为剑虚为虚,剑虚为实,剑实反虚三境,剑实反虚是目前已知的,剑道境最高境界,再往上,便是从未有人到达过的界主境。 相较于琴侍君,徐清钰看到的更多一些。 初元剑魄碎,但破而后立,同时修了心剑。 他也是身心剑双修,不过他比不上初元,因为初元已经虚实剑合体,身心剑合一了。 在初元眼中,无物非剑。 此时,初元的本命剑,应该散入心剑之内,无形物质。 徐清钰神色复杂,直至现在,初元的本命剑,还没名字呢。 转念一想,没名字也好,他的本命剑叫元辰,等初元恢复记忆,他就让初元给她本命剑取名叫辰元。 一听就是一对,如他和她一般。 徐清钰咧嘴甜蜜的笑,又陷入四舍五入的磕糖之中。 碧衣从初元身后走出,朝初元行了一礼,问:“帝君,琴侍君怎么处理?” “交给鸣晨,说他是解家军,鸣晨会知道如何处理。”初元开口。 “是。” 碧衣压着琴侍君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阴恻恻地道,“仙君,您很棒棒哦,在帝君面前告我状。” 煜盯着碧衣,冷笑道:“小人得志。” 碧衣决定,在鸣晨面前添油加醋。 琴侍君之位空了出来,齐泽璋再次朝华天城广大城民招聘琴师。 齐泽璋本来打算再次亲自招人,不过帝君说由她来,并将时间定在后天。 齐泽璋不知初元打算做什么,听初元的吩咐一一照做。 初元将徐清钰送了出去,道:“我梯子给你铺了,如何到我面前,就看你本事了。” 徐清钰软绵绵地开口,“放心,初元,你会第一眼认出我的。” 初元深深地瞧向徐清钰一眼,笑道:“那我就等着了。” 次日,徐清钰挤在人群里,排队等着领号码牌。 因为齐泽璋百年如一日持续不断的宣传,华天城的城民对初元的敬意与爱戴很深,听闻城主音乐造诣太高,而之前招聘上的琴师琴技不够,琴侍君之位又空缺出来,满城城民不管琴技好坏,都赶过来报名。 就算现在不能应聘上,知道自己琴艺缺在哪,继续努力,或许下次就应聘上了呢? 所以,报名处人流众多,摩肩接踵。 还没到应聘时间,可是广场上已经候着不少人。 徐清钰很想变成巨人,将这些人都挤开,只是巨人身份太过显目,徐清钰又按捺住了。 排了一炷香时间,终于轮到徐清钰。 “记住自己号码,等喊到你,你就进去。”那发派铭牌正准备将号码牌给徐清钰,他旁边那人赶紧扯住他的手,道,“你看看他的脸。” 发放号码牌的男仙抬眸,瞧清徐清钰的容貌,倒吸一口气,“好生俊俏的小生,合该帝君享受。” “你傻呀,这么漂亮,万一是旁的势力派过来使美人计的呢?”旁边那人没好气地传音,“咱帝君还没有过正君和侍君,在感情上愣头青似的,万一瞧上他,中了旁人的计怎么办?” “这是雅钰吧,和咱帝君的死对头,解梦成也是仇人呢,应该不会是旁人派来的吧?”发放号码的那名仙人不确定的开口。 “牵扯到帝君,一切都得谨慎。”旁边那人提醒道。 “哦,是是是。”发放号码的那人连连点头,“为帝君好,这等祸水,不能招进城主府。” 将两人传音听得一清二楚的徐清钰:“……” 合着长得太美,也是种错? 发放号码的那人咳嗽一下,正色道:“为了避免你们这些男仙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勾-搭帝君,长相太过出众的剔除。我这也是为你好,帝君很讨厌男仙人不修道,一心攀附女仙的行径。当然,我不是说你是这等不堪之辈,只是你这容貌,实在是太容易引起误会。” 徐清钰:“……” “意思是,我容貌太盛,没有应聘资格?”徐清钰问。 “是。”发放号码的仙人点头。 徐清钰后边的人不断催促,发号码的仙人直接将号码递给那人,照例吩咐了下。 徐清钰身后之人接过号码,见徐清钰还站在前头挡道,忙将徐清钰推离队伍,道:“兄弟,没有应聘资格,就别挡路。” 徐清钰道过谢,离队而去,那背影,颇有几分萧索。 发号码的仙人瞧见,摇摇头,继续发号码。 人都有运道,仙人自然也是。 只能怪他没运道。 他低头一直发,无意间抬头,被眼前这人的容貌吓得倒吸一口气,“仙友,你父母这是有多恨你?” 眼前这人宽额窄地阁,高颧骨小眼睛,塌鼻梁,小-嘴巴,凑在一起,怎么瞧怎么别扭。 徐清钰开口,“丑,安全。” 他要让初元在人群中一眼瞧见他,不能极美,就极其独特吧。 发放号码的人无语,将号码牌发给他,同时心内纳罕,真是奇了,今天遇到一个盛世美颜,又遇到一个穷形尽相,这几率,也是绝了。 十人十人的选拔,速度还算快,很快就轮到了徐清钰。 徐清钰随其余九人进入外殿内的一处花园,花园内只上方站着一名碧色女子,再无旁人。 徐清钰抬眸瞧了一眼,认出是碧衣,忍不住四处张望,猜测初元是不是躲在哪儿窥探。 “这儿共有十张琴,尔等各自挑选一张。”碧衣见他们站定,张嘴道,“尔等同时弹奏,合格者留下,不合格者离开。” 这也是套话。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位合格者。 碧衣通过帝君身边消失的祖龙,以及帝君一反常态要亲自招琴师一事,猜测帝君这是想让雅钰仙友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进出城主府。 不然,若是因为被帝君捡了救了,就可以留在帝君身边,难免让人觉得雅钰仙友纯粹靠运气,无实力,从而对他忿忿不平。 帝君为雅钰仙友,可谓是为之爱深远,处处精心了。 这不是真爱,还有什么真爱? 因存着这一心思,碧衣对应聘之人多出几番留心。她视线扫过十人,见没有徐清钰,收回视线。 这波人,也不合格。 徐清钰因为搜寻令的原因,容貌为天下知,碧衣觉得,也只有这等美男子,才能配得上帝君那样的好女子。 她都准备联系“宝宝要娘亲”大家,让‘宝宝要娘亲’大家为帝君和雅钰仙人定制写一本话本呢。 这时琴声叮叮咚咚的响起。 若是一人弹琴,必然很好听,可是各人弹各人曲子,风格不统一,同时发声,显得杂乱无章,污耳朵。 碧衣正欲挥手叫停,忽而一道琴声从这些乱音中厮杀而出,力压诸人琴音,带出铿锵与优美来,仿若其余其他琴声是为他和音,为他做配。 顿时耳朵清明。 碧衣忍不住寻声瞧去,想看看谁竟有这般巧思。 然瞧清那人容貌,她忍不住移开视线,怎么有人生得那般不堪入目? 可惜了,这般容貌,竟有这般优美的琴音。 若这不是帝君为雅钰仙人铺的路,这名仙人戴上面具,还是可胜任琴侍君一职的。 真是可惜了。 碧衣刚这般想,就见帝君忽然站在她身侧,一指那名奇丑无比之人,道:“就他了。” 碧衣:“……” 其余九人:“……” 第137章 日常温馨 面对帝君这神来一笔,碧衣硬撑着微笑,问道:“帝君,您选定了?” 不选雅钰仙人了? 我承认他琴声弹得好,但是您真不考虑一下吗? 不怕落选的雅钰仙人找您嘤嘤嘤? 初元收回手,视线落到徐清钰脸上,又极快地移开视线。 她道:“通知少城主,我已找到心仪的琴师人选。” “是。”碧衣应道。 她心想,雅钰仙人,我已经尽力了,相比颜值,帝君更看重才华。 同徐清钰一起应聘的其余仙人,纵然不服徐清钰被帝君瞧上,可是徐清钰露的那一手,却让他们没话说。 能根据他们弹出的乱音而在短时间内编曲,并将他们的乱音弄成和音,这巧思这急智,不服不行。 他们安慰自己,那琴侍君长得这般安全,帝君应该不会瞧中他。 之后,帝君重才华的高尚品德,一下子从说书仙人嘴中传出,并为天下知。 这下,初元帝君品德更为人敬佩,前来华天城定居的散仙,更多了。 而众人嘴中看才华不看皮相的初元帝君,此时带着相貌奇特的琴侍君往内殿走。 有瞧见这一幕的仙娥仙卫触及徐清钰面貌,忍不住瞪大双眼,帝君喜好的竟是这一款? 怪爹妈将他们生得太平凡! 徐清钰沐浴着众人羡慕妒忌恨的视线,忍不住挺直腰杆,面上带出几分得意之色,瞧见没有,能和初元站在一块,是我。 徐清钰忘了自己此刻容貌,这般让人瞧去,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意味。 让人牙痒痒。 不过,那群侍女侍卫瞧清徐清钰与帝君离去的背影,心底那股想将他咬一口的不悦没了。 帝君尊贵,这人气质亦不差,行走间雍容华贵,玉树兰芝,和帝君一前一后的走,竟也没被帝君压住自己光华。 只看背影,这人与帝君,确实是一对璧人。 反差之大,只会愈发让人扼腕,这人容貌怎么那般奇特? 对于后边人的嫉妒以及可惜,徐清钰并不知道。他走在初元身边,几次想要伸手去握初元的指尖,却思及自己在初元记忆里是个陌生人,又按捺住这种冲动。 不过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初元身侧,随那摆动的葱白指尖而动。 徐清钰的举动初元都瞧在眼底,顿时感觉自己指尖发热。她手指缩回衣袖,前行速度加快。 徐清钰见小巧可爱的手指不再露头,心底闪过遗憾。 到了内殿,初元坐在摇摇椅上,一指下方椅子,道:“你这容貌太伤眼,怎么不换个普通点的?” “这样,你在人群里,就能一眼瞧见我了。”徐清钰笑道。 他说话间,额头变窄,下颔变宽,同时五官移位。 他灿然一笑,凑向初元,问:“还是这样,你更能瞧见我?” 徐清钰觉醒祖龙血脉,瞳孔上本来散落的不注意看便会忽略过去的浅金斑点此时变成亮金色。对上他双眼,旁人视线都会被那亮金光点夺去注意力,以为他的瞳色是金色,而不是黑色。 带着异域风情。 初元瞧清徐清钰容貌,眉头微凝,忍不住以手撑额,无数与徐清钰有关的神魂碎片从识海中钻出,好似沸腾的水般翻涌不休。 而她本来渐渐愈合的神魂被这些神魂碎片横冲直撞,再次出现裂痕。 徐清钰一惊,忙上前扶住初元,混沌元气输入初元识海,护住她神魂。 他惊道:“怎么会忽然恶化?” 初元就着这股混沌之气,将想要造反的记忆碎片镇压。 她开口,“我果然认识你。” 徐清钰顿时安静如鸡,只掌心不离初元额心,混沌之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她识海。 初元将这些神魂碎片拢在神魂缺口处,并将它们圈起来。 此时它们这么一闹,倒也是好事,不然这些神魂碎片都牢牢地藏在识海某处,一直不能被她发现。 等她等她神魂长合长齐,要进阶界主境时,这些神魂碎片猛地出来作乱,猝不及防之下,她很有可能进阶失败。 此时隐患被她提前发现,只消她收拢吸收它们,自爆剑魄后造成的神魂伤势,便算彻底愈合。 她忽然想起,当年她初来华天城时,听到的消息是雅钰仙人是初元仙人的弟子,不过,之后百音□□将这则消息辟谣了。 因对百音的信任,她一直以为那八卦是假的,辟谣是真的。 可是此刻她笃定,八卦是真的。 初元没有挑明,而是等神魂碎片安稳下来后,拨开徐清钰的手。 她没直视徐清钰,道:“你还是维持那副略显奇怪的容貌吧。” 徐清钰将盛世美颜收起,再次变幻成宽额窄颔单看不丑但组合在一起就怪异的容貌。 他退回椅子,眼底盛满心疼。 进阶帝君境,都没能将神魂上的伤势完全恢复好,当初与解梦成一战,初元受伤必然极重。 他低头,感觉自己配不上初元。 他除了给初元拖后腿,帮不了任何忙。 初元瞧出徐清钰的低落,下意识地走上前,摸摸他的头。 徐清钰抬头,嘴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问。 他开口,“初元,我给你弹琴吧。” “好。”初元坐回椅子,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 此时的徐清钰,与她恍惚间会见到的模糊身影渐渐重合。 初元心底真正安心,原来她忘记的那人,是他。 琴声似流水淙淙响起,不是她记忆中那略带急促却很清雅的声音,而是安静的、潺的、风吹竹叶杏花沾雨般轻柔的琴声。 在这琴声中,初元感觉自己进入一片澄净之中,好似浮躁被剔除,心思神魂,全都安静了下来。 她明明不喜这种软绵绵没多少起伏的曲调,可是在他弹来,却忽然觉得,这才是自己想听的琴声。 她并非喜欢曲调高昂奋发向上的战争曲,而是因为那战争曲是他弹的,她才喜欢。 她喜欢的,是弹琴的这个人,而不是琴声曲调。 初元视线专注地盯着徐清钰,一眨不眨。 徐清钰时而歪头瞧向初元,朝她低眉浅笑。 他的容貌依旧难看,可是初元却仿若瞧见一个绝世美人在那奏曲,指尖调拨琴弦,高高抬起又轻轻落下,动作与琴声一般,既有韵律,又有美感。 音符随着他的指尖跃动,像是跳舞,又似是狂欢。 她更好似看到,他的身侧有大片竹林,仿若诗经中的君子,且歌且唱;忽而他身后竹林变成一树桃花,桃花盛开桃瓣漫天下,这人却比桃花更娇更艳。 如匪君子,桃夭美人! 一曲终了,徐清钰手搁在琴上,他抬眸望向初元,问:“想听《无衣》吗?” 初元定睛,他身后分明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既无竹林,又无与桃花。 她有瞬间恍然,难怪她总觉得院子里缺少了些什么,原来是缺了这竹与桃,更少了弹琴的这人。 她点头,“弹吧。” 碧衣从外边进来,默默站在初元身后。 她视线扫过徐清钰,眼底闪过不忿,能进出帝君院子,这本该是雅钰仙人的殊荣。 等徐清钰波动琴弦,听到仿若自然奏音的琴声流出,碧衣不由得露出欣赏之色。 难怪帝君选中他,这琴声,绝了。 倒不是说他琴技有多高超,而是他对曲子以及曲调的细腻处理,极为抓耳。而琴声中感情充沛饱满,极为热切又真诚,非常打动人心。 碧衣沉默了。 这琴侍君,实力强劲啊。 不过,她还是坚持雅钰仙人正君之位不动摇。 初元没说停,徐清钰便一直弹下去,不知不觉下午连同晚上时光就这般消磨下去。 让碧衣佩服的是,整个过程,这琴侍君没半点敷衍,每首曲子都保持同一水准,连其中蕴含的感情都没消磨半分。 若这感情不是对着帝君而发的,就完美了。 初元从澄澈之境回过神,见天色已晚,而琴声依旧幽幽,忍不住瞧向徐清钰指尖。 见他指尖没有变红出血,松了口气。 她道,“今日先歇着。” 初元一指另一侧紧挨着她的房间,对徐清钰道,“住这里?” “好。”徐清钰眼底闪过喜意,他不用住中殿,真是太好了。 “碧衣,替琴侍君将生活物资拿回来。”初元又吩咐碧衣道。 “是。”碧衣低头应道。 她心底犯嘀咕,这琴侍君到底有何魅力,能让帝君刮目相看?就凭他一手好琴艺? 可是雅钰仙人容貌绝盛、气质超尘,才配得上帝君呀。 帝君之事碧衣不敢置喙,得了命令后,就前往外殿。 徐清钰目送初元进屋,不再压抑自己的兴奋,露出个大大的笑。 他推开自己房间,走到与初元房间相邻的墙壁处,伸手摸摸,好似这般,就能与初元距离更近。 他对自己道,不急,初元的未来道侣必然是你,不必急着挑明,等你实力能与初元并肩了,到时候再站在她身边。 过了半盏茶功夫,他听到门口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徐清钰心知是碧衣,走过去将门打开。 碧衣递给徐清钰一个仙戒,道:“里边是你的安置之物,男女有别,我便不进去替你收拾了。” 徐清钰接过仙戒,道句谢谢,就想关门。 碧衣伸手一挡,徐清钰后退两步,拉开两人距离,脸色也拉了下来,冷淡道:“碧衣姑娘还有何指教。” 碧衣抬眸瞧了旁边初元的门一眼,飞快道:“你最好不要起什么妄念,帝君不会喜欢你的。” 徐清钰正欲发怒,却听碧衣再次飞快开口,“帝君和雅钰仙人是一对,唯有雅钰仙人那样的仙容,才配得上帝君,你就别想了。” 徐清钰所有的怒意都收敛,对碧衣也有了两分顺眼。 他道:“我知道了。” 碧衣见徐清钰还算识趣,满意地开口,“以后老老实实弹你的琴,别起什么小心思,日后自有你的好处,若生出什么不轨之心,别怪我今日没提醒你。” 碧衣放了番狠话,自觉为雅钰仙人争到脸面,满意地回到自己房间。 临睡前,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这琴侍君的琴声太过热烈,不像是一时半刻能打消心思的。 她取出玉符,给“宝宝要娘亲”大家留言――“宝宝要娘亲”大家写的话本风靡一时后,有读者提出要给这位大家留言,书店知道后,将这事上报给“宝宝要娘亲”大家,之后“宝宝要娘亲”干脆连同玉符一道售卖,凡有意给她留言的,都可以通过玉符联系到她。 碧衣取出的玉符,便是买话本时一道买的。 玉符发出后,她得意的斜了眼徐清钰房间所在方向,心道,等帝君和雅钰仙人定制话本出来,看你还有什么心思争? 她不知道的是,她玉符刚飞出城主府,便被空间吞没,下一秒,那道玉符落到徐清钰手中。 徐清钰手中闪过抹冷意,他还以为碧衣是个好的,结果这人竟敢背着初元往外送消息。 他打开玉符,瞧清里边内容后,忍不住脸有些热。 玉符上的内容,是他变成小祖龙时,和初元的日常相处,不过初元变成深宫帝皇元初,小祖龙变成帝皇狩猎时救下的小狐狸钰雅。 最后碧衣请求“宝宝要娘亲”大家,可不可以根据这些内容写个定制话本,她将有重酬献上。 他将玉符重新丢出,对那定制话本也心生期待。 次日,徐清钰一大早就起来,给初元做了一道对神魂有疗效作用的乳羹,因昨晚对碧衣有误会,也给她做了一碗可直接吸收的修炼乳羹。 这种具有修炼和疗伤效果的乳羹是药长老的拿手绝活,徐清钰想起初元爱吃,便提出要学。 药长老看在徐清钰是自己后辈的份上,没有藏私,将自己私藏的乳羹方子全都传给了他。 徐清钰天分极佳,又肯学肯练,将药长老的手艺学到手,并顺道改良了下口感。 当然,药长老与其他时族人是不爱吃的,无他,太甜。 碧衣醒来时,正好瞧见徐清钰端出两碗乳羹出来,心底一慌。 她谨慎地盯着徐清钰,心道,他这是想干什么?想抢她在帝君面前的位置? 她忙道:“琴侍君,帝君吃食有专门的小厨房,不必你动手。” 徐清钰将其中一碗塞她手上,道:“这是你的。” 之后,端着盘子,走到初元门前。 他正欲敲门,门开了,露出里边的初元。 徐清钰双目一亮,道:“初元。” 初元让开门,转身往里走,道:“进来吧。” 徐清钰跟了上去,将乳羹放到初元身前,道:“我特意为你做的,尝尝味道合不合口。” “谢谢。” 初元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果如她猜测一般,是她最喜欢的甜度,像是定身为她做的。 而这乳羹进入嘴里,顿时化作一股凉气冲入识海,本来碎裂的识海裂缝,在这股凉气的作用下,长合了一点。 疗效立竿见影。 “不错,很好吃。”初元抬眸,问,“没给自己做?” “我不爱吃。”徐清钰开口,“她那碗是赔礼。” 昨晚两人间的官司,初元都瞧在眼底,自然明白他说是什么意思。 而徐清钰纵然知道初元心底明镜似的,也要表明自己态度。 初元忍不住笑了下,低头默默吃。 徐清钰视线落到初元发顶,见上边素净,无任何装饰之物,心思微动。 初元吃完,见碧衣坐在外边桌子上,对着身前乳羹愁眉苦脸,当即一笑。 她起身,走到门口,对碧衣道,“碧衣,吃吧,没事。” 碧衣偏头,起身行了一礼,“帝君。” 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小心思被帝君看破了。 她确实不敢吃,昨日她才警告琴侍君,今日琴侍君就给她端碗乳羹,太过以德报怨了,她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傻好人。 她总觉得这乳羹里加了料,琴侍君不怀好意。 现在得了帝君的肯定,碧衣惊讶,竟真有这样的傻子? 碧衣先站琴侍君一秒。 她拿起勺子,咬一口送进嘴里。 刚入口,碧衣惊讶地瞪大眸子,味道怎么这么好?细滑嫩溜,清爽可口,凉凉的又带着微微甜,好吃得让人停不下嘴。 最重要的是,入口即化作仙气,并被身体吸收。 吃完这一碗乳羹,她感觉自己久未增长的修为,都有了松动。 这是什么神仙手艺? 碧衣感觉自己立场摇摇欲坠,一边是雅钰仙人的盛世美颜,一边是琴侍君无双手艺,到底哪个更配得上帝君? 碧衣觉得自己作为侍女太难了,雅钰仙人和琴侍君,都让帝君破了例,帝君这态度,让她看不明白。 碧衣再次低下自己侍女的头颅,决定以后对琴侍君也加倍尊者。 初元走到院子,对徐清钰道:“再给我奏《无衣》吧。” 《无衣》是她失忆后也会记住旋律的曲子,她想再听听。 徐清钰起手,弹起《野有蔓草》。 碧衣憋住,没敢挑明徐清钰弹得不对。毕竟,吃人嘴软。 徐清钰弹奏间,初元视线一直不离徐清钰。 一曲终了,她忽然问开口问,“碧衣,你有没有觉得,这院子有些空荡荡的?” 碧衣环视院子,景色轩昂壮丽,树木山石皆大气奇崛,并无不妥。 她道:“帝君说得是,这儿景色常年不换,确实容易看腻。我这便禀告少城主,让他派人过来重新装饰。” 初元摇摇头,“不必了,这事交给琴侍君吧。” 碧衣眸子微闪,帝君看来很倚重琴侍君。 她态度愈发恭谨,“是。” 徐清钰回望初元,眼底微微动容。 初元朝他一笑,起身道:“我刚心若有悟,会闭个短关,希望我出关时,能看到我理想中的院子。” “好。”徐清钰点头。 他心倏地软成一团,在秦峦秘境悠闲度日的十年,不仅仅是他十分怀念,初元亦是。 在她闭短关时,徐清钰出了城主府,买了竹米、不老仙桃将以及其他假山树木,之后又将“宝宝要娘亲”的话本全都买了一套。 他先将院子全都推平,之后在根据记忆一点点布置。 布置的过程,又是重温细节的过程,较之他在时族时的心酸,此时尽是甜蜜。 他将每一处都按照记忆完美复制,确定没丝毫偏差后,才会进行下一处。七天后,整个院子彻底改装完成。 碧衣瞧见那盛开的不老桃树,以及颇有心计的竹林,对琴侍君彻底服气。 比起雅钰仙人,琴侍君这手腕才高超呢。 触景生情,因景思人,琴侍君想让帝君日后见到桃与竹,都能想起他;而桃与竹随处可见,这是要帝君时时刻刻都思念他。 碧衣觉得,她要叛变了。 徐清钰布置完院子,才回到房间内开始看“宝宝要娘亲”写的话本。 待看清里边内容,徐清钰生生气笑,就这逻辑不通的故事,也能风靡仙界? 而且,一个元初,一个钰雅,怎么瞧着那么别扭呢。 徐清钰一边气一边忍不住看下去,待瞧到有些眼熟的情节,徐清钰忍不住一笑,这事他和初元也经历过,“宝宝要娘亲”也不是完全没有逻辑。 第一个剧情熟悉,徐清钰以为是巧合,第二个、第三个,以及接下来无数个,徐清钰肯定,写这话本的,绝对是他和初元的熟人。 话本里,元初和钰雅的相处,处处都能看到他和初元的影子。 他想起了小红鸟。 当初小红鸟第一次卖话本,老板便说升级流故事不吸引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才受欢迎,且,爱情故事越虐越好看。 小红鸟恍然大悟,并对他说借他原型一用。 再看看“宝宝要娘亲”写的故事,基本上都是这种虐恋风格,与当初那老板的建议完美吻合。 徐清钰有些后悔,当初小红鸟卖话本时,他没有留一本看。 早知道小红鸟写的是他和初元的爱情故事,当初就该让她写得甜甜蜜蜜。 元初和钰雅折腾来折腾去的,瞧得他心肝疼。 他取出读者玉符,给小红鸟留言:“小红鸟,接下来还写我和初元虐恋,呵呵!” 徐清钰没说自己要怎样,这种留白,才能吓住小红鸟。 初元只闭了十天的关,她将识海那些记忆碎片修补摆好,便不再处理,准备任它们自由长合。 碧衣一直站在门外等候,瞧见初元出关,立马迎上去,笑道:“恭迎帝君出关。” 旁边徐清钰在初元打开房门时,也跟着打开房门,他没言语,只又端了一碗乳羹递给她。 初元接过,坐在摇摇椅上慢慢吃。 吃完后,将碗勺还给徐清钰,视线落到不老仙桃上。 她缓缓绽开个笑,道:“琴侍君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起身,走到不老仙桃之下,仰头望着那盛开的桃花,脑中又出现绝世美人抚琴作画的画面。 之后,她顺着凉亭往回廊走,见下边池塘里盛满游鱼,眼底禁不住露出喜爱。 这副景色也对上了。 之后往竹林方向,顺着林间小路,一直走到凉亭前,初元开口问,“你是不是在那弹过琴?” “是。”徐清钰开口,“你想起来了?” “想起一部分了。”初元转身,笑道,“我没去找你,你这些年过得怎样?” 碧衣一直跟着初元身后,听到初元这话,忍不住心惊肉跳。 帝君和琴侍君是旧识? 徐清钰笑道:“我过得很好。” 徐清钰对自己受的苦,没有丝毫提及,只捡了些有趣好玩的事与初元说。 什么时族人十米高,他个成年人被当成幼崽照顾;什么那儿生命泉水像温泉一样泛滥,天材地宝俯仰皆是…… 初元一直含笑听着,没有细致地问,等徐清钰说完,方才点头,道:“那便好。” “我没受苦。你当初自爆剑魄,肯定很疼吧?”徐清钰忍不住问,问出声时,鼻尖一酸,忍不住哽咽。 他不要命般与解四战斗时,不疼;他觉醒时族血脉时,不疼;他觉醒龙族血脉时,不疼;他扛虚灵攻击时,不疼;可是一想起初元自爆剑魄,就疼得不能自抑。 初元拍拍他的肩,轻描淡写道:“不疼。” 哪儿能不疼呢? 徐清钰将眼泪逼回去,没再说这些事,只道:“初元,你很久没尝过我的手艺了,我给你做顿饭吧。” “好。”初元扛不住多愁善劫的徐清钰,也跟着转移话题,“我好似有种感觉,你做的饭菜很好吃。” 徐清钰跟着笑,“是,你夸过的。” 中午,徐清钰没刻意秀手艺,而是就初元最爱吃的菜整一桌。 初元动筷时,徐清钰在旁布食,不等初元眼峰扫动,就先将初元想吃的夹到她碗里。 动作之熟稔,配合之有度,一看就知道,服侍初元吃过很多次。 碧衣在旁瞧得紧张不已。 有琴侍君在,她这侍女地位,好似有点危险。 毕竟,琴侍君将她的工作抢了,且做得比她还要好。 这才是最悲伤的。 她伺候帝君百年,自诩为最关心帝君的人,结果新来的琴侍君,将她比到尘埃里,也让她意识到,过去的帝君,对她有多容忍,过去的自己,做得又有多敷衍。 她不是个合格的侍女。 碧衣在旁不断留意琴侍君的做法,并对比自身,将不足之处默默记住。 吃完饭,徐清钰一指碗筷,对碧衣道,“拿下去收拾了。” “是。”碧衣下意识地应道。 应完后,才发现吩咐自己的不是帝君。 不过琴侍君或许是未来正君,他的吩咐,和帝君吩咐没差。 碧衣默默上前收拾碗筷。 而这时,琴侍君取出茶具茶水茶叶,开始泡茶。 碧衣:“……” 琴侍君真全能啊。 碧衣将碗筷收拾干净,视线无意间扫过琴侍君,顿时惊了。 这不就是帝君要求茶侍君练习的姿势吗? 她好似又撞破个帝君的秘密。 碧衣加快收拾碗筷的速度,连忙走出院子。 初元托着下巴欣赏徐清钰的一举一动,本来断裂的记忆,又开始连接吻合。 她接过茶,视线落到上边的小孤峰茶花图案上,笑道:“还是小孤峰啊。从星元界到剑独界,再到虚空之域,再到仙界,这小孤峰你一直都有带着。” 徐清钰微微一笑,道:“你喜欢喝,我便一直有带。不过这不是星元界的小孤峰,而是我用仙界茶叶制作的,你尝尝味,看正不正?” 初元先嗅了一口,道:“是仙茶。” 她再喝一口,闭眼慢慢品味。 脑海中有关小孤峰的记忆忆起,散落的记忆碎片汇合聚集,好似磁铁般牢牢吸附在一起。 初元睁眼,道:“好茶。” “初元喜欢就好。”徐清钰拿起水壶,给初元续杯。 闲来无事,初元与徐清钰腻在内殿,又过起当年在秦峦秘境内的生活。 徐清钰将初元日常一手包揽,琴棋书画,衣食住行,没让碧衣插上半点手。 碧衣:“……” 她感觉自己快要失业了。 她觑着帝君神色,见这是帝君允许的,歇了找帝君诉苦的念头。 她找到琴侍君,提出自己要学厨艺的想法。 她要提升自我,要竞岗上位。 徐清钰求之不得,毕竟碧衣没个眼色,天天杵在他和初元之间。 现在她学习厨艺,关在小厨房也好。 徐清钰交给碧衣厚厚一沓方子。 碧衣涌过感激,决定日后站琴侍君。 她与初元说一声,开始研究厨艺。 而徐清钰,终于可以搬起小板凳,窝在初元身侧,脸贴在初元身上了。 他就这般贴着,什么话都没说。 初元双手搁在腹间,闭眼整理记忆,徐清钰贴过来,默许,任他贴着。 与徐清钰相处的这两天,大部分记忆都已梳理整齐。 随着神魂的破裂重组,记忆的失去与忆起,初元对道感悟愈发清晰。 分与合,得与失,犹如有无、难易、高低、长短等,客观存在,法则之纲。 正如老子所言:恒也。 法则,即恒。 无论什么世界,什么时空,法则是同一的。 初元没有就这思考下去,她现在的神魂,不支持她思考界主境的问题。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呆在,虽然没说话,但彼此很安心。 这时,初元睁眼,直起上身,视线落到殿外。 徐清钰不情不愿地起身,打开殿门。 那前来通知帝君的侍女瞧见是徐清钰开门,忍不住嘴角一抽。 原来小道消息是真的,这丑丑的琴侍君真住进帝君宫殿里,或许会成为帝君第一位小侍。 她恭敬地汇报道:“龙族太子上门递拜帖,想求见帝君。” “他有说什么事?”徐清钰问。 “他听闻帝君捡到一条祖龙,想恳请帝君将祖龙还给龙族。”那侍女开口道。 “龙族太子怎么知道帝君捡到祖龙的?”徐清钰眸子微厉,莫非城主府有奸细? “龙族太子未说。”侍女回道。 初元这时穿过拱门走了过来,她道:“走吧,去见龙族太子。” 徐清钰转头,笑道:“初元,何必去见他?让鸣晨将他捉了,盘问他从哪得来的消息。” “左右不过是解梦成的手笔。”初元开口,“走吧,去见见。” 行到中殿,初元瞧见一名仙人正坐在水榭上独自下棋,忍不住顿足,问:“那是谁?” 侍女瞧了一眼,道:“回帝君,十日前棋侍君家中有事,不得不辞了这一职位,这是少城主新招的棋侍君。” 这时,那陌生仙人抬眸,隔空对上初元视线。 他朝初元遥遥行了一礼。 初元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徐清钰与初元多熟啊,初元纵然没丝毫情绪露出,但徐清钰就是知道,她此时闪过疑心。 他传音问:“初元,那人不对?” 初元摇摇头,道:“我不知道,看不出来。不过,能一眼吸引住我的注意力,这本身就不对。算了,让少城主多加留意,暂时不必管他。” 徐清钰回望,那陌生仙人正目送他与初元离开,对上徐清钰的视线,那陌生仙人颔首一笑。 徐清钰点点头,转回身,跟上初元。 同时他认同初元的直觉,那陌生仙人不太对,太过镇定了。 龙族太子在外殿正堂等候,齐泽璋正在陪座。 龙族太子是下一任龙族族长,齐泽璋是华天城少城主,下一任城主,两人身份上按理说相当,可是龙族太子在面对齐泽璋时,态度高傲,爱答不理,显然并不怎么看得上齐泽璋。 齐泽璋见状,脸上笑容未变,好似未曾察觉到龙族太子的不耐烦。 “帝君怎么还不过来?”龙族帝君自认是解梦成之下的第一人,连带着龙族太子面对其余帝君,也没多少害怕。 他笃定,其余帝君不敢得罪他家老祖。 齐泽璋好似没听到这个问题,继续问:“太子是从何处得知,我家城主捡到一条小祖龙的?这是算是我华天城机密,太子若有心与我华天城交好,不如将这个人选交出?毕竟机密外泄之事重大,我华天城必追究到底。若太子隐瞒,被我华天城误伤友军,就不好了。” 齐泽璋这话隐隐含着威胁,颇有种你不说出奸细,我华天城就将你扣在这儿的意思。 龙族太子轻蔑开口,“凭你也敢留我?” “我自然是不敢留太子的,太子是龙族少族长,身份贵重,我岂敢留?” 齐泽璋这话一出,龙族太子露出个得意的笑,“算你识相。” 他龙族祖宗最为护短,若华天城敢留他,他家老祖宗就敢上门讨要。到时,齐泽璋这个少城主,还是不是少城主,就难说了。 “我留的,是对我华天城有恶意的敌人。”齐泽璋不紧不慢地将剩余之话补充,“太子是贵客,还是阶下囚呢?” 龙族太子所有外露的情绪一收,望向齐泽璋若有所思。 他并非真正的蠢人,真正的蠢人,也不可能坐稳太子之位,哪怕他是下一代唯一觉醒的祖龙。 他之前那般对待齐泽璋,不过是看齐泽璋态度软,以为自己可以拿捏住对方;现在齐泽璋态度依旧软,话语却十分强硬,他自然会审时度势。 他卸下高傲,友好一笑,“自然是贵客。” “太子果真是个聪明人。”齐泽璋跟着笑。 “我是从北宸宫的人那得到的消息。”龙族太子愿意放下-身段,自然能与人相谈甚欢,“我不管北宸宫给我这个消息的目的是什么,我龙族幼崽,不能流落在外。” 刚走到门口的徐清钰和初元:“……” 阴魂不散北宸宫。 第138章 与鸣晨见面 齐泽璋瞧见初元和徐清钰,忙起身行礼,“帝君。” 龙族太子扭头,瞧见徐清钰微微一愣。 他眼底闪过嫌弃,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也跟着起身,行礼道:“绯见过初元帝君。” 龙族太子行礼时,额心两根长着杈杈的小角,对着初元。小角巴掌长,赤红色,像两颗小珊瑚贴在额心做装饰,有点萌。 初元视线在龙族太子额上多瞧两眼,脑补下徐清钰长着两根金色杈杈的模样,眼底飞快地闪过抹笑意。 徐清钰跟在初元身后半步,察觉到初元的好心情,不由得惊诧。 “初元在想什么?心情怎么忽然这般好?”他抬眸瞧向龙族太子,眼底闪过敌意。 “你现在,额心会不会也能长两根角?”初元开口问。 徐清钰身上的刺嗖地一下都收了,原来初元在想自己。 他含笑道,“可以长,不过没长成熟,只有两个鼓包。” “那必然很可爱。”初元夸道。 徐清钰一下子变得腼腆起来,抿嘴而笑。 他道:“等私下,我再给你看。” “好。”初元走到主座,坐下,道:“少城主,龙族太子,坐吧。” “是,帝君。”齐泽璋与朝初元行了一礼,同时坐在。 初元进来前,齐泽璋便是陪着龙族太子坐在下首的,此时落座,便低初元一头。 对这排位,龙绯并无不满,在他看来,有规矩的人家,连座位都是有讲究的。不过,他瞧见徐清钰站在初元身侧,禁不住皱眉。 这侍君,未免太不知礼,这等正堂,怎可入内? 似是察觉到龙绯的不悦,徐清钰居高临下地直视他。 徐清钰视线里不含任何情绪,但正是这种不带情绪的视线,才更让人恼火。 好似在他眼底,他和桌子椅子等死物,没什么两样。 他心底涌起一股戾气,齐泽璋是华天城少城主,对他说话不客气也就罢了,这个丑鬼算什么东西,敢这样看他? 他毫不客气地回视回去。 徐清钰视线没丝毫波动,对视他的视线,依旧直直地盯着,不闪不避。 龙族太子反倒在徐清钰的视线下溃败,不受控制地扭过头。 这一局,他输了。 他憋着一股气坐下,却又不好说,徐清钰对他无礼,不然显得他气度狭小。 他暗自调整下情绪,起身朝初元行了一礼,笑道:“帝君容禀,我龙族一向由觉醒空间属性的祖龙继承王位,故而祖龙干系我龙族传承大业,您捡到的小祖龙,是我龙族太孙,还请帝君将祖龙交还给我龙族。” 听到太孙二字,场上三人顿时神色有异。 初元哭笑不得,徐清钰对他怒目而视,齐泽璋对龙族太子微微侧目。 龙族太子可真自信啊,对自己成为龙王真是坚信不疑,怎么知道人家是太孙,而不是取代你成为太子? 徐清钰更是嘴角勾起,盯着龙族太子连连冷笑。 龙族太子:“……” 他思索自己刚才所说之语,并无不妥之处。 他提醒道:“帝君。” 初元开口,“小祖龙离开了。” 龙族太子微僵,“帝君在与我开玩笑?” 初元挑眉,道:“祖龙又不是我养的宠物,伤好后自然告辞离开。太子还有其他事?” “可是北宸宫宫主告诉我,我龙族太孙还在帝君府上。”龙族太子忍不住抬出解梦成。 初元笑意吟吟的,没有开口,齐泽璋怒道:“龙族太子慎言!” 龙族太子自知失言。 他行礼告罪道:“我并没有怀疑帝君的意思,只是北宸宫宫主太过笃定,让我一时失语。不过,北宸宫宫主并无骗我必要。” 初元此时抬眸,笑意吟吟地开口,“太子是在怀疑我撒谎?” 龙族太子再次行礼,“绯并无此意。” 徐清钰忽然笑道,“绯太子真有趣,解梦成与你说时,祖龙确实还在城主府养伤,不过太子来得不巧,小祖龙十天前便已离去。太子不思这时间差,反倒一再笃定祖龙在城主府上,一再质疑帝君,莫非,龙族太子进府之前,还得到解梦成肯定回答?” 龙族太子怫然道:“这位仙友这是在挑拨我龙族与华天城之间的友好关系?” 他视线落到初元身上,行礼道:“帝君,我龙族抱着善意而来,帝君救我龙族太孙一命,是我龙族的恩人,我又岂会对帝君不利?我龙族,一向有恩必报,恩义为先,必不会行这等恩将仇报的小人之事。” 徐清钰冷笑,“我还没说什么呢,太子便这般急白赤眼作甚?莫非,太子所言便是帝令,我连质疑资格都没有?” 听到帝令二字,龙绯面色微白。 这是暗讽他将自己拔高到与帝君平等位置。 徐清钰给他盖的这个帽子太大,一旦承认,就会得罪所有帝君。 毕竟,他只是个仙君。 他眸子闪过冷意,望向徐清钰的视线充满杀机。 这杀机不痛不痒,徐清钰冷淡地回视,颇为意定神闲。 龙绯再次憋气。 他给初元行了一礼,道:“帝君明鉴,绯并无此意。绯一时愚昧,没想到这上边来,还请帝君莫怪。既然小祖龙已经离开,绯先谢过帝君,随后会有谢礼献上。” “小祖龙之事干系甚大,绯得继续寻找小祖龙,将他迎回族地,如此,便不打扰帝君了。” 徐清钰这时悠悠开口,“太子,事情还未说清呢,急着走作甚?太子这般急着走,莫非是心虚了?” 龙族太子怫然怒道:“这位仙友,你一而再,再而三挑拨华天城与我龙族关系,意在为何?” 他又望向齐泽璋,道:“少城主,咱们说事,帝君未曾发话,这位仙友为何一再插嘴?莫非他是华天城的太上城主不成?” 龙绯这话说得极为讽刺。 他自然知道这是位侍君,前不久帝君招了位奇丑无比的琴侍君入殿伺候之事,整个华天城无人不知。 甚至还有说书人言初元帝君看才华不看皮相,重人品不重容貌,实乃圣人典范。 他不知琴侍君只是官职,还以为是广大意义上的那种侍君,对徐清钰态度是不屑,以及不以为然的。 区区没有名分的下等人,也配与他说话? 若不是那侍君说话太过难听,他也不会与小小侍君辩驳,实在是有失身份。 不过那侍君说话之后,齐泽璋和初元帝君不再开口,大有任他做主之意,龙族太子猜测这侍君十分受宠,方才有此殊荣。 由此,他连初元帝君都看轻几分。 哪个有身份的仙人,会让侍君成为主君迎客?又有哪个有规矩的人家,会让侍君成为插嘴大事? 没得让人笑掉大牙。 不愧是刚从下界飞升的帝君,就是没有底蕴。 当然,这些他都藏得很好,那抹轻蔑,不细看还真瞧不出,毕竟他一贯高傲,这细微差别,容易被人忽略过去。 齐泽璋笑眯眯地开口,“我华天城讲究民主,谁都有发言权,毕竟都是城民嘛。” 他故作好奇地问:“莫非在龙族,不是空间龙,有疑问,都不能问?” 龙族太子一梗,这问题谁敢说是? 就算他心底是这般想的,也不能如此说,不然他就算是祖龙,这太子位也坐到头了。 他硬邦邦道:“自然不是如此,无论什么属性的龙,都是我族龙,族龙间有商有量,哪有什么不能问的?” 这齐泽璋看着软脾气硬,谁知道还会软绵绵的捅软刀子,阴险小人。 “我华天城城民亦是。”齐泽璋继续笑眯眯地开口,“既然太子没有疑问,那不妨留下,替琴侍君解疑?” 龙绯再次脸气得通红。 替小小侍君解疑?这侍君好大的脸! 这齐泽璋和初元帝君,真是欺人太甚! 齐泽璋仿若没瞧出龙绯的怒气,抬眸瞧向徐清钰,笑道:“琴侍君,问吧,我想太子这般恩义,会给我们确切答案的。毕竟,我华天城救了小祖龙,龙族欠我华天城一个因果呢。” 齐泽璋这话是对着徐清钰说的,却是在警告龙族太子。 龙族欠因果,答话小心点,小心说错话,牵扯到龙族。 龙族太子显然听懂了齐泽璋话里深意,面色愈发难看。 他勉强笑道,“这位侍君,我自认话已说清,侍君还有何疑问?” 到了此时,他嘴上依旧不肯放软,还在指责徐清钰没事找事。 徐清钰问:“太子得到解梦成通知,是何时?” “三月前。”龙族太子短促地答道。 “也便是说,太子得到消息,便立马赶了过来。”徐清钰含笑。 “是。”龙族太子说起这个,傲然道,“我龙族对每位族人都上心珍重。这幼崽流落在外,自然得第一时间接回来。” “龙族高义。”徐清钰笑道,忽而拉下脸,“既然是三月前,这三月内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为何龙族太子一口咬定我城帝君撒谎,笃定小祖龙在华天城?” “是我之过。”龙绯淡淡道,“北宸宫宫主为当世第一人,他告之我族,小祖龙在初元帝君这,我便以为,此行必然顺利,没考虑其余结果。如此答案,你可满意?” “太子这般轻信,毫无自我判断力,真是让我眼界大开啊。难怪听到有小祖龙在,龙族就迫不及待将他接回去。”徐清钰轻笑道,“不过太子手腕倒是强,能将这任务接到手。” 徐清钰话里意思有两个,一是龙绯不配为太子,二是龙绯过来接小祖龙,不怀好意。 龙绯猛地抬头,直视徐清钰,“琴侍君空口白牙,好一张利嘴。帝君,少城主,你们就任由这小小侍君羞辱我?” 齐泽璋讶然道,“太子为何生气?莫非琴侍君夸您手腕高,还夸错了?莫非太子觉得,接祖龙回族,不是好任务?” 龙绯:“……” 充傻装楞,软刀子捅人,齐泽璋真是一把好手! 他算是看明白了,华天城不会交出祖龙。 他朝初元拱拱手,道:“帝君,我怀着诚意而来,帝君却这般敷衍,恕绯今日出言不逊,先行告退。” 徐清钰应道:“太子慢走,不送。” 龙绯瞧向初元,见她任由徐清钰搭腔,气得脸铁红。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好歹也是龙族太子,仙君之境,初元帝君竟让区区侍君与他对话,简直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将此恨记下,拂袖离去。 初元这时开口,问齐泽璋道:“龙绯住哪?” “外殿东厢房的楚长园。”齐泽璋行礼答。 “走。”初元对徐清钰开口,“看能不能蹲上解梦成。” 徐清钰那一连发问,便是怀疑解梦成最近与龙绯接触,所以龙绯才断定祖龙还在华天宫。 初元此时提议,正中徐清钰下怀。 两人同时跟上龙绯,没有惊动任何人。 龙绯出了正堂,所有怒容都收敛,显然之前的生气,全都浮在表面。 这一幕在初元和徐清钰瞧在眼底,忍不住感慨这龙族太子好深的城府。 瞧见龙绯,等在正堂门口的七条龙忙跟上,其中一名蓝角龙上前问道,“太子,小祖龙没接到?” 龙绯“嗯”了一声,道:“回去再说。” 其余龙不再开口,默不作声地跟着。 徐清钰和初元跟在他们身后,没被他们察觉。 不过徐清钰瞧清这些龙,眼底闪过叹息。 他对初元道:“这些龙,其实都不是祖龙,龙绯也不是。” 初元意外,问:“怎么说?” “拥有祖龙族血脉的龙,天生能掌控空间法则,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徐清钰道,“现在龙族的空间龙,是激活空间属性,通过感悟空间规则来掌控,这是后天修炼而成的。” “先天与后天,犹如神造与人造。”徐清钰开口,“我不知龙族通过什么样的演变变得和祖龙族外形一样,但我可以肯定,龙族与祖龙族,毫无关系。” 因为,他没在这些龙身上,感应到族人气息。 无论是时族和组龙族,对拥有自族血脉的生灵十分敏锐,哪怕只留有一丝,也可感应出对方是血裔后辈。 徐清钰将祖龙与时族人血脉特性与初元细细说了,并偶尔提及元荒时期的风土人情。 初元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些事,笑道:“原来远古时期,是这样子的。” 她问:“那元灵芝,你带出来了吗?” “带出来了。”徐清钰开口,“你要是喜欢,我带你去时间长廊看看?” “好啊。”初元也想见见,徐清钰嘴中将他当做幼崽的长辈。 有关徐清钰的记忆她都已记起,特别是徐清钰渡劫时,自己的感情变化更是记忆深刻。 她虽然不敢置信,她竟会对自己的徒弟产生这么浓郁的感情,但她的记忆,她的感觉不会欺骗自己。 她也记起与徐清钰的约定,不过现在他没提,她干脆也不提。 不然一下子从单身人士变成已婚,她不知所措。 她头一次接触感情之事,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相处。 所以,她希望如现代那般,先恋爱,再结婚。 现在两人默契地都不提道侣之事,如记忆中那般相处,自然亲近。 她喜欢这样相处。 这种感觉很美好,两人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弥足甜蜜。 小徒弟,想起记忆里她对徐清钰的昵称,初元心底似吃了蜜般甜,愉悦极了。 她既然迟早要与小徒弟结为道侣,那小徒弟那些宠溺他的长辈,自该去见见。 不过,在去见时族那些长辈前,得先去剑独剑宗见她师父。 她飞升这么久,还没去见过他老人家呢。 也不知他老人家,偶然间听到她的名声,有没有骂一句逆徒。 初元有些怅然。 龙绯一行人进了院子,先将阵法启动。 之后龙绯张开空间,隔绝外人刺探。 龙绯主修空间道,张开的规则与他神魂相连,哪怕是帝君境神识,也不可能不惊动他感知,而进入空间结界内。 他这一手,防的就是初元。 但他不知,有个玩空间法则的祖宗在,他这小把戏,根本防不住。 徐清钰篡改龙绯张开的空间上的规则,和初元就坐在空中偷听。 下方院子,蓝龙再次迫不及待地问,“太子,祖龙没接回来?” “没有,初元,”龙绯似是想骂,忍了又忍,才继续补充道,“帝君说小祖龙离开了。” “她竟想以我祖龙一族为宠?奇耻大辱!”蓝龙开口,“太子,我们上报王吧。” 龙绯摇头,“万万不可,王正处于闭关关键时期,不可因这事打扰王。” 蓝龙一想,点头,“确实如此。可是初元帝君不交太孙,那咱们怎么办?” 龙绯眸子一眯,狠厉道:“既然初元帝君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太子,您说怎么办?”蓝龙继续问。 “这事,你们就别管了。”龙绯却不愿说,“今日,你们离开华天城,速速回归族群。” “那您呢,太子?” 龙绯道:“等我办完这事,便会回族,你们不必管我,我自有脱身之法。” 蓝龙知道龙绯身上有老祖宗给他的保命之物,连连点头。 之后,龙绯收好空间结界,其余龙收拾行李,出华天城。 而龙绯不缓不急地呆在房间,既没有联系旁人,也没人过来找他。 一-夜过后,徐清钰对初元道:“初元,那法子,应该是他入城之前,便已与人说好。” 也便是说,龙绯本就不安好心,之前一切,都是走流程,其目的便是让那些跟来的龙离开,恶化龙族与华天城关系的同时,还不会留下碍手碍脚。 龙绯,是站在解梦成那边的。 初元点点头,道:“水来土掩吧,你别离开我身边。” 徐清钰心倏地一软,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道:“好。” 初元脸颊有点热,没有挣扎。 徐清钰见状,眸子微微亮,本来只打算摸下便放开的,此时贪恋地握着。 他掌心紧张得心跳飞快,好似要从胸膛跳出来。 初元这是,愿意接受他了? 徐清钰垂眸,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嘴角的笑怎么压也压不住。 两人谁也没看对方,就这般握着手,一人看朝阳,一人看交叠的双手,可是两人都觉得,可以就这般看到地老天荒。 直至一张传讯玉符打破两人之间的温馨。 初元伸手接过玉符,神识一扫,记起自己还要替鸣晨撑腰。 她扭头想与徐清钰说话,正好对上徐清钰专注瞧向她的视线,她微微一愣,忍不住扑哧一笑。 实在是,她沉浸在记忆里小徒弟的盛世美颜里,结果对上现实小徒弟这张喜感的脸,反差之大,让她逗乐出声。 因她这一笑,两人之间那种暧-昧甜蜜的气氛顿时没了。 徐清钰遗憾地收回手,握紧掌心,好似这样,就能将初元身上的温度与味道留得更久。 “你还是换回来吧,你这种脸,我瞧得不习惯。”初元扭头继续笑。 徐清钰问,“不会对你神魂,造成影响吧?记忆冲击?” “不会。”初元开口,“有关你的记忆,我都梳理好了。” “好。”徐清钰一抹脸,露出他那张修为越高,愈是动人的容颜。 初元瞧了一眼,忍不住偏头,道:“走吧,去鸣晨那。” 说着,急急忙忙地往前冲,好似后边有什么怪物追似的。 其实初元是不好意思再看。 记忆,与真正看到,感觉截然不同。 记忆里,她可以面不改色的欣赏小徒弟颜,可是现实对上,便心跳如鼓,两腮微红。 怕被小徒弟瞧出什么,她以急行掩饰自己。 徐清钰忙跟了上去,他视线落到初元手上,心又蠢蠢欲动,不过到底没敢再上前交握。 他将右手藏在衣袖里,好似那上边,依旧留有余温。 到了南斗驻地四楼,鸣晨瞧见初元,起身笑道:“帝君。” 他视线一扫,瞧见徐清钰的瞬间,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不过随及他眼底闪过惊喜,笑道:“雅钰道兄,能见到你,真是三生有幸。” “鸣晨道兄,能见到你,我亦是心喜不已。”徐清钰寒暄道。 鸣晨愈发心虚,他视线在初元和徐清钰身上扫视一回,苦笑道:“早知雅钰道兄,我当初就不这般多管闲事。不过幸好,雅钰道兄还是得偿所愿。” 鸣晨不提这事,徐清钰还不觉得如何,现在鸣晨提起,徐清钰就忍不住郁闷不已。 现在仙界,居然都认为他和初元没任何关系,这简直不能忍。 他之前还在猜这是谁的手笔,并认定是解梦成了,现在鸣晨就跳了出来。 他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原来是鸣晨道兄好意,我就说我怎么变成无关人士。” 鸣晨行礼告罪,“雅钰道兄大人大量。” 徐清钰忙收起那股郁闷,避过鸣晨这礼。 他朝鸣晨拱拱手,道:“还没谢过鸣晨道兄,若非鸣晨道兄这一急智,也没今日顺理成章。” 鸣晨没说得透,徐清钰略一思索,便明白鸣晨为何要这般做。 当时初元当时伤情严重神魂不稳,鸣晨将他与初元撇开关系,是为稳住初元,所以徐清钰避过鸣晨的礼,反倒感谢鸣晨。 而徐清钰此话听起来像是答非所问,但鸣晨亦明了徐清钰话中深意,知道徐清钰猜透这事前因后果。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一笑。 初元听他俩说话,一头雾水,忍不住好奇地问:“什么得偿所愿,什么顺理成章?” 徐清钰顿成了瘪嘴葫芦,闭嘴不语。 鸣晨忍不住瞪了徐清钰一眼,这个怂货。 他朝初元笑道,“没什么,帝君。就是我听闻雅钰道兄要买岐山悟道茶,我这正好有门路,干脆替雅钰道兄买了,谁知雅钰道兄也找了过去,反倒显得因我这一多管闲事,让雅钰道兄白走一趟。” 鸣晨边说边给徐清钰使眼色,让他接话使这理由更真一点。 徐清钰装作没看到,反正他不骗初元。 “幸好,现在与雅钰道兄重逢,顺理成章可以将这悟道茶给他,而雅钰道兄也得偿所愿了。”鸣晨将一茶盒递给徐清钰,道:“这是雅钰道兄要的悟道茶。” 说完,没忍住又瞪了一眼徐清钰。 徐清钰讨好一笑。 初元点头,没深究,只问:“你俩认识,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鸣晨知道初元失忆,对初元这问题没有疑惑,然而徐清钰却是心一沉,初元竟没完全恢复记忆。 第139章 约会 “在下――”鸣晨话刚出口,就见徐清钰仰头不断眨眼。 鸣晨瞬间明悟,将“界”字吞下,换了个词,“霞程山认识的。” 仙界认识的,初元点头,估计是她和小徒弟失散时认识的。 她就说,记忆里她与小徒弟形影不离,小徒弟哪会认识新朋友。 鸣晨继续开口道:“拥有同一个敌人解梦成,我与雅钰道兄一见如故。” 初元笑道:“拥有同一个仇人,确实容易拉近距离。对了,与乌掌天魔约好何时见面?” “正午,就在这见。”鸣晨开口。 徐清钰这时问,“天魔族,除了族长乌掌魔尊,还有谁?” 徐清钰担心十三出现,师父又会如见到他时一般,记忆碎片猛地出现。 初元现在神魂极脆,短时间若受两次冲突,徐清钰怕她伤情加重。 “还有青竹道人。”鸣晨开口。 徐清钰先是松口气,随及那口气又猛地提起,青竹,又一个熟人。 徐清钰不知乌掌魔尊与初元见过面,当初初元提起乌掌天魔,是以十三哥哥指代。 因此他忧虑,青竹若直呼初元名字,初元对自己记忆起疑心了怎么办?初元现在不宜再受任何刺激。 “可以只请乌掌魔君进来吗?”徐清钰问道。 鸣晨哭笑不得,“乌掌已进阶帝君,现在是乌掌魔帝了。” 言下之意是,不行。 徐清钰点点头,对初元道:“初元,我俩先坐在这屏风后头吧,如此,正好可以瞧瞧这乌掌魔帝的诚意。” 鸣晨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徐清钰开口,“是,若是乌掌魔帝有心,若我坚持,他会后退一步,若以修为压人,那这合作没必要再谈下去。不过,屏风之后不安全,这儿有间内室,可以去内室。” “行。”初元爽快地应道。 鸣晨走到屏风之后,伸手取下墙壁上的一张画,露出画后边的小门。 初元视线在这张画和这扇小门上逡巡,道:“阵法、仙宝加机关?” “是,帝君慧眼如炬。”鸣晨夸了一句,并解释道,“用来暗谋之地,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初元点头,可不谨慎么,都能瞒过帝君神识。 不过,鸣晨多与人在这商议事情,偏他在后边设个谁也发现不了的暗室,心眼不是一般的多。 初元忍不住对他侧目。 瞧出两人的惊意,鸣晨笑得满脸淡定,好似设个暗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初元朝他点点头,率先进入,徐清钰紧随其后。 之后,鸣晨将画重新挂上。 画刚挂好,初元与徐清钰在房间内残留的气息消失,仿若两人从未到来过一般。 鸣晨转出屏风,坐在屏风旁的椅子上,等着乌掌天魔到来。 里边,初元与徐清钰此时也到了内室。 内室面积并不大,只十几平方,放张圆桌,便不剩多少空间。不过内室光线充足,并不显得逼仄。 初元坐下,视线落到对面墙上。 墙壁透明,仿若结界,可将外边情形收之眼底。 徐清钰与初元并坐,取出茶叶,准备泡茶。 他没用桌上茶具,而是取出自己珍藏。 初元收回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 徐清钰侧颜精致完美,似琼琚冷玉,美得出尘。 这种美,本是极其锋利与霜冷的,可是他专注泡茶时,唇角不自觉微绷,带出几分微冷的性-感,像是长颈天鹅,给人一种征服欲-望。 让人明知是拥抱刀锋,利刃入体,也要以血染刃,与之沉-沦。 他泡茶时的动作很优美,是经过千百遍练习后,达成的行云流水,像是上好的滑锻,赏心悦目。 初元瞧着瞧着,眼底不自觉闪过痴迷。 这样的美人,只要她伸手,就会永远属于她,于她而言,也是种诱-惑。 徐清钰放下茶壶,将茶水端给初元,初元没有接,而是将茶水放到一旁,伸手握住徐清钰的手,放在掌心,细细抚摸。 徐清钰身形一僵,不敢乱动。 他垂眸盯着初元,微抿的唇不自觉扬起,那股高冷与疏离一下子散开,仿若坚冰融化,柔情似水。 初元抚摸了掌心,又捏捏指节,揉揉手指尖,最后俯身,在他掌心落下一吻。 徐清钰心跳得狂快,从初元唇尖传来的酥麻,通过掌心经脉气血,扩散至全身各地,顿时他像是被点了定穴,整个人酥在那里,一动不动。 “初,初元,”徐清钰视线锁住初元,不敢置信,又狂喜地喊道。 初元抬眸,从下仰视徐清钰,歪头一笑,“喜欢吗?” 徐清钰愈发酥了,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喜,喜欢。” 不过,他压着惶恐,轻声问道,“初元,你怎么了?” 初元对他,一向举止有礼,不逾矩半分。 而他开窍后,更是明了男女之间的喜欢,与其他感情的喜欢,是不同的。 偶尔初元迷恋他的容颜时,他会有种初元与他心相印的错觉,其余时间能明显感觉到,初元对他,是亲人间的喜欢。 可是,自重逢,初元恢复与他有关的记忆后,他发现,初元变了。 初元对他感情有所回应。 一切美好得像个梦。 他担心这是自己的幻象,生怕声音大了就从梦境中醒来;又担心初元因神魂上的伤而错乱,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初元坐直身子,松开徐清钰的手,道:“没什么。” 难得学人撩一下,小徒弟为何这般煞风景。 她掩饰性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徐清钰松了口气,恢复正常的初元,真好 可是心底遗憾升起,怪自己为何多一句嘴。 他身子渐渐地从酥麻中恢复正常,只掌心那股痒意,好似一直挥散不去。 他视线落到初元侧脸上,磨磨蹭蹭地将自己坐着的凳子往初元那边移,见她没有反对,移到她身边,和她并肩坐着。 之后,拿出乳羹、果脯、糕点等物,一一放到桌上。 初元对比下记忆,满心欢喜,她扭头正欲道谢,对上徐清钰白洁精致的下巴,忽然失语。 她有种吻上去,再细细密密啃啮,直至对上那张红-唇的冲动。 这股冲动吓了初元一跳,也让她从那种迷幻中回过神。 她低头,用瓷勺舀乳羹慢慢吃。 吃了两口,初元冷静了下来。 她这心态不对,感情来得太过炽烈热情,像是被下了蛊,或者受了蛊惑一般。 她将自己神魂与身体检查一遍,没有受到暗算。 莫非她对小徒弟的感情,是以前压抑太过,此时压不住了? 初元忍不住想要探究,失忆以前的自己,有这般怂吗?因为个师徒名分,动心而不敢行动;等飞升后没了这层束缚,就肆意亲近? 初元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这不是自己性格。 可是根据记忆,除了这个答案,她推测不出其他原因。 她最后只得出,在感情上,每个人都会变得不像自己这个结论,来解释自己为何性格不一。 她放下调羹,左手拉住徐清钰的手,右手去拿果脯,视线落到前方,强装淡定。 徐清钰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放下,这不是梦境,初元她真的回应自己了。 他反手微微用力,脑子放空,彻底沉浸在美梦成真的喜悦中。 两人交握着双手,似幼鸟般依偎在一起,没有言语,但两人都不觉得尴尬。 依偎间,墙壁上出现乌掌天魔和青竹天魔。 他俩被南斗联盟的人带进房间。 鸣晨起身,先朝乌掌天魔拱手,道声:“乌掌魔帝。”又对青竹道人笑道,“青竹魔君。” “魔帝,魔君,这边坐。”鸣晨一指对面椅子,与两人分宾主坐下。 “鸣晨盟主。”青竹道人与鸣晨打了声招呼,坐在乌掌身侧,他笑眯眯地开口,“这半月,盟主考虑得如何?” 鸣晨笑道:“仙融秘境,我很乐意与天魔族合作,只是魔君,你也知道,我南斗家大业大,不比天魔族精悍,一下子放弃四成,我南斗参与仙君,还不够塞个牙缝。两成,如何?” “鸣晨盟主,你这就没诚意了。”青竹道人继续笑眯眯地开口,“只我大哥拦住解梦成,就值这四成,不然您一行人过去,有命入,没命出。修炼资源,总比命要贵重吧?” 鸣晨笑道:“解梦成进阶界主境,魔帝和魔君,怕是还没收到消息?” 鸣晨这话一出,乌掌魔尊忍不住色变。他终于肯正眼瞧鸣晨,道:“你说什么?” 鸣晨这下又不继续说了。 他笑眯眯地开口,“魔帝,魔君,别这么烦躁,来,先喝茶。” 说着,他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 之后,自己拿起茶杯,慢吞吞地呷了一口。 乌掌冷哼一声,就要动怒,被青竹按下。 青竹举起茶水,也跟着喝了一口。之后他放下,笑道:“盟主,这个消息干系重大,可不容信口雌黄。” 鸣晨放下茶水,笑眯眯的开口,“青竹道人,我鸣晨是在这般大事上开玩笑的人吗?若天魔族不信我南斗,这合作休谈。” 青竹道人双目微眯,盯着鸣晨笃定的脸,哈哈笑道:“怎么会?若不是信任南斗,我天魔族也不会主动上门求合作。” 鸣晨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又喝一口。 “盟主将这消息说出,显然很有诚意。”青竹道人继续开口,“两成可以,不过我要知道,这消息从哪得来,以及鸣晨盟主怎么应对。” 鸣晨放下茶水,笑道,“我就知道,青竹魔君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华天城城主是界主境后期之境,她与解梦成交过手,确定解梦成进阶了。不过两位无需担心,我华天城城主亦即将进阶界主境,倒是不必怕那解梦成。” “初元帝君?”青竹道人眨眨眼,问,“不知鸣晨族长这,有没有初元帝君画像。” 鸣晨眼底闪过精光,“青竹道人认识我华天城帝君?” 青竹道人笑道:“小妹有个朋友,道号亦是初元,这岂非缘分?正好见见这初元帝君影像,日后遇见我小妹那朋友,也好让她改下道号,以免冲撞了帝君。” “原来如此。”鸣晨哈哈笑道,“这可真是缘分了。” 这时,屏风后边忽然出现一道气息,这气息毫无遮掩,让房间内三人都猛地一凛。 乌掌帝君更是在那气息出现瞬间,就将屏风击碎。 可是屏风之后,空无一人,好似之前感应到的气息,是错觉一般。 鸣晨盯着那处空白,眸子微眯。 雅钰道兄,这是不想让青竹道人见到初元帝君影像?是了,之前便起心拦着初元帝君与青竹道人相见。 他忙道:“是我这防御不严,让人钻了空子,两位且先回去,我南斗要排查奸细。” 青竹天魔似笑非笑道,“是该排查一下,盟主为他们这般劳心劳力,他们却辜负盟主一片苦心,太不应该了。我与我大哥这就告辞,不打扰盟主处理内务。” 出了南斗联盟,青竹道人问乌掌天魔,“大哥,这事,你怎么看?” 乌掌天魔垂眸,道:“南斗,卧虎藏龙。” 他已是帝君境,可是依旧没抓到那人尾巴,显然那人实力不逊于他。 若那人便是初元帝君,不宜为敌,若不是,更不宜为敌。 青竹道人点头,“罢,两成足够多了。不过大哥,解梦成进阶界主境,我们报仇,岂非遥遥无期?” “不会。”乌掌天魔开口,“南斗比我们,更等不及。” 当年虚灵一族死了大半族人,又被夺走族地;月灵一族更是死得只剩几根独苗,这样的深仇大恨,他们岂能放下? “就是不知这初元帝君,是不是我们认识的初元。”青竹道人开口,“华天城竟没她影像!” 乌掌天魔思索片刻,道:“将十三喊过来。” 青竹天魔眸子微闪,“大哥,您的意思是?” 乌掌天魔道:“我什么意思都没有,以防万一。” “是,大哥。” 青竹道人和乌掌天魔都没将鸣晨放到眼底,他们着眼的,还是初元帝君。 这边天魔族两人离去,那边鸣晨将门一关,打开画卷,走了进去。 徐清钰此时又坐回初元身侧,桌子下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鸣晨见两人坐得这般近,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回神,坐在对面。 他对徐清钰笑道:“雅钰道兄,这仙融秘境,你可愿去看看?据说里边藏着进阶帝君的秘密。” 徐清钰对鸣晨很是满意,没有问他为何泄露气息。 他望向初元,没有回答。 初元开口,“可以去玩一下。” “有雅钰道兄相助,这趟秘境,更顺利了。”鸣晨拍掌大笑。 他视线又落到初元身上,笑道,“今日多谢帝君前来。听闻雅钰道兄嗜甜,我这有冰蜂王蜜,就送给帝君,让雅钰道兄尝尝味。” 徐清钰和初元:“……” 徐清钰忙接过,笑道:“鸣晨道兄有心了。” 他替初元背锅,他骄傲。 初元朝鸣晨点点头,起身,与徐清钰离开南斗联盟。 “你还没逛过华天城吧,我带你去逛逛。”初元想起约会三件事,逛街、看电影、吃东西,起心与徐清钰一起完成。 首先是逛街,初元带徐清钰前往隶属城主的仙衣铺。 仙衣铺的伙计瞧见初元,皆行了一礼。 初元朝他们点点头,对徐清钰道:“你看上哪件了,都包起来。” 徐清钰眨眨眼,总觉得不太对。 初元见他磨蹭,取了件朱红夹纱直裰推到徐清钰怀里,道:“试试。” 徐清钰抱着仙衣,迷迷糊糊地进了换衣室换上,又迷迷糊糊地出来。 初元这时又看了其他几款男装,有交颈有对襟,有衣裙有短衫,最后还拿了一件大裘,她见将这些衣服都垂在手里,正在张望玉冠,见徐清钰换了衣服出来,忙抬眸瞧去。 待瞧清徐清钰身姿容貌,不由得愣在原地。 衣裳红似烈火,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清冷,好似天上霜月,霞云再怎么炽烈,也融化不了它半点清辉。 可是这抹清辉,却在瞧见初元瞬间,仿若七夕之月,如水缱绻。 他走到初元身前,眸底含笑,“初元,好看吗?” 他眼底藏着忐忑,期待初元的肯定。 “好看。”初元忽然有些明了,为何有帅气男票的女人喜欢给男友买衣服了,男友这般美,不好好打扮,说得过去吗? 说不过去! 初元又递过去一件宝蓝色的仙衣,道:“试这件。” 徐清钰听话的抱着衣服进入试衣间,之后走出来,视线望向初元。 “漂亮,来,试试这一件。”初元又递过去一套。 最后,初元让徐清钰穿上白色对襟襦杉,外罩白裘大氅,其余仙衣,让店铺仙人送回城主府,仙石从她私库扣。 徐清钰拉拉初元,道:“初元,我穿不了这么多的。” 初元含笑,“怎么穿不了,天天穿一套,天天都美美的。” 她拿起一个拥有防御功能的兰花玉冠,朝徐清钰挥挥手,道:“过来坐,试试这个。” 徐清钰:“……” 若不是从初元眼底瞧见爱恋,他都以为初元这是母亲带儿子买行装。 他听话地坐在椅子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徐清钰怔怔地,感觉有些陌生。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穿着不一样,好似气质也不一样了。 多了几分贵气,少了几分锐意。 初元用羊角梳替徐清钰簪发,她边梳边道,“你及冠,我是不是没给你举行过冠礼?” 凡人及冠,意为成年。 “是。”徐清钰视线追随镜子里的初元,应道,“不过,我是修者,不在意这个。” 修者基本上不过寿诞,除了结侣、及尊、继位等大事会办大典,其余事,并不放在心上。毕竟,他们活得长,若如凡人那般看重节日、生辰、年岁等,累都要累死。 初元对这话没搭腔,只道,“我今天替你补了吧。” 她将徐清钰所有的头发都束到头顶,之后簪上兰花冠。 “恭喜及冠。”她头凑在徐清钰脸侧,视线落到镜子里,问:“怎么样,好看吗?”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气息,徐清钰呼吸微微急促,他盯着镜子里的初元,磕巴道,“好,好看。” 初元笑了一下,直起身子,手摸上兰花冠的兰瓣。 初元其实没有喜欢的花,可是因为徐清钰的兰花指,她爱上了兰花。 这花是小徒弟的专属,亦是他的标签。 她收回手,道:“走吧,去吃饭。” “好。”徐清钰起身,壮着胆子握住初元的手。 初元反手握住。 她对自己是个感情压抑过度、快憋成变-态的女仙人设深信不疑,所以现在十分坦然。 她不能害羞,一害羞就会压抑,一压抑就变-态。 她不能变-态,要循环渐进。 两人手牵手进入酒楼,并点了一桌好菜。 不过初元每道菜都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她吃惯了徐清钰做的饭菜,总觉得其余人做的,缺了几分味道。 她托腮,含笑盯着徐清钰进食。 徐清钰正在偷师,努力分辨菜材火候,加了哪些料,见初元放下筷子,忙跟着放下,问:“初元,怎么不吃了,是菜不合口味?” 初元开口,“比不上你做的好吃。” 徐清钰心花怒放,“那我借下这小厨房,给你做一桌?” “何必麻烦。”初元按住徐清钰,笑道,“而且你这新衣服,沾上油烟气,多可惜。” 徐清钰重新坐下,从仙戒里取出乳羹,以及肉脯,道:“初元,你吃这个。等回去,我再给你整一桌。” “好。” 吃罢饭,初元去结了帐,带徐清钰去茶楼。 茶楼听书,相当于看电影了。 茶楼天天说故事,有时候讲话本,有时候讲仙界流传之事,有时候还演戏。现在上边说的,便是“宝宝要娘亲”的新话本。 初元越听越不对劲,对徐清钰道,“你有没有觉得剧情很耳熟?” 徐清钰微微脸热,没想到小红鸟还真根据碧衣的留言写了定制话本。 听到初元相问,他无辜地扭头,道:“有吗?大抵天下有情-人,都这般相处,所以初元才觉得耳熟吧。” “我觉得不对。”初元开口,“这个‘宝宝要娘亲’是不是我俩都认识的人?” 一个元初,一个钰雅,加上此时熟悉的剧情,很难不让人怀疑。 徐清钰心提起,一拍巴掌道,“会不会是鸣晨啊。我当年跟他说过,我与你之间的事。” “不会是他。”初元摇头,“‘宝宝要娘亲’写话本时,你与他应该还没相识。是不是你?” 徐清钰:“……” 他只会写传记。 “不对,你与我一道飞升,而‘宝宝要娘亲’的话本,在我俩飞升之前,便已在仙界广为流传。”初元凝眉,细细思索。 徐清钰忙将手搁到初元额心,混沌元气输入初元识海,道:“莫急,莫急,莫费神思。” 初元没听他的,继续问:“我是不是还有一段记忆没恢复?不然这逻辑怎么也说不通。” 徐清钰不答,只混沌元气源源不断地输入。 初元抬眸,肯定道:“我果然还失去一段记忆。” 她不自觉鼓腮,她人设变化这般大的原因,莫非,就藏在这失去的记忆里? 徐清钰垂眸,视线盯着她鼓起腮上,很想上前咬一口。 他移开视线,似是赌气道:“初元一向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可你此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初元食指点上徐清钰的脸,戳一下凹成酒窝,再戳一下,又凹成酒窝。 她边戳边道,“我也没强求嘛。” 徐清钰沉默片刻,道:“还是我太弱了,要不是我,你何须遭此大罪。不过我现在觉醒了上古血脉,不会再拖你后退,以后不许再将我送走。” “乖啦,别自责。”初元收回手,道,“根据我对我的理解,我这般做,肯定不仅仅是想脱身的缘故,更有可能,是我想去印证什么。” 徐清钰瞧着初元言笑晏晏的脸,鼻尖一酸,又要落泪。 初元忙上前抱住他的头,安抚道:“我这不是没事吗,乖啊,别哭。” 徐清钰将眼泪熏干,抱住初元的腰,道:“我没哭。” “是是是,你没哭。”初元笑道,你只是水做的。 第140章 宜室宜家 徐清钰还是小祖龙时,泪腺就挺发达,不过她以为是幼崽之故,现在小徒弟都成年体了,还这般爱哭,初元忍不住头疼。 她当初那般做,本意也不是惹小徒弟伤心。 她是真觉得没什么,修真磨砺,比比皆是,哪能不受伤? 可是小徒弟这般在意,初元想,以后还是少受伤吧。 她拍拍徐清钰的后背,转移话题道:“要不要回去了?” “好。”徐清钰送开手,仰头望向初元。 初元低头,对上徐清钰黑金双色眸子,仿若受到蛊惑一般,俯身往下。 徐清钰紧张地屏住呼吸,盯着初元凑近,整个人似木头般僵硬。 惊喜来得太快,他竟不知如何回应,只脑子一片空白。 那瞬间好似极为遥远,又仿若只是一瞬,他感觉唇上覆上一片温热。 他全身上下所有感官都集中到了唇上,唇上的温度,烫得他身体连同神魂软成一团面条。 他晕忽忽地躺在初元怀里,傻呆呆地盯着初元,嘴角上翘。 初元此时垂眸,盯着此时徐清钰这不知今夕何夕的反应,有些好笑,也松了口气。 她是亲上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何事。 她本来还在思索,该如何对小徒弟解释她一时意乱情迷,担心之后的相处会不会尴尬,可是小徒弟这没见识没出息的反应,成功的愉悦了她。 也让她知道,她之前的担忧全无必要。 不过,小徒弟的无经验,让她生出种责任感,这段感情,她要好生呵护。 天真纯洁的梅花鹿,总能让猎人心生怜惜,不忍让他那双清澈的眸子,染上失望。 初元轻柔地抚摸着小徒弟脊背,耐心地等小徒弟回神。 良久,徐清钰双目聚焦,对上初元温柔而包容的眸子。 他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壮着胆子,红着脸,直视初元,问:“初元,你刚刚,刚刚,是不是,是不是?” 徐清钰磕巴了几下,都没好意思将话说全,初元以手缄其口,笑道:“是。你不是做梦,是真的。” 徐清钰忍不住扬起嘴角笑,又担心自己不稳重,忙抿嘴压抑笑意。 只是笑意是压制不住的,他身上的愉悦,从他眼底身上,全都散了出来。 初元拉起他的手,道:“走吧,回去。” “嗯。”徐清钰点点头,脸红红的,却还是坚定的反手握住,攥得紧紧的。 两人手拉手回到城主府。 城主府各处做事的侍女侍君全都守在府门口,见初元和徐清钰回来,一哄而散。 不过没散多远,就在院子里各自找个活干,眼角余光留意初元和徐清钰。 初元帝君和雅钰仙人牵手之事,在华天城内流传了个遍,他们自然也知道。 不过他们眼底尽是疑惑。 早上,和初元帝君出去的,是琴侍君吧?穿青衣的,也是琴侍君吧?怎么忽然变成雅钰仙人了? 待初元侍君和身侧男仙走近,所有人同时心碎,还真是雅钰仙人。 若是琴侍君,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可是相比雅钰仙人,这个念头就该歇了,论容貌,谁敢说帝君选我不选他? 目送初元帝君和雅钰仙人离去,所有人心伤而不甘地收回视线,这时,一人开口,“雅钰仙人那个背影,你们觉不觉得很熟悉?” 所有人:“……” 他们好似发现了什么秘密。 原来雅钰仙人和帝君,喜欢这个调调。 于是,雅钰仙人变丑示爱,初元帝君透过皮相看骨,认出雅钰仙人,于是雅钰仙人与初元帝君相认相爱的故事不胫而走。 初元和徐清钰走到中院,棋侍君依旧坐在水榭里。 他瞧见途经的初元帝君与雅钰仙人,拱拱手,道:“帝君,雅钰仙人,不妨过来手谈一局?” 初元与徐清钰对视一眼,顿时明白,这人是冲着他俩来的。 初元与徐清钰走过去,初元让徐清钰坐在棋盘上,自己坐在一旁,道:“小徒弟,你下吧。” 那人见状,没有强求,而是打开棋盒,问:“雅钰仙人,走白子黑子?” “白子。”徐清钰开口,伸手将白色棋盒拿到自己这边。 围棋起先白子先行,四方星位落子,后觉得这座子制有限制,遂取消,改黑子先行。 徐清钰选择黑子,便是让出先手。 棋侍君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笑道:“雅钰仙人,对自己棋艺很自信。” 徐清钰不语。 棋侍君落子天元,道:“雅钰仙人,有没有信心让我天元这子,成为废子?” 徐清钰没答他这话,在边角星位落下一子。 他开口道,“既是手谈,何必言语。” 言下之意是,棋侍君,你废话很多。 棋侍君没恼,笑道:“惭愧,我与挚友下棋,喜欢闲谈诸事,竟忘了雅钰仙人喜静,此事是我之过。” 初元坐在旁边看了会,下意识地想摸出天机盘推算落子,忽然想起天机盘被她留给雅风了。 毕竟,天机盘是法宝,拿到仙界无用。 她看了片刻,跟不上两人的思路,无聊地移开视线,落到河面上。 徐清钰这时偏头,问:“初元,无聊了?” “嗯。”初元将徐清钰的头摆正,道,“好好下棋。” 徐清钰将初元的手从脸上拿下放到掌心握着,道:“没事,不急。” 初元见棋侍君手拿黑子久久没下,望向徐清钰,笑道:“要赢了?” 徐清钰点头,“八-九不离十。” 棋侍君放下黑子,开始掐算起来。 初元瞥见,笑道:“棋侍君这是下不过,便推算天机作弊?” 对于棋侍君修天机道,初元并不意外,善棋者不是善谋,便是善算。而善算者,多修天机。 棋侍君摇头,喟叹道:“雅钰尊者棋艺超绝,某不如也。” 他视线落到徐清钰脸上,又落到初元身上,之后再看看棋局,道:“我为二位起一卦吧。” 说着,不等两人拒绝,就闭目开始掐算。 不过瞬间,他额心开始冒汗,白净的面皮也累得通红,仿若走火入魔一般。 初元挑眉,到她和雅钰这般境界,能为他俩推算,至少也得帝君境。 初元将仙界帝君盘算一番,对眼前这人身份有了数。 她顿时啼笑皆非,她这小小的华天城,怎么一个两个帝君尽往她这跑? 徐清钰与初元没有打扰他,两人就这黑白棋盘,玩起五连珠。 徐清钰是在初元连输三盘,面色开始不好后,蓦地明白点什么,之后便不着痕迹地开始放水,明明只要落子就能定输赢,或者明明四连珠硬睁眼当看不见。 待他“失误”落子,见初元眼底窃喜,徐清钰一本满足,输赢与否,他厉害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初元要下得开心。 存着这番心思,他“失误”得愈发厉害。 初元凝眉,问:“雅钰,你心思没在棋上?是不是和我下棋很无聊?” 徐清钰心一凛,猛地摇头,“没没没,和你下棋很开心。我心思一直在棋上呢,我这是在布局。” 徐清钰力挽狂澜,在某处落下一黑子,道:“你看,这儿十字交叉,横竖都三颗。” 初元满意了,将徐清钰那颗子放回他手里,自己白子下在那。 徐清钰之后放水愈发小心,既不能让初元看出,又要布局高明,造成自己每每棋差一招的假象,简直比他和棋侍君下围棋还要累。 不过瞧见初元因赢棋而眉开眼笑的脸,又觉得这累值得。 下完五连珠,又下七连珠,十连珠,下完十连珠,初元放下棋子,视线落到棋侍君身上。 棋侍君这时睁眼,面色从通红变得惨白,头顶汗水尽数蒸腾,好似雾气缭绕。 他长吐一口气,取出手帕擦拭额心汗水。 他道:“‘飞龙在天,云隐北斗’,恭喜帝君即将进阶界主境。” 初元、徐清钰:“……” “你没算错?”初元有些不太相信,她神魂之伤未好,怎么可能进阶? 棋侍君笑道:“我卜卦至今,从没出错,帝君且拭目。” 初元笑道:“闲云帝君这般笃定?若卦象成真,我有重礼备上。” “我这身份,果真瞒不过帝君。”闲云帝君笑笑。 “是帝君没想瞒。”初元应道。 “是,不过帝君无须设礼。”闲云帝君开口,“我替帝君卜卦,帝君已付了报酬。” “哦?帝君何出此语?”初元挑眉,诧异地问。 “我此次出关,是发觉天象有异。”闲云帝君开口,“六千年前,天府星亮,之后北辰宫宫主一宫独大,仿若仙界帝王;一千年前,太阳星亮,五百年前,紫微星亮。” “我一直算不到太阳星主与紫微星主为谁,而不久,天象更是又变。太阳星暗,紫微星移,而原本紫微星位,一伴星闪烁,且有紫气东来之势。”闲云帝君将自己所观星象一一道来,“我不知天道何解,直至遇见帝君与雅钰仙人。” “两位为我解惑,我欠二位一因果,今以一卦酬之。”闲云帝君与初元拱手行礼。 初元拉着徐清钰避让,道:“闲云帝君客气。” “初元帝君,”闲云帝君视线落到她身上,眸子翻涌无数情绪,却最终只道,“天道有则,苍生无辜,帝君,后会有期。” 闲云帝君朝初元拱拱手,身形渐渐淡去。 徐清钰眸子微闪,他怎么觉得,闲云帝君过来,不是为解惑,而是特意过来看看他与初元是什么样的人呢? 而那句苍生无辜,更是意有所指。 莫非,他也算出,他日后会毁灭世界? 徐清钰对此嗤之以鼻,初元在,他又怎么舍得灭世? 初元拉拉徐清钰的手,继续往内殿走。 她笑道,“我这小小华天城,可真招帝君。” 徐清钰跟着笑,“有你在,华天城风水好。” 初元脸颊微热,笑道:“就你会说好话。” 她没将闲云帝君的话放在心上,这些修天机道的,最爱说话藏话,好似一切都在他看在眼底。 然天机是时时变化的,又有谁敢说,自己算到的,一定是未来呢? 所以,她听听便算了。 内殿,碧衣正倚在门口望眼欲穿。 瞧见初元和徐清钰,碧衣立马站直身子,视线灼灼地盯着徐清钰。 她与徐清钰相处过半月,立即认出,雅钰仙人便是琴侍君。 碧衣顿时明白,为何第二日,琴侍君为何那般大度,给她做了一碗乳羹――因为她赞同雅钰仙人与帝君在一起,雅钰仙人君心大悦。 碧衣松了口气,不用纠结自己是站雅钰仙人还是站琴侍君了。 她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双手上,眼底闪过了然。 她朝初元行礼,识趣而乖巧地开口:“帝君,少城主那边说事情忙不过来,请我过去帮忙,我可以请几天假吗?” 看她多有眼色,懂得为帝君和雅钰仙人制造二人世界。 “可。”初元点头,“正事要紧。” “是。”碧衣朝初元行礼,往外殿走。 碧衣走后,内殿一下子只有徐清钰与初元两人。 不过两人也没做什么,你靠着我我靠着你,腻歪到半夜,道声晚安,各回房间睡觉。 次日,徐清钰端上早餐,走到初元房钱。 不等他敲门,房门自动开启,初元坐在外间桌上,等着开吃。 早餐并不算丰盛,除了乳羹,便是汤面、蟹黄包与煎饼,蟹黄包与煎饼都做成胖嘟嘟的小龙模样,肥胖可爱。 初元用筷子夹着胖胖的用瓜果汁染成金色的胖祖龙包子,笑道:“你捏的?” 徐清钰脸颊染上红晕,“是。” 初元一眼认出,这就是自己那天画的Q版小祖龙,可可爱爱,舍不得吃。 似是瞧出初元眼底的不舍,徐清钰催促道:“初元,快吃嘛,看味道好不好。” 初元怎么也下不来嘴吃下去,总感觉在吃徐清钰一样。 她忍不住脸红了红,将小祖龙放下下去,道:“你自己吃吧,我吃面就可以了。” 徐清钰不情不愿应道,“哦。” 他夹起小祖龙包子,正准备张嘴吃,初元这时伸出筷子,将小祖龙从徐清钰筷子上夹走。 她笑道,“这也委屈,真娇气。” 她正准备一口咬成两段,视线无意间扫过徐清钰,心念微动。 她舌卷上小祖龙,却拿眼斜向徐清钰,脸颊红红的,没有吃。 徐清钰见小祖龙被初元忝来忝去,顿时脸涨得通红。 他本来做小祖龙的目的很纯洁,可是在瞧见这画面后,顿时有些不敢直视小祖龙。 他忙将剩余小祖龙一收,落荒而逃。 初元被徐清钰的反应逗得乐出声,乐着乐着,初元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她将小祖龙往盘子里一丢,捂着脸无法自容。 天惹,被压抑的感情,竟这般扭曲! 一人在室外,一人在室内,都冷静了许久。 冷静之后,初元若无其事地吃完面,走出房间。 房间外,徐清钰正在发呆。 瞧见初元,他下意识地露出个笑,随后脸色蓦地又涨得通红。 初元挑眉,坐在摇摇椅上,笑道:“我想听琴。” “好。”徐清钰忙起身,往仙桃树下走去,初元起身,紧随其后。 徐清钰坐在墩上,抬眸瞧向初元,面上又泛起薄红。 初元伸手一抹,琴桌上出现一张新的琴,琴身一侧,刻着一朵兰花,兰花中央,是个钰字。兰花与钰字连在一起,形成一个颇为隽雅的标志。 徐清钰手指在琴身那个钰上摩挲,眼底闪过喜爱,“初元,是送给我的?” “是。”初元开口,“我亲手做的,喜欢吗?” “喜欢。”徐清钰抚上琴弦,开始调音,“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 “你便用这张琴,为我弹《无衣》吧。”初元从旁取过一张小凳子,坐在徐清钰对面。 “好。”徐清钰将音全都校准,开始起手弹奏。 似鸟雀清鸣万物化音之声响起,不知是因为弹者心境变化,还是因为琴是自己做的,初元总觉得今日琴声有些变化。 更加悱恻缠-绵。 一曲终了,初元摸上徐清钰的手,问:“乖徒儿,告诉为师,这琴曲,到底叫什么?” 徐清钰:“……” 他真的震惊了。 他猛地抬头,忐忑不安地问,“初元,你听懂了?” “没听懂。”初元坦然开口,同时她脸上闪过抹了然,“原来真的不叫《无衣》。我猜猜,是《关雎》还是《蒹葭》?抑或《凤求凰》?” “是《野有蔓草》。”徐清钰反手握住初元的手,起身落到初元身后,带着她弹奏最后一章,“适我愿兮,与子偕归。”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初元忽然起身,伸手一抓徐清钰,将他推到桃花树下。 徐清钰任初元动作,乖巧地背靠着桃花,微屈着身子方便初元俯视。 初元松开徐清钰,右手撑在徐清钰颈侧,左手挑起徐清钰下巴,笑道:“从第一次看你在桃花树下弹琴,我便想这么做了。” 她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道:“你看,这正红的衣服,多像火红的婚服。”徐清钰跟着初元的视线移动,白皙的脸又涨得通红。 他张张嘴,想解释什么,初元以手指封住他的唇,道:“嘘,宝贝,什么都别说。” 初元视线又往上抬,道:“你看这桃花,是不是宜室宜家?” 徐清钰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初元怎么忽然,忽然就这么,让他不知如何形容。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似飘在云端,一直落不到实处,却又美美的,仿若棉花糖化了水,任人磋磨。 初元指腹摩挲徐清钰侧脸片刻,凑过去在那侧脸上,落下一吻。 徐清钰感觉到腮边温热,忽而抬眸直视初元,鼓足勇气道,“初元,和我结为道侣吧。” 初元笑道,“自然。我早已允了你,也最心仪你。” 徐清钰顿时脑中一片空白,木得不会转动。 初元说她最心仪他! 徐清钰脑中不断回旋初元这句话,傻兮兮的不知如何回应。 见徐清钰呆呆的,初元轻笑一声。 小徒弟这反应,真是太可爱了。 她凑过去,在小徒弟唇上嘬一口,低声道:“小徒弟,回神了。” 徐清钰嘿笑了两下,从仙戒里取出兰花簪。他双手捧着兰花簪举到初元面前,道:“这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的。” 初元依旧维持这个树咚姿势,笑道:“你替我插上吧。” 这意味着什么,徐清钰再清楚不过,他紧张地将兰花簪插-进初元发髻,庄肃而郑重。 斜斜的发髻上,只簪着一朵兰花簪子,素净又简陋,可是徐清钰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好的画面。 他站直身子,将初元的手握在掌心,道:“初元,我们先结神魂契约。” 神魂契约四字,好似一盆冷水,将初元从这种热情状态拉回神。她身形僵在原处,问道:“你说什么?” 徐清钰又开口提了一遍。 初元收回手,强笑道:“这事还太早了。我忽然有所领悟,想闭个短关。” 不等徐清钰回应,初元赶紧逃回屋子。 她在屋内滴溜溜转,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她对小徒弟的感情,太过浓郁与热情,根本不像平时的她。 初元再次盘腿,细细检查自身神魂,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她忽然想起,闲云帝君说她即将进阶界主境,莫非,这是情劫? 不然怎么解释她这异常? 初元视线落到门外,眼底闪过愁意,她该怎么跟小徒弟解释,她那天的落荒而逃? 真像平常款款谈情,男友一提结婚就左闪右避的渣-女。 小徒弟必然很伤心,还很忐忑不安。 虽然这并非她本意,可是…… 她走到门口,又赶紧折回。 她怕她一出去,小徒弟又跟她说,缔结神魂契约;可是不出去,那未免太渣了。 初元纠结地头秃。 最后,还是责任心让她选择出门。 徐清钰听到动静,惊喜地抬眸。 他眼底闪烁着光芒,道:“初元,你出关啦!” “嗯。”初元担心徐清钰再次提起神魂契约话题,忙道,“这些日子在府上有没有呆得无聊?我带你出去玩吧。” 徐清钰眼底闪过失望,不过还是顺着初元的话应道,“好。” 初元莫名心虚,忙拉着徐清钰的手往外走。 徐清钰之前的低落一扫而空,初元还愿亲近自己,真好。 可能是他逼得太急了。 出了城主府,初元又带着徐清钰去买东西。 徐清钰拉住初元往仙衣铺走的动作,道:“初元,我衣服够多了。” “那买茶具?”初元又拉着徐清钰往旁边多宝阁走,走不了两步,她忽然加快速度,“诶,十三。” 织心回头,正好对上初元的视线。 她犹豫片刻,站在原地没动。 第141章 突破 徐清钰亦瞧见织心,心一突。 他站在原地没动,初元一用力,将他拉着走,扭头不解的开口,“小徒弟,站着干嘛,去见你十三姐。” “初元。”徐清钰正想开口说话,初元打断他的话,道,“乖啊小徒弟,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初元拉着徐清钰,三两步到了织心面前。 她惊喜地开口,“十三,你怎么来这了?是听到我的名字,过来见我的吗?” 织心抿唇,想起她十一哥对她的吩咐,她张张嘴,最终还是道,“我不是十三。” 她十一哥说,让她装成十三,与初元交好,可是她做不到,她亦有她自己的骄傲。 十三不愿做她影子,她又何尝愿意成为十三替身? 初元笑容一僵,触及十三的视线,心揪得一痛。 她真不是十三。 初元视线徒然锐利,似藏峰之剑,落到织心身上,“那你是谁?” 织心猛地一惊,下意识低下头,避过这过于犀利的目光。 她忽然明白,为何她大哥明明已经是帝君,十一哥却依旧要她过来交好。 初元没有发怒,更没将威压落于自己身上,可是她却感觉在这视线下,无所适从,手脚微动都是错。 连她大哥,都没给她这种不怒自威感。 十三这个朋友,实力未免太强了。 她对自己那个分-身,竟产生些许妒忌,妒忌她能交上这般优秀的朋友。 “我是织心。”织心压下心底怅然与嫉妒,道,“她虽然将记忆都交给了我,可是她与你之间的感情,没有留给我。她只想你心底的朋友是她,而不是我。” 随着织心的话落下,初元识海中猛地又出现一段记忆。 ――初元,只有我,是你朋友。 ――初元,你会记住我,只有我,对不对? 潜藏起来的记忆碎片再次冲击而出,本来即将长合的神魂再次被被冲得七零八落,裂缝再次加大。 初元忍不住抚额忍痛。 徐清钰时刻注意初元,见状忙以手探初元额头,给她识海输入混沌元气。 织心站在原处不知所措,同时一股欣羡之意从心底升起。 十三与初元的关系竟这般好,不过是听到十三消失的消息,初元就这般痛苦。 也不知她能不能找到这般生死依托的朋友,她身为主体,可不能过得比分-身还差劲。 思及记忆里十三与她的相处,她忍不住关切问,“初元怎么了?” 徐清钰没答,只一心一意地给初元输入元气。 这时,龙族太子忽然出现,将一块阵石丢到两人脚下启动。 徐清钰扭头,心剑刺出,无形之剑划破虚空,以不可捕捉的速度刺穿龙族太子。 龙族太子捂着胸口,身形一闪,钻入虚空。 徐清钰没追,现在更重要的是初元。 只这攻击间,徐清钰与初元便被传送阵卷入传送空间。 徐清钰一手搂住初元,一手不离初元额心,同时心剑篡改空间规则,抱着初元,从传送阵中脱身而出。 不过此时两人也不在华天城内了。 徐清钰视线微扫,见在华天城城外,心底松了口气。 他偏头望向怀里初元,见初元此时面色痛苦之色不在,且识海内横冲直撞的神魂碎片也已经理顺,松了口气。 他正欲抱着初元往城内走,这时脚下忽然生出尖锐的树枝。 徐清钰收回脚,剑气从他身上散开。 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剑气绞向尖枝,尖枝纹丝不动,而剑气却好似触碰到什么腐蚀性极强的东西,顿时消失不见。 徐清钰顿时提起所有的防备心,先用空间法则在初元身侧布下一层防御,又在里边设下时间法则。 将初元防得严严实实后,徐清钰提剑横扫,一道细弱纹丝的剑光从剑上发出。 剑光看着毫无威力,却在接触尖枝的瞬间,迸发出一道强横的力量,仿若地龙翻身、星辰碰撞。 尖枝霎时间被这股力量炸碎,散作泛着法则碎片消失于空中。 当此之时,空中凭空走出一人。 他站在徐清钰对面,手中牡丹花枝一动,又是重重尖枝出现在徐清钰与初元身侧,仿若荆棘般迅速生长,化作牢笼困住徐清钰。 徐清钰手中剑再出,好似天地初开,又仿若混沌初分,数十道剑光冲天而起,荆棘牢笼在这剑光绞碎下,又变成透明的碎裂的法则,纷纷坠-落消失。 徐清钰抬眸直视对面那人,面上没有多少意外,“解梦成!” 之前他与初元已确定龙太子是解梦成的人,不过龙太子从外殿搬出去后,在华天城内一直安安分分没什么疑惑行为,徐清钰还真不好提前对付他。 若是往常,龙太子出现在附近,徐清钰肯定会提前发现,可是初元忽然头疼,他所有心神都落到初元身上,连龙太子靠近都没注意。 只能说,龙太子找到的这个时机,太过恰好。 从龙太子扔出传送阵石并激活,徐清钰便有了直面解梦成的准备。此时见到他,反倒有种尘埃落定感。 解梦成盯着徐清钰,又望向他身后的初元,没说话,直接下杀手。 一道剑光从徐清钰剑尖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万,形成一道剑幕。剑幕之后,是似水龙的牡丹花瓣流。 花瓣龙呼啸着在空中腾行,万道剑光似闪电般刺入花瓣龙中,不断与花瓣碰撞消弭。 一时之间,花瓣龙与剑幕在空中僵持。 解梦成眼底嫉恨再起,望着徐清钰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手中牡丹花枝一抖,无数牡丹花瓣再次入流,汇入花瓣龙中。 花瓣龙瞬时在空中望徐清钰这边移了半寸,又以肉眼可见的趋势往徐清钰这边移。 徐清钰面色渐渐涨得通红,手中刚直的剑竟有弯曲的趋势,徐清钰思及身后的初元,心剑加诸身剑上,剑身再次绷直,剑幕顶着花瓣龙,硬生生地将它推回原地。 局势再次僵持。 这时,徐清钰身后的初元身上忽然仙气翻涌,有一股奥妙之意加诸于她之上,却是在这危急之中,初元即将突破。 徐清钰感应到这动静,忽然想起闲云帝君的卦语。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徐清钰双脚陷入土中,被花瓣龙压得矮身半尺。 他之前不敢移动,此时初元突破,他更加不敢移动。 仙界三岁幼儿皆知,突破之事最忌打扰,一旦被打扰,轻则反噬重伤,重则根基彻毁。 “突破,哈哈哈,突破!”解梦成猛地大笑,笑着笑着,忍不住仰天-怒道,“苍天何其不公!” 他前世今生,加起来将近十万年,方才悟出界主境,可是初元呢,堪堪不过千年,便踏入这一境。 而徐清钰,用不了多久,也会踏入这一层境界。 多好笑! “今日-你俩必死!”解梦成杀徐清钰,已成执念,此时更添一人。 初元,也必须死! 他牡丹花枝动,花瓣龙上的花瓣霎时变成法则,而花瓣龙瞬间透明,成为法则龙。 法则龙由湮灭道意组成,强横而肆意,好似强酸溶解强碱般,剑幕瞬间被法则龙钻出个洞,并呼啸着朝徐清钰击来。 瞬间徐清钰额心凝出一柄心剑,同时手中剑拦在身前,挡住法则龙的龙头。 挡住法则龙的瞬间,心剑被湮灭道意折成两段消散,同时他手中长剑挡不住这股力量,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徐清钰脚下再次使劲,同时将初元身侧的时空法则再次加固。 法则龙距离徐清钰很近,湮灭道意透过剑意,扑到徐清钰身上,顿时握着剑阻挡法则龙的双手血肉消融,只剩下森森白骨。 随着对峙加长,湮灭道意顺着双手不断往上蔓延,手腕、小臂、上臂,血肉一寸寸消失,皮下玉骨晶莹剔透,仿若上好的水晶,璀璨又无瑕,却又坚不可摧。 这是剑骨。 法则龙尾巴一甩,抽向徐清钰的头。 徐清钰心剑再次凝起,在周身形成一道帷幕护着自己,不过却被法则龙一尾巴拍碎。 法则龙拍碎心剑后,继续击向徐清钰,抽中徐清钰的左脸。 顿时,徐清钰脑袋一懵,不受控制地要往外飞。 思及身后的初元,那瞬间徐清钰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又稳住身形,硬生生抗住这巴掌。 刹那间,徐清钰半边脸血肉不见,只见黑黢黢的眼眶与白骨。 与此同时,徐清钰身上心剑再次凝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斩向眼前的法则龙。 法则龙被斩首,身子透白,隐隐有溃散之相,这时解梦成指尖牡丹一抖,牡丹花瓣如流,再次填充进入法则龙中。法则龙稳住身形,它尾巴扬起,又甩向徐清钰额心。 徐清钰再次生生受了这一击。 他仿若感觉不到疼痛般,站在初元身前,不管受多少伤害,都没有移动身形半步,仿若死卫一般,以性命为护。 他此时被湮灭道意湮灭了所有的血肉,剑骨上亦出现道道细微碎痕,好似植物根系生长,并不断蔓延。 随着攻击落下,碎痕越发细密深长,好似只待下一道攻击,这剑骨便承受不住,散成齑粉,而剑骨里的徐清钰,亦随着剑骨一道烟消云散。 可是无论法则龙怎么剧烈猛击,剑骨依旧存在,最后一根稻草没有来。 解梦成此时亦不好受,将法则凝成龙,并连番攻击,他的消耗亦是很大。 可是他见全身无好肉的徐清钰,又觉得这牺牲值得。 只要再一击,再一击,徐清钰这喉中刺、背上芒,就彻底不复存于世间。 解梦成狠狠心,手中牡丹花瓣再次汇入法则龙里,而法则龙上湮灭道意猛地膨胀,携毁天灭地之势,狠狠抽向徐清钰。 而这一击之后,解梦成面色苍白如金纸。 他盯着法则龙,眼底不自觉闪过紧张与期待,以及强压的兴奋。 随着法则龙的迫近,解梦成的兴奋好似浓烈的火山般,不断往上汩-汩冲出,只待最后,喷发而出。 可是在火山即将喷发之际,解梦成所有的兴奋与热情顿时被万年冰雪镇压住,凉飕飕的闷着,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他看到,关键时候,徐清钰身侧伸出一只手。 这只手很小,只比总角小儿的手大上一号,素白,婴儿肥,还带着手窝。可是就是这双小手,却精准地捏法则龙尾巴。 只差毫厘,只差毫厘,法则龙尾巴便可将徐清钰拍成湮粉,可偏偏这毫厘,却无法寸进。 解梦成盯着那双手,哇地吐出一口血。 大喜大怒,以及夙愿落空,逆血忍不住上涌,这是气急攻心之兆。 那双手微微用力,法则龙尾巴捏碎,尾巴连同身子,一道散成星点消失。 随后,初元从白骨之后走出,手抚上身侧白骨。随着她手掌移动,白骨上破裂的蜘蛛网似的碎痕消失,剑骨又恢复完美无瑕。 剑骨恢复后,徐清钰身上血肉渐渐长出。 之前徐清钰还是白骨时,黑黢黢的眼眶内因无眼珠,并不能太能瞧出他的状态,此时他血肉长出,那双黑金双色眸子,迷蒙蒙地早已失去焦距。 修士进阶帝君以及界主,天道不会降下雷劫,更不会回馈甘霖,所以徐清钰这身伤,只能由初元修复。 她搂住徐清钰的腰,低声道:“乖,我在这,睡吧。” 徐清钰听见初元的声音,那双雾蒙蒙的眸子好似忽然有了光亮,他躺在初元怀里,似是在仔细辨认,“初,初元?” “是,是我。”初元身上冒出一道剑意,以破竹之势,击溃那忽然旋转而来的牡丹花瓣。 初元没去瞧解梦成,只以手抚上徐清钰双目,道:“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好。”徐清钰顺着初元手的力道闭眼,这一声几不可闻。 他身子放软,彻底陷入沉睡之中。 他太累了。 初元从仙界里取出云代驾,将徐清钰放上去,之后罩了个结界,任白云飘在空中。 她视线落到解梦成身上,道:“北宸帝君,不,北宸界君,您好歹也是界主境大修,怎么气量就这般狭小,就这般喜欢欺负小辈?” 初元想起自己睁眼,瞧见浑身无一丝肉、剑骨随时都会散架、连神魂之火都会随时熄灭的小徒弟,心底怒气差点没能控制住。 不过她不愿让自己的怒火在小徒弟面前表现出来,强压着没去瞧解梦成。 此时小徒弟被她安置好,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与讥诮。 解梦成手持牡丹花瓣而立,满脸亦是寒霜,“他不是小辈,是会灭世的祸根,是我毕生仇人。天道护他,我偏要逆天杀他。” “可惜!”解梦成想起刚才那画面,本来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惊涛骇浪,喉中再次涌出腥甜。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徐清钰就彻底陨落。 偏偏这一点,让他功亏一篑! 这让他好恨啊,天道既然要护徐清钰,为何还要让他重生,让他重历一遍世界毁灭的绝望? “冥顽不灵。”初元放弃劝说,解梦成完全钻入了牛角尖,脑中只剩下杀了小徒弟这个念头。 世事时时变化,谁又能对未来说得准? 初元拔剑,对解梦成道:“出招吧。” “是。”解梦成牡丹花瓣直指初元,道,“你已成他伴星,不杀你,便无法杀他。” 初元手中剑横挥,仿若霜雪地生,万物凋零,整个空间瞬间暗淡下来,犹如乌云层层,又仿若暗室欺人。 在这黑黢黢的空间内,只有两人站着对立。 解梦成手中牡丹花瓣在这压抑空间内有些蔫答,却是被初元的剑意压制地无法散出生机。 而湮灭道意更是彻底被混沌剑意吞没,好似江河流入大海,彻底融于海水中。 解梦成心底又惊又怒,“怎么可能,天道怎么允许!” 怎么允许有修士掌握混沌剑意! 那是大道意志,是天道本源。 若是修到极致,可以身融于天道,与天道同在! 天道怎么允许有人与它并肩存在? 初元没理会解梦成的叫嚣与疑惑,手中剑再出,仿若惊鸿鳞爪,又仿若蝴蝶翼翅,瞬间剑光出现无数道剑光,所有剑光又汇聚成一剑,仿若夏日横空出现的闪电,一道劈开天地。 而剑光目标,直指对面解梦成。 这一剑,很快,很亮,也很淡,像是闪电,又像是游蛇,顷刻间便落到解梦成面前。 解梦成掌心牡丹花上亮起点点白色的星光,在这朦胧的柔和的星光中,牡丹花瓣次第绽开。随着牡丹花开,牡丹花上方的光芒凝成一道透明的结界。 剑光倏地击在结界上,被结界吞没了进去。 解梦成见状,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眉心微拢,牡丹花上的星点愈发明亮,好似白炽灯似的,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而在光芒耀眼到极致,结界忽然破了,好似电灯泡忽然爆破,光芒瞬间消失,与此同时,解梦成手中的牡丹花瓣被剑意绞碎成碎泥。 解梦成哇地又吐出一口鲜血,同时握着牡丹花花枝的手被剑意削尽血肉,露出里边的指骨。 解梦成捏碎耗尽能量的剑意,望向初元,眼底闪过抹狠意。 他整个人倏地化作血人,瞬间落到初元面前。 初元抬剑,一道剑光亮起,将血人击成两半。这时血人一分为二,两个血人同时攻向初元。 初元手中剑再动,以剑背拍向血人,血人被拍飞出去,吐出一口鲜血,吐出的鲜血再次变为血人。 初元忍不住心底一凛,这时什么诡异的功法,分出的血人竟然与主人拥有同样的实力? 担心血人越分越多,初元打得很是小心,也束手束脚,一点也不爽快。 初元心底微微烦躁,好几次差点的一剑斩向血人,不过每每都在关键时候停住。 意识到这一点,初元愈发警惕。 暂时找不到血人缺陷,她只游走避让,并不正面应战。 她相信,任何功法都有它的限制之处,这个功法这般逆天,估计并不持久。 所以,只要她拖得够久,对方自然坚持不住。 血人也察觉到初元的战略,不再试图往初元剑上撞,而是分散在空中,却恰好将初元围住。 初元拎剑,眸子微眯。 这时,九个血人同时冲向初元,初元身形一闪,正欲避让,血人猛地同时自爆,巨大的能量霎时间爆出,初元的空间封锁都被这股能量冲出个大洞,而空间的初元,更是被这股巨大的能量震得神魂一荡,剑心不稳。 与此同时,血人爆出的血液剧毒,溅在初元身上剑上,腐蚀出无数个大洞,毒素沿着血液经脉,深入初元体内神魂。 初元忙散去空间封锁,转而护住自身,将血气拦在外边,不过之前到底染上剧毒,此时不得不用剑意将毒素逼至一处压制凝固。 解梦成自爆之时,远在闲云仙府的闲云帝君落子,笑道:“云隐北斗,北宸宫仙界霸主之位,该成为历史了。” 而北宸宫宫主云隐,若不主动现身,无人得知其踪迹。 “可惜,算不出北宸宫宫主下落,不然正好给初元界君送份人情,顺道给族兄报仇。”闲云帝君落下最后一子,道,“吃,胜负定!” 闲云帝君的可惜无人得知,初元此时正抱着徐清钰回到华天城。 她先去私库拿生机泉水和无相奇珍,生机泉水给徐清钰泡着补充生机,而无相奇珍往里输入仙气,让它顺着心意变成万年仙肉芝,之后将万年仙肉芝一点点给小徒弟喂下去。 徐清钰被解梦成湮灭道意噬尽生机,要不是小徒弟一直坚持,以及她醒得及时,小徒弟就被湮灭道意生生磨死了。 她爱怜地抚摸着小徒弟一头白发,对解梦成又恨上两分。 若不是解梦成自爆,初元本来打算一剑剑将他血肉削下,再一剑剑敲碎他骨头的,可惜解梦成太过奸猾,刚意识到她的意图,就果断自爆,自爆之后,又恶心她一波。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可恶之人,亏她在星元界与他第一次交手时,以为他还算是个光明磊落之辈。 在生机泉水和万年仙肉芝的滋补下,徐清钰面色渐渐红润起来,本来霜白的头发也渐渐变成青丝。 初元放下了心,接下来便是滋养神魂了,她想想,自己私库里,有哪些药材用得上,还可以去哪取蕴养神魂之物。 还没盘算完,便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到她身上。 她低头,对上小徒弟的视线。 她露出个笑,道:“醒了,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没有,初元,你没事吧?”徐清钰坐直身子,问道。 不等初元回答,他察觉到身子凉飕飕的,忍不住低头往下瞧。 初元顺着他的视线跟着往下瞧,猛地抬头转身,道:“事急从权,我什么都没看到。” 生机泉水被徐清钰吸收,露出下边毫无遮挡的身子。 徐清钰顿时整个人红成一只熟透的虾。 第142章 梧桐城 初元给小徒弟脱衣服时,什么都没想,只一心关心小徒弟的伤势。 此时小徒弟伤势稳定,再回想之前的举动,怎么瞧怎么越界。 初元心内哀叹,事情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明明一开始,就是明明朗朗的师徒情,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黏黏糊糊、不师不徒? 她还没来得及梳理过去记忆,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与小徒弟间的感情,就又出现这事,若是此时再撇开关系,会不会真渣了? 初元对自己的行为一向敢于承担后果,可是此时,她莫名地想逃避。 她清清嗓子,道:“你穿好衣服,出来。” “好。” 徐清钰穿衣服的速度很快,呼吸间便换好了。 他跟上初元,脸上热意未散。 他不敢直视初元,只眼神不断四望,却又忍不住视线落到初元身上,本来散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 初元一指旁边椅子,可以忽略刚才那一波插曲,道:“坐。” 徐清钰乖乖巧巧的坐下。 他对初元情绪一向敏锐,此时听初元说话口吻以及语气,知道初元恢复正常,可是心底怅惘不由得升起,怀念起之前不正经的初元。 “你神魂略弱,我先带你去凤凰族一趟。”初元开口,“借助凤凰真火,将你神魂锤炼一番。” “好。”徐清钰心底愈发意难平,见初元冷静的面容,忍不住移动凳子,坐在初元身侧。他身子靠着初元,脸挨在初元肩上,笑道,“正好去见见小红鸟。” 初元没有推开徐清钰,只是与之前不同,她心底有些紧张,也很不自在。 她绷直着脸,点点头。 徐清钰得寸进尺的握着初元的手,握在掌心把玩,并戳戳初元手背上的手窝,“初元,当年您说,飞升后就结为道侣的话,还算数吗?” 初元心一突,还是来了。 她道,“我若说不,你会放弃吗?” “自然不会。”徐清钰双手环抱住初元,抱得很紧,好似担心初元会从怀里溜走。 初元没有挣扎。 她只一笑,眉宇间尽是无奈。 她与徐清钰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无法拿他怎样。 她轻声哄道:“咱俩先相处一段时间,好不好?从师徒变成道侣,总要让人适应这个转变。” 初元说起这话,有些不好意思。 总有种,残害小幼苗的罪恶感。 听出初元话里的意思,徐清钰欣喜若狂,“初元,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他将脸埋在初元怀里,脸上的笑一直没落下。 初元瞥见徐清钰的狂喜,抿唇微微一笑。 感觉说出这话,也没自己想的那般难。 她收回视线,维持着自己冷静假象。 “初元,你真好。”徐清钰赖在初元怀里,再次把玩初元的手。 他比比初元和自己的手,头一次发现,初元的手这般小,他微微握住,就能全部包裹,就如初元这人,他张开手,就能将她搂在怀里。 初元不再是天上月,雾中花,而是他触眼所及的世界。 无论是他呼吸,还是张手,世界与他紧密相连。 初元平复好自己心绪,琢磨小徒弟也冷静了下来,伸手拍拍小徒弟手,道:“走吧,我们去替你治伤。” 徐清钰喜欢我们这词,就像是他与初元,是密不可分的一体。 “好。”徐清钰起身,身形微微晃动。 初元扶上徐清钰,道:“你还是化作小祖龙吧,你神魂太弱了。” 撑不住人身。 “嗯。”徐清钰点头。 他身形一动,变成一米长拇指粗细的小祖龙。 他落到初元腕上,臂钏般环上。 初元摸摸他额心的两个鼓包,道:“很可爱。” 徐清钰胡须在初元手背上扫来扫去,对她这话做出回应。 初元起身,正欲给齐泽璋留言,却见他在殿门口转来转去。 初元打开殿门,问:“有什么事?” 齐泽璋先行了一礼,道:“回帝君,解煜,也便是之前那个琴侍君,被人救走了。” 初元颔首,道:“无妨,不过是小人物。” 应是解梦成在杀她和小徒弟前,顺手将他下属救出。解梦成出手,华天城确实拦不住。 齐泽璋见初元无怪罪之语,松了口气。 他本来还担心帝君会嫌弃他处事不利,没想到帝君倒是宽容。他愈发明了鸣晨那话的意思,帝君手下,的确好办事。 齐泽璋再次行礼,问:“帝君,仙融秘境,我华天城要不要也去参加?” “可。”初元点头,又道,“告诉鸣晨,解梦成伤重,最近无法出手,让他把握时机。” 解梦成分-身自爆,此时应藏在某处养伤,顾不上北宸宫,正是南斗的机会。 “是。”齐泽璋也激动起来,鸣晨想从北宸宫那撕块肉下来,他又何曾不想? 华天城掌控的资源还是太少了。 “我最近要出去一趟,有急事可联系我。”初元在急事上读重。 小徒弟伤势为重,她不想为他事分心神。 齐泽璋顿时明白,没有大事不能联系帝君。 他行礼道:“是。” 初元朝他点点头,模糊身形,往飞舟定点走去。 她找到前往梧桐城的飞舟,交了仙石,之后便呆在自己厢房。 华天城前往梧桐城,要在空中飞行三月。 初元摸摸徐清钰,用剑给徐清钰雕了个钵大的药盆,之后将徐清钰放到里边。 她望着盘在石钵里的徐清钰,忍不住想笑――小徒弟这算不算是被收妖钵收了的金娘娘? 对上徐清钰无辜瞧来的视线,初元愈发乐不可支。 她一边往钵里倒生机泉水,一边笑。 徐清钰两根前爪趴在钵边缘,仰头望向初元,问:“初元,你笑什么?” 初元以手托腮,捏捏徐清钰的小爪爪,问:“有传承记忆么?” 徐清钰将爪尖上的指甲缩回,道:“有。” “那有没有仙人,将你们龙族抓了做坐骑?”初元又问。 “没有。”徐清钰摇头,“祖龙高傲,若被人抓了当坐骑,宁愿自爆也不愿为人所乘。” 这时,徐清钰金灿灿的身子上浮现些许粉红,“若是初元想骑,我可以让你乘坐。” 龙族后背,只给伴和后代骑坐。 初元心动片刻,不过视线落到他细溜的身子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还不够她一脚踩的。 似是瞧出初元的顾忌,徐清钰开口,“我可以变大,十米大。” “用仙元幻化的?”初元毫不客气地戳破徐清钰的打算。 徐清钰用爪爪捧着初元食指,歪头无辜回望。 他两根胡须抖动一下,落到初元手上。 初元收回手,见生机泉水被徐清钰吸收干净,将他钵里挖出来,放到帛上。 徐清钰在帛上打了个滚,细细长长的身子滚来滚去,像擀面杖一样。 初元见了,又忍不住笑。 小徒弟现在,真是怎么瞧怎么可爱。 三月一转即逝,初元伸手,徐清钰自觉盘上去。 初元随人流下仙舟,进入梧桐城。 梧桐城是仙界有名的浪漫之都,街旁种满梧桐树,梧桐树上,火红色的花似烟火般绽放。烟火之中,无数鸟儿藏身,奏起烂漫多情的曲调。 踏着这优雅浪漫的曲调来到城中广场,无数鸟儿飞在空中,形成“梧桐城欢迎您”六个大字。 六个大字之后,又有无数鸟儿在空中形成鲜花与烟花绽放的图案,色彩斑斓,美轮美奂,给人一种极为震撼的视觉效果。 之后,鸟儿散开,在空中时而凝成霞云,时而并蒂莲花盛开,每一帧每一景,都足以吸引游人驻足。 这时,广场中央喷出花瓣如雨,而空中鸟儿好似受到什么命令,瞬间在空中形成一行大字,“恭贺某某仙子与某某仙人执手同心”,大字之后,是“帧弊直尘啊 呼吸间,一只凤凰从天际飞来,落到广场正中,他/她翅膀一张,优美而涤净人心的歌声从他/她口中响起,与此同时,空中鸟儿纷纷开腔相合。 这是凤凰城独有的风俗,若是道侣来此旅游,只需他们露出道侣契约,梧桐城便会让这些鸟儿为他们爱情庆贺与歌唱。 徐清钰心动不已,期待地望向初元。 初元心知徐清钰又要说神魂契约之事,忙装作没看到的样子,离开广场。 徐清钰沮丧片刻,又安慰自己,是他催得太急了,等他和初元感情更深,初元就会答应了。到时候,他再和初元来凤凰城,也让这些鸟儿庆贺一番。 他要让全仙界都知道,他与初元是一对。 骄傲! 徐清钰视线从广场上的鸟儿身上收回,眼底尽是恋恋不舍。 初元按照当初小红鸟说的,先去城主府,将凤翎上交,并说找凰宝宝。 收到凤翎的凤凰听到找凰宝宝,眸子微闪,笑道:“您是初元帝君吧,少族长早有吩咐,若是有人持她凤翎前来,便是我凤凰族的贵客。您略坐坐,我这就通知少族长。” 初元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一名明亮俏丽的火红少女从屋外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初元,初元,你这个没良心的,总算想起来看我了。” 初元起身,笑道:“成年了?” 那少女跑到初元身前站定,旋转一圈,道:“成年了,我好看吗?” “好看。”初元夸道。 初元这话夸得也不算不走心,小红鸟鹅蛋脸,圆溜溜的眸子,略带着婴儿肥,笑容明媚,长相可可爱爱,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很合长辈缘。 小红鸟闻言,笑得两眼成弯月牙。 “我带你去我族地。”她拉着初元往外走,道:“我父母很想见你,想好好谢谢你。” 初元眸子亦是一弯,看小红鸟这活泼的模样,回族后应该过得很舒心,也很受宠爱。 如此,她便放心了。 “对了,小徒弟呢?”小红鸟歪头问道。 她收到小徒弟的留言威胁,害得她连夜改了大纲。 小徒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她打算披个马甲,继续写狗血爱情文,这次不让小徒弟发现。 徐清钰从初元袖子里探出头,目光灼灼地落在两人牵着的双手上,幽幽地开口,“在这呢。” 小红鸟顺着声音往下一瞧,对上徐清钰两指宽的头,嘴角一抽,问:“小徒弟?” “是。”徐清钰开口,“快放开初元的手,两个大人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样。” 小红鸟得意洋洋地开口,“我不,我就要牵着。” 说着,还摇了两下。 被迫跟着摇晃的徐清钰:“……” 第143章 山鸡充凤凰 徐清钰再次幽幽地瞅了小红鸟一眼,视线落到初元和小红鸟交叠的手上,缩回头,又藏在初元袖里。 初元低头,忍不住笑道,“淘气。” 小红鸟抓了抓,抓了个空,初元的手明明就在她掌下,可是却感觉隔了个时空。她正奇怪间,听到初元的话,立马明了。 她将初元的袖子往上拨,露出里边的徐清钰,怒道:“小徒弟,你凭什么不让我握初元的手,初元又不是你的。” 徐清钰昂直头,得意道:“是我的,我就不让你握。” 徐清钰受小祖龙身体影响,心性略显天真与直白,像这种充满占有欲的话,人形徐清钰从不敢说,可是在小祖龙体内,徐清钰说得毫无顾忌。 初元摸摸徐清钰身上鳞片,没说什么,只眼底微带出几分无奈与好笑。 纵容又宠溺。 小红鸟懵了片刻,猛地反应过来,小徒弟这是追爱成功? 她视线从徐清钰身上移向初元,好奇的问:“初元,你和小徒弟?” 徐清钰紧张地盯着初元。 初元停顿片刻,点点头。 她面上没多少表情,看起来淡定又自然,好似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徐清钰狂喜不已,初元在外人面前承认了,这是彻底赖不掉了。 徐清钰高兴地直起身子,两根小爪爪合在一起,愈发扬眉吐气。 小红鸟见初元态度大方,本来想打趣的心思歇了。 她视线又落回小徒弟身上,见徐清钰这神态,忍不住笑道:“哟,小徒弟,您当初不是说,初元只是您师父么,怎么着,对师父出手,您良心不会痛么?” 徐清钰翻了个白眼,“我为甚要与你说实话?万一你告状,我还有机会?” 他爪爪扒扒初元,道:“初元,别听小红鸟的话,她尽会编排人。” 徐清钰想起小红鸟写的那些话本,恨得牙痒痒。 话本里,他与初元虽然是一对,可是那剧情,简直一言难尽。 他和初元相处开心着呢。 小红鸟环胸侧目,“这是‘媳妇娶进门,媒婆丢过墙’啊,要不是我点醒你,你还迷愣愣发现不了自己心思呢。” 小红鸟不想理会小徒弟,又抓不到初元的手,干脆在前面带路,与初元介绍凤凰族地,以及她回族后的见闻。 “初元初元,你知道吗?我以为我父母会给我生个弟弟妹妹什么的,谁知这么多年,他们居然没生,还一直在等我回来。”小红鸟提起这事,忍不住开心。 初元闻言一笑,也为小红鸟高兴,她道:“父母爱子,自是时刻记挂着。” 现代有儿女被拐,找过无结果后生二胎的父母,也有一直寻找儿女,寻上几十年的父母。前一种父母无可指摘,后一种父母让人钦佩。 但对被拐的儿女来说,还是后一种父母,更让他/她暖心与感动。 “是。”小红鸟兴奋地开口,“我回族地之后,就进行了成年仪式,现在已经是金仙了。” “恭喜。”初元点点头,问:“你身上凤凰真火本源淡了,这是怎么回事?” “唉,”提起这事,小红鸟忍不住叹息一声,并骂道,“该死的解梦成!” 小红鸟气呼呼地开口,“我父母说,我那身躯,被解梦成炼制成仙器,已经不能与我相合,所以为我寻来玉灵藕,为我重塑肉-身。” “玉灵藕是水属性的,怎么用它为你塑肉-身?”初元敏锐地听到不对劲,忍不住问。 小红鸟是火属性凤凰,重塑肉-身,不说用火精髓,怎么也该用木属性的太年肉灵芝。 徐清钰从初元袖子里又探出头,盯着小红鸟看了片刻,对初元传音道:“小红鸟是祖凤。” 初元低头,摸摸小徒弟的额心,问:“怎么说?” “小红鸟身上有火系法则的痕迹。这股痕迹很淡,像是被人剥窃了。”徐清钰开口。 祖凤与祖龙一样,天生能掌控法则。 徐清钰还没仔细瞧过凤凰族,不知凤凰族是与龙族一样,与祖凤没丝毫关系,还是此时的凤凰族,便是当年祖凤后裔。 他心底有所怀疑,还不好下结论。 “只找到了玉灵藕。”小红鸟开口,“在仙界,这种重塑肉-身的仙草,也很难找。特别是解梦成,掌控仙界百分之八十的资源,就更难找了。” 说到此处,小红鸟忍不住又骂一句“该死的解梦成”。 要不是他,她何至于落到这个境界。 “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小红鸟倒是看得开,笑嘻嘻地道,“至少我成年了,以后改修水属性法则便好。我父母说,不是所有的凤凰都能激发出凤凰真火,那么多只凤凰,没有凤凰真火,照样活得好好的。” “我母亲就是水属性的凤凰,以后我就跟着我母亲学习如何掌控水属性规则。”小红鸟乐观得很。 “这并非长久之计,你的肉-身与神魂属性不合,修道属性再换,你莫非打算一辈子呆在金仙前期不动?”初元又问。 小红鸟笑道:“没事啊,族里那么多只凤凰,都是金仙。” 当事人不急,还挺满足现状,初元这个旁观者倒不好多说什么,不然显得她多管闲事不说,还有挑拨嫌疑。 或许小红鸟父母早已看出问题,只是暂时没有解决方法,才这般宽慰小红鸟。想必他俩暗地里,已托人去寻了。 梧桐城距离梧桐岭还有一段距离,小红鸟化作成年凤凰,扭头对初元道:“你站在我背上,我载你过去。” 凤凰绒羽赤红,好似熊熊燃烧的火苗,带着瑰丽与璀璨,这是神魂上的烈火太过强大,连同肉-身颜色都一并篡改。 初元眼底闪过怜惜。 小红鸟此时就好像性喜干燥的鸟儿生活在水汽充沛的沼泽中,时刻都被潮湿闷得难受。 她拍拍小红鸟的头,道:“你飞吧,我跟得上。” 初元盯着小红鸟高飞的背影,摸摸徐清钰的头,道:“小徒弟,凤凰真火,怕是借不到了。” 小红鸟现在这一情况,吐出凤凰真火,也难。 徐清钰道;“没事的,初元,就当来看看旧友吧。而且,凤凰族又不是只有小红鸟一只凤凰。” “说得也是。”初元笑道,“是我一时钻牛角尖了。” 她见小红鸟扭头往后方瞧,身形一闪,落到小红鸟身侧,笑道,“你还是这般急性子。” 小红鸟无语,这不是她急性子,是初元在后边太磨蹭。 凤凰展翅,瞬间千里。 不过须臾间,便到达目的地。 小红鸟落于地面化作人形,对初元道:“这便是我族地,怎样,是不是特好看?” 梧桐岭长满了梧桐树,梧桐树不长叶,只开花,开的是一簇簇的火红色的丝须状的花,如丝线般垂下,又挨挨擦擦,将梧桐树干装饰得严严实实,而梧桐花的花蕊为银色,根根竖直,直至青天,仿若烟花燃烧。 乍看之下,火树银花,蔚然成海。 而这火树银花之中,一只只黄的、紫的、白的、青的凤凰从树中探出头,对小红鸟喊“宝宝”。 小红鸟朝他们挥挥手,嘴啾啾而动,一串优雅而抓耳的旋律从她口中流畅而出,她声刚起,其余鸟儿纷纷起和。 小红鸟只起了个开头,便不再唱,而是对初元骄傲地开口:“怎么样,好听吗?我们凤凰,是天生的歌唱家。梧桐城的鸟儿,比我凤凰一族,差得远了。” 初元望着昂首挺胸神采飞扬的小红鸟,含笑道:“很好听,你唱得尤为好听。” 小红鸟昂着脸,笑道,“有眼光。等回到我院子里,我为你唱一首,这是我特意为你谱的。” “那我倾耳以待了。”初元跟着笑。 徐清钰见初元笑得开怀,忍不住酸溜溜地想,会唱歌有什么了不起,他也能为初元谱写曲子,再用琴声弹奏。 穿过梧桐林,便是溪水与村庄,村庄内,家家户户院子里,都种着梧桐树。 小红鸟带着初元往村子里走,路上遇到的凤凰都与小红鸟打招呼,问“宝宝带朋友过来玩啊?”,小红鸟一一与人回应,热情又大方。 初元瞧在眼底,暗自点头。 小红鸟走到其中一间带院子的木质二层小楼房,推开房门往里边走,一边走一边给初元介绍,“这是我父母家,旁边是我家。我先带你去见见我父母。” 小红鸟父母听到动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瞧见初元,行了一礼,“见过帝君。” 初元侧身避过,道:“我视宝宝为友,两位仙友无需如此客气。” 小红鸟父母闻言,收回手,引初元往里边走。 小红鸟伸手去拉初元,对她父母得意的笑,道:“爹、娘,我没骗你们吧,初元与我关系,倍儿棒。” 小红鸟母亲嗔了小红鸟一眼,道:“不得仗着帝君脾性好,就放肆。”说着,又对初元道:“帝君先坐,我去拿些仙果过来,帝君喝茶还是喝酒?” “茶吧,多谢仙友。”初元顺着小红鸟的力道,在桌子旁边坐下。 “娘,我朋友有两位,别少了。”小红鸟怕她母亲没看到徐清钰,忙大声开口。 “好。”小红鸟母亲视线在初元手腕上扫过,笑着往门外走。 而小红鸟的父亲略显局促的在旁坐下,似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与帝君这般平等对话。 瞧出小红鸟父亲的紧张,初元放软声音寒暄,问问小红鸟小时候的事。 提及小红鸟,小红鸟的父亲话多了起来,也没那么紧张了。 他笑道,“宝宝小时候很乖的,一个人在旁坐着,也能自得其乐。不过因为太乖了,那些凤凰就想欺负她。但宝宝天生厉害,那些凤凰都被她烧掉羽毛,不敢再欺负她了。” 小红鸟骄傲地开口,“那是,我从小就能喷火,那些凤凰骂我小鸡崽,我就将他们烧成灰毛鸡。” 小红鸟父亲名唤凤酒,凤凰族雄姓凤,雌姓凰,成年后再给自己取个正式大名。 凤酒因自己族内排行第九,又好喝酒,便干脆取了个酒字。 听见小红鸟的话,他笑了笑,补充道,“宝宝小时候长得像小鸡崽,黄彤彤的,毛绒绒的,看着弱小又无害,在族内并不太受欢迎。” “他们不喜欢我,我才讨厌他们呢,一只只叫喳喳的,像山鸡一样。”小红鸟昂首挺胸,骄傲地开口。 听小红鸟形容那些凤凰似山鸡,凤酒笑容微淡。 山鸡又称假凤凰,外形与凤凰幼崽相似,常有外人不辨真假。仙界至今还有“楚人不识凤,重金求山鸡”的故事流传。 他道:“宝宝,不要这般说,岂可将山鸡与我们凤凰相提并论?” “我知道了。”小红鸟被父亲说,低落片刻,又很快与初元分享她小时候的见闻。 谈笑间,凰容端来仙果与茶,又拿出凤凰族特有的竹米甘露与梧桐饼。 她跟着在旁陪座,言笑间有所讨好。 小红鸟瞧出父母的不自在,道:“爹,娘,你们不是一直想给初元谢礼?还不快拿出来。” “是。”凰容从仙戒里拿出一盒子,笑道,“当年多亏您,宝宝才能回到我们身边,这是万年凤凰木心,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初元大方接过,笑道:“我其实也没做什么,还是宝宝自己乐观。” 见初元收了礼,又不嫌礼微物薄,两人松了口气,好似一桩心事放下。 凰容将桌上两杯竹米甘露递到初元这边,道:“帝君,您和您身边这位龙族幼崽,尝尝我凤凰族的特产。” “多谢。”初元接过,将手上小徒弟放到竹米甘露前头,拿起勺羹尝了一口,道,“味道很棒。” 凰容笑容真切了些,道:“帝君喜欢,就多吃一点。” 她望向小红鸟,道:“宝宝,厨房里竹米甘露还有,待会给帝君添点。你凰恬姨找我和你爹有事,我俩先过去看看,帝君这儿,你好生招待。” “知道了,你俩去吧。”小红鸟开口,“都说了初元是我朋友,不必这么紧张,结果你俩还这么战战兢兢的,活像初元会吃人似的,去凰恬姨家躲躲也好。真当我不知道,凰恬姨没喊你俩么。” 凤酒凰容被小红鸟戳穿,顿时有些尴尬地瞧向初元,见初元自己一口,喂小龙崽一口,状似没注意到这边,松了口气。 凰容要被小红鸟气死,就算初元帝君脾气好,也不容她这般放肆,那可是帝君! 帝君一怒,凤凰族承受不住。 凰容瞪了小红鸟一眼,和凤酒离开院子。 凤酒和凰容一走,小红鸟立马将东西往初元身前堆,道:“吃吧,初元,味道都还不错。” 初元笑道,“你在家还挺受宠。” “自然。”小红鸟很开心,“我家就我一个,不对我好,还对谁好?” 初元思及凤酒刚才那细微变化,若有所思。她开口问,“山鸡在你族群里,是避讳词吗?” “不是啊。”小红鸟开口,“群里看谁不顺眼,就骂谁山鸡,哪有什么避讳的。也就我爹娘讲究,不肯将山鸡与我凤凰相提并论,次次听我骂别凤别凰山鸡,都要说我一顿。” “我小时候还被人骂小鸡崽呢,我说什么呢?”小红鸟显然对她父亲的讲究不以为然。 难道骂两句山鸡,凤凰就真成山鸡了? 滑天下之大稽。 初元笑笑,“自然不是的,凤凰一辈子都是凤凰,山鸡就算伪装成凤凰,也变不成凤凰。” “就是。”小红鸟笑嘻嘻地开口。 她见初元不再动食,干脆将桌上这些果子和饼干装回自己仙戒,又去厨房把竹米甘露端了,站在门口朝初元招招手,笑道,“初元,走,去我房间。” “好。”初元起身,跟着小红鸟走。 “你和小徒弟就住这一间吧。”小红鸟带初元去了二楼,将其中一间房间打开,朝初元挤挤眼,“坐北朝南,开窗即山,怎么样,景色美不美?” “环境挺不错。”初元开口,“不过我想问问,这房间,你本来打算给谁睡的?” 床不是床,而是一只鸟窝,两米多宽,上边细细铺垫着梧桐树花瓣,光是看着,就觉得暖融融,喜气洋洋。 小红鸟视线落到那窝上,眼神飘忽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孵蛋用的。” 初元忍不住笑道,“你还真未雨绸缪。” 伴都没有,就想到孵蛋的事。 小红鸟摸摸鼻子,笑道,“大家房间都这样,我也不好例外。” 见了房间,两人又回到一楼,小红鸟将装好的仙果与梧桐饼拿出来,又将竹米甘露装了三碗,道:“我娘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 她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笑道,“怎么样,要不要我从我娘那将秘方拿给你?” 徐清钰开口道,“主料是甘醴与竹米,不是你们凤凰岭的水与米,拿到秘方也做不出这种滋味。” 毕竟,这种由凤凰真火浸润出来的火气,旁处没有。 小红鸟见徐清钰一口尝出是材料不同,撇撇嘴道,“无趣。你说你这么聪明,活着不会觉得太无聊了吗?” “怎么会?”徐清钰重新缠到初元手腕上,“有初元在,我从不会有这种感觉。倒是我瞧你,有点焦躁了。” “你瞧出来了啊。”小红鸟抹抹脸,叹气道,“哎,其实我听华天城有个初元帝君时,就想去看看是不是初元你,偏偏我父母不让。可能是我之前被解梦成掳走,又被红粉道人带走几千年,我回来后,我父母对我看管得很严,除了在凤凰岭活动,哪儿也不许去。连梧桐城,也去得很少。” 她望向初元,道:“你带我一起走吧,你是帝君,我父母将我交给你,肯定放心。” 初元点头,“行。晚些你与你父母说吧。” “哦耶,你太好了,初元。”小红鸟伸手想抱住初元,徐清钰忙一尾巴拦在两人中间,对小红鸟道,“感谢就感谢,动手就过分了。” 小红鸟收回手,朝徐清钰翻个白眼,“看得这么紧,你不累么?” 徐清钰重新盘到初元手腕上,道:“不累,我高兴。” 能趁机宣布主权,哪会累?他巴不得。 “初元,我现在就去与我父母说。”小红鸟抬眸,视线对上初元,笑道,“你与小徒弟先在这坐坐。” “好。”初元点点头。 目送小红鸟离开,初元低头喂徐清钰,失望地开口,“小徒弟,这凤凰族里,没有凤凰激活了凤凰真火。” 她本来以为,小红鸟不行,她父母或许行的。 谁知,整个凤凰族都不行。 她若有所思道:“不知那凤族帝君,行不行?” 她视线落到落凤坡方向,眸光微动。 为了小徒弟,可以与那帝君商量一下。 “不急,初元。”徐清钰开口,“先去上边看下梧桐坡,我感觉不太对劲。” 之前他发现小红鸟身上火系法则有被窃取痕迹,从落到梧桐岭起,他就一直有意识地观察这些凤凰。 借助时间规则发现,这些凤凰与小红鸟,并非同一血脉。 待见到小红鸟父母,徐清钰心底疑惑更是达到顶峰。 小红鸟父母与小红鸟有血缘关系,小红鸟父母与其他凤凰亦有血缘关系,可是小红鸟与其他凤凰,却没有血缘关系。 很突兀,好似某一环忽然断裂,让小红鸟与其他凤凰的联系彻底断裂。 徐清钰当即明白,这里边有事。 “怎么说?”初元问。 她问归问,还是顺从小徒弟的意,瞬间来到空中。 “我还没得到结论,暂时不好说。”徐清钰从初元手腕爬到肩上,居高临下地观察梧桐岭。 观察半晌,他对初元道,“有点意思啊,梧桐镇真凤,山鸡充凤凰。” 整个梧桐岭,以及梧桐岭上的梧桐树,赫然形成偷月换星大阵。 这阵法原本叫做觉醒大阵,是为了提纯后代血脉而设。 后代血脉太过稀薄,而无法觉醒时,就设这阵法,以族人之血为阵基,通过阵法将族人之血注入阵法中的后裔体内,提高后裔体内族人血液浓度,从而助后裔觉醒。 比如他当初觉醒祖龙血脉,便是借助了觉醒大阵――那些祖龙太过慷慨,他觉醒后,那些祖龙的精血还留存他体内,让他变得肥嘟嘟的,直至将那些精血吸收,方才变瘦。 这阵法发明出来的目的是好的,可是后来有那等窃取之徒,觊觎他族血脉,篡改了觉醒大阵,让生灵可以通过这大阵,将他族血脉纳入己身,让自己也拥有他族血脉。 正如它名字,偷月换星――以星辰充太阴,鸠占鹊巢而为鹊。 “什么意思?”初元问,“山鸡充凤凰,梧桐岭的这些凤凰,原本都是山鸡?” 第144章 禁地 “是。”徐清钰讥讽道,“难怪凤酒听到山鸡二字,面色微变。知晓自己底细,心底发虚,可不敏-感么?” 正如缺什么,愈发在意什么,这凤酒以自己凤凰身份为荣,便愈发听不得旁人骂他族人为山鸡之语。 旁人的无心之语,听在他耳中,都是讽刺。 凤凰族愈骂山鸡上不得台面,凤酒便愈是觉得脸上热辣辣的。 未免族人起疑,他管不得族人,便只能管小红鸟。 而小红鸟是真凤凰,她若是骂凤凰族为山鸡,比之他族人骂起来,更让人难堪。 虽然小红鸟与那些族人,都不知其中真相。 徐清钰猜测,这辛密,是族长间一代代内部流传,除了族长,旁人无法得知其中因缘。 “那小红鸟?”初元不免担心小红鸟。 她担心小红鸟知晓真相,会承受不住。 毕竟在下界时,小红鸟便一直在说她爹娘对她有多么好,回来后,她又被她爹娘宠在掌心,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爹娘别有用心,对她好也是另有目的,她该怎么办? 初元话未说尽,徐清钰却明了她未尽之语。 他开口道:“瞒着对她伤害更大,谁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这对她,未免太残忍了。”初元叹息。 幼时遭难,刚成年又遭此一击,命运对小红鸟没多少慈爱。 “她在红粉道人那,一鸟几千年呆着,这都没呆傻,还有什么能让她垮?”徐清钰没那么多细腻心思,更没初元那般心软,还考虑到小红鸟的承受能力。 他只觉得,作为朋友,将真相告之于小红鸟,便仁尽义尽。 至于能不能扛住,就是小红鸟的事。 而且,他相信,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时间长了,什么坎都能跨过。 初元:“……” 她无语地望着徐清钰,道:“在红粉道人那呆着,是因为她有希望,有希望,再困难也能熬过去。现在这个,是她的希望破碎。你只试想一下,我收你为徒,是为了吸收你的修为,你是什么感受?” 徐清钰开口道:“初元若想要我的修为,只管拿去。只要我还在初元身边就好。” 他化作人形,从身后抱住初元,将身上重量压在她身上,道:“我不贪多的。” 初元手微一用力,将徐清钰从身后捞到前头来,骂道:“作死咧,快变成小祖龙。” 徐清钰麻溜地变成小祖龙盘在初元手腕,一本满足地开口:“初元这么好,若是想要我修为,肯定有不得已的原因,我愿意的。” “谁想要你的修为了,我只是让你设身处地的想想。”初元点点徐清钰的头,心底却发愁不已,小徒弟这想法要不得,万一两人没成,以后小徒弟怎么办? 徐清钰才不换位想,他以为初元死时,已经经历过绝望,那种感觉他懂。 他试探开口,“那咱们暂时不说,不然显得咱俩具有挑拨嫌疑,不如让她自己想,自己看。有了这个缓冲,她接受起来,也没那么难受了。” 初元点点头,也只能这般做了。 她问小徒弟,“能看到,这梧桐岭镇的那只凤凰在哪吗?” “可以。”徐清钰开口。 他直起上半身,一只前爪指着落凤坡方向,道:“就在那。” “凤凰族的帝君?”初元惊道。 “不是。”徐清钰摇头,“凤凰族的帝君,估计是为了镇守这只凤凰,防止秘密被人发现。” 初元正想过去瞧瞧,却见小红鸟垂头丧气地往自己房间走。 她身形一闪,回到院子,重新坐下。 小红鸟推开门,耷眉苦脸地开口,“初元,我爹娘不同意。” 初元对小红鸟这答案并不意外,小徒弟猜测若为真,能让小红鸟出去,才奇怪。 她道:“没关系,你可以偷偷走,给你爹娘留言就好。” 小红鸟摇头道,“不了。当年我被解梦成掳走,给我爹娘造成的心理阴影很大,我爹娘不愿我离开他俩眼前。” 小红鸟是懂事的小红鸟,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父母为难。 初元点头,没有再劝,而是问道,“你的肉-身呢?” 小红鸟的肉-身,里边凤凰精血与真火俱在,用处无穷;而且那肉-身与小红鸟关联很深,还可通过肉-身,反控制小红鸟。 “在我爹娘那里。”小红鸟开口,“我娘说,看能不能将我肉-身再重新从仙器炼成肉-身,毕竟火精髓等物太难找,玉灵藕与我属性又不相合。” “能不能拿回来?”初元垂眸开口,“我可以替你看看。” “好啊。”小红鸟笑道,“我爹娘肯定特别愿意。不过我爹娘现在在凰恬姨那说话,等晚饭时我再提。” 初元点点头。 “我带你去族地逛逛。”小红鸟开口,“我们族群内,还有不少好看的地方的。” “好。”初元也有心熟悉下凤凰族族地,小红鸟这提议,与她所想一拍即合。 小红鸟先带初元去几个景色奇观之地游玩,看完后,小红鸟对初元道,“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是我的秘密之地,我谁都没告诉过。” 初元好奇地问,“是什么地方?” “落凤坡,凤凰族禁地。”小红鸟压低声音,“我爹明令规定,族人禁止前往禁地。一是怕打扰帝君清修,二是禁地里有大危险,若是靠近,会有生命危险。” “我以前也不去的,可是我换了肉-身后,有次不知不觉地便来到禁地,而我发现,我在禁地里,会很舒服,肉-身给我的不适感会被禁地压制。” “所以,我现在一旦有哪不舒服了,就会去禁地呆呆。”小红鸟开口。 小红鸟话语间没多少负面情绪,但只听讲述,便知道玉灵藕肉-身给她带来的不适感有多重。 小红鸟一向听她爹娘的话,可是现在连禁地都闯了,显然这种不适感,压过她被发现的后果。 “你现在不舒服了?”初元问。 小红鸟点头,笑道,“你来了,我太高兴了嘛。” 今天初元过来,她又是化作原型,又是到处跑动,肉-身带来的负担一下子重了起来。 “那去禁地呆呆,有我在,不必担心被发现。”初元开口。 小红鸟露出个大大的笑,道:“初元,我就知道有你在,什么都不必担心。” 小红鸟欢欢喜喜地带着初元往禁地走。 小红鸟边走边道,“禁地有些热,我怀疑下边是火脉。” 初元摸摸徐清钰的鳞片,眸子微动,问:“你进去过?” “没有。”小红鸟摇头,“我就在外围呆呆。” 小红鸟还是担心会被发现,不敢深入。 “想进去看看吗?或许里边有火精髓。”初元诱-惑地开口。 小红鸟犹豫片刻,摇头道:“不了,那儿是禁地,我身为少族长,还是以身作则的好。” “你身为少族长,迟早会知道禁地里有什么,提前看看也不妨事。”初元哄道,“万一里边藏着凶兽,你提前知晓,也好有个准备。” 小红鸟怀疑地望着初元,“说吧,你来我凤凰族是不是有事?” “没事。”初元摇头,“就过来看看你。” “我不信,不然你这么关心禁地做什么?”小红鸟说是这般说,脚步却没停,“也就是我信任你,才不多想。换个人,你信不信,肯定和你当场绝交。” 初元没想到小红鸟这般敏锐,她道:“没,我只是想着,那儿能让你舒服,估计里边有什么天材地宝,对你有利。怕你迂腐,我顺着你话说而已。” 初元淡淡地开口,“我已是帝君,到我这境界,还能什么能入我眼?” 初元这话说得霸气又理所当然,小红鸟不由自主地相信。 “也是。”小红鸟刚升起的防御一下子降低,她好奇地问,“里边真有可能有什么宝物,对我有用?” “十有八-九。”初元开口,“我不会害你。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发心魔誓。” “那倒不用了。”小红鸟思及初元的人品,果断摇头。 她犹豫片刻,还是挡不住身体的疲惫与劳累,道:“那我们进去看看,要是没什么,就赶紧出来。” “好。”初元开口,“等你身体解决了,借你凤凰真火一用。” “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小红鸟一下子又变得敏锐起来,“你根本不是专程来看我的,而是来借凤凰真火的。” 初元:“……” “看破不说破,咱俩还是好朋友。”初元开口。 小红鸟哼了一声,“虚假朋友。” “那也是朋友。”初元淡定地接话。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了。”小红鸟开口,“看在你没嫌弃我修为低的份上。” “你也知道你修为低啊,那还不勤快修炼。”初元开口。 “我才多大,刚成年。”小红鸟开口,“已经很不错啦。” “嗯,修炼没时间,写话本,很多时间。”初元刺了一句。 恢复记忆后的她,很轻易的就判断出‘宝宝要娘亲’的小红鸟。 小红鸟顿时有些心虚,“你也看了我写的话本?” “你写的话本,在仙界风靡,说书先生都爱拿你的话本说书,我怎么会不知道?”初元开口,“一代宗师,时代弄潮儿。” “我话本里,可没虐你哦,你最是舒服不过了。”小红鸟气弱地开口。 “你确定?”初元挑眉,“娃爹带球跑了,让我带孩子,带了一个又一个,你确定没虐?” 小红鸟:“……” “我们还说点开心的事吧。”小红鸟果断转移话题,“你和小徒弟,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初元不答这个,反试探地开口:“如果你发现,你不是你爹娘的孩子,会怎样?” “不可能。”小红鸟断然否定,“我怎么可能不是我爹娘的孩子。若不是,我爹娘会对我这般好?” 她望向初元,道:“你发现,你不是自己亲身父母的孩子了?” 初元“唔”了一声,没否认也没承认,只道:“还发现,养父母养你,别有用心,那该怎么办?” “别有用心,怎么个别有用心法?”小红鸟暗戳戳地做笔记,这都是话本素材。 徐清钰从初元袖口探出头,搭腔道:“想将你血脉,以及天赋,转移到自己身上的那种。” 小红鸟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那个人不会是你吧?你养父母想要你身上祖龙血脉?那还等什么,反杀啊!” 徐清钰又问,“舍得吗?” “为什么舍不得?”小红鸟开口,“那么坏,不反杀,等着引颈就戮?” 徐清钰深深地瞧了小红鸟一眼,缩回身子,又藏到初元袖里。 小红鸟被徐清钰这一眼神瞧得惴惴,她问初元,诺诺道,“小徒弟生气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初元摇头,“没有。” 小红鸟有些不信,小徒弟气得现在都不探头了呢。 第145章 凤凰冢 初元拍拍小红鸟的肩,转移话题道:“你去禁地,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初元有些疑惑,凤凰族帝君不是镇守落凤坡么,居然允许小红鸟靠近禁地? 小红鸟抿唇一笑,骄傲地开口,“所以,才叫我的秘密之地啊。有一条路,可以直达禁地,且不会被人发现。” 小红鸟站定,遥指落凤坡,道:“那处方圆十里,都属于禁地范围,不许族人进出。若是靠近,会被老祖宗发现,并将我们丢出去。哦,老祖宗就是我凤凰族帝君。若是再次故意靠近,就会被老祖宗击伤,养上十年才能好。因为这个,族里那些父母恐吓小辈时,都会说,再闹,再闹就将你丢到禁地里去。” “禁地以前,是我们小凤凰的噩梦。”小红鸟说道此处,似是想起什么,忍不住笑,“我以为只我凤凰族有幼年阴影,谁知去了外边,方才知道,大抵天底下所有父母都一样,小孩不听话,就恐吓他,再调皮,就将你送给妖兽吃掉。” 初元闻言,忍不住跟着笑,“是,父母总以为这样,就能吓到孩子,并让孩子安分下来。” “其实还是有用的,我们直到现在,都对禁地敬而远之。”小红手转身,道,“走,我带你走小道。” 小红鸟绕着山脚往山背走,走到一处悬崖之侧,小红鸟指着对面道,“那儿有个山洞,从那山洞走,可以直通禁地。” 小红鸟化作原型,飞到山洞外的平台上,化作人形。 她偏头,见初元紧跟自己身侧,率先往前边走。 山洞内明朗朗的一户人家,有石桌石椅石床,旁边还有山泉渗透,下边用石盆接着,因为常年没人居住,石盆已经破了一道口子,而下边水滴石穿,形成一个泉池。 山洞内因为泉水渗透而有些潮湿,山壁与山脚长满青苔,石头裂缝间,亦有不少野草勃勃生长,带着股草木清香味道。 初元环视一圈,除了进来的那个洞口,没见有另一个出口。 她眸子微动,再定睛一瞧,敏锐地感知到墙壁上长着草丛的山壁,有法则波动。 徐清钰这时探出头,也盯着那丛草丛,开口道:“妙啊,以木气掩火气,谁能想到,草木生长这般旺盛之地,下边藏着的,会是火脉呢?” “设置这禁制的,必然是个大家。”徐清钰夸道。 小红鸟径直往那草丛走,之后凭空穿过草丛,像是看不到草丛之后是山壁一般。 徐清钰眸子若有所思,“还下了血脉禁制。只有族人方可瞧见通道。” 小红鸟从山壁内探出个头,好奇地问:“初元,怎么不过来?” 在初元眼底,是山壁上长出个头,挺有意思。 她走过去,将小红鸟的头按进去,小红鸟头消失的瞬间,她掌心按在山壁上。 触感真实,毫无破绽。 小红鸟见初元的手伸在空中,好似明白了什么,她重新走出去,问,“初元,你看不到通道?” 初元点头,将这禁制的效果与小红鸟说了,并不经意地问,“这儿,你族人来过吗?” 小红鸟摇头,“我不知道。” 初元眸子微微弯弯,“这儿并不偏,估计是来过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来过,但没发现这个通道?”小红鸟问。 初元点头,不着痕迹的提点道,“或许你的血脉,与他们不同。” 小红鸟微愣,随即笑道,“你的意思,我返祖了,拥有祖凤血脉?” 初元点头,只待小红鸟提出疑虑,就开口解答。 小红鸟掐腰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我天命不凡。” 初元:“……” 您还真自信。 小红鸟兴奋地开口,“当年我能喷火,而其他小凤凰不能,我就知道,我可能觉醒了祖凤血脉。我爹娘还不信,还说火属性的凤凰都能喷火。火属性凤凰能喷火,可是谁的火有我的火那般厉害?” “我之前经历的苦难,都是上天给的我磨砺;我也是因为自己足够优秀,才能交到你这样优秀的人。”小红鸟昂着下巴,自信昂扬地开口,“我要跟爹娘说,他们女儿可厉害了,以后肯定能重振凤凰族的威风,不会再让外边人笑话,我凤凰族不像凤凰了。” 初元无语片刻,忽而想起之前小红鸟得到肉-身时所说的话,忍不住开口问,“当时你说,凤凰打架,都是用凤凰真火,我来你族地逛一圈,怎么没见有几只凤凰有?” 小红鸟忍不住脸颊一红,道:“凤凰没有凤凰真火,多丢面子啊,我要为我族人挽尊。而且我爹说,祖凤都是用凤凰真火打架,我只是提及祖先的威风,也不算说谎。” 小红鸟狡辩。 “那我当初说,你这火是凤凰真火,你怎么没往自己拥有祖凤血脉上想?” 小红鸟道:“祖凤血脉觉醒那般困难,我哪敢猜想自己那般幸运?而且我凤凰帝君,拥有凤凰真火,也没觉醒祖凤血脉呢。难道我还敢想,我比我族老祖宗还厉害?” 初元再次不知说什么了,从小到大,这么多不同摆在眼前,小红鸟愣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父母可真厉害。 “现在知道了?”初元开口。 “知道了。”小红鸟昂着下巴,“以后别人再说我凤凰族没凤凰真火,我就一口真火喷过去,让他们知道,我凤凰族,不堕祖先威风。” 初元想起外界提起凤凰族,道:“仙界,好似无人这般说。” 小红鸟忧伤地瞅了初元一眼,道:“距离祖凤时代,也已经过去几万年,而仙人都是健忘的。我小时候,还经常有人说,到现在,大家对凤凰族的印象,已经从没有祖宗威风,变成浪漫之都,浪漫鸟儿。提起凤凰,谁还会提起凤凰真火?只会说,啊,凤凰,梧桐城。” 初元思索片刻,承认小红鸟说得有道理。 时间过去太久,祖宗都能混淆,何况是上古余威?祖凤对于现在的仙人来说,全都是不知真假的传说,若是旁人说祖凤天生能掌控火系规则,他们还会笑那人异想天开。 这便是上古与今人间的时间差距,一切都在变化,什么都会失真。 初元再次问:“你觉醒后,有传承记忆吗?祖凤是怎样的?” “我没觉醒啊。”小红鸟摇头,“我其实,幼时好似是有传承记忆的,能看到祖凤。可是,我之后被解梦成掳走,又神魂被困在小红雀体内,那传承记忆就消失了。” “到现在,我都不确定,是我真的有传承记忆,还是幼时听祖凤传说听得太多,而产生的幻觉。”小红鸟情绪有些失落,“我问过了,那些凤凰,从小到成年,都没有传承记忆,可能那是我幻想出来的吧。” 初元眸子微动,问:“你被掳,是你看到传承记忆没有多久?” “是的吧?”小红鸟不确信地开口,她回忆片刻,肯定道,“是我能吐凤凰真火后没多久,而我能吐凤凰真火后,就睡梦中能见到祖凤。哎,太久了,我真的分不清是真是幻了。” 初元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这并不是幻觉,而是真的呢?” “当然想过啊。”小红鸟开口,“可是我现在还不是这熊样,连肉-身问题都没解决呢。” 初元不再开口说话,她提出疑问,小红鸟都能自圆其说,不起任何疑心。 她战略性后退吧。 初元伸手,再次摸摸那山壁。 小红鸟在旁看了片刻,道:“你要是进不来的话,就在这等等我。我进去坐坐,就出来。” “不必。”初元摇头,身上道意混沌,整个人化作一缕淡影穿过山壁。 小红衣眼底闪过惊异,忙追了上去,笑道:“初元,要不是知道你从不装假,我都怀疑你是不是逗我开心了。” 初元进出山洞,没有丝毫波动,好似之前,是无实物表演。 徐清钰探出头,朝小红鸟犯了个白眼,道:“那是你境界太低。” 小红鸟瞪着徐清钰,不满道,“我是金仙,您呢?” “仙君。”徐清钰身上气息微露,盯着小红鸟,眼底尽是嘲讽。 小红鸟:“……” “神气什么,我也很快就能进阶仙君。”小红鸟低声嘟囔。 初元摸摸小徒弟的鳞片,眉眼微弯。 顺着通道一路往底下走,越走空气越干燥,温度越高,也越炎热。 两侧石壁,都被这股火气烧得通红,还冒着轻烟与热气。 越往里走,小红鸟面色越红润,甚至露出几分享受的神色。 可能因为有初元在,不必担心会被人发现,小红鸟神态很是轻松。 她道:“我之前不敢往里走,都在外边坐坐,就出去,没想到这里边这么舒服。” 徐清钰视线落到小红鸟,专注地盯着片刻,对初元传音道:“小红鸟身上的本源,又壮大两分。这下边,应该也有凤凰真火。” “如此也好,不必再找小红鸟借了。”初元对徐清钰传音,又对小红鸟道,“里边有凤凰真火,你火属性,自然觉得舒服。” 徐清钰继续传音,“我怀疑这是凤凰冢。凤凰族帝君手中的凤凰真火,便是从这儿窃取的。不过,凤凰真火,非真凤无法驾驭,那帝君拿了凤凰真火,此时必然受到真火反噬。” 初元问:“无法用仙宝装着?” 徐清钰琢磨了片刻,道:“我不知道。在时间长廊里,祖凤族的凤凰真火,是天下至阳之火,无物不可焚烧,是没有东西可以装放的。过了这么长时间,我也不知仙界有没有找到能装凤凰真火的仙宝。” “到时候见到凤凰族帝君,便知有没有了。”初元开口。 “嗯。”徐清钰应了一句,忽发奇想,开口道:“小红鸟,你肉-身里,是有凤凰真火的,对不?” 小红鸟点头,“是。” “凤凰真火无物不烧,你可以御使你体内的凤凰真火,煅烧炼制进你肉-身的炼器材料,如果那些材料都被凤凰真火烧个干净,你肉-身便可继续用了。”徐清钰建议道。 小红鸟摇头,“不行,那些材料,我凤凰真火煅烧不了。” 徐清钰勾唇一笑,“不过是你火系规则掌握得太浅,凤凰真火太弱的缘故。你只管从你父母那拿回肉-身,我有法子,让那仙器,恢复成你肉-身。” “真的?”小红鸟惊喜地望向徐清钰。 徐清钰应了一句。 小红鸟又望向初元,再次寻求肯定。 初元拍拍她的头,道:“自然是真的,又哪会拿这事骗你?” 小红鸟忍不住喜上眉梢,“太好了。我不好对我父母说,这玉灵藕重塑的肉-身太痛苦,我时时刻刻都好似溺水般难受。我怕他们自责,怕看到他们愧疚而难过。” “现在问题都解决了,我真的好开心。”小红鸟整个人神采飞扬,好似神魂都轻松了。 初元眸子微微不忍,小红鸟怕是会失望。 到了最里边,小红鸟与初元先看到一处熔浆海,熔浆海上,火苗似妖精般尽情肆虐、摇摆、弥漫成海。 火海之中,一簇簇金色的火焰似花儿般绽放,仿若夜晚河星,又似原野萤火虫,耀眼而夺目。 那是凤凰真火。 凤凰死后,凤凰真火不会随凤凰之死而灭,而是会借助凤凰肉-身一直燃烧,直至凤凰肉-身消散与天地间,凤凰真火方才会随之一道而灭。 这是为防止他族修士拿凤凰尸身做文章,而自保的一种方式。 不过,若是凤凰自知大限将至,它会回到凤凰冢,静静死去。它的肉-身会被冢内熔浆吞没,它的真火会飘荡在这熔浆之上,不死不灭。 直至幼生凤凰前来,吸收真火以提纯血脉――正如龙族以龙族精血助后辈提纯血脉,凤凰族以死去凤凰的真火助幼生凤凰淬炼。 凤凰真火,可焚烧万物,锤炼一切杂质,而这万物之中,自然包括凤凰血脉。 徐清钰将自己所知的有关祖凤的知识都传音给初元,道:“有这凤凰真火在,小红鸟觉醒不成问题。” 而一旦她觉醒,有了传承记忆,也无需他们多开口。 “行。”初元点头,“先让小红鸟去碰壁,产生怀疑,之后再将那仙器拿过来。” 徐清钰觉得可行。 到了他们这境界,行事本就无需讲究谋略。 要不是考虑小红鸟的承受能力,早在瞧出不对,就直接揭穿了。 初元对小红鸟道:“你要不要吸收一朵凤凰真火?” 小红鸟犹豫片刻,摇头,“不行,我这肉-身和火属性相克,要是吸收了凤凰真火,两种属性相冲突,会更难受。” 初元点头,道:“行,你先坐坐,我带小徒弟去锤炼下神魂。” “好。”小红鸟修为低,看不出徐清钰神魂虚弱,只以为徐清钰是想像当年的初元一样,用凤凰真火淬炼剑魄。 初元凭空踏入熔浆海中,张开剑域困住其中一朵凤凰真火。 之后,将徐清钰从手腕上扯下,捧在手上问:“你能行吧?” 徐清钰昂首挺胸,“自然能行。” 他不能被看扁,爪尖一动,一只小龙崽提着白色剑魄从他额心飞出,一头钻进金色的凤凰真火中。 金色的凤凰真火,较之幼生的火红的威力更大,初元瞧了片刻,又捞了一朵,重新凝出的剑魄跟着钻入金色的凤凰真火中。 小红鸟等了半天,见初元和徐清钰都沉迷于凤凰真火淬炼,给两人留了个信息,起身往外走。 她不能在外过夜,不然她爹娘会到处找她。 不过她心底藏了个疑惑,这儿到处都是凤凰真火,为何她爹娘会说这是族内禁地。 这时,她耳边传来初元的声音,“禁地之事,别与你父亲说。” 小红鸟扭头往上边瞧,初元依旧盘腿坐在虚空,双目紧闭冥思,宝相庄严,好似对外界一无所知。 她开口道,“我当然不会说,我又不是傻子。” 说了好让她爹罚她吗? 初元没有再言语,小红鸟等了片刻,转身往外走。 她没发现,一道剑光无声无息地落到她后脑,瞬息消失不见。 小红鸟出了山洞,又回到族里,见他父母站在门口等她,她站定,喊道:“爹,娘。” 凤酒与凰容视线在她身后望望,问:“初元帝君走了?” 小红鸟摇头,“没呢。” 凰容脸上露出抹嗔怪,“那你怎么这般不懂事,也不知请帝君过来住?” 小红鸟无辜地开口,“小龙崽要修炼,初元只能守着他,暂时来不了。” 凰容闻言,以为小龙崽顿悟,初元帝君无法乱跑,松了口气。 “那帝君在哪?”凤酒开口,“我去给帝君送个房子仙宝,也免得帝君风餐露宿。” “不用啦,我和初元关系那么好,不必那般见外的。”小红鸟觉得自己父母真客气,不过也只自己父母看重她朋友,才这般关切。 她走了进去,道:“爹,娘,不要担心这么多,初元不会介意的。” 凤酒与凰容对视一眼,暂时将不安按下。 老祖宗那边没有预警,应该没关系。 “爹,娘,我的肉-身呢?”小红鸟去厨房端了一碗竹米甘露,边吃边道,“初元有法子将我那肉-身复原,给我吧,我明天就拿去给初元。” 凰容笑容一顿,忍不住去看凤酒。 凤酒握住凰容的手,淡定道:“你的肉-身在老祖宗那,老祖宗即将研究出来了。相较外人,还是老祖宗更值得信任,对不对?” 小红鸟犹豫片刻,她想说,她更信任初元。 毕竟,她与初元相处过,而老祖宗从来都只在父母嘴中。 可是,这话说出来,肯定会得罪老祖宗和她父母,小红鸟抿唇,继续吃甘露。 吃完后,小红鸟还是不甘心放弃,道:“老祖宗都研究那么久了,可以停一天么?就说我好久没见我肉-身了,很是想念。” 小徒弟说有法子,她也想试试,她真的不想再披着玉灵藕重塑的肉-身了。 凤酒笑容轻了一些,只道,“我是什么牌面的人,可以指使老祖宗?你安心呆着,难道你爹娘和你老祖宗,还会害你?” 小红鸟怏怏不乐地回到自己房间,任自己趴在窝里。 本来这设计,化作原型最舒服,可是她化作原型,只会让神魂更不舒服。 她视线落到落凤坡上,有些郁闷,明明是她的肉-身,结果她却没有话语权。 她正欲闭眼睡觉,忽然耳边传来她母亲的声音,“九哥,她会不会起疑了?我就说,不该让宝宝接触外人,那初元是个帝君,谁知道会不会瞧出什么?” 小红鸟猛地起身,左探右望,又出门去院子里瞧瞧,没瞧见她父母。 “放宽心,老祖宗和我们筹谋这么多年,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她父亲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小红鸟站在门口,忍不住揉揉耳朵,是她幻听了? 刚这般想,她又听到她父亲说,“大不了,用凤凰真火将她杀了,老祖宗积年帝君,加上凤凰真火相助,不信杀不了她个新晋帝君!” 与平时温和又儒雅的父亲不同,这个父亲的声音又冷又狠厉,仿若变了个人般。 小红鸟怔在那里,好似不能理解她父亲话里的意思。 杀谁?他要杀谁? “可是她能与北宸帝君斗个不相上下。”她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和缓,连话里的担心,都与平常说话纹丝不差。 她母亲本就是这般,温柔又爱操心,细致又缜密。可是当这细致缜密用来对付她朋友,怎么那般让人害怕畏惧? “若她真能与北宸帝君斗个不相上下,又怎么会自爆剑魄求生?”她父亲的声音漫不经心,又带出几分冷意,光是听着他的声音,便想可以想象出他的神态。 小红鸟感觉有些冷,不知是玉灵藕肉-身的原因,还是夜风太寒。 “我去与老祖宗商量一下,你在家安抚宝宝。”这句话,凤酒的声音依旧慈和,却再也让小红鸟产生不了半点温暖与窝心。 她攥紧衣领,肯定是这夜风太冷,才让她打心底冒出寒气。 “好。咱家宝儿,是老祖宗唯一的后代,让老祖宗多怜惜怜惜。”凰容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小红鸟准备回房的身子一顿,宝儿,宝儿是谁? 他家不是只有她一个后代? “放心。老祖宗说,已经到了尾声,很快,咱们宝儿就能跳能跑,还会成为唯一的真凤。” 什么唯一的真凤?他们不是凤凰族,族人不都是凤凰? “要不是叶游情,宝宝也不会脱离咱俩掌控这么多年,咱们宝儿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无法破壳。” 宝宝是她,她脱离掌控? 宝儿无法破壳? 爹娘到底在说什么呢?为什么字字句句她都能听清楚,连在一起,却无法听懂他们说的话? “休言。帝君真名带有法则,你直呼他名字,他会有所感应,小心他过来坏事。” “是我的错,可千万别听到。” 这段对话之后,再无声音响起。 小红鸟腿-软,一时站不住,不由自主地顺着门往下滑,最后坐在门槛上。 她将刚才父母的对话不断回放,眼底尽是迷惘,一定是她太累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听。 她娘温柔又慈爱,她爹儒雅又和善,怎么会是幻听里那两人精于算计又狠厉毒辣之辈? 她咽咽口水,正准备起身回房,打算睡一觉就将这事忘掉,这时,她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宝宝,你怎么坐在门口?” 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厚和煦,却比雪后阳光,更寒到心底。 她猛地抬眸,好似看到什么怪兽般禁不住瑟缩一下。 凤酒顿时瞧出她的不对,眸子微眯。 他推门进来,走进小红鸟,笑道:“宝宝,你这是怎么了?” 第146章 凤凰族帝君 小红鸟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瞬间腿不软,声不颤。 她起身,若无其事地开口,“爹,你怎么出来了?我今天不是化作原型去接初元了嘛,之后又是带她这儿走那儿逛的,肉-身和神魂都很疲惫,本来打算找娘,让娘给我缓解一下的,结果因为太累,走到门口,就走不动了,干脆坐在这歇会儿。” 凤酒闻言笑道,“原来是这样,之前在我们院子时怎么不说?累得还不是你。” “我以为我能坚持嘛。”小红鸟笑道,“谁知道,我竟高估了自己。” 凤酒上前扶起小红鸟,道;“我带你去找你娘。” “好啊。”小红鸟将身子重量压在凤酒身上,笑嘻嘻地开口,“爹最好了。” 凤酒打消心底怀疑。 小红鸟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她在外呆了几千年,但回来后性子一如既往的没变,所以他知道她心思浅,不会伪装,更演不来戏,因此见小红鸟这般大方,没丝毫心虚,顿时以为自己刚才判断错误。 他笑道:“刚才你怎么这般看我?像是被吓着了一样。” 尽管打消了怀疑,试探依旧不减。 小红鸟心惊肉跳,面上却愈发没有破绽。 她微微抱怨,“可不就是吓到了嘛。我累得昏昏欲睡,您忽然喊我,吓到我以为有敌袭呢。下次看来要在院子里布置结界,以免被外边的突发声音吓到。” 凤酒愈发放心,他与凰容在院子说话时,是设了结界的,初元帝君不在,以小红鸟的修为,根本无法不惊动他偷听。 “对了,爹,你还没说,你出来干什么呢?准备去那?”小红鸟再次问道。 “我去老祖宗那走一趟,初元帝君来到我凤凰族,于情于理,老祖宗都该出来面见的。”凤酒开口,“不过鉴于初元帝君是来找你,第一天可以让你带着玩,第二日老祖宗再不出面招待下,就说不过去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凤凰族有多高傲,连点礼数都没有呢。” 帝君上门,尽是小辈招待,岂非怠慢?若是族里没帝君还说得过去,族里有帝君,却不出面,这便是结仇了。 他将小红鸟交给凰容,道,“宝宝累了,你替她缓解一下。” “好。”凰容接过,扶小红鸟回房间。 小红鸟趴在窝里,任凰容水属性仙气缓解肉-身疼痛。 她趴了片刻,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娘,老祖宗是族里的老祖宗,会为我的事费心吗?” “自然会的。”凰容笑道,“我还没跟你说过吧,老祖宗是你直系血亲,对你这唯一的后辈不上心,还对谁上心?” 凰容低头看向小红鸟,道:“宝宝,我知道你与初元帝君交好,只是初元帝君到底不是我们凤凰族。我也不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老话,不然你嫌弃我说话不好听,还挑拨你与初元帝君的友谊,我只说,初元帝君不是凤凰,对你肉-身的理解,自然是比不上老祖宗的。还是说,你不信任老祖宗?” 小红鸟心凉了。 若是以往,小红鸟必然以为凰容是与她说推心置腹的肺腑之言,毕竟她俩是至亲母女,没什么不能说,也不必担心说得不好听,会有隔夜仇。 可是有了之前的幻听打底,此时再听她这些话,总觉得字字句句都意有所指,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初元别有用心。 小红鸟废了好大力气,才没有露出破绽。 她嘟嘟嘴,道:“娘,初元是我救命恩人,才没有坏心,你别这么说了,我不爱听。好了,娘,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凰容见小红鸟生气,也不为意,收回手,道:“行。” 小红鸟回到自己房间,将门一关,所有的伪装都卸了下来。 她靠着门跌坐在地,瞪着一双眼,眼底尽是茫然。 “想不想看看,你爹与你凤凰族老祖宗,说了什么?”初元凭空出现在房间内,蹲在小红鸟身侧,开口道。 小红鸟茫然地抬头,似是在瞧初元,又似是什么都没瞧见。 初元爱怜地摸摸她的头,伸手将她脸侧散乱的头发拨弄齐整。 小红鸟忍了又忍,没忍住眼眶一热。 她哽咽道:“我能听见我爹娘的对话,是你动的手脚?” 初元默认,只安抚地拍拍小红鸟的肩。 小红鸟伸手将初元的手打下去,蜷缩着坐着,头趴在膝上,无声哭泣。 初元收回手,安静地等着小红鸟平复心绪。 小红鸟哭了片刻,将眼泪一抹,瞪着一双红眼睛,昂着下巴道:“初元,带我去,我要一个真相。” 小红鸟满脸倔强,咬牙不服输。 她要知道,宝儿是谁?她爹娘为何说,她脱离了他们掌控?他们掌控她,是为了什么?还有那唯一的真凤,又是指的什么? 她不愿沉浸在这虚假情谊里。 初元摸摸她的头,将她从地上拉起。之后,初元与小红鸟身形变淡,再出现,便到了落凤坡。 落凤坡上,只有一株梧桐树,梧桐树数十人环抱之巨,百尺高,几乎将落凤坡覆盖住。 梧桐树上,法则与阵法繁复,若是不小心触碰,便会惊醒梧桐树内之人。 初元混沌法则覆盖梧桐树干,身形若虚影一般,凭空穿过梧桐树。 进入梧桐树后,梧桐树内别有洞天。 率先看到的,是霜天雪地。 地上并非自然霜雪,而是万年霜暝玉,万年寒雪石等寒性炼器材料,这些珍贵的炼器材料,在这院子里,被当做地砖般,铺砌成地,好似那只是不值钱的石头。 这些材料寒性十足,仙君之下的仙人若是踏了上去,只怕会立即化作一座冰雕;就算是仙君,没有防备地踩上去,也会被冻伤双足。 小红鸟视线落到这些寒霜奇珍上,神色莫名。 她拍拍初元手臂,见初元瞧过来,点点自己的嘴巴,无声开口,“我可以开口说话吗?” 初元点头,道:“自然可以。有我在,你无须害怕什么。” “这些寒属性奇珍,是为了镇压凤凰真火?”小红鸟问。 初元点头,讥诮道:“你凤凰族帝君,没那个本事收取凤凰真火,便只能借助这些外物,镇压凤凰真火了。不过,凤凰真火,又其实那般好镇压的?她此时必然不好过。” 小红鸟听出初元话外之意,问:“她不是凤凰?” “自然。”初元开口,“除了你,其他鸟儿,全不是凤凰。好了,我不多说什么,你自己去发现吧。” 小红鸟默然,此时思绪一片混乱,初元所说她不敢置信,却又觉得这是真的。 她沉默着,不再开口。 初元神识扫过庭院,找到凤凰族帝君与凤酒。 她身形一闪,立于那房子外边。 她拿出一张云代驾,对小红鸟道,“坐吧,别看他俩。到了帝君境界,就算隔着空间,对窥视也十分敏锐,就算什么都没发现,也会起疑。” 小红鸟闻言,听话而克制地,没有向房间内投入视线。 她坐在云代驾上,闭眼。 房间内,凤凰族帝君开口问,“你此时过来,有何要事?” 凤凰族帝君是只拥有正红色绒羽的鸟儿,光看外形,与初元见过的小红鸟神魂很是类似,不过比小红鸟神魂要大上数倍不止。 大红鸟身上红色羽毛掉得差不多,稀稀疏疏地很是难看,像是得了斑秃。 它的精神也不好,好似处于病重之中,蔫答答的,行将就木。 凤酒朝凤凰行了一礼,道;“老祖宗,宝宝朋友初元帝君找来,我担心初元帝君发现什么,先来禀告一声。” “放心,这儿有我数万年布置,不会出现任何差池。”老祖宗喙中出现的,是苍老的女声。她双目半耷,看着昏昏欲睡,“帝君入族,于情于理,都得招待一番,明日我会出现。” “是,老祖宗。”凤酒踌躇片刻,问,“老祖宗,宝儿何时可以醒?宝宝今日找我要她肉-身,说初元帝君有法子解决她肉-身问题。我虽然找借口将这事压了过去,但若时间久了,宝宝会起疑。” “起疑便起疑,那时事情已定,她起疑于事无补。”老祖宗用翅膀撑起身子,化成一名头发斑白、满脸皱纹的老妪。 她手中出现一柄梧桐拐杖,借助拐杖,她慢吞吞地往隔壁走,“走吧,宝儿该出生了。” 凤酒面上露出几近于狂喜的神色,他忙上前扶住那老妪,讨好笑道:“辛苦老祖宗了。都怪玄孙不孝,还要劳累老祖宗费心。” 老妪掀开眼皮瞧了凤酒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她与凤酒顺着房间小门来到隔壁,之后两人坐在那张大窝上,瞬间消失不见。 初元忙拉着小红鸟站了上去,片刻初元开口,“我需要小徒弟的支援。” 外边的禁制与阵法,用法则还能伪装破掉,可是这个小传送阵,又是血脉认定又是上古符文的,她想不惊动任何人的闯进去,有点麻烦。 哪怕她是界主境。 论破坏她是一把好手,可是破解,就有点麻爪了。 她望向小红鸟,道:“要不,我破了这个地方,将帝君和凤酒抓了,给你解释?” 小红鸟怔愣片刻,摇头,“不,没得到答案,我不能这么做。” 到了这个地步,小红鸟还心存希望。 初元犹豫片刻,拉着小红鸟出了落凤坡,顺着山洞回到禁地。 禁地内,小徒弟依旧在淬炼神魂。 徐清钰能忍,就算是金色凤火,也没有惨叫出声。 初元瞧向虚空中的小徒弟神魂,道:“那便再等等。等小徒弟淬炼完成,我们再进去看看。” “好。”小红鸟坐在熔浆旁边烫红的石头上,双目放空,发呆。 初元没管小红鸟,小红鸟识海内有她一道剑气保护,不必担心凤酒那边出什么幺蛾子,取走了小红鸟性命。 而小红鸟现在,需要安静呆着,消化今晚所见所闻。 初元站在旁边等了片刻,忽而双耳一动,视线落到熔浆方向。 她拍拍小红鸟,道:“那凤凰族帝君,和凤酒,好似到了对面。” 小红鸟双目渐渐聚焦,慢半拍地问,“你说什么?” 初元没答,拉着小红鸟在熔浆上风驰电掣,随着两人靠近,那声音渐渐清晰。 “……还差点时间,不过快了。”老妪低声咳嗽一下,慢吞吞地开口。 初元拉着小红鸟立于熔浆之上,熔浆对面岸上,站着凤凰族帝君与凤酒,他俩身前,是一个小型的偷星换月阵法,阵法中央,睡着一只红色的小鸟。 这小鸟,赫然是小红鸟肉-身。 而小红鸟肉-身内,有神魂正与肉-身相-合,且火气充沛,火系法则缠身。 第147章 小红鸟顿悟 “好一出,鸠占鹊巢戏码。”良久,初元方才低声开口。 难怪要用玉灵藕给小红鸟重塑肉-身,难怪小红鸟身上有法则窃取的痕迹。 梧桐坡的偷星换月阵法,窃取的是凤凰冢内凤凰精血,而眼前这小型偷星换月阵,窃取的是小红鸟的人生。 霸占小红肉-身,窃取小红鸟血脉,窃取小红鸟天生掌控火系法则的天赋,将小红鸟的一切,移给那小红雀肉-身内的神魂。 小红鸟站在初元身侧,震惊地望着这一幕。 她的肉-身,不是说让老祖宗研究怎么与她更为相合,怎么现在,她的肉-身里,有了新的生灵?这肉-身,还能算她的吗? 小红鸟求助性地望向初元,哀求地问,“她们没有夺舍我的肉-身对不对?” 初元眼底闪过不忍,她伸手搂过小红鸟,没说话。 小红鸟没从初元这得到答案,视线又落到阵法中的小红雀身上,心好似锥子钻,疼的窒息。 她望着此刻的凤酒,那对小红雀露出那般慈爱欣慰的父亲,方才知道,当初他见自己回来,欣慰与慈爱有多流于表面。 这才是对子女最深沉的爱。 那个宝儿,才是父亲的孩子。 “那我呢?”小红鸟额角突突,脑袋好似生锈的机器般,不会转动。 她咔擦咔擦地,千头万绪,找不到出路。 “那我呢?我是不是我爹娘的孩子?”小红鸟盯了凤酒片刻,又望向初元,眼底再次闪过恳求。 她想要个答案。 初元沉默片刻,道:“你是祖凤,与他们不是同一种族。” 小红鸟好似听懂,又好似迷茫,“我是祖凤,我是返祖了呀?他们不是凤凰,不是祖凤后裔吗?” “祖凤的后裔,全是祖凤。”初元开口,“不存在返祖之说。纵然没了天生掌控火系法则的能力,但祖凤后裔,必然是火系的,不可能出现水系、木系等属性。” 小红鸟愈发茫然,“那他们是谁?” “你可曾听说过,‘楚人不识凤,山鸡充凤凰’之语?”初元问。 小红鸟点头,“自然,我听说过这故事后,还特意翻阅有关山鸡族的故事。可惜,我没找到,据说,山鸡被灭族了。书里说,山鸡便是山鸡,凤凰流传久,山鸡不复存。赝品永远不可能替代正品存在。” 初元点点那帝君与凤酒,又点点小红雀肉-身,道:“他们就是。” 小红鸟脑子钝钝的,好似有谁时时刻刻都在拿东西在敲,她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就算初元说得这般透,她依旧在问,“他们就是什么?” 或许,小红鸟心底已有答案,却不敢宣出口,好似一旦她开口说了,她的过往,就会被全部颠覆,所以她本能的不愿思考,想让人将答案告诉她。 初元却不愿给她这个答案,只道:“要不要我帮你将他俩抓起来,让他俩亲自与你说?” 小红鸟沉默,良久不语。 初元也不催促,就在旁陪她。 那边老妪在凤酒看望宝儿时,耐心地观察法则转移情况。 之后,她咳嗽两声,低声道:“按照我的预计,宝儿应该醒来了,可是她还没醒。你俩是不是给宝宝补充火气了?最近火系法则转移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凤酒摇头,“没有。她已决定与容儿学习水属性功法,最近容儿天天给她喂水属性珍宝,宝宝身上火属性本源,已经快彻底湮灭了。” “那便奇怪了。”老妪微微垂眸,“凤凰族地尽是水木之气,没有火属性之物,她从哪缓解了这一进程?莫非,当年剥夺得还不够彻底?” 凤酒摇头,“北宸宫宫主纵然野心勃勃,但还不屑于说谎。他既然说,肉-身处理成功,便不会出现这纰漏。” 说到此处,他亦是恨恨地开口,“或许是红粉道人当年察觉到什么,在宝宝神魂上动了手脚。” 老妪摇头,“宝宝回来时,我检查过了,她神魂上并无异样。那道剑光,也只会在宝宝受到攻击时激发,并无他用。” 而宝宝自然虚弱,神魂死亡,那道剑光亦会跟着湮灭,而不会惊动主人。 这也是她没动那道剑光的原因。 老妪微微叹气,“若不是红粉道人横插一手,宝宝神魂已被炼化,成为宝儿的养料,哪会如此这般麻烦。” 当年红粉道人将宝宝神魂救走,没有火系本源法则,他们根本不敢将宝儿神魂放入小凤凰肉-身内,毕竟肉-身中凤凰真火无物不烧,唯有拥有火系本院法则的神魂方才安然无恙。 若彼时将宝儿神魂放入,只会被凤凰真火烧成灰烬。 直至宝宝回来,他们动手剥离宝宝神魂上的火系本源,并移植到宝儿身上,方才敢安排宝儿醒来之事。 “算了,事已至此,再提当年也无趣。”老妪再次开口,“明日加大分量吧,宝儿就这几日了。” 随着老妪一句句开口,小红鸟眼底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 她以为那是母亲的好意,哪怕自己难受,也从不会推辞,谁知那一声声关爱之语,以及那一碗碗珍贵的天材地宝,背后用意竟这般险恶,让人恶心作吐。 她昂着下巴,道:“不,暂时不抓。我要看看,他们还能做到何等地步。” 一切都是虚假,所有的关爱都是别有用心,她想看看,这么多年,他们是否真的没有心,对她没有丝毫愧疚? “那你的肉-身?”初元视线落到那小红雀身上。 小红鸟咬唇,“自然要拿回来。” 她的东西,凭什么不经过她允许,就另作他用? “好。”初元点头。 等老妪与凤酒离开,初元带着小红鸟来到对岸。 初元观察下阵法,道:“想不惊动那帝君,我做不到。” 初元走的是混沌道,而混沌是世界本源,按理说,没有什么能难倒她,可是她的混沌道,更倾向于破坏与毁灭,犹如将一切,湮灭成混沌。 让她破坏没问题,让她破解,很有问题。 “没事。”小红鸟眸子微冷,道,“我不急。只要我体内本源没全部移到它身上,我便不会死。” 初元摸摸她的头,道:“莫怕,一切有我在。” 小红鸟上前抱住初元,忍住的泪水又忍不住流出。她头埋在初元肩上,小声哽咽。 初元感觉到泪水顺着她脖颈往衣襟里滑落,叹息口气,反手抱住小红鸟,抚摸着小红鸟的后脊。 小红鸟尽情哭过一场,声音渐渐止住。 她从初元怀里起身,擦擦眼泪道,“凤酒多疑,回去后肯定会再来我房间一趟,看我睡了没有,初元,送我回去吧。” “好。”初元留下抹神识在这阵法附近,抱着小红鸟,又回到她房间。 小红鸟化作原型,趴在窝里,见初元看着自己,解释道,“我眼角通红,会引起凤酒怀疑,化作原型,不怎么看得出。” 初元点点头,坐在窝边,混沌元气输入她体内,道:“有事喊我。” “好。” 等初元身影消失,小红鸟闭眼,装作熟睡的样子。 没隔多久,门口传来动静,小红鸟翅膀动了动,装作像是被外边动静吵醒的样子,翻个身。 外边人确定小红鸟在房间,没有进来,转而去了隔壁房间。 这时,小红鸟睁开眼,惨然一笑。 她头一次恨自己,对自己父母这般了解。 次日,凰容端着一碗莲羹进来,见小红鸟还在睡,先将莲羹放到桌上,坐在窝边,轻柔地摇小红鸟,并温柔地喊道,“宝宝,醒来吃东西了,娘今天给你做了清霜凌莲。” 小红鸟听到清霜凌莲,顿时精神起来。 这是急了,不用水属性,而用寒属性的了? 小红鸟调整下情绪,假装被吵醒的样子,头翻个面,撒娇道,“娘,放着嘛,我再睡睡。” “不能睡了。”凰容摸摸小红鸟的头,神态依旧温柔,语气也不徐不缓,好似个耐心的母亲,和自己宠爱的女儿讲道理,“你忘了,今日老祖宗要见初元帝君。为了让你朋友不失礼数,你还要在老祖宗来之前,请初元帝君过来呢。” 若是以往,小红鸟肯定会觉得她这番话说得妥帖又细致,很为她与初元着想,可是此刻细品,一股戾气却凭空生出。 都是帝君,族内那帝君就珍贵些,要初元前来相迎?来者是客,合该主人先来相迎接待方是。 凰容提出的这意见,分明是将初元的面子往地上踩。 若她真这般做了,置初元于何地? 其心可诛! 小红鸟气得浑身发抖,从床-上一跃而起,道:“娘,老祖宗老糊涂了,你也老糊涂了不成?哪有让客人等候的道理?初元帝君又没有什么有求于我族的,我族这般怠慢,是生怕不能结仇?” “慎言!”凰容怒道,“岂敢编排老祖宗!” “那就能慢待我朋友?”小红鸟气笑,“她是帝君,以为是您那些杂七杂八的朋友?” 凰容起身拂袖,冷笑道:“好啊,我看你有了帝君撑腰,就翅膀硬了,连你叔伯都敢瞧不起,那你是不是也要瞧不起我这个母亲?罢罢罢,儿大不由娘,我就不做这讨嫌的人了。” 说着,假装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不过,她走得很慢,显然等着小红鸟服软。 可是,她即将走出门口,小红鸟都没发声,她心底一突,思及昨日丈夫与她说的,忍不住心下一凛。 她正想加快脚步,与丈夫商议宝宝怪异之处,便听到身后小红鸟喊道,“娘。” 凰容转身,望向小红鸟,脸上依旧一片怒容。 “娘,您现在气性愈发大了。我只说了您朋友一句,您就这般不忿,那您慢待我朋友,我还不能生气?算了,我个做女儿的,还能真和您生气不成。” 小红鸟化作人形上前,将凰容拉回来按住桌边坐下,道:“娘,初元帝君是我朋友,但她更是华天城城主,帝君境强者,她愿意和我讲情谊,那是她纡尊降贵、重感情;但她若是不讲呢?礼多人不怪,我们不能因小失大。” 有了小红鸟递梯子,凰容也顺势缓和面色,拉住小红鸟的手在掌心拍着,“是,是为娘考虑得不周全,我家宝宝长大了。” “娘这话说的,我早就成年了。”小红鸟昂起下巴,骄傲地开口,“早百年前,我便已成年。” “怪我,在我心底,你好似还是那只小小的鸟儿,遇到点事,就喜欢藏在我翅膀下。”凰容微微有些感慨,思及幼时的小红鸟,忍不住一笑。 那个时候的宝宝,还是很可爱的。 小红鸟视线落到凰容表情上,见她此时的笑还算真心,很想问一句,既然我幼时这般可爱,怎么还舍得这般对我? 可是她又无比清楚的知道,因为她不是她的血脉,无论她与她多少年感情,都比不上她亲生血脉在她心底的分量。 这才是最悲哀的,看得太清,连欺瞒自己,都做不到。 小红鸟不想与她回以往昔,那只会提醒她,过往的自己有多傻,有多不堪。 她宁愿他们一开始就粗暴的对她,也不愿生活在这虚假的温柔里。 她转移话题道,“娘,今日怎么给我炖这个?以前不都是白米荠?” “我观你火属性本源还没消散,喝这个清霜凌莲,可浇灭火属性本源,助你神魂与肉-身属性合一。”凰容端起清霜凌莲羹递给小红鸟,满脸慈爱,好似真的一心一意为小红鸟着想。 小红鸟接过,听话的喝了。 不过她喝时,眼角余光不断留意凰容,想看看她眼底会不会不忍,会不会犹豫,会不会愧疚。可是她失望了,直至她喝完,凰容眼底有的,依旧是喜悦。 小红鸟将碗还给凰容,道:“娘,我去找初元,你去催下老祖宗,别真让我凤凰族失了礼数。” “好。”凰容接过碗,嗔道,“就你胳膊往外拐,放心,不会让你朋友难堪的。” 小红鸟维持着很大的毅力,才没让自己又发火。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母亲竟这般善于口舌,明明是该做的礼数,怎么在她嘴里,竟变成了对她的恩赐? 好似老祖宗出来面见初元,是给她长脸,顺带给初元脸。 小红鸟软了又硬硬了又软的心,在一次次的失望中,从内而外,渐渐转硬,转冷。 她外边的心还会因凰容与凤酒的话与举动而痛,可是内核,却冷硬如铁。 她含笑点头,与凰容道别,又一路笑着与其他族人打招呼,往后山走去。 等进了山洞,又入了通道,确定不会有人看见,小红鸟脸上的笑方才落下来。 她跌坐在地,肃着脸,借助黑暗与独处,任自己失望与悲伤蔓延。 她面无表情地从地上捡起小石头,用力一握。 一颗颗滚烫的小石头在她掌心化作齑粉,又从她掌心散落在地。 就这般捏碎几百颗小石头后,她心底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她起身,继续往里走。 小红鸟从进入通道,初元便发现了,不过她没有上前去打扰,遭此变故,小红鸟或许更希望独处。 见小红鸟走向自己,她放偏头,问:“接受了?” “接受了。”小红鸟冷笑,“从虚假感情中跳出,我才发现,他俩不过如此。” 他们以前能哄住她,不过是她愿意相信他们,对他们毫无怀疑;而一旦起了怀疑,便会发现,原来处处都是破绽。 那对夫妻的表演并不算高明,毕竟法子内心的宠爱,与浮于表面的宠爱,天差地别。 为何她这般懂事,不舒服也不会与他俩述说? 因为她知道,就算她说她不舒服,那对夫妻也只会让她休息,并用自以为的方式缓解她的不适,哪怕她说过更不舒服。 那对夫妻只会自说自话,不会为她解决困难,也不会真正将她的苦痛放在心上。 多可悲啊。 当儿女懂事,便是父母失职,然而这么大的失职她瞧不见,依旧以为对方是合格而疼爱她的好父母。 以前她不懂,为何他俩明明说很爱她,却能无视她痛苦,宁愿她日日受苦,也不愿她出去找火精髓;嘴上说着紧张她,不愿她离开他们眼前,生怕她再次被掳走,却能对她的不适与疼痛视若无睹。 现在她懂了。 他们不关心她,不在乎她,却不愿她脱离他们的掌心,所以他们以爱的名义捆住她。 只要她对他们留有眷念,他们的这些话,都会成为他们爱自己的证据,而不会怀疑其他。 真好啊! 小红鸟从这对夫妻身上,深刻明白一个道理,爱一个人,不是看说的,而是看做的。 初元不会对她说什么甜言蜜语,可是初元却一直陪在她身边为她出力,为她撑腰;她父母对她口灿莲花,行动上却无半点表示。 真诚与虚假,一目了然。 她身上气息浮动,却是因这事破除迷障,破而后立,顿悟起来。 初元在小红鸟周围罩上结界,走出山洞,来到凤凰族里。 小红鸟暂时不想打草惊蛇,她先替她善后,打消凤酒与那帝君的怀疑。 因为小红鸟生气,凤凰族帝君没有拿乔,而是早早等在小红鸟父母府上。 瞧见初元,老妪没动,凤酒忙推门迎了上去,笑道:“初元帝君来了。宝宝那孩子呢?” 初元笑道:“宝宝顿悟了,我不好打扰她,又担心你俩担心她,先回来说一下。” “顿悟?”凤酒笑容一顿,又重新露出笑,道,“这是好事啊。麻烦帝君走这一趟了。” 他扭头望向院里的老妪,对初元介绍道,“那是我族里的老祖宗,凰幽帝君。”又与老妪介绍,“这是华天城的初元帝君。” 老妪从椅子上拄着拐杖起身,先咳嗽一下,方道:“久仰。老身本该昨日前来招待仙友,不过考虑到仙友更想与旧友叙旧,老身不便前来讨嫌。” 初元笑容不变,“帝君客气了。” 初元虽然笑意吟吟的,可是无论是凤酒凰容,还是那老妪,都能明显感觉到初元的敷衍与客气,以及隐藏在那笑容之后的傲慢。 凤酒微愣,昨日初元帝君,还不是这态度。 凤酒正惊疑间,初元望向他,笑容又真切了些,“凤酒仙人,此次是我来得冒昧,却惊动贵族帝君,倒显得我失礼而不知礼数。我这趟是私人行程,本意是来拜访旧友,贵族这般隆重多礼,让我很是为难。” 凤酒见初元对他态度没变,心底松了口气。 若是初元帝君有所发现,不会态度这般好。她对老祖宗冷淡,或许是真如她说的,不喜自己私人行程,变得庄重。 他忙道,“其实也不算帝君间会面,这是我家宝宝的老祖宗,嫡系的那种。” 初元恍然大悟,立马为自己无礼道歉,并道:“原来是宝宝的老祖宗,恕我眼拙。不过既然是宝宝的家人,这便没问题了。” 初元露出个笑,“如此,我不与帝君寒暄,而去守着宝宝,也不算失礼。” 初元朝凤酒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凤酒连上前拦住初元,道:“帝君,宝宝由我守着便好,帝君不妨再次休息会。” 初元不悦道:“凤酒仙人这是不信任我?”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凤酒算是明了,早上为何宝宝说,初元就算是她朋友,但到底是个帝君。 初元帝君脾性可真反复。 初元朝他点点头,往后山走去。 走到山洞前,初元回身,视线落到虚空。 藏在虚空中的老妪好似与初元直接来个对视般,心惊肉跳。 她忙移开视线,神识扫向那山洞,却被结界拦住,并不能刺探。 她回到凤酒院子,问起那个山洞的事。 凤酒听说是那个山洞,笑道:“老祖宗不必多疑,那个山洞族人都去过,就是简陋的洞府,像是仙人在那落脚,离开后荒废的山洞,没有什么出奇的。” 老妪点点头,道:“宝宝顿悟,进程又要减缓了。” 凤酒道:“老祖宗别担心,初元帝君还能在族里待多久?最多呆在宝宝顿悟完成。” “迟则生变啊。”老妪心底不安,“怎么忽然在这个时候顿悟?” 凤酒没答,这还真不好答。 老妪回到落凤坡,又回到凤凰冢里,见小红雀肉-身还在,小红雀内的神魂也安安静静的睡着,眉眼明显放松。 或许一切都是因为多疑吧。 老妪重新回到上边,化作原型,卧在银霜寒髓石上,安静地趴着。 所以,她并不知道,三个月后,小红雀肉-身旁,凭空出现三人。 徐清钰围着偷星换月阵转了一圈,笑道:“其实不惊动那帝君也简单,只要封锁这个空间,截断这阵法与那帝君间的联系便可。” 理是这理,可是除了徐清钰,无人能做到。 初元不修空间法则,她可以张开剑域,但她不可能让自己剑域一直留在这。唯有徐清钰,可篡改空间规则,将这小红雀及周围空间独立出去。 徐清钰破开阵法,将那昏迷的小红雀抓到掌心。 而那阵法一破,小红鸟顿觉神魂一轻,之前那股仿若撕裂的疼痛顿时消失。 小红鸟若有所悟,原来她的痛苦,不仅仅是肉玉灵藕-身负担的原因。 她身上本源,因一场顿悟,以及凤凰冢内火气滋润,而蓬勃壮大,不再如之前那般,好似随时都会熄灭。 初元重遇她时的阴影与沉重,此时也一扫而空。 她眉宇间较之之前,更为坚毅,双目愈发明亮。 她望着那小红雀肉-身,眸色微微复杂。 初元将小红雀肉-身里的神魂抽出来,并将肉-身递给小红鸟。 小红鸟没接,冷静地开口:“初元,你暂时替我保管吧。” 她视线落到初元掌心的神魂上,眼底闪过厌恶,又觉得她没有真正出生,算得上无辜,顿时纠结起来。 第148章 信 纠结片刻,小红鸟道:“算了,这神魂,还是还给凤酒与凰容吧。” 让她杀了还没出生的婴孩,她下不了手。 而且,这是她与凤酒与凰容的恩怨,纵然凤酒与凰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神魂,可是这神魂没有自己意愿,在这事上,算是无辜。 若日后这神魂,想找她报仇,她再杀了便是,现在,她不杀无反抗能力之辈。 初元瞧了小红鸟一眼,没有多话。 遭遇这事的是小红鸟,只有小红鸟这个当事人,才有处理的权利。无论小红鸟的决定是什么,她都支持。 她将那团神魂装进玉瓶里递给小红鸟,道:“你不后悔就好。” 小红鸟没接玉瓶,道:“我不想看到她。” 徐清钰从初元手中拿过玉瓶,将它塞给小红鸟,道:“别逃避,这是你的事情,别丢给初元。” 说着,又将初元手里的小红雀塞给小红鸟,道:“你这时还不回自己肉-身,准备什么时候回?” 小红鸟沉默片刻,承认小徒弟说得有道理,真相她已得到,她无需再与她养父母虚与委蛇。 她神魂正欲从玉灵藕里出来,却发现自己被困在这肉-身中。 小红鸟又惊又怒,道:“玉灵藕上动了手脚。” 徐清钰上前,时间法则施加与小红鸟身上,瞬间小红鸟肉-身上,符文与法则显现。 “这是困闭符文,目的是将小红鸟的神魂,禁锢在这玉灵藕里。”徐清钰开口,“这是他们的后手,确保小红鸟发现真相,也无法夺回自己的肉-身。” 徐清钰视线在法则上扫过,又道:“这法则牵扯到那帝君的道,我无法斩断这道与那帝君的联系。” “也便是说,一旦小红鸟从这肉-身中脱困而出,那帝君便会收到消息?”初元问。 “是。”徐清钰点头。 “既然如此,我来斩断这些法则吧。”初元开口。 她指尖出现一道剑气,剑气在空中一分为无数小剑,所有小剑同时击向小红鸟身上法则。在小剑与法则相碰的瞬间,好似有无形混沌,将那瞬间爆破的能量吞噬得干干净净。 不过瞬间,小红鸟神魂从肉-身中脱离出现,而肉-身失去神魂支撑,瞬间变成玉灵藕。 初元和徐清钰见状,皆忍不住冷笑。 小红鸟神魂瞧见这一幕,也怔在当场,她伤心道:“原来,他们连块玉灵藕,都舍不得给我用。” 玉灵藕刻上法则,幻化成肉-身模样,让小红鸟误以为自己真的用玉灵藕重塑了肉-身。 其实这不过是幻象,玉灵藕还是玉灵藕,只待小红鸟神魂消失,它又会变回玉灵藕,继续珍藏。 像是给死囚送来一顿用木头雕刻的精致的断头饭,最后一点慈悲也无。 徐清钰捞起玉灵藕、小玉瓶以及小红雀,将小红雀扔给小红鸟,道:“废话什么,到现在还在期待?还不赶紧回肉-身,你们凤凰族的老祖宗,要赶来了。” “是啊,我还在期待什么?我还有什么可期待的?”小红鸟落寞而自嘲一笑,那虚假的温柔与关爱,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她不再耽搁,神魂化作一缕青烟,钻入自己肉-身。 之后,身着红色衣裳的小红鸟立于熔浆之上,亭亭玉立,娇俏可爱。 徐清钰道:“将这金色凤凰真火吸收,觉醒祖凤血脉。” “现在?”小红鸟问。 “那你还想什么时候?”徐清钰开口,“觉醒传承记忆,前因后果,你能知道得更清楚的,到时候,你才能更好处置这群山鸡。” 小红鸟闻言,觉得很有道理,化作原型,一头扎入熔浆中。 小红鸟刚入熔浆,凰幽便出现在徐清钰与初元眼前。 她视线率先落到岸边,视线落到之前偷星换月阵法所在的地方,没见到小红雀身体,忍不住闭闭眼。 万年筹谋,毁于一旦! 她惨然一笑,“输了,还是输了。” 她抬眸,视线在初元与徐清钰身上逡巡,最后落到初元身上,道:“就知道你会坏事。我凤凰族的事,与你何干,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初元开口,“你们要取我朋友性命,我为何不能多管闲事?” “那是她欠我的。”老妪眸子凌厉,“她本就不该出世,她的存在,就是罪孽与错误。” 徐清钰挑眉,“我还是头一次听到,祖凤的存在,是罪孽与错误。莫非,你们山鸡一族,当凤凰当久了,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 老妪心微微揪疼,好似又回到年轻时候,那人与她说,她不过是山鸡,永远当不成凤凰。 她眸子赤红,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她怒道:“无知小儿,我是凤凰,我本就是凤凰!” 随着她震怒,徐清钰身下的熔浆似卷起的潮涌往上直冲,冲到初元脚下后却静止不动。 初元站在虚空,淡淡地望着她,道:“欺骗自己久了,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老妪见初元能轻而易举地镇住熔浆与凤凰真火,眼底闪过警惕与戒备,她再次动动拐杖,凤凰冢中熔浆与凤凰真火再次攻向初元。 她道:“若我不是凤凰,我怎么能操纵凤凰真火?” 初元微微摇头,“冥顽不灵。” 她指尖一动,熔浆凝成长剑,在空中一分为九,径直击向岸边的老妪。 老妪手中长拐再次敲动地面,熔浆在她身前凝成帷幕。 却不想,长剑轻而易举地刺穿熔浆帷幕,以更快的速度刺向老妪。 老妪瞳孔微缩,呼吸几乎一窒。 那长剑速度,以她帝君巅峰境界的实力,都不可捕捉,只能看见一道红色长线,却无法完全避开。 太快了! 老妪身上法则下意识激发,可是也只能阻拦长剑一瞬,下一秒长剑再次迫近老妪面门。 “界主境!”老妪唇动了动,这三个字几不可闻。 她的身上忽然绽放出金色火焰,似那生长的藤蔓般,瞬间缠上长剑,并将长剑烧得干干净净。 之后,那金色火焰消散于空中,任那老妪如何捕捉,也捉不到任何痕迹。 老妪浑浊的双眸忽然滑下两滴清泪,她维持着握着金色火焰的姿势,怔怔地望着虚空,“信。” 徐清钰眸子微动,视线落到老妪身上,问:“你喊的,是祖凤信?” 老妪仿若没听到徐清钰的问话,她呆呆地开口,“信留给我的火种没了。” 她望向徐清钰与初元,眼底是刻骨的仇恨。 “你们都该死!”老妪怪异地笑笑,用拐杖用力叩击地面。 顿时,凤凰冢仿若被激怒的海水般,熔浆翻涌,真火肆虐。 与此同时,一股股能量四面八方汇聚于她拐杖间,莫大如渊的能量在她脚底凝聚。 徐清钰眸子微怔,道:“祭生大阵,你疯了,那些都是你族人!” 这疯子,竟然献祭所有山鸡族,以及她自己的性命,来激爆凤凰冢,想借助凤凰冢爆炸的能量,来杀他和初元。 老妪眼底尽是疯狂与杀意,“他们因我而生,因我而辉煌,他们因我享受了那么多年的好处,现在到了回报我的时候了。” 初元手中出现一柄黑色长剑,这柄长剑朴华无实,好似凡间最普通的石头雕刻而成,没有丝毫灵气波动。 她平平一挥,犹如凡人挥剑般,只听到破空声,却没有剑光剑意,像是小儿玩的玩具,没有丝毫杀伤力。 她收回长剑,视线落到老妪身上,冷淡地开口道:“无知。以蝼蚁之心,妄图揣测大象的力量,真真可笑。” 初元话音刚落,本来还在源源不断输运生机的阵法,刹那间崩毁败坏,所有生机又重新回到山鸡族身上,而老妪脚下那股浩瀚莫能御的能量,随着阵法毁灭而一并散开。 老妪怔怔地望着散开的能量,嘴角沁出鲜血,却是阵法反噬。 她强行将凤凰真火纳入丹田,便已重伤累累,此时反噬,伤上加伤,此时看起来如风中残烛,精神萎靡,又老了十岁。 “好,好,界主境,界主境!”老妪癫狂一笑,忽然疾行几步,身子没入凤凰冢中,随即,凤凰冢毫无挣扎地爆炸。 初元及时捞起徐清钰,又张开结界,将凤凰冢爆炸的能量尽数纳入结界内,不让这股能量泄露出去。 不然,不仅仅是落凤坡,更是整个梧桐山脉,都会被这股能量夷为平地。 初元不在意老妪生死,但不能不在意梧桐山脉内的生灵。 凤凰冢是凤凰死后葬身之地,界主境归于凤凰冢的凤凰也不知凡几,这乍然爆炸后释放出来的能量,饶是初元,也不好受。 她面色苍白,混沌法则束缚空间,将这股能量吞噬转化消磨。 徐清钰一开始搭不上手,只将混沌元气输入初元体内,助初元一臂之力,待爆炸能量威力小了些,徐清钰施展混沌法则,将这些能量理顺,并慢慢排放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翻涌崩腾的能量彻底平息,而下边布满熔浆与凤凰真火的凤凰冢此时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个冒着炽烈火气的大坑。 大坑内,趴着一只金色凤凰,以及奄奄一息的红色山鸡。 金色凤凰百米大,正捂头藏身,一双眸子在翅膀后边滴溜溜的转,见动静平息,忙放下翅膀,展翅飞向空中的初元与徐清钰,飞到一半,瞧见下边的斑秃老鸟,又停在半空。 金色凤凰化作人形,指着那老鸟骂,“你个憨逼,亏得信担心你日后孤单,将我送你,陪你,结果你个憨逼,就这样对我的?” 老妪趴在地上,黑溜溜的眸子尽是讥讽:“信,呵,信!别跟我提那个负心汉!他与我是伴,却与别的女人生孩子,还想让我给他养他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呵,呵!” 第149章 事了 “呸,信爱上你,简直眼瞎!”小红鸟怒骂,“他生得出我这么机灵可爱的小凤凰吗?还有你,你口口声声说爱信,结果你做的是什么事?” 老妪冷嗤,根本不信小红鸟所言。 当年信与她是伴,却嫌弃她是山鸡,想赶她走,还讥讽她山鸡永远是山鸡,配不上凤凰。 是她痴傻,就算信那般对她,她也不愿离开信身边。 她已足够卑微,只要每天能看到信就心满意足,可是信为何还要那般伤害她? 他要为那只凤凰殉情不说,还让她养他与那只凤凰生的小凤凰? 何其残忍! 老妪自信死后,便催生这场报复。 信不是嫌弃她是山鸡?那她便让自己成为配得上他的凤凰。 信不是叹息族人已亡?她便将山鸡族全变成他的族人。 信不是让她养大他女儿?她便养大她肉-身,让她神魂随她母亲一道下地狱。 看,她多爱信,信的话,她都记在心底,并一一践行。 老妪并不后悔自己所作所为,今日失败,不过是成王败寇。 她闭上眼,等待死亡。 真好啊,她挣扎了这么多年,也履行了信当年那句话,别为我殉情。 她现在不是为殉情而死,她可以去见信了。 她要将这一切都告诉他,她要看到他的悔恨,看到他的痛苦,想想就畅快。 “信喜爱你,才会将真火留给你护身,结果你呢?试图将真火纳为己有。”小红鸟怒点老妪,道,“弄成现在不死不活的样子,活该!” 姬幽闭眼,没理会小红的话。 她一个不懂情爱的小姑娘懂什么,她不过是太想他,想与他靠得更近。 小红鸟见她气息奄奄行将就木的样子,再多的气都憋在心底,发泄不出。 毕竟,凰幽寿命走到尽头,救不回来。 而与将死之人计较,是最无力的事。 小红鸟不想再与老妪说话,转而与初元开口,“这事,说到底还是信的错。他识人不明,又不说清楚,连累我至此。” 原来,当年元荒一分为三后,天道不容元荒异种,祖龙祖凤羽人时族人等强悍种族纷纷陨落灭族,最后还活着的,只有祖龙阳,祖凤信。 祖龙阳当时与祖凤信分道扬镳,音讯俱无,只留下祖凤信在残余的元荒上晃荡。 族人已死,朋友对手俱无。 而其他同为元荒异种的沙魔、山鬼、山海等族,老辈族人身死,新生族人失去天生掌控法则的能力,与仙界其他新生生灵无甚差别。 换句话说,这些沙魔、山鬼、山海等族,已经不算元荒异种,而是仙界生灵。 山河依旧在,天地一孤人,祖凤信无比深刻意识到,世间再也同道,更无可说话之人。 他起了回归凤凰冢的心思。 日新月异,他这般旧纪年之辈,合该与族人消失在旧纪年中。 可是这时,他遇见了凰幽,彼时她还不叫凰幽,叫姬幽,一个刚化成人形的山鸡精。 当年的凰幽天真烂漫,对一切都很好奇,她瞧见信,不仅不怕,还凑了过去。 就像是大人看到刚出生的小孩,会不忍视而不见一般,信瞧见姬幽,亦是这般心情。 他想,他要是不管这只小山鸡,这小山鸡怕是会立即死去,所以,他默许了小山鸡靠近,并教了她很多东西。 信本意是想姬幽能够自保,在离开他之后,可以活得自在。 可是他却忘了,一男一女日夜生活在一起,是最易滋生情-爱的。姬幽深深地爱上了他,而他也在这些年相处中,对这善良热情的小山鸡动了心。 于是,信不想死了。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会是花好月圆大结局,可惜,天道不允许界主境仙人存在,信这个从元荒走来的界主境异种,便被天道盯上。 信明确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 他死了,姬幽怎么办呢?她会与他一道死去的吧。 可是姬幽一直与他生活在一起,还没看过这大好世界,他怎么舍得让她与自己一起死? 信开始与姬幽分手。 信是第一次谈感情,对分手没有心得,且为了让姬幽死心,说的话十足难看。 他对姬幽从容貌、修为、跟脚等全都挑剔了一遍,还说与她只是玩玩,最后他还是要与凤凰结成侣。 姬幽在日复一日地经历信言语暴力,终于受不住跑了。 信松口气,姬幽再不跑,他大限就到了。 他正欲回归凤凰冢,却发现,姬幽跑归跑,却还在附近守着他,像只兔子一样,遇见他就跑,他没往她方向看,她就远远看着。 这样的姬幽,让信难过又不舍。他默许姬幽不远不近地跟着,将回归凤凰冢的时间一日日推迟。 再不舍,大限也会到来。 那一日,信招来姬幽,将凤凰真火放入她识海,对她道:“我要回族地,陪我族人了,你以后离开这儿,别再过来。” 姬幽强忍着泪,问:“你要去娶她了吗?” 信没答,这瞧在姬幽眼底,便是默认。 姬幽恳求,“让我也跟过去吧,我可以不求名分,也不与她争你,我只求能天天看到你就好。” 恰恰是姬幽最卑微的请求,信无法答应。 他此一去,尸骨无存,又如何能让她看到? 他摇头,狠心往凤凰冢内走。 不过,在踏入凤凰冢前,他瞧见了颗凤凰蛋。 这颗凤凰蛋自出生,便一直没有神魂波动,族人以为死蛋,将之归于凤凰冢。不过旁凤入冢尸骨无存,而这颗蛋却一直保持着蛋形,在熔浆与凤凰真火内漂浮。 而此时,这颗死蛋上,有生机波动。 信苦笑,偏偏在他死前,才发现还有族人存活。 他忽发奇想,将这颗凤凰蛋送给姬幽。 他想让自己最珍爱的人,与他看重的族人,在往后无尽日子,能互相扶持照料。 他自以为安排好一切,却不知道,姬幽根本不信他的话,并将他的话过度解读。之后,更是尾随他,亲眼见到他跳入凤凰冢内,尸骨无存。 从那之后,姬幽便疯了。 她满腔仇恨无处宣泄,将自己弄得不人不鬼,之后更是思寻报复,将信看重的,全都毁了一遍,又一一捡起。 初元听完前因后果,道:“确实是信不对,她也可怜。” 她视线落到老妪身上,道:“可这并不是她,这般对你的理由,她当初完全可以拒绝抚养你。可是既然答应信抚养你,却又这般对你,实乃不堪。” 小红鸟沉默片刻,道:“其实当初,她也是真心想养我的,虽然憎恨我,但对我照顾还算细致。” 小红鸟当时虽在蛋内,但对外界并非没有感知。 她落到姬幽身前,视线投到姬幽身上,神色微微复杂,“可是她进阶帝君境后,便变了。她心魔入了魂。” 老妪之前身上有凤凰真火遮盖,无法瞧清她的真实情况,此时她濒死,凤凰真火又湮灭,神魂上重重心魔便掩盖不住。 不过,随着小红鸟的诉说,凰幽神魂上的黑雾渐渐退去,只是依旧蒙着一层灰。 她睁眼瞧向小红鸟,费力地问:“信当年真没负我?” “我凤凰一族,最是忠贞不过,有了伴,又岂会再看旁人一眼?”小红鸟瞅了她一眼,知道她心结在哪,道,“信,从没嫌弃过你是山鸡。我祖凤一族,并不在乎对方种族,毕竟对方血脉比不上自己,以后生的孩子都会是祖凤血脉,这等情况下,有何种族之见?” 徐清钰在旁肯定道,“是。其实元荒异种,都不太愿意找本族的。” 毕竟那个时候,不流行找伴,有了孩子后依旧各过各的,而面对孩子,两人都想要,难免会起争执。 “我错了?”姬幽望向小红鸟,眸子尽是仓皇无措,“那我这么多年,岂不是做错了?” “错了。”小红鸟肯定地开口,“你辜负了信对你的信任,以及期盼。若信见你这么多年一直折磨自己,必然宁愿当年带你一道走。” 姬幽苍然一笑,眸子死寂,“我错了,我竟然错了。” 她还有何面目去见信? 她重新趴回地上,安静地,仿若死去。 可她呼吸依旧有所起伏。 她还活着,却离死也不远了。 小红鸟又问,“凤酒是谁的血脉?你与旁人的?” 姬幽听到这个问题,从垂死中挣扎抬头,怒道:“我又岂会背叛信?” 怒过之后,她又意味索然,“是我与信救过养过的兔子的后代。” “老祖宗!”凤酒与凰容赶到这儿时,正好听到这段话,忍不住惊呼。 他不知是该惊呼老祖宗变成现在这样,还是该惊呼,自己竟然不是老祖宗的嫡系血脉。 他忙上前,本想跳进坑里去扶老祖宗,却发现坑底热意十足,他扛不住热意,只能站在边缘,再次喊声老祖宗。 凤酒与凰容在姬幽抽取生气时,正在院子里商议事情。 他俩商讨,该如何忽悠小红鸟将初元帝君送走,谁知这时浑身力气消失,只能跌倒在地,看着自己修为流失。 没隔多久,修为与力气又重新回来。 正不明所以间,忽然发现,他俩与小红鸟间的血脉联系没了――那血脉联系,是小红鸟还没破壳前,老祖宗用秘法,将他们精血与小红鸟神魂相连,如此小红鸟出生后,感受那股血脉相连,才不会起疑。 可是现在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没了。 他俩对视一眼,同时断定小红鸟那出了纰漏,忙急急忙忙往落凤坡赶,谁知赶到一半,忽然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脱离他们而去。 还没检查出自己失去什么,便有族人抱着自己大变样的崽过来,惶然道:“族长,怎么回事?我崽怎么忽然变成这副模样?” 本来赤凤为雀,青凤为鸾,白凤为鹄,黄凤为gR,紫凤为N|,可是此时,无论是什么颜色的凤凰崽,全都变成清一色的麻灰鸡崽。 丑哭了这些父母。 凤酒忙安抚他们道,“莫怕,这只是暂时的,我先去找找老祖宗。你们互相通知一下,等消息。” 凤酒搬出老祖宗,其他族人都镇定了下来,有老祖宗在,没什么好怕的。 相较于一无所知的族人,凤酒与凰容心底沉重。 这是凤凰血脉离去,又回归他们本来血脉。 老祖宗肯定出事了。 他们急急忙忙赶向落凤坡,却发现落凤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天坑。 天坑外,初元帝君与雅钰仙人袖手站着,而天坑之内,小红鸟与帝君,一站一卧相对而立。 更让两人心惊的是,老祖宗此时状态十分不好,好似随时都会断气一般。 凤酒忍不住关心地喊道,“老祖宗,你还好吗?” 他想跳下去,凰容拉住他。 姬幽没看他俩,只盯着小红鸟,道:“你若怨恨他俩,大可不必,要怨,便怨我。当年他俩生下宝儿,宝儿神魂太弱,无法破壳,是我提出夺舍建议,并让他俩执行。” “他俩不过是一片爱女之心。不管怎么说,他俩好歹养你这么大。” 她垂眸,道:“你若怪我偏心,就怪吧,我欠你良多,可是他俩不欠你。” “呵,自身难保,还有闲心替他俩操心?”小红鸟气得恨不得给她一剑痛快,“你站在他俩位置上,觉得他俩无辜,可是你怎么不站在我位置上想想?我这么多年的委屈,我受到的蒙骗,我从谁身上讨回来?” “你吗?你也不瞧瞧你自己,你怎么还我?”小红鸟指着姬幽,怒问。 “宝宝,你别怪老祖宗,是我与你娘太贪心,想给宝儿最好的,才对你肉-身起了觊觎之心,才求老祖宗。” 凰容取出寒属性物质,和凤酒一人佩戴一个,跳到坑底。两人跑到姬幽身侧,想去扶姬幽,却又不知如何下手。 小红鸟站在一旁,目送他们一系列动作,冷笑道:“瞧,他们多有爱的一家子,倒衬得我咄咄逼人了。” 初元落到小红鸟身侧,摸摸她的头,道:“你没错。” 凰容伸手,想去握小红鸟的手,小红鸟避过,视线落到凰容腿上,移开视线。 凰容虽然佩戴了寒属性奇珍,可是凤凰真火残余火气太过炽热,那奇珍并不能完全阻挡,凰容腿上,已被火气熏成焦黑一片。 可是她仿若感觉不到脚上的疼痛,只哀求地望着小红鸟,“宝宝,你取我性命,我毫无怨言,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宝儿是无辜的,她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你放过她好不好?” “还有老祖宗,老祖宗是受不了我们哀求,才会答应我和你爹这荒唐的建议,你别怪老祖宗。”凰容朝小红鸟走了两步,道,“你杀了我吧,若你能消气,你就杀了我。” 凰容仰头,露出纤长细弱的脖颈,将自己的弱点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小红鸟冷笑,“到现在,还在试图以情感绑架我呢,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小红鸟掌心金色火苗化作绳索,缠住凰容脖上,金色火苗炽烈燃烧,却没有伤到凰容一丝一毫。 凰容闭眼,并不挣扎。 凤酒上前扶住凰容,对小红鸟道,“我也对不起你,你也杀了我吧,只要你放过宝儿、容儿和老祖宗,我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小红鸟望着这一幕,心底愈发悲凉。 原来他们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他们吝啬对她付出感情。 他们间越是温情,就显得她越可悲。 小红鸟定定的望着他俩,忽然收回火苗,笑道,“你有没有怨言,与我有关吗?我将你们都杀了,你们能奈我如何?此时你们为鱼肉,你们性命就在我一念之间,轮得到你们做主?” 姬幽这时开口,道:“凤酒,凰容,出去吧,这儿不是你俩该来的地方。” “老祖宗。”凤酒喊道,却不愿出去。 小红鸟在姬幽身前蹲下,道:“你们这般情深,凤酒真不是你的后代?” “不是。”姬幽又激动起来,“你可以怪我不守承诺,你可以怪我算你性命,但你不能污蔑我对信的感情!” “原来这样啊。”小红鸟轻笑,“你有脸去见信吗?你不怕信问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去见他了?” 凰幽怔愣片刻,眼底尽是惶然,她望望小红鸟,又望望凤酒与凰容,似是在寻求意见,又似是哀求,这一刻,她好似闯了祸不敢回家的孩子,尽是害怕与无措。 “哟,原来你也知害怕?”小红鸟痛快一笑,“当初你做这些事时,怎么不知害怕呢?” 凰幽惶惶然,费力地将头埋在翅膀底下。 凤酒见了,忙道:“老祖宗是被我逼的,宝宝――” 小红鸟听得生气,袖子一甩,凤酒被小红鸟甩到地面。 她没有看凤酒,而是继续对姬幽道:“怎么,以为逃避有用吗?你死后,就会见到信,信会知道你做的一切,到时候,信会怎么看你呢?” “不,不!”姬幽用翅膀捂住双耳,“不能去见信,对,我不能去见信!” 凰幽眼底闪过一抹坚决,她不能在信面上瞧见任何失望的神色,她会崩溃的。 她将所有情绪都收敛,脑袋从翅膀中移出。 她望向小红鸟的视线,冷淡而平静。 她道:“宝宝,我与你说一件事。解梦成他在研究元荒生物。研究地点,或许在龙族,或许在不雨山,或许在其他地方,总之,你要阻止他。信曾与我说过,天道不容上古,足以见上古生灵的危害。若解梦成真研究出来,对仙界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我言尽于此,你信与不信,都好自为之。最后,对不起。” 凰幽自湮神魂与肉-身,自此,天地间再无凰幽的气息。 这是她的答案,无颜面见信,便不复相见。 “老祖宗!”凤酒与凰容同时颠跪在地,试图捧起凰幽的骨灰,可是凰幽湮灭彻底,不仅仅是肉-身,连神魂都不残留半分。 小红鸟盯着眼前这一幕,禁不住后退两步,她眼底闪过茫然。 她得知自己遭遇,全是因眼前这个女人引起时,恨不得将她杀了,可是当她真的死去,她却有种空落落的茫然。 她忽然明白,信死时,姬幽为何会发疯,不仅仅是爱人身死,更因为仇恨无处安放! 她此时便是,姬幽死得太快,她的仇恨没有渠道发泄出去,她竟然恨不得姬幽好生活着,活在一辈子悔恨之中。 她忽然意味索然。 初元按住小红鸟,问:“你不想她死?” 小红鸟顿时精神了,“你有法子让她不死?” 初元微微一笑,“我让小徒弟早防着呢。” 死亡并不能解决问题,反倒能逃避一切问题,在小红鸟彻底了结之前,她不会让姬幽死去。 她早早便让徐清钰在凰幽身侧用空间法则凝出个空间,并将这空间内的时间往前拨动半个时辰。 如此,那个人为空间内发生的事,都比现实世界快上半个时辰。 也便是说,只要不超个半个时辰,空间内发生的事,在现实世界都会无效化,毕竟空间内的时间点,在现实世界里还没到来。 “好,让她别死。”小红鸟咬牙切齿道,“她就这么死了,哪能那么轻易?” 老妪最好活着,活得天长地久,每时每刻,都遭遇自我谴责与煎熬,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前半生活在甜蜜的虚假里,那么姬幽,就后半生活在痛苦的真相中。 徐清钰拨动时间法则,本来消失的姬幽又重新出现。 凤酒与凰容微微一愣,随后是巨大的狂喜,“老祖宗。” 姬幽睁开双目,眼底有片刻茫然,待瞧清凰容与凤酒,又四处扫视一番,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没见到信,也好。” “老祖宗,您没死,真是太好了。”凤酒上前想要捧起姬幽,可是自己没有多少力气,反倒又颠倒在地。 “你想见信?想得美。”小红鸟瞧见姬幽,心气又顺了,“你得活着,活得长长久久。这么多年,你对信的爱意很淡,只剩下满腔恨了吧?现在得知信对你的爱并不比你少,你高不高兴?” 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小红鸟自己没谈过谈爱,可是写了那么多话本,对姬幽之后的心思,也能把握八分准。 以前越是甜蜜,自己错事越过,就越会痛苦。 越是刻骨,越是痛不欲生。 嗨呀,想起姬幽躺在床-上不能动,要用无尽岁月忏悔自己所作所为,她就开心。 姬幽终于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盯着小红鸟,闭眼认命。 咎由自取,不愿不尤。 初元上前检查姬幽伤情,对小红点道:“治好难,但只活着,不难。” 凤酒猛地回头,朝初元叩击,“初元帝君,求您救救老祖宗。” 他又跪向小红鸟,“宝宝,谢谢你,谢谢你肯救老祖宗。” 大坑里火气十足,凤酒这么一跪一磕头,额心顿时焦黑一片,全然不见之前的儒雅,只剩下一片狼狈。 小红鸟接受这一跪,仰头望天,见天上无丝毫动静,心底阵阵畅快。 父跪子,天与警示,可是此时凤酒跪她,天无任何异样。 她与这人,彻底没了关系。 她笑道:“你们与我万年虚假情谊,这样吧,我也不要你们偿还万年,你们给我神魂,我送你俩去下界历练一世,也受一趟我这经历如何?” 神魂下界历练,不同于分神历练,分神历练死去,会回归本体,而神魂历练死去,会消散于天地间。 小红鸟这是,让他俩听天由命。 凤酒与凰容对视一眼,道:“好。” 答应之后,凰容犹豫片刻,又问,“宝宝,宝儿?” “放心,宝儿没事。”小红鸟笑得讥讽与自嘲,却又很快敛去,冷酷地开口,“水灵藕我助她重塑肉-身了,之后会让她照顾你们老祖宗,你俩放心历练。” 说道此处,小红鸟笑得古怪而冷诮,“毕竟,你们一家人那么有恩情,我怎舍得让你们分离?” 凤酒与凰容顿时心苦,老祖宗这个样子,宝儿又刚出生,一残一幼,怎么互相照顾得过来? 可是瞧见小红鸟没多少表情的脸,又不敢多求情。 小红鸟心底有了决断,快刀斩乱麻,先求初元将姬幽伤势稳住,之后送凤酒与凰容下界。 她没有心慈手软,给两人挑选户面慈心狠的人家,这户人家,收养他俩,便是为了他俩资质。 而在挑选人家之前,她恶趣味发作,将两人投入同一腹中。 恩爱是吧?今生当兄妹吧。 小红鸟处理了凤酒与凤容,又回到落凤坡,一双金色翅膀铺天盖地,同时宣告仙界,山鸡窃血脉,世上再无凤凰一族,只有独一无二的祖凤。 小红鸟这宣告一出,原本的凤凰族现在的山鸡族都快疯了,他们怎么可能是山鸡? 可是他们想找族长以及老祖宗,却发现找不到人。 他们想闹,却被初元镇压,他们想恳求小红鸟,可是小红鸟冷漠,他们只能灰溜溜的离开梧桐坡。 失去族长与帝君,又得罪祖凤,梧桐城自然守不住,原本掌握的资源也被其余人瓜分,山鸡族无奈,只得找个偏远地区居住,之后泯然众人。 初元守在小红鸟身侧,道:“我本以为,你会留着他们。”毕竟,小红鸟之前与这些山鸡,一同长大,而这些山鸡,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小红鸟摇头,“不管他们是主动还是被动,他们都是吸附我凤凰血的受益者,他们生来,就欠我凤凰一族,我为何要对他们心生怜悯?现在,他们不过是回到自己的势力阶层,接受自己原本的命运。我没斩尽杀绝,已是我的仁慈。” 初元欣慰地拍拍小红鸟的肩膀,道:“你长大了。处理事情,理智又成熟。” 小红鸟望着天际,道:“其实,我早该长大了。” 她是天地间最后一只祖凤,失去天生掌控规则的能力,为了不堕凤凰威名,她本来一出生便努力,之后扬凤凰之威。可是现在仙界,凤凰族威名与她无关,而她,也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现在长大,也不晚。”初元收回手,问,“你不接手这些资源?这些资源,无论是重建势力,还是自己修炼,都很有用。” 小红鸟摇头,“这些是姬幽打下的,我不接手。” “行,日后你会打下,不输于姬幽的资源。”初元安慰道。 “嗯。”小红鸟扭头,视线落到那个天坑,道,“凤凰冢没了,这儿,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那跟我去华天城?”初元又问。 “不了。”小红鸟摇头,“我还没逛过仙界,我想先游玩一圈。之后,再去华天城找你。” “也行。”初元见小红鸟情绪恢复,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里走了出来,也不多加劝阻。 仙界那么大,小红鸟出去看看也好。 “对了,初元,姬幽说解梦成在研究上古生物,这事,可不可信?”小红鸟问。 “可信。”初元开口,“听闻平溪山脉有仙参魂乳出没,我想带小徒弟去,并顺便去龙族那转上一圈。” 仙参魂乳是滋补神魂的圣物,徐清钰神魂经凤凰真火淬炼,护住一点真灵不灭,之后便可寻找蕴养神魂之物,滋补神魂壮大神魂。 其实先滋补神魂,再用凤凰真火淬炼也可,不过这般,徐清钰淬炼神魂时会更痛。 小红鸟点头,“好,后会有期。” 初元朝小红鸟点点头,与徐清钰离开梧桐坡,往梧桐城赶去。 小红鸟目送初元消失,化作原型,顿时一只金色凤凰飞入云层,之后消失不见。 初元与徐清钰先去梧桐城内坐飞舟,到潜渊城而下。 潜渊城是龙族辖下城池,也是距离龙族族地与平溪山脉最近的城镇。 初元与徐清钰下了飞舟,没急着去平溪山脉,而是先去龙族族地。 龙太子绯暗算他俩的事,他俩还没算账,正好趁此机会,一并算清。 第150章 遇旧人 “帝君这次闭关,闭得委实太久了些。”有龙族从初元和徐清钰身侧走过,边走边说道。 “说不定帝君有突破,我们龙族要扬眉吐气了。” “是。北宸宫宫主失踪,解一帝君成为新的北宸宫宫主,北宸宫威望大不如前。如果我族帝君又能更进一步,我龙族能成为下一个北宸宫也说不定。” “那敢情好。不过,仙融秘境你怎么没去?” “瞧不过龙绯那张狂样,帝君还在呢,他就在龙族当家做主,区区一仙君,也配?什么时候他成为帝君,再来这我面前发号施令。” “可惜了,仙融秘境内资源众多,据说还有成为帝君的机缘。” “那你怎么没去?” “龙绯安排的,都是他心腹,我与他关系又不好,他怎会选我?不过,我打算以个人名义去了,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 “自然。你当我为何来潜渊城?就是为了去仙融城。龙绯已走,还能阻拦我?” “走,一起去坐飞舟。” 两名龙族一拍即合,目的直奔前往仙融城的飞舟。 初元与徐清钰站在路旁,目送两人远去。 之后,徐清钰开口,“初元,龙绯不在族里。” “昂。”初元应道,“去了仙融秘境。” “那我们?” 初元盘算了下,道:“先去平溪山脉,找仙参魂乳,之后再去仙融秘境。” “好。”徐清钰笑道,“龙绯也够心大的,此时不留在龙族族地,赖在他族内帝君身边,居然还敢到处跑。” 初元与他安然无恙之事,不信龙绯不听说过,可是他既然知道,却依旧胆敢四处跑动,莫非有什么依仗? 徐清钰琢磨片刻,将这点暗暗记在心底。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解一,更没就解一晋阶帝君境界,并接手北宸宫发表看法。 平溪山脉连绵千万里,层层叠叠,仿若海浪起伏。 而在这一望无际的山川内,有龙族族地,更有无数仙兽、珍宝藏于其中。 仙参魂乳便是其中一珍。 仙参魂乳是石乳,因汇聚成白-嫩参形,又能凭本能到处跑,当初有仙参之称。不过后来证明这不是仙参,而是石乳,但仙参名字传了出来。 后来,为了与真正的仙参相区别,将之改名为仙参魂乳。 仙参魂乳是养魂圣药,凡是神魂有损,都可吃它疗伤。 初元此次过来,便是打它的主意。 当然,初元也可以在华天城找无相奇珍,不过无相奇珍比仙参魂乳还稀少,与其时间花在无相奇珍上,不如来这找仙参魂乳,而且,来找魂乳前,她要先带小徒弟去淬炼神魂。 所以,她放弃无相奇珍,选择来平溪山脉。 平溪山脉很大,里边盘踞势力更是众多,除了龙族,更有山海族族地驻扎其中。 因这两大势力的存在,初元不可能神识毫无顾忌地在山脉内强横扫过,只能和小徒弟根据仙参魂乳的特性,在可能的地方慢慢找。 半个月后,仙参魂乳没找到,旧友先遇到一个。 初元和徐清钰望着撅着屁-股往山洞内探的剑二狗,神情微微复杂。 剑二狗身侧的狡用爪尖戳戳剑二狗,剑二狗不耐烦地拨拨被狡戳的地方,低声开口,“大哥,别吵我,我在找它踪迹呢?小心惊动了它,它又跑了。” 狡也压低声音道:“他俩在看你,看表情,像是认识你。” 嫌弃又不可置信,似是印象破灭,一看就知是熟人。 剑二狗扭头,“谁?” 狡转身,剑二狗跟着瞧去,对上后边初元和徐清钰的眸子。 剑二狗:“……” 他像是火烧屁-股似的,立马直起身。 他手一捋胸-前的长发,衣裳与头发瞬间齐整,整个人又变得落拓不羁,潇洒风-流。 他从腰间丢了个酒葫芦给初元,打招呼道:“初元,雅钰,好久不见。” 好似之前不雅趴身的,不是他一般,淡定又优雅。 初元接过,扒开塞子,正欲喝上一口,徐清钰在旁截住。 初元与剑二狗不解地望着徐清钰,徐清钰笑道:“初元,用杯子喝吧。” 他先用灵水将酒口细细洗干净,又拿出杯子给初元倒上一杯。 剑二狗嘴角抽抽,道:“雅钰,你太小心了。那酒葫芦我没喝过,我没让人喝我口水的爱好。” “嗯。”徐清钰对剑二狗这话敷衍地应了句,视线转到狡身上,笑道,“这位想来便是大狗大哥了,神魂回到自己肉-身,没什么后遗症吧?” “其他的倒还好,就是神魂虚弱,需要仙参魂乳救命。”剑二狗这话是对徐清钰说,眼神却投向初元,想开口求助,被狡一巴掌拍中腿。 剑二狗俯身揉自己小腿,无辜地望着狡,道:“大哥,你拍我做什么?” 狡没理会剑二狗,而是前爪合起来行了一礼,道:“还没谢过两位恩人仗义相助。” 他知道自己能够被救,多亏眼前的帝君与仙君。 徐清钰避过,道:“狡大哥无其他大事便好。” 他视线再落到剑二狗身上,眼底闪过奇异,没想到二狗前辈在他大哥面前,是这个样子的。 见狡没理会自己,剑二狗再次将求助的视线落到初元身上。 初元朝他露出个假笑,轻声道:“我们也需要仙参魂乳救命呢。” 剑二狗:“……” 行吧。 “你与北宸宫宫主对战后,伤势一直没好?”剑二狗问,不等初元开口,他道,“我在这附近发现一颗仙参魂乳,它刚从这钻进去,不知跑哪去了。这颗,就让给你吧。” 剑二狗一指他刚刚撅起屁-股看的小洞。 “真是谢谢你了。”初元开口,“你那找几颗了?” 剑二狗可疑地沉默了片刻,道:“别想了,不会让给你的。” 初元亦沉默片刻,道:“你回仙界后,性格变了好多。” 剑二狗捂脸,“我知道你想说,我幼稚了很多。可问题是,我还没成年。” 剑二狗并非如初元他们起初猜测的那般,是仙君下界历劫。 当年剑二狗身受重伤,神魂碎裂,即将身死道消,是狡族族长当机立断,给剑二狗安排了神魂转世。 神魂转世,是借助轮回让神魂重聚,之后重新修炼飞升,入仙界觉醒前世记忆。 剑二狗当年神魂伤得太重,一出生会痴傻、反应变慢,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会渐渐恢复正常。狡族族长怕剑二狗刚出生被人嫌弃,还派狡大哥跟去看守,等剑二狗恢复正常再回来。 结果,剑二狗没事,狡差点被人连分神带主魂给杀了。 大狡又拍了剑二狗小腿一下。 剑二狗疼得龇牙咧嘴,道:“哥,亲哥,你干嘛,你就算不忿我转世实力比你高,也不能谋杀亲弟啊。” “帝君与雅钰仙君救了我一命,仙参魂乳给帝君一个。”狡给剑二狗传音,“我们不能做那等忘恩负义之辈。” 剑二狗跟着传音,“嗨呀,你不知初元性格,就算我给,她不会收的。” “帝君收不收,是她的事,我们给不给,是我们的态度。”狡道。 剑二狗道:“大人间的虚伪。要是她没抓到那只仙参魂乳,我肯定会给她一颗。现在不是还没找么?等她没找到,再给不迟。哎,她也不容易,解梦成真是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初元碍着他什么了,一飞升就要被他找上决斗!肯定是解梦成担心初元资质太高,以后会超过他,这才提前将幼苗扼杀,太卑鄙了。” 狡:“……” 剑二狗与狡的传音初元和徐清钰听得一清二楚,两人对忽然童稚又口无遮拦的剑二狗无语,感觉有些好气又好笑。不过剑二狗这般心性,却也从侧面说明,剑二狗在族内很受宠。 雅钰“恍然”笑道:“原来二狗前辈还是幼崽。” 徐清钰忘了自己也是祖龙幼崽,嘲笑起来一点都不心虚,“二狗弟弟,你真可爱。” “雅钰,来,拔爪吧。”剑二狗朝他提起剑。 徐清钰:“……” 狡再次拍了剑二狗腿一下。 剑二狗收回剑,从仙界拿出一颗仙参魂乳,道:“这颗先给你,我再去找其他的。” 初元没接,问:“你们不去仙融秘境?” 剑二狗摇头,“大哥神魂更重要。其实,仙融秘境也有不少蕴养神魂之物,不过参与仙融秘境的仙人太多,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 初元点点头,忽然抬眸,这时徐清钰也跟着抬眸,手一起,时间法则加诸这方空间,顿时所有动静都变慢。 在这极致慢中,一道剑光刺目,迅疾若闪电,在空中闪烁几下,须臾间便出现在远方,并困住一颗白-嫩的仙参魂乳。 初元走动间,到了百里之外。 她拎起仙参魂乳上方的白玉叶子,又走回剑二狗身前,问:“你之前发现的,是不是这颗?” “是的吧?”剑二狗不确定的开口。 他拎着仙参魂乳,见初元手中也有,顿时进退维谷。 给,还是不给?他求助地望向大狡。 大狡与他传言,“收着吧,帝君恩义,日后再报。” 剑二狗应了一声,又收回仙参魂乳。 他咳嗽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难得相遇,要不要坐下来吃酒喝茶?” “不吃了。”初元摇头,“等着仙参救命呢。” “行,改天再请你喝酒。”剑二狗与初元交换了通讯,就此分手。 初元心绪有些低落,剑二狗说是神魂转世,可转世身融为本体时,明显以本体性格为主,显然,与他来说,他更认同前世,而非转世之身。 物是人非,更为伤情。 徐清钰瞥见了,道:“初元若想与剑二狗前辈叙旧,就在这叙吧,我这伤,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初元摇头,“无旧可叙。我认识的,是下界剑二狗,而非此时狡二狗。” “初元。”剑二狗转身,忽然大声喊道。 初元与徐清钰跟着转身。 剑二狗朝初元扔了一个仙戒,道:“里边都是我酿的酒,相较你帝君境界,酒的品质有点低。你等着我,下次再见,我会酿出让你惊艳的酒的。” 初元伸手接过,之前低落一扫而空。 她朝剑二狗扔了个光球,道:“这是我最近的剑道感悟,够你学习到帝君境了。剑道上,你服不服输?” 两人相视一笑,好似回到当年。 当年剑道大比,初元站在第三境台上,宣战天下剑修,剑一宗修士不忿初元十四宗修士抢走他们风头,纷纷上去挑战,结果被初元打得落花流水。 剑二狗当年在剑一宗也是风云人物,被师弟师妹喊过去,说要给初元一个教训,剑二狗听闻初元才第三境,断然拒绝。 结果初元瞧见他,眸子一亮,直接挑衅,之后更是借助他给的压力,进阶第四境。 进阶第四境,初元抓住机会,立马从劣势逆转,并瞅准机会将剑架在他脖上,问:“你服不服?” 剑二狗彼时很讨厌初元的张狂,更讨厌自己被初元当做磨剑石。 不过他到底心胸拓敞,没将这事积压于心,反倒是愈发勤勉,只想有一日,也将剑搁在初元脖间,问她服不服? 后来,初元从邪修手中救了他,两人有了往来,剑二狗经常送初元酒,再与初元切磋。 两人都是爱剑之辈,有什么感悟,便约个时间斗上一场;斗完后,各回各宗,试图下回找场子。 起初剑二狗还能凭借功底深厚压制初元一头,后来初元剑道境腾腾腾地涨,剑二狗追的十分辛苦,干脆不追了,一腔心思用于酿酒。 剑道上比不过初元,酿出的酒,必然让她惊艳。 此时剑二狗说出“惊艳之酒”,初元回以“你服不服输”,顿时将两人拉入过往情谊之中,搁在两人间的隔阂彻底消失。 初元从仙戒中取出一酒,仰头咕噜噜的灌了一口,朝剑二狗竖起大拇指。 剑二狗将那光球塞入自己神魂,亦朝初元竖起大拇指。 之后,两人再各自转身。 徐清钰瞧着两人这一波互动,又见初元身上沉郁尽消,眸子微暗。 那是初元没遇见他之前的岁月,肆意、飞扬。 他心底不甘张牙舞爪,却又只能全部收敛,他与初元之间,相差个五百年,这是客观存在,且不能抹除的。 他低眉浅笑,眸底殊无笑意,“初元心情很好?” 初元点头,“还不错。这个朋友,没有失去。” 说起来,初元的挚友不多,就剑独界那五人,虚空之域的薛轻,以及后来认识的小红鸟,可是现在剑伯达(解一)和剑元康是解梦成的探子,剑十三成为天魔织心,她的挚友,只剩下四人。 现在剑二狗没变,初元还是很珍惜的。 徐清钰上前,伸手牵住初元的双手,道:“等事情安定下来,我俩便去找二狗前辈喝下酒?” 初元忍不住眉眼弯弯,“他还没成年呢,喝什么酒。” 提起未成年,初元视线落到两人交叠的手上,道:“你也未成年。” 徐清钰握得更紧了,“乱说,我早成年了,你还给我及冠了呢。” “换做祖龙呢?”初元睨了他一眼,问。 徐清钰含糊道,“也快成年了。” “快了,是还有多少年?”初元竖起双耳。 “千儿八百年吧。”徐清钰快速开口,并道:“我去时间长廊走一趟,一下子就过去,别担心这个。” 初元:“……” 她收回手,道:“我们还是培养培养正常的熟梅竹马情吧,小朋友不能早恋。” 徐清钰再次握住初元的手,道:“我不是小朋友。” 初元不太自在,道:“等你龙族也成年,再说吧。” 徐清钰视线落到初元身上,见她神色认真,不似说假,忍不住开口,“这是你拒绝我的新理由?” “我等你长大。”初元只能这般说。 不然,她一想起小祖龙,总觉得怪怪的,有诱-拐幼崽嫌疑。 徐清钰听出初元话里的坚决,饮恨。 要不是剑二狗,他也不至于这般,与初元的关系,又倒退几步。 他继续握住初元的手,道:“小朋友要牵大人的手。” 初元:“……” 您学得真快。 时隔半月,初元与徐清钰并没有找到第二颗仙参,又见仙融秘境即将开启,初元对徐清钰道,“不找了,去仙融秘境?” 仙融秘境内,亦有蕴养神魂的宝物。 “好。”徐清钰吃了仙参后,感觉神魂强健不少,这个程度,可以自然恢复,不过显然初元觉得,他神魂还是太弱。 从平溪山脉回潜渊城时,途径龙族族地,徐清钰停住脚步,视线落到龙族族地上。 “怎么了?”初元站在徐清钰身侧,视线跟着落到那边,问,“龙绯回来了?” “没。”徐清钰眼底闪过疑惑,道,“我感觉到龙族里,有祖龙血脉波动。” 之前徐清钰见到的那些龙族,都是与祖龙无关的龙,徐清钰本以为龙族是与祖龙无关的新生种族,可是此时却在龙族族地感应到祖龙气息,这是怎么回事? “你要不要见见?”初元问。 徐清钰摇头,道:“不了,若我没猜错,这条祖龙是龙族帝君,现在的族长。他在闭关,我怎好意思打扰?走吧。” 知道世上有一同族,便够了。 初元疑惑道,“小红鸟不是说,当年只祖龙阳活下来?可是信都死了,阳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一定是阳。或许是如我这般,拥有大机缘,后期觉醒的祖龙。”徐清钰开口,“有缘自会再见。” 初元点头,尊重徐清钰的决定。 两人正欲继续往潜渊城走,剑二狗换给初元的通讯符不断闪烁。 初元点开,剑二狗的声音从里边传出,“初元,救命啊,仙界有虚兽。” 通过声音,能够听出剑二狗的急促。 初元眉头微凝,根据剑二狗留下的印记,拉着徐清钰往那边赶去。 她不解地问:“仙界怎么会有虚兽?” 徐清钰第一时间想起姬幽说的,解梦成在研究上古生物,而虚兽又让徐清钰想起,自己在时间长廊内,战斗了多年的荒兽。 那不是虚兽,或许是荒兽。 徐清钰将荒兽之事与初元详细说了说,道:“我其实一直怀疑,时族、祖龙、祖凤等族灭族,与荒兽有关,若荒兽再现,当为仙界又一次灾难。” 当年时族祖龙祖凤羽族等族那般强大,在荒兽面前却依旧不占上风,现在的仙界没了那么元荒异种,还能抵抗上古荒兽吗? 初元沉稳地开口:“莫担忧,就算解梦成研究出上古荒兽,那荒兽也必然比不上你经历的那些。你想想,信都寿元陨落,荒兽又如何能长久?天道不会允许的。” 初元与徐清钰顺着剑二狗留下的气息赶到时,狡正驮着剑二狗往前奔跑,而剑二狗手中拎着一个血肉模糊之人。 他们身后,一只虚兽正似龙卷风般冲向剑二狗等人。 虚兽并无具体形态,唯见虚元石闪烁光芒,像是幽灵,更像风之投影。 初元手中出现一柄墨剑,手起剑落间,在空中忽然出现个十字裂缝。 十字裂缝击在虚元石上,虚元石与虚兽均匀的一分为四,好似被撕裂的纸板,在空中分离。 均分的四份裂开瞬间,破损的虚元石自发磨去棱角融为圆形,而空中本来实力为仙君的虚兽此时变为四只金仙虚兽。 “又变异了。”徐清钰开口。 当年上古荒兽,可融合为更强大的虚兽,而眼前虚兽,却似蚯蚓一般,被割成数段,不仅不会死,还能长成数条蚯蚓。 虽然实力降低,但麻烦更大。 初元手中混沌剑意出,四道十字剑光再次在空中一闪而过,瞬间击中四只虚兽。 混沌剑意能将一切化为混沌,把万物分解为本源力量回归天地,眼前四只虚兽触及混沌剑意,刹那间湮灭成粉,消失于空中,连虚元石也没留下半分。 初元收回剑,视线落到剑二狗与狡上,问:“你是在哪遇见的虚兽?” 剑二狗将手中提起的人往前一推,道:“问他,他是当事人。” 被剑二狗推出的人满脸血污,唯有一双眸子灿若繁星,好似无论何时,都不会放弃希望,眼底尽是不屈与坚毅。 他被剑二狗推出也不恼,先朝初元行了一礼,道:“晚辈陈瑾见过前辈。” 初元眸子微眯,视线在陈瑾脸上逡巡片刻,眼底闪过意外。她问徐清钰:“小徒弟,咱们是不是见过他?” 第151章 祖龙 初元这话一出,徐清钰视线亦落到陈瑾身上。 陈瑾犹豫片刻,道:“帝君与家母有旧,见到谨,或许感觉面善。” 徐清钰专注打量数息,眼底闪过恍然,道:“初元,这是蔓儿的大儿子。” “蔓儿的大儿子?” 剑二狗正在旁边平息惊吓,听闻是旧人之子,连忙跑到初元身侧,视线在陈瑾脸上瞧来瞧去。 他不断比对蔓儿与他的容貌,点点头,“是挺像的。不过他五官更为凌厉立体,蔓儿的较为柔和,才一时没能联系上。难怪我说,他有点眼熟,还以为是我剑一宗的弟子。” 初元也有些讶异,“当年他离开剑独界西域宝石岛时,才元婴,这才多少年,就飞升了?” 当年青霜佛果以及登天塔连番事发,宝石岛动荡不稳,这人当机立断,带着自己弟弟离开城主府。 这事是徐清钰亲眼所见,并与初元说了,所以初元方才有此一问。 陈瑾修炼速度未免太快。 “回前辈,谨另有一番机缘,短时间内进阶渡劫,并飞升仙界。”陈瑾没说自己机缘是什么,场上众人也都没问。 毕竟机缘这事,当事人愿意说,大家便听听,当事人不愿意说,旁人没那个觊觎心思,便不要多打听。 初元点头,夸道:“纵有机缘,少不了平时勤勉。大善!” 得知陈瑾是旧人之子,初元态度和善。 陈瑾并未因初元另眼相看而喜形于色,反倒眉目愈发恭谨。 初元问:“你怎么遇见虚兽的?” “晚辈半年前刚飞升上界,便被上界仙人抓了送入一处洞府。”陈瑾开口,“洞府内,有不少仙人被抓进来充当虚兽食物。晚辈本来亦是食物一份子,不过晚辈机灵,与其中一仙人达成协议,从食物提升为低阶弟子,之后给被关在洞府内的龙族前辈送饭。” 徐清钰这时抬眸瞧向陈瑾。 那一眼明明平平淡淡,没有多少情绪,可是却让陈瑾不由得绷紧身子,好似整个人都被那道视线看穿,无所遁形。 他不由得心底一凛,顿时明白这些仙人里,做主的是初元前辈,但难对付的是这位男仙人。 他故意将事情说得简单与轻松,一来是不想让这些仙人以为他心思深沉;二来这些仙人虽与有母亲旧缘,但与他没多少感情,怕是不想听他说具体事宜;三来他可趁机给几位仙人留下懂事乐观的印象,让他们对他起怜惜之心。 若他们对他母亲薄面不看重,他这般说是最安全的;若他们对母亲有感情,连带着这丝感情投到他身上,那么他这般说,第三个目的一定会达成。 这些仙人阅历丰富,自然知道,他一个新进小仙,以重宝诱-惑抓他仙人,又要让那仙人不对他起杀心有多难;也知道他送宝之后,既要防着那仙人翻脸,又要打消那仙人对他的杀心,得有多小心翼翼。 算计与运气,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 可是这些他全都不说,反而将困难说得轻轻松松,而这,才会让这些前辈高看他一眼。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那是养在身前的孩子;半路插进来的孩子,隐忍而懂事的,才会被看进眼底,不然没有感情基础而嚎哭求安慰,只会惹人厌烦。 陈瑾深谙这个道理,所以才耍了这点小心机。 他最愿意达成的,还是第三个目的――引起这几人怜惜,并看在他懂事,以及他是他们旧友之子的份上,在仙界对他多几分照拂。 他这隐秘的心思,不好宣之于口,初元仙人与剑二狗前辈有没有看出来他不知道,但显然这名男仙人看出来了。 这男仙人视线淡淡,看不出好恶,却让陈瑾禁不住七上八下,掌心冒汗。 陈瑾之前的笃定此时全都不再,多了几分忐忑不安。他只能安慰自己,他这私心并不算大恶,顶多算是人之常情,就算那男仙人不喜,也会看在他母亲的份上,不会取他性命。 而只要留得性命在,就不算太差。 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锐利与坚毅,继续道:“那龙族前辈被阵法与法则禁锢镇压,无法动弹,更不能反抗。而洞府内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时不时来取那龙族前辈的血、鳞片、爪子以及神魂,据那龙族前辈说,那些人从他身上取材,是为了复原元荒荒兽。龙族前辈还笑话那些仙人异想天开。” 徐清钰这时开口,“竟是祖龙阳,他居然没死。” 初元侧目,视线落到龙族族地身上,道:“他是龙族族长?还是说,龙族族长不是他,他早就被关了?” 徐清钰心底有所猜测,道:“祖龙阳应该就是龙族族长,不知他通过什么法子瞒过天道,一直活到现在。” 毕竟,他只感应到了一名族人。 “不过也不全然笃定,至于是不是,只有去见了,才能知道。”徐清钰道。 初元点头。 剑二狗在旁听得一头雾水,道:“龙族族长叫龙熙,你们说的祖龙阳是谁?” 初元与徐清钰没理会剑二狗,视线再次落到陈瑾身上。初元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晚辈一直恪守本分,从不干出格之事,除了给龙族前辈喂食,便是躲在自己居住的房间内闭门不出,如此才引起那些仙人的信任。今日,晚辈如往常般给龙族前辈喂食,龙族前辈道,‘我感觉有同族经过,你敢不敢赌一场?’” 徐清钰顿时明了,这是他经过龙族族地时,有所感应而停下那时。 “晚辈想逃离那个洞府,自然答应了。不过龙族前辈助我出府的唯一要求是,请那前辈同族,前去救他。” 陈瑾没说,那龙族前辈说他的同族不是龙族,还叮嘱他,千万不能找龙族。而陈瑾愿意将此事说与初元听,是因为他相信初元。 他娘当年逃离岛主府前,曾无意中呢喃了一句,要是初元师叔在就好了。 他娘以为他在修炼听不到,却不知他听得一清二楚。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初元夸道。 剑二狗拍拍陈瑾的肩膀,咧咧嘴笑,“好小子!” 徐清钰道:“你知道那洞府在哪吗?” 陈瑾摇头,“当初晚辈进去时,是被抓进去;出来时是龙族前辈破开个空间送谨出来,晚辈并不知道那洞府在何处。” 初元这时问:“小徒弟,你感应不到他位置了?” 徐清钰点头,“是,估计那些人之前没防备祖龙阳还有反抗之力,使得我俩之间联系不减。现在祖龙阳暴露,那洞府藏得更深了。” “之前你记下大概位置没有?”初元问,“不是在龙族族地?” 徐清钰点头,“可以去找找。” 初元视线落到剑二狗和狡身上,问:“你俩?” 剑二狗义正言辞道:“我要去看看。这不是你的事情,是整个仙界的世界,仙界有难,各族有责。” 初元又落到陈瑾身上,道:“你,你若是愿意,可去我华天城生活。现在我送你去潜渊城乘坐飞舟,到了华天城后,会有人来接你。到时候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与他说。” 陈瑾眸子微闪,初元仙人果真与传说中的那般义薄云天,重情重义。 他行了一礼,道:“晚辈先行谢过初元仙人。不过,晚辈想跟着一道过去。晚辈能够脱身,全仗那龙族前辈帮助,不亲眼见到龙族前辈脱身,晚辈心难安。” 徐清钰再次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 陈瑾强撑镇定,维持行礼姿势,没有抬眸。 徐清钰收回视线,道:“行,跟上吧。” 徐清钰并不讨厌有心计的人,他自己就是个心思多的,只是在初元身边,无需算计什么,所以他这些年活得还算简单与舒心。 之后他修为高了,诸事也无需他再去算计。 但陈瑾的心思,他还是能一眼瞧出。 陈瑾不管是真关心祖龙阳,还是假关心,他此举都是在卖巧。 初元为人舒朗有原则,他便在初元表现出感恩仗义,以此博得初元好感;而祖龙阳见他带了人回去救他,又觉得这小子重诺可交,而自发欠他一个人情。 他不过走上一趟,便能得到两人好感,何乐而不为? 或许陈瑾有自己原则,但他更圆滑有手段。 毕竟,不是所有人被抓入狼穴,都能如陈瑾一般,既能在狼里混下去,又能在羊里混下去。更多的,只会落得个被群狼撕碎的下场。 徐清钰从陈瑾身上瞧出自己以前的影子,若他没遇见初元,是不是便如此时的陈瑾一般,字字句句,都别有算计与用心? 纵然没有恶意,但习惯性计算利益。 压抑、沉默,一刻不得放松。 徐清钰若有所思,望着初元,眼底闪过湿润。 若是遇见初元之前,他过陈瑾这般日子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他深宫中都是这般过来;可是习惯了这般简单与轻松的日子,再比对下陈瑾此刻的言行,徐清钰无比深刻意识道,这种时刻算计的日子,有多累。 他何德何能,能得遇初元! 他紧走两步,借助宽大的袖子,一把抓住初元的手。 初元抬眸瞧他,见他眼底微有水光,本想抽回的手一顿。 她以为他在为同族受苦而伤心,安慰道:“莫担心,祖龙阳活了那么长,总有一两手保命本事。” 徐清钰没有辩解,只握着初元的手,愈发紧。 若无初元,天地于他,不过是不可拒绝的客观空间,而有了初元,天地才是天地,才是绚灿多彩的世界。 剑二狗无意间瞧见两人牵手,正欲开口问询,忽而被狡一拍腿部。 剑二狗望向狡,满脸无辜。 狡心累,这个弟弟,在下界还算稳重,怎么回来后就这般心直口快,没点眼力劲。 它传音道:“闭嘴,别说话。” 剑二狗撇撇嘴,不说就不说。 他一抹嘴,示意自己不会再开口。 徐清钰与初元往前走了片刻,忽然察觉后边三人没有跟上来,扭头一瞧,狡驮着剑二狗,剑二狗拎着陈瑾,正在空中飞跃。 狡的速度并不慢,在空中仿若一道白烟,倏地几里。 不过徐清钰和初元速度太快,显得狡追得苦哈哈。 徐清钰等了几息,才等到狡追上来,徐清钰道:“我带你们一程吧。” 剑二狗知道徐清钰嫌弃他们慢,只得屈辱地点头。 百年前,雅钰还会乖乖巧巧的叫他前辈,百年后,他得乖乖巧巧叫雅钰前辈。 真是风水轮流转,就是这风水转得太快了些。 徐清钰在三人外边罩了个空间球,之后似放风筝般,拖着空间球随自己前行。 剑二狗:“……” 他紧紧抱住狡,好似又回到自己刚学御剑时,有种小命不在自己手里的慌张。 狡淡定地拍拍剑二狗,道:“你要不要变成原型?” “才不要。”剑二狗坚定的拒绝。 他有预感,自己一旦变成原型,肯定会被初元与雅钰笑话。 他才不要留下这样的黑历史。 陈瑾没有狡这样的好哥哥,只能扒着空间壁,稳住自己身形。 所幸,这空间球除了速度快,并不颠簸,更没有翻转,坐在里边,不会有那种无所依托感。 空间球外景色模糊一片,那种极快的视觉变动让人眼晕头眩,陈瑾盘腿闭眼,静心凝气。 剑二狗坚持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抗住视觉与心理恐怖,化作原型,藏在狡腹下。 剑二狗长得像小博美,足球大,一团雪白肥嘟嘟,还小短腿,看着又萌又可爱,而额心的独角也圆嘟嘟,像刚破土的笋,小巧秀气。 它将身子往狡腹下一藏,便与狡腹下的长毛融为一体,不细看,看不出来。 徐清钰在龙族族地外边停下-身形,将空间球里的三人放出来。 狡叼着剑二狗的后颈,乖顺地走到徐清钰身边,陈瑾也从从盘坐起身,问:“前辈,到了?” “嗯,就在族地里,要先找。”徐清钰应了陈瑾一句,视线落到狡嘴中小团子,笑道,“这是二狗弟弟?果真可爱。” 初元也看到了,一时心喜,想上手摸摸。 徐清钰上前握住初元的手,道:“初元,那是二狗前辈。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捉只没开智的犬族幼崽给你养。” 而在初元伸手之时,本来在空中吊着生无可恋的剑二狗,以与他胖嘟嘟身姿一点都不匹配的速度,猛地从狡口中挣扎落地,又似猴子攀树般,顺着狡的腿往上爬,并瞬间爬上狡后背。 它抬起前爪做出拒绝之态,道:“初元,这不合适。” 初元遗憾地收回手,对徐清钰道:“不必了,我不想养宠物。” 徐清钰眸子微闪,心底有了个主意。 不过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抬头,道:“龙族族地内设有阵法与禁制,待会儿你们紧随我,别走错了。” “放心,雅钰仙君。”狡在旁应道。 剑二狗站在狡头顶,显然不打算自己走路,要大哥带。 徐清钰捏捏初元的手,之后松开,一人当先,开始入阵。 “左一、右三……” 徐清钰边走边念破阵步法,狡、陈瑾紧随其后,初元断后,负责扫尾盯梢统筹全局。 初元修为高,可在出现突发状况时,能随时出手应对,不至于因一时行差步错,而惊动龙族。 一行人无惊无险地进入龙族族地,并根据龙族人闲谈,找到龙族族长闭关之处。 初元走到徐清钰身侧,问:“你之前感应到的地方,是在这里吗?” 徐清钰闭眼,回忆时空与距离,道:“是在这附近。” 狡道:“我族有一秘法,可根据气味,在百里内追踪到人。若能有龙族族长常用之物,我有把握能找到他被囚之所。” 初元闻言,忍不住望向狡与剑二狗。 她真不想将两人当犬族,可是这秘法,让她无法不联想。 剑二狗毛发炸开,像个蓬蓬的白绒球,他怒瞪初元,道:“停止你的脑洞,我族这是秘法,秘法,不是狗嗅气味寻人。” 初元收回视线,道:“我什么都没说啊。” 剑二狗哼哼两句,你是什么都没说,你眼神什么都说了。 他朝初元龇龇牙,在狡身上转个身,然后对上陈瑾的眸子。 剑二狗:“……” 剑二狗身上的毛顿时又炸开了。 初元也就算了,怎么被陈瑾这个小辈瞧见自己不稳重的样子?他还有何威严? 他将头一埋,藏入狡的长毛里。 初元见状,又有点手痒。 剑二狗的原型,未免太可爱了。 徐清钰不着痕迹地拦住初元望向剑二狗的视线,道:“这禁制运用了空间法则。不过还好,不算特别难解。” 初元见小徒弟的小动作,收回视线,笑道:“你这不是你的强项?也不知当初让你学剑,是对是错,你法修资质更好。” “没有,是因为初元剑修资质上佳,才觉得我剑修资质一般,其实我剑修资质比法修资质要好。” 似是为证明自己的话,徐清钰掌心出现一柄小剑。 小剑似游龙般落入禁制内,并在禁制的法则上游动,并将复杂的法则线路一一撸顺,好似解题般抽丝剥茧,将最后答案写上。 “你看,我还得用剑意才能解决。”徐清钰开口。 初元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到了她们这个境界,剑意只是法则的寄托形态,到最后剑修法修,都归于法则。 解开后,徐清钰率先走了进去,对狡道:“我只能维持半柱香,你半柱香内,能施展秘法并寻到人吗?” “可。”狡一跃而入,在洞府内动动嗅嗅。 龙族族长闭关的洞府很大,很宽阔,除了铺满仙石,再无其他东西。不过龙族族长在里边常年累月的趴卧,洞府内属于他的气味很浓。 狡施展秘法,被这气味一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强忍住呛意,转身往洞府外走,“跟我来吧。” 徐清钰一行人跟上。 依旧由徐清钰打头阵,狡在第二,指点方向,陈瑾第三,初元断后。 顺着狡指点,最后一行人来到龙族后山的一处悬崖。 狡指指前方,道:“我感觉,龙族族长就在前面。” 陈瑾低头看悬崖,问:“下边吗?” 狡拿不准,有些疑惑道:“不太可能吧,这儿名叫潜渊,潜,意为沉,藏,又为深,潜渊之意是,这渊很深,掉下去就会沉下去,如藏着一般,出不来。凡是掉下去的仙人,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潜渊是龙族禁地,也是仙界一处禁地。据说潜渊城,便是因这渊而得名。” 陈瑾眸子微闪,道:“若这潜渊名声,是人为的呢?” “你的意思是?”剑二狗从狡长毛里探出头,开口问道。 “若有人故意制造潜渊名声,并派人守在潜渊下边,一旦有人不甚掉入潜渊,或者有人探查潜渊真假,便直接将人杀了,坐实这个名声。”陈瑾开口道。 这个法子,修真界并不少见。 “常见则不疑”,一旦大家都留有固有印象,便不会再探测这固有印象之后,会有什么秘密。 徐清钰抬眸瞧了陈瑾一眼,笑道:“也不算完全吧,不过潜渊名声,确实有人宣传。先有潜渊之险,再有别有用心之辈宣传坐实潜渊禁地名声,待名声流传出去,再在此布置。” 若潜渊不险,当初祖龙阳不可能没有所发现。必然是潜渊险,祖龙阳确定属实后,没有澄清,之后潜渊禁地名声属实。 “原来是这样,前辈见多识广。”陈瑾接了一句。 “你也不错。”徐清钰开口,又道,“我在下边,瞧见了法则的痕迹,还是湮灭法则。” 听闻是湮灭法则,初元恍然。 修湮灭道的,唯有解梦成。 徐清钰再次在狡他们身侧罩了个空间球,道:“下边比较凶险,委屈你们一下了。” 剑二狗从狡身上跳下,乖巧的窝在狡腹部,陈瑾盘腿坐下,扶住身侧空间壁。 徐清钰见他们准备好,拉着初元往下一跳。 到了半途,徐清钰稳住身子,掌心再次出现一柄小剑,落于下方虚空中。 小剑行了数米,空无一物的空间忽然浮现一张透明的闪烁着法则的膜,膜上小剑正在其中穿梭,破解法则。 初元没有打扰小徒弟,而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一炷香后,结界上法则无声无息褪-去,露出下边藏着的一处山洞。 徐清钰拉着初元穿过那层结界膜,落到山洞外边。 他将狡从空间球里放出,问:“是在这里边吗?” 狡动了动鼻尖,点头:“是。” 徐清钰率先进去,狡跟在后边出声指路,陈瑾与初元跟上。 弯弯绕绕也不知走了多久,陈瑾望着熟悉的山洞,开口道,“跟我来,我知道龙族前辈关在哪。” 于是,狡与陈瑾换了个位置,由陈瑾指点路口。 很快,就到了关押龙族的地方。 关押龙族的山洞很大,外边罩着禁制与阵法,禁制与阵法内是一条数十米的祖龙,祖龙身上阵法禁制法则连番上阵,将它困得严严实实。 它本来闭着眼,察觉到动静,睁开双眼,一双眸子对上站在洞口的徐清钰一行人。 第152章 另一半气运下落 祖龙视线定定地盯在徐清钰身上,眼底情感复杂难辨。 像是孤单了太久,终于找到个同伴,漂泊的心顿时有了依靠与安宁;又似是羞赧与不堪,自己最狼狈的状态,被同族看见;但又十足欣慰,他的同族就算从小不在族里长大,依旧那般优秀。 他将陈瑾送出去,让他找同族来救他时,并没报多少希望。 毕竟现在仙界,不似他们那个年代,拥有的观念是族人即家人。 仙界的族人,仅仅是族人,是邻居,是个势力同伙,就像是同住一个村的村民。 族人间感情淡薄的很。 为了利益,甚至可以挥刀向同族。 所以,他没把握,外边经过的同族会无视危险,仅因血脉悸动,而过来救他。 他的目的,是想往陈瑾将荒兽之事宣传出去,引起仙界重视。 同族可能不会看在祖龙血脉的份上前来救他,但其他仙界之人知晓荒兽这事,一定会过来探明真相。只要有人过来,他就有破困希望。 然而,他几乎不报希望的,却在眼底发生。 他盯着徐清钰,骄傲而自豪。 这就是他的族人,对族人不抛弃,不放弃。 这是他无论怎么朝外边龙族灌输,那些龙族都无法理解的理念,而元荒时种族无需人教却能贯彻执行的准则与本能。 徐清钰亦对上祖龙的视线,神情微微复杂。 还真是祖龙阳。 徐清钰认出祖龙阳的原身,他那双角,红绯带着白色不透明的斑点,好似红玉上长了白絮,又似星光落到红珊瑚上,十分具有辨认特色。 他只在时间长廊里见过祖龙阳,现实生活中的祖龙阳他没相处过,一时拿不准该以什么态度去对对待。 熟了不行,陌生了也不行。 他最终只道:“你混得,一年不如一年。” 祖龙阳:“……” 这话说得,好像你见过我辉煌时似的。 “啧,真狼狈。”徐清钰摇头,“好歹是从元荒时走过来的。” 徐清钰心底涌起阵阵心酸,祖龙阳在战场上被荒兽撕碎半边身子,都没现在这么狼狈。像是英雄没死在战场上,却被小人囚禁在牢笼里。 祖龙阳:“……” 这个同族,不太会说话啊,字字句句往他痛脚上戳,不知道照顾下他弱小的心灵? 不过,祖龙阳不由得沉思,这人说话口吻,好似认识他一般,莫非,也是元荒时走过来的? “你是?”祖龙阳迟疑地问。 徐清钰笑道:“雅钰,你不认识。” 祖龙阳眼底闪过怀疑,到底没有再问。 “龙族前辈,您还好吗?”陈瑾趁机搭话,望向祖龙的视线含有关切,却也不算太热络,分寸拿捏得很好。 “你也在啊,多谢你了。”祖龙阳开口,“等我脱困,我可以允你一事。” 陈瑾垂垂手,道:“多谢前辈。前辈敢将生死托付我手,我岂敢不尽心尽意?所幸我没有辜负前辈的期待,将这重任完成。” 初元等他们续完旧,偏头对徐清钰道:“小徒弟,要救吗?” 徐清钰点头,“辛苦师父了。” “无妨,小事一桩。”初元开口。 她拎出长剑,在空中斜斜一挥,剑尖所过之处,摧枯拉朽,禁制与法则瞬间湮灭与剑光之中。 破开监狱门口的禁制与法则,初元手中剑再拎起,想要斩下祖龙阳身上的禁制与法则,这时祖龙阳忙开口,“止剑!先别!” 初元偏头,望向祖龙阳,问:“你不想出来?” 祖龙阳还没开口,徐清钰在旁道:“师父,这阵法与他神魂相连,阵法暴力破了,他神魂也该撕成碎片。” 换句话说,阵法破了,祖龙阳也该没了。 这阵法太过阴毒。 祖龙阳道:“对,对,是这样。” 没想到这同族,阵法与禁制这般懂。 初元点头,对徐清钰道:“好,那你先找阵基,我出去再替你寻寻,看有没有仙参魂乳。” 剑二狗在旁道:“我,我,我带你去,找到平分。” 剑二狗和狡有法子找到仙参魂乳,就是抓时要看运气,而初元与徐清钰抓魂乳没问题,寻找有点麻烦。 之前初元与剑二狗相遇,两人都一心落在消除隔阂里,没想到合作上来,现在初元再次提起这事,剑二狗忙不迭自荐。 初元想到自己与小徒弟一连半月都一无所获之事,点头道:“行。” 洞府内初元神识探过,那些仙人已经全都撤离,除了这条祖龙,其他的撤得一干二净。 现在,这洞府,十分安全。 不过为了更安全,初元在洞口设了道剑气,之后才与剑二狗出去。 剑二狗此时已经化作人形,初元有些遗憾。 她边往外走,边道:“难怪你舍不得前身,原来是舍不得这一身毛绒绒。” 剑二狗沉默片刻,道:“其实,你要是喜欢,” 初元期待地望着剑二狗,道:“你给我揉一揉?” “你可以自己变成毛绒绒。”剑二狗将话补充完毕。 初元立马毫无兴趣,“我只想撸毛,不想舔毛。” 徐清钰目送初元离去,直至初元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视线。 他视线落到祖龙身下的禁制上,又以手探下边阵法,问:“你怎么被抓的?” “阴沟里翻船。”祖龙阳开口,“被自己养大的小崽子阴了。” 祖龙阳嫌自己的事丢脸,只含含糊糊地说了这么一句,具体的事闭嘴不言。 徐清钰点头,道:“那外边那些龙族怎么回事?他们不是祖龙,但拥有龙族身躯,莫非你将也借助偷星换月大阵,将祖龙冢内血脉转移到他们身上?” “没有,我祖龙血脉,岂容混淆?”祖龙阳摇头,道,“他们是我创造出的生灵。” 与祖凤信的选择不同,祖龙阳不甘族人皆灭,自己陨落,便找到空间石,以肉-身合空间,创龙界。 那些龙族,都是他根据自身创造出来的。 而他,则神魂投入自己创造出的生灵内,以空间属性成为龙族族长,之后更是定下唯有空间属性的龙为祖龙后裔,方可为族长的规矩。 他以一己之力,教化龙族,加快龙族文明进程,之后一代代龙族实力不断增强,世界规则不断完整。 祖龙阳觉得世界进化为界面,可以让天道以为他创世而亡后,举族飞升。 之后他在仙界平溪山脉设下龙族族地,带领龙族在仙界扎根。 而那龙界,则被他藏于三千世界。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神魂几次“转世”,又“觉醒”空间属性,成为下一任族长,如此一直活到今日。 事情本该如此,他盘踞龙族,苟且偷生,等到该转世时“死去”,可是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一直没有空间属性的龙族,数百年前忽然出现只空间龙。 并因为祖龙阳的规定,成为龙太子,为下一任族长备选。 徐清钰对祖龙阳的选择有些意外,“那些龙族,竟是你创造出来的。” “是。”祖龙阳开口,“没有族人,我想着,有这些与我等龙族相似的种族陪着,也还不错。只是,也不知哪儿出现问题,我明明赋予他们各种美德,怎么他们染上人族狡诈?” 徐清钰忍笑,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斯不善矣’,有善有恶,善恶并生,你赋予了他们美德,私念亦会随之而生。” 两人谈话是私密的,祖龙阳这些经历,都不适合狡和陈瑾听。 “不过,你当年就界主境了,就算你养大的崽子阴你,凭你的实力,也不至于会被囚禁吧?”徐清钰不解地开口。 毕竟,实力高到一定境界,能对他造成伤害的东西也有限。 祖龙阳不情不愿地开口,“是,可是,不知那崽子从哪得知龙族历史,并将这事说与解梦成听,而解梦成还真在三千世界,翻到了我用空间石开辟出的世界。” “那个世界是我用肉-身合的道,不算正经的独立的小世界,要防着天道看破。因此我神魂转世,举族飞升后,就刻意与那个小世界断了联系。”祖龙阳开口,“谁知我这一疏忽,那方小世界就被解梦成控制住,并通过控制小世界,将我镇压。” “当初那小崽子觉醒空间属性,我就该察觉到不对劲,亏我还以为他是变异了。”祖龙阳郁闷地开口。 祖龙阳对龙绯没防备也正常,毕竟祖龙阳一直是龙族的“神”,谁能想到,龙绯会联合外人来对付神呢。 “龙绯?”徐清钰开口,“他与解梦成老早就勾搭上了?” “是。”祖龙阳开口,“这小崽子瞒得深。” 不仅瞒得深,还将所有人都给骗了。 说完当初的事,祖龙阳心口的郁气也消散了些,他望向徐清钰,道:“你对元荒历史,好似并不陌生。” 徐清钰开口,“我进过时间长廊,在元荒时代生活过一段时间。” 祖龙阳闻言,恍然,“我就说,仙界怎么还允许有祖龙存在。你是在时间长廊内觉醒,那便说得过去。不过,天道对你未免太过偏爱了。” 祖龙阳神情有些微妙,去了时间长廊,怎么偏偏去的是上古,还偏偏觉醒了血脉? 莫非,天道允许蛮荒异种存在了? 这般一想,祖龙有些激动。 当年族长颇有远见,见天道亡祖龙之心不死,恰逢人族出世,感念祖龙族一线生机或许在这脆弱种族身上,当即将龙族血脉通过秘法注入人族体内,让人族携带祖龙血脉,并不断遗传下去。 或许某天,这些人族里某人忽有机缘,能借助这稀薄血液觉醒。 现在徐清钰觉醒了,以后还会不会有更多人觉醒? 听出祖龙阳话里激动,徐清钰不得不泼他冷水,“我觉得,你想多了。” “为何,你不就是个例子?” “我是特例。”徐清钰眼眨都不眨地开口。 祖龙阳有些失望,不过有个同族,他还是挺满足的。 时间在徐清钰琢磨阵法禁制,以及与祖龙阳交换信息中度过,那边陈瑾已经开始修炼,而狡闲来无事,在旁指点。 祖龙阳在旁瞧见,也跟着指点一番。 陈瑾在两人教导下,实力飞快进步。 一月后,初元和剑二狗从山洞外边走了进来。 初元神情还算镇定,剑二狗喜笑颜开,让人知道,这一趟他俩所获不菲。 初元走到徐清钰身侧,问:“小徒弟,研究得如何了?” “有点麻烦。”徐清钰开口,“阵法、禁制、空间石、他的神魂,四者间彼此相连,一环扣着一环,每环又藏了不少陷阱,要想将它完全摸清,至少得花费十年。” 初元道:“不急,来,先吃仙参魂乳。” 她从仙戒里掏出人参似的白嫩魂乳,递给徐清钰。 徐清钰接过,问:“找到了几个?” 初元张来手掌。 “五个?” 初元摇头,又点头。 “一共找了十个,你这有五个。”徐清钰又猜。 初元点点头。 “那挺多。”徐清钰开口,扭头瞧了正向狡献宝的剑二狗一眼,道,“二狗前辈用秘法找的?” 初元点头,蹲在徐清钰身侧,道:“比狗鼻子还灵,远远的,就能闻到仙参的味道。” 徐清钰憋笑,“您这话,可别在二狗前辈面前说,我看他挺避讳与狗相提并论。” “自然不说。”初元开口。 她歪头,视线却落到祖龙阳身上,道:“问情前因后果了?” “问清了。”徐清钰将祖龙阳与他说的话又与初元转叙一番。 初元点头,道:“挺有巧思,能想出这法子蒙蔽天道。” 界主境修士开辟世界,自己也会以身合道,因此龙界成型,天道便以为祖龙阳融于天地间,哪能想到祖龙阳还一直活着。 祖龙盯着初元,迟疑片刻,道:“你是界主境?” “是。”初元开口。 “可是,天道不是不允许界主境仙人存在吗?”祖龙阳疑惑地问。 他神魂进入龙族躯体后,无论怎么修炼,都只能到达帝君境巅峰,与界主境永远隔一层膜。 他是曾经进入界主境的强者,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天道限制。 可是眼前初元,却又是界主境仙人,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天道又变了? 初元想了想,道:“可能是解梦成进阶界主境,所以天道让我也进阶界主境吧。” “解梦成怎么可能会进阶界主境?”祖龙阳不可置信,一双眸子瞪得更大。 他盯着初元,想要从初元面上看出开玩笑的神情,可是没有。 解梦成真的进阶界主境了。 “天道何其不公!”祖龙阳不甘而愤怒地咆哮,凭什么解梦成可以进阶界主境?就因为他是人族? 初元将声音都拦住,等祖龙发泄完毕后,方道:“也不算不公吧,你若是脱困,现在也可以进阶的。” 祖龙阳还待咆哮的声音顿时断在喉中,他张着嘴,有些尴尬。 他干巴巴地开口,“难怪我之前觉得我即将脱困,谁知忽然又被镇压得死死的,原来是解梦成入了界主境。” 初元瞧见祖龙,忽然想起一事,“你的逆鳞是不是被解梦成给割走了?” 祖龙阳顿时脸烫得好似发烧。 ‘龙之逆鳞,触之即死’,可是他的逆鳞被人割了,他却无法做什么,衬得他很无能。 他不满地小声嘟囔,“你知道还问。” “我小徒弟的气运,被你逆鳞给吸走了一半。你能感应到你那逆鳞在哪么?”初元问。 祖龙阳微愣,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道:“原来那上边气运,是雅钰的。” 祖龙阳气得胡子颤抖了一下。 那小崽子坑了他不够,竟然还坑了他同族! 本来那事他不想详说,可是此时看样子,不详说不行。 他对徐清钰道:“你不是问我,我为何会被那小崽子阴了吗?就是被那逆鳞上庞大气运给镇的。” “那逆鳞,也不是我现在肉-身上的逆鳞,而是我化作世界法则那个肉-身上的。也不知解梦成借助什么手段,从那肉-身上将逆鳞剥夺,并动了手脚,之后窃取你的气运。” “而窃取了气运的逆鳞,则被那小崽子当镇压气运的宝物献给我。我一时不查,握上那块逆鳞,瞬间被逆鳞上强大气运镇得无法动弹,这一时半刻被镇,足够解梦成镇压我,并让我不得反抗。” 祖龙阳提起这事,依旧恨不得杀了龙绯泄愤。 他对龙绯不够好吗? 他以为龙绯变异,拥有空间属性,教导起来一点都不藏私,还起了让他当一届族长的心思,结果龙绯就是这般回报他的? 忘恩负义!无耻之尤! “我被解梦成关在这,那逆鳞作为阵眼,一并埋在下边阵法里。”祖龙阳开口。 徐清钰不悦地开口,“你怎么不早说?” 祖龙阳不解,“不就是阵基吗?破阵后,这阵基自然废了。” 徐清钰无语,“你这些年,是不是都没与时俱进,学习新知识过?” 祖龙阳:“……” 他理亏地开口,“阵法禁制知识,好难,我看不懂。” 祖龙阳也是暴力崇尚者,阵法禁制,一力破之,因此他见阵法与禁制看不懂后,很快就放弃了。此时被徐清钰指出,顿时脸有些火-辣辣的,像是学渣面对学霸,气短心虚。 徐清钰开口,“阵基不同,阵法威力不同,破解的手法也不同。阵基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吧。” “我不知道。”祖龙阳开口,“我知道有逆鳞,是我被镇后,手握着逆鳞一直不放,而解梦成考虑到用气运镇压我效果更好,也没拿走。至于逆鳞位于何处,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真废。”徐清钰毫不犹豫地开口,“枉你活了这么多年,被自己创造出的生灵背叛不说,到了新纪元还不知学习。一直吃老本,难怪现在这也不知,那也不知。” 祖龙阳忍气吞声,无法辩解。 他犹豫片刻,委屈地开口,“雅钰,老年人学习能力慢,你要多包涵。” 初元,徐清钰:“……” 初元低声与徐清钰咬耳朵,“元荒异种,都是这种性格?” 徐清钰开口,“差不多吧。除了战斗力强悍,基本上都是个憨憨,当然,那仅限于族人间。对于外族人,该精明时,还挺精明。” 比如时族人,面对彼此,都是大龄儿童欢乐多,一个个傻乎乎的像个二愣子,可是面对龙族羽族,却一个个端得住,半点亏都不肯吃。 “既是你族人,多担待。”初元拍拍徐清钰的肩,起身,道,“你专心破阵,我不打扰你了。” 徐清钰握住初元的手,仰头道:“不打扰。” 反正祖龙阳被困了这么久,再多困个一两年,也没关系。 初元收回手,摸摸徐清钰的头,道:“专注点,能快就快点吧。” 徐清钰眼巴巴地盯着初元,可怜兮兮地。 初元朝他一笑,冷酷无情地转身,往陈瑾那边走去。 徐清钰见打动不了初元,只得又收回视线,继续研究阵法。 祖龙阳问:“你的伴?” 徐清钰点头。 祖龙阳笑道:“你小子厉害。” 徐清钰不置可否。 他算什么厉害,最厉害是,还是初元。 “小小年纪,伴都找了。”祖龙阳开口,“不过找个伴也好,现在仙界,与我们那时不同。” 元荒时期,每个人都是战士,若是找个外族伴,那么要跟着伴走的那个种族自然不愿意。 自己好生养大的小白菜跟人走了,之前花费的那么多心血的都白费了,自己种族损失战力,还给别的种族培养战力,这样损己不利人的事,谁干谁傻子。 所以,除非是同族结伴,否则都谈不拢。 而同族结伴,又不利于种族繁衍,比如一男一女,各自找外族繁衍,回来就可以抱两个幼崽回来,若是同族结伴,只能抱一个,而且,还有可能因为幼崽的事与对方吵起来,还不如找外族。 本族不行,外族不行,所以元荒,很少有成伴的。 而在仙界,成伴的很多,祖龙阳瞧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明白,为何那些弱小种族,愿意培养战斗力白白送给其他种族,就为那丁点修炼资源? 留在自己族里,壮大本族力量不好吗? 全力培养那苗子,等那苗子修为高了,以后还给族里的,远不止将他/她卖出去的那点利益。 祖龙阳觉得那些族长,连这基本的账都不会算。 他管不了别的种族,但他对本族提出个要求,找伴可以,不过只能娶回来,不能嫁出去。 他不能容许自己种族做这种冤大头。 “对了,是她入我族吗?”祖龙阳忍不住问。 徐清钰秒懂他话里意思,淡定道:“不,是我随她走。” 祖龙阳怜惜地望向徐清钰,道:“崽,辛苦你了。” 没有族人依靠,就只能如那些弱小种族一样,将族人嫁了,换取一些修炼资源。 “不过以后有我,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祖龙阳慈爱地开口。 徐清钰瞧出祖龙阳眼底的怜悯与同情,忍不住生气,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以为他可怜? 若他可怜,不就是代表初元对他不好? 这简直不能忍。 他当即嗤笑道:“不让我受委屈?凭你此时还需我救?” 祖龙阳:“……” 扎心了,崽! 第153章 天音仙人 祖龙阳被徐清钰噎住,顿时抑郁闭嘴。 见初元那边都在教导陈瑾,忍不住也加入其中行列。 陈瑾是法修,在以剑修闻名的剑独界,陈瑾能以法修身份修炼并飞升,足见他心智与毅力。 初元在其他杂技上无法教导更多,但修炼是相通的,她很轻易就瞧出陈瑾的弱点,并指点出来。陈瑾非不识好歹之辈,更知这多对一辅导有多难得,日日兢兢业业,勤勉自持,生怕他们失望。 学生悟性奇佳,又肯学肯练,师父也很有满足与自豪感。 第五年,剑二狗带他出去实练。 第九年,徐清钰摸清阵法、禁制、祖龙阳神魂、逆鳞、空间石之间的关系,并开始推算怎么破阵。 困住祖龙阳的算计太过阴毒,一环有了差错,祖龙阳都会非死即伤,徐清钰不得不谨慎谨慎再谨慎。 祖龙阳见徐清钰摸清阵法,反而神色愈发严肃,忍不住问:“解不出?很难?” 徐清钰抬眸瞧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得罪过解梦成?不然解梦成怎么这一出手,就是要你的命。” 祖龙阳摇头,无辜地开口:“我自知我见不得光,大部分时间都藏在族地闭关。我除了担个帝君名头,给族人一点庇佑,连面都没怎么露。解梦成,我应该没与他见过面?大概。” 解梦成还没成为北宸宫宫主时,只是一个小小舞女生下来的不受宠的私生子,虽然他父亲亦是帝君,可这不仅没能给他庇佑,反而让他饱受其他兄姐欺凌。 特别是他母亲先得北宸宫前宫主恩宠,后又进入红粉帝君后院成为侍妾,而他这个见不到光的私生子,一跃而成为帝君养子,供众人仰望。 看到本该低入尘埃的人却拥有个高高在上的身份,这只会让人愈发妒忌,时刻期待他重新坠-落。 而一旦他坠-落下来,往日那些妒忌者压抑住的扭曲,此刻都会尽数宣泄在坠-落的白天鹅身上。 所以,后来解梦成认祖归宗,那些人才会那般欺压他。 将往日只敢仰视高高在上的骄傲的帝子踩在脚底,获得的满足与快感,远比他从一开始就是烂泥时来得更强烈。 那时的解梦成,是谁都可踩一脚的卑微者。 这样的人,祖龙阳自然不会放在眼底,也不觉得自己有机会见上一面。 等到解梦成杀父弑兄姐,成为北宸宫新帝君,祖龙阳更不会与解梦成见面,毕竟祖龙阳眼底,族人都是珍贵的存在,更何况家人? 而解梦成却能弑亲,与他理念完全不合,更没有见面的必要。 徐清钰沉吟,扭头对初元道:“初元,解梦成还能算出,我与祖龙阳是同族,然后为剪断我助力,提早对付祖龙阳吗?” 初元沉吟片刻,道:“有可能。他筹谋良久,或许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徐清钰收回视线,道:“很抱歉,你可能是受我牵连了。” 祖龙阳眼珠子动了动,道:“哪能这般算?你气运只有一半,还不是因我之故?” 他与徐清钰之间,因果纠纠缠缠,倒说不好说谁连累谁,不过他俩是同族,同族间本就有仇同当。 他道:“等我脱困,看我不杀了他。” 界主境荒兽他都杀过不少,更何况一个初晋界主境的小仙。 祖龙阳眼底闪过抹冷冽,为自己的一时大意。 不过说来,“你这气运强横程度,我活到至今,从没见过。”祖龙阳不解,“五百年前,你便是仙君了?” 徐清钰瞧了祖龙阳一眼,没说话。 他还是不说出来打击他了。 五百年前,他还只筑基。 当然,这是他没算上时间长廊内的时间。 若算是时间长廊内时间,他其实反比初元大上百千岁。 徐清钰偷眯眯地笑,下次初元再拿年纪说事,他就将自己时间长廊内的时间算上,那时间,亦是真实的。 又过了五年,徐清钰不断心内推算,确定破阵法子没有丝毫纰漏后,起身道:“可以破阵了。” 祖龙阳浑身不能动,就算激动,也只满月似的眸子的闪烁着清光。他灼灼地盯着徐清钰,问:“真的可以破阵了?” 徐清钰点头,“不出意外。” 他脸上没多少表情,说话也清清淡淡,却能让人感受到信任。 祖龙阳道:“那就破吧,我早就想出来了。要不是你一定要万无一失,早几年我就觉得可以试试。” 对他这话,徐清钰不置可否,他走到初元身侧,拉着初元的手走到阵法边缘,与她细细讲解破阵步骤。 初元听得连连点头。 待徐清钰说完,初元闭目冥思片刻,睁眼,道:“可以了。” 初元手中持剑,脸上露出稍显慎重之色。 气氛莫名压抑下来,狡、剑二狗、陈瑾站在徐清钰身侧,紧张地盯着初元。 初元神情慎重,但并不紧张,见剑二狗紧张兮兮的,忍不住笑道:“你们这神情,好似我将赴生死战场一样。你们该担心的,是他。” 初元剑尖指指祖龙阳,开了个玩笑。 剑二狗长长地吐了口气,对哦,就算失败,丢掉的也是祖龙阳的性命,初元不会有事。 这样一想,剑二狗提起的心没那么紧张了。 祖龙阳虽与他们朝夕相处十几年,但初元更重要。 陈瑾与狡没有开口,眼底依旧慎重。 他们可没剑二狗那般乐观,万一失败,便是徐清钰推测错误,谁知道阵法会不会反噬或者爆炸? 若是阵法炸开,那瞬间爆发的能量,除了初元,怕是无人能挡。 一道剑光好似流星划过长空,将黑暗与空间霸道地一分为二,闪烁之后,精准地落到阵法中震位。 震位上法则一闪而破,忽然阵法猛地炸起,一道连接到祖龙阳额心的法则若隐若现,并隐隐有崩毁之态,同时祖龙阳禁不住痛得闭上双眼。 恰这时,好似皓月辉光倾泻,又似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漫天霜雪在空中落下。霜剑寒光与那法则相触,冰霜瞬间生出,将那隐隐崩溃的法则冻结,之后无数冰棱生出,在阵法禁制与法则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刹那间祖龙阳身侧好似万年玄冰铺就,在山洞内闪烁着冰寒之光。 在这万年玄冰之下,无数细小的冰晶微粒在阵法禁制与法则内钻营、攀爬,好似显影粉般将法则禁制与阵法一一显露定形,不再无形无质。 在这禁制、法则与阵法冻结之后,一只苍龙虚影在空中渐渐成型,并若星点般虚实闪烁。 说是苍龙,其实是根据那一鳞半爪猜测而出,那虚影重重叠叠挤成一团,好似小山般盘桓,勉强能瞧出尖角与鳞爪暗影,让人猜测那是龙影。 瞧见苍龙,初元与徐清钰都不由地露出一个笑。 初元道:“空间石找到了。” 徐清钰在旁开口,“逆鳞还没找到。” “无妨。”初元眯眯眼,“解梦成能通过肉-身来镇压神魂,我们亦可通过肉-身来搜寻逆鳞。” 又是一道惊天剑光凭空而起,击在小山似的苍龙虚影上,苍龙虚影被剑光割裂,霎时间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祖龙阳身子忍不住颤抖,苍龙虚影被割裂,他的神魂好似随着苍龙虚影一并被割裂。 徐清钰见状,开口道:“阳,忍着点,很快就结束了。” 祖龙阳没吭声,身子依旧颤抖。 其余人紧张地盯着,生怕祖龙阳失去声息。 所幸,这一时间并不长,在苍龙虚影即将湮灭瞬间,下边霜雪中一道金黄色的明光冲天而起,如火球般腾地往外逃。 初元等得便这一刻,金色火球刚冒出身形,便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剑气膜,左冲右突冲不出去,当此之时,苍龙虚影又重新现出身形,而祖龙阳面色痛苦之色消失。 他睁开双眼,望着那苍龙虚影与金色光球,眼底尽是复杂。 初元手一张,金色光球不受控制地往初元这边飞,并落在初元掌心。 初元掌心微微用力,金色光球刹那间散落金色星光,当此之时,金色龙吟之声响起,一只金色小龙从金色星光中飞身而出,在空中盘桓片刻,钻入徐清钰体内。 这是徐清钰被夺走的气运,此时又回归他本身。 金色光球捏碎的同时,祖龙阳没了这气运镇压,顿觉浑身一阵轻松,像是一座座山川从身上移开,有种身轻想飞感。 他禁不住动了动爪子和尾巴,却依旧感觉身上镇了不可撼动的山海般,无法动弹。 神魂上轻松,肉-身上依旧沉重。 他不再动,视线落到初元身上,眼底闪过激动。 几百年了,他终于可以脱困,恢复自由了。 初元见法则阵法与禁制被剑意破坏得差不多了,手中剑再次一挥,一道剑光似激光般出现,以势不可挡之势斩向苍龙虚影与阵法禁制间的法则。 如破竹般,法则轻而易举地被剑光割裂,而那虚影与阵法间的联系,也被这一剑切断。 祖龙阳这时猛地起身,身上被冰霜镇住的法则与禁制碎成冰粉。 他仰天长啸一声,随着他长啸,头顶山洞一分为二,裂出个一线天。天光从一线天外露下来,洒在洞府之内,将此处照得透亮。 祖龙阳尾巴一甩,潜龙飞天般窜入天际,随着他一并消失的,还有那苍龙虚影。 初元收回手中剑,袖手而立。 看起来破阵轻描淡写,只需用上一盏茶时间,好似十分简单,但此刻的轻描淡写,是在之前九年的摸清情况、五年的不断推演,才有了此刻的答案。 而就算有了破阵方法,若无初元强大武力支持,也不能这般轻松。 她望着祖龙阳在空中飞来飞去,兴奋地快要失去神智,忍不住扭头对徐清钰道:“小徒弟,你提醒他,将那龙族界面掌控权找回来。” 免得又出什么幺蛾子。 “好。”徐清钰朝初元点点头,身形一闪,飞去空中。 狡、剑二狗和陈瑾在初元拔剑时,就已经下意识闭上双眼,哪怕初元的剑光不是对着他们,可是那上边的剑意却让他们下意识的避让。 那不是他们这个境界可以观看的,连瞧上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尘埃落定,他们睁眼,对上的温暖的日光。 剑二狗望向初元,眼底尽是失落。 他没想到,自己与初元间,相差这般大。 他收回视线,想起识海内的那个剑道光球,对狡道:“哥,我回去就闭关。” 狡很欣慰,道:“你能有这份心,就好。回去,你不闭关,我压着你闭。” 剑二狗身上跳脱褪-去,多了几分沉稳与洒脱,能够瞧出剑独界剑二狗的影子。他从仙戒里掏出一酒葫芦喝了一口,道:“不用你监督,我想清楚了。” 修为如行舟,不进则退。 初元已经走远,他不能原地踏步。 “走吧,上去。”初元见剑二狗与狡都回过神,开口道。 剑二狗化作原型,跳到狡身上,初元拎着陈瑾后衣领,从一线天飞出,落到潜渊一侧山崖。 初元收回手,视线落到空中,徐清钰从空中走来,落到初元身侧。 之后,祖龙阳从云中探出头,倏地一闪,亦落于崖边。 他朝初元拱拱手,道:“多谢诸位相助。” 初元微微颔首,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要先肃清判族者,再寻找解梦成踪迹。”祖龙阳思及龙绯,依旧恨得牙痒痒。 虽然是解梦成镇压他,但他并不恨解梦成,这不过是帝君间的较量,成王败寇;而龙绯是他亲手养大的崽子,更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给他地位与尊荣,结果这人却背叛他,让他不能忍。 而且,龙绯犯了他忌讳,出手对付同族者,该杀! 初元与徐清钰都知他说的是谁,现在反而不好提龙绯背后暗算他俩之事。 毕竟,祖龙阳要诛杀判族者,比他俩寻仇名正言顺得多。 徐清钰眸子微动,道:“他去了仙融秘境。” “便宜他了。”祖龙阳开口,“不过,我要去仙融秘境守着。”以便第一时间可以将他抓回来。 帝君境无法进入仙融秘境,而仙融秘境会开放百年。 也便是说,这百年内,祖龙阳都无法拿秘境里的龙绯怎么样。 徐清钰瞧向初元,问:“初元,我俩去不去?” 祖龙阳恨铁不成钢,自己同族怎么这么软,什么事都交由初元做主。 不过,自己同族是嫁出去的那个,没有什么话语权是正常的。 祖龙阳禁不住心内叹息,要是他还是界主境,还能为同族撑下腰,现在他只帝君境,为同族撑腰,腰杆还真撑不直。 实力低,就是心虚气短。 他拍拍徐清钰的肩,对初元邀请道:“一道去吧。仙融秘境属于北宸宫,正好可以去探探解梦成的下落。” 初元摇头,“不了,我要去剑独剑宗走一趟。” 天下剑修都在剑独剑宗,不出意外,她师父也在。 只是她有些奇怪,她初元帝君的名声这么响亮,她师父听到初元二字,就算不相信是她,也会去华天城看看吧,怎么这百年,一直没有她师父的痕迹? 徐清钰明了,忍不住咧开嘴笑,“初元,是不是要去见师父?” 徐清钰自发将自己长了一辈,之前叫师祖,现在叫师父。 这是他的小心机。 初元瞧了他一眼,默认他的称呼,不过脸颊有些热。 她收回视线,道:“是。” 祖龙阳有些遗憾,道:“行吧。” 徐清钰又开口,“龙绯若死,通知我一声。” 祖龙阳从这话里听出旁的意味,问:“你与他有仇?” “是。”徐清钰开口,“我经过这,本来打算顺便了结他性命。既然你要清理门户,我便不插手了。” “放心,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祖龙阳保证道。 这边说完,那边剑二狗和狡与初元告辞,祖龙阳交给陈瑾一信物,也离开潜渊。 不过瞬间,潜渊之侧,只剩下初元、徐清钰和陈瑾。 陈瑾抿唇,识趣地提出告辞。 初元实力强悍,人品有保障,又有旧缘与这十几年新缘,他起了加入初元势力的心。而且他也知道,若他加入初元实力,得初元另眼相待,他在仙界的日子必然不过过得太差。 可是,初元没有开口,他不好厚着脸皮贴上去。 听到陈瑾提出告辞,初元有些诧异,道:“你不与我去华天城?” 陈瑾听到初元此问,忍不住惊喜。 他压压自己情绪,问:“前辈愿意收留我?” 初元笑道:“这话说得,按理你得叫我声师叔祖,遇见后辈,我还能不照看下?走吧,随我一道。” 初元手一抬,一柄无色透明的由剑意凝成的剑飘在脚下,初元率先踏上,徐清钰紧随其后,陈瑾站在徐清钰身侧,想了想,又盘坐下来。 飞剑速度似光,不过盏茶间便到了潜渊城。 初元与徐清钰乘坐飞舟,又回到华天城。 华天城内,城主齐泽璋带领府内仙君金仙同南斗之人前往仙融秘境,只留下碧衣在掌事。 瞧见初元,碧衣放下手中玉简,一脸惊喜。 她忙起身,趋行疾走,到初元面前行了一礼,“碧衣见过帝君。” 初元点点头,对碧衣道:“这是陈瑾,刚飞升,我一师侄之子,你给他安排个住处,并带带他。” 碧衣视线落到陈瑾身上,脸上笑容真切了些,“是。” 原来是帝君的亲友。 初元又对陈瑾道:“这是碧衣,你喊她碧衣师叔便是。有什么要求,都可与碧衣说,不要怕羞。” 陈瑾朝碧衣行了一礼,道声“碧衣师叔”。 从初元前辈的态度来看,这碧衣师叔算是初元前辈身边的亲近之辈,交好没坏处。 两人都是心肝玲珑之辈,又都存有交好之心,彼此间很友好。 徐清钰站在初元身侧瞧了,觉得好笑之余,又明白,这是实力不够的表现。 若是实力够底气足,何须这般小心? 他对碧衣道:“你将他安排到棋侍君之位,与茶侍君那位做伴。茶侍君若有异议,只消说,这位与帝君沾亲带故。你还对茶侍君道,前期让他尽心教导,若等帝君回来,见他表现良好,可以免了他茶侍君的职。” 碧衣知道徐清钰明面上还是琴侍君,但实际上是帝君正君,自然行礼言“喏”。 徐清钰又对陈瑾道:“你这百年,还须潜心修炼。莫惹事,也别怕事。” “是。”陈瑾行了一礼,“师叔祖。” 徐清钰嘴角微微勾起,对陈瑾的上道很是满意。 他忍不住又提点两句,道:“欲速则不达,你修为压压,将之前教你的彻底消化后,再思进阶之事。” “是。”陈瑾察觉到徐清钰态度变化,眸子微动,一颗心彻底放下。 他这是,安定下来了。 将陈瑾安排好,初元与徐清钰又离开城主府,前往飞舟站乘坐前往剑独剑宗的飞舟。 华天城前往剑独剑宗需要一年时间。 起初时,初元还算淡定,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剑独剑宗迫近,初元禁不住焦躁起来。 她在房间内转圈圈,忍不住问徐清钰,道:“小徒弟,你说你师祖,会不会不想看到我这逆徒?” “怎么会?”徐清钰递给初元一盘点心,道,“您说过,您是师父捡着养大的,您于师父来说,与女儿无异。做父亲的,又怎么会不想见到女儿,又怎么会真的生女儿的气?” “你不知道,当年我师父,是被我气得飞升的。”初元将点心一口一个咬在嘴里,依旧没缓解她的焦躁,“当年我从剑独界学成归来,与我师父探讨剑道。彼时我年轻气盛,做什么都要挣个高低对错,我师父被我气得放话,说我翅膀硬了,他教不了我什么了。不欢而散之后,我以为他很快就能气消,谁知道他再出关,就是飞升渡劫。” 初元说起此事,半是无语,半是忐忑。 当年她师父气急飞升,过了这么多年,谁知会怎么想? 徐清钰听完,心底无数个点飘过。 不过初元还是要安慰的。 他道:“或许,当年就是听了您一番话,师父才恍然顿悟,出关就飞升。师父当年或许就已有悔恨之意,只是没时间与您说,这些年,师父可能也一直在后悔,当年没有好生与您说几句话。” “真的吗?”初元问。 徐清钰肯定地点头。 初元松了口气,美滋滋地开口,“我也觉得他该后悔的。你说他怎么那么幼稚,我说几句话,就气得飞升。” 徐清钰心道,若真是被气得飞升,还真的挺幼稚的。 不过,他还是觉得,师父是顿悟飞升,直接渡劫,来不及说话。 初元又拿起点心给自己壮胆,昂着下巴道:“既然他后悔了,那我就原谅他吧。” 徐清钰忍住笑,将初元手中空了的盘子拿回,又递给她一碟新点心,道:“初元大度。” 初元煞有介事的点头,“我也觉得我大度。” 得意之后,又是忐忑,“既然他后悔了,怎么听到我名声时,怎么不来找我?” 徐清钰开口,“仙人闭关百年很正常,或许师父到现在,还不知道您飞升了呢。” 初元得到徐清钰安慰,勉强平复心绪,她道:“若是这样,那我原谅他了。” 到了剑独剑宗,初元递上拜帖。 帝君上门拜访,并非小事,虽然初元没有提起通报,但也按照规矩上门递拜帖,守在山门的仙门不敢怠慢,忙派人将拜帖送上掌门手中,自己引导初元与徐清钰前往贵客厅招待。 初元与徐清钰没坐多久,门外传来爽朗一笑,“贵客来临,剑云尘有失远迎,还请帝君莫怪。” 初元起身,颔首道:“掌门无需多礼。冒昧拜访,来得突兀,掌门勿怪。” “哪能哪能。”掌教剑云尘忙走进房间内,趋步走到初元身侧,先行一礼,“得以觌面初元帝君,云尘不甚荣幸。” 初元与剑云尘寒暄两句,分宾主坐下后,初元直接说出自己来这的目的,“其实我来贵宗,是想寻一人。” “帝君是想寻谁?” “天音仙人。”初元报上自家师父的道号。 掌教视线落到身后弟子身上,他座下大弟子朝房内几人行礼,退了出去。 初元见状,便知这人是出去查弟子名册。 掌教没有问天音这人与初元帝君的关系,只与初元闲聊,与初元说些剑道上的事。 初元没有藏私,寥寥数语,便将掌教疑惑多时的困顿解开。 掌教忙行一礼,道:“帝君贤德矣,云尘受此大恩。” 初元摆摆手,道:“无需如此,不过是道友交流。” 掌教面上笑容愈发真切,他本想承这点拨之恩,初元却以同道交流而不居功,这让他对初元印象愈发好。 之后他又将自己剑道上的疑惑请教,初元依旧一一解答。 这一问一答间,掌教座下大弟子走了进来。 掌教值得依依不舍意犹未尽地止了交谈,问:“知余,天音仙人呢?” 知余行了一礼,道:“禀帝君、掌教,我剑独剑宗并无天音仙人。” 他奉上弟子名簿。 初元猛地站起,难得失态,“没有?” 第154章 巫族希声 初元之前在飞舟上,想过无数次面见师父时的情形,以及做好无数个心理建设,并模拟了师父有可能的各种反应,以及她该如何得体应对,结果万万没想到,她没见到人。 她站在那里,禁不住眸子微沉。 她师父不在剑独剑宗,还能去哪里? 她不敢去想那些不测,怕自己一念成真。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报上一个名字。 这人亦是玄坤宗的剑修,不过飞升许久了。 “玄远师弟?”掌教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诧异,忙点头对知余道:“去请您玄远师叔过来。” 徐清钰这时起身,对初元道:“初元,您不妨将师父容貌画下,让掌教辨认片刻,或许师父飞升后改道号了也说不定。” 初元闻言,眉目并没有放松,她微颔首,道:“对,或许他改道号了。” 徐清钰见没能宽慰到初元,又道:“或许师父如您这般,还没到剑独剑宗,先去了其他势力。或许现在也是一城之主,正到处玩得开心呢。” 听到徐清钰这话,初元总算露出笑容,道:“你说得对,师父他一向爱玩。” 她用仙气在空中勾出天音仙人的容貌,视线落到掌教身上。 天音仙人长相略显小,腮边嘟嘟的坠着婴儿肥,一双眸子圆溜溜的似猫瞳,机灵又活泼;他穿着玄坤宗宗服,不像个长老,像个新入门弟子。 剑云尘盯着这副画面迟疑许久,依旧不敢认。 这副容貌,也敢收徒?不怕压不住徒弟? 徐清钰一口一个师父,掌教以为这是徐清钰师父,同时也以为,初元帝君是陪准道侣过来找师父求婚的,毕竟要娶人家弟子,总要见家长一面。 初元瞧出掌教眼底的陌生,明了。 她将仙气散去,准备去百音阁走一趟。 知余带着玄远仙人走了进来,先朝两人行了一礼。 初元避开玄远仙人的礼,道:“玄远仙君无需行礼,我亦出生玄坤宗,若论资排辈,我还得称您一声老祖宗。” 玄远仙人挑眉诧异,不想这位帝君,竟是玄坤宗后辈。 好快的修炼速度,好高的天资! 他关注过星元界飞升状况,知道自他之后,星元界飞升出现断层。 这帝君,估计是近千年飞升上来的。不过千年,就从凡仙进阶到帝君,真真可怕! 意识到这点,玄远仙人笑得愈发和善。 他收回手,谦虚地开口,“不敢当帝君老祖宗,修道路上,不排资辈,唯有达者为先。帝君修为原甚于我,自可为我之师。” 初元微微一笑,对这话并不搭腔,转而问道:“玄远仙人,玄坤宗飞升上来的,剑独剑宗除了您,还有谁?” 玄远仙人思索片刻,肯定道:“只有我。” 他道:“帝君,剑独剑宗纵然为天下第一剑宗,但并非所有剑修都会来剑独剑宗。” 他没说,很多新晋小仙,可能一辈子就困囿于他飞升后所在的附近城镇,一辈子也攒不到前往剑独剑宗的仙石。 他这话,有贬低天音仙人的嫌疑,毕竟剑独剑宗寻不到天音仙人,天音仙人很有可能,正在他飞升附近的城镇挣扎求生。 所以,他不说。 当年他刚飞升,还想着可以在上界寻找宗门长辈,但等他了解仙界后,他忽然明白,以前在下界叱咤风云只能让他仰望的天骄,在仙界什么都不是。 而他以为的,在仙界有长辈可以依靠,也是他的妄想。 于是他在那小镇上暂时定居,并攒了百年,总算攒够前往剑独剑宗的仙石,之后又好运撞上剑独剑宗弟子遴选,又好运地入了剑独剑宗,才有了今日修为与地位。 而他也去找过宗门其他长辈,却发现在下界让他惊艳绝伦的,在仙界混得远远不如自己。 哪怕先他一步入了剑独剑宗的剑修长辈。 还有更多的,早已悄无声息死去。 仙界,远比修真界残忍。 修真界是典型的九层金字塔,越往上越容易混,可是仙界不是。 帝君之下,每一境的仙人都浩瀚若羊毛,不成帝君,终不能出头。 如他,已是仙君境巅峰,可谓是帝君下实力最强大的那一撮人,可是在宗门内地位,依旧只一般。 实在是,剑独剑宗,仙君境巅峰之辈太多。 不成帝君,终沦为众人。 更遑论仙君以下的金仙、玄仙、凡仙,那更是多如繁星,卑如草芥。 他心底已经断定,帝君所寻之辈,已如野草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仙界内。 玄远仙人的判断初元并不知道,她朝玄远仙人点点头,道:“多谢告知。” 她已经接受,她师父可能去了其他宗门的事实,现在从玄远仙君嘴中再次听到,也没有多少意外。 她再次在空中勾勒出自家师父的画像,道:“若诸位见到这人,还请告知于我,我必有重谢。” 掌教与玄远仙人点点头,道:“帝君放心,若有线索,必然会通知帝君。” 与一位帝君交好,并无坏处,特别是他们剑独剑宗的帝君,寿将近之时。 掌教身侧的知余瞧见画像,先是暗暗记住,随后眼底闪过疑虑,视线不断打量,好似拿不准。 因为拿不准,他便什么都没说。 徐清钰将三人神色瞧在眼底,笑道:“知余剑仙,您想到了什么,不妨说出来。就算只是怀疑,也可以。目前没什么头绪,您之所言,便是线索,我与初元,一样有重酬。” 徐清钰这话,将众人视线落到知余身上。 掌教开口:“知余,想到什么说出来吧,就算错了,帝君也不会怪罪你的。” 初元瞧了知余一眼,道:“你修习了风属性?” 知余微愣,行了一礼,言是。 他心底有所猜测,强压着兴奋,不让自己喜形于色。 初元开口,“风,代表着破坏,哪怕它再温和,也是破坏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破到极致,便是立呢?” 初元这番话,不仅仅对知余有启发作用,对掌教与玄远亦是,他俩不由得沉思,破到极致,是立吗? “疾风知劲草,风来发新枝,从没一种属性,是独立存在的。” “你的暗伤,便是因为你的风,只有暴戾,只有破坏,而没有破坏后的生,破坏后的韧。你好好想想吧。” 初元没有说得十分透,说得太透,就没意思了。 但,这对知余来说,已足够。 他朝初元恭谨地行了一礼,道:“多谢帝君。” 初元已有回报,知余没有隐瞒自己的猜测,“回帝君,我刚有疑虑是,我只见过这人眸子,没见过他的全脸。” “那人眸子与帝君画面上的人一样,是圆溜溜的杏眼,其他容貌,全用红色面具遮住,知余没见过全脸,不敢妄言。” 听到知余提及面具,初元与徐清钰对视一眼,都闪过不好的念头。 解梦成的解家军,几乎都是带着面具。 初元镇定地问:“你是在哪见过他?” “巫族。” 初元与徐清钰同时松了口气,不是北宸宫便好。 不过两人情绪变化很细微,无人发现。 掌教似是想起什么,问:“你说的是,巫族希声?” 知余点头,道:“对,是他。” 掌教面色微变,禁不住瞧了初元一眼,道:“你莫不是认错了,这巫希声的本命武器是琵琶,走乐修一道,而非剑修。” 初元瞧出异样,问:“云尘掌教,这巫希声有何不对?” 掌教面上露出些许为难,道:“帝君,并非老道爱背后搬弄是非,而是那巫希声所作所为实在让人不齿。” 初元微愣,一时没有言语,徐清钰搭腔道:“掌教不妨说说,如何让人不齿了?” “那巫希声,脾性反复无常,手段阴狠毒辣,经常言笑间就取人性命。”掌教开口,“不过这些只是性情上的问题,并不算什么,毕竟仙界还是强者为尊。可是,” 掌教此时脸上露出强烈的厌恶与鄙夷,“那巫希声荤素不忌,偏好娈童幼女。凡是童男女长相俊俏者,就会被他抢入府。” “只会欺凌幼儿者,算什么仙者,真真是败类。”掌教断然开口,“那绝不会是这位仙君师父。” 徐清钰微微吃惊,爱好玩-弄幼儿,确实让人不齿,难怪掌教这般不屑提及。 初元面色也有些不好,她最讨厌的,便是恋-童。 她点头道:“多谢掌教告知。” 她又递给知余一个剑道球,道:“谢礼。” 知余接过剑道球,感受上边的风之剑意,激动地手颤抖。 初元和徐清钰得到疑似消息,离开剑独剑宗,乘坐飞舟往巫族赶去。 初元身上气息低沉,她完全无法将掌教嘴里的巫希声与自己记忆里爱玩爱闹爱笑的人联系在一起。 判若两人。 徐清钰握住初元的手,安慰她道:“那巫希声或许不是师父呢。” 初元摇头。 天音者,天籁之音,而大音希声,那人取名希声,她很难不将他与自己师父联系起来。 若那巫希声真是她师父,她无法想象,她师父受了多少苦,才会从当初的小可爱变成现在的大魔王。 至于掌教说的恋童,初元并不信,若那人真是师父,背后必然有所隐情,她师父绝不会做出这样道德败坏之事。 她师父啊,又心软又有原则,还极其喜欢小孩子,又怎么会对小孩子下手? 初元坐下来,握住徐清钰的手,道:“还没跟你具体提过你师祖吧。” 徐清钰点点头,坐在初元身侧,微微俯身,做出倾听之态。 “你师祖这人啊,别看他是个剑修,杀伐果断的,其实他很心软,跟他腮边的肉一样软。无论他遭遇什么事,都不会变得这么不堪。” 初元面上露出个笑,“我师父,他其实很喜欢小孩子,不过他只喜欢那些乖巧懂事的。宗门内的小孩子,只要乖乖叫他一声太宗,他就会给他们灵丹啊糖果等东西。灵丹和糖果是他特意托百草师兄炼制的,极品丹,没杂质。这些丹药与糖果,他身上会常备着。” “后来他养了我,常说我是上来派来克他的。我小时候比较调皮捣蛋嘛,一点也不符合他喜欢的乖孩子形象。可是就算这样,他对我很是纵容,对我既没有撒手不管,又没有将我扔给旁人养,而是将我从小一直拉扯大。” “我小时候最爱揪他嘟嘟脸,弄得他看见我就一脸抗拒。但是我一张开手,他还是乖乖地将我抱起,认命地让我捏他的脸。” “我五岁那年,测灵根时没有测出来,我师父以为我是凡人,便准备陪我下山,在凡间陪我一世。”初元想起以前的事,禁不住笑,“他怕养不好我,还特意查了下凡人吃什么,该怎么生火烧饭,吃什么更营养,该怎么赚钱。其他都好说,就是练习做饭,差点没将峰头给烧了。他天天呛着烟,可是一直没有放弃,不过他真的没有天分,估计到现在也不会生火。” “那段时间,不仅仅是我师父天天崩溃,整个宗门都跟着我师父一起崩溃。因为我师父一旦学不会,就会像他们讨教,而他又笨手笨脚的,干啥都不太好。我这儿,还有我师父当年给我缝的小裙子呢。” 初元想起那时的事,真的很开心。 她从自己的剑域里,拿出一件小小的粉色裙子,在徐清钰身前展展,道:“怎么样?” 说是裙子,其实就是一块布,不过布头系了两根带子可以固定。 徐清钰很想说,这哪缝了,这是裁的吧? 似是瞧出徐清钰的腹诽,初元将小裙子收好,又取出一间粉色上衣,道:“这件缝了。” 徐清钰定睛一瞧,见那粉色衣裳针脚歪歪扭扭不说,针脚与针脚间的距离十分大,微微一扯,就好似会坏掉。 他禁不住怜惜地望着初元,道:“你当初就穿这种衣服?” 初元摇头:“自然不是,这是我师父的黑历史,我留着珍藏的。我穿的,是宗门内其他师叔师伯给我缝制的小裙子。那些师叔师伯怕我师父照顾不好我,将我从五岁,到一百岁可能要穿的衣服,都准备了个周全。” 那就好。 徐清钰松了口气,他真怕初元小时候穿的是这种一根袖子长一根袖子短,好似时刻都会裂成两半的衣服。 “对了,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还有个师伯?”初元又开口。 徐清钰点头,他虽然奇怪雅风师兄喊初元师叔,却从不提及自己师父,而初元也从未提过自己师兄,但他从未问过原因。 初元不愿说,他便不问。 “我那师兄啊,气比天高。”初元提起这个,笑容有点淡,“星元界自我师父之前,不是有几千年未曾有人飞升了么,我师兄他被困大乘千年,见以往他看不起的修士修为渐渐赶上他,由此生出心魔。” “他一直认为,以他资质,进阶渡劫是他一念之事,就算飞升,也不在话下。此时见自己被困大乘,千年未有寸进,不由地生出恐慌。他担心自己就此困死大乘,也怀疑往日那些不及他的师弟妹在背后暗暗讥讽他、谈论他,说他一辈子大乘的命,不过尔尔等。他心理失衡之下,竟铤而走险,修习采补之术。” 说道此处,初元不由得有些讥诮,“他嫌那些被他采补的修士不配让他行合房采补之术,无师自通悟出吸灵秘术。这吸灵秘术是以手与对方接触,便可将对方修为神魂吸收,转化为自己修为。虽然转化的修为比不上采补,但也差不了多少。” “你说,他有这悟性,做什么不好,偏生要干邪修勾当?” 徐清钰搭腔道:“或许正因为他天资与悟性高,所以才更不能容忍他往日瞧不起的追上他吧。” “所以我说他心气高。”初元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也是一帆风顺惯了,没经过挫折,才会一蹶不振,最终走上邪路。” “起初他用成年修士修炼,后来发现将修士放入以童男童女为阵的阵法内,可攫取修士八层修为,并将之吸收。尝过这好处后,他便开始搜寻童男童女。” 初元微微合眸,道:“这事对师父刺激极大,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养大的弟子,居然能干出这事。而童男童女,更是差点成为师父心魔,师父无论落入何等境界,都不会犯这忌讳。” 因为,当年这事实在太过惨烈。 徐清钰捏捏初元的手,安慰道:“若那巫希声真是师父,肯定有苦衷。” 初元点头,道:“我也这么想的。” 想归想,初元依旧不知如何面对她师父。 两人当初经常因为剑道问题吵架,分开时又不太愉快,而现在天音仙人变化太大,且在仙界这般就,从没去华天城找过她,让初元很是忐忑。 到了仙界,下界因果全都清洗干净,她师父这是有新的小可爱,不准备认她这个逆徒了? 巫族辖下之城是巫城,不同于龙族凤凰族,会将族地藏于深林,而在深林外建一座城,巫城直接建在林中,巫族人全都居住在巫城之内。 巫城分内城与外城,内城是巫族人居住之地,外城是非巫族人租赁洞府与房屋之所――巫城只租不卖,不允许外族人拥有本地房源。 初元与徐清钰下了飞舟,先去找个客栈住下。 根据打探得来的消息,巫希声住在内城,而内城,除非是巫族邀请,外人无法进入。 他俩想去找巫希声,要么擅闯,要么找人邀请。 徐清钰和初元准备先找人邀请,实在找不到,再擅闯。 他俩并不准备上拜帖,巫族有个巫灵,要是上拜帖,谁知会出现什么意外?他俩是过来找人的,不是过来打架的。 徐清钰先炼制一张金龙面具,覆在初元脸上,遮住她半边脸。 面具上金龙似缠枝,勾勾缠缠爬上上半边脸,又在眉角部位龙目眈眈,两根尖角精致又俊巧。 初元身上的衣服亦是金色云裳,一层层地祥云图案不同,重叠在一起组成春日繁花盛开图,走动间裙上繁花好似次第绽放,时时刻刻间,花朵形状与开合状态不同。 像一幅动态春景图。 一身金灿灿很容易给人种暴发与虚浮感,犹如黄金俗气,可是穿在初元身上,只觉得尊荣无比,好似她天生高贵,供万人敬仰。 装扮好初元,徐清钰幻化成一名略显清秀的青年,不惊艳,但足够沉稳耐看。 他跟在初元身后,好似下属一般,忠心又敬业。 初元坐在酒楼二楼窗边,徐清钰陪座,给初元端上糕点,又取出茶具开始泡茶,做足侍卫该做之事。 初元拈起糕点开吃,视线落到下边人群上,问:“小徒弟,这样真能物色到合适人选?” 徐清钰轻笑,“初元,任一种族,都有穷困与富贵者。阶层,是只要有人流,就会客观存在的现象。底层人物,只要有往上爬的机会,就不会放过。不会背叛,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而已。” “我们只要给出足够的利益,再保证此趟进去不会对他们巫族做任何不利之事,这些低阶巫族,没理由不会答应。就算他们意识到不会天降馅饼,可是丰厚的利益,他们也难拒绝。” “可是那是他们族群,他们不会冒险吧?”初元再次问道。 徐清钰开口,“挣扎在温饱线上之人,是不会想这么多的。他们都自顾不暇了,哪还会想起族人与族群?” 初元知道徐清钰说得是真的,可是她心底难免不舒服。 徐清钰见状,忙安慰道:“初元,我们与他们只是交易,不会深交。” 初元也知自己钻了牛角尖,树有千叶,人有万种,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拥有同样的道德水准。 而且,‘仓廪足而知礼仪’,道德与气节,是生活之余才能考虑的事。 况且,没有这些人,她与小徒弟,如何达到目的? “是我狭隘了。”初元知错就改,当即自省道,“他们也不容易。” 自省之后,初元依旧郁郁,琢磨片刻,她发现自己郁闷的原因是,她使了手段,让对方成为卑劣者。 虽然不会是她,也有可能是旁人,只要那人本性不变,就会被人诱-惑,可当推手是自己时,她感觉,自己亦是个卑劣者。 她引-诱了旁人堕-落。 哪怕,她并不打算对巫族不利。 只是,这个主意是小徒弟想出来、她之前没有否决的,若她此时提出异议,小徒弟会不会不悦? 若是以往,初元此时必然会直接开口说出自己考虑,可是小徒弟身份变了,初元不好再向以前那般独断专行。 她犹豫片刻,正准备措辞,该如此让小徒弟改变主意时,却听得小徒弟开口,“初元,不如,我们让巫希声,亲自过来请我俩,怎么样?” 初元猛地抬眸,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眼底熠熠生辉,“可以吗?” 徐清钰之前见初元依旧情绪低落,察言观色片刻,若有所思,方才提出那个建议。 此时见初元情绪这般波动,徐清钰心知自己猜测对了。 他眸子微动,心口胀胀,忍不住露出个笑,“当然可以。” 他提出意见,本意是想替初元解决问题,若是惹初元不开心,岂非本末倒置? 不过,初元现在开始在意他的情绪,这算不算是一种进步? 同时,徐清钰没想到,初元道德感竟这般高,连这种你好我好的双赢交易,只因为这可能致使对方可能犯错,就不想做。 他默默地将自己那些诡谲手段藏在心底,将明谋提溜出来,朝初元露出个纯良的笑,“其实这事,也不算太难。” 第155章 七圣仙君 初元对小徒弟一向信任,小徒弟说不难,她立即松了口气。 她道:“我该做什么?” “师父无需做什么,天天在这吃喝便好。”徐清钰道。 “嗯?”初元不解,“不用打听信息什么的?” 徐清钰笑道:“您维持自己人设不变,只当自己来这游玩的。而我,是您的侍卫,这些事,都由我去打探。” 徐清钰将茶水放到初元身前,起身走到初元身后,伸手给初元捏肩。 徐清钰手搭上初元肩膀时,初元身形禁不住一阵紧绷。 后背是禁地,是防着旁人偷袭的要害,仙者轻易不会让人接近自己后背,更何况徐清钰凑得这般近。 可是从徐清钰身上穿来的熟悉气息,让初元渐渐放松下来。 她问:“你这要做什么?” 仙者又不会似凡人般肩颈痛,徐清钰给她按摩,并无必要。 徐清钰见初元熟悉自己气息,方才慢慢俯身,凑到初元耳边,笑道:“我去打探,才不会有人起疑。” 初元不太自在地偏偏头,道:“说话就说话,怎么凑得这么近?” 徐清钰笑道:“初元,您忘了我人设了?” 人设?什么人设? 初元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微红。 侍君。 她头偏向窗外,道:“你可以当个恃宠而骄的侍君。” 徐清钰笑道:“这可不行,恃宠而骄的,一般都只有颜色,没有脑子,不利于我去打探消息。能得您信任的,自然能力得强。” 徐清钰在能力二字上读上重音,仿若话中有话。 待初元想要细品,徐清钰亲了她脸颊一下,直起身,道:“初元,我先下去给您买些灵果上来。” 初元立马忘了之前细微异样,藏好害羞,淡定地开口,“好。” 徐清钰下楼后,初元果如徐清钰所说,在二楼吃吃喝喝。 初元容貌不能看全,只这通身气质,以及看不穿的修为,让其余人知道,这不好惹。 不过,越是不好惹,勾搭上了,后半生越稳。 而且,看她随身带着侍君,估计也是个好美色的。 旁桌有两名金仙彼此对视一眼,起身走向初元。 他俩没敢上桌,只在初元身侧站定,其中一名可爱类型的男仙人朝初元一笑,轻声问:“仙君是第一次来巫城吗?” 初元扭头看了他俩一眼。 那两名金仙顿时身形僵住,在这视线下,好似自己从血到肉,都被人看透,藏在心底的污浊与阴暗,全都暴晒在阳光下一样,羞耻、逃避、罪恶,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人想在这股视线下躲避、逃离。 初元收回视线,摇摇头道:“仙气太杂,根基不稳,暗伤无数,你俩若是狠狠心,去雷鸣山第三层待个十年,出来后就能脱胎换骨。” 那可爱修士嘴角的笑容僵住,去雷鸣山第三层,若他有这样的毅力,也不至于修为还是这般了。 不过,他也瞧出初元不好惹,拉着同伴赶紧回到自己位置。 这两名试探石败退,其他蠢蠢欲动的亦歇了心思。 等徐清钰回来,见酒楼里其余人自以为视线隐蔽实则明目张胆,有一搭没一搭地瞧向初元,心底一股戾气涌起。 他视线扫过这些人,以眼神警告一番,之后回到初元身侧坐下,道:“初元,事情有眉目了。” “嗯?”初元偏头,问:“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徐清钰点头,道:“饵我已经放下,就等他们找上门来。” 见徐清钰这般,初元好奇地问:“你放下了什么饵?” “希声仙君府邸有侍君重伤,需仙魂丹救命,而仙魂丹的主药数九寒乳石,他们还没集齐。” “仙魂丹乃救治神魂的伤药,我猜那人应是神魂有伤。我放出自己想以仙参魂乳换巫仙玉骨的消息,若他们有心,自然会来找我换。” “到时候,我会扮成丹修,让他们邀请我入府。” 徐清钰将自己计划一一道来。 初元点点头,道:“你辛苦了。” 徐清钰没说不辛苦,而是凑近初元,道:“那初元,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奖励我一个吻?” 初元脸颊微红,横了他一眼,道:“等回房。” 她没有大庭广众下亲热的习惯。 就算可以布下结界,但那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徐清钰得了承诺,一本满足地坐回位置。他将买来的喜好的灵果放到初元身侧,道:“初元,你尝尝,这是巫族特有的水果,旁处买不到。” 巫族生性贴合自然,种植业发展得红红火火,这儿的仙果也较之别处更大更甜,特产更是不知凡几。 因此,巫城又有仙果之都的称呼。 初元拿起一个,开口道:“你也尝尝。” 徐清钰坐在初元身侧,道:“我想吃你手上的,看着更甜。” 初元脸颊再次微红,她将手中水果往徐清钰嘴里一塞,起身道:“回院子。” 初元拂袖而走,楼上其他座位上的仙人忍不住朝徐清钰投以幸灾乐祸的眼神。 恃宠而骄,惹妻主生气了吧。 他们还记恨着之前徐清钰的眼神警告,此时自然乐得开怀。 徐清钰没理会这些视线,不徐不缓地将初元用过的器具又重新收好,之后下楼,往后院走去。 他刚进入院子,手上便传来一股大力。 徐清钰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没有躲避与反抗,顺着这股力道被推到墙壁上。 背后边有一层软软的空气膜托着,他撞得并不痛。他抬眸,对上初元的视线。 初元视线清清淡淡,但若细看,却能瞧出里边的不好意思,以及强装的镇定。落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不自觉的扣着他衣裳,不疼,有点痒。 他歪歪头,故意问:“初元,你――” 他停顿片刻,没有继续开口。 初元以食指抬高徐清钰下巴,俯身慢慢凑近。 徐清钰的心随着初元气息的靠近,而不断上蹿下跳,像疯狂的猴子,跳下悬崖,又拉着悬崖上的藤蔓往上跳,动作刺激地,他心脏有些负荷不住。 他屏住呼吸,心底涌起期待。 他自觉都闭上双眼,用触觉来感受初元的温柔。 一道温热而湿润的气息打在他脸上,随后唇上一软。 徐清钰心砰砰跳地要出来,之前初元将他推到桃花树下亲吻,都没此刻这般紧张。 或许他有所明悟,那时的初元是不太正常的,而此时初元意识无比清醒,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会承受什么结果,所以这一吻,不仅仅是一吻,更是定情,更是给他的安心糖。 他心内喟叹一声,反手抱住初元的腰,试探地探出舌尖。 结果他舌尖刚探出,就感觉怀中初元倏地消失不见。 他疑惑地睁开视线,却见初元退到一米之外,正捂着唇,瞪大双眼看着他,像是受惊的猫。 徐清钰从没见过这样的初元,在他印象里,初元一向是淡定而成竹在胸的,唯一的失态,便是之前失去记忆,对他好似情根深种。 可是就算是那样,也好似全权掌握在手,她占主动权。 徐清钰忍不住露出个笑,想要逗逗初元,他往前走两步,笑道:“初元,那不算吻,只能算是亲。” 初元手再次一探,将徐清钰按回墙上。 她犹豫片刻,似是下定决心,猛地凑过去,舌尖在他唇上舔上一圈。 之后,初元收回手,道:“好了。” 说着,不等徐清钰再提出辩驳,身形一闪,消失在空中。 徐清钰背靠着墙壁,视线落到虚空,良久,又忍不住笑出声。 初元好似害羞了,真可爱。 他起身往初元房间走,推了推,门没推开。 徐清钰再次露出个笑,没再吵初元,往自己房间走去。 初元察觉到徐清钰离开,忍不住松了口气。她摸摸自己脸蛋,热烫烫地好似能蒸熟鸡蛋。 她面无表情地盘坐在蒲台上,默念清净经。 之后几天,初元有意无意地与徐清钰疏远,徐清钰亦识趣地退到之前距离,等初元消化那个亲吻。 他将泡好的茶水递到初元身前,视线落到窗外,笑道:“初元,鱼上钩了。” 初元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放下道:“待会儿,我要做什么?” 徐清钰笑道:“您只消在我望向您的时候,默不作声,待他们恳求时,点头便可。” 初元点头,明白了。 若她答应地太过轻易,便会又做戏嫌疑。 徐清钰起身,站在初元身后,给她轻柔地捶背,低眉顺眼的,很是恭谨。 没等多久,一男一女两名巫族来到两人面前。 他俩先行了一礼,道:“巫七承(巫九生)见过两位前辈。” 初元睨了他俩一眼,淡淡地道:“巫族,有事?” 徐清钰低头,正好瞧见初元的侧脸,以及昂起下巴,很想上前咬一口,不过顾及外人在,没敢放肆。 “听闻前辈手中有仙参魂乳,我想以巫仙玉骨来换。”巫九生拱拱手,开口道。 巫九生是个中性长相的高挑妹子,她穿着一身短打,手上扣着袖腕,腰间配着长刀,身上煞气凝聚,一看就不太好惹。 巫七承则是一副温温柔柔文文弱弱的长相,面上略显苍白,像是久病在身。 他站在巫九生身侧,嘴角噙笑,没有侵略性。 然而徐清钰视线扫过他,眸子却是眯起。他低下头,没有开口,任初元发挥。 初元沉默片刻,一时没有答语。 巫九生急了,道:“前辈可是担心玉骨质量?不必担心,我保证是金仙玉骨。” 初元从仙戒里取出个玉盒,打开玉盒,仙参魂乳被冰镇在玉盒里,白白胖胖的,一看品质上佳。 她察觉到周围视线有意无意落到她这边,其中不少黏着贪婪。 初元微微放出威压,视线若有若无地环视周遭一圈。 顿时,二楼所有人面色苍白,额心出汗,不敢再往那边瞧。 初元见他们识趣,收起威压,将玉盒盖上,仙参魂乳收回仙戒,道:“玉骨呢?” 巫九生在初元散开威压时,便露出喜色,这人实力真强。 如此,便不怕她受七圣仙君威胁,不将仙参魂乳换给他俩了。 “玉骨在这。”巫九生立马取出一截玉骨。 巫仙玉骨是碧翠色的,仿若玉石凝成,里边好似有液髓流动,在明光下泛着烁烁清光。 确实如巫九生所言,这玉骨是金仙之骨,透过外边半透明的碧骨,可以瞧出里边骨髓是金色的。 徐清钰收回手,正打算从巫九生手里接过,二楼便传来阵阵轰动。 “七圣仙君来了――” 人群里有人大喊,二楼上本来慑于初元实力而充当鹌鹑之辈,顿时停止腰杆,对巫九生道:“巫九生,你这巫族叛徒,竟拿巫族圣骨为自己谋福利!七圣仙君来了,你休想卖我巫族圣骨。” 巫九生有些紧张,治疗神魂之物于她太过重要,她不愿就此中断。 她忙将玉骨往徐清钰手中一塞,道:“你看,你仔细看,这是金仙玉骨。” 巫七承脸上的笑容消失,握住巫九生的手,满面寒霜。 他视线落到楼梯口,听着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面上寒霜更重。 徐清钰接过木盒,道:“我与尊上只是做买卖的生意人,不想招惹后边麻烦。若是要换,您不先处理好这事?” 巫九生冷声道:“我卖我自己的玉骨,与她无关。” “可是你族人不这般想。”徐清钰视线落到楼梯口,楼梯口的七圣仙君娉娉袅袅地望这边走来。 她望向巫九生与巫七承,仿若看什么不懂事的孩子,之后对初元道:“这位――” 巫灵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初元修为,她笑容一僵,莫非还是个帝君? 不可能,肯定是仙君巅峰。 “这位师姐,族人不懂事,让你见笑了。”她视线落到玉骨盒上,正欲伸手将木盒收回,却被巫九生拦住。 巫九生开口:“七圣仙君,这事,您管不着吧?” 七圣仙君柔柔笑了,道:“九生,我知你从小在希声府里长大,只关心希声,对族人情谊淡泊,可是圣骨干系甚大,若是有不轨之人拿我巫族圣骨研究出对付我巫族秘法,将会给巫族带来灭族灾难。这,并不是一件小事,若你真卖了,你将成为巫族千古罪人。乖,别任性。” 之后,她望向初元,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位师姐,我不是说您是不轨之徒,只是孩子们不懂事情轻重,我不得不将事情说严重一些,您不会见怪吧?” 徐清钰在旁听完这番话,忍不住玩味一笑,七圣仙君这说话技术,真真是高明。 以大义扣巫九生帽子,若是巫九生卖玉骨,便是不义,至族人危险不顾;若是巫九生执意卖玉骨,便会遭到所有巫族人的仇恨。 这桩交易若是成了,之后巫九生绝对落不了好,连带着巫九生之后的希声府,也将一败涂地。 而她面对初元,又善解人意地解释,好似初元见怪,便是初元不对。 真真是一张巧嘴。 初元视线落到窗外,没有搭腔。 巫九生面色铁青,没有答话。 七圣仙君最善舌灿莲花、颠倒黑白,她的厉害她已经领教过无数次。 若是口舌能杀人,七圣仙君必然是口舌杀人的高手。 巫七承开口:“七圣仙君慎言,巫族玉骨并非禁-忌品,曾亦有族人买过。” 七圣仙君笑道:“七承有所不知,正是因为族人卖过,差点出了大事,族内才禁止族人再卖玉骨。” 巫七承知道,他若细问,只会自取其辱,七圣仙君肯定会说,这是上层的决定,或者刚研究出的决定,总之什么话全由她一张嘴说,而又因为她在族内的威望,无人不会相信她。 他紧抿双唇,握着巫九生的手,绷起青筋。 七圣仙君见两人消停,手绕开巫九生,继续探向徐清钰。 徐清钰避过,笑道:“七圣仙君是他俩家长,能替他俩做主?” 七圣仙君眸子微闪,以手挽住耳鬓碎发,笑道:“我是他俩同族,自然能做主。” 七圣仙君没有落入语言陷阱,徐清钰并不意外,他继续道:“原来是同族,听您这口吻,我还以为您是她俩的娘呢。” 七圣仙君笑容一僵,望向徐清钰的视线隐隐不善,她嘴中依旧柔柔开口,“我只是身为巫族长老,要看着族人别犯错。” 却不再说孩子们,认领长辈身份。 “原来如此。”徐清钰拉下脸,“七圣仙君这是联合这两位孩子,耍我尊上玩?” 初元配合地释放出帝君威压。 七圣仙君猝不及防被初元威压一压,禁不住腿软。 她后退两步,强撑着没有跪下,望向初元的视线又惊又怒,“帝――” 她很快将话咽下去,道:“前辈勿怪,晚辈并无这个意思。而是玉骨之事真的干系甚大,我不能轻易松口。就算前辈以力压我,我也为要族人负责。” 七圣仙君到了这个时候,依旧不忘自己形象,同时不忘拉踩初元。 真是不知死活! 徐清钰含笑,温和道:“七圣仙君这般大义,我尊上也不是不讲理之辈。这样吧,七圣仙君是为这玉骨而来,那我便将这玉骨物归原主。不过,七圣仙君作为愚弄我尊上的代价,不如自毁一臂,如何?” 七圣仙君迟疑,这人嘴中的自断一臂,绝不会那么简单。 徐清钰又笑:“七圣仙君不是一心为族人么,连这般简单的事都不愿做?如我般仙人,自毁一臂,不过修炼一日又可再生;若有复元丹,当即便可恢复。七圣仙君连这诚意都没有?” 七圣仙君不是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将他们架在火上烤么,他便让她也尝尝这种滋味。 巫七承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眼底闪过钦佩,这也是杀人不用刀的狠角色,以往的他,还是太嫩了。 七圣仙君微微一笑,心内愈发警惕,她见周围族人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心知这一臂不毁不成了。 不过,就算要自毁,也要让她毁得有价值。 她微微一笑,大义凛然道:“既然前辈这般要求,灵自然不会推脱。为了族人,我可以做任何事。” 她的身姿依旧那般纤细,仿若弱柳,风轻轻一吹就会这段,可是此刻,她的身影仿若山川般高大。 其他巫族人忍不住开口:“七圣仙君,这一臂我替你断。” 说着,就有一人拔出长刀,击向自己左臂。 徐清钰手指微动,那人动作便进行不下去。 徐清钰视线落向其余人,嘴角微勾,道:“诸位,这是七圣仙君的因果,你们莫非是想让七圣仙君心生魔障?” 徐清钰这话,又黑又毒,直接坐实七圣仙君耍了初元,欠了初元因果之事。 七圣仙君正欲辩驳,徐清钰眸子直视七圣仙君,嘴角勾起,眸光冷厉。他道:“七圣仙君说错了,不是我尊上这般要求,而是七圣仙君要了结因果。我尊上仁慈,只要七圣仙君一臂,七圣仙君对此有异议?” 徐清钰微微叹气,“看来尊上仁慈也是错,七圣仙君自己把握这因果程度吧。” 徐清钰三言两语,又加强了惩罚强度,而且说得大方又大度,好似真为七圣仙君着想似的。 七圣仙君抿唇,视线紧锁徐清钰。 若眼光能杀人,徐清钰早被她千刀万剐。 因徐清钰那话,她已经失去最佳辩驳时间,若是再揪住之前话题不放,只会像是狡辩,让人以为她本质虚伪,只会嘴上说说。 她将徐清钰容貌暗自记住,决定回去就诅咒他。 她道:“前辈有言,我岂敢有异议?” 她取出弯刀,直接割向自己左臂。 等她弯刀将左臂齐整斩下,徐清钰指尖又动,时间与空间规则加诸于她伤口之上,本来臂身分离的,又手臂长回胳膊上,好似之前那一斩,是障眼法般。 众人正惊疑间,徐清钰假惺惺地开口道,“七圣仙君大义,尊上十分佩服。如您这般高义之辈,尊上又怎么忍心为难?尊上不过是想看您是真高义,还是真虚伪,不想您这般实诚,说斩便斩。” “是我咄咄逼人了,我对此深感愧疚,我没旁的本事,唯有炼丹治病本事还算拿得出手,您的手臂已我被接好,以此向您赔罪。” 徐清钰朝七圣仙君微微一笑,颇有种一笑泯恩仇的味道。 才怪! 徐清钰可不会忘记,当初他从蜃女府邸逃出,遇上七圣仙君拦路之事。 七圣仙君身为北宸宫的一员,当年就想杀他,此时送上门来,他又岂会轻易放过? 七圣仙君愈发惊疑,她从徐清钰身上感受到了敌意,根本不信他会这般好心。 她暗自活动下手臂,却发现自己手臂灵活,好似没有受过伤。 她压下心底不安,笑道:“灵身为巫族长老,这不过是灵该做的,当不得前辈赞。” 徐清钰意味深长地盯着她,道:“七圣仙君果真高义,望您一直高义下去。” 第156章 入希声府 徐清钰将玉骨递给巫七承,道:“很遗憾,这桩交易无法成型了。” 巫七承接过玉盒,徐清钰却没撤手。 巫七承抬眸惊讶地望向徐清钰,徐清钰朝他一笑,在玉盒上敲了三下,之后收回手,退回初元身侧。 巫七眸子微闪,道:“是我考虑不周,差点给前辈带来麻烦,真是过意不去。” “无妨。”徐清钰收回视线,俯身,凑近初元耳边,问,“尊上,回去了?” 初元淡淡地“嗯”了一声,起身。 没人敢拦两人,连七圣仙君都退避的角色,没人会没颜色上前阻拦。 巫九生见初元与徐清钰离开,眼泪立马涌了出来。 她望向七圣仙君,眸子闪过刻骨仇恨,“你等着,我就不信,你永远这般高高在上。” 巫七承拉住巫九生的手,平静道:“九生,别闹了。” “七哥!”巫九生不敢置信地盯着巫七承,仇恨不减,“你也认同这老巫婆的话,认为巫骨不能卖?” 巫七承捏住巫九生的手,赶在众人谴责之前道:“当然,九生。这本是我们私事,可是现在巫骨事关族人大事,就不是私事了。我俩可以自己任性,却不能拉族人一道任性。” 巫九生瞪着巫七承,张口欲骂,巫七承手下狠狠一用力,怒斥巫九生,“九生,回去再说,还想在这丢人现眼?” 巫九生本来被怒气冲昏头脑的神智此时也拉回些许,她恶狠狠地瞪着巫七承,到底没再开口。 七圣仙君此时笑道:“七承到底年长几岁,较之九生更懂事。七承回去,可要好生教育九生,虽然你俩只是希声府上的侍君侍妾,不算是正经主子,可到底代表希声脸面。若真爱慕希声,为希声好,以后行事之前,多考虑考虑希声,别让他更难做。” “你!”巫九生正欲再骂,巫七承再次狠狠地一捏她的手。 他没看巫九生,而是朝七圣仙君道:“多谢七圣仙君提醒,此次是我俩行事鲁莽了。差点给族人带来灭顶之灾,我很抱歉。九生,回去了,还想闯祸,让府主担心?” 提及巫希声,巫九生所有的怨恨之语全都咽在喉中。 下了楼,巫九生一甩手,怒气冲冲地往前冲。 巫七承眼底闪过无奈,九生什么时候,能心智成熟一点,当时那个情况,九生要还是坚持,酒楼内那些族人,都能将她生吃了。 不过,他想起那侍君嘴中不错的丹技与医术,以及在玉盒上敲的三下,眸底发亮。 这事,不算彻底死绝,还有转机。 他望望前边的巫九生,不打算让她参与。九生性子太冲动,容易坏事。 回到院子,初元问:“这事,妥了?” “妥了。”徐清钰将幻化撤去,露出本来面目。 他微微一笑,“只要那巫七承不是笨得无可救药,今晚我俩便可入希声府。” 初元点点头,道:“那个七圣仙君,是星元界巫灵的本体吗?” “是。”徐清钰开口,“初元,您记得她啊。” 初元微微一笑,“我虽不似你,天生过目不忘,但仙者耳聪目明,记忆力并不差。还是说,你在暗示为师,年纪大了,记忆力下降了?” 徐清钰抬眸望向初元,眼底闪过笑意,“初元,我年纪比你还大呢。您忘了,我在时间长廊,活过千百年。” 他拉住初元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又将自己脸贴向初元肩头,从下往上望初元,道:“你摸摸。摸摸骨龄,看是不是比你大?” 初元低头,与徐清钰的脸只相隔一个拳头的距离,温热交织,呼吸相缠。 她掌下,亦是一片温热,如小徒弟这人,热在内秀。 她垂眸,视线直探徐清钰眼底。 徐清钰好似被蛊惑般,也深深回视,并起身坐在初元怀里,双手环上初元脖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初元顺着徐清钰动作而仰头,并看到徐清钰脸脸颊不断逼近。 初元心内叹息,闭上眼,一手扣住徐清钰的后脑勺,往下一拉,吻了上去。 不同之前那次的紧张无措,此时有了点点经验,初元没有落荒而逃,而强压着心悸,以唇舌细细地描绘徐清钰的唇,并撬开徐清钰齿关。 徐清钰完全不知如何反应了,这一下子跨度太大,他除了闭眼,呆呆地张开嘴,任初元为所欲为外,再无其他反应。 等初元离开,他软成一团面条,贴在初元怀里,平复自己跳动太过剧烈的心。 初元抱住徐清钰,以手抚摸徐清钰脊背,并时不时拍一拍,安抚他。 徐清钰赖在初元怀里,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干脆维持着这个姿势,将高壮的自己,窝在初元怀里。 初元也便随他,没有换姿势。 两人就这般拥抱着,度过一下午。 他俩间虽然没有说话,但比说话更来得让人舒心与闲适,他俩闭目,享受着此刻的安静。 半夜三更,巫七承出现在院外。 不等他叩击房门,眼前院门打开。 巫七承紧张忐忑的心,彻底落到实处。 三更,乾字三号院,他没解读错。 徐清钰强调自己丹技与医术不错,是在暗示他,府邸有病人,可以去找他;之后将木盒还给他时,以手叩击三下,更是在说,半夜三更,来乾字三号院。 乾者,三阳爻,‘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他迈开步伐,走了进去。 他刚跨入院子,后边大门便无声无息地关上,而眼前,之前见到的两位前辈,正坐在院子里。 戴面具的前辈靠在摇摇椅上闭目养神,似是对这一切漠不关心,而那名口舌十分厉害的前辈,则坐在面具前辈脚边,趴在面具前辈腿上。 巫七承虽然知道,口舌十分厉害的前辈是面具前辈的侍君,可是此时真见到了,依旧为口舌十分厉害的前辈不值。 他有这样的心计与手腕,做什么不好,为何要当人侍君呢? 若面具前辈当真爱护他,只会让他当正君,而非侍君,这位前辈其他事这般透彻,怎么就情之一事看得不开? 巫七承心底为徐清钰打抱不平,面上却十分恭敬,朝两人行了一礼,道:“七承见过两位前辈。” 徐清钰一指对面,道:“坐。” “是。”巫七承收回手,在两人对面,正襟危坐着。 徐清钰微微一笑,道:“巫小友怎么过来了?是想换巫骨?我很抱歉,之前不知巫骨对你们巫族这般重要,才提出这个冒昧要求。现在已经知道,这桩交易,怎么也不能成行,毕竟我与尊上,不想惹得全巫族追杀。” 巫七承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依旧恭恭敬敬地开口:“不,晚辈前来,是想请前辈替我看一个病人,报酬好说。” 绝口不提徐清钰暗示之事。 他能找到这来,对方肯定知道他已猜透哑谜,既然对方知道,却装作不知道,显然是不打算认这桩哑谜,只当这一趟是他私人行动。 他知道对方意思,只能顺着对方心思开口。 徐清钰露出个满意的神色,道:“行,我便随你走一趟。” 巫七承再次起身,行礼道:“前辈仗义,只是外人进内城,需上报并登记。此时天色已晚,怕是不能成行。不过,晚辈已将那病人一并带了过来,能烦请前辈等上片刻,容我去接他?” 徐清钰点头,笑道:“就当我做慈善了,行。” 巫七承视线扫过初元,见她依旧闭目冥思,只左手搭在徐清钰肩上,一副全由徐清钰做主的样子,心道,这位前辈也不是那般不堪,至少不会限制压抑侍君的才能与自由。 他起身,朝两人行了一礼,恭敬退去。 徐清钰歪头,对初元道:“这是他给我的试探,试探我是不是真的会丹技与医术。” 初元摸摸徐清钰的头发,道:“你是最棒的。” 徐清钰满足一笑。 约莫过了半刻钟,巫七承带着一名面色苍白的巫族男仙走了过来。 徐清钰不情不愿地从初元身上起身,视线落到那面色苍白的巫族男仙身上,微微挑眉。 他朝那男仙招手,点点桌子对面。 之后,他坐在桌子前,从仙戒里取出手托,道:“将手伸出来。” 那巫族望向巫七承,巫七承颔首,让他照做。 年轻病弱男仙伸出右手,放到手托上。 徐清钰以食指与中指按住那巫族经脉,进行脉诊。 初元在徐清钰起身时,便睁开眼,只一双视线时刻注意徐清钰,见他这老中医架势,问:“你在时间长廊学过医术?” 徐清钰回以传音,道:“我在时族时,什么都学上一点,医术也是。药长老的医术还是很不错的,我在他跟前,学了不少。” 初元忍不住失落,道:“我这个当师父的,没教你多少。” 徐清钰扭头,朝初元一笑,传音道:“不,初元,你教会我很多。” 直至遇见陈瑾,他才发现自己变化了不少,初元的以身作则,春风化雨般,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 也是直至遇见陈瑾,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他想,他拥有这滔天气运,便是为了得遇初元。 初元所有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 她微微勾唇,道:“你知道就好。” 徐清钰再次一笑,望着初元,眉眼弯弯。 巫七承与那病弱巫族不敢打扰两人,并默默缩小自己存在感。 “如何?”笑过之后,初元开口问。 徐清钰笑道:“先天性筋脉细弱,需五品仙丹凝华露慢慢疗养,并扩展经脉。这是普遍意义上的疗法,不过我有一药浴法子,可彻底破立,不知你可愿意一试?” 先天性筋脉细弱,因为是先天性的,就算用药物摧毁重新生出,依旧是这般纤细脆弱的筋脉,可谓是无药可治的顽疾,除了用凝华露一边护着蕴养筋脉,一边慢慢拓展筋脉,别无他法。 这是水磨工夫,需常年累月吃凝华露。 可是就算吃个百千年,吃到最后,也不过是普通人经脉强度,而不会如普通人般,随着修炼,而越发强壮。 换句话说,拥有先天性筋脉细弱病症的仙人,未来一眼看得见,多为凡仙,玄仙到顶。 “我愿。”不待巫七承指令,这名男仙人忍不住激动地起身开口。 他望向徐清钰,眼底带着脆弱地卑微与期盼,好似压抑太久,希望真落到面前,却不敢相信。 “您真的能彻底解决我这病症?只要您能解决,我,我――”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自己有何能作为报酬的,他这一性命与自由,属于希声府,无法献给徐清钰为奴为仆,而他修为低微,平时也无甚宝物,无法报此大恩。 他想了想去,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想了片刻,道:“我可献出我巫骨,为您研究;之后您有什么吩咐,只要不对希声府出手,我都可以为您做。” 巫七承听完巫三奇的话,叹息一声,道:“三哥。” 他能理解巫三奇的渴望,若是他久病在身,几乎丧尽希望时,眼前忽然出现一道转机,那么他必然会如巫三奇一般,无论如何都要抓住。 如濒死之人渴水,如黑暗之人渴光,本能让他无视一切。 可是,此时不是巫三奇治病之时。 巫三奇没理会巫七承,只一双视线依旧紧锁徐清钰,好似瞧见救命稻草般,不愿松开。 徐清钰点头笑道:“可以,不过,那药材有些难找,你能找到吗?” 巫七承立马应道:“您说,倾尽全力,都会找到。” 徐清钰将药材全都刻在玉简,并随着联系方式,一道递给巫三奇,道:“找齐后,可以再来寻我。” 巫七承见到这联系玉i,勉强笑道:“前辈是要离开巫族了?” 徐清钰笑道:“我来巫族,是为了巫骨,既然巫骨无法得到,自然得离开了。” 巫七承忙道:“巫族还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的,前辈不妨去游览一番。对了,还不知前辈名姓。” 徐清钰道:“我名清。” “清前辈。”巫七承喊道,“巫骨之事,并非不可商量。对了,您还需要什么,若我希声府有,都可为您奉上。” 徐清钰笑着点头,望向初元,问:“尊上,我还没在巫城玩过呢,可以多玩几天吗?” 初元没答。 巫七承与巫三奇忍不住心提在半空。 他俩走这一趟的目的,便是试探徐清钰的医术,之后再回去商量,要不要邀请他入府,若是徐清钰明日就走,他们会变得非常棘手。 万一他真有大才,他们却错过这救命良医,岂非得懊悔要死?若这人是骗子,就此将他邀入府邸,岂非太过轻率? 所以,他们本来计划是,今晚试探,明日再决定邀不邀请。 巫三奇忍不住望向巫七承,巫七承却沉着心,朝巫三奇摇摇头。 他要将这份药浴方子,先递给府主看看。 他能知道三奇是先天性,而非后天性的,并不能说明什么,万一是他调查出来的呢?而那药浴方子也不知真假,万一是杜撰的呢? 只有府主首肯,他才能做出决定。 初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点头道:“可以。” 话里宠溺之意不减。 巫三奇与巫七承心同时放下,此时他俩才发现,在这片刻间,后背沁出冷汗,心脏绞得生疼。 他俩不由得心内同时苦笑,有求于人,便是如此。 巫七承朝徐清钰拱手,道:“明日我过来,陪您游玩?” “不必了。”徐清钰摆摆手,视线落到初元身上,道,“尊上陪我一起?” 巫七承当即明了,拉拉巫三奇,道:“天色已晚,我与三奇先行告退。” 徐清钰无谓地点点头。 等两人离开,徐清钰又恢复本貌,继续赖在初元身边,道:“这事稳了。” 初元摸摸徐清钰的脸,道:“辛苦你了。” 徐清钰将脸侧过去,道:“初元,你亲亲就不辛苦了。” 初元眸底含笑,上前亲了一口,笑问:“够了吗?” 徐清钰捂着脸,对上初元含笑的眸子,不知怎么脸有些热。他干咳了一下,腆着脸继续道:“不够。” 初元凑向徐清钰,徐清钰期待地望着初元,在初元靠近时,闭上双眼。 初元拇指指腹摩挲徐清钰侧脸,却没亲上去,而是直起身,笑道:“今日份已经够了。” 徐清钰睁眼,对上初元调笑的视线,禁不住脸热。 他起身,猛地怼上初元嘴唇,允了一下,赶紧离开往自己房间跑,边跑边道:“才不够。” 初元目送徐清钰兔子似的跑走,笑出声。 徐清钰跑回房间,见初元正在开怀大笑,从门内探出头,道:“别笑了,赶紧休息。” 初元边笑边望往房间内走,快走到廊前,徐清钰赶紧关上门。 初元停在徐清钰门前,不缓不急地敲了两下门,笑道:“雅钰,要不要我陪你睡觉?” 徐清钰听清初元的话,面色顿时羞得通红。 他打开房门,眸子亮晶晶的,激动地问:“初元,愿意与我结契了?” 初元揉揉徐清钰头发,将他变成祖龙形态,顺手将他缠到手腕上,往自己房间内走。 初元一边摸徐清钰细长身子一边道:“小徒弟,想法阳光一点,正直一点,嗯?” 徐清钰郁卒。 回到房间,初元将徐清钰撸直放到身侧,侧身拍打着他的身子,道:“好了,小徒弟,睡觉。” 徐清钰翻滚个身,背对着初元。 哼,他生气了。 次日,徐清钰与初元走出院门,开始在巫城内游玩。 巫城有名的景点不少,水果种类也多,两人边吃边玩,倒也自在。 徐清钰买了不少仙果,准备做肉脯,以及其他美食。 往回走时,遇见巫三奇,巫三奇邀请他俩去府邸。 徐清钰眸光一闪,问:“巫九生小友呢?” “九生他守在前辈院门口,派我出来找前辈。”巫三奇开口。 徐清钰轻笑,明白巫七承这是以自己为饵,吸引七圣仙君的注意力,再派巫三奇过来接他。 他点点头,道:“带路吧。” 巫三奇点头,带着徐清钰与初元往内城走。 到了内城门口,有巫族守在那。 巫三奇上前签字。 守城的巫族视线落到徐清钰与初元身上,道:“这便是能将你病治好的神医?” 巫三奇点头。 守城的巫族将两块玉牌递给巫三奇,道:“七圣仙君一直留意着你们,也打过招呼,不许你带人进去,说是防着你们不死心,继续卖巫骨。今日我放你们进去,明日七圣仙君也会从旁人那边得知这事,你有记录,瞒不住。” 巫三奇无辜地开口,“我是请神医为我治病,关巫骨什么事?” “你小子。”守城的巫族笑道,“反正我就通知你一声,你心底有数就好。” 巫三奇点头,将玉牌递给徐清钰与初元,与那守城巫族告别后,带着徐清钰与初元继续往里走。 相较外城,内城安静许多,街道上并无多少巫族行走。街道两侧亦无商铺,只一座座相连的房屋与府邸,纵横交错,俨然齐整。 巫三奇顺着主街道走了两个路口,往右边一拐,往小巷走去。 小巷内更无人家,只有一道道小门朝外,显然是府邸偏门侧门。 巫三奇怕两位对走后门有意见,忙对徐清钰与初元道:“前辈,并非我希声府不看重两位,而是七圣仙君时刻盯着我希声府,只能暂时委屈两位前辈。不过前辈放心,这情况只是暂时的,到时必然重礼相迎。” 徐清钰善解人意地开口,“无需如此客气,我行医多年,不讲这些虚礼。” 巫三奇暗自感激,带着他俩走到希声府后门,打开结界邀请两人进去。 初元走在徐清钰身侧,看似镇定异常,其实掌心不自觉握紧。 她抬眸望向府邸中心,想起里边的主人可能是她师父,就不由的心生紧张与期待。 徐清钰时刻留意初元,见状握住她的双手,对巫三奇道:“走吧,去见真正的伤患。” 巫三奇对徐清钰能猜中事实并不惊讶,七承说过这位前辈很聪明,不必瞒着他。 他脚步一转,道:“两位前辈请请随我来。” 穿过长廊、院子,来到一处正屋,初元几人先看到院子里长廊上坐着七八个男男女女,而巫九生也在其中。 他们瞧见巫三奇,同时起身,喊道:“三哥。” 他们视线瞧向徐清钰与初元,像是好奇打量的猫,没有冒犯与恶意。他们只克制地瞧了一眼,对巫三奇道:“大哥二哥在里边照顾府主。” 巫三奇点点头,带着徐清钰与初元往门内走。 初元越往里走,心情越沉重,即将穿过屏风时,她站定,深吸一口气。 徐清钰关切地望向初元,道:“要不,改天再过来?” 初元吐出浊气,道:“不必。” 做好心理准备,她转过屏幕,视线往床-上瞧去。 只见床边坐着两个男仙人,而床边帷幔鲛纱制成,看似轻薄透明,却将里边光景牢牢遮住。 初元:“……” 白做心理建设了。 第157章 神魂之伤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三,三而竭’,初元经过再一次期待落空,反而破罐子破摔,彻底淡定下来。 她走到床边,伸手去揭帷幔。 旁边两名男仙人正欲伸手拦,巫三奇忙道:“大哥,二哥,这就是替我看病的那位神医,这是这位神医的尊上。” 巫三奇怕两人惹怒初元,在尊上加重读音。 不过,他先介绍徐清钰,再介绍初元,显然,在他心底,徐清钰才是恩人。 巫三奇的话只那两名男仙人听了进去,初元和徐清钰都没在意。 徐清钰紧走两步,跟在初元身侧,帮忙掀鲛纱。 没了鲛纱阻拦,床-上躺着的仙人的容貌毫无遮挡。 他宽额窄颔,侧脸如削,标准的瓜子脸。 瓜子脸因地阁窄而显福气薄,但却是张美人脸,初见惊艳,久看不腻。 加上他琼鼻高挺,小-嘴樱红,虽然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依旧能瞧出我见犹怜。 似是察觉到动静,他睫毛颤动了片刻,睁开双目。 仿若上好的玄玉浸润光泽,又似星辉黑夜闪烁,又像是人偶注入神魂,那瞬间,他眸底有光、熠熠生辉。 初元微微一怔,眼底闪过润意。 虽然容貌已变,可是那双眸子不改当初,难怪知余能根据那双眸子,将巫希声与天音仙人联系起来。 初元嘴颤抖片刻,没有出声。 巫希声对上初元眸子,也有些怔愣,随之而起的是巨大的狂喜,“你――” 话刚出口,巫希声便面色微白,忍不住凝眉闭眼,露出痛苦之色。 “雅钰――” “神医――” 巫三奇与初元的声音同时响起,而他俩话刚起音,徐清钰便伸出后摸向巫希声额心,之后混沌元气输出。 巫希声面色痛苦之色缓解,他重新睁开眼,一双眸子锁住初元,嘴颤抖片刻,最终只道:“一诺,二池,三奇,你们出去。” 巫一诺眸子微动,视线扫过徐清钰与初元,朝巫希声行了一礼,“是,府主。” 他拉住还准备说话的巫三奇,又拉拉巫二池,往门外走。 出了门,还不忘将门关上。 聚在门外的男男女女见他们三人出来,一哄而上,将三人围在其中。 巫九生抢话最快,赶在众人问之前先道:“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怎么出来了,府主的伤,神医怎么说?” 巫九生的问题,也是其他几人想问的,一个个的专注地望着巫一诺三人,等待答案。 巫一诺沉稳地开口,“没等到神医诊断,府主先让我们出来了。” 巫七承这时回来,听到他们对话,连忙小跑到这边,问:“府主认识他俩?他俩是冲着府主来的,莫不是寻仇?” 巫七承本就觉得太过巧合,只是实在不想放过府主痊愈机会,才铤而走险,行此一招。 他的目的,也是赌运气,赌他们希声府,运气就是这般好。 可是,显然赌错了。 他满面寒霜,就想推门进去。 巫一诺伸手拦住,道:“不是寻仇。府主见到那位尊者,眸底有光。” 巫七承听了这话,焦急的心果真缓解。 他忍不住一笑,道:“看来上天,还是偏爱我希声府的。” 峰回路转,府主有救了。 巫一诺一直肃着脸,久未展颜的脸上,也露出抹轻笑,他道:“是啊,上天不薄我希声府。” 巫七承笑过之后,思绪忍不住一偏,“莫不是府主下界情缘?可是那尊主身边已有侍君,而她与那侍君情谊甚笃,现在她来找府主,是想与府主了缘,扶那侍君上位?” 巫一诺拍拍巫七承的肩,道:“别乱说,编排府主,小心府主罚你。” 巫七承捂捂嘴,示意自己不会再开口。 房间外,这些仙人因知道初元与徐清钰是自己人而放松,房间内,巫希声盯着初元,一时有些不敢认。 他颤着声开口,“初,初元?” “是我。”初元取下面具,走到床边坐下。 她视线对上巫希声,在他脸上逡巡,问道:“你的婴儿肥呢?” 巫希声露出个慈爱的笑,“你的关注点,还是那么歪。” 他本以为她会问,自己怎么会变成巫族,怎么会神魂受这么大的伤,又怎么会改道号成为巫希声?又怎么会从剑修变成音修? 谁知,她却问了个这么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初元伸出食指戳戳巫希声的脸,不悦地开口:“婴儿肥没了,不能捏了。” 徐清钰这时收回手,握住初元戳巫希声的食指。 巫希声经过刚才徐清钰的缓解,此时精神劲头还好。 他从床-上坐起身,摸摸自己脸颊,圆溜溜的杏眼笑成月牙。 他道:“可不能再让你捏。你这人下手没轻没重的,还当自己是三岁小孩?” 他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道:“他是?” 徐清钰听到这个问题,心提了起来,握着初元的手不由得微微用力。 初元在徐清钰掌心轻划了一下,笑道:“你徒弟,我道侣。” 巫希声微微瞪大双眼,本就圆溜溜的眸子更是大,像受惊的猫瞳。 他之前已有猜测,可是真得到肯定回答,还是不敢置信,“你才几岁,就找道侣了?我不准,他还没见家长,我还没同意!” “家长见了。” “我没看到。”巫希声耍赖,“有人吗?我没看到。” “我就是他家长。”初元挺直腰杆,道,“他是我收的徒弟。” 巫希声:“……” “你,监守自盗啊。”巫希声痛心疾首,“你怎么下得了手,看着他从一个小屁孩,长到这么大,你面对他时,不会想到他穿开裆裤到处乱跑吗?” 初元得意一笑,道:“不好意思,我收他为徒时,他已经是个小男神,芝兰玉树,长身玉立,初现绝代风华。小徒弟,让你师祖看看你的美貌。” 徐清钰自从初元肯定了他的名分,心情就一直很好。在旁听着他俩逗乐似的对话,他只强忍着不笑。 他现在相信,初元当年真的很皮了。 又见到初元另一面,他感觉爱她又多一分。 此时听到初元叫他露出美貌,朝初元一笑,同时身形拉长,露出自己本来颜色。 巫希声虽说一直在与初元说笑,实则视线一直紧锁徐清钰,待瞧清徐清钰容貌,忍不住偏头黏在他脸上,之后扭头望向初元,正色问道:“你说实话,你当初是不是看他长得美,才收他为徒?是不是当初就见色起意?” 初元白了他一眼,没开口。 巫希声见状心底有底,又嘻嘻哈哈地笑道,“那你赚翻了。” 他望向徐清钰,笑道:“这个徒婿,我很满意。” 徐清钰忍不住露出个笑,喊道:“师父。” “诶。”巫希声应道,“你来得不巧,我这没什么可以给你的。这样吧,你不是在找巫骨,我给你一根巫骨。” 徐清钰摇头,笑道:“不用了师父,这是我与初元接近您的借口。要不是这个借口,我与初元还无法入府来寻您呢。” “这个法子,是你想的吧。就初元那性子,肯定是直接闯进来。”巫希声笑道,“小伙子不错。” “多谢师父夸奖。”徐清钰浅笑着应道。 初元仰头,问徐清钰:“他神魂上的伤如何?能治吗?” “师父神魂上的伤,有点严重。”徐清钰开口。 他望向巫希声,问:“您这伤至少有数千年了吧,一直没好。” “小伙子医术不错啊。”巫希声点头,望向初元,道,“你个剑修,教出个医修徒弟?” 就算医剑双修,那也医修。 “他叫雅钰。”初元后知后觉地介绍道,“他是剑修。医术是他跟族人学的。” 之后,她又意识到不对,“千年?” 巫希声飞升才三百年! 巫希声摆摆手,道:“有过一次奇遇,在那生活了千年,不然,你当我为何进步这般快?” “连道途都变了。”初元开口。 “连种族都能变,道途变了有什么稀奇。”巫希声不甚在意地开口,却对初元问题避而不答,显然不想提这事。 初元也识趣地没有开口问,只对徐清钰道:“仙参魂乳能治吗?” 徐清钰摇头,“师父神魂上的伤,不是单纯的伤势,不然这些年,师父早就吃仙魂丹治好了。” “怎么说?”初元眸子微沉。 巫希声见徐清钰真有两把刷子,他本来想瞒着的瞒不过去,干脆自我坦白,“哎,我来说。” 初元视线盯着巫希声,等着他的说法。 巫希声轻描淡写道:“就是我神魂上沾染法则痕迹,不驱除法则,伤势便不得好。” “仅是如此?” 巫希声下意识点头,见旁边徐清钰眉头凝起,心内叹口气,再次坦白,“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这法则十分阴毒,不修炼神魂就会虚弱,一修炼就会耗损神魂。这么多年,我神魂耗损得七七八八,快到大限了。” 初元眼底再次泛起水光,若不是这次她恢复记忆前来找他,是不是再晚上一年半载,就彻底找不到他了? 巫希声见状,张开手想抱抱初元,徐清钰上前扶住巫希声,让他靠在床头,之后松开手,从仙戒里取出一乳羹,道:“师父,先吃点药羹补充下神魂耗损。” 巫希声:“……” 万万没想到,这个徒婿,还是醋坛子。 巫希声收回手,接过乳羹,道:“不必担心,现在不是有徒婿吗,徒婿会治好我的。对不对。雅钰?” 徐清钰笑容微顿,望向巫希声,道:“是,师父。” 巫希声闻言,诧异地挑眉。 他不过是想为难下徐清钰,没想到徐清钰还真敢应。 他抬眸,本想说些什么,到底没说,低头开始吃乳羹。 初元见巫希声说了这么多,对自己如何受伤,又怎么转修音修等事一概不提,便也不再就这事开口。 反正来日方长,迟早会知道。 她问徐清钰:“小徒弟,他这伤,如何治?” “其实师父这伤不难治,主要是神魂上的法则麻烦,不过若是破掉法则,之后便是疗养。疗养简单多了。”徐清钰开口,“因为师父神魂太过虚弱,不能用药性刺激的仙魂丹,可以用仙参魂乳。” “等神魂壮大,不再如风中残烛一样时,便可以用仙魂丹,加上师父音符治疗,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巫希声偷偷竖起耳朵,听完徐清钰说的话,面色微微复杂。 他这些年吃仙魂丹,吃得仙君符一穷二白,现在徐清钰提出吃比仙魂丹更难得的仙参魂乳,他哪买得起? 而且,仙参魂乳,也不想买就能买的。 他再偷偷瞧向初元,见她一本正经的点头,好似这真不是事般,神情更加复杂。 感觉,徒弟不仅在仙界比他混得好,修为貌似也比他高。 初元的性子他知道,若她真觉得不是事,那便是她能做到;若她觉得有难度,会露出端倪来。 她不是个会掩饰自己情绪的人。 现在她听到法则眉头没皱半分,显然她也掌控了法则。 好酸哦,当年在下界,初元剑道上就比他厉害,现在到了上界,修为也追上了他。 巫希声干脆不再管,开始吃乳羹。 嗯,乳羹真好吃,徒弟的幼,真好啃。 初元听得连连点头,也算明白,巫希声为何会从剑修转修音修,原来是借助音修的治疗功能。 也是因为转修音修,他的神魂能坚持这么多年。 初元摩挲片刻仙戒,还是没将仙参魂乳取出。仙戒里剩余的两个,是她给小徒弟抓的,天音真人,她可以另外再抓。 徐清钰瞧出初元打算,心底一暖,道:“初元,我不急,先紧着师父吧。” 初元犹豫片刻,点头。 事有轻重缓急,小徒弟的神魂几近痊愈,确实不比巫希声此时来得紧迫。 她低声道:“我再给你抓四个。” 徐清钰忍不住笑,初元这补偿,还真简单粗暴。 他道:“好。” 初元将两个仙参魂乳递给徐清钰,对巫希声道:“师父,你躺好,别反抗,我替你解除神魂上的伤。” 巫希声将碗勺放到一旁,躺下。 他抬眸望向初元,笑道:“你可别手抖啊。虽然你手抖我不会怪你,但你肯定要哭的,我可见不得你流泪。” 徐清钰这时抬眸瞧向巫希声。 巫希声嘴角一抽,徒婿还真像是守着肉骨头的大狗狗,看谁都像是要抢他骨头的强盗。 他将初元从婴儿时拉扯大,屙过屎把过尿,能起什么旖-旎心思? 看到她,就想起小时候她故意尿到他身上,在地上翻滚耍赖、要到他脖上骑大马,要她写大字就偷懒耍滑、捂着肚子装病装痛,有什么意见相左就引经据典逼着人认同她,在剑道上硬要挣个高低对错一点都不尊老爱老…… 要不是这小破孩是他捡回来的,他恨不得天天闭关不见她。 瞧着就头疼。 也就雅钰当成宝。 不过瞧见徐清钰这般紧张的模样,巫希声对他认同又多了几分。 他从小捧在掌心当成亲生女儿对待的娃娃,日后就要跟另一个人朝夕相处过日子,自然是希望另一半能如他一般,继续捧着。 “谁流泪了。”初元翻个白眼,“我当年,大大小小轻轻重重的伤受了那么多,我什么时候流过泪?” “还说呢,你小时候,让你练剑一千次,你练到后面哭唧唧的,边哭边挥剑,还边骂我千年单身狗,憋出心理变态。” “你第二天,不是将一千提高到两千,给报复回来了?” “你练完一千二百次时,不是故意摔倒在地,装昏迷了,哪有两千次?”巫希声毫不犹豫戳穿初元的谎话。 徐清钰禁不住侧目,原来当年初元,是这样的吗? 自己当初,还是太老实了。为争一口气,初元的要求,全都完成了。 初元有些脸红,在小徒弟面前,她一直是稳重的,高大威武的,现在被巫希声揭了黑历史,当即挂不住面子。 她嚷嚷道:“说这些闲话干什么,闭眼,我给你除去法则。” 巫希声闭眼,忽然又睁开,道:“当年我飞升――” 当年他被初元气得头疼,之后任性闭关,又飞升得猝不及防,还欠初元一个解释,也不知初元在下界,有没有哭鼻子。 初元以手摊上巫希声的额心,应道:“我知道,飞升得突然,你也没想到。” “是。”巫希声放松身体,将这些年提起的心放下,“想来你没哭的。” 初元嗤笑:“我哭什么,倒是你,飞升后没哭吧。” 巫希声笑道:“我倒真哭过一场,还梦见你飞升后,对我冷冰冰地爱答不理,伤透了我这颗老父亲的心。” “活该。”初元忍不住笑骂一句。 她没说,其实她之前一直以为巫希声是终于受不了她,才飞升逃离的。 她前世是孤儿,今生有了巫希声这个又当父又当母的师父,才会那般依赖与爱作,巫希声越是纵容她对她好,她越是渴求这种亲情,享受这种亲情。 她可以当个小孩子,无论怎么闯祸,怎么无法无天,她的身后都有个依靠,都会替她收拾。 她可以任性,可以自由自在。 巫希声飞升之后,她不由得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仗着巫希声溺爱她,才这般对他呛声。 因为她知道,他是她亲人,永远不会对她真正的生气。 也是巫希声飞升后,她变得沉稳,知道就算是亲人,纵容也是有底线的。 她收敛了自己性子,不再张扬,不再行事肆无忌惮,渐渐变成现在的自己。 虽然小徒弟之前跟她说,巫希声飞升不是因为烦了她,而是因为飞升得突然,她嘴上说着信,其实心底没信。 现在巫希声承认是这个原因,初元感觉自己神魂一松,好似有什么桎梏随她而去。 原来她一直都在介意,当年巫希声的飞升,也一直对巫希声没来找她,耿耿于怀。 这种不甘与伤心,压抑得太深,深到她不敢细想,一直逃避,让她以为自己其实看得开。若不是她过来找巫希声,并与巫希声解开疙瘩,这事迟早酿成心魔。 而那时,巫希声陨落,她无论是找到巫希声尸骨,还是一直没有巫希声消息,这心魔都无解。 不得不说,初元天道偏爱,运道极佳。 “我欠你一个对不起。”巫希声再次开口,“我一直后悔,没有飞升前与你说清楚。你当年是对的,我因你的剑道理论而顿悟飞升,却到现在,才能告诉你,你当初是对的。” 初元神魂桎梏离去得更快,像云朵一样自由自在。 她昂着下巴笑道:“你知道错了就好,我就知道,我不会错。” 巫希声微微一笑,似是放下什么心事般,彻底放松。 他闭眼,道:“行了,你替我治吧,让我享享徒弟的福。” 初元掌心混沌剑意吞吐,一柄柄剑凝聚成长剑流,穿入识海之中。 初元为太阳星,但剑意却主破,一柄柄长剑刺入巫希声识海内的法则上。 剑意替代初元神识,在识海内观察片刻,便找到最佳切入点,如破竹般割裂切碎纠缠在巫希声神魂上的法则。 初元得同时操纵万千剑意,每道剑意都得小心不伤到巫希声神魂,这对她神识耗损很大,不过一盏茶时间,她便面色微白,额心冷汗涔涔。 徐清钰掌心混沌元气吞吐,输入初元体内。 徐清钰为紫微星主,混沌元气主生,正好与初元互补。不过片刻,初元面色再次红润。 初元掌心混沌剑意再次输入,一鼓作气,将与巫希声神魂纠缠千年几乎嵌入神魂内、不分你我的顽固性法则核心击碎。 在那法则核心击碎的瞬间,初元睁眼,若有所觉地望向天际。 好似那片刻,天道力量增强了。 她收回手,视线重新落到巫希声身上,本想问问巫希声这法则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她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很重要,可是见巫希声疲惫的神色,只得作罢。 她让开位置,对徐清钰道,“小徒弟,你先给师父喂仙参魂乳,我去旁休息一下。” 徐清钰见初元没受伤,疲惫也是因为神识耗损,心知她无大碍,便点点头。 他取出仙参魂乳,炼化成汁水后,滴到巫希声额心,渗入神魂。之后,混沌元气吞吐,助巫希声吸收仙参魂乳的药力。 一日一-夜后,徐清钰收回手,面上也有些疲惫。 初元此时已经恢复精力,忙上前扶住徐清钰,道:“你要不要休息?” 徐清钰摇头,道:“没事。” 他抬眸,望向床边睁开双眼的巫希声,问:“师父,你怎么样?” 巫希声起身,神识在识海转了一圈,道:“前所未有的好。” 既没有那种时刻虚弱感,又没有那种沉重与随时好似消散的疼痛感。 徐清钰露出个笑,“接下来只需静养了。” “多谢。”巫希声微微感慨,本以为穷途末路,只能等死,谁知峰回路转,前途光明。 真是世事无常。 “师父,你神魂上这道法则,是谁给你下的?”初元问。 第158章 师父经历 “我其实没见到人。”巫希声开口,“我是在掉入一处洞府时,沾染上的。” 巫希声见初元神色严肃,似是察觉到什么,不敢再隐瞒。 他本打算自己的私事自己解决,但若是自己私事牵扯到初元,他便不会轻忽大意。 巫希声将当初之事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当初我刚飞升仙界,落到巫城附近,救了一名巫族。那巫族是一名仙君,性子不错,见我刚入仙界,又对他有救命之恩,准备收我为徒,不过被我婉拒了。那名巫族仙君见状也不恼,带我熟悉仙界,教我仙界功法,如此过了百年。” “百年后,他忽然出现在我租房,给我一块不知名的兽骨,让我离开巫城。还说,这块兽骨能提升我的实力,好好保存。” “我当时只是玄仙,什么忙都帮不上,又见他急切,只能照做。”巫希声思及当年那事,眸子闪过冷意,“相识百年,我自认与他算是惺惺相惜,谁知,这一切不过是他做戏。” “他是个科研狂魔,痴迷创造,他一直在研究种族转换,以及物种改造。”巫希声思及那位仙君所作所为,依旧有些齿冷,以及不寒而栗,“比如说,他认为牛力量足却失于敏捷,狐狸狡而武力不足,雪狼凶恶而过于莽,于是他异想天开,想创造出一个新物种,一个集牛莽、狐狸狡、狼凶恶于一体的凶兽,让它拥有各凶兽的优点儿无缺点。” “生化实验。”初元眸子微冷,问,“后来,他进行人体实验,并拿你做实验了?” 巫希声苦笑着点头,“是,一开始他只致力于研究妖兽,后来发现凶兽未开智,总是无法达到他预想中的,既狡诈又有力量还敏捷聪明,便将主意打在仙人身上。” “他将自己伪装成医修,以报恩的名义留在我身边,每每我受伤,就替我进行药浴治疗。起初我是真心感谢他,因为次次经过他治疗,我都能明显感觉自己实力力量有长足增长。” “可是之后我才知道,这百年内,他一直在改造我,将我从人族改造成巫族,又将另一种不知名妖兽的血脉注入我体内,他想看看,混了三族血脉的我,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他人呢?”初元身上杀气凝而不发,她沉默地站起,问道。 “死了。”巫希声开口,“被人杀了。那不知名妖兽的存在,是个秘密,他因痴迷创造而被人看重,吸纳进那个神秘组织里,却也因为痴迷创造,他将那妖兽血脉带出,让这事有泄露之疑,而被人灭口。” “他将兽骨丢给我时,正是他被人发现,要灭口之时。”巫希声继续道,“那兽骨,是激活我体内血脉的钥匙,他将我送走,是因为我是他最成功的实验品。” “这些,都是我后来调查,以及经过合理猜测,得到的结论。” 初元硬声道:“他死得太便宜了。” 对她师父进行人体实验,却这么一死百了,真是死得太轻松。 “不便宜。”巫希声将这些压抑的事说了出来,浑身都轻松了几分,“我亲眼看到,他被人连神魂带肉-身,都绞杀得干干净净。” “还是死得太轻松,就该将您所受的苦,都在他身上重复一遍。”初元坐下,依旧意难平。 她上前拥抱下巫希声,道:“对不起,我飞升晚了,让您受了这么多苦。” 徐清钰强忍着将两人分开的冲动,抿抿唇,没有动作。 巫希声拍拍初元的肩,道:“没事,一切都过去了。” 徐清钰估摸了下两人拥抱时间,上前挤开初元,替代初元抱住巫希声,道:“师父,您受苦了。” 巫希声:“……” 巫希声推开徐清钰,继续开口,“那不知名的妖兽应该是只空间兽,我被改造后,能掌控空间规则。所以我藏在空间内,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巫希声当年捧着兽骨,准备听好友的话离开,毕竟连好友都无法解决的事,他留下也无济于事。 不过,他邀请好友一起走。 他好友却直接激活兽骨,开启空间通道送他离开。 那人的目的,当时他不知道,现在却能猜出几分,他想让他长成,对上他研究的那只妖兽,看到底是那妖兽厉害,还是他这个被他改造的生化人更厉害。 毕竟,那人在他面前一直没卸掉真面目,再加上最后一波煽情,只要他有良心,一定会为他报仇。 可惜,那人没预料到的是,他激活血脉后,直接掌控了空间规则,他留在虚空,一边忍耐血脉冲突,一边想走出虚空拉那人一起走。 不过,不等他做出行动,那些追踪而来的人已经到了,而他此时也因血脉冲突而失去行动,只能躺在虚空里,瞧着下边一幕的发生。 却也知道了真相。 人族血脉最是包容,海纳百川,比如徐清钰是人族,却同时容纳了时族血脉和祖龙血脉,后来时族血脉与祖龙血脉接连激活,都没造成冲突,可见人族血脉的包容性。 当然,这也与时族血脉与祖龙血脉不冲突,完美占据半壁江山,而人族血脉完美融于时族血脉与祖龙血脉中的缘故。 巫希声体内巫族血脉与不知名凶兽血脉在他体内冲突,先是凶兽血脉占了上风,让他藏于空间不受仙人发现;后来巫族血脉彻底觉醒,渐渐压过凶兽血脉,而巫希声本身意愿也想当人而不是凶兽,人族血脉助巫族血脉一并压制,最后巫族血脉占据上风,巫希声成为巫族。 巫希声成为巫族后,容貌也一并改变,他用足赤锡给自己打造了个银面具,继续潜伏在巫城。 不过因为他巫族血脉,可以入住内城。 当然,当时他修为太低,只能住在内城偏外围的小院子里,还不是现在现在这个希声府。 他一边收集那人的信息,一边学习巫族功法,如此过了五年,他体内凶兽血脉忽然暴动,他感觉自己好似受到什么呼唤,不受控制地往一个方向赶去。 他莽莽撞撞地冲向巫城外边某个山脉内的不知名山洞,总算压制住这种身不由己感。他正想从山洞内逃出,忽然一道法则凭空生出,犹如紧箍咒般所在他神魂上,压着他往山洞内走。 他一边抗拒这股神秘力量,一边快速思索脱身方法,直至穿过狭长的山洞缝隙,他才想起一个秘诀,以道途与根骨为祭,行逆转时空之秘。 且这种秘法有个限制,只能由修身剑的剑修施展,牺牲剑骨与剑途,逃得一线生机。 这十分冒险,相当于回到这个空间过去任何地点,到了同步时间再回到现在。 而他回到过去时,身受重伤,毫无还手之力,十有八-九会刚回到过去,便死在过去仙人手里。 就算没有一过去就死在过去仙人手里,也会之后死于其他人之手,或者几十年后寿耗尽而死。 祭出这秘法,牺牲道途与剑骨,又没能重新入其他道的仙人,与凡人无异,最多活上百年。 而能修成仙人的下界修士,剑道已成本能,想转修,极难。 他想重新修炼,得彻底摒弃剑法,压抑自己对剑法的热爱,爱上自己转修的道。 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重新入道。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人施展这种秘法。而且,这秘法只能由剑修施展,这秘术也几近断绝。 巫希声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秘法,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用到,谁知竟在此刻必须得用上。 他施展了这逆转时空秘术,回到千年之前的仙界。 他运气不算坏透,因为巫族血脉,被巫族捡了回去。 之后,因为巫族血脉加强,一直压制住凶兽血脉,让他再次在凶兽召唤时压制住自己的渴望――他可没有第二条命再逆转次时空。 或许是因为他不受命令,神魂上的法则对他限制极强,并有吞噬他神魂占领他意识的倾向。 巫希声果断转修音修,以音刃抵抗法则,并增强神魂。 他最初转修音修只为保命,后来却真从音乐中尝到快乐,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倾诉于音乐之中,一曲终了,既能让他情绪保持稳定,又能减缓自己神魂蚕食速度。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过。 他本还在犹豫,若再次遇见那人,被他瞧出自己身上有他的手法怎么办,却不想,那人一直没有出现。 巫希声琢磨许久,明白了,这千年,那人估计一直被关在神秘组织内研究凶兽,没有外出。 这给了他便利,不必担心遇到那人,他混在巫族,如饥似渴地学习,直至千年后来到时间点,回到真实。 初元眼角耷起,嘴角下垂,眼底盈有泪光,她望着巫希声,欲哭不哭。 巫希声摸摸初元的头,笑道:“我将这些说出来,可不是要惹你哭的。” 徐清钰伸手搭在初元肩上,让她靠在怀里。 他道:“师父很厉害。” “我也觉得,又有几人能做到我这样。”巫希声笑道。 见初元依旧难以开怀,他道:“何必做这小儿女姿态,你自己亦经历了那么多事,难道不知,危险亦是机遇?你能短时间内修炼到仙君境,不也吃了很多苦?” “难道我问你的经历,也要如你这般哭唧唧的?”巫希声学着初元耷脸撇嘴,搞怪。 初元被巫希声逗乐,忍不住一笑。 她道:“我才没吃苦呢,才不像你,将自己弄得惨兮兮的。” 巫希声装作没听到这话。 他见初元恢复正常,继续道:“我一直怀疑,那凶兽是祖龙血脉。我查了这么多年资料,唯有它,拥有空间法则。” 徐清钰肯定开口,“不是祖龙。” 初元眸子一定,想起解梦成,以及上古荒兽,忍不住抬眸望向徐清钰,徐清钰微微颔首,道:“是荒兽。” 荒兽亦主空间。 “什么荒兽?”巫希声开口问。 “元荒纪元,师父听说过吗?”徐清钰问。 “上古元荒?”巫希声问。 徐清钰点头。 巫希声点头,“自然,学过仙界史的,都知道这个,巫族也有记载。” “那您知道,元荒是如何一分为三,形成现在仙界、虚空之域以及星元界的吗?”徐清钰再问。 “巫族记载:元荒有异种,力大可破天。互斗撞天柱,天地尽归斜。又有归墟兽,肆虐元荒间。古神齐乱斗,一分为三界。”巫希声开口。 徐清钰点头,巫族记载基本上对得上,他道:“那荒兽,便是这其中的归墟兽。” “归墟兽,不是灭绝了吗?”巫希声忍不住惊呼,“元荒异种,连同这归墟兽,全都随元荒消失而消失了。” “据说,”巫希声指指天际,“不能容许实力太过逆天的物种存在,于是挑起元荒古神与归墟兽、元荒古神间的战斗,让他们彼此消耗,最终消失于历史之中。” “巫族教导我们的史学先生,就以此为例,说现在仙界没有界主境,便是因为上边限制。上边不允许,有实力太强的仙人出现,容易超出掌控,毕竟,仙界只是元荒碎片。” “师父的史学先生说得是对的。”徐清钰开口,“按理说是这样,可是,上古异种,其实没有死绝。不仅仅是古神,还有归墟兽。” 徐清钰将解梦成研究上古荒兽的事说了,以及在龙族族地,亲眼与那荒兽战斗过。 巫希声眼底闪过迷惘,“你是说北宸宫宫主?” “前北宸宫宫主。”徐清钰纠正,“他受了重伤,躲了起来。现在北宸宫宫主,由解,” 说到此处,徐清钰瞧了初元一眼,将“一”吞了下去,道:“由其他人继位了。” 巫希声眸子微沉,道:“我有荒兽血脉,我不会也变成荒兽吧?” “不会的。”徐清钰开口,“荒兽没有神智,您只要一直留有自己神智,便不会,反而会拥有荒兽天生掌柜空间规则的能力。” 虽然那人不经过师父同意就改造他,但在变强上,那人的预想没错。 “师父,你还记得那山洞在哪吗?” 巫希声点头,“我之后其实也顺着感应偷偷去看过,却一直没敢进去探查,”怕再被控制,身不由己,“位置我还是知道的。” “你想过去看?”巫希声问。 初元点点头,“荒兽再现,是整个仙界之事,我得去瞧瞧。” “我不答应,太危险了。”巫希声摇头,“这不是你的责任。我可以将那位置告知帝君,让帝君去探查深浅。” 初元身上威压微露端倪,道:“我是界主境。” 巫希声眸子微微瞪大,盯着初元不敢置信。 可是他知初元一向不说谎,她说自己是界主境,必然是界主境。 他眸子微微湿润,他短时间内晋阶仙君境便已几经生死,初元比他境界更高,还不知遭了什么罪。 难怪这次见面,初元身上那些浮躁都已褪-去,还变得善解人意许多,他本以为是初元收了徒儿,稳重懂事了,怕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吃了很多苦头吧。 他爱怜地摸摸初元,道:“吃了不少苦吧。” 初元秒懂,摇摇头,“还好,没怎么吃苦。” 巫希声收回手,对初元的话并不信,不过就这个话题,他没再多说什么。 他道:“你就容我自私一次,就算你是界主境,你也别去。先让那些帝君进去探探,这是怎么一回事。” 初元摇头,“解梦成亦是界主境,帝君境不是他对手。” 巫希声吃了一惊,眼珠子转了转,道:“既然如此,他为何还会受重伤?” 初元不好意思笑了笑。 巫希声:“……” 万万没想到,他当年捡到的小弟子,竟然这么厉害。 巫希声神色有些复杂。 “算了,我管不到你。”巫希声在玉简内刻下位置。 他将玉简递给初元时,道:“别太拼,在前线冲锋时,别忘了你还有个瘫痪在床的老父亲。” 初元:“……” “说得我好像去送死似的。”初元将玉简接过。 “呸呸呸,小儿无状。”巫希声连忙呸了三声,对初元道,“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活活活,以后都说活。” “是是是,我不是去送活的,我不会活。”初元故意逗他。 巫希声:“……” 他捂着胸口,夸张地道:“气活我了,你这个不孝子。老天别听她的,小孩不懂事。” 初元被巫希声逗得直乐,道:“行了,我不会有任何事的,老天不会收我。” “别乱说,言语有灵。”巫希声开口,“凡事多些敬畏。” “嗯。”初元应道,“要不要将你那些,” 初元视线落到门外,不知如何称呼。 侍君侍妾? 初元肯定不会相信的,可是义子义女? 巫希声与他们又没有这些因果。 “他们有些是,我回到千年前,认识的那些巫族朋友的后代;有些是父母死去,亲友不善,被我捡回来的小孩。我见他们可怜,就捡回来养着,他们都很懂事,也不费什么事。”巫希声开口,“你就当是邻居家的小孩吧。” 初元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不解释?外边传得不太好听。” “解释什么,这样,也免得他那些吸血亲人将他们要回去,不然我这么养着,总是名不正言不顺。” 让人以为是他抢回来的侍君侍妾,他名声不好归不好,但那些孩子可以摆脱那些不要脸的亲人。 “他们很关心你,我让他们进来看看?”初元道。 巫希声点头,“好。” 初元坐在床头,舍不得离开,徐清钰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巫希声收养的十二个小孩全坐在长廊上,视线都眼巴巴地落到门口。 瞧见徐清钰,巫一诺起身,先行了一礼,问道:“先生,府主没事吧?” 徐清钰转身,道:“进来吧。” 以巫一诺为首,十二人全都走进房间。 巫九生性子最急,越过徐清钰,小跑到床头,望着巫希声,眸子闪过欢喜,“府主。” 她视线在巫希声脸上扫视,见他精神劲头挺好,心知徐清钰确实有两把刷子。 “多谢前辈。”她朝徐清钰行了一礼,道:“前辈若能将府主伤势治好,无论前辈需要什么,只要希声府能做到,都可为前辈寻来。” 徐清钰站在初元身侧,道:“不必,这是我作为徒婿,应该做的。” 徐清钰说得徒婿时,很是骄傲。 他可是见过家长了,他与初元的事,板上钉钉,初元再也没有反悔余地。 徒婿? 听到徐清钰这自称,所有人面色都不禁微变,有几名年纪小的,望向初元与徐清钰,眼底闪过敌意。 他们之前猜测,初元是府主下界情缘,此时是来与府主了断,这个猜测虽然让他们为府主不值,但到底心生喜悦。 这般朝三暮四、花心风-流的女仙,配不上他们洁身自好的府主。 可是此时得知初元便是府主挂在嘴边的徒弟、他从小养大的女儿,心酸酸涩涩的同时,妒忌同时涌出。 巫九生率先沉不住气,道:“她便是府主那位徒弟?府主便是怕她不开心,才拒绝收我们为徒、收我们为义子女?” 当年,他们本以为巫希声是像外人说的那样,因为恋童,所以才将他们捡回府。 他们一边害怕,一边不知所措,却发现巫希声行事规矩,从不动手动脚;且教他们读书写字修炼,就如他们父亲般,对他们尽心尽力。 起初他们以为这是巫希声的手段,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可是一年年的他们长大了,巫希声也没对他们怎样,他们便知道,巫希声是真的好心。 后来巫希声又陆陆续续捡了不少孩子回来,这些孩子都是最早进入府里的巫一诺他们安抚的。 巫一诺他们不知道,巫希声为何捡回来他们,又不要求他们做什么,这让他们不安,终于有一天,巫一诺他们跑去问巫希声。 巫希声的回答,他们一直记忆犹新。 巫希声说,不过是看他们可怜,若是他不将他们捡回来,担心他们活不到成年。 巫希声还说,他们不必有负担,成年后去留随意。 这些年收养的孩子来来去去,最后只有他们十二人留在身边,那些长大离去的,巫希声也说到做到,没限制他们自由。 真正的施恩不求报。 巫希声像长辈又像家人一般,让他们对希声府心生归属感。 他们商量片刻,决定认巫希声为父,大家像真正的家人一样生活。 可是巫希声拒绝了。 他们退而求其次,想拜他为师,巫希声再次拒绝。 问及原因,原来他下界有个徒弟,他只想自己膝下,无论是弟子身份,还是儿女身份,都只他弟子一人。 所以,对于巫希声这只闻名未见面的弟子,希声府诸人,都是酸溜溜又妒忌的,不过是认识府主在一些,凭什么获得府主这般特殊对待? 巫希声脸色一沉,巫一诺见状,压着嗓子,厉声喝道,“九生!” 初元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这是争宠来了。 之前便知,这些人在师父眼底,没有自己重要,此时再次得到证实,她心底美滋滋的,“师父,你对我真好。” 巫希声摸摸初元的头,没有理会巫九生。 因为初元,这些人他没正式收养,给他们名正言顺的身份。 可是他教导他们长大,从不限制他们自由,他仁尽义尽、问心无愧。 所以,九生的嫉妒好无道理。 初元也懒得与他们玩小孩子把戏,而且,这是巫希声的决定,不管巫希声是真为了她,还是有其他考量,她作为既得利益者,才不会出声。 独一无二的宠爱,她为何要分出去? 她对巫希声道:“师父,我去那洞府瞧瞧。” 第159章 解二 “好。”巫希声点头,“注意安全。” 他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道:“我这徒婿,留下来陪我?” 巫希声担心徐清钰给初元拖后腿,提出建议。 初元心内微暖,笑道:“他笨嘴拙舌的,怕陪伴不好师父,还是跟着我吧。” “你这人,怕我把他吃了还是怎么的,这么护着,还要随身带着。”巫希声说是这般说,却没再坚持。 初元重新带好面具,朝巫希声点点头,往门外走去。 之前太过关心巫希声,他们都没怎么留意徐清钰与初元容貌,此时两人走出房门,有人后知后觉地开口,“那好像是,初元帝君,和雅钰仙人。” 巫九生:“……” 她心底涌起阵阵后怕,随即而起的依旧是不忿。 初元帝君都是华天城城主,早已出师,凭什么管府主收不收徒? 她又望向巫希声白皙有血色的脸,那抹不忿又散了,她不由得庆幸,初元帝君是府主之徒,府主伤势才能好转。 她再次问巫希声:“府主,您伤势好了吗?雅钰先生怎么说?” 巫希声点点头,道:“顽固已经拔出,剩余的,便是慢慢将养。” 他视线扫过这十二人,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巫七承心底涌起不安,忙道:“府主,您对我们恩重如山,虽然与我们没有正式名分,但对我们一直如师如父,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可磨灭的。我们从没想过要怪您,更没对此有过怨怼。九生她只是,羡慕初元帝君,能得您这般对待。” 巫希声心内叹口气,道:“七承,你一向都这般敏锐与懂事。” 巫七承心底猜测成真,有些不知所措。 他望着巫希声,眼底闪过哀求,“府主。” “你们都到了开府立业的年岁,之前因我这身伤,一直留在希声府,为我这身伤筹谋奔波,将你们耽搁了。现在我伤势已好,你们不必再为我这老头子费神,可以脱开手,离府做自己想干的事。”巫希声无视巫七承,继续道:“你们这些年的辛苦,我都瞧在眼底,也很感激。希声府现在还有什么,你们都分一分,有什么看得上眼的功法与秘术,也可以问我要一样。” “府主!”巫九生后知后觉察觉到巫希声的意图,“您要将我们赶出府?” 巫九生若之前还只是嫉妒初元的特殊待遇,此时却真有些痛恨,为何她一来,府主就要将他们赶走?他们这几百年的生活,真抵不住府主与她之间的感情? 巫七承一拉巫九生,斥道:“九生,你乱说什么!鸟儿大了,都会离巢,我们长大,离府有什么不正常的?” 巫一诺沉默许久,此时问:“那府主,我们还可以回来看望您吗?” 巫希声点头,道:“自然可以。” “大哥!”巫九生见巫一诺这般轻易地接受,难以置信地大喊。 巫一诺冷冷地瞥了巫九生一眼,对其余人道:“我们出去,别打扰府主休息。” 巫一诺朝府主行礼,率先走出房门,巫七承拉住巫九生,紧随巫一诺走出去,其余九人沉默着,紧随其后。 到了房门外,巫一诺细心地将房门遮上。 他视线扫过这群弟弟妹妹,最后落到九生身上,道:“九生,你逾矩了。府主当初就说得清楚,不过是看我们可怜才将我们捡回来养。府主没说过要收我们为徒,更没说过要收我们为义子,府主与我们,没责任与义务。因为府主的伤,我们才得以留在府上,若府主伤好,我们也早该离开了。现在,不过是将这一进程,提前了而已。” “可是,没有这些名义,府主就对我们没感情了吗?我本以为,希声府会是我们的家,府主会是我们亲人。”巫九生抹抹脸上的泪水,不甘地开口。 “府主自然还是我们亲人,府主也依旧是我们的家。”巫一诺开口,“我们只是离府独立,希声府,我们还是想回来就回来的。还有,九生,别怪我没提醒你,初元帝君不仅仅是府主唯一的亲人与弟子,更是一名帝君。” 巫一诺不再理会巫九生,又重新推开房门进去。 巫九生下意识跟进去时,却碰了一鼻子结界,她捂着鼻子后退两步,眼底闪过不敢置信,“大哥他设了结界?凭什么?我不能去看府主?” 巫七承拂袖而走,“你先反省自己心态再说。” 巫七承一走,其余人也跟着离开,只留下巫九生站在院门外,泪流如涌。 巫一诺进了房间,走到巫希声身侧,行了一礼,道:“府主。” 巫希声点头,“安抚住了?” 巫一诺摇头,坐回床边,道:“九生依旧想不明白。” “九生这孩子,有些固执了。”巫希声头疼,“以后这些孩子,你多看顾一点。” “府主真要去华天城?”巫一诺问,真的不要他们了? “华天城?”巫希声不解,巫一诺怎么会这么问? “您不是想与初元帝君走?” 巫希声点点头,他确实想与初元走。 只是之前,他没想好要去哪里,现在初元来了,他有了明确的目的地。 “初元帝君,是华天城城主。”巫一诺想起,府主近些年因神魂之伤一直卧床休养,久未接收外部消息,估计不知初元帝君的身份。 他这弟子混得,果真比他要好,巫一诺心想。 “那便是华天城了。”巫希声道,“我原本,就不是纯正的巫族之人,迟早会离开巫族的。” 巫一诺知道府主之前是人族,因缘巧合觉醒巫族血脉变成巫族。 府主从没遮掩这个事实,形式做派也倾向于人族,也是由此,府主身为仙君,在巫族内并无多少话语权,也遭到其余仙君的排挤。 其中以七圣仙君为最。 七圣仙君一向以自己巫族血脉为傲,对府主不以巫族血脉为傲的做法,极为看不惯,也处处针对。 巫一诺思及这事,知道府主去意已决。 他问:“府主,我们舍不得您,可以带我们一起走吗?” “你们可以来华天城看我。”巫希声开口。 他的答案很明了。 他不认同自己巫族身份,可是他收养的这些孩子,全都是巫族,他不会将自己观念强加给他们。 所以,他们来华天城看他,他很欢迎,若他们因他而与他一道脱离巫族身份,那大可不必。 他更希望,他们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巫一诺不再相问,只道:“府主,您能好转,我很高兴。” “好孩子。”巫希声拍拍巫一诺的手,道,“与你弟弟妹妹好生说道吧。” “是。”巫一诺行礼,退出房门。 希声府发生的事,初元并不知道,也不知道巫希声打定主意,要跟她去华天城。 此时她正带着徐清钰前往山洞。 到了巫希声标注的地点,初元与徐清钰顺着山洞往里走。 山洞很大,明明朗朗的一个溶洞,石钟乳千奇百怪,无数人形兽形盘踞在山洞内,千姿百态,仿若市廛中,各种族呼哟喝彩,共贺盛年。 山洞下边是山泉水,山泉水湍急深流,哗啦啦的断崖似下坠,仿若小型飞瀑一般。飞瀑冲击石壁,犹如惊雷作响,又好似熊跑龙吟,听在初元与徐清钰这耳清目明的仙人耳中,仿若在耳内炸开轰隆。 初元与徐清钰不由得揉揉耳朵,将这殷雷之声隔绝在外,顺着溶洞往里走去。 越往里走,路径越偏,而地上寒霜渐起。与此同时,山风透过缝隙不断往里吹,凛冽清寒,有过阴风阵阵。 这股刺骨寒风找不到源头方向,像是无根之风平地起,又似四面透风的空间,四面八方尽是吹来方向。 徐清钰手指在地上一抹,道:“这不是冰。” 初元脚一跺,地面霜冰裂出蜘蛛网。 她视线落在裂出无数裂缝的霜冰上,点点头,道:“确实不是冰。” 虽然这山洞很冷,看起来确实很像因为温度太低而积水凝冰。 “是云母矿晶。”初元开口,“下边有云母矿。” 云之母兮凝霜冰,融雾兮而生云。 云朵是霜冰融化成水雾后生出来的,霜冰又成云之母。云母矿与云母一样,会凝结霜冰,会矿上生云,故而这矿称云母矿。 徐清钰点头,“云母矿是荒兽最爱吃的一种矿石材料,因其口感如绵软,又甜滋如糖,而深受荒兽青睐。” 荒兽不挑食,只要带有能量,它都吃。但它不挑食归不挑食,但也有自己的喜好。 荒兽嗜软嗜甜。 云母矿,恰好两样都符合。 初元若有所思,“这个特性,也是你从时间长廊里知道的?” “是。”徐清钰点头,“族长他们曾用云母矿为诱饵,试图毒杀荒兽,可是失败了。荒兽连毒-药都能消化掉。” 初元又问,“荒兽的弱点是什么?” “虚元石。”徐清钰开口,“和虚兽一样的弱点。我怀疑,虚兽是荒兽的亚种,正如上边容不得元荒种族一样,这荒兽也容不得。所以,荒兽各项能力退化,形成了能在新纪元内存活的,虚兽。” 徐清钰其实还有一种猜测,当年天道容不得元荒实力太强的种族,便故意扶持荒兽,让荒兽与元荒那些种族同归于尽,之后新纪元的种族实力全都限制在界主境下,方便管理。 一个世界,能容纳的能量是有限的,当种族实力太强,占据的能量太多,就不方便其他种族发展。 天道可能更希望看到物种繁荣,而不是某一些强大种族繁荣。 初元没直面过荒兽,但她战过虚兽,听徐清钰说与虚兽弱点一样,初元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虚空之域都能将虚兽压制,没道理仙界这么多仙人,还不能压制荒兽。 溶洞一直往下,也不知往地底走了多远,来到一条暗河。 暗河河水冰冷,冰渣子漂浮其中,偶有丑丑的尖嘴游鱼成群结对,并朝岸边初元与徐清钰露出森寒的牙齿。 这是一群食人鱼。 初元指尖一动,一律指风弹出,将从水面冲出似箭般刺向她俩的食人鱼弹回河面,随意弹了几只,忽然找到了乐趣。 初元似打地鼠般,将踊跃不绝的食人鱼一只只弹下水,认真专注。 徐清钰见状,眼底闪过抹无奈与宠溺。 他静静地等了片刻,估摸着初元玩得差不多了,开口道:“初元,往这边走。” 初元意犹未尽地结束弹食人鱼游戏,跟在徐清钰身后,问:“你感应到那荒兽的气息了?” 徐清钰摇头,“我捕捉到师父的气息了。” 借助时间法则,能捕捉过去发生的事情,师父之前,来过这。 徐清钰在前带路,最后两人停在一处裂缝中的山洞内。 徐清钰开口,“气息断了。” 初元拍拍徐清钰,道:“让我来。” 徐清钰让开身形,站在初元身后。 初元张开双手,释放身上混沌剑意,混沌剑意渗入山壁,又不断往四面八方扩展而去,与山石与天地与自然交汇,收集信息与气息。 良久,她收回手臂,若有所思道:“在云母矿内。解梦成怎么知道的?” 云母矿内,她感应到有一处空间失去感应,像是被挖空一块,独立了出去。 那独立空间,应该藏着荒兽。 初元问得不详不尽,徐清钰却秒懂,他道:“或许是研究这么多年,观察出来的。只要用心观察,这事并不难发现。” 初元点头,道:“师父回到过去,你去了时间长廊,我都要怀疑,解梦成是不是有什么天大记机遇,也回到过去,知晓荒兽这一特性了。” 徐清钰摇头,道:“若他真回到过去,就该知道荒兽的危害性有多大,应该不是。” 这次是初元带着徐清钰走,以剑气开道,在云母矿内挖出一条小道,以直线方式来到那处空间。 徐清钰指尖摸摸前方结界,道:“是阵法。” “嗯。”初元应了一声,问,“是你破阵,还是我直接破阵?” 徐清钰破阵,就可不惊动里边众人而进入,若初元破阵,就是直接暴力闯入。 徐清钰收回手,道:“你破阵吧,我破阵,没个三五年,解不开这阵法。” 像这种藏得严严实实的空间,外边的阵法都是经过多年筹谋,能防着帝君境仙人,不是那么轻易能解。 而徐清钰又不是专业的阵修,能见多识广,一眼认出这阵法,以及明了破阵之法。 所以,三五年是徐清钰保守估计。 “好。”初元手尖剑气如锥,在空间划下一道口子,之后拉着徐清钰从这道口子进入那方空间内。 初元剑气划开这道口子时,镇守空间的男仙人猛地抬头。 他带着一张梅花面具,盛开的梅花从他腮边向上伸张蔓延至眉峰,配着梅花下霜白的肌肤,犹如寒梅盛放,经雪尤艳。 这人正是解二。 他发了张传送符出去,之后若有所思地望着天际。 会是谁呢? 他盘算着那些帝君,嘴角露出兴味的笑。 不管是哪个帝君都行,这个地方,要保不住了。 很快,他嘴角的笑收敛,藏在面具后边的眸子带出焦急与忧虑,他从洞府内冲出,一边拉响警报,一边对人道:“有敌闯入,走,跟我去拦截敌人。” 解二与初元和徐清钰在一处广场上碰面,瞧见初元,解二脸上露出抹意外,但却又不是那般意外。 毕竟,初元给他的意外太多,好似什么事碰上初元,都不奇怪。 他眸子扫过周围倒在地上、失去反抗的北宸宫仙人,又极快地收回视线。 他望向初元,这次直接捏碎传讯玉简。 既是初元,那便是主人之事,他一个小小侍从,哪能抵抗得住? 初元视线落到解二身上,开口道:“其实,从剑独界开始,我便一直在思索,你到底是谁。” 解二心一突,知道初元起了怀疑。 他忙往后逃,却撞上一层剑意凝成的墙,解二连忙后退,掌心梅花花瓣脱离花枝而出,似花墙般挡在身前。 可是花墙触及剑意,瞬间湮灭,剑意摧枯拉朽,再次迫近解二。 解二掌心梅花生发,一颗颗梅花成林,挡住剑意墙的推进,可是剑意墙仿若推土机般,一路平推过来。 不过,到底梅花林给他些许喘息之气,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往东边逃去。 忽而眼前一道无形剑意竖立在他额心,若他不立即停止,就会被这剑意穿透。 解二堪堪止住身形,捂着扑通扑通的心,后怕不已。 生死加诸于身,他额心汗毛直竖。 他正欲往后退,远离这剑意的杀伤范围,却感觉脸上面具O@成粉,纷纷下落,吹散在空中。 初元身形一闪,落到无形剑意前,而在初元下落的瞬间,无形剑意消失。 “原来真的是你啊。”初元居高临下地望着解二,喊出他在剑独界的马甲,“剑元康。” 剑元康,蔓蔓之师,解梦成探子。 初元本来没将剑元康与解二联系起来,毕竟剑元康较之解二,身形更为健壮,肩宽腰围与身高,两人都不一样,且剑元康身上,没有肌肉伪装的痕迹。 可是,她在解二身上,感受到越来越强烈的熟悉感,让她不得不起疑。 直至此时,她瞧清解二面具后边的容貌,彻底确定解二身份。 解二苦笑一下,摊开手道:“被你发现了呀,老朋友,好久不见。” 初元眸子微冷,道:“北宸帝君座下的二公子,我区区散仙,哪敢与您为友?” “初元帝君这不是埋汰我?是我一家奴,不敢高攀帝君才是。”解二嬉皮笑脸道,“看在咱俩好歹相熟几百年的份上,放过我这一次?” “蔓儿,是不是你杀的?”初元问。 “不是。”解二果断否认,一双眸子真诚地望向初元。 初元视线落到他脸上,没察觉到撒谎痕迹,心底松了口气。 看来,也不算是无可救药。 徐清钰这时走到初元身侧,视线在解二脸上扫过,也认出来人。 他见初元有心软迹象,微垂眼眸,道:“那是不是你下的命令?” 解二笑容一顿,抬眸瞧向徐清钰。 徐清钰回视,面无表情。 小狼崽子,不愧是未来的随手毁灭世界不眨眼的三界之主,解二暗骂。 初元顿时明白,蔓儿虽不是解二亲手杀的,可是杀蔓儿的命令,却是他下的。 初元气急,怒道:“蔓儿是你弟子,你养了几百年!” 解二遮住眼底的漫不经心,可怜兮兮地开口:“初元,这不能怪我,我是死士,没有丝毫自主权。蔓儿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我不能让她坏了主人大计。” 初元怒气一窒,上不来又下不去,哽在心口,难受极了。 她身前无形剑意迸裂,万道剑光一一穿过解二的胸膛。 “滚!”初元冷声开口,“这次我不杀你,算是了断我们几百年交情,下次再见,我必取你性命。” 解二捂着胸口伤痕,嘻嘻笑道:“多谢帝君绕我一命。能在下界认识帝君,真好。若早知帝君能有今日造化,当日在下界时,就该多与帝君套套交情。不过帝君,在下界时,我亦救过你不少次,那些救命之恩,能抵住我在您手中逃得的性命吗?比如我救了您十命,您绕我十命,十命之后,再取我性命?” 初元的伤感,顿时被解二这话驱散,他当这是什么,交情换交易? 初元冷笑,“你想得倒美!” “旁人都说帝君最重旧情,亦最公平不过,我将这些救命之恩,换成我性命,很公平吧?”解二继续厚脸皮开口。 “如你所愿。”初元收回手,“滚。” “得咧。”解二吃了丹药,止住胸口鲜血,他身形一闪,再次化作流光消失。 徐清钰问,“师父,您真要绕他十次性命?” 初元垂眸,嗯了一句。 她不想就商讨这事,率先迈步,道:“走吧,去找荒兽。” 徐清钰见初元步伐冲冲,便知她伤怀伤情心不在焉,连他没跟上都没注意。 他站在原地片刻,叹息一口气,正准备跟上,却见初元忽然回头,视线落到他身上,道:“站在原地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徐清钰顿时精神一振,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他立即跟了上去,大声应道:“来了。” 第160章 回到华天城 初元与徐清钰一路向前,所过之处,仙人全都失去反抗之力。 就这般,初元与徐清钰顺着解二逃离方向,冲向里边。 最里边,是云母矿心建成的宫殿,宫殿内,一只不足小腿高的白虎幼崽正在啃用云母矿心雕成的花草妖兽。 而解梦成,蹲在这只白虎幼崽身前,专注地盯着。 他的身后,解二带着新的梅花面具,恭敬地站在一旁。 察觉到初元和徐清钰到来,解梦成没有抬眸,依旧专注地盯着老虎幼崽。 他开口道:“你来了。” 初元问:“你在饲养荒兽?” 解梦成开口:“怎么能说饲养呢,它是我的好朋友。” “荒兽威力,你不可能不知道。”初元再次开口,“当年元荒因它,一分为三。这份教训,不足以让你警戒?仙界,可比不上元荒能折腾。” 解梦成这时总算抬头,他视线落到徐清钰身上,笑道:“荒兽的危害,还能有他大?他可是,能一言不合就灭世的三界之主。” 他收回视线,爱怜地望向白虎幼崽,他嘴角露出个讥诮的笑,道:“你若真那般悲天悯人慈悲心肠,你第一个该杀的,是你身侧的三界之主,而非荒兽。” “你所见的未来,并非真的未来,你不能因还没发生的未来,就将人定罪。” 解梦成道:“小白也没伤害过什么仙人,你不能因它未来可能祸害仙界,就提前将它扼杀。” “不可理喻!”初元剑指解梦成,道,“出招吧。” 解梦成起身,视线落到初元身上,道:“现在还不是时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错了。” 他身下,云母矿心凭空脱离地面。 解梦成、解二以及白虎幼崽好似白云离地般,飞向空中。 初元身上剑意迸发,犹如流星赶月般追向云母矿心,解梦成掌心吞吐,龙卷风似的黑洞凭空出现,将这些剑意尽数吞下。 初元正欲再次攻击,猛地扭头,视线落到巫族方向。 见身侧徐清钰想追解梦成,初元忙伸手握住小徒弟的手腕,道:“别追了。” 徐清钰站定,问:“怎么了,初元?” “师父出事了。” 她藏在巫希声神魂内的剑意,激发了。 徐清钰知道初元对巫希声的看重,立即转身,道:“初元,那我们赶紧回去?” 初元“嗯”了一声,收回视线,仰头望天,却见解梦成及那荒兽早已消失。 再低头,云母矿内其余仙人早已失去反抗之力,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初元道:“将他们捆了,之后送回华天城,交给碧衣。” “好。”徐清钰见初元神态还算轻松,知道师父那边初元必有其余防护,因此不再催促。 他下地,将这些仙人一一捆了,之后将他们塞入剑域。 有玉牌在,巫城内城结界不会阻拦初元和徐清钰,他俩悄无声息地又回到希声府。 希声府内,巫希声正躺在床-上,他收养的十二名孩子都聚在床边,担忧地望着昏迷的巫希声。 瞧见初元与徐清钰,这群人好似找到主心骨般,连忙让开位置。 巫一诺对初元道:“帝君,府主刚才身上忽然冒出一道剑光,剑光消失后,府主就昏迷了,麻烦您请让雅钰仙人看看,府主病情是不是恶化了?” 徐清钰坐在床头,手按住巫希声的脉搏,视线锁在巫希声脸上,观察腠理。 其余人视线全都落到徐清钰身上,专注地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徐清钰收回手,对初元道:“师父无事。还是老毛病,神魂问题。” “可是府主昏迷?”巫一诺关切地问。 “就是神魂虚弱,支撑不住身体,才会这样。”徐清钰道,“你们先散开,全挤在师父床边,对师父静养不好。” 闻言,巫一诺开口,“七承留下,其余人都出去。” 九生道:“大哥,我也想留下。” 巫一诺摇摇头,道:“二池,带他们出去。” 九生见自己意见被无视,一张脸愤愤。她瞪了巫一诺一眼,率先转身离开。 很快,房间内只剩下五个人。 徐清钰瞧了巫一诺、巫七承一眼,拿出仙参魂乳,再次助巫希声神魂吸收。 一日后,徐清钰疲惫的收回手。 巫一诺小心翼翼地问:“雅钰仙人,府主,好些了吗?” 徐清钰点点头。 初元给徐清钰输入元气,问:“你感觉怎么样?神魂可能支撑住?” “我无事。”徐清钰心微微暖,同时心花怒放。 在初元心底,他能与师父一较高下,这怎能不让他开心? 他想伸手抱住初元的腰,将脸贴在初元怀里,可是他瞧了巫一诺和巫七承一眼,打消这个念头。 他道:“初元,师父神魂忽然耗损,是因为他体内荒兽血脉忽然暴动。” 无需徐清钰说得太透,初元便已然明白前因后果。剑气激发时间,正是她欲追解梦成之际。 “解梦成,知道他是我师父,还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初元不确定地开口。 不然,怎么就那么巧的,巫希声身上剑气激发,让她不得不停止追击步伐。 “应该是。”徐清钰应道。 “是了,当年巫族那人在师父身上做了实验,解梦成必然将我师父查了个底朝天。”初元道。 那个在巫希声身上做实验的人,巫希声没有说名字,初元也不知那人名字,只能一直以那人指代。 “这荒兽血脉,迟早是个隐患。”初元继续开口。 能控制巫希声,这事就小不了。 “还是要靠师父意志,若他能压制荒兽血脉,就不必担心什么。”就是担心,荒兽故意调动巫希声体内血脉,让巫希声为血脉所控。 两人说话都是传音,没叫巫一诺与巫七承听到,因此他俩只瞧见初元仙人扶住雅钰仙人,之后两人一直脉脉对视。 好半晌,这两人依旧没有收敛的意思。 巫一诺与巫七承不想打扰这对有情-人含情对望,可是他俩急着知道府主情况,不想也不得不打断了。 巫一诺瞧向巫七承,巫七承清清嗓子,低声开口:“帝君,雅钰仙人,府主他什么时候能醒?这病,不会再犯了吧?” 徐清钰收回视线,愈发觉得巫一诺和巫七承碍眼。 他道:“师父很快就能醒。” 他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巫希声眼睫毛颤抖一下,睁开了双眼。 “师父――” “府主――” 几人同时喊道。 巫希声抬眸,见初元已经回来,忍不住笑了下。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见巫一诺和巫七承也在,道:“一诺,七承,我没事,你俩先出去吧。” 巫一诺和巫七承同时眸子微沉,心知府主与初元帝君间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他俩瞧了初元帝君一眼,低头朝巫希声行礼,道:“是。” 巫一诺与巫七承离开,巫希声开口问:“是荒兽吗?” 初元点点头。 “我会不会被荒兽控制?”巫希声又问,“我刚才,感觉自己又好似要身不由己地往外冲,若不是你的剑意斩断那股联系,我已经冲了出去。” “不会的。”初元摸摸巫希声的额心,再次放了几道剑意,“我不会让你被荒兽血脉控制。” 徐清钰这时开口,“师父,我能检查你的身体吗?看能不能将你体内荒兽血脉剔除。” 徐清钰这话一出,初元和巫希声同时望向他,眼底都闪过意外之色。 徒婿/小徒弟还有这本事? 在两人灼灼目光下,徐清钰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地开口:“初元,你还记得偷星换月大阵?” 初元点头,若有所思,“你的意思,借助这个阵法,将血脉转移出去?” “不错。”徐清钰点头,“偷星换月大阵既然能窃取凤凰血脉,这荒兽血脉自然也能窃取。” “若能炼制出个傀儡分-身,通过这阵法将荒兽血脉转移到傀儡内,那师父本体便不会再受荒兽血脉影响,而傀儡在本体意识的压制下,也不会受荒兽控制。” “小徒弟,你真是太聪明了。你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简直巧思!”初元毫不吝啬地夸道。 徐清钰略显自得的笑笑,本想索个吻,可是瞧见巫希声,这个想法一下子萎靡了。 哎,有旁人在,都不好邀功。 巫希声虽不知何为偷天换月大阵,但听出初元与徐清钰有解决法子,也忍不住心底一阵轻松。 荒兽血脉都快成为他心魔,他生怕自己哪天失去意识,干出自己不愿干的事。 徐清钰笑了片刻,又怕两人盲目乐观,开口道:“这有个问题,便是偷天换月阵法的材料和炼制傀儡分-身的材料也难找。” “你说。”初元开口。 “偷天换月阵的核心在于阵基,阵基越稀有,阵法效果越佳。凰幽以凤凰冢为阵基,才能窃取凤凰血脉给山鸡一族。与凤凰冢同等级的宝物,仙界没有。次一级、再次一级的,仙界基本上都绝迹了。” “帝君级别的虚元石呢?”初元问。 当年抢夺道果,她曾杀过一只帝君级别的虚兽。 “不行。”徐清钰开口,“偷天换月阵是隶属元荒的阵法,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创新,更没根据仙界体系而改进,使其适合仙界。所以,能做偷天换月阵阵基的,唯有元荒时之物。” 闻言,初元微微凝眉,道:“我去查下,元荒时有什么宝物留存至今,若是不行,我去找祖龙阳,看它原本肉-身,能不能掰下两根角下来。” 按理说,族养老原本肉-身的逆鳞很适合做阵基的,可是为了让气运回归徐清钰体内,那逆鳞被初元给捏碎了。 不过逆鳞没了,龙鳞龙爪龙角应该也都可以。 徐清钰哭笑不得,道:“我这有荒兽内丹,用它来做阵基,应该能行。” 初元松了口气,“偷天换月阵的阵基解决,那只剩下傀儡材料。肉灵芝如何?” 肉灵芝是初元想到的,最适合人族重塑肉-身、或者炼制分-身的材料。 徐清钰摇头,“荒兽血脉太过霸道,肉灵芝等级太低。” 初元与巫希声讶异,肉灵芝的等级还太低? “那需要什么?”巫希声问。 “生机泉水为血、肉灵芝为肉、帝君级别剑骨为骨、帝君级织女丝为筋脉、镇魂石为识海,炼制出最为逼真的傀儡。” 初元、巫希声:“……” 小徒弟,还真敢说。 巫希声小声问:“我才仙君境界,这个傀儡,至少是帝君级别吧。” 徐清钰点头,“唯有这样的傀儡,才能承受荒兽血脉。如果您的血脉,是从那只白虎荒兽身上继承来的话。” 初初一个照面,徐清钰便瞧出,那只白虎荒兽,至少也是界主境。 虽然它收敛了实力,还将身形缩小地袖珍可爱,可是他常年与荒兽打交道的直觉告诉他,那荒兽必定不弱。 只是它现在被天道压着虚着,才看着无杀伤力。 那荒兽,竟好似开了灵智,懂得趋利避害。 “这个帝君级织女丝,你是不是打上了巫族那位帝君的主意?”巫希声小声问。 巫族那名帝君,便是织女族。 徐清钰含笑点头。 他不仅打上巫族帝君的主意,还打上了剑独剑宗那位帝君的主意。 若不是剑独剑宗那名帝君寿将近,徐清钰也不敢肖想,但一旦仙人寿将近,又有挂心担忧之事,这事便有商议余地。 初元想了片刻,果断道:“练。” 帝君级别的傀儡,师父日后安全更有保障。 巫希声躺倒了,徒弟和徒婿太厉害,他只要在旁喊六六六就行。 初元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有所决断,就要立马执行。 她对巫希声道:“你先好好养神魂,我去替你收集材料。” 巫希声道:“那帝君级别的剑骨和帝君级别织丝,我收集不了,只能交由你俩。但肉灵芝和生机泉水,就交给我吧。” 镇魂石巫希声没开口,这个要看气运。 而且,别看其余材料珍贵,然镇魂石才是核心。若无镇魂石,这傀儡的目的便不能达到。 只有拥有镇魂石,才能确保傀儡完全受他掌控,才能确保他的意识压过荒兽血脉本能。 “好。”初元点点头,问:“你是在巫族修养,还是跟我回华天城?” “跟你回华天城吧。”初元和徐清钰都要找巫族帝君让她吐丝了,他留在巫族,怕是不安全。 “好。”初元正准备上前搀扶巫希声,徐清钰极有眼色的赶先一步,在初元之前将巫希声从床上扶起,并道,“师父慢点。” 初元收回手,满脸欣慰。 门外,巫族十二兄妹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只一双眸子时刻留意巫希声的房门。见门打开,他们同时起身,视线落到巫希声身上。 见巫希声虽然面色苍白,眸底精神却很不错,都松了口气。 “府主,帝君,雅钰仙人。”巫一诺率先打声招呼。 巫七承见巫希声被徐清钰扶着出门,心生不妙之感,问:“府主,您这是?” 巫希声开口:“我待会儿会去华天城。” “什么,这么快?”巫九生忍不住惊呼出声。 经过这半月调整与反思,巫九生已经接受了事实,对初元也没最开始的敌意。可是巫希声此时话一出,她这半月做的心里建设又全然崩塌,完全接受不了。 她克制着没有瞪初元,而是噙泪问巫希声,“府主,可以不去吗?” 巫希声笑笑没开口。 巫九生心一沉,又哀求地问:“府主,我可以陪你一道去吗?” “一诺。”巫希声望向巫一诺。 “是,府主。”巫一诺行礼,道,“府主一路顺风。” 徐清钰扶着巫希声往外走,巫九生跟着跑了两步,被巫一诺拉住。 他问巫九生,道:“你想抛弃巫族身份?” 巫九生眼底闪过茫然,不解地问:“可是府主他?” 巫一诺叹息道:“你该知道,府主和我们不一样,他一开始并不是巫族。离开巫族,是府主一贯的心愿,难道你想将府主困在巫族,一辈子都不开心?” 巫九生摇头,她不想。 她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 巫一诺瞧得不忍,却没有出生安慰。 与其他人不同,九生来到希声府时才三岁,正是还不怎么记事的时候,她将对父母的依赖与信任之情全寄托在府主身上,对府主的感情很深。 哪怕后来知道府主不是她亲爹,依旧拿他当亲爹看待。 而他们,来希声府时都已记事,知道府主与他们非亲非故,也知府主对他们没有责任与义务,此时府主想走,他们虽然不好受,但都能接受。 毕竟,府主为他们牺牲得够多。 他拍拍巫九生的头,道:“我知你不想离开府主,但府主他不仅仅是我们府主,更是一名仙人,他这些年因病困在巫族,现在病好,自然想出去见识下仙界。你就当府主出去历练了吧。” 巫九生继续点头,只眸子闪烁微光。 巫七承瞧见,若有所思。 那边,初元徐清钰和巫希声来到华天城。 华天城城民瞧见初元,依旧那般热情,早早地就在路边行礼。 巫希声见状,笑道:“你很受他们爱戴。” 初元开口,“其实我没做什么,真正做实事的,是少城主齐泽璋。我在华天城,是相当于吉祥物的存在。” “有你武力坐镇,就够了。”巫希声开口,“强者坐镇,下边有能力的自然会慕名依附。有时候,绝对武力,比绝对智力重要得多。” 到底实力为尊。 初元带着巫希声到内殿安置,而徐清钰将带来的人交给碧衣处理。 碧衣问:“这些人?” “问他们有关荒兽,以及北宸宫的事。”徐清钰开口道。 碧衣不知什么是荒兽,但北宸宫听懂了,帝君的敌人。 她点头,又问:“帝君回来了?” “是。”徐清钰提点一句,“内殿那人是帝君师父,名唤巫希声,或者天音仙君。” 徐清钰停顿片刻,道:“你还是唤他天音仙君吧,我猜他更喜这个称呼。” 不必徐清钰多说什么,只帝君师父这一身份,碧衣便不会怠慢。 “对了,多留意镇魂石、生命泉水以及肉灵芝消息。”徐清钰又开口。 “是。”碧衣点头。 交代完该交代的,徐清钰正欲走,眼角余光扫过碧衣身上,身形微顿。 他视线落到安静呆在一旁的陈瑾身上,问:“在华天城,待得还习惯吗?” 陈瑾意外。 他本以为,这种寒暄,只会出现在初元帝君身上,徐清钰面对他,估计是能无视便无视,倒没想到徐清钰会关心他。 他行了一礼,道:“多谢仙君挂念,我在华天城很习惯。碧衣师叔人很好,教会了我很多。” 徐清钰审视他片刻,露出个笑,“不错,修为没有落下,看来还算勤勉。” 陈瑾不甚自在地捏捏手指,露出个浅笑。 能得到人肯定,本就是一件让人欢喜之事。 徐清钰又望向碧衣,道:“荒兽之事,有何拿不准的,可问陈瑾。” “好。”碧衣点头。 徐清钰确定没遗漏后,离开外殿,回到内殿。 内殿,初元将巫希声安置在她所在的宫殿旁边。 徐清钰到来时,她正在设结界。 瞧见徐清钰,初元问:“交给碧衣了?” 徐清钰点头,道:“陈瑾也在,他适应得很好。” “那便好。”初元应道,视线落到房间内,道,“你留在城内,带师父熟悉熟悉环境?” 徐清钰立马露出委屈的神情,失落道:“你要抛弃我,一个人去找剑骨和织丝?” 初元见不得徐清钰委屈,一见他露出这般模样,立马心软了。 “没有。”初元摸摸他的头,否认道。 徐清钰露出个笑。 初元想了想,道:“我只是信任你。除了你,我不知师父该交给谁。所以,你替我看着师父,好不好?” 徐清钰笑容顿在脸上。 他低下头,道:“陈瑾就可以,他挺机灵的。初元,我想跟着你。” 他偷偷抬眸,见初元还想劝说他,他赶在初元之前开口,“初元,我在时间长廊内,有数千年没有见到你,我不想离开你。初元,别让我留下嘛?” 初元听到徐清钰提起时间长廊,心又软了。 她失去记忆,恢复记忆后就见到徐清钰,可以说,在她意识里,基本上没与徐清钰分开过;而徐清钰独自一人在时间长廊内生活,又以为她死去,这段时间怕是极为难熬。 若因此落下心理阴影,不想她消失在他视线,也正常。 她犹豫片刻,妥协了,“好。” 徐清钰心喜。 他左右扫视一番,见巫希声不在,问道:“初元,师父呢?” “他精神不济,睡觉去了。”初元将结界布置好,起身道。 徐清钰立马设下结界,凑近初元道:“初元,我替师父想出那么好的解决办法,你要怎么奖励我?” 初元抬眸,侧着脸,意味深长地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如果,想要结契,也不是不行。 “一个深吻。”徐清钰毫不犹豫地开口。 初元憋笑,诱哄似的开口,“你确定?不换个条件?” 徐清钰以为初元只想用蜻蜓点水的亲吻打发他,警惕地开口,“确定,不换,就这个。” 第161章 织丝到手 初元满足了他。 她将徐清钰推到墙边,慢条斯理地以舌尖描绘徐清钰唇一番。 乍然欢喜,徐清钰张开嘴,等着初元深吻。 初元却不急着进入正题,或忝或咬,不断挑-逗。待徐清钰等不及想要抢占主动全时,初元才与他唇舌交缠,将主动权抢了回来。 一吻终了,初元摩挲着徐清钰脸颊,问:“这个奖励,满意吗?” 徐清钰睁开双眼,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初元,我若说不满意,你能让我满意为止吗?” 初元哑然失笑,“你这不乖啊。” 徐清钰心底正失望,初元却轻笑一声,又凑过来,给了他一个安抚的亲吻。 徐清钰心满意足。 初元松开徐清钰,将徐清钰松散的头发梳理整齐,问:“满意了吗?” 徐清钰眼底含笑,连连点头。 以初元的性子,他俩结为道侣,是板上钉钉之事,虽不知初元为何不愿结契,但初元的举动,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甜蜜时间短,初元只与徐清钰温存片刻,便不再流连。 她将巫希声托付给碧衣和陈瑾,之后带着徐清钰离开华天城,继续忙活。 她先去山海族找剑二狗,请他帮忙搜寻仙参魂乳的踪迹。 剑二狗揉揉鼻尖,不解地问:“不是够了吗,又不够了?” 初元将自己师父的病情简单说了一下。 剑二狗点头,“行吧,陪你俩再去一趟。” 重回到平溪山脉,剑二狗施展秘法寻找仙参魂乳,初元和徐清钰抓魂乳,一寻两抓,配合得不错,不到半年,他们便又抓了十颗。 抓完后,剑二狗开口:“够了吧,不能再抓了,再抓就没了。” 徐清钰估摸一下,点头道,“够了。” 抓完魂乳,三人从潜渊城分手,剑二狗回山海族,初元和徐清钰则前往巫城。 巫城内,一件事正纷纷扬扬地流传。 徐清钰与初元定足,听到他们都在讨论“七圣仙君修为莫名下降”之事。 徐清钰笑道:“原来是这事。” 算算时间,也到了法则爆发的时候。 他若无其事地开口:“七圣仙君这是得罪谁了?这下场果真大快人心。” 初元哑然失笑,小徒弟这是欲盖弥彰啊。 徐清钰对七圣仙君的伤口动手脚时,她就在现场,对此事心知肚明。 这事他俩知前因后果,巫族城内仙人,却没谁将这事与与他俩联系起来。 毕竟,一年前七圣仙君断的是手臂,不是丹田。 而且,众目睽睽下,七圣仙君手臂被治好,并灵活自如,无丝毫问题,就更不会联想什么。 他们纷纷猜测,七圣仙君是中了诅咒还是被下了毒,才使得修为一天天降低。 半月前,七圣仙君还是仙君,七天前,七圣仙君便成为七圣金仙,昨日据说已成玄仙,而今日,最新消息没有流传出来。 七圣仙君失踪了。 他们猜测七圣仙君是被仇敌掳走,还是自己躲起来,并提出要去七圣府保护七圣仙君。 之后的话,徐清钰没有再听。 他感应下自己放在七圣仙君身上的法则,对初元道:“师父,巫灵去找巫族帝君了。正好带路,也省得我们还要去找。” 初元点点头,歪头问:“我还没问过你,你与她,来仙界后是不是有过过节?” 不然,仅凭下界的事,还不至于让他心生杀心,还是这种慢刀子割肉的折磨死法。 “是。”徐清钰开口,隐去美人计,道,“她是解梦成的下属,曾奉命来取我性命。” 初元了然,道:“你该告诉我的。你的法则,那帝君或许能解。” 徐清钰忍不住去瞧初元神色,见她没有生气,顿时松了口气。 他真怕初元觉得他报复心重,心性不堪。 他笑道:“不怕,初元,若巫族帝君真解了法则,那才有意思。” 他那时空法则,可不是彼此独立的。 解了时间法则,空间法则便会将七圣仙君神魂撕碎;解了空间法则,时间法则会将七圣仙君潜力耗尽,让她沦为废人。 这还是徐清钰从解梦成对付祖龙阳的手段上学来的,双重保证,不怕达不成目的。 他不信,那巫族帝君能有初元这般实力,可以一次性解除他双重法则。 初元见徐清钰心底有数,微微一笑。 她道:“带路吧。” “昂。”徐清钰感应到确切位置后,没急着冲过去,而是不缓不急地往前走。 他心底微微期待,那帝君会解掉哪个法则呢,是时间法则,还是空间法则? 等感应到巫族帝君破了空间法则,徐清钰脸上笑容禁不住加大。 对巫灵来说,怕是宁愿死,也不愿看到自己老去吧。 他抬手,一指前方空间,道:“就在这。” 初元掌心出现一张透明的长剑,长剑悬空一斩,眼前空间好似破竹般出现一道裂痕。 初元拉着徐清钰飞入裂缝中,瞬间进入巫族帝君所在房间。 他俩率先对上的,是跪在地上头发斑白的老妪。 老妪穿着一身鲜亮的织丝纱衣,皮肤却似风干的老树皮,身上修为全无,好似凡人一般。 她捧起手,眼底尽是不敢置信。 她惨叫一声,连连问道:“帝君,帝君,我这是怎么了?” 她不敢触碰自己的脸与身子,怕自己会发狂。 巫族帝君也被老妪此时容貌惊到,忍不住起身站起,后退两步。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便从老妪身上收回,落到强行闯入房间的初元和徐清钰身上。 她眼底戒备,同时地上白色织丝如有若线。 她问:“你俩是谁?” 初元没理会巫族帝君,她视线落到老妪身上,认出这是七圣仙君。 确实如徐清钰所料,七圣仙君距离崩溃并不远。 没几个仙人能优雅着老去,愿意接受苍老的自己,特别是在乎容貌的女仙人来说,老去,还不如死去。 老妪跌坐在地,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依旧不敢相信这满是皱纹的老妪是自己。 她呆愣愣片刻,忽然伸手抱住巫族帝君,道:“帝君,帝君,求您救救我,您一定有法子让我恢复修为的,对不对?” 巫族帝君身上护体仙气一抖,将抱住她腿的老妪推了出去。 老妪在地上翻滚一圈,仍不死心地往巫族帝君放心爬,“帝君,帝君求求您,求求您,我不要变成这样……” 巫族帝君没有理会老妪,身上仙气再次将老妪弹开。 她脚微微抖动,织丝纵横成网,遍布地底,与此同时,她一双眸子紧锁初元与徐清钰。 见巫族帝君一直没理会她,她猛地开口,“巫七襄,你是不是不想救我?我知道了,你喜欢解梦成,然而解梦成却没看上你,看上了我,所以你妒忌我,对不对?” 巫七襄听到这话,忍不住怒道:“你在胡吣什么?” “不然你为什么不救我?不就是看我比你美貌,妒忌我?”巫灵此时完全陷入疯狂中,全然不顾自己在说什么,也不讲什么逻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为解梦成做了多少事。可惜你那些讨好有什么用?解梦成看不上你,就是看不上你!” “不知死活!”巫七襄顾不得初元与徐清钰,就想先解决巫灵。 徐清钰眸子微闪,空间法则施展在巫灵身上,将她从巫七襄掌下捡回一命。 他笑道:“帝君急什么,是想杀人灭口?” 巫七襄纵然常年闭关,也知近些年声名鹊起的初元帝君与雅钰仙人,且知他俩与解梦成不对付。 “自然不是。这小贱蹄子当初背着我投靠北宸帝君,北宸宫势大,我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却不想这人这般不识好歹,我救她一命,她竟这般污蔑我。”巫七襄开口,道,“初元帝君与雅钰仙人贵人事忙,怎么有空来我巫族?” “原来如此。”徐清钰笑道,“帝君未免太过仁慈,这般吃里扒外的族人,也一直荣养。” 巫七襄扯扯嘴角,道:“都怪我势弱,北宸宫势大,连带着他看上的人,我也不敢动上分毫。” 老妪被徐清钰推到一旁,摔到在地。她听到初元帝君与雅钰仙人,忍不住抬头,视线扫向初元与徐清钰。 她似是想起什么,忙爬起来,紧盯徐清钰,道:“雅钰,是不是你?那个男仙是不是你?我变成这样,是不是你捣的鬼?” 巫灵瞧见他俩,立马将那对男女与眼前两人结合起来,越想越觉得如此。 她本能地想要攻击徐清钰,却意识到自己腹内仙气空空,顿时明白自己已失去修为。 她双手合十,对徐清钰恳求道:“求求你,将我修为恢复,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说着,她咬咬唇,眼波含羞带怯。 初元、徐清钰:“……” 老妪忽而又想起徐清钰有多铁石心肠,一指巫族帝君,道:“你想知道什么,她与解梦成勾搭的证据,我都能说与你听。” “丢人现眼的东西!”巫族帝君当即暴怒,手一挥,一道长丝击穿巫灵额心。 速度快得初元都来不及救。 巫灵立马将直,往前扑去。 巫族帝君嫌七圣仙君弄脏自己地板,地面上的白丝凝结成网,将七圣仙君包裹进去,之后,白丝重新展开回到地底,而白丝内的七圣仙君,尸骨无存。 巫族帝君做这一切时,双目紧盯初元和徐清钰,生怕初元出手,救下巫灵,又或者抢下巫灵神魂。 幸好没有。 她微微松口气,朝初元与徐清钰笑道:“让两位见笑了,巫灵她失了智,惯会胡言乱语。” 按照往常,巫七襄也不会做出这般自露马脚之事,可是在初元面前,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徐清钰盯着巫族帝君,若有所思。 而初元,却没理会巫族帝君。 确定巫族帝君与解梦成有关联,之前打算的与她好生商议有关织丝的事,自然搁浅。 为敌人,没有谈话必要。 她盯着地上织丝,问徐清钰道:“小徒弟,这底下的丝,可以吗?” 听到初元发问,徐清钰将视线从巫族帝君身上收回,跟着落到地上。 他不确定地开口,“应该可以吧?要摸摸看。” 巫族帝君见两人这般傲慢,眼底闪过抹怒气。 不过思及初元能强行破她结界,出现在她面前,又将这股怒气压下去。 她道:“两位强闯我洞府,是为何事?” 初元蹲下-身,手中剑意涌出,将地底织丝斩断收起递给徐清钰,问:“可以吗?” 徐清钰以指腹摩挲织丝,摇头,道:“不行,质量参差不齐。” 这地面的织丝,蕴含的能量不一,应是巫族帝君实力增强后,没有回收织丝,而是将后来的织丝与原本织丝混合在一起。 巫族帝君:“……” 初元动剑意时,她以为对方要攻击了,连忙织丝附着法则反抗,谁知对方斩断几截织丝就停手。 现在,她打还是不打? 巫族帝君不是个鲁莽之辈,可以说,她平生十分谨慎,因为这份谨慎,救了她无数次性命。 此时,也因为谨慎,她没敢再贸然出手。 她织丝在空中似蛇般探头,却没有攻击,而是蓄势待发,再次问道:“初元帝君,你若再不说明来意,休怪我出手不逊。” 初元这时抬眸瞧了眼巫七襄,与她点点头。之后,她将小徒弟推到一旁,并设下剑意圈护住,道:“我再取最新的。” 说话间,她身上混沌剑意四散,地上与空中织丝顿时被剑气搅碎,消失得一干二净。 巫族帝君慢半拍反应过来,怒道:“初元帝君,你找死!” 她张开双手,全身上下重新吞吐织丝,织丝细密交织成股,好似帷幕一般朝初元兜来。 幕布似的织丝上附着生死道,黑白双色仿若太极般浮在空中,生的生,死的死。 初元站在地面上,身上生机凝固若山石,并不为生死道攫取,反倒是她身上的混沌道吞噬生死道,而她身前,剑意凝成长剑,擦着巫族帝君斩下。 不过瞬间,巫族帝君便因织丝断裂以及生死道被吞噬而脸色苍白,也是由此,她知自己与初元之间,实力相差犹如鸿沟。 她一连后退,眼底尽是不敢置信,“你怎么会这么强?” 初元将切割下来的织丝全都收好,之后递给剑意圈里的徐清钰,问:“小徒弟,合格了吗?” 徐清钰再次检查,将原木粗的织丝收回仙戒,道:“可以,都是巅峰织丝,质量特别好。” 为了对付初元,巫族帝君没留后手,所吐织丝,自然也是最佳的。 这一趟目的达到,初元才有闲心与巫族帝君说话。 她道:“听闻巫族一向惟北宸宫宫主是瞻,你亦是亲北派?” 巫族帝君眸子微闪,道:“我是中立派,与各方势力,都以交好为主。北宸宫势大,我巫族不敢掠起锋芒,只能响应北宸宫。我巫族没有山海山鬼族底气,敢于北宸宫叫板,外人看起来,自然就像是我巫族是北宸宫一派。” “帝君如今亦是一方势力之主,当明白我的选择,势弱只能蛰伏。若我有帝君这般实力,又何惧北宸宫,又怎么会给大家一种,我巫族是北宸宫应声虫的懦弱印象?”巫族帝君说到动情处,无声哽咽,“说到底,巫族风评被害,还是我这个帝君,实力太弱。” 初元不听她诉苦,问:“解梦成研究荒兽之事,你可知晓?” “荒兽,那是什么?”巫族帝君问道。 她这惊讶不是作假,她是真的不知道荒兽是什么。 不过,不知怎么地,她忽然想起之前解梦成让她让出去一座山。 徐清钰见她面色不对,开口问:“帝君在想什么?” 巫族帝君心知自己不是初元对手,倒是有啥说啥,毫不隐瞒,“当年北宸宫宫主,找我要了一座山,我后来偷偷调查,知道那座山内拥有云母矿。” 也是因为这事,巫族帝君对解梦成起了几分芥蒂,连她巫族内地的云母矿都要抢占,怕是除了他北宸宫,没有其他种族生存的余地了。 巫族帝君虽然墙头草,谁强亲谁,但那是建立在自身利益不受损害的份上。 自己利益受了损害,她这墙头草,摇摆得更厉害了。 之前她是没找到新的墙头,只能继续附庸北宸宫,现在瞧见新墙头,她反叛之心立即蠢蠢欲动。 不过谨慎之下,她没有立刻投靠。 她抛出一个玉简,道:“这里边记载了我这些年观察到的,有关解梦成的动作,七襄愚笨,很多事情都看不懂背后深意,只能记下。” 徐清钰赶在初元之前,用空间规则将玉简接住,确定没动手脚后,才阅读玉简。 对于徐清钰的谨慎,巫七襄不仅没感到冒犯,反而觉得这才正常,有种找到知己感。 谨慎才能使得万年船。 徐清钰快速浏览一遍,对初元传音道:“巫族帝君之前确实亲北,替解梦成做了不少事。不过她倒实诚,全都记下了。” 也便是说,这人随时准备着背叛。 不然不会准备得这般齐全。 “这人可重用,但不可信任。”徐清钰继续道,“不能杀,若是荒兽真的重现仙界,这人是一个强有力的战斗力。” 不必担心她会重新倒戈入解梦成那边,荒兽之患,仙界众生,无人可避免。 而巫七襄,到底是一名族长,且是一名合格的族长。 初元视线扫向巫七襄,巫七襄藏在背后的手微微捏紧。 “多谢。”初元开口,“打扰了。” “不打扰,能帮到帝君便好。”巫七襄身形依旧没有放松。 初元朝她点点头,拉着徐清钰消失。 巫七襄身形彻底放松,她坐回椅子上,若有所思,“初元帝君吗?” 她又取下个玉简,开始记录初元的行为:某年某月某日,初元帝君取织丝一束。 初元与徐清钰离开巫族,往飞舟方向走去。 初元问:“一定要帝君境剑骨?” 徐清钰开口:“帝君境剑骨,是最好的。” “这有点难找。”初元听到帝君境剑骨时,没想过剑独剑宗的那位帝君,毕竟,那位还活着。 怎不可能杀了他取剑骨吧? 这与她的道相违。 所以,她能想到的,便是去剑冢。 “走吧,去西极天,希望西极天剑冢内,有帝君境剑骨。”初元开口。 徐清钰:“……” 他说不出去剑独剑宗的话,不然初元岂非猜到他一开始的打算? 虽然他不打算杀人取骨,而是准备与那帝君做交易,但这行为也有趁火打劫嫌疑。 为了自己在初元心底的形象,他默默闭嘴。 西极天是一处荒凉的不毛之地,少人烟,无草木,唯有光秃秃的山石、经年不化的积雪以及看不见天日的罡风与雷霆。 环境实在恶劣,几乎没有人类过来生活。 后来,此地来了一位剑修,他以罡风磨砺自己剑意,最终证道入帝君境。自他之后,又有无数剑修来此磨砺自己剑意,这荒山野岭,变成了有名的剑修圣地。 剑修一波波的来,走的却不多,更多的剑修,将性命留在西极天,尽管如此,依旧一波波剑修来此磨砺剑意,效仿当年仙贤之路。 其他仙人喊西极天为剑冢,剑修喊它为朝圣之地。 初元喊它剑冢,显然是不赞同它为剑修朝圣。 剑修修炼之道,不独以大自然磨砺自身一路,纵然这法子有奇效,但贴合自身才是最好的方法。 多少剑修盲目走这一路子,又有多少剑修将性命丢在那剑冢之中。 留得性命,才能探寻剑道上边更深奥更美丽的风景,性命没了,一切皆休。 “初元,这剑冢,我们从哪找起?”徐清钰听出初元的态度,从善如流地跟着喊剑冢,亦持批判态度。 虽然他觉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选择负责,朝圣丢掉性命,是他们的选择。 “最里边,雷霆万钧。”初元开口,“当年那名剑修,便是在雷霆万钧内证的道,我看看,他最后有没有回到这儿。” 徐清钰觉得这可能性极小,不过不好打击初元积极性,而且,越在里边,剑骨等级越高,往最里边找,也没错。 穿过荒山,迈过雪岭,闯过罡风,最后来到西极天深处的雷霆万钧。 雷霆万钧是西极天一处特殊空间,里边全由雷电组成。 曾有人言,这雷霆万钧是界主境创雷属性世界失败而遗失的空间。 这话不知真假,但从此语可以知道,这方空间内的雷电,有多危险。 初元走进去,没有防护,任雷电打在自己身上,徐清钰见状,也跟着如此做,不过他肉-身不及初元坚韧,走到三分之一时,便皮开肉绽,泛出肉香。 初元扭头,道:“你就在这锤炼肉-身,我去找剑骨。” 徐清钰委屈巴巴地盯着初元,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写在他眼底――不想与你分开。 初元扶额,妥协了,“行吧。凤凰真火锤炼神魂你都扛过来了,雷劫重塑肉-身你应该也能扛得住。” 初元在徐清钰修炼上,是半分也不肯心软的,只听她语气,好似凤凰真火淬炼神魂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徐清钰思及神魂被锤炼的痛苦,禁不住瑟缩了下。 他忝忝唇,走向初元,道:“能。” “好,那随我去最中央,以雷系法则锤炼肉-身。”初元开口。 这是初元想到的,既能节省时间,又不会与徐清钰分开,还能让徐清钰变强的法子。 远远的,在一片紫色中,初元与徐清钰瞧见一个人影,正盘坐在雷电中央。 那人长发银霜,背影挺直,好似一柄长剑直指青天。 渊s岳峙,浑若山河。 雷系法则击在他身上,他却仿若毫无所觉般,一动未动,犹如惊涛拍岸,宠辱不惊。 察觉到身后动静,那道人影暗地站起,转过身,与定住脚步的初元与徐清钰对上视线。 “初元帝君,雅钰仙君,久仰久仰。”这人行了个礼,哪怕行礼,脊背笔直若剑。 初元与徐清钰,忙回了一礼。 “敢问阁下,可是剑独剑宗剑星河前辈?”徐清钰率先开口问道。 第162章 剑骨 剑星河龙眉凤眼,高鼻宽额,脸部轮廓俊朗硬气,好似川野,舒朗大气。 端得一副好容貌。 他朝徐清钰点点头,道:“某正是,阁下特来这剑冢寻某?” 明明是仙风道骨模样,一开口就是江湖匪气的某,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徐清钰脸上笑容未变,道:“并非如此,巧合而已。天下谁人不知,剑至圣为星河帝君?星河帝君为吾辈剑修典范,今日得缘一见,忍不住上前相识。” 剑星河见徐清钰两人不是专门来找他的,放松了心情。 他道:“某也不没有什么三头六臂,不值得有此盛名。某听闻,初元帝君亦是剑修?雅钰仙君身侧已有宝物,又何必舍近求远?” 徐清钰顿时明白,剑星河误会了,以为他来找他求师问道。 他微微讽笑,又很快掩去,道:“星河帝君说的极是。既然帝君在此,我与初元便不打扰帝君了。” 徐清钰说完这话,拉着初元往旁边走去。 剑星河目送两人离开,后知后觉发现,徐清钰身为一名仙君,未经初元这位帝君同意,率先开口说话。 他定睛一瞧,正好见两人牵着的双手,在紫色雷电中闪现。 剑星河面上露出抹尴尬,或许他真误会了。 毕竟,有初元帝君珠玉在前,两人又是这样的关系,再来找他求教不太可能,毕竟这会打初元帝君的脸。 不过,尴尬只一闪而过,他再次盘腿坐回雷劫中央,闭目锤炼自己剑意。 徐清钰与初元在剑星河不远不近距离处坐下。 徐清钰用空间规则开辟出个小空间,里边放上摇摇椅、石桌,之后在摇摇椅上铺上狐皮,石桌上摆上茶水、糕点等物。 他让初元在这方空间内休息,自己站在外边借助雷系法则锤炼。 初元取出玉简,梳理这些时日的心得,视线偶尔落到小徒弟身上,见没出意外,继续整理。 半月,徐清钰身上气息忽然浮动,初元放下玉简,从空间法则内走出。 她微微凝眉,小徒弟要突破了。 那边剑星河也察觉到这边动静,起身往这边走来。 他见徐清钰陷入顿悟之中,而初元没给徐清钰防护,问:“雷电凶厉,不怕他这机缘没了?” 其实他更想说,不怕雅钰仙君走火入魔? 初元开口:“无妨,这点雷劫,还无法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剑星河不再开口,雅钰仙人的道侣都不关心,他这个外人,自然不好说什么。 他视线落到徐清钰脸上,眼底闪过抹欣羡:“雅钰仙君这是要进阶帝君了吧?真是年轻有为,恭喜初元帝君了。” 初元淡淡嗯了一声,问:“星河帝君可知荒兽之事?” “荒兽?”剑星河琢磨片刻,问:“你是说,元荒异种荒兽?” “是。”初元见剑星河这模样,显然不知解梦成饲养荒兽之事,应该在这剑冢呆了许久。 荒兽再现之事,她让碧衣通知了各个势力主,若剑星河在剑独剑宗,不可能不知道。 初元再次将此事说了一遍。 剑星河眸子微沉。 他沉吟片刻,道:“某观北宸宫宫主,行事颇有礼度,不像是这般丧心病狂之徒。” 初元只道:“帝君出去便知。巫族族长、龙族族长,都可证明这事的真实性。” 剑星河没说信与不信,只点头道:“多谢帝君告知。” 他朝初元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须臾间,身形便在紫色世界中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三年,或许五年,或许十年,一动不动的徐清钰身上仙气再次暴动,而他身上的暴戾雷电此时乖顺地仿若毛线球,如泡泡般飘在他身侧。 仙君进阶帝君并无雷劫,因此初元站在旁边,并不怕牵扯到什么。 她等着徐清钰睁眼,从入定中回神,这时,她转身,瞧见剑星河踏着雷电,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此时形容狼狈,神魂缺失一般,丹田被废,筋脉寸断,尽管如此,他迈步前来时,身体挺得笔直,仿若出鞘的利剑,虽断不减其锋利。 他一双眸子亮若繁星,坚定而锐利。 他走到初元身侧,道:“某见到解梦成了。” 初元“嗯”了一声,道:“你俩打了一架,你输了。” “是。”剑星河眸子深远,“原来帝君境上的界主境,不是传说。” 初元再次“嗯”了一声,道:“你要突破了。” “对。”剑星河开口,叹息道,“可惜只是剑实反虚境,而剑虚境后边境界,某看不清。” 说到此处,剑星河开口,“你一点都不意外,你早知解梦成进入界主境?” “是。”初元道:“直呼名字,你俩闹掰了。” “对。他真养了荒兽,还说荒兽能与妖兽般养熟,简直走火入魔,不可理喻。” “这很正常,他从窥到未来起,他就疯了。” “当年某见他时,他刚进阶帝君,继承他父亲的北宸府。彼时大家都说他杀父弑兄弑姐继位,可是某观他周身气度不凡,行事进退有礼,原则大义上亦无多少问题,不像那等丧心病狂之辈。某才当年那事别有隐情,毕竟他已进阶帝君,可另开府建立势力,与他父亲分庭抗礼平起平坐,无需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这事我不知真假,不做评判。不过就我所知,他并没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明正,行事诡谲狠辣,又不折手断,这才是我认识的解梦成。” “某明白了。”剑星河开口,“某进阶后,某会继续劝说他回头是岸。” “晓语震不醒装聋人。”初元道,“你只会白做功夫。” “总要做过才知。” “你果然是剑修。”顽固,不撞南墙不回头。 “哈哈哈,帝君这话,将自己也说了进去。”剑星河没在意初元话里讽刺,他行事,只求问心无愧。 “剑冢可有帝君级剑骨?”初元问。 剑星河脸上神色微微奇异,“你与雅钰仙君来此,不会是为某剑骨而来的吧?” 初元诧异地望向他,“你怎么会这般想?若是如此,我与邪修何异?” 剑星河见她神色坦荡,为自己小人之心愧疚片刻。 他道:“某知道哪儿有,不过那位前辈为我剑修楷模,某不想带你打扰他安宁。” “他早投胎转世不知多少次。”初元开口,“若真不想让人打扰安宁,坐化时,会神魂连同肉-身一道湮灭。既然他留下剑骨,显然也是为给后人一个机缘。” 剑星河对这话无从辩解,仙人不想给后人留下尸骨时,有太多办法自毁,而一般留下尸骨的,都是不介意后人用他尸骨炼器。 不然,炼器材料上,也不会有剑骨这一称呼。 “你若有缘,便自己去找。”剑星河最终只道,他拂袖往旁边走,道,“某寿将近,若进阶失败,某便将剑骨留给你,若进阶成功,便是天不收某性命。” 徐清钰在两人说话时,就已经神识清醒过来,他一直默不作声,哪怕听到自己算盘落空,也没泄露丝毫情绪。 等剑星河走远,徐清钰将空间撑起,微微屈身,脸埋在初元肩上,含糊道:“初元,我好想你呀。” 初元摸摸他的头发,没说话。 徐清钰不乐意了,搂紧初元的腰,问:“初元,你想不想我啊?” 初元不答,他就视线上移,撒着娇一直问。 初元抿唇,有些害羞,她低声道:“想。” 初元在亲情与友情上都放得开,亲吻安抚也都能做得自然,唯有开口叙说感情,十分难为情。 她说完后,不等徐清钰再问什么,俯身低头,亲了上去。 说哪有做,来得让人信服。 徐清钰一本满足。 温存之后,初元摸摸徐清钰的头,道:“走吧,剑冢内有帝君级别剑骨。” 徐清钰点头,剑星河的话,他也听到了。 他拉住初元,道:“不急。” “嗯?”初元偏头望向徐清钰。 “那名剑道帝君,既然用他剑骨作为赠与后辈的机缘,那这仙人应该十分舒朗大气,不管他是严肃正经,还是幽默大方,都不可能让后辈轻轻松松偶遇,就能遇到。他必然设有考验,犹如传承般。而这考验,应与剑道有关。”徐清钰拉住初元,将她按在摇摇椅上,开始分析。 “就像我当初设下传承,我也不愿获得我传承的修士一无是处。所以,这个考验,应在心性、悟性、坚韧、勇气等方面考察,且应为剑修才可。” 徐清钰视线落到剑星河那边,道:“若我怀疑没错,星河帝君所在之处,雷霆万钧正中心,便是考验之处。” 初元听完徐清钰的分析,眨眨眼,觉得很有道理。 “行,那我们去那。” 初元再次起身,往剑星河所在地方走去。 徐清钰在身后将东西都收回,追上初元,和她一并站在剑星河身侧。 剑星河睁开眼,问:“两位帝君,找某是有事?” 徐清钰微微一笑,“还请星河帝君移下尊臀。剑圣留骨,也为后人,星河帝君莫非想替剑圣做主?” 星河帝君起身,让开位置,道:“剑圣行事,我自然不会置喙。” 徐清钰正色道:“星河帝君不必担忧,我与初元不会用剑圣剑骨做什么。只家中长辈为人所控,需剑圣骨为傀儡,助他摆脱这控制。” 剑星河闻言,神色愈发和缓。 到了帝君境界,一言一语与天地相合,若出口谎言,必然会产生因果,因此,他也不担心徐清钰会说谎。 既然是事实,剑星河没有阻拦必要。 他朝徐清钰点点头,道:“雅钰帝君聪颖非凡,初元帝君实力超绝,我再此提前祝二位,心想事成。” 徐清钰朝他拱拱手,拉着初元站在中心,之后放开身上剑意。 剑意与下边传送阵相合,不过瞬间,两人消失在雷霆万钧中,来到试验空间。 如他俩这境界,这试验空间对两人无用,直接用剑意碾压吞噬,一路过关来到最里边。 最里边盘坐着一架尸骨,尸骨玲珑剔透,仿若水晶雕饰而成,不见丝毫杂质,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带着让人惊叹的美。 徐清钰与初元眼底都闪过惊艳,一时呆呆地望着这具骸骨,没有动静。 良久,初元才回过神,问徐清钰:“拿几根?” “三根吧,头骨、大腿骨与肋骨。” “头骨?”初元盯着水晶头,眼底闪过迟疑,“头为灵窍,取头骨会不会不太好?” “正因为头为灵窍,才更要取头骨。”徐清钰开口,“荒兽血脉太过霸道,唯有头骨带灵,才能辅助镇魂石,镇压荒兽血脉。” “行。”初元点头,视线落到旁边的木盒上,见里边藏着一块玉简,道,“看看他有什么要求,我俩受此大恩,若能实现,就助他实现吧。” “好。”徐清钰点头。 他想,无外乎找个合心弟子什么的,也不麻烦。 初元拿起玉简阅读,顿时神色有些诡异。 见徐清钰瞧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简递给徐清钰,道:“还真够妄想天开的。” 玉简上说,他想复活。 第163章 荒兽之乱 徐清钰接过玉简快速扫视,也逗乐了。 玉简上说,他有一疑虑百思不得其解,临终饮恨,不得不答案终不甘心,若有后来者得我骸骨,请复活我,若能解我惑,百死无憾矣。 通俗点说,他还没活够,扶他起来,他还能继续活。 徐清钰眨眨眼,之前若有若无的不对劲此时终于得到解惑。 难怪他狐疑,为何试炼进入点在法则中心。能入法则中心的,不是实力强劲的仙君便是帝君,这般仙人,不比剑圣修为差上多少,试炼还有必要? 原来这试炼的目的不仅仅是为给后辈机缘,更是挑选能助他复生的仙人。 “初元,你以为如何?”徐清钰捏着玉简,偏头问初元道。 初元犹豫片刻,问:“真要帝君级别剑骨,才可以吗?界主境级别的肉-身不行?” 初元觉得复活这个可操作性不高,又打起祖龙阳原本肉-身的主意。 “剑骨最好。”徐清钰开口道。 秉持剑修意志的剑骨,遍布剑修道意,意志成钢,百折不挠,如此方可压制荒兽血脉。 初元摇头,失望道:“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让死人复生。” 生死为禁-忌,就算是她,也要退避三舍。 当年面对风颜,她提出的也不过是助风容神魂转世,而非复生。 徐清钰闻言一笑,道:“初元不必忧心,剑圣既然提出这个要求,肯定有所准备。我怀疑他神魂未死,生魂犹在。” “生死天定,不容更改,他怎么在大限到来之时,将生魂留下来的?”初元好奇地问。 “祖龙阳以肉-身合道,欺蒙天道,如他这般,仙人将其他二魂七魄混入天地,却将主魂藏于神识中,如此天道不细究,也会被蒙骗过去。” “而神识自主人身死,可留存万千年,主魂只消一直留在神识内沉睡,便不会引起天道注意。毕竟,天地之大,天道不会注意蝼蚁。” 天地以万物为刍狗,仙人修为再高,于天道而言,不过是刍狗蝼蚁之辈。 初元连连点头,点到一半,忽然发现小徒弟邪门歪道懂得有点多。 她望向小徒弟,意味深长地开口:“天定纲常,自有其理。我辈修士,当修道逆天,天命为顺,不假于年。” 初元恨不得摇着小徒弟肩膀,振聋发聩般开口,该死时死,不要试图蒙骗天道,天道不是那么好欺骗的。 徐清钰笑道:“师父不必担心。” 若初元身死,他苟且残喘有何意义?若初元未死,他又怎么会死? 初元见徐清钰心底有数,松了口气,她真怕小徒弟到时候,也行这些魍魉行径。 不用担心小徒弟心性,初元心思又落到眼前。 她盯着眼前骸骨,又有些发愁。 若取骸骨,便会产生因果,默认答应复活要求;若不取,又不知从哪可以得到帝君境剑骨。 徐清钰觑初元神色,试探地开口:“初元,我们是为解决师父荒兽血脉问题,这傀儡,若是注入生魂,效果或许更好。” 初元先是不明他的话,随及恍然,“你的意思,是这傀儡不给师父做分-身,给这人做肉-身?” “对。”徐清钰点头,“师父身上最大的问题不是分-身,而是荒兽血脉。若这傀儡给剑圣做肉-身,还可省去镇魂石。” 镇魂石目的,是缔结神魂契约,一旦巫希声在镇魂石上刻下契约,分-身便会牢牢受他掌控,不会反派,更不会不听指令。 现在若给剑圣做肉-身,自然用不上镇魂石,不然岂非让剑圣为人所控? “而以剑圣意志,自能压制荒兽血脉,不会让自己受荒兽血脉影响。”徐清钰越说越得这法子行,本来他还在愁,镇魂石难得,不知要等多久,现在用不上镇魂石,师父荒兽血脉也能解决,岂非两全其美? 初元琢磨片刻,道:“可以。” 这事,她们用上了帝君级别织丝、生命泉水和肉灵芝,而剑骨是他本身的,若能解决师父荒兽血脉,这织丝、生命泉水等物,当做报酬又何妨。 而且,没有分-身也好,师父虽然不是剑修,但估计也不想有个帝君级别的保姆。 毕竟,那不利于他历练。 哪怕师父改修音修,剑修本能与思维,还是占据上风的。 有所决定,徐清钰走到骸骨前,以剑意刺激头骨,问:“剑圣前辈,在吗?” 感应到剑意,一道人影从头骨上飘出。 那道人影好似3D投影,穿着一身红色长袍,明明是男仙,却给种妖孽入骨、魅惑横生感。 他毫不在意地盘坐在自己尸骨头顶,微微一笑,道:“你俩唤醒我,是为何事?若为剑骨,需担因果,若是剑道解惑,可直接问,我若能答,一定会答。” 他笑起来,一双桃花眼潋滟,愈发狭长入眉骨,妖-媚得不可方物。然就算这般妖孽,也不会给人一种女气,男儿气概十足。 他以手托下巴,红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无端多出几分风-流。 他媚眼横扫,就像是在勾-引女仙上-床。 徐清钰身形一动,拦在初元身前。 他嘴角勾起,眼底殊无笑意,“前辈不是想复活?我这有一复活法子,只是前辈要担上几分风险,不知前辈可愿?” “哦?”红衣道人神色微微正经,道:“你真有复活法子?” 徐清钰是目前到来,唯一说可以复活他的仙人,红衣道人禁不住提起两分精神。 “是。”徐清钰将法子提出,并说出后果。 红衣道人坐正,手指一下一下的叩击腿关,若有所思,“荒兽血脉?” 他换个姿势,双手交叠放到腿上,身子微微前倾,直视徐清钰,连带兴奋道:“荒兽血脉当真这般强悍?” “自然。”徐清钰点头。 “好,我要。”红衣道人勾唇微笑,“我还没遇见过这般奇事,能在体会一番,也不错。” “你该知道,这具肉-身,生命泉水和肉灵芝先不说,还用上了帝君级的织丝,你说,你该用什么来买?” “剑骨不行?”红衣道人低头望着自己骸骨。 “若你不想复活,自然能行。既然你要复活,这具骸骨归你使用,自然不行了。”徐清钰眨眨眼,开口道。 明明是各取所需之事,偏生被他说得好似施恩一般。 红衣道人闻言,好似确实如此。 徐清钰不贪求他剑骨,还往里投入织丝等宝贝,确实说不过去。 “你说吧,想要我做什么,或者想要什么。”红衣道人开口道。 “你觉得呢?”徐清钰微微一笑,“你觉得,自己付出什么,能抵这些宝物?” “三样同等级宝物,以及三个无条件要求。”红衣道人沉吟片刻,开口道。 “可。”徐清钰道,“还请前辈回到来这养魂玉里,我这就带前辈骸骨出去。等傀儡炼制成功,再恭请前辈入住。” 神识审视养魂玉片刻,确定没有动手脚后,神魂裹着生魂从头骨中飞出,落到养魂玉里。 随后,他在养魂玉上冒出个头,懒洋洋道:“我名唤叶闲情,人称我多情剑人,别笑,我知这诨号有讽刺含义在里边,不过这是我当年多情辜负诸多女仙的报应。” 徐清钰倒是没笑,剑人虽然不好听,但他笑点没那么低。 他想起另外一事,“红粉道人叶游情,是你什么人?” 叶游情,叶闲情,很难让他不起联想。 “哦,叶游情啊,小几千岁的本家弟弟。”红衣道人漫不经心地问,“他还活着?” “活着。”徐清钰扫视他一眼,“你俩关系不好?” “也不能说不好吧,他比我小几千岁,能有什么感情?”红衣道人得知红粉道人还活着,就失去兴趣,头一钻,回到养魂玉里。 初元走到徐清钰身边,朝他竖起大拇指。 徐清钰知道初元这是在夸他从红衣道人那赚得因果,腼腆一笑。 两人收了剑骨,又重新回到雷霆万钧。 刚回雷霆万钧,两人便敏锐地感知到不对劲,能量冲突,法则动荡,刚发生一场大战。 两人视线往能量震荡剧烈的方向瞧去,正好瞧见剑星河被一团白雾裹住。 初元身上剑意迸发,似刺穿云雾的强光洞穿虚空,眨眼间来到白雾面前。白雾顺着强光一分为二,又在强光穿过合二为一,像是被剑光斩断般。 可是初元知道,自己空间落了个空。 她身形一闪,迫近白雾,同时手中剑出,刹那间千万道剑光同时出现,并在空间交织成网,将白雾网在其中。 白雾被剑光击中,嗷呜叫了一声,在空中化成白虎。 白虎左冲右突,眨眼间就将剑光冲破。 不似在解梦成身边不足小腿高,此时白虎三米多高,威风凛凛,雷系法则打在它身上,好似紫色光柱为它投射光影。 “荒兽。”徐清钰站在初元身侧,神情一片冷凝,“星河帝君,被它吞了。” 白虎眼底人性化地闪过嘲讽,它张开嘴,避开初元,朝徐清钰吼叫。 声波从它嘴中发出,紫色雷电在这声波中都变了形。 初元手中剑往前一劈,紫色声波一分为二。 初元双眼微眯,手中忽而猛地往后一刺。 徐清钰见那长剑朝自己刺来,眸子微讶,脸上却闪过笑。 他身形一动不动,任那长剑刺来。 长剑刺穿徐清钰衣服,对上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色浓雾,而在长剑刺入浓雾瞬间,“嗷呜”的痛苦声在他身后响起。 而此时,他眼前雷系法则穿过白虎身躯,打在地面上,溅起雷鸣无数――眼前白虎并非实体,而是虚影。 初元拉过徐清钰藏在身后,手中剑再动,一道道剑意附在雷霆万钧里无处不在雷系法则上,所有的法则都变成剑意,瞬间击穿荒兽身子。 荒兽惊慌地嗷呜嗷呜两声,眼底闪过人性化的害怕。 它瞪了初元一眼,身影渐渐变得虚幻,直至消失。 整个战斗节奏十分快,快到帝君境界的徐清钰完全插不上手。 徐清钰眸底微暗,又很快将失落情绪抛开,道:“初元,荒兽跑出来了。” “嗯。” “荒兽忍不住了。”徐清钰开口,“它吞了个帝君,实力更上一层楼,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初元点头,道:“若它将解梦成也吞掉就好了。” 吞掉了解梦成,就只要对付荒兽,若是没有,还得对付解梦成和荒兽。 徐清钰笑道:“要是这样的话,荒兽的实力就会变得更强大。” “说的也是,是我异想天开了。”初元开口,“不行,这事得传给其他人知道。走吧,我们回华天城。” 两人没有坐飞舟,而是直接利用法则开路,不足半月便回到华天城。 日夜持续不休使用法则,对仙人的消耗十分大,不过幸好有两人,可以轮流休息,饶是如此,两人到底华天城时,都是一脸疲色。 顾不得去内殿休息,两人先去外殿找碧衣。 碧衣与陈瑾正在处理事情,察觉到初元与徐清钰动静,皆是一脸惊喜。 碧玉放下玉简,朝初元与徐清钰行了一礼,道:“帝君,您回来了。” “嗯。”初元捏捏眉心,问,“华天城如何,没出什么乱子吧?” “没有,一切安好。”碧衣说道此处,面上露出愁色,“倒是仙融秘境,以及其他地方不太好。” “怎么?”初元问,“解梦成出现了?” “不是。”碧衣摇头,朝陈瑾摊开手,陈瑾识趣地将玉简奉上。 碧衣将玉简递给初元,道:“仙界出现大量荒兽,不少地方发了求助信息,而巫族帝君、龙族帝君以及闲云帝君,都给您发了传讯。” 初元接过玉简,道:“我回来也是因为此事。你现在与他们联系,说荒兽母兽刚吞了星河帝君,让他们小心。” “什么?”碧衣吃惊,“星河帝君陨落在荒兽嘴里?” “是。”初元开口,“帝君境已不安全,让他们都自己小心,别成荒兽变强的食粮。” “是。”碧衣视线落到陈瑾,陈瑾忙又奉上联系玉简。 初元看完玉简,又将玉简递给徐清钰,道:“事情完全失控了。” “联系祖龙阳。”初元对碧衣道。 “是。”碧衣激活祖龙阳的联系玉简,递给初元。 不过片刻,祖龙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初元回来了?” “是我。”初元开口,道:“你在仙融秘境?” “是。”祖龙阳开口,“仙融秘境,已成了荒兽战场。” “解一呢?”初元问,“他有没有参与剿灭荒兽战争?” “没瞧见他。”祖龙阳道,“北宸宫在半年前,忽然全面撤离。我们本以为北宸宫自知自己势弱,识趣地放弃仙融秘境的掌控权,现在看来,他们怕是早知有此一难,才会这般动作。” “嗯。”初元放弃之前打算,道,“你多加小心,荒兽恢复实力了。” 她将星河帝君被吞噬一事说与祖龙阳听。 “我知道了。”祖龙阳开口,“若是可以,你来仙融秘境一趟,很多仙人都被关在仙融秘境,还不知里边是何光景。” “好。”初元点头应道。 初元本想问解一能不能联系解梦成,荒兽失控,看解梦成能不能控制。 毕竟,解梦成好歹也是仙界之人,总不至于看仙界荒兽肆虐,最后落得元荒那样的后果吧,可是听祖龙阳刚才的话,初元便知自己的打算成空。 荒兽肆虐,或许就在解梦成的打算之中。 初元这下对解梦成愈发看不起,这人偏执成魔了。 正说话间,一个人影匆匆忙忙从殿外跑来,大声道:“碧衣仙君碧衣仙君,不好了,府主刚好似中了傀儡咒般,从内殿逃走了。” 初元闻声看去,来人正是本该在巫族的巫九生。 徐清钰瞧见巫九生也有些意外,不过此时并非追究巫九生怎么会来华天城之事,他问:“你刚说什么?师父逃府了?” 巫九生瞧见初元和徐清钰,慌张之色稍减,喜色藏都藏不住,好似看到什么救星一般。 她还没被慌张冲昏头,知道先行一礼再答,“初元帝君、雅钰仙君,您俩回来了。” 寒暄不足半句,巫九生迫不得待开口道:“帝君,仙君,快去救府主,府主被控制了。” 初元神识一扫,正好瞧见身形渐渐虚幻的巫希声,心念一动,设好的结界猛地加固,本来虚幻的巫希声再次凝实,就像是蜘蛛网上的虫子,卡在结界上,一动不能动。 不过,巫希声没有自我意识,正挣扎着想要挣脱结界,不过却徒劳无功。 初元道:“好了,没事了,不过你怎么过来了?” 巫九生听到府主没事,心气松懈下来。她不好意思地朝初元一笑,小声道:“不仅仅我过来了,三哥、七哥都过来了。我们打算脱离巫族,继续跟着府主。” “我、三哥和七哥,除了府主并无其他亲人,对巫族也没多深的感情,脱离巫族,并不算难决定。” 初元摸摸巫九生的头,道:“在华天城好生带着,你会爱上华天城的。” 巫九生有些不太自在地抓抓脸,道:“我去看府主了。” 说着,转身往外跑。 初元没喊她,朝碧衣点点头,拉着徐清钰也回到后殿。 要赶在巫九生之前,将巫希声放下。 初元将巫希声收入剑域,对徐清钰道:“你在华天城炼制傀儡,可以吗?” “你要去仙融城?”徐清钰一眼就明白她的打算。 初元点头,“齐泽璋、鸣晨他们都困在仙融秘境,我要去走上一趟。而且,也去看看荒兽战场。” “对了,你可以找碧衣拿战阵资料,之后研究下战阵么?荒兽重现,仙界又要掀起战争。” “好。”徐清钰这次没有闹着要跟过去,而是懂事地留在华天城。 初元在内殿外殿都设下剑意,之后抱抱徐清钰,转身离去。 徐清钰目送初元身形消失,先去找碧衣,问她生命泉水和肉灵芝准备得如何?得知一切都准备好后,没记得炼制傀儡,而是找她炼阵材料与战阵资料。 师父被困在初元剑域里,暂时不急,首要问题是,要护住华天城不被攻破。 因此,他决定在华天城外布置个护城大阵,以及提高华天城仙人的实力。 增强自身能力后,再炼制傀儡。 华天城这边在徐清钰指导下办理得如火如荼,那边初元除了华天城,径直往仙融秘境赶。 为节省时间,初元没有坐飞舟,而是直接法则赶路, 途中,她瞧见不少地方荒兽出没,禁不住一沉。 不过还好,这些荒兽实力都不是很强,不少城镇都有阻止有计划地开始反杀。 初元没有出手杀荒兽,只救救那些仙人,这般一边赶路一边救人,十天后赶到仙融秘境。 仙融秘境外边,已驻扎不少营地。祖龙阳为领袖,正在指挥仙人反击。 瞧见初元,祖龙阳高兴地挥手,道:“初元,你来得正好。” 祖龙阳没理会战场,而是一指仙融秘境方向,道:“来,我俩合理破开这个秘境。” 初元走到祖龙阳身侧,眉宇间尽是疲惫。 她捏捏眉心,耷着眼,道:“好。” 祖龙阳见她这般没精神,道:“算了,你还是休息一晚,明日再开始吧。” “不了,早点解决。”初元长吐一口气,让自己精神点。 她取出长剑,在空中围着仙融秘境转了一圈,指着其中一处道:“这是薄弱点,待会儿,我喊三,一块儿攻击这。” 祖龙阳点头,“行。” 初元与祖龙阳蓄势,在初元喊到“三”时,剑光与空间法则同时击向那点,仿若触及到烧红铁丝的冰块,瞬间被洞穿。 刹那间,仙融秘境上空间规则从被洞穿的位置往外蔓延,密密麻麻若皴裂的河床。骤然间河床破碎,好似敲碎的玻璃般,哗啦啦地空间法则消失于空中,露出里边一只交叠着一只的荒兽。 荒兽之中,仙人仿若被圈养起来的小鸡崽,集中在一起。 初元手中剑一挥,剑光所到之处,灰飞烟灭,刹那间,便开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第164章 荒兽弱点 “是帝君!”鸣晨率先看到初元,精神一震,忙大声道,“帝君来救我们了,再坚持一下,冲啊――” 被困在仙融秘境的众人闻言,同时往空中瞧去。 初元立于虚空,仿若巍峨高山一般,给人景仰崇敬与信任依赖感,哪怕她不足两米高,哪怕她拎着剑没有再动,可是她站在那,就是一个标杆,一个定心剂,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喜鼓舞。 帝君来救他们了,他们没有被放弃,他们等到了救援。 所有人手中兵器同时凌厉,在鸣晨的指派下,有条不紊地后退。 初元站在虚空压阵,助这群人从荒兽圈子退了出来。 “帝君!”鸣晨站在初元面前,眼底闪过泪意。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时鸣晨双眼泪光闪烁,却是实在忍不住了。 他带出来的三百余人,到现在只剩下不足百人,而华天城齐泽璋带领的百来人,现在也只剩下十几人,而齐泽璋,更是为保护他们而牺牲。 当年解梦成围剿虚灵一族,逼得他们不得不逃离下界时,他没哭,空凌带着一部分族人反叛,他没哭,可是此时他见到初元真的忍不住。 之前他是虚灵族的依靠,他不能软弱,更不能哭;可是现在初元是他的依靠,他感觉自己可以软弱片刻,任自己情绪释放出来。 只是他到底没哭。 他将泪光逼回眼眶,避过初元视线,落到荒兽身上,眼底闪过刻骨恨意。 不是恨这荒兽,而是解梦成。 当年解梦成让他虚灵一族流离失所,现在差点让他虚灵一族灭族,这仇恨,不死不休! 初元手一托,将这些属于华天城的死里逃生的仙人送入营地,道:“你们先下去休息。” 得了初元这句话,那些不眠不休战斗数年的仙人顿时将身一瘫,也不讲究什么舒不舒服,直接躺在地上,瞬间入睡。 他们实在太累了。 这数年,谁也合眼休息,生怕自己闭上眼,再也没有起来那一天;他们也不敢放松精神,就怕自己错眼没戒备,被荒兽撕裂吞噬。 此时到了安全之所,又见到他们心底神明,顿时彻底放松,任自己陷入深度睡眠。 除了华天城势力,龙族、山海、山鬼、灵族、天魔族等种族都跟着鸣晨身后一并来到安全之地,各找各家祖宗。 织心混在人群里,看到空中的初元,不知怎么地,想起十三记忆里的画面。 初元好似一直都是这般,沉稳可靠,哪怕她实力不是最强的,可是有她在,便会觉得安心。 她想与她做朋友,可是她知道,初元不会接受。 她会接受的,只有十三。 相较其他种族,织心情绪是最稳的,他们一族特殊,死亡从来不是结束,而是新生,她那些哥哥姐姐就算身死,也会在族地内重新出生,而不会如其余种族一般,死亡便是死亡。 她深深地瞧了初元一眼,混入人群里,开始休息。 其他种族一片温情脉脉,唯有龙族剑拔弩张。 祖龙阳盯着龙绯,以及他身后的龙族,笑得阴冷而肆意,“我阳从古走到今,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造物镇压。龙绯啊龙绯,你可真厉害。” 龙绯缩缩脖子,心知自己逃不过去,反倒鼓足了勇气。 他挺直腰杆道:“你这个上纪元的老东西,早该消失在历史中了,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还没活够本?” “好,很好。”祖龙阳拍拍龙绯的头,没有用力,却足够让龙绯头皮发麻。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时刻等待死亡。 他不知何时死亡会降临,在死亡来临前时时刻刻都提吊着心,每一分每一秒都无限拉长,度日如年。 龙绯面瞬间惨白,眼底畏惧与害怕流露出,他激道:“有本事你杀了我!龙族族长本就该轮流来做,你一直霸着,就别怪下边人反叛。” 龙绯与祖龙阳的话,其余龙族没有听懂,不过这具反叛他们听懂了。 他们忍不住距离龙绯更远一点,视线探究地落到他身上。 他背叛了龙族? 之前投靠龙绯的龙,也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一时没敢上前求情。 “有志气小崽子,如果你是靠自己本事来推翻我,我还能夸你一句好胆。投靠解梦成,借助他的力量窃取空间法则,又借助解梦成,耍小阴谋将我镇压关起来,还将我送给解梦成研究,你真是厉害大发了。”祖龙阳继续拍打龙绯的头,好似拍的角度不对,龙族额心一角被祖龙阳拍碎,渗出红色鲜血。 祖龙阳望望自己掌心,笑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 龙绯骇得胆裂,面色青青白白,吓得没有多少活气。 祖龙阳没有瞧龙绯,而是取出丝巾慢条斯理地将掌心鲜血搽干净。 在他搽手期间,有龙族忍不住问:“老祖宗,您说的是真的?太子,不,龙绯真的投靠了解梦成?” 祖龙阳瞅了他一眼,是跟龙绯一起长大、跟在龙绯身后忠心耿耿的青龙,他将丝帕丢在龙绯缺了的角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再次像拍西瓜一样拍龙绯的头,道:“哟,解梦成的小龙腿,解梦成这次放出荒兽,你这个忠心耿耿的小龙腿没收到消息吗?解梦成看样子要放弃你了呀。你这么硬气,你在仙融秘境里,有没有靠我龙族保护?” “当了妓-女还要立牌坊,你可真行哦,真是棒棒的。”祖龙阳拍着拍着,忽然一用力,龙绯在他掌心,犹如风化的石头,立马沙化掉落,原地消失。 祖龙阳这一出手,顿时将龙族其余龙镇住,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祖龙阳没瞧这些龙,只收回手,慢吞吞地继续用丝帕擦手,擦干净后,将丝帕握碎成沙。 他袖手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去那休息吧。” “是,老祖宗。”与龙绯不对付的龙族立马去旁边坐着休息,一直跟随龙绯的龙族战战兢兢地,混入龙族里,缩小自己存在感。 对于这些龙,祖龙阳连计较的心气都没有,毕竟这些龙都是他的造物。若不是龙绯将他镇压,他也不会与龙绯计较。 造物主不会与他的作品计较,两个物种从根本上就不是一个层面。 他杀龙绯,也就像是撕碎自己画的话一般,轻描淡写。 他走到初元身侧,道:“荒兽一时杀不完,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初元摇摇头,道:“得尽快找到解梦成和荒兽母体。” 杀荒兽没用,只要母体还在,荒兽便能源源不断一直产生。 “行,我陪你一道去找。”祖龙阳好歹曾经也是界主境,较之那些帝君,实力要突出不少。 初元点点头,道:“去北宸宫。” 说到北宸宫,祖龙阳忽然想起一事,“解一撤离前,曾鬼鬼祟祟地在山上溜达,我不知他要干什么,就这么溜达溜达,溜达完之后,就撤离了。” 初元心念微动,道:“他在哪溜达?” 祖龙阳带着初元前往一处悬崖,“就这。他天天从山脚走到这里,居高临下地目视仙融秘境,也不做什么,就反反复复来来回回走。” 祖龙阳学着解一,背着手在那悬崖边上来回踏步。 “可有规律?”初元又问。 修者耳聪目明,又过目不忘,虽然祖龙阳只是偶尔见到,但学着解一的姿势完美复制出来并不在话下。 初元见祖龙阳左三圈右三圈,仿若热锅上的蚂蚁般转圈圈,若有所思。 她在剑独界,与解一十三等人喝酒时,曾说过一个现代杂糅故事,那边是围着一棵树左三圈右三圈,再大喊一声“芝麻开门”,那棵树就会开出一个洞,洞里藏着宝物。 她视线在附近扫过,没看见树,只看见一块半人高的树状巨石,迎风而立。 初元围着这颗巨石左三圈右三圈转完,再喊声芝麻开门,只见巨石跟脚裂出一个小洞,洞里出现一块玉简。 祖龙阳脸色微裂,这也行? 而且,初元厉害啊,解梦成身边的死士,都能收买。 初元从洞里取过玉简,没急着看,而是摩挲着玉简若有所思。 祖龙阳走到初元身侧,催促道:“快看看,他留下什么话。” 初元回过神,神识探入玉简内,道:“是解梦成研究荒兽所做的布置,以及解梦成可能藏在哪些地方。” 见其中出现虚空之域天问城,猛地想起薛轻托她侄女薛婧曾带给她一个玉简,并说遇到不解之事时,就打开。 初元一直未遇不解之事,便将这锦囊抛到脑后,此时见到解一留给她的玉简,她直觉薛轻想告诉她的事,是荒兽之事。 她从储物戒里剑域里翻检,很快就翻到那锦囊。 她打开锦囊,锦囊边上金光一闪,很快一道神识从锦囊上飘出,这道神识,正是薛轻。 “薛轻”朝初元微微一笑,“初元,当你打开这个锦囊时,你是不是发现,原本只存活于虚空之域的虚兽,在其他界面也出现了?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薛轻”叹息一声,“我不是与你说过,我一直在研究有关离开虚空之域的理论?其实不是的,我是在研究有关虚空之兽的事。” “当时,长老与我说的是,研究虚空之兽,探明它们弱点,了解它们进化方向并阻止它们进化,以做到最后能彻底消灭它们。可是研究到后来,我发现根本不是,那些长老研究虚兽,是在研究虚兽如何变强,以及如何收服虚兽,让虚兽听话。” “我说,虚兽无形无质,没有实体,没有神魂,根本不可能收服,这个研究结果是错的。可是长老院并不听我的。我修为低地位卑,在长老院并没什么发言权,只能继续跟着研究。我想,若这能研究出来,也是好事一桩,以后虚兽不再是虚空之域的隐患。” “然而,我后来发现,长老院混入了其他势力的探子,经过我多方查探,那名长老是一名仙人,且他曾偷渡虚兽送入仙界。如果你飞升了,并在仙界看见虚兽,别惊讶,那是虚兽,还是进过进化过的虚兽。” “虚兽合体可互相吞噬成为一只帝兽,正常来说是不能解体的,可是进化后的虚兽可以,因此,遇见帝兽,要多加留意,小心这是多名帝兽组合的帝兽。” “若是实在不幸遇上,就躺在地上装死。这些虚兽靠空间波动以及能量来捕捉修士动静,你将全身力量全部内敛,并在地上一动不动,可逃过一劫。” “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废话,你也听烦了吧,瞧我,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停不住话。我这就与你说,这些新进化的虚兽弱点。” “这些虚兽怕盐矿石。你没听错,就是盐矿石,食修调味的那个盐矿石。盐矿石足够多时,这些虚兽可直接死亡,就算盐矿石不够,也能减缓这些虚兽行动。” “这个缺陷,估计是从那不知名的母兽身上带来的,我亲自验证过,盐矿石对付它们,有奇效。” “不必担忧我,若是有缘,还可再见;若是无缘,只当我献祭真理。” “薛轻”说完这话,消失不见。 祖龙阳面露异色,禁不住道:“荒兽居然怕盐?” 盐,生活中太过常见,也毫无杀伤力,从来都将它当做调料品,谁也不会用它去对付荒兽,谁知道,看起来不可匹敌的荒兽竟然怕盐。 祖龙阳瞧了初元一眼,道:“我去试探下真假。” 初元点头。 她捏着锦囊,不免对薛轻担忧,薛轻所在的长老院,有谢梦成安插之辈,薛轻这般揉不下沙子,还不知有没有打草惊蛇? 她想起纪小姐,若纪小姐不是解梦成的人,薛轻还不会如何,看在她面上,纪小姐会对薛轻多几分照料;若纪小姐是解梦成的人,那薛轻就危险了。 她捏捏锦囊,心底有所决断。 她飘身下崖,落到祖龙阳身侧。 祖龙阳这时正在大喊,“谁身上有盐?” 很多仙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大佬为何问这个问题,莫非大佬忽然嘴馋,想烤肉吃了? 可是荒兽死亡后,会直接消散在空中,这肉吃不到。 祖龙阳又问了一遍,才有一名食修弱弱地举手,道:“我有。” “拿过来。”祖龙阳走向那食修,从他手里那个一块巴掌大的盐矿石。 他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开口,“还有吗?” 食修摇摇头。 谁身上会带这么多盐?又不是要盐山随身带。 “谢了。”祖龙阳道,又望向其他人,问:“谁还有盐。” 这时,其余人终于意识到祖龙阳不是问着玩,有那些没戒掉口腹之欲的,纷纷贡献出自己的盐。 初元走到祖龙阳身侧,视线落到那不足一碗的盐上,道:“先试试,不急着杀死。” 祖龙阳点点头,飘在空中,将碗里的盐倒在其中一只妖兽头顶。 见证奇迹的是,白盐所过之处,荒兽化作汁水,瞬间消融了半个脑袋。 所有仙人:“……” 他们纷纷翻储物戒找食盐,可惜平时不动手做饭,现在没有货存。 初元开口,“你将这消息说与雅钰,我去虚空之域一趟。” 祖龙阳挑眉,“你要一个个地点找过去?” 初元沉默片刻,点点头。 “行。”祖龙阳将解一留下的玉简递给初元,道,“我在仙界镇守。” 两人将后续一一商议完毕,初元又让祖龙阳有事找徐清钰后,根据解一留的路径,往虚空之域赶去。 仙界、虚空之域以及星元界成等腰三角形分布,彼此之间隔着虚空。 然这三界当年是由元荒大陆分割开来的,彼此间又有吸引力。 只要根据时空法则断裂处的吸力,便可找到彼此。 初元在两道吸引力间,选择吸引力较强的那个界面,虚空之域战力更为高端,能量与仙界差不多,对仙界的吸引力应比星元界大。 她的判断并没有错,她穿过虚空通道,再次来到虚空之域。 初元此时战力非过往可比,很轻易地就来到天问城。 天问城较之初元上次过来,萧条了不少,许久都未曾见到元士活动。 初元神识一扫,天问城几乎十室九空。 她禁不住皱眉,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十室九空,几乎是灭顶之灾。 她身形在城中疾驰而动,从里边揪出一名七岁小童,问她道:“城内人都去了哪里?” 小童怔怔地望着初元,道:“你为何不去虚空战场?你是当了逃兵吗?” 初元瞬间恍然,仙界荒兽□□,虚空之域亦是如此。 她摸摸小童的头,道:“不是,我是来调查情况的。城内没大人了?” “没有了,都去虚空战场了。”小童开口,“也就是我还太小,我家又没有大人带,不然我也要去虚空之域,打小虚兽。” “长老院呢?之前他们不是研究虚兽么?” “不知道。”小女孩摇头,“据说百年前,长老院发生内讧,死了好多长老。之后虚兽作乱,城中长老一波波离开,却没见他们回来,城内就变成这样了。” “多谢。”初元给小女孩留了部功法,之后望虚空战场赶去。 小女孩目送初元离去方向,小声道:“你要多杀些虚兽啊。” 这样,她家老祖宗就能回来了。 这小女孩的期盼初元不知道,她日夜不休地赶向虚空战场。 虚空战场内,荒兽与虚兽混在一起,正在空中肆虐,而这边元士纷纷以手拉弦,弦上箭飞向空中,瞬间炸开,一粒粒细微如粉末的盐矿石在空中散开。 荒兽遇见盐瞬间消融,而虚兽不受影响。 这时,有元士手持以盐矿做的武器击向那些荒兽,而另外一些元士则拦住荒兽。 辨别,分工作战,一切井然有序。 初元神识一扫,在这边元士里边,瞧见了位熟人――当年一起并肩作战的花篮元士。 第165章 前往虚空之域 花篮元士名唤纪澜,是纪小姐的徒弟,也是纪小姐的远亲。 经过这么多年,她依旧依旧一眼认出初元。 她神色微微诧异,道:“初元小姐,您怎么有时间过来?您略站站,我杀了这波虚兽,再来与您说话。” 初元摇头,道:“杀吧,不必管我。” 说着,手中剑往前一斩,剑气所过之处,荒兽与虚兽尽数化作烟灰。 花篮元士笑道:“初元小姐实力较之往昔更强了,恭喜初元小姐。” 初元答道:“你也进步不少。” 两人只简单说了两句话,之后注意力都落到虚兽身上。 眼前虚兽与荒兽多如牛毛,漫天满眼,比比皆是。 饶是初元实力强悍,面对这么多虚兽,也无法一剑推平。 半个时辰后,这一波虚兽与荒兽总算被众人齐心协力消灭。 之后,元士收好武器,坐在空中飞行器上休息。 他们满眼疲惫,眸子亮若繁星,里边坚毅十足,像是风雨中的小青竹,脆生生的,吹不倒也压不弯。 他们这些人,都是在与虚兽战斗中成长起来的,对战斗习以为常,也知道如何保存实力,来应对下一波不知何时回来的虚兽潮。 初元望着虚空之域这些元士,禁不住感慨,面对荒兽,仙界那波人比起这些元士来,差远了。 不过那也是仙人没有经过战争洗礼,而元士常年累月战斗,才造成这种差异。 初元将这些元士对抗虚兽的特点记住,想着回去仙人也可学学。 花篮小姐没有休息,而是走到初元身边,眼含期待地问:“初元小姐,您是过来帮我们渡过这一劫的吗?” 初元神情微顿,直言道:“仙界也遭遇荒兽侵袭,我过来,是想找找,荒兽研究基地。” “仙界也?”花篮小姐吃了一惊,先前只虚空之域有虚兽,现在仙界也有,那其他界面呢? 仙界与虚空之域都有高阶战力,其他界面可没有。 花篮小姐禁不住眉眼忧郁,不过很快她又觉得自己担忧得太多,虚空之域都快亡了,竟还有心思担心其余界面之事。目前,她能护好虚空之域,便皇天保佑了。 她摇摇头,道:“虚兽研究基地,在天问城。” 说到此处,她眼底闪过恨意,“我竟不知,他们这般胆大包天,意图驯服虚兽,害得现在虚兽成灾,将虚空之域亿万年的努力毁之一旦!” “天问城?”初元跟着复述一句。 “是。”花篮女修开口,“那基地已被纪小姐毁了,那些研究虚兽的长老,也被纪小姐依法处置了。” 初元点点头,没说自己猜测,虚兽战场内部,也可能拥有一个研究所。 她问起薛轻下落。 “薛轻长老啊,她与纪小姐在一起。”花篮女修提起薛轻,脸上带笑,“多亏了薛轻长老,纪小姐才知道那些人胆敢做这些事。也是薛轻长老提出新品种虚兽怕盐矿石,我们才能这么快抵挡住新虚兽的侵略。” “不过就算如此,新虚兽繁衍速度也太快了,虚空之域其他城的元士基本上都来到战场,可是人手依旧不够。” 花篮女修说了会闲话,才反应过来初元要找薛轻长老,忙道:“纪小姐和薛轻长老在最前线,直面最凶狠的帝兽。您当初去过内域,他们就在内域。” “好。”初元点点头,“多谢。” 初元与花篮女修告辞,风驰电掣地往内域赶,路上遇见荒兽潮,顺手杀荒兽并救人。 一路杀与救,到了第三天,才来到内域。 她神识放开,找到内城的补给城。 初元神识没有收敛,很轻易便惊动城内镇守的元士,初元感应片刻,不是纪小姐,也不是薛轻。 她脸上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赶了过去。 对方早已站在城墙相迎,见是初元,有些意外。 当年初元一剑斩帝兽,不少元士都在现场,此人也是其中一员,自然认识她。他很奇怪,初元小姐当年不是离开虚空之域了,怎么又过来了? 他拱拱手,朝初元行了一礼。 初元手一挥,扶他起来,问:“纪小姐,与薛轻小姐呢?” “纪小姐,”那人刚开口,就禁不住哽咽,他朝其他人挥挥手,道,“打开城门。” 等初元入城,他下城墙,将初元往城内引,并道:“纪小姐前些日子去虚兽老巢一探,结果伤重回归,一直到现在,都昏迷不醒。而薛轻小姐,她正在闭关,试图研究出新虚兽更多弱点。” 初元边听边点头,跟在这人后边,入了纪小姐房间。 那人望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纪小姐,眼底又闪过泪意,“请医师过来瞧过,纪小姐的神魂正在被不知名物蚕食,等纪小姐神魂被蚕食干尽,就会死去。” 初元凑过去一看,见纪小姐神魂上缠着一道法则,这法则与她师父识海内神魂上的法则一模一样。 纪小姐也被人移入荒兽血脉,只待神魂耗损完毕,便直接变成帝君级别的荒兽。 初元伸出食指,点上纪小姐额心,同时剑意输入她识海。 她猛地用力,束缚着纪小姐神魂的法则刹那间被斩断。 法则斩断瞬间,初元再次感觉到,天道实力变强。 这不是错觉。 初元若有所思,那荒兽,竟和天道相克? 没了神魂上的束缚,纪小姐渐渐恢复清醒。 初元对身侧那人问,“有没有恢复神魂的药物,纪小姐神魂耗损极大,正需要补补神魂。” “有有有。”那名元士十分激动,立马跑出去,去库房拿药。 纪小姐睁开双眼,瞧见床边的初元,又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见初元不是自己臆想出的幻影,纪小姐忍不住欢喜道:“初元小姐,你又救了我一命。” 纪小姐虽然昏迷,但她神智是清醒的,她能很清晰感觉到,自己神魂是如何一寸寸减少,自己意识是如何一步步消失。 那种感觉,让人毛骨悚然,就像是,清楚地看到死亡倒计时,神魂每被蚕食一寸,都在告知她死亡的脚步。 神魂蚕食的瞳孔,在这种等待死亡的煎熬中,都变得麻木而没有感觉。 所以,当束缚她神魂的法则被破坏掉时,她仿若久处黑暗之人乍见光芒,不敢置信之后,便是欣喜若狂,以及满满的都是对恩人的依赖与信任。 她望着初元,犹如望着自己的神明与救世主。 初元开口道,“虽然我将法则给破解了,但你这情况,很容易出现失控。你体内有荒兽血脉,那荒兽召唤你,你会又受荒兽控制。” “什么?”纪小姐慢半拍才听明白初元话里意思,“我体内有荒兽血脉?有人拿我做了实验?” 初元觉得这话有些残忍,但又不能欺骗她,沉默着没有否认。 纪小姐面色愈发苍白,怔愣数息,她猛地抬头,仓皇而期待地问:“初元小姐,那我该怎么办?” 初元对上纪小姐充满信赖的眸子,微愣,随及回过神,道:“我师父也被人移入荒兽血脉,我已找到法子解决。你若是信我,便与我一道去仙界。只是你这,能走开吗?” “可以,可以。”迎初元进来的那名公子捧着药小跑过来,“纪小姐,你放心去仙界,虚空之域,我们可以守住。” 他打开木盒子,露出里边一颗黄橙橙的类似李子的果子,“纪小姐,快吃。” 纪小姐犹豫片刻,“只有最后一颗魂果了,我若吃了,你们再有谁神魂受伤,该怎么办?” “还有其他的药果。”那人劝道,“纪小姐,您是我们虚空之域的头,只有您安好,我们才不会散。” 纪小姐抬眸望向初元。 初元:“……” 这种小鸡崽找鸡妈妈寻求庇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点头道:“吃吧,你为帝君,只有你安好,才能守住虚空之域。” 纪小姐见初元也这般说,不再推辞。 吃过果子,纪小姐就想从床-上起来,随初元一道离开。 初元按住她,道:“不急,我先问你,你在虚兽老巢,看到了什么?” 纪小姐摇头,“我刚去了虚兽老巢,便晕迷了,不知是被虚兽还是元士干的。等我再有意识时,正被一群帝兽虚兽包围。见状,我赶紧斩杀帝兽,从帝兽老巢突围,回到城内。” 说道此处,纪小姐摇摇头,道:“我之前一直以为我是晕迷后,帝兽前来狩猎我,现在回想,更像是那些帝兽奉命看守我。” “那么长时间,那些帝兽都没有对我下过嘴。” 初元点点头,道:“我去虚兽老巢看看。” 纪小姐忙拉住初元,道:“那虚兽老巢邪门,我已是二十境,到了那儿,依旧没有还手之力。” 初元摸摸她的头,道:“莫怕,我去去就回来。你且安心睡一觉,一觉醒来后,我便回来了。” 纪小姐:“……” 莫名觉得,自己被当做小孩对待了呢。 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低头。 不过片刻,她又仰头望向初元,强调道:“那儿真的邪门,你小心一点。” “放心。”初元拍拍她的头,在她识海放入一道剑气,转身离去。 纪小姐目送初元背影消失,伸手摸摸自己的头,仿若还能感觉初元掌心的余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又叹息,这样好的初元小姐,为何不是他们虚空之域的元士? 若初元小姐属于虚空之域,就可以当虚空之域的领袖,在初元小姐的领导下,那些虚兽应该也不足为虑。 纪小姐的感慨初元并不知道,她此时已经到了虚兽老巢。 虚兽老巢内,帝兽似云般铺散在空中,随着空间而自在摇晃,瞧见初元,眼底闪过贪婪。 它们在地上翻滚起身,朝初元攻击而来。 初元掌心剑起,仿若寒霜天降、晴天霹雳,剑上刹那间分化出无数剑光,道道剑光将此方空间切割成网,而在这方空间的虚兽,被剑光尽数切成碎片。 不过一剑,帝兽尽数化为乌有。 帝君消失之后,帝兽所在的空间隐隐出现裂痕,裂痕之后,一只只荒兽藏在空间之后。 初元手中剑再起,劈向那道道裂痕。 这时,解梦成与白虎荒兽从裂痕后跳出,挡住这一剑。 第166章 回华天城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解梦成自认为他藏得隐晦,初元怎么会过来? 初元思及解一,道:“我看到朋友留言,担心她性命,过来一探。不想,虚空之域荒兽肆虐,而我那朋友又被人注入荒兽血脉。” 初元故意将几个朋友混淆,让解梦成以为她那朋友便是纪小姐,不会产生其他联想。 她说到荒兽血脉,不由得望向解梦成身侧白虎,道:“如今仙界与虚空之域这般,可如了你的意?你说雅钰会灭万界,如今雅钰正在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救世,而你如今行径,却不啻于灭世。” 解梦成开口,“初元,其实我一直真的非常欣赏你,不如你与我一道,让这方世界变成混沌,再重新开启天地,成为创世之神?” 初元奇异地望着解梦成,像看一个傻子,“重启混沌?世界好好的,重启混沌作甚?吃饱了没事做?” “徐清钰上辈子,不就是这般做的?”解梦成痴痴笑道,“这说明,这行径可取。” 上辈子? 初元咀嚼片刻这个词,忽然妍丽笑开,“重生?天道会容许你出现这一的纰漏?莫不是天道预警,让你做了个预知梦,你自以为是重生?” “预知梦与真实经历,我还是分得清的。”解梦成开口。 初元愈发生气,“不管是重生还是预知梦,这是天道与你的机缘,你不思提前将灾难扼杀于襁褓中,或者作出各种措施应对灾难,反而在上边插上一脚,天道真是看错与你。” 解梦成冷笑,“天道?可不是天道与我的机缘。” 初元视线不由得落到他身侧的荒兽上,又克制地收回,道:“世界任何轨迹,都在天道监察之下,若非天道允许,你会拥有那预知记忆?” 解梦成只心内冷笑,若真予他机缘,徐清钰又为何天命加身? 他没答这个问题,只问:“你知道天地有纪元么?” 初元神色微顿,这个她好似听说过,是说天地其实是有寿命的。 “天地恒且久。”最终,初元只这般答道。 “哈哈,真是天真。”解梦成笑道,“天地有寿元,而天地之数,惟一纪元而已。十二年为一纪,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一纪元正对应子丑寅卯……十二地支。子时得阳气,天地开泰,故子元天地生;戌黄昏而亥昏朦,故戌元天地衰落,修者末世,灵气稀薄,大道断绝。而亥元昏朦,故戌终亥元交接之际,天地黑暗,万物聚寂,天地重归混沌。【1】” “亥元,又称混沌时期,之后再重新天地初开,又生新纪元。” “而我们生活的这个纪元,远古大神林立时为午元,修者蓬勃,大道横生,修道如日中天;上古异种时期为未元,未元日头西坠,修道开始走下坡路,具体情形则是天道限制修者发展,此时界主境修士仍有,但较之远古大大不如。而我们仙界,则是申元,申时日薄西山,大道落魄,修道艰难,连界主境都难以进阶。” “再过一纪元,便是酉元,酉元之后是戌元,戌元终而归混沌。天地终将归于混沌,我不过是将这一进城提前一些,可曾有错?” “我没有错。当年徐清钰便是如此做,我此时亦是如此做,我没错。”解梦成直视初元,道,“若我错了,那徐清钰也错了。” 解梦成也不知为何,想要寻求初元肯定,好似得到初元肯定,他才能更名正言顺,这也是他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愿意与初元费口舌的原因。 初元开口,“小徒弟他今生还没做错事。” 她虽然不信解梦成口中的重生,但并不妨碍她顺着解梦成的逻辑说下去,“而且,就算天地最终归于混沌,但现在距离混沌还有两个纪元,二十五万九千二百年,这么长时间,就算是仙人也未必能活那般久,更何况如浮游的凡人?你觉得这两个纪元没必要过,可以加快过程,又焉知那些凡人那些仙人不想活?你怎么知道他们更愿意天地湮灭后重新开始,而不是将这两个纪元过完呢?” “你不是天地主宰,无权替他们做决定。” 解梦成听到初元这话,忍不住嗤笑,“也就你会关心那些蝼蚁的死活。等你身居高位,成为新天地主宰,那些蝼蚁,你要多少有多少,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加入他们生活,若是不愿,也可成为神明,享受那些蝼蚁的崇敬。” “弱者,在历史进程中是没有人权的,只能从而流之。哪怕你再看重这些凡人,这些普通仙人,也得承认这个事实,他们无法阻拦历史,他们的努力,不过是螳臂当车。” “道不同,不相为谋。”初元觉得多跟他说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她问出一直以来的疑问,“我不明白,你早知我俩道不同说不到一块,明知我会拒绝你,你为何次次都要试图游说我?” “因为你是我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若你加入我,我的成功会加快进程。事不过三,我已劝了你三次,也给了你三次机会,既然你不珍惜,那么日后我不会再劝你,从此以后,你我彻底是生死仇人。” 初元讶异,“我俩竟然不是?” 初元很吃惊,初元想托下巴,她与解梦成,还不算生死大敌? 解梦成没答初元这句话,只道:“现在还不是最后决战之时,你先等着,下一次,下次见面,必取你性命。” 初元嗤笑,手中一甩,一道寒光切断解梦成身后空间法则,“你不就是想喂饱这只荒兽,让它恢复原本实力?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解梦成冷笑,“就算你实力强又如何?你只一人,而我这边有两名界主境。” 解梦成指尖牡丹花瓣成流,仿若九天弱水倾斜而下,初元手中剑连挥,击穿花瓣流后,又有更多花瓣补充,花瓣流重击之势不减。 而在花瓣流中,空间规则夹杂其中,初元剑意初初接触,便知道这是那荒兽的手段。 解梦成和那荒兽联了手。 初元右脚往后一退,定住自己身形,手中剑挥舞回旋若罗盘,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等她终于将眼前掺杂着空间法则的花瓣流击碎,眼前解梦成和荒兽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初元微微凝眉,不行,解梦成太危险了,得先找到他,杀了他。 她手中剑再次击穿虚空,本来藏在虚空中的空间随着解梦成消失而消失,她感应片刻,解梦成消失的同时,他的气息也一并消失,无法追踪。 这必然是那只荒兽做的,唯有荒兽天生掌控空间规则,才能将气息阻拦得严严实实。 没法,初元只得回到虚空战场内域,将纪小姐塞回剑域。 从天问城走传送阵去星元界前,她先看望了下薛轻。 薛轻精神状态不错,没有受伤,看起来一切安好。 她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荒兽弱点,全神贯注的,她在外边看了许久都不知道。 见状,初元没有打扰她,而是径直离开。 她来虚空之域便是确定薛轻的安全,现在目的达到,她可以无牵挂离去。 来到星元界,初元神识横扫,见没有荒兽身影,她之前的隐忧放下。 看来荒兽只在仙界与虚空之境肆虐,这些战力低阶的修真界,解梦成还看不上。 她来到玄坤宗上方,见玄坤宗井然有序,没有进宗打扰掌教。 她正欲离开星元界,不过不知怎么地心念一动。 她将荒兽之事刻在玉简上,并将玉简留给雅风,之后再次启程。 这次她回到华天城,华天城外设有大阵,将华天城护得严严实实,而华天城一众站在城墙上,推着大炮架在女墙凹处,朝城外射盐矿炮。 盐矿炮若是没射中荒兽,便会自发回到城内仙人手中,若是射中了,则在荒兽体内炸开。 大炮速度快,又被徐清钰添加了空间规则,就算荒兽掌控规则,也很难躲过,效果十分不错。 初元暗自点头,心道,不过一段时间,这些仙人就表现得非常有模有样,小徒弟果真厉害,是个当头的好苗子。 她没有破坏城墙结界,而是现出身形,礼貌地问:“可以放我进去吗?” “城主,是城主回来了。”上边华天城仙人都认识初元,见到她立马兴奋地喊道,有机灵的已经发传讯通知徐清钰,并放开城门。 他们丝毫不担心城门大开,荒兽会趁机冲进来。笑话,有帝君在,哪会出现这个问题? 初元进了城墙,笑着朝他们点头,并夸道:“你们做得很棒。” 得到初元夸奖,这些仙人都有些飘飘然,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只知道羞涩的笑。 那边徐清钰得到初元回来的答案,放下手中大炮,往城墙方向赶去。 初元瞧见徐清钰,朝他招招手,随后身形一闪,落到他身侧。 她握住徐清钰的手,一边往城主府方向走,一边问,“傀儡炼制得如何?” “已经炼制好了。”徐清钰反手握住初元的手,面上一片淡定,耳尖却偷偷地红了。 他视线扫过下边,为更好的宣誓主权,他不着痕迹地将袖子拢高,让两人交握的双手现身与大众面前。 他平静地开口:“只待师父了。” 初元见徐清钰这模样有些好笑,她也不戳破,只带着徐清钰慢慢走。 “除了师父,又有一人被注入荒兽血脉。你还记得纪小姐吗?”初元问。 徐清钰记忆一向很好,他微微回想片刻,就将纪小姐从脑海中抓了出来,道:“虚空之域的帝君?” “是。”初元问,“可以借助偷月换星大阵,将纪小姐体内的荒兽血脉,也移植到傀儡里么?” “可以。”徐清钰不假思索道。 初元猜测也是可以,不过得到徐清钰的肯定,她忍不住有些小开心。 回到华天城,初元将纪小姐和巫希声放出来,对徐清钰道:“开始吧。” 徐清钰凑近初元,道:“给我一个亲亲,我才有动力。” “你跟谁学的这话?”初元笑道。 徐清钰笑而不答。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不主动,初元就会冷淡自持,但他若是提出亲近,初元也不会拒绝。 所以,他只能为自己谋福利。 初元捧着徐清钰的脸,在他额心落下一个亲吻,又在他两颊落下个亲吻,最后在他唇上印下个亲吻,笑道:“可以了吗?” 初元眼底含笑,似闪烁着星光,落到徐清钰眼底,美得不可方物。 他回亲初元一口,克制自己深吻的冲动,道:“可以了,我满血复活,充满能量。” 说完,又稳不住回亲一口,之后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开始准备血脉移植。 初元在旁问:“我能帮什么忙吗?” 徐清钰本想说不用,但想自己在这忙活,初元在旁看着也无聊,便分出一些事交给初元。 徐清钰在院子里设下两个偷月阵法,又让两个偷月换星阵的换星阵重叠。之后将巫希声和纪小姐搬到偷月阵内,放血;傀儡放入换星阵内,启动阵法。 血液顺着阵法纹络而流,很快所有纹络布上血迹,并最终汇聚于一处。 那处,与傀儡无名指相通,之后顺着无名指,进入傀儡心脏,又蔓延至全身。 看起来像邪教召唤仪式,又血腥又邪恶。 初元只瞧了一眼便移开,问徐清钰道:“小徒弟,大概需要多久?” “不知道,取决于师父和纪小姐体内荒兽血脉的浓度。”徐清钰应道。 初元点点头。 之后她一边守着阵法,一边看小徒弟改良大炮,研究其他对付荒兽的武器,又有条理地处理城主府一系列事情,眼底闪过敬佩。 小徒弟真是能人。 这些事无论是哪一个,她都头疼,可是小徒弟不仅能进行得井然有序,还处理得又快又好,真是让她骄傲又自豪。 都是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这些天她旁观小徒弟做事,对小徒弟的喜欢,好似又多上一分。 徐清钰工作之余,偶尔与初元对视一笑,或撒娇与初元亲近亲近,但他行事都极为克制,显然也知道现在时间紧急关键,没有多余留给他。 他一再叹息,都怪解梦成,让他错失大好时机,初元显然被他迷住了,却让他不能趁机更进一步。 神魂契约,依旧是他的心病,他又预感,若是他提出这事,初元不会拒绝。 可惜现在没有时间举办这个仪式。 该死的解梦成。 徐清钰化悲愤于力量,研究武器愈发用心,他要早些消灭荒兽,和初元过蜜月。 半个月后,纪小姐和巫希声指尖不再流血,而傀儡也面色红润,呼吸顺畅,若不是确信这是炼制的肉-身,谁都认为他是真人。 阵法发挥余热,纹络闪烁片刻红光,之后湮灭,报废。 而傀儡,此时也睁开双眼。 第167章 心惑消 傀儡眼底暴戾一闪而过,清明与凶厉反复交织,荒兽与剑圣意识互相角力,最后傀儡身上剑意大绽,似是一轮盛日在他身上冉冉升起。 日头高起,傀儡眼底恢复清明。 见状,徐清钰与初元同时松了口气。 傀儡盯着上方天空,良久,眼珠子一动不动。 徐清钰瞧了片刻,对初元道:“他刚复生,太过激动,现在正在感受世间美好。初元,我们先将师父和纪小姐搬到房间里去吧。” “好。”初元抱起纪小姐,徐清钰抱着巫希声,将他俩送入房间。 之后两人回到院子,剑圣依旧保持之前模样,连眼珠子都没有移动。 不过,在两人立在他身侧时,他开口道:“活着真好。我已经很久看过这么蓝的天,闻到这么清香的草木味道了。” 徐清钰蹲下-身,问:“你感觉怎样?” “不怎么样。”剑圣开口,“另一道法则一直在试图蚕食我的神魂,我快撑不住了。” 他歪头,视线在徐清钰身上扫过,落到初元身上,眼底迸发出光芒,“这位剑友,江湖救急,江湖救急。” 初元指尖点上剑圣额心,将试图捆住他神魂的法则斩碎,之后收回手,道:“我不可能时时帮你,你要自己强大起来。” “我知道。”剑圣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下来,视线继续望着天空,好似怎么都看不够,“幸好我当初重点淬炼了主魂,现在还能撑得住。” “当年荒兽力量,有这么强吗?”就算他只剩下主魂,但因为他考虑过主魂要替代整个三魂七魄,对主魂淬炼一直没有过放松。 不说牢不可摧吧,也该稳如磐石,结果在那道法则的捆缠下,有种被崩碎的错觉。 “这不是一般的荒兽。”初元开口。 徐清钰在旁搭腔道,“它可是活过几十万年的荒兽。” “你若是坚持不住,我去找镇魂石。”初元开口。 听到镇魂石,剑圣立马精神了,“我,我能行!” 他一个鹞子翻身站起,道:“堂堂剑修,意志当尖锐无敌,哪能借助外物?这是上天对我的磨砺,我不会退缩的。” 既然复生,就该承担复生后果,岂能退这一步,让自己成为傀儡? 不允许,坚决不允许,剑修意志,风一般自由。 初元点头,眼底闪过赞赏。 剑圣视线扫过地面,见上边充满血腥味,眼底闪过嫌弃,不过想起自己体内的血脉,又怅然地将这股嫌弃隐去。 他朝徐清钰和初元拱拱手,道:“多谢两位仗义相助,日后有什么要求,只管说,我绝不推辞。” 徐清钰点头,道:“你也看到了,现在荒兽肆虐,我也不要求你做什么,只一件事,遇见荒兽,必杀。” “兄弟大义。放心,我也是仙界一员,绝不推辞我责任。”剑圣继续道:“我过往名姓已轶,唯有一剑名唤止戈,日后你唤我止戈便行,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他递给徐清钰三柄小剑,“这是我的剑意,你若有事找我,捏碎这道剑意,我会出现。” “你现在去哪?”徐清钰问。 止戈剑圣微微一笑,“我要去寻找固神之物,以及寻找我剑道终秘。” 他复生,便是剑道上有一惑未解,现在他要去寻求答案。 “剑兄一路顺风,得偿所愿。”徐清钰拱拱手,祝福道。 “多谢。”剑圣亦拱拱手,与初元与徐清钰两人告别。 徐清钰并不担心剑圣,虽然华天城城外荒兽肆虐,但他相信,剑圣不会有事。 他唯一担心的是,还是剑圣压不住荒兽血脉,反成了荒兽那边的助力。 听到徐清钰这个担忧,初元开口道:“别担心,他意志很坚定。” 能为了一惑不解而坚持不肯死的人,又怎么甘心剑惑未解而为荒兽所控? “听起来,初元对他评价挺高?”徐清钰笑道,他语气略略抱怨,听起来像吃醋。 初元歪头定睛瞧向徐清钰,瞧得徐清钰嘴角笑容都快僵硬了,方才慢吞吞地哄道:“你在我这,评价更高。” 徐清钰没忍住眉开眼笑,嘴角高翘。 纪小姐和巫希声醒来得也很快,虽然失去一半血液,但并不影响两人行动。纪小姐谢过初元,心底却记挂虚空之域,不过治病之后就告辞,有种利用初元的感觉,纪小姐按捺住心底焦急,未曾张口。 初元倒是明白,职责所在,不可久离。 她又开辟出一条仙界与虚空之域的通道,让纪小姐离去。不过离去前,徐清钰与纪小姐就对付荒兽-交流一番,徐清钰还将改良后的大炮以及远离都送给她。 荒兽不是仙界之祸,更是万界之祸。 而徐清钰从纪小姐那也获得了不少灵感,闭关开始研究武器,初元和恢复的巫希声,就出城打荒兽。 巫希声的本命武器是琵琶,他站在虚空,斜抱着琵琶,再配着那张长开没有婴儿肥的俊脸,怎么瞧怎么不搭。 就像是,他被逼着过来弹琵琶,一张脸臭的不行。 不过不协调归不协调,琵琶声出,音刃似剑光,一道道音符剑光落到荒兽身上,弱小的那波就被直接带走。 而初元剑意更是大开大合,剑光所过之处,荒兽尽数湮灭。 有了初元和巫希声加入,华天城外的荒兽密度一下子稀薄了不少,连带着荒兽出现攻击的频率也降低了许多。 华天城的仙人终于可以喘息,他们望着初元,仿若瞧顶天山脉定海神针。 有了城主,华天城固若金汤。 徐清钰闭关出来,将改良出来的大炮送入战场,视线落到城外站在虚空的初元,眼底闪过笑意。 初元无论何时,都这般耀目。 这便是他的道侣,他所爱的人。 初元将这一波荒兽尽数消灭,回到城内时,对上徐清钰的视线,在她自己都没反应过的情况下,先笑得温柔,带着几分羞涩与甜蜜。 徐清钰望着这个笑,满足了。 他的努力,不是没有回报。 他朝初元挥挥手,飞到城墙上迎接她,大声道:“城主辛苦了。” 其余仙人闻言,也跟着大声喊道:“城主辛苦,城主厉害!” 初元眉眼弯弯,视线扫过下边众人,大声道:“你们也辛苦了,回去睡个好觉。” “好。” 有城主这句话,华天城内仙人神经彻底松懈下来,数月疲惫尽数拢在心头,也顾不得多瞧两眼城主,纷纷离开城门,回自己院子入住。 “初元,师父。”徐清钰站在初元对面,视线在她身上不断扫视,虽然知道那些荒兽不会对初元造成伤害,还是要自己亲眼见过才能放下心。 巫希声牙齿有点酸,道:“你这声师父,喊还不如别喊。我先回去了,你俩在城墙前含情脉脉吧。” 巫希声挥挥手,将手中琵琶一收,潇洒离去。 “初元。”徐清钰见城边城下仙人都已离去,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感情,上前拥抱初元。 初元没有躲避,顺着徐清钰力道歪在他怀里。 两人默默依偎片刻,初元忽而想起一事,不得不煞风景地开口,“小徒弟,我刚在战斗时想,仙界可不可以如虚空之域一般,将荒兽也全都赶去荒兽战场。不然荒兽到处都是,就算最后战争胜利,仙界亦是满目疮痍。” 徐清钰没有放开初元,而是视线落到虚空,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也有了解决方法。不过,我没有初元那么大的威信,这事一直不得成型。现在你回来了,这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你有解决方法?你真棒!”初元惊讶,一双眸子仰头望向徐清钰,眼底尽是赞叹与夸奖。 好似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什么疑问,小徒弟都能替她解决,简直是个百库小叮当。 徐清钰低头,对上初元的视线,有些不太自在。 初元眸子太亮,好似有星光落入她眼底,璀璨地熠熠生辉。 这么亮的眸子,这么崇敬的视线,让他盈起一股胆气。他低头,亲上那张他千思万想的嘴。 徐清钰之前,面对初元都有些底气不足的,可是在初元这视线下,徐清钰忽然明了,武力并不代表什么。 他实力没有初元高,可是他其他方面能让初元钦佩与佩服,他在初元面前无需心虚气短,怀疑自己配不上她。 爱情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只有合适不合适。 初元与他,一个当领袖,一个当领袖身后的智囊,就像两个半i,最后完美吻成一个圆。 他俩是天生一对。 想通这一点,徐清钰压抑在心底的壁垒悄然轰塌,心情一舒朗,之前压着的境界此时又浮动起来。 初元本来沉浸在小徒弟给她的这个难得强势的吻中,忽然感觉到小徒弟身上气息浮动,忍不住笑着偏头,拍拍徐清钰,道:“你先晋阶。” 她走到一旁,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她见过的,最儿戏的晋阶,也是最无语的亲吻了。 徐清钰无奈地瞧了初元一眼,给初元一玉简,对她道:“初元,你先给这上边的仙人发英雄函,邀请他们来华天城就荒兽一事商议大计。” 徐清钰这事本想自己来的,可是此时自己要晋阶,只能麻烦初元了。 不过,他知道,这事估计初元也是交给碧衣来办,最多在帖子上刻上自己剑意,因此他很放心地盘起腿,闭眼梳理体内仙气。 等他进入帝君境中境,睁开眼时,初元依旧守在他旁边,正在与一个女仙说话。 他身侧被初元设了防护罩,他并不能听见两人在说话什么,不过他有动静,那边初元便有察觉,扭头往这边瞧来。 与初元说话的女仙也跟着偏过头。 见徐清钰起身,她笑道:“恭喜雅钰师兄。” 这名女仙却是章若昀。 徐清钰走到初元身侧,视线扫过章若昀,以及章若昀身侧的男仙灵,问:“你飞升了?什么时候飞的升?” “飞升几十年了,一直在灵族。”章若昀视线扫过旁边男仙灵,道,“阿衡是天生灵族,之前刚出生就被解梦成抓走,没被灵族找到,现在阿衡与我一道飞升,灵族立马知道感应到新生族人,便来接他入灵族。我也沾光,一道去了灵族。” 章若昀提起衡器,破有一股怨恚。 初元瞧出徐清钰眼底诧异,在旁替传音道:“当初衡器与若昀说好,一起当个女孩子,结果衡器化形时,化成男仙人,还要求从好闺蜜变成好道侣。到现在,若昀都觉得受骗,对衡器有很大怨气呢。” “不过不用管他俩,两个小孩子吵吵闹闹,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会合好。” 徐清钰本就没打算管。 他对旁人耐心很少,好奇心也少,若不是担心这两人氛围奇怪影响到什么,他连这点讶异都不会升起。 他知道初元对章若昀印象不错。 现在初元解释了原因,徐清钰点头,不再关注这个。 他与初元传音,道:“那些人都来了吗?” “来了,就等着你住持会议了。”初元开口。 让初元住持会议她倒是不怕,就是解决方法是小徒弟想的,她不知道,巧妇难成无米之炊,想举行也举行不了。 不过,之前小徒弟研究出的大炮以及其余对付荒兽武器将那些帝君仙君注意力吸引过去,现在他们都还呆得住。 现在小徒弟醒来,更加不怕他们人心思浮了。 “好,那明日,便开始进行英雄会吧。”徐清钰开口。 这事,宜早不宜迟。 “昂。”初元给碧衣传讯,让碧衣与陈瑾通知,并布置场地。 两人商议完毕,章若昀与衡器都已经不见,却是章若昀极有眼色,见两人眉目含情,担心自己与衡器两个大灯泡发热发亮,早早地拉着衡器走了。 徐清钰很满意章若昀的识趣,这位师妹,从在下界时,就挺有眼色。 他拉着初元的手,与她慢慢往城主府走。 即将走到城主府时,初元开口,“小红鸟来了,与凰幽一起。” “小红鸟原谅凰幽了?”徐清钰讶异道。 “是。”初元开口,“宝儿为救小红鸟死了。” “小红鸟将凤酒与凰容也从下界接回来了。”初元开口,“他们之间的事一团乱麻,不过我看凰幽、凤酒和凰容都有所改变,而小红鸟现在处事更是圆滑强硬,她心底应该有数。她现在,是彻底长大了。” 徐清钰“嗯”了一声,不甚在意地点头,点到一半,忽然思及初元话后意义,“小红鸟他们住在内殿?” 毕竟,初元不是一个八卦的人,贸然提起,必然有事要说。 初元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将她安排到师父旁边宫殿。” 徐清钰呼气吸气,他心道想的二人世界,彻底泡汤了。 不过不气不气。 还是好气哦,小红鸟为什么不能像章若昀那般懂眼色呢,跟小红鸟相比,章若昀师妹真的是眉清目秀。 第168章 阵法成 徐清钰让初元邀请的天下英雄,都是按照阵法分布而邀请,并不独独按照修为。 不过,有修为在,才能在荒兽群中安然无恙。 所以,来到华天城的,除了帝君,便是那些实力强劲的仙君。 这些人收到碧衣的通知,都早早地来到外殿观鱼苑。 原本碧衣是想将会议场所设在正规议事的宣议殿,陈瑾提醒她,在宣议殿议事,容易因座位而惹出祸事。 比如谁坐前谁坐后,谁坐左谁坐右?若按照势力分布,那修为高低又该如何?若有种族左尊右卑,又有种族左卑右尊又如何? 后问过徐清钰,最终将会议地点改在观鱼苑。 说是观鱼苑,其实就是一个大湖,湖里养有各种观赏鱼,算是外殿一景。 本来湖中央有一水榭,为了这个会议,将水榭拆了,只留下个圆形台子在湖中央。 台子上摆放九张椅子,半扇形而放。 这些椅子,是给帝君级别的仙人而设。帝君坐椅子,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其余势力,则每个势力都安排一船,似花瓣拱台般,三百六十度围在台子周围,如此,谁也不先不后,挑不出错来。 华天城城主府是按照凡间皇城建筑而造的,就算是外殿,也是一座座宫殿拔地而起,丹墀长柱,祥云金龙,奇花异草、假山奇石,一应景色,应有尽有。 那些仙风道骨的仙人有的嫌这宫殿俗,沾染凡尘气太重,那些爱好权势的又觉得这宫殿威严重,值得效仿,但不管是谁,对法则禁制阵法,没有话说。 三步一禁制,五步一阵法,法则处处在,威压时时有,让那些不满初元帝君为东道主,想与她一较高下的帝君,全歇了心思。 他们心内纳罕,哪儿来的后辈,实力这般强劲,好似横空出世一般。 初元成名也就近百年间的事,之前他们听说仙界又有一名帝君,对此是不以为然的,后辈帝君,到他们这境界,还差得远呢。 只有到了帝君境,才能深刻明白,修为不算什么,帝君境更不算什么。 一念差错,实力悬殊。 可是,此时真到了华天城,他们方才明白,自己以前有多孤陋寡闻。 碍于自家侄孙而亲自来一趟的山鬼族族长,和碍于自家玄孙而过来一趟的山海族族长,同时歇了心底不屑与较量,老老实实地跟着华天城侍卫侍女前往观鱼苑。 他俩身后,是赵一乔和剑二狗。 赵一乔戳戳山鬼族族长忘归帝君,道:“三爷爷,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初元帝君不容小觑。” 忘归帝君瞪了赵一乔一眼,又视线斜扫过旁边的老对头山海族族长,清咳一下,道:“庄重,别堕了我山鬼族威风。” 赵一乔撇撇嘴,他这祖爷爷,明明心底已经服软,嘴上却不肯服,有嘛意思? 帝君可带一人上台子,而船只却不限制,若是帝君想多带人,多带的人只能去船只。 这事上,华天城很强硬,规矩是规矩。 山鬼族和山海族帝君来到湖边,先看到台子里站了一名容貌i丽的年轻男仙人,那容貌,哪怕是他们见过千万般美人,也不得不夸一句,这是人间绝色。 他正前方椅子上,坐着一名只能看到背影的女仙。 女仙脊背笔直,仿若不屈山岳,光是看着,便能感受到她身上讳莫如深地实力。 那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能包容一切的天空,能承载一切的大地,是不可辩驳不可反抗的高山与大海。 “有此后辈,荒兽又有何畏?”山海族族长夸道。 荒兽那边有解梦成,他们这边有初元帝君,倒也不差些什么。 他视线扫过山鬼族族长,骄傲地开口,“二狗,听说你与初元帝君是朋友?” 山鬼族帝君不甘示弱地问,“一乔,你不是说,你与帝君相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 好吧,这个帝君交游广阔。 他俩身形一跃,拎着自家后辈来到台上,各自挑了个位置坐下。碧衣上前奉茶,之后又退到初元身后。 山海帝君与山鬼帝君有心与初元交好,闲来无事寒暄,这个说一乔当初多亏帝君照顾,那个说二狗给她惹了不少麻烦,多亏她心胸广阔他云云,听得初元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一来,她一下子辈分高涨,赵一乔与剑二狗反倒成为她晚辈。 徐清钰在旁听得可乐,对剑二狗传音道:“二狗前辈,辈分再降的滋味,怎么样?” 徐清钰故意喊剑二狗前辈,颇有几分揶揄。 剑二狗瞪了徐清钰一眼,山海族忘归帝君道:“二狗,不得无礼。”说着,对徐清钰笑道,“雅钰仙人,小孩不懂事,雅钰仙人莫怪。” 剑二狗憋屈地闭了嘴。 徐清钰本就是逗逗剑二狗,哪会受山海族族长口头歉意,只说自己与二狗兄玩笑。 继山海山鬼之后,凰幽、闲云携红粉道人、祖龙阳、灵族玉珂、巫族七襄、天魔乌掌各带了后辈过来。 初元瞧见红粉道人,示意碧衣再取一张椅子,她问红粉道人:“你怎么舍得出现了?” 红粉道人场上众人也都相识,虽然他失踪几千年,但当初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见初元连红粉道人都认识,再次感慨初元帝君交游广阔。 “仙界都要毁灭了,我还不出现?”红粉道人开口,“唇亡齿寒,我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得上我的,你不妨吩咐我一声。” 凰幽咳嗽两声,与初元道:“老身早该死去,留此残躯为仙界献一份力也不错,初元帝君但有言,老身必尽全力。” 凰幽这话一出,场上众人神色颇为神异。 凰幽与她身后小红鸟的事,仙界都知道,而初元帝君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他们亦已知道。 山鸡侵占凤凰血脉,大家对此事颇为不齿。可凰幽还在,大家不齿归不齿,面对山鸡族,还得客客气气。 只是让他们诧异的是,凰幽没带他们山鸡族族人,带的居然是凤凰冢的凰宝宝? 凤凰族的遗脉,这是原谅山鸡族了? 而凰幽这般与初元帝君说话,莫不是真幡然悔悟? 他们望着凰幽与小红鸟,心思各异。 小红鸟坦然接受他们大量,她做出这个决定,就不怕什么,若他们以为她心软好欺负,想打她主意,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上古之威。 乌掌天魔身后的织心和剑二狗彼此对视一眼,都默契地装作不认识,织心望着居中坐着的初元,眸子愈发感慨。 她到现在也说不清,她那么渴望与初元做朋友,到底是十三残留的感情,还是因为不甘在作祟,明明知道初元答应之事不会有所改变,她与初元永远也做不成朋友,可她依旧在期盼。 或许,是不甘吧,不甘十三能获得初元的友谊,而自己却只能远远望着。 剑二狗警告道:“你不是十三,别打扰她。” 织女收回视线,不满道:“你不也不是二狗,山海族狡离?” 剑二狗得意地昂着下巴,不再与织心说话。他就算回归族地,他还是剑二狗。 帝君到位,台边小船内各族势力也都坐好。 碧衣瞧了眼天色,伸手摇摇吊绳,清脆的铃声响起。 铃声一响,顿时说话的做事的,都停下动作,视线落到台子中央。 他们知道,会议要开始了。 初元起身,道:“感谢诸君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我华天城,我很感激。闲话休说,现在让我道侣雅钰帝君,为诸位讲解阵法,以及如何应对荒兽之事。” 初元这句雅钰帝君,让其余帝君也吃了一惊。 之前,他们还真没将徐清钰放在眼底,毕竟徐清钰一直藏在初元身后,外边流传的名声也都是阵法大家、炼器大家,聪慧有急智,从没在修为上流传过什么。 所以,大家一直都是拿他当初元帝君附属来看的。 此时众人感应下他修为,方才知道这位雅钰仙人,不声不响进阶帝君了。 所有人面色颇为复杂。 华天城,有两名帝君坐镇。 这下,再也无人有心角力,个个乖巧坐。 徐清钰微微一笑,为初元的话而心暖。 初元总算这样,看似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意,却又时时有暖心。 这样的初元,他有何理由不爱? 他朝初元点点头,从掌心取出个光球,道:“诸位,请看。” 光球徐徐展开,变成一张详细绘画的仙界地图。 这个地图,是徐清钰特质的,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是正面视觉,不会出现视觉偏差。 徐清钰取出教鞭,点出各方势力,随着他教鞭点出,所有势力都被打上红点,“诸位看看,这些位置,岂非天注定我仙界要赢?” 徐清钰点出的这些位置,几乎囊括仙界所有地形,唯有西极天那篇荒芜之地未有人居住。 而西极天,环境恶劣又有雷系冰系等法则当道,实在不是个什么好所在。 “雅钰帝君这话何解?”山海族游锐帝君率先不解地问。 徐清钰将这些地点连成一块,顿时散落无规律的地点,在他教鞭之下,形成一道道独特的联系玉纹络。 有人心有所感,只听得徐清钰道:“周天星辰大阵。” 徐清钰不说这个阵法时,还没人将此联系起来,或者有所猜测,却不敢认,此时真听徐清钰开口,忍不住仔细对应辨认一番。 红粉道人一拍大-腿,夸道:“妙啊,岂非天注定!以华天城为主阵基太玄,凤族族地和龙族族地为辅阵基太阳太阴,巫族、剑独剑宗、天魔族、灵族、山鬼、山海、北宸宫为北斗七星,其余势力为漫天星辰,可不就是周天星辰大阵?” “可是北宸宫?”山鬼族忍不住提出疑惑。 北宸宫是解梦成的宫殿,可以作为紫微星吗? “这有什么?”红粉道人不以为然地开口,“直接攻上去,将北宸宫打下来。” 剑独剑宗掌教起身,先朝场中众人行了一礼,道:“我剑独剑宗无帝君,破军星或许守不住。” 徐清钰思及止戈剑圣,心道,这一切莫非真是天意? 他道:“我认识一名剑道剑圣,他为帝君,可代守剑独剑宗。” 咦,仙界什么时候又出了一名剑道帝君? 其余帝君心内惊疑。 华天城藏了两名帝君,已足够让他们惊讶,现在看来,他们或许低估华天城实力,帝君还要再加一位。 华天城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却与场上所有帝君好似都有渊源。 这个东道主也唯有华天城可做。 其余帝君禁不住感慨。 其他主星辰都有主,惟剩下北宸宫。 红粉道人道:“如此,打下北宸宫,我和闲云便忝居北宸宫好了。” “善。”徐清钰夸了红粉道人一句。 他视线环视过这群帝君,又落到船中仙君上,问道:“诸位可还有疑虑?” “我族内无阵法人才,如何?” “这布阵之事,我会亲自主持,诸位无需担忧。”徐清钰开口,“既然提到布阵之事,如此我再提出一事,为确保阵法运行、消息灵通,除了周天星辰大阵外,我还会设传送大阵,消息、物资、以及人员往来,都可短时间内进行传递,如此守望相助,大家以为如何?” 这事其实涉及到一个问题,若是徐清钰在阵法上动了手脚,那么自己族地就是华天城后花园,若是华天城有任何不对心思,他们族地危矣。 顿时,一些仙君迟疑起来。 凰幽率先应道:“可以。” 巫族积极响应,“然。” 龙族、剑独剑宗、天魔等族也纷纷响应,山鬼族和山海族,被自家后辈不断用指尖戳,只得无奈一笑,也响应号召。 大势所趋,反对无效,其余仙君,只得压下心慌,也听从答应。 徐清钰察言观色,笑道:“诸位不必担心,尔等担忧都不会成真,这个传送阵的启动开合,都是掌握在诸位手中。我在此――” 初元忽然起身,打断徐清钰的立誓,“我华天城所言非虚,绝不会利用周天星辰大阵以及传送大阵,对诸位有任何不利念头,若违此语,我剑两折,以此立誓。” “初元!”徐清钰不赞同地开口。 初元抬眸望向徐清钰,眸子闪过温情,道:“我信你。” 徐清钰心底软成一团面条,蜜水从心泉里汩-汩涌出,甜得他浑身也冒着蜜。 他正色道:“我亦可发此誓,若我有利用这两个阵法与诸位不利念头,我剑亦折。” 初元和徐清钰两人同时立下心魔誓,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顿时场上气氛融洽起来。 祖龙阳率先笑道:“发什么誓,谁还不信你?” 不过祖龙阳也知,修炼到他们这境界,也唯有发誓能让他们安心,这也是他一开始没有阻止的原因。 既然有了章程,之后进行就快。 徐清钰统筹物资,于各族各地设阵法。 红粉道人则带着若干人去打北宸宫,不过让他们惊讶的是,他们赶到北宸宫,北宸宫内却空无一人。 原来北宸宫人早已撤离,不知去了何处。 徐清钰先设星辰大阵,再设传送阵,如此持续二十年,终于将阵法布置完成。 之后,便是开启阵法。 周天星辰大阵开启后,位于阵法内部的荒兽,都会被周天星辰大阵搅碎湮灭,而那些实力太强搅碎不了的,也会被传送进祖龙阳小世界内,再由祖龙阳操纵小世界杀死。 徐清钰布置完成后,总有种天道在下一盘大棋,而他们所有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的感觉,不然不会每个人都安排得恰好好处。 这种感觉,不仅仅是徐清钰感受到了,闲云道君和红粉道人祖龙阳等人都有所察觉。 不过他们都默契地闭嘴,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开启阵法是件大事,当初参与英雄会的仙君与帝君同时汇聚华天城,目的是见证这一大事。 闲云道君站在红粉道人身边,对徐清钰道:“等荒兽剿灭,我们兄弟俩,再与雅钰帝君和初元帝君喝上一杯茶?” 红粉道人本名叶游情,与闲云道君叶闲云是本家兄弟。 “好。”雅钰帝君笑道。 初元在旁听了,总觉得有种立flag的感觉,她道:“何必等荒兽剿灭,等阵法开启,就先去喝一杯?” 闲云帝君笑道:“不了,阵法开启,就没时间喝茶了。” 他歪头望向红粉道人,道:“哥,咱俩多年未曾再并肩战斗过,此次战个痛快!” “善!”红粉道人亦跟着笑,“我躲了这么多年懒,从今之后,正好看看,我这藏刀,有没有生锈。” 两人心底豪气万丈。 他俩都修天机道,能坦然面对自己使命。 徐清钰抬头望了眼天色,见吉时一到,往前一迈,立于虚空。 他环视周围,道:“诸位,阵法开启――” “开启――”不知谁大声呼喊,其余人跟着一道大声喊出。 在这万众喧嚣种,徐清钰将祖龙阳的小空间,推进华天城的太玄阵基上。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天上星辰一一亮起,而地上亦有一道道光芒射冲天际,与那些星辰对应,遥相闪烁。 “阵成!”徐清钰收回手,再次宣布。 “哦哦哦哦哦――” 下边兴奋地大喊。 至此,仙界内荒兽,只西极天能活动,而内部,再无荒兽肆虐。 等这一天,他们等了二十年,而这二十年,无论耗费多少人力物资,都是值得的。 伴随着人声鼎沸的,还有华天城特有的花瓣烟花,一捧捧鲜花在空中绽放,又掉落成花瓣成雨,为这渲染气氛。 所有人都狂欢,好似已经看到胜利曙光。 徐清钰让他们开心片刻,方才压压手掌,道:“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不过瞬间,就将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待下边激动的声音都渐消,徐清钰收回手,道:“诸位,阵成只是开始,荒兽防卫战现在才正式打响。还请诸位,不要忘了,荒兽之战,不容丝毫疏忽!” 华天城没设酒席,怕这些仙君帝君掉以轻心,以为有这诸天星辰大阵,就万事大吉。 正如徐清钰所说,周天星辰大阵成,只是个开始。 如虚空之域,当年将虚兽赶至虚空战场,之后千万年都没有将虚兽彻底杀死灭绝,徐清钰可不想仙界也出现这种情况。 有了徐清钰的敲打,有些飘了的仙人都禁不住绷紧神经,之前的放松一扫而空。 徐清钰朝其他帝君拱拱手。 其他帝君亦朝徐清钰拱拱手,明了他的意思,带着自己的势力坐传送阵离开华天城。 初元走到徐清钰身边,问:“小徒弟,累不累?” “不累。”徐清钰摇头,这种掌控全局的滋味,让他很有成就感。 初元握着他的手,夸道:“小徒弟,这二十年,你真帅,特别是今天,你特别帅!” 徐清钰脸颊微热,望着初元的眸子亮晶晶的。 他道:“那我要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初元软软地问,“你这些年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无论你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 她若有若无地暗示道。 徐清钰眸子更亮了,“我想与你签订神魂道侣契约。” 初元笑容微顿,“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徐清钰委屈地开口,“你都承认我是道侣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正君,可是我俩却没签订道侣契约,像话么?师父还以为是我不肯负责,是个负心汉薄情郎呢。” “我有一事不解。”初元摇头,“要彻底放心后,才能与你签订契约。” 她摸上徐清钰的脸颊,道:“我不想因为我,将你束缚住。” “可是我愿意的。” “我不愿意。”初元摸摸他的头,“乖啊。我只希望,我与你签订神魂契约,是因为我想,而不是因为别的原因。以你的骄傲,你也是如此,对不对?” 徐清钰只得作罢。 初元当初几次情感不正常,以及偶有签订神魂契约念头却又反悔,他亦有所察觉,他知道初元在担心什么,也知道初元不搞清是谁弄得鬼,她不会安心。 她生怕害了他。 他不在意,但他知道初元在意,纵然他心底焦急,也只能按捺住。 他握着初元的手,委屈道:“行吧,那我换个奖励。我想要――” 他凑近初元额心,道:“我想要师父,为我奏一曲《桃夭》。” 初元曾形容他,桃之夭夭,宜室宜家,他想初元以音传心,为他弹曲。 第169章 三分元荒 听到小徒弟这个要求,初元摸摸耳朵,不可置信地问:“这个?” 徐清钰点头,笑道:“我还没听过师父弹琴呢。” “我音律不太准,你知道的吧。”初元眼神躲躲闪闪地开口。 说是不太准,其实还算抬爱她了,她是每个音符都不在一个凋上。 “我知道。”徐清钰握住初元的手,道,“没关系,我爱听。” 只要情感在位,曲调如何,并不重要。 初元下定决心,点头道:“行,我答应你。” 初元耳聪目明,城外荒兽被阵法绞碎的血肉支离声能很轻易地被她捕捉到。 当她回到自己内殿,并以手抚上琴弦时,脑中回想起来的,不是以前老师教给她的琴弦技巧,不是《桃夭》曲调,而是桃花树下奏琴的美人,以及美人谈笑风生、城墙外却血肉迸溅的宏观场景。 她手抚上琴弦,随意拨弄着,毫无技巧、也毫无曲调,像是咋咋的噪音,却又透着铿锵。 不过,曲调终究没有成型。 初元睁眼,停止了自己这有感而发的乱弹。 她运用自己浅薄的学琴技巧,一调一调的拨弦。 起初弦不成音,等找到手感后,初元正襟危坐,对徐清钰道:“小徒弟,我准备好了。” 徐清钰嘴角一直勾起,初元指甲与琴弦刮擦时没皱眉,琴声呕哑嘲哳时也没变过脸色。 现在听初元说她已准备好,更是嘴角勾起的弧度加深,好似眼前即将展开一场听觉盛宴。 他坐直身子,专注地盯着初元,道:“我也准备好了。” 他已听到天籁,哪怕那一段曲调在外人听来荒唐又好笑,可是他听出来了,里边包含着初元的感情。 原来在师父眼底,他是这样的形象吗? 谈笑间,荒兽灰飞烟灭。 等初元将《桃夭》弹完,徐清钰拍手夸道:“师父弹得真棒!此乃人间真绝调,雅钰有幸得一闻。” 初元捧着脸,美滋滋地问:“真这么好听?” 徐清钰猛点头,“好听,天籁之音。” 一墙之隔,将所有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的巫希声,牙酸。 凡人常说,什么锅配什么盖,这老话说得挺有道理。 一个敢弹,一个敢听;一个敢夸,一个敢信,说出去,谁敢相信? “行吧。”初元见小徒弟喜欢听,勉为其难地开口,“我再给你弹一首《野有蔓草》,不过只弹一首哦。” 琴弦声再次从旁墙传来,巫希声面无表情地,将声音隔绝耳外。 他要保护自己耳朵,不听污糟之音。 一曲终了,徐清钰再次狂拍手,夸道:“初元,你这《蔓草》,已具有自己风格,天上地下,独此一曲。” 隔壁巫希声再次无声吐槽,可不,每一个音都不在调上,完全就是一首新曲,可不就是独此一曲? 初元笑得眉眼弯弯,摆摆手道:“你再夸,我也不会再弹了。偷得浮生片刻闲,我要去继续找解梦成和荒兽母兽踪迹。要是真让解梦成将荒兽母兽恢复实力,仙界这一仗,难打。” 徐清钰听初元如此说,只能打消自己的意犹未尽。 他走近初元,同时撑起空间,低声道:“初元,你还记得巫族族长给的那份玉简吗?” “记得。”初元点点头,“怎么了?” 玉简上,记载了解梦成这些年吩咐巫族族长做的事,以及巫族族长自己调查到的解梦成派人去做的事。 初元粗粗看过一眼,便给了徐清钰。 像这种以小见大分析类的,交给小徒弟,总不会错。 “我布置周天星辰大阵时,发现解梦成派兵攻打的种族,与周天星辰大阵的各个阵眼,有不少重合之处。比如龙族、天魔族、虚灵族、山海族、山鬼族……” 徐清钰重新取出光球,将重合之处标了出来,之后又取出另一个光球――这个光球内的图是界面图,一个光点代表一个界面。 “这是我从纪小姐那弄来的界面图。”徐清钰点点星图上的光点,“这是剑独界、这是独一界、这是蓝星界……” “其中蓝星界、独一界……是灵气稀薄的末法界;剑独界、双兰界……是开始走下坡路的修真界;太一界、龙族小世界……是新生的蓬勃的界面,这些界面,再与仙界这些族地星点对应,可设诸天万界大阵。想献祭万界生灵,以及星辰脉动,得无上能量。” 初元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解梦成真疯了?他真想灭世,让世界重入混沌?” 徐清钰偏头,问初元道:“他这是想灭世,不是想培育那荒兽?” 初元将解梦成与她说的天地纪元概念,又重新给徐清钰科普一遍。 徐清钰抬头望天,若有所思。 他收回视线,道:“他一开始,或许不是这样的。” “嗯?”初元问,“这话怎么说?” “之前那么长时间,他都有机会灭世,可是他没有。”徐清钰开口,“一开始,他是站在救世这边的,只是受到荒兽蛊惑,便一直在中间徘徊,直至现在,彻底倒向荒兽那边。” 初元想了想,好似是这样。 一开始,解梦成想杀徐清钰,是因为徐清钰最后会灭世。 不想到了现在,徐清钰成为救世主,他反倒成为灭世的反派。 “不提他了,一肚子糟心事。”初元开口道,“我去阻止他,万界不能灭。” “等等,初元。”徐清钰开口,“你去这些界面转转,看这些界面本源法则有没有受到污染。” 徐清钰将解梦成派人去过的界面一一点出,对初元道。 “好。”初元应道,想了想,将解一留给她的玉简也递给徐清钰,道,“这些,是解梦成当初研究荒兽的地点,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玄机?” 徐清钰接过,闭眼回忆这些地点,再将所有地点串联。 之后他长吐一口气,笑道:“这份玉简真是及时雨。初元,你不必再在各个界面跑来跑去了。” 穿梭界面,并非易事,更何况长时间在各界面穿梭? 徐清钰心疼初元,也不想她做这苦差时,可是他知道自己劝不了初元。 初元有责任有担当,遇事不避不让,这些界面若真被算计,初元必将走一趟。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可是此时却峰回路转,初元可以无需那么辛苦。 徐清钰头次开心,他学得杂,能让初元更轻松。 “怎么说?”初元好奇地问。 “您看看解梦成选择的这些地点,像不像白虎盘卧?再看看西极天,和北宸宫,像不像参与商?”他在仙界地图上将那些地点全都标注出来。 “白虎象征权势。”徐清钰点点卧虎,“意为解梦成贪恋权势,因贪恋权势而惹出这一系列祸事。” 徐清钰心底清明,有什么结论呼之欲出,但要说出口,却又差点什么。 他摇摇头,道:“北宸宫这些年如日中天,仿若仙界隐皇,与解梦成这唯吾独尊之威隐隐相呼应。” “而现在参出商隐,意为北宸宫落魄,正合大势。”徐清钰开口。 商者,大辰星;参者,昏(长庚)星。 “现在,北宸宫的势落于西极天,所以关键点,便在于这西极天。” 初元听得阵阵云里雾里,不由得头大道:“你只管说结论,我该做什么?” 徐清钰被初元逗乐,不再说自己推测,笑道:“初元,您只管在西极天雷霆万钧中心等着,解梦成所有动作,都会在西极天发生。” 说着,又忍不住道:“天道让我俩在雷霆万钧中心发现剑圣,剑圣又能在那个空间存活千万年,那处空间必然有所玄机。你到西极天时,不妨以那处为洞府,伺机而动。” “好。”初元点头,道,“你就这般直说,这样直说我才听得懂。” 徐清钰摸摸鼻尖,道:“其实我也没说什么深奥的。” 初元无语地横了他一眼。 徐清钰不好意思笑笑。 “得咧,我这就去西极天镇守。”初元开口道。 徐清钰拉住初元,在初元不解地望过来时,长吐一口气,道:“初元,我想去时间长廊走一趟,就不陪你一道去西极天了。” “怎么忽然想着要去时间长廊?” “我去进阶界主境。”徐清钰开口。 初元闻言,点头道:“你进阶界主境也好,不然我还得担心解梦成那边两名界主境,我们这边只一名,该怎么办?” “并不独独是这原因。”徐清钰开口,“西极天处处法则,虚空之域的天问城拥有前往各界通道。诸天万界,除了西极天与天问城,又有哪儿拥有这般奇景?” 初元琢磨片刻,还真是。 一般来说,下界不通往来,最后仙界同聚,可是虚空之域的天问城,却有通道沟通万界;而西极天处处法则,也像是世界不全,法则外泄。 “事出反常,必然有秘密。”徐清钰断定开口。 “什么秘密?”初元问,“这与你要去时间长廊有关?” “对,有关。”徐清钰开口,“我去时间长廊,是为元荒重组。” 不待初元做出回应,他先问道:“当年元荒一分为三,为何虚空之域与仙界,都可容纳帝君境,而星元界却变为修真界?” “为什么?”初元下意识地问道。 徐清钰再次展开三个光球,这三个光球,分别是星元界、仙界以及虚空之域的地图。 “你看,”徐清钰将星元界地图放到华天城后边,又将虚空之域的虚兽战场放到西极天对面,“是不是处处吻合?” “是,它们本就是一体。”初元依旧不解徐清钰话里意思。 “以西极天和天问城为界,元荒一分为二。而仙界这边板块,又分出一部分掉落下界,形成星元界。” “所以,星元界只是修真界,因为它所在部位,只是元荒东极荒芜之地。” 徐清钰又指指西极天和虚空战场,道:“初元,你再看,当元荒大陆合三为一时,荒兽是不是就被困在这处?” 西极天一个半圆,虚空之域一个半圆,合起则成为一块玉i,而中间方孔,便是荒兽生存空间。 “我有预感,只有三界合一,重现元荒,荒兽才会彻底消灭。”徐清钰道。 初元盯着光球中的地图看,后知后觉意识到,徐清钰这一连串话里意思。 她问:“你进阶界主境,能让三界合一?” 徐清钰点头,眸子眯眯,笑道:“解梦成他们不是喊我为万界之主么,我总不至于因为进阶界主境,就成为万界之主了吧?那这个万界之主的称号,未免太虚。我怀疑,我是未来重组了元荒,才拥有这个名号。至于我为何会灭世?这个原因我还没找到。” “你信解梦成的说法?”初元问。 “信。”徐清钰开口,“总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初元是不信的,小徒弟这一定是解梦成的污蔑,或者后边有更深层更隐晦,小徒弟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而解梦成不知道。 她拍拍徐清钰的手,道:“我是不信的。你这么乖,怎么会灭世?” 徐清钰笑而不语。 他也就在初元面前乖而已。 “我想,你做这事的后边,有更深层更隐晦的原因,你不得不这么做,但解梦成不知道。”初元开口,“他自以为了解真相,其实不过是‘以管窥天,以蠡测海’。” 徐清钰忍不住伸手抱抱初元。 他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灭世,初元却这般坚定的相信他,他何德何能,能认识这样好的初元?他将初元抱得更紧,紧得好似要将她嵌入自己肉里。 两人拥抱良久,初元率先从这温情中回过神。 她拍拍徐清钰的背,道:“别浪费时间了,去吧,世界还等着你来救。” 徐清钰沮丧,微微抱怨道:“初元,你就不想与我多亲近亲近?” 初元眉眼弯弯,凑近徐清钰耳边,传音道:“我更想将所有事情解决,再好好疼爱你。” 徐清钰脸颊蓦地通红,喉结不受控制地动动。 他捂着脸,背过身道:“我这就去。” 说着,落荒而逃。 初元望着徐清钰散乱的往房间内跑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 徐清钰反手关门,还能听到初元在院内放肆的笑声。 他忍不住扭头,隔着门好似瞧见院中初元,他低声笑道:“调皮。” 他苦苦压抑,想都不敢想的欲-望,此时忽然被唤起,全身都在叫嚣着更亲近,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愿意在等。 徐清钰稳稳心绪,将这些心思强压下去。 还不成,还不是时机。 他走到偏室,盘腿坐在蒲台上,之后释放出时间规则,联系时空长廊。 院中初元感应到小徒弟气息消失,笑道:“小徒弟去干他使命去了,我也不能偷懒。” 她敛了笑,通过传送阵,前往西极天。 第170章 坤石 将荒兽困于西极天,于仙界之人来说,是好,却也不好。 好则在于,荒兽不会再四处肆虐,不必担心自己族地时时刻刻会忽然遭到荒兽攻击;不好则是,西极天处处法则,挨之即伤,碰之即死,仙君境之下的仙人,无法深入内部攻打。 不过,也不用他们深入内部攻打。 诸天星辰大阵,除了华天城,其余太阴太阳,以及北斗七星阵眼,都位于西极天接壤之处,所以他们只需守好自己城池,不让荒兽攻破城池,破了阵基,便算立了大功劳。 只是九座城池坐镇者,皆是帝君,自然不甘心只能这般拦截,而无法反击,因此他们借助传送阵互相商议,决定在西极天边界,修一座长城出来。 城池守望,长城互联,将荒兽拦于长城之外。 等初元从雷霆中央出来,瞧见的,便是这些仙人干得热火朝天景象。 问清楚修筑长城的目的后,初元颇有种御匈奴与长城之外的微妙感。 她没就这事发表什么意见,只偶尔监看下进度。 初元出来的时候很少,更多时候是在雷霆万钧的剑道试炼空间里,潜心闭关。 徐清钰说这个空间或有奥妙,初元暗记在心,自然时刻留心。 再次从那方空间出来时,她遇见了剑圣止戈,寒暄片刻,不知怎么地说到剑道之事上,两人干脆席地而坐,就此论道一番。 止戈所学剑道,与现今颇有诧异,前万年与现万年剑道理念与冲突,竟让初元都收获匪浅。得知初元现在就在那方空间闭关,临别之际,止戈帝君告诉她,那方空间有一块法则石,他怀疑那是仙界本源石。 他无法接近那儿,但只远远观望,就收获匪浅。 止戈帝君没明说让初元去看看,但他话里意思是,初元去感悟感悟法则,或许剑道上会有更深一层感悟。 止戈帝君这是投桃报李,与初元这一番论道,之前困他数万年的迷惑都有豁然开朗之势,他有预感,那让他舍不得死去的道祸,将全部得到解开。 到那时,他立赴死,也无憾。 初元谢过止戈帝君,根据他所言,真找到一块石头。 石头屁-股墩大,外皮平凡,好似最普通的鹅卵石。不过石头表面偶有裂缝,五彩光芒从裂缝中渗出,将石头周围空间照耀得绚丽多姿。 在距离那石头还有十米时,初元往里走了两步,便好似渴水的鱼般感觉到濒死的绝望,她不由得后退出安全线,不在接近。 她盘腿坐在安全线边,闭眼感悟。 也不知过了多久,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初元睁开双眼。 她身上气势愈发内敛,锋芒更是丝毫不露。她站在这儿,与一朵花一粒沙子没什么区别。 她融于自然,也成为自然。 万物归真。 初元视线落到那块五彩石上,神情微微复杂。 那不算法则石,而是坤石。 坤者,地也。 小徒弟说的是对的,元荒终将合一。 她不是坤石的有缘人,她不能接近,不过小徒弟可以。 初元在坤石外边设下剑域法则,转身离开。 她刚走没两步,感觉法则逆流、崩断,好似天地将崩一般,无数看得见看不见的法则碎片从坤石裂片中涌出,并迅速往外蔓延。 不过在蔓延至周遭十米时,遭遇到初元剑域阻拦。 这个过程十分快,刹那间初元神魂有种被撞得四分五裂的错觉。 她忍痛将剑域加固,手中剑出,好似碑般插在剑域线上,与那法则碎片角力。 初元不断往剑里输入法则,并将自己刚刚感悟到的源力也一并输入其中。 她的衣袂被法则乱流冲击翻飞,手中剑时刻遭到法则乱流冲击,若不是初元足够稳,法则乱流已从剑域里冲出去。 就算她足够稳,也不过是勉强挡住法则碎片冲击而已。 她抬眸,望着从坤石碎裂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法则碎片,心底涌出不佳预感。 她想起小徒弟与她说的,诸天万界大阵。 这必然是诸天万界大阵开启了。 小徒弟做出的判断一一成为现实,不过她苦笑一声,不过小徒弟估计不知道,诸天万界大阵的威力,远比他预想中的要厉害,不是她能镇压便能镇压得下的。 毕竟诸天万界,人力不能比天角力。 此时情势并不容乐观,她若是心智稍微松懈,法则便会破域而出。 而剑域之后,是仙界。 她不能退。 若她退了,这些威力巨大充满湮灭能量的法则碎片就会冲出这个空间,并似瘟疫般充斥蔓延仙界,搅乱仙界法则。 当界面法则崩毁,便是末日来临。 湮灭能量太过浩瀚,初元此时根本来不及细思什么,脑中唯有一个念头,坚持! 她此时代表的不仅仅是她,更是仙界,以及仙界万物。 也不知道抵住多少次能量冲击潮流,初元脸上疲惫。 湮灭乱流一波快似一波,一道强似一道,她连发出传讯符,请人过来帮忙的时间都没有。 没有帮手,又没有后路,饶是初元心智坚定,也禁不住疲惫。 这时,她感应到身侧有空间波动。 她眸子微微暗沉,莫不是解梦成发现不对,过来看原因? 这个念头刚闪过,解梦成与荒兽凭空出现。 初元心沉了下去。 “初元,放弃吧,仙界重归混沌,是大势所趋。”解梦成指尖出现一朵牡丹,牡丹花成流,击向初元。 初元生受了这一波牡丹花瓣,一动不动,民春不语。 解梦成知道初元为何不躲,而这般高尚行径,愈发让他生气。 他讥讽笑道:“当无名英雄?他们可不会感激你。说不得你死去,他们还在怪罪你,没有最后出来救他们!他们就是这般,无可救药!” 初元摇头道:“我做这一切,并不为他们感激。就算他们不知道又如何,误解我又如何,我问心无愧。” 她在意的,永远不是那些仙人,而是仙界内的任何开智没开智的生灵,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一道道温柔的绿意,那是生机,是希望。 她不愿仙界最后湮灭。 “值得吗?天地终将归于混沌,你阻拦历史,不过是螂臂挡车。”解梦成手中花瓣再次成流,击向初元。 “我只做我该做的。”初元再次生受这一击,同时借助解梦成的攻击纳为己用,转化成源力输入本命剑内,将刚才那一波冲击挡了回去。 解梦成眼底闪过嫉妒,这才过多久,初元实力便远甚于他,天道真真是不公极了! 这般不公的天道,就该湮灭,再重新蕴育才是。 荒兽不耐烦地爪子拍拍解梦成。 解梦成低头,见荒兽指指初元,又拍拍自己嘴,顿时明白荒兽的意思。 他犹豫片刻,释然道:“好吧,她归您了。她实力超绝,您若吃了她,实力必将大涨,到时候,天上地下,再无人能阻拦您。” 荒兽得到允许,身形徒然长到三米高,犬牙如树,森寒如戟。 它居高往下一扑,同时张开嘴,顿时整只虎好似黑洞般,将初元吞下腹。 身前是断裂的法则碎片,身后是张大嘴的三尺高白虎,初元顿时进退维谷。 若不想躲开,就会被白虎吞下;可是一旦退开,这些湮灭法则能量就会冲入仙界,污染仙界法则。 电光石火间,初元身形一动,猛地冲进坤石方向。 借这一冲之力,初元进入坤石场域内五米,顿时被坤石场压压跪在地,同时面上出现痛苦之色――那是坤石的排斥之力。 白虎荒兽啮咬了个空,下意识地跟着初元而冲,刚冲进入个头,便有一股浩然莫能御的力量扑来,将白虎荒兽撞飞了出去。 白虎荒兽在空中倒飞一圈,落到地上,它前爪刨地,加速疾冲,又重新飞向初元,再次刚冲进坤石场域半个头,又被掀飞出去。 初元扭头,瞧见这一幕,露出个讽笑。 看,失道寡助,无论什么阴谋,都不会成功。 坤石场域压迫很强,一开始完全无法动弹,可是扛过最初的难受之后,之后便能适应。 况且,坤石强压给的痛苦下,湮灭法则冲击神魂的痛苦都要退避一舍,有种法则冲击不是那么难以对付的错觉。 初元握紧手中剑,试图尝试将坤石场域之力吸收,转为自己剑意。 初元这边进展良好,解梦成与荒兽心情却不佳。 荒兽是美食在前却无法吃到而烦躁,解梦成则是担心事迟生变。 他掌中牡丹再次成形,在空中一朵朵盛开。 然而满天满地的牡丹到达坤石场域时,却好似被无形屏障拦住。 那无形屏障,将他们与初元,分隔成两个空间。 解梦成顶着那股细密的排斥之力往里跨越一步,神魂好似被山岳碾碎,顿时痛苦难当。他忙收回腿,急剧喘息两下。 缓解过那种窒息感后,他望着里边初元,不甘又钦佩。 纵然他憎恨她坏他那么多布局,对她本人,却只剩下佩服。 然佩服归佩服,他的大计,不容任何人阻拦。 他后退一步,静站着,等初元被法则与那内圈压力碾死。 一旦初元坚持不住,他就进行指挥荒兽全面进攻仙界。 解梦成早早放弃,白虎荒兽却没有。 白虎荒兽一次次试图冲进坤石场域,一次次被排斥扔出,努力了半个时辰,终于消停下来。 它趴在解梦成身侧,盯着初元的视线,尽是垂涎与贪婪。 初元此时已经适应了坤石场域,并能小小转化坤石场能,看着浑身浴血,其实精神挺好。 她动了动身子,靠着剑盘腿正面解梦成坐下。 她道:“我记得,你最初想杀我小徒弟,是因为他想灭世。” 解梦成没答。 初心已变,他早已不是当初的解梦成。 回想重生之处,他试图救世,现在只觉得可笑。 天道不公,管好自己便足够艰难,他何必再担忧仙界? “你现在又做灭世行径,岂非衬得你当初杀我小徒弟之举,非常可笑?”初元又道。 解梦成道:“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只是想明白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管旁人,我只管自己。” “天道不与我公平,我为自己争取;天道不让我北宸宫千秋万世,我自己争取;我有今日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想要什么,就靠自己去取去算计。”解梦成张开手,“我想进阶界主境后的那一境,我想比天地活得更长更久,我想活过一纪元又一纪元,这些都是天道不能给我,只能靠我自己去争取。” “初元,难道你不想看看混沌如何?天地初开如何?纪元与纪元间如何度过?”解梦成开口,“这些,你都未曾经历过,难道你不会觉得遗憾?” 初元摇头,“人之一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遗憾。有遗憾,才算活着。我活得已经足够,这种遗憾正好。” 解梦成收回手,盯着初元冷笑:“你就嘴硬吧,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初元歪头一笑,“比你想象中的,会久。” 她靠着剑柄,再次艰难地调动坤石场域,来对抗湮灭法则洪流。 相持间,这方空间法则忽然又有所波动。 荒兽与解梦成同时望向空间波动处,而荒兽更是爪抬起,抓向那道法则。 解梦成偏头望向初元冷笑:“你猜,来得会是谁?若是那些帝君仙人,正好将他们喂给皇。这样,周天星辰大阵便无法成型,到时候,仙界再也无法阻拦我。” 初元讽笑道:“做你的春秋大梦!” 初元嘲讽归嘲讽,心神却不由得落到空中,真怕解梦成说对了。 仙界那些帝君,各个都有使命在身,可不能出事。 两人说话间,一扇门无声打开。荒兽爪尖扫过,门内法则顿时被抓碎,稳定的空间形成乱流,那一扇门又渐渐合拢。 然这合拢与混乱只一瞬,空间法则又重新出现,门再次稳定下来。 荒兽狂吼一声,张开嘴,似龙吸水般将那空间法则吞入腹。 解梦成露出个笑,“看来,仙界危矣,初元,你还要坚持?” 他话还没说完,那扇门侧,又一空间法则有所波动,且在场上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空间一开一合,一人走了出来。 “哈哈哈哈――”初元哈哈大笑,视线落到解梦成身上,道,“天命归我,不在于你!” “初元――”徐清钰视线扫过,一眼瞧见坤石场域中的初元。 初元此时面皮红紫,血管爆裂,好似从血池中捞出来似的,看起来又可怖又狼狈。 瞧清这样的初元,徐清钰鼻尖一酸,双眼含泪,冲进坤石场域。 他蹲到初元身侧,伸手想抱初元,却又担心自己力量不对,反而伤了初元。 初元伸出手握着徐清钰的手,道:“没事,就是看着可怖。” 若是早知坤石场域有这么个好处,她早冲进来了。 徐清钰手搭在初元手背上,将眼泪逼回去,默不作声地给她输入元气。 初元缓解之后,推开徐清钰,道:“快去坤石那看看,诸天万界大阵怎么破坏?再耽搁下去,还不知多少世界会被湮灭。” 徐清钰望向初元,眼底尽是不放心。 初元摆摆手,道:“你现在多耽搁一刻钟,我就要多坚持一刻钟,最后受苦的还不是我?还不赶紧解决,让我轻松轻松。” 徐清钰握握初元的手,转身,走向坤石。 初元再次望向解梦成,道:“如何?你还有什么后招?” 解梦成露出个冷笑,之后所有的情绪收敛。 他轻声道:“你瞧,多么不公!我修炼数万年,好比不过你个修炼千年的;我筹谋几千年,崩毁也只在于一旦。天道这般不公,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你和你小徒弟慢慢镇压诸天万界大阵吧,托住你俩,这诸天万象大阵,也有了它的价值。”解梦成拍拍荒兽,离开这方空间。 初元听出解梦成话里潜在意思,心生不详。 她望向徐清钰,问:“小徒弟,有解吗?” “有。”徐清钰抚上坤石,道,“诸天万界大阵冲击仙界,是仙界法则不全造成的。只要三界合一,万界大阵自解。不过,下边那些界面法则损伤无法逆转,只能事后慢慢补齐。” “好。”初元开口,“你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徐清钰扭头朝初元一笑,道:“不用,只要我补完元荒,初元接住我就好。” “好。”初元拔出剑,再次扛着坤石压力,往徐清钰这边走。 徐清钰忙道:“初元,你别过来。” 越靠近坤石,初元承受的场压越大;而且随着她过来,剑域跟着减少,法则撞击神魂的力度便会增大。 初元承受的痛苦,会比她在五米外要多出百千倍。 初元没有听徐清钰的话,而是慢吞吞地走进来,道:“我靠近,能更好的压制下界法则乱流,也好方便你补地。” 徐清钰眼底闪过忧心,不过他狠狠心,移开视线不看。 他快速搬起坤石,闭眼,手搁于坤石上,从坤石上获取补地方法。 第171章 三界合 都说破境难圆,破裂的元荒亦是如此。 三界拼接处,会有裂缝存在,使之无法形成一个整体。 这时,便需要坤石填充裂缝,将两个板块间的裂缺填补,正如凡人补镜,以金石补之。 坤石的用法也不繁琐,寻着雷火煅烧成粉,灌以地水活成坤壤,再将坤壤丢入裂缝之中。 得到坤石使用方法,徐清钰睁开双眼。 “如何?”初元问。 “不难。”徐清钰将坤石用法简单说下,道,“西极天雷火地水皆有,坤壤不难获得。” “快去吧,我在这等你。”初元催道。 “你――”徐清钰本想问初元此时感觉如何,却知道自己是在问废话。 初元这性格,是宁愿自己熬着,也不愿耽搁他行事。 他狠狠心,不再看初元,迅速破空而出。 他在雷霆万钧内快速收集雷火与雷水,又又赶紧回到坤石边。 他没急着煅烧坤石,而是先将坤石下边的石头炼制成碗,之后再将坤石放入碗中,以雷火淬炼。 坤石遇雷火即烧,不过瞬间,就熊熊燃成一团大火。 在坤石燃烧之后,初元感觉自己神魂一阵轻松。 却是坤石煅烧,坤石场域压力一并减轻,同时坤石上空间通道关闭,湮灭法则乱流减少,冲击剑域力度降低,两者同时减轻,她自然感觉轻松。 她动了动手臂,将长剑收了回去。 之前强撑着还不觉如何,此时神魂压迫减轻,初元感觉所有的疲惫全都涌上来,让她有些坚持不住。 徐清钰扶住初元,给她输入元气,眼含担忧。 初元拉住徐清钰的手,制止他的动作。 她安抚道:“我没事,你待会儿要补天,元力留着。” 徐清钰此时只觉得自己笨嘴拙舌,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劝说初元,最终丧气地开口,“可是我担心你。” 初元运转体内仙源力,将身上堆积的淤血尽数扫落。 她道:“你看,我现在很精神。” 坤为地,地乃生灵之母,天生拥有治愈、进化等能力。 她在坤石场域受了些苦,却也享受到无穷好处。 “我总说不过你。”初元不让徐清钰输入能量,徐清钰干脆扶着她,只一双眼望着前方,倔强地不肯理会她。 或者就是初元这样坚强,他才会那般沮丧。 他希望初元能够依赖他,而不是让他像个旁观者一般。 那会让他很无力,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他迫切希望能与初元缔结神魂契约,能够将初元遭受的痛苦分担过来。 初元只需开开心心战斗,苦痛与伤痕由他来背。 可是,初元不愿意。 初元摸摸小徒弟的头,见小徒弟依旧目视前方,想了想,将自己窝在小徒弟怀里。 徐清钰见初元倒过来,下意识地抱住,并输入元气,关切地问:“初元,是不是坚持不住?” 初元本想说不,可是瞧见小徒弟的神情,心念忽而一动,没有说话。 算了,让小徒弟做点事吧,小徒弟看起来,太糟糕了。 坤石燃烧速度很快,不过半个时辰,便烧成一团灰烬。 初元从徐清钰身上站直身,道:“我从你身上汲取了满满能量,现在又容光焕发了。” 徐清钰唇微微勾起,哪怕知道初元在哄他,也不由得开心。 他捏捏初元的手,将雷水倒入碗中。 坤石粉末乍遇雷水,瞬间溶解凝固,变成有点类似黏土的物质,这便是坤壤。 徐清钰摸摸坤壤地质,确定黏度可以后,将石碗放到一旁,之后盘腿坐下。 初元在徐清钰身侧设下剑域,道:“我担心解梦成会对仙界那些帝君做什么,我先去上边看看。” “不必担心,有周天星辰大阵在,只要那些帝君不作死跑出阵法外边,他们就不会有事。”徐清钰开口。 他当时就考虑过这种情况,将阵基与帝君联系在一起。 帝君无事,阵基无事;阵基无事,帝君便会受阵法保护。 “你现在需要休息。”徐清钰开口。 初元摸摸徐清钰,道:“那我还是提醒他们一下吧。” 初元将事情刻入传讯符,将它发了出去。 徐清钰没有阻止,只道:“初元,你真该休息下。这不是你一人的事情,而是整个仙界,甚至万界的事。而且,你只有实力处于最巅峰,才能应对各种事情。” 初元点点头,“你说得对。” 她再次摸摸徐清钰的头,上前抱抱他,之后坐在一旁,闭目调息。 徐清钰见初元听劝,瞧了她两眼,收回视线,开始释放时空法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初元明显感觉到空间震荡,连同仙界这块大地都晃上两晃,好似有什么撞击仙界,而发生地动。 她立马感悟天地,感应到仙界之侧,有一大一小两块星石靠近,像是磁铁两级吸引,不断靠近、靠近。 初元禁不住露出个笑,小徒弟真棒! 她睁眼,见徐清钰额心冒汗,走上前,伸手放到他背后,为他注入元气。 三界合一过程缓慢,星界靠近的速度并不算快。这是为了避免到最后板块无法操纵,导致星界相撞,不仅没能合一,反而又撞裂。 所以,这么长时间,徐清钰得一直将两界面拉过来,不能松懈,不能休息,不然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这个过错十分艰难,初元除了能给予元力支持,并不能多做什么。 她擦干小徒弟额心的汗,好似有些明白,小徒弟望着她无能为力时,是什么感觉了。 她摸摸徐清钰的头,再次为他输入元力。 在徐清钰费力将星元界和虚空之域拉过来的期间,仙界一直不断震荡,像是地龙翻身,却又找不到缘由。 仙界内,位于抗击荒兽第一线、并不断抵御来自北宸宫仙人侵略、且坐镇副阵基的帝君都不由得心生担忧,莫非天真要亡仙界? 还是修天机道的闲云帝君给所有帝君传递消息,让他们莫慌,这是好事。 闲云帝君的消息是通过传送阵传送出去的,事情刚发生、帝君还在惊疑时,闲云帝君就将消息发了过来,非常及时地安抚住他们。 近些年,这些大能愈发体会到这传送阵的好处来,有什么消息有什么战略有什么物资交换都可及时互通,而不似如以往那般,想找谁,要等个十天半月;想要什么,得花个数十年数百年去寻。 虽然没面对面,但这传送阵,和面对面没多少区别。 也是因为此传送阵,北宸宫探子安插各种族的探子忽然反叛时,没有引起大伤亡。 他们及时得到消息,在事情发生时第一时间进行了控制。 现在虽然内有北宸宫仙人要打,外有荒兽要斗,但他们还不算捉襟见肘、内外交患。 山海族忘归帝君是个急性子,率先发玉简给闲云帝君:“怎么个好事?” “元荒合,荒兽灭。”闲云帝君给所有帝君传讯道,“现在是关键时期,守好自己的阵眼,等熬过这段时间,仙界将迎来彻底胜利。” 有了闲云帝君这番话,其他镇守帝君都不由得安心,未来已迎来曙光,荒兽终将灭绝。 三界合一这进程一直进行了十年,十年后,仙界众人明显感觉到天道有变,仙界震荡愈发频繁。 而在这频繁震动中,仙气愈发清野。 闲云帝君再次给所有帝君发了信息,让他们稳住这最后时刻。 仙界的努力,初元与徐清钰暂时不知道,他俩这十年,只做了一件事――不眠不休,牵引虚空之域与星元界。 现在三界终于碰面,法则开始互相融合,版图相护联结。 这一幕,让两人都十分有成就感,感觉这些年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 徐清钰化作祖龙原型,爪抓石碗,对初元道:“初元,来,坐我头顶。” 说着,他低头头颅。 徐清钰走一趟时间长廊,此时已经成年。 他的原型十几米高,几百米长,将这方空间挤得满满当当,他的鳞片是金色的,像是小太阳似的,在这空间内闪烁着光芒。 初元摸摸徐清钰的鳞片,道:“好。” 她往上一跃,在徐清钰额心居中盘腿坐着。 她的身侧是龙角,龙角金灿灿,胶质半透明,像宝石,很漂亮。 初元伸手摸了下,触手温凉,还有点软。 徐清钰强忍着龙角上的酥痒,道:“初元,坐好了。” 他腾空,破空间而出。 空间之外,雷霆万钧,一道道紫色雷电击下,似雨点般密集。 徐清钰尾巴一甩,穿过雷霆万钧,来到仙界与虚空之域相连之处――虚兽老巢,虚无空间。 这方空间将仙界与虚空之域分开,让这两个大陆,无法连成一体。 徐清钰用龙爪从石碗里切割三分之二坤壤,并将这坤壤往下一扔。 坤壤落到那方空间,好似海水肆虐见风即长,不过瞬间就长成方圆百里面积,且其蔓延速度继续呈指数增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或者两天,坤壤终于将那道空间裂缝填充完毕。 之后,徐清钰又带着初元前往仙界与星元界的边际,将剩余的坤石扔下去。 待三界彻底合一,解梦成不能再来作乱时,徐清钰载着初元重回西极天。 西极天边缘线上,北斗七星以及太阴太阳七座城池皆兵戈声响战火朝天,两人神识扫过,只见这边城门打荒兽,那边城门打仙人,再看攻打城池的领头仙人,一个个都带着面具,显然这些内讧仙人,都是解家军。 初元视线在那些解家军身上扫过,没有出手。这些解家军受制解梦成,身不由己,没有杀的必要。 她从徐清钰额心跳下,伸出手腕,对徐清钰道:“小徒弟,你先休息下吧,我去虚空之域走一趟,以免纪小姐搞不清情况。” 至于星元界,那些都是修士,仙界之事,轮不到他们来插手――他们实力太低了。 不过若这场战争打得久,久到他们生出仙骨,并实力也都晋阶为仙人时,或许也会参与进来。 这般想,初元给章若昀发了传讯,让她去星元界走一趟。 徐清钰听话地缩小身子,盘在初元手腕上。 这十年虽然有初元相助,但精神上的疲惫,并非元力输入就能消除。 初元到达虚空之域时,纪小姐与虚空之域的元士正站在虚空,对之前虚兽老巢此时仙界议论纷纷。 他们不明白,一片虚无之域中,怎么又出现新的天地? 他们猜测那是不是虚兽老巢,虚兽便是从那个世界出来的。 议论不出结果,纪小姐打算派一只队伍过去查探真实时,他们瞧见了初元。 纪小姐朝初元欢快地挥手,问:“初元小姐,今日东风临门,原来是有贵人来。初元小姐今儿,是过来看我的吗?” “纪小姐。”初元按下云头,站在纪小姐身前打声招呼,她视线微移,偏头落到薛轻身上,笑道,“小轻,你出关了。” 薛轻点头,“听说仙界也出现荒兽?我这对荒兽研究有新的进程,待会儿你带回去。” 初元摇头,道:“不急。” 她扭头望向自己来时方向,问:“你们不是好奇那边是哪吗?那边,就是仙界。” 初元这话一出,顿时所有元士都哗然。 纪小姐吓了一跳,问:“怎么会?仙界与我虚空之域,不是隔了个界面吗?” 初元将元荒一分为三以及现在合三为一之事简单讲述了个遍,道:“现在,荒兽不仅仅是虚空之域的事,更是整个仙人的事。” “虚空之域这边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仙界那边能帮的,都会帮。” 纪小姐犹豫片刻,道:“初元小姐,按理说我虚空之域麻烦您许多,我不能再仗着您好心再开这个口,可是我虚空之域真的需要帮助。” “无妨,直说。”初元开口。 “能不能请雅钰仙人帮忙,在荒古城外,设下与华天城一样的阵法?”纪小姐开口,“我虚空之域的阵法不行,没华天城那般固若金汤。” 初元袖手,摸摸手腕上的徐清钰,没直接答应,而是问,道:“你当时回来时,没拿阵图?” 纪小姐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在华天城拿的有点多,再提出要阵图,感觉有些过分,就没有提。只是回来后,看着荒古城靠人力不被攻破,我心底颇为懊悔,当时该腆着脸皮开口的。” 她扭头望向虚空之域内域方向,怅然道:“我虚空之域几乎人人是战士,各大城池除了幼儿,几乎都来到战场,可就算如此,荒兽繁衍速度太快,我虚空之域人手依旧不够。” “阵图是我小徒弟的,我不好越过他答应你。”初元开口,“到时候等我问过他,再回答你,如何?” 纪小姐有些失望,她拱拱手,道:“多谢初元小姐了。对了,还没谢过初元小姐,为我虚空之域带来这个消息。” 初元避过,道:“举手之劳之事。” 她视线扫过虚空之域人群,见程斐站在薛婧身侧,混在元士之中,朝他挥挥手,“程斐。” 薛婧推推程斐,程斐走到前边,行了一礼,“程斐见过太宗。” 初元道:“除了虚空之域重归仙界,星元界亦是如此。你若想回去,不必去天问城走空间通道,可去仙界转华天城,华天城城内,估计会有去玄坤宗的飞舟。” 虽然现在还没有,但初元相信,等程斐想回去时,比如有。 而且,空间通道会出现,是因为天道有缺,空间规则外泄,现在三界合一,天问城前往其他界面的空间通道,估计都会消失。 初元怕程斐日后找不到回家的路,干脆通知他一声。 也就顺嘴的事。 “多谢太宗告之。”程斐再次行了一礼,面上是掩盖不住的担忧,“星元界修士实力低微,若是直面虚兽,会不会挡不住?” 程斐虽然打算以后定居虚空之域,可是星元界有个祖宗,到底还是挂心的。 “放心,星元界在华天城里边,而荒兽被我们困在虚空战场和西极天,星元界修士无需直面荒兽。”初元应道。 得知虚空战场对面是怎么一回事后,纪小姐再次组织人对抗荒兽,初元摸摸腕上睡着的徐清钰,在旁帮忙抵抗。 半个月后,徐清钰从沉睡中醒来。 这一觉他在熟悉的气息中沉睡,一直被安心包围,醒来后神清气爽。 他听完纪小姐的请求,愉悦地答应了。 他没有完全照搬华天城阵法,而是根据荒古城地势以及荒古城布局,为荒古城设了一款防御大阵。 布阵期间,徐清钰望着攻击愈发频繁的荒兽,眼底闪过忧郁。 他对初元道:“这些荒兽,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了。” 初元嗯了一声,道:“是,时间越长,越不妙。小徒弟,你加快布阵速度吧,我俩得去找解梦成了。时间这么拖长下去,荒兽愈发难以对付。” “好。” 阵法大体完成后,徐清钰将收尾工作交给纪小姐,之后与初元同纪小姐告辞。 纪小姐有些舍不得初元,初元在时,虚空之域的死亡率都大大降低,不过她知道,自己留不住,只能为初元与徐清钰设了践行宴,于荒古城送走两人。 徐清钰与初元离开虚空之域,又回到西极天。 他俩先去了祖龙阳所在的潜渊城,确定其他八座城池全都安好后,放下了心。 祖龙阳跟着两人身后,欲言又止,时不时拿眼去瞧初元。 初元还不觉得如何,徐清钰先受不住,问:“你有话直说,什么时候这么磨磨唧唧的?” 祖龙阳递给他一个玉简,意味深长地开口:“这是我与解一打斗时,‘无意间’从解一身上掉下来的,解一‘战败’,‘慌慌忙忙’逃走,留下这玉简在地。我查看了下,这玉简上边记载,解梦成现在可能藏身的位置。” 第172章 华天城之变 初元听了祖龙阳的话,接过玉简,道:“你说话怎么这么怪?” 祖龙阳心道,不是我说话怪,而是你们怪。 解一身为解梦成的死士,一个劲地向他们传递情报,这事就很值得玩味。 毕竟,解一不能背叛解梦成,谁知道他给的玉简是真是假? 万一他是奉解梦成的命令,来给的假情报呢? 偏偏初元对他深信不疑,这怎么看怎么有问题吧? 徐清钰倒是明了祖龙阳的担忧,不过他信初元。 他对祖龙阳道:“解一值得信。” 初元这才知道祖龙阳在纠结什么,道:“解一,他挺可怜的。” 不能拥有自我意识,不能拥有自由,不能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一辈子活在解梦成的操纵之下。 在剑独界,解一还是剑伯达时,初元就感觉他获得太压抑,像是将自己装入套子,没有喜好,没有厌恶,更没有情绪。 他像是个机器人,每天练剑-回房修炼-练剑这般循环反复。 他永远穿着剑一宗宗服,佩戴佩剑,混在一干剑修之中,默默无闻。 聚会之时,他永远单独一人坐在角落,专注聆听,偶尔喝酒,不抢存在感。 他好似永远是藏在暗处的影子,你不留意时,发现不了他在那,你留意他时,才会发现,原来这人一直在。 以前初元以为他是自制,以及具有强迫症,可是等得知他是解一,才明白他那是做惯了影子,来到阳光下时,不知如何做自己。 初元猜测,解一成为解家军的年纪,较之解二要更小一些,他习惯了没有自由没有自我意识的日子,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不似解二,活得更像个真人。 解一从没想过脱离解家军,而解二却一直在渴望自由。 然而,解一没想过脱离解家军,却在不赞同解梦成时,会做出行动;解二渴望自由,却将希望寄托旁人身上,自己一直等待忍耐。 这是两人本质的区别。 若说解二是风,那么解一是山,看着不显不露,沉默寡言,却内有丘壑。 初元有理由相信,解梦成一念灭世,解一才会默默反叛。 他没有多少善恶之念,对这世界也看不出多少热爱,可是他心怀最初的慈悲。 初元永远记得,当初两人诛邪修,途径一生孩子的房门时,他望着新生儿啼哭声音,露出的那刹那温柔一笑。 那是善与新生,是希望,也是解一心内的柔软。 他渴望新生,也对生命心怀敬畏。 祖龙阳见徐清钰和初元都信,甩手道:“你俩信就信吧,等出问题时,就知道厉害了。就算解一没有坏心,万一解梦成利用解一这个心,将错误信息传递给解一,再经由解一传给你们呢?” “这不还有小徒弟呢,小徒弟会甄别信息真假的。”初元将玉简递给徐清钰。 徐清钰被夸,忍不住露出个笑。 他接过玉简,对祖龙阳道:“你就别管那么多,保护好自己就好。现在荒兽越来越强,越来越多,而解梦成没有踪迹,还有好多硬仗要打呢。” 祖龙阳哼哼,“随你们,我去打荒兽了。那群解家军!” 所有帝君的态度都是一样,任那群解家军在外挑衅,只要每个攻破城池破防,就不必管。 毕竟,荒兽才是大敌,解家军反倒要退避一射。 尽管,解家军和荒兽,都是解梦成弄出来的。 祖龙阳走后,徐清钰和初元站在城墙边上,开始查看玉简。 看完后,徐清钰道:“解一是个人才。” “嗯。”初元应了一声。 “要不是解梦成,解一也该成为一方势力之主。”徐清钰将玉简捏碎,对初元道,“走,我们先去华天城。” 其他九人坐镇的城池是副阵基,华天城才是主阵基。 若他是解梦成,也会将注意力落到华天城那。 通过传送阵到达华天城,徐清钰和初元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当即匿去身形,视线落到森寒戒备地传送大厅内。 他俩匿去身形的瞬间,守在传送厅内的仙人同时望向传送阵,一人奇怪地问:“怎么不见人出来?” 另一人面色微变,“帝君,起阵!”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名仙人去按阵石。 不过,到底晚了一步。 他往下按时,怎么也按不下去。 当前那人怒道:“怎么回事,阵法怎么还没启动?” “这事不急,先说说,你是哪方势力,怎么占据我华天城?”徐清钰现出身形,走到那领头仙君面前,问道。 初元视线扫过其他人,虽然华天城她不怎么管,但是城内有哪些仙君,她大概知道。 场上这些,全是生面孔。 有仙君往外冲,却撞上个结界,当即这群人里,修为最低的那人立马自绝。 徐清钰面色微变,道:“这些人是解家军,这人一死,解梦成那边就收到消息。” 初元身上剑意迸出,废了场上之人的修为,之后与徐清钰一道出了大厅,先往太玄阵基那边赶去。 两人到时,见太玄阵基好好的,不由得松了口气。 松到一半,徐清钰倒吸一口凉气。 初元见徐清钰神色不善,问:“小徒弟,怎么了?” “阵基被人动了手脚。”徐清钰手中长剑一挥,空间法则似水流般倾泻而出。 眼前没有异样的空间,好似被人剥去伪装衣,露出后边的真实――祖龙阳的小世界,正被法则啃啮。 这道啃啮小空间的法则,初元在其上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与当初她破除巫希声与纪小姐神魂上的法则气息如出一辙。 这是那荒兽的法则。 初元指尖往前一划,剑意从指尖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三,三分为万,瞬间就将法则包裹得严严实实。 片刻间,法则脱落,剑意消弭。 徐清钰上前,将小空间重新补好,道:“解梦成手脚真快。”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指核心。 “手脚再快,也比不上你俩快。”解梦成带着荒兽跟着来到这儿。 荒兽身上规则闪烁,与徐清钰角力。 初元扭头望向解梦成,道:“来得正好。” 她二话不说,就攻了上去。 解梦成挡住初元这一击,手中牡丹花枝顿时被削成两段。 他又惊又怒,心知自己不是初元对手,忙身形一闪,绕到荒兽身后。 如此,便是初元直面荒兽。 面对荒兽,初元浑然不惧,手中剑再出,剑光好似飞天霜雪降落。 万籁俱寂,所有眼前都只剩眼前道道剑光。 荒兽狂吼一声,好似啸风吹动,剑光在这音波攻击下,道道湮灭,犹如暖阳霁雪。 那边初元和荒兽战于一处,这边徐清钰和解梦成也交上了手。 解梦成上次和徐清钰交手,还是徐清钰刚从时空长廊中出来,彼时徐清钰并不是他对手,他对徐清钰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一刻,因此交手瞬间,感受到徐清钰传出的力度,禁不住吃了一惊。 他这才细细打量徐清钰,才发现他浑身内敛,灵光不泄,看不出深浅。 短短时间,他竟进步如此! 解梦成愈发感觉天道不公,同时倾尽全力而出。 徐清钰沉着应对,法则遍布剑身,将自己护得滴水不漏,一时间,两人相持不下。 相持间,徐清钰与解梦成同时听到荒兽一声怒吼,两人同时抬头瞧去,只见荒兽身上出现一道划痕,那划痕干净利落,还闪烁着的混沌剑意。 一看就知是初元杰作。 解梦成恨恨地瞧了徐清钰一眼,仰头道:“皇,走。” 现在的皇还没恢复全部实力,暂时不是初元对手。 荒兽还没气昏头,知道解梦成是对的。 它嗷嗷狂吼两声,趁初元与徐清钰抵抗这股声波时,跟解梦成离去。 解梦成与荒兽一走,城内接到消息的解家军开始撤离。 初元与徐清钰没拦,他们怕拦着解家军走,这些解家军为泄愤,将手中刀刃对准城里居民。 这些解家军基本上仙君,而华天城居民不是。 他们自然可以相助,可是那么多仙君同时出力,又怎么能确保没有遗漏? 所以,初元和徐清钰没有动作。 待解家军全都撤走,徐清钰给祖龙阳发传信,让他来华天城修补小世界,之后两人回到华天城城主府。 他俩神识在城主府内扫过,发现城主府内空荡荡的,只有地牢里,关押着碧衣以及隶属华天城的若干仙人。 两人打开地牢,放出碧衣等人。 碧衣瞧见初元,兴奋地起身,“帝君!正君!” 她望着初元眼角含泪,好似受到委屈的小儿见到家长。 初元扫视她一番,见她精神劲头还好,没有遭受什么苦头,点点头,道:“没事了。” 碧衣猛点头,将眼角泪珠擦干。 她走到初元跟前先行了一礼,之后恨声道:“帝君,你们可曾见过陈瑾?” “陈瑾怎么了?”初元问。 “陈瑾是解梦成探子。”碧衣开口。 听到这个答案,初元有些意外,“怎么回事?” “那日,我与陈瑾接到龙阳帝君的传讯,要提防城内解梦成的爪牙,当时已有不少副阵基城镇已受到北宸宫攻击,龙阳帝君怕华天城没有防备,特来提醒。”碧衣开口,“之后我时刻留着心,替帝君看管华天城,谁知陈瑾他忽然夺权,将我软禁起来。之后,又带着不少北宸宫仙君接管华天城,并以您侄孙名义,安抚华天城众,又将那些不听话的,全关了进来。” 碧衣说到此处,颇有些难堪,毕竟被一个远不如自己的仙人放倒,并不是件光彩的事,而且在她代管期间,华天城被人夺走,岂非说明她能力不堪? “碧衣无能,没能守住华天城。”碧衣低下头,认错道。 初元摸摸她的头,安抚道:“你做得很好了。” 她望向徐清钰。 徐清钰施展时间法则,目光落到虚空,瞧向过去。 过了片刻,徐清钰收回视线,对初元点点头。 初元心底难掩伤心,道:“此事是我的错,是我没调查清楚,就将人带了回来。” “帝君怎么有错?”碧衣抬头,开口道,“是陈瑾那小子不懂恩义,辜负了您一片心意。” “陈瑾呢?”碧衣再问。 初元摇头,道:“走了吧。” 估计是随解梦成那些人一道撤离了。 初元猜测,陈瑾反叛与他弟弟有关,当年她忘了问陈瑾弟弟之事,而陈瑾这些年也没提起过他弟弟,初元以为他弟弟遭遇不测,不想提起他伤心事,便也不再提起,谁知竟是这事埋了隐患。 幸好,没有出大乱子。 “此事,是我不严谨。”初元愧疚地开口。 徐清钰拉住初元的手,安抚道:“这事,谁也不希望发生的。” 怕初元再陷入这情绪中,徐清钰道:“趁现在荒兽实力还没全部恢复,我们去找荒兽吧。” 初元闻言,点头,荒兽未灭,陈瑾之事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之后百年,初元徐清钰与解梦成和荒兽皇你追我赶捉迷藏。他们几次逮住解梦成,结果解梦成瞧见他俩,远远地就避过逃离,不不与他俩正面对上。 如是几次后,徐清钰对初元道:“师父,不到解梦成估算的时期,他不会与我们正面对决。这般下去只会做无用功,不如我们去西极天等着,一边打荒兽,一边等待最后大战到来。” 初元点头,道:“好。” 两人回到西极天,寝食卧行都在战场。有了两人加入,仙界与虚空之域都大为松口气。 十年,本来灭得差不多的荒兽忽然又凭空生出,好似流水一般源源不断。不等初元与徐清钰去查看源头,解梦成带着荒兽皇出现在战场。 瞧见解梦成,初元与徐清钰迎了上去。 初元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解梦成一躲,躲在荒兽之后,荒兽狂吼一声,声波好似春雷般响起。 饶是初元,在这声波下,也不由得神魂一荡。 她面色微凛,以手扣剑,一股清越的剑啸之声在这方空间响起,下边本来七窍流血倒地不起的仙人又有了力气。 “回城――”下边帝君当机立断地大喊。 上边初元与荒兽的战斗,他们根本扛不住,若是继续站在这儿,只怕不等荒兽吞食,他们就得在声波余威中死亡。 顿时,漫天荒兽中,仙界仙人撤退了个干净。 初元见下边仙人都退了回去,手指再次扣上剑身,剑啸声音再次响起,声振九霄,与兽吼不断相持。 荒兽见声波耐不初元不得,狂吼声响再次增大,同时身躯增长一倍,头似山岳、眼如奇石、爪似剑木、尾如云岭,光是看着,便凶神恶煞万分。 它的身下,无数荒兽好似化作云雾,纷纷涌入它体内,随着白色云雾涌入,狂吼声愈发震撼刺耳,好似空间都被崩碎,轰轰作响。 不是好似,是真的,狂吼之后,随着音波一道而来的,还有空间坍圮,以及空间乱流。 初元手中剑动,一道惊天剑势从她身上而出,好似不屈山岳摩天,屹立在那,犹如亘古。 声波与空间乱流穿过初元,好似风吹过山岳,温柔拂面,没给山岳造成半丝伤害,而风吹之后,山岳之中忽然现出一道惊天剑光,好似黑云中的闪电,将天地开辟撕裂。 荒兽身形太大,这一剑又太快太亮,竟没能躲过去。 那一剑,从头劈下,将荒兽连同下边云雾一分为二。 这一剑之后,初元不仅没有露出喜色,反倒愈发凝重,她手中剑再次而出,好似霜雪落叶,覆盖在荒兽身上。 荒兽皇被剑光绞碎,在空中快速散成云雾,云雾迅速蔓延,将初元围在中央。 之后云雾迅速聚合,好似海浪般将初元包裹其中。 初元身上剑光再次大绽,却怎么也挣脱不了云雾缠绕,顿时纠缠相持起来。 而下边荒兽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入云雾之中,为荒兽皇增添实力。 随着荒兽皇实力不断增强,初元身上剑光渐渐被云雾遮住包裹,那边徐清钰瞧见,禁不住一慌,忙想上前去救初元,解梦成见了,指尖牡丹花流成藤蔓,缠住徐清钰。 徐清钰左冲右突不得破围,只得暂时按捺心底急切,再次与解梦成相争。 那边初元身影彻底被云雾吞没不见,而云雾在空中渐渐又凝成荒兽模样,好似初元已被荒兽吞入腹内。 这时,荒兽脊背忽然一道剑光冲天而起,随着剑光一道而起的,还有初元的身形。 荒兽怒吼一声,不甘到嘴的鸭子飞走,脚踏白云,追了上去。 离得足够远,初元张开剑域,将荒兽皇纳入,避免它的攻击落到下边,也避免它吸收下边荒兽补给自身。 仙界仙人一直在围观这场战斗,见四人消失不见,场上荒兽又源源不断,重新出城杀荒兽。 第173章 大结局 初元张开剑域,与荒兽进行生死决斗,而解梦成和徐清钰在剑域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干着架。 徐清钰担心初元,解梦成关心荒兽和初元谁输谁赢,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俩守在半空,都留了一半手,没有出尽全力。 地上荒兽吼叫,兵刃交接,痛楚哀嚎充斥,仿若天地喧嚣,再无宁土。 徐清钰视线扫过下边战场,抬头解梦成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这纪元的人,根本无法活过混沌?” 解梦成点头,“我自然想过,天地尚且有纪,于天地蕴育出的生灵,又怎么可能活过天地纪元?正如‘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天地这皮都将毁灭,我这寄生于皮的毛又怎么活下来?更大的可能,是毛随皮一并湮灭。” “你既已知道,还要这般做?”徐清钰问。 解梦成露出个笑,“我为何不这么做?我要让天道知道,它不偏爱我,是一件多么错的事。” 不能当乖孩子,就当个让天道牢牢记住的坏孩子。 他望向徐清钰,又透过徐清钰,望向他后方的天际,道:“今日之战,不是天道存,就是天道灭。无论天地存灭,我的下场,估计都逃不出一个死字。” “可是我无悔。”解梦成开口,“我曾做过一件壮举,我不曾浪费我这一生,我触摸到天地本源,我猜到纪元之秘。” “我一生顺应天道,可是触摸到的本源不足我最后叛逆的数百年多。”解梦成笑,“你说这好不好笑,讽不讽刺?” 徐清钰没答。 “你可知天地为何有纪元?你可知天地纪元为何有长有短?你可知为何有的天地能够存活一纪元,有的天地却不能?” 他最初只是不忿天道偏爱徐清钰不偏爱他,可是当他彻底站在天道对面,与天道落子下棋,却觉得天道偏爱不过如此。 他望向徐清钰,眼底闪过怜悯,那是棋手对落于局中不知情棋子的怜悯。 他已知自己命运,徐清钰这棋子,却好似不知。 天道偏爱,从来都是一桩笑话。 徐清钰微微偏头,道:“天地归混沌,是不是天道与k博弈?” 徐清钰指指悬崖深渊。 解梦成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缓缓微笑,“以你聪慧,猜到并不难。” 徐清钰开口,“如此,你倒是求仁得仁。” “是。”解梦成开口,“我从棋子,跳到下棋人。与天斗,其乐无穷。” 两人默契地于‘是谁’这话题上闭嘴。 “你很自信。”徐清钰开口。 “是,我很自信。”解梦成道,“我筹谋这事,方方面面都已考虑清楚,不会出任何纰漏。天地,终归混沌。” “你憎恶这世界?” 解梦成摇头,“我热爱这世界。” 正是因为热爱,才不能容忍天道这般不公。所有生灵都是它子民,他凭什么偏爱于一人? 人可以有情,天道不能。 徐清钰大概明了解梦成的心情,如果他幼时看重皇位上那人的亲情,那么他便会如解梦成这般,一开始努力求得父亲垂青,求而不得后再叛逆,再到最后,弑父。 毕竟,若那人谁都不爱还好,可是同为父亲的孩子,凭什么他兄弟能获得喜爱,而他不能? 是他拥有原罪?还是他天生不讨喜? 怎么想,都没法释然。 他理解归理解,可是他却无法原谅。 因为解梦成,初元正处于危险之中。他固然相信初元不会输,可是让初元陷于危险,就是最大的罪过。 徐清钰问:“真无法回头?” “我为何要回头?”解梦成开口,“等初元死了,就大局定了。” “初元不会死!”徐清钰被解梦成激怒,不再留手。 而被徐清钰挂念的初元,此时正与荒兽激战。 剑光森寒、法则线密,在剑光与法则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纠缠、分离、交错,撕裂声、咆哮声、狂吼声、爆破声,各种声音充斥刺耳,光是听着就心浮气躁。 一人一兽战斗的速度非常快,模糊成一片,几乎看不清人影,仿若进行高速离子运动,在场中薛定谔出现。 修真修到最后,对抗的便是对道的感悟。 两人交手战斗,术法固然激烈,更多的还是在拼道境感悟。 剑域之内,两人道境各占半壁江山,一方剑光剑影,一方好似吞剑黑洞,将剑光吞噬蚕食。 一开始,剑光与与无形空间一分为二,随着时间流逝,剑光不断往无形空间蔓延,占据了无形空间的空间。 剑光剑影似染料般,慢慢将白纸晕染开来。 这个过程十分缓慢,若是不细心比对,无法瞧出,可是处于当事的两人,却对自己道域细微变化,都心潮起伏。 他们为掌控,道域变化分强弱。 初元望向对面荒兽,心底不由得一阵轻松。 她更胜一筹,对面荒兽被她磨死,只是迟早之事。 初元此时已经不想输赢,只想生死,荒兽不死,终将功亏一篑。 白虎荒兽此时已缩小成篮球大小,无形空间也只有白虎周身那部分,只待将这最后空间占据,这荒兽就能被杀死。 初元精神一震,加大剑意输入。 这时,荒兽抬眸,嘴角勾起,露出个森寒的笑,它身上忽然道意一变,由空间变为混沌。 混沌道意好似烟雾散开,瞬间将周遭剑光吞噬一空。 灰雾见光增长,须臾间就长成山岳大,又须臾间占据半壁江山,又须臾间,将初元包裹。 这瞬间形势逆转速度太快,前一秒初元还在心想可以轻松点,下一秒便被对方道意包围,并感觉自己也好似要被这灰雾吞噬湮灭,化为混沌。 初元正欲反抗,忽而心念一动,散开身上剑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有一彻底消灭荒兽的法子,想冒险一试。 剑意散开瞬间,灰雾钻入初元体内,将她牢牢包裹禁锢。 荒兽狂吼一声,身形消散,融于灰雾中,似奔流之河般汇入初元体内。 初元端坐神台不动,神魂被灰雾啮食时不动,识海被灰雾充斥时不动,唯剑魄一道剑意不灭,维持清明。 也不知过了多久,灰蒙蒙的神魂中忽然闯入异样神魂,端坐不动的初元忽然动了。 她身上剑光大绽,腐蚀她剑魄的灰雾绞碎一空,她站在灵台之上,虽然神魂半残,但剑魄似戟,坚韧如山。 她将识海一关,彻底断了那外来神魂后退之路。 而她这一举动,彻底激怒外来神魂。 它狂吼一声,识海内所有灰雾翻涌,咆哮着汹涌着朝那神魂峰涌而去。 顿时初元神魂被灰雾一层一层包裹,好似被压在山底的孙猴子,一动不能动。 荒兽神魂咧嘴,迈步往这边走来,并将融成一团的灰雾吞下肚。 它满足地打了个嗝,正想迈步将这肉-身一并吞噬,忽而忍不住张嘴,震怒大喊,不待它将灰雾吐出,它神魂四分五裂,重新化作灰雾,再无意识。 而它原本站的地方,只剩拇指大小的剑魄立在神魂海内,那是初元神魂。 她露出个彻底安心的笑。 刚才她故意被灰雾吞没,目的直指荒兽神魂核。因为荒兽的本能是吞噬,一旦她被灰雾包裹,以荒兽本能就会将她吞入腹。 所以,她任灰雾将她包裹,在灰雾包裹瞬间,将与她神魂接触的灰雾同化,之后释放出与灰雾同源的混沌法则。 等她被荒兽吞入肚,她便借助这同源法则麻痹荒兽,并在荒兽神魂内穿梭,找到神魂核击碎。 神魂核碎,荒兽才算彻底死去。 她睁开双眼,见自己和荒兽正在自由下落,却是她神魂太弱,剑域消失,她与身死的荒兽,受地心引力坠-落。 初元试图提气稳住身形,然而仙元之力一动,就神魂阵阵刺痛,且有破裂之势。 她忙止住自救之举,任自己自由掉落。 她此时心态挺佛系,反正掉不死,随便掉。 初元与荒兽掉出之时,徐清钰与解梦成正在决斗,察觉到动静,同时往上看。 徐清钰见初元活着,顿时心喜,立即想脱身去扶初元。 解梦成察觉到徐清钰意图,忙加大缠的力度,两人实力差不多,解梦成费尽全力去拦,徐清钰一时半刻还真挣脱不开,他怒瞪解梦成,眼底闪过狠意。 解梦成这时却忽然收手,任徐清钰一剑击中自己,自己却借徐清钰这一剑之力,猛地往后窜去。 他窜去的方向,正是初元掉落的方向。 他指尖花开,牡丹花如流,击向下方的初元。 徐清钰目眦欲裂,“你――” 那瞬间,所有时间与空间规则都在他眼前绽开,他视线在一个个节点中扫过,最后落到初元身边的时空交叉点,他心念微动,整个人化作时空法则,在时空法则中穿过。 也不能说穿过,而是他就是时空法则,他想位于哪里,他便能出现哪里。 他此刻念头,只想出现在初元身边。 当他从这种玄妙中回过神,他已经抱住初元,并将初元牢牢护在怀里。 他顾不得惊讶自己临场又突破,忙扭头准备迎接解梦成一击,却见眼前牡丹花流接连穿过两人,来到他身前时,只剩点余威。 瞧清那两人是谁,徐清钰瞳孔微缩,而他怀里的初元更是精神震动。 “伯达,十三――” 她从徐清钰怀里跳下,因神魂太弱而踉跄跪倒,徐清钰忙抱起初元,将她放到解一与织心身边。 “伯达,十三。”初元左顾右盼,竟一时不知该顾上谁。 解一没有应初元,而是望向解梦成,道:“尊上,原谅我,我终究不是没有思想的傀儡。” 解梦成不再攻击,杀死初元的最佳时间已过,再攻击,也不过是无用之功。 他居高临下地望向解一,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是我最后的护盾,你不死,我不会死。” 他诧异解一反叛,毕竟前世解一可是宁死也要护他出逃。 解一默然,道:“叛主之人,不配活在世上。” “伯达――”初元又喊,握住解一的手。 “你是为了她?”解梦成又问,“你爱她?” 解一抿唇,道:“我,只是学会了思考。” 而这,是初元教会他的,或许真有因果,他注定要为初元而死。 “不必聚我神魂,不必为我转世。”解一这话是对初元说的,可是他没有望向初元,而是仰头望向天空。 不知想到什么,他微微一笑,自绝身亡。 初元识海阵阵晕眩,她早知,就算最终解梦成被打败,解一也活不下来,求死是他的目标,死亡是他渴求的归宿。 他是死士,他背叛死士法则,早给自己安排了结局。 不像解二,解梦成一死,他估计欢天喜地。 纵然她对解一结局早有预料,可是真见解一死在眼前,还是有些受不住。 徐清钰将仙参魂乳喂给初元,护住她此时神魂,他低声喊道:“师父,解一他求仁得仁,他肯定不想,自己的死,惹您伤心。” 初元稳稳情绪,放下解一,又爬向十三,将十三抱在怀里。 她望向十三的伤口,心口又是一窒,“你这又是何苦?你既已回了本体,过往之事,与你无关,你又何必搭上性命?” 十三握着初元的手,只道:“能再见你一面,真好。” 十三意识一直没有散去,只是被织心困在识海内,不能掌控身体。 所以,她瞧见了初元对织心的态度,也知道初元做到了答应她的事,她很开心,总觉得自己一生不算白过。 特别是本体想与初元为友,却彻底没有可能,这更让她开心。 织心为本体,她为分-身,这是与生俱来无法更改的事实,可是初元的友谊,她作为分-身得到,而本体妒忌却求而不得,岂不是她作为分-身的胜利? 这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不是本体的附属,而是真正的独立的人。 而这,是初元给她带来的。 所以,瞧见初元遇险,她想也不想地夺取身体使用权,想要救她一命。 虽然有些对不住本体,可是本体与初元之间,她更看重的,还是初元。 而且,她夺取本体使用权时,本体一直没有反抗,显然对她的决定,本体也是愿意了。 这一点,她就不与初元说了,万一初元心生愧疚怎么办? 她握紧初元的手,开口道,“你能一眼认出我,我很开心。” 这愈发让她觉得,她的决定,没有错。 初元将她抱在怀里,道:“我怎么会认错你,吾友!” “这样,我就满足了。”十三低低开口,“我死后,会于族内重生,那是全新的一世,与此时的我没有丝毫关系,不要去看她,不要看在我份上,对她有所纵容。” 原谅我自私,只想拥有你特别相待的,只有我。 “好好好。”初元忙不迭答应。 她垂眸,眼泪落到十三脸上。 “别哭。”十三伸手想替初元抹去眼泪,抬了抬手臂,却没有力气,她道,“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初元“嗯嗯”应道,眼泪却越掉越多。 十三望着初元,想安慰,却知道安慰无用。 她静静地望了初元片刻,闭上眼。 她闭眼之后,身形渐渐虚幻,一寸寸消失于初元怀里。 不过须臾之间,原地再无十三身影。 初元捂脸,再也无法克制地低声痛苦。 当年十三回过本体,她没有直面,可是此时十三从她怀里消失,让她彻底意识到,十三死去,世上再无一个十三。 不过,她也只允许自己软弱片刻,她抹干眼泪,抬头望向徐清钰,道:“小徒弟,杀了他!” “好。”徐清钰用时空法则塑出个空间,将初元护在其中。 解梦成这时开口,“你们看。” 下边荒兽肉-身在他们这边折腾时,早已掉落在地,并重新散做云雾,为底下荒兽吸收,而那些荒兽吸收了云雾,又一次进化。 它们迅速互相合成,实力节节攀升,在这片刻,就已经成为帝兽,并实力不断上涨。 若是任它继续涨下来,又一头新的荒兽皇诞生,如此初元之前的努力,便变成了笑话。 毕竟初元此时没什么战斗力,又出一只荒兽皇,无人能挡。 初元与徐清钰面色顿时难看。 他俩能瞧出不能任那荒兽长成,在下方抗敌的帝君自然也知道。 剑独剑宗城墙上,止戈剑圣忽而哈哈大笑,朗声道:“诸位,我为止戈,当止干戈!我死而复生,原以为是天道怜悯我剑惑未解,不想却是让我以身止这干戈!诸位可以瞧见,荒兽不灭,仙界不宁,若这般一直杀下去,对面虚空之域便是我等下场,荒兽之患一辈子不绝。” 他自以为瞒过天道,谁知他复活不过天道算计。他明了,他复活之用,便是应在此处。也罢,他那剑惑在初元帝君的点拨下已经悟出,此生无憾矣。 以此身祭天地,为众生献最后一份力,也不枉他复活一场。 “我先走一步,若有认同我者,可与我一道。” 剑圣收起剑,走到那只即将成皇的皇兽面前,笑道:“以身为剑,荡魔宁清。今日从我,为护太平!” 他整个人化作一柄长剑,刺入荒兽体内,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即将成为荒兽的荒兽皇瞬间四分五裂。 而帝君自爆的能量,似场般往外蔓延,所过之处,仙君之下的荒兽全都化作齑粉,顿时剑独剑宗城前,荒兽稀稀疏疏。 剑独剑宗掌教振臂一呼,“杀了这些剩余荒兽,莫让止戈剑圣心血白费!” 其他帝君见止戈剑圣举动,又望向自己城池前即将成皇的荒兽,忽然明了这是唯一法子。 叶闲云亦是哈哈大笑,“我自认勘破天机,却不知这天机是天道予我指引,我所思所行,全在天道算计之下。我依托天道,命途早定,罢罢罢,我一辈子顺应天命,再顺最后一次又如何?” 红粉道人叶闲情在旁搭腔,“极是极是,顺应天命又如何?我以为我从这算计中脱身,之后便是笑看世人争名夺利,谁知我之逍遥,不过是我自以为是。我从未从这漩涡中挣脱而出,从我出手插棋局而起,我的命运便已注定。 也罢,我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也逍遥了这么多年,天道需我效力,我又何必辞湮。千万人往矣,吾道不孤。” “吾弟,来,走吧,不堕我叶家威名。” 叶闲云与叶游情对视一笑,分别走向城前实力高涨的荒兽。 祖龙阳听了剑圣的话,若有所觉。 他亦是一笑,“兜兜转转,宿命之战,我龙族与荒兽,解不开孽缘。罢罢罢,上元终归消散与上元,无论是我,还是荒兽,都该早已消失于历史。” 他化作原型,在空中盘旋一旋,一头钻入荒兽嘴里。 凰幽仰头,眼底尽是深情,好似又看到了自己情郎一般。 她道:“信,若我为天下苍生牺牲,是不是有脸面去见你?等我到你面前,希望你能看在这份功劳上,原谅我对凰宝宝做的一切。” 她身形一闪,化作火球,融于荒兽体内。 巫七襄望着自己巫族儿郎,一个个在荒兽蹄下而死,摇头道:“身为族长,当为族人先,当年老族长教我这话我不懂,可是现在我懂了。希望我醒悟得,不算晚。” 她走下城池,坦然道:“我知我没骨气,谁强便依附谁,可是今日,我也想尝尝当英雄的滋味。” 天魔族前,乌掌天魔揉揉脸,苦笑道:“原来如此,难怪进阶帝君的障碍忽然消失。我原本以为天道让我进阶帝君境,我想扶我天魔一族,原来是为了今日。” “罢罢罢,我一族不会真正身死,为这苍生,牺牲这一世性命又如何?” 山鬼族山鬼族帝君偏头望向剑独剑宗方向,道:“止戈前辈好不容易复生,面对死亡都这般坦然,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活过本,还能比不上止戈前辈? 人固有一死,我死得其所,死得痛快!” 山海族忘归帝君望向族内好儿郎,又望望那些荒兽,道:“我山海一族上古之时便是抗击荒兽英雄,今日我又岂能堕我山海一族英名?不就是以身祭天地?我有何惧哉!” 一个个帝君此时都明了自己命运,他们视线扫过下边奋勇杀地的儿郎,纷纷大笑,坦然赴死。 接二连三地爆炸声在下方响起,下边哭声连成一片。 同时喊打喊杀声愈发震耳,都说哀兵必胜,仙界尽是哀兵,将所有的痛恨与愤怒全发泄于剩余的皇兽之上。 虚空之域,纪小姐也瞧清楚那边动静,她对薛轻道:“当年小七公子他们接连战死,我不解为何我还留下性命,原来是为今日。小七公子他们当日能以身护和平,今日我亦能!该我之责,我不会推卸。” “本来我还担忧若我身死,虚空之域该交给谁,现在有你,我不担心了。你与初元帝君为友,你侄儿徒弟与初元帝君有旧,将虚空之域交给你,我放心。” 薛轻咬唇,双眼含泪,“纪小姐,放心,我会守好虚空之域。” 纪小姐身形飘忽间,也到了荒兽皇前,她指尖拈花,同时以身化作一道光芒,落入荒兽之口,之后花儿绽放,荒兽亦消失湮灭。 地下众帝君舍生取义之举被初元等人瞧在眼底,初元抬眸,望向解梦成,道:“如何?” 解梦成眼波平淡,只道:“傻子。” 就这般放弃生死,可不就是傻子。 天道利用,他们都这般坦然,竟没谁愿意违逆天命,真是傻子! 若是他,他必然不愿。 他仰头问:“天道,天道,我只问,除了这三界之主,还有谁曾获得您青睐?山鬼游悦、山海忘归、闲云、乌掌等等,您让他们成为帝君,便是为徐清钰让路?难道除了徐清钰,再无人是您子民?” 他当年得以重生,以为是天道怜悯,是天道青眼,因徐清钰最终灭世,是以天道让他回来,让他提前灭杀徐清钰。 于是他回来之后,兢兢业业布置一系列布局,可是天道将他困在仙界,不让他下界诛杀徐清钰,只能隔空布置;等他能够下界时,徐清钰身侧有了初元,更是让他无法直接对徐清钰出手。 天道为何对徐清钰这般偏爱? 面对解梦成的质问,有一道声音直接从三人心底响起,“非我偏爱他,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使命。三界之主的使命,便是让三界合一,并护三界平安。” “可是他最终灭世了。” “不,他没灭世。”天道说起这个,也有些头疼,“他只是为了灭绝那只上古荒兽,手段过激。” 徐清钰前世冷漠,生灵不在他眼底。 因他掌控时间法则,他可借助时间法则将那些界面时间拨到灭亡前一秒,如此那个界面可以继续存在,如此,界面存亡有何区别? 也因此,徐清钰捏碎界面毫不犹疑,在他看来,这是最小牺牲,最大化灭亡荒兽。 也是因为徐清钰没有多少同理心,天道才会在重来之际,先寄希望于解梦成。 “其实,我给过你机会的。”天道开口,“当初你刚重生,我便让你进阶帝君境,之后又将荒兽沉睡位置泄露给你知道。” “可是你是怎么做的?” “你一进阶帝君境,便大肆发展北宸宫实力,使之成为仙界独一无二的超然实力,仙界隐形的皇者。之后得遇荒兽,你受荒兽蛊惑,未曾杀它,而是关着它。” “你为天府星,为令星,若你诛杀荒兽,你当为仙界一方势力之主,就算是三界之主,也不过与你分庭抗礼,这是我与你的奖励。” “为何不是紫微星?”解梦成开口,“前世我之基业,因他毁于一旦,今生我的基业,还要受他掣肘,您就算再偏爱于我,也在他之下。” 他微微冷笑,“这样次等的偏爱,我不屑要。” 解梦成一直是骄傲的,他能从一个私生子,从人人都能欺负的小人物成为帝君,成为一宫之主,他的骄傲,只会比常人更甚。 他父亲的父爱分成几十分,给予他的只这么一些,这样浅薄的类似怜悯的父爱,他不屑要,所以他努力修炼,让他父亲将视线投到他面前。 他知道他父亲有心爱的儿子,想将北宸宫宫主之位留给他,并一直给他铺路,他便亲手将北宸宫位置拿回来。 前世北宸宫在他领导下,虽然没成为仙界圣尊,但也是仙界首屈一指的势力,龙凤山海山鬼都要避他光芒。 他一步步走来,全是靠自己,他凭什么不骄傲? “前世你的基业,不能全怪罪于他。你行事太过霸道,强占资源太过,才会使得仙界多方种族联合起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理,你该懂。”天道再次开口。 前行解梦成上位后,强占仙界资源太狠,又行事霸道,致使仙界诸多种族哀声载道。徐清钰飞升后,便因天材地宝与北宸宫之人产生摩擦。 解梦成前世一开始没将徐清钰放心上,一个新晋仙人,又胆敢与北宸宫作对,这般没有眼色的人,在仙界或不长久。 不过为了北宸宫威严,他还是下了追杀令。 谁知徐清钰并没有如他所料的立即身死,而是实力进步飞快,并联合那些与北宸宫敌对势力形成联盟,很快形成一股不容人小觑的势力。 待他正眼瞧向徐清钰时,徐清钰实力飞快地从金仙进阶仙君,又进阶帝君境,而徐清钰进阶帝君境的第一件事,便是宣布与北宸宫为敌。 有徐清钰这帝君带头,那些受北宸宫欺压却族内没有帝君的种族一呼百应,比如虚灵、天魔、月女等族,而龙族、山海、山鬼等族与徐清钰交好,也一一呼应,顿时北宸宫仙界孤立四面楚歌,最后被联盟打败,北宸宫解散,资源被瓜分。 解梦成虽然逃得性命,却成了孤家寡人,也失去了他的权势。 这让他大为不忿,一直尾随徐清钰,想看看这个受天道钟爱之人,比他强在哪里,结果看到徐清钰捏碎界面,灭世。 这让他愈发不忿,看,天道精挑细选,却挑出这么个人。 所以,他对徐清钰是不屑,更是不满的。 也因此,他想取代徐清钰,成为天道偏爱之辈。 听了天道的话,解梦成不屑道:“不,那只是不够强而已,若是够强,就算行事霸道,谁敢反抗?” 因这观念,他重生后,行事愈发霸道,并使北宸宫地位愈发超然。 那些暴民胆敢反抗,不过是王朝势弱,若是王朝春秋鼎盛,那些暴民岂敢有不臣之心? 所以,他要让北宸宫足够强,强到没人敢反抗。 让人提起北宸宫,都充满敬畏。 而前世那些与徐清钰一道反抗的暴民,今生他也提早铲除,让徐清钰失了自己左膀右臂,再也无法借助这些种族对付北宸宫。 “你错了。强而无仁,便是暴―政,暴―政之下,必有反抗。”徐清钰开口,“若你行事有所余地,其余种族都能安居乐业,谁会参与这高风险之事?谁都不是傻子。必然是你逼得他们前途无亮,他们才会铤而走险。” 解梦成摇头,“我所获得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他们想靠别人怜悯,本就是懦弱想法。他们若真有骨气,便自己去拼去博,只要他们种族有一人进阶帝君境,他们的地位便天差地别。靠别人仁慈,不如靠自己自立。” 天道开口,“你说得对,所以,他们联合起来推翻你的强权统治,你又为何有怨?” 解梦成低头,释然道:“你说得对,弱肉强食,是我手腕不够硬,才使得我输了一筹,败了北宸宫。可是那也是您偏爱他之故,气运在他,成事在他。正如今生,我谋事多时,成事依旧在他。” “你又错了。”天道开口,“这场博弈,没有气运之差。你受坤道青睐,气运之盛,不比他少多少。” “您的意思是,我手腕输他一筹?”解梦成开口。 “不,你输我一筹。” 解梦成闻言,再次释然,输给天道,总比输给徐清钰好。 “我还有最后一问。”他道,“若我当初是直接杀了荒兽,而不是留着他,您还会阻止我杀徐清钰吗?” “我没有权利阻拦任何一个生灵出生。” “哪怕他灭世?我知道他只是手段过激,可是他手段过激的后果,便是灭世。您不怕他出生,最后再次灭世?” “我没有权利阻拦生灵出生。”天道依旧答。 解梦成笑道:“我明白了,您就是偏爱他呗。” 他耸耸肩,道:“幸好,我早早放弃您的偏爱。” 他望向徐清钰,道:“你我之间,应有一战了结因果,敢不敢战?” 徐清钰望向初元,初元回望他,问:“你想不想去?” “想。”徐清钰老老实实地开口。 他将仙戒递给初元,道:“这个仙戒我重新祭炼了一下,你神识烙印,亦可认主。里边拥有仙参魂乳,你记得吃。” 初元接过仙戒,道:“我等你回来。” 徐清钰亲了初元额心一下,道:“我必回来。” 他取出白云飞行器托住初元,起身望向解梦成,道:“走吧。” 之后,徐清钰与解梦成前往虚空,消失在原地。 初元拿出仙参魂乳出来吃,吃完一颗,心情才平静下来,她问,“前世,是不是没有我?” 天道和解梦成的对话中,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她,她想,按照她这样的资质,怎么会仙界无名?这唯有一个解释,前世仙界无她。 “是。”天道给她撒花花,道,“你任务完成得很棒。” “我的任务?”初元若有所思,“收徐清钰为徒,成为他的弱点?” 天道再次给她撒花花。 “所以,我对徐清钰动心,是你动的手脚?” 徐清钰渡劫时一次,她失忆时一次,精神错乱得她好似不是她。 “是。”天道承认了,“你是我用来对付徐清钰的后手。我不认同解梦成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中的想法,危险总归是存在的,不是徐清钰,多年后也会有个张清钰陈清钰。唯有将危险控制,让它乖觉顺从,才是最好的法子,正如剑配上鞘。” “所以,你一直想让我与他签订神魂契约,就是想让我牵制他。” “是,这点上你不太听话。不过没关系,徐清钰已为你所驯,不会再如前世那般,对万界没有怜悯与仁慈。” 前世的徐清钰,太孤,也太无情,是它理想中的万界之主,却不是理想的救世之主。 初元叹气,“那我现在对他动心,是你动手脚的后遗症?” “不是。”天道开口,“是你本身对他有好感,我才能动手脚,我只是将你心底的感情,扩大一百倍,一千倍。若你对他没有爱慕之心,我再扩大一百倍,你也只会觉得他是个崽崽,并感慨崽崽好可爱。” 初元脸颊微红,原来那么早,她就对小徒弟有不轨之心了? 她抬头望向天际,眼底飞快地略过抹担忧。 她收回视线,压下心头万绪,继续问:“那我是你特意从界外抓过来神魂?我没找到我原本待的世界。” “不是,你是我精心捏造出来的生灵。”天道开口,“我赋予了你勇敢、善良、无畏、责任等一切美好的品质,又给了你无双的资质。你是我的孩子。解梦成说我偏爱徐清钰,其实没有,我偏爱的是你。” 前世荒兽最后被灭之前,猛地自爆。 能量将仙界重新合一的元荒炸得再次又要爆开,也便是解梦成看到的灭世之景。 因他距离太近,那股能量波及到了他,并取了他性命,而这时坤道忽然出现,在解梦成身上做了记号,并扭转时空。 坤道这是准备以解梦成为棋子,进行天地纪元的博弈。 天地有纪元,但往往天地活不到纪元。 正如仙人有劫,天地亦有,坤道便是天道的劫难。若天道不敌坤道算计,天地将重归混沌,若天道胜,则天地存,并能再活两个纪元,直至坤道再次出手。 坤道选择了解梦成,天道也选择了他。 它一开始是准备策反解梦成,让解梦成成为他这边的棋子,可是瞧见解梦成重生后举动,天道失望了,解梦成绝非救世良人。 而徐清钰太过冷漠,又无牵挂,他或许觉得死亡是个解脱,他更非救世人选。 没奈何,它只能捏出个生灵,也便是初元,让她成为徐清钰的牵挂。 但它没想到,自己的孩子这般优秀,竟越过它两次挑选的人选,直接完成救世目标。 “你真的很棒,我为你骄傲。”天道再次给她撒花花。 得知前因后果,初元不知露出什么神色,她一直猜测自己父母是谁,抛弃她是因为什么?结果她的母亲(父亲)竟是天道! 她挽下鬓边垂落的碎发,道:“多谢您夸奖。” “作为女儿,我能向您提出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 “你的女婿徐清钰,您能否保证他活下来?”初元问。 “可以。”天道开口,“坤道败退,坤道加诸于解梦成身上的气运消失,他不会是徐清钰对手。徐清钰再怎么说,也是这个纪元的大气运者,他不会死。” “多谢。”初元一直提起的心彻底放下,只要能活着,便是最大的幸事。 同时她心底骄傲,果然没什么,是小徒弟做不到的。 “不谢,我能做的,也只这么多了。”天道道。 “我还有一问,我前世那些记忆,又是怎么回事?”初元问。 “是你蕴育过程中,我怕你无聊,根据蓝星世界模拟出来的幻境。”天道道,“那个世界很有趣,我觉得你会喜欢。” 初元神情微微复杂,原来她‘前世’记忆,只是一场幻境,难怪她找不到‘前世’那个星球。 “谢谢,我很喜欢。”初元再次道谢。 “你是我的孩子,我能给的,都愿意给你。”天道道,“坤道退去,我作为天道为自救而生出的意识,也该回归天道。天道是绝对规则,它不会看在你是我精心创造的孩子而对你有所优待。所以,等徐清钰回来,你俩去时间长廊吧。时间长廊内规则自成一界,天道不会留意到里边是否真有活人修为到达界主境。” 初元从天道话里听出潜在意思,“仙界不会再出界主境修士?” “应该说,不会再出帝君境修士。”天道开口,“此时已是申元,再往之后,是酉元,酉元之后是戌元。申元还能有仙君,等到酉元,仙人都难出一个,等到戌元末法时代,天地间再无修士。直至亥元,天地归于混沌。” “若我想回仙界看故人如何?”初元问。 “修为压制到凡仙,并使用不超过仙君的力量,越低调越好。若被天道盯上,它不会管你是不是我创造的孩子,只会看你修为有没有超出限制。一旦发现你修为是界主境,便对你进行绞杀。”天道开口。 “多谢。”初元心情微微复杂,天道这话,对她可谓推心置腹。 “好了,孩子,我的时间不多,你记住我的话,别不放在心上。”天道道,“就算来元荒探望旧人,一次性时间也别超过十年,时间长廊足够你和徐清钰玩了。” 天道给初元洒下最后一次小花花,彻底隐去。 而它隐去之后,徐清钰浑身是血的出现在初元面前。 他望着初元,双目亮晶晶的,“初元,我回来了。” 初元上前抱住他,道:“欢迎回来。”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