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大宋》全集 作者:王风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感谢您在【新奇书网】下载小说,祝您阅读愉快,记住要好好爱护您的眼睛,别让它太累了哦!!! 简介 第一章 一梦初醒是非多 大宋政和七年初春时节,陈州商水县,日上三丈,软绵绵地如同这个时代,让人流连陶醉。 王秀坐在王记杂货铺二楼的窗子旁,看着楼下大街上熙熙人流,目光中全是新鲜。 昨个夜半,他一觉醒来,现一切全变了,明明去神农架探险,为了救一个漂亮的女驴友和她一起坠落山崖,失足摔下的瞬间,眼前一阵扭曲,怎么睁开眼就这样了? 在长窗月光下,一色的古代家具闪入眼睑,随着脑袋中不断闪现的记忆,才知道附身在同年、同姓、同名男子身上。 他在朱漆围子床上坐了整整半夜,除了眨眼就是呆, 当小厮敲门进来,他已勉强接受了现实!两股记忆彻底融合让他回想起和县学同窗生冲突,被6天寿叫来的泼皮一棍子砸了脑袋,似乎看到了张启元,‘他’浑浑噩噩不敢回家,躲到铺子一头扑倒在二楼床上。 铺子在县城南大街最繁华路段,沿街青砖青瓦的三间,铺面三丈长,两丈余宽,六扇红漆雕花门,左右各半丈大窗户,白灰墙面,柜台靠墙摆放,各色杂货物品很少,却井然有序,雇了一个老经济和一个小厮打杂。 当他用淘米水洗了把脸,下楼刚到通向铺面的小门,就听到小厮啰嗦的声音。 “。秋老倌,张文山那老小子早就窥视咱东主的铺子了,6家又和他走的近乎,东主为了维持生计,到处借债跑断了腿,把好好地宅子都卖了,让小官人安心参加解试,我上月工钱还没给。你说这小官人也太不争气了,惹谁不好,非得跟自个小舅子打起来,这不是给6大有悔婚的借口吗?哎,说来这事也怪,一大早小官人像变了个人,那眼力头吓了我一跳。” 听着小厮的话,王秀渐渐摸出点脉络,怪不得隔壁徐家肉铺摘了牌子,原来素有大善人之称的张家家主张文山,垂涎王记杂货铺,早就下手布局了,把两边铺子都盘下来了。 6家又和张家逐渐接近,他与6天寿的冲突,好像起因‘你不配我家五姐’,细细品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滋味。他忍不住打个冷战,果断掀开布帘出来。 “小官人出来了。”小厮见王秀冷不丁出来,立马闭嘴,脸上全是献媚地笑容。 老掌柜横了眼小厮,平静地道:“小官人,昨夜你没回去,恐怕东主会焦急。” 王秀眨了眨眼,很不习惯地抖了抖身上长袍,勉强地道:“一会就回去。”又看了看货柜上零零散散的商品,铺子里根本没有客人,一副萧条景象,问道:“怎么连货架子也没摆满?” 倒是小厮抢着道:“前天东主说了,钱一到就办货。” “小官人,解试报上了吗?管名籍的河东老抠,可是出名的难缠。”老掌柜隐晦地看王秀脸上的清淤,欲言又止。 “还没有。”王秀没有多想,随意回了句话,却没看到老管家的叹息。 “王家哥哥,来一小坛酱清。” 一阵香风伴随银铃般地脆声袭来,一位年约十五六,个头高挑的女孩走进来,她上穿月牙白的镶素银边对襟小衣,下穿淡粉色莲花裙,秀盘成矮鬓。 此女,是街坊邻里李寡妇家的姐,复姓有琴,芳名莫言。 “哦,好。”王秀看的一阵呆,钱递到面前才回过味来,老脸腾地一下红了,急忙摆手道:“还用妹子给钱,不、不用、不用。” 有琴莫言古怪地笑着,美眸剜着王秀,两个浅浅小酒窝煞是迷人,脆声道:“这话说的,街坊邻里都不给钱,那你不吃西北风了,哪有哥哥这样做营生的。” 老掌柜和小厮差点被逗笑,王秀一脸的尴尬,被小萝莉给数落一顿,丢人啊!他急忙小跑过去,拎了一坛酱清,道:“妹子要回家?” “是啊!”有琴莫言眨了眨大眼睛,透着一丝狡黠。 王秀拎了拎酱清,慷慨地道:“我给你拎着,顺路。”一点不假,王家把宅子抵债,李寡妇把亡父留下的一处宅子,低价租赁给王家,两家从街坊变成了邻里。 有琴莫言付了钱,黛眉一挑,爽快地道:“哥哥真是好人,我正好要去买些瓜果,省了脚力钱。” “你还挺实在的。”王秀翻个白眼,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哎,李寡妇母女也不容易,夫君早亡,剩下一对母女相依为命,买卖都不是很方便,自个充当一次苦力算做好事。 二人出了店门,小厮撇撇嘴笑道:“秋老倌,就小官人这样的书呆子,也能解贡举人,那我都成状元郎了。”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 王秀吃力地背着一袋瓜,拎着酱清,苦着脸、咬着牙,总算把有琴莫言送到家门口。 “是王家大哥啊!怎么让你送来,真是的。”长相妩媚、风韵不减的李寡妇,开门就看到一头大汗、脸色苍白的王秀,那大包小包的,不由地白了眼女儿,连忙道:“累坏了吧,快进来吃杯茶水。” 有琴莫言掩唇偷笑,一副耍人得便宜的神色,气的李寡妇连翻白眼。 王秀把物件放在门里,急忙道:“不了,大娘,我先回去了。”宋代的世风还是开放的,妇人没有沦落明清足不出户的尴尬,但寡妇门前有是非,还是注意点好,何况还是不到四旬的美艳寡妇。 “这话说的,连杯茶也不喝。” “不了,大娘。妹子,下回再有力气活,给哥哥说就是。”王秀挺有风度地摆摆手,累个半死还得装大尾巴狼。 “那好,过几天,正好要送一批丝绢。”有琴莫言莞尔一笑,却碍于李寡妇眼色,没说下去。 “大娘,我先回家了。”王秀偷偷瞥了眼有琴莫言,那张精致小脸上,尽是阴谋得逞的笑,忍不住一阵心动。 “你这丫头,整天就知道疯疯癫癫的。” “娘,王家哥哥自己愿意,管我什么事。”有琴莫言撅着小嘴,一副不服气的可爱娇态。 “好了,王家小哥傻不拉几的。嗯,读书都读成呆子了,恐怕没希望解试了。好了,帮娘搬进去。” “是啊!娘不说儿都忘了,王家哥哥不呆了,说话也利索了。” “小孩子家懂什么,哎,王家这会有难了,谢娘子多贤淑啊。”刘寡妇轻轻一叹道,没注意女儿黛眉微蹙。 王秀走在青石街道上,恐怕打架的事家里知道了,逃避不是办法,他的脚步越加稳重了。 。。 租赁有琴家的宅子在东大街水竹巷口,一座灰瓦青砖的二进小宅院,幽暗的的墙脚藓苔斑斓,宅院的房屋的墙壁,显得尤为陈旧,很多处的墙灰斑驳,显然很久没有涂抹灰泥了。 也巧的很,王秀刚进门没看两眼,老爹王成走出前厅送人,前面一个笑容很猥琐的老头,身穿名贵的蓝色蜀锦丝袍,正是县里最大质库掌柜何老道。 当他察觉老爹不善的目光,立马趋步上前作揖,整套动作跟演练千百遍一样,还有声有色地道:“晚辈见过何掌柜。” 王成的脸色很不好看,何老道眨着绿豆眼,目光闪烁,捋着老鼠须,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是大郎啊!怎么,去县学报备了没有?,哎,怎么脸上一块淤青。” 王秀眼角余光觉老爹脸色很不好看,他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偏过脸笑地道:“没找到人,准备明天再去,真是倒霉,县学门口竟然有两条疯狗。” “疯狗?”面对王秀彬彬有礼的态度,不吭不卑的回话,让何老道含笑点头,他混了几十年,哪能听不出王秀意思,暗想这书呆子怎么说话伶俐?他也不点破,对王成笑道:“好了,老夫也不叨扰了,王东主留步,三日后我再来商议。” 王成一脸凝重,态度不温不冷,拱手道:“何掌柜好走,在下不送。” 何老道去后,王成一脸灰白回屋,王秀心里明白七八分,也不做声,跟着来到客厅,待王成坐下,道:“爹,何掌柜来是不是催钱?” 王成狠狠瞪了眼王秀,脸色极为难看,一声不吭转身回屋。 王秀心里头琢磨事,跟在王成后面进来,一屁股就坐到椅子上,却听到王成一声冷哼,他一下想起来,这可是古代啊!儿子在老子面前哪有坐的,像针扎了屁股一样,‘霍’地跳了起来,挠头尴尬地道:“爹,咱家借了多少钱?” 王成眉头微蹙,神色不耐烦地道:“好好读你的书,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王秀见王成不满,毫不退缩,平静地道:“爹,我今年十九,能为家里分忧了,都什么时候了,铺子是爹一生心血,我能不问吗?” 当王成听到一生心血,不由轻轻一叹,他这一生没有大出息,儿子整天少言寡语,被人家讥笑成呆子,想想就格外恼怒。今个似乎有点不一样,他诧异地看着儿子,慢悠悠地道:“你有这份心很不错,昨夜你在铺子里住了的?” “是。”王秀老老实实地回答,反正迟早王成会知道,不就打一场架嘛,在他眼里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王成没有再问下去,端起岫花青瓷杯品了口茶,这也是家里为数不多的值钱物,装装面子罢了。 “不知,不知爹从何掌柜那贷出了多少钱?”王秀听得一头雾水,趁王成吃茶功夫,趁热打铁又把话题转到钱上。 王成眉头紧蹙,道:“好了,午后你再去县学报备,然后好生读书,今年一定要解东京。” 王秀很郑重地道:“何掌柜三天后就来要钱,爹爹有没有十足把握还钱?难道。爹,这是你多年的心血,娘辛苦一辈子,孩儿决不能让娘后半辈子担惊受怕。” 王成闻言一怔,旋即垂不语,他真的很不甘心啊!儿子的话像针一样刺在他心头,不能让贤惠的妇人受苦,他似乎想说又没说出口,还是摆了摆手,道:“我就是卖了铺子,也要供你读书,好了,你娘给你留了饭。” 谢氏是位衣着朴素、端庄秀丽的慈祥妇人,当她看到王秀就慈祥地笑了,温声道:“大哥,娘给你做了鱼。” 有段时间没吃肉了,王秀感觉很温馨,暂时放下沉重的心思,不由地笑道:“娘,我真的饿了。” “大哥,昨天的事你爹知道了,还了一通火,可别顶撞他。” 王秀一愣,明白王成放他一马,嘿嘿笑道:“我先去吃饭。” 真的是很饿啊!就在他狼吞虎咽的侍候,谢氏悄悄过来,塞给他个沉甸甸的蓝色小布包,轻声道:“大哥,县学门前打架,恐怕有麻烦,这个你拿着,也好尽些人事。” 王秀放下筷子,缓缓抬头看着谢氏,觉得事有点大了。 第二章 天无绝人之路 县学,王秀向一位年约六旬的老书吏报备,过程也很简单,无外乎这段时间有无作奸犯科的事。 有宋一代取士极为宽容,无论是士农工商还是僧道,都能参加军州解试。但是,有优容就有限制,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的,除了非本籍外不允许参加本州解试,作奸犯科、打架斗殴和不事父母者,一律没有参加解试的资格。县学出身的士子,被当地官府关注,判定有没有参加解试资格。 敞亮的学舍内,老书吏脸色似笑非笑,轻蔑地瞥了眼刚进来的王秀,漫不经心地对桌前一个胖子道:“你小子报上了也白搭,还是省几个来回钱得了。” “明知山有虎,我偏向虎山行。” 胖子的脸王秀看不到,只见那堆肥肉乱颤,不由地一阵暴汗,这家伙还真能鬼扯,估计够老虎饱餐一顿了。 在老书吏记录了名籍,胖子心满意足地转身,对着王秀嘿嘿一笑,诙谐地道:“王呆子,咱们真当了难兄难弟。” 王秀翻个白眼,心里骂你这死胖子,谁跟你是难兄难弟,他理也没理那胖子。 “你这王呆子,跟我装什么酸大措,切。”胖子鄙夷地瞥了眼王秀,一甩袖子走了。 老书吏浑浊的眼珠子直转悠,时不时扫过王秀,半响才道:“王大郎,你上午和泼皮打架,这么快又回来了?” 王秀苦笑,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他摸了摸脸上的青淤皮肤,轻声道:“几个泼皮寻事,学生吃了大亏。” 老书吏的话明显有所指,他回答的也巧妙,定位在对方寻事,他不是打架而是自保。 “嗯,虽然是泼皮寻事,但你是斯文人,实在不该斗殴。”老书吏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意味深长地看着王秀。 “老宿说的是。”王秀一阵头痛,对方抓着读书人这条,他还真不好说,事关能否有资格参加解试,绝不能大意,一旦被抓住把柄,他将无望科举,这才是人生最大的失败。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看了眼桌上的一本书,他稍加犹豫,一咬牙掏出装着碎银和大钱的小包,强笑道:“老宿学识深邃,学生想买下您老看的书,希望对学问有所帮助,还望老宿千万成全。” 看这小子挺上道!脑袋变的灵光了?老书吏捻须而笑,那张老脸拧成一朵盛开地菊花。话又说回来了,州县胥吏的那点俸禄,月不过钱两贯、米一石,要不找点事让学子们孝敬一二,可谓清贫至极。 不过,他还有点担忧,王秀从未曾孝敬他一文钱,他就是想借故拿捏一下,没想到呆子开了窍,看小布包估摸着有七八钱碎银大钱。借口是有点唐突,但还是让人非常舒坦的,反正这出了名书呆子也过不了解试,送他个人情算了。 “就是一本书,送给你看看罢了。”王秀前后差别太大,老书吏不敢轻易相信,作为县学的胥吏,收受学子钱财,那可是极大地罪名,搞不好要被流放的。 王秀是何人,曾经的天之骄子,什么人砖家叫兽没见过,哪能不知这老小子的心事,古今有别,惟人心不变,千变万变不离其中。 成功者不计一时得失,做人都不会,怎能做人上人?忍,忍下这口气! 他压低嗓音,装作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低声道:“学生哪敢拿老宿的爱书,老宿要是能忍痛割爱,学生实在感激不尽。”话说的那个酸啊!他忍着牙疼把那本脏兮兮地书拿在手中翻了一页,继续酸道:“老宿雅道,经义诗赋是很重要,但杂学是修身养性的法宝,可见老宿深得圣人教诲,学生少不了时常请教。” 这话说的让人甘之如饴,老书吏是不如意的人,有人说他深得圣人教诲,顿时生出生不逢时的感慨,刚才对王秀的鄙夷,立马来个华丽的大转变,笑咪咪地叹道:“哎,可惜老夫胸有锦绣文章,却不得不忍受刀笔之苦,时也,命也。” 王秀被酸的彻底倒牙,一身那个鸡皮疙瘩,却不得不强忍笑意,正色道:“老宿大德,学生实在是感佩。” “好了,今后要多读书,少跟那些武夫厮混。对了,五天后的文会,钟离教习也参加,你要是过来就纳钱五十文。”老书吏大笔一挥圈了名,才长长叹息,似乎在顾影自怜。 王秀的心一阵绞痛,那些碎银和大钱,可是谢氏积攒下的,能买一石上等粳米啊!一下子就用光了。 刚踏实点的心,一想到文会又被提溜了起来。 文会是县学出来的读书人相互交流的场所,甚至是他们变相从学的场所。有些人不愿去州学,在家攻读又没人指导,相对每次上缴些钱帛,定期举办教习与书生的文会,书生能变相学习,教习赚点外快,两相得利,皆大欢喜,军州也持鼓励的态度。 能不鼓励嘛!这年头各项开支巨大,书生自己拿钱交流,为州县省了一笔开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王秀是明白人,换成昨天的他或许没感觉,只知道闷头读书,但今天却明白是学习的好机会,说一千道一万,两个字‘没钱’。 五十文钱难为人啊!顺袋里只有三文钱了。 他犹犹豫豫,被老书吏察觉,问道:“怎么了,大郎,你还不走?” 王秀深深吸了口气,尴尬地笑道:“老宿,五十文钱,是不是太多了?” 老书吏一辈子混县学,哪能看不出王秀的心思,他也知道点王家的事,看在王秀孝敬他的份上,慢悠悠地道:“五十文不能少。” “这。”王秀犯难了,回家要钱是不可能的,外面赚钱,他两眼一抹黑。 “不过嘛,有个差事,你要是愿意干,倒也能赚千把钱,你这五十文也免了。”老书吏浑浊的目光里,透着一丝狡黠。 王秀眼前一亮,道:“不知道是什么差事?” “主薄那要修补户籍,需要小楷工整的书生,看你小子平日呆头呆脑,字写得倒是工整,一卷户籍六百钱,两天为限,干不干?” 这可是分苦差事啊!一卷户籍不厚,但那是工笔小楷,工作量极大,时间又紧,县衙那帮胥吏好吃懒做,每次都雇不知名穷困书生来做,除了穷困到极点,很少有人愿意接活。 王秀后悔把钱全部给了老书吏,自己留几十文也好啊!天下没有后悔药,好机会绝不能放过,老书吏虽然贪婪,但还算有点良心,他沉重地点了点头,道:“一卷,后天下午交货。” 老书吏的脸笑的像朵菊花,又能坐着拿一百文钱了,这事办的真精明,心里得意对王秀更顺眼了,拿出一册空卷,温声道:“赶紧回去吧!” 原来早就准备好找冤大头了,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有钱我还会干这个?王秀撇撇嘴走了,留下一脸无辜的老书吏,在那孤芳自赏。 当他到回家,现王成脸色铁青,在屋里不断度步,谢氏一脸愁容坐在高背椅上,门前放了两个红漆大木箱子,奇怪地问道:“爹、娘,这是。” 王成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倒是谢氏用手帕抹了抹泪,道:“大哥,回来了,你先回屋看书。” 王秀看二老的神态,一阵不好地感觉,立即走到木箱前,打开箱盖,一双眼顿时直了,旋即嘴角上翘,嘿嘿笑道:“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第三章 你是我的福星 6家总算是图穷匕见,退婚就退婚呗,王秀把双方订婚的聘书撕毁,引的王成大怒,还好有谢氏劝住。 “爹,咱高攀不起6家,看看这些聘礼能值多少钱。” 王成见儿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被弄的苦笑碰不得,儿子对6家五姐可是痴迷的要命。 “官人,既然大哥不在意,退就退了。” “王家哥哥在吗?” 正在当口,外面传来清脆的声音,王秀转身一看,怎么是有琴莫言领个黑漆竹篮进来,还真会挑时候。 王成一脸诧异,这6家刚退婚,前脚刚走,怎么李寡妇家的姐,就过来了,他亦是捻须看王秀。 王秀哪个憋屈,没事也让人琢磨出事了,还说不清楚,有琴莫言到了门口,见两位长辈在,急忙福了福,道:“大伯、大娘,奴家有礼了。我娘做了蒸鹅,让奴家送一半过来。”说着话,把竹篮放在桌子上, “李娘子太可气了,怎么好意思呢!”谢氏面带微笑地拉着有琴莫言的素手,笑道:“大姐,生的越俊俏了。” 有琴莫言脸蛋一红,低声道:“大娘。” “好了,不说了。”谢氏笑容闪过,低声道:“今个准备去你家交房租,不知李娘子在家吗?” “大娘,我娘说了,都是老亲四邻的,钱缓几天给也行。”有琴莫言冰雪聪明,看破谢氏的难堪。 “这要多谢李娘子了。”谢氏松了口气。 “奴家要去送了生丝,想让哥哥帮些忙。” “哦,大哥,那你去吧。”王成心不在焉,却没现儿子惊喜地目光。 两人刚出门,有琴莫言小脸红扑扑地,那双眸子一眨一眨,不时看向王秀。“哥哥,你家门内那些彩礼箱子。” “6家退亲了。”王秀对娃娃亲很淡漠,退了就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退亲?”有琴莫言两颊晕红。 一路无语,到了有琴家门前,李寡妇远远看到王秀过来,笑吟吟地道:“秀哥儿啊!小妮子非得叫你,快先进来吃杯茶。” “大娘,没事,先把生丝送去再说。”王秀看到门前的独轮车,暗暗苦,这玩意可要掌控好力度,一个不小心便会翻了。 “娘,你就别说了,女儿与哥哥快去快回。” “你这孩子。”李寡妇无奈地摇头,白了眼有琴莫言,又对王秀笑道:“秀哥儿,那就辛苦你了。” “大娘哪里话,对了,大娘宰鹅,那翅膀上的毛还有用吗?” “还在厨房里,秀哥儿,你要鹅毛?” “大娘,能给我两根吗?”王秀眼前亮。 “看你说的,大娘都给你留着。” 一路上,王秀是艰辛无比,车子推的东倒西歪,可没少收有琴莫言的奚落,出力不讨好,恨不得把她小嘴给堵上。 好不容易送了生丝,回来的路上,有琴莫言却被一阵叫卖‘酥油鲍螺’的吸引住了。 “大娘,来上半斤。” 有琴莫言蹦蹦跳跳过去,王秀不得不跟过去。 “小官人好不吝啬,你家娘子想吃,还不买个两三斤的。”卖糕点的矮胖婆子挤兑王秀道。 “啊!”有琴莫言脸蛋晕红,给王秀个白眼。 王秀占了便宜,有几分恶趣地笑道:“那是,那是。”说着就去掏钱,摸了摸袖中顺带,脸色微微苦。 坏了,只有三文钱,不够买的啦,这下子丢大了。 “小官人出来没带钱么?”婆子见王秀尴尬,嘻嘻地嬉笑王秀,目光却又一丝鄙夷。 “这个。。这个,多少。怎个卖法?”王秀攥紧了三文钱,脸红的跟煮熟的螃蟹。 “四个钱半斤。” 王秀被吓的一瞪眼,心里一慌,脱口而出道:“什么?四文钱才半斤,你这婆子要抢钱啊!” 这句无心之言可不要紧,直接捅了马蜂窝。 婆子眉头倒竖,左手掐着腰,右手伸指指着王秀,嚷嚷道:“嗨,我说你这小官人,老婆子买卖一辈子,从小娘子一直到如今,还没人跟老婆子说贵,哪有你这样守财奴,八文钱也不舍得花。” 那婆子激动的是唾沫横飞,一溜子开封官话,把王秀说的张口结舌,想要反驳哪里是大肺活量的对手,被人喋喋不休半刻钟,插不上一句,说的他连还嘴的兴趣也没有了,只能直翻白眼,人才在民间啊! 有琴莫言看王秀吃瘪,又看那矮胖婆子张狂,忽然笑道:“哥哥,你的钱要留着买书的,妹子自个有。”拿出粉红的荷包,倒出八文钱递了过去,又道:“大娘省省口水,我家哥哥是要去解试,好歹要解贡举人的,今天陪我出来忘带钱,大娘就不能少数落人。” 王秀看那甜甜的小酒窝,竟有一丝恍惚。 “哎呀,原来是小秀才啊!早说啊,等小官人解贡举人,老婆子给你六文钱一斤。”婆子一听王秀是读书人,态度马上来个九十度转变,虽然不再奚落人,却暗含讥讽。 “大娘,还是卖八个钱吧!给谁讲价也不能给您老讲价。”有琴莫言接过包果子的袋子,笑嘻嘻地道:“走吧。” 王秀撇撇嘴,白了眼那矮胖脖子,老实地跟着有琴莫言。 “小娘子,下会再光顾老婆子的摊子。”矮胖婆子狠狠剜了王秀背影一眼,低声道:“搞啥子,吝啬鬼一个,呸,就你那熊样还想过州试。”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王秀的脸面都丢尽了!没办法,没钱没底气啊! “哥哥,吃一个。”有琴莫言扬着甜甜地酒窝,拿出个酥油鲍螺递给王秀。 王秀闻了闻果子上的奶香,心里很不是滋味,摇头道:“不喜欢吃。” 有琴莫言白了眼王秀,撅着小嘴道:“想吃又要面子,不给你了。”说着,拿着酥油鲍螺自个吃了起来,嘴里还嘟囔道:“可惜还不时夏令,没有红果子吃。” 面对小妹妹一般的少女,王秀感觉很贴心,听着有琴莫言自言自语,想到李寡妇宅院里的山楂树,红果子,不就是山楂吗?冰糖葫芦,然后想起了糖,黑糖、霜糖、白糖?冰糖?他眼前一亮,似乎抓住一些东西,瞪大眼睛看着那娇俏的可人儿,低声道:“丫头,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有琴莫言在街市上买了些果子,倒是装了半车,王秀心里很奇怪,买了那么多果子,也不知怎么吃得了。 到了路口,有琴莫言忽然停下来,有几分犹豫地道:“哥哥,你先回去吧!” 王秀停下车子,不解地道:“怎么了,车上那么多果子,你一个小娘子怎么推车。” “没事,我能推得动。”有琴莫言秀眸闪烁,似乎在躲避什么。 第四章 什么叫圣洁 “真的可以?”王秀越的疑惑。 “嗯,我力气可大了。” “力气大?切。”王秀投去鄙夷地目光,你力气大还让我来帮忙。 最后,还是有琴莫言弯弯扭扭地,推着车子前行,王秀犹豫再三,还是不放心的悄悄跟了上去。 当他跟到城西北角居养院门口,远远地看着,一群正在玩耍的孩子,看到有琴莫言来了,纷纷欢笑着迎了上来,他们和有琴莫言有说有笑,帮着大包小包往里面扛果子,这才隐约明白怎么回事。 难怪在记忆里,不少次与有琴莫言相遇,几乎都是从北面而来,或是带着一个大大地包裹,向北面去。 他在车子前沉吟了好大会,把门的老苍头一脸疑惑地走过来,道:“小哥,盯人家车子做什么?” 面对防贼一样的老苍头,王秀尴尬地捏着鼻子,弱弱地道:“我和有琴小娘子是邻居,送她来的。” 老苍头明显不上当,眯着小眼直勾勾盯着王秀,语重心长地道:“小哥,有琴小娘子是活菩萨心肠,人长得好,心又善,你们这些哥打什么歪主意,老汉我能不知道?” 王秀一怔,敢情把他当成纨绔子弟了?你看我一身布衣像纨绔吗?他不由地笑道:“老宿,我真的是她邻居,真的。李大娘让我陪她送生丝,我不放心来看着,不然不好给李大娘回话。” 老苍头目光仍有怀疑,但他的脸色好了许多,吸了吸鼻子,道:“原来是李娘子啊!那你进去看看吧,顺便帮着有琴小娘子散果子。” 王秀一怔,没有反应过来,道:“散什么果子?” 老苍头像看土鳖一样,盯着王秀看了半天,讥笑道:“小哥真不知道?” 王秀尴尬到了极点,绕了绕头,干道:“真的不知道,今个,我是被大娘临时抓了壮丁。” “原来这样,也难为李娘子了,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容易。”老苍头摇了摇头,又道:“有琴小娘子真是善人,从去年偶尔从居养院过,与在门口玩耍的小崽子们认识,就时常送些果子来。小哥是不知道,虽说朝廷设置居养院救济孤苦,但天下那么多穷苦孤儿,哪能兼顾过来,整天是粗茶淡饭。” 王秀与老苍头东一句。西一句地侃大山,逐渐摸清了有琴莫言的一些事,算是明白了。 原来有琴莫言常南北走动,是来居养院看望孤儿,买那么多果子,是给这些孤儿吃。酥油鲍螺是她喜爱之物,也不舍得多买,省下钱多买些普通的果子,拿给孤儿们吃。 想到后世的福利院,一个个干黄瘦弱的孩童,那一双双迷惘的大眼睛,他的内心不禁一痛。 人性,什么是人性的光辉,就在于点滴寻常事物间,那一瞬间爆的绚烂光芒! 如果说,他第一眼看到有琴莫言,是惊叹其美人胚子的话,此时,他觉有琴莫言最美的是本性良善,所谓伊人,并不是单指美色,内蕴同样重要。 正当他和老苍头说话,冷不防一群孩子,拥着有琴莫言笑嘻嘻地出来,他哪里躲避的开,一下子被抓了个现行。 有琴莫言忽然看到王秀,止住了脚步,吃惊地望着王秀,小嘴一煽一合,好像想要说话,但没说出来。 孩子们遇到生人,又见大姐姐神色不对,一个个警惕地睁着大眼睛,躲在有琴莫言身后,让王秀连连苦笑,有点老鹰捉小鸡的感觉。 “哥哥怎么跟来了?”有琴莫言还算镇定,却一脸的戒备。 王秀脸色赫然,跟踪别人被现,总归是难堪的事,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老苍头眼一瞪,高声道:“原来你小子是尾随跟踪,我说怎地鬼鬼祟祟。” 得,这老爷子可真行,刚才还好好的,转眼就把他给卖了,王秀哭笑不得,轻声道:“怕你推车不易,跟来看看要不要帮忙。” 有琴莫言眼底闪过一道异彩,嘴上却道:“哪有你说的娇气,既然来了,就帮我推车吧。” “姐姐别走,再玩一会嘛!” “姐姐下次什么时候来。” “姐姐别走。” 几个小孩缠着有琴莫言,幼稚的童言充满浓浓的真切。 望着脸色不太红润,衣着很简陋的孩子,那一双双充满天真可爱的眼睛,王秀心中却打翻了五味瓶,这些纯真的眼神,让他隐隐有一种缓缓上升的责任,尽管还很淡,却悄然在他心中扎根。 ‘如果有一天,让这些孩子穿的好,吃得好,那该多好啊!’ 有琴莫言在孩子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跟随王秀一步三回头而去,孩子们的呼声犹在耳边。 一路上回家,王秀与有琴莫言默默行走,把车子推进大门。 “谢谢哥哥,天色不早了。”有琴莫言低声道。 王秀到底是过来人,能体会有琴莫言心思,肯定是瞒着李寡妇,笑道:“再去悄悄叫上我,东西太重,别累着你。” 有琴莫言俏脸飞上一层红霞,轻声道:“以后再说吧!”说着,又看了王秀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复杂。 “那我走了。”王秀也不知为了什么,脸颊微微烫,避开有琴莫言的眸光,转身要快步出门。 “这不是秀哥儿嘛,怎么这么慌走了,进来吃杯茶,这是你要的鹅毛。”未等王秀出门,李寡妇拿着一把鹅毛从前厅出来。 “差点忘了,多谢大娘了。”王秀接过来,他心里有事,急匆匆放跑了,引的有琴莫言莞尔一笑。 “这个秀哥儿,跟小娘子一样害羞。”李寡妇见王秀急匆匆跑了,倒是好笑一阵。 “娘,哥哥好像被退婚了。”有琴莫言忽然止住笑容,若有所思地道。 “什么,6家退婚了?”李寡妇一怔,眼睛睁得大大的。 有琴莫言黛眉微蹙,不解地道:“娘,哥哥是那么本分的人,6家太不像话了。” “6家那小娘子,。不要也罢,勾三搭四的。呸呸,不说了,太晦气了。”李寡妇对七八古八大姨的事,自然一清二楚,宋代寡妇并不像明清时代禁足,走街串巷是常事,她的消息还满灵通的。 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瞪着似有心事的有琴莫言,嚷嚷道:“今后,少疯疯癫癫,别有没有事捉弄秀哥儿。” 有琴莫言笑了,扬起两个迷人小酒窝,去关门时却偏了螓瞥眼去看巷口,脸蛋微红,娇声道:“娘,知道了。” 女儿患得患失的神情落在李寡妇眼中,她心下一动,女儿的红鸾星动了! 第五章 屡败屡战 王秀回到家,立即进了自己的房间,准备好了小刀,点燃了油灯,不大一会功夫,就制成好几杆简易鹅毛笔。看着自己的杰作,他满意极了,硬笔书写度要比毛笔快上几倍,一个小小地明,鼓起他一点点信心。 他始终相信,只要用心去做,没有翻不过的山脊。 他用水把墨稀释,拿出户籍书册,对照着旧名册,一笔一划写起来,六百文不多,但他必须挣到,这笔钱是他人生的第一桶金。 初春的夜间挺冷的,房间里没有火盆,后半夜让人打哆嗦,加衣服也不成,只好跺着脚,时不时搓手取暖。 油灯亮了大半夜,谢氏心疼的不行,几次要劝都被王成拉住。 “娘子,大哥用心苦读是好事,不要去打扰。” “身子也很重要。” “我知道,家里还有点钱,明天割点肉。” “不够了,这个月的房租还没给李娘子。”谢氏一声叹息。 王成眉头紧蹙,道:“那就买几尾小鱼熬汤,我明天再去借点。” “官人,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何老道那。”谢氏忧心重重地道。 王成勉强一笑,温声道:“娘子,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我盘了铺子,给牛幺当掌柜去,一定要让大哥读书。” 一天时间,王秀把一卷户籍名册写好,当老书吏翻开看到一行行工笔正楷,还那么快就写好了,惊讶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但他还是现蹊跷,疑惑地道:“这么快,似乎不是毛笔写的。” 王秀捏了捏鼻子,笑眯眯地道:“能用就行,不是吗?” “嗯,要不,再给你两卷。”老书吏一阵奸笑。 王秀揣着六百文钱,兴冲冲出了县学,心里觉得倍踏实,来到街市上买了一只鹅,又去买了足足五斤黑糖。 “大哥,你哪来的钱?”谢氏见乱扑腾的白鹅,吃了一惊,疑惑地看着儿子。 “娘放心,这是我自己挣得,县学招人抄录户籍名册,我写了一卷,他们看我写的又快又工整,又让我写两卷,给。”王秀说着话,把沉甸甸的小布包递给谢氏。 谢氏惊讶地接了过来,想到一天一夜儿子躲在屋里,竟然在抄写户籍名册,要有口饭吃,谁愿意干那个啊!捧着沉甸甸的袋子,想这大冷天,屋里连火盆也没有,心里又酸又痛,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娘,你别哭,别哭。。”王秀慌了手脚。 “不哭,娘不哭,娘给你做鱼吃去。” 不要说谢氏伤心,王秀又是一阵忙碌,在院子里挖了一盆黄土,在自己屋里捣鼓了半天,黑糖也用了两斤,晚上出来时却饶头了。 怎么回事,黑糖脱色明明是用黄泥水,怎么脱了色的糖透度不高,还不如市场上的霜糖?明明是黄泥水淋造白糖的法子,明代才无意中明的,很简单的方子,怎么回事,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吃完晚饭,他一头扎进屋里,上半夜不断试验黑糖脱色,每次都差一点点,他并不气馁,泥土和黑糖用量,都小心翼翼地记录下来,仔细观察变化,总结经验。 后半夜,则俯在桌子前,用鹅毛笔抄录户籍名册,一千二百钱不算太多,但那也是钱,能够补贴家用也是好的,何况他还需要购买黑糖。 连续高强度的熬夜,他身子也有点吃不消,还闹了个黑眼眶,谢氏心疼的流泪,没办法,他和这个家都没有退路了。 “爹,今天何掌柜过来,我有事要说。”把最后一口稀饭咽下肚,王秀放下筷子道。 “你能有什么事?”王成疑惑地看着儿子道。 王秀切牙一笑,道:“爹放心,我有一个好法子,让何掌柜看看,兴许能挽救咱家的铺子。” “好法子?”王成惊讶地道。 王秀点了点头,道:“或许能缓解一下困境。” 上午,何老道如期而至,坐在王家客厅内,脸色挂着招牌式的微笑,一副笑死你不给钱的模样。 “王东主,前个马婆子过来了?”一脸笑眯眯的何老道,捋着老鼠须慢慢进来。 王成心事重重,冷不防何老道提他家丢人事,怎好意思说出口,连咳嗽两声,借以掩饰尴尬。 王秀早早陪在王成身边,没心没肺地来了句:“刚退了婚,何掌柜是来收利益的?你要和马婆子连襟而来就好了,现退现给,不用数彩礼值几个钱,省的箱子搬来搬去。” 王成一怔,一双眼睛睁的溜圆,愕然看着儿子,手放在胡须上一动不动。 何老道差点被一口浓痰憋过去,手一颤,老鼠须也拔下一根,疼的他眼角猛抽,心里却暗骂王秀刁钻,这不是说他和马婆子有奸情吗?自己长的是不算帅,但也看不上那干瘦如猴的婆子,这小子不是骂人嘛! 王秀仿佛没有看到,继续道:“。银酒具一套,还有十片金叶。嗯,何掌柜,我家在你那质押多少钱,利息是多少?” 何老道一阵牙疼,暗道:不对啊!王大郎少言寡语,三脚踹不出屁的呆子,怎么今个话说的那么溜?真邪门了。他看了看一阵长吁的王成,切牙笑道:“老弟,你家小官人这是。。” 王成又咳了声,稍有歉意对何老道一笑,对王秀本着脸厉声道:“逆子,怎么跟何掌柜说话的,还不给我退下去。” 王秀算看清老爹的秉性,没有一丝让步的意思,道:“爹,让我把话说完。” 何老道呵呵一笑,道:“大郎,你爹质押四层铺子资产,拿了四十贯钱,月息十二钱,期限半载。”既然王秀没有避开意思,他索性开门见山,省得双方浪费口舌。 王秀心下吃惊,四十贯这可不是小数目,还是一家的借贷,但让他吃惊的并非四十贯,而是四十贯竟质押四层财产,看来老爹想尽办法,还是不能翻身。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一脸尴尬的王成,又慢吞吞地道:“何掌柜,就不能宽限几日,收了利息,把本钱续长一年?” 何老道摇头一笑,道:“这是质库的规矩,老汉我拿别人的钱,自然要遵从自家东主规矩。” 王成尚对儿子抱有一丝希望,哪知道这小子竟要延续质押期限,简直丢人现眼,能延期的话他早就说了。儿子数日来的努力,本来稍有欣慰,此时化作极度失望,当即呵斥道:“够了,还不快给我退下。” 王秀笑着捏了捏鼻子,没有说话,也没有退下。 王成来不及管王秀,叹道:“还望掌柜宽限几天。” 何老道呵呵一笑,捋着老鼠须,公式化地笑道:“王东主,不是在下不愿意,实在是质库有规矩,不好办啊!” 王成实在为难,何老道说的不错,人家有人家的规矩,总不能让掌柜为难吧! “王东主,四十余贯而已。”何老道笑咪咪地,一点也不急。 王成眉头紧锁,“万事兴”质库势力庞大,商水县“万事兴”,仅是一家分店下面的铺子,是正规经营不假,但你要真还不上钱,它的獠牙可要吃人的。 “不瞒何掌柜,在下的杂货铺周转有些困难,待宽限几日,定然全数还上。”不得不做最后努力。 何老道依旧笑眯眯,道:“不是我不愿意,规矩就是规矩,实在没办法。”心下却暗道,有张文山这伪君子窥视,你的铺子能好才怪。 王成哪个愁啊!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典当铺子是唯一的出路。不过也好,给了何老道还能留下几个钱,便宜了张文山,他连一文钱也得不到。 正要妥协的时候,王秀却笑眯眯地道:“我有一件事,想向何掌柜请教。” 第六章 三倍之利 “小官人有事,说说看。『”何老道笑咪咪地道。 王成一怔,儿子说话很冒失,他只能低声道:“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何掌柜不要和他计较。” “哎,我看小官人睿智,说来听听。”何老道仍旧笑咪咪地,心下却揣摩王秀意图。 王成刚到嘴的话咽下去,目光复杂地看了看王秀,心下燃起一丝希望。 王秀见何老道颇为知味,笑道:“何掌柜,小侄那些彩礼,也够你的一年利息了。” 王成脸色一变,脸面微赫,正要呵斥。何老道却笑咪咪地道:“小官人,不止利息啊!” “这是当然,本钱也要还质库。” 何老道不明白王秀意思,王成同样糊涂了,除了店铺,哪还有钱还,难不成天下掉钱,砸了王秀不成? 何老道见王秀笑眯眯地脸,心中咯噔一下,这张笑脸是那么的熟悉,颇像自家小东主,不禁道:“这话怎么说?” 王秀撇撇嘴,稍加沉吟,道:“敢问何掌柜,商人处事两分之利,可不可以做?” 王成见儿子提商人之利,还在何老道面前,这不是班门弄斧嘛?但他又见何老道兴趣怏然,暗想这小子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竟能让何老道如此精明的老经济感兴趣,真是奇怪。 要是王秀知王成心思,肯定要鄙夷一番,商人嘛!无外乎赚钱得利,对赚钱没兴趣的商人,还能叫商人? 何老道若有所思,道:“两分之利,可值得投入钱财,大干一场。” 王秀微微一笑,又道:“那五分之利呢?” “五分之利?”何老道吸了口凉气,目光谨慎地凝视王秀,正色道:“小官人莫要说笑,五分之利,连质库也达不到。” 王成脸色很不好,看着王秀,道:“你有什么事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 王秀心下暗叹,难怪老爹一辈子一事无成,信誉、勤恳一样不缺,少的恰恰是最重要的想象力和决然的担当,他平静地道:“五分之利,何掌柜说会让人怎么样?” 何老道脸色郑重,稍稍沉吟,道:“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王秀点了点头,道:“何掌柜坦荡,五分的利益的确可以让人冒杀头的危险。” 何老道捋着老鼠须,笑眯眯看着王秀,知道这小子肯定有下文,连王成也升起一丝期待。 “那三倍之利呢?” 王成心肝一颤,脑袋一阵眩晕,他赶不上儿子跳跃性的思维。 何老道眼光一闪,划过一道厉色,但还是温声道:“小官人这是什么意思?”话不知不觉间,近乎了许多。 “三倍之利的合作,用杂货铺两层资产,能不能和万事兴合作?” 王秀之言,让王成吓了一跳,也让何老道惊讶无比。 如果有1o%的利润,资本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o%的利润,资本就活跃起来;有5o%的利润,资本就铤而走险;为了1oo%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oo%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的危险。 这是托·约·登宁说的,在《资本论》中被马克思引用,王秀深信不疑,市场有它的规律性,商人追求最高利润,这是永恒不变的规律。即便回馈社会很多,做下天大的善举,也无法改变逐利的本质。 何况,人都是有道德底线的,什么狗屁仁义道德,在绝对利益面前,都得给我靠边站。 给你一万陪我。抱歉,人家未婚,很纯洁; 哦,那再加九万。人家还是第一次,妈妈管的紧; 那好,一百万哦。那个。。 你也别说了,一千万,给个话。估计早就沦陷了,还没有?你就继续纯洁吧,反正我妥协了。 王成嘴唇蠕动,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三倍之利,足以让人操刀杀人了。 何老道目光有一丝期盼,试探着道:“三倍之利,说着容易做着难,小官人不要开玩笑了。” 王秀莞尔一笑,淡淡地道“晚辈不敢喝何掌柜玩笑,何掌柜身为万事兴的掌柜,在万事兴陈州分店说话很有分量,香浴堂不过是其中一项。” 观察何老道微微颔,似乎很享受。笑话,任谁不爱恭维,又道:“我家和万事兴商水店合作,万事兴以四十贯钱为本,占商铺两层,今后我家以王记铺子开设其他营生,万事兴都占有两层。” 绝对是大手笔,等于展开一个诱人的前景,四十贯本钱,不用再投入,便可坐收其利。 何老道是有些心动,但他并不蠢,作为万事兴在商水的掌柜,又岂能是平庸之人,他一边观察王秀脸色,一边道:“小官人,不是老汉说你,望梅止渴画饼充饥,不太吸引人啊!” 王成脸色通红,何老道说的是,王家杂货铺形同关闭,拿什么吸引人家? 王秀却不屑地一笑,道:“谋一时不足以谋一世,观一事成败不足以观万事得失。” “呵呵。。小官人有好办法?”何老道感觉有点味道。 王秀撇撇嘴,道:“不敢,何掌柜能信得过晚辈,两家就可以合作。当然,何掌柜也可以私人拿钱,公私便利,一举两得。” 何老道何等人?没有实际可操作性的前提下前,他肯定不会做出抉择,当下笑道:“小官人要做什么?” “三件事。”王秀伸出三个指头,很自信地道:“何掌柜稍候片刻,晚辈去去就来。” 他回到屋中拿了几章纸页回来,很恭敬地呈给何老道,道:“这是晚辈画的图形,搏何掌柜一笑。”这是他昨晚上,在黑糖脱色地五次失败后,灵机一动想出的办法。 何老道笑呵呵地接过来看,开始还很不在意,看着越凝重,最终正色道:“小官人,这个。这能要多少银钱?” “不多,只要盘下一所香浴堂,改建一下就成,也就是数十贯而已。”王秀看了眼何老道,不失时机地道:“这只是第一步的一小步而已,何掌柜如能在商水整出一番动静,想必万事兴东主必会有耳闻。” 何老道闻言一动,王秀说的不错,他要能在商水带来巨大利益,必会受到上层的重用,好处当然不用说。想想,他有些动摇了。 王秀见状,趁热打铁道:“盆浴不干净,淋浴至上而下,如高山流水,此古君子雅趣,何掌柜是知名老宿,其中道理当然不用晚辈再说。” 何老道当然看出钱景,什么狗屁高山流水,古君子雅趣,他一律不感冒,感兴趣的是其中商机,占据制高点的商机。 稍加考虑后,又道:“淋浴装置太简单了,一旦出现不久,便会被其他人效仿。” 王成闻言不断点头,这年头没人是傻子,一旦有赚钱的机会,就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鲨鱼,都会一拥而上撕咬。 王秀摇了摇头,坏笑道:“小事,要的就是他们效仿。” 何老道眼前一亮,道:“此话怎讲?” “何掌柜难道不知道,做买卖要永远走在别人前面,待他们蜂拥而上,咱们早就赚得个钵满盆溢。再说了,香浴堂不过是三件事的头一项。”永远站在产业链的上游,占据商业的先机,是任何一位成功商人的秘诀,王秀绝对相信。 何老道眼前又是一亮,目光闪过一丝贪婪,他对改进香浴堂经营有兴趣不假,但那不足以改变他的决断,王秀后续的手笔,让他感觉可以尝试一下,不就是延期嘛!,钱又跑不了。 “晚辈多年来潜心研究那些杂学,倒是略有所得,何掌柜要有兴趣,你和万事兴公私两便。”王秀笑咪咪地,目光很真诚。 何老道稍加沉吟,慢悠悠地道:“此事,要好好商量。” “何掌柜说的是,最好让是质库信得过的匠人过来,千万要保守机密。”王秀点了点头,话锋一变:“不过,我家质押款子。” 何老道见王秀很上道,心下欢喜,四十贯对他而言,推迟处理不过小事,当即笑道:“好说,好说,明日去我那改了契约,延期半年。” “多谢何掌柜。”王秀算松了口气。 王成惊喜交加,想不到最犯愁的一件事,被儿子三言两语坏事变成好事,真是感慨万千。何老道走后,他才回过味来,疑惑地道:“去他的店铺,这老狐狸玩什么花样?” 第七章 实质性谈判 虽说,何老道管理的质库是区区的县分店,却是商水县数一数二的建筑,看那飞檐青瓦,三层雕栏,端地气魄无比,就在幽静地后院,王成、王秀父子在座。 把玩精致的黑瓷天目釉茶盏,品味幽幽茶香,不要说尖尖嫩芽,就是茶盏也要卖到十金,王秀对万事兴的底蕴十分惊讶,一个县分店的掌柜,用度竟这么奢华,窥一偶而观全局,万事兴东主岂不是富甲天下。 “二位的淋浴装置,老夫再三考虑,感觉还是有利可图的,但前景不太乐观,上面一贯的谨慎,我也不能太过分了。”何老道眨着老鼠眼,一本正经的模样,把王秀摆到同等位置。 王成笑道:“州里大掌柜谨慎,也是当然。” 王秀白了眼老爹,何老道的话能信,精明地跟耗子一样,这种质库行当的老经济,也不能跟他客套,只能直接谈利益,人家可是为钱而挣钱,谈什么狗屁仁义道德。 何老道那双小眼看了看王秀,继续道:“按照上面一贯德性,恐怕很难同意,不过老汉我会极力争取。”说到这里,端起茶慢悠悠品了口,眼角余光打量着王家父子,却见王成焦躁忐忑之情,溢于言表,王秀却耷拉着眼皮,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心下对这对父子高下立判,放下杯子,咂咂嘴道:“风险太大,要让上面松口,万事兴占你家铺子五层,我才好去说话。” 王成大吃一惊,失声道:“五层,我那铺子单凭地段,便要价值数百金。” 何老道咂咂嘴,鄙夷地笑了,暗骂王成活了一把年纪,怎么看不明白。 王秀吸了吸鼻子,把玩着黑瓷天目釉盏,玩味地道:“何掌柜,万事兴可是真正的大商行啊!” 何老道一怔,不知王秀何意,眨着眼品味这话味道。 王成同轻蹙眉头,儿子贸然插话让他不高兴,但淋浴装置是儿子捣鼓出来的,何老道又比较重视,他把开口呵斥的话咽下去,决定先看看再说。 “这点小玩意就是投石问路,如果晚辈能把黑糖脱色,品色比霜糖好十倍,成本低上三成,并改进磨浆法制甘蔗汁,何掌柜认为利有多大?”王秀不屑地撇撇嘴,端杯品了口茶。 何老道眼前一亮,他虽是质库老经济,但这行却要求万事通啊!立即判断王秀之言中的巨利。 霜糖与黑糖的价格,他一清二楚,霜糖制作工艺复杂,成本极高,糖色有些黄,价格是黑糖的三倍,若成色好十倍,成本底三层,傻子都知道其中巨大的商业利益。 真的可以吗?他疑惑地看了眼王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要说黑糖脱色了,就是改进磨浆法却非同小可,磨浆法制甘蔗汁是把将甘蔗切成小块,然后磨成浆泥,放在锅中熬取蔗汁,加工过程相当繁琐,成本自然也居高不下。 王秀风淡云轻的脸色,让他左右拿捏不定,机会,一个有巨大风险的和巨大利润的机会,把他的贪欲勾起来了,沉吟片刻,谨慎地道:“小官人倒是博才!” 王成亦是目露疑惑,儿子怎么变的如此睿智,简直换了个人,给他的惊奇一个接着一个。 王秀风淡云轻地笑道:“闷头学几年,杂书看多了,略有点心得。”他并没有完全掌握黑糖脱色技术,现在是十二点过五分,没时间耽搁了,先把何老道拿下来再说,他有决心和信心成功掌握技术。 这理由虽然勉强,但也算说得过去,何老道捋了捋老鼠须,小眼睛闪烁精明的光芒,良久才道:“要怎样改良?黑糖怎么变为白色?” 王秀放下茶盏,投以鄙夷地目光,慢悠悠地道:“何掌柜,改良磨浆法降低制糖三层成本,霜糖你也知道,那能叫糖?我有本事把黑糖脱色成为白糖,质地无限接近白透,保守估计比霜糖多一倍利润,一降一增,可多获利多少?何掌柜认为晚辈在玩笑不成?” 王成吭了一声,正色道:“怎么跟何掌柜说话的。” “何掌柜恕罪,晚辈性子急。”王秀轻松地一笑,急忙告罪。 何老道完全被王秀的话吸引住了,磨浆法不是不能改良,相反很多工匠都进行揣摩,一旦研究成功,成本自然是大大降低,至于黑白变,他暂时尚无兴趣,但也知道让天下商人疯狂的利润。 “哎,小官人不要妄自菲薄,能把磨浆法改良,大大降低制糖成本,这可是制糖行当多年无法完成的事。哎呀,小官人竟然有把握完成,的确让那些工匠丢脸。”何老道捻须长叹,眼珠子却提溜转,一脸的不相信。 王秀面不改色,他面对的可是质库老狐狸,可不能被对方迷惑,改良磨浆法甚至量产白糖,都是非常简单的事,只不过人们暂时没想到罢了,他绝不会轻易说出口。好东西要一样一样拿出来,若要不是家境窘迫到刻不容缓的地步,他连透露也不会。 何老道见王秀平静,似乎是胸有成竹,不免多了几分忐忑,试探着道:“小官人有几分把握。” “那就看何掌柜有几分诚意。”王秀淡淡地笑道。 何老道翻个白眼,暗骂小狐狸不已,明明是放个诱饵吊他的胃口,却又不给人家吃,真是坏的淌水。心里鄙夷,脸上却笑呵呵地,道:“小官人啊!恕老汉直言,州里的万事兴分店对淋浴并十分不感兴趣,昨夜少东主路过,停留了一个时辰,老汉再三劝说下总算给了三分薄面,但少东主的意思是五层。” “少东主,他怎地不去杀人啊!”王秀翻个白眼,什么东西,看来还真有趁人之危的。 何老道一瞪眼,道:“小官人倒是好嘴,我家少东主可是奇才,能看上的必有所值。” “那是他看走眼了,不消说淋浴,就是制糖法成套改进,得到的利润足以撑爆他的眼球,你信不信,只要我拿出去,不知有多少人争着要买。” 王成听儿子口气颇大,不禁眉头微蹙,暗自不喜,年轻人孟浪些并无大碍,但也不能太狂了。 何老道笑咪咪地打量王秀,道:“这商水县,除了我万事兴,谁还敢接你的手?” 王秀下意识看了看王成,却见王成脸色灰白,摇头叹气,很显然何老道抓住他家命门。 “爹。”王秀目光坚定,转看着王成。 王成知儿子所想,也不多话轻轻颔,端茶品味间口中苦涩,数十年人生,读书没有取得功名,经商勉勉强强,又被人暗中打压,最后还得靠儿子,实在令人不堪回。 王秀明白老爹不过问了,他也明白家到了最危急阶段,早一天与万事兴联合,就少一分危险,反正自己还留了一手。 得到王成的肯,底气壮了许多,迎着何老道‘不怀好意地目光’,断然道:“杂货铺四层,万事兴不能转让别人,只能由商水县万事兴持有,制糖也由铺子专卖,不二家。” “好,今日就签下具状。”何老道眼前一亮,一锤子定音。 “是不是答应的太早了?”王成趁何老道让伙计请账房来时,把一直憋着着的话讲了出来。 王秀摇了摇头,道:“爹爹,时不我待啊!哪怕是他要六层也要答应他。” “你那制糖。”王成欲言又止。 “爹爹放心,他何老道既然出招,说明他心里有底,去县衙就交给爹爹了。”王秀露齿一笑,他既然敢做,绝不是宽慰老爹,黑糖脱色暂时没有成功,却不代表不能成功,每一次实验都有新的希望。 此时,县衙附近的一座酒楼上,临街的包间,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匆匆进了包间,里面隐约有窃窃私语声。 “葛家的老三办好了?” “老兄放心,由我小弟我出马,葛老三还不尽心。” “好啊,今天就把事定下来,我看王成还怎么扑腾,嘿嘿。” 第八章 事有突变 王家付出杂货铺四层资产代价,换取何老道的投资,可以说付出的代价不小,但实际却也有利可图。在王秀的盘算中,王家如同风雨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可能被张文山吞并,能够依靠‘万事兴’质库,绝对是一张护身符,是能够让王家先渡过难关的最强保障。 虽说,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掌握,也算是危难时刻的缓冲,但他有信心重新掌握主动,王秀是这样打算的。 王秀早早地回到家,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户籍名册还有一半以上没写,鹅毛笔也消耗的差不多了,谢氏一个人操劳家事,他恨不得自己三头六臂,为家里多做些事。 洗了菜,抄录几十页户籍名册,王秀在小屋里继续黑糖脱色,直到响午要吃饭了,他才出来帮谢氏生火做饭。 热腾腾地鹅肉,几样家常素菜摆上来,王成才脸色凝重走了进来,谢氏急忙迎上,道:“官人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王秀笑嘻嘻凑过来,道:“娘,我去收拾,都饿坏了。” “你啊!等你爹爹净手再吃。”谢氏剜了眼儿子,一脸地颠怪。 王秀嘿嘿笑了两声,道:“娘一准给爹爹沽了壶好酒,孩儿也能跟着沾沾光。” 王成却黑着脸,一屁股做到高背椅上,很不耐烦地道:“好了,让我安静一会。” 王秀一怔,忽然有了不好地感觉,他惊讶地看着王成,道:“难道何老道反悔了?不可能的。” 谢氏愕然,但她知趣地没有去问,而是倒了杯茶,给王成端了上去。 王成一口气喝干茶,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不言不语,一头黑线。 王秀心下咯噔一下,暗道坏了,可能真出现变化,他吸了口凉气,谨慎地问道:“爹,怎么回事?” 王成长长一叹,摇了摇头,似乎想说话却又不知怎么说起,目光甚至在躲避。 “爹,你倒是说话。”王秀不愿相信是真的,必须要王成回答,哪怕有一点的不甘,他也不会放弃希望。 “哎!并不是何老道反悔,而是事情忽然有了变化。”王成长长一叹。 王秀的心‘咯噔’一下提到嗓子眼,咬紧牙关道:“爹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是我无能,是我无能啊!”王成仿佛化开一口痰气,一副痛心疾的样子。 王秀总算明白,并不是何老道失约,人家甚至连错也没有,事情还得从王成与刘老道去县衙说起。 本来是好好地,他们一同去办理具状,何老道得到王记杂货铺四层资产,王家能被免除债务并得到资金扶持,这是皆大欢喜的买卖。 二人刚刚到县衙,却意外遇到6大有,因6家刚与王家退婚,王成自然不会有好气,本不想理会这厮,没想到6大有却生生叫住王成。 6大有叫嚷成为王记杂货铺最大的债主,王成这才大惊,被县衙押司证实并需要立即还钱,王成当即愣住了。 何老道到底是老狐狸,一看就能看出,6大有身后站的是张文山,在押司面前表示,他代表万事兴与王家协商生意,既然王家铺子资不抵债,那也没有合作下去的必要,等王家能摆平困境再说。 “何老道虽然不怕张家,但也没必要陷入麻烦,毕竟张文山在县里势力颇大。”王成又叹了口气,脸色灰白。 王秀恨的是咬牙切齿,大好的机会被坏了,张文山借6大有的手,把债主的借据收拢起来,明显要通过官府强行兼并,王家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 “官人,还有什么好法子,要不我去。”谢氏脸色苍白,不知如何是好,破产的后果是严重的,她想到了娘家。 王成知谢氏所想,但他拉不下脸啊! 王秀沉吟半响,道:“何老道要没要钱?” “这倒没有说。”王成烦躁地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王秀,沮丧地道:“你娘。” 王秀苦笑道:“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两家又不十分走动。” 王成长长一叹,他又何尝不知谢家屡屡求助他,最后他实在不胜其烦,几次拒绝后关系并不太好。不过,再不好也得硬着头皮上了,实在没有办法了。 王秀怕谢氏担忧安慰,笑道。“娘,小事一桩,难不倒孩儿我,您就放心吧!” 但一家人谁也没心思吃饭,王成还没有豁出老脸,谢氏却悄悄回了趟城南的娘家。 。 当王家陷入困境,6家的客厅内,又是另一番景色。 张启元很有风度地坐在客位,温文尔雅地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6大有坐在上,笑容可掬,6天寿站在一旁,一脸有的巴结。 “贤侄啊!王家算是彻底栽了,王成那个老东西,仗着有个好地势就目空一切,连张大兄也不理睬。”6大有笑咪咪地,嘴上极尽恭维。 张启元笑道:“世叔,王成愚顽不冥,自作自受,但也不能等闲视之,一定要快刀斩乱麻,一鼓作气拿了他的家业,毕竟何老道这厮态度暧昧,不可不防啊!” 6大有捻须笑道:“贤侄放心,何老道老奸巨猾,不落井下石就算王家祖坟冒青烟了,他绝不会为王家出头。” 6天寿笑道:“张兄,既然世伯托付,我会办的妥妥当当,绝不放王秀有翻身机会。” 张启元笑了笑,他并不关心王秀怎样,对他而言拿下王家杂货铺,才是最紧要的。这样一来,张家把南大街最繁华地段占住,大笔的金钱才能滚滚而来。 “哎,一切还要拜托世叔。” 6大有道:“有老夫跑跑腿就行了,贤侄还是安心读书,秋闱了贡举人,我家小女也好有个诰命。” 张启元脸色讪了讪,也就是玩玩你家女儿,你还当真了,他嘴上像摸蜜一样,挂着招牌式地微笑道:“世叔放心,小侄定要得了进士,一定纳了小娘子。” 6大有满意地点了点头,能够巴结上张家,日后在商水县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从与王家退了婚约,女儿也不哭闹了,一切变得美好许多。但他光顾着得意,没听出来张启元说的是‘纳’而不是娶,一字之别相差千里。 不过,他心下腹诽张文山父子,既想占人家财产,又不愿留下恶名,脸上却一团和气,丝毫不敢有任何不满。他对张文山的手段也很佩服,既能得到诺大的家私,又广布善名,两全其美,要是自己该多好啊! 。。 到了晚上,谢氏从娘家回来,一言不地进了卧房,王卿苧却气愤地述说谢家的不仁。他们不仅不借给王家百金,几个舅舅反倒是冷嘲热讽,还好外婆私下给了五两银子。 王秀大怒,道:“早知道就不该去,我真傻竟相信大爹爹家,不然早拉着娘了。” 他又见王成神色犹豫,试探着道:“爹,外面还能凑多少钱?” 王成摇头不语,一身的债务谁还敢借啊!张家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实在没有办法,想自己辛苦半辈子,经被别人逼到绝路,一个人还好说,夫人怎么办?儿子好容易开了窍,有了上进心,又快要解试了,却不得不过吃糠咽菜的生活,他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铺子保不住了。” 王秀脸色平静,心里却在紧张地盘算,该怎么办?就是有法子,时间也来不及了,张文山父子根本不给他机会,看来自己有些理想主义了! 。 三更天,一轮明月当空,王秀总算完成一卷名册,他疲惫地伸个懒腰,又是六百文钱,虽然仍是杯水车薪,但下个月的房租有着落了! 他没有灰心更没有沮丧,脑子高运转,如何摆脱目前的绝境,他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看来只能拼一次了! 第九章 文会 一大早饭后,王秀青布带束,穿了一身粗布青衫,出了门去参加县学文会。 对他而言,文会不再是学习的好机会,也不是长见识,认识这个时代的地方了! 县学的青瓦学舍内,树荫成林,牡丹遍地。院落凉房内,几名教习或巍然而坐,或解答书生问题,或与旁人吟诗作对。没有排列齐整的桌椅,而是一张张高背椅,或是卧榻小几,上面摆着茶水、果品点心,供人教习和学子们食用,几名杂役侍候在一旁,气氛宽松祥和。 既然来参加,王秀放下沉重的心思,但他看来后世许多西方的玩意,早在中华大地出现,心里有些吃味。今天的文会完全就是标准的自助餐聚会,只不过后人不肖,好传统逐渐被丢弃,糟粕倒是保存下来。 来历神秘的教习钟离秋仍是老样子,压根就不跟别人磨叽,一个人老神常在,看着手中的书,遇到有书生向他提疑难问题,才三言两语地解答。 人人都对他很尊敬,但又有一丝敬而远之,这个人的身份太神秘了,五六个版本在商水传闻,让人搞不清哪个是真的,有一点可以肯定,没有人不敢给他面子,张大善人不敢,知县也不敢。 “杂货铺都半死不活了,王大郎竟有心思来。”张启元品了口茶,把正在赏鉴诗词的目光,很不善地挪向五步外的王秀,脸上却挂着谦虚地笑。 这场文会,他是出了一大笔钱的,加上他的文采的确上佳,从一开场就被书生们环绕,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甚至连一些教习也放下身段,与他和颜悦色论学问,他当然有自豪的本钱。 一旁的6天寿,毫不掩饰鄙夷之色,冷笑道:“他也就是滥竽充数应个景,王家要倒了,连吃饭也没地方,恐怕那时连武夫也做不成。” 几名正在评论的书生,齐齐看向王秀,脸色颇为古怪。 张启元摇摇头,压低声音道:“王大郎家境困顿不假,但也算我辈中人,不要轻易羞辱。” 6天寿一怔,最想夺取王家家业的张启元,竟然毫不客气地反驳他,让他面子上太不好看。 再低的声音,也有人听到,尤其是那个‘算’字,不能不说精妙到了极点,把王秀列入文人边缘,引导士子们无限遐想。 果然,一个胖书生摇头晃脑地道:“张兄真君子,竟能优容那呆子,小弟佩服。” 张启元谦虚地一笑,温声道:“朱老弟此言差矣,王大郎若能回头,善莫大焉,我辈即为同窗,岂可轻辱之。” 又有一人摇头晃脑,咬文嚼字地酸道:“老兄高义,颇有古君子之风。” 周围几人,纷纷点头称是,张启元不得不温言谦让,自称粗鄙,不敢当同窗赞誉。 6天寿算是明白过来,心下暗骂张启元跟他爹张文山一样,是个伪君子,都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货色。不过,他也只能腹诽一下,脸上挂着仰慕的表情,这货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王秀身上,见其似乎在沉思,又像是呆,想到老爹让他刻意结交张启元,还要不惜放低身段,一腔怒火转到王秀身上,越看越是心烦。忍不住抬高嗓门道:“张兄是高雅人,小弟自愧不如,但县学群英荟萃,一个连诗赋也做不好的呆子也来,简直是有辱斯文。” 一些正在讨论的人纷纷停下,眼色诧异地看着6天寿,某些机灵人,纷纷吃味地瞥向王秀,脸色怪异。 王秀眉头一动,并没有有任何异样,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钟离秋身上,非常惊讶钟离秋学识的渊博,看着一个个难题,钟离秋几乎都在三息内开口,没有任何问题能难倒,简直是无所不知。 他对钟离秋产生强烈的兴趣,至于6天寿那点心思,直接被他忽略。昨天五更,他才想出一个暂时应付的办法,最后一点产业被夺,他丧失从容应付的时间,那就从另一个角度入手,有破釜沉舟的味道。 他轻步来到钟离秋身边,作揖行礼道:“先生,学生有一问,还请先生指教。”。 当钟离秋放下书,他惊讶地现竟然是山海经,这可是奇物志,士人用作消遣时光,却被钟离秋拿到学堂,堂而皇之地看,不免有些吃味。 “说来听听。”钟离秋见王秀盯着书本,脸色恍惚,不由咳了两声,指尖点了点书页,道:“此书,乃上古大同之事,可惜为时人所轻。” “先生说的是。”王秀忍不住一阵冷汗,太有才了!似乎真有那么一回事,可见历朝历代能人志士不少,只不过不显史册罢了。 他压了压心神,保持谦恭的姿态,轻声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弟子偶有所感,却又有不解,还请先生赐教。” 钟离秋正闲情若羌的脸色,瞬间一变,双目紧紧盯着王秀。好半天,才生硬地道:“这是你的见解?” 说真的,王秀还真是一知半解,只是凭记忆还原原文,试试钟离秋的水。他淡然一笑,道:“天有感,梦中所悟。”笑话,这可是明代心学大家王守仁,对自己一生学术的概论,难怪让钟离秋吃惊,要是还稳坐钓鱼台,那才是怪事。 不过,他也不能说我是穿越者,盗用明代大儒的学术问你。如果非得说是盗用,他也顾不得了,因为他不能失败,只能逆风而上,把自己的名声彻底抬起来,拔高到让人昂望的高度,在这个文人至上的时代,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那时,他不再是一个潦倒书生,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是一位有前途的贫困士子,一个值得去投资的奇货,要往死里得罪,任谁也的掂量掂量后果,从而为自己赢得喘息的时间。 说实在的,他对程颐到朱熹那套事事物物追求“至理”的“格物致知”方法很不感冒,王守仁恰恰对程朱理学做出批判。不能不说,从内心中去寻找“理”,是有合理性的。 这是第一次,钟离秋第一次没有直接回答学子的问题,周边关注王秀的书生都诧异地看着,张启元、6天寿更是目有妒色。 “梦中所悟?”钟离秋莞尔一笑,很坦白地道:“似简实繁,寓意深邃,我暂时想不出来,明日或许可以给你答复。” 一旁几名书生大摔眼镜,在他们印象中,钟离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竟被一个连诗赋也做不好的呆子给问住了,他们仿佛受到了羞辱。 为什么不是我?每个人都在滋生嫉妒,钟离秋是书生们心目中的高山,需要仰望的存在啊! “好了,我去去就来。”钟离秋收起山海经,慢慢站起身来,疑惑地扫了眼王秀,似有无限心思地慢慢度步出去。 在场的教习和书生,脸色都很玩味,一些人看王秀的目光,却不是那么友善。 偌大的青瓦学舍内一片寂静,人人都有意无意地打量王秀,人人都有疑问,这家伙怎地就问住先生? “王秀,你区区粗鄙之人,不老实地窝着混饭吃,也敢向先生请教。”在张启元的示意下,6天寿拍案而起。 王秀根本就没搭理这厮,对于无知的挑衅,他选择了无视。 6天寿脸色大变,王秀一而再地不给他面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拍案而起,指着王秀鼻子骂道:“你这厮,果然是愚顽不冥,连反驳一句也没胆量,真是废物一个。” 在场众书生见王秀难住钟离秋,多少有点嫉妒心,见6天寿当了出头鸟,一个个幸灾乐祸地观战,纷纷肆无忌惮地大笑。 “我就知道这个废物哗众取宠,想要在先生面前摆显,先生理也不理你。呵呵,废物就是废物。” 众书生又是一阵大笑,一些人甚至曲意附和,连几名教习也颇有兴致地观望,书生争闲气常见,爆粗口可不多见。 王秀放下手,慢慢站起身来,冷眼环顾昔日同窗,不禁有些心寒。那位“他”固然天生怯弱,不善与人交往,去招箭社不过是通过射御,掩饰内心的胆怯,是个很可怜很矛盾的人,其实肚子里的货一点不少,不善运用表达而已。 但这又有什么?难道大家不是同窗吗?难道内秀于里是错?难道差生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你不管不问,散你的步、读你的书,大家互不干扰就是,还当面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面对这群冷冰冰地同窗,他真的很失望,失望透顶后是愤怒,极端愤怒后是冷静。 “废物?我心外无物,你又是什么东西?”王秀冷冷一笑,目光中尽是讥讽味道。 6天寿一怔,没完全明白王秀意思,但他知道最后一句,根本就是打脸的话,不禁脸色大变,怒道:“王秀,你个不学无术的东西,竟然羞辱我,还赖死赖活不放我家妹子,看你这辈子也就是个小经济,赶紧与我滚开。” 王秀一阵无语,6天寿好歹也读了几年书,怎么一点水平也没有,你不敢上来打架,那也就算了,说话还那么没水平。都退了婚,还拿你妹子说什么鸟事,没看到张启元那张脸阴的都要滴水了,真是朽木不可雕。 忽然他很想笑,但又硬生生忍住,继续刺激道:“乱七八糟的什么话,心乃万物之本,一切皆空,我看是狗便是狗,是猪便是猪,绝不会是猪狗不如。” 6天寿连涨成猪肝色,他哪懂‘心无外理’,但知道王秀骂他,县学里又不敢动手,真是憋屈到了极点。 不过,有几个书生笑容戛然而止,脸色郑重,都在品味王秀的话。 张启元亦是暗惊,他可不是6天寿那蠢货,学识甚至得到钟离秋“尚可”的评价,自然能品味一二,暗道这呆子言出惊人,难道以往都是扮猪吃老虎?不太可能啊!他稳了稳心神,颇有风度地笑道:“说的很有道理,但都是妄言。” 王秀看了眼张启元,风淡云轻地道:“哦,还请指教。” 第十章 文斗 “探求事理,在于居敬穷理,格物致知,怎么到同窗嘴里变成唯心而已?”张启元很有风度,一直是温和地在笑,口气平和地道:“难怪同窗如此,边镇横刀立马,方为同窗志向。天籁『小说” 大半的人还是笑了,认为张启元抬出了程颐,平时肚子里的文章又多,王秀怎么能和他对抗,这不是找没趣吗?张启元说的听在他们耳中似乎恰如其分。 6天寿更是一扫郁闷,大声笑道:“王秀,你一商人贱民,也配在这里读书。” 这话说的那个蠢啊!连张启元也翻了白眼,几名书生更是目有恨意,他们可都是县里知名商人子弟,这巴掌是打了王秀,但同时也刮到了他们。 王秀对6天寿投以同情眼色,自宋开国自今,读书博取功名深入人心,大行真宗皇帝曾做劝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相对于士子,甚至有功名的商贾,白身商人的身份是相当卑贱的,连稍有矜持的有名歌女,也看不上他们一身铜臭。 但是,这是大宋皇朝啊!商人在士人眼中是言利之徒不假,但并不被人特别排斥,商贾子弟上登科榜就和士人没两样,看整个士林的名士又有几个家中不做个买卖?这蠢货6天寿,一句话得罪半数的同窗。 “贱民之论就不说了,在场同窗心里有数,虽然我心外无物,也能勉强答应和你再辩,倒是张兄高论,不知能不能否共同研讨。”王秀笑咪咪地,打一个抬一个,显得游刃有余,他的心理是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又具有无以伦比的见识。 “既然同窗有兴趣,那我抛砖引玉见识一下。”张启元怕6天寿再出丑,急忙挡了下来。 虽然,他也气恼6天寿的不智,却不能不站出来维护,毕竟6天寿是他的一条狗,不能不给点甜头。 倒是有几个书生,听了心外无物,又是一阵轻笑,6天寿受到轻蔑,恨不得把王秀大卸八块才高兴。可惜,当他看到张启元不善的眼神,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穷理以致其知,岂不知事理无穷无尽,格之则未免烦累。世间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外乎人心善恶所致,为天地万物本吾一体。何故舍本求末,弃简就繁,作那愚夫愚妇行径。”王秀对心学了解不少,而6王心学恰恰吃定程朱理学,他有十足信心。 张启元是识货的人,听王秀一说顿感压力倍增,他眼珠子一转,高声地道:“寥论,我辈先知后行,身体力行,以事最求天理,方为正道,难道天地万物本吾一体,就可以不读书,也能解贡举人,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这是学术之争,他倒可以放开辩论,无需顾忌别人看法,连那些文质彬彬、名声卓著的大儒,在辩论学术时也是疾言厉色,更何况是他。 “那好,6兄要和我辩论,一个也是,两个也是,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那你我就辩上一辩,不知各位许下什么彩头”王秀目光如炬,一阵坏笑,既然那么上道,他不介意打打落水狗。 “我来做东。”钟离秋恰当好处地出现,目光扫过王秀时,充满了玩味。 钟离秋忽然言,众书生惊诧不已,平时先生可是举止淡若风云,一副漠不关心样子,怎么今个上进了?却见他淡淡一笑,道:“王秀,刚才你说需要彩头,那说说该怎么办?” 王秀稍加沉吟,谨慎地道:“还能要什么彩头,要是理屈词穷,就给对方跪下磕三个响头。”反正6天寿注定成为他的垫脚石,那就来的更猛烈些吧! 张启元眼珠子一转,闪过一抹厉色,给6天寿使个眼色。 6天寿正恨的牙痒痒,得到张启元授意,犹豫一下,脸色激动,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模样,说道:“我来跟你赌,愿者服输。” “先生,刚才说的是经义,就算是平手,下面有策论和诗赋,学生先问策论,先生意下如何?”有了冲锋陷阵的,张启元显得游刃有余,反正输是6天寿承担,试一试王秀这潭水也不错。 钟离秋神色很玩味,难得地诙谐道:“那就进行一场小解试,就当是温故知新。” 王秀哪能不知张启元阴谋,无非是田忌赛马,利用6天寿当靶子,想要搞臭他。要知道那位“他”虽内心自卑,想在弓马上挽回自信,但经义是烂熟在胸。 他结合王守仁理论精华,可以把当今理学观点一一驳倒,但张启元不是傻瓜,相反极为精明,不是好对付的人。 “先生,学生不才,但也知道不可为而为之。”他恭敬有礼,似乎有点牵强,但目光中的那份镇定,无疑在有心人眼中,暴露了他胸有成竹的一面。 钟离秋看了眼王秀,颇具智慧的眼睛眨了眨,玩味地道:“那好,我取前唐论,点评兴衰得失。” 6天寿学业仅是中下等,哪里有策论能耐,他不过是张启元的马前卒,当即道:“先生,能不能请人代答。” 钟离秋面无表情,瞥了眼王秀,玩味地笑道:“王秀坐庄,你们皆为棋子,以6天寿为注,皆可议论。” 王秀惊讶地看了眼钟离秋,以人为棋,气魄不小,让他感觉很不好,虽说是庄,却仍受制于人。前唐论?似乎有点意思,他倒是能接受,道:“一切请先生做主。” 机会难得,几名县里大户出身书生,开始卖萌,显然向在钟离秋面前摆显,纷纷说唐兴衰得失。 在张启元说罢,钟离秋仍是半眯双目,老神常在,甚至连点下头也没有,只是慢慢摇着招牌式地泥金扇,下面轮到了王秀,才道:“该你了。” 王秀利用书生们献好时机,结合他们对前唐的议论,细细琢磨网络上的牛人高论,逐渐有了些计较。 稍稍躬身,他才一甩袖子,浅浅笑道:“各位同窗议论各有所长,在下有所得。” 此言一出,几名书生各有喜色,连钟离秋也眼皮一动。 张启元嘴角挂着谦和地笑,心下却鄙夷不已,这武夫倒是一砖头因祸得福,会讨好人了,6天寿更是冷笑不已。 不料,王秀话峰一转,抬高嗓门道:“不知史哪位论唐失政于玄宗,简直狗屁不值,妄读许多年的史书。” 张启元脸色一变,这不是骂他吗?自个刚刚才议论完毕,这厮竟揣着明白当糊涂,公然打他的脸,简直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也顾不上保持风度了,指着王秀厉声道:“王大郎,你这厮骂谁呢?” 王秀翻个白眼,有些无辜地道:“骂人,难道你不懂君子坦荡,绝不能做面上善事、底下男盗女娼的事。” 有两个书生嘴角猛抽,似乎强烈压抑笑意,他们可是县里的大吏子弟,张文山那点龌蹉事,多半要通过他们的父辈叔伯,哪能不知道王秀把张家父子骂个通透。 “你们论事情,不要扯远了。”钟离秋饱含深意地看了眼王秀,语气极为平淡,却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虽然,张启元恼怒万分,却不敢在学舍公然违逆钟离秋,经营已久的形象决不能被破坏,他只能恨恨地压了口气,渐渐恢复文雅的姿态,心里算计找个机会,好好出口气,不然难消心头之恨。 那道杀伐的虐气,当然逃不过王秀眼睛,自从张文山谋夺王家产业,又勾结6家,他已经决定对付张家,所以直接来个无视。 “唐代看是衰于安史之乱,乱于宦官干政,亡于藩镇割据,但学生却认为根本所在,是在玄武门。” “嗯。”钟离秋眉头微动,却未曾表态。 第十一章 九步成章 6天寿见王秀刺激张启元,正琢磨着怎样给张启元献个好,立即抓住机会,讥笑道:“果然是个粗鄙武夫,只会打打杀杀。天籁『小说” “住口。”钟离秋厉声呵斥,让6天寿浑身打个哆嗦。 王秀连看也不看6天寿,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得他动真怒,朗声道:“安史之乱,起于玄宗懈怠政务,有李林甫、杨国忠擅权,国事败坏,军备不整。这些奸佞威逼边帅,安禄山如何不叛?历代皇帝一错再错,兵柄交给阉寺,导致天子生杀被宦官操纵,外有强藩镇林立,截留赋税,最后积重难返,最终被李全忠取代。” “心酸数百年啊!以学生愚见,前唐乱政却始于太宗皇帝,血溅玄武门开夺嫡、杀子先河,这才是前唐败坏根源所在。” “虽然很精彩,却是一家之言。”钟离秋虽不完全认同,却给与了很高评价。 “前唐太宗是英明圣武的君主,顺天意斩杀叛乱逆贼,开创贞观大兴,岂是你能诋毁的。”张启元见钟离秋并不甚认可,当即出言反驳。 “是嘛?”王秀见张启元跳出来,不由地淡然一笑,看着钟离秋,淡淡地道:“先生试想,宫闱门禁严密,秦王凭什么早晨登上玄武门,太祖也是雄略英主,两军在宫门交战,他竟然泛舟池上,裴寂可是宰相啊!一大早什么也不干,陪着天子游玩,难道这不很奇怪吗?” 钟离秋目光慎重,点了点头,道:“内有接应,夜控门禁,你是说。。” “玄武门之乱,并非当日,而在昨夜。” 钟离秋点了点头,道:“王秀论的精辟,理应得胜。” “学生一家之言,全在抛砖引玉。” 张启元心下不服,却也无可奈何,钟离秋都定下来了,还能做什么,没看有几为老兄垂沉思嘛!这时候出头,才是傻鸟。 “好了,那就赋诗一,来判个高低。” “先生,这场不用对比,只要王秀在百息内做出一小诗,学生就认输。”张启元对文采颇为自负,也知道“王秀”对诗赋颇为迟钝。 百息成章看是很大方,对于“王秀”而言却千难万难,经义和策论比的是熟练程度和见识,但诗的韵律,风、赋、比、兴、雅、颂手法,不是一般士子所能掌握。 虽然,王秀以前做的诗词不能说惨不忍睹,但也被判了个中下,百息成诗,除非六月飞雪。 6天寿眼前一亮,急忙帮衬道:“王秀要能百息成诗,我就认输叩。” 等得就是你们狂言,王秀心中暗喜,当代文人最重视的是诗赋,要一举成名就在此时。 钟离秋摇着泥金扇,心不在焉地道:“那就开始吧。” 王秀对钟离秋的态度很惊讶,你再潇洒不羁,再清高也不能这样,一点也不顾别人感受,也不问别人是否同意,一言决断,太霸道了,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 他心中有一丝不满,就算钟离秋才高八斗,他也看不惯其万物皆蝼蚁的自大作态,心下一横,生硬地道:“既然先生定下来,学生无话可说。” “王秀,我等你下跪磕头。”6天寿双眼放光,在他看来,王秀必输无疑,连钟离秋都帮他。 不少书生都在捂嘴轻笑,王秀是何人,虽然今日语出惊人,但作诗何等难矣!像是经义、策论你还能忽悠一阵,诗词的精妙,他们也不敢保证一气呵成,有个乐子谁不愿看,还是丢尽面子的磕头。 王秀沉吟了几个呼吸,慢慢走了一步、两步、三步,停下步子在众人慎重、讥讽、嘲弄的目光中,他瞥了眼众人,摇头轻轻一叹,背着手再次迈步,四步、五步、六步,慢慢转过身来,环顾众人,似乎要开口。 张启元眉头一鳌,6天寿脸色变了变,却见王秀再次摇了摇头,迈出第七步。 “娘地,吓老子一跳,这厮不是好东西。”6天寿的小心脏差点受不了,他是最害怕王秀真的吟出,他是要磕头地。 张启元也嘴角微抽,眉头微蹙,显然担惊受怕一场,但他到底是比6天寿稳重百倍,虽有些把持不住,却仍是面带春风般地微笑。 当钟离秋眉头微蹙之际,王秀站定脚步,慢慢地吟道:“明月别枝惊鹊。。”说着,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又向前迈出第八步。 在众书生不屑地议论中,张启元嘴角微翘,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6天寿眼角剧烈抖动,拍着心脏,颤悠悠地讥笑道:“这厮装什么鸟,还惊鹊呢!” “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第九步,刚好!王秀吟罢,对双目张开、稍显惊讶的钟离秋施礼,道:“请先生品鉴。”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全在王秀身上,有惊讶、有狐疑,更有嫉妒,却无人怀疑王秀这厮的文采。 ‘九步成章,这厮真是扮猪吃老虎!’张启元一阵恶寒,目光凝重许多,今天,王秀给他的惊讶太多了。 6天寿面色变的很难看,不说别的,他胸中还是有半两墨水的,悄悄退开几步。 “6兄,哪里去,先生还没有定输赢。” 6天寿愣住了,仓然道“一时腹急。” “你这时候要去茅子,想跑啊!” “我也一时腹急。” “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了。” “我早上还没出恭呢。” 众书生一阵狂笑,连钟离秋也嘴角一抽,张启元亦是眼皮子狂跳。 6天寿见众人嬉笑,立即明白过来,羞愧的连死的心都有了。 他是真真切切倒了大霉,钟离秋说过以他为注,无论是谁,都不能否认王秀九步成章,简直是绝妙无比,最绝的是,他们竟不能修改一字。 “妙不可言,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嗯,九步成章,峰回路转,妙、妙、妙,实在是妙不可言。”钟离秋含笑看着王秀,目光少有地含着欣赏。 “谢先生赞誉,学生不敢当。”该谦虚恭敬的时候,王秀绝不吝惜矜持,还暗自向辛老先生道了个歉。 “陈思王七步成章,我看你也能做到,为什么要等到第九步?” “先生,九为极数,道法自然,学生不敢忘。” 钟离秋面色平静,心里却万分惊讶,这个平日表现平庸的书生,今天给他的不是惊讶,而是太多的震撼,准确的说让他谈到了一点希望。 “好了,兑现诺言吧!” 在书生们的哄笑中,6天寿脸憋得通红,跟屎顶腚门子般,心里却委屈无比,求助的目光投向张启元,却失望地看到对方背过脸去。 他无可奈何下,不得跪下恨恨地道:“愿赌服输。” “罢了。”王秀目光冰冷,痛打落水狗固然痛快,却远不如斩草除根来的实在,不给仇家翻身机会,道理他明白。 很可惜,如今的他没有自保能力,只能寄希望于拖延,时间是他最好的庇护伞,文武之道,有张有弛,扫了对方脸面,恰当好处的达到目的,再逼着对方磕头,是出了口恶气,但容易激起对方更大反弹,‘驰’正是为更好地反击做准备,更加衬托自家的大度。 无意中,他看了眼钟离秋,现对方目光全是赞赏,暗想要能得到钟离先生的赏识,商水县就没人敢动王家了。 一时间,众书生的脸跟夏日的雷雨,勾栏婊子的脸一样,一下子就变了样,你一句我一句献好的话,做尽那锦上添花的厌景。 笑话,在场没有傻瓜,经义、策论、诗赋都有一套的同窗,不去讨个好,结个善缘,那你太不会做人了。 “很好。”钟离秋淡淡一笑,目光似乎有些变了。 张启元面不改色,心下却惊涛骇浪,在他记忆里,钟离秋还真没赞誉学子‘很好’二字,充其量不过是‘不错’,三个‘妙’字后,又来一个妙不可言,如一把重锤砸在他的胸口,让他透不过气来。 忽然间,他心中一阵出奇地委屈,就像是自己刚把新娘子娶进门,第一夜却让王秀这厮给睡了,自个还得在旁边侍候着,那个憋的难受啊! 其他人个个吃惊不小,一时间议论纷纷,6天寿眼都冒火了,目光除了恨就是恨,剩下那一点,是深深地忌惮。 王秀面色不改,心下却有些知味,钟离秋明显对他另眼相看,是个不错的兆头,当即风度翩翩地道:“先生过誉。” 说话间,他风淡云轻地一笑,瞥了眼一脸淡然的张启元,隐隐感到此人危险。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和张启元之间的战争,从今天正式开始了。 文会是商水县乃至整个大宋士林不起眼、却非常特殊的集会,大宋未来的精英,哪个不是从中脱颖而出,可以说县学文会的一举一动,受到县城市民的关注,文会上的消息传播度是很快的。 这不,早就有专门的帮闲传送出去,卖给那些茶馆酒肆,让说书人唬个由头,也有赶紧送给小报,赚取几十文骚铜过日子。 王秀在县学文会上大放异彩,尤其是得到钟离秋的赞誉,更让那些帮闲小厮像打了鸡血,纷纷用最快度把事消息传出去。 消息实在让人大摔眼镜,有不信的,更多是相信的,对于商水县居民而言,县学文会具有绝对的权威性,不能有任何质疑,大家纷纷说王家大郎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果然是奇才,九步成章,你以为任谁都能玩的?他可把才高八斗的钟离先生问倒了,最有前途的商水士子张启元也哑口无言。 当然,6天寿的丑态也被人得知,成为商水士林的笑谈,‘一时腹急’在第二天成了‘内急,一不小心摔茅坑里了’,第三天则继续酵,除了掉下去又吃饱喝足了。 当张文山从儿子那得到确认,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脸色阴郁地步入书房。 何老道看了第二天的小报,一脸的凝重,亲自下令王家还款日期再缓缓。 王秀却清醒无比,他没有任何自满,商业上的竞争残酷无比,为了让避免对方东山再起,往往是持续的打压,最后对方家破人亡。 最宝贵的时间被争取到了,至于能持续多久,他不知道,但一时一刻都不能浪费,因为他没有时间可供挥霍了! 第十二章 告别曾经 “太可恨了,奇耻大辱,此仇不报,我6天寿誓不为人。”6天寿恨的咬牙切齿,不断地向嘴里灌酒。 “喝酒。”几个小菜,两壶小酒,张启元冷冷地看着6天寿,暗骂这厮简直糊涂透顶,把他也给拉下水丢了面子。 “不行,这个蠢材,我要给他点厉害看看,绝不能让他如此嚣张。”6天寿满色潮红,虽然三个响头没磕,但那比磕头还要难受,众人鄙夷的目光,让他自尊心大损,把王秀恨到了牙根里。 你才是蠢材啊!张启元抿着酒,心里盘算怎么更好利用6天寿。 “张兄,不能这么算了,还是找几个泼皮教训这厮一顿。”6天寿气急败环,口无遮拦。 张启元暗骂一声傻瓜,王秀经了一场,所展现出来的睿智,让人拿捏不透。再说,有了钟离秋的赏识,用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不要说对方可能有了防备,就是钟离秋也不会坐视不理,那可是连老爹也忌惮的存在。 钟离秋的神秘背景,连他老爹也说不上来,整个商水县甚至陈州,没有人敢惹这位县学教习。 他在心里鄙夷一阵,嘴上却温和地道:“是要想个法子整整他,这次要他丢尽脸面。” “张世伯那。” 不等6天寿说话,张启元脸色一变,厉声道:“这事不是你能参合的,不要乱说话。” 6天寿吓了一跳,惊讶于张启元凶厉的双目,打了个冷战,意识到自个犯了忌讳,他有什么资格说张大善人。 “我有一招,保管让挽回你的面子,又让王家丢尽脸面。”张启元笑的很阴森,目光尽是阴邪。 “张兄有办法?”6天寿一喜,他是恨极王秀,几乎不折手段。 “就是这般。。” “张兄高明,难怪我那妹子。” 。。 整整三天,王秀躲在屋子里没有出过门,夜间,屋里的烛火也没有熄过,谢氏很是担忧儿子身子,几次要规劝不要那么卖力。 “官人,大哥奋读书这是好事,但日日熬夜,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官人不去劝说,反倒不闻不问,难道大哥累垮了你高兴。”一大早,谢氏端了熬好的粥,不断抱怨一脸灰白的王成。 面对自家娘子的抱怨,王成又能说什么呢!他的直觉告诉他,儿子不会在看书,到底在做什么?他不是很清楚。 整整三天,对他简直就跟噩梦一样,四处奔走借钱却处处碰壁,最后他也认命了,实在没办法,只好坐等6天寿来盘了杂货铺子。但他不忍心谢氏知道的太多,强压心中苦楚,赔笑道:“娘子不要担心,我心中有数。” “哼,大哥这些天忙忙碌碌,三更天也不见熄灯,你又整天在外面奔波,我。”想想夫君和儿子的压力,谢氏眼眶微酸,泪水险些掉下来。 “我还能做什么,那一摊子事,算了、算了。。”想想这几日就要失去杂货铺,他心里一阵怅然,跟丢了孩子一样。 “大哥,还在写呢,快把这碗米粥喝了,天干物燥的,当心心火上来。”谢氏不问丈夫,把炖好的米粥给王秀送来,生怕儿子身子有恙。 “娘,我不累。”王秀放下笔,把户籍名册合上站起身来,每天谢氏都为他亲自做可口美食,虽食材简单,却融入浓浓温情,让他更加坚定奋图强的决心。前世未曾去想,不曾去做的孝道,今生要百倍、千倍、万倍去回馈二老,尽人子之孝。 “做学问,也得注意身子,哪能那么拼命。哎,身子累垮了可怎么办?” “没。。没什么,娘,我身子很壮,没事。”王秀把户籍名册挪到一旁,端起碗深深吸了口,笑道:“娘做的粥就是香。” 做母亲最大的愿望,其实并不是子女飞黄腾达,而是让子女开开心心,最大的满足也不是凤冠霞帔,而是儿女喜欢自己做的饭菜。儿子嘴里吐蜜,让你个谢氏一扫眼中雾霾,脸上始终挂着笑容,道:“厨下还有,待会再给你端一碗,看你喝的。慢点、慢点。” 把谢氏支开,王秀简单梳洗一下,拿起写好的便来到前厅见到王成,问安后道:“爹爹,筹了多少钱?” 王成被问到了烦心事,脸色很不好看,没好气地道:“不要多问,你要出去?” “我去县学交户籍名册,爹,你也别太。”王秀正要说昨夜考虑的事,却见谢氏过来,才把刚要出口的咽回去,道:“好了,我先走了,回来再跟爹说。”他同样不想让谢氏知道的太多,免得让谢氏担忧。 他到了县学交书拿钱,又带了一本空名册,顺着北大街一路出了北门,来到城外的顾家庄,这里是商水县招箭社所在。 “大郎来了,听丁三说你被几个泼皮围了,社长正要约人去看你。” 刚到校场外,便有一五大三粗的汉子过来,看王秀的眼神很惊讶。 王秀笑咪咪地,道:“高五哥,社长在吗?”那汉子是招箭社好手高升,脾气暴烈但为人憨厚老成。 “那不是,走,跟我来。”高升豪爽地一笑,拉着王秀就走。 王秀被人拉着衣袖,还真不习惯,尴尬地用力摆脱,笑道:“五哥,我自个会走,你拽我作甚。” “嗤。”高升翻个白眼,鄙夷地道:“真是个婆子。” 王秀被鄙视,但他了解高升本是直爽人,也就回个白眼,一点也不吃亏。 校场,村子外一处不大的场子,摆了十余个箭靶,几张桌案和几座兵器架,放置着朴刀、弓箭之类轻兵器,农闲两季,社中精壮保甲,便在此习练箭术。 如今是春季农忙,保甲丁壮都在务农,少有人在此练武,仅有几个头领人物。 社长是县里的城北巡檄弓手,唤作邱福,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一脸鳌须,箭术很高明,一手的好枪棒,在县里土军士卒中颇有名气。 他正在调试一把黄桦弓,这可是禁军制式装备,看到王秀走来,放下弓箭迎过来,大笑道:“我说你小子这几天不来,原来被苟三那帮泼皮打了,看来还行,嗯、嗯,挺过来了。”说话间,到了王秀身边,重重地拍了拍王秀肩膀。 哎呀哦那力道,王秀被拍的一阵颤抖,呲牙咧嘴的退了一步,道:“邱大叔,小子这不来了嘛!你拍个鸟啊?” “嗯,老子迟早要教训苟三那厮。”邱福赞赏地看了眼王秀,道:“过来,看看你的箭术如何了?” “不要了吧!”王秀脸色为难,他可不是来练箭的,应该说要与‘他’做个完美的诀别。 邱福哪里知道王秀的意图,大笑道:“让老子看看你箭术到底怎样了,上次你小子竟拉开石半弓,不错啊!” 王秀摇头苦笑,暗想这不作践人嘛!那哪里是我拉的,嘴上不得不道:“邱大叔,我这刚好还是免了,今个有事找邱大叔。” “胡扯,有事待会说,先给老子看箭术。”邱福笑着道。 高升早拿来黄桦弓,王秀无奈摇头接下,感觉弓臂的沉重,隐隐的杀戮气息,这张弓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 “给。”高升递上箭囊,里面有三支无羽箭。 王秀撇撇嘴接过来,当他手持强弓的瞬间,脸色变的萧杀沉凝,慢慢搭上箭矢,以标准的开弓姿势,正对百步外箭靶,深深吸了口气。 邱福与高升退开几步,笑咪咪地观看,脸色玩味。 在他们眼中,王秀动作不快,却慢慢地张开二石力道弓弦,邱福眼前一亮,高升却面有惊讶,似乎不敢相信。 却见,无羽箭如流星般射去,在众人目光中,正中百步外靶心。没有喝彩声,邱福眼珠子瞪的提溜圆,实在不敢相信这小子以二石强弓中百步靶心,有点太扯了,这才几天啊! 王秀脸色平静,并没有在意高升震惊的眼色,接二连三射无羽箭。 “三箭全中靶心。”高升急忙跑过去,大呼小叫的。 “好小子,藏得挺深,老子就知道你能开二石弓,就没想到能三箭百步穿杨” “可惜第三箭太偏,在靶心红标边缘。”王秀验看箭靶,心下有些遗憾。 “呵呵。”邱福大笑道:“太贪心了,你小子能开二石强弓,又能百步穿杨,绝对可以在战场上左右驰射,要能投奔禁军,必是一员猛将。” 猛将?你还是省省吧!王秀翻个白眼,这年头猛将还不如个妓女,他把黄桦弓放下,忽然抬盯着邱福,吃惊地道:“二石弓,我说那么吃力,邱大叔你阴我。” 邱福哈哈大笑,道:“好了,再多学些枪棒,对付几个泼皮,完全不在话下。” 王秀撇撇嘴,目光凝望邱福,犹豫地道:“邱大叔,我有事要和你说。” 第十三章 雪上加霜 邱福呵呵地笑道:“你能有沈默事,难道苟三他们又要找你麻烦?” “巡檄,张家欺人太甚。”高升义愤填膺,满脸的不满。 话还没说下去,就被邱福挥手打断,冷着脸沉声道:“不要再说了。”如刀锯般地目光盯着王秀,郑重地说道:“那帮泼皮要寻事,你就给我说。” 王秀平静地看了看邱福,摇了摇头笑道:“邱大叔,快到秋闱了,我想在家安心读书。” 邱福一楞,高升却操着大嗓门嚷嚷道:“你小子连词也填不了一,还考什么进士?” 绝对的不给面子,王秀摇头苦笑,这问题太深奥了点,牵扯到神话故事,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听懂的。 邱福深深看了眼王秀,有点寂落地道:“我也知你家事艰难,能有一份上进心很好。我们都是粗人,不外乎打打杀杀的,也混口饭没什么前途,嗯,好好读书,将来博取个功名,要当上知商水县就更好了。” 知县?有点搞笑,把咱的水平定位太低了点。不过,王秀感受邱福的诚意,他深深吸口气道:“多谢邱大叔。” 看着雄赳赳地高升,他心里一阵恍惚,后人说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自己要放弃骑射似乎有点轻率了。 政和七年,盛世与乱世的交叉路口,一念之差的分水岭。他的嘴角挂上一抹凝重,要将命运攥在自己手中,文人似乎有点弱了! “呵呵,来,今个好好练练。” 。。 王秀回家的路上,心里沉甸甸的,王家陷入绝境,就像狂风中的布偶,经不起折腾,怎么办?现在不是一项技术的问题,他射出三箭后明悟了很多,眼光放得更远了,一切还需谋划周全才行。 “这不是王家小叔叔嘛,吃饭了没有?”迎面一位高个头,有几分妖娆紫色布裙妇人,挎着一篮子菜走来,那双细眼勾着打量王秀。 王秀见是邻里家的二嫂子,这婆娘平日是大大咧咧,传出点风流韵事,是个不好惹的妇人,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是二嫂嫂啊!今个给二哥做啥好吃的?” 妇人放慢脚步,桃花眼直勾在王秀脸上,目光仿佛要把王秀里外扒光了,细声道:“你二哥非要吃下水,这不割了半副,你二哥晚上才回来,嫂子请你吃酒去。” “二哥好福气。”王秀浑身打个哆嗦,急忙加快脚步,这娘们可惹不得啊! “小叔叔,你这。哎,怎么跑得那么快。”妇人看着王秀擦肩而过,跟兔子一样跑了,不由地呵呵笑道:“这小嫩崽子,老娘还能吃了你,呸呸。” 王秀到了家门不远的巷口,看到一辆牛车停在门口,他眼睛瞪得大大地,这不是。 竟是一脸憔悴的大姐,竟从车上下来,他急忙跑过去。 “大姐,你怎么回来了,姐夫呢?”王秀的记忆中,大姐王卿苧是位温柔娴淑的女子,小时待他十分贴心,嫁到夫家也是本分过日,绝不会私自回娘家,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秀哥儿,爹娘可都在?”王卿苧俏脸疲惫,散着阵阵死气。 王秀心中咯噔一下,感觉不妙,急忙道:“大姐随我来。” “让人把车里的物事,都搬下来吧。” “大姐,怎么了,难道。”王秀大惊失色,瞪着王卿苧,他已明白怎么回事,双目顿时红了,吼道:“不行,我去问问那无赖。” “秀哥儿,你要让我死在门前吗?”王卿苧拉住王秀,脸色悲戚,口吻却很坚决。 “姐。”王秀怒吼一声,温柔娴淑的姐姐,竟遭奇耻大辱,他又怎么能甘心,他可不是那个“窝囊废”。 “秀哥儿,你绕让姐姐活,就别撒泼,陪姐姐回家。” “可是。。” “跟姐进去,还不走,愣着干什么?” 王家宅院在巷子口不远,一些街坊邻里走动,他们纷纷侧目张望,王卿苧脸皮子薄,拉着王秀就往里走。 王秀无奈,不敢违逆姐姐意愿,被拉着进了门。 不多时,王成本着脸,谢氏一脸茫然,在王卿苧哭哭啼啼的述说中,总算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城外秀水街大户葛家,也就是姐姐的夫家,以姐姐不顺父母、善妒、口多言为由,一支休书把王卿苧给休了。更可恨的是王家根本一点也不知道,葛家人直接去了县衙,经过押司判定,知县的盖印,整个没一天工夫办妥,甚至连王卿苧也蒙在鼓里,侍候完婆婆吃了午饭才看到休书。 对于一位本份妇人,简直就如晴天霹雳,王卿苧几乎晕了过去,被几个婆子七手八脚收拾了东西,便送回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牛车。 “混账,简直欺人太甚。”王成重重拍了桌子,气的胡须抖。自家女儿是什么人,他又岂能不知,那个女婿是什么东西,他也心知肚明,常常暗叹自己不长眼,把好端端的女儿送进了火坑,平日里只要女婿别太过份,也就认了。 今日,女儿却被送回家中,自己竟然毫不知情,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一个老实人,也受不了了,感觉一阵眩晕,刚刚站起来,又重重坐在高背椅上。 “官人,你怎么了,官人。” “爹爹。” “爹爹。” 王成的几乎昏晕过去,谢氏急忙又是捶背,又是罐茶,好不容易才让王成醒过来。 “爹爹,葛家欺人太甚,大姐在四里八乡,那个不称赞有加,孩儿去找他去。”王秀本就憋着一口气,眼看老爹昏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乎有了杀人的心。 “秀哥儿,算姐求你了,别再闹出事了。”王卿苧一把拉住王秀,泪流满面。 “我怎么那么难受,如果没有那些记忆,该多好啊!”突然间,王秀感觉鼻子一酸,泪水险些夺眶而出,看着姐姐悲伤的面容,他的心都化了。 “秀哥儿,姐求你了。” “哎—”王秀一声长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大姐是位外柔内刚的女子,能坚持到家才流泪,他又怎么能违逆? 谢氏不断用手帕拭泪,不住地道:“这算什么事,这算什么事啊!” “爹爹,大姐的事决不能算完,咱不能让人耍着玩,一定要去讨个说法。”王秀不忍忤逆王卿苧,只能在休妻上下功夫,这口恶气不能不出。 “官人,你看。”谢氏没了主意,只能看着丈夫。 王成摇了摇头,长长一叹,艰涩地道:“七出有三,谁又能去查证,何况有押司判决,知县相公的大印,哎—” 七出休妻,虽然官府有严格的制度,不能随意休了妻子,但人家的三条只要有证人,县衙又准了,娘家人怎么去告?真的一点漏洞也不给你。 王秀咬了牙,恨恨地道:“押司是他家的人,不能那么算了,我一定要大姐讨个说法,葛家的那货是什么东西,姐姐忍气吞声也就算了,今天遭这样的莫羞辱,王家不能让人欺负到门上了。” “大哥,你钱不要冲动。”谢氏到底是妇道人家,女儿被休,儿子万一找葛家拼命可怎么办?她乱了方寸 “那混账东西也就算了,但大姐的名声,决不能被他毁了。”王秀真的是怒了,脸色变的狰狞。 “秀哥儿,难道你想看姐去死吗?”王卿苧拉着王秀,眉目流苏透着淡淡地伤感。 第十四章 生活还是要继续 王卿苧被夫家休退的消息,第二天就在县城里传开了。 几条街的街坊纷纷扬扬的。 商水县属陈州,靠近京畿人口最稠密的,整个县城人口几乎赶上边地的一个州。平日里闲暇无事时,市井坊间传播最快就是谁家公子作恶,谁家的媳妇偷人。王家一日间女儿被休,绝对是惊爆眼球的琐事,传的哪个疯狂啊!最离谱的是县衙署了大印,这也太扯淡了,民房押司名头可臭了。 王卿苧的贤惠可是出了名的,竟然被休了,在家不哭不闹,就跟做姐的时候一个模样,让人看了心疼。 王成终究没有坚持下去,铺子被6家盘去,连还债也不够,亏得何老道比较‘义气’,大手一挥道:“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说服过王家的钱延期一年就一年。” 实在没办法,老经济和小厮被遣散了,好在王成念旧,给了他们两月工钱。他们也念着王成的宽厚,东主要东山再起,他们还回来做事。 “李娘子,真的多谢了,我真不知如何是好。”李寡妇又把房租延后,谢氏是真心的感激。 “嗨,我说谢娘子,你这可就见外了,咱们可是一条巷子的老姐妹啦,这宅子租给谁不是租,我还怕那些人坏了我的房子,你家住着还能给我打扫庭院。”李寡妇大大咧咧地笑道。 王秀在一旁大为感慨,李寡妇是有点小财迷、扯老婆舌头,但患难见真情啊!人不能看表面,还得看内涵。 比如,正站在李寡妇身边,好像是乖宝宝的有琴莫言,任谁也看不出,这个在李寡妇面前的乖乖女,竟然心有大爱,还有那么一点小恶趣。 王家收拾一下,能卖的都卖了,凑了点家私搬过去。王成似乎被重重打击,整日里长吁短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的生病了,大夫过来看也没有好办法,只是说胸闷淤积,开了几副疏血化瘀的药打。 “哎呀,谢娘子看你客气的,我见那口子生前没少吃张文山的亏,我就看不惯那厮伪善嘴脸,娘子宽心住下,房租好说,你方便时候就给。” 谢氏与李寡妇时常走动,谈到丈夫一蹶不振,往往很沮丧,李寡妇也尽力开导谢氏,倒显得有女汉子的豪迈。 今个,她早早吃了午饭,让有琴莫言用食盒装了一尾近半葱泼鲫鱼,一盘子红烧猪排,一瓦罐清炖鸡汤过来。进了门便对谢氏笑道:“谢娘子,家里多做了些菜,我娘俩和粗使丫眷吃不了,端过来让娘子和叔叔尝尝妹子的手艺。” 有琴莫言乖巧地把食盒放在桌上,大眼睛滴流滴流地,显得心不在焉。 谢氏急忙道:“哎呀,李娘子这是做什么,怎能麻烦你,让你破费。” 李寡妇“谢娘子就客气了,咱们一条街坊住几十年了,王大官人身子又不好,吃些补补。” “娘,你们先说话,我去找大姐。”有琴莫言对谢氏福了福,脸蛋微红下去了。 “多乖巧地大姐。”谢氏温和地看着有琴莫言,越地欢喜。 李寡妇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你家小官人整日里捣鼓什么?连我家那位姐也整天粘着他,三天两头地跑。” 王秀腾出一间小屋,搞了几个坛坛罐罐,整天在屋里不知捣鼓什么,那日有琴莫言过来找王卿苧,现他拎着篮子进进出出,不知在干什么,这才撞破他的好事,没办法只好让有琴莫言帮忙。 有琴莫言整天往往家跑,让李寡妇有些担心,女儿虽说不算太大,毕竟也及笄年华了,整天和男子腻在一起,外面要说闲话的,她可就这一个宝贝。 谢氏脸色尴尬,道:“李娘子,我也不知他们捣鼓什么,连我家的姐也神神秘秘。” 既然有王卿苧在,李寡妇松了口气,总不至于孤男寡女让人闲话。 “谢娘子,你时常过去,咱们姐妹一起织布,也好有个伴聊天,不至于郁闷。对了,快把汤给大官人吃了,凉了就不好了。”李寡妇是外向型的女子,放下心结便笑开了。 王成在屋里听着两个娘们闲谈,不免有几分寂落,想他当年也是意气风,赌了口气离开家族,希望能出人头地,读书不成那就经商,含辛菇苦总算开了间铺子,过上了小康日子,不想到却是南柯一梦,要能及早转行,不大肆借贷向脱离困境,恐怕现在张文山还看不上他。 说什么也没用了,连续十天时间,连女儿的钱也用上了,家里只剩下不到两贯钱,还没有营生收入,日子紧巴巴的,下月可怎么买米下锅啊! 正当王成愁眉不展之际,王秀要去西街买糖,有琴莫言嚷着要一起去,他无奈地求助王卿苧。 王卿苧笑吟吟地道:“妹子,让大哥去吧,你一个小娘子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我就帮哥哥提篮子,再说哥哥和我说好的,我们是合作买卖,他七我三,我也算是小东主,不能被他给懵了。”有琴莫言撅着红扑扑地小嘴,十二分地不情愿。 王卿苧是过来人,倒是非常喜欢有琴莫言,她看了看王秀,又看了看有琴莫言,目光玩味道:“好了,去就去了,路上也有个照应。” 王秀苦着脸,用哀求的口气道:“大姐,我一个人。” “哥哥,大姐都说了,你还想跑不成。”有琴莫言仰着小脸,用胜利地眸光盯着王秀,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王秀给她个大大白眼,道:“大姐,家里米不够了,我得出去买点米,还有钱嘛?” 王卿苧摸出一小块银锭子,约摸有二三十文钱样子,犹豫地递到王秀手里,轻声道:“就剩这点了,你可别乱花。” 王秀把银子踹到怀里,点头道:“放心。” 有琴莫言眨了眨大眼睛,忽地道:“哥哥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说着,转身便跑了出去。 王秀翻个白眼,道:“大姐,我出去了。” “别忙,等等有琴小娘子。” “等她做什么,跟屁虫一个,我先去了。” 王秀刚出了门,匆匆向巷子口去, 迎面却遇到记忆里的老邻里,买菜回家的杨三和他浑家。 杨三家并不宽裕,谢氏时常周济杨三婆娘,不是给些鱼肉,便是借口布帛不合意送上七八尺的,平日里关系到也不错,杨三媳妇常巴结着谢氏,嘴跟涂了蜜一样。 自王家破产后,却不见了杨三媳妇踪影,倒是遇到杨三两次,打招呼时其总是躲躲散散。 “三哥,回家啊!”王秀微笑着打招呼。 杨三勉强挤出一份笑容,却在浑家一瞪眼下,七尺有余,五大三粗的粗犷汉子,吓的缩了缩脖子,连看也不敢看王秀。 王秀有点吃味,杨三怎么说也是个魁梧壮汉,怎么就被这个水桶腰,一张扁平胖脸的女人管的死死的?这种女人,上街都影响市容风貌,杨三真他娘地绣花枕头。 “王大郎,看什么看,不知道路咋走的?看你那衰样,连讨饭也要被饿死。”杨三浑家见王秀盯她愣,小眼一瞪,厚厚的嘴唇蹦出一串子话,标准的官话。 杨三尴尬拉了浑家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那妇人扭头就骂:“怕什么怕,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走了、走了,还看什么看,嫁给你这种男人,老娘到了八辈子霉,没出息的东西。” 人情冷暖啊!妄作老娘对这妇人挺好,王秀在交错而过之际,心下竟生出一抹悲凉,好人要做,但却不能做烂好人,良心被狗吃了的势利小人,实在是太多了。 “王家不是。” “放你娘地狗屁,看你这窝囊废样,老娘真瞎了眼了,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早知道当年跟人私奔了。” 随着骂声在背后远去,王秀不由地笑了,自然自语道:“死八婆。” 最终,王秀还是没能逃脱,很快被有琴莫言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道:“哥哥你耍赖皮哦,等也不等我。” 王秀挠了挠了头,无奈地道:“我要去买米买糖,你跟着我干嘛,帮我扛米?” “我可以帮哥哥拿黑糖。”有琴莫言扬起那醉人的小酒窝,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可真会挑着拿,王秀翻个白眼,切牙道:“那你可别乱跑,是不是要去居养院,要不我先陪你去?” “先不去,今个陪你。”有琴莫言莞尔一笑。 王秀翻个白眼,彻底没脾气了。 由于西城大街的不堪,一般家道小康的都去南大街或东大街,很少光顾西城街市。这里成了穷人汇集的集市,东西大多很便宜,就是假货不少。朝廷打假的律法是很严格的,一旦现轻则牢狱一二年,重则流放千余里,地方官府抓的也很紧,却挡不住利欲熏心者铤而走险。 王秀也很无奈,家道中落不得不节省点钱,能省一分钱就省一分钱,也能多买几升米不是。 一路上,有琴莫言蹦蹦跳跳的,看看这个有摸摸那个,不是买个果子吃,就是看着小饰物呆,让王秀很无奈,他直奔了卖黑糖的摊子,也不问正在对面选饰物的有琴莫言,反正一个大姑娘家又丢不了。 “老丈,这糖多少钱?” “一升十七文。” “这么贵,你不拿到南大街去卖啊!”王秀心里盘算,要狠狠杀价,这里都是些劣质的黑糖。 卖糖老汉翻个白眼,鄙夷地道:“小哥,你去打听打听,我于老五买卖黑糖十年了,童叟无欺,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这样吧,九文一升,我要三升,不然就算了。” “扯,你九文一升给我,有多少我要多少。” “你不卖我可要去别家了。”王秀故作转身,想听到老汉喊住他的声音,不想没等到老汉叫他,却看到两个地痞围在有琴莫言左右。 第十五章 街头闹事 “你们干什么?”有琴莫言见两个地痞不怀好意,警惕地等着他们,顺手拿起一个荆杈,这玩意有锐利的尖刺,倒是装饰和防身兼备的高级货。 “大哥,这小娘子也太嫩了点,不过水灵的很。。” “哪家小娘子,陪我们兄弟耍耍去,和哥哥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什么,直接拉走不就得了。” “你这没学问的呆子,斯文,懂吗?要斯文。” “你们别过来,不然我。”有琴莫言害怕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西城地面是乱,却想不到乱成当街调戏人,她一个小女孩哪里见识过凶徒,一颗芳心有些慌乱。 “住手。” 随着一声呵斥,两个泼皮一怔转脸一看,脸上挂起不屑地笑容,其中一人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这不是。。是王大郎。” “这厮怎么来了。” 王秀怒气冲冲挡在有琴莫言身前,他一眼就认出这两个泼皮是谁,就是那天殴打“他”的其中二人,忍不住气愤地呵斥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做什么?” “小子,你敢坏本大爷的好事,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皮肉又痒痒了?”一名打扮油头粉面的泼皮,一脸阴森森的,不怀好意地瞪着王秀,只要一言不合,这厮绝对要爆。 王秀不屑地看了看泼皮,冷淡地道:“就凭你们几人,放马过来试试,我就不信商水县还没有王法了。” 泼皮很不屑地扫了眼王秀,猖狂地大笑道:“王法?在西城地面上,老子就是王法。我看你这厮活的不耐烦了,这次非打得你卧床一辈子不可。” “呵呵。你家刚典当了家私,我看还能请谁来看你这废物。” “大哥,这贼厮鸟闲的皮痒,我先教训这厮一顿。” “别吓着这小娘子,待会小官人要怪罪的。” 王秀眉头紧蹙,小官人?看来他们并非偶然遇到,而是盯梢而来,他不禁狠狠地瞪了眼有琴莫言,早知西城那么乱,打死不带她出来。不过,现在说这些,似乎有点晚了。 有琴莫言似乎感到不妥,怯生生看了眼王秀,垂下眼睑,她也知道一旦有点事,自己绝对是累赘。 算了,还是先脱险再说,王秀见有琴莫言可怜兮兮的,心下不忍,瞪着两个泼皮厉声道:“你先走,我先应付。” “哥哥。” 油头粉面的泼皮那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王秀,一个曾被打的险些死去的人,竟敢对他如此说话,传出去他还有面子混吗?当即恶胆横生,狠狠地瞪着王秀道:“废了你这厮。”话音方落,便张牙舞爪向王秀扑去。 王秀顺手操过竖在货摊旁的扁担,照着头就砸下去,一点犹豫也没有。 泼皮没想到王秀出手如此狠辣,平日里在西城威作福惯了,还真没有几个人敢坏他好事。眼看王秀出手不留情,那和上次完全不是一个套路,不由地打了个冷战,目露惊慌之色,急忙转身要跑。 “懦夫。”王秀见泼皮转身躲避,一副惊吓的熊样,他一扁担砸空,暗道真是一个草包。 另一中年泼皮见势不妙,抡起拳头就向王秀砸去。 王秀一扁担砸在对方肩头,又飞起一脚踢在对方肚子上,那泼皮惨叫一声,向后倒去当即就昏死了。 “啐。”王秀鄙夷地白了眼惊恐万状地泼皮,道:“还有你,过来。” 油头粉面地泼皮脸色大变,跑也不是上去也不是,哭丧着脸一个劲地作揖求饶。眼看王秀目露凶光,如同杀星,也不顾围观的人群,急忙跪下磕头道:“小官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他是被王秀给吓坏了,不能吃吃眼前亏。 “刚才不还硬气嘛,这么快就怂了?”王秀很蔑视对方,场子算是找回来了,他思量着该走了,西城这地太乱了,要把事惹大了还真不好收场。 “哥哥揍他。让他给我磕头赔礼”有琴莫言见王秀勇猛,两眼直冒小星星,站出来‘恶狠狠地’唆使王秀,不由地用芊芊素指蹂躏一下王秀。 王秀有些无语,这丫头也太顽皮了,一点不知道厉害,不赶紧闪人还要出口气,你以为过家家啊! 正在这时,几个泼皮冲了过来,王秀一看头立即大了,这不是城西泼皮头子嘛。 “吆喝,王家小官人啊!长能耐了。”泼皮头子冷冷笑着,目光中充满凶煞。 有琴莫言惊秫于**裸地目光,她不敢与之对视,怯生生地想要躲到王秀背后,却咬了咬贝齿坚持下来。 王秀眼看今个不免一场恶斗,好在手里有一根扁担,眼看对方眼神不善,二话不说,立即操起扁担冲上去。 俗话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穿的再叼,一砖摞倒,何况是厚实的扁担,不服的一下砸晕。他也是狠了,既然要打那就先下狠手,不然吃亏的就是自己,他可不想脸再被打大的青淤了。 压根没有让几个泼皮反应过来,先是一个横扫,再一个闷棍,三下五除二把左边两人击倒在地。 那泼皮头子没想到王秀像变了人,身手果断狠辣,禁不住愣住了。他平日里在县城里作威作福惯了,还真没有几个人敢坏他好事,今个触碰王秀充满杀机的目光,浑身打了个冷战,目露惊慌之色。 有琴莫言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被王秀的强悍惊的不知所措,急忙劝阻道:“哥哥、哥哥,别打了,咱们赶紧走,别闹出事来好不好。”这会她倒想着走了,全完没有刚才的任性。 “王大郎,你做什么。” 王秀杀性正起,却听到一个声音传来,扁担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拿住了,定睛一看竟是高升。 “高五哥,这些泼皮欺负人。” 高升本来进城买油盐,见有大群人汇集,知道有热闹看,立即赶了过来看看,哪里想到是王秀被围,他怒视泼皮头子,厉声道:“苟三,你一群人欺负一个,要不要脸皮?” 苟三撇撇嘴,问了问心神,冷笑道:“我当是哪个谁,原来是你高五,你小子不要给我赶这趟浑水,赶紧给我滚开,老子不和你计较。” 王秀也有点犹豫,毕竟对方是县城里的恶霸,被纠缠上了,恐怕自己要吃亏。 几个泼皮也在一旁起哄,道:“高五,还是回去找你那婆娘。” “一个连婆娘也看不住的人,还叫男人。” “三哥,那婆娘可惜了,怎么兄弟们没尝尝,就被。” 王秀转看高升之际,却见高升脸色紫,目光隐隐有杀机,暗道不好。 高升早年娶了一房媳妇,因家境不好,高升沉迷枪棒,又是乡里的土兵,很少回归家里,那妇人耐不住寂寞,勾三搭四的,乡里的泼皮倒是被勾搭上几个还不太满足,最后跟一个游方货郎跑了,成了他最大的忌讳,一股子戾气全扑在弓马枪棒上。 “高五哥别上当,他们在激你。”这点伎俩,哪能骗过王秀,他急忙要拦阻高升,千万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啊! “你走开。”高升无法理解王秀意思,他夺过扁担重重抛在地上,从腰上拔出了朴刀,红着眼厉声道:“你们再敢说一句。” 他们说话之际,全然不成注意到,一旁几名骑马的汉子,正在冷眼旁观。 苟三见高升拔刀,却丝毫不在意,狂笑道:“高五,就你小子那脓包样,也就是在城外耍耍大刀片子,有本事把你婆娘找回来,嗯、嗯,这婆娘滋味不错。” 这句话算是戳了马蜂窝,高升压抑在心底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再也无法压制,大喝一声就向苟三扑了上去。 第十六章 事闹大了 苟三完全不曾想到,高升会突然难,他是何人?那可是商水县的大混混,西城的一霸,连衙门里的都头也和他称兄道弟,小小地保甲乡民们,就算是被他羞辱,也得老老实实地躲着走,哪里敢拔刀相向,简直翻天了。 一个轻蔑导致一个大意,一个大意能要人命啊!当刀子砍过来时,根本来不及闪避,被一刀砍在脖子上,大动脉被砍断,鲜血喷出了两三尺,把众人给惊呆了,谁也没想到高升会杀了苟三,五六名泼皮都傻眼了。 有琴莫言更是被吓的惊呼一声,紧紧拽住王秀的胳膊,小脸煞白煞白地,不住打着冷战。 王秀亦是喉咙干,一颗小心脏“扑腾、扑腾”地直跳,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油头粉面地泼皮满脸恐惧,颤巍巍指着高升,道:“你。。你,你竟、竟敢杀、杀杀我大兄。” “杀人了。” “快跑啊!出人命官司了” “苟三被杀了,苟三被杀了。” 高升也愣住了,他虽弓马娴熟,枪棒了得,但手里不曾沾过人血,一时恼怒失手杀人,血光下惊醒过来,顿时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几个泼皮回过神来,纷纷高喊杀人,却无人敢上前撂高升虎须。笑话,一尊神情不定的杀神,还有那把血淋淋地刀,傻瓜才上去找不自在。 “高五哥,你还不快走。”王秀看了看四周惊慌四散的人群,轻声催促。 高升慢慢回看了眼王秀,艰涩地摇了摇头,又回厉声道:“你们这群泼皮无赖,平日里为祸乡里,今日既然杀人,我也不会逃,你等赶紧给我滚开。” 说罢,把朴刀抛在地上,盘膝坐下,反正他老娘也走了,媳妇跟人跑了,一个人无牵无挂的。 王秀心里跟打碎五味瓶,真是百感交集,杀人?高升是活不了了,源头还是为了他,不由地道:“高五哥,你还是赶紧走吧,不值得。” 有琴莫言眨着眼睛,怯生生地道:“趁着坏人还没来,快走啊!” 此时,旁边观看的一名大汉,跃下马背大步走来,呵呵大笑道:“好一位壮士,好漂亮的刀法。” 王秀诧异地看着此人,却见对方一身大红袍,系着黑色镶金边披风,身材高大,一脸鳌须,端地威武豁达,长并未曾束起,而是扎在脑后垂下,看面相并不像是汉人。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南来北往的异族人多了,商水紧靠京畿又是陈州的大邑,平时来往的异族人也不少见。 高升白了那人一眼,并没有说话,目光充满了死气。 那人用鹰鸠般地目光扫过王秀,停留在高升身上,但见他一挥手,一旁四名大汉策马过来,还有三匹空马跟着,霸气地道:“这个恶霸该死,你要抵命实在太可惜了,跟我走。” 高升脸色一变,抬看了看那红袍人,木然摇了摇头,道:“既然我杀人,那就一命抵一命。” 有琴莫言却跑到王秀身前,竭力控制胸中翻腾,指着高升,娇斥道:“你怎么死脑筋啊!那苟三就是地痞,多少乡邻恨之入骨,你是为民除害,赔上性命多不值。” 高升眼皮子一跳,脸色微红,诺诺道:“小娘子不要乱说。” 王秀一阵无语,白了眼有琴莫言,她还真行,让榆木疙瘩般地高升有了很大反应。 红袍人看了眼有琴莫言,颇有意味地一笑,爽朗地道:“小娘子说的好,跟我走自有你的造化。”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让高五哥跟你走?”王秀心生警惕,这人也太侠义了。 有琴莫言黛眉微蹙,秀眸斜视,道:“是啊!非情非故的,我看你倒像是人贩子。” “人贩子?”红袍人哑然失笑,多看了有琴莫言两眼,四名看是随从的人,也忍俊不已。 王秀给有琴莫言个白眼,把她拉到身后,歉意地道:“对不住了,我家妹子年幼无知。” “你们敢跑。”油头粉面的泼皮忽然暴起,指着高升大声嚷嚷。 “还有王大郎,你也脱不了干系。” “我就是我,与王大郎没有任何关系。”高升脸色一变,猛然拾起朴刀,霍地站起身,浑身杀气四溢。 王秀大吃一惊,急忙拉住高升,道:“高五哥,别冲动,别冲动。” “放开。” “五哥,不能。”王秀死命拽着高升绝不放他过去,要说杀了苟三,有邱福周全一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再伤人性命,那可真是连保甲长和邱福也会被连累。 几个没跑的泼皮,被吓的全身颤,那油头粉面的泼皮,指着高升,颤声道:“你。你,你还敢杀人。” “算了。”高升脸色变了几变,终究还是抛下刀。 油头粉面的泼皮见高升气馁,立即涨了几分气焰,纷纷要拿下高升,却无人敢上前。 “你们这些泼皮,积点口德吧!”有琴莫言忍不住开口讥讽。 “你个黄毛丫头,竟敢管你家爷爷事,欠抽了不成。” “这李寡妇家的。” “住口。”王秀大怒,娘地,杀不得你们还不能打了,他当即要操扁担,一个箭步冲上去。 油头粉面的泼皮大惊,吓的跳后一步,指着王秀骂道:“你这厮还敢伤人。” “我就打你这狗日的,怎么了?”王秀眼看对方色厉内茬,竟然用“厮”来侮辱自己,当即就火了,也抡扁担就要冲上去。 那几个泼皮大惊,当场就怂了,油头粉面的泼皮更吓的面色苍白,连躲闪也忘了,被一扁担击中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小兄弟,你不杀他们,终究会留下祸患。”红袍人满脸的赞许,杀人,对他仿佛宰鸡一样轻松。 王秀摇了摇头,收了扁担抛在地上,平静地道:“杀人解决不了问题,高五哥,苟三平素欺凌乡里,恶贯满盈,有邱节级在,知县那里也能说上话。” “小官人说的对,大不了流放了。” “苟三他们都该杀。” 一些胆大的百姓,在一旁嚷嚷起来,看样子平素没少受鸟气,说的几个泼皮冷汗淋漓,跑又不敢跑、上有不敢上,脸面都丢尽了。 “小兄弟,你兄弟杀了人,你也会有麻烦,不如跟我走,怎么样?”红袍人笑咪咪地道。 有琴莫言黛眉微蹙,很不友好地瞪着红袍人,高声道:“你到底是谁,我家哥哥为什么跟你走。” 王秀看了看高升,摇了摇头,道:“高五哥,你怎么办?” 高升双目迷茫,看看王秀,又看看苟三尸,最后把目光落在红袍人身上,脸色闪过一丝坚毅,霍地站起身来,决然道:“我跟你走。” “好。”红袍人面露喜色。 王秀一怔,道:“高五哥,你可得想清楚,这一走你可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说不清就不说了,我高升无亲无故,身无牵挂。大郎,苟三是死了,这些泼皮再敢找你闹事,我会回来宰了他们。”高升恶狠狠地,那充满暴虐地眼神扫过几个泼皮,吓的几人战战兢兢不住点头应诺。 “好了,该走了。”红袍人扫了眼王秀,转身上马。 王秀心下一动,喊道:“敢问高姓大名。” “哈哈。”红袍人一跃上马,再次看着王秀和有琴莫言,扬起马鞭大笑着绝尘而去。 “兄弟保重,代我与邱节级道别。”高升也不含糊,转身离去。 王秀没有劝,他目送高升上马离去,心下充满了感慨,却没细想高升的走意味着什么,更不曾想到二人相见的时候,竟然成为无法罢手的敌人。 第十七章 一场小人命官司 王秀不断安慰有琴莫言,有命案生他是不能走的,不然铁定的说不清楚。 他看也不看几个吓破胆的泼皮,估摸着高升随红袍人一行出了县城,要是能向东走,估计不出两天就能出陈州,进入京东或许就能安全。 “哥哥,不知高。他们能躲过去吗?”有琴莫言不敢看血淋淋的尸体,娇小的身躯仍有些颤抖,拉着王秀的衣袖。 “没事,没事的。”王秀轻轻握住那柔嫩的小手,柔若无骨的感觉令人心醉,但他心中却无半点轻薄。 有琴莫言心下惊慌焦虑,那还顾上许多,任由小手被王秀拉着,此时王秀给她安全舒心的感觉。 好半天的功夫,才远远看到一班皂衣衙役快步过来。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让开、让开。” 一阵吆喝声从人群外面传来,那油头粉面的泼皮脸色一喜,马上停住了脚步立即迎了上去,刚跑出两步,转恶狠狠瞪着王秀。 有琴莫言这才意识到手被拉着了,脸蛋顿时红的像苹果,怯生生看了看王秀,向外抽了抽手。 王秀老脸一红,还真不舍得那柔美的感觉,却不得不轻轻地松开,心里是一阵失落。 有琴莫言羞涩地用美眸划过王秀,清丽间又有几分娇艳,却在转的瞬间,那剪水般地眸光瞬间遽然一变,狠狠地剜了眼王秀。 王秀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打个冷战,女人心思真的让人很头疼,真是一瞬数变,让人无法揣摩啊!不过,他来不及多去品味女人心思,这群公人不给他考虑的时间。 “什么人敢在大街行凶杀人。” “6都头,你来的正好,是高升和王秀杀人。”眼看一个武官打扮的人,带着四五名皂衣公人过来,如同遇到救星一样,语气神态毫不客气。 “该怎么说呢!”王秀心里一咯噔,来了治安方面的武官,恐怕不好全身而退了。 6都头一看苟三躺在血泊中,死的不能再死了,马上意识到是棘手的事情,苟三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惯了,也算是个人物,就这么被人给砍杀了,如同死狗一样躺在大街上,连知县也会被惊动。 麻烦了,这次真的很麻烦啊!他不甘地一叹,沉下脸色,厉声道:“怎么回事,当街闹事还杀人,有没有王法?” 王法?王秀感到可笑,苟三他们横行街市,你们怎么不说王法,现在倒说起了什么鸟毛王法,简直是笑话。 “就是这厮,这贼厮鸟伙同高升杀了苟大兄。”油头粉面的泼皮,颤悠悠地指着王秀。 王秀玩味地看着6都头,一言不,目光充满了不屑。 “节级,这厮当街公然。”有琴莫言脸蛋微红,调戏的话他一个女儿家不好意思说出口,急忙改口道:“他们欺凌我家哥哥,高升看不过去失手杀了苟三走了,与我家哥哥无关。” 让王秀暗暗赞赏有琴莫言,以前还没看出来,顽皮地有琴莫言竟有善辩的一面,说的还滴水不漏,把责任推到泼皮和高升身上,虽然对高升不仁,却是眼下最好的办法,杀人的凶手跑了,有本事你去追啊! 苟三一帮子人什么德行,6都头自然明了,他也暗暗对有琴莫言赞赏一句,但脸色却很阴沉,沉声道:“啰啰嗦嗦,全部带走。” 那油头粉面的泼皮,得意洋洋地看着王秀,嘴上恶狠狠地道:“小子,等会让你好看。” 6都头一瞪眼,厉声道:“啰嗦什么,再多说一句老子不客气了,维持好现场等仵作过来。” 有琴莫言俏脸变色,下意识地又抓住王秀的衣袖,让他哭笑不得。 。。 到了县衙,自然是由县尉出面审案子,这和影视剧大宋提刑官不同,知县是何等人物,怎么能亲自审理案子,就别说高高在上的提点刑狱公事了,让他们审案子这不扯淡吗?能让县尉出面还是因为出了人命,不然一个行房押司审理就得了。 有琴莫言是女孩子,但也得过堂问话。 县尉是为年约四旬的同进士,刚刚从外县调来上任一年,态度倒是温和,尤其对待有琴莫言这样祸水级的美人,更是温文尔雅,了解了详情后,厌恶地瞥了眼几个泼皮,沉声道:“确定是高升一人所为?” 油头粉面立即嚷嚷道:“大人明鉴,王秀与高升是同谋,他也参与杀苟大兄。” 有琴莫言秀眉一挑,立即回应道:“你胡说,分明是你们找茬我家哥哥反击,苟三来了又要行凶,高升挺身而出。苟三当众说了。。说了什么话激怒了高升,才被高升奋起杀人。” 王秀向有琴莫言投去赞赏地目光,镇定地道:“大人,苟三曾说他勾搭高五哥的娘子,这才让高五哥奋起杀人,在下无力阻拦,街市的那些经济,乡邻可以作证。” “他胡说。” “够了,本官判案,还能容你胡言乱语,来人,给我拉下去打十板子。”县尉厌恶地看了眼油头粉面,做足了官威。 两名公人如狼似虎地上来,拉着哭喊挣扎的油头粉面就走,不多时就传来板子拍打皮肉声,还有一阵阵惨叫声。 有琴莫言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向王秀靠了靠。 油头粉面像死狗一样被拖了上来,被公人扔在地上,泪水、鼻涕满脸,哭喊着道:“大人饶命,饶命。” “再敢胡言乱语,一并再打。”县尉冷哼一声,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有琴莫言,又道:“王秀,刚才说高升和一个红袍人走了?” “是。”王秀很老实地回答,道:“在下看那人不像是汉家人,他身边有四个随从,个个都是魁梧有力。” “哦,你看像是哪方的蛮夷?”县尉倒来了兴趣。 王秀细细一想,道:“应该是北方的契丹,不过他们都没有辫也没有秃,而是垂束扎。” “契丹人忙于内乱,恐怕。”县尉稍加沉吟也就打住了胡思乱想,来往中原的契丹人不少,哪有个准头,别浪费脑细胞了。 6都头道:“大人,相信他们还没跑远。” “嗯。”县尉点了点头,对6都头道:“都头,快去选派乡卒,画了人像去捉拿高升。” 6都头应诺而去,县尉又看了眼王秀,把目光落在有琴莫言俏脸上,温声道:“你和小娘子先回去,等我派人问了街坊邻里就没你们事了。不过,回去后不要乱跑,一旦有事还要你们来问话。” 王安石变法的保甲法,被完整地保留下来,街坊邻里相互监督,也不怕人逃走。 几个泼皮跪在那,都不敢作声,油头粉面脸色不甘,想说却又不敢说。 县尉似乎看到他们的不甘,冷笑道:“事是你们挑起的,人是高升杀的,王秀拿扁担砸人是自卫,难不成还要站着被你们欺负?” 几个泼皮再不敢言语,合着那些破事,压根瞒不了县尉,人家就是管治安的,卖不卖面子是一回事,心里明不明白又是另一回事。这县尉上任有一年了,虽说卖给张大善人几分面子,但不代表一味地迁就,更不把他们几个泼皮放在眼里。 不过,他们跟官衙打交道不少,纳闷县尉今个态度那么和蔼,竟然把当事人放回家,问声细语的吓人。 既然没多大关系,王秀和有琴莫言出了县衙,还是把他郁闷坏了,还有些担忧高升的命运,可别被官府抓了。 “哥哥,你说高五哥能逃了吗?”有琴莫言没心没肺问了句。 王秀一阵无语,撇嘴道:“我还没买米买糖。” “人家帮了你,你却一点也不担忧,真没心没肺。”有琴莫言翻个白眼,一点不在乎过堂,反而是指责王秀不仗义。 王秀翻个白眼,轻声道:“红袍大汉明显不是中原人,看他身边的护卫,绝对是有底蕴的人,能跟这人也算是五哥的造化,再说他们都有马,县衙里的那些乡卒铁定追不上。” “这就好了,高五哥为你出头杀人,万一被抓了可怎生得了。”有琴莫言松了口气,渐渐恢复机灵。 王秀一阵牙疼,什么叫为我出头,小美眉,明明是几个泼皮调戏你好不好!话是不能说出口,他仍有些担忧,扯到这些事会有什么影响,搞不好解试的资格又会生危机。 想到十月份的解试,他心中咯噔一下,万一被张启元、6天寿拿着说事,可就真不妙了。 第十八章 莫名其妙的诬陷 西城街市上的人命官司,可把谢氏和李寡妇吓坏了,问清楚了缘由才稍稍放心。天籁『小说 李寡妇直接给女儿下了禁足令,不许她再乱跑出去,说什么女儿家也不小了,过段时间也该说个婆家,应该有点模样才行,疯疯癫癫怎么找人家。 第二日,李寡妇叫来王秀,没留情面地教训道:“大郎啊!也不是大娘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王大官人都这样了,你不出去寻个好营生学些好本事,日后也好养家糊口,怎么和那些泼皮无赖搅合一块。” 王秀郁闷地要命,我是为你家闺女出头好不好?怎么听着这话,像是我带着有琴莫言去惹是生非,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道:“大娘,我没主动招惹那些泼皮,出去买个黑糖有是非。” 李寡妇一阵无语,王秀说的不错,他和没有缠住女儿,反倒是女儿硬是要跟着玩耍。这不,惹上祸害完全是泼皮调戏女儿,才一步步展到杀人,究其根本王秀还竭力护着女儿,但这话他可不能说出口,只得无奈地道:“你们这些孩子,真不知该说什么好,罢了,只要不惹是生非,我也懒得管你们。” 王秀哼哼两声,灿灿着脸,嘀咕两句也离开了。 有琴莫言老大不高兴,却又无可奈何,不断地找理由陪王卿苧作女红,李寡妇见了几次也就默认了,只要不再往外跑怎么都成。 王秀仍旧买来黑糖,小屋里堆满了黄土,在自个小屋里不停地捣鼓,连有琴莫言偷偷找他,也顾不上说话。笑话,再理会你,李寡妇还不把我给活剐了。 这天,他正在精调黄泥水,捉摸着不断变化的规律,感觉离成功也来越近了,正当他要配糖的时候,却被王卿苧叫了出来,原来是县尉过来了,要问一些高升杀人的事。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杀人案子,还能劳动堂堂县尉大人,亲自前来过问,你传个话过堂不就成了,王秀心里暗自嘀咕,什么时候县尉大人亲民了?乖乖,太阳真从西边升起来了! “王大郎,你和有琴家小娘子的事,那些乡邻都说了,的确是苟三他们找事在先,高升被苟三羞辱,一气之下才动了刀子。”县尉徐徐道来,目不斜视,举止得体,显得温文尔雅,一副中年成功人士模样。 李寡妇携有琴莫言在场,总算是放下心来,笑道:“还是县尉大人明断,老婆子就说这王大郎是根木头,他哪里敢招惹是非。不过,高升也是的,你说不过勾三就揍他一顿不就得了,何必动刀子杀人。” 王秀听的一头黑线,你跟拿刀的泼皮说理?面对李寡妇,他真的无话可说。 王成意气索然地站在一旁,他本就有病在身,县尉过来不得不出来相候,听这么一说,一颗心也放在肚子里了。要放在以前,他早就拿儿子说事了,自从儿子开了窍,家破后又终日在读书之余,捣鼓一些糖浆物事,显然在制作曾经说过的白糖,家里虽破落但吃的糖比霜糖还白,无论成不成,儿子真要挑家里的大梁了。 县尉呵呵一笑,轻轻捋着三寸胡须,眼角余光始终不离有琴莫言,温声道:“不过,还是有点麻烦的。” 李寡妇一楞,抢着问道:“大人,还能有什么麻烦?” 王成眼皮子一跳,颤声道:“敢问大人,是不是我家大哥的事?” 县尉摇了摇头,道:“也真是的,竟有人投书到知县那,说是王家小官人和你家小娘子,他二人先与泼皮起了冲突,知县给本官处置。本官也觉得有点蹊跷,传你们过堂有些不妥,这才登门询问。” “大人说的是,我家大姐一个女儿家,怎么敢上街肇事,是个明白人都不会相信,肯定是一些饶舌人生事,想要败坏我家门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女儿会吃官司,难道王秀没说实话?李寡妇抢先就嚷了起来,她的双目狠狠剜了王秀一眼。 王秀第一个想到张启元和6天寿,却又感觉不太对劲,6天寿的智商倒是算了,张启元绝不会干这等傻事,哪有和小娘子上街,主动与泼皮无赖寻事的,这不扯淡嘛! 县尉却话音一转,道:“对了,带走高升的那红袍人,已经查出来了。” 王秀一怔,下意识地问道:“敢问大人,他们是什么人?” 县尉轻轻咳了声,道:“昨日州治传来的塘文,两天前,几人在城外吃酒,他们用蛮语说话,看样子是契丹人。” “契丹人?”王秀有些迷糊了,契丹人救下高升,这也有点太扯了,按照他的记忆,女真已经建国,正对辽朝动强大的攻势,辽军节节败退,可见毫无锐勇之人,竟然会有契丹人在大宋腹地慧眼识英雄,这个概率也太小了。 耶律大石?不太能的,扯远了。 王成一叹,道:“怎么会是契丹人,高五哥是个好后生,没想到要亡命于异族,真是可惜。” 李寡妇一摇头,没心没肺地道:“你跑就跑了,跟北地的虏人跑个啥劲,我说大官人你都自顾不暇了,还长吁短叹别人。” “娘。”有琴莫言轻轻拉李寡妇袖口,颠怪地给了她一眼。 李寡妇这才以帕掩唇,笑道:“看我这老婆子说啥,他们再跑,也逃不出大人的手掌心。” 王秀被李寡妇媚态雷的外焦内嫩,一阵鸡皮旮瘩,鄙夷地瞥了眼李寡妇,暗道妇人愚见,你这是恭维人还是骂人啊! 县尉老脸微红,干咳了声道:“可惜他们早就走了,要快马加鞭夫人的话,或许已到京西边境,州衙缉捕使臣鞭长莫及啊!” 陈寡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不已,倒是王成说道:“大人无需介意,外面州郡也会阻拦。” 县尉淡淡一笑,温声道:“嗯,他们这一走事就来了,让你家小官人如实当日情形,到底是谁先动手?搞不清楚,知县大人那不好说话。” 王秀吸了口凉气,谁先动的手,而不是谁先找的事,这话问的可是有学问啊!县尉如此问,里面定有猫腻,他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县尉。 不想,有琴莫言当先道:“大人,当然是那些泼皮先寻事,我家哥哥护我。” 李寡妇拉了把女儿,低声呵斥道:“住口,一个女儿家成何体统。”又向县尉躬身笑道:“大人,小丫头不懂事,望大人海涵。” 县尉含笑看着有琴莫言,摇道:“小娘子颇为直爽,本性率真,无妨、无妨。” 李寡妇松了口气,把目光转向王秀,没好气地道:“王大郎,你倒是说说。” 王秀眨眨眼,看了看李寡妇,别扭地道:“大娘,你让我说什么,我能有什么说的?” “你这小子,没听到大人问你话吗?”李寡妇深恐事扯到女儿身上,脸色一本就要飙。 有琴莫言一张精致的脸蛋,可怜兮兮地,想说却又不敢说,只能眼巴巴看着王秀。 县尉看在眼中,眼角闪过一丝异色,道:“李娘子不要动怒,知县大人吩咐下的事,总是要圆过去,还是让王家小官人说说。” “大人,是泼皮先动手的。”有琴莫言鼓足勇气道。 “住口,大人没问你,不要多话。”李寡妇见女儿争着出头,又惊又怒,急忙轻声呵斥。 县尉和颜悦色地道:“无妨,无妨,小娘子,这是王大郎和泼皮的事,与你母女无关。” 王秀嘴角一抽,一阵牙疼,事有点大条了,想要好好干点正经营生再安心读读书,让家里翻身也不行,这事赶得真太巧了,隐隐有股子阴谋的味道。 第十九章 最白的糖 好不容易送走了县尉,王成冷淡地和李寡妇告罪先回房间了,他的身子骨撑不了太长时间。谢氏和王卿苧出来,好说歹说总算圆了过去,李寡妇也没再多说,美眸狠狠瞪了王秀两眼,呵斥有琴莫言两句,拉着她回去了。 王秀撇了撇嘴,用极低的声音嘟囔:“瞪什么瞪啊!管我鸟事,显你眼大是不是?” 谢氏关切地问道:“大哥,到底怎么回事?看你爹爹气色更不好了。” 想想李寡妇要杀人的目光,有琴莫言委屈万状的脸蛋,王秀耸耸肩,眉头一挑,无奈地道:“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娘子平素对你不错,怎么忽然离眼离色。”谢氏白了眼王秀。口吻有些癫怪。 王卿苧也白了眼王秀,道:“秀哥儿,别闹了,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啊!” 王秀真的好无语、好佩服这对母女,要被他们缠上了,非得被娘两审问一夜不可,没病也被整出病来,他不得不打马虎眼,双手一摊,笑嘻嘻地道:“没事,没事,我要出去一趟,娘去问爹爹就是。”说着话,人已经跑回了小屋。 “这孩子。”谢氏一阵无奈,摇了摇头。 王卿苧嫣然一笑,轻声道:“娘,看秀哥儿那样就没有事,您就放心吧。” 谢氏白了眼王卿苧,担忧地道:“但愿吧!” 待王卿苧去后,谢氏进屋看夫君,王成犹豫再三,轻声道:“娘子,家里还有多少银钱?” 谢氏脸色一暗,低声道:“还有几贯钱,能够撑起一两个月的用度。” 王成不免脸色灰白,摇了摇头。 谢氏慢慢走到面前,目光柔和地望着丈夫,柔声道:“官人莫要沮丧,车到山前必有路。” “早知就答应张文山算了,也好过今天。”王成苦笑不已。 谢氏眉头轻蹙,决然道:“官人何必说丧气话,他张家欺人太甚,咱们不能保全铺子,官人却是尽了力。” 王成不免有几分惊愕,妻子平素里知书达理,温柔婉约,却不想竟说出此等刚烈之言,绝不逊于须眉男儿。 想起王秀和何老道谈论财货,种种惊艳言论,令他悔恨不已,一拳砸到腿上,狠狠地道:“只怪我没本事又刚愎自用,要能早听大哥一天,也不会沦落道今天。” “官人。” “别闹了,小宝你要是再闹,下次我就不给你带果子吃了。”有琴莫言瞪着眼睛,双手掐腰,气鼓鼓地瞪着一个小胖孩。 小胖孩眨了眨眼,似乎不舍却又很留恋,一双小眼睛闪烁着莹莹泪光。 “好了,小宝,乖乖回去,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有琴莫言脸色不忍,总就是展开迷人地笑容,蹲下身子拍了拍小胖孩的头,柔声道:“要乖乖听话啊!” 小胖孩撅了撅嘴,细声细气地道:“大姐,说话算话啊!” “拉钩。”有琴莫言的笑非常灿烂,两个小酒窝尤其迷人。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谁变谁是小狗。” “不许耍赖啊!” “莫言姐,我先回去了。”小胖孩喜笑颜开,转身蹦蹦跳跳进了门。 居养院大门口,王秀久久凝视有琴莫言那最美的侧面,嘴角上挂着淡淡地微笑,感受小胖孩回去前对他狠狠地眼神,似乎自己不该和他们美丽的大姐在一起,好像把他们的大姐夺走一般,让他有些冤枉。 “有琴家的大姐,真是万里挑一的好人。”老苍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王秀。 已经第三次陪有琴莫言来了,他和老苍头渐渐熟悉,对有琴莫言了解更多,心中的悸动逐渐增加频率,目光也越加柔和起来,老苍头暧昧的眼神,让他一阵心虚。 我擦,你说就说呗,用这色眯眯地眼神盯我干嘛? 回去的路上,他们沉寂了半路,王秀才没话找话地道:“看来居养院也不错,至少这些孩子能吃上饭。” 有琴莫言似乎有些忧伤,偷看眼王秀,却觉王秀正歪头看她,顿时俏脸一动,低声道:“哥哥,家中怎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就那样呗。”王秀嘿嘿一笑,他不太想谈论家中窘迫。 “会好起来的,我相信哥哥。”有琴莫言掩唇轻轻一笑,秀眸余光扫过王秀脸颊,神色有些玩味。 王秀陷入对前景的焦虑,却未曾注意有琴莫言娇态,随口说道:“这几天很忙。” “忙,哥哥在忙什么?” “制。”王秀话到嘴边,却笑了笑,摇头道:“好了,赶紧回去吧,再晚了大娘可就会骂人了。” “呸,我娘才不会呢。”有琴莫言剜了眼王秀,脸蛋却泛起红霞。 “已经地二十五次了!”小屋里,王秀神色疲倦地看着漏斗,目光却充满挑战**。 他不可能大批量购买黑糖,无法进行奢侈地实验,一切都要凭借模糊地记忆,每次用少量地黑糖,一次次地失败,再一点点地摸索。开始的时候,他用一口安放一个瓦溜地缸,用稻草堵塞瓦溜的漏口,黄泥水淋下漏斗中的黑砂糖,结果每次都失败,糖并不是特别洁白,与霜糖无异。 这次,他索性把黑糖黑熬化了,倒入用稻草堵塞的瓦溜,等黑糖结定,除去稻草,再黄泥水淋下漏斗中的黑砂糖,黑渣从漏斗流入下面缸中,漏斗中留下白霜,最上一层约三寸多,非常非常的洁白。 “白糖。”第二十五次的实验,凝视结成晶块的糖,王秀眼中渐渐流出惊喜的若狂,他几乎压抑不住内心深处的喜悦,险些跳了起来,以至于激动地浑身颤抖。 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绝对是白糖,和市面上的霜糖相比,无论是纯度还是白度,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欣喜若狂之后,是闭目沉思,他想了很多,第一步终于跨出去了,还在并不晚,但他考虑最多的是后世经典理论,怎样才能把利益最大化,挽救已坠入万丈深渊的家。 半响,他才从沉思中醒过来,神经质地一笑,道:“妈的,原来白糖是这么搞的,不是用泥巴,也不是堵住瓦溜。” 他把结晶的白糖嗑了出来,形成一整块的糖,不禁眉头微蹙,自言自语道:“不行啊!能不能直接把黑糖。。” 他没有再说话,当即坐在地上,紧紧盯着无限接近透明的白糖,眉头紧锁,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连动也不动。 正当王卿苧悄悄进来,王秀忽然一拍大腿,高声道:“对啊!我真是猪脑子,怎么没有想过。”随即给了脑袋一拳,腾地跳起来,哈哈大笑道:“用粗制的棉布,用针子扎细眼不就成了。” 王卿苧被弟弟举动吓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秀哥儿,你怎么了,是不是。” 王秀似乎没有听到姐姐说话,仍在考虑着细节问题,整个人如痴呆般,站在当处一动不动。 “秀哥儿。”这可把王卿苧吓坏了,到底是妇人家,一时间着急,伸手就去摸王秀的额头。 其实,王秀的问题很简单,当王卿苧的手伸出来,他已经想妥细节,有些无奈地看着姐姐,道:“大姐,你在干嘛?” 王卿苧被吓了一跳,急忙退后一步,惊惶地看着王秀,道:“秀哥儿,你什么癫病?” 王秀白了眼姐姐,没好气地道:“大姐,你才癫病,你看你老弟像癫病的吗?” “似乎有点。。”王卿苧认真地看着王秀,眨了眨眼睛。 “大姐,你脸上好像有快锅灰。”王秀戏虐地笑道。 女人永远都爱美,永远最在乎自己的容颜,王卿苧虽不算绝代佳人,更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一位清丽的美人,当然很在意自己的仪表,急忙掏出手帕擦拭,不住地问道:“在哪,在什么地方?” 她等来的是一阵畅快地笑,顿时知晓被弟弟耍了,忍不住薄怒出手就打,嚷嚷道:“让你捉弄人,让你捉弄人。” 王秀一边躲一边求饶:“大姐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 “不成,你这坏东西,老娘非好好教训你不成。”王卿苧一下拧住王秀的耳朵。 “哎呀哦。轻点。”王秀吃痛,却又不敢反抗,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王卿苧,大姐剽悍起来可真是女汉子啊! “下次还敢不?”王卿苧面色有些‘狰狞’,恶狠狠地道。 “不敢了,不敢了,我对天誓。”王秀算是明白了,对女人尤其是美女,决不能那她的容貌瑕疵玩笑,老实人也会飙的。 “大姐,你看,你快看,这是什么?”王秀趁王卿苧松手,急忙跑过去捧起了一个小碟子。 “这是。”王卿苧一愣,道:“霜糖,不对,比霜糖要白,又不是海盐。” “尝尝。”王秀捧着碟子,递了过去。 王卿苧迟疑一下,伸出芊芊玉指触了触,放在红唇中,顿时间秀眸一亮,瞪着王秀道:“大哥,这是糖,是霜糖。”说着一把夺过碟子,又尝了点,惊讶地道:“这么白,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那么多日子,你就捣鼓这玩意?” 王秀得意洋洋,咧嘴笑道:“怎么样,大姐,你兄弟本事不小吧?” 王卿苧翻个白眼,‘嗤’了声,又道:“怎么做到的?” “方子保密。” “切,你想说我还不愿意听。”王卿苧明白方子的价值,秘方岂能随意抛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秀讨好地笑道:“姐又不是外人,给你透露一点。” 王卿苧眨了眨眼睛,虽然知道不妥,但仍按耐不住好奇心,郑重地道:“大哥放心,姐绝不会向外透露一个字。” 王秀无法向外人坦露自己穿越者身份,内心深处是孤独的,下意识地想找个人分享成功喜悦。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有琴莫言,就在刚才愣的时候,眼前晃过那甜甜的小酒窝,却摇了摇头否定了,李寡妇那他可惹不起,自己一家子还寄人篱下,别没事找事了。 只有大姐王卿苧,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更加了解这位大姐,是一位温淑的女子,但骨子里却非常的好强,不然也不会回到娘家进门前一滴泪也没流,几天便调节好了心情。固然有对那位夫君极度失望缘由,但骨子里的高傲,却让大姐有着天生的骄傲。 “大姐,这玩意是我无意中现的,其实很简单,就是用黄泥水把黑糖脱色。”王秀稍加沉吟,又神秘兮兮地道:“虽说时下霜糖不少,但它们的透度都不是很高,价钱也比黑糖贵五层,我的法子极为简单,投入成本小出糖快,有多大的缸便能出多少糖。” 话说到这里,王卿苧脸色一变,一个手势打住王秀的话。 第二十章 姐弟的谋划 “秀哥儿,这可是咱家摆脱困境的好机会,千万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就是爹爹也不行。天『籁小说” 王秀瞪大眼张大嘴盯着王卿苧,这会轮到他惊掉下巴了,没想到姐姐竟说出这话。不过,他的惊讶不是别的,更不是鄙夷王卿苧为人,这句话透露很多信息,让他明白了王卿苧知道分寸,心思缜密且很有商业头脑。 没等王秀反应过来,王卿苧又问道:“秀哥儿,一次能出多少糖?” 王秀回过神,舔了舔嘴唇,道:“直接购进黑糖脱白,方便是不假,但利润要低了许多。” “这话怎么说。”王卿苧黛眉微蹙,似乎领悟一丝,迟疑地道:“难道你还想制糖?” 王秀也不隐瞒,点头道:“那天,我和爹在万事兴与何老道商议,就有利用万事兴改良制糖技术想法,可惜被别人抢先一步,我无力回天。” 王卿苧用怪异地目光盯着王秀,道:“秀哥儿,你怎地变个人似地?” 王秀心下一惊,生怕王卿苧看出点蹊跷,撇撇嘴不屑地道:“杂书看多了,自然琢磨出点事。” 王卿苧一笑,她并不在意王秀为何懂那么多,总归是他兄弟,又不偷又不抢,当下问道:“你真的能压低制糖成本?有几成把握?” “九成九的把握,只要有一些机括就成。”王秀一点谦虚的觉悟也没有。 笑话,不过是简易的辊筒榨蔗机械装装置,将两个木制的大辊筒并排树立,辊筒上有木齿轮相接,驱牛拉动蔗车,两大辊筒相向轧碾,将蔗放入辊筒之间榨碾,糖汁随之流出,再将蔗汁引入大缸熬糖,辊筒最好用石头。 王秀跑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王卿苧。 王卿苧看的是秀眸放光,娇躯微颤,自言自语道:“大哥真是开窍了。” 王秀直接翻个白眼,正要反驳,却听王卿苧又道:“这些物事恐怕要许多钱,光是那些工匠的钱,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承受的,咱家如今哪有那么多钱,再说也没地方制糖。不如,先买黑糖脱白,一点点地攒够了钱,再搞介入制糖行当,本钱自然就降下来了。” 王秀点了点头,先挣点钱摆脱困境才是正事,道:“我也是那个意思,原来可以联合何老道,先稳住局面,再用制糖扭转局面,却不想张家真狠,为了拿下铺子,直接连本带息购买债务。”说着话,心中恨恨不已,溢于言表。 王卿苧白了眼王秀,道:“张家对我家铺子势在必得,换成我也会那样做,不过你再去联络何老道。” “这个小人?”王秀一怔,他对何老道是恼怒万分,当时如果何老道力挺王家,就算张家拿了债务大头,也能通过开办香浴堂度过危机。 王卿苧白了眼王秀,平静地道:“大哥,为人处世不能太偏颇,作为何老道有他的处事方式,他是质库的老经济,干惯了锦上添花事,你要他冒险绝不可能。人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没有在当时落井下石,就算很仁义了。” 王秀很不甘心,却不能不承认姐姐说的对,实际上他也这样想,人家是赚钱的,你已经倒下了,凭什么冒风险投资你?当时王家窘迫到了极致,如果何老道再拿四十贯说事,恐怕一家子真要投河去了,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不能以常人眼光衡量,他历经两世,这点人情自然能懂。 一句话,何老道是奸商,却算是厚道人。 不过,他还是惊叹姐姐的睿智,不由地笑道:“大姐,从来没看出来,你真是深藏不漏。” “什么话。”王卿苧白了眼王秀,才说道:“姐姐看的书不比你少,只可惜是个妇人。”说罢轻轻一叹,显得很无奈。 王秀看的通透,姐姐绝对有经商的天赋,有宋一代虽风气开放,但随着程家兄弟学说日盛,妇人地位却慢慢趋于保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已经渐渐流传开了。 片刻间,他猛然打定主意,要改变,一定要改变,绝不能让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欲”思潮,成为官方的理论,他在文会时已经有了方向,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没有条件去硬干,那是傻子的行径,最重要的是先吃饱饭。 “大姐不要妄自菲薄,先朝妇人做大事的很多,不要本朝女中尧舜的刘太后,就拿秦代蜀川寡妇经商来说,那可是富可比天下,还让始皇帝下诏表彰,她们行你为什么不行?” 王卿苧秀眸闪烁,脸色变化不已,似乎在自言自语,诺诺道:“大哥不要玩笑,我怎能行。” 王秀‘哼’了声,又热切地道:“大姐怎么不行,王家女儿肯定行,我一个人也顾不过来,还需大姐相助。” 完全是绝好的理由,就算为了这个家!王卿苧心性淡漠,但她被无礼休出,肚子里憋了一股气,家境又到如此地步,搏上一搏别让人看低了。 反正坐等家破不如奋起一搏,或许还有一条生路,当下心一横,道:“既然秀哥儿说了,为了这个家拼上一次。” 王秀大喜,他还真没多少经商潜质,王卿苧明显合适,不见夜市上那些婆子叫卖吗?大姐做个营生又有何妨,或许能成为大宋女富,他笑了笑道:“大姐说的是,咱就从加工黑糖开始,何老道就何老道,再次跟他合作也好。可咱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不是,反正市面上的铺子多了,等存够了货就拿出出售,不需要店面和场地,咱就供货收钱。” 王卿苧欣慰地看着王秀,又看了看白晶晶地糖,叹道:“这糖比市面上的霜糖好上许多,定然会大卖,午后我就去买糖,先做上个几百升。” “大姐,哪有那么多的钱啊!”王秀无奈摇头,时下粳米价每石两千五至三千钱,黑糖每升十至十五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现在是感触甚深。 王卿苧黛眉微蹙,勉强一笑道:“放心,总会有办法的。” “能有。” “大哥,你这法子用黄泥水脱色?”王卿苧不等王秀说话,走到大缸边上,笑道:“要是人家知道了,那还不得吐。” 王秀被打断话头,思路不自觉地跟过去,呵呵笑道:“没办法,我只能想出这一个法子。不过,就在屋里谁能看到呢!” “也是,黄泥倒是好弄,别人也不知干什么的,倒是能保密很长时间。”王卿苧顽皮地眨眨眼。 王秀看着王卿苧秀美的脸蛋,心中一阵酸楚,大姐的心事完全埋藏在心底,既然要做那就好好干上一场,让大姐成为一位级女富豪,把葛家狠狠踩在脚下,狠狠地打张家的脸,6家?算了吧,跳梁小丑而已,还没入他的眼。 “大姐,咱们合作五五分层,怎么样?”王秀笑嘻嘻地,语气却相当的严肃。 王卿苧一怔,诧异地盯着王秀,一双眸子在瞬间放出光芒,迸现出人生百味地色彩,老弟不是凉薄之人,很明显是看到她心底的事。 王秀见王卿苧沉默,呵呵一笑,拉着她的袖摆,道:“就这么说定了,大姐不许不认账。” 王卿苧含着百感交集地微笑,目光复杂地看着王秀,半响才道:“我出力给两层,不过你要答应一件事。不然,我断不会应允。” 王秀一怔,绕了绕头笑道:“好吧大姐,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不过你最少占四层。” 第二十一章 县尉的求婚 “我不跟你争,三层就三层,如果你不愿意,我再也不说了。天籁小说”王卿苧气鼓鼓地,一双秀眸‘杀气’盎然。 王秀撇撇嘴,见过谦虚的没见过这么谦虚的,白糖的成功问世,可以说是一次行业技术的飞跃,能预想到广阔的前景,人们的饮食也将被改变,那还不是大把大把的金钱,竟然被大姐给拒绝了,真的不敢想象。 他愣了愣神,足足十几个呼吸,才显得很无奈地道:“好吧,以后咱们做营生,都是你三我七,不得反悔。” 王卿苧目光顿时化成柔水,凝视王秀,拔出手帕给王秀拭了拭额头汗水,低声道:“秀哥儿也不小了,过了中秋便是州里解试,好好读书取个功名回来,也让爹爹扬眉吐气,姐把钱给你攒着,将来娶房娘子。” “我考上是自个的本事,关他什么事,什么。娘子,大姐得了吧。”王秀对便宜老爹还有些成见,口头很硬。 王卿苧白了眼王秀,芊芊素指轻轻点王秀额头,娇声道:“爹爹是恨铁不成钢,你啊!就算为了自己,也得拿下解试,都多大的人了还没个娘子。” 王秀吸了口气,一阵牙疼,抛开便宜老爹不说,你要说策论、经义那还好说,万一碰上了诗赋,乐子可大了。 当他触及王卿苧充满希望的目光,听到:“娘私下里说,秀哥儿用功读书,要能考个进士就好了,千万不能让娘失望啊!”心心特特直跳,不言不语。 “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王卿苧见王秀不语有些急了,她可是知道谢氏心思的,也希望弟弟出人头地。 王秀见王卿苧有飙的趋势,暗自嘀咕大姐自从回了娘家,才暴露出一副暴力女的本质,嘴上却道:“等家境好转,我好好读书,一定不让娘失望。”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王卿苧笑了,连忙去收拾那些坛坛罐罐,嘴上嘀咕道:“今后,这些粗活我来做,你多看些书。” 这些日子,王家姐弟忙的不亦乐乎,王卿苧把粗活都抢了过来,尽可能让王秀有时间读书。 不过,王卿苧却不知道,她和王秀之间的谦让,代表着什么,当日后传开,让多少人大摔眼镜。 几天来,一点动静也没有,显然县尉没把谁先动手当成事,也就是问问而已。不过,李寡妇闷着个气,怨女儿好好地跟王秀乱跑个啥,惹出一屁股闹心事,真是晦气,要不是碰到个好官,事可真没完没了。 这段时间,一提起王秀,她就咬牙切齿,也不是嫌弃王家什么,就是对王秀不满,忍不住骂几句,最后连有琴莫言也麻木了。 李寡妇见女儿消停了,刚刚放心,给人做媒的马婆子倒笑眯眯地上了门,一进大门就向她恭喜,把她搞了个糊里糊涂。 “马干娘,这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道什么喜?”李寡妇似乎想到些什么。 “李娘子啊!老婆子来能做什么,不外乎给人说媒积阴德。”马婆子捂着那张薄嘴,笑的那个浪啊! 还没等李寡妇说话,马婆子继续笑道:“李娘子,县尉大人托我来说媒,你看你家小娘子福运到了。” “县尉。”李寡妇眉头微蹙,不悦地道:“原来是县尉为子侄求婚,不过我家大姐刚到及笄,还得等等才行。”县尉家的子侄也不错,她却担忧女儿太小,并未曾完全拒绝。 “哎呀哦,我说李娘子,县尉大人单身赴任,那有什么子侄跟随,大人看上你家小娘子,想要与你家结亲。” “什么?”李寡妇一怔,瞪大眼睛道:“你是说县尉看上我家大姐。。这,这怎么能成,县尉都四十多了,我家大姐才及笄,万万不可。” 马婆子眼珠子一转,笑道:“我说李娘子,县尉大人的娘子去年过世,你家小娘子过门便是县尉夫人,年龄大些又有何妨,你看那些进士,哪个不是不惑之年。” “县尉都和我年岁差不多了,我家大姐又不是没人嫁,马干娘,这事不要再说了。”李寡妇虽有点女人的小肚鸡肠,但绝不想让女儿跟一个老鳏夫。 马婆子颇有耐心,继续温言道:“李娘子,不要那么快拒绝,你看看你家小娘子,与那王大郎惹出的事,都是县尉大人在知县面前周全,最后才没事,不然知县问下来,就算你有千万理由,也要被传去问话,小娘子的名声可就毁了。” 寡妇闻言,神色微变,有些犹犹豫豫,她一个妇道人家,虽有些薄资却式微力寡,哪里当得起风雨。 马婆子到底是干了多年的媒婆,吃的就是眼皮子和嘴皮子的饭,知明白李寡妇动摇了,立即趁热打铁道:“我说李娘子啊,县尉大人哪点不好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虽说年岁是大了些,但这也不是大事,哪个有本事的男人年岁不大,能考上进士的又,哪个不是十年寒窗苦,嘴上无毛能闹腾什么?你看看卖炊饼的武三郎才十七岁,他能有什么出息,一辈子就那贱样。” 说着话察言观色,见李寡妇神色不定,知越的有戏,立即道:“听说县尉大人磨勘政绩,明年就要升迁,要是能留在商水,那可是一任知县啊!李娘子要做知县的岳母,岂不是很风光啊!老婆子还要娘子照顾呢。” 俗话说媒婆的嘴,死人也能被说的喘两口气,马婆子那张薄唇,比刀刃还厉害。 胡萝卜加大棒,李寡妇是有点怕了,又被马婆子画的大饼吸引,但毕竟就一个女儿,不得不谨慎万分,犹犹豫豫地道:“马干娘,我家大姐还小,实在不妥。” “不小了,明年便是破瓜之年,别家小娘子像他这个年龄早嫁人了,也就是你家。”马婆子见有戏,精神大作,凑近李寡妇神神秘秘地道:“不瞒娘子,当年老身还是小娘子时。才青春十三,唉,就被隔壁的葛二牛破了身。娘子也是过来人,岁数小归小,忍忍就过去了,总会苦尽甘来。” 李寡妇脸皮够厚了,听着也闹个大红脸,犹豫地道:“不是一回事,我家大姐性情不好,别冲撞了县尉大人,我看还是再等等,大些再说。”顿了顿,惊讶地望着马婆子,道:“葛二牛,难道是。” “就是葛家的庶支,葛家现任家主族叔。。”马婆子丝毫不介意往昔,对风流韵事侃侃而谈,全然不在意脸红的李寡妇。 “我看,还是稍稍推一推。” 李寡妇松动,马婆子哪能放过好时机,急忙道:“县尉大人说了,也不能亏待小娘子,一应聘礼从厚,李娘子,过了这村就没哪店了,千万不要犹犹豫豫,何况县尉还是个大好人。” 李寡妇一听,心里真是七上八下,按说县尉的确不错,但年龄实在无法让她接受,恐怕委屈了女儿。想到了女儿,她本有点动摇的心,又变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道:“不成啊!大姐太小,还是等等再说。” 马婆子见李寡妇坚持,那县尉的确有点大,有琴莫言才十五,若是用强也不好看,李寡妇也没有拒绝,当即顺水推舟,笑道:“县尉大人也说了,大姐年纪小也不在意,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来,明年再迎娶。” 话说到这份上,李寡妇犯了难违,她本就有些心动,这会倒是更拿不定主意,只得道:“马干娘也知道,我和大姐相依为命,这事得给她说说才行。” “李娘子也真是,你是做娘的,还做不了大姐的主?”马婆子撇撇嘴,显得有些意趣斑斓。 “我倒是愿意大姐与县尉结亲,却要大姐自个肯才成。”李寡妇不禁苦笑,自家女儿自己知道,是顽皮不假,是孝顺也不假,却是外柔内刚,断不能强逼,要出大事的。 “那就依了娘子,老身先给县尉大人回个话。”马婆子见事有可为,也不愿过分紧逼,索性先回去谋划一番。 马婆子刚走,李寡妇就入了有琴莫言的闺房,见女儿正在做女红,便断断续续把事给女儿说了。 岂料,有琴莫言脸色一变,把刺绣扔在一旁,断然道:“娘,女儿绝不嫁那县尉,让他死了这条心。” 李寡妇大惊,急忙道:“大姐,那可是县尉,咱娘俩孤儿寡母的。再说,人家不是帮了我们不是,”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又咬牙切齿地道:“还有那个王大郎,都是他坏的事。” “关哥哥什么事,是那些泼皮。”有琴莫言忽然停下来,似乎想到什么,黛眉紧蹙,决然道:“娘,除非女儿死,让那县尉想都别想。” “大姐,你这是怎么了,娘又没答应他们。”李寡妇就怕女儿使小性子,一阵子惊慌。 有琴莫言沉默下来,那双乌亮的星眸中,闪烁着泪光。 第二十二章 家庭的温馨 那县尉得到马婆子回话,大为欣喜,既然李寡妇说了,那就是有意,这事成了六七分,不禁心情大好,暗道:若不使出知县问话的虚招,恐怕那寡妇不会应允。 他从第一眼看到有琴莫言,便生出强烈的占有**,年岁是小,但那绝对是女人胚子,一位祸水级的绝代佳人,他打定主意要先下手,这才编造了个无趣的谎言,给李寡妇留下些许好感,也种下一个威胁,恩威兼并才是得美人上策。 “那就有劳马娘子了,事成之后,在下必有重谢。”想想那水嫩嫩地美人胚子,县尉一阵骚动,恨不得立即把美人压在身下,好生地品尝一番。 马婆子那张满了褶皱的脸,笑的像朵菊花,道:“多谢大人,老婆子岂敢烦劳大人。” 县尉很满意马婆子的知趣,笑道:“马娘子放心,你家二哥的事,我放在心上,不出几日便给他个行房班头。” “老婆子多谢大人。” 不说县尉和马婆子那点破事,却说王秀灵机一动下,经王卿苧的巧手,终于实现颗粒化黑糖直接进行脱色,效果极好且白糖产出的度极快,几乎是一盆进行调制的黄泥水下去,就能出十几升升白糖,让王秀笑的合不容嘴。 有得必有失,奇货可居是不假,想要有何好价钱必须要囤积到一定程度,才能造成冲击眼球的效果。黑糖需要钱,家人吃饭也要钱,林林总总让王家生机越的困难,要不是看到一袋袋白糖堆积在地窖里,王秀很可能要垮了。 “大姐、大哥你们屋里干什么呢?,赶紧出来吃饭。今个,娘给了做了爆炒块肉。”谢氏抹去平时的忧虑,换上一张笑颜。 王秀正在看书,一听葱爆肉块,顿时眼前一亮,立即想到了葱爆羊肉,丢下书‘唰’地就飞奔出了屋子,惹得正调制黄泥水的王卿苧一阵白眼,狠狠地骂道:“贪嘴的小子。” 话声刚落,王秀挠着头一脸不好意思回来,弱弱地道:“大姐,娘叫咱们吃饭了。” “知道了,馋猫。”王卿苧把一根搅拌用的木棍放下,拍了拍手站起来,顺手扫了扫裙摆上的尘土,狠狠剜了眼王秀。 王秀缩了缩头,一脸讨好地跟着王卿苧出去,不断沿着唾沫,有段时间没吃到荤的了,嘴里淡出鸟来了。 “你们整天在屋里头。。哎呀,赶紧来吃饭。”谢氏见儿女进来,一脸的埋怨,一脸的心痛。 王卿苧急忙道:“娘,大哥在读书,我得看着他,哎,爹爹去哪了?” “哎,你爹爹出门好大一会了,估摸着又去牛幺的铺子了,他出去前让咱们不要等他,说是不回来吃饭了。”谢氏说着话,转身整理这碗筷,道:“大哥,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葱爆猪肉,你们赶紧趁热吃。” “爹去牛七叔那里,他不会是要去当掌柜吧?”王卿苧黛眉微蹙,神色很不乐意。 谢氏摇了摇头,苦笑道:“你们先吃饭吧,今个猪肉卖的成色好,娘给你们买了些回来。” 本来,王秀被一盘子肥嘟嘟的五花肉勾住了魂,说实话就像一道紫宵神雷,一下把他给震醒了。是葱爆羊肉好不好,哪有用葱爆炒猪肉的?也难怪,羊肉是商品肉食,实在是太贵了,市面上一斤数十钱,寻常人家也能经常吃到的,消费羊肉对现在窘迫的王家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奢侈。 猪肉相对便宜许多,很多中资之上人家看不上猪肉,可以说猪肉仅比狗肉强上一点,但那也得花钱啊!他犹豫着道:“娘,猪肉好贵的,哪来的钱。” 谢氏淡淡笑道:“傻哥,再贵也不缺你们这口。” 家里缺的就是钱,娘亲浓浓的疼爱,让王秀鼻头酸涩,如鲠在喉。 香喷喷地猪肉,让他垂涎欲滴。 “多吃点。”谢氏和王卿苧不住向他碗中夹肉,自己却夹些菜蔬吃。 “娘,你也吃点。”王秀不由分说向谢氏碗里夹肉。 “娘不饿,你多吃点,长身子。”谢氏把一块肥肉从碗里又夹给儿子。 “娘,孩儿是堂堂男儿了,娘道要多滋补身子。”王秀停下筷子,心里很酸。 谢氏莞尔,颠怪道:“傻哥,在娘眼里你就是孩子。”说着,又夹了一块细腻的肥肉放进儿子碗里,柔声道:“猪肉凉了腥膻,就不中吃了,趁热赶紧吃。” 越贴己一定要吃一块。” “娘不喜欢吃肉。” “娘要不吃,我也不吃。”王秀心里很吃惊,自己在撒娇,没错,是在撒娇,好陌生的感觉。 “好、好,娘吃还不成嘛。”谢氏无奈看了眼儿子,夹起猪肉细细咬了口,宽慰地笑了。 “娘既然吃了,那就多吃点。” “大姐,你别在那光拣菜吃,看你瘦的没几两肉。”王秀又给王卿苧夹了几块肥肉。 “吃你的肉,看着肥膘子就腻歪。”王卿苧给王秀个白眼,急忙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大姐要不吃,我也不吃了。” “好了,别让了,你们姐弟一块吃,不准再让,娘也吃一块。。”谢氏夹了一块最廋的肉,放在碗里一直到吃晚饭才吃下去。 母子三人吃了顿开心的午饭,王秀‘第一次’抢着刷碗,谢氏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了,王卿苧倒给他个大大的白眼。 “大姐,你又买这么多黑糖,哪来的钱?”当王秀看到几袋子黑糖,吃了一惊,这可是价值二十余贯的糖啊! 家里已经没有收入了,连吃肉也是奢侈的事,哪里基础的钱买黑糖。王成回到家就唉声叹气,昨日便于谢氏商议,要去给人家当掌柜。 这可是奇耻大辱啊!一个东主去做掌柜,整日里与客人笑脸相迎,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当然,万事兴分店掌柜例外。 想起昨天王成与他的话,仍然历历在目。 王成脸色铁青,来回度步,最终站在书桌前,长长叹了口气,面对他沮丧地道:“过几日,我要去孙三郎的那里,即要好自为之,不要捣鼓那些奇巧玩意,好生读书。” “爹,再坚持一段时间。” “好了,我不知道你和大姐捣鼓什么,也不想知道,你要好好读书才是。”说着,王成轻轻一叹,快步出了门。 谢氏才从一旁出来,拉着王秀道:“大哥,你爹爹也是无奈,为娘不知你和大姐在做什么,要那么多的糖,不过要争口气啊!” 王秀转看着谢氏,慢慢地颔,在谢氏宽慰的目光中,他缓缓地道:“娘,家里还有钱吗?” 谢氏惊讶地看着儿子,脸色暗淡,轻轻叹息。 场景回到姐弟二人谈话片段,脸色稍显憔悴的王卿苧,莞尔一笑,道:“你问那么多干嘛,就算我最后一点钱了。” 第二十三章 成败在此一举 王秀仔细打量王卿苧,觉王卿苧除了面色憔悴外,这几日换上了荆衩布裙,身上一件饰也没有了,立即明白了,不禁暗骂自己混蛋,竟没看出几天来大姐的变化。 家里已经没钱买米下锅了,看来大姐把最后的饰都典当了。 王卿苧见王秀双眼直,一个劲的打量她,禁不住一笑,拍了把王秀道:“愣着干嘛,这里有我在,你回去读书吧,想着地窖里那些白糖,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望着姐姐憔悴的容颜,王秀忍不住双眼酸,泪水哗哗地流下,一点也控制不住。 “秀哥儿,你这是干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王卿苧见王秀落泪,一下子慌了神,急忙用袖角去拭泪。 狗屁男儿有泪不轻弹,简直放狗屁,人贵在率性,面对致诚的亲情,是人都不会毫无感觉,此时无泪那就是畜生。 王秀用袖角抹了一把泪,却止不住泪水,强笑道:“大姐,何必呢?万一卖不出去,你怎么办?为什么一点后路也不给自己留?” 就在昨天,王卿苧收拾自己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瞒着王秀出去典当了,当即换了几袋子黑糖,王邵恰巧正在读书不知道。 她轻轻一叹,怜爱地看着兄弟,拿出手帕为王秀拭了拭泪水,道:“秀哥儿,娘也把最后的钱财都拿出来了,与其窝囊偷生,不如奋起一搏。” “娘?”王秀心中翻滚,五味俱全,咬咬牙拿了个小布袋,装了半袋子糖,道:“大姐,我去找何老道。” 王卿苧拦住王秀,道:“再等等不行?” “差不多了,不能让你和娘为难。”王秀摇了摇头,虽不是最佳时机,但总不能让家人受苦,让娘亲和姐姐委屈,来到这个时代几个月了,感受到的亲情,让他彻底融入这个家庭。 “也好,你去吧!”王卿苧稍有迟疑,还是没有阻拦,当王秀要出门之际,她忽然又道:“前个有琴家大姐,也给了五贯钱。” 王秀刚到门口,惊愕地转过身来,道:“莫言,她知道?” 王卿苧露齿一笑,道:“她只知道你要做买卖,才偷偷把私房钱给我,还不让告诉你。” 王秀挑了挑眉头,嘴里不知嘀咕一句什么话,一言不转头便走。 王卿苧莞尔一笑,自言自语道:“傻小子。” 。。 王秀不去想别的,他也不能去想,成败在此一举,一个人行走在大街上,他的心尤其的忐忑。 “这不是王老弟吗?” 王秀最不想遇到的人,却很巧地在万事兴质库外遇到张启元,那虚伪至极的笑,还有那令人恶心的和善。有张启元的地方,必然有6天寿这个跟班帮闲,那张嚣张充满不屑的脸,让他有想笑的感觉。 一个低层次的纨绔而已,他根本就不屑和6天寿多说一句话,看不起6天寿的浅薄,但他不想横生事端,如今可没力量对抗张家,看也不看张启元,就向质库铺子走去。 6天寿见王秀不理会他,脸色一变,却看到那小包裹,讥笑道:“怎么,要来当东西,怎么才这点?” “不能和你比,6大官人都满嘴黄白物了。”王秀淡淡说了句,抬脚进了质库。 “你。”6天寿吃了个鳖,王秀是哪门子不开提哪门子,现在外面把他传的吃屎喝尿,那群纨绔只要见了他,没有人能得住大笑的。 “小官人,这厮太猖狂了,小的教训他一顿。”张启元身边的仆人恶狠狠瞪着王秀。 “算了,不用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进去看看他要干什么。”张启元看了看四周,依然保持和善地面容。王秀的不理不睬,在他看来不过是失败者可怜地自尊,不值一提,要羞辱王秀也不在乎一时半会,质库门口人多眼杂,传出去难免损害他的名声。 6天寿一脸怨恨,恨恨地道:“要好好羞辱这厮。” 王秀进了铺子问了何老道在不在,自己要求见,不料小厮翻个白眼,倨傲地道:“我家大掌柜,哪能是谁都能见的。”说着,用一双贼溜溜地眼,上下打量王秀。 家道中落,王秀穿的很朴素,全身都是布衣,又拿了个布包,让小厮以为是来典当的。 王秀不得不忍口气,道:“在下上次来过,家父和何掌柜相识。” “你这小厮,难道不知这位是王家小官人,县学出身的读书人,有你这么待客的吗?”张启元跨进来,当场就义正言辞地呵斥小厮,他虽是骂了一句,在外人眼中却无可厚非,读书人的尊严决不能被侵犯。 6天寿想说话却又不知该怎么说,他显然无法适应张启元跳跃性思维。 “原来是张官人,小的见过张官人。”小厮立即眉开目笑,迎上去道:“不是小的眼拙,我家大掌柜整日忙碌,哪有工夫见闲杂人等。张官人来此何事?有何处要小的效劳。” “我见这位同窗来典当,特意进来看看。”张启元见小厮知趣,更加和颜悦色,显得风度翩翩。 王秀一阵无语,人无耻到这种地步,实在没什么说的,要是疾言厉色,刻意挖苦,那边好说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此时,自己要是斤斤计较,就是落了下乘,他面不改色道:“烦劳小哥禀报,在下和何掌柜有约。” 小厮一怔,下意识看了眼张启元,没有作声。 张启元一瞪眼,道:“没听到嘛,还不快去禀报何掌柜。”话虽说的好听,但他心下却算计,王秀和何老道有什么勾当?上次两家险些合作成功,要不是他家先下手为强,几乎让王家翻身,何老道是精明地生意人,当日断然抛弃王家,难道留了后手不成?他想看看。 王秀扫了眼张启元,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他也不怕张启元,俗话说光脚地不怕穿鞋地,笑咪咪地道:“还不快去,误了事你能担当得起。” 小厮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是相当地难堪,狠狠瞥了眼王秀,转身向里面走去。 张启元温文尔雅地笑道:“老弟,又有什么家传之物,前来典当?” “他能有什么家传。”6天寿一脸的不屑。 张启元这话问的刁钻,即讥讽王秀可怜,又趁机试探虚实,王秀又岂能不知对方用心,果断地过滤6天寿,淡淡地道:“如果张兄有兴趣,可以进去看看,顺便和何掌柜竞价。” 张启元眉头微蹙,眼角闪过一丝阴郁,在万事兴和何老道竞价,这不是当众煽他脸嘛! 第二十四章 与老狐狸谋皮 张启元心下很想去看,也有点很不高兴,但他还是笑着道:“我不过是路过而已,要真是上去了,恐怕何掌柜会说我是托。” 王家衰败能有什么好典当的,要是真有传家宝,不早就拿出来了,还需要四处借贷,最终搞得资不抵债,他非常不屑王秀的做作,认定是在他面前充大头。 忽然间,他生出对王秀的几分怜悯,二人平素并无仇恨,也没有什么成见,上次文会,王秀表现的确实有真才实学,得到了钟离秋的赞誉,他虽然丢了个丑很恼怒不假,但那是读书人斗闲气,不是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仅仅是为了张文山看中王家的铺面,他才刻意地打压王秀,上次失了面子,也从王家大姐身上找了回来,现在王家衰败,就算王秀有才又能怎样?他站在一个高度去看王秀,用胜利者的心态去看王秀,已经没有继续打压心思了! 就算王家有宝,当了个百八十贯能有何用?东山再起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是换点钱苟延残喘罢了!就在他眼皮底下,还能翻了天不成? 心生所想,目光闪烁几分可怜,语气变得柔和道:“好了,我先告辞。” 王秀没想到张启元会离开,但他并没多想,生硬地道:“不送。” 张启元见王秀神定气闲,心下有点恍惚,却最终决定离开,却不知道他今天胜利者的姿态,所错过的的精彩是一个多么大的错误,足够用他一生来总结得失。 6天寿眨了眨眼睛,他很想羞辱王秀,却吃不准张启元意图,又在万事兴铺子里,闹腾起来恐怕何老道不高兴,到时恐怕连张启元也饶不了他,于是难得地闭上嘴。 很快,在二楼厅子里,王秀见到了何老道。 “小官人,这些日子可好?”何老道全然没有愧色,对他而言仅仅是生意谈成与否,王家盛衰与他无干,没有落井下石,便是看王秀有才,有莫欺少年穷的念头。 王秀也并无一点假色,无论现在还是后世,何老道做的都无可厚非,王家破产不干何老道任何事,何老道放弃王家只能说明他目光短浅,他没必要怨恨,口气平淡地道:“今个拿了点东西,还请何掌柜过目。” 何老道捋着老鼠须,眯着眼打量王秀,见其脸色毫无灰败怨念,不禁高看王秀一眼,小小年纪能有此城府,难得! 当下,笑眯眯地道:“不知是何物事?” 王秀淡淡一笑,把手中小布包,放在何老道面前几案上,做了个请字,并不言语。 何老道狐疑地瞥了眼王秀,慢慢打开布包,亮晶晶地晶状体,他脸色变的极为精彩,那道目光中尽是贪婪的喜悦,失声道:“小官人果然制出了白糖。” “白度如何?”王秀压根就不废话,在何老道失态后,直接来个开门见山,其实应该是透明度,他不过是应景而已。 何老道到底是老世故,短暂的失态立即恢复,捋着老鼠须,目光闪烁不定,沉声道:“小官人真是无所不知。” 王秀撇撇嘴,压根就不理会何老道的意图,神色玩味地道:“白度如何?” 何老道一怔,他已经确定眼前白糖的价值,本来想夸赞王秀两句套套近乎,趁机要个好价码,没想到王秀根本不跟他绕圈子,不由苦笑道:“小官人这是何必,当时老夫。” “在商言商。”王秀目光平淡,脸色平静的像深潭止水。 何老道琢磨出了味道,心下有些怅然,大好的一笔生意,由于他的谨慎被错过了!当时,如果他能全然相信王秀,目光放远一些,再坚定一些,王家最危难的时刻伸出援手,恐怕这白晶晶地物事,不用说他也能把利益最大化。 怅然归怅然,他是生意人,截然没有做好前期投资,他的注意力立即转到了后期展商,最重要的是怎样才能找到利益平衡点。他压了压心神,捏了一小撮糖放在嘴里,道:“不错,无论是纯度还是色泽,都远胜市面的货色。” “每升能值多少钱?”王秀并不在意何老道的赞誉。 何老道似乎进入状态,稍加斟酌,笑道:“若是收购,每升六十七钱足矣。” 比霜糖贵七文钱,真他娘地笑话啊!奸商奸到这个程度,可不是脸皮厚的问题,王秀忍不住一笑,讥笑道:“何掌柜不愧为老经济!” 何老道捋着老鼠须,对王秀的讥笑一笑了之,厚颜无耻地道:“虽说霜糖颇让人喜爱,销路也会不错,但价钱也不宜过高,不然有多少人能买得起。” “霜糖?何掌柜你好像搞错了,这可是白糖,绝非霜糖可比。” 王秀赞赏何老道的精明,却鄙夷何老道为人,价钱高没人买这不笑话,任何商品都有高低档次,无限接近透明的白糖,绝对是糖类里的‘贵族’,为何不能卖个高价,无非是何老道有别的心思,商人伎俩而已。 不过,他根本就不担心,在绝对利益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枉然。 “定什么价格,相信何掌柜比我在行,我要的不过是送货价格,每斤二百钱,一文也不能少。” 何老道眉头一动,顿时明白王秀的用意,禁不住暗赞好谋划,真是一只小狐狸,不开设固定店铺不与别人竞争,专门做供货人,谁也找不了他的麻烦,他考虑再三,脸色为难地道:“难道小官人不知,买卖上不可过分贪心。” 王秀淡淡一笑,道:“天下独一份,奇货可居,何掌柜切莫又失去机会,以至于一错再错。” 何老道神色一滞,王秀话中有话很坦诚也很露骨,商水县的铺子很多,陈州的铺子也很多,还有京畿开封府,他不干自有别人干。让他有些吃味是上次的教训太深刻,自个的眼光还是太浅了。 “为何小官人选择老夫?” 王秀眉头一挑,微笑道:“何掌柜背靠万事兴庞然大物,又有自家开的食货铺子,自然是最佳的人选。” 何老道眼皮子一跳,是个不错的理由,话中另一层意思他也明白,不外乎你虽是最好的人选,但我还有别的选择,只不过你占了些优势。 诱惑,眼前白晶晶地糖,对他的诱惑是绝对的,这可是一大笔财富,他断不能放弃,当下试探着道:“每月能有多少?” 王秀见何老道上套,道:“技术操作很繁琐,配料也很繁琐,在下正在不断改良。然物以稀为贵,供货也不能太多,先期投放每月给何掌柜二百升。” 何老道摇了摇头,道:“二百升太少。” 王秀冷冷一笑,道:“要是放在以前,凭我家财力支撑不要说2佰升,就是两钱升也轻而易举。” “小官人需要钱,大可放心说出来,老夫一力承担。”何老道瞬间把握关键,自是大包大揽,王秀话中的讽刺被他自动过滤出去。 王秀呵呵一笑,道:“不用何掌柜费心了,在下又不办什么铺子,用不了那么多钱财,靠自己一文文赚到手的钱,实在。” 何老道虽是脸皮颇厚,也不由地微微烫,人家和他在商言商,一点人情不也搀和,让他情何以堪啊! “不过,黑糖脱白只是制糖一个环节,并不是不能给人,等到合适时候我自会考虑合作,有钱大家赚才是真道理。”王秀笑眯眯放出诱饵,等待鱼儿上钩,商场上虚虚实实嘛! 何老道目光一滞,王秀的意思很明白,联想当初对方说的改进甘蔗榨汁制糖,再看看几案上白晶晶地霜糖,他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第二十五章 人生第二桶金 王秀态度很淡漠,却轻松搞定了何老道,让这只久经世故的老狐狸服服帖帖,答应大量提供黑糖,以每斤六十文黑糖给王秀,每斤二百文钱价钱购入白糖。 要说何老道是老江湖,又是万事兴分店的大掌柜,面对王秀竟然规规矩矩,实在让人大摔眼镜,当他送王秀出来时的殷勤,让小厮惊掉了下巴。 无他,就是因为巨额的利益!他五十五钱购进的黑糖,卖给王秀赚了一笔钱,二百文钱购入白糖,但正如王秀说的,白糖奇货可居,市面上还没有那么白的糖,完全可以成为贡品进入宫中,他又岂能错过大好时机。 二百文一斤?笑话,怎么也得卖个二百五六到三百千之上,利益一定要最大化。不然,他还能叫何老道? 得到王秀暂不供给他家的许诺,又知道王秀准备对制糖技术进行一系列改良,他算是铁了心维护王秀,破天荒下了八百斤的订单,并且一次性算清,支付价值一百六十贯的白银,并提前供给王秀三千斤黑糖,做价一百八十贯。 一百六十两足色的官银,价值不是一百六十贯铜钱可比,何老道是下足本了,银钱不等价得比例,算是自己小小歉意,提前做个人情,王秀可是他的财神爷啊! 王秀先拿了二两散碎银子,哼着别人听不懂地小曲,晃悠悠地迈着小方步向市场走去,他要买些滋补品给娘和姐姐补补身子,这些日子好东西都给他父子两人了。 他和何老道商量好了,一百五十八两足色官银,下午一并送去,并把白糖给给运走,至于黑糖,何老道在三日后送来,出白糖后再行结算。 这也是何老道的精明之处,先看看白糖的市场反应,而且他也想趁机炒作一家,三天时间足够了。 王秀压根就不理会何老道的小九九,人嘛!各有各的招,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活法,你得到了利益,总不能不让别人表现吧!至于白糖能卖二百五还是两个二百五,那就看何老道是不是二百五了。 “林七哥,这样肉怎么卖的?”羊肉摊子前,王秀盯着刚杀好正剥皮的羊,咽了咽口水,烧烤羊肉可是好东西啊! 卖肉的屠户转看王秀,咧开血盆大嘴,笑道:“大郎,今个刚宰好,给你个舒心价,五十六文一斤。” 要放在几天前,王秀恐怕被吓的咬了舌头,今个兜里可是揣着二两散碎银子,“财大气粗”地很,她切牙笑道:“七哥,给我割一条羊腿。” “大郎,今个怎么了,拣到钱了?”屠户瞪大眼睛,古怪地看着王秀。 菜市场离王秀家并不远,谢氏常出来买菜,平日里也是耳熟面善,不消说王家破产是,便是王秀被退婚,王卿苧被休早就传遍他们的耳朵,王秀竟然要一条羊腿,这小子怎么有钱了,王家不是破产了吗? 王秀并不介意屠户的惊讶,跟这帮孙子费个鸟口舌,他竭力温和地一笑,道:“拣到几十两黄金,愁得没地花。” “哈哈。你个大郎,到底是读书人会说话。”屠户大笑着,手脚麻利地卸了跟羊腿,放在秤上一看,道:“五斤二两,算了,给二百八十文得了,拿回去给大娘补补,这些日子大娘来回,篮子里都不见荤腥,就算一星半点的,估摸着也给大官人补身子了。” 看是五大三粗,一脸鳌须,胸毛如刺的屠户林七竟是个善人,王秀含笑逃出三钱多碎银,放在肉案上,笑道:“林七哥也不容易,哪能少你钱。” “吆喝,大郎,你小子真拣到金子了?”林七一边包羊腿,一边取笑王秀。 王秀撇撇嘴,道:“还不止一块。”说着,自己也笑了。 “那就存着,好生娶房媳妇,咱们街坊里的麻姐。” “林七哥,我先走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屠户,竟给人说起了媳妇,还是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肥妞,重口味啊!您还是自个留着享用吧,王秀早就吓得抱着羊腿,在林七的叫唤中落荒而逃。 刚出市场到了大街,正盘算着要再去买几个菜,却不想一阵马嘶把他吓了一跳。妈的,再往前两步,那就撞到他身上了,人和马相撞,有点脑子都知道结果。 却见马车上的帘子掀了起来,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没等他回过神来,便听到骂道:“王大郎,你这厮长没长眼,好端端地拦我家六姐马车作甚?” 不是冤家不聚啊!看来遇到6贞娘了,王秀冷冷地看了眼丫眷,并没有理会。 “你这呆子。” “住口,你一个低贱的家仆,竟敢羞辱我,找打不是。”王秀立即横眉冷眼,算是虎躯一震,浑身上下透着王八之气,罪过、罪过,也算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强悍的一次强势。 小丫眷哪里见过强势如斯的王秀,顿时被吓住了,眸子里雾蒙蒙地,充满了恐惧。 却见妖艳如狐的6贞娘,气匆匆下了马车,柳眉倒竖,指着王秀就骂道:“王大郎,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羞辱我的丫眷,你还要不要脸。” 王秀愣了愣,他还真的第一次见6贞娘,应该是几年来第一次见,不得不说6贞娘的确美艳如花,虽比有琴莫言不如,却也是人间绝色,尤其那份妖媚风骨,实在勾人魂魄 就算是先生入主的恶感,也不能妨碍他目光的瞬间呆涩,妈的,太让人充满占有欲了! 他狠狠吞口口水,翻个白眼,再也不去看6贞娘,转身便走,给敌人最有效的打击,便是让其心理崩溃,对美人而言却是彻底无视。 王秀视若无物的态度,让6贞娘大为惊怒,方才她还骄傲地看到,王秀面对他美貌瞬间的迟疑,正要利用打击对方,却不想王秀在下一刻,竟然无视她的存在,当她的美貌如路面脐草,这让他绝对接受不了。 “王大郎,你敢不理会我。你给我站住,你这个破落户。”6贞娘无法忍耐王秀的漠视,气急败坏地扯嗓子喊,引的路人纷纷侧目。 王秀回过身来,轻松地倒退着走,嘴角挂着讽刺意味地笑,目光仅是不屑地轻蔑。 “王大郎,你敢走。”6贞娘气的粉脸狰狞,几乎要骂出来了。 “看到没有,这便是6家的小娘子啊!” “不是说6家退了王家的婚嘛?我怎么看着不像。” “按说王大郎不甘心才对,怎么6家小娘子追着王大郎了?这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的,有些女人不能少了男人。” “屁话,我看是两家又有什么龌蹉。” “你看6家小娘子嘛的话,水性杨花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路人的议论,多少听进6贞娘耳中,她本看到王秀想要羞辱一番,也好安抚6天寿,却不想王秀的无视,让她一下子把持不住,在街市上丢了大人。 “六姐,赶紧上车吧!”丫眷实在看不下去,红着脸下车提醒。 “是啊!小娘子赶紧上车。”车夫也脸色尴尬,毕竟6贞娘跟泼妇一样。 6贞娘觉王秀竟对他切牙一笑,才转身而去,那背影让她芳心乱跳,那转间犀利的目光,让她一阵莫名其妙地战栗,寒意慢慢升起。 一场闹剧以王秀的无视,戏剧般地结束,他就压根就没放心上,什么6贞娘,什么张家,都是狗屁。有那个闲工夫在路上闹心,不如回家多搞几斤糖实在。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再买些菜回去,让家里人好好吃上一顿,这才是最现实的。 他又买了一尾鱼和几样熟菜,才回到家中,刚进门就碰到打扫庭院的谢氏,看到儿子又是鲜鱼,又是羊腿的,却吃了一惊,放下扫把道:“大哥,你买这些得多少钱,哪来的钱啊?” “娘,这是孩儿挣得钱。”王秀笑着往厨房去。 谢氏脸色焦虑,跟上道:“你哪里挣的钱?” “卖糖挣的。”王秀钻进厨房,放下了肉菜,道:“娘,羊腿先泡上吧。” 谢氏没反应过来,怔怔地道:“你去卖糖了?” 恰巧,王卿苧温声进来,一看王秀,眼睛睁的大大地,道:“怎么,成了?” 王秀点了点头,道:“我都说了,娘不用担心,下午何老道送钱拉糖。” 谢氏拍了拍胸口,如释重负地道:“吓我一跳。”当她看到羊腿和鲜鱼,眉头微蹙,道:“买整条羊腿和玉,这得花多少钱啊!” “娘,咱不缺那点钱。”王秀笑呵呵地道。 王卿苧眼前一亮,一把拉住正解开熟食包装的王秀,激动地道:“卖了多少?” 王秀笑的嘴合不上,道:“一百六十贯钱,下午就送来,另先给三千斤黑糖。” “啊!”一向稳重贤淑的谢氏,也惊的捂嘴瞪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王卿苧更是险些背过气去。 王成在听说后,整个人都惊呆了,足足一炷香,没有回过神来,儿子给他的消息太震撼了。 “爹,不用担心,下午何老道就会送钱来。”王秀心情很好,却忽地脸色一变,喊道:“坏了,忘了一件大事。” 王成脸色一变,谢氏和王卿苧更是脸色苍白,一位出了纰漏,若再有事,王家非得上街讨饭不可。 “光给娘沽了一壶荔枝蜜,忘了给爹沽一壶浊酒。”王秀表情有点夸张地道。 王成差点背过气去,谢氏也长长舒了口气,瞪了眼王秀,王卿苧更是一把拧住王秀耳朵,恶狠狠地道:“叫你吓唬人。” “哎呀,姐,好疼啊!快放手。”王秀疼的龇牙咧嘴,也不敢用力摆脱。 “这孩子。我去做饭了。”谢氏莞尔一笑,转身出了房间。 “走,别打扰爹休息,跟我出来干活。”王卿苧不由分说,拧着王秀耳朵就走。 “慢点。你慢点。” 王成有些惊讶,儿子的成就让他诧异,女儿的泼辣更让他吃惊,大姐可是有名的温顺,怎么也变的。看来世道真的变的,自己也老了! 到了小屋子后,王卿苧才放开王秀,问道:“秀哥儿,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秀捂着耳朵,哀怨地看着王卿苧,委屈地道:“估摸着饭后何老道就来了,姐,咱们把我自收拾一下,别让何老道看出门道,这老狐狸鬼着呢。” 王卿苧白了眼王秀,道:“那你就是小狐狸,不过说的也是,既然还有三千斤。。哦,三千斤,那不是四百二十贯的赚头,秀哥儿,是不是?那三万斤,三十万斤?” “大姐,你就别做梦了,这玩意保密不了多久,尽快的先把钱赚到手,然后嘛!嘿嘿。只有知道舍弃,才能永远站在产业链的高端。” 王卿苧一怔,似乎有所悟,却又有些迷茫,不住地低低沉吟。 第二十六章 莫言的愁和王秀的笑 王家的午饭是相当丰盛的,王秀现在是有钱人了!他有硬邦邦地硬通货币。葱爆羊肉,炙羊腿,糖醋鲤鱼,还有红烧猪肉,猪耳朵和几色素点,一大瓶荔枝蜜和一壶浊酒,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好的,很长时间没吃这么好的了,放在昨天简直不敢相信。 谢氏做完饭却没有忘了李寡妇,让王卿苧用食盒,装了一盘葱爆羊肉、一盘红烧猪肉,毕竟李寡妇对他一家不错,在最危难时,伸出援手,平日里也分些家里的吃食给他们,邻里间相互帮衬是应该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也是王秀最敬佩谢氏的地方。 “娘,女儿绝不嫁县尉,要嫁你去嫁。” 王卿苧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有琴莫言的声,女人都有八卦心思,连忙驻足细听。 “我的女儿啊!那可是县尉,再说人家对咱们还有恩,你让娘怎么回话,就再想想。”李寡妇声音带着七分的焦虑。 “女儿就是不嫁,什么有恩的,要不是哥哥护着我,还不知会怎样,那县尉明显存心不良。” “哎,我说。你别走。” 王卿苧正在听,冷不防有琴莫言出来,顿时闹个大花脸,急忙尴尬笑道:“小娘子这是作什么去?” “大姐。”有琴莫言似乎想到什么,脸蛋微红,却一脸忧愁地跑开了。 李寡妇才出来,见挎着食盒的王卿苧,勉强笑道:“王家大姐啊!快屋里坐。” “大娘,我娘做了些饭菜,要我给大娘送些来。”王卿苧眨了眨眼,递过食盒。 “谢娘子这么客气,这如何使得。”李寡妇便要推辞,脸虽在笑却非常的勉强。 “大娘,我娘说大娘的好,今个我家兄弟买了几斤羊肉,做了后就让送来,大娘,我家还有事先走了。”王卿苧赶紧借故去了。 “这孩子,怎么跟扎了脚一样,羊肉。”李寡妇摇了摇头,打开食盒一看,神色晃了晃,自言自语道:“这王大郎哪来的钱?不会是。呸呸。” 午饭还没吃完,何老道就带着大车和伙计,眼巴巴地上门,那张脸笑的就是一朵盛开地菊花,老鼠须一抖一抖的,嘴里尽是过年的话。当他看到一屋子亮晶晶地白糖,一双老鼠眼贼溜溜地眯成一条线,目光那个火热啊!就像禁欲三个月的鳌须壮汉,忽然现一头老母猪跑到屋里,恨不得。无量那个寿佛啊!罪过、罪过。 八百斤白糖全被装上了大车,一百六十两用红裱纸盖的齐整官银,用黑漆平底托盘装着放在桌子上。 何老道与王成笑眯眯地谈笑几句,一点也没有在县衙拂袖而去的愧疚,仿佛一对过命的铁哥们,但他的眼光早在王秀身上,那有那么点讨好的味道。 王秀却侍立一旁,目不斜视,一副有父在子不言的模样,完全忘记他和王成去万事兴分店的夸夸而谈,这作态让何老道一阵牙疼。 最终,出门之际,何老道才对送出大门王成、王秀父子道:“不劳远送,小官人,三日后老夫就把黑糖送来。” 王秀一笑,矜持地点了点头,道:“何掌柜放心,待出糖之日,还请何掌柜验看。” “小官人千万不要声张。”何老道淳淳叮嘱,他还要来个一鸣惊人,自不能走透风声。 王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成,含笑不语,何老道那点龌龊,他还能不明白。 王成心下感慨,知道儿子让他做主,这是给予他从新站起来的自信,不能辜负儿子好意,他一咬牙道:“何掌柜,三千斤糖交付后,两家要重新商定价格和供货。” 王成的忽然话让何老道一怔,他目光惊讶地扫过王秀,看着那张平静地脸面,暗道:‘好一只小狐狸啊!不过,也算是孝子’,他也不磨叽,笑道:“王东主有位好小子啊!” “过誉了。”王成嘴上谦虚,心中却非常的骄傲,却还有不少的失落。 何老道吩咐赶车去后,李寡妇才过来,撇着车子远去才小心翼翼地道:“大官人,何老道来你家干什么?难不成你家又要。哎呀,我说你家午饭又是羊又是猪的,敢情。”话没说完,一双眼睛滴溜溜盯着王成,仿佛盯贼一样。 王成躲过李寡妇火辣地目光,干咳两声道:“李娘子,在下身子不适,先回去歇息了。”说着话,人已经急忙躲开了,很不仗义地把王秀留下。 “我说大郎啊!过日子不能这样,不行,我的去跟谢娘子说说。”李寡妇瞪了眼王秀,风风火火跟着王成进了门。 王秀站在大门前,王成站在大门内,父子俩面面相觑,忽然同时开心地放声大笑,引的李寡妇边走边嘀咕‘这两父子是不是穷疯了,可得让谢娘子好好管管。’ “爹,你很不厚道。”王秀自睁开眼,几个月来次与王成玩笑。 王成单手后背,捻须一笑,诙谐地道:“谁敢惹李寡妇。” 谢氏和王卿苧都很高兴,母女正在说话,却见李寡妇进来,谢氏起身相迎,道:“李娘子来了。” “谢娘子,正好有事找你,你看看大官人他们父子。” 李寡妇唠唠叨叨说起来,谢氏一脸地怪异,根本就插不上话,只能任由李寡妇好心地刮噪。 王卿苧含笑告退,找到一脸郁闷地王秀,关切地道:“秀哥儿,有了钱,又有提前的供货,你打算怎样?” “大姐怎样打算?”王秀摆弄着坛坛罐罐。 王卿苧黛眉微挑,道:“秀哥儿是在考我?” 王秀认真地点了点头,道:“算是吧!不然你怎么做王记商铺的大掌柜。” “大掌柜。”王卿苧眼前一亮,笑道:“还不容易,这一百六十两官银,能折成快一百七十贯钱,抛去今个吃喝的,算算纯利有一百四十贯左右,拿出一百贯去收购黑糖。” 王秀一阵暴汗,真不愧是当掌柜的料,连今天吃喝花费也算进去了,他真服这位老姐了,真细笔扣子,上辈子干财会出身啊! 不过,拿出多余的钱购置更多的黑糖,按照王卿苧的想法,百贯的糖不需要给何老道,自个或自家卖,或提供给其他商铺,对何老道而言是不地道,但生意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地道不地道的,赚钱而已。 何老道给出的价值近二百贯,又不计先给的二两散银,明显地示好,目的在于独家包办。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不要说八百斤白糖物以稀为贵,刘老道肯定能卖出个好价钱,单单三千斤,也能让对方赚的钵满盆溢,就不要说王家翻过的力气钱,对方能挣多少钱了。 一句话,不存在道义上的愧疚,一切都是交易。如果,何老道有魄力提高价钱,继续供给他糖也事无不可。 王卿苧说话间,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题一转,道:“秀哥儿,午间我去李大娘家,却听到她们娘两拌嘴,好像是有人提亲。” “提亲,嗯,李大娘倒也算年轻,长的勉强是花容月貌,就不知到花落谁家。”王秀没心没肺地嘟囔,调侃起了李寡妇,他的心思就没放在上面。 王卿苧白了眼王秀,这话要被李寡妇听到,还不把兄弟煽成猪头了,她气恼地道:“看你钻钱眼里了,是说小娘子的媒,不是李大娘。” “她啊!还有人敢娶她的,还那么小。”王秀噗嗤一笑,仍在心中默默算计。忽然间,感觉有点不对,一下子回过神来,双目圆睁瞪着王卿苧,惊讶地道:“啥,是。怎么可能,是谁?” 王卿苧用看白痴的目光,无奈地瞪了眼王秀,没好气地道:“那可是个绝代的美人胚子,有琴家和李大娘不知积了多少德,才生出这么个美人,在你眼里就成了谁敢娶她。” 王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不是忙着。” “哎,我看有琴小娘子长吁短叹的,很是不舒心。”王卿苧瞥了眼王秀,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说那县尉也真是,年纪比李大娘还大,竟然也开得了口,真是色胚子一个,这男人就没几个好东西。” 王秀心下一紧,没在意王卿苧的高论,心里感觉怪怪的,怪不得为了芝麻绿豆大的破事,县尉亲自登门,原来是老鳏夫柯尔蒙分泌旺盛啊!他脑子里挺乱的,捏了捏鼻子,道:“有点不对,哎,也难为她了。” “把有琴小娘子的钱,连本带利送过去。”王卿苧玩味地扫了眼王秀,见自己兄弟稍显焦躁的脸,她坏坏地笑了。 第二十七章 王秀的愁和莫言的笑 趁着李寡妇在王家絮絮叨叨,王秀也不磨叽,带着八两官银溜到了有琴家。 “大娘呢?”有琴莫言出来开门,王秀才弱弱地问了句,像是很是心虚,往日里都是嘻嘻哈哈,今个不知怎了,连眼神也不敢对一下。 “娘出去了,哥哥有事吗?”有琴莫言在开门一刻,眼前一亮,却见王秀问李寡妇,又是眸光一暗,语气似乎有点幽怨。 “这个。”王秀有些为难,语气磨磨唧唧的,就有琴莫言一人在家,他进去恐怕不方便,但在大门口给钱,也有些太显眼了,外人看了会怎么说。 有琴莫言见王秀脸色,似乎明白怎么回事,闪开身道:“哥哥,进来说话吧!” 王秀像做贼一样,闪进来就掏出小布包,低声道:“妹子,还你钱,连本带利官银八两。” 有琴莫言一怔,看看银子又看看王秀,黛眉渐渐紧蹙,眸光变的黯淡,道:“难道哥哥把我当成外人?” 王秀一愣,不明就里地诧异道:“没有啊!我才知道你暗中给大姐五贯钱,一个女孩子存上这些钱也不容易,还是早点还给你,给居养院的孩子们买果子。” “我愿意给大姐分忧,关你什么事。”有琴莫言眉头微动,嘴上却不依不饶,给王秀阁大大的白眼。 王秀苦笑道:“是大姐让我来的,今个卖糖连本带利都回来了,大姐让我给你送钱。” “几百斤糖都卖了?”有琴莫言眼前一亮,神色十分的惊讶,竟然也有点小财迷状。 王秀嘿嘿一笑,神色间颇有几分自得,洋洋洒洒地道:“全都卖了,要不也还不上你的钱。” 有琴莫言莫名其妙看着王秀,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滴溜地转,把他看的浑身毛,鸡皮嘎达都起来了,仿佛被什么给盯上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李大娘劝你,我说着婚娶。” “不干你的事。”还没说完,有琴莫言脸色一变,眸光中顿时喷出怒火,仿佛要把王秀给吞了。 王秀急忙刹住话头,咽了口唾液,灿灿笑道:“好、好,不说,不说就是。” 有琴莫言白了眼王秀,没好气地道:“这钱你收起来,我不要。” 王秀一愣,愕然道:“为什么?你平日里去居养院,也需要很多钱。是不是。”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要就是不要。” 有琴莫言有点焦躁,双眸圆瞪,声音很高,令王秀颇为惊讶,不知她是怎么了,反正心里很担忧她生气。 当她看到王秀神色尴尬,垂低声道:“哥哥,人家心里有些烦,还望哥哥见谅。” 女人啊!真不知道下一分中的心思,脸色就像梅雨天说变就变,王秀低声道:“妹子,那天明明是泼皮先找事,县尉却横生枝节,说什么知县过问了,当时看他很公正处事,现在想想疑点蛮多的。” “还用想啊!我家阿花都知道了,笨。”有琴莫言白了眼王秀,一副看土鳖的表情。 “阿花?”王秀不好意思地笑了,阿花是有琴莫言养的一只白兔,他挠了挠头,下意思地偷看眼有琴莫言的白兔,正在院子里啃着不知名的块茎。 有琴莫言忽然问道:“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王秀又挠了挠头,道:“你不同意,大娘也没办法。”心里却暗想,老子非得搞黄了不可,看那老小子就不顺眼。 “可是县尉是商水的治安官,我们得罪不起。”似乎很担忧,有琴莫言不能认同王秀的话。 王秀见有琴莫言谨慎的模样,心下升起一些无力感,是啊!自己虽想要靠自身强大起来,如今却仅局限于生意刚刚起步,人家手握权柄,你就是再有钱也无法抗拒。 权力,有了权力,才是保护自己最佳手段! 正当王秀想的出奇,有琴莫言眨眨大眼睛,忽然笑咪咪地道:“哥哥,要不我嫁给哥哥。” 王秀被吓了一大跳,惊讶地瞪着有琴莫言,仿佛看到青面獠牙的罗刹,连退几步到了门口,道:“可不能开这样的玩笑,既然你不要钱,那你就加入买卖,我先回去给大姐说。” 说着,也不等有琴莫言说话,急匆匆转身就走,冷不防一下撞倒门柱上,“哎呀哦”他捂着脸也不敢回头,脸疼也顾不上了,慌不择路地小跑而去。 有琴莫言一阵轻笑,走出门望着王秀背影,转进隔壁院落,神色却再无忧色,反倒是如释重负地欢笑。 恰巧,李寡妇从对面出来,惊讶地看着捂头擦肩而过的王秀,见有琴莫言还站在门前,快步走过过来,嚷道:“大姐,你在门口干什么?” 有琴莫言想了想,笑眯眯地道:“娘,我有话要跟你说。” 。。 三天后,何老道准时送来三千斤黑糖,小屋子是放不下,王秀不得不在自己屋里腾出地方,到处都堆得满满的,连王成也不得不跟着帮忙。 只不过,小屋子内的秘密,是王秀和王卿苧姐弟分享,哪怕王成也不得而知,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但谨慎没有坏处,知道的人越多,秘密保留时间越少。 一家人的分工很明确,王成、谢氏闲暇时帮忙运糖,王邵和王卿苧负责浆洗脱白。 看着一斗斗颗粒状的白糖,王成从惊讶到麻木,从麻木到振奋,这钱来的也太容易了!何老道免费送糖,收糖再扣除黑糖成本,也不见王秀出钱购买设备,简直是送钱。 期间,何老道亲自过来收了一次糖,带来钱一百贯,唯一的要求是王家不要暴露白糖,他已经做了周密的安排,准备来一次亮瞎人眼的大推销。当然,他给王秀善意地许诺,王秀一旦对甘蔗榨汁进行改良,他将提供最大限度合作,用三百贯买下技术。 对此,王秀答应的非常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令王卿苧颇为吃惊,这可是财富啊!怎能随便贱卖了? “大郎,何老道精明无比,他出一切改良费用,还要用三百贯买进技术?”王成有些担忧,条件太优厚让人不放心。 王秀毫不在意地笑道:“爹,放心就是,我明白何老道的心思,决不让何老道占到便宜。”他心里对何老道的许诺嗤之以鼻,三百贯简直是笑话,技术再贱也不能没底线,三百贯打叫花子啊! 王成捻须点头,既然儿子说了,他还能怎样,儿子已用实际行动,还有那一串串铜钱证明,他真的老了!有几分寂落地道:“虽说糊口是大,但也不要忘了读书。” 王秀退下回到后院,却愕然现,有琴莫言俏生生站在门外,正和王卿苧说的惹火,见他来了没来由地脸蛋微红,剜了他一眼,似乎有什么深仇大恨,搞的他莫名其妙。 王卿苧倒地是过来人,看女儿家的心思细腻,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横了兄弟一眼,浅笑道:“怎么了秀哥儿,见了有琴小娘子,也不知打个招呼,没大没小。” 王秀幽怨地瞥了眼大姐,自个都十八了,怎么成了没大没小,忍不住回了有琴莫言一眼,心虚地笑道:“妹子怎么来了?” “我也是东主,为什么不能来?”有琴莫言白了眼王秀。 王秀那个牙疼啊!这叫哪说的那啥,怎么自己不知道人家就成东主了,事也太玄乎了,他目光停在王卿苧脸上,眼巴巴地眨着。 王卿苧莞尔一笑,道:“我答应妹子的。” 王秀忍不住嘴角抽缩,看了眼有琴莫言,想说话却又不知如何说。 “哼,姐姐,我先回去了,待会再过来。”有琴莫言剜了王秀一眼,快步跑了出去。 王秀总算松了口味,待有琴莫言去后,才如释重负地吐口气,抱怨道:“大姐,你这是干什么?” 王卿苧笑嘻嘻地道:“如花美眷,不赶紧拽进家里,实在太可惜了!” 王秀差点没喘过气,干咳了两声,尴尬地道:“大姐,到底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人家在危难中不计较,咱也得有所表示,我那三层让去一层,我这个大姑子,就算给未来妹子的见面礼。”王卿苧笑眯眯看着王秀。 王秀吸了口凉气,切牙道:“未来妹子。姐。” “李大娘总算答应,拒绝了马婆子说媒。好了,我去做活了,秀哥儿你赶紧看书。”王卿苧急匆匆钻进屋子。 “麻烦了!”王秀眼睑闪出一抹笑意,嘴上却唠叨个不停。 第二十八章 书中自有黄金屋 当然,白糖的称呼是王秀取的,既然提纯无限接近透明的糖,又掌握脱色技术,自是有资格命名。 何老道不愧是老狐狸,深蕴奇货可居的道理,不可能看着挣钱的手艺,不能掌握自家手中。 一名制糖的老糖匠,被何老道私下找来,他扣扣索索地拿出一些白糖,想要寻找脱色之法。 岂料,老糖匠看到几近纯透色的糖,当场就大惊失色,急忙问何老道,是怎么得到他一直琢磨不出来的糖,这可把何老道问的哑口无言,回过神来立即大叫后悔。看来王秀的技术真是自己的,他算是弄巧成绌,没有研究出来技术,还得忍着肉痛拿出封口费。 也就是这样,他才铁心让王秀制糖,在自家铺子里囤积三千八百斤白糖才出招。 几天的大肆宣扬,赚足了噱头,甚至连州治宛丘县也知道了,无限接近纯透色的糖,仅分批供应三千斤,五百钱一斤,且过期不候。 太牛叉了,什么东西能过期不候,无非是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还他妈一斤五百钱,你想打劫啊?话又说回来了,何老道是真正的商人,广告手段的确是高,一斤五百钱加过期不候,一下子吸引了别人眼球,吊足了人们的胃口,甚至有糖商专门来商水,看看传闻中有别于霜糖的白糖。 所谓霜糖,是黑糖脱色后结成块晶,近白却非白,辈成为糖中贵者,六七十文一斤,寻常人是吃不起的,毕竟没人奢侈到放着黑糖不吃,专卖贵几倍的霜糖。 现如今,竟然有取名为白糖,好大的口气,不少人怀着好奇的心理,想看看白糖到底为何物? 何老道不愧为商道高手,一番运作,日拿出二百斤白糖,限量供应。 第一天来的人要么是看热闹的,要么是各地的糖商,当他们看到伙计摆出了白糖,纷纷惊讶的眼珠子大大的,有些甚至张口结舌,纷纷说传言属实,何老道拿出的糖不能再称之为霜糖,取名‘白’字,称呼一声白糖绝不为过。 何老道忍痛拿出半斤白糖供人们品尝,算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品尝过的人无不称赞,白糖的甜度远胜霜糖,就不要说黑糖了。 一炮而红,一斤五百钱不是一般人能买的,第一批二百斤白糖,要么被富贵人家买上一二斤,要么被各地糖商买上点,要么便是酒肆买点,不一会功夫便抢购成空。 何老道并没有追加销售,而是宣布次日再出二百斤,售价一斤五百五十钱,概不二价。 如果王秀再得话,他一定会长长一叹,叹服何老道的奸猾,拿出一点点诱饵,让别人给予宣传,还搞出限量销售的手段,吊足人胃口再利用轰动效应层层加码,给那些能够买得起的人,以好奇心和购买欲的双重压力,不断抬高白糖的知名度和沈家,直接定位在糖类顶级贵族的位置,它就不是一般人准备的,大头还在后面,那把明晃晃的刀子藏的很深。 当然,市面上的炒作不干王秀的事,两笔生意让王家又得到宝贵的喘息之机,有了重新翻身的资本,这对他而言是非寻常重要的,绝不亚于一场战争的转折点。当然,对于这个时代的历史来说,这个时刻也是极其重要的,没有这场戏剧性地转折,或许就不会有下面的精彩历史了。 白糖的横空出世,又让后世史学家产生重重地疑惑,有学者提出来,似乎当时的技术积累,不太可能支撑白糖的问世,但也有人相信,黄泥水脱色技术简单无比,一次偶然的现足可以推动技术进步。 就残酷的现实而言,家境的好转,让他有了一些自己的时间,王卿苧倒成了内外的一把手,他除了制糖便是读书。 一个月,何老道的生意红红火火,虽卖出的糖不多,却打开了知名度,一部分甚至专门运到东京开封府,王家供货的压力实在太大,在王卿苧的建议下,重新雇佣铺子的老经济和小厮帮忙,管理几个伙计,就在租赁李寡妇的宅院内。 王家也没有必要保守秘密,大家才明白白糖源自王家的宅院,登门求货者很多,大多是慕名来的的糖商,还有县城了杂货铺的掌柜,一个个态度谦和,完全没有王家破败时,冷冰冰地态度,令王成大感人间冷暖。 王邵和王卿苧对此嗤之以鼻,姐弟商议决定成立一个小型的制糖工厂,专门对黑糖进行加工,黄泥水脱色技术暂时不能让别人介入,但辊筒榨蔗技术就不能太保密了,你要想大量生产黑糖,就不能藏着掖着。 “大姐,做个几个铁匠铺把货送来了,可以进行组装。”王秀笑嘻嘻地,一个月来他没有固步自封,而是划出辊筒榨蔗机械装置图,采取在多家铁匠铺子制作机括,最后再由自己进行组装,能完成十台辊筒榨蔗机。 正是甘蔗下来的好时候,北方种植虽然很少,却有南方的甘蔗通过水路运来,可以进行小规模榨汁,降低白糖的成本,在维持白糖售价不降的前提下,可想其中利润实在让人狂。 家里地方是有点小,但胜在安全保密,在老经济的建议下,又雇佣几名小厮,把后院给清理出来,买了几头牛,准备开始生产。好在李寡妇出租的宅子不小,后面庭院也足够大,还能勉强让生产维系,只是甘蔗无法进行大规模储备。 一切地操作运营交给了王卿苧,由老经济在一旁协助,王秀当起了甩手掌柜,这也是王家全体的意思,王秀作为全家的希望,应该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好参加秋闱。 无论怎样,一个产业的技术革命的开始,在王家后院无声无息地拉开帷幕,他们并不知黄泥脱色虽然原始,辊筒榨蔗虽然简单,但对于历史而言占多重要的地位。 后世史学家公认,中国由封建社会步入资本主义社会的起点,就是商水县王家的制糖业进步,然后就想催化剂一样,不断地酵,随之而来的是纺织、钢铁的技术革命。 天进入六七月,那个热啊!知了都躲在树上无精打采,偶尔地鸣几声,今年尤其热,大地仿佛笼罩在大蒸笼里,让人恨不得一头钻进冰水里。 王邵来到了县学,凡是报备参加解试的士子,必须定期去县学报道,评定近期的德行,一旦现品行不端或打架斗殴,立即勾去名籍。 还是那位老书吏,又碰到了张启元和6天寿,王秀不禁很纳闷,自个怎地与他们这么有缘分,到什么地方都能碰到这两货。 “这不是大郎嘛!听说你家搞出了白糖,比那霜糖白了许多,倒是让你咸鱼翻身了。”6天寿态度很不好,语气充满了浓浓的嫉妒。那天6贞娘吃了瘪回去添油加醋的一说,倒是成了王秀欺辱她,让他大为恼怒,怎奈王秀几乎足不出户,没办法找机会报仇,好不容易看到,自然先挑衅再说。 张启元亦是暗恨不已,夺了王家铺子,本以为王家也就是勉强度日,对张家构成不了威胁。在传出白糖出自王家传闻,他才明白过来,那天在万事兴碰到王秀,自己的轻蔑心理作祟,失去了打压王家东山再起的契机。 但是,他到底城府颇深,不露声色地笑道:“大郎是人杰,竟能为人所不能为,实在让人佩服。” 王秀不需要粉饰什么,平淡地道:“托二位的福,活着,活的还算不错。” “看来这场解试,同窗是志在必得了?”张启元态度依然温文尔雅。 王秀真的很头疼,跟伪君子打交道不是一般地麻烦,急不得也骂不得,还不如6天寿这些真小人。既然你玩虚的,我也不跟你多扯淡了,当下微笑道:“在下哪敢于老兄相比,想必老兄是胸有成竹。” 张启元心里得意,嘴上谦虚地道:“我哪有什么胜算,不能让家父失望,倒是大郎让我刮目相看。”他在王秀面前只有担心没有愧色,夺王家铺子是商业行为,任谁看来都无可厚非。 “书中自有黄金屋,子初兄志在与天子共治天下,哪能是那些只会捣鼓小买卖的小儿能比。”6天寿鄙夷地看了眼王秀,神色十分地不屑。 王秀淡淡一笑,没有理会6天寿的挑衅,对小人最有效的法子就是直接无视,她向张启元一笑,走到老书吏面前,道:“老宿,学生前来报到,一切安好。” 老书吏玩味地看了看王秀,忽然出口道:“小官人,恐怕你是没资格了。” “为什么?”王秀一怔,下意识转看了眼张启元。 张启元脸色怪怪地,但眼睑却闪过一丝惊喜,6天寿更是按耐不住喜色,幸灾乐祸地笑了。 王秀眉头紧蹙,目光死死盯着老书吏,口吻生硬地道:“是哪个不要脸的东西,在背后捣鼓人,还请老宿直言相告。” 第二十九章 波澜不惊 老书吏用浑浊的眼珠子,瞪着王秀看了一阵,才叹道:“你和泼皮打斗,又和命案牵扯不清,怎能参加解试?” 王秀脸色一变,道:“命案?我与命案毫无干系,这件案子早已判完,怎么县学又老生常谈?” “你虽然无罪,但凶徒不曾捉拿归案,你和凶徒高升还是有牵连的,在县尉那里还有备案,又怎么能说了事,还是等高升被捉拿归案,县尉大人销了案再说。”老书吏看了眼王秀,目光中有些许愧疚,低头记录名单不再说话。 再不明白那就是傻瓜,王秀算是明白了,县尉在里面捣的鬼,至于那家伙想干什么?再明显不过了,无非是把有琴家的恶气洒在他的身上,谁让那天出事的时候,他和有琴莫言在一起,谁让他们两家走的近,更何况有琴莫言常来他家,黄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了。 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丧心病狂打压人,这样的官吏最可恨。各位,不要以为一点点小事,不就为了解试嘛!但这是读书风气最盛的时代,没有比阻挡人前程更卑鄙的了,没有比毁人前程最可恨的了,在读书人眼中,挡他们前程要比杀父夺妻之仇还要不能忍受,绝对的不死不休。 “原来是高升杀人的事,怎么可以牵连大郎呢?这也太不像话了。”张启元一脸正色,站出来愤愤地打抱不平。 6天寿冷笑盯着王秀,他知道张启元绝没那么好心帮王秀说话,神色间更加幸灾乐祸。 王秀知道老书吏口气虽然不善,但隐隐有好意,或许是曾经贿赂他些钱财,拍过他马屁,暗中提醒他此事牵连县尉。 事已无法轻易挽回,纠缠是没有用的,老书吏只管登名造册,别的屁用没有,他摇了摇头,向老书吏拱手道:“学生告退。” 老书吏在王秀退出去时,抬看了眼王秀背影,轻轻地一叹,对张启元、6天寿没好气地道:“你二位怎么还不走。” 张启元和6天寿出来,6天寿就笑道:“活该,他王秀想要翻身,门都没有,竟然得罪县尉大人,他可真有本事。” 张启元冷静很多,沉吟道:“恐怕,其中很有蹊跷,高升杀人我也听说了,按说王秀不该牵扯。” “管他那么多,不能让王家翻身,需要着力打压才行。”6天寿狠狠地道,6家与王家悔婚,又在张家前吞并王家,可以说是不死不休,他最不希望王家崛起。 张启元用看白痴的目光,冷冷扫了眼6天寿,道:“何老道是铁心结好王家,他又没有店面,你怎去打压?难不成要闯入人家宅院里。” 6天寿脸色一滞,无话可说,你借机打压可以,在街市找人晦气也行,但进入人家宅院寻事,可就是两回事了,就算人家把当场你杀死,也落不下罪名。 “王秀得罪县尉,想要功名,恐怕几年内是不行了。”张启元一笑,就是翻身又有何用?取不了功名,一样的要低他一等,就算有几个破钱又能怎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6天寿才松了口气,说实话他心里很恐惧,怕王秀翻身报复,张启元的淡定给了他一些自信,献媚地笑道:“张兄之言大善,王秀也就是在小县城里扑腾,咱们看戏就是。” 张启元恢复了温文尔雅的风度,很潇洒地摇着折扇,迈着小方步慢慢出去。 6天寿自动慢了一步,脸上闪过怨毒的色彩。 王秀越想越是憋屈,却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人家是官自己是民,富不与官斗,民不与官争是有道理的,他处处能掐着你,你又能怎样? 去知县那里理论?得了吧,不要说人家县太爷理不理会这芝麻绿豆事,单凭和高升有牵连,只要是稍稍偏向县尉,也让你无言以对。 人家都是官,再怎么样对外也是官官相护。 “大哥回来了,娘做了一锅鲜鱼。”王卿苧笑眯眯迎上来,如今有几个小厮榨甘蔗制糖,黑糖脱白却由她和有琴莫言一同来完成,相对轻松了许多。 王秀情绪有点低落,道:“大姐,我先回屋歇会。” “怎么了?”王卿苧心细,觉兄弟有点不对劲。 “没、没什么。”王秀急匆匆就要走。 王卿苧一把没拉住王秀,紧跟紧地来到王秀房间,疑惑地道:“不对,肯定有事瞒着我,赶紧跟姐说。” 王秀碍于王卿苧的不断追问,只能把事简要说了,只不过把事变了个调,没有说有琴莫言的缘故,临了还叮嘱道:“千万不要让爹娘知道。” 王卿苧自然明白厉害,她虽是心下震惊,却还是颔道:“这是当然,但总得想个法子,毕竟瞒不太久。” 王秀点了点头,凝重地道:“我再想想办法,总会有法子的,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点小事而已。” 王卿苧‘哼’了声,咬牙切齿道:“太可恨了,抓不住高升拿你出气,简直是个贪官。” 王秀一阵无语,这怎么和贪官搅到一起了,大姐还真是人才,当下道:“大姐,放心吧,没事的。” “险些忘了,娘让我给李大娘送鱼汤,我得去了。”王卿苧相信弟弟有办法渡过难关,也不过份担忧。 王秀在屋里来回度步几番,忽然来到书案前,打开一个小木盒子,拿出厚厚的一叠纸张,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嘴角挂上一抹讽刺意味地笑,自言自语道:“权力、权力,权力真的是太好了!”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饭,连王成的心情也好上许多,胸中郁结全然散去,王卿苧笑声不止。 饭后,王成把王秀叫到客厅正堂,由于半响才道:“你的书读的怎样了?” 王秀还摸不到头脑,道:“孩儿不敢说多好,通晓而已。” “嗯。”王成捻须点头,此时的儿子在他眼中,简直令人满意极了,温声道:“尽力而已,要实在不行还有后年,总归有黄甲题名之日。” 王秀惊讶地咽了口唾液,低声道:“爹放心。” “那个。那个。”王成犹犹豫豫,在王秀诧异的目光中,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道:“上次,你原先说的那个淋浴,可有再做出来。哦,我是说。” 王秀一下明白老爹的意思,合着没他什么事,面子上过不去,想要找点事来做做,看来是看上淋浴装置了。 “也没有太大难处,不过正像是制糖,先期要防备别人盗用,只能分批分地制造机括。”王秀说都这里,不再向下说去,若是再说恐怕王成难堪。 果然,王成脸色很尴尬,慢慢点头道:“这个为父自然明白,你也是分身乏术,这个。” 王秀急忙道:“我这就把图纸拿来,爹今天就能去办,不过天气炎热,先做好了,还要等到入秋才行。” 王成一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 王秀无话可说,时至今日,黑糖脱色技术的应用,已是划时代意义,他挣了个钵满盆溢,小小的淋浴装置,并不放在他的眼中。 第三十章 交易1 “大姐,你不是开玩笑吧?”王秀惊讶地看着王卿苧,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有琴莫言,他敢百分百地肯定,一定是有琴莫言的‘唆使’,才让大姐下了最后决心。 “我跟秋大叔商量了,像咱们这种展度,应该有个店面才是。”王卿苧有点犹豫,但态度还是坚决地。 有琴莫言白了眼王秀,嘻嘻笑道:“哥哥还是好好读书,其它事交给大姐和我就是。” 王秀白了眼有琴莫言,撇嘴讥笑道:“黄毛小丫头懂什么。” 有琴莫言瞪大那双乌亮的眸子,柳眉倒竖,掐着腰道:“看看这院子,主人的地方都成糖池子了,看看这漫天的飞虫,你还好意思说。” 王秀咂咂嘴,没话可以反击了,有琴莫言说的有道理,她父母虽然嘴上不说,却早已对飞虫苦不堪言,的确不该在宅院中制糖,这玩意太招虫子了。现如今,家中明显好了许多,制糖势必要进一步扩大,宅院显然无法满足场地需求,有琴莫言说的对,应该找个加工场地了。 不过,这小妮子近来腻着王卿苧,也没少给他上眼药,还挺可恨的。 “秀哥儿,咱不求繁华地段,指望在城墙边找个僻静地。”王卿苧说出想法。 王秀点了点头,细声道:“我就怕别人打压,既然大姐想的周全,那我也无话可说,不知有没有中意的地方。” “秋大叔和何掌柜说了,咱们出一百五十贯,买下城北万事兴一处废弃的仓储,收拾一下就能用。” 何老道?王秀一怔,自从重新找回老经济,王秀和何老道之间仅限于大事商量,寻常琐事都交给了老经济,看来王卿苧早有准备,省得自个操心。 他也懒得动心思,只要暂时保住技术秘密就行,很不负责任地道:“大姐,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没意见。” 王卿苧白了眼王秀,道:“好了,反正你也当了甩手掌柜,还不去好好读书,不然你自个来管这摊子。” “我正要去办点事,你们先忙着,一切劳累大姐了。”王秀缩了缩脑袋,笑咪咪地跑了,还不忘白了眼有琴莫言。 有琴莫言‘哼’了声,翻个鄙夷地白眼,小嘴一撅扭过脸去。 王卿苧看了看王秀,又看了看有琴莫言,抿嘴而笑。 却说,张文山得知王家翻身,制糖业蒸蒸日上,展势头极为迅猛,大有把霜糖打落贵族神坛的趋势,倒是坐立不安了。无它,就在于他夺了王家的杂货铺子,做下了亏心事,王家要一蹶不振倒还好说,即便是王秀能考上进士,也无甚大碍,对他形成不了太大威胁。 他和儿子走的路不同,考虑事情角度不同,对潜在对手的想法也不同。 关键在于,王家掌握了一个行当的技术改良,已经能把黑糖脱色成几近纯透明的糖,这就让他在贪婪中多了几分恐惧。王家要真能重新崛起,谁知道会不会用金钱报复他,官府不能做的用钱铁定能做到,一个潜在的敌手,被自己的不屑树立起来了,早知道就不给王家一点活路。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有了万事兴做后盾,除非没了制糖的技术垄断,否则何老道一定会尽力保护王家,他可惹不起万事兴,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他张家什么也不算。 “爹,无需忧虑,王家铺子是6家兼并的,我家不过从6家手里买来,到那里说都没问题。”张启元转眼间卖了6家,丝毫没有一丝愧疚。 张文山捻须不语,脸色很难看,显然心情很糟糕。 张启元又道:“王秀不知为何得罪了县尉,咱家只需坐山观虎斗,就算他王家得势了,到时候把6家抛出去,他也不能对咱家怎样。” “你不说我倒忘了,县尉那竖子平日里装的跟君子一样,却一肚子的男盗女娼,马婆子私下曾说,他外面藏了个姘头,又是看中有琴家的大姐,被人家给拒绝了,有琴家的小娘子喜好往王家跑,县尉必然心恨王秀。”张文山说的倒是**不离十。 张启元笑的有几分猥琐,道:“那厮倒是能下手,看他那副衰样,一个不到破瓜的小娘子,难怪人家不愿意。不过,我倒是几年前见过两次,一个干瘦的丫头他也能看上。” 张文山冷冷一笑,道:“算了,与我并无干系,可惜这厮没有强娶。” 张启元知张文山意思,老爹和县尉一直不太对付,那县尉要真干出强娶寡妇女的事,那才是最好的把柄。大宋律法对寡妇是有保护的,一旦生欺凌孤儿寡妇事,将面对朝廷的严刑峻法,哪怕是读书人也不行。 “爹,与王家的关系如何处置?”张启元眨了眨眼。 “应该缓和一下,王家要没有缓和意愿,那就。”张文山脸色变的阴郁不已。 张启元慢慢点头,沉声道:“孩儿明白。” “与6家的婚事,暂且拖一拖。” 张启元会心一笑,6贞娘是妖艳风骚不假,却还不是绝色,当个泻火的玩偶倒是不错,若能过了秋闱,再高中登科榜,最终题名龙飞黄甲,又何愁没有美艳娇妻,6家不过是棋子而已,他从来没想过娶6贞娘。 。。 这段时日,何老道的心情很不错,大量的白糖从他铺子里源源不断外销,各地的糖商纷纷慕名而来,他恨不得把方子夺过来,赶紧扩大产量,狠很地捞上一笔,可惜他也不明就里,也不敢轻易地动手。 指尖轻轻敲打几案,脑子里急盘算,运筹着如何向王秀讨要方子,绝对的利益面前,他充满了不可自救的**。 “在下还要多谢何掌柜,把仓储低价卖给王家。”王秀在何老道面前,始终保持平等态度。 何老道摆了摆手,笑道:“小官人不必客气,你我互利互惠,与你方便就是给我方便。” “何掌柜真性情中人,诚不欺我,与何掌柜打交道,真是人生快事!”王秀挺欣赏何老道,但就凭在商言商,一切围绕‘利’字,便让许多人自叹弗如,与这种明白人合作,很爽。当然,他还没有被表象蒙蔽眼睛,该防备的还是提高警惕,这可是数倍之利,足以让人疯狂。 何老道捋着老鼠须,眨着老鼠药,盯着王秀道:“王大官人如早让小官人管事,也不至于失去了杂货铺。” 王秀淡然一笑,何老道言语对王成颇为不敬,却也无可厚非,人家也是持中而论,失败者是无法得到别人尊敬的。 “对了,小官人尚且不知,这些日子附近的糖商,可把我这门槛快要挤破了,万事兴少东主也颇感兴趣,恐怕要扩大生产了。”何老道说话时,细细观察王秀脸色。 王秀很随和地笑道:“扩大生产是必须的,黑糖脱色的方子,也不可能保密太久,待我家一切安稳,便可从长计议。” 何老道见王秀当断则断,丝毫不拖泥带水,心下不禁有几分敬意,不到弱冠的年轻人,有着等手段,天下能有几人?这种人才再不提前交好,那他可算是白活大半辈子了。 至于方子不能保密太久,他很不以为然,认为王秀对他有戒心,在给他打烟雾弹。 “何掌柜说,万事兴少东主颇感兴趣?”王秀心念一动,有了主意。 何老道点了点头,道:“少东主深恨上次失之交臂,愿投入钱财与小官人合办制糖。” “在下确有一事,想和万事兴少东主一起来办,要能得到何掌柜帮助通传,应该有天大的好处奉送掌柜。”王秀稍加沉吟,做出了决断。 何老道一怔,立即做出抉择,作为最接近王秀的人,就算万事兴介入,他也能得到最大的利益。王秀一鸣惊人的能耐,已经被他定为妖孽,这也是他下不了夺方子的重要原因,精明的商人在摸不透对方底牌前,绝不会树立潜在强敌。 既然王秀敢说和少东主一起办大事,定然有他的道理,就算有风险试试又有何妨! 如能顺利牵上线,少东主一旦高兴,不要说家私了,就是万事兴陈州分店大掌柜,也非他莫属,看来图谋方子的事,要暂时放放了。不过,他还较为谨慎,试探地道:“不知小官人何事?” 第三十一章 交易2 “何掌柜也是知道的,家父希望在下能考取功名,也好光宗耀祖,可惜在下却无法在县学录名,为了不让家父失望,这科解试我必须参加,不知万事兴能不能相助?”王秀没有说缘因,他相信何老道想知道,很容易打听到,既然何老道有帮助他的能力,索性挑明了说,不想浪费口舌。 岂料,何老道笑道:“老夫前日与左押司吃酒,听他酒后说了县尉事,小官人是受了池鱼之灾。” 王秀脸色大囧,没想到何老道已知道了,当即冷冷一笑,道:“一个恩赐的同进士,精虫上脑,断人前途,实在可恨。” 面对王秀毫不掩饰的恨意,何老道并不觉得奇怪,人之常情而已。士人都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是任宗皇帝劝学中所说,对于读书人而言,没有比阻碍科举之路,无故毁人前途再大的仇恨了,那可是比杀父夺妻还要不死不休的大恨。 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交集,便往死里得罪一个有前途的年轻人,县尉真的很不理智。他思虑再三,犹犹豫豫地道:“区区商水县而已,小官人应该往州里想办法。” “可惜在下一介白身,哪里认得州郡诸位大人,这口气不忍也得忍了。”王秀长长一叹,似乎有万般哀怨。 何老道浑身一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骂道:这小狐狸明明是有求于人,还在此待价而沽。 “不过也好,断了几年的念头,也能沉下心读几本书。”王秀说着话,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了何老道,慢慢说道:“上次何掌柜说,万事兴少东主过了一次解试,可惜无缘登第榜,还请何掌柜送与少东主,只要解决我参加解试,就可以少东主分享。” 何老道谨慎地接过带有火漆的书信,掂量还蛮重的,不禁道:“此事,老夫也能解决,何必。。”说到这里,懵然想到王秀就是妖孽般地人物,恐怕早已看不上他了,目光早就放在更远的地方。心下的确很失落,但又能怎样,是龙迟早要腾云驾雾,一飞冲天,绝不可能局限于小小商水。 想通了这一层,他也就释然了,成功的生意人,关键在于掂量轻重,做出最佳的投资。再看看王秀下面的举动,再决定讨要制糖方子的方式,转念间他叹道:“真羡慕王大官人,老夫家那逆子,能有小官人万一,我就是倾家荡产也愿意。” 王秀心念一动,笑道:“何掌柜家的哥,也是读书人?” 何老道苦笑道:“我家那小幺哥,不过是读死书的小子,恐怕解试又要无望了。” “呵呵。”王秀爽快地一笑,道:“我那事要能如少东主认可,就请何掌柜家的幺哥帮忙。” 许诺?何老道眼前一亮,他瞬间坚定了自己的抉择,虽然还不知何事,却不能失去大好时机,王秀给他感官的冲击实在太大了,绝不能再错过了,他当即笑道:“老夫这就派人,快马送开封。” “下午,何掌柜让幺哥过来,帮我整理一下。”王秀又稍作沉吟,道:“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望何掌柜成全。” “小官人请说。”何老道精神大作,王秀越是有求于己,自己得到的好处越多,也说明对方的事越有把握。 “还请何掌柜。算了,待少东主回应再说。”王秀忽然改变主意,显然有所顾忌。 。。 王秀刚回到家,便看到一脸怒气的王成,正坐在客厅,谢氏神色忧虑地坐在一旁。 谢氏见王秀进来,便起身迎上去,焦虑地道:“大哥去哪了?你还要瞒你爹爹多久。” 王秀一怔,立即明白瞒不住了,看了眼王成对谢氏道:“娘,不过是不许参加解试。有什么大不了的。” 谢氏无奈地看了眼王秀,目光中充满了不解,她不明白儿子为何不骄不躁。 王成脸色大变,胡须直抖,猛拍几案,厉声道:“商水县还有没有王法,县尉竟做出如此下做事,丢尽读书人脸面。” 王秀却淡然一笑,道:“爹,理由虽然牵强,但高升的确和我认识,手段是下作了点,却也恰当好处。” 王成一怔,让儿子取得功名是他最大的愿望,儿子一点没有寻回场子念头,难道已无心仕途?让他接受不了。当即怒道:“我就是拼了一条命,也不能让县尉猖獗。” 王秀眉头微蹙,冷静地道:“爹,这事你就别管了。” 王成没想到王秀会阻止他,儿子在他面前,可从来没有展示过如此自信和强势,哪怕是横空出世的商业天分,也不曾让他感受到其庞大的气场。但他面子终究挂不住,厉声道:“难道你无心解试?”霍地站起身来,手臂哆嗦地指着王秀,颤声道:“你。。你竟。”不过,他想不出什么可指责儿子的话,气的脸色青,浑身颤抖不已。 谢氏生怕王成再昏过去,急忙扶住王成,焦虑地道:“官人,别动怒,听大哥好生说话。” 王秀很为难,他没法给王成说的太清楚,也不想让家人为他担忧,犹豫半天才道:“爹、娘,此时孩儿会妥善处置,你们就不要担忧了。” “你。”王成心有怒气,刚想要作,却想起儿子种种惊人之举,话到嘴边却已词穷。 “官人,你身子不适,就少说两句。”谢氏安慰王成,又对王秀道:“大哥,你爹爹也是为你好。” 王秀轻轻一叹,他最见不得谢氏的无奈,可以说给他最强烈震撼的,不是穿越到这个时代,更不是穿越的本身离奇,而是谢氏的舔犊之情,王卿苧的姐弟之情,还有有琴莫言的博爱之情。 他轻声道:“娘,你放心,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这点小阴沟里的曲折,还能难住孩儿。” 王成脸色极为尴尬,儿子在家境最为难的关头,展现出令他惊讶的智慧,他在欣慰之余,又生出一丝不甘心。王秀一己之力托起了整个家,被休的女儿更让他惭愧,以一个小女子在商贾面前游刃有余。 这年头,名声算个屁,尤其是在商贾行当里,你有能力赚更多的钱,那才是真本事,儿子、女儿恰恰做到了,让他这个当爹的无地自容。 唯一能做的,便是督促儿子用心读书,博取个功名,外人也会称赞他教子有方。可惜,出了县尉这档事,让他在惊诧之余生出急切之心,又险些昏晕过去,实在脸面无光。 却听谢氏轻轻一叹,轻声道:“大哥,你要有法子解决,也要给你爹爹说,免得他为你担忧。” 王秀无可奈何,只得道:“娘,孩儿心中有数。” 王成重重一叹,丧气地道:“你翅膀硬了,我也问不了你,算了,随你自己去做。”说罢,甩开谢氏,踉跄着向内堂走去。 “爹。” “官人。” “大哥,你怎能如此气你爹爹。” 王秀无言,谢氏第一次对他高声说话,令他的心很难受,但有些事,不到最后为免横生波折,他不想多说,即便是父母也不行。 第三十二章 沈默 王秀对老爹有些无可奈何,心理承受能力太差,顺境中自然能一帆风顺,轻易混到小康生活,逆境中却无法承受重压,自己这事要让他知道,恐怕担忧的连命都会丢半条。 估摸六七日后,时值盛夏,皎阳似火,好在李寡妇喜欢花木,两座宅院都是树木花草,尤其是牡丹种的很多,这可是既能自家观赏又能卖钱的好东西,宅院内的房屋墙壁上长满了蔓藤,人在屋内倒也清爽。 不过,制糖工场要搬到城北,王秀可不愿出什么岔子,随同大车一起搬迁,累的是腰酸背疼,汗流浃背,不得不逮着冷开水稀里糊涂地往肚里灌。 最后一台辊筒榨蔗机装上车,王秀如释重负,抹了把汗,对王卿苧、有琴莫言道:“好了,我该走了,你们收拾一下。” 王卿苧轻轻颔,没有说话,有琴莫言倒是眨眨眼,那对醉人的小酒窝,带着迷人地笑道:“哥哥,我陪你过去。” 王秀深深看了眼那对高耸,粉色锦帛小胸衣若隐诺现,这丫头育的真好,南无那个托佛,是夏天有罪,还是眼有罪,可能是柯尔蒙在作祟。 “这是体力活,你就别添乱了。” “哼,第二次说话不作数。”有琴莫言白了眼王秀,模样甚是诱人。 王秀尽量不去看那祸水级的容颜,灿灿笑道:“怎么是第二次,我什么都没答应过。” 有琴莫言一掐小蛮腰,瞪着水汪汪地大眼睛,道:“不说这次,上次你答应我的糖葫芦,还没兑现。” 王秀一下想起来了,老脸一红,急忙迈开步子就跑,连声道:“下次,下次一定。”正到门口,却听王卿苧笑道:“你们这小两口。说错了,是。。” 他嘴角猛抽,被门槛一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门槛上。 “大姐。”有琴莫言俏脸微红,偷眼看着王秀狼狈而逃,回身轻轻拍了王卿苧一下。 “说错话了还不成。”王卿苧陪着不是,心下却暗笑,兄弟和有琴莫言,还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客厅内,谢氏和李寡妇看着这一幕,谢氏嘴角挂着和善地笑,道:“我家大哥,就是怕你家大姐。” 李寡妇不知心里什么味道,县尉那里也没有寻事,让她放心不少,女儿整天与王秀接触,作为过来人看恐怕是日久生情了,这可不是好事! 不过,王秀所展现的能力让他有点刮目相看,把王家从破产的潦倒中硬生生拔了出来,连何老道也舔着脸常往这跑,那可是连知县也大人礼数有加的人物,王秀能家倒也不错,至少不会让女儿跟着受苦。 前几天,她偷看了女儿的账本,是王卿苧给的,可把她给吓了一跳,他惊讶地现女儿私家竟有百余贯,这已经相当于她半数家私了!原本还担忧女儿疯疯癫癫,跟着王家姐弟终日混在一起,传出去对名声不好,看完账本后当即就愣了,女儿以五贯钱的本,几个月便生成百余贯,那王家会有多少?这可是一座金山啊!她的眼都绿了。 “这些孩子,真让人头疼。”她能怎么说呢,总不能和钱过不去吧!再说女儿和王卿苧在一起也没人说话。 谢氏看了眼李寡妇,笑道:“你家大姐也是少东主了,至少能管住我家那哥,别让他恣意作为。” 话中有话,就差说成为我家媳妇了,李寡妇何尝听不出来,不免苦笑道:“小妮子大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有我家大姐看着,谅他们耍不出花样。”谢氏知李寡妇但有什么,她又何尝不担心,万一出了点事,可措手不及啊! 李寡妇诧异地看了看谢氏,轻轻一叹,算是默认了,谁让王家姐弟有能耐,为有琴家带来巨额财富。 人,都是现实的,女儿能与王家姐弟走在一起,或许也是缘分! 王秀刚刚到了门口,便要小厮赶车子走,却见一行五六骑着奔驰而来,当先正是何老道,他摆了摆手,让大车停下。 几人纷纷下马,他扫了眼却见除何老道外,四人是家丁护卫打扮,只有一名白袍白巾,面如冠玉,嘴角带着骄傲微笑地年轻公子,能让何老道带路,小心翼翼地伺候,看来应该是万事兴少东主。 “何掌柜,在下王秀见过少东主。”他当先作揖施礼,面带矜持地笑容。 何老道没有想到王秀单刀直入,一点不按规矩来玩,惊讶的他却忘了介绍。 年轻公子微微一笑,还礼道:“王家少东主,在下东京开封府沈默,表字识之,你我大可不必客气。” 何老道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上次少东主路过陈州,虽待人态度温文尔雅,却透着九分的傲气,哪里像现在这样温和,简直把王秀放在平等,甚至更高的的位置对待。 想想,算算时间,王秀的一封书信竟能让少东主看过,立即兼程而来,可见王秀必然有惊世骇俗举动。不然,见多识广,富甲天下的沈家长嫡孙会眼巴巴赶来?他信心遽升,对小儿子能跟随王秀有了极大的庆幸,更庆幸自己这笔投资还真有眼光。 同时,他也打定了主意,如果沈默认同了王秀,在商水县谁敢动王秀,他必不让谁好过,也绝了谋夺黑糖脱色方子的心思。 “在下尚未取表字,识之兄见谅,在老兄面前我又岂敢成东主,这不是夫子门前读孝经,被人笑掉大牙嘛!” 王秀的话,再次让何老道震惊,初次见面才两句话,就称呼表字,还轻松地打趣,不知是策略还是无知,万一惹少东主不快,那可就画虎不成反类狗了,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第一次感觉肝儿颤。 沈默眼前一亮,跟他交往的,哪个不是名门子弟,寒门见了他哪个不是唯唯诺诺,伸展不开手脚,即便是饱学之士,士林青年俊杰,也不得不委屈三分与他客客气气。 哪见过王秀这样不卑不亢,话中不失风趣幽默,顿时好干剧增,眉宇间的傲气去了三层,和颜悦色地温声道:“那我也就不见外了,看了老弟书信就连夜赶来,连饭也未曾吃,在老弟的地盘上,你怎么也得尽地主之谊吧!” 何老道已经不再惊讶,不要说王秀的表现,便是少东主的随意,开口风趣地讨饭吃,便让他丧失惊讶的能力,就不要看那四位脸上的古怪了,估计第一次见少东主如此作态,他们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可是穷人啊!识之兄这是杀贫济富,很不地道啊!”王秀态度不失幽默,既然沈默是性情中人,他又何妨过分拘谨,让别人看轻。 沈默呵呵笑道:“远来为客。” “商水县比不得东京,连州治宛丘也比不得,粗茶淡饭的倒是有,那我就请识之兄一杯水酒,一碗素面。”王秀洒洒脱脱,满脸笑容。 “此君子待客之道!”沈默温和地笑了。 这还是财大气粗的少东主吗?何老道迷茫了,家丁护卫也迷茫了,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人,有时候就难怪,有的共事一生,却毫无缘分,私交泛泛,有的就那么一眼两言,便如知己老友,用句不好听的话,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第三十三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一处干净简朴的街坊小酒馆,王秀招待了沈默。天籁小说 酒馆虽说是干净,却颇为简陋,寒酸程度让何老道与四名家丁护卫不忍睹,甚至猜想少东主会勃然大怒,然后拂袖而去,不待这样寒惨人的。 让他们很失望,也万分的诧异的是,只有一壶浊酒,两个素盘外加一尾鱼、一盘白煮触汁猪肉。 沈默却吃的津津有味,尤其那碗酱拌面,沈默是大快朵颐,连声称好。 王秀始终神色平淡,不以沈默高兴而兴奋,仿佛一位多年的老友,偶尔聚在一起,波澜不惊。他并没有刻意为之,绝不是有富贵人家弟子,吃到外郡县民间小吃便兴致勃勃,这种肤浅的道理,在他看来,这都是小说中杜撰出来的。 连天子每年也要春耕做样子,就别说那些官僚贵族子弟了!万事兴之所以数十年兴旺,沈家从质库逐渐扩张,他们可以培养的核心族人,绝不会是废物。 他之所以请上这顿,就想看看沈默为人,如沈默没有一丝犹豫,他会立即断绝来往,最起码不会拿出真家伙,人城府深不可怕,可怕就可怕在,不得不与城府深,有着绝对财力的人打交道,那可是连骨头都会被啃光的。 至少,沈默让他有些满意,当他看到白肉的那一瞬的蹙眉,并且苦笑道:“白水煮肉,实在难以下咽。” 王秀的戒备之心放下三层,沈默没有完全隐瞒自己观点,就说明此人至少带有几分诚心而来,只要把利益控制得当,相信会有皆大欢喜的局面,想想心下释然。 “尝一点,看看滋味如何?” 沈默怪异地看了看王秀,似乎鼓足了勇气,加了一块瘦一点的白条肉,沾了点调料,慢慢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做好了一旦不行,立即吐掉的准备。 “滋味如何?” “原本以为清水白肉无味,哪里想到另有蹊跷,肥而不腻,要不蘸着调料吃,绝对是原滋原味,后悔上次没有过来品尝。”沈默似乎回味悠长,把剩下的一口吃进去。 一语双关,表示遗憾上次失之交臂,很委婉却无道歉,王秀淡然一笑,又不欠谁什么,有何道歉? “用水把肥油都煮出来了,自然肥而不腻,不过常吃就没味道了!”王秀呵呵一笑,道:“酒足饭饱,我要先去场子里看看,识之兄一起去可好?” “这是当然。”沈默很知趣没提它事,还不到时候嘛! 酒足饭饱,他们一起来到县学旁的仓储所在,十台辊筒榨蔗机整齐地排列在屋内。 不仅是沈默,连何老道也是第一次见,仅有三四个小厮,一台机子两头牛干活。不过,随着两人不断地续甘蔗,甘蔗汁流入大缸内,一人不断向另一个大缸里,送甘蔗汁熬糖,四个人正好一套班子,有条不紊。 “这便是辊筒榨蔗机?”沈默仔细观察一阵,叹道:“甘蔗无需切成小块,洗干净直接投入,不需要太多人力,而是用机括用牛力带动。”目光落在王秀脸上,正色道:“老弟真是人杰啊!” 何老道的震撼不小,他是老经济了,一眼就看出其中商机,关键是效率的提升,牛代替人力,还不需要把甘蔗切成小块,又剩下大把时间。 “一台机子,最多两人便可,太奢靡了!”沈默到底是商人世家,从小就被熏陶最小的代价,产生最大化的利益,比何老道的眼光更贼。 王秀轻轻一笑,开心地道:“识之兄好眼光,可惜缺少人力,不然十台机子全力以赴,才能供得上黑糖脱色,要在水利便利之地,两人操作就行了。” 沈默点了点头,玩味地道:“看来老弟并不在乎这些。” “连同脱色技术,早晚要推广,我全给交给家中大姐打理。”王秀说的很平淡,似乎一点也不在乎。 娘滴!白糖都被他卖到五百钱,王秀竟然满不在乎,何老道一阵眼皮子跳,也不忌惮沈默在场,急忙道:“我分店可以联合,在他们尚未做好准备,便大量生产。” 沈默看了眼何老道,并未说话。 王秀轻松动地道:“既然何掌柜说了,也好!不过要赶紧储备甘蔗,招募人手,我那还有六七十个机括,可以组装机子,你可去寻我家大姐商谈,到时候一起脱色制造白糖。” 何老道大喜,沈默却眉头一动,知王秀在显示诚意,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王秀已看不上制糖技术,手中必然还有更好,从备下六七十个机括,可以看出来,抢占市场先机并非技术保密,有些东西你是住的,那就大量生产,夺取最大的份额,然后再从别的地方赚钱。 “这些白糖,全部储存起来,够了万斤再运去开封,万事兴用每斤三百五十钱收购。”沈默心下计较,决定提前投资。 王秀颇有意味地笑道:“那就谢识之兄了,再有好玩的杂学技术,我家大姐自然会和万事兴合作。” 何老道大喜之下,又有些凄然,有沈默的这句话,他与王家平等交易地位,下降到一个联络人的角色。 二人出了场子,便要向回走,却恰恰遇到钟离秋,依旧是一身白袍,提着一罐酒,慢悠悠地向县学而去。 王秀急忙迎上去,躬身作揖道:“学生见过先生。” 钟离秋扫了眼众人,才淡淡地道:“无须多礼,你家铺子不开了,害得我还得去别家买青花烧春。” 王秀一阵赫然,这位县学教习还真幽默,未等他说话,沈默疾步趋上,脸色有几分忐忑,却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学生,见过先生。” 王秀一怔,他没想到沈默竟对钟离秋恭敬有礼,不由地对钟离秋身份又多了几分好奇,如果说钟离秋让县里大户恭敬那也就罢了,连万事兴少东主也恭敬有加,这就成问题了,对方在鸿学大儒中,并无任何的名声啊! 钟离秋淡淡地瞥了眼沈默,似乎没有认出对方,目光扫过何老道,道:“小官人无须多礼,在下不过一县学教习。” 何老道无奈地摇头拱了拱手,有少东主在,还轮不到他说话。 沈默尴尬地一笑,仍口气恭敬地道:“数年前,学生曾聆听先生教诲,家父对先生也是敬仰有加。” “哦,看我这记性,小官人应是万事兴沈老的后人,不必多礼。”钟离秋似乎想起了什么,口气稍有温和,但他的态度依旧保持距离。 沈默松了口气,热脸贴冷屁股可不好受,好在对方总算认出自己,笑道:“来的太匆忙了,这不,学生刚到商水,尚未拜访,还望先生见谅。” 钟离秋仿佛并不关心,点了点头,目光却看着王秀,玩味地道:“大郎这几个月,倒是搞的有风有色,没看出来你竟有这等能耐。” 王秀一阵尴尬,舔着脸笑道:“这都是看些杂书,偶尔琢磨出来的小门道,实在不入先生法眼。” “不要轻视杂学,你口中所谓的杂学,才是正经地惠民方子,远胜于那些迂腐高论。”钟离秋似乎有点兴趣。 “学生受教了。”王秀恭恭敬敬地作揖,忽然间,他心念一动,道:“学生与识之兄共同撰写‘心学正论’一书,待书册刊印成册,还望先生指教。” 钟离秋一怔,颇有意味地看了看王秀,又看了看沈默和何老道,似乎有些明悟王秀为什么让他指教,意味深长地笑道:“大郎有今日成就,果然人不可貌相,世间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外乎人心善恶所致,学以致用,大善。” 王秀见钟离秋玩味地笑容,明白其已知他意图,老脸微赫,谦恭地道:“谢先生指教。” 第三十四章 沈默的疑问 当沈默应约来到王家,他和王秀一齐进了房间,何老道在客厅,由王成陪着说话。天籁『小说 “何掌柜,万事兴的少东主。这,不知所来商水有什么事?”王成心里拿不准,堂堂的大商行少东主,竟然凭儿子一封书信,日夜兼程而来,刚刚到了商水就和儿子一头扎进房间,半天不见动静,他真的放心不下。 何老道何尝不是有千万道疑惑,但他是有利益在身的,一直在忐忑不安,希望有令他满意的结果出现。 外面,王卿苧颇感兴趣地偷看,却被谢氏拉过来,道:“大姐,你个妇道人家,趁什么热闹。” “娘,这可是万事兴的少东主,天下最大质库的未来继承人。万事兴,万事兴啊要能得到万事兴支持,咱家的生意可就一帆风顺了。”王卿苧一张巧丽脸蛋,激动地红。 谢氏一生都操劳家事,哪里明白儿女心思,没有夫家的牵绊,女儿在儿子的牵引下,心早就飞翔在天空。 见女儿美目光,不禁暗叹,是不是该给女儿物色个婆家了,反正现在王家也是中资大家,有人愿意续弦王卿苧。 王卿苧正在琢磨王秀与沈默,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二人进来时,仿佛一对经年老友,沈默也很有礼节地以晚辈礼,见过王成和谢氏,表现出令人心折的风度。 说她芳心不动那是玩笑,却知自己身份,既然有自知之明,被王秀引导出来经商天赋的她,算盘自然打在万事兴上。 沈默来的低调,但却避不开有心人,李寡妇带着有琴莫言过来。她是轻车熟路了,王家也不避讳她,刚进来就看到厅子里坐着王成、何老道,还有四名家庭护卫打扮的人,看着四人虽是下人,却实实在在在何老道面前坐下,一点也没有谦虚的味道,倒把她吓了一跳。 转到小院里才看到谢氏和王卿苧母女,李寡妇神秘兮兮地道:“谢娘子,府上来谁了?怎地连家丁也登堂就坐的。” 谢氏无奈地看了眼李寡妇,轻声道:“是万事兴的少东主,沈家小官人。” “乖乖,这可是富甲天下的小官人,人家怎么来你家了?”李寡妇似乎胸大无脑,冒冒失失来了句。 谢氏愕然苦笑,王卿苧一脸的鄙夷,有琴莫言恨恨白了眼李寡妇,气鼓鼓地道:“娘,人家与哥哥认识,自然能来。” 李寡妇似乎回过味来,话说的有点大条了,尴尬地笑道:“倒是我浅薄了。” “大姐,他们在说些什么?”有琴莫言轻声问王卿苧。 王卿苧秀眉微扬,道:“不知道。” “你去多久了?”有琴莫言微笑问道。 “好大一阵了。” “没有送茶水?” “刚来就进去了,没来得及。”王卿苧说着,心中一动,转看着洋溢两个甜甜小酒窝的有琴莫言,‘啐’了声,轻声道:“好个鬼丫头。” 。。 王秀的卧室兼书房,的确是朴实无华,用简陋寒酸形容也不为过,虽说挣了不少钱,却没有时间却享受,一切都是快节奏的。换句话说,他并不认为自己成功,一切才刚刚起步,远没有到他所预想的地步,人一旦贪图享受,路也算是走到头了。 沈默并未因为陋室而不悦,更没有哪怕是一丝轻蔑,他冷静地何王秀交谈,当看到一部分书稿,目光立即迸射出炙热的光芒,一页一页细细地看,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 “老弟真是能人所不能,这就是心学?”沈默看完第十页纸,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长长一叹。 虽然是区区十页纸,聊聊三千字,却让他眼前一亮,王秀的学识思路脉络,逐渐展现在他心中。 沈默的震撼和感慨,在王秀意料之中,要是沈默看完三千字没有任何表示,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心学是明代王守仁集儒学大成创下的一门学说,甚至可以说独立于儒学之外的学术,直接对格物致知开火,强调‘致良知’,对程颐的格物致知,应该说是朱熹的大乘理学强烈轰击。 “不过,时下朝廷诸公,讲二程学说者颇多,恐怕心学一出,士林会有轰动,那时就不得安生了。”沈默身在东京开封,又是大商贾世家出身,考虑问题那叫慎密长远。 王秀既然敢拿出心学,当是考虑到社会的影响,肯定有非难,甚至会有学术攻击,但那又怎样?心学是他以王守仁学说精华,融入后现代的研究结合而成,可以说是相当完备的学术体系,他有信心征服人心。 不过,沈默的谨慎让他很满意,一个不会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绝对是只得成为朋友的人。 “识之兄,江山代有人才出,你屈从古人,能有什么作为?岂不闻南山有鸟,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道理。”王秀笑了,笑的很干脆。 沈默稍加沉吟,脸色有点吃味,道:“老弟说的倒是有理,要么默默无闻,要么一飞冲天。” 王秀淡淡一笑,感到沈默左右不定的心理,平静地道:“怎么样?” 沈默冷不防浑身一哆嗦,脸色变了几变,急忙道:“在下着像了,但还有一个疑问,请老弟解惑。” 王秀轻轻一笑,颔道:“请讲。” “老弟凭借心学,足够让朝廷征召特奏名进入殿试,何必在意区区解试?”沈默的双目紧紧盯着王秀,仿佛要看透对方的心。 王秀眉头轻挑,轻松地道:“人生乐趣在于步步争取,靠着一篇文章,得到天子的恩赐,太没意思了!” 他又何尝不想一步登天,但天下没有掉下来的馅饼,有时候根基不稳,爬得越高摔得越狠,一步步来打实基础,对人生展并无坏处。 之所以借用后世心学,他也算是投机取巧,但他对心学有相当的理解,可以说有很多自己的东西,并没有多少愧疚之处,拉上一位有实力的伙伴,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并不是仅为了一个名额,那县尉和何老道仅仅是一个契机,他趁势引入外援的机会。 “老弟倒是好志向。”沈默倒是大为感叹,他深蕴经营之道,商人虽有投机取巧,但归根结底还是一步步积累,实质上并无投机取巧的可能,正如他的家族是经过三代人的打拼,才有今日之辉煌。 王秀切了切牙口,笑道:“志向不志向的,太虚无飘渺,抓住眼前才是关键。时不我待,还要甄别对错字,犯禁字句和排版印刷,要干的活一点不少。” “老弟说的通透,说句实话,在下也是看利之所在,既然老弟信心十足,那我何不搏上一搏。”沈默畅快地大笑。 王秀颇有深意地看了眼沈默,对沈默袒露心扉并无其它想,反倒觉得对方坦诚,这是合作的良好开端,如果遮遮掩掩,反倒让人不会安心,当下笑道:“那就搏上一搏。” 沈默爽朗地笑了,作为一个名不见经史的人,他全然没想到,今天他与王秀的坦诚对话,对他,对他的家族,甚至他对后世的影响,有何等意义! “咚、咚、咚”外面,想起了敲门声,打断了二人思绪。 第三十五章 人心人性 既然王秀和沈默商定,二人又不是迂腐之人,说干立即就干一点也不墨迹,彼此对对方的果断颇为欣赏。 唯一有趣的插曲,王卿苧和有琴莫言,一人端壶,一人端杯进来,沈默眼前一亮,虽然掩饰的很好,神色却不由自主地变了!至于是哪位,只有他心中有数。 沈默身为少主,当然不能亲自干,王秀作为撰写者,在沈默的坚持下,也不能亲体力行,只能让何老道亲体力为。 何老道堂堂一位掌柜,此时也没了一点脾气,他摇身一变成了帮闲小厮。当然,能给少东主服务他是非常地乐意,在王秀的要求下,书稿上部氛围三段,分别请一些老书生检校,修改违禁字句,倒让他和沈默暗自佩服不已,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的人永远值得合作。 再说,他的小儿子何为也参与其中,虽是只是跑跑腿侍候沈默,但也能把名字加在后面,从此就是儒家子弟,足够他合不上嘴了。 沈默便在商水县最好地客栈暂住下来,他按耐不住激动地心情,每天都要去王家,看看校稿的进度。 何老道很奇怪,王秀的那点东西,怎能让眼高于顶的少东主,还如此推崇王秀,连儿子每次回来都兴奋不已。 他悄悄向儿子打听,得到地是鄙夷地目光,当看到儿子默写出的几段文字,也算是通晓经文地他,一下明白了。知道王秀和沈默在干什么,他的目光遽然间炙热非常,当天就去了沈默那里。 沈默眯着眼,听完他的讲述,面无表情看了他半天,才答非所问地道:“听说你与王家合作的倒是愉快。” 何老道也是老于世故,尚能做到面不改色,他在讨好似地,委婉地说出心下想法,却不见沈默有任何回应,这样他心底有点拿不准,只得道:“王家的新鲜物件层出不求,如白糖的市价极好,他有改良了黑糖制造技术。” 正说着,忽然觉自己千算万算,忘了算和王家买卖是他自家的商铺,而非万事兴质库,脸色顿时煞白。 “你倒是好眼光。”沈默笑眯眯看着何老道。 此时,何老道后悔地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精明如斯地自己,怎么忘了这茬。少东主或许也看不上,但要联想刚才的话,那他何老道就是奸佞小人,一个吃里扒外的掌柜,他想想都一身冷汗。 “王秀倒是果断之人,你能让他走我的路子,可见你心里还是公心的。”沈默淡淡一笑,挥了挥手,懒散地道:“好了,你先去吧,我也要去王家看看。” “是。”何老道松了口气,满心悔恨地退了出来,暗骂自己怎么那么糊涂,想在少东主面前献功,被蒙蔽了心窍,竟然没有考虑到少东主的心思。 很明显,少东主放过他了,应该说是他那点勾当,还不入人家眼界,真正吸引少东主的还是王秀。 任何人真是没法比,看来自个还是悠着点,安安稳稳侍候着,别再被利益所蒙蔽,做出得不偿失的事。 何老道走后,沈默在房中独尝清茗,沉默良久方才起身,在一名家丁的陪同下,骑着一匹枣红色河曲马,优哉游哉去了王家。 近日来,6家父子有些唉声叹气,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王家能东山再起,白糖生意搞的有声有色,区区一斤白糖竟五百文,这是什么概念啊! 陈州楮币与京畿相同,一贯是一千钱,半贯一斤白糖,三十余文一斤黑糖,差价显而易见,连6大有也有些后悔,若是当初没有考上6家,没有针对王家,没有羞辱性地退婚,恐怕他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爹,可恨那王大郎,竟让他投机取巧,连张家也忍气吞声”6天寿很不甘心,恨恨地道。 6大有瞥了眼儿子,暗自一叹,儿子还是太幼稚,很多事想的太浅,但他何尝不是,短短几个月就在王邵被6天寿收拾后,竟变得跟神仙一样。 6天寿又道:“前些日子,张启元频频来访,这可好了,不见人影也不提婚事。” 6大有阴沉着脸,道:“没看到连万事兴的少东主也来了,王家不知走了什么运道。” 6天寿一听,脸色一变,恨恨地道:“不就是白糖嘛!算他王家走狗屎运。” 6大有看了看儿子,慢吞吞地道:“我看未必,万事兴靠质库起家,王家这点玩意还惊动不了高层,其少东主前来,每日都去王家,保密甚严,恐怕另有企图。” “他们能有何企图?”6天寿问道。 6大有没好气地看了眼儿子,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莫要惹祸上身。” 万事兴质库,哦,应该说万事兴商行准确点,那可是绝对的庞然大物,沈家以质库起家,涉及很多行当,分店都开到杭州去了,人家的钱不比皇室少,你去过问他少东主的私事,那不是找死嘛!他觉得有必要警告儿子莫做傻事。 6天寿缩了缩脖子,他也不是傻瓜,万事兴少东主可不是他能得罪的,没看到连知县大人也去拜访两次,县尉更是没了脾气,他算哪门子葱。 “爹。”6家小娘子匆匆进来,当即给了6天寿个白眼,道:“张家为何还不提亲?” 6天寿低下头,暗骂妹子不要脸,哪有女子急匆匆要嫁人的,你就是再急,也不能说出口啊! 6大有灿灿地道:“快了,就快了。” “莫不是张家怕了王家,要悔婚不成?”6家小娘子不愿意了,她一门心事落在张启元身上。 “过两日爹爹就去张家一趟,把事给定下来。”6大有没办法,谁让他宠这个宝贝女儿呢! “妹子,不要烦爹了,赶紧回去。” 却说,沈默刚到了王家门前,便看到有琴莫言,笑眯眯地挎着精致地竹篮,来到他身边,不禁笑道:“小娘子这是找谁去?” 有琴莫言白了眼沈默,她对万事兴少东主没有什么概念,甚至有些怨恨这个人,把哥哥的时间都占用了,连她也搭不上边,哪里会有好气,生硬地道:“爱找谁找谁,不关你事。” 沈默乍看那对小酒窝,不禁眼前一亮,他做为少东主,身份高贵,在圈子里哪个女子不对他含情脉脉,期望得到他的亲眯,就算不能成为侍妾,也能得到巨大的财富。 有琴莫言那一眼,彻底激起了他心底的那抹纯真,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他停住脚步,痴痴地看着有琴莫言娇俏的背影进了门,久久地不能释怀。 “小官人,小官人。”跟在后面的家仆,见沈默痴呆模样,有了几分了然。 “哦,你且回去,我还要呆上一阵。”沈默有些尴尬,二话不说大步向门里走去。 第三十六章 望族子弟的不幸 王家早就把后院当成了工作间,几位县里的老书生集中一起,一张张反复地校阅文字。天籁『小说 沈默轻轻进了屋,却看到有琴慕言给王秀端出清茶,就在王秀一旁静静地呆着,没来由地心中一紧,脸色有些苍白。 “识之兄来了。”王秀偶尔抬头,看到了沈默。 沈默的目光扫过有琴莫言,挂上温和地微笑,走过来道:“今个来晚了,进展如何?” “过两日就差不多了,文字上决不能马虎大意。”王秀显得有些疲惫,但精神头很好。 “哥哥,我把茶放着了,要多喝些,不要太勉强了。”有琴莫言看了没看沈默,把茶水放下,收拾竹篮就要退下。 “有琴小娘子,怎么这么快就走?”沈默见有琴莫言要走,急忙开口。 有琴莫言看了眼王秀,脸蛋微赫,却没有说话,只是在沈默眼中,她的双眸有丝丝期盼。 王秀全身心都关注在书册上,这是他的希望,更是他要摆脱困境的重要途径,不能容半点马虎,闻言只是笑笑,道:“妹子,大姐那边还在找你,还不快去。” 有琴莫言俏脸黯淡,满是失望,轻声道:“我去看看大姐,别太操劳了。” 沈默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友琴莫言离去,心中真是打翻了五味瓶。 “识之兄,你来看看。”王秀对有琴莫言的温柔有点奇怪,但他并未特别关注,把二十余页稿子递过去。 沈默接过来坐下细看,却久久静不下心,满脑子有琴莫言委屈的模样,让他怜惜万分,暗自责怪王秀不懂风情。 王秀也够冤枉的,从来到这个世界,便面临一个又一个危机,为了她和家人的生存,他必须要掌控自己命运,至少让自己成为一颗强大的棋子,能让棋手看入眼的棋子,才能更好地生存下来。更何况,现在是政和七年,恐怖的女真狂潮将会在八年后席卷而来,繁华的中原将是一片狼藉。 每次一想,他都全身打个冷战,实际上到现在为止,他并没有什么远大理想,只愿能保护自己的家人,让他们过上好生活,怎样去保护?有了实力才行,有实力不光是金钱,最重要的是取得政治地位。 沈默平静了心情,拿着稿子粗略一看,思绪回到稿子上,道:“好啊!还是老弟想的周到,嗯,我看过两天校对好了,拿到东京刊印比较好。” 王秀玩味地看了眼沈默,淡淡地笑道:“东京印刷的确好于小小商水,但还是暂时商水印刷第一版妥当。” “哦,这是为何?”沈默倒是颇感兴趣。 王秀撇撇嘴,道:“饭要一口口的吃,层面抬高恐怕应付不过来,还是先看看苗头,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 “老弟,你太谨慎了,依我看心学正论观点新雅,引起争论很平常,往往引起争论才能有巨大的收益,我害怕士林反应平平。”沈默不同意王秀的主张,他从商业角度考虑问题,也掺杂这对士林的理解。 王秀摇了摇头,决然道:“不妥,这和经商是不一样的,经商不过数倍之利。”话悠然而至,他站起身不再说下去,而是慢慢向外走去。 沈默放下书稿跟了出去,道:“老弟既然要搏,何不放手一搏,做小女儿状却不好。” 王秀白了眼沈默,暗自叹息,自己要有沈默那样的本钱,当然会放手一搏,最少还会是个富家翁。但是,他却没有资本,就算是拉上沈默,二人之间一见如故,他也没有资本在背水一战中不计后果,万事都要未雨绸缪,没有相对的把握,决不能贸然行事。 “去东京刊印,对老弟的好处极多,人生乐在一搏,老弟何尝不是在搏。”沈默一脸笑眯眯地,充满了诱惑。 王秀并不为所动,只是淡淡一笑,道:“这几日大姐那生意不错,识之兄提到东京,小弟就想起大姐昨个说的人事,她要能去东京开个铺子,我还笑她能把商水的生意做好,就是能耐了,别整天做非分之想。” 沈默眉头一动,笑道:“大姐倒是好志气,一个妇道人家敢作敢为。嗯,如今老弟秋闱应试名籍要解决了,一旦心学正论横空出世,足够天子征召特奏名了,到那时和叔伯等迁居东京,凭大姐兰心蕙质,还愁营生会小。” 王秀咂咂嘴,暗赞沈默真他娘地聪明,三言两句的,借着他的话把自己给堵了回去,又给自己画了个大大的画饼,笑道:“还没有多谢识之兄,要不是你我可就耽误解试了。” “区区小事,不过是知州大人给州学教授知会一声,商水县哪个敢推三堵四。”沈默笑咪咪地,语气却充满了霸王八之气,道:“再说了,那也是泼皮无赖肇事在先,你护卫有琴小娘子无可厚非,至于杀人嘛!人家壮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干卿何事?” 王秀听的头头是道,正要谦让两句,却听“就像蔡公相,数次罢黜致仕,而大蔡相公居大学士,要真论起是非,公相被罢,大蔡相公也罢了算了,哪有今日父子一门富贵的道理。” 他摇头笑了笑,不置可否,却隐隐对蔡京有了一些兴趣,犹豫着道:“识之兄对蔡相公倒是熟稔。” 沈默呵呵一笑,轻松地道:“家中经商,岂能不与当朝诸公交好,不过嘛,公相实在结交不上。” 王秀点了点头,自古官商一路,你家业再大,哪怕是富甲天下,在君权集中的时代,也不可能与朝廷抗衡,除非进入所谓的资本主义,形成一个新兴利益阶层,并不断展壮大到一定程度,才能与之抗衡甚至操纵政权。 沈家看是风光,在地方上连知州也得给几分颜面,但东京开封府是什么地方?那都是当朝顶级权贵聚集的城市,恐怕沈家也得去巴结一些真正的世家,也有很多不如意的事。要不然,沈默也不会看到心学正论,立即南下并住在商水,与他称兄道弟,其乐融融。 不过,他对沈默感官是很好的,此人虽有商人的势利,更极富野心,但为人却非常的现实,知进退、懂轻重。 “这年头干什么容易啊!做人更不易。” 沈默一怔,诧异地看着王秀,这话平平无奇,却触动他的心思,沈家展到今日,三代含辛茹苦,何其不易,游走于世间,旁人眼中是富甲天下,孰知大家族中的他过的却如履薄冰,不禁轻轻一叹,道:“知我者,老弟矣!” 王秀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几代人传承的大户世家,没有勾心斗角那才是怪事,那些直系旁支子弟哪个不是野心勃勃,沈默虽是直系嫡传,却也不可避免地处在风浪尖上,取得实实在在功名,才是最好的附身符。 他淡淡地笑着,等待沈默的话。 “不瞒老弟,凭我家事用些手段,取个同进士不难,但那又能怎样?”沈默无奈地笑了。 同进士,不过是安抚屡次不第贡士和举子的,没几个人能看得起,有些心高气傲的士人,甚至连赐进士出身都觉得耻辱,就不要说同进士了。王秀有些明白,沈默为何要在东京刊印,看来这位少东主很有急切的盼头。 沈默何尝不想立即会东京开封府刊印,从而一举成名,彻底稳固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但他非常清楚,学问是夺不走的,王秀并非何老道说的那么简单。 “识之兄,我有个想法,不知你能不能同意?”王秀瞥了眼沈默,似乎下了个决心。 第三十七章 王秀的谨慎 “还望老弟不吝赐教。天籁『小说”沈默的目光有犹豫,更有期盼。 王秀稍加沉吟,道:“书册还是在商水刊印,先印五千册投入陈州市面,毕竟咱们不是为了赚钱,少量的书本由识之兄带回开封.” “这.”沈默眉头微蹙,这不跟没说一样。 “书册行后,再由小弟整理稿子,形成与书册不同的小篇,分期开封颇有影响的小报投稿.” 王秀还没有说完,沈默眼前一亮,他是聪明人,一瞬间把握了关键,抚掌笑道:“妙,妙啊!”说着,目光玩味地道:“老弟真是谨慎啊!用小报连载,慢慢让人接受,还吊人胃口,不温不火,实在是妙。” ... 有琴莫言却和王卿苧在一起,帮着王卿苧在捋着黄泥水,有几分不解地道:“大姐,每次都要那么多黄泥水,难道也是这是原料?” 王卿苧莞尔一笑,轻声道:“这是一道工序,少了它便出不了白糖,都是些霜糖而已。” “就这么简单?”有琴莫言兰心蕙质,闻言立即有所理解,白糖制作主要是黄泥水。 王卿苧心中一动,王秀专门交代过,方子绝不能在短期内让第三人知道,她也明白其中巨大的商机,每次都是他一个人在屋里操作,黄泥水很容易制成,也不甚引人关注。 有琴莫言让她喜欢,也早把其看成了弟媳妇,但兄弟的话却不能不放在心上,她不能轻易透露,只得笑道:“傻妹子,天下哪有那么简单的,要单凭黄泥水子,岂不是人人都会了,咱们也不用吃黑糖了。” 此话虚虚实实,有琴莫言也不相信,一斤百余钱的白糖,竟用黄泥水滤出来,那也太坑人了,她脸蛋松了下来,笑道:“看来都是哥哥配的秘方?” 王卿苧神情有些不自然,道:“那就不知道了,秀哥儿神神叨叨的,整日里也不知在干嘛。” “哥哥可是再做大事,不然万事兴少东主,能眼巴巴天天过来。”有琴莫言眼中冒出小星星,似乎充满了向往。 王卿苧笑眯眯地,轻声道:“好了,快帮我把谁兑进去,还不知他们会校对到何时。” 有琴莫言笑道:“哥哥可真有学问,我偷偷看了几页,回想起来很有道理。” “妹子读过书?”王卿苧倒是一怔,一双秀目盯着有琴莫言。从前,在她未出阁前,王家和有琴家虽是邻里,但往来并不频繁,尤其李寡妇男人过世,更加忌讳与男人来往。 有琴莫言眨了眨眼睛,道:“是啊!娘说女儿家认几个字,会读书不会吃亏,我才上了几年蒙学,后来自己在家看书练字,一直没有断过。” 王卿苧眼前一亮,一边调着桶里的黄泥,一边欣喜地笑道:“没想到妹子还是位才女。” 有琴莫言脸蛋威赫,娇羞地道:“大姐,你也来取笑我。” “既然你也能读书,为什么不去帮忙校稿?”王卿苧似乎想到什么,眸光流水,脸色玩味。 “我不过认得几个字,人家那可都是些老先生。”有琴莫言看王卿苧目光有异,芳心莫名其妙一慌。 “那些.”王卿苧眼角闪过一抹不屑,淡淡地道:“要是都有真才学,就不会窝在商水县了。” 有琴莫言捂着嘴,惊讶地看着王卿苧,连忙道:“可别被哥哥听到,这些日正用到那先生们。” 王卿苧毫不淑女地笑了,道:“不想妹子好奸猾,得了,我有法子了。” “大姐在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王秀与沈默便携手到了县学,一起进了钟离秋简朴的住所。 受教三年,王秀第一次踏足钟离秋住所,他从自己的感触、别人的礼遇中,感受到钟离秋的不凡,却从没想过靠近,这是‘他’的失败,他深感为耻,决不能让机会擦肩而过。 此时,他气定神闲地等待,并没有任何的不安,反倒是沈默,神情间稍有忐忑。 钟离秋完全被文章所吸引,几乎是品读性地在看,越是回味越感觉奥妙无穷,整整半个时辰,要不是王秀连续夸张地咳嗽几声,他还沉浸在其中。 “几月前,听大郎论学问,还记得心乃万物之本,一切皆空,今日所论精妙如斯,令人叹为观止。” 王秀早就从沈默那知道了钟离秋的往昔,这位温文尔雅,不温不火的县学教习,却有令人身为惊讶的身份,难怪连知县也礼敬有加。 嗯!是礼敬有加,并非是单纯的客套。 蔡京蔡相公曾经的幕僚,当年以青年俊杰入朝廷,茶法,大钱无不出他酝酿出来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离开京城定居商水,这是沈默的说法,王秀相信却不完全尽信。 “先生过誉,学生不过在讨论学问。”王秀回答的得体不失恭敬。 钟离秋淡淡地一笑,道:“书中新意很多,我也有很多不解的地方。子曰未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故君子务本。书中有庶民可监督大官,这不是伦常大乱,和那武周之世来俊臣当道,放置铜厢投书检举有何区别?” 王秀淡然一笑,道:“先生,五伦之中有君臣之义,未闻有流官和庶民之别,秦废分封立郡县传至今日,就是能者上庸者下,国朝无论贵贱,一旦登龙飞榜,一朝为天子门生,官与民不过旦夕之间。” “上古圣君置百官,并不是用来奴役百姓,而是用于勘察秩序,让百姓各得其所,监控黎民,实际上是官民一体。后世因循变化,最终导致士大夫高高在上,与圣人之意远矣。先生是想,何为士大夫,无非是天子门生,天下士农工商,释道门人都能博取功名,一朝跃龙门皆为士人,又有何分别?” “至于武周酷刑,不过是女主临朝,以奸佞小人钳制士大夫之口,武周不过施以手段,而非常例,不足道。” 沈默额头有些汗淋淋的,一颗心霍霍直跳暗说王秀孟浪,也不看看钟离秋何人,就敢在他面前侃侃而谈,待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钟离秋颇有雅致地笑了,轻声道:“夭寿不二。” “人一心向善,竭尽所能去努力,一心依照“道”的原则去修养,决不能因人为环境。就算是‘命中注定’,也不必因此而动心,我命由我不由天。”王秀回答的很坚决。 沈默听了暗暗点头,并没有反驳,但还是担忧地偷看钟离秋。 钟离秋玩味地看了眼王秀,面露一点坏笑,道:“难怪王家绝处逢生,大郎有此高论也不出人意料。” 王秀嘴角微抽,心下无奈,他听出钟离秋的诙谐,却又不便反驳,他稍加沉吟才正色道:“学生不过是学以致用,总好过皓穷经,还请先生为心学正论做上一序。” 沈默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仿佛不认识王秀,这么多天的相处,王秀在他眼中不失为狡黠,但为人十分的稳重,哪想到这么无耻,隐隐有扯虎皮的意思。人家都是恭恭敬敬地请教,这倒好,连贬带损的最后才提出请求 忽然间,他觉这个人,他还是没有真正看透王秀。 第三十八章 道德是利益的标杆 钟离秋莞尔一笑,道:“作序,还是免了吧!我一个小小县学教习,要真的给心学正论作序,那才是贻笑大方。” 王秀亦是一笑,并没有太多的请求,他本来没有打算请人作序,仍旧谦虚地说道:“先生过谦了。” 钟离秋玩味一笑,道:“你在书中说要是民意通达,可以废除登闻鼓,难道你不知道登闻鼓的作用?” “没有设置登闻鼓院之前,或许能让天子听到天下生民嗷嗷待哺的声音。”王秀自然不会否认,想当初大宋开国不久,开封的市民为了一头猪的归属问题,可是把登闻鼓给敲得震天响,愣是把太宗皇帝给震了出来,圆满解决猪的归属,也算是一段佳话。 不过,好制度是不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执行起来便很难了,下面那些念经的和尚太不地道了!为了不打扰天子,登闻鼓由宣德门移入登闻鼓院,虽说离宣德门不远,但也违背了太祖本意。 你问问哪个七大姑八大姨的,愿意去敲开登闻鼓院大门,这不是跟那群公人找闲气嘛? 在钟离秋淡淡的笑容中,他又说道:“上古三代,地少民寡,政简事易,后人要想欲复三代圣贤的良法,必须先明白圣皇设置登闻鼓的用意,而不应该把登闻鼓当个花架子摆设,处处标新立异。不能不承认,登闻鼓制度是良法,可惜东施效颦,上古公侯封地仅百里,小国寡民,哪有那么多的是非,而今天下纵横数千里?央央天朝,事务多如牛毛,登闻鼓设置太近了,天子不胜其烦,登闻鼓远,天子不得民意。” “倒是有三分道理。”钟离秋目光闪烁,慢吞吞地问道:“既然你写了,必然有应对之策。” “学生不才,算是破书逾千卷,却没见过上古有设置登闻鼓的记载,而是百姓直接面见君王,识之兄久居开封,可见有谁敲响那登闻鼓?”王秀目光转向沈默。 沈默浅浅一笑,道:“登闻鼓院实在是悠闲,升斗小民只要有口饭吃,谁敢敲那个鼓,这不是自找没趣嘛!” 王秀有些吃味地笑了,大宋的登闻鼓,自寡妇和宰相不得不说的故事谢幕,没过多久就迁移了,还真没听说多少人去敲。你说读书人去敲那玩意,人家吃饱撑的,咱丢不起那人,不是有银台司可以上书嘛!要是真敲了,也没那个脸在士林混了。 钟离秋脸色有几分吃味,却无可奈何地一叹。 王邵正色道:“登闻鼓设置本就有断绝天子和庶民耳目的弊端,世人却以为是上古遗风,简直愚不可及。升斗小民状告士大夫,就算是罪名确着,生民也要被罚,不到万不得已,只需有一碗饭吃,只有傻子才去敲那登闻鼓。所以小人当朝,天下人就算是知道,也不敢告知天子。” 沈默吸了口凉气,他还第一次听,登闻鼓是隔绝天听的弊端,简直是惊世骇俗。 钟离秋面色平静,看不出心情如何,淡淡地道:“看来大郎胸有成竹!” 王秀笑而不答,笑话,后面的那些,可都是惊世骇俗的玩意,他一个布衣白身,人微言轻的,那不是找没趣嘛!至少要到进士或是声名鹊起时,才能有选择地展露。 钟离秋似乎知道王秀心思,也不再向下追问。 沈默却道:“老弟,何谓不理?”当他问完,却觉钟离秋那道诧异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好奇害死猫,本来就是作者之一,连里面的寓意也不懂,实在让人笑掉大牙。 王秀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用手指触了一下茶水,笑眯眯地看着钟离秋。 沈默张口结舌,不知所然,钟离秋若有所思,却在刹那间脸色变了几变,正色道:“静观其变?” 王秀摇了摇头,真是笑话,静观其变是常识,能不能再深入一层啊!至于如何深他是不能说的,也无法去解释,心学上的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说实在的,钟离秋对文章中的不理,颇为感兴趣,联想前尘往事,越感觉自己行径与不理颇为相近,随意试探的被王秀否决,心下有了更深的启。 如果说几个月前,王秀的心学之论让他惊讶,今天就真的是震惊了! 沈默从钟离秋的态度中,隐隐看出其对王秀的看重,从刚去到告辞,钟离秋的神情不变,但态度却生微妙变化,他能看出一二。 当他回到客栈,连续喝了三盏茶,犹自心事丛丛,回味今日生的事,他却隐隐感到有一丝不妥。 “少东主。。”家仆悄然到了身边,为沈默换了一壶茶。 沈默没有任何回应,指尖有序地敲击桌面,陷入沉思。 家仆见状,眼珠子一转,轻声道:“少东主,是否在想今日那小娘子?” 沈默一惊,诧异地看了眼家仆,没有言语。 既然能成为沈家少主的贴身仆从,哪个是傻子,岂能是死脑筋,相反个个都是绝顶聪明,眼皮子活泛的主。 家仆见沈默眼中,明显闪过一抹羞涩,更加肯定少主想法,才轻轻笑道:“一个县城里的小娘子,小的保准让他对少主投怀送抱。” 很可惜的是,家仆很聪明,眼力劲很活,却没有考虑到沈默的感情,什么是投怀送抱?沈默脸色大变,目光阴森恐怖,厉声道:“混账。” 家仆没想到沈默会动雷霆之怒,不过是一个小娘子,是有绝代美艳不假,但对于沈默这等大族嫡系长子,也不过是怀中的玩物罢了,在开封府有多少绝色美人,温顺地顺从了沈默,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想错了。 “少东主恕罪,小的不过是妄言。” “好了,你有什么错?”沈默神色平静下来。 家仆真的被吓了一跳,沈默的态度太怪了,让他拿捏不准,下意识地闭上嘴,再揣摩一下少主心思。 沈默心情平静下来,他没有去考虑有琴莫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君子都有理想,理想与美人之间,他选择考虑理想,而不是美人,因为他是沈家的长孙。 何老道的贪婪,他非常反感,但从商人角度来看,有其合理性一面,如何让商品利益最大化,永远是商人第一宗旨,什么狗屁反馈社会的,就算是王秀也会嗤之以鼻,那都是为了利益最大化的作秀。 如果,他的名字能在第一,甚至只有他一人,他将获得的利益,将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沈家数代经商,家私富可敌国,却不曾涉足官场,虽然朝廷并不歧视商人,但没有仕宦功名,沈家始终是一个商人世家,他要能凭借心学正论,一举获取名誉并登龙飞榜,沈家将会从商人世家,直接向书香门第、仕宦家族转变,家族地位绝对有质的变化。 如果。沈默脸色阴沉,目光闪烁着贪婪,心学的诱惑越他的底线,让他的阴暗面不断扩散,难以把持本心。 如果,王邵看到这一幕,肯定会理解俗世中没有完人,更没有圣人,道德仅仅是利益的标杆,每个人心中的标杆是不同的,不过是十万、百万、千万的区别,太阳照耀的地方,没有新鲜事,一切都在阴暗处进行。 “有琴莫言、心学正论。”沈默脸色变的很阴郁,慢慢闭上眼睛,似乎是神游天外。 家仆跟随沈默日久,他知道少东主正在抉择大事,悄然退到门外侍候。 第三十九章 女儿心思 俗话说冤家路窄,王秀在巷子口,又和杨三和他浑家碰面,他脸一黑,装作没看见边走, 岂料,杨三浑家的粗嗓门传来:“哎呀,小官人这是回家啊!”声音虽粗,却充满了恭维。 王秀诧异地抬,却见筒形地身段上那张黑胖的脸,仅是“和善”地笑,让他忍不住了个冷战。 “小官人.” “还有事,还有事,告辞,告辞。”王秀可不愿再打理这婆娘,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嘛!一边拱手,一边低头加快脚步过去。 “哎,小官人走那么急干嘛.。”眼看王秀擦肩远去,杨三浑家胖脸一沉,轻轻唾了声,低声道:“什么玩意,有了几贯骚铜,就拽起来了,我呸。” 杨三嘴角一抽,怯生生地道:“莫要被人家听到,王家如今连知县也.” “什么狗屁,知县又怎地,惹急了老娘,便去东京敲登闻鼓去,你个没出息地厮货,一天赚不了几个大钱,老娘跟你真瞎了眼。”杨三浑家了通牢骚,气鼓鼓地撅着腚去了。 杨三挠挠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生怕再惹到浑家。 杨三浑家一阵子大嗓门,王秀走的虽急,却也听个清晰,不禁摇了摇头,道:“知县,登闻鼓?哎,真不可救药。” 王秀回到家中,谢氏早就做了几样拿手好菜,王卿苧似笑非笑地道:“大哥,这野山菇,可是有琴小娘子送来的。” “好.哦.”王秀夹了一大口野山菇炖肉,在老姐玩味地话中,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被噎嗝半死。 “大姐,你就不能少说点。”谢氏剜了眼王卿苧。 “娘,我去做活了。”王卿苧看王秀窘态,莞尔一笑。 “不能雇几个人?”谢氏心疼女儿。 王卿苧笑了笑,道:“再过段时间。” 王秀心口哪个翻腾啊!忍不住白了眼王卿苧,没好气地道:“好了,娘,我陪大姐一块过去。” “去吧,娘来收拾。”谢氏笑吟吟地,儿女给她莫大的安慰。 在小屋子里,王秀帮着调理黄泥水。 王卿苧用促狭的目光,盯着王秀道:“有琴家的姐,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王秀眨了眨眼睛装傻,心里却突突直跳,手上加快度。 王卿苧狠狠剜了眼兄弟,没好气地道:“你是木头,还是装傻啊?” 王秀撇撇嘴,满脸委屈地道:“大姐,哪跟哪啊!这关口的,又是要做营生,又是要去州治,哪有功夫想别的事。” 王卿苧何等聪明,一下就明白兄弟心思,感情心思挺复杂。也难怪王秀矛盾,有琴莫言确实是美人胚子,但男儿大丈夫,哪个不希望出人头地,这些日子兄弟往里忙外,她是看在眼中,心疼在心里。 外人只是见到王家重新站起来,都是王秀的功劳,却不知王秀背后的辛苦,屋里的灯光,几乎亮到鸡鸣,看的她心中很是难过,却没有任何办法。 王秀见王卿苧神色黯然,急忙放下木棍搓着手,笑道:“大姐,我忽然想起来,前面还有点事,黄泥水调好了,应该能出几十斤白糖,我先过去看看。”说着话,人已经到了门口,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王卿苧看着王秀离去,轻轻一叹,继而又是莞尔一笑,自言自语道:“这个傻小子。” 却说,李寡妇家中,有琴莫言正坐在窗边织绣,李寡妇也在正操作一台纺机,“咯吱”地织着锦帛。 “大姐,你说这王大郎怎么了,这段时间打开了七窍,就跟神仙附体一样。”李寡妇一边织锦,一边唠叨。 有琴莫言绣的是高山飞鹰,一针一针,似乎全身心投入其中。 “大姐,大姐.”李寡妇不见女儿回声,忍不住抬高嗓门,喊了两句。 “啊!”有琴莫言一惊,一个不留神,绣花针偏了,刺中那葱白的玉指,殷红地鲜血溢出,急忙用小嘴吸去血,不满地道:“娘,你吓到人家了。” “看你那么入神,也该扎到手。”李寡妇瞪了眼女儿,要说刺绣真是精细活,决不能全神贯注的投入,要留的三分眼力在外,不然很容易被外界干扰,针伤着自己。 有琴莫言脸蛋上,突然飞上一层红霞,轻声道:“娘,知道了。” “这丫头.”李寡妇笑了笑,又叹道:“要说这人可真怪,你看王家几个月前,那是连赁院子也为难,东凑西借的好为难,谢娘子头都愁白了,转眼间人家又要开了场子。哎,不说那王大郎怎样,就是王家大姐也抛头露面,要开什么铺子做掌柜,还得到何老道的鼎力相助.” “娘,那不是鼎力相助,是何老道不帮也得帮,他一个老经济还嫌钱扎手啊!”有琴莫言对母亲很无语,啰嗦个不停还说不到点子上去。 李寡妇白了眼女儿,羡慕地道:“你说说人家万事兴的少东主,怎么就看上王大郎了.” 她没有注意到女儿鄙夷地眸光,男的看上男的,岂不成了兔公,娘也真能想。 李寡妇没注意女儿的神态,继续道:“那可是少东主啊!听说沈家的钱,连赵官家也比不上,谁要能嫁给他,那一辈子就不用愁了。” 有琴莫言真有些鄙视母亲,整天做着白日梦,有这个功夫不如多织几匹锦,把家底子办的厚实点。 “大姐,你说少东主沈官人,他和王大郎在搞些什么?整天神神秘秘的,还有几个老秀才。”李寡妇虽属于‘消息灵通’人士,但哪里知道王秀与沈默的隐秘,在沈默刻意地隐瞒下,还真没有几人知道真正内幕,就连何老道也一知半解,不能不说钱是个好东西! “娘,人家做事自有道理,你整日里吓琢磨什么。”有琴莫言瞪了眼李寡妇,没个好气。 “你这丫头,整日里去找王家大姐,也没看出来?”李寡妇好奇心很强,那可是级富豪的小道消息,知道第一手资料,可是在七大姑八大姨那炫耀的资本。 有琴莫言惊讶地道:“娘,你在说什么,看出什么了?” “王大郎心比天高,估摸着要跟人家去东京了,没看到王家大姐.”李寡妇唠唠叨叨的。 有琴莫言一怔,绝美地脸蛋上,闪过一抹愕然和慌张。 “你说这王大郎,也算是个人才,虽说比不上万事兴少东主,却也算是要人有人,要能耐有能耐。嗯,以前怎么没看出来,6家真没眼力,把这门好亲事给葬送了,不过6家的那姐也太不像话了。”李寡妇说话时,眼角余光扫向女儿。 有琴莫言莫名其妙地一颤,心中一片乱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阵子心烦意乱,狠狠地绣了两针,却站起身来,道:“娘,有些不舒服,女儿先回房了。” “这丫头,看来是有心思。”李寡妇是过来人,看女儿神态全明白了,想到与谢氏的话,她的心思开始活了。 第四十章 烦扰 校稿进行的非常顺利,一二日内便可进行正字,沈默的神色也越加焦虑,但他吩咐何老道,王家对开场子有何要求,只要不要太过分,尽量帮衬一二。 王卿苧是要大展身手,她不顾一个女儿家,来往于家中和制糖场子间,专门买了辆驴车,还真有一番大掌柜的气象,让县里人纷纷议论,多是说葛家真是瞎了眼,那么能招财进宝的媳妇,硬生生被休了,难怪儿子整日里不务正业,王家的姐是青鸾,那孙子岂能配上? 不过,也有很多人动了心思,有钱的美妇啊!只要有点资本的书生或商人,哪个不动心啊!媒婆子虽不能说络绎不绝,却也让谢氏不胜其烦。甚至,有些胆大皮厚的骚客,在场子周围逛荡,想要引起王卿苧的注意。 这个时代还不明清,饿死事小、失节是大的屁话暂时没有深入民间,朝廷有时也褒奖贞妇,但也绝不鼓励民妇守节,社会道德容许妇人改嫁。 王秀趁着空上了一趟街,陪王卿苧去了场子,看了会制糖,才顺着北大街步行回家。 王秀刚回到家里,便在客厅外听到里面一阵刮噪声,刺得他耳朵翁翁直响,不用问也明白来了什么人。 “大嫂,这是怎么回事?大姐无论人品还是相貌,那都是一等一的,葛家太过分了,那两个老瘴物有眼不识金镶玉。罢了,城西金家看不惯葛家胡作非为,看大姐品性端庄,想要纳为妾侍,不知意下如何?” 谢氏神色尴尬,子女事让她难堪不已,做老子的不闻不问,整天在外面跑,当事的儿子和女儿整天忙里往外。这样倒也罢了,竟有几家6续前来提亲,她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都是和葛家有龌蹉的,取葛家正室为妾,倒是报复的好手段。,可想女儿进了门的待遇 她绝不容许女儿再入虎穴,何况还是侍妾,甚至连仪式也不需要举行,当即正色道:“不要再说,大姐便是终身守节,我家官人也不会让她入金家。” “大嫂,莫要犹豫,虽说是妾.。” “好了,都说不同意了,还在此刮噪。”王秀实在忍不住了,大步走进客厅,看媒婆的眼神极为不善。 “看你小官人这话,老婆子是.。” “好了,难道不是说东道西的媒婆子?”王秀切牙一笑,目中透着冰冷的寒光。 媒婆一愣,却被王秀的凶煞吓了一跳,目光闪烁地道:“小官人什么话,金家也是大户人家,人家看中了大姐,也是好事,总不能让大姐等着做正室吧。” 此言一出,谢氏脸色一变,再温顺贤淑的人也受不了,当即脸色一寒,道:“大嫂,我王家的人,还不需要外人来说三道四,这事你就不用再提。” 媒婆也知道说错了话,事是办不成了,脸色也不好看,一甩手帕,尖着嗓子道:“谢娘子,你可要想清楚啊,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 王秀大袖一挥,不耐烦地道:“啰嗦个鸟,我家大姐腰缠万贯,就是将来嫁人那也是做正妻。” 媒婆鄙夷地白了眼王秀,不自然起身,向外走去,还在嘀咕:“这算什么事,好心当成驴肝肺,难怪6家不与你家结亲,真是粗鄙之人.” “再不滚,老子找人叉叉你,你个老妖婆子.”王秀很鄙夷这些来提亲的人,早他妈干鸟去了,放这个活生生大美人没人问津,这回好了,一个比一个勤快,三天两头来提亲,还不是看上了王家又达了,连开封沈家的少东主也和他形影不离,大姐一副大掌柜的姿态。 要说取大姐也成,名当户对的只要人品不错,就算是死了老婆的鳏夫也成,至少也得是个明媒正娶的正室,舔着脸来求亲还是个妾,这不是糟蹋人嘛? 不要说,倒是真有几个要来娶王卿苧做妻的,但那些人不是出名的败家就是人品低劣,图谋什么就不用说了,王家绝不会把女儿再推进火坑。 媒婆被王秀吓的啰啰嗦嗦去后,谢氏无奈地摇,道:“大哥,你在做什么?” 王秀笑嘻嘻地,看着从屏风后走出的王卿苧,姐姐脸色很不好看。也是,这等事换成和一位节烈女子,都会受不了,他撇开话题,道:“娘,大姐,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看把你乐的?”王卿苧方才实在气闷,看到自家弟弟过来,帮她出了口气,胸中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倒是在娘家多日,恢复了做小娘子的习性,又掌管了财源滚滚的生意,倒也有一番自在,比在夫家爽利许多。 王秀背着手,嬉笑着看着姐姐,捉摸着姐姐是真走出来了,还是强颜欢笑,道:“大姐你猜?” “你那点勾当,我哪知道。”王卿苧翻个白眼,若不是谢氏在,粉拳就要上去了。 姐姐似乎想开了,王秀暗自高兴,看来王卿苧在葛家,过的并不是舒心,也是公婆竟在她被休不闻不问,很可能推波助澜,可见平日不甚待见,丈夫又是个寻欢作乐的浪子,整日里见不到人影,成婚两年又没有子嗣,哪里有乐趣可言。 “我的书快要出了,州学那边也把名字给报备了。” “啊,真的。”王卿苧一高兴,竟然又扭起王秀的耳朵。 “哎呀哦,大姐,你在娘面前给我留点面子.轻点。”王秀被扭得龇牙咧嘴。 谢氏看到欢快地儿女,心里那块大石头稍稍放下,露出了温馨地笑容。 “我还要出去一趟.”王秀趁着王卿苧手软,急忙脱身落荒而逃。 他走到铴锣巷口,恰巧遇到一身戎装的邱福,急忙迎上去,拱手笑道:“邱大叔,你这是哪去?” 邱福笑眯眯打量王秀,捋了捋鳌须,朗声道:“刚从县尉司出来,顺便买些油盐回家。” 县尉司?王秀想到了那位想吃天鹅肉,却没有吃到,把气撒到他身上的县尉,撇了撇嘴。这种人物,他已经自动的过滤了,根本不值得让他浪费脑细胞,被邱福提醒倒是感觉一阵恼怒,被人阴了一下怪憋气的。 “你小子现在行了,何老道把霜糖,都卖到五百钱一斤了,我怎么没看出来?”邱福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秀。 “是白糖,那也是何老道赚黑心钱,和我没有关系。”王秀有些心虚地辩解,甚至有点委屈,暗骂何老道心子黑,一斤五百钱白糖,人家都以为是王家的事。但他也没当回事,什么霜糖和白糖,不过是形态和称呼不同,卖个高价是人家何老道的本事,你还不一定能把价钱抬上去呢! 邱福一笑了之,他才不论什么鸟霜糖白糖,能够宰一只狗,堵上一锅香喷喷地狗肉,再配上一壶浊酒,美味佳美酒那才叫痛快。当下,笑呵呵地道:“看那奸商样,我就想把他老鼠须拔下来。” “嗯。”王秀点了点头,忽然眨了眨眼,道:“邱大叔,有高五哥的消息吗?” 第四十一章 欠揍 邱福脸色凝重,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看没有人关注他们说话,就压低嗓子沉声道:“一直没有五哥消息,看来真的跟那帮蛮人远走他乡了,哎,总归被拿住好。天籁小说” 王秀默然,不得不承认邱福说的有道理,高升跟着几个北方蛮人走了,虽说生死不知,但总好过被官府拿出给泼皮偿命强,至少还有个奔头。他从邱福神色中看出对方脸色不变,并没有隐瞒什么不说,看来高升真的不知所终,隐隐地有些失落,更多的是庆幸。 “好了,他从此浪迹天涯也是好事。。”邱福摆了摆手,一副寥落的模样。 王秀笑了笑,但他的目光却向南看去,隐晦地传出一丝不友好。 先进入他眼的,正是那尖脸薄唇丫眷,她也当先看到王秀,似乎吃了一惊,急忙附到一位身穿粉衣的女子耳边,急促地道:“五姐,那不是王家的。” “王大郎,你给我站住。”那粉衣女子赫然是6家的姐,见她双眸一瞪,不顾在大街上喊了声。 王邵不免有几分无奈,他本无心,奈何多情?来者正是6家小娘子6贞娘,他对6家那门亲事本就没有什么牵挂,并不像和6家生交集,却天不遂人愿,对方一而再的先找上门闹事,上次还没有丢够人嘛? “这位小娘子是。”王秀脸色平静,透着冷冷地笑。 “你。”6贞娘见王秀故作不识,当真又惊又怒,厉声道:“王大郎,真是卑鄙小人。” 王秀一怔,瞥了眼邱福,是有点莫名其妙,不是卑鄙从何而来? 邱福直接采取漠视,目光转向一旁,盯着对面的肉摊,对摆在案台上的猪肉,深情地研究每一个原子。 “这话从何说起?”王邵不免眉头微蹙,心里却暗骂6贞娘是个疯女人,要万一娶了她,可真倒了八辈子血霉。 “就是因为你,张家哥哥对我不冷不热。”6贞娘痛心疾,眼睛闪着仇恨地怒火,恨不得咬王秀一口。 “胸大无脑。也不算大。”王邵一听,不禁大怒,他本就是穿越人士,他娘地什么鸟没见过,到如今有沈默天天相随,何老道恭恭敬敬,制糖业蒸蒸日上,连找他麻烦的县尉,也成了缩头乌龟,又岂能忍受6贞娘的第二次刁蛮羞辱,要是这次认了,说不定还有第三次。 “你那情郎与你的那点勾当,干我鸟事,请吧,6家小娘子。”王秀翻个白眼,一脸的不在乎。 “王大郎,你好大胆子,竟敢。哎呀。。” 6贞娘听小丫眷刚说了一半话,就看到王秀脸色一变,一个巴掌扇了过来,只听“啪”一声清脆地耳刮子声,小丫眷捂着脸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大吃一惊,吓的花容失色,惊秫地退了两步。 “贱婢,你是什么低贱的东西,竟然对大爷撒泼,再敢说一句,老子我打死你。”王秀脸色突然变得狰狞,就在转瞬间旋即又平静下来,轻轻笑道:“不知天高地厚。” “你。王大郎,你。你敢打我的丫眷。你好大胆。”6贞娘气的七窍生烟,在她印象中,王秀就是个唯唯诺诺的废物,却不想竟对丫眷下重手,一时反应不过来。此时,再看王秀的笑脸,感觉小心肝在颤悠,那是恶魔的笑容。 “我就打了,你又如何?”王秀目光冷峻,如毒蛇一般盯着捂脸起来的丫眷,冷冷地道:“下贱的泼妇,再敢说一句,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丫眷哪里见过大世面,不过是仗着6家欺辱王秀,哪里想到王秀强硬如斯,她到底是十几岁的女孩子,被吓的不敢出声,怯生生捂着脸躲在6贞娘身后。 “你。” “你什么你,我和你有何干系?你以为你是谁,竟然在大庭广众下对我放肆,有没有家教?”王秀神情冷漠地道,口齿特别的伶俐。 6贞娘一怔,人家说的也是啊!是6家先退的婚,她和王秀之间从那一刻,再无任何瓜葛,你好好走你的路就是,非得要找人麻烦,还是第二次主动挑衅,身边一个丫眷竟出言不逊,王家今非昔比了,这不欠揍嘛! 邱福是知道6家退婚的,他倒饶有兴致地在看,看看王秀下面要怎样做,这个年轻人的转变,每次都给他不小的惊喜。 “王秀,你。”6贞娘怒视王秀,却想不出任何词语反驳,眸子里隐有恐惧之色。 她就是再傻再狂,也知道王秀今非昔比,如同梦幻一样的崛起,连张家也无可奈何,要真给她一巴掌,说不得还真没地方说理去,你先拦着人家找事,一个丫眷出口伤人,就不许人家打一巴掌? 王秀白了眼6贞娘,他就不明白这娘们怎地如此极品,你嫌贫爱富也就罢了,追究白富美也行,退了这门婚事更好。但是,你在大街上找事,那就是太欠揍了。 他不想揍女人,更不想找事,但有时候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他有着越时代近千年的阅历,深蕴其中道理,女人没有免单的特权。 “带着你的丫眷,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和你们磨叽。”王秀很不耐烦,他虽不愿承认这门亲事,但被人硬生生退了婚,是个爷们都不会舒坦。 6贞娘愣住了,一双美眸盯着王秀,不知在想些什么,丫眷却怯生生拉了拉她,低声道:“五姐,赶紧走吧。” “王大郎,你给我等着。”6贞娘恨恨地剜了眼王秀,失魂落魄地走了,小丫眷仿佛逃出修罗地狱,步子那个快啊! “庸人自扰,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王秀看也不看6贞娘他们,摇了摇头。 “毕竟是个美人。”邱福撇撇嘴。 王秀愕然看了眼邱福,忽然觉邱大叔脸色有点猥琐,不禁笑道:“邱叔,我要告诉婶子去。” 邱福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着王秀,沉声道:“你小子敢,我非揍得你屁股开花。” 王秀打个冷战,邱福的本事他是见过,虽说是玩笑话当不得真,但那眼神也让他惊秫,灿灿笑道:“出卖谁,也不能出卖邱大叔。” “这还差不多,好了,我也该出城了,有时间去招箭社练练,不要荒废了本事。”邱福笑了笑。 “邱大叔放心,我绝不荒废了骑射。”王秀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变得凝重。 “这才是汉子说的话。” “下回去,给邱大叔带只肥狗,十斤老酒。” “嗯,孺子可教啊!” 第四十二章 原罪源自内心 沈默很烦躁,他几次要家仆找来何老道,却又硬生生地忍住,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内来回度步,摔了几个精致的茶杯。 尽管,以他的能力和强势,夺取王秀的成果并不是特别困难,却很难下决断,几次下了决心,仍隐隐感觉不妥。 不要说一见面的投缘,通过多日的接触,王秀渊博的学识,层出不穷新鲜观点,足以令他叹为观止,能预见王秀绝非池中物,这种人物要么与之交好,成为真正的朋友,要么彻底消灭,他还无法做出抉择。 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王秀抢先一步把心学正论给钟离秋品鉴,这就成了他无法逾越的障碍。一旦有什么事,以钟离秋对王秀的赏识,他绝对压不住风头,最终结果可能是得不偿失。 商人,总要权衡利弊,无利甚至赔本的买卖,他绝不会做,对王秀的良好印象,也是让他左右不定重要缘由。 家仆小心翼翼进来,轻声道:“外面。” “不见,出去。”沈默心烦意乱,明日就要送印刷铺了,他仍举棋不定,极为烦恼,又见家仆犹犹豫豫,一瞪眼,道:“还有何事?” “钟离先生来了。” 沈默一怔,急忙道:“快快有请。” 钟离秋并没有等待,更不需名帖,在护卫的引领下,直接去了客厅,刚刚坐下上茶,沈默便到了,连声歉意。 他并没有任何不瞒,更没有歉然,开门见山地道:“冒昧来访,却有一事要与少东主说。” 对于钟离秋的直白,沈默显然没有心理准备,急忙道:“先生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钟离秋随意地拿起杯盖,晃了晃茶水,玩味地道:“心学正论何时刊印?” 沈默心中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道:“明天就能送去,先在商水印三千册,在陈州地面行,后期的由我带回开封刊印。” 钟离秋点了点头,道:“心学正论是大家之作,一旦问世,可能会引起天下士林轰动,恐怕会有小人生事,你和王秀能谨慎从事难能可贵。识之,沈家数代商人世家,你要能审时度势把握时机,与王秀走在一起,前途将不可限量。” 沈默注意到,钟离秋玩味地目光,尤其是最后的话,似乎还有未尽之言,不由地琢磨起来,钟离秋来此就是为了和他说闲话?笑话,钟离秋是何等人,能够主动上门已是难得,上门说闲话恭维他,你信反正我不信。 没有揣摩透钟离秋心思,他谨慎地道:“先生说的是,学生定然谨慎从事。” “嗯。”钟离秋淡淡一笑,平静地道:“我看王秀对经商还颇有心得,不知识之认为他怎么样?” 沈默有些糊涂了,钟离秋天马行空,他压根就拿捏不准对方想什么,不过王秀能绝境重生,大胆地拉他下水,可见对光眼光锐利,做事果断狠辣,绝对是经商的天才,当下笑道:“先生说的是,王秀为人很机敏,以家徒四壁风云再起,不能不让人叹为观止。” “要不是机敏的人,早就被别人啃得连骨头也不剩了。”钟离秋爽朗地一笑,意味深长地道:“识之好机缘啊!” 沈默笑了笑,似乎不经意地道:“都是王秀的学问,学生不过是挂了个名,哪有什么机缘。” 钟离秋脸色一寒,眼中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沉声道:“难道识之想克尽全功?” 沈默被那两道冷冰冰的光芒,刺的浑身打个冷战,仿佛浑身上下不着寸缕,被钟离秋看个透彻,他脸色遽然大变,急忙道:“先生说笑了,学生岂是那贪心不足的人,不过是有感而,王秀是天下奇才,我不如矣!” “你能这样想最好。”钟离秋脸色依然冰冷,口吻更是冷峻,道:“王秀是难得的人才,比当年蔡相公有过而无不及,你要能鼎力相助最好,今后或许能得到天大的好处,要不能沉下心最好离去。” 言下之意非常明白,沈默本来是云里雾里,忽然间便拨云见日,但他有点跟不上钟离秋跳跃性思维,垂静静回味,钟离秋也不打扰,端茶自品。 很显然,钟离秋明白无误地对他警告,不能对王秀动一点心思。他很震惊,为什么钟离秋会知道他起了异样心思?难道是王秀看出来的,还是四个家仆护卫出了内鬼。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别看钟离秋一介教习,也不是他能得罪起的,甚至他的父亲,沈家家主沈崇,也不敢在钟离秋面前蛮横,都要保持恭敬的态度。 如果说,不见经传的钟离秋,给商水县知县及张家等不能惹的感官,对开封那些真正的豪门高官而言,那可是有着深深地恐惧的人物。 想当年,,钟离秋如流星般地一瞬,给他们留下的是神秘,这位主出身神秘,但可是连天子也不鸟的主,最后连天子也甚为敬重,那位总领三省事的蔡相公也要礼遇有加。 “先生教训的是,学生一定谨记于心!”沈默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这样最好,念由心生,随心而变,俗语说的好,树大好乘凉。”钟离秋欣慰地笑了笑。 沈默有几分尴尬,无论是谁被别人看破心思,总归是惴惴不安。 钟离秋却轻轻一叹,有几分寂落地道:“可惜,可惜,可惜啊!” 沈默愕然,却不知钟离秋连叫可惜是什么意思,他已打定主意,竭尽所能与王秀走在一起。数年后,钟离秋今日的感慨,他才隐约地明白一二。 王秀却跟没事一样,与邱福告别回到家中,或许他真的有防备之心,却浑然不知钟离秋与沈默的谈话,他非常幸运地躲过一劫。如果,沈默执意抢夺他的成果,凭借沈家的财富,在绝对实力面前,他任何的手段都是苍白无力的,可以说是钟离秋救了他,也成全了一段传奇。 刚刚进门,便觉得有点不对劲,客厅中传来父母的声音,当然还有马婆子特有的尖嗓子声。 他驻足听了会,才明白怎么回事,原来是葛家见王家重新崛起,沈默与他亲近,张家为避免打击,主动与葛家疏远,令葛家家主大为惊恐。 平日里,他儿子游手好闲,沾花惹草也就算了,王卿苧格守妇道,侍候公婆甚为殷勤,可以说是上佳的儿媳。但是,为了巴结张家,也是听了混蛋儿子的话,他们羞辱王卿苧,最终儿子不断坚持下,一支休书打王卿苧,给王家深深地羞辱。 却不想,曾经地儿媳,宛若一位女强人,王秀又和沈默形影不离,葛家是彻底地震撼了,那纨绔子弟更是傻了眼,不敢再提把美艳的歌姬纳入门了。 这才有了马婆子再入王家大门的事,王秀理顺思路,不由地大怒,难道大姐就如此不堪,不顺眼就打了,达了就再请回去,人不要脸到如此地步,极品啊! 第四十三章 王卿苧的心 王秀立即快步迈进客厅,脸色冰冷地道:“马老婆子,闭上你的鸟嘴,给我滚出去。” 王成正闭目不答,见王秀进来猛然睁开眼,谢氏却一脸紧张,急忙道:“大哥,不要胡言乱语。” 马婆子见王秀进来,明显地缩了缩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王秀脸色稍霁,口吻仍然非常生硬地道:“葛家好大面子,说踢开就踢开,说让回去就回去,以为县衙是他家开的,朝廷的律法也是他家定的。” 马婆子脸色尴尬,这叫什么事啊!葛家也够糊涂的,王家娘子素有贤淑名声,葛家就给踢出来了真是糊涂,现在王家家境峰回路转,葛家又重新要说合,她也没脸面来,可是做人难啊!挨不住沉甸甸地钱串子,人总不能跟钱作对,是吧?勉为其难一趟赚几个寿衣钱。 “葛家官人也是一时糊涂,上了别人的当,一时气愤才休了娘子的,今日悔恨不已。。” “够了,葛家那纨绔是混蛋不假,但那连个老不死的遭瘟货,也越活越混蛋了,我家大姐是怎么样的儿媳,全商水县是出了名的。”王秀一阵厌倦,挥了挥手道:“马婆子,你也不用再说,我也没功夫跟你磨嘴皮子。”说罢,又对王成和谢氏道:“爹,娘,大姐的苦还没有受够,她的屈辱还不多?别看大姐整日忙碌就是为了忘记,孩儿是看在眼中的,难道爹娘还要把大姐推入火坑吗?” 王成一怔,捻须不语,但他的脸色已出卖了他,谢氏更是悲伤不已,她是做娘的,怎能不知女儿心思,女儿脸是笑的心是苦的,只是很好地掩饰起来。 王秀冷冷地道:“葛家那位谁人不知是什么货色,大姐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再回去。切,葛家打算也太好了,看我家大姐有钱了,便想好事,把别人当傻子啊!” 王成听了脸色大变,他是吃过亏的,经王秀提醒立即想到,葛家有别的图谋。 谢氏似乎想到什么,脸色也冷了下来,目光再不是犹犹豫豫,反倒是充满了厌恶。 “难道还让我送你出去?”王秀冷冷地盯着马婆子。 “这是怎么说的,老婆子这就去给葛家回话。”马婆子见事不可为,急忙起身向外走。 王秀冷冷一笑,道:“给葛家带个话,让他们死了这条心,我家大姐金贵着呢!” 马婆子去后,王成才开口道:“葛家实在可恨。” 王秀眨了眨眼睛,道:“爹,葛家即不敢得罪咱家,又想着好事,大姐那么贤淑,打着灯笼都没地找,何况现在又是女掌柜。” 最后一句近乎玩笑,但王秀真的没把葛家放在眼里,刚才火是看到马婆子的不悦。 谢氏带着溺爱神情剜了眼儿子,对王成细声细语道:“官人,大哥说的有道理,当年咱就一时不查,让大姐受了多年的欺辱,今日可得谨慎一些。” 不待王成说话,王秀就笑道:“娘,大姐要能开办起场子,不出数年便是女富商,天下慕名而来的士子,还能少吗?” 王成听着须眉微抖,稍稍点头却没有说话,脸色很尴尬。 谢氏看了眼夫君,才弱弱地道:“大哥,一个妇人整日抛头露面,总归是不好。” “娘,能有什么不好。”王秀不以为然,道:“从古自今,巾帼不让须眉还少,秦代蜀川寡妇持家业,富甲天下,被始皇帝嘉奖,国朝也不禁止妇人经商,你有本事就能捡钱。再说了,只要咱家营生展起来,大姐根本不要抛头露面,坐在家中数钱就行了。” 王成感觉有点别扭,却找不出合适理由反驳,女子做小营生的多了,你有什么理由管? 谢氏无奈地一叹,道:“官人,大姐也挺喜欢营生,就随她去吧。” “总会要有个归宿。”王成不忍女儿孤苦一人。 王秀笑了笑,道:“爹,待大姐富甲天下时,其他的都是浮云。” 谢氏停了点头不已,眸子早落在王成身上,儿子的说辞真把她打动了。 。。 校书的几位先生已经完成任务,各自领了丰厚的酬劳回家,沈默身为少东主,让别人封了这么多天的口,给的钱自然不能少,主持校书的几位先生,直接给了五十贯,其他几人每人二十五贯,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用他的话来说,这部书校正文字值这个价。 晚上,王卿苧回来,白天的事,王成和谢氏难得一句未说,他们商量好了,既然姐弟二人做大家业,那就有他们去吧,王秀说的有道理,女儿有身价了还怕无人要? 制作白糖的屋子内,王秀早就调好了一大缸黄泥水,笑咪咪地看着王卿苧调糖。 “看什么看?”王卿苧觉王秀脸色不对,警惕地盯着他,道:“秀哥儿,想有琴小娘子了?” 王秀的笑立马凝固,摇头道:“大姐,你的联想真丰富。” “什么联想,乱七八遭的。”王卿苧白了眼王秀,手上的木勺,不断地把糖舀到漏斗里。 王秀看着王卿苧的辛苦,心下有些不忍,起身夺下木勺,道:“姐,从明天开始,让小厮进来干活,你不用再干了。” “怎么?”王卿苧一怔,瞪大眼睛道:“法子没有泄露,销路那么好,怎么让别人来。” 王秀摇了摇头,笑道:“大姐,一个人操劳,总归不是办法。再说,钱也赚的差不多了,就算让小厮进来,他们也不能短期内摸清楚状况,等他们明白了,咱们早就把钱挣到手,早去搞下个挣钱的买卖,白糖大量生产对咱家有好处。” 王卿苧眼前一亮,喜道:“姐就知道,秀哥儿不是池中物,你安心出书博取功名,这些俗事交给我了。” 王秀嘿嘿一笑,道:“大姐,你还不知道,葛家托马婆子来了,想收回休书。”说着话,眼睛盯住王卿苧。 王卿苧一怔,眸子里闪过一些复杂,瞬间就恢复清明,那是彻底的澄清,一点杂质也不带,口吻波澜不惊,道:“看样子马婆子吃了你的亏。” “难道大姐是九天玄女临凡?什么事都瞒不了你。”王秀半开玩笑,眨了眨眼,一点也没有对马婆子的凶煞。 王卿苧伸指轻轻点王秀额头,笑道:“胡言乱语,凭你那性子,没把马婆子吃了,就算给她脸了。” 王秀莞尔一笑,挠了挠头,道:“大姐不想便好。” 王卿苧反倒一笑,道:“傻哥,这些日子想来想去,在哪里怎么也没家里好。” 王秀沉重地点了点头,觉姐姐真的是想开了,他可以完全放下心,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但还有一个心思,他不知怎样去开口,犹豫着要不要说。 “秀哥儿,明个让有琴小娘子,陪你去印刷铺子。” 王秀正琢磨心思,闻言大吃一惊,差点没被王卿苧的“豪言壮语”吓死,瞪大眼珠子,惊道:“让她去干什么?” “看把你吓的,就这点出息。”王卿苧格格一笑,剜了眼王秀。 “大姐,你好坏啊!”王秀无奈地摇头,心下却生出一阵涟漪。 第四十四章 有琴莫言的心1 王秀并不知道,他经历了一场不带刀刃的交锋,就像道家大气运的观点,他的确是有气运的人。当然,有些事情还要看他的心计和手段,如果他冒冒失失或完全相信别人,相信沈默对他会毫无顾忌地下手,这不是道德的问题,而是社会成功这遵循的法则。 当时,他拜访钟离秋的确是故意,风险与机遇并存,他只能做到那一步,其他的不是他能力所及。 幸运的是,沈默并非穷凶极恶、天性凉薄的人,钟离秋在看完书稿,立即把他看做奇才苗子,有心地去维护,这才有了钟离秋主动拜访沈默。 而沈默权衡利弊,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一个没有任何智商的傻子,抱着一大锭黄金走在大街上,你不去抢来肯又有别人抢,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自己得到。 书稿很顺利地交给了书商,在沈默的督促下,书商调集人手,进行活字组合,尽快拿出样书。当然,由万事兴分店先期支付了一百贯钱,何为被委派到场亲自监督刊印。 仅仅几天工夫,第一本样书就出来了。虽说泥活字精细度不如调版印刷,但在钱的促使下,工匠们加班加点,完全出人意料,不仅时完成书目,书页的清晰度也很高,基本满足精致版的要求。 遗憾的是几个版本的书页,都不能让王秀完全满意,精致是精致却失去了雕版木刻的韵味,沈默更对印刷铺子书页,也嗤之以鼻。 王秀也没完全放在心上,要求太高是吹毛求疵,他把注意力转到敏思苦想书页上,工匠们说书页用蓝皮子得了,但他却不认为简单。 一本书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书页,不仅要看着精致,而且要图案符合内容,还要给别人以高雅的感官,能让读书人第一眼落在书页上,而不是书名,那这本书就成功了一半。 “看是简单,实则很有学问。”王秀想了很多,却都被否定了,后世的玩意并不都能拿过来用,就像他不可能制造飞机大炮一样。 王卿苧却白了眼王秀,笑道“你啊!真是聪明人做糊涂事,怎么就忘了。”她没有说下去,留了个由头。 王秀一怔,喜道:“忘了什么,难道大姐还有高招?” “笨死你。”王卿苧剜了眼王秀,道:“你去有琴小娘子那看看,真是笨的不可救药。” “干嘛?”王秀还没有回过味,一脸的迷茫。 “好了,好了,自个去就知道了,整天唠叨着书皮事。真是猪脑子吃多了”王卿苧用看白痴的目光,狠狠地瞥了眼兄弟,摇摇头郁闷地走开。 “姐,吃猪脑补脑子好不好。”王秀一阵委屈。 没等王卿苧走太久,王秀正捉摸着大姐的意思,却不想房门轻轻地响了,外面传来有琴莫言清脆地声音:“大姐在里面吗?” 王秀一怔,疾步到了门前开门,正看见有琴莫言,一张脸蛋红扑扑地,俏生生站在门前,玉手将几张纸片摁在胸前,轻声道:“哥哥在啊!” “大姐刚出去。”王邵一阵心慌,眨了眨眼。 有琴莫言脸蛋红红地,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可爱地小酒窝,道:“这么巧啊!” 王邵有点诧异,小丫头平素熟捻了,哪次不是撅嘴瞪眼,嘻嘻哈哈,怎么今个改性了? “那。那我。”有琴莫言左右看看,犹犹豫豫。 王邵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稍稍侧身,道:“妹子有事,进来说吧,估摸着大姐一会又得来。” 有琴莫言轻咬下唇,垂走了进去,却没有坐下,没等王秀转身过来,她便猛然转过身子,一双眸子睁的大大的,把手中的几页帛纸递过去。 王秀看了看有琴莫言,疑惑地接过帛纸一看,眼前顿时一亮。 有琴莫言那双黑白分明的秀眸,如一汪剪水,洒在王秀脸上,似有期待,似有不安,一双素手轻轻揉搓前襟丝带。 “这都是你的作品?”王秀惊讶地抬头问道。 “作品?是啊!闲来没事画着玩。”有琴莫言没来由一阵慌乱,似乎是做了亏心事,眼睑垂下。 “画着玩,好啊!真没有想到,实在没有想到,妹子你连这些花花套子都会画。”王秀目光又落到帛纸上,一页页地翻开看。 有琴莫言闻言,脸色变了变,紧咬贝齿,一改温柔羞涩地淑女模样,一双秀眸恶狠狠地瞪着王秀,仿佛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王秀感觉一股几近实质性的杀机,懵然抬头看去,却见有琴莫言要吃人的模样,有点搞不懂了。今个一见面温柔地让他意外,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不禁道:“怎么了,谁惹你了?” 有琴莫言瞪着王秀,恨恨地道:“花花套子,花花套子,你才是花花套子。” 王秀一怔,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即赔笑道:“不对,不对,我说错了,妹子设计的很好,很新奇,我嘴贱还不成。” 有琴莫言看了阵王秀,脸色稍齐,才说道:“都在这里了,爱选哪个就那个,看不上的,就自个烧了算了。”说着话,轻盈地转身,一扭小蛮腰快步离去。 王秀怔怔看着有琴莫言气鼓鼓地离开,想要叫住她,却哪里还有人影。 有琴莫言满以为王秀会追出来,却哪知连出个声也没有,真是气得要回去说道说道,刚要转身却犹豫不决,毕竟女儿家面皮薄,要是真回去了,还不知如何去说。 “死秀哥儿,臭秀哥儿,叫你不知人家心意。。”她说着话,脸蛋不禁红了,只能轻轻“唾”了声,恨恨地一跺脚,向王卿苧的闺房走去。 从有琴莫言一进门,王卿苧就看出了门道,试探地问道:“怎么样,秀哥儿怎么说?” “这个木头,竟说花花套子,气死我了。”有琴莫言气鼓鼓地,丝带可倒了大霉,如果能说话,肯定要抗议虐待非生物。 王卿苧莞尔一笑,她一开始就给有琴莫言旁敲侧击,出书必需要好的书页,有琴莫言亦是聪慧女子,闻音而知雅意,用她那灵巧地素手,偷偷做了六七个书页图本。 既然有琴莫言送来,她便明白个十二分,能让女子上心一个男子的事,这能说明什么问题,答案不言而喻。 “秀哥儿竟敢欺负你,不成,我的去找他。” “就得好好数落他一顿。”有琴莫言顿时眉开目笑。 王卿苧美目一转,很有气势地道:“不行,总归要拿上扫把,给他一顿好打。” “大姐。别。”有琴莫言脸色一变,急忙挡在王卿苧身前。 却说,王邵回味一阵,目光再次落在帛纸,嘴角露出会心地笑。原来,这六七张价钱不菲的帛纸,上面尽是被设计的书页,有高山流水遇知音,有蓝底暗纹山河在,画底细腻,足见有琴莫言下了苦功夫。 “真的很不错,每一封书页都很有意境,都不知道挑哪个用了,小丫头,还真有心,我想么他就送什么,啊哦诶。。”王秀得意地在笑,忽然鼻子一阵痒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捏了捏鼻子,怪怪地道:“谁骂我了,难道是6天寿那厮?不会是张启元吧,算了,还是去趟场子看看。” 得,这两伙计,躺着都中枪。 第四十五章 有琴莫言的心2 王秀想哪做哪,他立即去城北的制糖场子,一路上还合计着,该扩大生产了,技术也不是能长久保密的,反正他已经走在别人前面,此时王卿苧却稍有犹豫。天籁『小说 女人嘛!有时候,真的是头长见识短,王卿苧够女强人的范,却仍有着小女人的不舍和优柔寡断。 当他看着十部机子满负荷工作,内院中,一缸缸黄泥水,还有一筐筐的黑糖,几个工师正卖力地干活,不禁有些感触。 就在几天前,黑糖脱色还在家中,由王卿苧一人操持,现在好了,全部挪到场子里来了。 “小官人,这黄泥水子就让糖脱色了,小官人真是神人,这都能想出来。”小厮6尧笑嘻嘻地恭维,他又不是外人,正是王记杂货铺的小厮。 如今,王家重新崛起,王成也是念旧的人,王秀便把老掌柜和小厮找了回来,老掌柜继续掌管场子运行,6尧也水涨船高,成了监工,工钱比以前可是多了五六层。 “里面加料了,你以为黄泥能脱色。”王秀想打点掩护却感觉不妥,人家不是傻子,回去一实验不就成了,实在没有必要,拿出来也不指望保密。 6尧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道:“小官人,别蒙我了,那几个工师都试过了,把黄泥土覆上,也能把黑糖脱色,不过没有反复浇灌黄泥水效果好。” 王秀一阵无语,果然是人才在民间,只要稍加指点,人们就能顺藤摸瓜,看来技术扩散比预期的还要快,干干笑道:“看来他们都懂了。” “看您说的,他们都是吃这碗饭的。”6尧眼珠子一转,又道:“不过,这几位对小官人都颇为佩服,也明白物以稀为贵,他们能拿到比同行高倍许的工钱,还是有数的。” 王秀吃惊地看着6尧,心下一阵狂喜,道:“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厮还是人才。” “那不是小官人忙于读书,根本都不正眼看我。”6尧有点委屈。 王秀咂咂嘴,奚落地道:“这不是看你了。” 6尧翻个白眼,表示鄙夷,也没说话。 “看来,他们明白事理,帮着咱们保密?” 6尧点头,道:“他们几人都是这说法,你想,要是都传开了,他们还能拿那么高的酬劳?” “好啊!”王秀没想到几个工师听明白,但他还是不认为能保密太久,有钱人家还不去挣啊! 不过,等到这些人开始自个干时,他已经把主要精力转到别处去了,每个行业第一次技术进步,都是很赚钱的,想了想即便有人想搞白糖,也得到明年才行,又道:“这段时间,大量生产,不要计较工点,谁干的多,按照时辰给钱。” “小官人放心。”6尧笑着道。 “你办事,我放心。”王秀看着6尧笑了,心里想着某伟人的恶趣。 却说,有琴莫言怀着怅然若失的心,别了王卿苧出来,恰恰遇到了沈默,跟着一个提着篮子的家仆。 “这不是有琴小娘子吗?”沈默眼前一亮,主动打招呼。 多日来,沈默几乎天天泡在王家,有琴莫言也和他熟悉了,不得不施了一礼,轻声道:“沈大官人。” “小娘子这是回家?” “正是。” 沈默稍加沉吟,笑道:“正巧,我也正想拜访李大娘,一起走便是。” 有琴莫言美眸扫过,有几分疑惑,她娘和沈默可没有什么交集,沈默想干什么?不能不说小丫头机警,从里到外透着兰心蕙质,自县尉厚着脸皮求亲,她整个人都有些变了。 “吃了几次李大娘做的菜,总需有个谢意。”沈默见有琴莫言迟疑,急忙说明原因。 “大官人客气。”有琴莫言也不便阻拦。 二人一同来到有琴家,家仆放下篮子退到外面,李寡妇却很诧异,更加激动,这是谁啊!万事兴少东主,全天下少有的金主,竟能亲自来到她家里,怎能不让她受宠若惊。 有琴莫言狠狠地瞪了母亲几眼,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沏茶去了。 沈默却笑咪咪地道:“多次劳烦大娘准备饭菜,在下忙于和王老弟琐事,一直未曾来感谢,今日备下些许薄礼,还望大娘笑纳。” 李寡妇瞥了眼桌案下的篮子,虽说用红绸布盖起来,但家仆拎进来时沉甸甸地,一看就装着价值不菲地东西。她那颗小心脏,扑腾扑腾地跳,一双眼睛早成兔子眼了。 脸面还拉不下来,犹豫地道:“大官人这是做什么,老婆子是看谢娘子忙不过来,才让大姐送些酒菜,怎能让大官人破费。” 沈默可是从京城混出来的,李寡妇的小心思岂能不知,笑道:“大娘,这么说就见外了,在下能在商水住下,与李大娘和有琴小娘子结识,也是冥冥中的缘分,一些小东西而已,大娘要是不笑纳,可是见外了。” 乖乖,看人家少东主多会说话,出手也大方,李寡妇越看沈默越是欢喜,想到了王秀,她和谢氏的那些话,还有近日来有撮合二小的想法,不免有些怨王秀抠门。 沈默提到了自家女儿,难道说对女儿有意?不可能,人家可是富可敌国,什么美女没见过,她不免兴趣斑斓,嘴上却道:“既然大官人说了,老婆子若是坚持,那就是矫情,也罢,老婆子收下了。” 正当有琴莫言奉上香茶,沈默却急忙起身接过茶,笑吟吟地道:“多谢小娘子。” 有琴莫言脸蛋微赫,看也没看沈默,转身便出去了。 虽然,沈默及时收回目光,但那份恋恋不舍的神态,全落在李寡妇眼中。 李寡妇心肝那个颤啊!刚才的疑惑成了真是,看来沈默对女儿真的有点意思,不免又是一阵激动,要真能美梦成真,女儿这辈子是不愁了,自己也要跟着沾光。 当她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送走沈默,打开了篮子上的红绸布,却被吓了一大跳。 “大姐,你也不小了,机会可真难得啊!”李寡妇来到女儿房中,不免唠叨一阵。 有琴莫言黛眉轻蹙,沈默竟送了百两官银,金银珠宝饰十余件,还有一些镶金佩玉的饰品,这不是好事!母亲话里有话,她又岂不明白,不禁道:“娘,女儿还小,咱不想这事。” “不小了,还有几个月,就到破瓜年华了。”李寡妇心不在焉,又道:“看人家沈大官人,可是豪门公子的气派,一出手说不得也有五百金,若能攀上这户人家,也是好命。” 有琴莫言明白母亲之意,心下黯然伤神,母亲虽然势利,却也为她好,怎么能出口反驳呢?要是在几个月前,自然是用起了小性子,如今与王卿苧久了,刁蛮的性子平和许多。 她看了眼母亲,淡淡笑道:“这就不劳娘操心了,东京高门大户中的仕女很多。” “也是。”李寡妇一怔,顿时灭了心思。也是,婚约父母之命,作为大族子弟,沈默要娶的自是东京开封府大族女,女儿就算是跟了沈默,那也是侍妾啊!她又不甘心。 “娘,不要多想了,女儿不是过的好好地嘛!”有琴莫言莞尔一笑,一颗芳心却‘砰砰’直跳,心思早就飞了出去。 第四十六章 能忍的张启元 经过接近一个月的细细校对,‘心学正论’于仲夏时节刊印完毕,整整五千册由万事兴陈州分店代劳,慢慢投入陈州各县的书铺。 当然,陈州区区一州的地方,还无法消化五千本,只在境内投放两千本。 其余三千本分为两部分,五百本由沈默带回开封,其他两千五百本,散放到颍州、蔡州、亳州等地,当然还是由分店代劳了。 一切都是静悄悄地,根本没有掀起任何风浪,甚至没人关注这本书,似乎开局很不利! 城隍庙东朱家酒楼,乃商水县最大的酒楼,大厨一手的鱼烩是酒楼的招牌菜。商水县本就依托商水,荡荡大河沿岸,要是没有鱼羹名吃,那也太不像话了。 要说酒楼和城隍庙隔邻居,是有点那个了,但朱家老爷子不信邪,说什么跟城隍大人做邻居,能得到神仙保佑,朱家酒楼生意兴隆。 也很怪,朱家酒楼生意一直很好,仿佛应了朱家老爷子的话,有城隍大人保佑,在老爷子去世多年,朱家生意兴隆,那个火热啊! 王秀给沈默介绍完,颇为感触地道:“商水城内城隍庙,城外土地庙,朱家老爷子还真会看风水,城里阳宅与城隍做邻居,城外阴宅与土地做邻里。” 沈默吃吃地笑了一阵,道:“朱家倒是有趣,里外两不误,都是和当官的神仙的交好。” 王秀玩味地道:“秦汉之前,土地是社稷大神,城隍是大州牧守,可到了今时今日,都成了知县乡老!” 似乎有所指,沈默品味王秀的无奈,淡淡笑道:“官越多越是卑贱,但功名还是得要的。” 王邵低头看着桌案上的佳肴,沉声道:“石落深涧未闻声,难道识之兄没有其他的想法?” “经商,这有什么奇怪的。”自从沈默去了心结,断了不良的心思,他和王秀交结之心日甚,他们之间的玩笑也越的轻松。 “虽然陈州是大郡,知名的文实也不少,但你没有任何的名声,自然不受他们重视,不然我也不会明天赶回开封。” 王秀并不以为意,他深知沈默用意,在陈州和周边军州散书册,仅仅是部署后手,这些小地方的影响力并不大,东京开封府才是星光璀璨的地方。待书册运回开封,再利用沈家影响打通上层士人,自上而下循序渐进,正所谓慢工出细活,要的不是一鸣惊人,而是步步为营、恰当好处,有时候稳扎稳打比一鸣惊人来的实在。 可以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需要沉下心参加秋闱,下面就看沈默的运作了! “来,在下竟敬识之兄一杯,你我合作愉快。”王秀端起了酒杯。 沈默笑咪咪地,端起杯子,道:“请。” 二人一饮而尽,就在王秀斟酒时,沈默道:“这次秋闱,老弟有多大把握?” “一层没有。”王秀放下酒壶,拿起筷子加了一块肉,慢慢放到嘴里嚼。 沈默‘嘿嘿’一笑,玩味地道:“那就是胸有成竹了。” 王秀没有回答,他嘴里还忙着呢,顾不上说话。 “也是,既然得到钟离先生的赏识,他要能指点你一二,老弟前途不可限量。”沈默有些艳羡。 王秀不免有点诧异,他知道钟离秋的能耐,连知县和张大善人也不敢轻易撂虎须。不过,他也仅限于知道这些,对于商水甚至陈州来说,年约四旬的钟离秋很神秘,从沈默平素话中,他隐约明白却不敢肯定。 不禁好奇地问道:“钟离先生好大来头,却不知他的真正来历,识之兄给我说说?” 沈默撇撇嘴,一副牙疼的模样,小声道:“先生并没有太大名气,不过却和公相是忘年交,与当今天子也有几分交集,公相的茶引、大钱诸般法度改良,无不出自先生之手。。数年前也不知有什么变故,他离开开封隐居商水县。” 经过沈默足足一刻钟的讲解,王秀这才明白钟离秋好大的来头,与当今天子赵佶、权相蔡京有牵连,恐怕其中干系,连沈默也知之不详,表象已非常复杂,内情便不足与外人道了,更何况钟离秋竟然是茶引和钱法的推动人,让他十分吃惊。 至少,他看出三个纠结处,钟离秋与赵佶是何关系,既然是新法的核心人物却为何要离开,又为何甘心在商水半隐,这都是耐人寻味的地方,如同老酒越品越有滋味。 “老弟,别多想了,这些真正内幕外人是不可能明白的”沈默不太想谈论钟离秋,话题一转,笑吟吟地道:“你就好生参加秋闱,等你解东京之时,恐怕已名扬天下了!” “区区一本心学正论,识之兄要是止步于此,那就罢了。”王秀心念一动,脱口而去,似乎满不在意。 还有好东西啊!沈默神色一动,正要说话,却听屏风外一个声音传来,道:“里面可是沈官人,在下商水张启元,不知沈官人可否赏脸一见。” 沈默一怔,目光转向王秀,一脸地玩味笑容,似乎在征求意见,他可是客人啊! 王秀仿佛没看到沈默的笑,轻描淡写地道:“既然求见你,识之兄自便。”话说的声音不仅大,还把赏脸改成了求见。 话说,赏脸一见不过是客套话,稍带些身份差距,求见可就两码事了,是标准的上下尊卑关系,算是打打张启元的脸面。 沈默做作地捂着半张脸,笑道:“牙疼。” 王秀呵呵一笑,轻声道:“好了,识之兄是谦谦君子,见不见不要别人久候。” 这不骂人嘛!外面听得清楚地,沈默嘴角一抽,摇了摇头,道:“原来是张大善人家的大郎,请。” 王秀忍俊不已,暗骂沈默也是个混蛋,有这样玩人的嘛!明显站的位置和张文山并肩,去招呼张启元,大郎一词跟呼晚辈无异,绝对给了张启元极大难堪。 他心里有数,这是沈默向他表明态度,与他交好之心不变,他们是哥们。 张启元一身白色长衫,束高冠,打扮的颇有几分君子风度,但他的眼角深处,隐有狠戾的恨意,沈默的傲慢给他的羞辱,让他孤傲地心受到极大羞辱。 “在下,见过沈官人,冒昧打扰,还望见谅。”虽是心里恨不得宰了沈默,但他脸上依然平静如斯,举止彬彬有礼,颇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沈默的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芒,但他还是矜持地坐着,笑咪咪地道:“既来就是客,多个人吃杯水酒。”转脸望着王秀,又道:“老弟不介意吧?” 简直是在羞辱人,当面打脸,饶是张启元能伪装的人,脸上也明显闪过一丝怒容,但他还是瞬间恢复笑容。 王秀也不能不佩服,更加心生戒备,沈默给这厮那么大的难堪,他竟能忍下来,张启元不简单啊!他慢慢站起身,做了个请字,笑道:“张兄能来,在下岂敢介意。” 他今天所处的层次不同往日,已经不用躲避张家,但也不想撕破那层纸,太没意思了,没有压倒性实力前,他也不想多事让人说闲话。 张启元温文尔雅地一笑,拱手道:“既然偶遇,这顿在下来请便是。” 王秀的笑显得非常真诚,道:“这,怎么好意思,张兄能来就是给面皮。” “我和沈官人初次相见,这个东主自然要做。”张启元再次客套一声,在沈默面前显得大方。 沈默一怔,嘴角上翘,端起酒杯慢慢抿了口,饶有兴致地看二人演戏。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秀显得很无奈,高声来了句:“酒博士何在?” “来了。”一身皂衣,白濡袜、方口鞋的酒博士,一脸恭敬地进来。 第四十七章 张启元的巴结 王秀露出狡黠地笑,对那酒博士道:“既然是张官人请客,哪能吃残羹剩饭呢?你去知会掌柜一声,把商水名吃尽数上来,可别少了商水中的五鱼烩。” 酒博士瞥了眼张启元,不见对方开口,立即蹬鼻子上脸,笑咪咪地道:“官人稍后,小的先给您上哪种酒?” “那些就算了,把你店里的五十年窖藏商阳浊酒,上个两坛子就行了。”王秀说的轻松无比。 酒博士吸了口凉气,五十年窖藏商阳浊酒,有没有搞错,这可不是随意对外买卖的,他可做不了主。 张启元嘴角猛抽,心下暗骂王秀混蛋、卑鄙小人,这不是害人嘛!当着沈默的面用刀子捅他。商水五鱼烩也就罢了,那些好酒好菜也行,花不了几贯钱,五十年窖藏商阳浊酒,那可是朱家老太爷在世时的窖酒,虽说当年是每年都窖藏,但存货却不甚多,毕竟物以稀为贵,这玩意贵就贵在少而精上。 不要说他了,就是张文山也没喝上几次,每次都是花费很大代价,便是因朱家酒楼的名酒,连张家虽然也垂涎三尺,但也不敢轻易撩虎须。 “官人,一斤便是万钱。”酒博士咽了口唾液,有点不敢相信,他是听说王家小官人制糖,王家重新崛起,但毕竟时日很短,白糖数百钱一斤,又能卖几个钱? 沈默饶有意味地在看,冷不防地问道:“五十年窖藏商阳浊酒,倒是没听说过。” 酒博士见沈默开口,他可是知道这位,绝对是有实力的大主顾,立即介绍道:“沈大官人有所不知,此酒乃太公时窖藏,每年封三十大坛,不多也不少,自太公驾鹤西去那年,就吩咐朱家东主启封,每年售二十余坛,入口绵长,回味无穷,后劲十足,人间佳品。” “五十年,年年有货,就算是丰乐楼、白矾楼也不过如此,真想不到商水县竟有如此窖藏美酒。”沈默脸色惊诧,似乎非常感兴趣,又道:“不对啊!年二十余坛,那岂不是说有过五十年的佳酿,这可是人间少有的佳酿,如果能品上几壶,我不枉此行啊!” 如果说品尝佳酿还说得过去,是给了朱家酒楼面子,那‘不枉此行’四个字,却充满了玩味。试问,沈默来商水是为了什么,有什么能比名满士林,博取功名更能吸引人的? 王秀心知肚明,有感沈默的好意,报以淡淡地微笑,道:“那就要最高年限的得了。。哎,还是算了,张兄请客,断不能过份破费。” 在酒博士怪异的目光中,张启元脸色依旧笑容可掬,但心下恨的几乎要暴起杀人,明显是在讹他,算算六七十年的陈酿,这要多少钱啊!沈默的身份放在那里,他不敢去忌恨,怨恨全落在王秀身上。 王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张家侵吞王家家业,不能说是不死不休,但绝对是深仇大恨,他根本就没想过揭过去。 “老弟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佳酿难得,错过去太可惜。算了,这顿我来请。”沈默似乎不甘心地道。 “使不得,使不得,有在下这个地主,哪能让沈官人破费。”张启元一惊,他知道沈默自来商水,也就是给了知县一个面子,吃了一会请,其他那些大户想要搭上万事兴这条大船,哪个不是拼命地巴结,沈默却佯佯不睬,整日里泡在王家,要么就是和钟离秋在一起,好机会岂能放过。 沈默摇了摇头,淡淡笑道:“能和二位俊杰结识,区区臊铜又算得了什么。”他年纪也不算大,但久居上位,说话办事难免有俯视的矜持。 张启元闻言大喜,沈默言下有欣赏之意,虽说对方把王秀带上,让他很不爽,但人家就是奔王秀而来,连日来不知做些什么,打听来打听去没个着落。他认为王秀又捣鼓出新鲜的玩意,吸引逐利的沈家少主,几天前才知道原来是要出一本书。 对此,他颇为不屑,王秀又能有何德何能,学问到了出书的地步,这不太扯淡了?他有选择性地回避,既然有机会结交沈默,又岂能浪费大好机会,要能好点沈默攀上交情,逐步加深好感,日后仕途沈家绝对是一大助力。 一句话,沈默值的花大代价结交! “沈官人哪里话,在下才疏学浅,岂敢担当俊杰。”张启元兴奋地嘴角抽缩,道:“在下虽一介寒士,却也算商水中资人家,既是地主,岂能不尽地主之谊。” 看着沈默的恶趣,又看张启元的刻意巴结,王秀一阵倒胃口。说虚伪也罢,说造作也行,张启元在商水时刻为自己打造温文尔雅的君子风范,何曾见过如此摇尾乞怜的嘴脸,心下生出几分感触,无论是钱还是权,过了界限,便让人拥有无限的魔力,让别人放下矜持去巴结。 张启元摇尾乞怜,希望能巴结上沈家,他又何尝不是另种方式的借力,借着沈家力量破局? 王秀心里有些沉重,不过转念一想,他有和沈默等价交换的资本,能拿出让沈默维持友谊的东西。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平等的,张启元又能拿出什么?钱,沈家的钱还少?权,区区一个商水县,连知县也要对沈默礼遇三分,张家有这份权柄吗?前途,还是算了吧,张启元即便进士及第,也得一步步来,就算能成为两府执政,又能怎样,能把沈家这庞然大物怎样? 沈默又何尝不是为了未来的利益,与他平等相交?想通这一层,他心下豁然开朗,脸上笑容更加平淡,道:“识之兄,既然张家兄有意,还是不要推辞了。” 既然对方打肿脸充胖子,那就成全他。 沈默玩味地笑着,眼神就像看一条看家狗,朗声道:“也罢,老弟的话我又岂敢不从,就让张老弟破费了。” 一句张老弟,让张启元三万六千个毛孔全开,浑身那个舒畅啊!大感有颜面,立即浅笑道:“谈何破费。”转端起面孔,对酒博士道:“快去,给你家掌柜说,不要五十年陈酿,要六十年的一坛珍品。” 酒博士鄙夷张启元嘴脸,脸上却挂着招牌式地微笑,道:“官人,六十年之上,连掌柜也做不了主。” 张启元一怔,暗道怎么忘了这茬,五十年浊酒只要给够钱,掌柜有权上两斤,六十年的还真没听说在酒楼喝的。 王秀恶趣地一笑,对沈默道:“要不先上一大坛五十年的,待掌柜回禀后,再上佳酿。” 沈默玩味地看了看王秀,很配合地道:“也好。” 一大坛子,足有五十斤,你以为是喝水啊!张启元脸都绿了。 王秀压根不看张启元脸色,对那酒博士道:“还不快去,驳了张兄面子,你能担待得起。” 第四十八章 揍葛初阳 酒博士多机灵的人,这种斗气的场面见多了,一点猫腻在他眼中还不是心知肚明,立即吆喝一声赶紧出去,又是一群赌气的冤大头有钱没地花,这酒钱不赚白不赚。 王秀转手看着张启元,嘿嘿一笑,正要说点什么,却不想屏风外“碰”地一声,传来一声嚣张地吼叫:“你这贼厮鸟,没长眼睛啊!竟敢撞大爷.。” 沈默眼睑紧缩,脸色不太好看,他虽是大族嫡传子弟,但在开封却很低调,没想到在畿外州县,遇到猖狂之徒。 王秀面有鄙夷之色,这个声音他绝不会忘记,对他而言要比张启元更加可恨。 张启元的脸色颇为古怪,下意识地看了眼王秀,却没有说话,反倒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不长眼的东西,竟敢碰本大爷,你看.。” “葛大官人恕罪、恕罪,小的每张眼睛,大官人海涵。” “狗屁,老子还跟你较真了。” “葛大官人,里面还有客人点酒,小的要去拿,还望大官人见谅。” 王秀一听,吸了口凉气,暗道这酒博士真他娘地人才,会搞祸水东移的勾当。 “你这厮敢拿客人压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还敢给你撑腰,莫不是张大善人.” 张启元脸色尴尬,心里那个恨啊!那只会寻花问柳的浪货,竟敢拿他爹出来说事,日后定让这厮好看。 正当张启元郁闷不已时,一个身如麻杆,眼有黑晕的蓝衣年轻人绕过屏风,出现在三人面前。 “就是他们.哦,张老弟在此.”那人扫了眼王秀,脸色一变,又看到张启元,脸色更不好看。 沈默不想有人擅自闯入,他是什么身份,竟在吃酒时被人扰了兴趣,脸色当即就不好看。 张启元急忙起身,拱手道:“原来是会春兄。” 那人呵呵一笑,拱手道:“这酒博士混账,我当是哪位在这里吃酒,原来是张老弟,没事,没事。”说着话,看也不看沈默,目光转向王秀,笑道:“原来是秀哥儿。” 王秀脸色一变,阴沉沉地道:“葛大官人,秀哥儿也是你叫的?” 原来,来者正是王卿苧的前夫,葛家的大公子葛初阳,这厮相貌倒是周正,却一脸的酒色邪气,让人心生厌恶。 葛初阳并不以为意,呵呵笑道:“秀哥儿有了几个钱,脾气见长,竟然把马婆子给骂了回来。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今个恰巧遇到正好和你说说,我正要收回休书,我那浑家也该回去了,整日里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 王秀一怔,睁大眼睛像是看西洋景,他见过恶的人,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识像的人,搞的天下就他说了算,想干什么就什么。好啊!你一纸休书把大姐给休了,这回倒好,看到王家重新崛起,王卿苧身价倍增,又想了好事。 你想也就想了,做也就做了,人之常情,但当着人家兄弟的面跟没事一样,说什么收回休书,管大姐在外抛头露面,以为县衙是他开的,王卿苧就是他手上的玩物,说扔了就扔了,说收回去就收回去,没见过这么傻逼的活宝。 不要说沈默瞪大眼睛,嘴角不停抽缩,连张启元也紧蹙眉头,一副我不认识你的模样。 葛初阳见三人陷入沉默,也不以为意,对于沈默他是不知道,也没放在心里,充其量是一富家子弟,张启元是什么货色,他心知肚明,他之所以休妻也有张启元在里面推波助澜,这是6天寿找他时隐约透露的,王家要倒了,他自然不会留王家女儿,以免王家求上门借钱。 王秀嘛,他压根就没看在眼里,虽说这几个月,王家重新崛起,王秀捣鼓新鲜事物,被很多人谈论,但又能怎样?王家重新崛起不假,却仍然无法与葛家相比,重新收回他家女儿,是给王家面子,至少在他看来是。 王秀蹙了蹙眉头,实在不想跟这纨绔子弟说话,淡淡地道:“张兄,你不会是连葛大官人也请了吧?” 张启元一怔,目光扫过沈默,却见沈默脸色很不好看,心中咯噔一下,自己极力放下身段,就是想讨好沈默,葛初阳这厮的出现,开场就把沈默得罪了。 王秀的话蕴含险恶用心,什么叫我请葛初阳,这不是让沈默误会他嘛!当即皮笑肉不笑道:“葛兄,这是约了朋友来吃酒?” 葛初阳一点自觉性也没有,他也不怕张启元,毕竟他三叔在县衙当押司,道:“老弟又不请我,我自然自己来吃酒。” 张启元一阵暴汗,暗骂葛初阳混蛋,搞的和他关系挺熟的,这不是在沈默面前添堵嘛。 “好好一顿饭,总是有苍蝇飞来飞去。”王秀叹了口气,端起杯子,道:“敬你一杯。” 沈默呵呵一笑,端杯道:“有时候,真的很烦啊!” 张启元心下一凛,他能在学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商水县少有几个青年俊杰,被称为能取得贡举人身份的人,亦是聪明之辈,又岂能听不出王秀暗自讥讽他,沈默对葛初阳的冒失颇有微词,他不禁大为恼怒,真想一脚踢死葛初阳。 正在这时,酒博士倒是回来了,盘子里拖着两瓶酒,散着浓郁的酒香,笑嘻嘻地道:“三位久候,酒来了。” 葛初阳抽了抽鼻子,眼前一亮,喜道:“五十年老酒,张老弟,你也太不地道了,今个请客竟也不叫上我。” 张启元一阵恼怒,暗骂葛初阳混蛋,这不是没事找事嘛!但葛家也是商水有实力的大族,他还不好遽然翻脸,干笑道:“下次,下次一定请。” 人家说的很明白了,葛初阳却没有自觉,五十年窖藏的商水浊酒,可不是说喝酒能喝到的,两瓶子可是要六万钱啊!他灿灿笑道:“何必下次,正要遇到我这小舅子,咱们凑成一桌算了。” 张启元的脸当即就绿了,暗骂他娘地有完没完,给脸不要脸,若不是要维持形象,早就一巴掌过去了。 王秀听‘小舅子’三个字,当即就火了,霍地站起身,指着葛初阳,厉声道:“葛初阳,你与和我家大姐早就没有任何干系,注意你的言辞。” 葛初阳见王秀火,倒是傲然一笑,道:“小舅子,不要以为你家又有点钱,要知道我家三叔可是押司,我要我那浑家滚,她就得滚,要她回来就得乖乖回来。” 面对猖狂的葛初阳,王秀大怒,直接抢上一步,在对方没来得及反应前,“啪啪”给了两耳瓜子。 “你.你,你敢打我.你,我,我三叔你押司。。”葛初阳反应不及,一下子撞到了酒博士。 “呯啪。”两斤装在瓷壶里,价值六万钱的浊酒报销了,酒博士吓的脸色苍白。 “怎么,老子今天还真要教训你,让你知道不是什么人,你都能得罪的。”王秀脸色很难看,目光如利剑一般。 第四十九章 打了也白打 “反了,反了,你这窝囊废竟敢打我。哎呀,你又。”葛初阳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人,哪里是王秀的对手,嘴硬在关键时候要吃亏的。 王秀心里恨透了葛初阳,又狠狠给了对方几个耳光,才觉得胸中闷气散了些。 葛初阳可就疯了,他虽然心里害怕,但嘴上却一点也不退让,嚷着跟王秀没完,连张启元也鄙夷不已,暗骂葛初阳是商水第一窝囊废。 沈默是个唯恐天不乱的主,一看打架倒是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观看,那几万钱的酒就没放在他眼里,他什么好久没见过,在乎几万钱的酒?图个新奇罢了。 张启元心里那个苦啊!好容易打听到沈默在吃酒,没有带随从眼巴巴赶过来套近乎,就被葛初阳这傻子搅了,他恨不得也上去给这厮几巴掌。 葛初阳退出了屏风,但他的呼声,引来一些二楼的食客,纷纷指指点点。 “这不是王家的大郎嘛,近日来风头正盛。” “他敢打葛初阳,要知道葛三可是户房押司啊!” “狗屁押司,没听说万事兴少东主吗?王大郎是有了大靠山,害怕什么狗屁押司。” “不过,在酒肆殴打人,也说不过去。” “狗屁,葛初阳还算是人,整日里花天酒地,标准的败家子,王家大姐这么贤惠的女子,说休就给休了。” “我听说葛家又反悔了,马婆子被王家给骂出来了。” “活该,人家翻身了,王家小娘子掌管了大生意,他这厮和两个老厌物就要想好事了。” 听着食客地议论,葛初阳的脸都丢尽了,再怎么说他也是有身份的人,被王秀拽着打脸,今后还怎么去勾栏瓦子,就是青哥也会笑他无能的。 “好了,好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张启元不得不出来劝阻,你王秀和沈默交好在商水县不怕,他个可不行,葛初阳要是被打残了,他绝对脱不了麻烦。 “王大郎,你要再敢打我,我就与你王家没完。”有了张启元劝阻分开了王秀,葛初阳胆子壮了些。 王秀冷冷一笑,目光如同刀俎,沉声道:“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打我家大姐的主意,只要你敢他进我家大门,我就把你扔进商水喂鱼。” “原来,葛初阳真要缠着王家娘子,真不要脸。” “切,我说对了吧,不就是贪图人家的钱。” “最近王家的白糖,是挺挣钱的,没看到何老道嘴都合不上。” 又是一阵议论,却在一声“住手”下,众人停了下来,隔了五个阁间的屏风处,押司葛三和县尉走了出来,那个脸阴的就像屎顶了腚门子,两颗牛蛋眼提溜咕噜乱转。 张启元见状,急忙拱手道:“在下见过县尉,葛押司。”无论如何,大庭广众下,他依然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葛初阳眼前一亮,急忙喊道:“三叔,王秀这厮竟敢羞辱你。” “你住口。”葛三瞪了眼侄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但终究是葛家人,他不能不管不问。 县尉冷眼看着王秀,气就不打一处来,水灵灵的有琴小娘子,那可是绝对的美人胚子,竟然拒绝了他,令他恼怒非常。有琴莫言与王秀走的很近,他就认定李寡妇拒婚必是因为王秀,这才暗中不让王秀参加解试,哪想到人家王秀根本就不甩商水县,直接从州里搞到关系取了名额,让他大为光火,太丢面子了。 因有沈默在商水,连知县也去拜会,他断不敢再用龌龊心思,但不代表他会鸟王秀,咋看之下更加恼怒不已。 王秀对这位人面兽心的县尉,实在是不感冒,压根不去理会那恶毒的眼光。 葛三冷冷地道:“王大郎你好大胆子,不要以为有了两个小钱,就敢当众行凶羞辱人。” 王秀莞尔一笑,到底是老胥吏,端地毒辣无比,说话间就要把他绕进去,安了个当街行凶的罪名,一旦坐实了,恐怕要受牢狱之灾。很可惜,今个他还真不怕了,不要说他结交权贵,狐假虎威,他和沈默还真是合作加好友的关系,无论如何,沈默都不会坐视不理,这就是学以致用的好处。 “押司,我们在里面好好吃饭,谁料到葛家官人竟闯了进来大呼小叫,出言羞辱我的朋友,是不是?”王秀转手看着张启元。 葛三一怔,目光转向张启元,连县尉也挑了挑眉头。 张启元心里那个恨啊!王秀明显逼迫他做出抉择,要不是沈默在后面,他几乎要暴走,好不容易压下胸中怒火,平静地道:“会春兄,的确稍失风度。” 葛三算明白了,侄子本就是花花大少,你休了人家老姐,还眼巴巴跑过去讨没趣,这不是找打嘛!换成了他就直接废了你这厮。 县尉眼珠子一转,皮笑肉不笑地道:“贤侄,这是你的不对了,去讨杯酒喝就算了,怎么也不能先动手打人啊!” 葛三一听,眼前一亮,暗道到底是搞刑狱治安的,话说起来就是不一样,话里有话啊!一个‘先’字,逼迫王秀主动出来说话。 “是,是王秀这厮,他先动手打人。”葛初阳大呼小叫的 张启元不动声色,他没有义务为王秀辩解,要不看在沈默面上,恐怕他还要落井下石。 王秀毫无惧色,道:“羞辱我的朋友,羞辱我家大姐,羞辱我,两记耳光算是轻的。” 县尉冷冷一笑,就怕你不承认,既然承认了一切就好办了,这次犯到他手里,明的不行还有阴的。 葛三阴森森地笑道:“好啊!为了几句话,竟然动手打人,难道你就是这样读圣贤书吗?” “难道圣人云:打了左脸伸出右脸乎?”王秀压根就不在乎葛三,反倒是玩笑起来。 张启元心里那个恨啊!正在捉摸着,要不要给王秀说句话,也好巴结里面的沈默,在他看来,王秀是狐假虎威,完全仗着沈默这棵大树。很可惜,从一开始他定位就错了,错的很离谱,应该是沈默慧眼识珠,主动投资王秀才对,那一刻起王秀已经具备和他对抗的资本。 随着旁人一阵大笑,葛三脸色一变,指着王秀怒道:“你。。你不要以为你有。” “有什么?押司大人。”沈默从屏风后慢慢走了出来,一脸温文尔雅的笑容。 县尉正在得意,却见沈默出来,脸色顿时一变,他有幸随知县宴请过沈默,也就那一次,印象颇为深刻,连知县大人也巴结的人,他又岂能不印象深刻。 此时,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王秀多与沈默一道,早应该想到这一层,得罪了这位少东主,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你是何人,竟在此刮噪?”葛三却不认识沈默,难怪,以他的身份连巴结的资格也没有,更何况沈默在商水县,几乎拒绝一切不必要的应酬,自然没几个人认识。 此言一出,县尉、张启元的脸都绿了,尤其是那县尉,恨不得给葛三一耳刮子。 “在下,不过是王秀王老弟的好友,听见有人诬陷他,自然要出来说话。”沈默神色平淡,目光却很不善。 “看开你也动了手?”葛三目光阴毒,盘算着来个一网打尽,好好杀杀王家锐气,县尉还未开口,他便大声呵斥。 王秀嘴角微抽,古怪地看了看沈默,没有做声。 张启元慢慢背过脸去,一副我不认识你的模样,县尉脸色转瞬变了几变,嘴唇都抖了。 第五十章 有琴莫言的气 “这不是沈官人嘛。天籁『小说”县尉最先反应过来,一脸的恭维。 葛三一怔,他是老胥吏出身,立即明白过来,眼前这位英俊年轻人就是万事兴少东主,连知县也得小心对待的主,顿时脸色一变,恨不得给侄子两耳瓜子,你得罪谁不行,非得惹这位爷不可。 “在下与二位老弟吃酒,这位、这位叫什么来着,哦,葛什么的不请自来,又口出狂言,打破了数十年陈酿,我就不明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商水县治安怎么如此差,连吃杯酒也有人作乱。”沈默淡淡地道,隐隐透着上位者的骄横。 县尉老脸一红,这可是说到他管辖的治安,要是传到知县耳中那可大大地不妙,知县可是有弹劾县中官员的权力,一旦惊动了知州,不要说前程了,能保住官位就不错了。 葛三急忙拱手道:“是在下侄儿不懂事,还望沈官人海涵。”虽说葛初阳挨了打,但有沈默横插一棒子,你就是再有理也是白搭了,胳膊能拧过大腿吗?笑话,赶紧认输走人,别到时候赔得更大。 葛初阳还没意识到严重性,一瞪眼道:“叔父,是王大郎动手打人,怎地。” “住口。”葛三大惊,瞪了眼葛初阳,急忙厉声拦阻,吼道:“你这个游手好闲的畜生,平素让你多读书,不要惹是生非,也不知大哥怎么管束的你,给我滚回去领打。” 说着,又向沈默恭维地笑道:“沈官人息怒,在下这侄子,被我家大哥娇生惯养宠坏了,不到之处还望见谅。” 沈默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道:“我是无妨,他得罪的是今个的东主张老弟。” 王秀不禁吸了口凉气,暗道沈默玩的可真高,看是把他降到陪客地位上,显得不是那么重要,却把矛盾退到张启元身上,就算他动手打人,也不过是看不惯做东的张启元被羞辱,或是受了别人指使。 嗯,让他们狗咬狗,这招端地是高明。 张启元脸色那个难看,就像屎顶着腚门子,不得不强颜欢笑,张嘴去解释。 搞了半天,是葛初阳没事找事,人家沈大少何许人,连知县大人也要恭敬三分的人物,你一个花花公子,竟敢没脸没皮地区呱躁寻事,人家没把你打残废送官就好了,你还敢在县尉面前颠倒是非。 葛初阳也意识到人活了,他吓的跟孬种一样,颤抖抖不敢说话,葛三也一脸惊慌,不知如何是好,张启元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真不是个味。 半天,县尉才说道:“原来如此,沈押司,这可是令侄的不对了。” “老兄说的是,在下定然好生管教。”葛三有些惶恐。 王秀不想把事惹得太过,毕竟父母还在商水,于是笑道:“识之兄,要不换个地方接着喝。” 酒肆掌柜已经上来,万事兴少东主来吃酒,这可是打招牌的好机会,岂容错过,立即道:“大郎,这桌酒就当我请了,何必要换地方。”他是何许人,自然看出沈默对王秀的态度,直接向王秀问话。 王秀看了眼沈默,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沈默却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客随主便,一切听从老弟安排。” 在场人一惊,王秀竟被沈默这么看重,看来这小子真是咸鱼翻身了!县尉、葛三甚至张启元,心里都不是个味。曾几何时,在他们眼中,王秀不过是随意拿捏,甚至提不起兴趣的小卒子,短短几个月,已成长到他们需要重视的程度。 王秀撇撇嘴,轻松地道:“那就换个雅间,反正又不用我掏钱。” 掌柜大喜,立即道:“马上,马上,立即就得,给我上五十年陈酿。” 葛初阳一脸麻木,他虽是纨绔子弟,却也明白自己得罪了谁。这不,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估摸着明个连勾栏里也会传,葛家大少被人生生刮了耳光,连委屈也不敢说,还是赶紧跑路吧! 县尉和葛三也是后怕不已,幸亏王秀没有使坏,要真的多说几句,沈默还不知要怎样飙,知县那里可有苦头吃了。 这场酒吃的,好生尽兴,到最后连张启元也忘乎所以,仿佛张家与王家是世交,二人是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伙伴,许诺把北大街一个地面不错的铺子,低价卖给王家。 好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又不是生死大仇,张家做事虽是卑鄙无耻,但那是好地面,拿下王家铺子,就能连同其他两间铺子,形成三加三大于三的优势,换成他也会竭尽全力,不过是手段不同罢了。 再说,他还没有和张家彻底翻脸的资本,张启元妥协了,他正好借着梯子下来,虽说不算一笑泯恩仇,也算是权宜之计,没实力时嚷嚷着报仇那是蠢材,有实力时也要看看利弊,他自然是满面笑容地答应,结果是皆大欢喜。 王秀并没有意识到,从作出这个决定开始,他的人生就注定以这种方式开始,不能说热血沸腾,大杀四方也不能说窝窝囊囊,迁迁就就,人生就是如此,过刚易折。是敌人永远是敌人,但敌人之间也有暂时合作的机会,一个理智的人,利益永远把排在第一位,不是吗? 只有感情和利益均衡,才能笑的最久,甚至活的最长。 午后,尽欢而散,王秀一个人唱着小曲,摇摇晃晃地往家里走,刚到家门口便看到有琴莫言,正在那里来回走动,一身翠绿色的衣裙,配着玩着的高鬓,让他愣了一愣。 “哥哥,怎么现在才回来,看你一身酒味。” 有琴莫言见王秀弯弯斜斜地走来,开始还是放心‘砰砰’地乱跳。快要解试了,王秀几天里就要去州治,她向趁机把绣成的手帕私下给王秀。 却不想她来了两趟,都不见王秀,心里没个着落,索性在外面逛荡,却不想王秀喝的醉醺醺,把她的好心情全给搅黄了,黛眉微蹙,用香帕虚掩小巧地瑶鼻,对王秀怒目而视。 王秀呵呵一声,道:“这不马上要出书了,一时高兴,多吃了两杯,你也知道,苦哈哈地小媳妇,快要熬成婆了。” “就不能少吃点,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事尽往酒肆跑。”有琴莫言撇了撇小嘴,一副我还不知道你那点鬼心事模样。 王秀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笑道:“你在这转悠干嘛?”又低声嘀咕一句:“臭男人,你今后不也得让臭男人搂。” 有琴莫言那张绝色秀美的脸蛋,腾地一下红了,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小狐狸,狠狠地瞪了眼王秀,忿忿道:“在这玩行不行。”说着,转身直奔门里。 一时间,王秀没有回过味来,不禁绕了绕头,自言自语道:“今个我没惹她啊!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回到家,第一个碰到谢氏,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谢氏用手帕扇了几下,蹙着眉头道:“大哥,怎么吃的那么多酒,刚才有琴小娘子跑过去,像是找大姐去了。” 王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揣摩着有琴莫言咋了,离更年期还早着呢! 第五十一章 经营之道 后院,朴素却不失婉约的王卿苧闺房,善解人意的王卿苧正在刺绣,却见有琴莫言气鼓鼓地进来,不用问,定然是和王秀又生了闲气,不禁暗笑这对小冤家。 兄弟吧!看是大大咧咧的,才智敏捷又神神秘秘,偏得对儿女私情,似乎一窍不通,那么明显的暗示,他竟然还没一点表示,在她看来还不趁去州治前,把婚事给定了。 可如今,兄弟是家里的顶梁柱,连爹爹有事也与他商量,没有他自己开口,还真得拖下去,难为人啊! 她不得不放下活计,好歹把有琴莫言说的笑了,才送有琴莫言出去,恰巧王秀过来。 有琴莫言小脸一变,龇牙咧嘴,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看的王卿苧想笑。 王秀一见有琴莫言模样,就有点牙疼的感觉,急忙收回目光,笑着说道:“大姐,有点事找你。” 有琴莫言一听,那张有些‘恐怖’的脸蛋,顿时恢复了俏丽,看也不看王秀,转对王卿苧道:“大姐,我先去了,省得娘担心。” 这话说的精巧,无论王秀有心留还是不留,都无话可说。 王卿苧含笑摇头,道:“行了,我的小娘子,你放心,我来敲打这榆木疙瘩。” 有琴莫言嘴角微翘,狠狠瞪了眼王秀,转身飘然而去。 王秀还在纳闷,今个怎么了,不就是出去吃场酒,招谁惹谁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就像他偷鸡摸狗去了。 “跟我来。”王卿苧瞪了眼老弟道。 二人来到闺房旁的廊房坐下,王卿苧用那双美目,狠狠剜着王秀,道:“知道今个错哪了?” 王秀挠了挠头,为难地道:“错什么了,有什么错,一个个神神叨叨的。不就是出去吃场酒,教训。”说到这里,立即意识到说漏嘴了。 王卿苧黛眉微蹙,秀眸紧盯着王秀,道:“怎么,在外面惹事了?” “没,没有。”王秀急中生智,道:“就是遇到张启元,教训了一下,这厮倒也有眼色,懂得进退,他要与我王家和解,又低价让出北大街一座铺子。” “打住,打住,你说什么,你与张启元在一起吃酒?”王卿苧美目闪烁,不是惊讶而是愤怒。 王秀强忍着笑,很认真地点头,心里却道:‘要是看到我揍你前夫,让这厮出了大丑,你还不知什么表情。嘴上却说道:“是啊!张启元这厮还请了客,被我一阵讹诈,连六十年老酒也喝了两斤。” 王卿苧跟看二混子一样,盯着王秀一阵摇头,道:“秀哥儿,蛇鼠一窝不假,但人畜怎么能同廊?” 王秀笑嘻嘻地道:“不仅讹了他,他还主动让讹,低价出让北大街的张记铺子一座。” 王卿苧黛眉微蹙,不解地道:“张启元那么好心,张家占尽便宜,又想着跟我家缓解?”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道:“难道是因为沈官人?” 王秀一阵汗然,老姐想到的他都想了,还要更加深邃,笑道:“大姐,不管他张家还是张启元怎样,是阴谋还是阳谋,他出他的牌,咱出咱的派,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你说什么?谁是王。”王卿苧美目圆瞪,葱指照王秀额头重重一点,道:“乱说话。” 王秀揉了揉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道:“这不是一不小心,说慌了,咱再不济也不能骂自个。” “哼。”王卿苧翻个白眼,恨不得把兄弟的耳朵给拧掉。 王秀哈哈两声,神神秘秘地道:“话说,张启元这小子让步,也就代表张家的妥协。大姐也不想想,你兄弟我的本事,他张家再不示好,恐怕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哎,这父子两人,也算是人物啊!” “秀哥儿,我说你怎地了?怎么为那对伪君子说话?想要想和解拿出诚意来,把爹爹的铺子还回来。”王卿苧很不甘心,她对王记杂货铺有很深的感情。 “大姐,你以为过家家,闹着玩啊!”王秀翻个白眼,又正色道:“当初,张家手段是卑鄙不假,但那也是手段,你经营不善,没有资本与人家对抗,最终倒了霉,最该怨的是自己,这就是优胜劣汰的市场竞争,没什么可抱怨的。” 与王卿苧不一样是,他两世为人,无非是继承了某些记忆片段,除了谢氏和王卿苧的感情,对王家家业并无太多感情,何况他眼界放的长远,并不计较芝麻绿豆的得失。 “嗨,秀哥儿,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帮起伪君子说话来了。”王卿苧星眸圆瞪,一个不小心就要暴起。 “大姐,我这是持中之论,咱家要没有重新崛起,没有资本吸引沈识之来,张家会妥协吗?” 王卿苧一怔,默默摇头不语。 “就是了,你没有威慑力,人家会主动巴结你,拉倒吧!”王秀又恢复了懒散地口气,继续道:“张家本来就看中南大街那片地势,已经拿下两家,就差咱一家在中间,他那是势在必得。张家父子是龌蹉、是伪君子不假,但咱们还没有势力扳倒他们不是?退一步未尝是示弱。” 王卿苧眼前一亮,秀眸盯着王秀,道:“咋了,既然在北大街,那离咱的场子也近,要不,咱拿下它?” 王秀很满意大姐转变态度,他一直都对王卿苧抱有很高期望,既然拿出‘心学正论’,进军仕途已经成为必然,他无法照顾家族的营生,王卿苧是个不错的选择,在他眼中除了见识经验不足外,大姐具备一位商人所有品质。 “那肯定的拿下,送到嘴边的肉,傻子才不吃。” 王卿苧见王秀一本正经地模样,噗哧一笑,又给了王秀一个暴栗,没好气地道:“看把你贪地,有本事秋闱拿个举子来,也让爹爹面上有光。” “哎呀,大姐,你能不能轻点。”王秀一阵呲牙咧嘴,觉王卿苧在家半年余,手段越地‘狠毒’了,他揉了揉额头,厚着脸皮笑道:“过几天,我就去州治,定然要考取个好功名,决不让娘和大姐失望。” 他话中有话,没有提到王成,虽说他和王成关系逐渐融洽,但王成那木讷的家长形象,再加上各种因素集中起来,父子关系看是不错,实则还有一道裂痕。 王卿苧并未听出王秀言外之意,她见兄弟信心十足,自己也挺高兴,笑眯眯地道:“既然你有信心,我就放心了,营生上的事你放心,大姐给你操办。” “大姐主持大局,我放心。”王秀嘿嘿一笑,又道:“大姐,拿下张家的铺子,咱把杂货铺重新开起来。嗯,不能叫杂货铺了,就叫王记百货,至于经营方式,我倒有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咦,百货,这名字倒是新鲜,既然叫百货,何不取个万货,你看人家万事兴。”王卿苧大为兴奋,思维尤其敏捷,但她没注意王秀龇牙咧嘴。 第五十二章 毒辣的张启元 “这个嘛,大姐应该明白,月圆则亏,物极必反,万乃天数,非九五之尊用之不妥。天籁『小说”王秀开始了大忽悠,道:“天下万物,你能把天下万物全部纳入口袋吗?咱没有须弥袋,显然是不可能的,一旦贴出了了万货,肯定要遭同行的诟病,在气数上也有满盈之嫌。” “还有这么多道道,那你还不跟沈官人说说。”王卿苧有点心虚了。 “介个嘛.”王秀一阵难堪,他都不知自个胡扯什么,反正没有什么万货商店连锁的,只有百货商店,他能给沈默说你那万事兴取得太过,这不是找骂嘛! “人家有人家的打算,万事兴也不错,风调雨顺、万事皆顺,又不是干杂货的。” 王卿苧白了眼王秀,撇嘴道:“就你有口才,说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很简单,咱这铺子不叫百货嘛,那就先取个响当当的名字。至于经营,采取买一送一的方式,嗯,平时也可以搞每日个别货物优惠,时不时地来个大优惠。大姐,你看啊!可以采用会员卡.”王秀把后世市经营策略拿出来,不外乎会员卡优惠,每天一两种商品低价,每隔一段时间来个大酬宾,还有一些商品买一送一。 当然,这些理念有些已经有了,很多酒肆也在用,买一坛酒赠送一瓶神妙的。但是,绝对没有什么会员制,部分商品低价处理。 王卿苧心里是有些小纠结,尤其对会员卡稀里糊涂,不过他也是兰心蕙质,在王秀的解释下,有了五六分明白,反正初始阶段还要靠兄弟,慢慢学呗!现在,她对王秀的才能,越的看不明白了,原来一个憨厚沉闷的哥,三脚踢不出一个屁来,怎么和泼皮揍了一架,一夜间变地猴精猴精的。 “大姐,你看我干吗?我脸上有蛾子.”王秀正侃侃而谈,却现王卿苧看他,那眼神怪怪地,像是大量外星人。 王卿苧回过味来,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地道:“秀哥儿,姐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王秀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个做的太过,被大姐察觉出什么?他认真看了眼王卿苧,并没有察觉有任何异常,不由地放下心来,呵呵地笑道:“我这是楚有青鸟,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我呸。”王卿苧翻个白眼,反正是自个弟弟,看不透就看不透吧!又不会坑自己,当即又赏给王秀个暴栗,笑道:“什么鸟不鸟的,还三年不鸣呢!” “大姐,能不能给点面子,别往人家脑门敲,会让人变傻的。”王秀捂着额头,一脸苦笑。 “行,你也老大不小了,我跟娘说说,这几日天让娘托媒,定下你和有琴小娘子的亲。”王卿苧自送走有琴莫言,看这对小冤家心里也有了数,既然兄弟要去州治宛丘,索性快刀斩乱麻。 “什么亲事,大姐,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王秀吓了一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险些跳了起来。 “乱说,嘿嘿,会春兄,你认为小弟会乱说?”张启元和葛初阳二人,窝在商水县最大的勾栏—花语院的雅间内,他们暂时没要粉头,而是叫了几个菜,一人一桌的对饮。 葛初阳眯着眼,打量着一脸真诚的张启元,不解地道:“老弟,我可不是说你乱说,只不过感觉有点邪味。” 张启元心下一惊,葛家休王卿苧的幕后主谋便是他,他不否认这招失败了,给了王卿苧更大的施展空间,要是王卿苧还在葛家,王秀做事也会有三分忌惮。再说了,6天寿那厮做事毛躁,恐怕葛初阳能否察觉一二。 他心里盘算,面不改色地道:“王秀异军突起,连沈默也和他交好,这次你是吃瘪吃定了。” 葛初阳目光阴森,恨恨地道:“小小王家,也敢骑到老子头上,王卿苧这个贱人,老子总会让她跪在我面前求饶。” 张启元心下鄙夷不已,暗骂葛初阳混蛋,你休了也就休了,人家有了钱有了产业,又想好事了,搞不过人家兄弟,又迁怒原夫人,简直是天下第一蠢蛋。 不过,葛初阳越是蠢,多他而言越是有利,他稍加斟酌,谨慎地道:“会春兄,今日的事你也别怪兄弟,连县尉不也站到一旁没办法,我看王秀有沈默这个靠山,你我兄弟就不要指望了,喝酒,喝酒。” 葛初阳恨恨地一饮而尽,望着张启元为自己斟酒,生硬地道:“张老弟,你倒是好,抢先一步和沈默交好。” “能有什么办法。”张启元玩味地看了眼葛初阳,心下酝酿着些许事。 “今个是把王秀得罪死了,老弟可有办法?”葛初阳是花花公子不假,平素里仗势欺人,但正是这种人,一旦意识到对方比他强,自保意识还是蛮强的。 张启元嘴角微抽,心下一震暗喜,这家伙还不算傻,总算是点到正题了,当下压抑着兴奋,脸色平静地道:“能有什么办法,王秀即将去宛丘参加解试,一旦高中,你更没有一点办法。” 葛初阳心里咯噔一下,这还得了,王秀一旦有了功名,成了商水县的名流,那可真不好对付了!但他又不认为王秀有能力,解试那么好过?那可是有名额限制的,陈州算是大州,却也不到五十的贡举人名额。 他摇了摇头,鄙夷地笑道:“不是我小看王大郎,这小子搞点弯门邪道还行,他能成为贡举人?” 张启元却不那么认为,他和沈默谈话中,两人都没有隐瞒这些日子干的什么,‘心学正论’—整整一本学术大作,王秀主笔搞出来的,如果说不行,沈默身为天下巨富,能眼巴巴跑过来,在一个小县城待上月余。 再说,王秀的文采他是领略过的,那次文会王秀的异军突起,实在令他惊讶万分,虽没有展开了辩论,但无论是策论还是经义、诗赋,都让他认定解试不在话下。 “怎么,难道老弟认为王秀行?”葛初阳见张启元犹豫神态,心里咯噔一下。 张启元慢悠悠地道:“要是没有意外,王秀必中。” “不可能,绝不可能,就这个废.”葛初阳似乎意识不妥,王秀是废物?这几个月的事,王秀要是废物,那他又是什么?当下吸了口凉气,改口道:“他连词也做不出来,可能吗?”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张启元抿了口酒,淡淡地道:“会春兄,你以为我愿意屈身交好王秀?愿意低价出售北大街的铺子?实在是不得已,他和沈默相善,要再取了功名,还能有我的好?既然家父不愿生事,我也只能俯称臣,忍下这口气算了。” “可恨,实在可恨。”葛初阳无故休了王卿苧,与王秀可以说是深仇大恨,若如张启元说法,他岂能不心惊肉跳。 “6天寿也是担惊受怕,他倒是想废了王秀,绝了他功名的路子,我把他暂时劝,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张启元一饮而尽,眼角闪过一道厉色。 葛初阳闻言,眼前一亮,心思已不在吃酒作乐上了! 第五十三章 要你的命 几天里,‘心学正论’悄然无息地摆在上市书铺柜台上,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但就在偶然间,也引起一些饱学之士的关注,那位知州大人处理公务,回到了后衙看到家仆新买的书,偶尔翻一番,再也忍不住看了下去。 钟离秋自从书店买了一本,就几天足不出户,细细地品读,时而抚掌大笑,时而奋笔疾书,至于沈默和王秀要送他精印本也被他拒绝了,理由非常玩味,出点书也不容易,买一本就有十几文钱的利,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王邵已确定去州治宛丘县,等待即将来临的秋闱,一旦解贡举人,他将去东京开封,沈默也要携带书籍北上了,一切都是那么恰如其分。 “秀哥儿,没看出来你小子不仅出书,还要去参加解试,哎—想想,真不敢想!” 村外老槐树下,一锅香喷喷地炖狗肉,四五个粗瓷碗,乘着时令菜蔬,一小坛老酒,看着对面的王秀,邱福大口闷了口酒,神情中透着几分得意。 王秀淡淡地在笑,临行前他要来看看邱福,这位老巡檄弓手是他非常敬仰的人,不仅武艺群,箭术无双,而且深蕴战阵兵法,可惜被埋没在县城里。 “邱大叔说的,我就跟不学无术一样。” “呵呵,我可没有说过,就你们这些大措心眼多,像我这样武夫没那个心眼。”邱福扯了一片狗肉,放在嘴里大嚼,嘟嘟囔囔地道:“不过,以前倒没看出来,你小子能写出书,倒是小看你了。” 王秀翻个白眼,笑道:“邱叔,咱不带诙谐人的,我那不是被一砖头打醒了嘛!无论怎样说,我还是个好学生。” “嗯,嗯,是不错,当初就是有点呆。” “邱大叔,你.” “呵呵,好,好了,不提当初了,你小子也算出息了,来,干了一个。”邱福咽下狗肉,又端起酒碗。 王秀斟上酒,又道:“这不,我就要去宛丘了,这一走就得月把,家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邱福虽是武人,正直无比,却也在县里厢军中混迹多年,眼力头很贼,明白王秀的意思,当即道:“好了,你那点心思,老叔心里明白,放心去搏个功名吧!我会给刘都头打个招呼,我也会时常去看看。” 顿了顿,又笑道:“赶明,我再让村里的六子,张幺去你家场子帮忙几天,不过要你家大姐付工钱的。” 王秀松了口气,笑道:“看邱叔说的,我家大姐还是吝啬之人,也不要惊动她了,我回来一并给六子,张幺他们。” 这两人都是招箭社的丁壮,说白了就是未征召的乡卒弓箭手,算是邱福手下两员骁将,人也听敦实厚道,与高升的关系不错,想到了陈升,他心下一阵黯然。 “邱大叔,大娘问你还要不要加酒?”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跑来,望着香气扑鼻的狗肉,狠狠咽了口唾液,眼睛贼亮贼亮地。 “幺子,再给老子扛一坛子酒去。”邱福大大咧咧地道。 男孩眼珠子一转,没有说话,却把目光投向王秀。 王秀呵呵一笑,道:“就一坛酒够了,邱叔不要多喝,不然一会大娘又该生气了。” “他敢?”邱福眼一瞪,一副老子怕谁的模样。 “大娘来了.”男孩喊了声。 “哪.”邱福脸色一变,忽然觉上当,一巴掌扇过去,骂道:“小兔崽子,吓老子。” “大叔,你慢喝,我先回去了。”男孩躲过这巴掌,做了个吐舌的鬼脸。 “站住。”邱福喊住男孩,伸手撕了根狗腿扔过去,大大咧咧地道:“赶紧给我滚蛋。” “我去把爹的小瓶浊酒给偷出来。”男孩接着狗腿,狠狠咽口唾液,狠狠咬下一块肉,笑嘻嘻地跑了。 “这混小子.” “邱大叔,再喝几杯我就要回去了,对了,赶明让6尧给大娘送几斤白糖。” “使不得,那玩意老贵的,我一家子粗人,那能吃得起。”邱福摇了摇头。 王秀心念一动,不要说霜糖了,连黑糖也是很贵的,白糖就更不用说了,都被何老道提到五百二十钱一斤,中户吃着也勉强,就不要说四五等户了,看来自己这招不走的还算不错,慢慢的放开行情,从制糖到脱色一条龙,渐进式地降低成本,让白糖彻底普及开来,然后高档产品再出来。 想想其中的钱景,他乐的嘴咧的老大。 王秀没有留下住宿,陈州是畿外大镇,不仅经济繁华,治安上也挺不错。虽说当今天子是有点那个啥,为官者也有点那个啥,但畿外大镇夜间没有宵禁,更不关闭城门,城内外居民可自由出入。 日落西山,尚有一抹残阳,天色朦胧,还不算晚,他也喝得醉醺醺地,很果断地骑上一匹马向城里赶,既然赚了钱,交通工具得配上,他买了匹马,又给家里配了辆车。 进了城,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北大街人少处,他却看到前面一辆马车,正晃悠悠地南去,这不正是大姐的车子嘛! 果然是大姐,竟还有有琴莫言,王秀下了马打招呼,刚说两句,就和有琴莫言玩笑。 “你这么晚回去,也不怕李大娘担心?” “大姐那么晚回去,总得有人陪,哥哥倒是好,一身的酒味,不知又去哪家馆子快活了。” “我这不有事嘛!哪能整天圈在家里读死书。” “那也是斜撇子的事.” 刚说着话,却不想从街面上冲出四五个泼皮,个个持棍棒向王秀扑来。 来者不善,王秀第一时间感到不妙,还不待王卿苧、有琴莫言回过神来,他操起马鞭对着为人抽去。 跟随邱福练了几年,不能说是高手,却也能应付几人,不再是那个‘他了。 马鞭抽在为者脸上,那人当即惨叫一声,捂脸蹲下,木棍也落在青石路面上。 王秀下手毫不留情,在王卿苧的惊呼声中,‘唰唰’几鞭子,抽倒两人,另外两人也靠不上来。 “大姐,你们赶紧走,别管我。”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 “哥哥,你快走.” 王秀一顿神,被一泼皮从后面抱住,一下子束缚了手脚,几个被马鞭打的,弯弯扭扭爬起来,明显是头子的泼皮,拔出了一把小刀,狞笑着道:“本来有人要断了你一条腿,你敢打了爷爷,那就要你小命。” “这是大街,你们敢.”难道是?王秀不及多想,他几次挣扎,都没有挣脱,眼看对方脸色狰狞地慢慢走来,心下焦虑万分,这可不是闹着玩,真的要出人命的。 “小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老六,小.” 王秀只见泼皮头子脸色一变,目光有十分的惊讶,却听后面一声娇叱,死死抱着自己的泼皮,软软地松开手,瘫倒在地上。 第五十四章 好个葛初阳 “谁敢动我家哥哥。天籁小说” 却见有琴莫言手操一杆横木,黛眉紧蹙,银牙咬的咯嘣地,俏生生站在王秀身边。 “妹子,快上车走。”王秀有感有琴莫言相助,心中生出脉脉温情,却不忍她冒险。 “吆喝,小娘子不错,细皮嫩肉的。”泼皮头子眨了眨小眼睛,一脸淫笑。 “大哥,事不宜迟,莫要来了公差。”一人轻声道,但他的目光落在有琴莫言身上,依旧是色眯眯的,尤其见了王卿苧下车,更是一脸猪哥样。 “给我上,把两个小娘子拿了,兄弟们回去快活。”泼皮头子双眼亮。 众泼皮精神大振,一阵嗷嗷叫扑上去。 王卿苧脸色苍白,却也弯腰拾起木棍,挡在王秀身侧,王秀抡起马鞭横扫,却也难以支撑。 他从对方只言片语中已经明白了,有人想暗中毁了他前程,把他肢体打残无疑是最有效的办法,对方在自己的激烈反抗下,激起了泼皮凶性,不禁大为焦急,环顾一些惊慌散开的居民,高声喊道:“谁助我拿下这帮破皮,给钱五贯。” 有琴莫言持横木,一棍子砸在一泼皮头上,鲜血四溅,直接给那泼皮开了瓢,泼皮连一声惨叫也没有,就软倒在地上。 打死人了?马车的横木可不是一般的木头,两端抱着厚厚的铜皮,还带着疙瘩,用于停放马车的固定,这玩意砸在头上,绝不亚于军中铜朶,真的能死人的。 几个泼皮也吓了一跳,不由地停下手,连泼皮头子也脸色煞白,忘了招呼其他泼皮。 有琴莫言吓的扔掉横木,娇躯不住地打颤,哆哆嗦嗦地道:我杀人了,杀人了。” 王秀强咽一口唾液,不由自主地护住有琴莫言,轻声道:“大姐,你们快上车。” 王卿苧也知事大了,立即抛了手上木棍,拉着有琴莫言的手,急道:“快跟我上车。” 有琴莫言也吓坏了,她不知自己为何能举起横木,用出怎样的力道砸人,反正心中一片空白。 “你敢杀我兄弟。”泼皮头子头皮麻, “杀人,杀人,我。我只想救你。”有琴莫言小手捂着嘴惊恐地望着王秀,一双秀眸充满了惊慌。 说话间,外面就有人喊:“杀人了,杀人了。” “官差来了。” “还不快躲,想惹人命官司。” 一些在远处偷看的人,纷纷缩了回去,生怕被公差看到问话,倒是有一个身高马大的青年,回应了王秀的话,窜上来一拳把泼皮头子打翻在地。 还没等其他泼皮反应过来,此人便身如狡狐,猛如山虎,一通子退脚,把其他三个泼皮揍得唧唧歪歪,倒地不起。 “杀人了,我杀人了。”有琴莫言自言自语,娇躯不住抖,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哭了出来。 王卿苧一把将有琴莫言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香肩,轻声道:“没事,没事的,别怕。” 王秀目光冰冷,目睹青年过来,查看被有琴莫言击打的泼皮,却见那人翻了翻对方眼皮,撕下对方内衬,把头部包扎起来,强行按住一阵止血,才起身道:“没事,打不死,是昏晕过去。”说着话,倒是瞥了眼有琴莫言,稍有诙谐地道:“小娘子挺厉害,竟然能用铜头横木砸人。” 一听没有死人,有琴莫言神色稍稍缓和,望着那青年,弱弱地道:“真的没死?” 青年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王秀深深看了眼青年,横下马鞭,抱拳道:“在下王秀,多谢救命之恩,还问恩公高姓大名。” 青年眨了眨眼睛,呵呵一笑,道:“什么、什么啊!我可是为了酬劳而来,一人五贯钱,四个人二十贯,我还得赶路。” 王秀一阵无语,感情是为了酬劳,不过也无可厚非,他出了价码人家出了力,公平交易。当下笑了笑道:“好,二十贯一文不少,可惜天色已晚,你要随我去拿。” 二十贯钱,那就是两万钱,除非是傻子才携带在身上,身子弱一点的女子,根本就拿不动,就算是二十两官银,不出远门也很少有人携带。 青年耸了耸肩,有几分无奈地道:“感觉,你的钱不好拿,真有点后悔。”说着,扫了眼地上唧唧歪歪的泼皮。 王卿苧道:“他们半路打劫,自己反倒被打了,要是县衙要问,我反倒要问问县尉大人,他是怎么管的治安。” “大姐,别说了,公人来了,你带着妹子快走。”王秀见仍在强忍不已的有琴莫言,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也罢,上衙门理论是你们男人的事,我去知会沈大官人一声。”王卿苧并没有太多担心,是这些泼皮找事,又有沈大官人在,想必县衙也会持重审判。 “妹子,咱们先上车走。” “可是,哥哥他。”有琴莫言眸光担忧,犹犹豫豫。 敢情这傻丫头还担心他,王秀轻轻一笑,道:“没事的,你先去吧!”又转对王卿苧点了点头,才对那青年道:“差拨要来了,你跟我家大姐去拿钱。” 青年看了看王卿苧,又看了看王秀,摇头道:“还是跟着你得了,反正我也没地去。” “你感情好,大姐,你先去吧。” 当有琴莫言上了车子,不经意地回眸,当看到王秀炙热的目光,俏脸顿时飞上一层红霞。 王卿苧、有琴莫言去后,王秀走到泼皮头子面前,撂衣半蹲下来,轻蔑地问道:“现在说出幕后主使,我可能会给你们求个情。” 泼皮头子狠狠地瞪着王秀,恨不得把王秀给吃了。 王秀并不以为然,反倒露出讽刺意味地笑,阴森森地道:“当街拿刀要杀人,那么多人看到,没有人说话,你认为判个流放就行了?很会做梦。” 泼皮头子眼皮一跳,脸色有点苍白。 “当街持刀杀人,无论怎样,都要判个匪斩,从犯也得判个流三千里。”青年吸了吸鼻子,不咸不淡地来了句。 泼皮头子当即翻了白眼,几个正在哀嚎的泼皮,也没了脾气。 不多时,几名差拨来了,为一节级显然认识王秀,当即就道:“大郎,又是怎么回事?” 王秀揉揉鼻子,笑道:“好好走路,来了几个泼皮,说要打断我的腿,幸亏这位壮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节级疑惑地看了看那人,相貌平平,一身粗布麻衣,倒是身材颇为魁梧,似乎有几分力气,也没有太注意,几个老成的商户被带了过来,众口都说泼皮袭击,他也没有深问。 倒是泼皮头子,当着众人的面,稀里糊涂地把事都倒了出来,几名差拨脸色很不好看,一旁的商户也骂骂咧咧。 “好了,小官人你先回家,有事明个会来传你。”差拨撇撇嘴,倒是相信了几分,在他押送几个泼皮走后,脸色变的很难看,自言自语道:“好个葛初阳,够胆。” 望着公人们押送泼皮消失在街面拐角,王秀瞥了眼青年,道:“走。” “干嘛?” “跟我拿钱去。” 第五十五章 小丑而已 王成、谢氏已经知道儿子遇险,倒是把他们惊吓一番,正要出门前去寻找,见王秀回来才稍稍宽心。天『籁小说 “哥哥,那人,那人怎样了?”有琴莫言脸色好了许多,怯生生地问道,她很害怕自个打死了人,总觉得不能放心。 王秀与谢氏说完话,闻言温和地笑道:“那人没事,是昏了过去。” “哦,这样就好。”有琴莫言松了口气,偷偷看了眼王秀,但她脸色依旧很不好看,身子有些摇晃,轻轻地道:“大伯,大娘,大姐,我先回家了。” “我送你出去。”王卿苧走过去,扶着有琴莫言。 “赶紧回去歇着,我也过去跟李娘子说说。”谢氏叹了口气,怜爱地看着有琴莫言。 她们去后,王秀才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不言不语的青年,道:“二十两足色官银,看看。” 青年接过布包,颠了颠,满意地笑道:“好,你很有诚信。” 王成蹙了蹙眉头,捻须不语,他有点不喜欢这个年轻人,虽然听女儿说此人出手救了他们,但为钱出手,拿钱又毫不谦让,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王秀却挺欣赏此人的干脆,为钱就为钱,丝毫没有掩饰,反倒是坦坦荡荡。 第二天,王秀遭到袭击事就惊动了沈默,他也大为惊怒,立即派何老道去县衙交涉,一定要严办凶徒。 这案子也挺好审的,几个欺软怕硬的泼皮而已,他们在老练的衙役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一通子棍棒全招了,比给王秀说的还全。 知县倒是有点犯难了,他看完供词,把目光定格在县尉身上,道:“老弟,这是你看怎么办?” 县尉眨眨眼,道:“事关葛家,还需给葛押司些许颜面,断不可轻易下结论。” 知县也是老油子了,葛三是户房押司不假,但他考虑的是沈默的态度,犹豫地道:“本来,葛初阳无故休了王家大姐,就已经很失礼了,今天又买凶伤人,这可是读书人大忌,若沈大官人问起,恐怕不好办。” 县尉吸了口凉气,他虽不待见王秀,甚至希望王秀倒霉,但想到沈默却让他有深深地无力感,得罪不起的人物啊! 而且,你葛初阳买凶殴打准备参加解试的士子,就是要断人前程,这是要传开了是会引起士林公愤的,要知道谁也不是活在真空里,哪有不得罪人的,要个个给你来一出致人残废,岂不是人人自危。 不一会门子禀报,万事兴掌柜何老道来访,知县顿时来了精神,立即将何老道请了进来。 “何掌柜,所来何事?”知县有几分明白,索性开门见山。 何老道看了眼县尉,也不磨叽,道:“凶徒已经触犯读书人的忌讳,我家少东主请二位大人,定要严办凶徒。” “这是当然,还望沈大官人宽心。”知县虚伪地笑着,心里算计着如何是好。 “倒是说了,葛家那大郎太过分,无故休人家女儿,又要上门复合,这不又找人行凶,什么事啊!还有那6家小子。”何老道有沈默撑腰,不久又要去宛丘,担任陈州分号大掌柜,身份又抬高许多,再不把知县放在眼中。 县尉翻个白眼,并不作声,知县却一脸尴尬,要知休书上必须署知县官印方可生效,他也逃脱不了帮凶嫌疑。其实,他也挺冤枉的,一个县那么多亲民的琐事处理,一处休妻的小案子别说让他,就是主薄也不会过问,都是由户房押司去处理,每天统一用印,他哪知道里面的猫腻。 待何老道与他们又说了几句,方才离去,知县一脸的郁闷,这官当的委实窝囊。 “何老道太猖狂了!”县尉有些咽不下气,怎么说他们也是进士,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何老道算个毛。 知县苦笑摇头,叹道:“老弟,你没在开封任过职,不知这些世家子弟骄横,哪知开封府和祥符县的官,才是天下第一难熬的官。” 县尉有些吃味,他的确没有在天子脚下为官,同进士出身,最多委任外县下吏,地位相当的卑贱,他年逾四旬,不过混了个县尉而已。 “算了,既然沈大官人过问,葛初阳不能不办,老弟要多费心。”知县叹了口气。 县尉有所不甘,低声道:“王秀当街斗殴,当取消解试资格。” 知县翻个白眼,冷冷一笑,道:“老弟,我看王秀的事,你别管那么多了,不消说沈大官人那边不好说话,难道你没看心学正论?” “心学正论?”县尉一怔,目光茫然。 知县目光颇为鄙夷,淡淡地道:“今个就把葛初阳拿了,断个买凶伤人罪名,这事要处置不好,咱们兄弟可吃不了兜着走啊!” 葛初阳绝对是个软蛋,自认为阴谋得逞,心情大为畅快,约了6天寿一道,正在勾栏里吃酒快活,几个浓妆艳抹的粉头伺候着二人,玩的不亦乐乎,一场酒后就要行那周公之礼。 当几名公人凶神恶煞般闯入,勾栏里一阵鸡飞狗跳,精钢链子恍在眼前时,葛初阳当即就软了,险些尿了裤子。 倒是6天寿还有几分胆色,强打精神厉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为何要拿葛大官人?” 缉捕使臣冷冷一笑,道:“二位好雅致,不过知县大人有令,就要得罪葛大官人了。” 6天寿心下咯噔,看了眼面如土色的葛初阳,身子也不禁轻轻颤抖,可是葛初阳找到的他,他又给出的主意找的人,这可如何是好? 葛初阳被带去县衙,倒没有用刑就全招了,连公人也鄙夷这软蛋。 知县和县尉一听,二人倒是有点吃味,敢情里面还真有6家的破事,何老道说的一点没错。 知县摇头笑道:“你说这两家叫什么事,一个休了人家女儿,要买凶伤人,一个退了人家小哥婚事,联络凶徒。” 县尉也不好再说,葛初阳的交代,把6天寿给拱了出来,缉捕使臣也说,抓获葛初阳时,这小子正和6天寿吃花酒。不禁挠头,道:“大人看,这事如何是好?”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在不是买凶杀人,想必葛、6两家也无话可说。”知县脸色很不好看,暗骂葛初阳和6天寿混蛋,吃饱撑的找事。 县尉没有言语,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辣,既然怨气无法针对王秀,先撒在这两货身上。 傍晚时分,王秀和沈默连襟来到李寡妇家,有琴莫言没有出来,倒是王卿苧陪在闺房内,二人说起了悄悄话。 李寡妇也是担心不已,在王秀和沈默的劝解下,放心许多,却不免多打量二人一眼,心下却叹息不已,沈默是什么身份,女儿恐怕无缘这等豪门,王大郎倒是不错,至少不会让大姐缺钱花,赶明得给谢娘子提提,趁早定下一门婚事。 王秀与沈默出来,他是放心下来,道:“这次的事,多谢识之兄相助了。” “举手之劳,跳梁小丑而已,没有我你也能应付。”沈默淡淡一笑。 王秀一阵默然,话题一转,道:“三日后我便要赴宛丘。” 沈默明白王秀何意,停下步子凝视王秀,叹道:“老弟是人中龙凤,迟早有一飞冲天时,我就在东京等着你。” 王秀莞尔一笑,道:“混的吃不上饭,就去东京寻你,可别不认我这兄弟。” 沈默大笑转身之际,目光扫过李家宅院大门,目光有些许暗淡。 第五十六章 亲事 张文山一回到家,就急忙叫来正看书的张启元,焦虑地问道:“你可知道6家和葛家那两小子事?” 张启元气定神闲,淡淡地笑道:“爹,孩儿这两天在家念书,准备去宛丘应考,怎么知道他们的事。天籁『小说” 张文山没从张启元脸上现异样,才松了口气,道:“这样最好了,你安心读书,一切都准备好了。” “6家和葛家怎么了?”张启元眨了眨眼。 “嗯。”张文山眉头微蹙,拈须道:“6家和葛家那两小子,合谋买凶对王家那小崽子不利,人家倒是命大,他二人算倒了大霉。” 张启元心念一动,一脸震惊地道:“难道他们不知道,王秀有沈默撑腰,早就今非昔比了?” 张文山冷冷一笑,道:“这两个草包,认定伤了王秀腿脚,就能阻他前程,却不知是自寻无趣,就算成功又能怎样?沈默能心甘情愿蜗居县城,就是那本心学正论,就算王秀半残了,也无法阻他名声。” 张启元倒是一怔,看着儿子的惊讶,张文山冷笑道:“王家有沈默撑腰,短期内不可图,前几日你和沈默、王秀说上话是很不错的。” 张启元明白老子的意思,他会心地一笑,道:“有永远的对手却没有永远的敌人,孩儿应该再读读心学正论。” “孺子可教。”张文山捻须笑了,他对儿子是很满意。 在张文山走后,张启元的目光遽然冰冷,脸色越的狰狞,在书房中整整做了一个时辰。 6天寿还算‘机灵’,在缉捕使臣率公人来时,早就逃出去避风头了,6家用了钱贿赂使臣,又不是人命官司,缉捕使臣也乐得轻松,赚取些许家用。 6大有倒是跑了张家一趟,张文山是何等人,岂能趟这浑水?他仅得了几句不痛不痒地空话。 倒是葛家来到王家赔礼,希望王秀能宽宏大量,放了葛初阳一马,毕竟是买凶伤人,是要被流放加脊仗的,葛初阳那酒色掏空的小身板,别说一百杀威棒,就是二十下也受不起。 谢氏有些犹豫,王成却不理不睬,让葛家人狼狈而去。也是,你休了人家女儿,又买凶袭击人家儿子,没有一阵好打就算便宜了,还给你儿子说情,得了吧! 葛家狼狈去后,李寡妇后脚便来了,她刚进门便自来熟地笑道:“哎呀哦,我看葛家那老东西气呼呼走了,怎么了,又来给他儿子说媒了?” 王成狠狠瞪了眼李寡妇,捻须不语,妇人嘛!不能认真对待,还是由妇人来应付,自个告了声罪出门了。 李寡妇坐下,笑嘻嘻地望着谢氏,道:“看样子葛家要吃瘪了,谢娘子也算扬眉吐气。” 谢氏看了眼李寡妇,苦笑道:“能有什么办法,想要安生过日子也不行。” “话可不能这么说。”李寡妇眼睛一闪一闪地,笑咪咪地道:“你家大郎家致富,难免有人眼红,时常过来捞一把的大有人在,你看看县里几个大户,那个不是跟老狐狸一样,待大郎取了功名,一切就好了。” “李娘子说的倒是有理,是我多想了。”谢氏哪里有李寡妇的心思,毕竟人家一个女人,经常要抛头露面的,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 李寡妇见谢氏感叹,不禁一笑,道:“谢娘子,话到说回来了,我家大姐这两天可是被吓的要命,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算你家大姐整日陪着,也难解惶恐。” 谢氏一怔,王卿苧倒是给她说了,为了护着王秀,有琴莫言一个女儿家,竟能挥舞横木砸人。要说她不明白那是假的,女孩子在何时何景,能爆出如此力量?就算是王卿苧也做不到,不由地对有琴莫言又喜爱了几分。 虽然,她没有李寡妇精明,却也是兰心蕙质的女人,似乎有点明白李寡妇意思,当即微笑道:“倒是难为大姐了,一个女儿家哪来的力气,把一个大汉砸昏了。” 李寡妇翻个白眼,心道还不是为了你那宝贝儿子,她脸上却笑意盎然,细声道:“可不是,这要是传出去,可叫我家大姐如何做人,谁家还敢来说媒。” 她是用了个心思,隐约把话挑明,毕竟她是要脸面的人家,哪有急匆匆给女儿说亲的,怎么也得让谢氏开口不是? 谢氏暗笑李寡妇那点小心思,也没有计较什么,她本是看中了有琴莫言,这次有琴莫言能奋不顾身,说明对儿子的情义深重,她自然无话可说,乐得顺水推舟。 李寡妇见谢氏笑而不语,有点沉不住气了,道:“过几天,大郎就要去宛丘了?” 谢氏玩味地看了眼李寡妇,笑道:“好了,大郎年纪是不小了,你家大姐年纪是有点小,才一直把事压着。既然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我这个做娘的也舔着老脸,向娘子说个亲,不是李娘子意下如何?” 李寡妇有点愣,谢氏也太直接了,让她有点跟不上思路,怎么也得找个婆子说说吧!再说,王成还没点头谢氏就把事定了,这叫什么事啊! 谢氏莞尔一笑,轻声道:“李娘子,我家还租着你的宅院,算是亲里亲外的不是外人,还找什么婆子去说,两家合计一下,把是给定下来不就得了。” 李寡妇愣了愣,也不知如何是好,她是妇道人家,有些事还抹不开脸面。犹豫半天,才说道:“两个孩子倒是般配,只是这事还需要王大官人定才好。” “这是自然,待会我就跟官人说,趁早下了聘礼,把事定下来。”谢氏暗笑李寡妇心急还要面子,不过她也能理解,哪有当娘的,随随便便就把独女嫁出去的。 李寡妇脸色稍好些,勉强笑道:“那好,一切都托谢娘子了,我得先回去看看大姐。” 王秀还不知道家里的事,他一大早就出城送沈默北上,二人依依不舍地话别,回城却转道去了县学,拜见钟离秋。 “过两天你便要去宛丘了,很好,很好,却不知心学正论之后,还有什么大作?”钟离秋依旧是神色懒散,桌案上赫然放着一本‘易’。 “刚送走了沈默。”王秀一脸尴尬,答非所问。 钟离秋点了点头,并没有延伸话题,淡淡地道:“解试,你有多大把握?” 王秀一怔,下意识地捏了捏鼻子,不好意思地道:“这个,不好说。”心里却在盘算,继承了‘他’残存记忆,架了后世的学识,应该没多大问题。 钟离秋深深看了眼王秀,轻轻一叹,道:“过几日,我也要回开封了!” 王秀又是一怔,瞪大眼睛,失声道:“先生要回开封?” “不要让我失望,希望能在金明湖看到你的名讳。”钟离秋淡淡一笑,随手拿起了易。 第五十七章 琴瑟和鸣 王秀回来惊讶地现,自个的终身大事,已经被父母定了下来,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太突然了,本打算取得功名再提亲,喜的是李寡妇没有反对,算是难得了! 王成对有琴莫言印象不错,倒是赞不绝口,高兴地说道:“娘子,明日去提亲,是不是太仓促了,连一点准备也没有。『” 谢氏剜了眼丈夫,细声道:“不晚了,明个只是先去把事定下来,待大哥从宛丘回来,再正式下聘礼换八字。” 在王秀的尴尬中,王卿苧抿嘴笑道:“是啊!有琴妹子生的国色天香,邻里街坊那些小子都眼巴巴地,可不能被别人占了先,那时后悔都来不及了。” 王成干咳两声,脸色古怪,却还是严肃到了极点,谢氏却瞪了女儿一眼,道:“好一张刁嘴,看打了不是。” “娘,孩儿说真的,先定下婚事,待秀哥儿黄甲题名,也算糟糠之妻,那可是一段佳话。再说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定下名分也好让妹子过来帮我。” 王卿苧吐了吐香舌,向王秀做个鬼脸,引得王秀好不尴尬,一家人其乐无穷。 次日,谢氏带着女儿过去,把事情与李寡妇一说,李寡妇欣然同意,当即把名分给定下来,待王秀回来再正式下聘。不过,也带来了价值几十贯的精美礼品,让李寡妇喜笑颜开。 有琴莫言羞的不敢出来,倒是王卿苧进去说话,姐妹两人嘻嘻哈哈不知说些什么。 倒是王秀明天要出,稍稍准备了行装,何老道也过来了,他儿子何为名义上也去参加解试,实则作为王秀的随从,能考取功名当然最好了。 怎么说呢?沈默对王秀的态度,让何老道越认定,儿子先跟随王秀,搭上沈默这条大船,就算是无法取得功名,单凭一本心学正论,再加上与王秀、沈默的关系,日后也会成为二人心腹,再不济也能在万事兴如鱼得水,成为县城的土财主也很不错。 张家,也是一片繁忙,张启元也要去宛丘,6大有的再次到来,让张文山极为不悦,勉强接待了。 事也很简单,知县大人办事,那个雷厉风行,判葛初阳买凶伤人,仗五十,监三年。当然,葛家也是大出血,让知县、县尉、主簿三位大人吃了个饱饱的,才把仗百、流登州改过来,待进去后上下打点,用不了一年也就能出来。 6天寿就倒霉了,人倒是跑了,被县衙了海捕文书,6大有实在没办法,县衙又不理会他,往日里的狐朋狗友见了面就摇头,葛家也怨恨6天寿的馊主意,葛三恨不得把6天寿狠办,酝酿成主谋,减轻侄子的罪责,实在没办法,只能再求张大善人了! 张文山何许人也!趋利避害之人,儿子好不容易巴结上沈默,哪能再搭理让沈默震怒之人,推三堵四的。 “老兄和我数十年交情,我儿与小官人又是同窗,我家的姐又与小官人有婚约,还望老兄相助。”6大有真的没办法,心中恨张文山薄情,却不能不低头了。 “三郎有事,我自会过问,待让他在外面躲几日,风头小了自会无事。”张文山压根不想过问,万一被何老道摆一道子,那可得不偿失了。 “好了,明日大哥要起程了,我就不相留了。” 既然人家下了逐客令,6大有脸皮再厚也不能坐了,好歹是自家东床快婿,只得起身道:“明日,我与小女一同送贤婿,他们的婚事也该办了。” “也好,也好。”张文山一脸虚伪地笑。 日落西山,王成出去与几位老友吃酒,谢氏在家摆上一桌酒菜,请李寡妇过来,也算是商量子女好事,既然是邻居,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可讲,反正都是女眷。 王秀却趁机溜到了李家,被他三说两说,有琴莫言俏脸晕红地开门。 “妹子,看着是什么?”王秀打开小食盒,拿出一碗晶明透亮,红艳夺目的物事。 “哥哥,这是何物?”有琴莫言眼前一亮,被吸引住了,心中端地是好奇无比。 “答应你的糖葫芦,今晚兑现诺言,可惜是白糖的。”王秀拿出勺子,挖出一颗冰糖山楂,可惜不是冰糖,味道上要稍逊一筹,也算是聊胜有无。 有琴莫言虽是惊讶,王秀亲密地举动,让她芳心乱跳,急忙要接过来,却被王秀闪了过去。 “我喂你。” 有琴莫言俏脸如霞,眼脸低垂,细声道:“哥哥莫要说笑,娘回来不好看。” “大娘在吃酒,无暇回来,我喂我家娘子吃糖葫芦,还有谁敢管我。”王秀笑了笑,又道:“尝尝看味道如何?我可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随时你家娘子,羞也不羞。”有琴莫言含情脉脉地看了眼王秀,剪水般地眸光落下,轻轻咬了口山楂,一怔神的功夫,把整个山楂吃了进去,慢慢地嚼咽下去,却惊喜地道:“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啊!哥哥,如何做成的?” 王秀放下碗勺,轻轻地笑道:“用糖熬的,大姐也会了,待我不在时,你们可以熬制,糖葫芦吃着,消食,散淤血,可惜我做的不好。” “很好吃!我要学会,天天能吃到。”有琴莫言痴痴看着王秀,脸蛋红的不能再红,后面的话被吞了下去,太羞人了,女子怎能贪嘴呢? “你小心点,这个东西不能天天吃,不要说糖吃多了不好,就是这些东西常吃,就会变成胖妞的。”王秀嘴角一抽,他可不愿意友琴莫言变成小肥妞。 “你才是胖妞,我是爱吃零食的,怎么吃也吃不胖。”友琴莫言翻个白眼。 “是、是、是,我家妹子吃什么都不胖。”王秀不敢得罪友琴莫言。 “哼,就是嘛!不过哥哥说的也有道理,贪嘴对妇人总不是好事。”友琴莫言很认真地道。 王秀见友琴莫言认真的模样,感觉很有趣味,想笑又不敢想,只好低声道:“妹子,我明个就要去宛丘了。” 有琴莫言抬凝视王秀,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舍,不由地垂下眼睑,轻声道:“哥哥,今个大娘来说亲,早晚是你的人,还是安心赶考。” 王秀长长吁了口气,柔声道:“怎么,刁蛮的小丫头,现在成了温顺的小娘子?” 有琴莫言莞尔一笑,刚才的多愁善感减了几分,再次抬起螓凝视王秀,轻声道:“哥哥能变的聪明,难道奴家就不能变?” 王秀脸色闪过一丝尴尬,心中有些慌张,灵魂附体的事太过匪夷所思,连他也无法理解,是绝对不能说的,变聪明了?那就聪明吧! 不只是什么时候,他对有琴莫言忽然在乎,但可以肯定,他很在乎她,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很在乎她。 “傻丫头,好好等我回来。” “嗯!” “妹子,总有一天,我要在漫天花雨中,娶你!”这一刻,王秀非常郑重地许诺。 第五十八章 宛丘县 次日,王秀、张启元、何为等近百名学子启程去宛丘参加解试。天籁『小说 城外商水码头边上,送行的人山人海,都是学子家人故友,也有县里那些帮闲小厮,大家或是嘱托勉励,或是一一话别,反正是人情汹汹、一片乱麻,县里不得不派几十名土兵来维持秩序,以免生不必要的骚乱。 王家和李寡妇母女自然来了,这也向其他人家昭示,有琴家的姐许配给了王秀。 张启元第一眼看到一身白衣,如同滴落仙子的有琴莫言,竟是一个晃神,愣了半天没反应,低低沉吟道:“商水县竟还有如此绝色美人,王大郎这小子真是好福气!” 张文山见儿子痴迷有琴莫言,不以为然地一笑,却拍了拍儿子肩膀,轻声道:“东京美人甲天下,好为之!” 张启元默默颔,再看正关注他的6贞娘,也算是妖娆艳丽,此时此刻在有琴莫言的照耀下,却显得那么的庸俗不堪,让他生出一阵厌倦。 王成望着儿子感到一阵自豪,近半年来,儿子的种种经历和作为,让他有恍然若失的感觉,却又由衷的欣慰。原来,整日里呵斥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郁闷,现在可好了,儿子不来个仅华丽地转身,还要去参加解试,无论结果如何,都让他深深感到自豪。 “大哥,自己在宛丘不要不舍得吃,哦,别看书太晚了,要早点休息。”谢氏太不放心,儿子还是第一次出远门,怎么都觉得还有没交代清楚。 “娘子,快开船了。”王成知谢氏心疼儿子,却不得不提醒。 谢氏白了眼丈夫,又怜爱地看着儿子,道:“一旦放了榜就赶紧回来,别爱外面贪玩,娘给你做最爱吃的烩羊肉。” “娘,我知道了。”王秀心里暖暖地,一点也不觉得谢氏啰嗦,他有感于母爱,越融入这个家庭。 “秀哥儿,好好考,姐等你好消息。”王卿苧笑咪咪地,她在给王秀打气,但他晃了晃素手,两个玉指就做拧状。 王秀捏了捏鼻子,翻个白眼道:“大姐放心,这段时间还劳累你,我会给大姐带礼物的。” “算你聪明,你说的我记下了,待你解了贡举人,姐就把生意做到开封。”王卿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许下了诺大的愿望。 “好了,大姐,从长计议了,我要走了。”王秀笑咪咪地,心情不错,但他的目光转向有琴莫言。 “去啊!快过去。”李寡妇推了推女儿,对王秀嚷道:“大郎,考完了无论过没过,都赶紧回来,知道没?” 王成瞪了李寡妇一眼,暗骂这贼婆娘一张破嘴,你说什么不好,非得说没考上。谢氏莞尔一笑,拉了拉丈夫袖子,王卿苧却向有琴莫言挤了挤眼,神色颇为玩味。 有琴莫言脸蛋红扑扑地,在娘亲的催促下,扭扭捏捏来到王秀身边。 王秀想到昨天晚上的香艳,切牙一笑,故作地深深吸口气,坏坏地道:“我要走了。” “哥哥,这是平安香囊,愿哥哥早日题名回归。”有琴莫言脸蛋红红的,递给王秀便像针扎一般,退到了李寡妇身后,引的众人一阵莞尔。 “老弟,咱们该上船了。”张启元并没理会6贞娘,甚至没有回上一句话,便走到王秀身边,目光隐晦地扫过有琴莫言。 王秀并不待见张启元,但他还是勉强颔,又对家人行了一礼,道:“爹、娘,孩儿上船了。”说着话,目光却落在有琴莫言身上。 有琴莫言一直关注王秀,却见他目光火辣辣地,禁不住俏脸一红,垂下螓。 张启元却尤其关注,见王秀和有琴莫言郎情妾意,他的脸色还是那么平静,笑容依然让人如沐春风,目光还是那么的真诚,谁也不知道他真实的想法。 该说的也说了,该拿的也拿了,众多士子上了船,他们与送行家人挥手作别。 望着逐渐没于眼际的码头,还有那牵挂心头的伊人,王秀站在船尾,轻轻感叹一声。 “老弟,在想些什么?” 王秀不用看,听声音就知是张启元,他淡然一笑,道:“今岁,解试考什么题。” 张启元愕然,随即暗笑王秀是不是傻了,州里解试考题?想那些作甚,你又不是神仙,还能把考题题目给看穿了。 他忽然觉,有时候王秀还真有趣,往往语出惊人,傻的令人捧腹,但细细想想又觉得傻话充满了智慧,笑道:“看来老弟能人所不能!” 王秀切牙一笑,转手看着张启元,道:“不是能人所不能,是看看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要是真能碰上三次,解试、礼部试、殿试,岂不是撞了大运?” 张启元见王秀磨了磨洁白的牙齿,那带有邪味的笑,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没来由一阵心揪,勉强笑道:“我可没那份自信,你还是慢慢想吧!” 一旁的意味肥胖书生,平素里也是瞧不上王秀的,此时目光却充满了敬畏,用巴结地语气道:“老弟要是真有门路,何不说来听听,让众位同窗受益。” 王秀翻个白眼,咂咂嘴道:“南山经之曰鹊山。其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或许就考这个。” 张启元嘴角猛抽,暗笑简直扯淡,这厮拿人开涮,要真能搞出考题,还不藏着掖着。 胖书生也狂吞口水,白眼直翻,道:“老弟真是妙人,山海经也登了大雅之堂。” 王秀耸了耸肩,似乎很无奈地笑道:“山海经是上古圣皇写的上古神物,多看看有好处。” “我还看黄帝内经呢!”胖书生鄙夷地瞥了眼王秀。 王秀鄙夷地一笑,道:“黄帝内经,那都是商周人伪造的玩意,不要想成为杏林妙手,倒可以去看看。” 张启元有些愕然,心下却越忌惮王秀。 宛丘县乃陈州治所,县治人口十余万,先秦古陈国国都所在,赫然一中原大县。解试便在城北州学举行,王秀一行到达时,还有几天的休息时间,他们寻找客栈打尖。 陈州万事兴分店早就准备,但王秀婉言拒绝,他和何为二人也住进了客栈,稍事休息吃了点晚饭,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才一同出门逛逛。 要说宛丘县,不愧为州治大县,连青石街道也比商水宽敞,街道两侧用青石铺盖的排水沟,整整齐齐,到了晚上,主街道仍是人流不息,叫卖的,买卖的络绎不绝,酒肆、茶馆也不关门。 历来,州学附近最为热闹,解试前期更是热闹非常,几家勾栏的小娘子都站在街道旁,对那些应试书生眉来眼去,阵阵娇声淫语,让人骨头都酥了,一些夜游的书生,大大方方地与小娘子相拥进去,花钱作个彩头,来个一夜风流,也算是远离家乡临考前放松放松。 “官人,看这几位小娘子长的如何?快来吧。” “二位官人,快进来吃杯茶,解解渴,我这有娇艳的小娘子,给二位锤锤腿。” 王秀对那些勾栏女子毫无兴趣,倒是何为东张西望,有些欲罢不能的猴急样,却碍于王秀不敢造次。 “这些残花败柳,你也能看上眼,何掌柜要是知道了,非打断你中间的腿。”王秀白了眼何为。 何为尴尬地笑了笑,不再理会那些浓妆艳抹的小娘子,眼珠子却还贼溜溜地盯着看。 “我说老弟,实在不行你就去泄泻火,关键时候可别憋坏了身子。”看何为那猥琐模样,王秀又气又好笑,暗笑何老道也是精明人物,平日里正儿八经的,怎么儿子跟色中饿鬼一样。 第五十九章 乞儿 正说话的光景,冷不防一个十二三岁、衣着简陋破烂、满脸污垢的小孩,拿着一个烂边的粗瓷碗向他乞讨。天籁小说“大官人求求你了,施舍两个小钱吧!老天保佑官人高中举子,再中省元。” 省元,解试贡举人解参加贡举之,王秀听着舒坦,这马屁拍的,谁不喜欢别人的恭维呢!小孩子挺可怜的,不妨就拿几个钱出来,温和地笑道:“小哥叫什么名字,口音不是开封官话的,有居养院不去怎么沿街乞讨?” “小的李长昇,家里穷又遭了天灾,路上父母双亡才流落到宛丘,大官人行行好,小的一天没吃饭了。”小乞丐可怜兮兮地望着王秀,目光中充满了期盼。 “好了、给你几个钱卖点饼子吃去。”王秀从袖中的掏出钱袋子,从里面掏出三文钱给了小乞丐,稍一迟疑之后又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随手把钱袋子挂到腰带上。 “多谢大官人、多谢大官人,大官人真是大善人。”小乞丐跪在地上不断叩头,这块银子能换来百余文钱。 王秀心情不错,笑道:“好了、好了,几个铜钱而已,赶紧起来去吃饭吧。” “小的愿大官人高官厚禄、官运享通、代代封侯。”小乞丐磕头后,爬起来从王秀身边擦肩而过。何为撇了撇嘴,嘴中嘀咕道:“小滑头。” “这么小就出来乞讨,可怜,真的很可怜。”王秀叹了口气,很不满地瞥了眼何为,淡淡地道:“何掌柜富贵,你又何曾受过饱一顿饥一顿的苦楚。” 虽然,自己通过自身努力,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怜这些生活在下层的百姓,生活当真贫苦,可见繁华的世道,阴暗面总是存在。 何为撇了撇嘴,心里很不服气,但也不敢反驳。 王秀叹了口气,正怜惜小乞丐,无意中伸手摸腰间的钱袋,想要把钱袋放进袖中,摸了两把都是空空如也。 “坏了、碰到小偷了。”待他四处张望,却哪里还有小乞丐人影,心里一阵憋屈。 何为一怔,道:“小偷。”旋即脸色一变,恶恨恨地道:“我去追。” 王秀却一把拉住何为,脸色凝重地道:“丢了几文钱而已,却够小乞儿温饱几天,权当行了善事。”或许是自我安慰,但他心下舒畅些,自己还有钱寄存在万事兴质库,想想让小乞丐温饱几个月,算做善事。 “明个早饭看你了!” 何为嘴角一抽,强笑道:“看老兄说的,就算小弟一力承担吃喝费用,那又有什么关系。” “小贱种,竟然偷老娘东西,看你找打。” 一阵叫骂声传来,王秀不免一怔,刚迈出的的脚步停下来,转身看去。 却见一个肥胖地老鸨,正抓住一个男孩,用小鞭子不断地抽打,一个瘦弱地女孩子,正拉着男孩哭啼。 男孩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眼成了熊猫,但仍然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护着小女孩, “住手。” 老鸨猛然被人呵斥,瞪了王秀一眼,扯着破锣一样的嗓子喊道:“是哪个?”“放开两个孩子,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要打人。”“这小厮偷了老娘的钱,嘴又死硬的要命。” 老鸨说话时小乞丐挣扎,险些从她手里走脱,气的她又抽了两鞭子,吓的一旁几个粉头频频惊呼。 “啊、啊!哥哥。。疼、疼。”女孩子瘦小羸弱的身子骨,哪经得住老鸨的一鞭子,被抽的泪流满面。 “放开他们,不就是一点钱嘛,让他们掏出来不就得了,何必用鞭子抽人。” 王秀见小女孩痛的直哭,被偷钱的气愤全消,代之深深地垂怜。 “官人说的倒轻松,看打扮就是富家子弟,怎知勾栏的钱也来的不易。” “这上次我丢了几文钱,或是这小贼偷的。”一个老妇人在一旁高声斥责。“送到县尉司那去。”“两个小娃子,放了算了,怪可怜的。” “放屁,这么小就偷钱,大了还不是江洋大盗。” “这群小崽子是一伙的,好像有十几个人。”这时,旁边也为了一些行人,他们开始起哄,各说各的理由。 王秀左右为难,老鸨看是凶煞恶毒,但人家说的也有道理,卖笑生意虽然来钱,但也是人家正当经营得来,你总不能说人家是坑蒙拐骗吧! “小子,给老娘跪下磕三个响头,把钱掏出来,这事就算了。” “老贼婆,你休想。” “遭瘟的小厮,还嘴硬,老娘抽死你,把你妹子卖在院里,看你还真老娘嘴硬。” “老贼婆,你要就打,管我妹子何事?” “放开我,不放开怎么给你钱。”男孩子高声嚷嚷。老鸨可是想着钱,挥手叫来,道:“你个贼汉子,还不把钱给我搜出来,站着看笑话。” 一旁的管事缩了缩脑袋,过来伸手就要拿男孩,也是正巧,老鸨在管事伸手之际,先把手给松开了。 在老鸨松开手后,男孩看准了机会,非常灵敏地拉着女孩子就跑。“小子,看老娘不剥了你。。”老鸨上当,在围观人群大笑声中恼羞成怒,气的哇哇怪叫地追了过去。 管事也变了脸色,急忙跟着要抓人。 围观人群堵着没有地方跑,在人群中和老鸨玩起了捉迷藏游戏,老鸨显得很笨拙,几次都没有抓到两个孩子,一次反而摔了跟头,引的围观人群哄堂大笑。 但女孩子毕竟身体较弱,没跑几圈就被****抓住胳膊,痛的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后,被管事硬生生的拽了起来,看小脸上一副痛苦的模样,让人顿生怜惜。“放了我妹子。”“小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管事冷笑道。“放了我妹子。”男孩子站在老鸨对面,目光中充满狼一样的凶狠。王秀心中一动,似乎想要说话,但他犹豫一下忍了下来。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让开,都给我让开。”正在这个时候,几名县衙公人挤进了人群。 老鸨立即大喊道:“两个小贼偷了俺的钱,正要抓取见官。” 一名班头打扮地公人说道:“都跟着走,去县尉司那里去辩解。” 管事脸色一变,媚笑道:“节级,小的和我家娘子可是本分人,怎么也要去?” “是不是明个再说,都给我带走。”班头一脸不耐烦,轻蔑地挥挥手,几名公人就要拿人。 王秀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去道:“不过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钱,却让两个孩子受一夜罪,不如放了算了。” 男孩惊讶地看着王秀,嘴唇煽动几下,想说却又不知怎么说,女孩子怯生生地看了眼王秀,羞愧地低下了头。 班头当了十几年差,眼力还是有的,见王秀衣着得体大方,解试又快开始了,很可能是赶考的读书人。当下,缓下口气道:“这位官人,这是衙门的规矩,犯人和良人同去,也就是审问一下。” 老鸨嚷嚷道:“节级大人,老婆子可是本分人,这要是去了,要少挣多少糊口钱?” “天不早了,都带回去。”班头有点不耐烦了。 “谢大官人恩德,小的冒犯大官人罪有应得,钱袋在小的妹子身上,大官人尽管拿回去。去衙门也不错,至少有一张铺稻草的土炕可以睡觉。”男孩挺倔气的,说出话的决然不亚于成人,辛酸悲情非常强烈。 王秀鼻子当即就酸了,眼眶一股子热流往上顶,要不是强忍着、泪水一下就流出来了。 第六十章 勾栏前的那点事 可怜的孩子,真不知他们是怎样过来的,铺着稻草的木板就是一种享受,可见平时生活的艰辛。 “好了,他们拿了多少钱?我来给,一点钱至于玩命吗?”王秀心中酸楚,只能还钱免罪,他还是用了个心思,不说是偷而用拿来代替,算是偷梁换柱。 “官人说的有道理,你们也别闹腾了,拿了钱了事。”班头知味地看了眼王秀,说实在的,他也不想在此扯淡,一点油水没有,傻子才耽误时间。 女孩子怯生生地躲到了男孩子身后,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王秀。 “大约有三钱多的散银。”老鸨倒是想讹诈,但那班头目光不善,王秀又落落大方,倒是不敢过分得罪,临时把千余钱改成了三钱多。 “遭瘟的老卤婆,你看这位官人面善,想要讹诈不是。”男孩一听,顿时急眼了,忍不住红着眼,指着老鸨就骂。 老鸨一头黑线,一掐腰指着男孩就骂:“该死的小贼,老娘今个不要那钱了,非得把你送进官府。”随即又指着管事,扯着嗓子骂道:“你个窝囊废,还不快去拿了这小贼子。” 管事一缩头,向几名公人陪了个笑,立即虎着脸跨上一步,伸手却很慢。 王秀看老鸨胖的跟猪一样,****却干瘦如猴,不禁感叹,他大手一挥,厉声道:“且慢。” 管事本就忌惮公人在场,碍于老鸨淫威,不得不‘奉旨办事’,却慢上了两三拍,想的就是别人开口阻止,闻言立即停下,故作愕然道:“这位官人,他们可是偷了钱的。” 王秀切牙一笑,看着管事那干瘪的小身板,再看看老鸨几乎二百斤的‘娇躯’,肥凰瘦凤啊!他是一阵恶寒,撇撇嘴道:“他们偷了嘛?” 管事一愣,他不知王秀底细,不免有些迟疑,老鸨可是不愿意了,横在管事身前,如同一座肉山,横鼻子竖脸,扯着嗓子嚷道:“干嘛、干嘛,宛丘县还有这档事,大家评评理,小贼偷了老娘的钱,反倒是老娘的不是了,要不去知县大人那评理去。” “你这婆娘好不讲理啊!也不看看是谁就撒泼”何为吸了口凉气,瞪大眼珠子,他虽跟随王秀,却到底是何大掌柜家的公子,在商水也是个人物,岂能受得了泼妇的气。 “干什么,你以为你是知州还是通判,你们要干什么,想和小贼一起抢劫不成。”老鸨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一样,嗷嗷地叫骂,仿佛要把何为给吃了。 何为一怔,没想到一句话捅了马蜂窝,这是宛丘不是商水,又在勾栏门前,说不清道不明的很麻烦。 班头脸色很不好看,他不想管这档子鸟事,但又不能不管,要被这撒泼的婆娘闹到知县那,可没他的好,当下干咳两声,道:“咳咳,你这婆子好生无礼,一点鸡鸣狗盗的小破事,也拿到知县大人那?” 老鸨索性坐在青石石板上,撒起了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边骂管事没出息,一边骂世道不公,偷儿都改明抢了,那悲天怜人的声音,就是王秀也阵阵秫,有点尿急的感觉。 班头倒是挠头了,虽说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老鸨,但在众目睽睽下,还是有三分顾忌的,不得不强笑道:“好了,你这婆子不要蹬鼻子上脸,这位官人不是要给你钱了吗?”说着话,目光转向王秀,那意思非常明白,赶紧了事走人。 王秀咬了咬牙,扫了眼何为,使了个眼色。 何为一愣,旋即明白王秀意思,肉痛地呲牙,磨磨唧唧地从顺带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递过去,小脸白地道:“这有四五钱碎银,够不够?” 管事可怜兮兮地看着老鸨,却见那老鸨,肥胖臃肿地身躯,腾地一下站起来,闪电般地夺过碎银,那个快啊!和她那体型完全不匹配。 “得了,得了,这位官人,看你也是应试的,不进来耍个乐子玩玩,也好图个吉利。”老鸨的脸,比七月天变的还快,刚才还暴风骤雨的,现在倒成了艳阳天。 “官人进来玩玩,我们这的小娘子,一个比一个水灵,图个喜庆。”管事耸着脑袋,一副贱样。 班头一阵恶寒,脸憋的跟屎顶腚门子一样难受,倒是何为眼前一亮,一副急不可耐地模样。 “好。”王秀正看男孩安慰女孩,心有所思,冷不防应了句,马上醒悟过来,浑身鸡皮疙瘩,吸了口凉气,连连摇头道:“我去你那做什么,这叫什么事啊!” “自然是让小娘子们为官人洗洗尘,增添些祥瑞,官人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老鸨一张肥脸,笑得跟一朵菊花般灿烂,不过就是这朵菊花太丰满了! 王秀被那火辣辣地目光,瞧得浑身上下又是一层鸡皮疙瘩,挥了挥衣袖,连看也不看老鸨,径直走到男孩和女孩身边,稍稍屈身,笑咪咪地道:“疼不疼?” 男孩子警惕地盯着王秀,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女孩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王秀,似乎有所期盼。 “切,有贼心没贼胆。”老鸨鄙夷地看了眼王秀,轻轻唾了声,神色间极为不屑, 人说婊子无情,一点不假! 何为一瞪眼,指着老鸨厉声道:“你这贼婆娘说什么?竟敢惹我万事兴的贵客,找打不是。”这厮也会蹬鼻子上脸,万事兴分店在宛丘有很大势力,绝不是寻常人敢惹的,他家老子快要升任大掌柜了,自然要提前爆王八之气。 “万事兴?”班头的目光有些暧昧。 老鸨和管事不约而同打个哆嗦,这叫什么事,怎么惹到万事兴分店了,别是虚张声势啊!但他们也不敢造次,万一是真的,人家一个指头就能压垮他们。 王秀厌恶地看了眼老鸨,很不客气地道:“那啥,那个钱还不走,是不是我欠你钱?” 老鸨脸色一变,正要叫骂,却被管事拉了拉裙裾,这才忍了下来,脸颊两瓣肥肉乱颤,狠狠瞪了眼王秀。 “好了、好了,散了,散了吧!”班头趁机吩咐手下驱散人群,疏通道路。 在老鸨走后、人群也散了,王秀拿过何为的顺带,也不看何为那幽怨地眼神,掏出几块碎银子递给男孩,温声道:“这里的钱和碎银子也有两三千,买点瓜子、点心在集市中叫卖,也能勉强维持生活,今后别干偷鸡摸狗的事了。” “谢大官人了,这钱,小的不能拿,请大官人收回去吧。”男孩倔强地拒绝了,拉起女孩的手就要走。 “哥。”女孩子有点犹豫,她那双乌亮的大眼睛偷偷瞟着王秀,似乎有几分不舍。 “这小子,倒是盗亦有道!”王秀目视他们的背影,玩味地笑了,却听到女孩急切地话‘。够不够买药啊。’ 第六十一章 解试1 回到客栈,王秀满腹心思以至于郁郁不乐,他?要了一壶茶就在靠窗的桌子边慢慢饮用,何为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沉闷起来,有不便多问,只能老实地陪着喝茶。 想着女孩那如星辰般地眸子,他的心有些颤抖,不由地想到了商水县居养院的孩子,与今天看到的这位女孩相比,那些居养院的孩子虽然可怜,却有住的地方、有口安稳饭吃,长大了还能学各种谋生手段,还能由官府许配婚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老弟,宛丘是州治大县,居养院、福田院应当更加完善,怎么外面还有成群孤儿流浪。” 何为脸色平静,淡淡地道:“天下之大,流浪老幼何其之多,官府哪里照顾得全,不要说宛丘了,就是开封又能怎样.” 王秀目光毫无颜色,他淡淡地扫了眼何为,对方那漠不关心的态度,让他很不高兴,以至于兴趣阑珊,在他看来何为并无大志向,难以大的作为。 不过,想想群英荟萃的今朝,自己的路还不知能走多远,不禁深深叹息,若是沈默在此,他们必有共同的话题。 一夜无话,大考前没人会掉以轻心,连张启元也在稍事休息后,躲在客房里看书。 当然,王秀也很重视解试,这可是人生第一步,必须抛开杂念,全力备战才行。按照当时说法,要想有作为,你得应解试得解贡举人才行,就算无缘礼部试登第榜,下科也有六七层把握再次解,一而再再而三,再不济也能捞个殿试特奏名赐同进士出身。 对此,他的观点是认同的,这就是心理效应,第一次能攀上高峰,那第二次至少有信心和经验,能少走很多弯路,成功的把握自然很大,大宋人性化政策自党项崛起而改变,它给读书人极大希望,只要努力你就不会绝望。 陈州解试在州学中举行,当天周学四周布满了州衙差拨、公人,甚至有一队驻泊禁军吏士严守门禁,主考的官吏们早早就在州学中肃然而坐,相互监督。 时辰还没有到,州学大门紧闭,士子们三百五成群汇集门外,各自怀着焦虑不安的心情。 王秀和何为来的时间不算晚,也不算早,自然是与商水县士子一道等候。 “老弟倒是镇定,一点也不慌乱。”张启元见王秀不言不语,神色安逸,不免有些不悦,连他这个品学兼优的学子,面对马上的考试也惴惴不安,王秀竟能做到无喜无悲,镇定自若,让他情何以堪。 王秀说是不慌也不尽其然,任谁在临考试前也无法心平气和,紧张是在所难免的。但是,他可不是张启元等人,相对这些士子,他可是两世为人,历经多少次考试,经历官场多少风雨,这点心理承受力还是有的。 “说实在的,在下心下也惴惴不安。”他挺老实地回答,临考前没必要玩心思。 张启元露齿一笑,道:“看老弟脸色平静,不想也是强作的,呵呵.” 王秀莞尔一笑,他对张启元有戒心,但并不认为此话有恶意,将心比心,哪个在考场门前不心惊肉跳?取笑别人也能缓解压力,索性笑道:“急有个鸟用,该死地娃娃球朝天,能不能解,就看老天了!” 张启元眼中闪过一道异色,说实在的,半年来的王秀给他的惊愕太多,有时候甚至觉得恐惧。如果说以前的王秀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书呆子似地废物,那今时今日的王秀,除了让他惊愕和恐惧外,更隐隐有交好的打算,打算,嗯,仅仅是打算,但态度完全天地之别。 变化大太,变的他无法掌控其心思,这是最让人忧虑的,若不能十拿九稳地灭绝,只能与之交好,但他现在仍在观察,仍有打压的意图。难道不对?就算关系再好的朋友,为了最终利益也能随时抛弃,这就是政治的残酷性。 你不忍心、不愿意?那好,等着被别人抛弃。 何为笑道:“我两条腿抖个不停,一个劲地要去茅子。” 众人听了一阵大笑,但那都是善意地笑,谁也没有讥讽何为,临考之前那个不是尿急模样,笑话谁啊! 倒是一旁起了不合拍的声音,道:“那是哪个,竟在州学前出丑。” “是商水县的。” “我说是哪个,原来是商水县的,历年商水能解的寥寥无几,难怪在门前吓的尿都出来了。” 旁边一群书生一阵大笑,有几人甚至附和地怪叫。 王秀脸色一变,目光变的冰冷,连张启元也脸色阴沉,隐隐透出厉色,本土意识让他们有了联合的奇点。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羞辱我商水士子?”何为受到羞辱,面红耳赤地反驳。 王秀倒是给他个赞赏目光,暗赞这伙计虽有不足大任,却也有几分巧色,知道把商水县士子拉上。 对方走出一蓝衫书生,傲慢地看着王秀、张启元等人,一言不,颇有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身后一人傲然道:“我等宛丘士林诸位同窗,你们商水县屡次解不过数人,就别丢那个脸了。” 在讥笑声中,蓝衫书生嘴角上翘,傲然道:“在下万事兴朱荣,刚才虽说是实情,兄弟们却很孟浪,给在下个薄面揭过去怎样?” 靠,打人一巴掌,又不咸不淡地让人给面子揭过,还抬出名头压人,这不是玩人嘛!王秀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何为目光一滞,在王秀耳边轻声道:“万事兴分店大掌柜朱牵埱子。” 王秀一怔,险些笑了出来,他妈的装大尾巴狼,一个职业经理人的儿子,在考场外装什么装,狗屁。 “嗯,朱牵埱”他轻声低吟,诙谐地看了眼对方,牙磨的咯咯响,极力控制自己的笑意。 张启元听何为一说,也是大吃一惊,万事兴分店大掌柜,在陈州绝对是人物,至少他惹不起啊!不过,王秀就另当别论,只可惜远水解不了近火,他心下一动,有意无意地道:“老弟,你看怎么办?” 王秀不想张启元问他,显然要以他为,看样子是颇为尊重他,但他也不傻,要说张启元巴结他,那就是扯淡,这是阳谋啊!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州学朱漆大门,淡淡地道:“张兄面前,小弟岂敢擅专。” “快看,这就是商水县的士子。”对方又一人指着王秀等大笑不已,显然看出他们内部不和。 “难道你不知道,商水县士林一贯如此。” 在一阵讥笑声中,何为老脸烫,几乎按耐不住心头怒火,紧握拳头便要冲上去。 王秀伸手一挡,淡淡地道:“快要入场了,不要惹事。” 何为倏然一惊,是啊!州学考场前斗殴,无论如何都要被处罚,结果肯定是取消解试资格,你就是宰相的儿子也会被罢黜。 张启元瞥了眼王秀,心下暗自一叹,颇为失望,何为一动就会让双方矛盾激化,必然把王秀牵连进去。他之所以不温不火,让对方抓住商水士子不和破绽,此一石二鸟的妙计,没想到竟被王秀轻松破解。 王秀并没有多想,也不太明白张启元的谋划,虽然对方嚣张跋扈,但轻重缓急他还是掂量出来的,隐忍不等于退让,不懂得隐忍的人,注定走不太远。 何为虽然明了厉害,但他心下仍是不服,咧了咧嘴道:“那暂不与他们计较。” “不与我们计较,呵呵.”朱荣满脸讥笑,鄙夷地看着商水县人众,道:“真是不知好歹,也敢在宛丘大言不惭。” 眼看火药味又起,王秀不禁蹙了蹙眉头,他最不愿节外生枝,更鄙夷朱荣等傻帽,临考前还搞蛾子,有没有脑子啊? 张启元也沉默不语,目光游离众人之间,似乎有所思。 第六十二章 解试2 宛丘县士子闹哄哄地,商水县士子脸色尴尬,却很少有人反驳,毕竟是解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远道而来为了功名,都存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态,一旦生斗殴,绝对会被取消资格,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天籁『小说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州学官吏过来,脸色很不好看地嚷道:“干什么的,干什么的,何人在此聚众喧哗。” 此人一到,喧哗声立即停止,在场无人是傻瓜,要被维持秩序的官吏拿住,那可就太冤枉了,人家有权利顶你的罪。 张启元淡然一笑,上前一步,温文尔雅地道:“大人,我们不过是学问争论,并无喧哗考场,还望大人见谅。” 官吏一楞,目光顿时缓和下来,和善地笑道:“学问是可以争论的,但马上要入场了,你们不要太大声音。”说罢,颇为欣赏地看了眼张启元,径直离去。 张启元礼数有加地恭送官吏,又对朱荣等宛丘士子和善地一笑。 或许是意识到厉害,又或许是张启元的文雅,朱荣也报以一笑,挥了挥手,众人才三三两两散了。 商水县士子对张启元的好感倍增,他们纷纷围在张启元周围,说一些恭维话。笑话,张启元在商水县本来就有名头,又是张大善人的儿子,商水县士子中最有希望解的人,刚才不吭不卑的态度,实在让他们为之心折。 王秀平静地看着张启元卖萌,无嫉妒也无高兴,在他心底深处,始终对张启元怀有深深地戒备,这并非知道张启元的阴暗手段,实际上他并不知道,而完全出自本能。 “这厮鸟倒是会钻空子。”何为很不满地嘀咕一声。 王秀抬了抬眉头,不可置否地笑了,何为是嫉妒,人家张启元就是有八面玲珑的本事,你不服还真不行。 解试入场自有一套规矩,例行由州学吏士搜身,众士子携带笔墨纸砚鱼贯入场,各自到号牌桌前。这个时代的考试和明清时代不同,州学里没有专门的考间,而是用州学学舍,各人做各人的题目。 解试提点也率众位监考官到场,与众士子作揖行礼,共同完成一系列复杂的程序,才正式进入考试。 王秀调好了笔墨,待考官监督下逐一了试卷,翻开一看倒是乐了,真太他妈巧了,第一场经义题为立鲤,简直就给他量身定做。当年,国学论坛上,对这个题目讨论很多,他也经常在网上交流,可以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解试的难度虽不如贡举,但也是对士子一次全面测试,往往没有贡举的针对性,主要是基础的儒学经义、诗赋和策论,看士子的理解水平和文学功底,并不注重其个人观点。 王秀大喜下,也来不及干嘛了,时间不容自己浪费,赶紧做题吧! 整整两日的考试,完全是封闭式地,还好不是明清时代,考生要自备香烛伙食,大宋朝廷既然能惠泽流民,怜惜孤苦,这区区解试自然不在话下,州衙专门拨出款子,每位士子都按照州各曹参军标准,准备了丰盛的伙食。 王秀是第一个交卷,他一身轻松地走出州学,经义、策论考的不错,他有着近千年的文化积累,无论是视野还是角度,都拿捏地非常到位,至于诗赋,那更不用说了,堂堂风流才子的嘉作,想必能进入阅卷官法眼。 当然,解试也是有时间限制,王秀第一个交卷,并不代表他过其他人太长时间,就在他交卷小半个时辰,正在州学大门外慢悠悠散步,缓解两日来的疲劳,士子也6续出来。 何为出了大门,就东张西望,很快现了王秀,急忙迎过去,笑咪咪地正要说话,却不想王秀问道:“考的怎么样?” 何为抬了抬眉头,道:“差强人意!” “那就是不错了?”王秀笑眯眯看着何为。 “但愿能解贡举人,也不枉老父期盼,不过还是有点悬乎。”何为心情不错,有些感慨不已,应该是心里没有底,自己给自己打气。 凭心而论,他挺感激王秀和沈默,没有和他们近距离的接触,没有看着诸多夫子校书,他就不可能请教许多问题,更不可能从心学正论中学到许多知识,也就不可能有今天下笔犀利,或许真能光宗耀祖。 王秀笑着拍了拍何为肩膀,笑道:“算了,别多想了,也别太感慨了,放松几日,待放榜后回家。” 正说话,却见张启元和朱荣有说有笑,正要这边来,后面跟了一群商水和宛丘士子,王秀不禁瞳孔收缩,暗道张启元不简单啊!一进一出,寥寥数语便和朱荣勾搭在一起,此人厉害,绝不逊于后世的公关经理,这是个人才啊! 正想心事,张启元眼角余光扫到王秀,立即阔步走过来,笑道:“看老弟春风满面,考的不错。” 他和王秀不是一个考场,当然不知道王秀士第一个出来的,无论诗赋还是经义,感觉做的都很不错,在王秀面前有几分得意。 王秀淡然一笑,道:“差强人意,还不是如老兄。” 朱荣面带不屑,傲然看着王秀,不屑地笑道:“张老弟,我看商水县除了你,也难出几个人才。” 王秀切牙一笑,压下心头不悦,淡淡地道:“这话说的不错,张兄是商水俊杰,解贡举人自不在话下。不过,商水县人杰地灵,能人辈出,想必今岁解试,诸君必有斩获。” 在场几位商水县士子闻言,脸色各异,但心里却颇为受用,对王秀感官颇好,脸面是靠大家捧的,没有人不喜欢好话。 张启元面带微笑,心下却惊涛骇浪,他知道自己将了王秀一军,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轻松破局,顺带拉拢了在场商水士子,果真是士别三人刮目相看。本以为王秀开窍,不过是经商之能,他有意避开心学正论,竭力不愿承认,王秀的文采,认为其全然依靠沈默,却哪想到今天一句话破局,真不可小看。 实际上,他潜意识并无小看王秀,只是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朱荣脸色一变,阴森森地道:“看来阁下信心十足,看来考的还真不是差强人意。” 王秀并不想理会朱荣,在他看来,陈州不过是一个过场,并没有任何他要留意地方。不过,似乎还有一点入眼的地方,想到此处,他顿时没心情在此逞口舌之快。 何为颇为得意,一时间心情颇为傲气,对张启元也不太放在心上,至于朱荣更不用说,老爹已要成为大掌柜,朱家不过是过气的人物,有何惧哉! 他眉头紧蹙,目光不善地道:“我家兄长人中俊杰,恐怕阁下未曾读过心学正论。也好,就算是差强人意,那也比宛丘某些自命清高之人高明许多。” 张启元一怔,没想到何为会出头,气势还真不弱,素来小心谨慎,谋定而后动的他,不由地心下嘀咕,事出蹊跷必成妖。 朱荣却大怒,厉声道:“竖子,竟敢口出狂言。”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与我狂言。”何为抬高几分贝嗓音。 “你是。好狂妄。”朱荣冷冷地看着何为,眼中尽是厉色。 “这位是商水何为,是万事兴商水县店铺的何掌柜家的小哥。”王秀很随意地介绍,并不正眼看朱荣。 商水县、万事兴掌柜,何老道?朱荣一惊,他就是再傻,也知道万事兴少东主在商水事,何老道马上就要顶替他老爹成为分店大掌柜,自己可是两次漠视何为,不由地吸了口凉气。 第六十三章 生药铺子 正当朱荣吃惊之际,王秀伸展一下懒腰,笑咪咪地道:“好累,没工夫瞎扯淡,先告辞了回去歇会。”说罢,又对张启元拱了拱手,转身飘然离去。 何为瞪了眼朱荣,脸色很不好看。跟在王秀身后而去。 “什么玩意,好大的架子。” “还不知名次如何,就大大咧咧。” “若不是尚未放榜,老子就要揍他。” 一些士子很不满,便要作,但此时刚刚考完试,若是州学前斗殴,无论是榜上有名还是什么,都会被革除功名。 朱荣心有忌惮,他也不算太傻,何老道的儿子跟在王秀身后,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他轻声问道:“张老弟,这个王秀是什么家世?” 张启元稍加沉吟,淡然道:“小小商人子弟,不过是和何家有生意来往。”他可不敢说王秀与沈默的关系,那还不把朱荣给吓死了,还很有可能朱荣翻脸对付他。 一听王秀与何老道不过商业交往,朱荣就散去脸上凝重,起了轻蔑之心,脸色阴郁的要滴水。 张启元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温文尔雅地道:“好了,咱们去吃杯酒,这两天怪累的。” 却说,王秀与何为回到客栈,好好地去了旁边香浴堂洗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衣服,一身爽利。 “午后要好好地玩玩,听说这里的翠云居不错,有没有兴趣?”何为心情极佳,忍不住要在宛丘风流快活几天。 王秀翻个白眼,道:“那个地方,还是你自个去吧,我可没有功夫。” “文人墨客,哪有不去勾栏的,人生苦短,不要太苛刻自己了。” “我真的不想去,只要等榜文下来,立即回商水。”王秀想到了七夕,想到了中秋,想到了有琴莫言。 午后,王秀出去逛街,想看看给家人和有琴莫言带些东西,何为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放下心思,陪同前往。 他能不跟随王秀嘛!不要说老爹那里说不活,便是这些日子的好处,就够他享用一生了,何况日后还有不可限量的前程,至于翠云居,那纯粹是玩乐,哪里比得上前程。 男人,功成名就,什么美色没有啊! 宛丘比商水繁华许多,王秀有点眼花缭乱,不知买些什么好,前世也很少逛商店,一心扑在事业上,不得不低声请教何为,道:“你要给小娘子买东西,应该送些什么?”说着话,老脸有点烫。 何为在王家里外打转,对王秀和有琴莫言事心知肚明,心下有些好笑,敢情这位爷智商很高,情商却很白痴,但他不敢玩笑,正儿八经地道:“那就要看是小家碧玉,还是大家闺秀了,还的分怎样的小娘子。” 王秀一阵挠头,狠狠地瞪了眼何为,却暗骂自己嘴贱,问一个大老爷们干个鸟。 正当他沉吟之际,忽然愣住了,何为顺眼看去,却见一个身着褴褛的女孩,被一旁生药铺的伙计退了出来,最厉害骂骂咧咧,道:“赶紧滚开,没钱还买什么药,滚,耽误先生悬壶济世,给你一顿好打。” 这话听得何为一阵白眼,王秀也叹息不已,悬壶济世本就是惠及贫苦人家,哪有把人往外赶的。 当然,他的关注并非在生药铺,而是在女孩身上,这位年约十一二岁左右的女孩,正是那天夜里他遇到的女孩,却不知男孩在何处。 ‘至少有一张铺稻草的土炕可以睡觉’,‘够不够买药’依然回荡在他耳边,眼前这位瘦弱的女孩,那双如星辰般地眸光,依然可在他心中,忍不住走了上去,扶起摔倒在地,泪在眼眶打转的女孩,柔声道:“小妹子,身上痛不痛?” 何为忍不住打个冷战,嘴角猛抽,不知在想什么。 女孩怯生生看了眼王秀,眸子里充满疑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单薄的身子却仍在全身颤抖,小手却紧紧抓着一张皱皱巴巴的药单子。 王秀见女孩不答,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尴尬地笑了笑,道:“好了,跟我进去,我帮你抓药。” “真的?”到底是小孩子,没有大人想得多,本就愁没有足够的进去抓药,眼前这位和蔼地大叔,竟然主动替她付钱买药,怎能不让她心动。 王秀看到的尽是天真,心下却没来由地一紧,含笑道:“骗你是小狗。” 女孩眼前冒着小星星,情不自禁地跟着王秀,再次进入生药铺子。 何为忍不住打个哆嗦,在后面不免摇头苦笑,轻声自语道:“是个美人胚子,就是太心急了。” 王秀要知道何为如此猥琐,肯定会勃然大怒,一脚把这杂碎踢翻,给两个熊猫眼。 伙计见女孩又进来了,不禁两眼冒着凶光,却碍于一身青衣打扮,文质彬彬地王秀,不敢上前呵斥。毕竟,解试刚刚考完,谁知道这位爷是不是应试的士子,读书人嘛!他也不愿惹,被口诛笔伐的滋味可不好受。 王秀并没在意伙计的态度,道:“哪个谁,你,救你,拿着这小妹子的药方子,把药给抓了。” 伙计狠狠咽了口唾液,迎上两步,露出招牌式地微笑,道:“这位官人,这。这小娘子他没。” 王秀脸色一变,沉声道:“悬壶济世,哪有赶人出去的道理,还能少了你的钱,快去给我抓药。” 好大的口气,伙计吸了口凉气,他虽笑脸相陪不想得罪人,但你抓药也得先给钱啊!总不能让自己垫钱。 何为在后面一阵好笑,开口道:“让你抓药就赶紧去,还能好了你的钱不成?” 伙计目光有些呆滞,一时间没有回过神,看的王秀一阵好笑,他轻轻拿过女孩手中药方子递给伙计,温声道:“赶紧去抓药,多少钱一并由我们算账。” 伙计咽了口唾液,他根本不用看,就是铺子里的先生出的方子,诊金早就了然于胸,磕磕巴巴地道:“官、官人稍。。稍后,一共,一共是、是二百三十三文。” “什么?”何为眼一瞪,张牙舞爪地嚷道:“抓的是百年老参啊!能要二百文,你这生药店是黑店啊?” 伙计一脸尴尬,说实在的,药方子上那几种草药,压根不值几个破钱,六七倍的利益了,但他有什么办法,东主和先生们定的价,他只是跟着打杂的。 王秀挥了挥手,道:“快去抓好,包好了再说。” 伙计柜台去抓药,王秀才回过身,细声问道:“小妹子,你叫什么名字,前几天跟你在一起的小哥,怎么没陪你来?” 女孩眼巴巴看着王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憔悴的脸蛋微红,低声道:“爷爷生病许久,几位哥哥好不容易凑了钱,我来抓药,他们都在外面跑营生。” 营生?王秀想到自己钱袋被偷,一群孩子除了鸡鸣狗盗,还能干什么营生,他忽然有了强烈的怜悯,也对女孩口中的爷爷有了兴趣,一位老人加上一群孩子,里面肯定有故事,他轻声道:“小妹子,你们住在什么地方?” 虽说,王秀帮她抓了药,给她很好的印象,但听到问她的住处,不免一脸警惕,一双乌亮的眸子充满戒备。 王秀见女孩一脸戒备色彩,不禁一怔,旋即也想开了,这群小子完全是小偷,自然不会轻易暴露住处,当下笑道:“两次遇到就是缘分,我送你过去,顺便看看你爷爷,说不得能帮他看病。” 一听到看病,女孩那双乌亮的眸子闪闪光,惊喜道:“真的?” 第六十四章 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王秀和何为跟随女孩来到城东北,城墙脚下的一处破败小院落,女孩终究是年幼,他三言两语地说得信任有加,终于把他带来了。天『籁小说 ‘嘎吱’一声,推开破败的小门,闪入眼睑的是一片小院子,虽然破败不堪,但那些本是种花花草草的地方,却被种上了各色的蔬菜,几间低矮的房子,墙壁斑驳,门窗的漆几乎全部脱落,木头处处是开裂的细纹,打扫的还算干净。 进了屋子,一股浓浓的霉味扑鼻而来,王秀忍不住屏住呼吸,却看到一位干瘦的花甲老人半躺在床上,一个面容清秀、衣着褴褛的男孩正坐在旁边,见女孩进来,惊喜地起身道:“三姐。”还未说完,现跟进来的王秀、何为二人,顿时满脸警惕。 “爷爷,药抓来了。”女孩走过去,把药放在床头,弯腰给老人顺了顺被子。 “二位是。”老人虽有重病,且已入膏肓,人还挺清醒地。 王秀躬身拱手,道:“老宿,在下商水王秀,见这位小妹子买药,就跟过来看看,说来也有缘分。” 女孩又附耳给老人说了两句,老人挣扎着坐起来,拱手道:“多谢官人赠药。咳咳。”话说的急,一阵咳嗽。 女孩忙给老人捶背,轻声道:“爷爷,不要太急了,大官人是好人。” “没事,没事。”老人怜爱地拍了拍女孩小手,又对王秀道:“大哥,还不给二位官人看座。” 大男孩急忙搬来两张凳子,满脸戒备地放下道:“二位官人请坐。” 王秀倒是看了大男孩一眼,笑道:“多谢小哥。”旋即,又对老人道:“听老宿说话,倒也是饱学之士,缘何。咳咳。”话到此处,意识到说话有些无礼,尴尬地咳了两声。 老人干咳几声,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清明,长长一叹,道:“倒是读了几年书,可惜一事无成,可惜老了不中用,让这些孩子跟着我受苦。” 王秀沉默不语,却又听老人道:“看来这些孩子,又出去惹祸了。” 女孩撒娇地道:“爷爷,才不是呢,哥哥们都在外面赚钱,很快您的病就能好。” 老人慈爱地抚了抚女孩的头,温声道:“去给客人倒两杯水。” “爷爷,我去煎药。”女孩眨了眨大眼睛,乖巧地起身去了。 老人歉意地一笑,道:“二位官人莫怪,穷人家无茶,将就一点。” 王秀摆了摆手,苦涩地笑道:“无妨,我们刚喝过,不渴。” 两杯清水上来,何为脸色有点勉强,他可是含着银汤勺出身,这连点味道也没有的茶水,如何能下咽。 “君子之交淡如水,老宿雅趣。”王秀品了口水,才放下粗磁杯子。 老人布满沧桑的脸上,映出一抹笑色,道:“千里送音留善心,官人高义。” 大男孩听着二人对话,目光一闪一闪地。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个幼稚地声音:“爷爷,大哥,我回来了,今个挣了七八十文钱,够买药的了。妹子回来。” 一个男孩笑眯眯跨进来,手里提着一包熟狗肉,却如见鬼一样盯着王秀看,后面的话硬生生吞进肚里,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王秀笑眯眯看着男孩,意味深长地道:“小哥,好像挺面善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男孩懵地打个冷战,转身撒脚丫子就要跑,却听到老人喊了声:“回来。” 他就像被定身咒语定住一样,慢慢转过身,挠着凌乱的头,向王秀嘿嘿一阵憨笑。 “怎么回事?”老人一阵咳嗦,大男孩急忙上前捶背。 男孩脸色尴尬,像做贼一样,躲着王秀来到老人身边,笑嘻嘻地道“大爹爹,我给您买了包肉。” 老人盯着男孩,忽然轻轻一叹,道:“又去偷鸡摸狗了?” 男孩一愣,急忙放下狗肉,摇手道:“没,没有,大爹爹怎么这么不相信我。” 在老人一脸疑惑中,他忽然张牙舞爪,喜不自禁地道:“爷爷,您能做起来了,病好了?” 王秀闻言一怔,忽然瞳孔紧缩,感觉不是太好,一个病的卧床大半年的老人,忽然精神爽爽,这可不是好事。医学上有种说法,叫神马回光返照。 他心念一动,笑道:“老宿莫要担心,我和小哥倒是有缘,几天前他说我解试高中,我一高兴赏了他点钱。” “我说前些日子,你拿了二两碎银,原来是官人图个吉利赏赐的。”老人似乎松了口气,他的话似乎在自欺欺人,却也透着对孩子们隐隐地期望,不愿看到他们做贼。 “想起来了,封元,是不是?”王秀刻意把话题转开,目光充满了玩味。 却见那男孩,应该是封元,警惕地望着王秀,不言不语。 老汉尴尬地一笑,道:“官人见谅,这小子素来机灵,不知怎地,近日到是有点傻了,哦,这是宗良,女孩是李采萱,还有几个娃子在外面,四哥,还不见过大官人。” 封元一张脏兮兮地小脸,表情是十分的精彩,来到王秀身边,道:“见、见过,大、大官人。” 王秀玩味地笑道:“怎么,不恭祝我来年黄甲题名?” 封元一脸尴尬,支支吾吾,不知该怎样来作答。 王秀一阵大笑,望着封元一点头,断然道:“好小子,身形敏捷,不错,不错。” 封元狠狠地瞪了眼王秀,却不敢接话,什么身手敏捷,明显在奚落他偷的本事,这要被爷爷知道,还不得气死。 王秀淡然一笑,无视封元恶狠狠地目光,对何为道:“烦劳你去请个医馆先生来。” 何为眨了眨眼,很不习惯王秀的好心,但他还是颔起身。 “不劳官人,小老儿是老毛病了,过几日便好。”老人见王秀让别人请郎中,他们连萍水相逢也算不上,急忙要起身劝阻。 “还是看看好。”王秀温声笑道。 “萍水相逢,已经烦劳官人赠药,小老儿哪能再叨扰。” “正所谓恰如其分。”王秀说着话,目光打量着几个小子。 就在王秀与老人攀谈的时候,6续有孩子回来,他也暗赞老人高义,竟在窘迫环境下,竟然收养了十个孩子,可见其中的艰辛,又感佩一位正统读书人的德操。 宗良、刘仁凤、李长昇、封元、景波、薄章、秦敏、高堪、邱云、李采薇,一共十名孩子。 “爷爷,药煎好了,趁热喝了。”李采萱用木盘,端着热腾腾地汤药过来。 “老宿,你就赶紧喝吧。”王秀笑咪咪地道,但他心里却不太好受。 “难为这些孩子了!”老人颤悠悠接过盛汤药的碗,慢慢地喝了下去,倒是苦笑道:“良药苦口。” “能治病就行。” 何为快步走了进来,道:“先生请来了。” 却见一个身穿团花长衫,有几分清廋的中年人,蹙着眉头慢慢步入,后面跟着一个提药箱的小厮。却见他环顾一下屋子,急忙用手帕虚掩鼻子,脸蹙的跟死了娘一样。 王秀一看,心下有三分不悦,医者父母心,大夫要是嫌贫爱富,恐怕医术也是浪得虚名,他不禁狠狠地瞪了眼何为。 何为感受到王秀锐利的目光,再看请来先生那副死娘的德行,顿时明白怎么回事,急忙道:“这位是宛丘最有名的古神医。” 王秀轻轻颔,拱了拱手,淡淡地道:“在下见过先生,老宿重病在身,还望先生坐诊。” 中年人拿下手帕,矜持地看了看王秀,又望着老人,眉头蹙的更深了。 第六十五章 伤情 “先生请。天籁『小说”何为一脸笑容,目光却很勉强,心下暗骂中年人势力狗眼,要不是他用万事兴招牌,恐怕请不动出诊。 中年人犹豫不决,后面小厮却蹙眉道:“先生,给这老瓢诊病,莫要说诊金,就是熏也熏死了。” 王秀倒是玩味地看着小厮,不知该说什么是好,阎王还没说话,你小鬼先什么殷勤啊!他真想一个巴掌扇过去。 中年人横了眼小厮,慢慢地道:“住口,医者无贵贱,难道你不懂?” 小厮眨眨眼垂下头,弱弱地道:“先生,小的知错。” 中年人若即若离地看了眼王秀,对何为一笑,带有几分恭敬地道:“小官人稍后,在下马上就好。” 说着,慢吞吞地到床边,小厮早就跑过去,用袖子拂了拂凳子,生怕有一丝灰尘。 王秀真的那个无语啊!人做到这种地步,当真是极品,真是一辈子干下人的贱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只能压住心下不满,既然请人来看病,没有理由生矛盾,除非对方太过份,除此还是不要火的为好,免得对方有坏心。 何为也不免苦笑,中年医者是宛丘出名的大夫,也是看在万事兴面上来的,对方固然不会得罪他,但要做到尽善尽美,那就很勉强了。 小厮把一张薄如蝉丝的绢帛,慢慢铺在老人手腕上,中年人才伸指把脉。 王秀看的一阵无语,这也太那个了,一般来说给大家闺秀看病,倒是需要用绢帛,避免肌肤之亲。你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用,这不明显嫌弃,是狗眼看人低。 也就是十余息的功夫,在孩子们殷切地目光中,中年人站起身来,脸色凝重地向外走,小厮急忙收拾。 王秀跟到院子里,他对中年人虽有不满,却还是有些敬意,出门说话是医德,纵然中年人有嫌贫爱富之嫌,却还存有些许医德。 “先生,如何?” “这位官人,准备准备吧!一两天的事。”中年人说的漫不经心。 “什么?”跟出来的宗良、李长昇、刘仁凤、封元四人,几乎异口同声,绝对无法相信。 王秀是有心理准备的,也不免吃了一惊,心下悲戚,轻声道:“回光返照?” “正是,该吃的吃点,有什么心愿未了的,尽快办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封元压低嗓子,沉沉怒吼,眸子也变得通红。 “四哥,你喊什么?不怕爷爷听到。”宗良岁数最大,也有十三四岁了,贫苦人家的孤儿早懂事,何况他这一个孩子头,更要能压住风才行。 李长昇痛苦地摇了摇头,走到一脸悲戚,浑身颤抖不已的封元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四哥,声音小点。” “难道没办法了?”封元盯着中年人,嘴唇哆嗦。 “是啊!先生,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刘仁凤很不甘心,闻言心头燃起一丝希望。 王秀却惊讶地看着四个孩子,竟有情有义又言谈知书,可见老人没少花心思教导。想想,一个困苦的老书生,收留一大群孤儿,却能让他们知书,这些孩子在外盗窃,很显然是为老人看病抓药,心下不免感慨,却听到一声不和谐音调。 “费什么话,先生都说了,老头没救了.哎呀。。” 一声‘啪’,小厮捂着脸,退了两步,药箱子摔在地上,一脸惊恐地望着王秀,磕磕巴巴地道:“你。。你这厮,你敢、敢打人?” “不想挨揍,就给我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吗?”王秀恨小厮高声,怕被老人听去,他第一次那么大的火,脸也为之狰狞,就为了一位刚认识半个时辰的老人,刚才就憋着火没,这厮没事找事,先打了再说。 中年人亦是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呵斥王秀,却不想何为阴森森地道:“一个跑腿的学徒,先生还没说话,竟敢抢风头奚落病人,你也不怕丢人。” 王秀瞥了眼何为,投去个赞许的目光,这厮倒有几分急智,知道给他挡话。 中年人捋了捋胡须,恨恨地瞪了眼伙计,厉声道:“拾起药箱,给我滚,丢人现眼的东西。” 伙计一愣,脸色变得很难看,也难怪,拍马屁不成反被马腿踢了下,任谁也不好受,但自己又惹不起,只能默默拾起药箱,低头快步先出去。 “先生的诊金.”王秀看着何为。 何为急忙道:“已经由分店坐账支付,这是少东主的吩咐,一应不方便支付的开支,由各地分店支付。” 这是交好之心啊!难得沈默想得周到,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可能带着大量钱财。不信,你带着几吊钱上街买东西,那就不是带了,是搭到肩上走,肯定满街看傻帽的眼光。 王秀点了点头,淡然一笑,又对中年人拱手道:“多谢先生。” 中年人惊诧地看着王秀,嘴角有些许抽缩,少东主显然不是说朱荣,朱家没有能力让各地分店支付,他回想起前段时日,纷纷传言沈家小官人在商水县的事,再看到何为在场,懵然眼前一亮。 “阁下可是商水王家小官人?” 王秀不想对方有此一问,当即笑咪咪地道:“正是在下。” “原来是王家小官人,大作心学正论,在下可是拜读了,不想阁下却如此年轻,前途不可限量。” 在门口等待的伙计,听了这话,顿时石化,他作为药童,可是见过先生买了心学正论,津津有味地品读,当然还有上面沈默的名讳,要再不知对方是谁,那可真白混几年了。 一切安定后,王秀长长叹了口气,给何为说了几句。 何为咂咂嘴,并没有犹豫,沉沉地点了点头,自己一人先去了。 王秀才回到阴暗潮湿的屋子,望着正和孩子们说笑的老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我与王大官人有话说。” “爷爷.”李采薇撒娇地抱着老人胳膊。 “九姐,听话。”老子慈祥地笑了,摸了摸李采萱的秀。 “爷爷,我出去了。”李采萱在出去前,还不忘看王秀一眼。 孩子们出去后,王秀隐隐感觉,老人或有什么事情。 “官人,想我老汉一生浑浑噩噩,收留这些孤苦,是最正确的事。”老人一双浑浊的眼睛,变得有些清澈,道:“可惜老汉没本事,让他们饥一顿饱一顿,自己又不争气,迫使他们干些鸡鸣狗跳的营生。” 王秀静静地听着,在他眼中,这位老人并不低贱,反而透着无可比拟的人性光辉,如果拿谁来比拟,他自然想到有琴莫言,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能留下来,让何为请来大夫,心中的伤感一点点地翻出来。 “老宿,官府也有居养院.”说着,他停下来,既然老人收留孤儿,自有一番道理。 “天下不平事太多!”老人长长一叹,这一叹似乎道尽人间不能言的沧桑。 随着老人如数家珍地介绍十名孤儿,甚至把他们的喜好,优缺点一一道来,王秀的心情更加沉重,老人并没有任何渲染,更没有丝毫粉饰,一句句朴实的话,如重锤敲击他的心头,也让他逐渐明了老汉意思。 “老宿宽心,相逢就是缘,你的病不难治。” “官人不必相劝,老汉心里清楚,生死而已,只是舍不得他们。”老汉淡然一笑。 王秀心酸的泪水险些落下,强忍着笑道:“老宿说笑。” “官人,老汉有个不情之请。”老人艰难地支起身子,饱经世情的双眼,出令人不忍对视的光芒。 第六十六章 汇轩楼 老人兴致勃勃地起身,笑咪咪地跟随王秀去了香浴堂,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当然,孩子们也沾了光,跟随老人去洗澡,唯独剩下气鼓鼓的李采萱,眼泪汪汪地,不得已,只能由何为出面,安排在一家客栈洗洗。 太穷了,连老人的汤药也买不起,每天勉强能吃上几口饭,哪有钱去香浴堂子洗澡啊! 当他们换上各色暂新的衣衫,虽然并不是名贵料子,却是焕然一新,个个精神抖擞,让王秀看了点头不已。 宗良的老成,李长昇精明的、刘仁凤的沉稳、封元的睿智、景波的剽悍、薄章的笑脸、秦敏的机警、高堪的阴郁、邱云的坚韧、李采薇的可爱,一一展现在王秀眼中,也越的对老人钦佩,带出的孩子个个精彩,都是好苗子。 “走,咱们去宛丘最好的酒楼,好好吃上一顿。”见大家一身利索,王秀大为欣喜,暂时抛却了那份哀伤。 “酒楼,还是最好的酒楼,真的?”薄章的口水一下流了下来,一副几年不沾肉的饿死鬼模样。 “瞧你那没出息样。”李长昇鄙夷地白了眼薄章,旋即又眼冒小星星地道:“有没有猪脚?” “好啊!我要吃一个狗腿。”景波也是眼冒火光,一副饿死鬼投胎模样。 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的,不外乎猪脚、狗肉,猪下水等低等肉食,听的王秀辛酸不已,就是何为也为之动容,目光带有一丝怜悯,老人只是笑而不语,目光尽是慈爱。 “大叔,有没有羊肉?”李采萱咽了口唾液,怯生生看着王秀,弱弱地问了句。 “羊肉?”王秀一怔,一时不知怎样回答。 “没有就算了.”李采萱小脸一变,急忙摆手。 王秀心中一痛,想起了家破潦倒的日子,谢氏咬牙买了半斤羊肉给他补身子,自己却一块不吃,往事历历在目,犹如昨日,想起慈母之爱,他的眼眶红了。 李采萱见状,小脸煞白,急忙道:“大叔别哭,我不喜吃羊肉,只是问问。” 王秀回过神来,歉意地看了眼老人,温和地笑道:“想到潦倒岁月艰辛,有些失神。”在老人善意地微笑中,他微笑这捏了捏李采萱的脸蛋,又道:“不喜欢吃也得吃,今个上全羊、全鱼、烤猪肉,喝荔枝蜜,宛丘有什么好吃的,咱们就吃什么,吃不了打包回来继续吃。” “好耶.”孩子们一阵欢呼,个个小脸晕红,仿佛大鱼大肉就在眼前,连宗良也急不可耐。 “还要劳烦老弟你先跑一趟,回家再给你结账。”王秀笑眯眯地,心情变的挺好。 “你这不骂人嘛!我先去了,汇轩楼等你们。”何为翻个白眼。 “羊肉是什么味道?” 李采萱一句话,王秀的笑戛然而止,正快步走去的何为,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老人无法持久走路,王秀雇了辆车载老人,孩子们都很精神,跟在车子周围,倒成了一道景观,一群俊男靓女啊! 一行到了汇轩楼,宗良和李长昇扶老人下来,何为早就等在门口,道:“定了两个雅座,今个人多,差点没定上。” “好了,老宿请。”王秀很有礼貌,请老人先行。 掌柜、酒博士、跑堂小厮甚至散桌客人,都惊讶地打量这群不协调地人,一个老人,两位年轻人领着九个半大小子,还有一个美貌的女娃子来吃酒,这可是汇轩楼头一遭。 何为大大咧咧,边上楼便对掌柜道:“赶紧上菜,要你们最好的酒。” 几个孩子边走边看,小心肝一颤一颤,也顾不上闻扑鼻地菜香。 这可是宛丘县城最豪华的酒楼,从前只能在路边上奢望地看看,嗅一嗅里面的香味,有几次靠近了,还被迎客小厮叫骂,难怪封元进来时,向门口小厮横了横拳头。 “好多好吃的.” 灸肚胘、灸鹌子脯、润鸡、润兔、肫掌签、鹌子羹。肚胘脍、鸳鸯炸肚。是沙鱼脍、炒沙鱼衬汤、鳝鱼炒鲎、鹅肫掌汤齑、鲜虾蹄子脍、南炒鳝、洗手蟹、鯚鱼五珍脍。一盘盘菜被端了上来,孩子们不要说吃过,连见也没见过,当然还有烤全羊。 羊肉外焦内嫩,切成块状放在大盘中,每人的几案上一盘,那扑鼻而来的香味,令人垂涎三尺,孩子们无不大快朵颐,险些把舌头给吞了。 “真的好好吃啊!” “老六,看你那点出息,你就不能文雅点。” “二哥,你别说老六了,最好的腿子肉被你抢走了。” “老宿,晚辈敬您一杯。”王秀端起酒杯,目光索索。 老人也不客气,更不多说,一饮而尽,抹嘴呵呵笑道:“许久没吃那么好的酒了!痛快,痛快。” “那就多吃点,不醉不归。”王秀笑呵呵地,一挥手,在旁边侍候的酒女,又为老人斟上酒女。 何为定的是汇轩楼两个上等雅间,不同于被屏风分开,而是真正的独立房间,都有专门酒女侍候,价格不菲,他要的又是最好的酒,酒女们服务自然周到。 “让官人破费了!” “老宿哪里话,钱财乃身外之物,今日不说客套话,好好吃一顿酒。”王秀深深看了眼老人,又把目光转到宗良、刘仁凤、李采萱三人身上。 李采萱看着一桌的美食,肚子的馋虫被勾的到了嗓子眼,毕竟是十一二的女孩子,有了羞涩之心,不能像宗良、刘仁凤那样大吃大喝,偷眼看老人和王秀,看他们吃酒的功夫,才快夹块羊肉放在嘴里。 正当大家其乐融融之际,却听外面一阵喧哗,雅间的门‘哗啦’一声,被踹开了。 王秀不免一怔,转看去,却见一个蓝衣青年气冲冲地进来,掌柜赔笑进来规劝,两个士子打扮的人跟了进来,再看时却有点玩味,来者正是朱荣,实在冤家路窄了点。 “原来是朱大官人,你这破门而入,又是何用意啊?” 朱荣冷冷地看了眼王秀,眼都抬到天上去了,他虽忌惮何为,但并不代表怕王秀,因为他根本不知王秀身份。巧的很,何为恰恰去了隔壁雅间,去看看孩子们吃的怎样了,有时候,本该避免的风波,往往因为一个错肩激了。 掌柜急忙陪笑道:“这位官人,鄙店雅间有限,朱大官人这边客人多,能不能把另一间.” 王秀总算明白,人家没地吃酒了,若朱荣好声好气打个商量,他也很好说话,不就是几个小厮在那吃饭嘛!又不吃酒,过来挤一挤,或是去一楼厅子里吃也成。 但是,朱荣上来就踹门,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样,把他给激怒了,你就是再有势力、再他妈有钱,也该遵循先来后到的规矩,大家都是拿钱吃饭,谁怕谁啊! 正当朱荣不耐烦之际,王秀淡淡地道:“掌柜,我们拿钱吃饭,天经地义,在你店里却被凶徒踹门而入,你得给我个说法才行。” “这.这.”掌柜脸色难看,人家说的不错,今个要真的让座了,他汇轩楼的招牌可就砸了。试问,来吃酒的客人虽说都有些身家,但一山还比一山高,谁也不愿意吃就是被请出去,何况高月楼虎视眈眈。 “一群市井鸡鸣狗跳小子,一个偷儿头子,你王秀也是读书人,竟和这些鸡鸣狗盗的小厮混在一起,好啊!”朱荣面带冷笑地讥讽。 老人脸色平静,波澜不惊,宗良、刘仁凤面带怒气,李采萱小脸惊恐万分,又委屈至极。 王秀听朱荣辱人之言,心头火气腾地上来,‘啪’地猛拍几案,霍地起身,怒目圆睁,指着朱荣厉声道:“朱荣,马上向老宿道歉,否则,我必不饶你。” 第六十七章 狠狠揍人 “你.”朱荣被王秀气势吓了一跳,没想到王秀敢对他拍桌子,在他看来,王秀不过和何为关系好点,拿着鸡毛当令箭。 “你一个商水县的人,也敢在宛丘撒野。”跟在朱荣后面的士子见王秀嚣张,忍不住出口相辱。 王秀并不像生冲突,也没那个必要,但有些事决不能退让,这是做人的原则。今天,他希望在老人人生最后时刻,给予老人最后的尊严,却没想到竟是羞辱,他要是做出退让,将成为他一生挥之不去的阴影。 “大官人,不必了。”老人犹豫一下开了口,他不忍王秀为他得罪不必要得罪的人。 王秀摇了摇头,朗朗地笑道:“老宿,事有可为、有不可为,人生在世不称意,当快意放歌一曲。” 老人一怔,若有所思地看着王秀侧影,似乎有些悟了,宗良、刘仁凤脸色各异,不知在想些什么。 “什么人生在世不称意,让隔壁的那群小贼出来,本公子便不与你计较,不然.” “不然,你要怎样?”王秀的语气冰冷,目光犀利。 王秀如血海修罗般地目光,让朱荣忍不住打个冷战,却听又有一人狂傲地道:“小子,不要以为你参加解试,这可是宛丘县,不是你商水县,是条龙你也得给我盘着。” “咦,张老弟去哪了?” 王秀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到张启元,看来他们关系升温很快,来这吃酒套交情了。 朱荣见王秀沉默,以为他怕了,暗道差点被这小子吓住,冷笑道:“掌柜,把隔壁给我清了,什么玩意,都是乱七八糟的偷儿,也来这里吃饭,丢人。” 掌柜一阵苦笑,他娘地都是读书人,得罪那边都不好,真是风向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王秀正要火,却听门外一声怒吼:“朱荣,你这厮骂谁,找死不成?” 却见何为凶神恶煞般地进来,对着朱荣后背就是一脚,把朱荣踢了个狗啃屎。 “你下手太狠了。”王秀瞥了眼何为,淡淡地道。 何为不屑地撇撇嘴,不屑地道:“这厮竟开口骂我,又让我出来让他房间,不揍他揍谁。” “何为,你这厮竟然踢我,不想活了。”朱荣艰难地爬起来,在众目睽睽下丢了面子,让他疯狂起来。 “朱荣,你好大胆子,竟在酒楼仗势欺人,谁给你的胆子。”何为毫不示弱,一个过气的大掌柜,还不放在他眼里,他老爹才是大掌柜。 朱荣一怔,旋即脸色狰狞,恶狠狠地盯着何为,高声道:“何为,不要以为你老子要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王秀脸色平静,目光淡然,似乎是旁观者,一点也不关心这些。 何为也深恨朱荣,妈的,从一开始就和王秀作对,现在连他也骂了进来,当众落他的面皮,是可忍孰不可忍,当即怒道:“朱荣,有种你就过来,爷爷还能怕你。” “你.”朱荣虽有些忌惮,但众目睽睽下,若是退缩,日后就别在宛丘县混了。 “你什么你,你就不是仗着你老子嘛,朱荣,老子告诉你,你若惹了王大官人,不要说你了,就是你老子也要承受少东主的怒火。”何为脸色狰狞,他也很担心王秀啊!这可是宛丘县,要是王秀真吃亏,沈默那里连他也不知会如何交代,可以肯定的是,他必会被牵连。 “找死。”朱荣大怒,再也不顾其它,怒火直接到王秀身上,转身一拳向王秀打去。 何为没想到朱荣是吃屎长大的,他的话说的那么明白,这厮竟还敢动手,完全没有想到,都有点傻了。 王秀同样没想到朱荣难,但他一直保持戒备,朱荣出拳的瞬间,他就反应过来。既然对方先动手,那就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对付一个酒色之徒,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他没有躲闪,反倒在众人惊呼声中,一个箭步跨上去,身子微斜,同样一拳砸过去,嗯,是带着劲风砸过去的。 “哎呀.”一声惨叫,朱荣笨重的身躯,直直昂倒在地上,双手抱着脸惨嚎。 这让人有些目瞪口呆,王秀身材并不高大,也不是行伍出身,就算朱荣再不堪,也不可能连一招也过不去,出人意料的是朱荣一招也接不过去,让人大摔眼镜。笑话,王秀可是跟随邱福练过弓马,早就是有一定基础的练家子,两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结果可想而知。 “你敢打朱兄?” “小子,你找死啊!” 两个跟随朱荣来的士子,见朱荣倒地惨嚎,不免脸色大变,双双向王秀围来。 何为刚要上前拦截,王秀道:“你先退下,让我来。” 就在何为一愣神的功夫,王秀上前两步,几个巴掌下来,把那两名士子打傻了,两个随朱荣一起混的狐朋狗友,不过是家人逼迫去解试应应景,早就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哪里是坚持弓马的王秀对手。 “滚—”王秀一声怒吼,两名士子面带恐惧,如同遇到洪荒猛兽一般,惊呼着逃出去,脸面什么丢尽了。 掌柜忍不住嘴角直抽,深深地看了眼王秀,暗叹这才叫汉子,不觉对朱荣等一张家族,拼爹货有了深深地鄙夷。 “要不要先走?”何为有些担心,不禁看了眼正在挣扎的朱荣。 “土鸡瓦狗,不值一提。”王秀很不屑,随意地道:“朱荣,不要在这里装死,你要不滚,我不介意从窗子送你下去。” 朱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捂着脸浑身哆嗦,他恨恨地瞪着王秀,一言不地甩手出门。 掌柜见朱荣出门,抹了把虚寒,轻声道:“这位官人,那可是朱大掌柜家的小官人,官人还是结账走人吧!不要被他叫人来吃亏。” 老人起身,急促地道:“官人,也差不多了,该走了。” 王秀慢慢摇头,慢吞吞地道:“他朱荣擅闯别人吃酒的雅间,又是先动手,难道他在宛丘一手遮天不成?” 掌柜脸色很难看,道:“官人有所不知,万事兴分店财力很大,朱大掌柜又是护短的主,官人还是莫要吃亏。” 王秀有感掌柜好意,压低嗓音,道:“多谢掌柜,无论今日何事,我倒想有始有终。” 老人目光闪烁,随后重重一弹,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显得无限寂落。 掌柜见王秀认死理,人家是客人,花钱吃饭,也没有往外赶的道理,只得一叹,道:“官人好自珍重。” 掌柜去后,宗良弱弱地道:“大叔,还是赶紧走吧,咱们带回去吃就是。” “大哥,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大叔本来就没错,是那个姓朱的先找事。”刘仁凤白了眼宗良。 “大叔,我们不吃了,好不好。”李采薇过来,轻轻拉了拉王秀衣袖,弱弱地道。 王秀勉强一笑,温声道:“没事的,宛丘县还没王法了吗?” 却说,朱荣狼狈来到大厅,一张脸火辣辣地疼,脸都丢尽了,两个士子也捂着脸,一脸的苦相,张启元却在柜台那,满脸惊讶地迎过来,道:“刚点完菜要.老兄这是怎么了?” “王秀.”朱荣狠狠地吼了声,又看到一些食客在观望,顿时大怒,吼道:“看什么看,想死啊!” “王秀好大胆,竟敢打老兄。”张启元故作大惊。 “我绝不与他干休,你们两赶紧去招呼人,我要打断王秀的腿。”朱荣脸色狰狞,又是一阵疼痛,急忙捂脸呲牙咧嘴。 第六十八章 冲突升级 “慢、慢,老兄借步说话。天籁『小说”张启元环顾四周,虽然大多数食客不再看了,但多在侧耳倾听。 朱荣瞪了眼张启元,目光极为不善,却被张启元拉着出了门,刚到路边便气吞吞甩开张启元,语气不善地道:“张启元,你商水县的人,好生厉害。” 张启元心中一惊,朱荣语气不善,很显然要拿他当出气筒,不过他自有计较,冷冷一笑,道:“王秀本来就是商水一霸,他又和何为狼狈为奸,要是何老道来宛丘县,以王秀和何为二人的猖狂,可就没有老兄立足之地” 朱荣一惊,浑身上下透着凉气,不知如何是好,他本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是不成功的纨绔,哪里是张启元的对手,刚才是要强不假,但得罪了何为,却是不知如何是好,人家老爹可是沈大少的亲信了。 张启元嘴角闪过一抹诡异地笑,正要说话,却见几名公人慢悠悠走了过来,他不禁眼皮子一动,轻声道:“让官府的人对付去。” 朱荣眼前一亮,心一横也不理会张启元,迎着公人摔摔撞撞地跑上去,喊道:“打人了,打人了.” 另两人赶紧跟着过去,他们都认为自己吃了大亏,没想到是自己先找事才被打的,一个个咬牙切齿地要报仇。 张启元不屑地一笑,脸色阴沉下来,背手转身慢慢步入酒楼厅子。 王秀索性让何为留下来,宗良、刘仁凤和李采萱去隔壁,又让跑堂小厮给孩子们多上了菜。 他们还不愿意过去,尤其是李采萱,可怜兮兮拉着王秀袖子,一双乌亮地大眼睛,令他颇为不忍。老人却知道厉害,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宗良、刘仁凤拉走不情愿地李采萱。 “二位官人,解试还没有张榜,冒然和别人冲突恐怕不妥。”老人精神似乎有些萎靡,但仍旧担心不已。 王秀咂咂嘴,笑道:“老宿,人生在世数十年,事事忍让太憋屈,索性尽兴一次。” 何为精神头有点不好,刚才的冲劲过后,他心底产生深深地恐惧,老人说的不错,朱荣算是有势力的,再加上张启元这货,这次冲突很有可能被利用,到了衙门里是麻烦至极。 门再次开了,这是是用手推开的温柔了许多。 王秀看去几名公人进来,掌柜依然一脸赔笑,朱荣捂着脸,目光依旧凶狠。不过,让他诧异地是还真有缘分,当先一名公人是熟人,还是那天在勾栏前见过的班头。 王秀给何为一个颜色,示意他不要动,自己和老人站起身来。 “就是他,王秀,你公然行凶伤人。”朱荣指着王秀,目光凶厉,恨不得把王秀给吃了。 班头认出了王秀,他眼色古怪地道:“怎么回事?” 王秀止住老人说话,很平静地把事情经过一说,最后看了眼掌柜,平静地道:“掌柜,我说的可有出入?” 掌柜玩味地看了眼王秀,默默点头,他可谁都不愿得罪,但凭良心说,王秀说的句句是实。 “胡说,他殴打我们三个兄弟,节级你看我身上伤势。”朱荣心下一慌,急忙松开手让班头看伤势。 “我们正好好吃酒,招你惹你了,你这厮竟闯进来闹事,要是按律法处置,我等在屋里吃酒,等同在家会食,公然闯入视为强盗,杀了也不为过。”王秀轻蔑地看了眼朱荣,暗骂这种人也能参加解试,可见朝代末期,牛鬼蛇神群舞。 “胡说,我们只是进来询问,他先动手打人。”朱荣有点急了。 “你胡说。”何为听不下去,拍案而起。 “好了,好了,都跟我回县尉司。”班头脑袋都大了,索性把他们带回去,请县尉定夺,这里都是士子他可得罪不起。 “节级,我可是被这厮打了,怎么也要跟你去?”朱荣心里有鬼,哪里敢去县尉司。 “朱荣,不要以为你爹是大掌柜,就在宛丘一手遮天,你不是要经公嘛?那好,我跟你去。”何为不傻,索性在王秀面前,把事全揽过来。 朱荣脸色又是一变,说实在的,他真不想和何为正面冲突,沈默在商水县住了月余,他从老爹那也得知了,何家父子怎么巴结的不知道,但傻子都明白,何老道马上就要上任陈州大掌柜,可见沈默对何家父子的器重,他可不敢赌。 班头也是衙门里的老油条,一眨眼的功夫,看明白形势,事是被朱荣挑起来的,朱荣对何为颇为忌惮,却对王秀针锋相对,问题是那天晚上,何为明显对王秀恭顺,这就不能不让他犯嘀咕了,王秀到底是谁? 稍加沉吟后他做出决断,慢悠悠地道:“我当什么事,不过是为了吃酒,有什么必要伤和气嘛!” 朱荣一怔,他没想到班头在和稀泥,忍不住火气又窜上来,对班头怒目而视。 班头一笑,又道:“公有公的理,婆有婆的理,这是不是大事,也说不明道不白,不如各位各退一步就此揭过,去了县尉司可就不好说话了。” 朱荣当即就傻眼了,人家根本就不想问这破事,自己还傻愣愣地,丢人啊! “节级高见。”王秀虽厌恶朱荣,却也不想多事。 “苦主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吧。”班头大手一挥,心里却把朱荣骂个透彻,什么东西,就为了在雅间吃酒,闹出这些鸟事,你挣过人家也就算了,踢到铁板上又把他们兄弟当枪使,他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揍死朱荣这傻蛋。 “节级,你这样.”朱荣瞪大了眼,不想会是这样,他急躁地大吼。 “怎样了?”班头横了朱荣一眼,朱家虽然有钱但和他不是一路人,给面子是一回事,你也看什么情况下的面子,他很不耐烦地回身离去。 朱荣心下大恨,狠厉地瞪着王秀,恨恨地甩袖离去。 掌柜见王秀一脸平静,想说却又不知怎样去说,人家花钱吃饭,酒楼砸不起赶客的招牌,不禁摇了摇头离去。 “看来是得罪死了。”何为目光有一丝担忧,毕竟何为是宛丘人,真的硬碰硬恐怕王秀吃亏。 老人稍加权衡,犹豫地道:“酒足饭饱,也该回去了。” “什么地方能比酒楼更安全?”王秀一脸无奈,在老人和何为错愕神情中,又道:“也罢,烦劳何兄去定个车,送老宿和孩子们回去,不要忘了多带着酒食,回去吃。” “你不走?”何为应了声,忽然意识到王秀没有离去意思。 朱荣狼狈不堪地下了楼,他不敢对班头无礼,毕竟人家是缉捕使臣,宛丘县能排上号的人,有县尉做靠山,真的对抗起来,老爹不一定由他胡来。 当他看到一脸笑意地张启元,没处的火气顿时上来,没等张启元说话,一巴掌刮过去,把张启元打的退后两步,捂着脸惊诧万分,他还真没有挨过打。 “妈的,商水县都不是好东西。”说着,恨恨地瞪了眼张启元,带着两个狐朋狗友,径直往大门走去,边走边吼着:“老子不信治不了你,六子,跟我去叫人,不废了这厮,老子不信朱。” 当酒客们不知所措之际,张启元却冷冷一笑,也不顾脸上疼痛,慢慢走到一个角落坐下,一挥手叫来跑堂小厮,淡淡地道:“上四个招牌菜,一斤好酒,快。” 如果了解他的人看他的神色,绝对知道他恼怒到了极点。 “官人稍后,马上就得。”小厮眉开目笑,招牌菜都价格不菲啊! 张启元坐在角落中,目光阴郁,脸色狰狞,如同蛰伏待的毒蛇,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第六十九章 张邦昌 老人和孩子们刚刚离去,王秀想想也没必要与朱荣计较,刚才是对方没事找事,他有足够的信心应付,就算是小打小闹也无伤大雅。 若是朱荣恼羞成怒,真的甩开膀子对着干,他不可能不顾忌,斟酌再三,才有让老人带孩子先走的举动。毕竟,朱荣要对付的是他而不是老人孩子,分开了老人和孩子才有安全,现在自己也该结账走人了。 当他要下楼之际,掌柜气喘吁吁小跑而来,用几近恭维的口吻道:“官人请留步。” 王秀诧异地看了看掌柜,淡淡地道:“掌柜有事?在下正要下去结账。” 掌柜见王秀误会,急忙摇手挤出几分笑容,恭敬地道:“官人哪里话,雅间里有人要见官人,在下特来向请。” “有人要见我?”王秀一怔,眉头微挑,又摇了摇头道:“我还有事,没见到那头猪疯了,这个时候不走,留下等着吃亏啊!” 掌柜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官人说笑了,难怪朱家小官人吃瘪。” “好了,好了,不与你啰嗦了,再不走恐怕走不了了,要是掌柜有意,给我让几文钱倒是不错。” 掌柜一愣愣地,还有心思讨价还价,这是个妙人啊!正当王秀要下楼,他急忙道:“官人留步,你要是走了,知州大人那里,我不好回话。” “知州?”王秀愣了愣神,立即意识到走好运了,脸上立马的笑容可掬,真是瞌睡送枕头,好人有好运啊! “官人请,莫要说他朱大郎了,便是朱牵埱来了,也不敢把官人怎样。” “掌柜说的倒是实话,不过我一介平民,无德无能,知州怎么会约见,掌柜不要取笑在下,我还是赶紧躲一躲,好汉不吃眼前亏。”王秀为保万一,搞清不是朱荣下的套,故意磨磨蹭蹭,张启元可阴着呢,不得不防。 掌柜多精明的人物,立马明白王秀顾虑,一拍大腿,道:“官人,莫说他朱大郎敢闹事,便是朱牵埱来,也不敢在孙家产业轻易闹事。官人可以打听打听,咱这酒楼小打小闹无妨,要他敢真的找泼皮,也得掂量一下东主的怒火。” 王秀这才放下心,玩笑道:“可惜不能给在下优惠。” 掌柜又是一愣,笑道:“小本生意,下次官人过来,让利一层。” “贵楼广揽回头客啊!好了,还请掌柜带路。”王秀一笑了之,心里暗骂真他妈抠门,说话的功夫,心下已有计较。 当他第一次面对知州,一位年近四旬的中年人,生的倒是方面大耳,肤色白净,三缕美髯捶胸,一副北方人的模样。 说实在的,他在见礼时心情颇为复杂,因为这位知州大人相当的出名,端地一位历史争议人物,同样也是一位矛盾人物,让他心里那个纠结不停的。 当然,时下这位大人倒是碌碌无名,根本没有任何可圈可点的政绩,学问和文采也有几分。 张邦昌,张邦昌啊! 在座还有一胖一瘦的中年人,一左一右颇为应景,与张邦昌对面的也是一位中年人,相貌堂堂,有上位者的风度,却有六七分的傲气。 从介绍中,王秀得知,两位胖瘦中年人,也就是陈州的名人,瘦子过几次贡举,得过特奏名乙科同赐进士出身,做过几任小官,居丧闲赋在家,胖子却是万事兴分店大掌柜朱牵埱,这倒是让他颇为诧异,感情掌柜早知道朱大老板在吃酒,怕他不来才坑他一下。 上位者乃京朝官,外放淮南西路提举常平公事,南下路过陈州,自然由知州出面接待,他一一见礼。 “前些日子,偶得友人相赠心学正论,这才知道陈州有大才!”张邦昌语气温雅,颇为客气。 王秀听在耳中,不免有几分受用,但他还没晕乎过去,把这些上位者的夸赞当成真的,那可就傻蛋了!当下谦恭却不卑屈地道:“大人繆赞,在下不过和开封沈家沈识之等共著,实在担当不起。” 张邦昌呵呵一笑,环顾众人道:“如此谦虚,有孔门子弟风范。” 王秀轻轻撇嘴,什么孔门子弟风范,自两晋玄学开始,儒道早就开始融合,现如今理学又和佛相汇,早就失去原汁原味了,他踌躇一下别分辩了,还是一笑了之。 “来、来,请坐下吃上一杯。”张邦昌见王秀温文尔雅,不免有几分喜欢。 王秀是在面子上客套几分,但也不过分谦让,掌柜自然出去吩咐小厮上了几案,他很有风度地落座。 朱牵埱笑咪咪地道:“早就听说阁下大才,我还道万事兴少主,一去商水呆了月余所为何事,待心学正论横空出世,这才明白过来。” 王秀谦虚一笑,他能感受到朱牵埱的恭维和羡慕,何为在心学正论出书后,表现的尤为高调,何老道也因此要来接任大掌柜,作为混迹商场已久的老油子,朱牵埱又岂能不明白,也就是纨绔子弟朱荣,还傻了吧唧地卖弄威风。 “倒有耳闻,沈家大郎在商水住了许久,原来是为了学问,倒是孺子可教。”刘豫以尚书吏部官权知陈州,身份使然,对待后辈自有一番矜持。 “在下出京,听说闻沈家大郎也赴开封府试,却错过了他的大作,实在太可惜了。”中年官员摇头捻须。 “无妨,我陈州倒是有不少,待明日我与大人送一本。”刘豫呵呵一笑。 “如此多谢了。” “听说市面上的白糖,也是小官人所造,让何老道了一笔横财。”朱牵埱到底是商人,三句话不离本行。 王秀淡淡一笑,平静地道:“正是,家父的杂货铺子被人强占,一家快要流落大街,在下偶有所得,现比霜糖更好的制糖法。” 朱牵埱并没有往深里问,作为商人的他明白商业机密,一面之缘而已,人家凭什么跟你说。不过,他心下自是痒痒,这可是一棵摇钱树啊!他断不能放过,思量着怎样和王秀打好关系,里分一杯羹。 嗯,王秀来参加解试,儿子也参加解试,年轻人有共同语言,可慢慢地培养友谊,最终和王家合作。可惜,他要知就在就在刚才,就在酒楼里儿子与王秀的冲突,那种气势凌人的作态,估计的气晕过去。 张邦昌瞥了眼朱牵埱,淡淡地问道:“小官人是第一次解试,感觉如何?” 王秀切牙一笑,道:“解试为贡举取士,让在下深感天子求才的殷切之心。” 张邦昌眼前一亮,这小子有一套马匹功夫,看来这是人才啊! 中年官员却慢悠悠地,充满高傲口气道:“以小官人才学,能被沈大郎看重,区区解试自然不在话下。” 言下之意很玩味,颇有看不起王秀的意思,张邦昌眼皮子一动,想要说话却又咽了回去,他可不是雪中送炭之人,之因听掌柜说商水王秀在此,一时好奇叫来看看。 “大人所言极是,识之兄谦让,让在下署名专美于前,实在惭愧。”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王秀回答的极为平淡,他根本不想与这位提举常平公事,生任何交集。 “何为致良知?”那位清廋中年人,忽然问了句。 “知行合一。”王秀淡淡回了句。 “何解?” “立言、立德、立功。”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嚣张的吼叫:“滚开,今个老子非把王秀给废了。” “小官人莫要寻事,知。” 说话间,雅间的门被一脚踢开了,脸色狰狞的朱荣闯了进来,今是第二次破门而入了。 第七十章 倒霉的孩子 雅间里的人都愣了,闯进来的朱荣也愣了,他不认识知州刘豫,但老爹却赫然在座,能让老爹连次宾位置也做不了的酒场,来人还有身份低的?几个泼皮也目瞪口呆了,气氛变的异常尴尬,唯有王秀嘴角带有一抹坏笑。 王秀见朱荣傻愣愣地形象,不由地想到掌柜的恶趣,暗道这伙计很不地道,明知朱牵埱陪知州在里面请客,却没有给朱荣提个醒,不然借朱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踹门而入,显然是恼怒朱荣放肆,狠狠阴了这家伙一次。 “逆畜大胆,你来此作甚?”朱牵埱见儿子踹门而入,吃惊不小,但他到底是老油子,深知儿子是什么样的鸟,一贯的骄横跋扈,或许是寻人找事来错了房间,撞到了枪口上。 一时间,又惊又怒,你去哪折腾不好,偏偏来这里胡闹,知州和常平公事都在,这不没事找事嘛!他急忙起身怒骂。 朱荣当即就吓傻了,差点尿了一裤子,又偶见王秀悠然在坐,显然和知州等有交情,一张脸跟死了娘一样难堪,你想想自个得罪这尊大神,又带着泼皮无赖闯了知州大人酒场,真是流年不利,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朱牵埱眼看不妙,起身快步走过去,一巴掌把儿子扇的打个转,怒道:“还不滚过去,给公事大人和知州大人赔罪。”说罢,双眼怒扫几个泼皮。 几个泼皮倒也光棍,知道踢到铁板上,立即一声惊呼逃了出去,赶紧闪人要紧,至于后面就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他们狮蝎无业游民,官府也不会把他们怎样。至于另外两个士子,还在门外抖,看的掌柜一脸鄙夷,暗骂来时趾高气昂,这会一个个怂了,简直都是一群废物。 朱荣战战兢兢,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叩头道:“小。小子,小子不、不、不知大。。大人在。”恐慌的连话也说不下去,上下牙不住打瞌,他也不想但牙不听使唤。 “原来是朱大掌柜家的小官人,不知前来所为何事?” 张邦昌目光扫过一脸淡然的王秀,心下有几分知味,但他心里还是颇为恼怒。今夜,他轻车简从在全城最奢华的酒楼宴请过往大臣,本就有结交之意,却不想被人踹了门,跟吃个苍蝇一样恶心,就算是他谨小慎微的性子,也按耐不住要脾气。 朱牵埱一听就知不妙,张邦昌的话虽听是客气,却透出很不满的味道,急忙又是一脚,把儿子踹倒在地,怒骂道:“不成器的东西,整天给我惹是生非,还不给我爬过去。” 王秀嘴角一抽,暗骂朱牵埱深蕴上位者心态啊!让儿子做足了认罪姿态,满足上官虚荣心理,才好为儿子开脱罪责。 朱荣哪里明白这些,他是吓傻了,赶紧爬了几步,连连伏地,斯文扫地,一点脸都没有,连朱牵埱也面红耳赤。 王秀却向张邦昌拱了拱手,淡淡地道:“大人,看来朱兄是为在下而来。” 众人一怔,在场哪个不是老狐狸,闻音而知雅意,瞬间便明白怎么回事,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朱牵埱脸色很不好看。 “这又怎么回事,你二人都是解试士子,或许会成为黄甲同年,缘何有解不开的冲突?”张邦昌捻须而笑,态度玩味。 王秀瞥了眼跪地颤抖的朱荣,淡淡地道:“也没大不了地事,或许真是一场误会。”随后,把缘由轻描淡写地一说,言谈间,仿佛并未当成一回事。 众人看朱荣的目光变的很不好,或许有人自己仗势欺人,却没有人喜欢别人嚣张,尤其在大庭广众下,这是未经世事,纨绔子弟的孟浪,让人非常厌恶。 朱牵埱不禁暗暗叫苦,暗骂儿子混蛋,何为就不用说了,王秀何许人啊!那可是与沈默有交情的人,别看人家说的好听,什么专美于前,傻子才会信。 能让沈家少主陪上一个多月,甘心屈居榜眼位次,把制糖法改良,甚至连何老道也跟着沾光的人,能是你小子惹得起的?就不要说知州大人提到了王秀名字,也好奇地请来了,这混蛋为了吃酒,嚣张地让别人让出雅间,还先后动用公人、泼皮闹事,被人家当着知州的面打脸,他的肺都要被气炸了。 “逆子,还不快给王家小官人赔礼。”朱牵埱不能不放下身段,来到王秀身前,一揖到地,惭愧地道:“竖子无知,做下这等丑事,还望小官人见谅。” 朱荣伏在地上,偷眼看老子对王秀赔礼道歉,心下大恨。 中年官员不待张邦昌说话,淡淡地道:“年轻士子争闲气,又没有出什么大事,我看算了。” 王秀从中年官员态度中,嗅出些许不满,看来此人对他印象并不太好,刻意为朱荣开脱。 张邦昌似乎不愿得罪人,却又有些不甘心,目光转向王秀,淡淡地道:“小官人意下如何?” 王秀翻个白眼,妈的,你们都找台阶下不要脸了,还假惺惺地问我,当下生硬地道:“恐怕还有是非,望大人裁断。” 张邦昌暗赞王秀睿智,孤身在宛丘被人嫉恨,很难说不出什么事,这是在利用在场的权贵自保。既然他对王秀印象颇佳,朱荣又着实可恨,也就顺水推舟道:“小官人言之有理,少年人断不可持强凌弱,朱大掌柜要严加管教才是。” 朱牵埱岂能不明白,连连点头,对朱荣厉声道:“逆子,你可明白?” 朱荣正在愤恨不已,哪里听得懂这群老狐狸用意,直愣愣站在那呆。 朱牵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沉声道:“不可在对王家小官人有任何不利,连想都不要给我想,不然我打断你的狗腿,明不明白。” 朱荣脸色一变,恨恨地瞪了眼王秀,他就是再傻也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时,只得低头道:“爹,孩儿明白。” “滚出去,不到放榜不许出门。”朱牵埱狠狠地低吼一声。 朱荣吓的一哆嗦,急忙站起身来,阴郁地瞪了王秀一眼,赶紧躬身对众人作揖,乱滚带爬地退出门,不只是心慌还是怎地,被门槛绊倒在地,又摔了个狗啃死,只能捂着松动地牙,哭丧着脸跑了。 一场闹剧,至少王秀是那么想,他无心留下空谈,慢慢起身,躬身道:“各位大人,在下还有俗事在身,先行告退,还望恕罪。” 张邦昌愕然,道:“既来之则安之,小官人来去何必匆匆。” 王秀淡淡笑道:“确实有事,还望大人见谅。”说的很轻松客气,实际他除了重视张邦昌外,并没在意其他人,至于得罪不得罪,印象不印象的无关紧要。 张邦昌颇有兴致地看了看王秀,捻须笑道:“也罢,待有空再和小官人畅谈。” 中年官员包括朱牵埱和瘦子文士,都对张邦昌的态度惊讶,不明白为何张邦昌,会对一个名声不著的士子客气,但既然张邦昌说了,大家也不好再说。 只是王秀出去前,朱牵埱虚伪地笑道:“小儿无状,望小官人见谅。” 王秀知朱牵埱心意,微笑道:“小事一桩,大掌柜不要放在心上。” 朱牵埱这才松了口气,他是老奸巨猾,眼看何老道接任,他便能谋个更好差使,万一王秀给沈默递一句话,岂不起飞蛋打,还是稳住王秀为上。 在众人都不知道的角落里,张启元恨的俊面狰狞,完全没有温文尔雅的风度,嘴里嘀咕:“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王秀你好运气,给我等着。” 第七十一章 人生意义 王秀用最快的度,赶到了老人住处,见到孩子们,有的在兴高采烈地玩耍,有的在房里看书,只有李采萱陪伴在屋里,他松了口气都回来了。 “有没有人跟踪?”王秀不能完全放心,多问一句。 何为摇头道:“放心,没人注意。” “这就好,就好。”王秀放下心,又笑道:“我担心多余了,这段时间,朱荣是闹不起事了。” “怎么?”何为眨眨眼,不明就里。 王秀把朱荣的嗅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引的老人和何为一阵爽快地大笑,都在为那可怜的孩子默哀。 何为却颇有深意地看着王秀,道:“有知州大人在,你怎么错过一场机缘?” “陈州而已!”王秀不愿深讲,一言概括,但预期中的豪气展现无余。 老人眼前一亮,叹道:“官人好志向!” 李采萱那双大眼睛,一闪一闪地,好奇地望着王秀。 王秀莞尔一笑,道:“老宿过誉,见到老宿含辛茹苦,我才知道自己往日的浅薄。” “一事无成之人,让官人见笑,咳咳.”老人又是一阵咳嗦,李采萱急忙为老人捶背。 “好了,天色不早,老宿早点休息,我明日再过来。”王秀咂咂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起身告辞。 “也好,官人早些回去歇息,老汉想和孩子们多说会话。”老人淡淡地说道。 王秀闻言,惊讶地看着老者,那面对死亡当然恬静的笑容,沟壑遍布的脸上,尽是对死亡的从容。 或许是看破了世间生死吧!他心头升起一阵悲伤,掺杂着少许的欣慰,有人荣华富贵一生,却致死看不透世情,往生了百年人身,他轻轻一叹,长长作揖道:“告辞。” 是夜,朱家大院书房内,朱荣老老实实站着,脸色很灰白,时不时偷看老爹。 朱牵埱来回度步,脸色一会红,一会苍白,走累了就停在朱荣面前,吼道:“逆子,看你干的好事,竟敢在知州大人面前放肆,不想活了。” 朱荣哭丧着脸,跟死了娘一样,弱弱地道:“爹,我这不是不知道嘛!” “不知道?”朱牵埱见儿子很不开窍,比那肥猪还要笨,忍不住火气腾地上来,厉声道:“就算知州大人不在,你在大庭广众下放肆,万一闹出事来,让老子我的脸往哪搁?还有,何为是谁,他能使你得罪的吗?王秀就不用说,就算是孙家也不是你能得罪的。” “王秀不过是靠何为.。”朱荣到现在还不明白,很不服气地辩解。 朱牵埱大怒,浑身肥肉乱颤,颤悠悠地指着朱荣,道:“你、你没弄明白人家是谁,就敢肆意羞辱,还要找泼皮伤人,我告你,你要今日打了王秀,不要说你自己,连你老子我也跟着完了。” 朱荣浑身打个冷战,目光呆滞。 “怕了?万事兴少东主沈默,为什么在商水待了月余?让你多看书,你却花天酒地,你去看看心学正论,王秀与沈默、何为三人著作,王秀是执笔人,明白了吗?”朱牵埱恨铁不成钢,朱荣要不是他独子,现在他就恨不得宰了这厮。 朱荣震惊万分,当即就石化了,诺诺道:“怎么.怎么会这样.他,他有那么大的本事?” “哼,放在平时,我都要对王秀巴结一二,你这逆子竟让我丢了大好机会,还在知州面前丢脸。”朱牵埱想想就有气,不过他混迹经济行二十余年,心中所想绝非嘴上所说,儿子得罪王秀,或许是他一次机会,就看事怎么办了。 朱荣颤颤悠悠,不知如何是好,放在平时他倒是温文尔雅,在宛丘年轻士子中颇有人缘,遇到危机就原形毕露,装逼遇到扮猪吃老虎的,一脚踢到不锈钢板上,没辙了! “说,你怎么和王秀起了冲突,平日里我让你礼貌待人,你做的还算不错,为何今日要强抢别人雅间?”朱牵埱老辣,直接点到问题触点。 朱荣想了半天,摇了摇头,神色迷茫。 “你和谁一同去的,都说些什么话,给我仔细想。”朱牵埱脸色很难看,恨不得给儿子两耳光子,受人人挑唆也不知道,被人卖了还傻不拉几的数钱。 “两个咱们县的.还有商水县的张启元,对,张启元.”朱荣眼前一亮。 第二天一大早,王秀刚刚起床洗漱,何为领着宗良慌张而来,第一句话便是:“大爹爹晨时睡过去了。” 王秀并未有太多错愕,更没有慌乱,有的只是无尽的悲伤和凄离,还有那片刻的空寂。 当他赶到宅子,站在面色怡静,已撒手归去老人的面前,没有流泪,只是那么站着凝视,耳边仍旧充斥昨日与老人的对话。 “老汉又岂能不知他们,为了小老儿治病,私下里偷窃财物,却有心无力。老汉自知来日无多,不过旦夕之间,看官人乐善好施,宅心仁厚,厚着脸皮向官人提个请求。” “老宿见外,相逢就是缘,只要在下能力所及,必不负所托。” “多谢官人,老汉不忍看到居养院恶劣环境,自数年前收留了十个孤儿,这些孩子各有千秋,相信官人能看出来。老汉时日无几,还望官人在老汉之后,可怜这些孤苦,收留他们,但求给他们一口饭吃。” “老宿放心,王秀必不辱所望,还请,还请老宿答应在下一件事。” “还请老宿好好吃上一顿。” “呵呵.老汉恭敬不如从命。” 昨日事历历在目,王秀真的很想痛哭一场,但他还是强忍住了,不能在孩子们面前,露出哪怕是一丝的懦弱,至少现在他认为,男人当着别人流泪,是怯懦的表现。 唯一让他安慰的是,老人平静地走完人生最后旅途,尽管最后一夜并不那么完美,但老人却波澜不惊。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他竟愚蠢到一直未问老人姓氏名讳,太不应该,真的太大意了! 唯一让他庆幸地是,他得到更加明确地方向,应该说是大方向中为之努力的重要目标,还有十个孩子。 “大叔,大爹爹去了。”李采萱抱着他的胳膊,哭的梨花带雨,令人爱怜不已。 “老宿,老宿高姓大名,你们谁知道?”王秀悲伤中有几分尴尬。 宗良看了眼王秀,满脸的惊讶,却又有十分的惭愧,转身看着几位小弟,道:“你们谁知道?” 王秀惊讶的险些没提上气,生活那么多年,这群孩子竟不知老人姓名。也难怪,都是十二三岁的孤儿,收留时不到十岁,喊大爹爹习惯了,哪里想过老人姓名,难道以为品格高洁的老人,竟连姓名也没留下来?天道不公啊! “大爹爹常写高字,不知会不会是姓氏。”秦敏弱弱地道。 王秀蹙眉半响,才慢慢摇,轻轻地道:“不妥,不妥啊!” 何为深深叹了口气,道:“何必在乎姓氏,无名氏岂不更好。” 王秀惊讶地看了眼何为,有沈默在的时候,何为如同被皓月掩盖的星辰,如今才一点点地出自己的光芒,纵然有很多不如意,人,又有几个堪称完人呢? “去城外寻一处好地厚葬,也让老宿入土为安。”王秀说吧,转身看着是个孩子,沉声道:“老宿已把你们托付给我,你们从今天开始跟着我。” 孩子们没人出声,都是默默地哭泣。 王秀再次回身揽着李采萱,望着如同沉睡的老人身上,他目光变的坚毅无比,轻声道:“老宿放心。” 第七十二章 阴险的张启元 葬礼办的很低调,王秀并没有出面,而是幕后让何为出面购买了上好的棺木,为老人置办寿衣、葬品,在第二天便悄然出城下葬,。 在老人的墓前,一身白袍的他凝视墓碑,面色无悲无喜,这是连夜加工出来的,很简单没有任何奢华,上面仅用正楷刻‘宛丘无名老宿之墓’。 半响,他才转身扫了眼穿麻衣孝服的孩子们,缓缓地道:“一切从简,你们烧了纸钱就行了,至于避回煞,待放榜后我就回商水,你们也要跟随,就免了吧!” “多谢大叔,要不是大叔仁德,恐怕爷爷就得火葬,尸骨无存。”宗良年纪最大,率先向王秀叩。 何为也轻轻一叹,自言自语道:“何其不幸,又何其所幸,老宿终不用受烈火加深之苦,不用入漏泽园,屈身九尺之地。” 有宋一代火葬之风颇甚,不仅平民中盛行,在士大夫中也有不少,任所太远突然病故,遗体无法运回祖籍,放得太久了就会腐烂,只能先烧了再把骨灰带回去,朝廷屡屡禁止,甚至给地九尺下葬,却仍然无法全然制止。 也没办法,有时候用的人多了就成了风俗。 “好了,不要说这些了,逝者已矣,你们的路还很长!要往前看。”王秀长长一叹,老人的过世,对他的触动很大,一条生命,即便是垂垂老矣的生命,就在一日内离他而去,前一刻还在把酒言欢,一觉醒来便阴阳相隔,任什么人也形成巨大的心理落差,尽管有心理准备。 “一切全凭大叔做主。”宗良站起身来,站在王秀身侧,目视兄弟姐妹,悲伤地道:“你们要怎么办?” “我听大哥的。” “大叔愿收留我们?” “大叔,收留我们吧。” 孩子们处于丧失老人的悲痛中,又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哪里想得太多,李采薇哭的最伤心,一双美目红肿。 “再呆一会,大家都先回去吧!”王秀也不愿操之过急,他还得在宛丘待上一段时间,有时间让孩子们慢慢化解悲痛。 张启元挺倒霉的,算计王秀不成,反倒被朱荣嫉恨上了,又被找上门来一阵痛骂,马上就要拳脚相加。 但是,他是何许人?子承父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外表温文尔雅,内心却狠辣无比,朱荣一个纨绔,岂能是他的对手,就在朱荣要动手之际,他脸色一变,厉声道:“朱兄,你大祸临头还不明白,竟然还要找我的不是,实在不知你到底怎么想的。” 朱荣倒是一怔,刚提起来的凶悍之气降了三分,口气仍不善地道:“你休要狡辩,王秀和沈家少主是什么关系,你与他同窗又岂能不知,竟连一句也不说,还要唆使我去得罪,说,你居心何在?” “糊涂,你好糊涂。”张启元故作怒色,厉声道:“我何时让你去得罪他?你说我是他同窗不假,但为了解试,我是闭门在家,两耳不为窗外事,你可以找商水士子打听,我是怎样的人。再说,就算我知道,你给我机会说了吗?难道我没有把知道的都给你说,他与何家父子的关系我没说吗?” 朱荣一怔,回想起来也是,张启元既然愿意三人对证,看样子所言不虚,想想前夜的事,他正在火头上,却是没给张启元太多说话机会,人家也算仁至义尽,说了王秀的关系,但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有了这层考虑,心理上不觉接受张启元的说法,但面子上仍下不来,恶狠狠地道:“我就不信,你在商水县,不知道他和沈默关系,连一点风声也不知。” 张启元见朱荣口气软化,心下大喜,急忙做愤怒状,沉声道:“这是什么话,我与王秀关系并不紧密,家父在生意上与王家有矛盾,又岂能与他亲近?就算是有只言片语,那也是语焉不详,我又怎能知他与沈家少主的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荣,见对方脸色渐渐缓和,又激愤地道:“难道前夜,我没建议你用公人解决吗?就算与沈家少主关系再好,一旦经公定论,他也跑不了伤人之罪。我不知生了什么,公人竟然会走,你千不该万不该,便是让我没机会规劝你,在大庭广众下,招来泼皮寻事。” 朱荣脸色一滞,神色渐渐缓和下来,竟然闪过一丝惭愧,犹犹豫豫地道:“张兄,倒是我做的孟浪,家父也是这样说我,张兄不会见怪吧?” 张启元在朱荣惭愧之际,嘴角闪过阴冷地讥笑,故作温雅地道:“看来,大掌柜对王秀知之颇深?” “那可不是,是我倒霉透顶,那夜家父正陪知州大人吃酒,王秀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知州大人召见,害得我出了个大丑,回家被家父痛骂一顿。”朱荣想想老爹怒火,到现在还不吝而寒。 “竟有这等事,知州大人见了王秀?”张启元一怔,这事引起了他的重视,王秀要是搭上州里的关系,那可就不好玩了。 朱荣哪里知道张启元的心思,没心没肺地道:“知州大人宴请过路的淮南路提举常平公事,也不知什么时候看了心学正论,或许是一时好奇,我那不是一闹腾,被他知道王秀也在吃酒。不过,家父说沈家少主,竟然甘愿屈居第二,这种人可惹不起,当时真的很玄乎。” “要是真的,那可真惹不起啊!”张启元阴森森一笑,玩味地道:“可惜了,朱兄所受屈辱,不得不硬生生咽下去,人家上面有人啊!” 朱荣心念一动,疑惑地看着张启元,道:“张兄,这是何意?” 张启元撇撇嘴,神情有几分不屑,道:“不瞒朱兄,在下刚才说过,家父和王家关系并不太好,我也受过王秀的羞辱,只因为功名前途才忍下口气,要是能让他吃瘪,倒是件好事,我倒有个不错的办法.” 虽然,朱荣被老爹怒骂,也挺害怕的,但他心里毕竟不甘,被张启元下的仇恨种子,不知不觉间有所萌,目光中的仇恨更加浓郁,要真有机会不露马脚的报复一次,这买卖还挺合算,他听得眼前一亮。 张启元要的就是这效果,不用他直接出面,找替死鬼和王秀斗,能把王秀打的残废更好,断了其仕途之路,要是不成也找不到他身上,这也是6天寿的法子,在外县挑唆个傻瓜,他有手段把自己洗白。 更何况,朱荣和他还有一巴掌之仇,他是睚眦必报之人,绝没有放过朱荣的道理,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王秀与知州大人说上话,恐怕.”朱荣还是担心,他是小人不假,但欺软怕硬惯了。 “朱兄好生糊涂啊!”张启元一副痛心疾模样。 朱荣一怔,急忙问道:“怎么?” 张启元长长一叹,道:“你认为王秀能不记仇?是你了解他,还是我们商水人了解他?” 朱荣懵然打个冷战,惊道:“我怎么没想到,王秀只需要给沈家少主一封书信.但是,知州大人.” “你好糊涂,王秀和知州大人,不过一面之缘.”张启元没有往下说,只是长长一叹,道:“我也不多说了,免得枉做小人,又让朱兄误会。” “这.这.张兄见谅,我这不是向张兄道歉了。”朱荣向张启元深深作揖。 “好了,咱们兄弟还要见外,不要让外人耻笑。”张启元嘴角划过得意地笑,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第七十三章 狡猾的张启元 待安葬老人五六日,王秀安顿好孩子们事务,准备几日后放榜便回商水。解试放榜牵动一州人心,能上榜者不过聊聊数十人,何其难矣! 他和何为也不逛县城,说实在的,大宋的州治所在经济的确是繁盛,你不服还真不行,到处充满了浓郁的商业气息。唯一可惜的是,钱贬值的太厉害,实物价格很贵。 打个比方说真宗时代一贯钱能耐十石中等粳米,而今也就买一石,有些事没办法啊!王安石开源不节流,大量的造钱,蔡京的大钱又横行一时,造成财富的上流,形成国富民贫的格局,民间购买力衰退,钱越来越不值钱。 换句话说,真宗时代每月只拿一贯钱,但我能养活一大家子人,还有点盈余,到了这时候朝廷给涨了俸禄,但也仅够个人温饱,顾不上家里人了。 王秀可不问这些,他该买的都买了,还有几日就要放榜,他和士子门同样心情,估摸着自个能不能榜上有名。 不过,今个不出来不行了啊! 宛丘乃古淮阳郡,蔡水依城而过,每年都有大汛,而今中秋已过,秋意盎然,但河水依然充沛,浩浩荡荡向东南而下注入淮水。 经百年展,宛丘城外蔡河逐渐形成热闹的商业区,两岸大堤都是青石路面,修满了亭台楼阁,瓦子、勾栏、酒楼应有尽有,是人们消遣的好去处。 尤其是秋日,风和日丽,等高楼,摆上时令果品,眺望一望无际的陈州紫,让人心旷神怡,灵机一动就是一副新词,令陈州文人骚客趋之若鹜的。 朱牵埱尽其所能,通过州签书判官厅马公事,好不容易请张邦昌来汇轩楼蔡河分店,并邀请了王秀和何为。 王秀推脱不了的宴请,毕竟是张知州到场,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他安排客栈小厮,给宗良他们送去吃食。 他合何为到的时候,张邦昌和马公事尚未到达,朱牵埱父子早已等候,最让他吃惊的是,张启元赫然在场,不能不有另一番打算。 这是汇轩楼蔡河分店最高层,最奢华的一处阁楼,四面长窗大开,精美的朱漆雕栏,半垂珠帘,清风拂过,让人陶醉。席位早已安排妥当,按身份高低摆放七张檀木桌,各摆四碟荤素冷盘,两鼎时令水果,两盒子精美糕点,古香古色地铜壶,飘散着淡淡地酒香。 王秀平静地与朱家父子和张启元见礼,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显得对张启元的到来,并不突兀。 同样,张启元也是一副温文尔雅姿态,祥和的笑容中,透着几分才子的飘冕,甚至连王秀也一阵错愕。 没一会,穿了一身褐色长衫的张邦昌和马公事,一起来到厅子里,大家不免一阵客套。 一阵谦让后,两个主位自然由张邦昌和马公事坐,作为东主的朱牵埱陪在张邦昌下,何为居马公事下,王秀在何为下,张启元则在朱牵埱下,最悲剧的就是朱荣,被刻意安排在王秀下,有朱牵埱善意地意思。 大宋正式宴席虽分席,但也有上下讲究,尊者居北面南,对着正门,卑者在两侧,马公事是判官厅公事,地位在录事参军之上,也就在张邦昌并列右。 随着招呼声小厮传菜,山珍海味、各色荤素是应有尽有,酒女捧壶斟酒,朱牵埱这一请也是下了本钱,不仅酒菜皆是佳品,酒女也是汇轩楼蔡河分店最美貌的,每人身旁一位,皆是高鬓彩衣,双目含情,一副酒后任君采摘娇色。 正式场合酒要九盏,才能进入正题,皇室朝廷无不配着礼乐,这里虽然免去礼乐,但也是遵从规矩来,每上一道菜饮一盏酒,正和九为极数的道理。 张邦昌暗中观察王秀,始终仪表端庄,目不斜视,仿佛天生的贵胄出身,不禁暗自称赞。不过,那位同为商水士子的张启元,举止也不遑多让,似乎更加俊雅,颇得他欢心。 此时,张启元面色不改,却盘算着心思,眼睑深处始终隐藏一道狠厉。 朱荣自始至终,都辜负了老爹的苦心,一门心思想要羞辱王秀,甚至生出了歹意。 九杯过后,开始进入相互敬酒阶段,众人相谈甚欢,朱牵埱精神颇佳,频频向张邦昌等敬酒,王秀却兴致平平。 张启元为张邦昌敬酒后,又瞥了眼王秀,淡淡笑道:“今日尽欢,不如行个酒令,让张大人,马大人尽兴。” 张邦昌眼前一亮,抚掌赞道:“不错,不错,有就不行令,如上鲍翅而不食。” 马公事颔不已,道:“既然四位贤侄是儒门士子,当食不语,当用五行拳令,你们小辈也让我等有个乐子看。” 王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张启元,‘他’和他很少去酒场,哪里像出身大户的别人,不免揣测张启元用心。 张邦昌立即抚掌笑道:“感情好,不知谁先来?” 朱牵埱见张邦昌一语定乾坤,立即附和道:“就先由我家大哥与王家小官人先来。”他本意是好的,五行酒令无论输赢,都是一种雅趣,不同于一般升斗小民,是有一定的杂学功底掺杂其中,倒是能增进双方关系。 王秀见朱牵埱面色和善,目有善意,知其何意,也报以温和地微笑,让朱牵埱大为欢喜。 朱荣却面带复杂的笑,隐晦地看了眼张启元,便与王秀玩起了五行拳。 王秀伸拇指,朱荣出食指。 马公事切牙一笑,对张邦昌道:“大人,金能克木,王家小官人胜。” 张邦昌捻须点头,道:“战得力,却不知胜败如何。” “那就拭目以待。” 无名指、拇指,又是王秀赢,二人手势不断变化,或许算是王秀运气,连过九次都是朱荣被克,气得他暗骂王秀,却不得不一杯杯地吃酒。 五行拳酒令以五指代表五行,拇指为金,食指为木,中指为水,无名指为火,小指为土,生生相克,生生相容。朱荣是吃了大亏,只有一次侥幸伸食指,王秀伸了中指,木水相济,总算是和局。 对于朱荣的窘态,张邦昌和马公事哈哈大笑,朱牵埱也是尴尬并喜悦着,只要王秀能高兴就行,这可是和沈默能说上话的主,甚至比张邦昌等官吏还有用。 张启元眯着眼,细细打量王秀,越感觉这厮的变化,不足一年的时间,简直判诺两人,他回想种种,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王秀在他眼中越神秘起来。 忽然间,本就存在心中的危机感,再次加重几分,让他有些紧迫感,手微微抖,端起杯子微恍,酒水撒出了些。 “张贤侄怎么了?”马公事到底是判官厅公事,眼力头绝非寻常官吏所比。 张启元遽然惊诧,暗骂自己喜怒溢于言表,这绝对是致命的错误,当下调整心态,温雅地一笑,道:“大人,在下孟浪,只是见五行拳有些感触。” “感触?”马公事一怔,却来了兴趣。 张邦昌也被勾起了兴致,夹了块羊肉放在嘴里,斜眼打量张启元,说实在话,他还真有些欣赏文雅俊秀的张启元。 张启元嘴角上翘,道:“大人有所不知,王大郎在商水,曾九步成章。” “什么,九步成章?”张邦昌吸了口凉气,惊讶地望着王秀,想打量怪物,但张启元下面的话,直接让他石化。 “不仅九步成词,钟离先生竟不能改一字。” “嘶.”众人一阵惊叹,虽然有曹魏陈思王七步成章,但九步作词却有些骇人听闻。 却见朱牵埱抢先笑道:“不想小官人大才,今岁解试,岂不是如探囊取物。” 王秀莞尔一笑,并不做一解释,但他却隐晦地瞥了眼张启元,见对方人畜无害地笑,心下没来由一阵不安。 第七十四章 疑惑 张启元的赞誉并无恶意,甚至在众人面前为他贴金,这就让他纳闷了,这厮居心何在?他可不认为张启元抬举他。 却见张启元正色道:“虽然,五行拳暗合儒门之道,但二位大人亦是饱学之士,时下又正值亚秋,观赏陈州紫最后一艳,氛围太沉闷却是不好。” “王秀耍赖,出手慢了我半拍。”朱荣本就有气,见张启元按照约定难,一时管不住嘴吆喝。 张邦昌面色不敢,颇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朱牵埱却脸色大变,暗骂儿子混蛋,老子好不太容易把人聚在一起,来拉拢了王秀,日后能在沈默面前说句话,却不想儿子竟不争气,这要是惹急王秀,还不知今后会有何变故。 张邦昌是朝廷大臣不假,马公事和他关系紧密不假,但不管毛用啊!他的顶头上司是沈家,在商人的圈子里沈家是金字招牌。 没待朱牵埱说话,张启元淡淡地笑道:“朱兄此言差矣。” 朱荣凝眉瞪着张启元,表情跟吃屎一样,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难道这厮有时玩我的?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王秀倒是颇有兴致地看着张启元,等待这厮下面的招。 “五行拳默而不言,全凭眼力和运道,更有揣摩对手出手习性,朱兄输的不怨。”张启元完全不在意朱荣,没去看那几乎要杀了他的目光,淡淡地道:“既然几位大人在座,我们又是参加解试的书生,不如就在汇轩楼以酒来场小解试,也好增加点趣味,让二位大人和朱大掌柜评判。” 原来是卖弄文采,王秀嘴角微翘,倒没想到张启元来这手,不能不说高明。张启元这厮在商水就是有名的书生,虽说为人虚伪,人品嘛也就那么回事吧!但不能不承认,这厮确实有两把刷子,功底子颇为深厚,说白了也是肚里有几两墨水的人物。 让人推脱不了的建议,恰当好处地化解了尴尬,卖朱牵埱个人情,又给张邦昌、马公事好印象,不漏声色地拍了二人马屁,最狠毒的是要拉人为他上位垫背,别人又说不出他什么用心,毕竟大家一起吃酒的酒令,你自己文采不好,活该被罚吃酒。 “妙,实在是妙,我等读书人聚会吃酒,自是要诗文对酒,张家小官人说的好。”马公事忍不住抚掌微笑,做足了文士派头,一张肥脸拧成了一躲绚烂地菊花。 张邦昌嘴角微抽,险些被马公事酸掉了牙,但他也不能太不给面子,毕竟对方是签书判官厅公事,是外放的京官,他撇撇嘴笑道:“不错,用个什么题为好。” 马公事自以为饱读诗书,卖弄道:“时值牡丹最后争艳节气,放眼望去尽是娇色,大人何不以牡丹为题。” 王秀一听,心念一动,嘴角划过一抹笑色,这位酸的掉牙的马公事,还真为福星。 张启元时时关注王秀,却见其笑容诡异,不免有些狐疑。不过,他也没往深里想,马公事临时起的牌头名,就看个人的文学功底,他相信自己就算王秀答上来,他也会在知州面前露脸,王秀答不上来最好,正可让他一枝独秀。 左右他都没有弊端,这才是他的算计,朱荣就是块垫脚石,所谓废了王秀手脚,也就那么一说罢了,傻瓜才干那顺人不利己的破事,一旦被查出来,什么都完蛋了。 “二位大人提议甚好,不知从何人开始?”朱牵埱笑咪咪地,心里却盘算着,可得要维护好王秀,以免沈默知道拿他出气。 张启元瞥了眼王秀,淡淡地道:“二位大人,王大郎著心学正论,更兼诗词通达,不如大人定牌子名,他取个头筹。” 张邦昌暗赞张启元圆滑,上下都为住了,正是做官的好苗子啊!不觉高看了几眼,他的志向是在京城,能拉拢几个年轻俊杰,也是不错的,万一他们题名黄甲也是善缘。 当下,温和地笑道:“那就请王家小官人先来。” 王秀身子略弓,笑道:“在下才疏学浅,岂敢做将头,还是请他人先来妥当。” 张邦昌对王秀、张启元的态度很满意,年轻人知道谦让很好,不用担心日后孟浪造次,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太谦虚反倒是虚伪,王秀有些明了张启元的用心,无外乎试试他的水,但其目的还是有点模糊,他们之间已经不存在解不开的矛盾,张家夺杂货铺子的事,随着沈默一场酒和城北一座铺子低价购入化解。就算是相互看不顺眼,至少短期内没有利益牵扯,那这厮打的什么算盘? 朱牵埱不失时机地道:“还请大人提牌头。” 何为冷冷一笑,看朱牵埱的脸色很不好,甚至有些敌视。 张邦昌淡淡一笑,转头眺望沿河浅紫娇红的牡丹,稍加沉吟,道:“人说美人如花,此景却不是,既然在江面看花,面对万里清空,那就对宛丘牡丹,取江城子。牡丹,你四个后辈玩玩。” 王秀微微颔,心下暗自叹息,又要借鉴别人的诗词了,太没劲又太给力了,他稍有失神时想到解试出题,虞美人。怀陈州千紫,那可是绝句啊!他几乎要笑出来了,立即龙飞凤舞,也腹稿也不打,立即借用数十年后文学大家刘辰翁的大作,估摸着阅卷官也会赞叹不已。 一个州的解试而已,以知名诗人的词,简直就是牛刀宰鸡,大材小用。他心中有数,亦是眺望远景,慢悠悠地道:“百花飞尽彩云空,牡丹丛,始潜红。”说罢,转看向朱荣,目光充满了蔑视,甚至可以说他就没把这厮当回事。 朱荣一愣,不想王秀矛头第一个宰他,当即就有点楞,他就那点水平,淹不了瓶底的水,哪有本事出口成章,在州学解试上,也是绞尽脑汁,才修修改改憋出了一曲词,还不知道阅卷官喷没喷饭。 别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越慌张,脸上的肉都不自主地颤抖起来,最终老脸一红,不得不咬牙吃下一杯酒,心里把王秀恨到骨头里了。 朱牵埱无奈一笑,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心知肚明,既然愿赌服输,让王秀给他点教训也算不错了,要是能幡然悔悟奋攻读,那可就更好了! 何为很光棍,明白他只是打酱油的,自然也没本事手到擒来,王秀并非取名人旧词,似乎是信手随意而作,真是让他佩服到极点。他二话不说,直接举杯干了下去,光棍地不行,引的马公事笑道:“何家小官人行事果断,倒是人才。” 何为一阵嘴角抽缩,暗骂马公事混蛋,这是夸人还是骂人呢?有这么说话的嘛,傻帽。 张启元目光凝重,指尖触桌案,沉吟一下,幽幽地道:“培养轻年,造化夺工。” 这句是承上启下,并无太多出彩,但关键在‘工’字上,若用‘人’便落了俗套。就是这一句,就算有人能出口成章,也会吟成“培养轻年,造化夺人。” 张邦昌不禁眼前一亮,暗自颔不已,但听在王秀耳中却如雷贯耳,用几乎不敢相信地目光看向张启元,有惊诧,又惊喜,更多的是疑惑。 别人不明白,他可是明白自己在借用,张启元竟能对上,且一字不差,这是什么意思?他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 “脉脉向人娇不语,晨露重,洗芳容。”王秀脱口而出,一双眼睛紧盯张启元,紧张而又有几分兴奋。 第七十五章 他是我生平最大的劲敌 却见张启元脸色一滞,眉头紧锁,眼里一片迷茫,陷入了沉吟,但换来的却是王秀深深地失望。天籁『小说 很久以来,他非常的孤单,就算是有对他关怀备至的家人,但还是无法彻底融入这个时代,毕竟时间太短了,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呵护心底的隐秘,无法做到对人完全的坦诚。不过,完全放开心扉坦诚,古往今来又有几人?只是他压抑非常罢了! “看来张兄输了。”王秀淡淡地笑了,笑声中有些许的失落,他很想找志同道合的人,能够倾述的人,哪怕是他的敌人也行,可惜张启元不是。 张启元也很光棍,直接端杯一饮而尽,淡淡地笑道:“才不如人,愿者服输。”但在他的眼中,却闪过一道不易察觉地恨意。 张邦昌颇有意味地看着王秀,笑咪咪地道:“没想到啊!竟遇到贤才,看样子酒令再打去,还是让他们白白吃酒。” “大人言之有理,不如让王家小官人填词,也好助助酒兴。”马公事是有眼力头的人,能做签书判官厅公事的,能没点眼色吗?这相当于后世地级市的市委秘书长啊!就是在现在,他也是仅次于知州、通判的存在。 张启元稍加沉吟,淡淡地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商水县学钟离先生,也对王老弟赞誉有加。” 张邦昌倒是一怔,看王秀的目光又凝重几分。 马公事吸了口凉气,道:“能九步成章,还不足入先生眼界。”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老脸微赫。 要是放在沈默来之前,王秀必然大吃一惊,钟离秋的来历太神秘,如今他多少明白一些,那可是不得志,大隐隐于市的高人,有道君皇帝和蔡大相公的那层关系,足以令军州官员侧目。 王秀并不认为张启元安什么好心,他心里也在算计,慢悠悠地笑道:“名不副实,实在惭愧,大人过讲了。” “那就把词填完得了。”马公事看了眼张邦昌,大大咧咧地道。 张邦昌也捻须颔,含笑看着王秀,分明要看看王秀的份量,他是知道钟离秋的,能让钟离秋赞赏的士子,又让他提起了几分兴趣。 既然张邦昌有意,王秀也不再托大,谦虚的尽头便是自大,张邦昌也是未来的重臣,虽说是谨小慎微了点,但也可圈可点,他并不想得罪此人,能建立某种关系自然是好。 心里运筹一下,道:“恭敬不如从命。” 朱牵埱目光闪烁,谁也不知他盘算什么,目光时不时瞥向儿子朱荣。 “疑身在列仙宫,翠帷重,瑞光融。烁烁红灯,间错绿蟠龙。醉里天香吹欲尽,应有恨,夜来风。” 张邦昌、马公事、朱牵埱等人,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王秀,张邦昌叹道:“小官人出口成章,今日才信其才。” 王秀呵呵一笑,道:“大人过誉,诗词不过小道。” 张启元眼中精光一闪,立即道:“老弟言之有理,当日老弟的唐论,言玄武门之变在前夜,而不是当日,的确让我耳目一新。” 张邦昌又是一怔,看着王秀的目光,不能再用欣赏来代表,简直是惊愕来形容。 王秀看了眼张启元,他算是明白了,这伙计要把他给捧杀了,既然对方要捧杀他,那自己何不将计就计,索性就张杨一回。打定了主意,他切牙笑道:“张兄真是高看我了,不过是一点心得罢了,倒是张兄文采飞扬,无论策论还是经义,商水无人能出其右。” 张启元笑而不答,夹了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王秀的捧场无异于把他架在火上烤,就像他对待王秀一样,看来这小子,对他的敌意并未消除,以前的示弱似乎效果不大。 朱牵埱倒是抚掌笑道:“难得二位俊杰谦让。” 张邦昌倒不愿谈论策论,涉及家国边策的玩意,他还是不想多谈。作为知州这一等级大臣,他带有馆职的员外郎,绝对有资格谈论,却并不让人诟病,只是怕言多有失,被有心听去麻烦,还是少沾为妙。 虽然,张启元也是机敏过人,却并不了解高层官吏心思,这拳打出去就像打在棉花上,一点力道也没有。他不太明白,却很不甘心,又笑道:“在下并非谦让,而是实在不如,不要说策论,就是那本心学正论,便要独领今岁解试风骚。” 王秀瞳孔紧缩,暗骂张启元这厮不安好心。心学正论的出版,必然会被一些人诟病,他和沈默要有心理准备,但那也是未定论的非议,别人的嫉妒心并不强,往往针对经义本身的责难。张启元要这话传出去,让参加解试的士子听到他在知州面前狂傲,还力压他们,必然会对他和沈默、何为产生嫉恨。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无论是为商还是为官,最怕这种有针对性的诘难,把原本散乱的诟病,集中到某一点上,把强大而分散的压力,变成足够令人崩溃的压强,太危险了。 他心中怒火滔天,面色却平静如水,淡淡地道:“一点心得而已,不过是凡事多思、多问,不盲从,也让张兄那么关注,实在让我汗颜。” 张邦昌一听来了兴趣,笑咪咪地道:“我倒是看了两遍,在与老友信中也推荐此书,唯独可惜的是心学正论一出,洛阳纸贵啊!” 王秀眉头一动,说实在的他还真没有和沈默联系过,二人关系虽好,但他并不认为自己依附沈默,关系也没有达到生死相交,自己的路自己走,心学正论不过是打下一个楔子,怎样去推广那是沈默的事情,他暂时不需要了。 却不想,张邦昌竟如此推崇,让他本就很自信的心,又增添几分信心,无论是欣赏还是诘难,只要有人看有人论,那他离成功就还有一步之遥。 张启元心下也暗自嫉恨,王秀的才学稳压他一筹,张邦昌明显欣赏王秀,让他内心深处的高傲,无法得到排解。 “多思、多问,不盲从,与我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颇有契合,却不知往深里说,又是什么意?”张邦昌笑眯眯看着王秀。 王秀看了眼张邦昌,没有任何的谦虚,朗声道:“大人,在下打个比方,心就像是御车,驾驭马车时,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合’字。马与车合、人与马合,这样才能让人、马、车的行动融合为一体,才能把整体的潜力激到极致。正所谓身心与外物合而为一,乃至完全融洽,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才能进入最完美、最协调的状态,将各方面的力量整合到一处,形成合力。” “如同治国安边,天子、大臣、庶民上下齐心,不要说区区党项羌人,便是那契丹又有何惧。” 张邦昌一怔,说着就拐到了策论上,不过这种论调倒是无妨,他的兴致大增,饶有兴致地道:“那北事要能上下一心,必能有大作为。” 王秀正犹豫间,却不想张启元道:“大人,听闻女真来朝纳贡,恐怕是与虎谋皮,要论上下齐心,恐怕王老弟的天人合一,要被人诟病。” “哦,呵呵.”张邦昌捻须一笑,不以为然。 王秀却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张启元有此眼光,虽此人阴毒无比,却不能不承认其心智之高,让他也震撼无比,有些自诩明了天下大势,小看人的心态。 “张启元要顺利入仕,恐怕会是我生平最大的劲敌。” 第七十六章 州学前那点破事1 历届解试放榜,都在州学学门牌坊前公布,由州衙公人挂上红色的榜文,上面有贡举人的姓名、籍贯。 但是,现在还没到张榜的时候,来自各县的士子早就纷纷攘攘,把州学大门围个通透,他们各自的脸上有着不同的色彩,有的忐忑,有的平静,有的惶恐,无一例外的都有或多或少的焦虑。 王秀和何为姗姗来迟,这已经是和张邦昌饮酒的第三天了,他认为上不不去看也无所谓,总归会通知到你,要是靠不上的话,你就是昨天夜里守着也是白搭的。 跟着王秀来的,竟然还有宗良、封元二人,他们年纪大些,可以做随身小厮了,这不就跟着来了。 眼看到处是读书人,宗良一脸的艳羡,轻声道:“要是能题名解试榜,该多好啊!” “大哥,你就这点出息,大丈夫当横刀立马,快意人生才是。”封元翻个白眼,一脸的不屑。 王秀诧异地看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笑眯眯地道:“你们倒是有趣,无论是题名黄甲还是效命沙场,文要知治国定边,武要精通谋略,都不是容易的事。” 宗良看了眼王秀,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倒是封元眨了眨眼,道:“不容易才能迎难而上,天下没有办不成的事。” 王秀倒是多看封元两眼,笑道:“志向可嘉,等随我回到商水县,我让北城的邱叔教你枪棒,日后得个武进士。”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还有,大丈夫横刀立马不错,但那是赳赳武夫,是成不了大事。你要牢牢记住,一名运筹帷幄、决策千里的将帅,不单单是射御枪棒,更多的是对天文地理,人情风俗,算术物理,甚至掌控对手的饮食作息习惯,不然,你永远只是一个前锋猛将,只能统率数千人冲锋陷阵,而无法率军十万收复燕山。” “好狂的话。” 王秀一怔,转看去,却见一名白衣书生,满脸地不屑,大步向他走来,后面跟了一名黑脸书生。 “竟然在供奉圣贤地,讲述兵戈杀伐事,还大言不谗天文地理这些杂学,妄你也来等候张榜。”白脸书生疾言厉色。 面对白衣书生的诘难,王秀一阵无语,真是躺着都中枪,不是说优容言论吗?读书人说句话也不行了,怎么麻烦老是自动上门,还让不让人过了。 何为咂咂嘴,笑道:“人家在这里说话,想说什么就什么,干你何事?” 白衣书生脸色微变,黑脸书生怒斥道:“狂徒,州学供奉的是孔孟,乃斯文之地,岂容你等谈论粗鄙武夫。” 王秀见堆放轻薄武人,又明显带有居高临下的口吻,心里也有几分火气,冷冷一笑,诙谐地道:“粗鄙武夫,难道朝廷二百余军州,就是靠吟诗作对打下来的?” “你.”黑脸书生一阵气馁,要说蔑视武夫,这也是书生们的风气,谁要是不对武人说到两句,都不好意思在士林中混。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王秀的话还真不好反驳,太祖皇帝就是周世宗手下大将,你要否定武力打下江山,必然要否定太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完全不能等同轻蔑武人。 白衣书生见王秀轻松反击,让朋友哑口无言,脸色顿时凝重,沉声道:“你休要强词夺理,太祖马上打天下,下马治天下,殊不知士与天子共治天下。” “话是不假,但国之重柄乃文武兼备,不然你拿什么收复蓟北。”王秀颇为不屑,却不知封元的目光,逐渐的炙热。 “简直是笑话。”白衣书生眼前一亮,孤傲神态一并展现,冷笑道:“率军十万收复蓟北,不如东华门外披红游街。” 何为脸色为难,人家说的在理,这是读书人一贯的逻辑,他潜意思中,也不免有高武人一筹的心理。不过,也不妨碍他肚里腹诽:“你也能东华门跨马游街,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 王秀一怔,顺着声音看去,却见一袭白衣的张启元,摇着素金折扇,慢悠悠地走过来,又意外地看到朱荣在不远处,正不怀好意地向他这边看,目光中的狠毒,他是能看出来的。 白衣书生傲慢地看了眼张启元,冷冷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商水县的张子初,幸会啊!” 张启元扫了眼王秀,淡淡地道:“西军将士正浴血横山,你等在此刮噪,岂不冷了众将士之心?” 王秀倒是有些看不透张启元了,前日还暗藏机锋,今日却大义凌然,却又不像帮他说话,反倒是真的不屑文人高武人一筹的义气,让他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黑脸书生见张启元那副欠揍的脸,当即大怒,厉声道:“张子初,就你也敢在我宛丘放肆,看不我不给你一阵好打,也让你知道宛丘人不好欺负。” 王秀闻言侧目,这都是什么货色,一言不合拳脚相加,要说枪棒拳脚,他有信心几拳把这厮打趴下,但张榜前夕,他却不愿惹事,让别人平白找到借口。 这个时候,闹出点蛾子,没人去闹腾还好说,万一有人拿出来说话,那乐子可就大了,搞不好要被取消名次。 他撇了撇嘴,道:“张兄,快放榜了。”此时此刻,无论如何他都要为张启元说句话,不然可就被人说成不厚道了。 张启元稍稍转,看了眼王秀,耐人寻味地一笑,又道:“王秀王老弟乃我商水士子,曾九步成章,又岂容你等议论。” “九步成章,这倒是有趣。”白衣书生冷冷一笑,是个文人任谁也不会轻易服人,你又不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文豪,尤其是一个普通的士子,很难能做到让心高气傲的士子折服的。 “有七步成章,九步成章倒也不难,要说你商水人,我倒是不信。”黑脸书生一脸的讥讽。 王秀下意识地捏了捏鼻子,他察觉了张启元的阴谋,不,应该是阳谋才对。张启元这是在捧杀他,把他高高抬起放在宛丘士子面前,这些参加解试的书生,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你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忽然以某种高度出现在他们面前,又岂能服气,他们不围攻你才怪。 轻则被众人口诛笔伐,重者可能拳脚相加,最让人难受的是,他还不得不承张启元的“好意”,真他娘地憋屈。 “张兄过誉了,在下哪有那本事,宛丘的诸位才子才是大贤,倒是张兄才气或许会夺了州魁。”他不能不上当,却也要把张启元给拉下水,看是两人相互吹捧,实则刀光剑影,你挑唆宛丘士子找麻烦,我也把你拉进来,要玩么咱两人一起玩。 张启元翻个白眼,暗骂王秀奸猾,却不得不笑道:“我哪敢和宛丘诸位相比,惭愧,惭愧。” 看着两人虚伪的表演,还是有一些聪明人有些明白,他们哪里是吹捧,简直是刀光剑影,相互算计。 白衣书生并非傻瓜,他冷冷一笑,道:“一个是九步成章的大才,一个人誓夺魁,看来真把我宛丘视若无物。” 话声方落,十余名宛丘的书生脸色不善,围了过来。 王秀眉头微蹙,全神戒备,他不想也不愿惹事,并不代表他怕事,有事当缩头乌龟不是他的风格,不然他也不会家破时绝地反击,既然躲不过,那就漂漂亮亮地反击,干他娘地。 张启元却瞳孔紧缩,眼皮子跳了几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第七十七章 州学前那点破事2 眼看剑拔弩张,一个火星就点燃炸药桶,一旦在州学门前打起来,那可真是大事了。『 何为一看不好,立即站在王秀身前,厉声道:“州学门前,岂容喧哗造次,各位还是静候放榜,不要惹是生非,被别人拿住了把柄。” 这话倒是有点杀伤力,毕竟大家是考功名的,马上就要放榜,要是因打架斗殴被夺了功名,不托人情关系连解试也参加不了,那可就冤死了,谁也不想最后时刻出事,多数人脸色犹豫,停下脚步,但还是目光迟疑地看着白衣书生。 王秀心下明白,白衣书生看来身份不低,能让十余人出头,又能让人在功名前犹豫,身份地位绝不逊于朱荣。不过,他却没有高看此人,就算对方其相貌堂堂,他也看不进眼,放榜在即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主动挑衅都不是智者所为,此人纵然进入仕途,走的也不会太远。 黑脸书生见白衣书生脸色阴沉,脸色变了几变,撸起袖子,厉声道:“惹是生非,这小子在州学门前议论武人,早就斯文扫地,老子就要教训他一番。” 几个犹豫的年轻士子也装起了胆子,他们想的很简单,黑脸说的有理,在州学门前公然谈论无功,如此不堪之人打了也就打了,相信知州和教授也不会责罚他们。 “说的好,这厮不把自己当读书人。” “不想挨揍,就赶紧滚回商水。” “废什么话,上去揍他.” 一时间,气氛紧张,一场斗殴即将开演,外县的一些士子,也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纷纷起哄,要双方赶紧动手。张启元这厮早就无声无息退了几步,脸色沉凝地观看,心里却盼望着赶紧打。 “这群废物.”何为大为头疼,这要一开打,铁定的吃亏,就算闹到张邦昌那里,也不会落下好。 王秀把宗良、封元挡在身后,轻声吩咐道:“一旦有事,你们赶紧跑。” 不待宗良说话,封元挺身而出,义愤填膺地道:“先生,他们欺人太甚,让我揍他们一顿。” “,毛还没长齐,小子好狂。”黑脸书生一瞪眼,嘴角挂着狰狞地笑。 王秀冷静地看着对方,冷冷地道:“让两个孩子走。” “笑话,给我上,教训教训几个不长眼的。”黑脸书生大喝一声,就要冲上去。 “住手——” 王秀就要反击的时候,却听到一声怒吼,待去看时,马公事和州学教授阔步走来,白衣书生脸色微变,换上一副谦虚的面容,但眉宇间稍显几分不安。 “干什么,都在干什么,想在州学大门前聚众闹事不成?”教授声色俱厉,目光却瞥向了白衣书生。 面对州学教授冷冰冰地面孔,一众士子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个个焉了吧唧的。谁敢跟教授顶杠子啊!虽说州学教授品位不高也就是从八品下,但在州里的地位然,朝廷有崇尚文治,读书人地位很高,州学教授的地位就可想而知,连知州和通判也不得不礼让三分,几乎和判官厅公事平齐。 黑脸书生看了眼白衣书生,向教授和马公事深深作揖,惶恐地道:“二位大人,刚才商水县王秀大谈粗鄙武夫,这里是州学,供奉孔孟圣贤之地,今日又是放榜之日,他大赞武人简直是有辱斯文,学生等看不过去,相和王秀理论一番,让他明白些事理。” 这可是当面打脸啊!州学门前尤其在解试放榜前,公然给武人歌功颂德,这是在打文人的脸,便是看好王秀的马公事,脸色也不太好看。 教授瞥了眼王秀,淡淡地道:“可属实?” 马公事淡淡看着王秀,目光却闪烁不止,有好感是不假,但也要分场合,一面之缘不假,也不能把自己绕进去,毕竟王秀太孟浪,笔伐胜于刀斧啊!有时连天子也要退避三舍,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公事。 王秀在众目睽睽下,也没有挑明黑脸颠倒黑白,他冷静地道:“难道议论运筹帷幄,决策千里,也成了罪状不成?” 这句话非常犀利,要说披襟斩月,横刀立马,那绝对是武人的词,但运筹帷幄,决策千里可就暧昧许多,要是拿这句话寻事,那可就属于胡搅蛮缠了,张良、赵普等哪个不是千秋文人,他们哪个不是决策千里的人物。 教授面色沉凝,瞪着白衣书生,厉声道:“可是?” 白衣书生一脸尴尬,目光漂移,额头溢出层层细汗。 黑脸书生暗叫不好,仍然强辩道:“大人,王秀断章取义,他明明在与两个小子说武人事,天文地理,人情风俗,算术物理,甚至对手饮食.” “够了。”教授脸色铁青,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白衣书生。 马公事倒是乐了,他眼珠子一转,温和地笑道:“天文地理,人情风俗,算术物理,要不通晓这些,那各地率臣相公如何统兵?二位贤侄,读书不能读死书,可知司马懿问武侯饮食康健?” 一些士子恍然大悟,纷纷颔称是,看向王秀的目光柔和许多,白衣书生、黑脸书生一脸的尴尬,本要拿商水县王秀开心,却不想一脚踢到铁板上,连人家说的什么也没搞懂,你就咋咋呼呼挑起事端,这对他们的名声,绝对是沉重的打击。 张启元脸色微变,似乎他没有注意王秀的话很笼统,放在武人和文人身上都很合适,倒是自己为了引出祸水,说什么冷了将士之心的屁话。再说,王秀后面的话虽然有偏向武人的嫌疑,但人家的观点却在文武双柄,士人虽看不起武人,社会风气也如此,朝廷在冠冕堂皇上还是要维系文武双柄说法,可以说王秀的话找不出任何不敬。 王秀并不给别人留喘息之机,厉声道:“在下不过教导两个随从小厮,哪里想到惹来两位宛丘士人的抨击,想想确实不该,不到之处,还望二位大人见谅。” 看是认错道歉,但听在两个官油子耳中,确实另一番滋味,这哪里是退让道歉,简直杀人不见血啊!尤其是重点突出宛丘县士人,一下子把其他县的士子拉过去,形成陈州其它县士子与宛丘士子的对立,要真的闹腾起来,绝不是书生争闲气了。 马公事看了眼教授,一张脸笑咪咪地,却闭口不言。 教授对马公事的心思又岂能不知,这厮与他并不太对付,去年为了一名马家学子,二人还闹腾一场,自然要看他出丑,心下暗骂一声,不得不温声道:“高炫,商水县也是你能说的,简直是混账。” 此言一出,不仅是王秀,连马公事也眉头一抖,暗骂这个老狐狸,不提王秀却说商水,分明是做足了姿态,不仅让其它县的士子无话可说,也把此事彻底揭过去,还不是给王秀赔不是,保全了白衣书生颜面,王秀要再纠缠不休,那可就是不给面子了。 王秀嘿嘿一笑,难怪白衣书生傲气,原来是教授的子侄,教授这厮明明有维护之意,当下意味深长地道:“难怪!” 教授眼皮子一跳,心下很不悦,但当着马公事和众多士子,又在张榜之日,也不好计较,只得硬生生道:“都肃静,吉时快到了。” “是啊!”王秀连看也不看那位白衣书生,他与他之间没有交集,他也不想与他有任何的交集,名次,才是他最关心的,归心似箭啊! 第七十八章 贡举人 马公事和教授并肩进了州学,白衣书生狠狠瞪了眼王秀,转身离开,几名士子亟亟散去,本就是被人当炮灰的,还没开始就被压下去,还不赶紧散了,留在这里丢人啊! 一旁的朱荣也跟没事一样,与几名狐朋狗友悄悄说话,眼角余光却很阴毒。 张启元却笑眯眯靠上来,温声道:“老弟言辞犀利,在下真是佩服。” 王秀当然不认为张启元能安好心,他皮笑肉不笑地道:“还是张兄睿达,在下不及。” 二人一人一言,交锋绝不下于方才,但他们都非常巧妙地顾忌颜面,有些事说开了,还真没意思,张启元不是6天寿,王秀也不再是从前的王秀。 “张兄,快放榜了,不知名次是多少?真让人忐忑不安。”何为并不畏惧张启元,他多少对张启元也看不顺眼。 张启元冷冷看了眼何为,淡淡一笑,道:“等会就知道了,不要急,不要急。” 何为很不满张启元的态度,但张启元如同刺猬,让他感到很无力。 王秀也莞尔一笑,在他看来,何为和张启元不在一个层次,主动寻衅吃亏在所难免。他不想和张启元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更不想斗智斗力,这个阶段连贡举人也不是,斗来斗去真的很没意思,浪费时间和精力。 不过,他心下倒是苦笑不已,来参加个解试倒是得罪了几个人,还都是有点权势的,真不知自己是太招眼了,还是长的对不起观众,本想平平静静拿下解试,顺顺利利去开封参加礼部试,但开场总是有人找茬,一点也不让他肃静。 好在吉时到了,计算是满肚心事的张启元,目光也被吸引过去,近千士子眼巴巴看着几名张榜的公人。 这榜文可不是裱糊上去的,而是在一大块锦帛上,上面写着解贡举人的名讳和籍贯,公人把卷轴挂上去,让众多士子提心吊胆,其中不乏四十的老士子,三年一度的解试,是他们通往开封的金光大道,谁不眼巴巴看着,希望自个榜上有名,也好有个盼头。 几名公人也是操蛋,动作慢吞吞地,像一天没喝水早上去茅房来大的,让一众人等恨的牙痒痒,恨不得把这几个主给生吞活剥了。 镜头转到了东京开封府州学,正如陈州一样,开封府士子也在府学前,翘以盼,等待放榜。 东京是大宋的都城,人口百余万,集聚天下英才,解试种类更多,有国子监生专门的国子监解试,针对朝廷贵族和大臣子弟别头解试,甚至有国子监别头试。今个,在府学大门前榜的,正是开封府解试。 沈默,一身素白长衫,手持折扇,嘴角上翘,一副风淡云轻地志在必得模样。 “这不是识之老弟嘛,老弟怎么亲自来了?”一名胖墩墩,三十余岁地书生走到沈默身边,一脸笑嘻嘻地,一看就是标准地笑面虎。 沈默作为沈家少主,根本没必要亲自到州学,坐等在家中自然有人等待榜文张贴。 但是,他自商水县回来,似乎有了小小转变,纨绔少爷习性少了点,亲力亲为多了点,让沈家老太爷很是惊喜,商人精细,最喜欢从细节看问题。 “闲来无事,出来转转也好。”他不太待见眼前这位,话说的懒洋洋地。 胖子碰了个软钉子,眼角闪过一丝阴狠,却仍然笑咪咪地道:“老弟自出了心学正论大作,一时间洛阳纸贵,开封书商纷纷要印刷,想来此次解试,不过是探囊取物。” 正如沈默的判断,他在当初第一眼看到稿子,就知道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大际遇,恰当好处地落在面前。他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任何怀疑,立即禀明老太爷和家主父大人,在他们的支持下,才和王秀进行了第一次,也是在历史上争论颇多的一次会面,因为它代表一个令人费解的时代开端,文明的展似乎从这个点,开始了令人匪夷所思的飞跃。 人,有时候很有趣,往往作出抉择,抓住机遇后,便会过河拆桥或是别有心思。但他没有做过河拆桥的事,而是老老实实地摆正自己位置,对开封不断风靡的心学辩论,他屡屡声言主笔是商水王秀,并把书商的稿子费用,留下来给王秀,自己绝不贪墨。 有人不明白,更有人说他傻,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他越是谦让,人家还真不信他坐享其成。你见过哪个人把厚重的名声往外推的,要是有那肯定是个傻子,最终他得到了人品端正、厚道待人的名声,家中老爷子看他的目光,越地满意了,当然王秀的名字,也进入东京士人的视野。 尽管还不那么光彩四射,但一些人已经记住这个名字。 老兄说笑了,我不过是坐享其成。”沈默淡然一笑,他的举止是那么的合体,虽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让人掀不起怒火。 胖书生捏了捏鼻子,灿灿笑道:“看来老弟对功名看的很淡。” 话很毒,讥讽沈默你既然看不中功名,那你眼巴巴跑到商水县,搞出什么心学正论,以至于沈默被不少士人接纳,从商贾子弟逐渐变成富家书生,这不是沽名钓誉嘛! 沈默后面的家仆脸色一变,目光变的凶煞,但沈默却仍旧一脸的平静,淡淡地道:“不看淡能有什么用就算你天天守在这里,该不上榜的还是上不去。哎,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胖书生脸色一变,这可是硬生生地打脸啊!人家还打的让人没脾气,不能不强咽一口气,笑道:“老弟言之有理。” 二人正说话间,却见又是一俊俏地白衣书生,正笑咪咪地走来,道:“我看着眼熟,原来是识之啊!” 沈默嘴角上翘,平静地道:“南渭兄,多日不见,可好?” 此人,乃开封另一商贾大族高家子弟—高平,生的风流倜傥,学识不错,在开封士林中小有名气。 高平爽朗地一笑,道:“听说老弟去了商水,回来后就声名鹊起,我还一直未曾当面道喜,却不想今日恰巧。” 沈默淡淡一笑,道:“南渭兄过誉了。”他也没有心思辩解了,该说的早说了,高平要没听说那也太虚伪了。 高平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弟整的大动静啊!我看这次解试必然高中无疑。” 胖书生显然对高平很忌惮,慢慢退了一步,态度恭敬地站在一旁。 “张榜之前谁敢说大话,倒是南渭兄大才,才有上榜的希望。”沈默可不上这个当,哦,你说我中我就中啊!一旦应承了,甚至是沉默,都是表示自己应该高中的得意,要有万一那不丢脸丢大了,感情把人当傻子啊! 高平有几分尴尬,灿灿笑道:“快放榜了,我等就静候佳音。” “是啊!”沈默轻轻舒了口气,左臂后背,侧身望向南方,嘴角划过一抹笑色。 陈州宛丘县州学前,两名公人慢慢放下榜文,随着不断展开的红榜,诸多士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多年的辛苦等候的就是这一刻,虽说是第一步,跨不出去就无法踏上富贵的金光大道、 随着榜文的徐徐展开,王秀瞳孔忽然收缩,恬静地脸色变的激动万分,尽管他掩饰的不错,但那轻轻颤抖地嘴唇,深深地出卖了他。 张启元看到自己的名字,转看了眼王秀,目光极为复杂,最终化作轻轻地一叹。 第七十九章 疾言厉色 当王秀搜寻自己名字时,张启元的目光同样在搜寻,却见他一怔,继而又是一喜,旋即眉头紧蹙,虽然面色平静,但袖里的拳头握的紧紧地。 不能不否认,他的名次很高,高的让那群狂徒目瞪口呆,足以彰显他的能耐,但还是差了王秀一个名次,因为他是解试第二名。 没有任何疑问,王秀是解试第一,他真有点像在梦中,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有把握解贡举人,但没想到名次高的让他也不敢相信。 话说,在考场上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经义还让他思量一番,诗赋、策论几乎一气呵成。 “第一名,你是第一名。”何为几乎是石化一样,半天才反应过来,差一点就蹦了起来,就像他高中解试魁。 周围的士子被他兴奋地声音惊动了,却一个个摆出鄙夷地目光,什么玩意,人家中的不是你好不好。 “那就是王秀,第一名。” “商水县也能出头名,这不是日出西方吗?” “我看那小子长的咋地,你看那一脸衰样。” “不对,一定有猫腻。” “狗屁,你也写一部心学正论看看,不要说贡举人第一,就是黄甲头名,老子也服你。” 在众人轻声的议论声中,也有人兴奋地大呼小叫,更有人老泪长流,更多的是垂头丧气或是黯然**,朱荣那张脸,因嫉妒而狰狞不已,眼睛里射出阵阵凶光。 不是每个人都是幸运儿,二百多军州能有几人解?每个州平均又能几个,好在陈州是人口众多的大州,名额也有三十上下,那些偏远均州十个就了不得了。 高炫看了自己名字,也是颇为得意,但看向王秀的目光,同样是充满了浓浓的嫉妒。 “先生,你是头名啊!”宗良望向王秀的目光,充满了崇拜色彩。 同样,封元亦是喜笑颜开,连声道:“先生高中头名,那就得好好吃上一杯,我也跟着沾光。” 宗良鄙夷地看了眼封元,撇了撇嘴,继续盯着王秀,目光里的崇拜越来越厚。 就在那啥那间,王秀的脸色是沉凝的,心情却激荡起伏,这个开端很不错,他不能用言语表述。 先想起的是大姐王卿苧、谢氏和有琴莫言,没有她们的关心爱护,自己绝对走不到今天,或许刚刚来到就萎靡不振了! 然后,然后是自己的那一世,那亲情缺失的一幕,自己虽然在仕途中杀开一条血路,到达人生中第一个制高点,心里却充满了沉甸甸地遗憾。成功了,这一世总算是成功了!不对,应该说是成功路上的第一步,他成功地跨了出去,此时此刻,他恨不得飞回商水县,因为他不想因为事业,失去宝贵的亲情。 但是,他还是冷静地思索片刻,并没有被喜悦冲垮理智,只是淡淡地一笑,道:“侥幸,实在是侥幸,你我兄弟要同去开封,与那沈识之共赴礼部试。” 何为夸张地笑道:“我才名列末座,你却实榜,看来进士及第唾手可得。” “你又何必妄自菲薄,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不到最后谁敢说狂话。”王秀淡淡一语,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张启元,又道:“咱们该走了。” 正要离开,张启元却出现在他面前,笑着道:“还要恭喜老弟,总是一鸣惊人。” 听到‘总是’二字,王秀眉头一动,联想到家破之际忽然力,给人以力挽狂澜的视觉冲击,对制糖行业进行一次跨越性地技术洗礼,任谁也能做到这点,太强势了!或许,张启元内心深处也深深的忌惮。 他隐隐有所悟,不免心不在焉地笑道:“高兴还是挺高兴,十年寒窗苦嘛!倒是老兄异军突起,让我商水县名声大震,实在是痛快。” 张启元嘴角微抽,王秀是在用商水县绑架他,凡是不服的都要把他拉上,说白了就是挡箭牌。也是,商水县中了五个人,还占据了前两名,的确让别的县士子眼红,关于这点他不能不和王秀保持统一战线,忍不住一阵苦笑,道“总归是扬眉吐气了。” 这个哑巴亏吃的,心里难受又不得不吞下去,万一有人寻衅,他又不能不挺身而出,要临阵退缩,名声可就完蛋了,回去后肯定被人骂死。话说,越是郁闷越是来事,朱荣这傻货就撞到枪口上来。 “没想到商水县囊括前二,我倒是很奇怪,难不成有什么缘由?”朱荣拦住王秀去路,目光尤为凶煞。 何为大怒,一步抢在王秀身前,指着朱荣厉声道:“朱荣,你这厮好生无礼,竟敢在州学门前羞辱魁。” 王秀暗自惋惜,何为是不错,但大局观还是弱了点,要是能上升到商水县和宛丘县层次,必然能引起商水士子同仇敌忾,甚至能联合其它县的士子,让自己立于理性高峰。 朱荣冷冷一笑,道:“不要以为王秀、张启元得了一二名,你们商水县就得瑟了.” “哦,想起来了,你朱荣朱大公子榜上无名。”何为放肆地大笑起来。 有此一代,称呼或是称官职、雅号,或是称表字,直接称呼姓名少之又少,不是到了生死之交,称呼姓名,简直就是**裸的羞辱,对于文人而言,绝不下于杀父夺妻之恨,好在何为还有一丝理性,在后面加了个大公子。 朱荣老脸一红,他本就是榜上无名,又看到王秀竟是第一,心下自然不平,再往下看时,巴结自己的张启元也名列榜眼,当即就怒火攻心,连张启元也恨上了,口无遮拦下要挑起商水和宛丘士子的矛盾。 张启元的脸色当即大变,他是不喜王秀,有时候恨不得置之死地,但在解试张榜之日,公然羞辱商水,那就是打脸,已经出恩怨的范畴。再说,周围还有各县的士子,要是软下来,他可真就声名狼藉了,于是乎双目圆瞪,厉声道:“朱大公子,你这厮欺人太甚,说我就说我,为何挑拨商水、宛丘士林不合,你居心何在?” 他也不是傻瓜,用词也颇为谨慎,把一瓢脏水不洒一滴,全部还给了对方。 王秀深以为然,对张启元投去赞赏的目光,慢悠悠地道:“解试本是天子纳才的门户,各凭真才实学入选,商水和宛丘怎么了,乃至其它县、镇都是陈州辖县,陈州也是大宋的军州,要比就和其它军州比黄甲,我陈州解贡举人全部题名黄甲,那才是本事。” 这话没有具体指向,关键是配合张启元的言论,直接把朱荣引入一个圈套,又把在场贡举人都捧了出来。 朱荣显然没有这个觉悟,仍然飙道:“张启元,你这虚伪小人,你不是.。” 张启元脸色尴尬,他万万没想象到,朱荣竟比他预料的还为不堪,他在前段时间隐藏的很好,成功调拨了朱荣对王秀恨意,但言辞中不免还有几分厉色,却不想被朱荣当众抖了出来,实在让他下不了台。 王秀淡淡一笑,张启元是什么样的鸟,他已经心知肚明,但今天决不能泄怒火,这无关他和张家仇恨,更没有对张启元的恨意,而是从陈州士林角度考虑,鱼龙混杂的货色太多了,读书人因面子内耗太严重,他非常不喜欢,因为他了解历史走向的脉络,城堡都是从内部开始瓦解的。 “朱大公子,解试是军州大事,其实你一小人能谈论的?”他避开张启元那点隐晦的龌龊,直接给朱荣一顶大帽子,从道德高度压死对方。 张启元立即明白王秀意图,知道王秀并不像计较他的算计。应该说放榜的那一刻,他二人名列头筹之际,就有了某种相连的厉害干系,正如刚才他的明悟,为了尊严、名声和前途,他们二人必须要一致对外。 “朱荣,你竟敢质疑解试?”他抛出一记重锤,再也不顾朱牵埱的身份。 “你.”朱荣又惊又怒,直瞪着张启元,眼中喷出熊熊怒火,指着张启元,厉声道:“你当日与知州大人和马.” “混账东西,竟然在此妖言惑众。”王秀声色俱厉,怒斥一声,那朱荣后面的话下了回去。 高炫似乎有所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王秀。 第八十章 新时代的雏形 “你。。。你,王秀,不要以为你得了魁,就忘乎所以。。。哎呀。。。你敢打我。” 王秀话声还没完全落下,朱荣正要开口反唇相讥,张启元果断地一巴掌过去,打的朱荣七荤八素。 何为愣住了,一旁的高炫愣住了,王秀也愣住了,他们都没想到,张启元竟然出手教训朱荣,实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你。。。。张启元,你敢。。。”朱荣被扇的七荤八素,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狠狠地瞪着张启元。 张启元面无色彩,冷静的出奇,那眼光冷的令人心颤,冷冰冰地道:“滚。” 朱荣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旋即脸色狰狞,双目赤红,嚷嚷道:“张启元,好你个贼厮鸟,要不是你。。。” 没有等朱荣把话说下去,张启元厉声道:“朱荣,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一介白衣,竟敢在州学前谩骂贡举人,当真是贼胆包天。” 朱荣被张启元疾言厉色吓了一跳,连退了两步,喉结打结,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眼皮子不住地跳。 王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张启元,心下赞叹不已,这家伙真不愧是鬼才啊!换成后世官场那套,绝对是上纲上线,压得你没一点脾气。朱荣怎么去反驳,不要说州学门前不得喧哗,便是张榜之后,他朱荣的身份立马下降,要是敢对他和张启元动手,那可真的掂量一二。 有宋一代,贡举人身份虽不甚高贵,仅是他们是有资格参加礼部试的举子身份,并不是终身享有的,但那也是读书人进身的第一步,你若真敢打了贡举人,当地官府绝不吝惜刑具之威,那可是读书人的种子。 他很不屑地瞥了眼朱荣,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高炫,淡然一笑,转身离去。 张启元面带微笑,给周边的商水士子拱了拱手,态度温雅地道:“在下先回去了。” 在场众人眼中,王秀的离去很狂傲,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张启元却温文尔雅,至少打了个招呼,高下立断。其实不然,张启元有自己的打算,一贯给人以最好地形象。 王秀则不同,解试不过是一个过程,根本称不上通天大道,天下数百军州,而能得到进士的不过数百人,其中大半是身份卑贱的同进士,就算陈州是大州,也不可能考上很多人,他的名声早就随着心学正论缓缓传播,根本就不需要在陈州士子面前作态。 路上,张启元倒是和王秀谈笑风生,以至于何为都有些吃惊,两人的态度颇为暧昧,不知道的都以为他们有基情。 “明年就要参加贡举了,不知老弟何时启程?” 张启元似乎很关心王秀,但总人感觉别扭,以至于何为翻个白眼。 王秀淡淡一笑,道:“待回商水后再说,又不急着去开封,毕竟离得也不远。” 张启元呵呵一笑,说道:“也是,我也要回去,不如一同连襟北上?” 连襟?王秀嘴角一抽,在后世这个词可是娶了姐妹的代名词,他灿灿笑道:“那敢情好,不过我行期不定,恐怕耽搁你北上。” 很显然的委婉拒绝,张启元也颇为失望,平心而论,他在张榜时刻,对王秀产生一丝结交之心,无关任何好恶,纯粹是利益方面的考虑,对有政治抱负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恨,一切以利益为上。 他已经考虑好了,不就是王家那点破事,王秀对他的补偿显然还有芥蒂,大不了再让一步就是,反正现在还没有去开封,有的是时间加深关系,这是利益最大化。 当然,他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想要击败一个人,那就先和他做朋友,深入地去了解这个人,才有机会,一旦有机会他绝不介意打击王秀,没有仇恨更不是善恶,这就是现实。王秀,给他的印象就是小强,总是能在不可能中令人吃惊地崛起,他同样把王秀列为最终关注的对象。 到了客栈他们就分开了,王秀带着宗良和封元去了宅子,兴奋地何为没有跟去,他要好好布置一下,晚上要彻底大醉一场。 张启元微笑着和何为分开,进了客房后,那张笑容可掬地脸,顿时阴了下来,如同寒冬的冰霜。 王秀一路到了已故老人的宅子,孩子们听到宗良激动地话,顿时爆出阵阵欢呼,李采薇挽着王秀的胳膊,秀美的眸子里充满了崇拜地小星星。 不可否认,李采薇虽瘦弱不堪,营养不良,但经过几天的调养,苍白的脸蛋有了一丝红晕,打扮地干干净净,绝美的容颜渐渐呈现,用不了几年,一个祸水级的美人将诞生。 李长昇也快十三了,艰辛的生活早把他磨练出来,吃惊地看着王秀,道:“先生,先生得了第一。” 王秀点了点头,却对先生这个词有些别扭,这些孩子都与他不过是七八岁的差距,最大的与他相差仅五岁,称呼自己先生,让自己情何以堪,自己真的很老吗? “这个。。。这个,有点事想给你们说说。” “先生请说。”刘仁凤抢先一句。 王秀尽可能组织好语言,缓缓地道:“我既然过了解试,过两天就要回商水,准备一番要去开封。。。” 话说到这里,他明显感到李采萱的身子在颤抖,不免停下来,关切地道:“采萱,怎么了?” 李采萱那双乌亮的星眸水汪汪地,有几分哭声地道:“先生,不要采萱了?” “幺姐,哭什么。”李长昇瞪了眼妹子,他心里也不好受。 看着脸色各异的孩子们,王秀不知该说什么,他急忙道:“不是,不是。”又抚了抚李采萱的秀,柔声道:“我哪忍心丢下采萱走呢。” 李采萱这才破涕为笑,摇着王秀臂膀,娇声道:“先生好坏。” 王秀捏了捏鼻子,笑道:“好了,我们你们大家,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去商水?” “去商水?”宗良下意识地看了看李长昇和刘仁凤,他是老实孩子,很少有主见。 也不能怨宗良,他们到底是孩子,老人去世后,他们如同失去主心骨,哪里有什么主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从心开始,不免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王秀见状,也知道他说的太硬了,不曾考虑孩子们的感受,毕竟他们还为老人戴孝,对前路是非常的迷茫,他沉下心来,耐心地道:“老宿已经去了,你们留在宛丘能做什么?我在商水也有些产业,你们去了可以帮着做些活,想读书的可以读书。”目光转向封元、邱云,笑咪咪地道:“我还认识一位身手了得的节级,可以学到枪棒弓马。” 封元、邱云当先眼前一亮,目光齐齐转向宗良和李长昇。 宗良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道:“先生,我们愿意跟你回去,你能让我们读书?” 王秀淡然一笑,道:“为什么不能,我答应老宿好生照顾你们,不要小看我幺,我可是自己编了一些书本,你们有兴趣可以学学。当然,平时也得帮我照看一下生意,我家大姐可是大掌柜,做着制白糖的营生。” “白糖,是霜糖。。。”李采萱眼睛里尽是小星星,一脸的馋猫样。 不要笑话,对于贫苦孩子而言,大宋朝廷的福利政策市宽厚的,他们虽不至于连盐都吃不上,但绝非能吃了精美食品的。尤其是霜糖,在这个时代还属于高档消费品,对这些孩子而言,绝对充满了诱惑。 “好了,看你们馋猫样。”王秀笑了笑,看着意动的孩子们,想想自个那艰苦的几个月,没来由地一阵心酸。 “先生。。。” “不要叫先生,我看上去那么老吗?”王秀实在受不了这个称呼。 李采萱歪着小脑袋,一双美眸流连,芊芊素指放在嘴唇上,笑咪咪地道:“看先生那么年轻,应该叫先生。” 王秀嘴角一抽,额头冒出一滴冷汗,苦笑道:“先生是年轻,应该叫先生。” 薄章弱弱地道:“还是叫先生的好,别改了。” “先生?”王秀无奈地摇了摇头,还真没有好的称呼,大哥哥不行,大叔?还是算了吧,自己没那么老,他切牙道:“算了。还是先就那么叫吧,至少先生显得年轻一点。” “先生。”李采萱笑嘻嘻地,没心没肺地喊了声。 “过几日便走。”王秀溺爱地看了眼李采萱,他完全没有想到九个营养不良、幼稚的男孩对他,对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王门十五子,这个令后世才子俊杰无限遐想倾慕的名号,就在这一天汇集了九人,真正地开始拉开一个时代! 第八十一章 要成为女汉子 第二天,便有州衙的公人敲锣打鼓送上喜榜,这可是通向东京开封府的凭证,王秀取得了明年礼部试的资格。天籁小说当然,他们这些举子的名册会被送到礼部备案,作为参加礼部试的主要凭证。 作为解试第一,王秀自然受到张邦昌的接见,这可不是上次吃酒的随意,而是非常隆重的接待。王秀也是有理有据,进退自如让张邦昌和通判等人大为赞赏,期间自然是由州衙宴请了各位贡举人,大家各自欢喜不表。 对于王秀而言,什么朱荣和高炫,都是一声响屁,放过了就放过了,没什么可回味的,倒是张启元让他颇为头痛,这厮与他走的更近了。 好在他拖了一天,张启元拽不过其它商水县士子,不得不与他们一同启程。 虽然,何为成为贡举人,但心态在一日内就摆正了,并没有因成功过了解试就忘乎所以,刻意与王秀拉开距离,仍然小心翼翼地陪同王秀,本份地做好自己的事情。 不得不说何老道的老道,在何老道的算计中,王秀在短时间内连番惊人创举,虽说不上是扮猪吃老虎的人,但也是他仅见的奇才。再加上沈墨对王秀的重视,他绝不容许儿子做出忘乎所以的事情,在他反复开导下,何为经过认真的思考,心态放的很端正。 还有就是王秀的人格魅力,不能不说对何为影响颇深,尤其是敬老爱幼的品格,深深影响了他,让他做出跟随王秀的决断。 “朱大掌柜。”王秀临行之际,朱牵埱在朱荣的陪同下,前来拜会,竟然带来丰厚的礼品。 足色官银五十两,蜀锦二十匹,彩缎十匹,绵二斤,礼不算薄啊!光是绵就相当于太中大夫半年所给。 “大掌柜太客气了,如此厚礼,在下如何敢接受。”王秀一阵头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有送必有求,他可不想搭上人情,被别人要求力所不能及的事。 朱牵埱呵呵一笑,道:“这可不是我的礼物,而是少东主的吩咐。” “哦。”王秀一怔,却不想是沈墨所为,不禁道:“识之兄远在东京,却不知闹的什么玄机。” 朱牵埱一张肥脸如同弥勒佛,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笑眯眯地道:“少东主托驿马,专程送过来的,昨天夜里刚到。” 王秀接过来并未看,而是让宗良奉上茶水,请朱家父子坐下,何为自然在座相陪。 “这是少东主专门吩咐,让在下从分店支取的财物,我看铜钱太重,自作主张换了银两绢帛。”朱牵埱笑道。 王秀在奉茶时才拆信扫了眼,上面仅寥寥数语:大作大卖,开封纸贵,明岁二月,白矾楼与君把盏言欢。 这伙计还算讲义气,他收起了书信,淡淡地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大掌柜。” 朱牵埱笑道:“在下尚未曾恭喜小官人。” “不过是解试举子解东京而已,何喜之有?万一尚书礼部试被拿下,也是空欢喜一场。”王秀说话时,瞥了朱荣一眼,却见这厮嘴角一撇,似乎很不服气。朱牵埱的来意,他心知肚明了,不仅是奉了沈墨之命,还有一层交好之意,可惜朱荣这个纨绔不堪,可能要辜负老父苦心。 朱牵埱一叹,狠狠看了眼儿子,失落地道:“犬子要有小官人文采,我也就安心了。” 王秀笑而不语,何为却眉头一挑,诙谐地道:“大兄输的不是文采,而是时运,来年必然解贡举人。” 朱荣嘴角一抽,暗骂何为损人,但他心里也有点小安慰,平日里他和宛丘一帮纨绔,虽然被高炫等书生看不起,但也自命风流才子,昨天一起吃酒还哀叹不走运,别人却走了****运。 王秀在何为说话后,才玩味地笑道:“不错。” 朱牵埱有几分尴尬,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他还能不清楚,带朱荣前来便是缓解关系的,要是儿子能和王秀、何为结个善缘,成为朋友就更好了。当下笑道:“再过些时日,何掌柜就要来宛丘了,不知小官人可过来?” 何为呵呵一笑,道:“父大人过来,我就直接去开封等待礼部试。不过,朱世叔要荣升,小侄先恭贺了。” 朱牵埱摇了摇头,道:“不过是去总店打杂。”话说,分店绝对无法和总店相比,那里可是开封的花花世界啊!即便是开封城内外五个分店,也不是畿外分店所能比拟的。 王秀却来了几分兴趣,道:“大掌柜去了开封,那朱世兄岂不是要在开封参加解试,也好,开封府每岁取士人多,机会也多多。” 这话说的,那不是寒颤人嘛!不过,听在朱牵埱耳中,却另有一翻滋味,取士人多,儿子的机会会增多不少,但他不曾想到,开封府那是人才济济啊! 朱荣脸上总算挂上一点笑容,有些洋洋自得起来,开封府事花花世界啊! “对了,既然小官人要归乡,我也不能挽留,晚上我在汇轩楼为二位小官人送行。”既然王秀和何为要去开封,来日方长嘛!结个善缘也好在沈墨面前为他说个好,能成为开封城内分店大掌柜,那就再好不过了。 何为眉头微蹙,目光转向王秀,说实在的他真不想和朱家父子过多牵扯。 却见王秀呵呵一笑,笑眯眯地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日后到了开封,少不得打扰大掌柜。” 朱牵埱大喜,王秀如此上路,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爽,该说的也说了,他当即起身告辞。 朱家父子去后,王秀拿起一块官银赏鉴,联想起困苦岁月,不吝长长叹息,这可是足色的官银啊! 何为很不高兴地道:“朱牵埱虚伪,朱荣心怀怨恨。” 王秀眉头一挑,抛下官银,玩味地道:“人之常情而已,咱们这么多东西,总不能自己雇车吧!” 何为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指着王秀大笑道:“你好不厚道。” “厚道,是用在老成人身上的。”王秀嘴角上闪过狡黠的笑。 商水县城北大姐铺子,王卿苧正指挥者小厮,里里外外打扫着铺面,有琴莫言在一旁帮忙,嘻嘻笑道:“大姐,那么大的铺子,光卖糖太浪费了。” “你们去歇会吧。”王卿苧舒了口气,拉着有琴莫言到了小院里,道:“妹子,你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不外乎经营些杂货而已。”有琴莫言有些不好意思。 王卿苧黛眉微挑,道:“经营杂货是肯定的,但我想一定要有特色才行,贵在精不在多,若能有机会,把生意开到开封是最好了。” “开封?”有琴莫言眼前一亮,笑道:“大姐,那还得几年才行。” 王卿苧脸色一本,决然道:“妹子,你还不信了,我就立下誓言,这辈子要好好为自己活一把,咱们妇人总不能让男人左右命运。” “啊!”有琴莫言抿着小嘴,吃惊地看着王卿苧。 王卿苧莞尔一笑,神秘地道:“这都是大哥说的。” “哥哥说的.”有琴莫言一脸惊讶。 “是啊!”王卿苧似乎想到了什么,贴着有琴莫言耳边,轻声笑道:“待大哥回来,你们也该完婚了。” “大姐.”有琴莫言俏脸红了个通透,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这丫头,脸面还挺薄的。”王卿苧笑看有琴莫言背影,却觉小厮6尧贼溜溜偷看,立即本着脸,嚷道:“6小六,还不快干活去,找打啊你!” 第八十二章 疯狂的陆天寿 6尧笑嘻嘻凑了过来,贼兮兮地道:“大姐,有琴小娘子怎么跑了?” 王卿苧身手给了6尧个爆栗,恶狠狠地道:“还不给老娘去干活,不然打你二十板子,扣你这个月的工钱。天籁『小说” “哎呀哦,就知道打我。”6尧捂着头,对王卿苧翻个白眼,嘟嘟囔囔地走开了。 “兔崽子。”王卿苧莞尔一笑,转身去寻找有琴莫言。 .. 一大早,王秀、何为带着十个孩子出了宛丘南门,拐道向西沿着官道向商水县而去。 果不出所料,沈默的书信,让朱牵埱做了一笔投资,钱帛倒是没有送,在王秀回程中借调分店的大车四辆,并摆上丰盛的宴席,以至于何为一路上调侃不已。 “这个猪牵头,当真是巴结无不用其极,我看他是想得到开封分店大掌柜。”在马车里盘腿而坐的何为,一脸地不屑。 说实在,王秀很不喜欢坐马车,颠了吧叽的还不如骑马爽快,他靠在厚厚的棉靠垫上,几次挪动身子,很不舒坦地道:“这个我知道,但朱牵埱这个人,绝不简单。” 何为一怔,旋即很不屑地笑道:“不简单,是不简单,但也太过献媚。” 王秀倒是玩味地看了眼何为,意味深长地一笑,道:“朱牵埱聪明人,不要看他带着朱荣低头,是他心中有大谋划。” “大谋划,他能有什么大谋划。”何为很不屑地摇头一笑。 “朱牵埱不是软蛋,你让别人得罪朱荣看看,恐怕连何掌柜也不一定能压住他。” 王秀稍加沉吟,又说道:“他能够审时度势,甚至不惜降下身段,来讨好你我两个小辈,单单这份城府,你要是轻视了,今后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当何为还想说话,王秀又笑道:“更让人胆寒的是,此人在我们解试榜文未下之前,便刻意地笼络,除了沈识之那层干系,他必是另有目的,老江湖,老狐狸,你可不要再说别的话,让何掌柜一定要留心这位同僚。” 他未尽之言,就是说连精明国人的何老道,也远不如朱牵埱,何老道是锦上添花,目光短浅,错过了雪中送炭的最佳时机,朱牵埱却是提前投资,二人高下立断。 何为沉默不语,却心有不甘,他是想到了老爹很多不是,王秀言下之意老爹不如朱牵埱,让他难以接受。 王秀也不想过多刺激,以免何为尴尬,话题一转,又道:“回去后,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东京?” 何为一怔,王秀言下之意,没有和他一同前往的意思,他愣了愣,郁闷地道:“听家大人之命。” 王秀切牙一笑,玩味地道:“我不想去那么早。” 何为点了点头,旋即又想起了什么,刚才王秀推脱的郁闷一扫而光,猥琐地一笑,道:“明白了。” “明白什么?”王秀倒是一头的雾水,何为的脸上分明是淫笑。 就在他刚想说话之际,车子却挺然停止,外面传来车夫剧烈拉马的吆喝声。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住去路?” “让车上的王秀下来.” 王秀一听,倒是奇怪了,怎么碰到了拦路的,又直接呼他的名字,难道朱荣或是高炫找人半路拦截,他揭开帘子跳下车,何为也跟着下来。 “原来是你。”王秀目光不善,盯着四五个人前的那人看,心下却暗自盘算,如何才能脱困。 “没想到吧,王秀,我可等你好久了。” 何为又惊又怒,厉声道:“6天寿,你这厮好生大胆,竟干起拦路抢劫,难道你不知王法?” 王秀一阵无语,既然人家敢带人拦他,手里还有刀子,那就是狠了心要玩下去,你跟他讲王法,岂不是太可笑了。 6天寿脸色狰狞,双目充满了仇恨,自从他跑出来后,就听到县衙下了缉拿文书,葛初阳也被判了监禁,这可把他给吓破胆子,根本就不敢回家。 好不容易联系上家里,6大有给了他不少钱,让他躲在商水和宛丘交界,等风头过去再回来,反正葛初阳当了冤大头,一段时间后再上下打理一番,大事化成小事,也就是几板子的事了。 但是,他对王秀的恨却越强烈了,就在前日听说王秀玉、张启元双双成为举子,甚至连何为也中了,他那个气急败坏啊!想到自个流落外面,别人却风风光光,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恶胆横生,用老爹给的钱,通过认识几天的酒肉朋友,请了乡间几个有身手的泼皮,按着路程拦截王秀。 “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你这厮当日逃了,又落草为寇。”王秀见几个泼皮虽是凶杀,却没有多少血气,一看就是平日横行乡里的地痞,心下安定了几分。他是用了心机的,一句话把6天寿定位在强盗上,这可不是流放监押那么简单,是要杀头的。 “王秀,我当日没有把你腿打断,今日就要你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6天寿就是一草包,压根听不出来王秀言下寓意,疯狂地叫嚷起来。 6天寿是傻帽,不代表泼皮都是傻瓜,一个泼皮脸色一滞,明显退了一步。 何为心下害怕,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厉声道:“6天寿,你好大胆子,竟然聚众拦截暗害贡举人,难道真不怕朝廷王法?” “哈哈.”6天寿疯狂地昂天大笑,狂傲地道:“我可不敢暗害贡举人,王秀,今日我就要把你手脚打断,脸花了,看你还怎么去开封赴礼部试,哈哈.我要让人受尽折磨,再杀了你。” 面对6天寿的狂傲,何为又惊又怒,惊的是6天寿竟在荒郊野外官道上大胆如斯,一旦手脚断了,脸面破了,就算能参加贡举,也不会被朝廷所用,怒的是6天寿竟如此下作,简直不是个东西。 宗良、刘仁凤等孩子也6续下车,围在王秀身边,一个个怒视6天寿等一干泼皮,连四个车夫也走了过来,个个手持马鞭,怒目相向。他们是万事兴陈州分店的伙计,有责任护着王秀和何为,不要说王秀,就是何为也是他们要护卫的人,何为要有任何闪失,即将上任的何老道能放过他们? 王秀也就是下车前的惊秫,此时此刻,他心中淡如止水,如同看小丑一样,看着6天寿上蹿下跳。 6天寿见王秀丝毫没有惧色,不免有几分无趣,对方十几个人全然不在他考虑中,一大半是瘦弱的孩子,还有个女孩子,他身边五个泼皮,那可是乡里有名的凶悍之徒,手里都有家伙的。 他狠狠盯着王秀,恶毒地道:“几位兄长,就看你们的了。” 四个破皮冷笑着要上,却被一个泼皮拦住,道:“等会,我等兄弟不是强盗,打之前也得让人家把话说清楚,毕竟人家是读书人。” 王秀泼皮赞赏地看了眼泼皮,这伙计可是话中有话,是个聪明人,微笑颔道:“好汉言之有理。”当下,又对6天寿轻描淡写地道:“你是决心要行凶了?” 6天寿震慑于王秀的镇定,没来由一阵慌张,嘴上强硬道:“废话,几位哥哥,给我废了他,咱们回去吃酒。”旋即又等着何为,喊道:“何为,我只对付王秀一人,谁要敢阻拦,别怪我不客气。” 在那泼皮轻轻点头后,四个泼皮冷冷一笑,提刀的提刀,操棍的操棍,狞笑着向王秀围了过来,在他们眼里,王秀就是待宰的羔羊。 第八十三章 反客为主的交易 形势一触即,封元和邱云闪到王秀身前,宗良大声喊道:“保护好先生。” 王秀哪能让孩子们护在身前,他立即呵斥道:“宗良、封元,你们带着大家都闪到一边,别伤到你们了。” “先生。”李采薇贴到王秀身边,小手拉着他的衣衫,目光惊恐。 “采薇,不要怕。”王秀淡淡一笑,拍了拍小丫头后脑勺。 “嗯。”李采薇看着王秀镇定地笑,惶惶然的心情放松下来,自己也笑了。 “你们四个跟我来,护住王官人。”何为见免不了做过一场,急忙吆喝车夫。 四名车夫也不是摆设,他们常年赶车,甩马鞭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不然也不会让他们过来,只见四个大汉个个把马鞭甩开,虎虎生风的,几个泼皮倒是一怔,放慢了步子。 王秀的目光,定格在还未动手的破皮身上,朗声道:“几位好汉,能不能听我一句话,咱们再打不迟。” 泼皮面面相觑,他们往日都是不问是非,一窝蜂地先打了再说,哪想到今日遇到个奇葩。但是,人家也有让他们不得不顾虑的地方,他们是横行乡里不加,为了钱可以肆意行凶,但对方可是贡举人啊!一旦出了事官府还不得把他们往死里整?再说了,那四个车夫手持马鞭,个个目光不善,一看就不是易于之辈。 没有动的泼皮走上几步,抱拳拱手呵呵笑道:“说吧,我们兄弟等着你说完再打。” 6天寿一阵诧异,这几个贼厮鸟要干什么,平日里凶了吧唧的,哪有今天那么好说话,难不成顾忌王秀身份?想着那个憋屈越的恼怒,厉声道:“陈大哥,用不着跟他磨叽,揍他,恨恨地揍。” 那泼皮压根就不理会6天寿,反倒是颇有兴致地看着王秀,他说不下手,其他四个破皮也停了手。 王秀鄙夷地瞥了眼6天寿,像是看小丑一样,道:“几位壮士,我这边不算十个孩子,单有六人,你们是不是有把握胜了我们?不要说四位车把式,就是在下也练过弓马,对付你们中两个绰绰有余。” 几个泼皮脸色微变,6天寿更是恼怒不已,指着王秀大骂道:“王秀,等废了你,老子连邱福那老狗也要收拾了。” “秋大叔是城北巡檄,你有本事找上十几二十个人,最好趁他手无弓箭时去,不然你死都不知怎么死的。”王秀鄙夷地一笑,再不理会气的狂地6天寿,又道:“这个就不用说了,在下是今岁陈州解试第一,名册早就送往尚书礼部,是问一旦出了什么事,你们有能耐杀了在场所有人?不然,天下之大,将无各位好汉容身之地。” 6天寿不想王秀竟威胁他们,一时间倒无话反驳,几个泼皮各自吸了口凉气,他们是横不假,但也不乏有脑子的人,看是投资的泼皮就是一个。 陈州三年才出一个解试第一,虽说不一定成为进士,但在陈州也是名流了,一旦出了事知州必然大怒,就更会为了敷衍朝廷,也会一查到底严办,他们区区小地方的混混,哪敢于官府对抗,这不是找死吗? 何为眼珠子一转,立即嚷道:“知道我是谁吗?我乃新任万事兴陈州分店大掌柜的儿子,王秀是我家万事兴少东主的好友,他要是有了一点小事,万事兴天涯海角也会追杀你等。” 杀气腾腾的话,一下子把几个泼皮镇住了,个个面面相觑,相对于官府而言,他们更怕级富豪实力,那是无缝不入得大势力,哪家没有养十个八个的亡命之徒,哪家不和那些大盗有勾搭。得罪了官府是九死一生,得罪了他们简直是十死无生,你连落草也没机会,人家会用钱买你脑袋。 王秀大喜,何为在关键时候还真他妈给力,会‘拼爹’也是一种境界啊!比我爸是李刚强老鼻子了,他呵呵一,诙谐地道:“我也不想和各位壮士为难,只要各位散去,我当做什么都没生。” 泼皮们脸色各异,但也有两人不甘心,狠狠瞪着王秀。 6天寿感觉不好,要真被说动了泼皮,下个倒霉的就是他了,立即气急败坏地叫道:“王秀狡辩,他能放过各位吗?事成后我再给你们加钱,每人三十贯。” 有钱能使鬼推磨,道理恒古不变,原本左右迟疑地泼皮,目光再次坚定。 王秀暗叫不好,在泼皮刚刚意动之际,立即高声道:“各位可想好,别到时候有命挣钱,没命花钱。” 如同一泼冷水浇下,几个泼皮无不愣,6天寿一看要坏事,立即操起手中利刃,冲上去喊道:“王秀不会饶了你们,赶紧给我上。哎呀哦。” 一名车夫见6天寿行凶,马鞭一挥,直接抽在6天寿脸上,一道深深的血痕。 6天寿哪里受过如此疼痛,捂着脸惨叫退后,利刃掉在地上,犹自不休地嚷嚷:“赶紧上,赶,赶紧上。” 马夫的一鞭子,让这些泼皮为止心惊,马鞭可不是闹着玩的,要真把对方逼急了,鹿死谁手可真不好说。 王秀冷冷地看着这些泼皮,毫不理会惨叫的6天寿,道:“我忽然想起一笔交易,不知各位好汉有没有兴趣。” “交易,什么交易?” 王秀诡异地一笑,在何为耳边低声两句,何为脸色古怪地看了看王秀,转身向马车走去。 一众泼皮诧异地看着王秀,没有理会回过味来,嚷嚷地要报仇地6天寿,还有一名泼皮被骚扰的心烦意乱,一把抓过6天寿的衣领,亮着寒光闪闪地利刃,恶狠狠地道:“住口,不然老子宰了你。” 6天寿被吓的差点失禁,浑身哆嗦地被推到一边,只能用仇恨到极点的目光,恨恨地瞪着王秀。 却见王秀回来手上提了个布包,向泼皮哪里抛去,目光中充满了不屑。 在众泼皮疑惑不已之际,王秀淡淡地笑道:“这里是十两官银,权当是与各位好汉的茶水钱。” “茶水钱?”众泼皮各自望着布包,目光贪婪。 “6天寿是商水县的通缉犯,有七千钱的赏金,想必各位都知道。”王秀目视6天寿,冷冷地道:“各位将6天寿交予当地巡檄弓手那里,岂不是平白得了这顿酒钱。” 6天寿大惊失色,这群破皮可是见钱眼开的主啊!他忽然十分后悔干嘛要招惹王秀,躲一段时间不就没事了,但嘴上仍在大呼小叫道:“你们不要相信,他会出卖你们的。”说话时,不断地后退,充满了恐惧的目光。 众泼皮疑惑地看着王秀,人人各有心思,但脸色深深出卖了他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我干嘛要出卖诸位好汉,你们有没有招我惹我。” 一泼皮冷笑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王秀眉头一挑,决然道:“6天寿三番不两次害我,已是不死不休,我要再放过他,无异于放了一条毒蛇,所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诸位好汉成全。” “说。” 王秀也不避讳车夫,笑道:“6天寿欺骗各位好汉,是要取我和何为的性命,是想一旦我等没命,在场人众岂有生还的道理,正所谓毁尸灭迹,各位也将受到通缉,6天寿有6家庇护,脱身也不是难事。” 此话出口,众泼皮惊诧,完全有这种可能,平时6天寿可是自夸富家子弟,有的是钱,一旦出了人命,他们当然会倒霉,人家有钱运作官府啊! 车夫和孩子们也大惊失色,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是实情,众人看着6天寿的眼色非常仇恨。 6天寿连连退让,吓的面如土色,不断地道:“没、没有,我。我只想。只想。杀。打断王秀。” 此时,王秀眼中6天寿,就是一活脱脱地小丑。 第八十四章 此景如花 一个泼皮一把抓住6天寿的领口,猛然把他摔倒在地,狠狠地踩在脚下,厉声道:“你这个贼厮鸟,老子差点上当。天籁小说” 6天寿被踩的哇哇乱叫,刚要说话,却被另一泼皮一混子砸下,昏了过去。 王秀丝毫没有怜悯,6天寿简直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在何为等人眼中,6天寿断人前途,对于读书人来说,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甚至过于杀父夺妻。尤其一旦出了命案,在场人要么被出卖,要么横尸当场,无人不恨6天寿这厮害人害己。 “几位好汉把6天寿送于官府,就成为在下的证人,今天的事也是行侠仗义。”王秀见众泼皮迟疑,知道他们怕万一他反咬一口,便安慰道:“没有几位作证,6天寿就是监禁啊!” 话说的委婉,却很明确地告知对方,他就是要6天寿的命,对方不必害怕,没有对方的证词,6天寿绝不会重判,这就等于双方有合作的价值,各取所需罢了。 至于这些车夫,他根本无需担忧,6天寿持刀行凶,本来就坐实了意图谋杀,他不过是顺水推舟。正如他所说的,一旦他有性命之忧,在场的人可能都不能幸免,这是人的惯性思维,自动对他的话进行脑补,谁能不恨6天寿。 众泼皮迟疑间,一直没有动手的泼皮倒是光混,从王秀话中判断出好处,立即高声道:“好,兄弟们,把6天寿压到镇上巡檄弓手那里。” 聪明人!王秀看着拖着死狗般地6天寿走的泼皮,嘴角上翘,心情颇为痛快。 何为却有几分担忧,道:“太过了吧?毕竟6家也有几分产业。”言下之意,事不能做的太绝了。 王秀摇了摇头,道:“人家把刀都加在脖子上了!” 何为一怔,轻轻一叹不再相劝,他也恨死了6天寿这厮鸟,妈的,连他都想干掉。 宗良、封元等孩子眨着眼,很崇拜地看着王秀,孩子们各有各的色彩,唯独刘仁凤暗自一叹,脸色很不好看。 。。 在最后一季漫野的牡丹花中,王秀一行终于回到商水县城,当得知王秀拿了贡举人第一,谢氏和王卿苧娘俩欣喜若狂,王成也矜持地捻须而笑,连李寡妇也过来道贺街坊邻里的多了去了,人就是趋利避害,无可厚非,毕竟他要解去开封了,也算是商水名人。 可惜的是,钟离秋却在几天前,向县学呈了请辞的文书,在一个不为人知的时候,一人一马轻车简从飘然而去,让王秀颇为遗憾。 知县、县尉和主薄等一行官吏,也让在第一时间过来道贺,他们也非常有面子,在他们任期内,商水县竟拔了陈州解试头名和次名,还有三人成了举子,当真是倍有面子,在他们资历中也可以写上重重一笔。 学术在大宋地方官的政绩里,稳占头名,不可置疑。 王家人对十个孩子很是奇怪,在王秀简单的解试后才明白,王成当即笑道:“好,读圣贤书,行仁义事。” 王卿苧可是欢笑一番,说是正好没有帮手,兄弟带孩子来可真及时,急忙安置孩子们住处。 王秀不免一阵腹诽,多日不见,大姐财迷了许多竟然敢雇佣童工。不要以为雇佣童工违法是后世才有的,大宋律法明文规定,雇佣十四岁之下孩童,脊仗流放,儿童受到官府的保护,政策极为人性化。 当天,王成在朱家酒楼摆上宴席,请知县和邻里好友吃酒,光女客就有两桌,王秀周旋于众人之间,那酒喝的是苦不堪言,一夜吐了三四回,差点被玩废了。 有琴莫言一直不曾与王秀说话,脸蛋红扑扑地,却被王卿苧取笑地娇羞不已,让谢氏看的越满意,她和李寡妇你一句我一句,不断夸赞对方子女,让李寡妇笑的嘴合不上,看王秀那是真看女婿的目光。 王秀在给知县敬酒时,郑重地道:“大人,归途中学生遭遇6天寿刺杀,幸亏乡里几名好汉出手拿下,或许也快到县城了。” 知县一惊又是一喜,继而是勃然大怒,他惊的是王秀竟然遇到刺杀,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有人竟敢行刺解试举子,喜的是王秀安好无事,最后怒的是6天寿丧心病狂,竟然公然截杀王秀,万一王秀有个闪失。 我的乖乖啊!陈州解试第一在他辖区被杀,无论怎样他都难辞其咎,最起码三年的考功算完了,仕途能有几个三年,这不是毁人前程嘛!当即就狠要把6天寿往死里整。 “可恶,竖子可恶,不重办不足以震慑宵小,县尉是怎么看的?”知县脸色很不好看,那口大黄牙要的咯嘣咯嘣的,要是放肉进去,估计就能肉糜了。 县尉一阵牙疼,他并不待见王秀,甚至狠狠地阴了王秀一把,但人家成了举子,陈州解礼部试第一名,他就是再不爽也没办法,解试第一如无意外,基本都是进士出身,最起码也是同进士,可以说和他平起平坐了。 6天寿这招玩的太绝了,没听说过一事不做二回吗?你他娘地老实地窝着不就得了,还敢张牙舞爪,最后把自己给玩进去了,真是蠢到家了。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大人说的是,6天寿实在可恨,只要到了县城,我立即审讯。” 知县对县尉的态度颇为满意,勉强笑道:“却不知小官人何时启程?” 王秀笑而不语,王成喜笑颜开地道:“还没有商量,待启程之日,还要请大人训示一二。” “客气,客气,看小官人一表人才,必然是黄甲题名。”既然王秀没事又不计较,知县大为喜悦,心情变的非常好。 “谢大人吉言,大人且满饮,今夜不醉不归。”王成自然非常上道。 “来,既然是小官人喜庆,自当奉陪到底。” 第二天,李寡妇就喜滋滋来到王家,虽说是自家的宅院,但人家王家人不就住着嘛!她也不当自己是外人。 “李娘子,我家大哥和你家小娘子。”谢氏专程约了李寡妇,想趁热打铁把事给办了。 李寡妇当然愿意,一百个愿意啊!王秀得了举子,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可不能被隔壁老杜家给抢走了,她笑呵呵地道:“过了年,我家大姐就十六了,自然是越快越好。” “妹妹也不小了,以朝廷法度,早该婚配了,也就是大娘家特例。”王卿苧捂嘴轻笑。 大宋子太宗皇帝有律令,女子凡十四出嫁,过及笄不嫁者,由当地官府择偶婚配。不过,李寡妇早年丧偶,家庭比较特殊,她家受到律法的保护,孤苦夫人多留女儿几年也是正常,这也是县尉不敢用强主要缘由。 谢氏白了女儿一眼,笑道:“是啊!我看咱两家先把婚事定了,待大哥从开封回来,再把婚事办了。” “也是,不能耽搁了秀哥儿赶考。”李寡妇是急切嫁女不假,但也没有糊涂,临贡举前办婚事,那不是耽误学业吗? “那就这么说定了,过两天我家就请媒人。”谢氏喜笑颜开,早就想把有琴莫言娶进门当儿媳妇了。 就在她们商量的时候,王秀借口带着李采萱认认门,鬼鬼祟祟地来到李寡妇家。 有琴莫言自然拿出精美果子,李采萱年纪小,吃的不亦乐乎,让王秀有机可趁。 “妹子,看我给你带来什么?”王秀从袖中掏出一个镯子,是产自西域和田的羊脂白。 “我来给你带上,好吗?” 有琴莫言秀眸闪亮,脸蛋如同红透的苹果,羞羞答答地伸出白嫩的手臂,却不敢去看王秀。 王秀很轻松地为有琴莫言带上镯子,轻轻放开手,从怀中轻轻掏出一朵鲜艳的紫色牡丹,轻轻地插在有琴莫言的鬓上,盯着羞涩不已的有琴莫言,惊叹地道:“有花应景,美人如斯!” 第八十五章 对生意的规划 正当他们四目相对时,李采薇幼稚的声音传来。 王秀吓了一跳,有琴莫言如一只受惊的小鹿,退开两步。 “十姐,你怎么出来了?”有琴莫言像做贼一样,怯生生地问道。 “果子都吃完了,大姐,你在做什么啊?好漂亮的牡丹。”李采薇那双大眼睛一眨一眨,似乎很怀疑,满脸都是惊奇。 有琴莫言俏脸烧,简直是无地自容,不得不狠狠剜了眼王秀,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让人丢了那么大的脸。 王秀倒是脸皮颇厚,捏了捏鼻子,笑咪咪地道:“十姐,刚才花上有只小虫子,我想给取下来。” 有琴莫言像是被雷击一样,猛然转,美目瞪的大大的,狠狠瞪着王秀,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相信王秀已经横尸在地。 有那么说女孩子的嘛?你不成鬓上沾了跟秀线,真是猪一样的笨。 王秀选择没有看到,笑嘻嘻地面对李采薇,尽可能地镇定自若,他心里也慌乱的不得了,幸亏是李采薇,要是大姐或李寡妇进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个花上有小虫,我来看看。”李采薇好心地过来,眨了眨大眼睛,为难地道:“没有啊!” “是飞虫,可能飞走了。”王秀干巴巴地笑了,应付小女孩需要高智商啊! 有琴莫言咬牙切齿,刚才那一抹柔情化作一腔怒火,整个人就是一头怒的小老虎,眼看着就要爆。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找大姐,你们姐妹先聊着。”王秀在火山爆前,急忙跑了出去。笑话,能不赶紧闪人嘛!再晚点估计骨头都被吞了。 “算你走运,下次决不让你得逞。”有琴莫言挥了挥小拳头,对着王秀落荒而逃的背影示威。 “怎么了,大姐,你怎么带起鲜花?还会有虫子。” 有琴莫言无奈地看着李采薇,翻了个白眼,她算是服了这小丫头,只得笑咪咪地道:“姐姐这还有糖葫芦,要不要吃啊?” “好啊!”一听好吃的,李采薇一下忘了花上有虫,虫飞走了的事。 “好险啊!”有琴莫言松了口气。扫过王秀去的方向,眸光中充满了笑意。 却说,王秀逃出来后,恰巧遇到李寡妇回来。 “秀哥儿,怎么走了?”李寡妇见王秀从家里出来,心中咯噔一下,她是看重这个女婿不假,但还没有订婚,她可不愿女儿做下不明不白的事。 王秀被吓了一跳,匆忙中心虚地道:“大娘,妹子要和十姐玩耍,我把十姐送来了。” “进去坐坐吧,走那么慌干嘛?”李寡妇也不怀疑,在她眼中王秀已是女婿,越看越中意。 “大娘,我还有事先走了。”王秀是做贼心虚急忙要闪人 “哎。这孩子,跑的倒是挺快。”李寡妇见王秀一溜烟跑了,连说话也来不及,不禁莞尔一笑。 且说,王秀回到家中,拉着王卿苧进了书房,一脸的慌张还没消退,让王卿苧怪怪地,不知说什么是好。 “大姐,城北的铺子开起来了?”王秀还是关心家里的生意。 “是啊!还没有正式营业。”王卿苧眨了眨眼睛,又道:“秀哥儿,还是好生读书,待考上进士再说。” 王秀摇了摇头,很不情愿地道:“大姐,两码事,其实咱家根本不需要铺子,既然张家献好,就给他们个台阶,这铺子是不小,但没有咱老铺子的地势好,所以在经营上不需要搞的太大。” 王卿苧了解兄弟,见他把话转到生意上,知道必有一番考虑,也就不再多说,静静谛听。 “我要去京城,恐怕很长时间无法回来,大姐要先稳住阵脚,别把生意铺的太大,主要是抓紧囤积甘蔗,制造白糖,越多越好,恐怕再过一年半载,咱们的技术也被别人摸得差不多了。” 王卿苧轻轻颔,她倒是认同,随着生产的扩大,秘密肯定保不住,最好的办法是赶在别人前面,生产更多的白糖,才能把利益最大化。 “还有,去订购一批袋子,印上咱们的标示,就取名‘王记白糖’四个字,把咱们的牌子打出去,让别人记住名号,即便日后他人推出白糖,咱们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这个主意不错。”王卿苧大喜。 王秀莞尔一笑,这就是品牌效应,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但还未形成系统的理论,他要把品牌给系统化,形成自家的白糖文化,把王记白糖深深扎根别人心中,让王记白糖成为人们选的经典品牌,就像开封城的丰乐楼一样。 “先要精益求精,这段时间的白糖制作,一定要静心。”王秀大概一说路子,有道:“我晚上再给大姐一个方子,制作另一种糖,就叫冰糖吧!待他们大量生产白糖,大姐就可以用储存的白糖制作冰糖,咱们便又能占据上游。” “秀哥儿,什么是冰糖,这是你想出来的?”王卿苧非常震惊,白糖的出现已让她凌乱了,冰糖?她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不仅是冰糖,还要利用冰糖,加上一些药,也可以制成许多果子糖。”王秀目光闪烁,拓为老姐规划一条坦途,至少在几年内,占据行业高端的坦途。 第八十六章 对未来的规划 几乎一个时辰,王秀几乎是口干舌燥,王卿苎终于明白了,她的生意要围绕着糖开展,占据几年的行业高端,然后再进行产业的规划。这不能不让她对兄弟刮目相看,尤其是王秀提出,王家生意的转型,应当放在技术的革新上,引领整个行业技术质的飞跃,才能在残酷的竞争中生存下来,长时间占据产业链的高端。 “大姐,一个家族能否长盛不衰,必须要把握好分散和集中,过于分散则会在展中分崩离析,最终被淘汰,过于集中会造成危机时被一网打尽,连翻本的机会也没有。很矛盾,但道理很简单,就看怎样处理平衡问题了。” 王秀的理论来自后世,那些传承数百年的西方金融资本家族,他们的成功有借鉴之处。诚然,以冷兵器为主的时代,汉家政权面临北方的压力,但只要社会结构生变化,社会经济得到展,资本正式成为社会一种形态,科学理论框架的完善,他相信北方的威胁不足为虑。 反倒是内部问题,时刻威胁这安定展。 “秀哥儿,我不太懂你的想法,却知道你说的有道理。”王卿苎并不怀疑王秀,她甚至对兄弟有某种程度的盲从。 王秀呵呵一笑,道:“大姐,这也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家国的道理是一样的,一个强大的皇朝,子承父业,皇帝没有任何的历练,更没有残酷的竞争,真是黄鼠狼下窝一代不如一代,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 “国太大了,我就说说家,如果子嗣全部放出去,让他们在残酷的环境中自行成长,最终回到家族的子弟,各自掌握产业,他们可以自行经营,也可以相隔千里,但人分家不分,任何妄图分离家族产业的子弟,立即驱逐出家族.” 王秀又说了一阵,王卿苎似乎明白,但还是问道:“产业集中,万一有变怎么办?” “产业岂能在一处,在一国里面,有明有暗,虚虚实实,也可以分布各国。”王秀笑眯眯地,目光闪烁不已。 “子弟在外奔波,万一有闪失,如何是好?” “不经风浪,迟早要被人吞了,败家玩意留着干嘛?” “倒是有几分道理.”王卿苎若有所思,很残酷的竞争道理,但最具有现实意义,他忽然又笑道:“说这些做什么,你连娘子还没有娶,就想着为后代铺路。” 王秀切牙一笑,道:“大姐,这是未雨绸缪,我在给你规划我家的未来。我敢断定,只要咱们姐弟不断抢夺先机,必然会让王家蒸蒸日上。” 王卿苎惊讶地看着兄弟,她是冰雪聪明的女人,闻音而知雅意,她第一次现自己对兄弟的了解,简直是冰山一角,甚至是雾里看花。从刚才的对话中,她能看出兄弟勾画出一副家族甚至家国的宏达蓝图,用野心勃勃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是,她还有一些犹豫,想法是好的,现实却很残酷,尤其像他们这种平民家庭,迟疑地道:“看你说笑的。” 王秀一怔,旋即明白大姐的顾虑,说实在的,他也是一时兴起,想到后世那些传统大家族经营之道,要知道现实中哪有那么容易的,前进路上布满荆棘,甚至有可能人亡道消。 “大姐,饭要一口一口吃,现如今咱们要把根子扎实在了,区区商水县城实在太小了。” 王卿苎对王秀回归务实很满意,笑道:“那你说说,咱家这生意该怎么办?” 很直白,白的王秀一阵哆嗦,不禁笑道:“大姐,你好心急。” 王卿苎翻个白眼,笑眯眯地道:“你都对今后划杠杠了,我能不问问嘛!” 王秀闻言起了心事,道:“大姐,你终究要再嫁人的。” 王卿苎一怔,脸色顿时灰暗,也不嬉笑去看王秀,这可把王秀吓了一跳,急忙道:“大姐,你看我这破嘴,我这.” “行了,秀哥儿也是好心,但我不想再改嫁了。”王卿苎很快恢复过来,反倒是一笑,道:“说说你的打算。” 王秀很后悔提大姐的婚事,他急忙把话题转开,道:“大姐,咱的生意很好经营,白糖只是开始,最终的展到时候我会给出规划,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抢夺市场,东京开封是一处展的宝地,但我认为除了开封,江宁、杭州、湖州、成都都是展的大好地域。” “江右?”王卿苎有点不解,要说开封她是能理解的,大宋的国都,是天下的商业中心,江右景色虽好,粮米充足,但要比起中原还是逊色不少,商业绝不如开封甚至陈州达,为何王秀会看中江宁、湖州和杭州。至于成都,山高路远的,她想也不曾想过。 王秀见王卿苎疑惑,不免笑着解释道:“大姐,你可不要看不上江右啊!要知道各有利弊的道理,开封的机会多不假,但他们的市场多以饱和,且多以商业为主,很少有实业。” “大姐,第一步可在开封展,然后把钱财投入江右,用于展生丝丝绸。当然,朝廷并不禁止私人开矿,我们也可以做点打算,铁矿可是很赚钱的。” 王卿苎狠狠地咬了咬牙,这一切对她而言太过繁杂,要知道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位深居简出的妇人,这时候不仅要照看蒸蒸日上的生意,还要面对井喷式地大展,实在有点始料不及。 “大姐,这些都还有些遥远,要的是做好糖的生意,保持几年的上游,尤其是冰糖,那时咱们有了自己的底子。”王秀有点兴奋地道。 王卿苎也算是涉及经营,明白王秀的意思,创业时毫无根基,逆境求生,结果大头都让别人挣走了,自己喝着剩汤。现在好了,一旦在商水展起来,利用冰糖进军开封府,将获得最大化的利益,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啊! 想想,当初白糖竟五百钱一斤,那冰糖呢?她也有几分兴奋,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有几分信心。” “不仅要有信心,而且要信心十足。” “那你这次去东京的贡举,定然是信心十足?” 王秀神情愕然,他是给大姐鼓劲,王卿苎却反过头来说他,不禁饶了饶头,笑道:“大姐,我说的是你。” 王卿苎白了王秀一眼,笑咪咪地道:“现在,我问的是你。” 王秀还真没有认真考虑过,那个、那个天下多少士子啊!那是能人辈出,什么样的鸟没有,纵然他有着级作弊器,也不敢百分百保证能中进士。 再说了,进士也分三六九等,搞上同进士,一样没有太大前程,就算是进士出身,依然是乙榜,不被在乎名声的名士所齿,可以说真正能体现出身份的,不外乎一甲寥寥十余人,甚至是三鼎甲。 他难为脸,苦笑道:“大姐,说实话,我没有太大把握。” “秀哥儿,你可是咱们陈州第一举子啊!”王卿苎狠狠剜了眼王秀,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我尽力而为,就是同进士也无妨。”王秀一咬牙,爆出了真正想法,他娘地乱世出英豪,先有个出身积累资历,在乱世来临前,最大限度争取保命立身的资本,这才是王道。 他看中江宁、湖州、杭州也不无此打算,那里可是后世的经济中心带,战火波及的较少,很容易家。 “哼,就你这点出息,对了,有琴妹子那,你准备怎么办?”王卿苎也不过多干涉兄弟前途,话转到了婚姻上。 第八十七章 此景犹如画中人 张家和何家也有一番风景,他们连日来大摆宴席,县里的官吏、名流汇聚一堂,到底是张家财大气粗,张启元也争气,名次仅次于王秀,让张文山惊喜的差点犯了老毛病,一连几天都是笑的哆嗦。 张文山本来就有大善人的名头,儿子前途一片光明,他一高兴拿出粮米施舍穷人,算是做了件好事。 王成也接到了请帖,却没有给张文山面子,而是应了何老道的邀请。 王秀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厌倦你来我往的风气,大考前哪有时间跟你们玩虚的啊! 这天,有琴莫言又去居养院,他自然而然地成了跟班。不过,后面又多了三个小跟班,封元、景波和邱云,这两天他们纷纷要求王秀让他们去学习弓马枪棒。也成,顺路带他们找邱福,正好把他们俩当作苦力,当然不用推车子了,那也太坑人了,而是雇了辆马车。 一大堆的吃食玩具,把居养院的孩子们高兴坏了,缠着有琴莫言磨叽了大半天,王秀依然没有进去,选择了在外面等候,让有琴莫言颇为不解,你来了就进来看看,在外面等候算什么是啊! “有琴大姐怎么还不出来,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邱云有点焦急了,忍不住抱怨。 封元翻个白眼,沉声道:“你就不能耐心点,别整天唧唧歪歪地,没个正形。” “我怎么没正形了,你不也是走来走去吗?还说我。”邱云瞪了眼封元,嘴里嘀嘀咕咕的,他好像打不过封元。 “你。再呱噪我揍你。”封元眼一瞪。 “你们别吵了。”景波翻个白眼,他可不怕封元。 “好了,你们耐心等会,估摸着一会就出来了。”王秀见两人斗嘴,不觉一笑。 邱云向封元做了个鬼脸,阴的封元就要撸袖子揍他。 王秀一摆手,道:“今个,先带你们去认认门,以后你们九个兄弟,都要跟随邱大叔练习弓马枪棒,不得给我偷懒。嗯,我也要赶紧编写那几个小册子,让你们好好学学,也不能给我偷懒,尤其是你们几个喜欢弓马的,更要把心思用在读书上,不知天文地理民俗,就是一个莽夫。” “先生,要说我们兄弟里,大哥和二哥肯定不行。”邱云笑嘻嘻地。 正说着话,老苍头眯着眼来到王秀身边,笑道:“大官人还在等有琴小娘子?” 王秀不知老苍头什么意思,含笑点了点头。 “小娘子心善,又是美人,大官人可要善待啊!”老苍头眨了下眼,做出你懂的神态。 王秀一阵惭愧,暗道这已经是我媳妇了好不好,就不劳您老多操心了。正要说话时,却见有琴莫言出来了,还有十几个孩子跟了出来,他望着有琴莫言笑了。 有琴莫言迎着王秀地目光,脸蛋火辣辣地,心下腹诽小混蛋,也不分个场合,让人误会怎么得了。 老苍头看在眼中,猥琐地笑了。 。。 邱福对封元、景波和邱云颇为满意,尤其是邱云性格颇像高升,让他最是喜欢,又不胜感慨。 “不知高五哥现在何方!”王秀见邱福目视邱云,流露出浓浓的回味,知道他的心思。 邱福长长一叹,寂落地道:“他这副驴脾气。。哎,但愿能平安无事。” “五哥吉人自有天相。”王秀不知说什么是好,要说安慰话,他连自己也安慰不了。 “这几个孩子不错,一个个骨骼清奇,都是好苗子,练上几年就能驰骋疆场。”邱福显然不愿提伤心事,把话落在几个孩子身上,看的算是满意。 王秀自然顺水推舟,笑道:“匹马夺帅于万军中,运筹决策于千里外。” “哦?”邱福诧异地看着王秀,充满了别样意味。 “不知天文地理民俗,就是莽夫。”邱云没心没肺地道。 王秀咬了咬牙瞪着邱云,没看到邱福脸都红了,这个傻小子。 “妹子,我们去商水渠划船,好不好?”留下三个小子,王秀并没有和有琴莫言直接回城,好不容易独处的机会,他当然不愿意放过。 有琴莫言颇为心动,但女孩子的矜持,又让她拿不定主意,红着脸蛋支支吾吾。 “好了,今个听我的,好好疯一场。”王秀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拉住有琴莫言的素手便向东北而去。 天色不早,骄阳不在,日斜天西,王秀玉有琴莫言来到渡口,这里是商水县的渡口,各色船只云集,颇有一番繁华景象。 恰巧,码头偏僻的地方,有一艘小船停泊,王秀与船主讲了价格,船主虽惊讶眼前这厮雇船游玩,这年月哪有带着小娘子去水上玩的? 不过,看在对方掏出几钱碎银子的份上,又听王秀会操船,才勉强答应下来。 有琴莫言在船主别样意味的目光中,红着脸蛋上了船,王秀厚着脸皮招呼一声,放开缰绳,撑起船杆。 今日无风,船倒河中,一路向下慢慢而去,王秀没有刻意去撑船,而是和有琴莫言并坐船头,就像两只比翼翱翔于碧天长空的鸟儿,满怀着美好的憧憬。 夕阳正艳,炫目的晚霞洒满河床,河床闪金耀银,跳跃荡漾,将一弯碧水幻化成一条长长的滚动流溢着的彩带,向着远方的旷野,无尽无端地延伸,看着那一片片陈州紫。 船儿悠悠,风儿习习,碧野、群山、茂树、茅屋融汇组合,任谁也描绘不出的空前绝后的秀丽风景画儿,令人触目怡然,久久陶醉其中。 有琴莫言天赋灵性,李寡妇也悉心教导,颇通琴棋书画,却少出城池,躲在女红上下功夫,即便是琴画,也不得意境,如同圈养的金丝雀,哪里能看到如此美景。 此时此刻她翘船头,目观八方,心驰四野,那流动着的形体与心志,皆置于天然画廊之中。她多么想让目及的风物景色,成形于纸上。但是,给她逃脱城池约束,是王秀神来一笔,她深知得来不易,哪里去想那么多诗情画意,一颗芳心全落在王秀身上,只愿享受现在,不去做别的非分之想。 “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夜来清梦好,应是南枝。玉瘦檀轻无限恨,南楼羌管休吹。浓香吹尽有谁知,暖风迟日也,别到杏花肥。” 王秀轻轻低吟,经过几次引用,他毫无顾忌地借阅后人诗词,此时此景,正和用在有琴莫言身上。他带着淡淡地微笑,顺水体味天地间的情愫,近一年来紧张忧患的心,突然平静下来,慢慢体味此时的美景。 “可惜,可惜又快走了。”他轻轻一叹,想着即将迎来新的人生,总有些隐约的激动。 “男儿志在四方,哥哥放心,我会帮着大姐的。” 王秀深深一叹,悠悠地道:“王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八十八章 商水的暗流 就在商水县解五名贡举人,一、二名赫然在列,大家都在扬眉吐气的兴高采烈中。天籁『小说哪里想到一个恶心的消息传来,6天寿被高渠寨土兵指挥押回县城,这一下可让6家乱了套。 “爹,这该怎么办?”6贞娘是慌了,六神无主,她和6天寿关系最好,现如今6天寿被官府拿了,一下让她吓坏了,不知所措。 6大有阴沉着脸,他没想到儿子竟被官府拿住,更气愤儿子的糊涂,你跑路就老老实实藏着呗,待他上下打点好了,再回来不是,为什么还要买凶行刺王秀?就算你杀了王秀,那你这辈子不也完了。 犯一次错是可原谅的,两次还是可以原谅,但同样的错犯了两次,简直罪无可赦。 行刺,对,是行刺。这和上次雇凶伤人完全两个概念,虽说王秀安然无恙,但毕竟是杀人未遂。人又被大张旗鼓地押送回来,闹的是满城的风雨,他就是想私下了解也力不从心,更何况王家今非昔比,单是一个陈州解试第一的身份,就不能不让知县重视起来。 “爹爹,是不是让大哥回来?”6贞娘六神无主。 “糊涂,你大哥在外经商,岂能是说回来就回来的。”6大有阴沉着脸呵斥女儿。 “那。那女儿去求张郎,或许,或许张家有办法。”6贞娘是慌了神,妖娆艳丽的脸蛋上,尽是慌张。 6大有一阵牙疼,自从听到儿子被押来消息,他那把火腾地窜上来,疼的让他心烦意乱。 但是,他心里很明白,张文山绝不会帮他,自从上次6天寿袭击王秀,张家就放弃了6家,唯一有联系的就是女儿。 难道,为了儿子牺牲女儿?他晃过此等念头,却难以决断,毕竟是亲生女儿啊!再说,你就是想牺牲也得有门路,张家似乎并不太看重6贞娘。 “实在没办法,他犯的人杀人之罪,王秀是何许人,那可是解试头名,你想刺杀解试头名,连知州也会勃然大怒。” 6贞娘花容失色,退了一步,惊道:“爹爹不要吓女儿,难道连张家也救不了了?” 6大有心念一动,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牙道:“张启元得了次名,应该可以说上话,可惜张文山着老狐狸。” “王大郎。”6贞娘想起那日街市上,王秀对他的羞辱,在她理解来说应该是莫大的羞辱,不禁又急又恼,银牙咬的咯嘣直响,一张俏脸变的狰狞。 几天来,王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屋里子写写画画,时而沉思,时而奋笔疾书,王成认为儿子在为解试做准备,顿时老怀大慰。 有琴莫言却也羞的躲在家里,幸亏有李采薇天天过来相陪,两人没事就说说话,做个糖葫芦吃,也不算寂寞。 王家也备了厚礼,请了媒婆向李寡妇家提亲,李寡妇自然是笑纳了,不说别的,就看着十足色的官银,珍贵的蜀锦和那些金银饰,李寡妇的嘴都合不上了。 “娘,看你乐的,一整天不在看银子,就是摸蜀锦彩缎,累不累啊!”有琴莫言取笑李寡妇。 李寡妇眼一瞪,还是止不住的笑意,嚷嚷道:“我养了十几年的女儿,难道就白送给那小子,怎么也得让他出出血。”说着轻轻抚摸柔滑的蜀锦,叹道:“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蜀锦,看这功夫,哎呀,大姐,娘要好好给你做几套衣裙。” 李采薇看的两眼直冒小星星,咬着指尖艳羡不已,哪个女孩不爱美啊!何况这上等的蜀锦,做出的衣裙是何等的奢华。 有琴莫言无奈地看了眼李寡妇,觉得母亲这是掉进钱眼里了,小市民贪便宜的作态十足,她拉着李采薇的小手,柔声道:“赶明我给妹子做一套漂亮衣裙。” 李采薇眼前一亮,眼睛里冒出小星星。 李寡妇剜了眼女儿,不过她确实喜欢李采薇,这小丫头太会来事了,手脚也麻利,把她哄的乐呵呵地,又更乐意李采薇陪伴女儿,虽是不太舍得,嘴上却大方地道:“那是自然,十姐喜欢什么颜色,大娘亲手给你缝制。” “多谢大娘。”李采薇欣喜如狂,却没有拒绝,能拒绝吗?谁拒绝那才是傻妞。 “哎,总算盼出来了,待王大郎从开封回来,你们就完婚,老婆子也了了一件心事。” “娘,说什么呢?”有琴莫言脸蛋通红,羞涩不已。 。 张家,张文山尤其高兴,儿子虽没有得到头名,却也是光宗耀祖,让他涨了脸面,为此大摆了一天的宴席。 不过,他还是有个心结,一向看不入眼的王秀竟然得了第一,在商水县完全把儿子的风头压了下去,要不是儿子波澜不惊,他真的要殴上二三两血。 当6天寿被押来,他吸了口凉气,立即与儿子商议,道:“6家小子怎么这么不堪,这当口竟敢刺杀王秀,这不是自找没趣不是?” 张启元长叹口气,脸色阴郁地道:“王秀真是命大,在宛丘频频化险为夷,拔了头筹,让那帮狂生没了脾气,这又把6天寿算计的连生路也没有了。” 张文山何等老谋深算,通过老三的话,自然嗅出其中阴谋味道,6天寿既然是行刺,为何王秀丝毫没有损伤,反倒是几天后,6天寿才被拿下,这有点说不通啊! “你三叔也在奇怪,但他也不好问的太多。” 张启元怪怪地看了眼老爹,笑道:“6天寿不自量力,被王秀下了套子不亏。” 张文山诧异地看了看儿子,捻须笑了,老怀甚慰地道:“你能这样想,很好,比你两个兄长要强。” 张启元得到夸赞,心下暗喜,他两个兄长虽然不太成器,却也一个在县衙当胥吏,一个在外地营生,他们之间也有很大矛盾,不外乎诺大的家产怎么分,有张文山的认同,他要再能取得进士做官,那日后的家产可以占了大半。 “不过,孩儿倒是不太明白,王秀是怎样逃脱刺杀的,按说6天寿跑路,6家也暗中周济,请来几个杀手倒是不难,王秀身边除了何为,便是那几个累赘,连一个受伤的也没有,实在太奇怪了。” 张文山淡然一笑,意味深长地道:“这个不是关心的重点,人人都有自己的手段,不用多时救会知其手段,要谋划未来啊!王秀太过妖异。” 张启元认真地点了点头,如果说以前,他并未特别看重王秀,还认为对方靠上沈墨这棵大树,那本心学正论见解虽好,却也不过是书生见解,他修补和王秀的关系,力图成为朋友,但内心深处从不认为王秀是他的对手。 但是,王秀在宛丘前后的手段,真的让他真正的重视起来,这是个劲敌啊! “你二人有可能成为同年,当自勉之。”张文山笑眯眯看着儿子,态度悠长。 张启元含笑点了点头,眉宇间闪过一丝阴狠,他知道自己和王秀之间的斗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就在父子结束谈话,张启元刚要出门之际,亲随跟班小厮就鬼鬼祟祟凑了上来,轻声道:“小官人,6家小娘子托丫眷送个信,晚上约小官人见个面。” “嗯。”张启元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小厮猥琐地笑着,轻声道:“晚上后院留下门,6家小娘子有事要说,小官人是去还是不去?” “6天寿,嗯,她的事可不好办,你看怎样?” “要不,先应了。”小厮笑的更加猥琐了。 “那就听你的。”张启元眼珠子一转,嘴角划过一丝阴笑。 第八十九章 张启元的算计 6家也算是商水大户,家宅的庭院不小,就在后院的堂子阴暗角落里,倒是让小厮在外面猫了近两个时辰,那个难受啊!好不容易等到张启元出来,急忙迎了上来,媚笑道:“小官人,可让小的受罪了。天籁『小说” 张启元撇撇嘴,明白小厮想要好处,边走边道:“你就这点出息,少不了你的好处。”说着话,一下回过味来,狠狠瞪了小厮一眼,沉声道:“我来商量个事,你这厮都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是、是,小官人是商量事,商量事。”狗屁商量事,又他娘地不是第一次了,装什么装啊!小厮挨了冻又被骂一顿,可劲地翻白眼,肚子里把张启元十八代女性先辈问候了个遍,好在许了点好处,也算是不枉他受罪。 张启元却有点不耐烦,6贞娘哭哭啼啼让他帮助6天寿,又让他好不心烦。 虽说,他看不上6天寿,但也有点牵扯到他,还是忍不住答应下来,好在他留有三分理智,并没有把话说的那么绝,最多能保6天寿一条小命,其它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许诺是许诺了,但细细想来却眉头紧蹙,这叫什么事啊!现如今王秀可不是从前,他的心思可还没有摸清楚,要是换成自己,肯定要把6天寿往死里整,顺带挖出6家一些事。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怎么今个就匆匆地答应了6贞娘,这倒如何是好?看6贞娘的架势,非得赖上自己,这可不是个小事。 忽然间,他第一次产生后悔,后悔答应6贞娘,哪怕是留了个话把子,万一这娘们狗急跳墙,毁的可是他好不容易经营的声誉,那时就得不偿失了。 难啊!真的很为难啊! 晚间,王秀依然在奋笔疾书,王卿苧悄然而入,端着一碗羹汤,放在王秀面前,轻声道:“秀哥儿,娘亲跟你炖了碗莲子羹,赶紧喝了吧。” 王秀这才回过味来,放下笔伸个懒腰,笑眯眯地道:“大姐,什么时辰了。” “快要夜半了,你啊!天天熬到那么晚,身子怎能受得了,要生病的。”王卿苧白了眼王秀,心疼的不得了,把汤碗递过去,柔声道:“全都给喝完了,然后上床休息,不要在看书了。” “遵命,我的大姐。”王秀眨了眨干涩地眼睛,举止间颇为疲惫,目光落在桌上厚厚一层纸,也就颇为安慰了,他接过羹汤,慢慢地舀着喝,味道还不错。 王卿苧的目光落在纸张上,脸色微微一变,急忙拿了起来,半响才瞪大眼睛,惊讶地道:“秀哥儿,你怎么写这么古怪的东西?” 王秀白了眼王卿苧,吞了汤水呜呜地道:“大姐,你又看不懂,别瞎琢磨了,杀伤脑细胞的。” “什么叫脑细胞?嗨,我说你小子,敢说老娘。”王卿苧咬牙切齿,恨恨拧住王秀的耳朵,她不知道的什么叫脑细胞,但杀伤却明白,一听就不是好话。 “别,别,大姐,疼。”王秀放下汤碗,被提溜的龇牙咧嘴,歪着头不断告饶。 “真想揭开你脑袋瓜子看看,引力原理,三大力学。让你说我不懂,还说不说了?”王卿苧狠狠地道。 “哎呀哦,大姐,手轻一点,不说了,不说了,我错了还不行。”王秀呲牙咧嘴的,还不敢用力去挣脱,那样他会更惨的。 “一点都不心诚。”王卿苧倒是扯鼻子上脸,不依不饶。 王秀没办法,只得求饶道:“大姐,你先松开,我慢慢给你说,成不?” 王卿苧眼珠子一转,莞尔一笑,才松开手道:“先放过你这次,好好给我说。”说着话,吹了吹手指,轻声道:“手指都疼了,这耳朵怪硬的,比得上孙大叔家的驴耳朵了。” 你还手疼,那我的耳朵呢?还比作驴耳朵,有没有搞错啊!看着王卿苧那坏笑的模样,王秀连哭的心都有了。 但是,他不敢多嘴了,怕老姐再给他来一下子,连哭的机会都没有,只得老老实实地道:“我这不快要赴开封赶考了嘛!宗良他们几个孩子也不能无所事事,既然把他们带回来,就应该负责到底,平时让他们帮助作坊,闲暇时跟着邱大叔练练弓马,我再编几本小册子,让他们学习。” “就你编的这些,还让他们学习?”王卿苧拿起了纸张抖了抖,疑惑地看着王秀,要看出也要看四书五经,这些什么原理啊什么的,都跟看天书一样。 “大姐,你不要不相信啊!两个铁球真能同时落地,你要有机会可以试一试,还有这杠杆,找准了支点,我能撬动巨石。”王秀不理会王卿苧的鄙夷,忍不住大声坚持主见。 “嗯,我也没那闲工夫去试。”王卿苧悠闲地掀着纸张,一点点地在看,嘴上却说着:“你说你也真是,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咦,价格是价值的货币体现,人生五种需求,我说你这都是什么啊!” 王秀莞尔一笑,道:“大姐,没事时你也可以看看,我还要写一些经营的理念,这些东西学好了,对经商很有用处的。” 时间仓促,他没有办法给予系统性分类,只能采取填充方式,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写出来。 当然,关于思想方面的,他在心学正论的基础上,还是加入了许多后现代的观点,让后世理论提前出世,精英政治、民主观念与新兴资产阶级的融合,就是其中最重要的观点。 他相信这种观点,一旦能成为主流,这个天、这个地将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却说,张启元回到了家,径直来到张文山的书房,并没有半点作态,道:“爹,我觉得6天寿虽罪有应得,却不能任由王大郎折腾。” 张文山颇有兴致地看着张启元,放下手中账本,淡淡地道:“这又怎么说?” 张启元一笑,道:“王大郎风头正声,是不可与之争锋,但区区贡举人第一,并不能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组织一下语言,又道:“王家虽说是再次起来,那也是王大郎一人之力,他们的底蕴不能何县里大户相比,但其潜力绝不容忽视。6家也算是商水的名门,对爹的助力不小,要能在6天寿的事情上,卖给6大有一个人情,相信不仅对爹的名声,还是我张家在商水的地位,都有好处的,放弃了是挺可惜的。” 张文山捻须不语,儿子的意思他又何尝不知,他不愿理会6大有是有多方面考虑的,却绝不能容许6家脱离掌控,要不然也不会默许儿子和6贞娘之间的事。 嗯,张启元夜半那点破事,他是心知肚明,只是觉得有利可图,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他在外面又何尝没有相好的。 王秀的强势崛起,的确给了他很大压力,尤其是曾经豪夺王家产业,这个梁子结的可不小,虽有心去弥补,但在他看来弥补是弥补,暗中算计还是少不了的,区区一个小商人家,岂能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人生处世不过如此,该合的合、该分的分,他能咬王家一口,也能舔着脸讨好王秀,更能再次翻脸,一切都是利益使然,没什么可担心更没有歉意的。 “你的意思是?” 张启元嘿嘿一笑,低声道:“6天寿的罪名是刺杀,这可是死罪,最少也是终身监禁,爹要能联系商水县各位乡绅叔伯,取心下愤然,意图打杀,那就再好不过了。” 张文山一怔,旋即眼前一亮,赞赏地看了眼儿子,他是只老狐狸,又岂能不知儿子意思,刺杀和心下愤然,意图打杀的区别可就大了。 一个是公然行凶,绝对要严惩不贷的,一个是少年心性,险些做下错事,是有情可原的,相信知县也会酌情考虑。 他却不知,儿子心机早就出他的所想,‘意图打杀’四个字中,又蕴含着很深的寓意。 “你就不怕再次开罪王秀?” “爹,孩儿方才不是说了,王秀不过是贡举人,孩儿也是,最终黄甲等次尚不可知。再者,此时根本不需要我家出面,自然会有别人摇旗呐喊,爹还可以明里卖王成个人情不是。”张启元阴森森地笑了,要是别人看到他此时模样,必然大呼不敢相信,这才是文质彬彬的张启元吗? 借力打力,从中渔利,张文山恍然,目光炙热地看着儿子,欣慰笑道:“我儿好谋划!” 第九十章 商水县的博弈1 王秀整天蜗居家中,安安静静地写书,闲暇时便给几个孩子灌输后世的理念,原先也写了不少,但那都不很系统,此时给予修补完善再进行扩充。 当然,他讲的并不全面,自我感觉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好在孩子们如同一张白纸,可以由他来临摹,他也并不是灌输式的教育,而是把实际情况结合起来,一点点地让他们去接受,至少让他们自己去体会。 在讲到马洛斯人生五种需求时,他用了很残酷的例子,以老人和孩子们的经历让孩子们自己接受,让他们自己去体会最低层次的生理需求,然后是安全、情感上的需求,借此用尊重和自我价值实现来激励他们。 “自我的体现,难道就是功成名就?”刘仁凤提出了问题。 王秀摆了摆手,正色道:“不,功成名就不过是得到尊重的体现,并不能说明自我的实现,二者相差十万八千里。” “自我,功成名就,难道不是自己想要做的,一件件得到了实现?”刘仁凤很不满,更不理解。 王秀对刘仁凤锲而不舍的态度,并没有半点不快,学术上就要争辩,一潭死水不利于思想的升华,他耐心道:“登坛拜将,将兵十万,开疆扩土,还是位列公卿,金紫朱佩,衣锦还乡,难道就是你说的自我体现?” 刘仁凤不语,但他心里不服,反倒是李长昇高声道:“先生,人最终最求,不就是当大官,掌权柄吗?” “我就想掌兵十万,杀尽胡虏。”封元一脸的兴奋。 “能深入上京,斩杀契丹国主于睡梦中,那才是人生价值的实现。”秦敏目光闪烁。 “能让天下生民吃饱穿暖,没有人流浪,没有人担忧温饱才是人生价值实现”薄章笑咪咪地道。 王秀面带微笑看着孩子们,待他们叽叽喳喳说的差不多了,才说道:“你们的理想都很不错,四哥的说法是实现了得到尊重,向自我体现的迈进,六哥的就很不错。” “只有通过不断地努力,得到了你想要的官位、财富和权力,这样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也就是自我价值的实现。是想,你有地位、财富、权力,得到的是别人的尊重,姑且不论其中的虚伪成分,至少你得到别人的承认,得到了别人的尊重。” “自我价值的实现,就看你们个人的人生目标,有的想做一富家翁,你有了财富,这一理想就得到了实现,人生也就到达了顶峰。但是,人的**是无穷的,当你得到了财富、权力,得到别人的敬重,**就会再次膨胀,也就是从尊重迈向自我的阶段。” “刚才,四哥说掌兵十万,便是权力的象征,是某种人生巅峰。杀尽胡虏则是不满足现状,向人生最高层次迈进的步骤,杀尽胡虏是要做什么?不外乎收复疆土,开疆扩土,不仅让自己名垂青史,还能够向时人和后人展示你的能力,不会身死道消,人生到达此境界,才是道家所说的大乘。” “那完成自我体现,还能有什么最求?”秦敏眨了眨眼睛,尽是机敏的光芒。 王秀一怔,笑道:“你这一生,能够达到自我实现层次,便已是难能可贵了,要知道很多人,包括时下的名人重臣,也不多是受人尊敬而已。” “岂不是说,往后就没了追求?”秦敏又来了句。 王秀一阵暴汗,这些小家伙还这能想,五个需求层次,看是非常简单,其实每一步都是艰难无比,有人一辈子在第一层上挣扎,还是社会上的大多数人,能达到第四层的,哪一个不是名垂千古的人物。 当王秀玉孩子们将人生需求时,张文山却在朱家酒楼和6大有吃酒。 6大有听了女儿的话,抱着有早无早打一杆子的心,约张文山出来吃酒,却不想张文山竟然欣然而来,让他大为惊喜,立即好酒好菜上菜,甚至要了五十年窖藏商阳浊酒。 “的确是好酒。”张文山不是第一次吃,每次却都赞叹不已,这酒实在让人回味悠长,酣之若怡啊! “许久不曾得张兄赏脸,今个可要多喝几杯才是。”6大有一脸的恭维,生怕慢待了张文山,误了他儿子的性命。 “老弟太可气了,你我是什么关系,不要太见外了。”张文山何等人,姿态拿捏得恰当好处,早就处于不败之地,6大有充其量就是他掌中玩物。 6大有长叹一声,苦笑道:“本打算常和张兄吃酒,也好聆听老兄教诲,在营生上赚点好处,无奈犬子太不争气,让在下焦头烂额,实在腾不出功夫。” 话转到了正题上,张文山眉头微挑,夹了口菜放在嘴里嚼,笑道:“我也听说二哥的事,太不谨慎了!” 6大有揣摩张文山的意思,似乎感到对方有点意思,按捺心下狂喜,谦卑地道:“家有不幸,实在让张兄见笑。” “我倒是纳闷,二哥平素里也不是惹是生非之人,为什么会去刺杀王秀,就算是他前去找事,王秀竟然毫无伤,这也太说不过去。”张文山咽了菜,放在嘴里咀嚼,腔调拉的长长地。 “可不就是嘛!谁知道里面隐情,王家太强势了。”6大有又是一阵欢喜,张文山分明是有意帮衬,事有可为。 “算了,王秀和沈家有了交情,现在王秀又是陈州头名举子,或许来年就成了天子门生,你我升斗小民,还要为城外田产奔波,只能怨二哥命不好。”张文山一阵叹息,脸色可不是想装就能装出来的慈悲。 6大有脸色微变,嘴角一阵抽缩。心下暗骂张文山不是个东西,这话明显在要挟他,想要他6家在城西六百亩上好的良田。 这块田地可是土地肥沃的良田,每年收成都颇为丰足,交了皇粮每亩还能收入三四石,可以说是商水最好的田亩。 张文山不止一次表示羡慕,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虽然对张文山可以结交,却也是防备十足,田产可是立家之本,老祖传下来的,怎么能轻易拱手相让,他生怕这个老狐狸咬上一口,却不想这个时候对方提了出来,分明是在要挟讹诈他,真想一拳头砸上去。 但是为了儿子,他不得不强忍一口气,心里滴着血,做最后一步的努力,勉强笑道:“是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惜家门不幸,我有看那王秀小人得志,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却又不得不咽下去。” 张文山倒是一怔,6大有分明是不舍得那块田地,这让他心里很不高兴,端起酒杯看着里面的酒水,玩味地道:“要是你家不和王家退了婚,或许还有回旋余地。” 6大有一听,气更不打一处来,暗骂要不是你这老东西,他也不会坐下这等背信弃义的事,更可恨的是,女儿一门心思落在张启元身上,看平素身姿举止,恐怕是落了红。 几乎要忍不住暴起,但一想起儿子,一肚子火顿时灭了,但他还是不甘心被讹诈,毕竟是自己家立业的本钱,一下子被人拿去,实在很不甘心,于是试探着道:“张兄,我的境况你也是知道的,这年月实在是艰难啊!再说,五姐和小官人情投意合,张兄看这婚事。” 张文山浅浅饮了口酒,笑道“婚事要贡举后再说,也不急于一时嘛!” “是啊,是啊!张兄所言极是。”6大有是有把柄在人手,心里再有怨恨,不低头不行啊! “不过,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 张文山淡淡地笑道:“王秀从一开始,就要把二哥往死里整,难道你没看出来?” 6大有一怔,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什么田地和面子,急忙道:“实不相瞒,此番还望张兄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若有花费用度,我绝对一力承担。” 张文山这把火加的,让6大有彻底崩溃下来,与儿子性命相比,六百亩田产又算得了什么! 好大一块肉,张文山看着6大有,捻须斯文地笑了。 第九十一章 商水县的博弈2 几天来,6天寿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县衙的大狱可不好受,一般人还真熬不下去,他还是被特别关照关押在多人牢房中,这细皮嫩肉的,很受那些囚徒的欢迎。『 当然,按照规矩来,6天寿绝不应被关押在牢中,而应该在县尉司的押班房里,却因证据确着,又是刺杀举子,这还了得。在知县的坚持下,县尉也只能把其投入大狱,先受几天苦,好给王秀和上面有个交代。 牢狱里的公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这厮投进了数十人意一间的牢房。笑话,让知县相公惊怒交加的人,公人们还不明白怎么对待,那可真是白混了。 这下可好,知县的这点心思,公人们的巴结,让6天寿彻底受了大罪。 “6天寿,6天寿,出来,出来了。”牢子打开沉重的铁锁,开了圆木牢门,厌恶地看了眼里面。 6天寿衣冠凌乱,从草铺上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几个虎视眈眈地大汉,一瘸一拐地到了牢门口。 “跟我走,有人过来探监。”牢子根本不用看,就明白怎么回事,这种破事几乎每天生,他也是见怪不怪,关了几天没死人,算这小子还有点前途,要是能熬出来去东京当兔子,还不是大把的钱钞啊! 眼看一个富家公子遭了罪,他在心底深处反倒有些幸灾乐祸,干了许久的牢子,阴暗面见多了,心理多少有点畸形。 6天寿一听,眼前一亮,立即挣扎着出了牢门,几乎是哭着道:“多谢,多谢。” “走吧。”牢子瞥了眼6天寿那衰样,冷冷一笑,若不是为了六七钱散碎银子,他可不会那么客气,还把人带出牢房。说到了钱,心里又是一阵狠狠地不平,妈的,大头都被班头给拿去了,他也就是啃个骨头罢了。 看着6天寿这幅德行,他心思又活了,寻摸着能否再讹诈些钱财。 6天寿到了一个散着霉味的小间,却看到6大有,当然还有那班头,忍不住嘴角抽动,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6大有见儿子惨状,脸色极为难看,却又不好作,毕竟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得罪了班头更不得了,儿子更没有活路,只得对班头细声细语道:“有劳节级了。” 班头跟没事一样,一旦也没有愧疚之心,笑道:“好了,给6大官人半柱香的时间,别让兄弟们为难。”说着挥挥手,打着哈哈出了门。 牢子一缩脑袋,屁都不敢放一个跟着出去,得,好处又让班头占了,自个白跑了一趟。 “先吃点。”6大有见儿子惨状,联想到平素里大狱传闻,知道儿子所受折磨,也不忍再说什么。 “爹。”6天寿难以启齿,虽然委屈万分,却挡不住木桌上烧鸡、卤猪蹄的诱惑,挣扎着抢到桌前,一阵子风卷残云,要不是6大有为他倒了酒水,一大块鸡肉险些把他给噎死,就这样还让他直翻白眼。 看儿子那狼吞虎咽没出息样,6大有就是再气愤,也化作对儿子的怜悯,只是轻声道:“你再忍一忍,再忍忍。” 还要呆下去,6天寿停止了吞咽,手上的烧鸡掉到桌上,目露惶恐之色,跪在地上抓着6大有的衣襟,哭着道:“爹、爹,让我出去,让我出去,我实在受不了了。” 上好的绫罗衣衫,被污了大片油腻,6大有也顾不了那么多,厉声道:“糊涂,你犯了诺大的罪,怎能说出去就出去,你以为我是知县相公。” 6天寿是个纨绔子弟,平时斗勇逞能,遇事不计后果,当陷入困境后,除了悲天怜人外,丝毫没有主见。见老爹都那么说了,哪里还有主意,想到牢房里的可怕,顿时被吓哭了,可劲地哭喊:“爹,这可不是人呆的地方,我要出去,一定要出去。” 早知今日悔不当初,6大有想说却没说,但他何曾考虑过自己,如何勾搭张文山对待王家,又纵容儿子与王秀过不去的。 6天寿见老子沉默不语,顿时吓个屁滚尿流,他可真不愿再回牢房,真的呆上几天,他肯定要被玩死,那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一天要应付好几个啊!他急忙抓住6大有的衣襟,哭喊着道:“爹,爹,孩儿不愿回去,你快救孩儿出去。” “给我住嘴。”6大有本就心中郁闷,见儿子如此不堪,再想想被讹诈的六百亩两天,顿时火气腾起,一巴掌扇了过去。 6天寿被打糟了,捂着脸呆呆看着老爹,他不敢相信,平时宠着他的老爹,竟然真的下手打他,一时间连哭嚎也忘了。 “你给我记着,一旦过堂审问,无论是何人问你,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你只要一口咬定,是心下愤恨,意图打杀,决不能承认刺杀王秀,明不明白?”6大有见儿子实在不堪,时间也不多了,只得拣重要的说。 此时,他心里在滴血啊!就为了营救儿子,他不得不向张文山屈服。城西六百亩良田啊!遇到风调雨顺了,那就是相当于朝廷四品文官的俸禄啊!要知当今官员可是俸禄优厚,一个从八品知县,就能成为一方富家翁了,四品京朝官哪个不给家里置办义学的。现如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文山不好意思地勉强笑纳,事后想起,他恨不得宰了张文山。 不过,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反正一切他都记在心底,暗自誓子要有机会,定要向张文山十倍地讨回来,这口气决不能轻易咽下去。说着说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就想再给儿子几巴掌,几次抬起了手,却见儿子那衰样,心又软了下来,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啊! 6天寿昏昏噩噩,只记得王秀让他深陷囫囵,不住地自言自语道:“王秀、王秀,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6大有急了,顺手拿起酒壶向儿子泼去,要不是亲生儿子,连酒壶也跟了上去。 6天寿猛个激灵,一下回过神来,正要继续苦求,却听6大有严肃地道:“给我记清楚,无论谁问你,都要坚持心下愤恨,意图打杀,知道嘛?” 6天寿愣了愣,傻傻地问道:“为什么?” 6大有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怒道:“你老子我散尽家财正在救你,你给我记住了,也记好了,无论谁问你,咬紧牙关别承认刺杀,只要说和王秀有嫌隙,要聚众打杀他的虐气,当时情形给我说一遍,要快,不要啰嗦。” 6天寿就是再混蛋,也明白此时不能磨叽,大概把事说了一遍,提到王秀诱使泼皮倒戈,牙咬的咯嘣直响,恨恨地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宰了王秀。” “好啊!真是厉害的一招、”6大有不满地看了眼儿子,深深叹了口气,压低口气道:“无论如何,这一关都要先过去,你给我记好了,王秀很诡诈,竟然随机应变抓住人心,让那些泼皮倒戈,你吃亏也不冤枉。” “我不服,不服。”6天寿双目尽赤,吼了一声。 “不服、以你所言,那几个车夫足以应付泼皮,杀你真是易如反掌。王秀之所以还要破财,就是看准泼皮贪财,要对你一击毙命,让你名声扫地再死,你个蠢货,到现在还不明白吗?”6大有到底是老油子,隐约看出王秀用心。 6天寿被镇住了,目光涣散,摇头道:“不,不,绝不可能。” “好了,这不是纠结的时候,记住我给你说的,任谁问你,决不能说是预谋刺杀,要说处于激愤,意图打杀,懂不懂?”6大有再次告诫,就怕儿子记不住。 6天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话是记住了,但心中对王秀的仇恨更多了。 “好了,先吃东西,可能你还得呆上一阵子。” 6天寿闻言,一张脸都绿了,正要说话时,门却被重重地推开,把他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第九十二章 商水县的博弈3 却见满脸横肉的班头进来,帽子上竟然又插了朵花,还是紫红色的牡丹,却见他笑嘻嘻地道:“6大官人,时辰到了,是不是。” 6天寿脸色苍白,一个劲地摇头,显然对牢房产生了心理障碍,那儿哪是人呆的地方。 6大有见儿子那衰样,不禁暗自叹息,但自己的儿子又不能不管,只得陪笑道:“节级,在下有点事,还望节级成全则个。” 班头也是公门里的老油条,闻音而知雅意,颇有意味地看了看一脸狼狈的6天寿,走了进来笑道:“什么成全不成全的,6大官人但说无妨,只要在下能办到的,绝不说个二字。” 看班头很好说话,6天寿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可劲地给老爹使眼色,他可不能再回牢房了。 6大有却心下一颤,班头的爽快让他心里沉甸甸地,公门里的人是什么货色,他可是明明白白,看来自己还要出血。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总不能看着儿子受尽欺凌,传出去也是打他的脸,赔笑道:“我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平素里娇生惯养,是在受不了牢狱之苦,节级看能否方便一下。” 班头心下暗喜,这可是头肥羊啊!眼巴巴送上门来宰,当真痛快,但他还是露出为难脸色,支吾道:“6大官人,这不是让在下为难嘛!你也知道,知县相公对此案颇为上心,牢头也眼巴巴看着,我纵然有心也不好办。” 6大有一阵鄙夷,知县重视又能怎样?牢头看着又能怎样,不过是换个单人的牢房,能有多大事?知县总不能天天跑到牢房里来看,再说牢头也被打点一番,吃的饱饱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为难他。 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他也不好受,不得已忍了口气,陪笑道:“区区小事,哪里能入知县相公眼界,还望节级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话说到这份上,班头也明白对方准备出血了,他是爽快地不得了,面色却不改一分,故作几分沉思,勉强地道:“小官人是读书人,与那些惯犯关在一起确实不妥,也罢,我就帮人帮到底,拼着碍牢头一顿骂,过两天再来安排。” 还要过两日,6天寿脸色当即就变了,别说过两天了,就是今晚他也难熬过去,牢房里七八个精壮汉子啊!哪个不往死里折腾他。 6大有又是一叹,暗骂班头讹诈的太急,不见兔子不撒鹰,他没有半点犹豫,急忙道:“节级稍候片刻,我这逆子尚未吃完饭,在下还有点事,去去就回。” 班头眼前一亮,暗道还是这老小子上道,既然有钱拿,等一会就一会,又不差这点时间,总得让人把饭吃完不是?他一张脸笑成了菊花,客气地道:“这是应该的,总的让小官人把饭吃完才是。哎,怎么酒洒了一地,哎呀,有菜无酒怎么能行,我让人沽上一壶好酒。”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儿子是舒坦了,6大有是打落牙齿合血吞,找谁说理去?谁让儿子找了一大摊子破事。 自打有了媒妁之言,王秀和有琴莫言的婚事,也算是定了下来,有琴莫言成了王家未过门的媳妇。 王家的老宅院也没有再买回来,倒是安心与李寡妇当了邻里,两家相互走动方便些。再说,王家在外面张罗着买宅子,也不急慌着搬家。 不知是羞涩还是避嫌,有琴莫言倒是不太太来王家,整天窝在家里,教李采萱女红和琴棋书画,连去了几趟居养院,也是由几个小子出力气,让王卿苧好生调笑。 倒是王卿苧的身价,随着王家制糖生意火爆,还有王秀解贡举人身份影响日益火爆,没人不知道王记商铺的女掌柜的,抛开王秀的身份,那也是响当当的金主,谁要能娶上,那还不等于抱个金山回家。 一时间,王卿苧成了众口铄金的风云人物,葛家却被人讥笑不已,什么有眼无珠,那么好的娘子,竟然无缘无故给退了婚,简直是混账透顶什么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说葛家好的。 倒是说媒的络绎不绝,让谢氏痛并快乐着。 “谢娘子,马大官人可是有良田数千,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虽说是年纪大些,但人贵在老成知礼,俗话说年纪大的男人懂得疼人。” 媒婆走的时候,还对谢氏唠唠叨叨,让谢氏无可奈何,她也想女儿尽快有个归宿,一个妇人家在娘家当老闺女也不是个事,要惹人闲言碎语的。 但是,来提亲的哪个不是冲着王卿苧产业来的,要么就是看中王秀的前程,真让她应付的疲惫至极。这不,城外马家庄的地主马大官人,年近五十刚刚丧偶,家里有两个儿子。虽说产业颇丰,但王卿苧才二十二三岁,正所谓风华正茂,人又生的千娇百媚,合着既想吃嫩草,又想占王家产业的便宜,哪有那么美的事。 “娘,女儿就是不嫁了,沉下心好好把生意做好,合着女子也能有大出息。”王卿苧也头疼不已,再也顾不上取笑有琴莫言。 谢氏白了眼女儿,没好气地道:“糊涂话,妇人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那不跟无根的浮萍一样吗?” 王卿苧一阵头痛,娘亲也是好意,总不能为了这个大吵一顿吧!她吐了吐香舌,挽着谢氏的胳膊,撒娇道:“娘,女儿要侍候您老一辈子。” “娘总归要老去的,难道你跟我一辈子?再说,娘还要抱外孙呢,你还得赶紧的。”谢氏打心眼里疼女儿,一门心思想给女儿物色个好人家,可不能重蹈葛家覆辙了。 王卿苧莞尔一笑,柔声道:“娘,秀哥儿那不是快了嘛,待明岁回来成婚,后年就能抱上孙子了,够您老忙的了。” “你啊!”对女儿做顾而言他,谢氏也没办法,心中却打定主意,定要给女儿选个好人家,哪怕让女儿自己做主,也在所不惜。 此时,王秀躲在书房里清净,他到没有写那些令人费解的玩意,而是用一壶清茗招待何为。 何为也是春风得意,再过几天何老道就要去宛丘,正式接任万事兴质库陈州分店大掌柜了,他又是举子,为商水士林所看重,连日来宴请不断,倒是王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他好生奇怪,这才是他拜访王秀的目的。 自己的前途很大程度与王秀、沈墨捆绑,在风光的时候,他尚未忘乎所以。 这不,外面有点风吹草动,他立马来到了王家,何家在商水县也是有势力的。 “6大有还真能耐,挖空心思营救那废物,也好,随他去吧!”王秀的反应很平淡,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何为打听到消息,立即赶来通风报信,希望王秀拿个主意,至少不能让6天寿那孙子好受,岂料王秀完全不当回事,让他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愕然道:“那厮要杀你,难道就任由别人把他救下了?” “那你要怎样?”王秀品了口香茗,神色有点愕然。 何为真是大摔眼镜,痛打落水狗呗,这浅显易懂的道理,难道王秀不知道?他一阵牙疼,道:“要杀你,这个仇可是不死不休,应该跟他好好玩玩,至少也要让他一辈子完了。” 王秀哑然而笑,风趣地道:“你也太毒了点。” “人家比咱们更毒。” “作为读书人,无论6大有出什么招数,6天寿的前途算是完了,难道这还不够?”王秀意味深长地道。 “不够,远远不够,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何为摇了摇头,感觉王秀真的很迂腐。很可惜的是,他没有注意到王秀眼中那道精光,继续道:“6大有这厮上蹿下跳,昨日在公堂上,6天寿不承认买凶刺杀,坚持心怀怨恨,意图打杀。” 王秀神色凝重,额头凝成川字,慢慢放下杯子,指尖轻轻触动几案,半响,才意味深长地冷笑道:“意图打杀、是意图打杀,真是绝妙一笔!” 第九十三章 商水县的博弈4 何为一怔,他不是傻瓜,王秀对着四个字琢磨良久,必然有他的道理,不禁问道:“难道其中有何缘由?” “意图打杀,什么叫意图?这就是说是想法嘛!打杀,这不是扯淡,打杀可以多重理解,叫上几个地痞揍你一顿叫打杀,拿刀子砍你也是打杀,加上心怀怨恨,那就是我对你不满,意图对你不轨。”王秀冷冷地道。 “这厮玩的好算计。”何为一拍大腿,总算明白过来。 王秀耸了耸肩,又说道:“更险恶的是,隐隐指出6天寿不是一个人,那问题就来了,其他人在什么地方,绑了他那些地痞是怎么知道的?” “那些泼皮可是动了刀子,既然要脱罪,何必画蛇添足,最终逃脱不了罪责。”何为大伤脑筋,怎么也让不明白,多好的脱罪借口,怎么又横生波折,味道不对啊! “6家父子没有那么聪明,他们绝对不可能想到。”王秀的嗓音忽然变的冷淡,目光渐渐锐利。 何为瞪大眼睛,惊道:“难道,难道其中还有隐情?会不会是。”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个冷战,嘴角猛抽,诧异地看着王秀。 王秀冷静地道:“利用6天寿,把泼皮给挖出来,最终结果是我反买那些泼皮,里面的事可就大了。” 何为惊的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以王秀的分析,有人利用此事要打击的是王秀声誉,反买泼皮啊!要知道作为读书人,你干了再多龌龊事,只要不被曝光,不被别人传开了,一切都皆大欢喜,就像张文山的大善人名称,还有温文尔雅的张启元。要真的曝光反买泼皮拿下6天寿,王秀绝对会被人看成阴险小人,至少别人会对王秀防备再三,对王秀的声誉是很大的打击。 何为大怒,霍地站起身来,厉声道:“竟有此无耻小人。”他转念一想,又恨恨地道:“难道是张启元?” 王秀摇了摇头,淡淡地道:“仅是猜测,或许错了。”话虽如此,但他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隐隐判定绝对是张家父子的手笔,如果是张启元的话,那这个人比他预料的更可怕,隔山打牛的智慧,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你还找不出一点痕迹,看来真应了他在陈州的话,此人绝对是他最大的对手。 “肯定是张启元这厮,跑不了了。”何为恨恨地道,他自动脑补张启元是幕后黑手。 王秀看了眼何为,切牙一笑,很淡然地道:“如果真是他,也算是个人物。” “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何为翻个白眼。 “不必理会,他们愿意怎么玩,就让他们怎么玩,我还是那句话,6天寿毁了。” 到了现在,何为明白王秀的意思,6天寿根本就没入过王秀的眼,从来没有把其当成对手,也就是顺势一推,就让那小子万劫不复,压根没想过痛打落水狗,因为6天寿没有资格。 他吸了口气,怪怪地看着王秀,玩味地道:“如果换成张启元,如之奈何?” 王秀一怔,随口道:“张启元不会那么傻。” “我说的是如果。”何为眨了眨眼道。 王秀稍加沉吟,目光闪烁,决然道:“我将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暴毙牢狱。” 何为无奈地苦笑,什么是差距,这就是差距,人与人之间的差距!6天寿截杀王秀,是把他当做对手,在王秀眼中,他6天寿连敌人也算不上,何谈对手?张启元却得到王秀最高级别的褒奖,实在令他不吝叹息。 “好了,这段时间很忙,你走的时候可能不会去相送。” “我们在开封相见便是。” 此时,在县衙二堂内,县尉与知县赫然在座,二人脸色都挂着诡异的色彩。 “大人,6天寿坚持心下愤然,意图打杀。”县尉小心翼翼,面无表情,眼角余光却全程关注知县。就在前日夜里,6大有携带三百金入了他的宅院,才有今日一幕。 改个说法而已,没人嫌钱咬手。 知县亦是脸色木然,丝毫看不出想些什么。 县尉眼珠子乱转,说实话他对王秀没有好感,尤其是王秀解贡举人,又传出与有琴家订了婚,让他更加嫉恨。他对有琴莫言贼心不死,那么清丽可人的美人胚子,他是念念不忘,可惜寡妇家门受朝廷律法保护,他不敢公然用强,还想着通过别的法子,把这小美人收入房中。 王秀的横刀夺爱,又是举子身份,让他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如何不暗自嫉恨。既然6大有奉上沉甸甸地银钱,让6天寿脱罪,能给王秀制造个生死对头,他还是较为乐意的,眼看知县不言不语,有看不透这老东西想什么,他有点急了,试探着道:“大人,大人。” 知县这才瞥了县尉一眼,慢吞吞地道:“县尉如何看?” 县尉一愣,这是自己问的,怎么又被踢回来了,这老东西真是奸猾,一点也不落人把柄。不过,人家知县是一县父母,把球踢过来,他还必须得接着,不得不苦笑道:“大人,6天寿咬死口,与供状人说的不相符。” 他就是不说结论,等待知县下论断,这也是为官之道,看是敬重官长,实则摆脱责任。 知县瞥了眼县尉,把玩着黑釉瓷茶杯,淡淡地道:“哦,看来此事还真有几分曲折。” 县尉恨的牙痒痒,但他在知县面前,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不要说对方是赐进士出身,比他大的出身高了许多,便是年岁也大了十余岁,历经一个州的判官厅公事,两个县的知县,可谓老辣之极,他绝对不是对手。 细细品味,却还是觉知县话中有话,不过隐藏很深,不让人直接把握而已,他犹豫着道:“是否,是否让王秀过堂对质?” “糊涂。”知县脸色一变,吧茶杯重重搁在几案上,狠狠地瞪了眼县尉,不悦地道:“王秀乃举子,要解东京的贡举人,岂能任由你县尉司问话,传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县尉一阵冷汗,不能不承认知县说的有道理,他无意中触犯读书人的禁忌,那就是读书人的脸面。虽说世风开放,宰相和平民都能在香浴堂子里共浴,但读书人从心底看不上粗鄙之人,再说读书人里也十分三六九等,要说6天寿也是县学出身,算是士子,却还是最低等的士子。 王秀一经解试,得了举子身份,虽仅是参加贡举的凭证,但毕竟是取得了名望,决不能等同县学出来的士子,这是无形的规则,一个圈子里的士人可以争闲气,但圈子外的人却没有资格,这就是枷锁,莫大的荣耀,你要是破坏规则,那就等同与挑战整个士大夫阶层,结局肯定是悲剧。 让王秀过堂,不要说会引起商水士林喧哗,还会惊动整个陈州,不是谁能吃罪起的,至少他承担不了骂名。 “6天寿咬口不放,6大有四处奔走,声言儿子冤屈。” 知县心下冷笑,冤屈?简直是笑话,6天寿要是冤屈,那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但他作为老官僚,考虑事情绝不是黑白,沉吟半响才道:“既然6大有有心,你且把乡里泼皮提来审问,记住,一切要谨慎从事,少一人知道就少一人。” 县尉心领神会,这是在提醒他要秘密行事,笑道:“遵命。” “派人知会王秀,明日我请他和几位举子来县衙一会。”知县淡淡地道。 第九十四章 商水县的博弈5 王卿苧回到家时,身子很疲惫,但心情是激动的,刚见到王秀就喜笑颜开道:“秀哥儿,店铺全部收拾好了,今个又有几家客商过来,订购了五千斤白糖。『” 王秀放下笔,轻松地笑道:“看大姐忙的,连饭也来不及吃。” 王卿苧秀眸一转,有几分哀怨地道:“就是,你看看老娘瘦了好几斤,那些商人真是奸猾无比,一文钱一文钱的讨价还价,真气死人了。” 你才多大,就自称老娘,大姐的性子越来越野了,王秀撇了撇嘴,呵呵笑道:“商人逐利是天性使然,大姐跟他们讨价还价,又何尝不是如此。大姐,你也不需要亲自上阵,把具体事务交给秋叔不就得了。” 王卿苧有经商天赋不假,却沉迷于琐事,这可不是以为优秀商人应该有的,他不得不提醒一二。做老板的规划好展,掌控住资源,搞清楚财物就得了,事无巨细迟早要出毛病的。 “这不是刚刚开始,一切都要亲力亲为嘛!对了,外面传闻6天寿的案子,有人质疑刺杀,你也不问问。” “问那些破事作甚?” “自个的事都不关心了。” “对了,大姐,最近有合适的良人吗?” “小子,几天不说你,皮痒了是吗?”王卿苧俏脸一变,抬手就给王秀个爆栗。 “哎呀哦。说过不准打额头。还打。” 。。 6大有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中,刚刚把终日以泪洗面的夫人打回房,6贞娘又匆匆而来,还没等他喝茶,急匆匆地问道:“爹,联系的怎样了?” 6大有深沉地看了眼女儿,他心下叹息,嘴上道:“差不多了,已经有一些老友在议论,相信知县那里很快就会听到。” 6贞娘这才松了口气,越乱越好,才能让知县有所顾忌,看来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张郎还是迷恋她的,稍稍放下心,心情好了许多,打定主意让丫眷约张启元晚上再来,她要再加把火,让张启元好好出力,争取6天寿早日脱罪。 “虽说水越混越好,但二哥的罪也不能完全免了,恐怕今后无缘仕途了!”几天来,6大有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大儿子不是读书的料,小儿子读书还算入眼,本打算倾力让小儿子读书,好博个功名光宗耀祖,却不想除了这档子破事,基本上宣告前程终结了。 大宋科考不禁僧道,却严禁胥吏、作奸犯科者进入,6天寿有了这遭,想都别想进入仕途了。 “不进仕途也好,做个富家翁便是,不是还有张郎嘛。”6贞娘满不在乎地道。 6大有不满地看了眼女儿,他可没有女儿那么天真,张启元恐怕是靠不用上。不过,这话也不能跟女儿明说,毕竟女儿一颗心都贴在张启元身上。 虽然,他用了张文山的点子,但又何尝全然放心,他太了解张文山这个虚伪的人了,赚够你的便宜,不再背后给你一刀子,就算你祖上积德了,六百亩良田啊!人家勉强笑纳了,你还得承个大人情。 6贞娘似乎意犹未尽,她想到了王秀,不禁恨恨地道:“二哥都毁在王秀手里,我决不与他善罢甘休。” 6天寿无奈地看了看女儿,真不知说什么是好,王秀今非昔比,纵然过不了贡举,名声也不是一般人能震撼的,就不要王家日进斗金的财力了。但他不愿女儿多想,还是温声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把二哥救出来。” 6贞娘冷冷一笑,不知是听进去还是没有。 次日,县衙后院是宾客盈门,几名举子应邀而来,知县也颇为高兴,这些都是商水读书人的翘楚,或许日后还是进士,能得到这些翘楚的尊敬,对读书人来说,本身就是一件愉快的事。 众人吃着香茗,品着精美糕点,相互间谈论春秋,讨论诗词,当真不亦乐乎。 知县谈性高涨,在举子们的恭维下,欣然提笔泼墨挥毫,写了“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九个瘦金体书。 王秀在一旁冷眼旁观,他不得不承认知县不愧是进士出身,文学功底深厚,一手的瘦金体好字。不过,放眼天下,又有几个进士不是才子?不然他们早被别人鄙夷死了。 瘦金体创于当今天子赵佶,其运笔飘忽快捷,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转折处可明显见到藏锋,露锋等运转提顿痕迹,正所谓“如屈铁断金”。知县的行书,确有几分‘天骨遒美,逸趣霭然’的味道。 “大人一手瘦金体,已有当今官家几分神韵。”张启元在旁赞叹,这个时候的恭维不值钱,也不会有人鄙夷,为什么不把握时机。 连王秀也点了点头,道:“我若有大人万一,也就心满意足了!”说实在的,无论是他还是‘他’,毛笔字写的都很普通,没有多大色彩,不能不承认知县文字功夫。 知县呵呵大笑,捋着三寸须髯,道:“诸位过讲了,我要有官家万一就万分幸运了,要说瘦金行书,还得说官家的‘秾芳诗’,此行书大字,用笔畅快淋漓,锋芒毕露,富有傲骨之气,如同断金割玉一般,每次观摩字帖,实在令人神往。” 不能不说,赵佶在书法上不愧是一代大家,作为官员奉承是有必要的,但王秀可是从集数千年精华和糟粕大成的后世中混出来的,敏锐地捕捉到知县恭维中,还有不可知否的崇拜,按他的理解,或许是文人才华的折服吧! 忽然间,他对赵佶产生浓厚的兴趣。 “我是抛砖引玉,你等举子才是朝廷未来栋梁,何不争奇斗艳一番,也是我商水一段雅趣。”知县心情大好,文人在一起,谈论的就是诗词,玩的就是琴棋书画,风雅事。 王秀心中咯噔一下,急忙笑道:“大人,在下那点笔下功夫,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未等直线说话,一白面士子笑道:“你倒是得了头名,不拔头筹,难道要折大人面子。” 这话说的真他妈傻,王秀莞尔一笑,他已看到知县眉头微蹙,显然被这没心没肺的伙计激怒。也是,知县约举子文会本是风雅事,众人理应谦恭有加,以知县为才是,哪能跟知县抢话说,这是是典型的给脸不要脸。 王秀根本不予理会,当白面士子的话是放屁,目光始终看着知县,态度不亢不卑。 知县对王秀显然有好感,玩味地一笑道:“正所谓陈州第一贡举人,岂能太过谦虚。” 王秀很客气地道:“大人,要说在下笔下功夫,恐怕的恭列众举子末座,不如请张兄献上墨宝。” 不能不说他自降身份,轻轻抬了张启元花花轿子,毕竟他有自知之明,他的字写的还算是勉强,但在沉浸笔法十余年的书生中,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不如捧捧别人显得自家大度。 知县玩味地看了看王秀,又看了看张启元,一脸地笑意。 张启元又岂能不知王秀打算,不过算是在众人面前抬举他,自己还真不好拒绝。既然王秀作秀,他也不遑多让,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献丑一番,老弟献大作,我来执笔。” 此言一出,王秀眉头一动,不能不称赞张启元高明,一捧一抬,看是二人相得,在别人眼中张启元更加温雅,至少他不抢夺王秀的风头,知道你好我好大家好,连知县也轻轻颔。 面对此强劲对手,王秀的笑也不是那么自然了。 第九十五章 商水县的博弈6 不能不说,张启元也是才华横溢的人,一手行草笔法颇为洒脱不羁,一气呵成,赫然是欧体风格,其抬笔藏锋,更显其内敛性格。 字如其人,果真不假啊! “于民之利,于国大利。”知县捻须微笑,看着王秀笑道:“利之所在,邦国所用。” 张启元搁笔,淡淡地笑道:“不负重托,让知县相公见笑了。” 王秀轻轻叹了口气,看张启元的目光有些复杂,但他还是赞叹道:“张兄笔力苍劲,假以时日必是一方大家。” 话声方落,却见那白面士子沉声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在我等孔门弟子面前趋利,恐怕有些说不过去,也与道德不符。” 知县颇有意味地看着王秀,显然对白面士子说法颇为认同。这里要说明一点,知县没有和县尉在一起的莫测高深,完全是以一位老书生的姿态,与这些士子进行学术交流,读书人嘛!心高气傲不假,但在晚辈面前平易近人,又是一种风度。 王秀看了眼白面士子,此人姓方名子真,年约三旬,是商水县一位老书生,家里有些田产,是个标准的酸儒,解过一次贡举人,此次名列陈州解试第十六,属于恭列末座的几位之一。 他并没有迟疑,朗声道:“民生为大,民有利则国盛,公私取利分明,又有何不可?” 道德?什么是道德,夫子云:温饱而知礼仪。 连最起码的生存条件也没有,人的尊严都丧失了,还谈什么鸟道德礼仪,这不是放狗屁嘛!他不由叹一声道:“子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看只要没有不利家国,趋利就趋利。小民求生计之利,纳朝廷赋税,朝廷取四方之利,固本强元,你说趋利就算趋利吧!” “言利之人,君子所不屑。”方子真不屑地一笑。 “方兄所言甚至,我辈当佐天下怀仁天下,兼治万民,岂能为那阿堵物折腰,简直有辱斯文。” “不错,君子不屑利,而死于义。” “无商无利,你们身上穿的是什么,这满桌的果子,又是从哪里来的?”何为气不过,反驳起来。 什么叫酸?这是酸,正是人生价值观去想的不同,一方水土养百种人,对于自诩正宗孔门子弟,有精神洁癖的儒生来说,道德高于一切,容不得一丝玷污!甚至连他们尊崇的孔圣人之言,只要不服他们思想的,也要弃之如弊。 试问,如果女真人真的打过来,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忠君爱国的人,能有几个有点骨气? 王秀想通这一点,心下不由有些黯然,他有点太理想化了,应该说他太兴奋于重生的起点,凌驾时代之上的心态,忘记人人都有自己最求的最基本道理,不是一路人,永远没有共同语言。想通了这一层,他洒脱地一笑,道:“三千大道,终归馄饨,道佛之争,利义之辩,何其的无趣。”??????知县和张启元?的目光,多了一层暧昧,很显然他们听懂了王秀意思。 张启元直接插话,又挥洒大笔,即兴来了满江红,虽说是并十分的工正,却也是有七分韵律,引的众人频频叫好,甚至有两人双眼闪烁,看来对他的敬仰之情,真是有如滔滔江水奔涌不绝.知县看火候差不多了,倒是走到长窗边,颇有意味地看了眼王秀。 王秀会意,知今日知县相约,恐怕是为了6天寿事,毕竟外面传的太多了,舆论越难以控制,甚至传出他勾结盗匪,设计陷害6天寿,不赶紧结案是不行了! 长窗旁,离那些围着张启元说话的士子十余步,知县在王秀过来,淡淡笑道:“小官人何时起程?” 王秀脸上亦是堆着笑容,恭敬地道:“时日未定,一切要听家父安排。”回答的中规中矩,不让人挑出一点毛病,百善孝为先嘛!你能说什么? “父命为大,不错。”知县倒是含笑捻须,温声道:“朝廷礼部试非同小可,是想老夫当年一身清白,还要被礼部刁难,想想真是恼怒非常。” 王秀含笑看了眼知县,心里跟明镜一样,老东西在告诫他,6天寿的案子该有个结论了,别再坐着看笑话不腰疼,把人搞火了大家都不好看。 “大人为官清正,自然不屑和那些宵小同流合污。” 知县瞥了眼王秀,见他不言不语,暗骂生小狐狸。 话说,6大有在外面闹腾,县里面不好下论断,县尉把那几个泼皮拿了,也问清楚事了,但陷入左右为难的尴尬境地。6大有的钱财是放了不少,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加上6天寿咬死口不承认刺杀,也该糊里糊涂过去算了。 最重要的是,王秀不言不语,仿佛置身事外,这种姿态更让人拿捏不准。要是换了一介小民,或是半年前的王秀,那一切都迎刃而解,他们自然是维护6家了。 但现在可不行了,不要说王家强势崛起,又有沈默为外援,知县是得罪不起,便是王秀本人,也不是随意欺凌的。 心学正论自不必说,单是第一名的举子,你要是偏袒了别人,万一王秀去开封敲响了登闻鼓,那可就把天给捅漏了,他知县万万吃罪不起。 所以,此事只能看王秀的态度,他从中调和一二,看能不能皆大欢喜。 “哎,现在的小哥.” 王秀一阵牙疼,目光有几分幽怨,磨磨蹭蹭地道:“当年大人是十年寒窗,实在是我辈楷模。” 这会,知县倒是牙疼起来,暗道这小子奸猾,自个说的那么明白,还是不上套,看来是想抬高价码,他咬咬牙,沉声道:“好事多磨,年轻人要懂得进退,方能出人头地。” 王秀淡淡一笑,什么鸟进退,还用你这老倌教训,你个老小子混了这么多年,不也只是在县以层级折腾吗? 不过,无论怎么说,今个他是涨了一番见识,见到了清流的后备人才,明白直臣是怎样炼成的!下意识地思考和这些所谓的君子相处之道。当然,还有如知县这等官场老油子,本事不是太大,时常收点好处,却有治理一方的小本事,这是政权的基础啊!官吏中的大多数。 “大人可曾听闻割肉饲鹰?” 知县一怔,这哑谜打的,让他有些摸不清头脑。 “人,能有几两肉,鹰却永远喂不饱,如之奈何?退要再割肉,进还有一线生机,晚辈浅见,还望大人指点。”王秀是笑眯眯地。 知县吸了口凉气,不免多看王秀一眼,暗道这年轻人笑容可掬,却心狠手辣,抓住机会便要致人死地,倒是一个狠角啊!一句话把他逼到了死角,但他又不能不维护6家一二,不得不笑咪咪地道:“所言有理,慈悲心肠却有不可取之处。” 王秀笑眯眯地,他早就有决断,虽说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却也不是绝对的,6天寿乃至6家,在他眼中只能算一条虫,可悲可怜的臭虫,张启元才能称得上一条蛰伏的毒蛇。很明显的从中渔利,他断不能如张启元所愿,知县出来说话,火候算是到了,该收手时决不能含糊,不然就真的被动了。 知县话声刚落,他才淡然笑道:“不过,万事没有绝对,正如在下绌作所言,风随心动。” 知县嘴角一抽,喉咙一阵痰声,不由地咳了两声,三言两句间,王秀给他的波澜起伏太震撼了,没见过这么玩人的,拿捏人心很刁钻啊!难怪这小子能异军突起,一鸣惊人,混的如鱼得水,连万事兴少东主也舔着脸靠上来,果真是盛名无虚士啊! 想想心学正论,他的目光逐渐郑重,不再把王秀看成一个后辈新人,而是要正视的士人。 第九十六章 商水县的博弈7 县尉是收了6大有不少钱财,自然也想把事办好,加上他对王秀的怨恨,按自己的意思,恨不得把6天寿无罪释放,给王秀安上一个诬告的罪名。天籁『小说 很可惜,知县的态度决定一切,那几个泼皮的供词揭示,无论怎样说,6天寿买通泼皮围攻王秀是定局,不要说证人何为,连万事兴陈州分店的伙计也信誓旦旦,让人无话可说,铁案是坐实在了。 知县的话很婉转,但也很明白,王秀可以放过6天寿,不计较打杀与刺杀的鸟事,但县尉司一定要秉公办理。这就是说,6天寿可以免去牢狱之灾,却永远失去进入仕途的资格,甚至连士林也会不齿其为人。 县尉很不甘心,却不敢和知县顶牛,他琢磨许久,换了便服悄悄来到6家。 6大有正是急火攻心,对于县尉的到来,他欣喜若狂,急忙好茶相待,屈尊折贵地侍候,为了儿子,他认了! “6兄,二哥在大狱里,还好吧?”县尉并不像直接谈事情,先问起6天寿近况,以示关心,毕竟6大有刻意结交,让他尝到不好的甜头。 6大有人老成精,岂能不明白县尉登门,必然有要事,他就是再急也要忍耐一番,心里暗骂县尉明知故问,脸上却挂着笑容,道:“托大人洪福,这个逆子还算自在,按我的意思,让他受几天罪最好,免得日后惹是生非。” “哎,话不能那么说,二哥少年天性,偶尔冲动也是难免的,岂能让他受皮肉之苦。”县尉呵呵地笑了,他听出来6大有弦外之音,要他保6天寿一命。 6大有眉头一动,听这话意思有戏,心下一阵暗喜,急忙道:“大人说的也是,但二哥年轻孟浪,不吃点苦难以成器,日后还望大人教导一二。” 县尉呵呵一笑,并不置可否,偶尔转头间,却见长窗外晃过一绿衣美貌女子,他当即一愣神,眼皮子翻了翻。 6大有见县尉目光有异,顺眼看到女儿躲在长窗后,还没躲好,露了半个身子,真是又气又好笑,当即高声道:“五姐,你在做什么,还不进来给大人奉茶。” 要说这个时代,还是有盛唐遗风的,并不像明清的保守,女子也能出面会客,不然王秀与有琴莫言也不会有深层次接触,王卿苧也不可能出面主持营生。 6贞娘见被现了,脸色赤红地进来,不敢正眼看县尉,而是万福道:“民女见过大人。” “小女顽劣,还望大人见谅。”6大有见县尉眼神不对,心下有点不喜,但事关儿子生死,他又不能给县尉脸色看,只好退而求之。 “原来是小娘子,不必多礼。”县尉眼睛直勾勾地,有点失态。 6贞娘见县尉毫不掩饰的贪婪,不觉眉头微蹙,却碍于对方是官,羞愧地垂不语,心里一阵子恼怒。 6大有见县尉毫不掩饰,暗骂这老鳏夫太多分,他轻轻咳了声,道:“还不快下去。” “是。”6贞娘一颗心正放在张启元身上,虽然她很想从县尉口中打听消息,却哪里受得了县尉肆无忌惮的目光,听6大有呵斥仿佛得了敕令,立即告退。 县尉觉自己有点失态,好在脸皮颇厚,一阵尴尬后也不觉得怎样。 “大人,我那逆子。不知县里如何处置?”6大有很不满县尉的轻佻,他怕出什么事,原本还要绕弯弯问话,也顾不得许多了。 就在这转瞬间,县尉心下有了新的计较,虚伪地笑道:“王秀那里上没有太大动静,知县大人也不好开口,毕竟此事干系重大。” 没有太大动静,那就是有动静了,6大有吸了口凉气,他不怕王秀不开口,就怕不开口,能开口才好办事。不过,儿子是要对王秀不利,恐怕王秀即便放过儿子,也会狮子大开口,不由地眉头紧蹙。 县尉察言观色,见火候差不多了,淡淡地笑道:“放心,一切由我来处置,想必知县大人和新晋举子,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多谢大人。”6大有大喜,他知道县尉贪婪,也做好了继续出血的准备,大不了再损失一点,日后想办法补回来。 就在6家事由曲折之际,张启元却出现在大狱内,还是那间简陋的小屋子,破败的木桌上,摆着荤素几碟精致的菜肴,配上两壶上好地浊酒,张启元坐着,时而微微蹙眉,冷眼看6天寿一阵狂吞猛嚼。 “看你那熊样,这罪是受够了。”张启元冷不防来了句,语气充满了关切,又有无限的愤慨。 6天寿艰难地吞下一大口鸡肉,身子剧烈颤抖,手上的半个鸡腿也颤悠悠地,脸色逐渐变的狰狞,狠狠地道:“王秀,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张启元淡淡一笑,亲手为6天寿斟了一杯酒,道:“好了,能捡回一条命,就算不错了,我爹爹的面子可是用尽了,人家现在可是名满陈州,你也该消停一下了。” “不可能,王秀竖子,我与他势不两立,不死不休。”6天寿对王秀很到了骨髓里,张启元让他避让的话,无疑如一把尖刀扎在他心底,深深地刺痛了他。 张启元目光闪烁,嘴角挂着讽刺意味地笑,他是在看不起6天寿要文没有文,要武不能武,十足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对他还有用,他压根就不会来理会这厮。 “子初兄,能不能。外面情形如何?”6天寿在牢里,消息一点也不灵通,6大有为了避嫌,除让仆人送饭外,几乎没有再去看他。 按说仆人送饭也能传个消息,很可惜仆人根本进不了大狱,只能在外面把酒菜给了牢子,那些牢子又是什么人?他们还不能经常吃这些精美酒菜,又岂能送到6天寿那里。结果是酒菜被牢子们分吃了,给6天寿的却是普通牢饭,最多给他多碗汤水,多加个麦饼罢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看到一桌酒菜,就跟饿狼一样狂吃,差点把桌子给吞了。 张启元深深一叹,知县和王秀的态度,让他的计谋出现偏差,两败俱伤的局面并没有如期出现,就是说知县不希望举子出现任何问题,王秀也不愿事情扩大化,这就与他让王秀牵连进去的初衷不符。 要是让事情仍能按照他设想展,只能从6天寿身上下功夫,却见他犹豫半响,叹道:“王秀强势,知县也不好论断,你再忍忍,总会有办法的。” “忍?我要忍到何时,看来老爹从一开始就低估了王秀。”6天寿放下鸡腿,脸色越阴沉。 张启元嘴角上翘,压根就不用多说,他一句话就让6天寿自行脑补,跟着他的思路走,再怎么出事也牵扯不到他身上,他可是一句也没有教唆。 第九十七章 商水县的博弈8 商水县城北大街王记百货,这才试营业两天,就有点透着诡异的玄乎! 几天来,都有一帮城外泼皮来店里溜达,碰一下人就要打闹,搞的客人都不敢来了。王记百货并不指望店铺拿点货挣钱,但这也不是个事啊!天天闹腾对名声不好。 “这些泼皮,一来就买个几文钱的小吃,反倒是在店铺里逛荡找事,又不能赶他们走。”王卿苧哪个恼火啊!你说是泼皮吧,人家花钱买东西了,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报官就不要提了,你让人家差役来干什么?抓客人啊! “看来,6大有这厮图穷匕见了。”王秀明白6大有的心思,看来又有张启元的影子,你不给我活路,我也不让你家消停,好损的一招啊! 6尧过来说那帮人又来了,他立即道:“我去看看。” 来到大店铺门前,见三五个泼皮来回游走门前,只要来了客人,也不是厉声呵斥,而是两三个人围上去,光是那凶煞的模样,就让人紧退后了事,谁也不愿意惹事。 哎,果真是张家行事风格,杀人不见血啊! “吆喝,这不是王家大哥嘛,呵呵,小官人来了?”一名三十多岁,一脸横肉的泼皮头子,皮笑肉不笑地与王秀招呼。 王秀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道:“我倒是哪位,原来是吴经济,幸会、幸会。” 泼皮头子一怔,原本还想的这小子要真火了,可不太好办啊!这可是陈州解试的头名。不过,回头一想6大有许下了重利,要真能让王秀吃瘪,他会得到上百贯的财富,那就能天天坐在家里吃香喝辣了。 忍不住要挑动王秀怒火,哪知道一下被化解无形,一拳打到棉花上,有劲没地使,不免有几分诧异。 “怎么,今个吴经济那么悠闲,带着弟兄们来我家铺子门口营生,要买些什么?” 泼皮头子一愣,却有点吃味,人家说的还真好听,你买东西在店铺门口转悠个屁啊! 王秀冷冷地瞥了眼,看到两名皂衣公人,正在十余步外看热闹,显然是店铺报了官,人家来看热闹。他险些骂出口,还是忍了口气,冷哼一声,背着手大步进了店铺。 6尧暗自惊秫不已,少东主有点太那个了,要是惹火了这群泼皮,可如何是好?你是有了功名不假,但也经不住想吃亏啊!不由地向泼皮头子赔笑,畏畏缩缩地跟了进去。 王秀刚进了铺子,便看到两三个泼皮在铺子里游走,浑身煞气四射,便是有人进来,也不敢买货物。 他当即就压不住火了,你大娘的,欺负人也不带这样的,在外面拦客人也就罢了,我忍,黑白勾结,我也忍了。 但是,你竟然到了铺子里面,摆明了玩人,还真当别人是泥菩萨,任你揉捏不成? 这次,他真的火了,压不住了! “各位看好什么货物了?”王秀冷冷地道。 那些人看了看王秀,压根就没有出声,他们这些混道上的,才不在乎什么举子。 “不买东西都出去,我家铺子不欢迎。” “这话说的,哪有开门拒客的。” “是啊!我家家大业大,看不起我们兄弟。” “他奶奶地,我看是不识像。” 王秀脸色忽然变的狰狞,指着唯唯诺诺的6尧,厉声喊道:“刀,把刀给我拿来。” 面对脸色狰狞的王秀,泼皮目瞪口呆,一脸忧色的老经济也愣愣地。 “你这厮,竟敢胁迫我兄弟,不要以为你是举子,老子就不敢动你。”泼皮头子走进来,他见王秀操刀,眼皮子一跳,先吓唬一下再说。 6尧倒也机灵,急忙递上一把锋利的菜刀,王秀抓在手中,倍感踏实:“穿的再**,一砖摞倒,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这玩意是不雅观,但它实用。 操刀,也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自己家的地盘拿把菜刀,你能说我什么? 泼皮头子见王秀手持菜刀,一副拼命架势,倒是有点怂了,他是来赚钱可不是玩命的,这玩意砍在身上,可不好玩。眼珠子一转,切牙笑道:“小官人,这是干什么?你可是举子,不好动刀动枪吧。” 王秀翻个白眼,切牙道:“难道你是白痴,没看到老子要拼命嘛?” 泼皮头子一阵无语,他觉得自己够狠的,没想到这小子更狠,直接操刀玩命,不要自己的前程了? 其余几个泼皮,也被王秀持刀拼命地架势镇住,他们是欺行霸市不假,但在拼命架势下,一个个都蔫了吧唧的。 “小官人好气势,我们兄弟进来买些杂用,你就如此待客?”泼皮头子无奈,人家跟你拼命,自个又没带家伙,总不能被菜刀追着砍,这也太没面子了。先用言语稳住王秀,两个泼皮悄然包抄,出其不意拿下他。 为了百余贯钱,就算吃了官司也认了。 王秀冷冷地看着这群泼皮,又岂能上当,他左右看了眼两泼皮,厉声道:“不想活了,老子成全你们。” “干什么,干什么的,吆喝,刀子都拿出来了。” 正在僵持中,两名公人闯了进来,也不问那些泼皮,直接一左一右,把王秀围在中间。 泼皮头子眼光一亮,急忙道:“都头,我们兄弟前来买卖,却不想王家小官人强买强卖,还用刀子逼人。” “大胆,光天化日下。”一鳌须公人脸色一变,晃了晃手中铁链,盯着王秀一阵看。 王秀一阵无语,好不容易吸引你们进来,能不能有点眼色啊!这可是王记杂货铺,大宋朝廷怎么养了这群废物。 鳌须公人见王秀不言不语,目光不定,似乎有点明白了,作做地厉声道:“官人也是举子,竟然违反朝廷法度。” 王秀满意地扫了眼鳌须公人,又看了看泼皮头子,忽然觉得很可笑,成了。他心念一动,把刀子抛在地上,道:“这里是我家铺子,都头是老缉捕,难道不知什么叫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鳌须公人有些迷糊,看了看另一人。 王秀撇撇嘴,又道:“铺子遭遇盗匪,店主当然要奋起反抗,难道不是吗?”说话间,环顾七八个泼皮。 “胡言乱语,我等怎能是盗匪。”泼皮头子有点急了,他感觉王秀说的挺有道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寻常欺行霸市和打家劫舍,是有本质区别的。 “我什么时候说你了,你自个心虚承认的,都头,你看是不是,不行的话拿到县尉大人那,或是求知县相公评评理。”王秀不断挤兑公人。 两个公人面面相觑,不能不承认王秀说的对,你来了七八个知名的泼皮,众目睽睽下,还能明目张胆地袒护不成?若是真的闹出蛾子,连知县相公也保不了他们。 再说,人家王秀可是举子,连知县相公也给几分面子,要真的维护不好出了事,他们还要不要吃着饭了。 泼皮头子急眼了,双目凶光四射,原本捣乱的意思,逐渐变成打砸的恶念,冷笑道:“老子把你的牙给拔下来,看你还怎么说?” 两个公人相顾一笑,都是公门中的老滑头,都到这份上再不明白,那可真白混公门饭了。他们在一旁观望很无奈,这泼皮头子可真傻,被王秀那么一激还真爆了。 眼看几名泼皮火了,老经济倒是挡在王秀身前,作揖陪衬,道:“各位好汉,各位好汉,少东主年少无知,冲撞了各位好汉,老汉先赔不是了,还望给个脸面。。”他可不愿王秀先吃亏,两个公人很难挡住六七个泼皮。 “行,两位在这里作证,这伙泼皮无赖闯我家店铺,我完全是自卫。”王秀冷冷瞥了眼几个泼皮,把才道往柜台上一丢,背着手看西洋景。 “走吧,有话道衙门里说。”鳌须公人撇撇嘴,暗赞王秀真他妈鬼,一把菜刀把他们都绕进来了。不过,他也暗自欣喜,泼皮无故闹事?谁信谁白痴,看来私下里又能捞点好处了,想想一阵窃喜。 泼皮头子也醒悟过来,似乎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又被不该听的人听了。 第九十八章 商水县的博弈9 “大人,今日过堂,6天寿忽然难,大人请过目。天籁『小说” 还没有到响午,县尉步履匆匆地来到县衙,神色是极为匆忙,把审问录册递给了知县。 知县脸色诧异,暗道大局已定,无非是6家付出点代价,以他对整件事的了解,王秀就压根没把6天寿当回事,举手间风淡云轻。作为一个老于世故的官僚,不用费多大心思就会明白王秀的然态度,人家是贡举人身份,又著有心学正论,即便贡举失利,再熬上几年,也够资格参加天子特奏名,或是再接再厉,博取名声,天子征召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他的心情是不错的,三年任期将满,平安过了政和七年,他的考功至少是中上,就等着入京述职,跑跑朝廷大臣的门路,再外放个油水大的衙门。 当他看了录册,脸色顿时铁青,把录册重重摔在几案上,怒视县尉,沉声道:“怎么回事,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县尉不想知县竟如此震怒,他惊惶地看着平素泰山崩而不动的知县,不知如何是好。他还想拿捏6家两把,试着能否把6贞娘勾搭出来,晓以大义拿下这块美肉,却不想竟除了这档子破事,当时他就爆了粗口:真他妈晦气。 知县脸色不善,沉声道:“找泼皮闹事也就罢了,手段而已,这事太可恨了。” 泼皮闹事对王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此时的王家却是一片喜庆,谢氏抱怨王成许久,总是急匆匆往外跑,今个总算是明白了。 “娘,爹爹与牛世叔合办的香浴堂,要正式开业,我回来给娘和姐姐说声,咱们一块去看看。” 吃完早饭没多久,王秀正要回屋去。谢氏也要去洗涮碗筷,王卿苧却笑嘻嘻地公布了个消息。 “我当什么大事。什么,你爹爹和牛幺?他们混在一起,能干什么正事,还开香浴堂子。” 王秀却是一惊,他还真没关注过王成,却不想上次拿走的图纸,竟然被老爹不声不响捣鼓成了,不由地有些惊喜。不要看简单的装置,搞不好会开创一个暂新的时代,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呵呵,娘就放心吧,爹爹干的可都是大事,我的也是。”王秀呵呵地笑了。 “爹爹干的自然是大事,你嘛,不可不见得。”王卿苧莞尔一笑,轻轻捏了把王秀。 “哎呀,娘,大姐欺负我。”王秀夸张似地躲避。 “别闹了,没大没小的。”谢氏白了眼女儿,道:“原来你这丫头,竟和你爹爹合伙瞒着我。” “娘,爹能重新出去做事,可喜可贺,好久没吃娘拿手的葱爆羊肉了。”王秀笑嘻嘻地,葱爆羊肉是他的最爱。 “看你一副馋样。”谢氏剜了眼儿子,多日来对王成神秘兮兮地样子疑惑,化作了一汪春水。 王成和牛幺秘密谋划,经过一个月的装配、调试,花了近二百贯购买的香浴堂,总算是开起来了,除了两个大的池子外,还改造了三十多个隔间,装置了淋浴器。另外,池子旁的墙壁上,也有二十多个淋浴装置,充分利用了空间,商业利益最大化。 热水烧好后,由几名身强力壮的雇工,用多层齿轮绞盘,把热水输送到水箱里,凉水输送同样道理,利用高度差,双管道供水,有一把脚踏阀门控制。 一切都采用后世澡堂模式,只不过采用隔间,高雅化一点,还有的就是电泵抽水改用人工。不过,多层齿轮绞盘早已经出现,水量不大情况下,输送并不费力。 王成可算是扬眉吐气一番,他从心里佩服儿子,不禁有这些精密的构建,还有对淋浴经营的详细说明,省了他很多力气,也让老朋友牛幺很快看到商机,事情展的很顺利。 他们的宣传方式颇为独特,直接大笔一挥,来了个“君子爱洁,礼不能废,高山流水,乐在其中。” 虽然有些那个,但表达意思很清楚,带有隔间的淋浴室,可以避免一同沐浴的尴尬,让那些讲究礼仪的读书人,也免去烧水的麻烦,进来洗个痛快澡。甚至还有五个高级的淋浴间,配备了淋浴、小池子和床铺柜子。 按照王秀说明的的经营方式,香浴堂免费开业三天,父老乡亲随意来去,淋浴、池子各听其便,取名曰“天霖堂”。 既然是免费的,当然吸引人,来洗澡的人络绎不绝。不能不说淋浴还是相当新奇的,很多人就是冲着淋雨来的,不用瓢,用脚轻轻一踩,便能出热水,也可以现在池子里泡上一阵,搓搓背再用淋浴一冲。 一日内酒名声大作,三天后仍然人流不绝,几十个单独的房间,甚至需要预约才行,最后不得不限客。 牛幺和王成颇为惊讶,他们虽现商机,却怎么也没想到,王秀的小小改进,竟然出他们的预想,沐浴后的人无不称赞便利,大间两钱,单间五钱,豪华单间二十钱,就那还是供不应求。 “。贤侄真是奇才,你看顾老三他们的那张马脸,都要绿了。”看着日进斗金,牛幺的嘴都合不上了,就在天霖堂外面,对王秀大肆美言,就跟不要钱一样。 王成欣慰地看着儿子,越看越是满意,不禁拈须微笑。 王秀被牛幺夸得嘴角猛抽,愣愣看着那唾液猛喷的黄牙大嘴,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以免吃了人家口水。 “世叔,可不能固步自封,这点小地方能挣几贯骚铜啊!”他心下早有计较,见两位长辈心情不错,趁机提出。 “贤侄还有妙策?”牛幺眼睛瞪得跟铜铃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怒火中烧。 王秀看了眼老爹,嘿嘿一笑,道:“一个小县城罢了,再说精巧玩意迟早被人知道,还不如趁早做上一批器件,凑好款子去宛丘和开封府,开上几间堂子,必能在香浴行拔得头筹。” 王成眼前一亮,牛幺更是“怒目圆睁”,二人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牛幺转对王成,道:“老兄,你家大郎果真我辈中奇才,这个提议很好,正如兵法云:出其不意,得先机者胜。” 王秀见牛幺一本正经的,还拽出了神马兵法,不由地一阵大汗。 王成点了点头,道:“好是好,这钱财。” “老兄不用担忧,你我各半,咱们也把营生放到府治,大郎说的对,小县城不赚钱啊!” 王秀不得不佩服,这五大三粗的牛幺,竟是个做事果断的妙人,人不可貌相啊! 正在此时,却有一个声音传来:“二位贤弟在此,哎呀,二位香浴堂营生开张,老兄因故未到,惭愧、惭愧。” 王秀撇撇嘴,不用问,张文山那厮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竟还有那小东西张启元。 虽说大家心里揣着明白,但大庭广众下,却还是礼数有加,看哪个热乎劲,哪里想到背后捅刀子。 “老弟好运到,竟被你家想出法子,实在出人意料啊!”长辈们虚伪地谈笑风生,王秀与张启元很默契地退到一边。 王秀笑的很开心也很真诚,道:“运道是不错,不过还得请同窗多多照顾生意。老兄错过了免费试洗,何不今日进去洗洗,小弟做主为老兄免了几文臊铜。” 这是****裸地打脸,完全是小人得志,张启元恨的牙痛,脸面上却不得不挂着温和地笑,道:“君子沐浴净身,哪能在大庭广众下,这和那些蛮夷何异,我辈孔门子弟虽沐浴而朝,却也要依礼而行。” 王秀挑了挑眉头,看着张启元虚伪的表情,有种要吐的感觉,笑道:“老兄不要说笑了,要是被香浴行知道了,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对了,听说6天寿。”张启元似乎漫不经心地来了句。 “主薄大人。” 上没有来得及说话,听几位长辈称呼,王秀转一眼,却见商水县主薄优哉优哉从门里出来,一身的爽利,显然心情不错,他急忙和张启元上去见礼。 “大人洗的可好?”王成小心翼翼地问。 主薄在县里也算是个名人,姓洪名真,平时不显山不山水,但却是上科的进士,年轻有为。他淡淡瞥了眼王秀,随意见礼,笑道:“小间一进、汤池泡泡、天霖淋淋,窄床小磕,梳、刮、修毕,淋淋晾凉,几盏闭风酒,从里到外的爽利,淋浴,构思奇巧,却合天人之道。” 张文山脸面有点难看,看来王家是全面开花,王秀一手经营的制糖蒸蒸日上,王成又开了个堂子,一开始就得到众人肯定。 “哦,真巧啊!在天霖堂外遇到二位举子。”洪真看着王秀,面带微笑,但神色颇为玩味。 王秀呵呵一笑,并不知可否,倒是张启元恭敬地道:“也不曾想到有幸遇到大人。” 洪真官职不大,黄甲题名也是赐进士出身靠后的,但并不代表能让人轻视,再说人家还年轻,官面上与人好说自己好说,更何况张启元在外人眼中,本来就是彬彬有礼。 “那日参加小官人鹿鸣,却不曾亲近,前几天又读了大作,真是越看越有滋味。”洪真仅对张启元一笑,目光却转向王秀,语气尽是客套。 大作?王秀不禁莞尔,的确是大作,他也想太过谦虚,让人觉得虚伪,淡淡地道:“大人过讲,不过是说道理而已,正如高山流水,善莫大焉。” “大哥,不可无礼。”王成见儿子孤傲,空洪真不喜,低声呵斥。 第九十九章 商水县的博弈10 张文山暗喜,暗道王秀小有名声就要翘尾巴了,自己是不是该再捧一把,让这厮再火一火?但他见儿子面带微笑,并不言语,心下稍有迟疑,按捺下心思静观其变。 洪真却笑道:“王大官人,在下几位同年在书信来往中,对心学正论大加赞赏,尤其是秦会之尤为赞叹,恐怕小官人一入东京,就能跃入龙门,前途不可限量。” 王秀的一篇文章,竟然能引起许多官员注意,洪真是进士出身,他的那些同年,可都是少壮派的进士,这小子还真能折腾,张文山,牛幺的眼光变了,连王成也胡须直抖。 洪真似乎没看到众人脸色,继续笑道:“小官人尚未解前,士林只是议论,今日一举高中,不日便要赴东京,恐怕刚刚进入开封城,就会不胜其烦。” 众人眼珠子瞪的大大地,王成胡子抖个不停,张启元低下头,目光游离,他也不太淡定了。 王秀本来不太感兴趣,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一个交易,意外的是结识沈墨这个好友。 正如洪真所言,心学正论虽得到士林肯定,那也仅是肯定而已,作为一门学问,心学正论缺乏配套的学术支持,远远不足与理学抗衡,对他的声望有一定帮助,也仅限于此,要不是取得陈州第一举子,恐怕士人对他的关注也不会太高,只能不断地完善心学理论,他才能走的更远。 取得了礼部试资格,相当于一匹黑马异军突起,走了趟终南捷径,一下子把士人的眼球吸引过来,因为他有了被朝廷认可的价值。在宛丘县,张邦昌有此眼光,先行了一步,结了个善缘。 但是,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东京那边,张启元未尽之言显然有目的,6天寿突然胡言乱语,让本来简单的问题,又复杂化了,商水县这潭水混的不能再混,一个不小心,让有心人利用倒打一耙,他便会从受害人成为用心险恶之人,想想他都一身冷汗。 。。 知县怕事闹大,但县尉却没这个顾忌,要能把这个案子办的跌宕起伏,最终拿下罪魁祸,对他而言利大于弊,这是他出了县衙后琢磨出来的,心下计较再三,毫不犹豫地去大狱提审6天寿。 要知道,县尉审案应该在县尉司,三班衙役在场,去大狱审案有点不合规矩。 还是那间简陋的屋子,县尉冷眼看着战战兢兢的6天寿,很随意地道:“6天寿,还有什么要说的?” 6天寿自从把打杀,换成了王秀重金引诱泼皮,企图对他施暴,心里就忐忑不安,但事已至此,回头就是一刀,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要死也把王秀拉下马。 “大人,我承认对王秀不利,但他反买那群不义之徒,反过来要我性命,若非我许钱财,那些泼皮恐怕会害我性命,哪有机会站在大人面前。” 漏洞百出的供词,不要说县尉,连一旁的班头也嗤之以鼻,暗骂6天寿蠢蛋,损人不利己,活该还在大狱里逍遥。 县尉笑了,笑的非常隐晦,他可不管6天寿胡扯,只要能把脏水泼到王秀身上,除了他心头一口恶气就行,于是正色道:“6天寿,你还有最后的机会,要知道诬陷举子的罪名是什么?” 6天寿心下害怕,但他思前想后,还是仇恨占据上风,嘴在他身上,他被泼皮押走确实又付出了一笔钱,才免去皮肉之苦,这让那群泼皮虽大呼冤枉,却一裤裆子屎尿,怎么也说不清。 “大人,我句句是实,不敢有半点虚言。” 县尉切牙一笑,什么句句是实,他压根不关心,反正几个泼皮一屁股屎,他但需引导两句有意去引导,还不是被录下来,成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在片刻的失神后,他才吸了口凉气道:“那好,今个我就让你和他人对质。” 6天寿大惊失色,他那是信口胡言,压根经不住反驳,要真的三人对面,那还不如杀了他。就在他心绪不宁,忐忑不安,却看到一个泼皮垂头丧气进来,横了他一眼。 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县尉开口道:“王秀贿赂你等,可等知道后果。”他再是愚笨,也明白怎么回事。 有了反戈一击的机会,心下怨念大盛,6天寿高声道:“大人,小人句句是实,这些贼厮鸟受王秀挑拨,还请大人为小人申冤。” 县尉嘴角上翘,今日显然达到他的目的,下面便是录入口供,无论是绊倒或是恶心王秀,与他的干系都不大,他要的是出了这口恶气。 却说,张文山回去后心情大坏,连官窑的素瓷杯子也摔了两个,当真是人见人怕,仆人都远远地躲开。 张启元冷冷地看着老爹,口气平和地道:“爹,干嘛打砸自家东西?这都是要花钱的。” 张文山冷眼看着张启元,‘哼’了声道:“王家不可阻挡,恐怕是要我还债了。” 张启元淡淡一笑,摆了摆手,道:“爹,你只是看到王家,却不曾看到王秀。” “怎么说?”张文山对儿子素来放心,他极力控制愤怒的心神,等待儿子说下去。 张启元脸色变的严肃,收敛笑容正色道:“孩儿也算和王秀接触颇多,我非常看好此人。就算爹拿下王家产业又有何妨,那不过是争夺而已,要把位置倒置,相信王秀比咱们更加过份,一切都是趋利而已,王秀是趋利之人,他能理解,嫉恨肯定会有,却无伤大雅。” 张文山一怔,诧异地道:“这又怎么说?” “又能怎样说,他能把我家怎样?孩儿与他相容相争,就那么简单。” “这。相容相争?”张文山沉吟片刻,才露出笑容。 不错,他倒是钻了牛角尖,王秀能把张家怎样?产业之争不过商业手段,都是你死我活,没有什么解不开的大仇,正如儿子隐含的意思,人哪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一切都是利益组合罢了。 张启元见张文山想开了,这才笑道:“如今,6天寿这小子找死,正是卖给王秀人情大好时机。” 看着儿子是笑非笑的脸面,张文山咂咂嘴,犹豫地道:“6家。是否有点过份,这个,这个。你与6贞娘。” 张启元冷然一笑,不屑地道:“爹,不过一女子,孩儿黄甲题名日,何愁没有颜如玉?” “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6大有与我。。哎,是在难以抉择啊!”张文山一脸遗憾,言语中万般不忍。 张启元哪能不明白老爹是什么人,他也顺水推舟地道:“爹不用烦恼,是他6天寿找死,王秀或许听不过去,一切只能听天命尽人事。” “嗯,你去看了6天寿。”张文山捻须颔,老怀大慰,三个儿子中他最看好三子,看来张启元没有让他失望,其表现可圈可点,张家前途或在三子身上。 “毕竟是好友,不探望实在说不过去。” “那。” “爹爹放心,孩子明白。” 镜头转到王家,王秀回来后依然伏案疾书,王卿苧很不耐烦地进了房间,白了王秀一眼,道:“秀哥儿,你这到底何时能写完,难道不赶紧温习?” 王秀并没有停笔,边写边道:“大姐,我这叫学无止尽,礼部试那点玩意,还不是小儿科。” 王卿苧杏眼一瞪,上前两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笔,道:“这可不是玩笑。。”说着,忽然看手上的笔,俏脸一变,忽然高声道:“秀哥儿,我说后院的白鹅怎么秃膀子了,原来是你。” 她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根白鹅的翅膀毛,只见她俏脸狰狞,满是杀机。 王秀咽了口唾液,嘿嘿笑道:“鹅毛笔,能够吸墨,书写方便很多。” 就在前天,他去后院的茅子,觉王卿苧养的一群白鹅,也不知怎地灵机一动,猛扑上去一阵折腾,可怜的白鹅被折磨的半死,每只白鹅都被拔下一根翅膀毛。 和以前不一样,他有足够时间制作精致的鹅毛笔,并把制作方法写在纸上,让宗良他们来做。 一群小子把鹅毛简单地脱脂,经过硬化处理后削切笔尖,沾着稀释的墨汁书写,纷纷惊讶这玩意能吸附不少稀释墨汁,在书写时有持续供水的效果,比毛笔更加方便。 上次是家境所迫灵机一动,今天他制作鹅毛笔,是有了更高的觉悟。在私心上,张启元的一手好字,把他打击的太厉害,毛笔不行就从硬笔下功夫。在公心上,他不太喜欢西方的玩意,但还是毫不犹豫制作,希望硬笔能慢慢推广,为什么西方能展出钢笔和汽车,中国就不行? 毛笔永远不可能进化成金属笔头,两轮车也不可能展成汽车,只能是硬笔经过展,更新换代成金属,四轮车经过工业革命,加装内燃机成就汽车产业,一切都有内在的必然,西方的工业革命并不是偶然的。 就在制作成鹅毛笔的时候,他的思维仿佛开拓了许多,一些激进的观念冷却下来。可惜,今个他要面对王卿苧的怒火,这可不是容易躲过去的。 “你个混账小子,那几只白鹅是有琴妹子的,你可真狠。” 王秀一愣,马上意识到不好了,有琴莫言最有爱心,而且是自内心,要是被她知道,那乐子可就大了。 “让你手贱,哼哼。”王卿苧见王秀脸色苍白,感觉很解气,掐腰冷笑,仿佛要把他给吃了。 第一百章 商水县的博弈11 对于王秀而言,政和七年十一月十一日,是绝对值得纪念的日子。 商水县以案情变化,传王秀入县尉司问话,对于有身份的举子而言,这绝对是有辱身份的耻辱,是奇耻大辱。不过,王秀没有选择,由于6天寿的乱咬,还有那些泼皮声称王秀要6天寿的命,他还真的要出面。 商水县至关重要的人物—何老道,在几天前去了宛丘,正式上任万事兴陈州分店大掌柜,让他少了一层庇护。 此时,王成大为惊怒,立即去县衙找知县理论,不知是何缘由,知县托病不出,把案子委托县尉全权审理。 到了这一步,王秀只能过堂,在他刚刚走进大堂时,就看到一脸苍白的6天寿,当然还有一个曾经见过的泼皮。 “王秀,你如何解释?”县尉面色冰冷,坐在正堂上,两旁十余名三班衙役虎视眈眈。 王秀看完了具状,心下如惊涛骇浪,他隐晦地瞪了眼6天寿,实在不知说他聪明还是傻瓜,明明可以减轻罪名,轻松退出来,却把事搞的如此复杂,一命换一命,损人不利己,真不知说什么是好。 他并没有打算把6天寿置于死地,至少现在没有恶念。有时候,看着对头一步步陷入泥潭不能自拔,在歇斯底里中消亡,要比雷霆手段还要有趣,但6天寿狗急跳墙,6家图穷匕现,让他再也不能保持平淡心,杀机迸。 他合上具状,轻轻一叹,道:“大人,6天寿纯属诬告。” 县尉玩味地一笑,却还是板着脸,朗声道:“6天寿。” 6天寿惊惶地抬头,脸色更加苍白,急匆匆地道:“大人,王秀在诡辩,他分明是策反泼皮要杀我,幸亏我用全部钱财买命,这些人才把我送交官府。” 当县尉目光转向泼皮是,那泼皮几乎是全身战斗,战战兢兢地道:“王。。王秀.6.。句句属实.”说着不着落的话,早已经脸色煞白,双腿站立不住。 县尉脸色严肃,等着王秀,严厉地道:“王秀,还有何话可说?” 王秀也不再看6天寿,他已经嗅出浓浓的阴谋,既然人家费了大力气算计,大堂上辩解又有何用,他冷冷一笑,傲然道:“公道自在人心,莫要作茧自缚。” 6天寿脸色更加苍白,目光游离不定,县尉也是眼皮子一跳,不知是何缘故,心里惶惶然,却要强定心思,嘴干舌燥地道:“既然你无法辩解,那就暂时编管看押,报陈州定罪。” 王秀玩味地看了眼县尉,他是贡举人,不是大典面见天子都不用跪,在区区县尉司刑堂,自然无需下跪,要真是被定下罪名,肯定要被剥夺功名,那时候可就身败名裂了。 6天寿为何拼死也要鱼死网破?他隐隐有所论断,却无法去往深里想,现在是跟时间赛跑,他耽搁不起。 .。 王秀被传话的消息散开,引的商水县成内一阵哗然,要解开封参加礼部试的贡举人,被拿了吃官司可不是小事,闲的蛋疼的小市民们,颇有兴致地谈论,一个版本又一个版本出来,越来越离谱,最骇人听闻的是,王秀勾结江洋大盗,意图谋杀6天寿,真是让人好笑。 李寡妇到家也就是嘀咕一句,有琴莫言花容失色,也不顾李寡妇在后面喊,急匆匆来到王家,刚进门就看到正要外出的王卿苧,急忙道:“大姐,哥哥被县衙拿了,现在怎样了?” 王卿苧见有琴莫言神色惊慌,也不忍她担心过甚,道:“没事的,只不过去问个话,很快就能回来。” 有琴莫言一颗心全然放在王秀身上,却没觉王卿苧神情不定,似乎松了口气,道:“这样就好,真的吓死我了。”忽然抬头问道:“大姐这是去哪?” 王卿苧‘哦’了声,她是要去打听王秀怎样了,却不想让有琴莫言知道,正不知如何是好,李长昇气喘吁吁地跑来,也不看人就道:“姑姑,先生被拿到大狱里去了,大官人正在县衙.。” “什么?”王卿苧和有琴莫言二人,几乎异口同声,脸色变的煞白。 “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爹爹在做什么?”王卿苧到底是老辣,沉得住气。 有琴莫言只觉得天昏地暗,连站立也站立不住,一颗芳心乱的不能再乱。 当谢氏听到儿子被拿了,当即就昏了过去,忙的王卿苧一阵慌乱,好在有李采薇帮衬,才没有出乱子。 “大哥,我们去救先生出来。”景波忍不住,与邱云一同找到宗良,恰好封元也在。 宗良吓了一跳,他虽然也不平王秀无辜受累,却年龄大些为人也稳重,急忙阻止道:“万万不可,你们不能冲动,县衙大狱岂能是硬闯的,还是去问问姑姑再说。” “大哥,你怕了?”景波对宗良极为不满,忍不住握起了拳头,他虽仅有十岁,身子也廋弱,但气势却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封元瞪了眼景波,厉声道:“老五,你要在刮噪,小心我揍你。” 景波虽是剽悍,却似乎很怕封元,弱弱地道:“那该怎么办,总不能见先生被冤枉吧?” “从长计议,什么叫从长计议,要听大哥的话。”封元瞪了眼景波,又看着邱云,沉声道:“明白吗?” 邱云见封元目光凌厉,急忙躲开眼神,也不开口说话。 “好了,你们不要乱跑,若是惹出事来,到时候先生反被害了。”宗良有了封元支持,说话也硬了许多。 .. 王秀虽然被扣押,但没有定罪前他任然是举子,绝对不可以慢待,关乎这点,县尉明白,牢头更明白。 虽说,王秀被暂时压在大狱里,牢头心知肚明,事没搞明白前,他决不能慢待了这位爷,万一人家出去,倒霉的还不是自己。既然是明白人,那就好办事了,王秀连牢狱也没有进,而是在一处牢子呆的房间里。 他是非常的恼怒,县尉竟在证据不足,对方一面之词的情况下,将他暂时扣押在大狱,要是几个月前或是市井小民,那倒也罢了,他的身份是举子,解东京的贡举人,竟然被押进大狱,这绝不是好消息。 他能嗅出浓浓的阴谋味道,里面应该有张启元的影子,但6天寿如疯狗一样,让他无法理解,能让一个人尤其是6天寿如此软弱的人,不顾自己身家性命鱼死网破,他还不相信张启元有这本事。 这就让他陷入了思维盲区,到底是怎么回事,6天寿对让他的恨,难道真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他感觉一阵牙疼,实在无法再想下去。 “王大官人。” 正当王秀渐渐冷静下来,却见牢头提着一提食盒进来,笑眯眯地放在土床的小桌上,上下取来四碟荤素小菜,竟然有一盘酱牛肉,还有一壶浊酒。 “些许小菜,太简陋了,王大官人莫怪才是。”牢头一张脸,仿佛一朵菊花,笑的那个春意盎然。 人言公门人势利,王秀不知道牢头什么意,却看在酒菜的份上,礼貌却不失冷淡地一笑,平静地道:“多谢,不妨坐下浅饮两杯,如何?” 牢头没想到王秀会邀请他坐下,实在是有些意外,要知道王秀是有身份的读书人,就算是有些麻烦,但在他的地上,也完全不必跟他客气。他是永远不可能有前途的胥吏,只能在县城大狱里作威作福的小人物,那些有功名的文人,压根不屑多看他一眼。 王秀的邀请,又让他一阵兴奋,连声道:“好,好.”继而面有难色,不好意思地道:“官人是有身份的举子,我不过是个微末小吏。” “狗屁身份,也就是外人看着光鲜,拿到太阳底下晒晒,才现不过是一条干鱼罢了。”王秀索性把腿盘在土床上,一点读书人的矜持也没有。 王秀的洒脱态度,让牢头也轻松下来,在土床小桌子另一头坐下,为王秀斟了一杯酒,又拿出一个小陶碗,自个斟了杯,道:“来,先干上三杯。” 二人满饮三杯,牢头大叫痛快,大呼小叫让牢子搬上一坛子,在小牢子惊讶的目光中,王秀与牢头再次碰了一大杯。 “这里是简陋了点,大官人就将就点。” “已经很不错了,想必6天寿在此,日子过的挺艰难吧?”王秀心情算不错,想着6天寿在坐什么。 “那小子,这会过的还挺逍遥,自6大有来过,面子不得不给。”牢头是实话实说,言外之意,6大有来之前,的确是过的很不好。 王秀咂咂嘴,看了眼一脸笑容的牢头。他非常清楚优势所在,更明白牢头为何待他甚好,可以肯定,一旦形势不利,他身上的功名罩不住的时候,眼前笑容可掬的牢头,必然化成凶神恶煞,估摸着比6天寿也好不到哪去。 时间,他必须与时间同步赛跑,他并不认为6天寿能把他怎样,但时有不可预测,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阴沟里翻船,他必须要有所行动才行,否则形势可能不可预测。 “大官人,来,满上一杯.”牢头抱着酒坛斟酒。 “多谢节级,今个在下可不能多喝。” 牢头大手一挥,笑道:“牢房阴寒,多吃两杯去去寒湿,莫要烙下病痛。” “还有点事,要烦劳节级.”王秀抿了口酒,试探着问了句。 第一零一章 商水县的博弈12 县尉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明白知县这老滑头摆明把他家在火上烤,王秀是什么身份?按律法惩处,如何去惩处?你说人家把刀家在你脖子上,难道你还要洗洗脖子让人砍,连个激烈的反击也不许?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他犯难为了,原本也就是恶心王秀,顺便打压一下,让其名声受损,出自己一口恶气。却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把王秀搞进去了,但要把事平息了,可不是那么简单。 再看一眼脸色木讷的知县,他忽然明白着老滑头的病了,怎么自己就没有前后眼,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都忘了! 一时间,心下更慌了,急忙道:“大人,王秀是举子身份,也得周全他颜面。” 知县白了眼县尉,心下冷笑不已,暗道你早干嘛去了,惹出一大摊子事,倒是想起人家是贡举人来了。 果不如其然,次日一大早,陈州的公文就到了,知县看也没看就交给县尉,待开了火漆看时,县尉吓的差点尿了一裤子。公文中措词严厉,要商水县拿出真凭实据,并隐晦地指出,此事干系朝廷贡举人,一定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敢于挑战底线的人,也不放过浑水摸鱼的人。 主薄洪真自然在场,他冷冷地看着县尉,目光充满讽刺,淡然道:“知州和通判大人也知道其中有缘由,看来,我们要好生勘察,绝不能放过一个作恶之人。” 县尉当即出了一身冷汗,只能灿灿地笑道“主薄说的不错,是应该从重追究。”说话的时候,他把6天寿给恨死了,要不是这厮把祸水往王秀身上引,他也不会起坏心事,这可好了,没坑成人家,自个到惹了一身骚。 此时,一名公人进来,禀报张启元在外求见,还是关乎王秀事,知县也不再是大病的模样,请张启元进来。 要说解试前,张启元压根见不到知县,更不要说求见了,解试后他身份不同,与公与私县里都要给举子颜面。 张启元进来见礼,他显然对商水县三巨头汇集有些惊讶,却还算镇定自若,呈上一封请愿书,道:“大人,在下代表县学士子,前来为王秀鸣冤。” 张启元为王秀鸣冤,这简直是天出二日,不要说知县和洪真,就是县尉也惊讶地瞪大眼睛。要说张家把王家产业夺了,张启元和王秀之间也并不和睦,怎么会帮王秀申冤? 张启元似乎料到三人的惊讶,不咸不淡地道:“在下和王秀是县学同窗,其为人秉性非常了解,以王秀性情绝不会反买凶恶杀人,行刺案必有隐情。” 县尉案子称是,洪真看着张启元的目光,更是赞赏。 “我等县学同届数十名同窗,联名上书为王秀鸣冤,还望三位大人明断。”张启元一脸正气,目光尽是正义的真诚。 。。 既然惊动陈州,这事就好办多了。当天下午,陈州理刑参军带着何为和几名万事兴陈州分店车夫,并一干胥吏,一起到达了商水县城,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 当何为和几个车夫出现在大堂上,县尉就明白完蛋了,知州和通判难得的联手,他区区一个县尉,就如土鸡瓦狗。要说知州和通判的关系,那还真有点后世书记和市长的味道,知州是从五品,但如陈州一类的大州,多是由京朝官外放,职官品衔绝对高于知州,一任后能回朝担任要职。 但是,不要小看从八品上的通判,从官品上仅比知县高了那么一点,却担负监察知州的的职责,同样也可由京朝官担任,州里公文没有通判副署,就没有任何法律效益,等同一张废纸。这也是朝廷制衡的妙处,导致知州和通判相互牵制,往往无法和平共处,这也是有宋一代州一级行政机构的特色。 能够让知州和通判齐心协力,可见这档子鸟事玩的有多大,县尉不曾想过,6大有、6天寿没有想到,甚至连张启元也惊讶万分,忌惮王秀竟让上官如此重视。 其实,也不难理解,只是大家身在局中,各有各的打算和利益,对后面的事不愿去多揣摩。是想,王秀是陈州解试第一,又以心学正论已小有名气,张邦昌能慧眼识才,通判何尝不是!退一万步说,陈州的头名举子做下作奸犯科,或是被人冤枉,他们作为最高行政长官,也是要被问责的。 何老道携何为面见张邦昌,他与通判一商量,两只狐狸立即明白其中猫腻。能够破获污蔑举子的案子,对他们而言都是有好处的,至少三年考功要记上一笔,这玩意过了村就没店了,他们一合计,立即派出理刑参军率队审案。 据说,第二天再公堂上,县尉抱病亲自陪理刑参军审案,上来就对6天寿用了大刑。 6大有可算是彻底傻眼了,他虽然恨儿子乱说,明显的损人不利己,恨不得给儿子几个大嘴巴,但儿子毕竟是自己的骨肉,无法做到完全漠视,当天夜里,就去了张家。 “无论如何,还望张兄出面,大恩大德铭记于心。”他不能不放弃所有的尊严,只求张文山能拉他一把。 张文山鄙夷地看了眼6大有,心道给你机会不知珍惜,让儿子闹上一出子,屎糊了一腚门子才知道错了。 很可惜,他只知道怪罪6大有,却完全不知道,这些破事都是自己儿子捣鼓出来的,连他这个当爹的也蒙在鼓里,甚至被儿子利用了。 “还望张兄成全。”6大有见张文山不语,心里越慌张,尤其儿子被动刑消息传来,更让他惊慌失措,疾病乱投医起来。 “不是我不愿帮忙,而是心有余力不足,你家的哥本没有大事,为何要得了失心疯,这下可好,连知州和通判大人也惊动了。” “这个逆子,我也不知他为何要胡乱咬人,就算把脏水泼到王秀身上又能怎样,自己还不得承担刑狱之苦,可惜牢头不让我探监,实在没有办法。”如果说后悔,6大有是后悔到了极点。 “此事惊动知州,你好自为之,不要再做其他打算了。” 6大有大惊失色,他又何尝不知结果,若儿子罪名被做实在了,那绝对是个流放,一旦被印上面捏,连做人也难了。他急忙作揖倒地,可怜兮兮地道:“还望张兄看在多年交情份上,帮我说几句话。” “这又是何苦呢?”张文山是扶起6大有,但他目光是冰冷的,6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他在州里也没有什么面子。 “还望张兄相助。不看在我这张老脸,也看在我家姐的份上。”6大有咬咬牙,狠狠地来了句。 “嗯?”张文山一怔,目睹6大有一脸的慌张,但他能看到一丝玩味的目光,他暗自新揪,儿子可是大好前程紧要口,万不能有事生。 不说张文山和6大有计较心思,在理刑参军的严刑酷法下,6天寿被何为和车夫驳斥的哑口无言,连那几名泼皮也不得不承认,王秀虽是用了钱,却没有让他们杀人,而是把6天寿押回县衙。 案情也算清楚了,人家王秀是用钱不假,却是临危的手段,押送6天寿去县衙,也是手段并非商人。 6天寿开始改刺杀位打杀,刻意逃避罪责,继而居心险恶,意图诬陷王秀,当即就被大枷锁扣了。 王秀却是在单人房间里逍遥自在,牢头也是明白人,凡是送给6天寿的饮食,全部截下来供给王秀,连同王家送来的,伙食倒也是丰盛,他每日能与王秀对饮两杯,不说结个善缘,连出去说话也硬起许多,能跟读书人里的翘楚经常吃酒,这多有面子啊! “二堂那边供出来了,6天寿这小子上了枷,马上就要押回来,大官人就要出去了。” 王秀很自然地一笑,道:“真金不怕火炼。” 其实,他之所以从容镇定,引而不,正是兵法上的以静制动。他握有最强悍的底牌,陈州解试第一,张邦昌的赏识,这两张牌就够了,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他也懒得杀伤自己的脑细胞算计。 有什么可算计的,闹腾到最后大家比的是硬件,你没有让人重视的硬实力,阴谋诡计全都落了下乘。一直以来,无论对张启元还是县尉,他守而不攻并非不想,而是在硬件不足的条件下,没有必要拼个两败俱伤,他对6天寿的绝对实力,还不足以对张启元形成绝对。 再说,在区区商水县甚至陈州,斗来斗去真很没有意思,留着脑细胞去东京再用,那里才是广阔的天地。 “大官人所言极是,他6天寿一个小丑而已,岂能与大官人相比。”牢头媚笑着,面如菊花,要是牢子此时进来,必然会大摔眼镜,哪里见过牢头这样巴结犯人。 “节级过讲了,这也是天日昭昭,疏而不漏。”王秀撇了撇嘴笑道。 “是啊,是啊!大官人这一出去,必然是海阔天空,那个。那个什么的,对,天将降大任。这个苦其心志。”牢头搜肠刮肚,也没想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秀哑然失笑,诙谐地道:“节级不简单啊!看来也是读过书上的。” 牢头听王秀夸赞,立即来了精神,满脸堆笑地道:“那是,当年我可是读书两年书,在这大牢里除了我之外,那都是一帮粗汉。” 王秀闻言,轻轻地笑了,这伙计还真能扯,有点意思。 “对了,大官人,说起来你那帮县学同窗可是厉害,搞什么联名上书,由张家的官人送上去交给知县。” “张启元?”王秀一怔,这厮又耍什么把戏,在整件事里处处是阴谋的味道,张启元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他忽然很感兴趣。 不能不说,随着身份的改变,他的心思早就飞了,小小商水县能引起他重视的极少,张启元绝对算一个。 第一零二章 有琴莫言的另一面 6大有就是想胁迫张家也无能为力,不要说他女儿那点破事,就算是点了一下又能怎样?你又不是抓了现行,张家一门不是良善,被他们反咬一口得不偿失,只能看他们父子心思了! 至于6贞娘,张启元是何等人?从他老爹告诫中,知道正在风头上,他又岂能送人把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6大有狗急跳墙,他可就名誉大损了。 再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尤其在他解了贡举人,对6贞娘是看不上眼了,东京开封府的花花世界,美女如云,一旦中了进士,又何患没有小娘子。 “爹,你真要去求王家?”6贞娘气急败坏,她真的受不了6大有求王家。曾几何时,他迷恋上张启元,对王秀嗤之以鼻,实在难以拉下脸,太伤人自尊了。 “难道看着你兄长被判杀人?”6大有神情沮丧,他对张家失望透顶。 “不会的,你不能去求王秀,那个卑微的小人,绝不可以,爹。”6贞娘一把拽住6大有的衣袖,秀目圆瞪,失神地喊道:“还有三哥,还有张三哥,他一定会来救哥哥的。” “别做梦了!”6大有苦笑摇头,沮丧地道:“王秀今非昔比,莫要祸从嘴出,张启元不落井下石就好,指望他,哼哼,五姐,还是回房去吧,爹爹自有主张。” “爹,你是怎么回事?你糊涂了,王秀是个小人,是他设计二哥的,我要去找张。我要去问他怎么无情,哎呀。” 6大有本就对张家极为不满,6贞娘情急下口无遮拦他自然大为羞怒,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怒火,那委屈和羞耻,参杂爆出来的怒火,一并地激出来,一巴掌抽了过去,把6贞娘打的摔倒在地。 6贞娘被打了个七荤八素,伏在地上撑起身子,捂着脸哭道:“爹,你好狠,你竟然。” “滚,你这贱婢做下的好事,还不给我滚回去,丢人丢的不够吗?”6大有脸色狰狞,几乎失去控制。 6贞娘被吓得花容失色,再也不敢接触6大有吃人的目光,急匆匆起身,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 6大有被女儿激起火气,再也冷静不下来,砸碎了屋里能看的到所有东西,咆哮声让仆人不敢进来。 王秀自然被放了出来,一路被陪笑着送出来,还是知县派县尉亲自前去,把县尉的脸面都丢尽了。 也算是知县对县尉的惩处,这场闹剧从始至终,知县是明明白白,县尉的丑角看的他好笑,看王秀轻松翻转局面。毕竟县尉是朝廷命官,不过是心胸狭窄,想要敲打王秀挽回面子而已,也就维护一下,让对方承他一个人情。 至于6天寿,那是自食其果,被判了个面捏‘流’京东东路青州六年,他是个可悲人物,至始至终都被人算计,充当一颗可悲的棋子,最终被多方角力压垮,王秀甚至没有算计,就用绝对实力把他碾压。 王秀在何为的陪同下,告辞了知县、洪真等人,快到家的时候,才遇到王卿苧和有琴莫言乘车来接他们。 有琴莫言看到王秀,简直又惊又喜,更多的是羞涩不语,王卿苧却一脸轻松,笑道:“大狱里过的如何?” “还行,挺逍遥的。”王秀悄悄瞥了眼有琴莫言,笑了。 王卿苧坏坏地笑了,道:“好了,别再偷看了,回去再卿卿我我。” 正在此时,一辆马车狂奔而来,在他们不远处戛然而止,6贞娘从车上风风火火下来,直奔王秀而去,步子快的连丫眷也追不上。 “无耻的小人。”6贞娘咬着牙,刚到王秀身前,一巴掌扇过去。 王秀见6贞娘过来,本就防备一二,要真被巴掌刮到脸上,那他算是丢大人了,比被陷害入了大狱还要丑,只是轻轻一退就躲了过去。 6贞娘一击不中,顿时大怒,她是娇生惯养的人物,王秀竟然敢躲他,心下怨恨更胜,吵嚷着十指乱抓。 何为是看愣眼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王卿苧大怒,6贞娘还不是一般地泼,她哥哥害王秀不成,自己亲自上阵,既然王秀是男人,在大街上不能跟女子一般见识,她却不一样,立即高声呵斥:“6五姐,你要撒泼回家撒。”说着话,就要挡在王秀身前,眼看长长的指甲就要抓下来。 王秀大为惊怒,王卿苧的脸要被抓了,真是要破相的,为了大姐也不能躲了,揍女人就揍女人,他认了,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正当王秀要威时,谁也不曾想到的是,羞涩的有琴莫言早就一脚踢在6贞娘小腹上,把6贞娘踢倒在地,哀嚎不已,而有琴莫言二话不说,拎起莲花群摆又是一脚,并很不淑女地拳打脚踢,嘴上还嘀咕着:“让你打哥哥,抽死你这个贱妇,浪蹄子。” 王卿苧看呆了,王秀和何为愣住了,丫眷也痴呆了,一些行人也驻足观看,美女打架可不是常见到的,尤其是大街上,两个美女厮打在一块,那可是一道风景啊! 6贞娘哪里是有琴莫言的对手,被一阵拳打脚踢,鬓凌乱,衣襟蒙尘,不住地趴在地上吃痛惊呼,连还手的力气也没有。 好在王卿苧反应的快,急忙抱着张牙舞爪的有琴莫言,连声道:“别打了,别打了,要出人命的。” 丫眷也回过味来,急忙跑过去扶起6贞娘,她对杏眼怒瞪的有琴莫言怕了,一副伶牙俐齿也不敢说话。 6贞娘一张粉面印上几个巴掌印,沾了许多灰尘,浑身上下无不狼狈,双眸充满了恐惧,哪里还有大小姐的形象。 “滚,不要脸的贱妇,你要再敢找我家哥哥事,我还要把你一阵好打。”有琴莫言被王卿苧拉住,仿佛一只怒的小老虎,恶狠狠地尖叫。 “五姐,赶紧回去吧,咱不吃眼前亏。”丫眷吓的不轻,急忙拉着6贞娘走。 6贞娘吓的手足无措,她来找事压根没考虑到有人还手,像她这种衣食无忧的大小姐,平时欺负下人倒是能耐,哪里是有琴莫言的对手,再看有琴莫言凶巴巴的模样,早就浑身抖,心里打怵,哪里还敢上去找打。 “妹子,不再说了,赶紧回去,大哥,还不扶妹子上车走。”王卿苧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后面的事她来不及考虑,但街市斗殴,传出去不仅对有琴莫言不好,王家的脸面也拉不下,毕竟有琴莫言已是王家未来的儿媳。 王秀惊诧之余,却看到有琴莫言刚烈的一面,这可不是任何一位女子能做出来的,就是意志坚定的大姐,也不可能在大街上厮打,有琴莫言却做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出手,嘴里好像还骂骂咧咧。 不过,他更知道,有琴莫言虽有几分顽皮、刁钻,确实为富有爱心,识大体的女子,这次当街打6贞娘绝对是为了他,完全是夫人对丈夫受冤屈的不平,再加上6贞娘无辜捣乱,正好撞在她的手上。 他也明白了一件事,别看有琴莫言笑嘻嘻地,这个女子心中能装事,做事也果断,出手更是狠辣。 “那不是有琴家的大姐嘛!” “这可难得一见,有琴家的大姐和6家五姐厮打,商水县百年一遇啊!” “知不知道,6家五姐是王家大哥的亲,王家没落时6家退了婚,还是有琴家的李寡妇有眼光,知道王家大哥不是池中物,把有琴小娘子许配给王家大哥,看来6家五姐见王家了,王家大哥要解,不要脸面地追上来。” “不错,有琴家的大姐自然不能如他所愿。” “你们两个杀才,难道不知道6天寿行刺王家大哥,这6家要倒霉了,6家五姐是气急败坏。” “原来这样,王家大哥出来了,6天寿要倒霉了。” “刚从县衙出来的消息,6天寿判了刺配登州。” “千里之外,6天寿算完了。” “你懂个屁,王家大哥本不欲追究的,谁知6天寿跟疯狗一样,要把王家大哥名声搞臭,最后还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人活该。” “活该是活该,就是6家五姐可惜了,水灵灵地小娘子,你看都成什么样了?” 路人议论纷纷,王秀也挺尴尬的,即便他没动手,传出去以讹传讹,他脸面也不好看,急忙让王卿苧拉着有琴莫言上车先走。 “大姐,我就看不惯6贞娘那副嘴脸,明明她家找事,资格砸了自个的脚,还不知悔过。”有琴莫言是气坏了,俏脸像蒙了层寒霜。 “好了,我的好妹子,赶紧上车吧,有事回去说。”王卿苧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有琴莫言就上车。 上了车的有琴莫言,还可怜兮兮地给王秀一回眸,似乎很委屈地样子,好在王秀会心一笑,博得美人笑颜。 “赶紧回来,别在路上耽搁。” “哦。” “行了,别卿卿我我了。”王卿苧翻个白眼。 看马车远去,王秀一脸痴迷,何为大为艳羡,凑近王秀,****地笑道:“今后,可有你的罪受了。” “我高兴,你管得着。”王秀切牙一笑,毫不理会何为的嬉笑。 “6家不会善罢甘休。”何为翻个白眼,好心提醒了一句。 “6家算个屁。” 第一零三章 国学精华 王秀回到家自是全家欢喜,王成特意让朱家酒楼送了一大桌菜,大家喝上两杯好好庆贺一番,连李寡妇也给请来了。 有琴莫言当街打了6贞娘,却让李寡妇和谢氏吓了一跳,王卿苧添油加醋地说6贞娘的无礼,连谢氏听了也大为恼怒,就不要说李寡妇了。 “那个小浪蹄子就是该打,大姐打得好。” 单说她溺爱女儿,像只护小鸡的老母鸡,王秀都是他女婿了,女儿为了夫君找6贞娘的事,也不算过分,她甚至嚷嚷,若是6家赶来寻衅,她拼了老命也不让6家好过。 却说,6贞娘本想去找张启元,但她没有理由啊!再说一副尊荣如何敢让张家人看到,不得已只能哭哭啼啼地回了家,可把家里的仆人吓了一大跳,他们哪里见过大小姐这等模样,分明是与人动手吃了大亏。 6大有听了6贞娘添油加醋的挑拨,怒极攻心,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儿子倒了大霉,女儿又被人当街给揍了,这个脸丢的打了,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恨恨地骂道:“王家欺我。” 6夫人恰巧也在,立即骂6大有没有出息,被王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要再不出头,她就自个去寻王家晦气。 在夫人把他骂个狗血喷头后,6大有稍稍恢复点气力,立即和夫人动身出门,女儿当街被打断非小事,他无法找张家帮忙,不要说张家和6家没有婚约,就算是有了,人家也不能为了女子斗殴出面,丢人啊! 就在李寡妇从王家回来,刚到了家门口,就被6大有和6夫人堵住了。 “李幺姐,你养的好闺女,把我家五姐折腾成什么样子了?你是怎么教养的。”6夫人一见李寡妇,仿佛饿狼见到一块鲜肉,恶狠狠地扑了上去,掐开水桶腰,抄糖豆似地骂开了。 李寡妇哪里是吃亏的主,不然她一个妇道人家,早被别人啃光了,她毫不相让,掐腰指着6夫人鼻子开骂,厉声道:“你个贼婆子,儿子不好好教导,整天游手好闲,你没本事也就得了,在家里好生呆着,就是娶头母猪生一大堆崽,也好过惹是生非,这可好了,没事找事。” “你个不要脸的寡妇,偷汉子的贱妇。” 两个中年妇人开骂了,那度绝对比得上波音777,内容之丰富,你就是查大百科全书也难找到,就差一杯茶,请她们坐下来指鼻子对骂了。 6大有愣愣地,被这两个夫人骂呆了,自个完全插不上嘴,只能郁闷地在一旁观战。 幸好,有琴莫言在王家陪着王卿苧,他们在闺房里说着悄悄话,谢氏忙着家务,王秀陪王成在客厅说话,宗良匆匆赶过来,说是李大奶奶和6家人吵起来了,6大有也来了。 王成一怔,就要起身唤谢氏去看看,毕竟王秀与有琴莫言订婚,两家又是邻里,他和谢氏不去说不过去。 王秀却起身拦住他,沉声道:“爹,我去看看,恐怕是上午6贞娘的事,让大姐也不要出面。” 王成知儿子意思,想想也是个道理,人越多越乱,有6大有在,儿子过去也合适,他也不想与6大有见面。 王秀由宗良、封元陪着出了门,刚拐过来巷口,就听到两个妇人你一句我一句,你来我往的吵架,竟没有一句是重复的,让他暗自佩服,这才是国学精华啊! 女人,真的是不能惹,她们爆出的战斗力,是很强大,很邪恶的。 6大有无意中看到王秀,瞪着眼走了过去,厉声呵斥道:“王秀,你这小子,竟然敢对我家五姐无礼。” “6大官人,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什么叫我对你家五姐无礼,她一下车就冲我打来,幸亏我家大姐拦住,你怎么偏听偏信?”因6天寿的干系,两家早就翻脸,王秀一点情面没留。 6大有脸面一红,知道王秀说的没错,自个的女儿什么性子,他是一清二楚,但那毕竟是他女儿,再怎么样也得维护一二,当即沉声道:“既然不是你,那你站到一边。” 摆明了要欺负李寡妇,王秀一阵鄙夷,不要说他是李寡妇定下的女婿,就算是一般的邻里,也不能眼睁睁看李寡妇被人欺负,很轻蔑地看着6大有道:“6大官人,要知道不要说你家五姐找事在先,我家未过门的娘子是护着我,便是你夫妻上门欺辱孤寡,便是朝廷律法所不容。” 6大有一怔,王秀可没有吓唬他,朝廷法令对孤苦妇孺甚是保护,凡是欺凌孤寡者,酌情给予处置,最轻的也要打上二十杀威棒,并课罚赤铜三斤,钱倒是小事,最关键的是丢人啊! 王秀见6大有失神,趁热打铁道:“6大官人要是不信,可以找左邻右舍评理,去主薄大人那里去闹。” 6大有忌惮地看了看王秀,6天寿刚刚被判完刑,他还不得去大狱探视,女儿再闹出事到了县衙,那他6家可就真的臭大街了。 “想来6兄一两日就要上路,6大官人还不快去准备,在这里找事,就不怕6兄途中受罪。”王秀鄙夷地翻个白眼,也不管呆地6天寿,径直向李寡妇走去。 6大有回过神来,抢先跑到夫人身边,一把把6夫人拽过来,怒道:“够了,别吵了。” 6夫人正在兴头上,被6大有扫了兴致,柳眉倒竖,厉声道:“干什么?” “你看四周看笑话的,丢不丢人。”6大有环顾四周,脸色铁青。 6夫人脸色微赫,怎么说6家在商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在大庭广众下骂街,的确很丢人,但女儿的事断不可轻易罢了,高声嚷嚷道:“李幺姐不把那小贱人叫出来,让老娘给她几巴掌,这事就没完。” 李寡妇一听大怒,指着6夫人骂道:“好你个泼妇,带你家汉子欺负我就算了,还想羞辱我家大姐。” “大娘,我娘请您老过去一趟。”王秀到了李寡妇身侧,很恭敬给了李寡妇个台阶。 李寡妇眨了眨眼,似乎还不解气,6夫人亦是气鼓鼓地,全然不顾私下邻里怪异地目光, 6大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跟我走,还不够丢人现眼。”经过王秀一说,他倒是冷静下来,时下最重要的不是找别人生事,而是赶紧为儿子打点,单单是两个押送的公人,要是打点不好,一路上也能把儿子折腾死了。 6夫人显然没6大有考虑的全,犹自嚷嚷道:“你别管,今个我非饶不了着泼妇。” 李寡妇一听,火气腾地又上来了,杏眼圆瞪,掐腰指着6夫人大骂道:“好你个泼妇,老娘到是看看,你能把老娘怎样,你要是不敢,就是商水里的爬物。” 王秀一阵尴尬,感情这些妇人骂爽快了,什么都能出口,他最听不得水里的那爬物,但李寡妇骂出来,他又不得不听。 6夫人一瞪眼,正要骂出来,却被6大有一把扯过去,踉跄的险些摔倒,惊呼地高声喊道:“6大有,你要做什么,拉扯我作甚,难道你与李幺姐有私情?” 四周邻里一阵哄笑,6大有老脸一红,恨不得给6夫人一耳刮子,但他还是忍了下来,低声怒吼道:“你个老瘟婆,你儿子要配了,还不赶紧回去准备,想找死过几天不成?” 6夫人愣了愣神,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地瞪了眼李寡妇,恨恨地道:“让你多逍遥几天。” “干嘛走啊!不进来吃杯茶了?”李寡妇见6夫人被6大有拉走,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王秀看着一阵叹息,口舌之利,还能这样高兴,真服了李寡妇了,希望有琴莫言别这样。似乎,似乎有琴莫言起飙来,也很那啥的。 “好了,都散了吧,散了吧,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娘骂人,常二家的媳妇,我看就你笑的最欢。” 常二媳妇走过来,给了王秀个媚眼,笑着对李寡妇道:“李大娘,我这不跟您老学着嘛!” 王秀被常二媳妇雷的外焦内嫩,干笑两声,低头深情地研究脚底下一块碎石头。 李寡妇白了眼常二媳妇,‘淬’了声,摆了摆手,道:“好了,我也累了,秀哥儿早点回去吧。”说着头也不回,转身回家了。 王秀不免苦笑,李寡妇走的倒是麻利,待他要回家时,常二媳妇却道:“小叔叔,你解贡举人,奴家和你二哥,还没给你道喜呢!” “多谢二嫂子,同喜、同喜。”王秀被常二媳妇火辣的眼光扫的麻,不得不赔笑。 “同喜,你可是举子大官人了,日后的天子门生,哪里认得你嫂子这等布衣妇人。”常二媳妇掩唇一笑,眼勾着王秀看。 王秀咽了口唾液,打了几个冷战,陪笑道:“这个。这个,有空找二哥吃上几杯,二嫂子,我先告退了。”说着话,就迈开脚步闪人。 “明日去如何,我给你准备好酒好菜。”常二媳妇一副花痴样,逮住王秀的话蹬鼻子上脸。 “还是下次吧,下次一定请二哥吃酒。” 王秀落荒而逃,引的常二媳妇掩唇而笑,自言自语道:“兔崽子,还怕老娘吃了你,切。” 第一零四章 临行闲事 6家经过此番打击,早就元气大伤,6大有是赔了儿子又赊钱,儿子判了流放,上千贯钱花了出去,六百亩最好的土地被讹走,倒霉到家了。天籁『小说他虽嚷嚷着与王家势不两立,但又能怎样?张家袖手旁观,他又能做什么。 无可奈何,只得忍气吞声,默默等待时机,应该说是忍下这口气。等待时机?不过是一句安慰话,随着王秀的水涨船高,他6家又能怎样? 对于王秀而言,6家没有进入他的眼界,甚至连对手也不配做,只是他在商水的一段影像而已。他真正认可的对手,只能是张启元。 过去的不在关注,至于6贞娘,从来没有进入他的思维中。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地休息,等待开封的礼部试。 时间飞逝,转眼过了元旦,这个年王家过的高高兴兴,连王成也连称侥幸,要不是儿子,一家人定然在饥寒交迫中度过,元旦真的要成年关了! 这段时间,王秀也整理完书册,分为算、理、化、经世、政治五门学问,让孩子们抄录学习,尤其交代注重动手实验。 至于家里的生意,他逐渐不去过问,王卿苧越地上手,有琴莫言也帮衬一二,二女配合默契,狠狠地挣了一笔钱。加上她们对待雇工和善,给的报酬优厚,黑糖脱色的技术,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泄露。 人心都是肉长的,东家给了那么多好处,再出卖东家的利益,那还算是人吗?或许有不是人的东西,至少几个伙计坚持了自己的本心。 越来越临近赴东京的日子了,王秀看有琴莫言的目光,竟夺了几分不舍。来到这个世界,有琴莫言是他第一个爱上的女孩子。虽然,是平平淡淡的水到渠成,却难舍的那份恬静,如同小溪流水终会如江海,一切都是那么恰如其分。 谢氏也越地唠叨,在给儿子准备行装时,不放心地交代这个,嘱托那个,王卿苧也笑话王秀没出过门,让娘亲担忧,不如让二老跟着一起去得了。 王秀冤枉的比窦娥还怨,他曾经也涉足过祖国大好河山,两个小时从南飞到北,没去过的地方可不多,唯一郁闷的是无法去说,只能任由王卿苧取笑。 元旦时,王秀很忙,张启元也很忙,他们作为即将解的贡举人,在商水县已是名人,需要去拜见官绅,与县里的名士走动,参加一些文会。不要说有事在身的王秀,连张启元也郁闷的要命。 初六,王秀在天霖堂快快活活地洗个痛快,应约参加县学办的文会,竟与张启元相会,他们彼此间很有礼节,客气而又保持距离。 无论大家心里怎样想的,这些士子们没有人再看不上王秀,更没有人去讥笑他,你敢嘲笑陈州解试第一,还想不想混啊!不要别人,但是夫子那一关你就过不去。 县学的老书吏对待王秀,那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简直就是前恭后倨,声称当初就看出王秀的前程,绝对是甲科的运气。 王秀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客客气气,毕竟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老书吏给了他起家的资本。无论人家是盘剥你也好,是看不上你也好,总归是逆境中的助力,他绝不会表现出轻慢的姿态,更不会打击报复。 他的姿态让老书吏大为兴奋,于是乎多饮了几杯,对王秀的评价更高,也让大家对王秀多认识一层,原来在他们讥笑的时候,王秀已经开始积累第一桶金,可笑他们竟然毫不自知。 回去的路上,张启元似乎刻意与王秀接近,他走在王秀身边,拉了拉身上的貂毛领披风,笑咪咪地道:“怎样,何时动身?” 王秀没有看张启元,用力拉了拉袍子领子,淡淡地道:“还不确定,不知张兄何时起程?” 张启元知王秀并不愿与他同行,也可以说婉拒他的接触,已经第二次了,他是很遗憾,遗憾无法就近观察王秀,把握对方致命弱点。心中有异,脸色却很平静,笑道:“明日便启程。” “张兄真是心急如焚。”王秀呵呵一笑,意味深长。 张启元若有所思地笑了,玩味地道:“早去早了心事,免得完了手忙脚乱。” 王秀眉头一挑,呵呵笑道:“张兄之言大善,倒是我浅薄了。” “客气了。”张启元一阵大笑,显得颇为爽利,又把话一转道:“记得老弟今岁弱冠,可曾选好大儒冠字?” “贡举在即,还要晚些。”王秀淡淡地道。男子二十弱冠行冠礼,请学问高深,有名望者取表字,他忙于赴京赶考,这事也就拖一拖,没那么焦急。 “原来如此,东京名宿大儒众多,要能有幸得一位德高望重老宿冠字,善莫大焉。”张启元语气真诚。 王秀难得转正色看了眼张启元,切牙一笑,道:“如张兄吉言,但愿吧!” 二人分开,王秀一路向家走去,也算是冤家聚头,竟然又碰到杨三和他那贼胖的媳妇。 “哎呀哦,我说今个一出门就占了喜庆,这不是大郎嘛。”杨三媳妇跟会情人一样,迎着王秀一阵笑脸,这一笑可不要紧,五官挤在一起。 贫贱闹市无人理,富贵深山有远亲,王秀心下一阵感慨,脸上却小咪咪地道:“三哥、三嫂子,出门啊!” 杨三憨厚地点头笑着,样子很谦卑,杨三媳妇媚笑道:“你三哥非得要跟我出门买米,对了,嫂子我割几斤肉,晚上过来让你三哥陪你喝两盅。” 放在几个月前,不要说王家败落时,哪怕是巴结王家时候,也会是陪你三哥喝两盅,绝不会是让你三哥陪你喝两盅,人与人之间身份的差距,引来弱势群体的仰视。大宋虽是等级最宽松的时代,但那也是相对而言,有功名的读书人在生民眼中,那就是天上的星宿。 王秀嘿嘿一笑,仿佛忘了从前的不快,道:“嫂子,我得赶紧回家,有功夫再去叨扰。” “那成,大郎可得记着。”杨三媳妇的脸,笑成一朵菊花,在王秀走过去,还驻足望着背影。 “娘子,赶紧去吧,晚了那米就没有了。”杨三木头疙瘩脑袋,一心赶紧去买县衙的平价米,哪里顾得上王秀。 每年,陈州各县都要进一批新米库存,陈米要拿出来卖,既然是陈米加钱比市面上低了许多,中资之下人家多争相购买,也算是变相仰止米加攀升。 “急什么急,赶着投胎啊!”杨三媳妇转脸换了另外一副尊荣,那就是一个母夜叉。 杨三缩了缩脑袋,一副讨好地模样。 “赶明割上两斤肉,拎一尾鱼,沽上一壶好酒,你去叫大郎来家吃饭。” “我。” 杨三媳妇瞪了眼一脸为难地杨三,一张胖脸狰狞,高声道:“你个没出息地东西,老娘怎么嫁给你这窝囊废。” 王秀是没有听见,即便听见了也一笑了之,他转过街市拐角却见一身浅绿衣裙,穿一件对劲小褙毛领袄的有琴莫言,挎了个黄色竹篮过来,急忙迎上去笑道:“妹子,干什么去?我陪你。” 有琴莫言看了眼王秀,脸蛋红红地,全然不像泼辣的模样,低声道:“娘让我去买酱清。” “哦,我陪你去。”王秀心念一动。 “不用了,很快就回来。” “妹子,过几天我要走了,今晚上我去你那道个别。”或许是喝了点酒,王秀看有琴莫言可爱的模样,有些蠢蠢欲动,说出平日不敢说的话。 “啊!”有琴莫言俏脸一变,吓的落荒而逃。 王秀也羞得不成,晚上约有琴莫言,还去她闺房,岂不是让人家羞死了,自己怎么能把这话说出来。 当他回到家后,王成难得地问道:“大哥准备何时北上?” 王秀老老实实地道:“过几日便去。” 王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儿子和沈墨的关系,也不担心在开封的住宿。 谢氏却心疼地看着儿子,忍不住道:“一人出门在外,可得照顾好自个,天寒地冻地,莫要少穿衣衫。” 王成嘴角一抽,不待王秀说话,站起身道:“你们说说话,我先去书房。” 王秀幽怨地看了眼好没意气的老爹,心里暗自叫苦,老娘的啰嗦简直比原子弹还厉害,他又不能像老爹那样洒脱地逃命,只能耐住性子听,还得装作很高兴的样子,只是那份笑容中,有很多的欲罢不能。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王成和谢氏就寝,王卿苧在账房里算账,王秀忐忑不安,在书房里转来转去,他是约好了有琴莫言,但那太唐突了,人家女孩子又岂能答应,没有当面‘啐’他就好了,给他开门?还是省省吧! 但是,他很不甘心,有琴莫言算是他的娘子了,临行前不能单独叙叙话,实在不甘心,忍到了子时头,他再也按耐不住,悄悄出了房门,来到后院开了小门。 李寡妇两处宅院事相连的,虽说没有可以过往的小门,但对于王秀而言不是难事,顺着墙翻过去就成。 他是做贼心虚,蹑手蹑脚地顺墙走,生怕搞出一点动静,好在李寡妇住的宅院不算大,有琴莫言住在后院西边,他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第一零五章 若要两情长久时 整整一个下午,有琴莫言忐忑不安,晚上更是心神不宁,犹豫良久左右不定,无法做出决定。『 但是,她又不忍心王秀吃闭门羹,一旦去了开封,三四个月不会相见,自她对王秀那点情愫开始,到现在整颗心全在王秀身上。 满怀心事的她不敢在李寡妇面前久待,只得借故身子乏了早点休息,早早进了房间,却没有把门销上,而是坐立不安的等待,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却无法说服自己去把门闩扣上。 “哎,只要哥哥心中有我。” “哦,先别谈这个问题了,我们说说话好不好?王秀心情怪怪地,友琴莫言怕他喜欢上别的女子,自己还能喜欢上别的女人?不太可能吧!不过,他自己有点不太相信。 五更天,王秀才悄然而去,还是翻墙回来,也该他点子背,穿过小花园要回卧房时,却不想后院与中院的小阁子长窗打开,一身素白丝绸衣,披散长的王卿苧出现在窗口,恰好看到蹑手蹑脚的兄弟,想也没想便喊道:“秀哥儿,大早起的干什么?” 王秀做贼心虚,正贼溜溜赶紧回去,被王卿苧的话吓的差点坐在地上,停住脚步弱弱地道:“大姐,这不起的早,去院子里转转。” 王卿苧见王秀神色不定,目光躲闪,暗道王秀不是熬到深夜,便是一早起来奋笔直书,从没见过他来院子溜达,今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由疑惑地道:“秀哥儿,你倒是有心,天天熬夜不起,身子会吃不消的。” “是啊,是啊!大姐说的是,我先回房间了。”王秀一阵冷汗,他可不愿再耽搁,言多必失嘛!王卿苧冰雪聪明,一旦被她看出点什么,那个溴大了,赶紧闪人为上。 王卿苧也没当成事,收拾了床铺,梳洗打扮一番,越觉得不对劲,不要说兄弟神色惶惶,便是衣着。对一大早去后院转转,在自己家里啊!竟然还穿戴齐整,透着七分的邪气,好奇害死猫,何况是比较八卦的妇人。 她心下好奇也不声张,早饭后并没有去场子,也是到了后院转悠,这一转悠还真瞧出点端倪,有琴家与自家后院一墙隔开,却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墙角上有几个凹处,很容易翻墙来回。 当她站了一会,作为过来人,她目光有一丝异样的色彩,淡淡地笑骂道:“好你个秀哥儿,果真干起了翻墙爬户的勾当。不行,可不能任他胡来,捣鼓出事来,两家颜面都不好看。” 王秀心虚了好久,在屋里躲着王卿苧,倒是把宗良、李长昇、刘仁凤和封元四人叫来,把书册子给他们,道:“这里是最新的手抄,你们好好看看,还有心学正论也不可轻视,要用心去读。” “先生,我陪你去赶考,当个书童侍候你也好。”宗良闷了吧唧来了句,自从他们学了心学正论,又从王秀那里学到新奇的杂学,经过实物的试验,无不验证,‘先生’这个强加的词在他们嘴中越自然。 “是啊!先生,我给你当书童。”封元笑嘻嘻地道,几个小子里就他与王秀最能说到一块,平素也随意一些。 王秀切牙笑道:“我带是想带你们去,可惜耽误了你们学业可不好,算了吧!我有手有脚的不用侍候,你们照看好家里就得了,回来时我要检查你们的学业。” ‘家里’二字,让他们心里暖洋洋地,但又有几分失落,他们不仅想去看看花花世界,更想跟随王秀身边。 “好了,你们也别想别的了,我这一去要几个月,好好听话,知不知道?”王秀呵呵一笑,又把话给岔开,道:“我来考考你们,为何铁块在水中会沉下去,而做成特定器皿,却能浮在水面上,这是什么定律?” 第一零六章 东京 终于,王秀要启程赴开封赶考,张启元早在三天前就北上了,他走的算是很晚了,并且没有让人跟随,更是拒绝家人相送,跟随运送白糖的商队,一同前往开封。 这里不能不说这支商队,是由商水县一些商户组成,向开封输送商水的特色物品,以赚取巨额差价,大家在一起也安全许多,王家的白糖自然不能落下。 昨夜,王秀与王卿苧商量了半个时辰,决定在工坊里维持部分白糖生产,转入冰糖的制造,大量囤积的囤积白糖秘密生产冰糖,当囤积到一定程度,再对外公布黑糖脱色技术。 王秀带着万余斤白糖,向开封而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名利两不误,出门在外嘛,总是要花钱的。 “大官人真是奇人,别的举子都带着书去东京,你却带着糖,在下来往开封和商水,算是见过不少举子,可第一次见过大官人如此的。” “我家大官人自是奇才。”6尧颇有几分自豪,王家蒸蒸日上,他也水涨船高,在商水的掌柜圈子里颇有面子。 王家雇佣的是商水县车行的几辆大车,车把头是个中年汉子,生的倒是憨厚,而6尧也是为押送白糖而来。 “尧哥儿,别吹了,牛都飞天上去了。”王秀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河朔马,呵呵地大笑。 赶车的几个车夫忍俊不已,中年汉子亦是笑道:“尧哥儿怎么能是吹牛,大官人本就是天上的星宿。” 王秀是一阵的无奈,升斗小民对待读书人,无不是高山昂止,那份尊敬是自内心的自卑,他真的有些悲哀。但中年汉人明显是恭维他,却不得不笑道:“我哪里是天上星宿,不过是芸芸众生一尘埃。” 中年汉子憨厚地一笑,道:“小官人谦虚,日后自然是天子门生,哪里像我们这些吃脚力的。” 王秀呵呵一笑不再说下去,他知道再说下去,听的也是妄自菲薄的谦虚话,索性不再继续话头,而是转到了生意上,既然中年汉子与他有缘,便说一些后世运输及出租车方面知识,对方能够领悟多少,能够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就看对方的造化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二十年后,已成为老人的中年汉子,给他的吃惊是让他完全凌乱了。 商水过西华就出了陈州进入京畿地界,由扶沟县建雄镇上船,顺着蔡河北上,不多日便到了开封府外城蔡河水门外。 王秀还是第一次来到东京,应该说次目睹这座传奇的城市,东方的不夜城! 那高耸厚实的青砖城墙,长满青苔的城垣青条石,无不散着来自历史的沧桑。 再看时,映入眼睑的开封城不再是庄严,在王秀眼中化作了一片繁华,穿梭蔡水中的来往船只,两岸青石街道上络绎不绝的行人商贩,形形色色的人群,尤其那些高鼻深目的化外人,给他强烈的感官冲击,联想到后世一片网络文章中提到的,东京有专门的蕃人居住区,可见国际化大都市的称呼名不虚传。 最让他感叹的并非这些,无论是经济繁荣还是开放程度,在他心中都是理所应当。正如他曾经表的一个帖子,如果大唐帝国是中国鼎盛的顶峰,那大宋皇朝就是顶峰的顶端,单凭人性化的政治、达的工商业还有人性化的政治,这个时代就当之无愧。 给他最强烈冲击城外蔡河上的拱桥,应该说是彩虹桥才对,如弯月般地跨度整整一条河,中间竟然不用桥墩,完全是青石结构,但是这份技术,在二十一世纪也是非常先进的。 他在码头上了船,这车队在建雄镇便回去了,白糖上岸自然由6尧去联系,一般都是当地的商行承担搬运,再雇佣一个仓库封存,找个好价钱给卖掉。 既然,王秀亲自来了,这个伙计自然由他来承担,此时离礼部试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完全来得及,白糖可是奇货,奇货可居啊! 蔡河水门外的码头上,王秀还在船头,便看到身穿一身白衣的沈墨,笑眯眯地站在码头上。 “一别数月,再见时,老弟已是陈州魁。”王秀从船上下来,沈墨笑嘻嘻地作揖。虽说,王秀的心学正论让他吃惊,却绝没有想到,竟能独占陈州解试魁,不禁对当初自己的决断庆幸几分,陈州贡举人魁虽不能保证登黄甲,却也多了几分胜算。 王秀呵呵笑着还礼,风趣地道:“不过是一时侥幸,这不,家事艰难,害的押运白糖来开封贩卖,才能补贴一二。” 沈墨闻言嘴角一抽,自己刚去商水那阵子,王家的确不太怎么样,当自己离开时,那上升的趋势实在令他惊讶,短短一个多月,白糖竟成了王秀敛财的工具,这比开金矿还要赚钱。嗯,一斤破糖在开封要五百钱,还不能随意购买,这不是赚钱,简直他娘地抢钱。 至于王秀说的家事艰难,可真让无言以对,其中隐有朋友间的调侃,对他而言是欣喜,笑道:“说你老弟家事艰难,我看开封城九成九的人,都要去居养院喝粥了,赵官家岂不是要龙颜不展?” 尽管是戏言,但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上说,也让王秀吓了一跳,这可是说赵官家,放到明清那可是大罪啊!当他看到沈墨一脸轻松,似乎想起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道:“东京就是东京,不是商水小地方能比的。” 是想,区区老书生能投书蜀帅谋反,仁宗皇帝一笑了之,还说老书生想做官了,结果还真给了小官做做。如今,虽是江河日下,风气却没有多大改变,只要你不是散布谋反言论,没人拿一个平民说话当回事。 沈墨显然明了王秀的尴尬,一阵畅快地大笑,道:“何止于此,前些日子小报风传蔡相公被罢黜,整个开封内外一片哗然,最后蔡相公不得不出面辟谣,想想真是可笑。” 王秀不免心下一动,这可是真实的历史事件,在商水县忙于生计,哪里去仔细想历史的脉络,是自己疏忽了,既然来到开封,想要更快地融入时代,就必须挥自己的强项。 决不能像在商水那样,为了积累不得不以静制动,是主动出手、夺取先机的时候了。 “好了,别再想了,我来安排住处,晚上在白矾楼为老弟你设宴洗尘。”沈墨不可置否地一笑。 王秀却摇了摇头,淡淡地笑道:“住处倒是不劳识之兄,我住到太学那就行。” “也好,那里是书香圣地,各地士子入住的可不少,我陪你去。”沈墨说着,又看了眼正指挥运货的6尧,又道:“还是先去歇息,我让人去给你定个房舍。” “歇息倒不用了,我还要看着这些白糖入库。”王秀含笑拒绝,他和沈默是朋友不有些事过于推却,反倒让他们关系远了,他一推一让,拿捏的恰当好处。 沈默浅浅一笑,他能感受到王秀深意,却对王秀的态度大为赞赏。两人关系密切,毕竟开始建立在共同利益上,彼此间已完成了利益交换,又相隔数月不见,共同参加礼部试成为相互竞争关系,试探一下对方心事,绝非疏远意思,而是一个人成熟的程度。 他对王秀的谨慎叫了个好,笑道:“那好,我这就让人安排,估计很快就让老弟住上。” “那就晚上见了。”王秀轻轻一笑,脸色颇为玩味。 沈默无奈摇头笑道:“也罢,既然你不想我陪着,就让你自在一天,反正今个还有些事,我先去办了,晚上差人去请你。” 沈默很洒脱地去后,6尧才靠到王秀身边,很恭敬地道:“小官人,您还是先去歇息,琐碎事由我来办。” 王秀翻个白眼,撇嘴道:“算了吧,还是赶紧谈谈价钱,先入了库房,在寻个好买家。” 东京开封府有着天下最完善的行业体系,商业竞争也几位激烈,就是蔡河水门外,也有十余家搬运行,更有大大小小的仓储行,他们和船行形成交织不清的商业网,吞吐经蔡河水道进出的货物。 行业有规矩,但也有竞争,合理的竞争,行会是不会干涉的,你比人慢了一步,就会失去这笔生意。所以,这批白糖从上岸到入库封存,根本无需王秀问事,一切都是井井有条,至于偷盗?有可能生,概率却极小,在激烈的竞争中,没人敢拿饭碗子开玩笑,各仓储无不是守卫严密。 “万事兴就是大买家,小官人何不。”6尧经过几个月的磨练,倒是颇为老道。 王秀风淡云轻地一笑,有几分心不在焉地道:“寻个地方,先吃杯茶。” 中午刚在码头简单吃晚饭,便有沈家的仆人过来,正是跟随沈默在商水的家仆,王秀身份今非昔比,又有沈默的友谊,家仆颇为上心,对王秀恭敬有加。 用马车载着王秀由陈州门进城,经北婆台寺向西,北过佑神观和法云寺,由云骑桥再向西,便到了国子监和贡院了。 国子监位于朱雀门外龙津桥南,与葆真宫隔街相望,处于太学和贡院之间,初建于艺祖之时,是大宋学术最高行政机构,其分为太学、国子学、算学等,以太学最为昌盛,也最受士人重视,甚至一些贵族士子,也舍弃国子学去太学,只因太学上舍,上舍生魁和进士及第第一并列,绝对吸引人眼球。 而国子学是从七品下以上文武职事官子弟皆可入学,但这些官员子弟仅是挂名,平时很少有人坐监读书。 国子监和贡院仅一墙之隔的便利,使各军州赴考贡举人喜欢把监舍作为歇脚之处,嗣后逐年扩建增修,颇有规模,王秀就住在这里。 第一零七章 白矾楼 开封城内条件好的客栈花费很高,这年头富人多是不假,但穷人也不少,即便中资人家子弟也因背井离乡的,很多人都过着紧巴巴的日子,一些人甚至做起谋生手段。天籁『小说国子监仅收取象征性的费用,就可以在监舍住下,住宿条件虽一般,却好过那些下等的客栈,这也算是一大善政。 幸运的入了国子监教授眼界,能时常请教学问,对贡举是非常有帮助的,以至于五层之上的举子选择了入住监舍。 王秀进入监舍区,随处可见手经书,摇头晃脑读书地贡生,也有三五成群,高声议论时政的。不过,他也没有时间和心情细看,反倒是有点心急。 一座座简陋的监舍,王秀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不过是一床、一柜、一书桌而已,已经生好的火盆,让小屋内暖意盎然,一堆炭堆在屋角的箩筐中,还有一些帮闲小厮有偿听候吩咐,他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近处可有香浴堂子?” “向西走,就在太学一侧,有一大点的尘堂。哦,这里还有婆子可洗衣,大官人直接给老苍头说便是。” “好。”看来监舍服务挺周全的,王秀最想的便是痛痛快快洗个澡,换上一阵干净利索的青色衣衫,路途中虽然也尽可能保持利索,却难以尽人意,向他这种一天恨不得洗一次澡的人,几天来简直是折磨,这也是他不让沈默陪同,急匆匆找地方住的主要原因。 整整用了一个时辰,王秀才满意地回到住处,一身的爽快让他精神爽爽,当6尧过来后帮他收拾一番,也就赶紧去洗浴一番,心情激动地等着晚上这场客。 日斜城头,落霞余晖之际,沈家的家仆带着马车来到监舍,在一些士子妄自菲薄的目光中,王秀从容登上马车,至于6尧,他不过是王家百货的掌柜级人物,自然享受不了豪华马车,只能骑上一匹河朔马随行。 不能不说沈默考虑的精细,能跟随王秀来东京的人,在王家也算是心腹,不能不周全一二。 白矾楼在开封是相当出名,绝不亚于丰乐楼和潘家酒楼,结构为三层,五楼相向,高低起伏,参差错落,楼与楼之间,各用飞桥栏槛,明暗相通。 西楼第一层高得可以下看皇城大内,所以外来汴梁的富商,最喜欢上白矾楼,尤其是西楼,看着皇宫饮着小酒,优哉游哉,对人心也是莫大的安慰。 日后,在外地也有吹嘘的本钱,想当年老子对着大内吃酒,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所以,西楼十几个阁子的价格极高,不是一般人能消费起的,能来的莫不是豪商大贾,但让中资户望而生畏的钱,对于沈默这样的大东道,还不算一盘菜。 到了楼前,王秀便吃惊于白矾楼的壮丽,他下了车子 早有两名头戴方顶样头巾,身穿紫衫,脚下丝鞋净袜的伙计迎了上来,一边一个恭请王秀进去,这种服务比后世的六星级大酒店只好不次。 在沈家家仆的陪同下,王秀非常惬意地走进楼前院落的大门,在五楼环绕的庭院内。 沈家家仆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对迎上来的掌柜说道:“这位是陈州举子魁王大官人,我家少东主可曾来了?” 王秀是第一次来白矾楼,掌柜自然不认识,但并不妨碍他认识沈家家仆,那可是沈大少东主的心腹,立即媚笑道:“原来是王大官人,请、请、请,沈大官人已来了好半天,专门吩咐崔大哥在楼脚等候官人,小人这就去叫。” 正说着话,却见一个青年仆人匆匆迎过来,也是跟随沈默去商水的,他看了眼对王秀,作揖道:“小人见过王大官人,我家公子在楼上等候,大官人请。” “这个沈识之。”王秀笑了笑,有感于沈默的礼遇,从接道迎做的无可厚非,笑道:“劳烦安排我家掌柜,就在西楼厅子里吃酒。” 早有小厮在前引路,王秀去后,两名家仆殷勤地邀请6尧去了散桌。 6尧压根没有来过白矾楼,刚到楼外就被壮观的高楼所震慑,一路进来惊叹里面的奢华大气,跑堂的、酒博士、茶博士当然跑前跑后,忙个不亦乐乎。早就眼珠子鼓鼓地,脑袋里晕晕地,虽是在厅子里吃散桌,却是暗自欢喜,要好好吃上一顿。 两名家仆看6尧那一脸土鳖样,心下鄙夷不已,京城人本就看州郡低他们一等,6尧的模样让他们更加轻蔑。 虽说白矾楼是名楼,却也秉承和气生财,温雅待客的风气,掌柜却多了个心眼,能让沈默这种大商贾世家继承人请客的人,绝不简单了,还是个陈州解试魁,那可是有望天子门生的人物,断不可慢待。嘱咐西楼管事要侍候好了,别出乱子。 “好你个沈识之,竟在白矾楼来上一出,今日非让你出血不可。”王秀见沈默在门口相迎,当即就调侃起来。 沈默行礼之际,哈哈大笑道:“老弟初临开封,放点血又算什么,快请。” “请。”王秀一步跨进门,险些被吓了一跳,却见几名美艳的酒女围上来,万福问好,叽叽喳喳的献殷勤。 沈默呵呵一笑,露出几分暧昧地道:“老弟,今个喝什么酒选什么人,你可要看准了,这几位可都是楼里的头牌小娘子啊!” 王秀嘴角一抽,暗骂沈默不地道,这不是让他犯错误嘛!老子应该还算标准的处男。他是第一次跨进白矾楼不假,却不是乡下来的土鳖,面对给自己抛媚眼的酒女,知道这些浓妆艳抹的小娘子看是温柔,下起手来可是吃人不吐骨头,恨不得给你塞上十坛八坛百年陈酿,坑死你不待眨眼的。 既然你沈大少给老子下眼药,那就不要怪我不地道了,王秀瞥了眼笑呵呵地沈默,玩味地笑道:“美酒如斯,美人不舍,还真的让我为难,要不—都留下算了,反正有沈大少东主结账。” 沈默的笑戛然而止,眼睛瞪的大大的,一张嘴长的能塞进一个鸡蛋。这事玩的可真逗,本来想拿王秀开开心,活跃下气氛,却不想人家照单全收,给他来个漂亮的反击,说他结账明显用心‘险恶’,这不是让这群美艳小娘子围攻他吗?这厮太坏了,坏的淌脓水。 不过,也就是玩笑而已,他向来出手阔绰,今个可是定的最上等的宴席,还能在乎这点酒水。 酒女们可是个个美眸光,她们讨好客人,还不是为了多卖些酒水,拿那些丰厚的提成,沈家的大公子那是什么人啊!每次来无不是打赏丰厚,今个更是姐妹们的好机会,哪个不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侍候,就等着回去数钱了。 祸水东移,沈默陷入一脸苦笑,不得不连连告饶,人家劝酒的热情太高了,让他吃不消,两名门外的护卫看的是嘴角猛抽,少东主除了迁就那位主,吃瘪的侍候可不多啊!二人看王秀的目光,夺了一丝敬重。 好不容易,许下了每人上五壶最高年份的好酒,才让酒女们放了他,高高兴兴地准备去了。 倒是那些菜上的很快,王秀和冯立对面,一人坐一高背椅,面前各有一张长方形桌案的黑漆雕花桌,上面摆满了五色果品,珍馐风味,全部用精致的银盘、银杯、银筷,奢靡非常,令人叹为观止。 令他最惊讶的是,房间里没有火盆却温暖如春,一问才大吃一惊,不亚于哥伦布现新大6。 原来,白矾楼和一些大型的楼宇,全部采用墙壁内部炭火供暖,虽说没有蒸汽,却实实在在用暖壁,后世西方国家的的壁炉与之类似。只不过壁炉是内半开敞,用的是木材,白矾楼是外部供碳,用的是焦炭。 “如何?”沈默笑吟吟看着王秀,神色颇为玩味。 王秀等待一名美艳酒女斟上酒,才慢悠悠地道:“奢靡,太奢靡了。” “奢靡,你还没见过真正的奢靡,这点酒菜又算什么。”沈默呵呵地大笑,端起和田白玉做成的镂金玉杯。 王秀挑了挑眉头,端起杯子,玩味地道:“还真不知道。” “大官人真没听过,蔡相公的家宴,连馒头都是蟹黄。”一旁美艳的酒女掩唇一笑,一双秀眸散暧昧地春色。 “商水离开封近,离蔡相公府邸太远了!”王秀早就知道,后世网络传媒力量,是这个时代想象不到的,几乎划破空间的壁垒,让人们得到第一手资讯。 一听对方是县城的人,酒女眼角闪过鄙夷之色,王秀不能看到,却落在沈默眼中。 他细细品味王秀之言,越地有滋味,虽说言论上颇为自由,但涉及到蔡大相公,还是谨慎点好,于是把话锋一转,叹道:“老弟真是能耐,陈州解试魁,而我却是中上,人比人气死人。” 两名相陪侍候的酒女,听沈默说王秀是陈州魁,不免一怔,眸子里少了些轻蔑,多了几分敬重。 这一刻,王秀有种被狼盯上的感觉,沈默的笑也是坏坏地。 第一零八章 好兄弟明算账 “大官人竟然是解试魁,奴家有幸侍候大官人,还请满饮此杯。” 面对年少伟岸的士子,人家又和沈默是好友,看衣着也不是寒门士子,美艳酒女不敢有红烛之望,却也生出多讹诈几贯钱财的念头。毕竟,能够进最豪华雅间的酒女,哪个不是有些名气,她们推销的酒,不要看仅仅是一瓶,就是这一瓶也是楼下的数倍价格,两贯、三贯的是寻常,五贯、八贯才算是好酒。 让这些有名的酒女心仪,无外乎拿很高的价钱买酒,或是她们心仪的人物,能让这些美人心仪人物,无外乎少年的俊朗书生,这不是侥幸,而是风气,更多的是钱财。 那恨不得让你掏空所有钱买酒的**裸目光,让王秀不吝而寒,好在言辞还算是委婉,不像后世那些推销经理露骨,他尴尬地看了眼一脸坏笑的沈默,犹豫地道:“多谢小娘,在下不胜酒力,每次仅限一瓶。” 说着话,在酒女惊讶的眸光中一饮而尽,说实在话,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完全是夜总会里卖酒,不把你给灌醉了,还能叫卖酒? 沈默似乎看到王秀的拒绝,坏笑道:“老弟,几位小娘子可是清高的主,待会来的成大家,可是仅次于李行的人物。” 李行,难道是李师师?王秀不免心下一动,这可是个祸水级的美人啊!属于乱世红颜的争议人物,有说被掳,又说自尽,也有说流落江南,身后事却没有定论,他不免有了些期待。 沈默似乎意犹未尽,继续调侃道:“各位小娘子还不知道吧!白矾楼里用的白糖,那都是我这老弟家出的,当初我这老弟是灵机一动。” 随着沈默侃侃而谈,酒女们的目光越的热切,没人是傻瓜,谁说女人胸大无脑?她们看人的本事可不次于男人。 白糖有多紧俏,没人是瞎子,如此多金的年少举子,还很有可能成为进士,的确惹美人心动,他们纷纷消除了卖酒恶心思,拿出九分手段讨好王秀,人家手指缝里露出一点,就够她们享用不尽了! 王秀不禁苦笑,他是很有分寸地婉拒好意,腹诽沈默不已。 “老弟,你这会带的货,也别寻人卖了,我这全给你包了。”沈默戏谑地看着酒女讨好王秀,还是忘不了生意,兄弟归兄弟,生意嘛!还得做下去,看那大包的白糖,他打定主意拿下来,奇货可居啊! “一万四千六百斤,货价不小啊!”王秀也不想麻烦,但他与沈默心思一样,兄弟和生意是分开的,该争取的利益,一点也不能少。 “按照市价。”沈默淡淡地来了句,此时,酒女们也不敢嬉闹了。 王秀嘿嘿一笑,并不言语,按照他的谋划,王卿苧在商水做最后的囤货,随即把黑糖脱色的技术公布,先用囤积的白糖制作冰糖,再以最快的度压低白糖价钱,从而能低价购入白糖,扩大冰糖生产,一举占领糖行业的高端市场。 可以说,这次是大宗白糖最后一次高价出售了,他不能不赚上一笔,按照三百六十文的市价,应是五千二百五十六贯钱,绝对是一笔大生意,让这帮小娘子们咂舌。 虽说,酒水也是暴利,而且非常好卖,但那也有个限度,人家再有钱也不可能无节制吃酒,都是一瓶足以,三扣两不扣到她们手里,也不剩下几个钱了,就算有那些败家子,但能碰到机会? 沈默见王秀沉吟不语,不免有几分狐疑,难道王秀对价钱不满,还想增加价码?未免也太贪心了,他有几分不悦,道:“不低了。” 什么是暴利?眼前这位爷就是,黑黄的糖经他的手,出来后比霜糖还要透明,颗粒化程度极高,一举占据高端市场,如今开封城内达官显贵,名楼大店,无不以用白糖为荣,价码频频攀升,甚至到了石米一斤的程度,竟然还不知足。 “是不低了。”王秀稍加沉吟,又道:“实不相瞒,此番是我最后一次大宗出手,挣得就是个暴利。” 最后一次大宗出手?沈默亦是有七窍玲珑心的商人,闻言嘴角一抽,难道是。 他有些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相信,小心翼翼地问道:“难不成,又有。” 王秀玩味地含笑点头,道:“推陈出新方是王道,白糖制作简单,方子保密困难。” 沈默吸了口凉气,以至于龇牙咧嘴,诧异地看着王秀那张淡定的连,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还不让人活了,这么轻易的就让出一大块蛋糕,让旁人抢着吃,自己却另辟蹊径,留有后招,他要再想不出王秀的算计,要占糖商的便宜,还不用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不过,他也是枭雄般地人物,在短暂的失落后,立即恢复清明,道:“多少?” 王秀摇了摇头,诚恳地道:“识之兄要谨慎,不出半年白糖将于霜糖平价。” 沈默知王秀要价很高,不想伤了维系不易的关系,但他同样品味到王秀的野心,如果刚才还没有抓到实质,这次他算彻底把握了,肯定王秀对白糖进行更深层次加工,制作的方子更加复杂,抛出黑糖脱色方子,也是为了压低白糖价格,在白糖的货源上做文章。 即便如此,他也下决心拿下这批货,毕竟是奇货可居,他有时间对这批货进行加价,当即正色道:“四百三十钱,我全拿下。” 王秀摇了摇头,玩味地笑道:“五百。” “你要杀人不成?四百四十。” “冲着交情,四百五十,概不二价。” “算你狠,成交,明日前去提货。” “直接给我开万事兴的票。” “一言为定。” 两人唇枪舌剑,酒女却花容失色,她们算是见识了,好大一笔生意啊!六千五百七十贯的生意,谈笑间成了,这得要她们卖多少酒?想想,禁不住两眼放光,酒水倒的更加殷情,对方高兴的话,随意赏下几贯钱,也够十天的辛苦。 正当她们热情的不像话时,却没想到沈默挥手让她们出去,自然是怏怏不乐,却不敢违逆沈默的意思。 沈默让酒女出去,王秀明白这伙计的意思,定然是现了无限商机,既然有商机,当然要悄悄地谈。 二人算是自斟自饮,又各自喝了三杯,王秀不免暗自腹诽,还东京的名酒,连葡萄酒的度数还不到,真不如浊酒味道辛烈,也不知那些达官显贵,为何喜欢这等软绵绵地酒。 沈默在三杯间打好了腹稿,心下有了计较,才笑眯眯地道:“不想老弟还有这等大手笔,功成名就指日可待!” 王秀嘿嘿一笑,自个倒了一杯酒,右手把玩酒杯,玩味地笑道:“玩玩而已,哪里比得上识之兄。” 沈默见王秀打马虎眼,他不相信王秀不明白他的意思,再想他们之间虽有不错的友谊,但先前的交情是建立在利益上,又分开近半年,自是淡了许多,王秀有防备之心还是正常的,念头转瞬间,他笑道:“老弟也是弱冠年华,在开封也有不小名声,没有表字是在过份。” 王秀一怔,立即想到临来时王成的话,让他在开封眼力活泛点,求一位有名望的大儒为他冠个表字。 表字可不是随便任何人能取得,那可是在社交场合的称呼,不是关系高了铁打雪融的份上,绝不成称呼对方名讳。一辈子和土坷垃打交道的老农,哪里会有表字,都是些读书人或是中资之上市民人家,请当地有名望的儒者,在冠礼后依照名讳冠表。 也就是说,越有名望的人冠字,你越有面子,王秀虽说对表字很淡漠,却不代表他不重视,闻言心下活泛许多。 王秀正色道:“识之兄说的是。” 沈默多精明的人啊!见王秀脸色知他心动,趁热打铁道:“改日我与你去拜访名宿,也好请个表字。” “我看还是等到金明湖放榜。”王秀很从容地拒绝沈默。 沈默一怔,旋即明白王秀意图,不禁笑着指了指王秀,再也没有往这方面说。怎么去说啊!王秀的考虑恰当好处,可以说落到了点子上,也是变相对自家前程的自信。 现在寻个人冠字也不是不可以,王秀凭借心学正论,足以有自个请名宿,但那也仅是名宿而已,若能名列登第榜,必然会身价百倍,相信会有名臣赏识也不一定。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王秀,在商水时王秀给他的感觉,就是大气、狡黠、洒脱于一身,真正交手又是另一感触,他自认为自己足智多谋,但与王秀相比还不够看。 “识之兄,我来时托了大姐,要加紧黑糖脱色,囤积半年的白糖,然后公开黑糖脱色技术。” 王秀并没有理会沈默的患得患失,似乎在自言自语道:“白糖还是有足够的利润空间,毕竟甘蔗的种植受气候影响,价格即便降下来,也不是下层可以日常食用。所以,这次我要用白糖制作冰糖。嗯,我取名做冰糖,用于取代目前白糖地位。” 沈默惊讶地望着王秀,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无论是心学正义,还是白糖,乃至今日的冰糖,王秀给他的感觉越的诡异,人才似乎不足以形容王秀了! 最重要的是,王秀给他说这番话,他能够听出来背后的意思,正当他心乱如麻有欣喜若狂时,‘哗啦’一声,门被踢开了。 第一零九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王秀是被吓了一跳,老剧情了,关键时刻又有跳梁小丑蹦跶出来。但他唯独不解的是,在白矾楼上又有谁那么大胆,敢不给沈大少面子,又有谁敢在名满天下的白矾楼撒野,要知道高衙内仅限于小说。 现实中,恐怕小蔡相公也不敢在名楼撒野,只要他不怕被士人唾沫星子淹死。当年,为了区区一口猪,某布衣闯到宣德门外敲响了登闻鼓,愣是把当今太宗皇帝给震了出来,现如今虽江河日下,登闻鼓也挪走了,但道德仍在,士人口舌犹在,世家子弟亦不敢恣意妄为,万一那个愣头青豁出去,真够人喝一壶的。 王秀虽不悦,但有沈默在,他还是暂时决定静观其变。 沈默同样吃了一惊,待看到进来的那人,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犹如正吃着黄橙橙的糕饼,看到一坨屎般地恶心。 “吆喝,这不是大哥嘛!小弟听说你在宁陵阁,这才过来看看,你是陪何方神圣吃酒。”一个身穿浅红锦袍,金丝绣带缠,还插了朵鲜花的年轻人进来,是面带笑容不假,那张笑脸更多的是挑衅的讥笑。 放在王秀眼中,这厮一身打扮非富即贵,但看那矮小的个头,看那尖嘴猴腮的模样,实在难以恭维。 “原来是老四。”沈默淡淡地应了句,无论是口吻还是表情,都极为淡漠。 王秀看在眼中,心下有了几分明了,看来沈默在开封还真有对头,想想张启元,再看自己躺着都中枪,不禁暗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就是想躲也躲不开。 “大哥,这位就是你宴请的那位?”锦袍青年面带高傲,轻蔑地瞥了眼王秀,跟进来的一名中年儒生,目光也颇为轻挑。 沈默似乎不愿提起王秀,刻意地要淡化,可惜天不遂人愿,锦袍青年似乎刻意针对王秀,用挑衅的口吻,不屑地道:“心学正论算是小有名气,本以为是相貌堂堂名士所做,却不想竟是一小儿。” 沈默闻言脸色大变,霍地站起身来,厉声道:“老四,休得猖狂,还不快给王大官人赔礼。” “大哥,你还别说,我请了还山先生,看看你这位好友,是不是有真才实学,免得你受骗上当,被大爹爹骂。”锦袍青年呵呵大笑,举止尤为放肆。 王秀从锦袍青年开就说话,便知道此人是个草包,听口气竟是沈默的兄弟,他不免有些吃惊,之后便是莞尔一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看沈默在外面风光,处处被称之为少东主,家族内的不服者还是有的。 他不想参与沈默家事,却不代表忍受羞辱,他嘴含讥笑,慢慢站起身,沉声道:“你又是那位?我请识之兄吃酒,好像并没有请阁下。” 这话,让锦袍青年脸色大囧,他万万没想到王秀言辞犀利,丝毫不给面子,一时间却不知该怎样去反驳。 “大胆,你是何方狂徒,竟敢羞辱沈家四哥。”中年儒生倒有些尖牙利齿,立即出来帮衬。 沈默脸色闪过一丝不忍,在王秀张口反驳前,立即笑道:“老弟,这是我的胞弟,家中排行老四沈黠。” 王秀默默颔不语,沈默抢先介绍的意思,他心知肚明,是不想他与兄弟冲突,既然沈默暗示,那就给朋友个面子,不跟眼前这傻鸟计较,6天寿就够混蛋了,这位主连6天寿也不如,很难勾起他的兴趣。 沈黠听沈默介绍,眉头紧蹙,脸色几位难看。他与沈默一母同胞,却和庶兄关系极为不和,也是大家族争权夺利的结果。沈默利用心学正论一举成名,在开封士林闯下不小的名头,又解贡举人,甚至有朝廷官员与沈默来往,以至于老太爷和家主愈加赏识,地位日益稳固。 是想,一个天下级的豪商家族,又岂能没有家族斗争?各房兄弟叔伯,哪个不窥视家族产业,嫡系子弟谁不眼馋家主地位,沈默本就是众矢之的,又是声誉又是功名的,不要说那帮嫡系兄弟,便是小宗子弟也眼红的很。 今个偷听沈默安排心腹宴请王秀,便起了个心思,找上一个自认为学富五斗的文人,来折折王秀面子。 “想必这位便是商水举子王家小官人?”中年儒生到底还有些斯文,嘴巴里客套些。 王秀眨了眨眼,点了点头,文质彬彬地道:“正是在下,敢问先生高姓大名?”对待中年人称呼先生,算是对大龄书生的某种尊敬。 中年儒生淡然一笑,嘴角上翘,做作中显露出傲慢,明显透露出王秀还不配问他的意思。 “这位是国子学教习,冯谦冯子礼教习。”沈默脸色平静,淡淡地介绍一句。 王秀听沈默口吻中冷淡,但对方是国子学教习,他不像沈默一样冷冰冰待人,面带客气却拒人千里之外的微笑,淡淡地拱手道:“在下商水王秀,见过冯教习。” 态度很恭敬,但这话里的‘教习’儿子令人吃味,学子见教习,无不尊称先生,国子学、太学的那些教习,虽然尽是从九品下的官衔,却宛然读书人中的楷模,平时清高的很,逐渐养成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教习还是国子监司业或太学正,都喜欢学子称呼先生,而不是官名。 王秀直接称呼官名,显然是诟病对方,却又让人说不出话,你本就是国子教习,称呼冯教习难道有错? 沈黠哪能听出其中道道,还一脸的洋洋得意,冯谦的脸已变得很难看,这是拿他不当回事嘛? “老四,还有事吗?”沈墨本对这个胞弟很宽容,今日却升起一丝厌恶。 沈黠嘿嘿一笑,道:“大哥,既然没碰到一起,不放共同吃一杯,也好探讨学问。” 沈墨嘴角一抽,暗骂这个不学无术的兄弟,平日里游手好闲,与那些权贵子弟浪荡勾栏瓦舍,还号称什么‘东京四杰’,你找事就找事吧,还附庸哪门子风雅,简直狗屁不通。 王秀强忍嘴角抽动,玩味地看了看沈默,这叫什么鸟事,明明是你沈家兄弟破事,怎么矛头都对着自己,真是六月飞雪,怨上加怨啊!以至于很多年后,他拿这件事狠狠‘敲’了沈默这个天下第一大财主一笔。 沈默到底顾念兄弟情义,不想沈黠太难堪,温和地笑道:“那就加上两张桌椅。” “大哥,还有一人。”沈黠笑呵呵地,一脸黄鼠狼给你拜年模样。 “那就一起叫来。”沈默心下不喜,却显得很大度。 王秀心知肚明,沈默抹不开面子,开了自己被架到火上烤,人家明显利用他打沈默的脸。不过,他也不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死的娃娃球朝天,没有过不去的山,也没有趟不过的河,对付不了几个小杂鱼,他可白有千年见识了。 众人尚未就坐,却见一蓝袍青年被小厮引进来,王秀眼皮子一跳,暗道天下真是很小啊! “我当时谁,原来是张子初。”沈默脸色变了变,瞥了眼一脸淡然的王秀,暗道这伙计沉稳的很啊! 进来的正是张启元,他来到开封偶尔与那位教习冯谦相遇,自然是刻意笼络,他是何等人物,冯谦又岂能是他对手,两天不到宛如酒肉亲兄弟。 6谦高兴下把他介绍给沈黠,他立即明白这位阔少竟是冯家老四,正儿八经的阔少。自来到开封,他才算开了眼,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什么商水,什么陈州,它们和东京开封府没法比,自个简直是乡下土鳖。 面对倨傲的沈黠,他认为是自己的一个机会,一块绝佳的垫脚石,及时调整了落差的心态,表现出高的交际手腕,竟然让沈家四少高看一眼,虽说还没有引颈的交情,却也算是相谈甚欢。 今个,被叫到了白矾楼吃酒,他也不曾想到有这出,咋见王秀和沈默端坐,凭他的智慧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不由暗骂沈黠损人,这不是拿他当棒槌嘛!心下恨极却也举一反三,不要看沈黠这等花花太岁没真本事,但玩弄阴谋伎俩倒是有一手。 他强压心中忐忑,面带和善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少东主和王老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这话耍了个心眼,一个少东主对沈默尊敬,淡化了他随沈黠来对沈默的恶感,又不让沈黠察觉他的疏离,毕竟沈默在商水住了月余,他称呼沈默少东主合情合理。 果然,沈默脸色稍缓,淡淡地笑道:“原来为客,请。” 一家子人,天壤之别,便是张启元也心下感慨,沈黠简直是头猪。 众人就坐,酒女们重新上来,他倒是大大咧咧,笑道:“看看今个都是什么样的酒。” 话声未落,却觉不是那回事,酒女们不是在沈默身边,就是在王秀身边他那张脸当即沉了下来。 第一一零章 羞辱的就是你 酒女们可不管沈黠是怎样的心情,对她们而言有钱、有文采的年轻公子,才是她们要讨好地对象,王秀刚做成一笔大买卖,想必不会吝啬钱财。 沈黠脸色越地不好看,沈默看在眼中默不作声,在他看来让老四受点挫折,对他也有好处。 张启元心思活泛,他仅是利用沈黠站稳脚跟,伺机借沈黠用沈家财富上位,从没想过得罪沈默。不过,沈黠本就是来找事的,再给酒女们晾在一旁,不飙才怪,心下寻思两不得罪的法子,真是如坐针毡。 冯谦是沈黠的酒肉朋友,既然能成为国子教习,自身也有些才学,与沈黠交好也就是吃喝用度方便,但他第一眼看王秀就不顺眼。 眼前不过一弱冠青年,再有文采又能有几斗?心学正论被士林争论不假,但他认为其中很多观点难已接受,不免给王秀下了小有文采、沽名钓誉的论断。 “老弟与识之的撰写心学正论,在下也看了几眼,但里面那些人为本、民为天的调子,恐怕会忤逆天家。” 来找事了!王秀瞳孔内敛,脸色极为平静,他早就料到对方寻衅,却没想到竟然以短击长,也不看看心学正论是谁写的,不把内容吃透了,他赶往上写?那不欠骂嘛! 沈默倒是饶有兴致,端杯向张启元一抬,浅浅饮了一口,张启元看出沈默坐山观虎斗心思,他也乐得清闲,颇有风度地举杯一饮而尽,倒是沈黠一脸的不怀好意。 王秀根本就不去看冯谦,而是接过酒女递来的酒,浅浅呡了口,道:“教习在国子学任教,想必是饱读诗书,孟子云:民为贵、君为轻。前唐太宗皇帝也曾云: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下面的话根本不用再说,这巴掌打的活该,前人吃剩下的东西,明明大家都懂得道理,你偏偏不知死活拿出来摆显,这不是傻蛋是什么? 冯谦一股子窝囊气,王秀骂他不学无术,他却无法反驳,你有本事反驳亚圣?反驳前朝英主?这不是自找没趣嘛!硬生生忍了口气,强辩道:“阁下书中所提,天下二元治理,君权、政权分离,民为御史,难道弃黄帝以来制度,又要废阡陌改井田了?” 王秀轻轻抬杯,玩味地笑道:“不知心学正论,卖出了多少?” “商人秉性。”沈黠鄙夷地看了眼王秀,神色极为不屑,他从府学勉强出来,自诩是文人,却忘了沈家是正儿八经的商人世家。 沈默的眼神立马就不对了,连冯谦也被雷的干咳两声,可惜沈黠还不知道自己的口误,仍在洋洋自得中,连酒女们鄙夷的目光也没注意。 “已经印了两版。”沈默脸色很不好看。 王秀强忍笑意,真的很难受,他脸色古怪地向沈默投去歉意的目光,才笑呵呵地道:“两版,不算少了!二元制实际上是中朝和外朝的具体化,用律法形式固定下来,而不是模糊不清,难以操作,天子主朝政,宰相主国政,难道教习不知,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沈默不禁暗笑不已,他是知道的,心学正论分上下卷。上卷是学术,下卷都是论政,王秀在书中提出二元化君主立宪,看是非常有风险,几乎是一场等同谋逆的政治赌博,其实不然。 在开封士林的争论中,他才明白王秀是何等的狡猾,简直比泥鳅还要滑溜。二元君主立宪完全建立在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外朝和中朝相对独立的基础上,一上来就占据了舆论的顶峰,迎合了士大夫们对权力的渴望,可以说给士人指明一条真正与天子共治天下,又能与君权相对稳妥协作的路子,简直是场及时雨。 即便是君权思想顽固的夫子,在辩论中也唯唯诺诺,处于绝对下风,因为他们内心深处,同样渴望权力,二元君主立宪妙就妙在不动摇皇权基础,又能让士人相对独立执政。 王秀之所以没有受到波及,关键在于他人在商水县,又是解试在即,第二撰写人沈默又在开封。没有人愿意在赶考前打扰他,要非得找他辩论,那就不是论学问了,是遭人鄙夷的居心叵测,耽误了人家前程,绝对是不死不休。 还好没人愿意当恶人,不然,他早就深陷旋涡中了! 冯谦脸色尴尬,仍然强辩道:“难道让那些愚夫愚民,来充当朝廷的耳目不成?” “住口,什么叫愚夫愚民?教习身在国子学,教授七品之上大臣子弟,竟然也如此孟浪。”王秀勃然变色,猛地把玉杯搁在桌上。 “大官人息怒。”酒女变了颜色,她倒不是怪罪王秀,也不畏惧客人恼怒,而是恨死了冯谦,愚夫愚民说谁呢?这不把没有官位,三等户下的人都骂了嘛? 王秀的怒,让沈黠和冯谦一惊,冯谦到底是国子教习,立即意识到口误,要是当着大臣的面说愚夫愚民,还没有多大关系,你在酒楼当着那么多士子和酒女说,可就把人得罪完了,一时脸色大囧。 沈黠哪里知道这些花花路子,王秀的翻脸让他感觉不给他面子,少爷脾气也上来了,当即拍案而起,怒视王秀厉声道:“王秀,你狂什么狂,这里是东京不是商水小县,也是你有资格狂妄的地方?。” 沈默见四弟蠢不可及,人家王秀哪里是狂妄,更不是生气,分明是辩论是策略,这头蠢驴站出来搅局,真是丢尽了沈家脸面,他很想说我不认识这厮。 王秀根本不理会沈黠,目光犀利地看着冯谦,沉声道:“天下以民为本,历代贤君,国朝诸多贤大夫无不以治民为先,教习还是不要再辩论了。” 是啊!连这一点常识都不懂,还辩论个鸟,王秀的意思非常明白,辩论?你他妈不够资格。冯谦嘴中充满了苦涩,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虽为人轻慢高傲,喜好专营勾当,却也知道士林的规矩,站不住理就是输了,胡搅蛮缠会遭人鄙视的。 眼看冯谦真的逢人就谦虚了,沈黠有些傻眼,对付沈默的那点心思,完全转到王秀身上,怒气冲冲地坐下,厉声道:“王秀,别以为你伶牙俐齿,我看也是外强中干,你敢与张子初比比诗赋?” 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虽说有点小心机,却显得太浮漂,王秀不屑地一笑,时至今日,他已经有了一定底蕴,有了人生既定目标,无需在刻意地周全了,对纨绔子弟可以无视。 沈默不太清楚王秀文采,但能得陈州解试第一,猪脑子也能想出点道道。 张启元嘴角猛抽,狠狠地瞥了眼自得地沈黠,暗骂这厮真是笨蛋,你不知道王秀解试名次也就罢了,贡举人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诗赋造诣没几个差的,王秀更是九步成章的妖孽,这不是把他架到火上烤嘛!商水县学文会丢了一次人,难不成在东京还要丢人现眼。 如果情况许可,他铁定的用钢针,把沈黠这张破嘴给缝上,太他妈坑人了。 王秀的目光落在张启元身上,笑意盎然,意味深长地道:“张兄才思敏捷,小弟愧不如,还不不显摆了。” 张启元心下大恨,王秀哪里实在夸赞他,分明再说他不行,让他主动退出来,别给沈黠当枪使。他一直在忍,因为他非常明白,与其遭受羞辱,不如主动认输,还显得自家洒脱,当下笑道:“老弟九步成章,我岂敢献丑。” 话说出口,该低头的低头了,但他心里却在滴血啊!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咬死王秀,脸上笑容更加温和,心中怨恨越毒辣。 由于张启元的意外服软,让沈黠陷入尴尬境地,他狠狠地瞪了眼张启元,却没有好办法解决,冯谦与彻底地输了,近日来巴结自己的张启元也蔫了,他面子挂不住了。 沈墨却几经思量,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王秀,淡淡地笑道:“好了,大家汇聚白矾楼,不过是图个乐子,来、来吃酒。”说吧,他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环顾众人。 王秀笑的很随和,但他的心情是沉重的,对沈默有了几分失望。在他的眼中,沈默是风流倜傥,当断则断的一代奇才,更使他寄予厚望的人物,却没想到在家族琐事上瞻前顾后,实在大出他意料,让他有了些许迟疑。 一个被家事拖累的人,在将来可能千钧一的危急中,必然会被不可确定因素所影响,他不愿意承认,但这却是历代英豪用血来应证的残酷事实。 沈黠压根就不理解沈默的苦心,冷笑道:“怎么了,大哥来吃酒,竟然只有酒女卖好,连秦行也请不来?既然有朋自商水来,大哥也得表示一下。” 沈默接连被挑衅,脸色很不好看,却碍于胞弟,一直隐忍不。 王秀见沈黠贼心不死,心下冷笑,既然你是不长眼的货色,那也不必给你面子。 第一一一章 蔡易 当西楼掌柜恭敬地告知,白矾楼的行秦慧娘无法过来,言语中有几分矜持。 沈黠就是个纨绔,闻言大怒,指着掌柜的鼻子骂道:“什么东西,老子想要的从来没人拒绝,是哪个不长眼混脏,给小爷说说。”冯谦的气馁,张启元的躲避,让他在王秀面前丢了面子,急需在某些事上挽回。 掌柜玩味地一笑,看了眼沈默,低声道:“大官人,秦行实在无暇分身,还望大官人海涵,若能等候,些许时辰秦行就能脱身。” 沈黠眼珠子一瞪,高声喊道:“明明是我家大哥先请的,怎么去了别人那里,不行,我倒要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横刀夺爱。” 王秀忍不住翻个白眼,他不知道沈默点没点花魁,掌柜的意思非常明白,那位行被别人劫走了。 是想,沈家在开封是大家族,白矾楼也是名店,谁敢在白矾楼‘横刀夺爱’?不言而喻,人家不会不知道沈家,只有一个结论,实力! 沈黠真是个无知纨绔,连这点也想不透,没看到沈默沉默不语吗? “老四,坐下吃你的酒。”沈默的脸色很不好看。 沈黠一脸狂傲,几步就窜出门,留下:‘我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西楼掌柜吃了一惊,想要说话,嘴角煽动几下,却没有说出口,只得快步跟了出去。 “我去看看。”作为沈黠请来撑面子的,冯谦在沈黠去后如坐针毡,索性借着机会离开,要把歌姬抢回来,也算挽回点颜面。 “让二位见笑了!”沈默轻轻一叹,脸色很难看。 张启元却淡然一笑,道:“四官人也是性情中人,率真无比。” 沈默脸色好了一些,张启元的话多少维护了他的脸面,忍不住投以感激目光。 王秀却不看好沈黠,更没有刻意安慰沈默,他可以和沈默保持并展友谊,但友谊是建立在对等基础上的,不存在恭维巴结。 还有,他来自迅媒达的时代,什么红三代、官二代、富二代和京城四少的,早就麻木了,明显不惧怕沈家的人争夺歌女,沈黠傻不拉几的出头,明显是纨绔子弟的争风吃醋,鹿死谁手关他鸟事? 他甚至对沈默存有意见,对待胞弟太迁就了,沈黠明显与沈默不对路,在亲情上完全没有杀伐果断,这是沈默致命短板,不知该不该提醒沈默。 当张启元说到住处,王秀惊讶地现,这厮竟与自己住的不过二百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他不免笑道:“真是太巧了,又能和张兄做邻居。” 张启元平静地看着王秀,玩味地道:“不错,你我真是有缘。” 两人一言一语,来了次短暂的交锋,没有火药味,各自却心知肚明。 沈默情绪有点低,作为东道主,他还要撑起今个的酒场,道:“二月就要进场,两位是游山玩水,还是伏案攻读?” 张启元温和地笑了,浅声道:“自然是要潜心攻读,。” 王秀看了眼张启元,心下腹诽不已,暗骂你要潜心攻读,还来白矾楼作甚?简直一派胡言。 不过,当沈默的目光扫到他脸上,才笑着说道:“刚到开封,自然地好好玩玩,是不是,张兄?” 张启元知王秀话中暗含机锋,分明是说他虚伪,早来开封玩也玩了,又随沈黠吃酒玩乐,言不由衷,却还得硬生生压下一口气,面带笑容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正当他们说话之际,一名小厮推门而入,惊惶地道:“沈大官人,四官人和蔡家小官人、严家小官人打起来了。” “什么。”沈默大惊失色,霍地站起身来向外疾走。 蔡家小官人?王秀心下一凛,急忙起身跟去,张启元也冷冷地一笑站起身来,可惜沈默和王秀都看不到了。 王秀到了隔了六间雅间的地方,却见沈黠被两个恶仆推出门,憋屈的满脸通红,一扫高傲的姿态,简直就是落毛的公鸡,冯谦不知所踪。 沈默脸色铁青,站在雅间的门口,当王秀走过去,却见一个蜀锦彩袍青年,满脸阴郁地跨出来,西楼掌柜殷勤地跟在身边,不住地赔笑。 却见那人一脸的不屑,道:“我当时谁,原来是沈家大哥,你家兄弟冲撞了我的场子,嘴又下贱,我代你教训一下,怎样?” 沈默铁青着脸,狠狠地瞪了眼沈黠,生硬地道:“还不给我滚回去。”说着,向那人拱了拱手,淡淡地笑道:“舍弟孟浪,有冲撞之处,还望衙内海涵。” 王秀冷眼旁观,暗道果真是官二代,历来富不与官斗,沈默的的低头虽丢面子,却是最好的办法,没办法啊!一山还比一山高。 “海涵,呵呵。我哪敢海涵沈家,开封四杰的沈四公子。”那人冷笑不已。 沈默脸色更不好看,人家根本不打算干休,看样子老四铁定得罪过人家,这下可麻烦了,眼看还在一旁瑟瑟抖的沈黠,气不打一处来。 王秀轻轻一叹,沈黠真是烂泥一堆,沈默让他走就赶紧走,先避开风暴中心,让沈默有挥的余地。这下可好,不仅没有眼力头,还吓的手足无措,让沈默被动到了极点,他不忍沈默难堪,朋友应该危难时挺身而出的,当即走到沈黠身旁,温声道:“识之兄让你回去,难道四哥没听到。” 谁知道沈黠抬头瞪了眼王秀,一扫脸上惧色,恶狠狠地道:“你是什么东西,滚开。” 沈默一怔,转怒视沈黠,嘴角气的哆嗦,甚至连张启元也不屑地摇头,神色颇为鄙夷。 那人反倒一阵猖狂地大笑,指着王秀道:“你这厮好生无趣,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什么狗屁开封四杰,你倒是巴结的很。” 王秀却做了一件让众人想不到的事,只见他抡起一巴掌,重重打在沈黠脸上,厉声道:“混脏东西,没听到你家兄长的话吗?整天惹是生非,还不给我滚,丢人现眼。” 沈黠被打的退了两步,捂着脸惊讶地等着王秀,他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王秀竟然敢打他?他连想信也不敢相信。 同样,沈默和那人也吃惊地看着王秀,沈默不敢相信王秀竟打了沈黠,那人是摄于王秀一身豪气,在想此人是谁?看这气势似乎有很高的身份,自己却从来没有见过。 毕竟,陈州和开封相连,居民说的也是东京官话,没有太大差别。 张启元一点也不惊讶,他冷冷看了眼气势如虹的王秀,心下暗自道了声‘高’,这哪里是在羞辱沈黠,那是在扭转乾坤,化被动为主动。 “你。你敢。。你敢打,打我。”沈黠面露阴毒,恶狠狠瞪着王秀。 王秀毫不在意,冷笑一声,朗声道:“人家好生吃酒,干你鸟事,活该给你一顿好打,还不给我滚开。” 沈默一下子明白王秀用意,立即瞪起眼,厉声道:“老四,你先给我回去,要再胡搅蛮缠,我要禀报父大人禁你足。” “四官人,在下陪你回去。”张启元眼珠子一转,走过去拉着沈黠便走 沈黠虽恨极王秀,却怕是到了极点,任由张启元拉走。 那人冷冷看着王秀,不悦地道:“你是何人,倒有几分胆色,既然沈黠走了,那我们好好论论。” 王秀淡然一笑,并不理会对方,在他看来大庭广众下,他没有找事,又是解的贡举人,对方再不是个东西,也不会公然难,这可是得罪数千举子的事。 “咦。”那人眯着眼在看王秀,一副玩味的浪荡样,是笑非笑地道:“看你倒是世家子弟,我怎么没见过你?” 在套他的话,王秀立马明白,对方也不是傻瓜,开封是天子脚下,达官贵胄很多,即便是外面州郡,也有一些字开国传到现在的世家,如柴家、折家、种家等,势力不可小窥。 他从一开始就给人强势印象,先生为主,也难怪,他有近千年的心理优势,单凭这份胆气,足以震慑旁人。 “在下不过是看不惯一些事,别无他意。” 沈默急忙道:“舍弟孟浪,还请衙内海涵,改天我来摆酒,为衙内压惊。” 那人狠狠咽了口唾沫,瞪了眼王秀,目光落在沈默脸上,幽幽地道:“我倒是没什么,以你沈大官人的名声,倒是我赚了便宜,关键是蔡家小哥,他要是不话说,咱就没完。” 王秀吸了口凉气,看来蔡家权势熏天,一个孙子竟让别家纨绔子弟忌惮,这可不让太好玩了,里面是蔡京第几个孙子?他无法确定,可以肯定的是,绝对受蔡家宠爱的儿郎。 沈默亦是脸色难看,慢悠悠地道:“是蔡相公家的七哥?能不能让在下进去陪个不是。” 话声方落,便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道:“在下蔡易,见过沈家识之兄,早想结识兄台,奈何没有机会,今日倒是好机会。” 说着话,一名面如冠玉,身穿白袍的翩翩嘉公子出来,向沈默拱手,目光又落在王秀身上,道:“这位是。” 第一一二章 善缘 “在下,陈州解人,商水举子王秀。”王秀笑的淡若止水,但也有些生硬。 “原来是商水的,我还以为。什么,王秀?”那人大大咧咧,忽然瞪大了眼珠子,像看到稀罕物一样,猛然转脸看着蔡易,大惊小怪地道:“二哥,这不是咱们谈论的王秀吗?” 蔡易吸了口气,诧异地看了看王秀,又看了看沈默,忽然放声大笑道:“没想到心学正论两位作者都在,在下真是仰慕至极。”说着,忽然收起笑容,郑重地长长作揖行礼。 作揖,可是这个时代的大礼,大臣在常朝面圣也不需要跪拜,仅是正朔朝行大礼,才有跪拜礼节,作揖到地是除了跪拜最重的礼,长长作揖是仅次于作揖到地的礼仪。 沈默和王秀急忙还礼,连称不敢。 那人爽快地一笑,高声道:“二位,请进来吃杯水酒。” 王秀却另有心思,道:“在下与识之兄有约,不敢劳烦,还是择日再会。” 那人脸色当即落下,不悦地道:“在下好心请二位吃酒,连这点薄面也不给?” 沈默似乎有点忌惮对方,勉强笑道:“衙内说笑了,只因在下和王老弟有笔买卖,不太好打扰各位雅致。” 蔡易见王秀隐隐有敬而远之的意思,又岂能不知怎么回事,他笑眯眯地道:“二郎,你先回去陪客,我有事要和两位说说。” 那人面有不甘,却不敢违了蔡易意思,点了点头,狠狠瞪了眼王秀,脸色很不好看地转身入内,花他的酒花他的地去了。 王秀对蔡易很警惕,蔡京是历史上知名的奸臣,蔡易虽名不显经传,态度也温文尔雅,但他仍想拉开一定距离,这些世家子弟可不是好接触的。 沈默的目光有几分火热,似乎对蔡易很感兴趣,也难怪,商人的财富再多,在地方州郡势力再大,也不可能与宰相相提并论。再说,他也想多结识年轻俊杰,增添自己未来执掌家族的助力,王秀如此,蔡易亦是如此。 蔡易笑眯眯地看着二人,温声道:“有位长者在那边吃酒,我与二位引见。” 王秀眉头微蹙,说实在的,他很不愿意在贡举前,陷入开封士林交际中,更不想有太多是非。 沈默想的显然较多,他看出蔡易的交好之心,正合他心意,但他要顾忌王秀的想法, “二位是士林风头正盛的人物,做个还有叔伯说到商水王郎,今个也是缘分,那位对二位颇为欣赏的叔伯,正好在白矾楼吃酒。”蔡易笑嘻嘻地,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王秀心念一动,瞥了眼神色激动的沈默,不禁暗叹在商水挥洒自如的少东主,竟有失态的时候。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人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与不同阶层的人打交道,无论是举止还是气度,都不能同日而论,不要说沈默,连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一个有抱负的人,必然会准备各种各样的面具,努力去适应各色环境。 他很沮丧,却努力地去适应,脸色始终挂着让人捉摸不透地微笑,从蔡易嘴中说出来的叔伯,说不心动那是扯淡。 “老弟,不放过去看看。”沈默低声劝了句,他是想过去结交,但缺了王秀不行,人家才是正主。 王秀稍加犹豫,果断地点了点头,道:“有劳引路。” “快请,快请。”蔡易大喜。 让王秀没有想到的是,白矾楼西楼观云阁内,四人中竟然坐着两位文学大家,另外两人也把他吓了一跳,饶是他有了心理准备,也被震撼的小心肝一阵扑腾。 温文尔雅、和颜悦色的叶梦得,一张笑脸、性情开朗的周邦彦,还有一脸严肃,危危而坐的王昂。 王秀的目光极为复杂,周邦彦自不用说,大才子、大情圣,婉约派的正宗,曾和天子共享一个女人,不但没有被罢黜,还当了大乐府令,竟和天子混到了一块,人到了这份上,只能一声叹息:好牛叉啊! 不过,这个时候的周邦彦还没有那个福分,他担任的是徽猷阁待制。 叶梦得可是历史争议人物,主和派的代表人物之一,经典中的经典,时下又是翰林学士,正儿八经的内相。至于另外一位,他还没缓过劲来想。 要说周邦彦甚至叶梦得,都没给王秀太强的冲击,他们在政治上并无多大建树。倒是王昂给他的震撼是剧烈的,让他多看了几眼,在后世历代状元榜上,人家可是正宗的戊戌科进士及第第一,绝对的第一对手。 “刚才少蕴和我还说心动,现在正主来了,你倒是变的沉默寡言了。”周邦彦大叶梦得二十一,虽官职不如叶梦得,才名绝对在叶梦得之上,不然也得不到李师师欢心。 叶梦得年约四旬,却保养的比较好,肤色圆润,配上三缕美须,从外相看也就三旬,标准的中年美男子,他面对周邦彦的讥笑,倒是轻快地笑道:“居士一张好嘴,倒是辩不过我,趁着几位举子在场,想要翻盘子不成?” “你可敢当场填一新词?百息内。”周邦彦翻个白眼,然后对王秀笑道:“小哥不要见怪,我与少蕴忘年之交,每次见面都少不得嬉笑。” 王秀一阵牙疼,感情这些风流文士,还真的放荡不羁,勉强笑道:“二位前辈洒脱,令人羡慕。” 王昂在一旁观察王秀,见他并没有见高官的激动,不觉有几分吃味,道:“淮阳是中原大郡,历来以陈州紫闻名遐迩,听说阁下是解试魁,想必有志今科夺魁。” 王秀看了眼王昂那张标准的南人脸型,暗道这伙计可不是善茬,看是客气的话里狠狠地讥讽他一下,又设下一个圈套,环环相扣,用心极为缜密。陈州紫闻名遐迩,分明在说陈州除了牡丹,学术上乏善可陈,解试魁也没有大不了的,今科夺魁分明给他上眼药。 自个谦虚了吧,正好承认陈州没有底蕴,接下王昂的好意,那他也太狂妄了,公然向天下士子挑战,让人笑掉大牙。 “叔兴兄,陈州紫固然闻名遐迩,但陈州的学问亦能鼎足南京。” 王秀感激地看了眼说话的人,这位爷可不是泛泛之辈,历史上有名的主战派人物—张浚,刚过弱冠之年,风华正茂的青年,很难想象是历史上主管四大战区的宰相。 但这句话说的很有水平,不说东京话南京,巧妙避开天下大比,南京又有应天书院,也不得罪陈州的士子,简直是八面玲珑。 “德远好刁的嘴,看你对心学正论推崇,我见尤忌。”王昂显得颇为大度,呵呵地大笑。 还没有进入官场,就开始勾心斗角,这是那个啥啊!王秀心下叹息,不能否认王昂、张浚都是当时俊杰,要大家都能心往一处使,历史上哪有靖康之变啊! 蔡易玩味地看着,笑道:“今个要是颜家小哥闹事,咱们就凑不成场子了,我也不敢来见叶世叔。” 叶梦得指着蔡易笑道:“好你个蔡五哥,在你嘴里,我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武夫,让你害怕成这样。” “呵呵。”蔡易似乎很重视叶梦得。 叶梦得也不和蔡易多说,转脸问王秀道:“心学看是倾向道门,又有佛老在内,后面却有民本,你在书里说的淡泊和强烈的治世,似乎有不妥的地方?” 王秀早就料到有人会问,心学是汇集儒道释三家大成,他又有自己的观点糅合在里面,看着是非常冲突的,但他有心理准备,淡淡地笑道:“君子行则立于朝堂,不行则退居山林。” 叶梦得并未被说服,反而继续问道:“二元论与民为御史,这不是点到伦常,让读书人如何自处?” 王秀摇了摇头,用手指画了个太极,淡淡地道:“阴阳。” “果真是妙人啊!”叶梦得瞪大眼睛,闪过一道精光,欣慰地笑了。 “这是什么意思?”蔡易忍不住轻声问周邦彦。 周邦彦老脸微红,轻声怒斥道:“不知道就不要多话。”然后,他轻捋须髯,自得地看着王秀。 蔡易撇撇嘴,看向王秀的目光尽是艳羡,两句话就把叶梦得说服了,不简单啊! 一场酒宴尽欢而散,酒度数再低,也经不住一杯又一杯下肚,王秀是高度酒练出来的,也喝的走路飘,他与张启元雇了车子,回到监舍就倒头睡到大天亮。 一觉醒来,洗漱完毕,身子爽快许多,读了一会书,才穿衣出去走走,顺便去监舍周围吃点东西。 神清气爽,他漫步在国子监周边,事也是巧的很,竟然和张浚走了个碰头。 “看老兄神色匆匆,要去哪里?”王秀抢先问,昨天还在一起吃酒,他彬彬有礼中显得几分热情。 张浚爽朗地大笑,道:“今个约了几位蜀川好友,一起去品尝曹婆婆肉饼,老弟一同去。” 王秀哪能听不出客套话,人家让一句是好看,你要没眼色那真被别人诟病了,他笑眯眯地道:“小弟酒量不行,昨夜的酒还没有醒,正要回去休息。” “哦,快要入场了,可要注意身子。”张浚心下腹诽王秀一下,却对他的知趣很满意,王秀要真没眼色,他还真难办。 “老兄快去吧,小弟先回去了。” 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王秀目送张浚匆匆而去,才转身向北走去,过了贡院与国子监之间的街道,到了朱雀门大街中断,这可是一条繁华的大街,朱雀门南最大的夜市区,各色店铺林立,没有你吃不到的风味小吃。 他刚到了一家鎏金铺门口,就看一人窜了出来,门里一个女子急切地喊道:“偷儿,抓偷儿。” 第一一三章 那一回眸的牵挂 随后,一个丫眷打扮的少女追出来,一脸的惊恐,逢人便喊道:“那偷儿,抓那偷儿。” 王秀转看去,隐约见店铺门口,还有一位红衣丫眷,正扶着一位身穿白衣,带着席帽的女子,看身形慌慌张张,显然是受到惊吓。 看偷儿跑出五十余步,路上行个个熟视无睹,甚至一个武学生打扮的骑士,也跟没听见一样,堂堂帝都,朗朗乾坤,竟有人公然盗窃,市民道德败坏到这等地步,连商水县也不如,王秀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他没有时间去感慨,果断地一把将骑在马上的武学生拉下马,一个飞跃上了马就追。 武学生一个不防备,被一支有力的大手打下马,狼狈地在地上打滚,坐起身惊愕的叫骂,当先挡在马头,恶狠狠地叫骂道:“你这厮,不想死的赶紧下马。” 王秀理也不理,眼看偷儿越逃越远,枣红大马在主人身前打转,他心急如焚,懵然从马鞍箭囊抽出一支无羽箭,用力折断箭头,把鞍前二石硬弓操起。 操弓、搭箭、起身、转腰、张弓、瞄准、放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扎实的基本功,是绝不可能完成的。 武学生看呆了,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瞪的跟铜铃一样大。 此时,白衣席帽女子,刚被丫眷扶到店门口,恰是王秀在马上瞪起转身弯弓的姿势,女子脚步猛然一挺,席帽帽檐明显抬起许多。 箭居高临下如流星一般飞去,就在路人纷纷惊叹的时候,箭杆射中近百步外偷儿的腿。箭杆没有箭镞,但百步用二石强攻的杀伤力也是巨大,箭杆刺入大腿肉里,偷儿摔了个狗啃屎,仍挣扎着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前逃。 “哪里跑。”王秀左手持工,双腿夹紧马肚,枣红大马在武学生身侧飞驰而去,把那人吓的一身冷汗,半天醒悟过来,大叫一声追了上去。 朱雀门大街是东西走向,街道并不是太宽,路上行人不少,虽然大多怯于小偷的刁蛮凶撒,不敢拦阻,却还有一些人,有意无意地用惊慌的身子阻挡了小偷,王秀纵马在街心奔驰,很快追了上来。 眼看小偷一瘸一拐在跑,不时地回头在看,他策马逐渐靠近小偷,眼看对方躲躲闪闪,行人又太多,拦不下对方。 气恼下,用力把强弓砸了过去,直接击中小偷后背。 “哎呀。”一声,小偷冷不防被强弓击中,一个踉跄,差一点扑倒在地。 “站住,把钱给我交出来。”王秀飞身下马,拦在小偷前面。 小偷到了力量的极限,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大口的喘气,不时地吱呀咧嘴,显然强弓砸到的味道不好受。 此时,从人群中有窜出两个汉子,向王秀围过来,一看就是对方同党。丐有丐帮,偷有盗社,有偷盗、有接应、有传递,组织严密、分工明确,就是官府抓到小偷,也没有赃物,没法给他们定罪。 来了同伙,小偷大为振奋,立即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匕,恶狠狠地瞪着王秀。 “大庭广众下,你们敢动刀子?”王秀眉头微蹙,他没想到这些盗匪好胆大,在朱雀门附近亮刀子,也不怕铺兵。 “直娘贼的,不。不知死活的贼厮鸟。”小偷眼看王秀不依不饶,心一横,一刀子就向王秀捅了过去。 王秀手里没有家伙退开,急忙退开两步,闪身到大马旁边,顺手拽出两杆无羽箭,转身跨上一步,两杆无羽箭刺入小偷肩膀肉中。 小偷惨叫一声,手中的匕嘡啷一声掉在地上,人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秀抢上一步,飞起一脚,把小偷踢倒青石路面,他没有任何迟疑,又从箭囊里拔出两杆无羽箭,冷冰冰地看着围上来的两个汉子。 那小偷滚了两圈,爬起来跪在地上,顾不上吃痛,惊慌地瞪着王秀,那道能杀人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 两个汉子也吃了一惊,手里的匕颤颤抖,对方是儒生打扮,身手却如同武学生,下手更狠辣,有点退缩了。 “留下钱,给我滚。”王秀跟邱福习练弓马,这几个偷儿泼皮还真看不进他的眼。 “两位哥哥,快给小弟报仇。” 在小偷的哀鸣声中,两个汉子一咬牙,目露凶光,从左右路向王秀扑去。 王秀背靠大马,不给对方一点偷袭机会,他用力投扔右手的无羽箭,正中一汉子面门。箭矢用强弓射杀,能伤到腹脏,用手的力道可以忽略不计,但王秀的持强弓的手,距离仅几步,犀利的钢制箭镞还是有杀伤力的。 汉子捂脸惨嚎,鲜血顺手缝流出来,显然被伤了眼珠子,另一汉子一愣,转头看去大惊失色,手里慢了许多。 王秀面带冷笑,一击‘无影脚’踢去,那汉子待回过神来,还没决定是上还是退,脸色顿时煞白,刀子掉落地上,双腿夹紧,双手捂裆,噗通跪在地上,一个劲地吸凉气。 引起围观人群一群哄笑,也不知那位好事的爷来了句“蛋蛋碎了”,人们笑的更欢畅了。 小偷吓的目瞪口呆,急忙忍痛掏出荷包掉在地上,凄惨地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钱,钱都在这。” 伤了眼的汉子怪叫一声,转身疯了般地跑去,很无耻地把两个同伙丢下。 原来几个开封府铺兵快步过来,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可怜小偷双臂受伤,另一人蛋蛋碎了,哪里跑得了。 “都散了,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一名班头打扮的人大手一挥,叫嚷驱散人群。 王秀弯腰捡起了荷包,却见正面绣着两支精巧的鸳鸯,还带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颠了颠里面有钱币的锉矬声,不少钱啊!正要说话,武学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红着脸道:“你。这这厮,竟然,竟然敢把我,把我拉下马。” 班头闻言脸色古怪,目光很不和善地盯着王秀,一副形势不对立即拿人的模样。 王秀甩开袖子,鄙夷地看了眼武学生,淡淡地道:“亏你还是武学打扮,一点胆色也没有,这点路也气喘吁吁的,连我们举子也不如。” 武学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拉下马又被羞辱,换成性情暴烈的早就跟王秀干了。 不过,他的话透出一个重要信息,他是参加贡举的举子,是有身份的人,不是铺兵们随意问话的。 班头脸色变了几变,正要开口说话,青衣小丫眷脸蛋红红地跑了过来,嚷嚷道:“多谢官人仗义出手。” 王秀莞尔一笑,把荷包递给小丫眷,道:“物归原主,清点一下少了没有?” “不用了,我家二姐要多谢官人。”小丫眷偷看眼王秀,回味马上转身弯弓的英姿,脸蛋红的能滴血。 王秀并没有在什么二姐,他人生地不熟,管了趟闲事,不愿陷进去太多,转对班头道:“几名盗贼交给节级。”又对武学生抱拳道:“在下无礼,还望兄台见谅。” 武学生看了看一地弓箭,又看了看王秀,真是欲哭无泪,大庭广众下他能说什么,难不成让他揪住对方不放,传出去他的名声可臭了。 “既然没事,那大家都散了。”王秀可能是举子,又有一个武学生打扮的人,还有一位身穿绫罗的丫眷,那个都不是他能拿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开封府地头上混事的原则,班头挥了挥手指挥拿下盗贼。 “要是有缘请你喝酒。”王秀歉意地看了眼武学生,抖了抖袖子,不再理会小丫眷,自个一个人想东走去。 小丫眷俏脸透红,正要叫喊,却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过来,一咬银牙跟了上去,在王秀身后道:“不知壮士哪里人,我家二姐。” “小事而已,不用客气。”王秀哪有心思墨迹。 走到马车边,马车却嘎然而停,里面传出清脆的声音道:“多谢官人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小娘子不用客气,告辞。”王秀转一笑,能感觉出如黄莺般声音,必是一位美人。 当他走了七八步,听到马车启动声,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一样,情不自禁地转一眼。 却不想就是这鬼使神差的一回,却不想让他梦牵魂绕,甚至可以说把他在暗夜里所思所想,一下子变成了现实。 当他回的一刹那,马车帘子被风卷起一角,就是在那放下的瞬间,一张绝代艳丽的脸蛋刻入他的心中。 懵然间,他整个人被定格在路边,脑海里一片空白,整个时空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他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一闪而过的女人是最美的女人!此时此刻的他,完全没有这个念头,心中遽然升起的是——真的很美啊! 他慢慢地回过身来,向前迈着步子,任然在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第一一四章 王记百货的展望 王秀再没有心情散步,而是从路口向南,向国子监的监舍走去,他却没有注意到,一辆朴实无华的小马车,悄悄跟在他后面,一直到他进了监舍位置。天籁小说 虽说他有大批的白糖,但身上并没有几个钱,响午时分,一身朴素打扮的沈默,在一名掌柜和6尧的陪同下,把他约到了国子监对面的酒楼—锦鲤楼。 锦鲤寓意鲤鱼跳龙门,一跃而过天火烧尾,头生短角,化身成龙,吃上一杯锦鲤龙飞酒,早日化龙而上,成为天子门生,算酒楼东家的创意不错,迎合士子心理。 快要临近贡举,各地的士子都在用心攻读,连吃饭也在监舍里,很少有人出来吃酒,酒楼里客人不少,但没有几天前多,更不如贡举后的食客爆满。 沈默请王秀上楼,要了个临街的雅间,把掌柜和6尧也招呼上来。 作为下属能和东主一起吃酒,掌柜和6尧受宠若惊,这可不是一般的信任,虽说世人风气开放,商人之间的等级并没那么严格,但某些隐形的规矩,还是要遵从的,不然你就没法在行里混。 沈默点了六凉六热,代表六六大顺,其中三道鱼有糖醋鲤鱼、清蒸和葱泼鱼,代表年年有鱼,涂个吉祥如意。 酒过三巡,6尧成了倒酒的小厮,忙个不亦乐乎,他只有一个心愿,赶紧完成这笔生意,他快快回去享福。 在王秀眼中,这位沈掌柜是沈家的远亲,在万事兴担任度支掌柜,很有实权,人生的干瘦无比,几瞥山羊胡透着精明,让他不敢轻慢。 “今天做了交代,一共六千五百七十贯,算是存入万事兴质库,年息四厘。”沈默满饮一杯锦鲤龙飞酒,脸上泛起红晕。 王秀撇了撇嘴,道:“钱存起来,实在是罪过。” 沈掌柜眉头一动,没有说话,沈默却呵呵一笑,道:“这话有怎么说,难道怕我万事兴贪了你家产业?” 王秀啐了声,眉头一挑笑道:“好你个沈识之,我好心帮你,你却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 沈掌柜吓了一跳,隐晦地瞥了王秀,自己这侄子少东主虽是温雅,但起怒来让人胆寒,王秀竟敢当年取笑他,真不知好歹。但是,让他大摔眼镜的是,沈默竟然呵呵一笑,道:“我又怎么不知好人心了?” 王秀白了眼沈默,道:“钱能不能生钱?” “周而复始,自然可以。” “我把钱放在你那,只有你拿去生钱,大头都被你占了,我只能喝点汤水,你能过意的去?” “这个.”沈默嘿嘿地笑了,把玩着酒杯,他知道王秀又有生钱的好门道,索性不再说话。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王秀见沈默脸色玩味,显然猜到自己要干什么,他也不打马虎眼,道:“王记百货现在是我大姐主持,白糖之后是冰糖,利润我也不多说了。大姐要在开封设五处分店,她的意思和万事兴合作,王记占六层,万事兴四层,你看看怎样?” 沈掌柜吸了口凉气,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和沈默大大咧咧说话,沈默是谁啊?万事兴诺大家业的法定继承人,就算那些王公贵胄,权势上让沈默恭维,气势上却拿捏不了沈默。 俗话说过民以食为天,无论怎样改朝换代,商人是永恒存在的,皇朝的权贵却无法安然继承,沈家地位不算高,只要经营妥当就源远流长,王秀是何许人,敢和与沈默直接定框框,他简直不敢相信。 沈默陷入沉吟,亲自为王秀倒了杯酒,道:“冰糖?好,冰糖之后呢?” “识之兄以为呢?”王秀拿起杯子,玩味地一笑。 沈掌柜咽了口唾液,他不再指望沈默给他暗示,目光转向6尧,但6尧这厮视他不见,一个劲地跟锦鲤龙飞酒较劲。 沈默嘿嘿一笑,端起酒杯,道:“以冰糖入四层,往后咱们兄弟再做打算,干上一杯。” 王秀脸上在笑,心里却鄙夷不已,这伙计做生意可真奸猾,不见利益咬死口不放。不过,坚持底线的人,往往比无底线的人有可信度,他相信沈默是追求利益最大化,但这个人绝不会为了眼前利益出卖朋友。 又是三杯,谈了些生意上的细节,沈掌柜比较有眼色,明白少东主与王秀吃酒,肯定有自己的时要说,拉着6尧推托酒足饭饱,先去下面等候。 房间里剩下二人,沈默才玩味地道:“老弟的意思,是要进军开封?” 王秀切牙笑道:“不是我,是大姐,老兄要是有心就照料一二,有钱大家赚才是正理。” 如果说王秀与王卿苧的商议,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那今天他与沈默的对话,将决定王记百货的展。在开封有沈家的支持,才能减少大半的制约,百货涉及范围很广,却是杂货的升级版,不可避免和很多商家争利,没有强有力的奥援,绝对寸步难行。 那些牛鬼蛇神,是很难缠的。 聪明人无需多说,点到为止,沈默稍加沉吟就颔同意,风险与利益共沾,他赌得起。 王秀见沈默同意,笑道:“我要是中不了进士,就做个富家翁,跟着少东主混事。” “别扯了,你要中不了进士,登不上龙飞榜,我看天下士人没几人能出头。”沈默一阵大笑,举起了酒杯。 王秀忽然按住酒杯,正色道:“王记百货一旦进来,将对万事兴造成一定冲击,识之兄能承担下来?” 沈默一怔,万事兴并非他一人独大,不要说老祖和家主,就是同辈也有竞争者,他一旦扶持王家百货,当然要对万事兴杂货一块生意冲突,既然有利益冲突就有反弹,到时候他必然受到家族内部某些人攻击。 恍然间,他明白王秀为他考虑,不由地感激地看了一眼,郑重地道:“放心,有钱大家挣,相信老祖和家主会明白的。” 既然有共同的利益点,又大于独立经营所带来的利益,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王秀呵呵一笑,举杯道:“满饮这杯酒,庆祝我们金明湖再会。” 沈默爽朗地大笑,道:“金明池,老弟可知道,昨夜白矾楼一会,不要多久你就会名满东京。” 王秀一饮而尽,心里却闪过周邦彦、叶梦得、蔡易等人身影,这三人代表大宋士大夫不同阶层,沈默的话虽然激进,却又十足的道理,他对心学正论很有信心,现在酵的还不到时候,自己能一飞冲天,心学正论才是成为羽翼之时。 “对了,上午蔡易派人知会我,待贡举后要请你好好吃一杯。”沈默玩味地道。 “贡举?”王秀冷冷一笑,夹了口菜道:“似乎有点太晚了?” “蔡家人一向如此,蔡二在蔡相公孙辈里,还算是出类拔萃的一位,蔡家二代中,也就是他五叔在算是正人君子。”沈默嘴上说,话语中的讽刺味道昭然若揭。 “既然人家诚心相约,我要是拿捏,反而落了下乘。”王秀知味地笑了。 “蔡相公四落四起,蔡家一门二相,老弟能把握时机,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王秀白了眼沈默,笑道:“识之兄说的有道理,你应该把握机会。” 沈默老脸一红,道:“连钟离先生也曾依附过蔡相公,人是人,事是事,老弟能结识蔡二,一旦有机会将会平步青云,少了十年的奋斗。” “钟离先生?”王秀听到钟离秋的消息,把蔡家放在脑后,目光闪烁。 沈默摇了摇头道:“前几个月,钟离先生在京城一闪而过,没人知道他还在不在。” “可惜了!”王秀有点失望,钟离秋离开商水,本以为来到开封就会见到,却神龙见不见尾,让人丧气。 “老弟,可知潘楼李行?”沈默放下杯子,话题一转。 王秀拿壶倒酒的手一抖,差点把酒洒在桌案上。李师师那可是芳名千古,他又怎能不知,但面子上故作平静,淡淡地道:“听说过。” 沈默咂咂嘴,笑道:“这些天沉下心来攻读,待贡院举士后,我请你去潘楼,搞不好会看到李行。” 王秀本来充满好奇,被沈默那么一说,顿时失去兴趣,入眼的到手的才是真的,能看一眼也不一定,太没意思。 沈默见王秀兴趣索然,眼珠子一转,又嬉笑道:“对了,有琴小娘子可好?” 王秀抬头诧异地看着沈默,心底漾起一点波澜,那一瞬的回,那一闪而过的娇颜,两世为人的他却无法忘怀! 有琴莫言,一位大爱无疆又俏皮可人的善良女子,今生他认定的女子,但那瞬间的回,让他升起一阵迷惘。如果她却来了,俏生生站在他的面前,他还会从容面对人生吗? 或许是心有所想,看错了吧!他心里有个不情愿的声音,让他很彷徨,生硬地道:“很好,我和她已经订婚,待回去后就成婚。” 沈默眼角闪过一丝寂落,似乎很开心地笑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有琴小娘子是难得的佳偶,老弟可要珍惜。不然,我定然不饶你。” 王秀心思晃动,根本没听沈默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道:“识之兄放心。” 第一一五章 一场必然的相遇 一连几天,王秀都在监舍里读书,生意自然由6尧办好,留下几百贯钱给他用,七千贯则有万事兴开出质票,在商水县的王卿苧,可以凭借这张票,在万事兴陈州分店提取现钱。天『籁小说 6尧也乘船回商水了,这伙计是高兴而归,一连几天都被沈掌柜请着吃酒楼,那白矾楼之行是散桌不假,但足以让他在商水炫耀了。 散桌怎么了?你想吃散桌,人家还不让你进呢! 王秀也会精打细算,身边带着仆人固然方便,但花费是很大的,衣食住行那样不要钱,还不如用监舍的帮闲小厮顺当,你只要给赏钱,一准的把事办妥,连饭菜也送到屋里。 这日,他去香浴堂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领着一壶好酒,买了烧野鸭肉、猪皮肉还有几色素菜,准备回屋大快朵颐。 来到监舍门口,他摸着钥匙开开门正要进去,冷不防后面一声娇喝:“你这人走路不看后面。” 王秀被吓的一哆嗦,酒壶差点掉了,回身看去原来是几天前的青衣小丫眷,正背着手笑嘻嘻看着他。 他松了口气,道:“原来是你啊!” “是啊!”小丫眷仍然笑嘻嘻地,一双美目盯着王秀。 “有事吗?” “你这人好没礼貌,看这里来来回回的大措,那眼光能杀死人,也不要请我你去说。”小丫眷翻个白眼。 王秀这才觉几个士子不怀好意地目光,眉头一蹙道:“进来吧。” 小丫眷进了屋,背着手四处看了看,嘴里嘀咕:“国子监也太抠门了,这地方哪能住人。” 王秀放下酒菜,苦笑道:“你以为我们来游玩的,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有几个能住得起遇仙正店。” “这话有点道理。”小丫眷鼓着小脸,老气横秋地点头。 王秀细看小丫眷,却见她生的娇俏玲珑,俏丽可爱,心里生出几分好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眷黛眉一挑,瞪着王秀道:“有你这样问女儿家名字的吗?” 王秀捏了捏鼻子,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你跟在我后面,我就不能问你芳名?” 小丫眷翻个白眼,道:“我叫青君,是我家二姐的内房侍女。” “你家二姐。”王秀想到了那一回眸的刹那,一张刻在他心底的画面,不由地愣住了。 “咳咳,你这人真是呆子,看你马上弯弓的身姿,是不是我看错了?”小丫眷一双美眸盯着王秀,脸色怪怪地。 王秀被一个女孩鄙夷了,尴尬到了极点,干咳两声掩饰道:“这个。这个,哦,青君,找我有什么事?” “还真有点事。”青君眼巴巴看着王秀,小嘴一撅道:“我家二姐让我来,要谢你那日恩情。” “恩情,举手之劳,有什么谢不谢的。”王秀回味那张绝色倾国的脸蛋,嘴上客气着。 青君白了眼王秀,道:“你还别说,我家二姐有两名护卫跟随,当时他们在外面来不及出手,让你呈了英雄。” “你是来谢我的,还是骂我的?”王秀呵呵笑了起来,感觉青君很有意思。 青君眨了眨眼,古怪地道:“我家二姐明天去大相国寺,不带随从。” 王秀没有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青君,半天没说话。 “想亲自向你道谢,笨死了,呆子。”青君狠狠剜了眼王秀,脸蛋上飞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转身跑了出去。 美人相约?王秀回过味来,吸了口凉气,抛开那让他无法忘却的素面,他真的很想一场偶遇。 当他心潮澎湃时,眼前却闪现出有琴莫言的身姿,躁动的心顿时凉了下来。 次日,他的确去了大相国寺,但远远站着相望,看到了戴席帽的白衣女子,还有红衣丫眷,青君东张西望,一脸的幽怨,待她们主仆三人徘徊良久进了寺门,他才怅然若失地转身离开,心情一片乱糟糟地。 两股念头不断地交战,一边是强烈的再看一眼冲动,一边是不要三心二意,招惹无故情债的声音。 哎呀!真的很难抉择,却不能不抉择,很明显白衣女子非富即贵,关键时刻还是少招惹。王秀选择了回避,哪怕是人家单纯地为了答谢,他也不愿节外生枝,还有一个月就要礼部试,该沉下心好好读书了。 不过,一颗心怎么也沉不下来,想回去读书却又没有心情,不知不觉地转到汴河相国寺桥南,就坐在河边一处小茶馆靠窗位子,要了壶烫好地龙凤团茶,自斟自饮起来。 当他坐了好大一会,心中决定以功名为重,成不成立即回商水和有琴莫言成婚,付了钱出去,心情爽场地漫步在汴河南岸的道路上。 两边行人匆匆,汴河旁的小道是景观河道,现在还不是晚上,没有几个人显得来河边逛,只有几艘小船载货往返。 王秀沉头想着心事,背着手慢慢向前走,再看眼汴河转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前面两丈远的河边,席帽白衣女子俏生生站在河边,青君就在她的身边,那双美眸含着三分薄怒,掐着腰正瞪着他。 “你这人好没有道理,我都跟你说了,去了也不见人影。” 王秀老脸一红,当他的目光落在白衣女子身上,能感觉到轻纱后的那双眸子,正在注视着他。 “我跟你说话说呢?真是个呆子。”青君撅着小嘴,一副要吃人的可爱样。 “青君,到那等我。” 王秀听着黄莺般地清脆声音,整个人痴呆了,连青君走过去的白眼也视而不见。 “奴家谢过官人。”白衣女子轻轻一个万福。 “小娘子不必客气。”王秀急忙抱拳躬身还礼,目光却躲躲闪闪,最终还是落在那层轻纱上。 一阵清风拂过,轻纱被轻轻扬起一角,高跷的瑶鼻,饱满红润的唇,精致的下巴,如冬雪般地肤色,竟没有一丝的粉黛气息,如同蟾宫的谪仙,他是一阵的惊叹,不由地垂下头。 “在大相国寺上了香,回家前来汴河这看看,不想和官人相逢,才了了奴家心愿。” 王秀抬深深看了眼伊人,他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嘴上说出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话,道:“汴河景美,一起散步怎么样?” “承蒙官人不弃蒲柳。” 王秀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时,哪想到白衣女子的回答,让他几乎惊呆了。 却见,白衣女子素手向上,轻轻揭起轻纱,挂在席帽帽檐上,露出那绝代艳丽的娇容。 王秀轻轻叹了口气,不忍再看下去,美人不美?见眉目未语含情,一张鹅蛋脸宜嗔宜喜,那双灵动眸子恰当好处,一抹清雅的流波,一身白色衣裙更加衬托出那份清丽。 不是美人不美,而是美不胜收,如果非得要来形容,有琴莫言是脱俗的空谷幽兰,她就是那高贵典雅的陈州紫。 两人默默地漫步在汴河旁,或许是天公作美,他们行走的小道上,竟然极少行人,偶然一两人过去,白衣女子也轻轻侧面,轻纱席帽让人看不到真容,却全落在王秀眼中。 此时此刻,王秀的心一点也不紧张了,整个人处于某种豁达的空明中,举止相当的自然,仿佛他们不是初次见面,而是穿越近千年的曾经的相识。 “在下商水王秀,敢问小娘子芳名?” “奴家姓朱,单名一个琏字,官人是陈州的贡举人?”朱琏停下了脚步,一双妙目盯着王秀,迸出异样的色彩。 王秀疑惑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嗯。” “那心学正论,也是官人的大作了?” 王秀这才明白,感情朱琏看了心学正论,一位女子也看纯学术的书,很不可思议,身居庭院深处的少女,哪个不是看婉约诗赋,有几个对枯燥学问感兴趣的? “哪敢称大作,在商水县闲得无聊,正好和万事兴沈家的沈默,凑成份子写了一些心得。” “格格。”朱琏一阵清脆的娇笑,如盛开的花朵。 王秀老脸一红,道:“难道不是?” “凑份子,官人真有趣,你们要是凑份子,那天下的读书人都要投汴河了。” 朱琏那张美艳的脸蛋,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让不远处跟随的青君伸了伸小香舌,自言自语道:“自从那事。呸呸,二姐有阵子没开心的笑了。” 王秀怪不好意思的,灿灿笑道:“也不至于那么夸张。” 朱琏那双妙目,深深地凝视王秀,低声道:“象随心生,众生平等,心出万象,男女有同,天道使然。能说出这话,官人是一等一的读书人,不像那些整天只知道之乎者也,乱说男女有别的酸书生。” 原来是看了这些啊!王秀笑了笑,他在书里倡导男女平等,连沈默也有点别扭,今天算是遇到知音了,他正色道:“本来就是这样,可能现在还不能实现,但我相信几百年。不,如果努力的话,不出百年就会实现。” “官人,好高的志向!”朱琏轻轻一叹,散着高贵的仕女幽兰。 第一一六章 三遇赵楷 整整一个月,王秀全然投入备考,正如绝大多数士子一样,三年一度的贡举是他们的头等大事,任谁也不敢有丝毫马虎,一旦落榜又得从解试重来,耽误不起啊! 虽然,王秀有越近千年的见识,有着无以伦比的策论预测力,但他不知道考卷内容啊!没办法,只能恶补某些知识,对外宣称用心备考,连蔡易来拜访也委婉谢绝。 至于那些名士,当然也知道他在用功,就算有满肚子反驳心学正论的辩论,也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去打扰人,你耽误了人家的功名,比杀父夺妻还要严重,那可是结死仇的啊! 让王秀疑惑的是,朱琏竟再也没有相约,也不见芳踪,让他心中失落几天,好在礼部试日期越来越近,他压下了其它心思,专心致志地攻读。 不能不说,礼部试进行的很顺利,甚至是波澜不惊,老老实实地就坐,规规矩矩的答题,答题不出风头也不保守。因为他知道礼部试并不代表终局,只要不被罢黜,金明池张榜时,他就是铁定的进士。 关键还在殿试上,那才是进士的等次之战,不容有半点马虎,礼部试决对能让提举官不悦,最好是中规中矩。 不少士子在礼部试被罢黜,并非文采不行,更不是时运不济,关键在不知轻重,要么过份激进,要么太保守了,结果.结果都终结在提举阅卷官笔下。 入场前,王秀和沈默在一起,却经历了一场趣事,对他的影响却是深远的。 “人山人海,盛况空前。”王秀在人群的边缘,撇了撇嘴,感慨地道:“做官真好。” 沈默就站在王秀身边,他呵呵笑道:“几千人啊!亏得贡院有大片空地,要不赵官家可真要头疼了。”顿了顿,又道:“天下俊才,一网打尽,你知道咱们兄弟能不能名列黄甲?”他心里有点没底,经过各军州解试的筛选,多半都是精英人才,注定通向黄甲是条血路。 “尽力就是了。”王秀撇了撇嘴,沈默忐忑不安,他又何尝不是担忧。 他们身边一名身穿布衣,戴平角?头的青年,转看了眼王秀,淡淡地笑道:“平时用功读书,临门自然坦荡。” 王秀没有注意身边的人,闻言看了对方一眼,却见此人清瘦儒雅,气定神闲中有啸鸣寰宇的贵气,他隐隐感觉此人不简单,谨慎地道:“说的好,书行千里不惧日月圆缺,在下商水王秀,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人的微笑变成了惊讶,双目紧盯王秀,沉声道:“原来是王兄,在下开封赵楷,久闻阁下大名,若有机会还望与阁下论论‘心无外理’。” 王秀一听就明白了,对方不仅看了心学正论,还想反驳他的理论,他淡淡地笑道:“还望赐教。” 刚说完话,懵然心中闪过皇子榜眼的影子。开封赵楷,这不就是当今天子第三子吗?竟然被他碰上了。 他心如骇浪,目光炙热,笑眯眯地道:“我看阁下骨骼清奇,必然会高居黄甲榜。” “多谢兄台吉言,要能夺了三鼎甲,在下好好请你。”赵楷心情不错,放声大笑起来。 王秀心情平静下来,脸上渐渐静若止水,淡淡地道:“那就一言为定。”他没有必要巴结一个藩王,一个注定成不了天子的皇子。 如果,人和人之间注定要有交融,即使避着走也会碰到一起,王秀和赵楷似乎就是这样。 进士科礼部试三场下来,吃住都在贡院,可不是你写完了就交卷的,在规定的时辰里,你就是写完也得老老实实等着,等待考官亲自糊名收卷子。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王秀有点吃不消了,好不容易收了卷子,在引道吏士吆喝下,各监区的众位士子很有风度地划成几块,顺着贡院内的不同的的小道,慢悠悠地向大道汇集。 他们是士子,天下文人的精英,再累再困乏也要有风度,一股脑地向大门冲去,那不成贩夫走卒了。 贡院大门前,王秀与赵楷再次相遇,当四目交错时,王秀感觉有点好笑,拱手道:“看来我们真有缘。” 赵楷呵呵一笑,还礼道:“还真有缘,在下无论能不能取甲科,这场酒都请定了。” 王秀莞尔一笑,玩味地道:“算了,算了。” “还有事向阁下请教,怎么能算了,不知阁下住在何处?”赵楷心情不错,作为一个有学问的皇子,他决不愿放弃认识青年俊杰的机会,尤其是能写出心学正论的士子,如果错过这种人,他肯定要后悔。 王秀切牙一笑,他真心不想跟赵楷交往,但对方似乎对他很有兴趣,不得不低声道:“在下住国子监监舍,找到万事兴沈家沈默,便能找到在下。” 赵楷心满意足地去了,王秀却陷入沉思,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位才华横溢的藩王,应该是真正的状元,因赵佶恐怕天下士人说话,才让他委屈个榜眼,王昂纯粹占了赵楷的便宜,才能披红跨马东华门。 可以说,赵楷是个有文采,却没有任何野心的皇子,或许他的人品温文尔雅,待人颇有几分真诚,可惜他无缘皇位,最终以悲剧结束。 回望贡院朱蓝相间的牌坊,王秀心念一动,要能偷天换日,李代桃僵,天降将是一番怎样的景象?遽然间,他被自己疯狂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或许是自己达到某种层次,才产生操控天下的念头吧! 当沈默笑眯眯地走过来,他才把疯狂的念头压在心底,道:“看老兄神色淡定,肯定考的不错。” 沈默眉头一挑,咧着嘴角笑道:“你不也是面带春色。” “什么叫面带春色,有你这么说话的嘛?”王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累死人了,比厅子解试还要累人,走,咱们兄弟吃酒去。”沈默大手一挥,考的不错自然要庆贺一下。 王秀嘿嘿一笑,道:“正好午后没地方吃饭,既然是沈大少做东,我哪有不去的道理,找个小店品尝一下美味。”大酒楼色香味和娱乐一应俱全,但总是少了潇洒的自如。 二人一路到了朱雀门内,龙津桥东的曹婆婆肉饼。这可是享誉百年的老店了,几代东主早换成彪形大汉,但肉饼和汤糜的味道却一点没变,闻着香味让食欲大振。 “早就想来吃肉饼,老兄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王秀闻着香味,忍不住一阵嘴馋。 “你啊!在这里请客,也剩我几个钱。” “万事兴家大业大,还在乎几个小钱.”王秀说着步入厅子,话还没说完就一愣,原来赵楷正坐在临窗的位置,两个随从在一旁时候,他左手端着汤,右手拿着饼,正吃的不亦乐乎,一点形象也没有。 他不由地笑道:“第三次了,还真是有缘啊!” “谁?原来是赵兄。”沈默没往皇子身上想,是想皇子偷偷出来参加贡举,这不是笑话吗?皇子要是中了甲科,天下士人还不得用唾液把他给淹了。 赵楷也看到了王秀,停下吃喝嘴中仍在大嚼,向王秀摆了摆手,口齿不清地道:“二位快来拼桌。” 王秀一阵苦笑,想敬而远之却躲也躲不掉,人家招呼了又不能不给面子,只好走过去坐下,沈默也跟了上去。 “快去给二位端热汤,拿几块肉饼。”赵楷说着话,又大口咬了几块肉饼,咕噜喝了几口热汤,才笑道:“饼子要趁热,汤糜也要趁热才有味道。” 沈默点了点头,道:“不错,在肉饼店不用文雅,放开肚子开吃就是。” 王秀一挑眉头,笑呵呵地道:“这才是上古先民饮食之道,礼乐饮食太累人了,喝了一肚子酒水连饭还没吃饱。”待随从端上汤饼子,他橹起了袖子,一手端汤一手拿饼开吃。 三人一阵大快朵颐,吃的鼻子冒汗,浑身上下舒坦不已,最后一口汤被喝下去,赵楷用手帕擦了擦嘴,笑道:“痛快,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 沈默深有感触,叹道:“不错,往日里都是家人买回去吃,哪里有在铺子里,对着汤锅吃着随意。” “哈哈.说的不错,不再肉饼铺子里吃,实在少了一分味道。”赵楷深深看了眼沈默,意犹未尽地道:“尤其是和心学正论两位撰写者痛吃,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王秀切牙一笑,道:“区区小作,哪里能入阁下法眼。” 赵楷摇了摇头,笑眯眯地道:“太谦虚了,王兄要是登了黄甲龙飞,必然会一步登天,声名鹊起,就是当今官家召见,也不是不可能的。” 王秀心念一动,不动声色地笑道:“要能侥幸登了龙飞榜三鼎甲,也能蒙官家召见,可惜很难,难于上青天。” “你说我能得三鼎甲,难道没有给自己算算?”赵楷心情不错,开起了王秀的玩笑。 “易学河洛不可给自己说。”王秀一阵尴尬,他哪里知道自己名次,能得到乙科赐进士出身就不错了,三鼎甲?还是得了吧! “哈哈.”赵楷一阵大笑起身,拱手道:“吃饱喝足,在下先告辞了。” 第一一七章 金明池畔那点破事1 二月贡举阅卷很快,到了中旬就定了各军州举子个太学上舍贡士的名次,在金明池放进士科登科榜,进士科和明经、算科等不同,进士科最受时人重视,可以说各种打算的人都有,多少人彻夜不眠。 礼部试和太学上舍试是分开的,但名次都列在一起。正所谓下舍生免解试,直接参加礼部试,中舍生免礼部试,直接参加殿试,上舍生直接授官。 上舍试第一名是非常荣耀的,名字也列在龙飞黄甲的榜,后面四人位赐进士及第,其他上舍生为赐进士出身。当然,上舍生也可以参加殿试,有些变态的中舍生、上舍生,他们甚至从礼部试开始参加,博取甲科的荣耀。 监舍的草地上,到处是游荡的士子,或是三五成群讨论,或是一个人捻转叹息。 王秀也不能免俗,他也在揪心自己能不能上榜,糊名制虽说不能完全避免作弊,但大多数士子还是凭真本事的,一山还有一山高,他也没有完全把握拿下一关。 放松下来,他更多的是想起了有琴莫言,她在商水怎么样了?还有朱琏,她为何没有出现?实在让他心有牵挂。 是日,登科榜放榜之日,举子们个个起个大早,纷纷赶往西厢城金明池。 大宋真宗皇帝定三年一次的贡举制度,仁宗皇帝把放榜设在金明池,历次登科榜无不在此张榜,演出了一幕幕笑剧和悲剧。 登科榜张贴并非糊上去就算了,那都是通缉犯人的榜文,三年一举的大事,朝廷的脸面,文人的荣耀,岂可等闲视之。要在吉时由专门的大臣,经一系列繁琐程序把榜文挂上。 要知道已经被录名的举子,只要殿试不犯大错,基本是铁定的进士,不过是及第、出身不同,同进士自不入大户眼界,但寻常富户却也看重。开封城的居民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很多,但也不乏来拉郎配的。 举目望去人山人海,大小高官豪绅派人在此守候着,一旦现某人榜上有名,立即当场捉住定亲事,至有现场出价买婿者,进士及第定金高达千余贯,可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只是这般以榜捉女婿,实在让人情何以堪,女子固然是身不由己,被家族当作争取有前途的青年才俊的筹码,男方却也有人早有意中人。 那些寒门士子、平民子弟,慑于高门大户的权势,即便家有糟糠,也不得不被迫休妻入赘,上演不计其数的悲喜剧。 老包怒斩陈世美,何其的冤枉啊!寒门士子连高门大户也无力反抗,何况煌煌天家,老包手里的冤假错案啊!虽说是戏剧演绎,却透出当时的无奈。 王秀和沈默连襟而来,一路上沈默对王秀淳淳告诫,千万要小心别被人抓住,万一时运不济就报万事兴沈家名号。沈家虽比不得那些贵胄世家,但也是富甲天下,一般人还惹不起,只要别被沈家支庶捉女婿的抓到就行了。 到了地方才让王秀一阵头疼,榜文是张贴了,但那一片人山人海,压根就挤不进去。 王秀苦笑着道:“早这要等到什么时候,知道起早点。” 沈默呵呵笑道:“你别逗了,我看还不如来晚些,最好等他们走的差不多了。” 隐隐可以看到,有的人走了出来,捉女婿的勾当开始了。分别中没中很容易,凡是上了登科榜的士子,哪个不是脸色神采飞扬,手里还拿着参加殿试的具状,没有中的自然是脸色灰白,萎靡不振。 王秀眼看旁边一名老者蠢蠢欲动,却又筹措不定,笑道:“老宿,赶紧上去捉女婿啊!晚了可就没有了。” 老人瞥了眼王秀,很拘谨地笑道:“官人说笑了,老汉家资不丰,也就是来看看混个眼熟,比得上那些高门大户。” 王秀一愣,这可就奇怪了,明明来钓大鱼的,怎么放了榜不见上去?让他很不解。 沈默呵呵一笑,低声给王秀解释了一番,才让他恍然大悟。原来,既然高门大户现场捉人,自会产生反抗,很多士子压根不在乎门第出身,在他们看来只要有真本事,仕途未尝没有有出路,朝廷往往很重视寒门出身的官员,这种官员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他们不断地总结经验,一代又一代的传下来,导致历次漏网之鱼不少。高门大户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榜前名次高的错不了,立马地拿下,一些名次低的反而被放走了。 一般的富家官宦把目光转到了龙飞榜上,那时殿试定了等次,可以说大局已定,那些同进士入了这些人的眼,还得跟孙子一样求人入赘。 王秀有点想笑,恶作剧地四下看了看,希望能现赵楷的身影,一个皇子要被哪个捉了女婿,那乐子可就大了。 “人散了不少,咱们赶紧进去,战决。”沈默不待王秀反应,急忙拉着他的袖子向榜文前闯。 虽说人散去不少,但驻足的举子还有不少,他们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挤到榜文前,目光唰地一下落在红榜上。 “竟然那么多人!”王秀看着榜文上密密麻麻的人名,眼都要花了,足足有五百余人啊! 一个个名字的找,王秀的心都提高嗓子眼了,从第一个人命开始看,何圭、6德先一个个人名字看下去。 沈默现实脸色一变,继而张开了嘴大笑道:“我。那是我,我排名第五十二,肯定比你高了。” 王秀翻个白眼,没去理会得意忘形的沈默,继续在榜文上寻找他的姓名,一举夺第与恩赐同进士有云泥之别,他当然希望自己一次过关,但看到六十多人的名字,还是没有自己,心里不免焦急起来。 要是入不了登科榜丢人事小,恐怕张家又要趾高气昂了,因为第三十六名就是张启元,这小子很有实力,俗话说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他绝不能落在后面。 “这是大郎吗?”王秀听声音一阵寒掺,真是冤家路窄。 张启元笑眯眯地过来,又对沈默笑道:“少东主。”嘴上很客气,却完全没有在商水的敬畏,此一时彼一时,沈家是财大气粗不假,但他也一跃入登科榜,按照殿试不黜人的惯例,他是铁定的进士,没有必要太理会沈默。 沈默瞥了眼张启元,微微颔一笑,他与张启元并无冲突,对他而言张启元不过是伪君子,对他恭敬也好、疏离也好,只要别惹他就行。 “别找了。” 王秀淡淡地看了眼张启元,目光又挪到榜文上。 “在三百一十六名。”张启元的语气仍然平稳,面带温和地笑容。 王秀瞳孔紧缩,直接把目光定位在红榜的中后部。 “快看,你的名字。”沈默轻声说了句。 张启元眼角余光关注王秀,从一大早他就过来,榜文挂上便寻找自己和王秀的名字,当他看到王秀的等次中下,不由地心下大爽,等着王秀过来看看其灰败的脸色、 没有想到的是,王秀仅是点了点头,笑咪咪地道:“可算是榜上有名了,走,咱们拿参加殿试的具状去。” 待看着王秀挤出人群,张启元愣住了,他希望看的一幕并没出现,实在大出意料之外,这是怎么回事?以王秀的名次,殿试策士只要没有奇迹出现,龙飞黄甲上不过是赐同进士出身,多了一字则云泥之别。 他不理解王秀,应该说他不真正了解王秀,一个多出时人近千年经验的人,有岂能是他能揣摩透彻的! “开封府举子沈默,第五十二名。” “商水县举子王秀,第三百一十六名。” “商水县举子张启元,第三十六名。” 随着一名唱名吏士高昂地嗓音喊出,一道道如虎狼般地目光,刷地定格在他们身上,那股子气势让人不吝而寒,连张启元也打了个冷战。 “咱们赶紧走,要被拦住就走不得了。”沈默虽然不怕,但也被看的心虚。 王秀摇了摇头,坏坏地笑道:“不怕,我的名次低人家看不上我,你倒是小心了。” 沈默翻个大大的白眼,鄙夷道:“你倒是好算计。” “二位,在下先行一步,你们慢慢聊。”张启元多精明的人,刚才是为看王秀脸色望着捉女婿这茬,眼看他们三人形单影孤,立马要闪人。 “张兄小心。”毕竟是商水的老乡,王秀还算厚道地提醒一句。 张启元落荒而逃,还没有几步,就被几个官家打扮的人拦住,人家一脸笑容可掬,手里没有半点留情,拉拉扯扯的。 “刘老二,你这厮放手,我先捉到的。” “马六,你这厮混账,明明是我先捉到的。” “好了,谁抢到算谁家的。” “出个价。” 让张启元尴尬到了极点,张家在商水时大户不假,他是地道的富二代,但到了开封府就算不上哪门子葱,人家管你是县城里的一霸还是什么的,在金明湖就是土鳖,任他们拉回去让老爷看的女婿,他心里大恨,暗骂起了王秀,却不敢对几个官家假以辞色,人家一看就是高门大户派出的豪奴,他哪里敢得罪这些人。 王秀看的嘴角上翘,张启元你也有今天,要是摊上个无盐女那就更好了! 沈默见王秀兴趣盎然,急忙拉了拉他,道:“赶紧走,别看你名次低,到了外边还是有人拉你。” 王秀听得头皮麻,急忙点了点头,道:“那好,你在前面,有你保驾护航。” 沈默翻个白眼,二人赶紧擦身而过,哪知道又有几人眼尖腿快,分路包抄过来。 第一一八章 金明池畔那点破事2 王秀和沈默还是被拦住了,他倒是不用担心,名次太低,来捉女婿的那些豪奴根本看不上他,反倒是把沈默围了起来,让他轻松脱困。天籁『小说 “识之兄,小弟先行一步了。”王秀咧嘴拱了拱手,很没义气地向前跑。 “王秀,你这厮太坏了.哎,等等我.”沈默气的直翻白眼,跺脚直骂。 王秀笑呵呵地还没走二十步,却被一个老汉一把抓住,他吃了一惊,急忙道:“老宿,我名次低做不得女婿。”待定睛一看,原来正是来时交谈的那老汉,挣开了手臂,松了口气道:“老宿,你下个月去东华门外捉人,我先告辞了。” “不低,不低了,三百一十六名好歹也是同进士,再不济也是同进士,听官人是商水县来的,进来纷纷说心学正论,看官人也是大才,说不得殿试成了进士。” 王秀一阵愕然,没想到连老汉也知道心学正论,心道幸亏不是通讯达的时代,不然自己的手机还不被打爆了,他切着牙笑道:“老宿,我可没那么出名,还是放我先走。” “开封的小报都登了几次,还能瞒得了谁。哎呀,果然是官人,看来小老儿捡到宝了。”老汉的脸皱的像一朵菊花,口气也恭敬了很多,能不恭敬吗? 他也读过几年书,从一个贫寒小经济一步步家,算得上开封中等富商,眼光的确犀利,他又对士林颇为关注,心学正论有如一阵风刮过,引起士林辩论,眼前这位年轻人名次不高,但怎么看也觉得器宇不凡,绝对是个奇货。 王秀尴尬到了极点,没想到刚刚嘲笑张启元和沈默,就轮到自己了,还真是报应不爽。 “老汉小女年华及笄,尚未婚配,今有幸结识官人,老汉拿出千金为嫁妆,让小女与官人结百年之好。” 这叫哪门子事啊!没高兴两秒钟就被拉郎配,王秀一副苦笑模样,道:“多谢老宿,在下家中已有糟糠之妻,实在不忍舍弃,还请老宿谅解。” 他看一脸殷勤的老汉,不免有些好笑,人家老汉求胥心切,忍一忍好言好语劝退算了。 老汉岂能轻易放过,好不容易抓一个入眼的,还是奇货可居,要是被别人认出来“抢”了可怎么办,立马笑道:“官人不必担心小老儿那女儿生的天香国色,又有千金嫁妆,辱没不了官人的。” 王秀很无奈,人家好言好语,把闺女送上门,还倒贴嫁妆,总不能声色俱厉,没看到那些被抢夺竞价的举子,一个个沉默寡言,一脸无奈吗? 他摇了摇头,弱弱地道:“老宿,在下的确家有糟糠,实在高攀不上。” 虽说是捡漏碰运气,那老汉并不气馁,笑咪咪还要说话。 冷不防沈默快步过来,道:“老弟,还不快走,你在这里刮噪个什么?” 王秀一阵苦笑,暗骂你这厮倒是脱身了,没看到我被人家抓住了?他嘴上不得不低声道:“老宿,在下的确高攀不上,后面还有几位名次高的同年,不如等等再看。” 沈默一脸得意,就在刚才他被烦的不行,直接亮出身份,开封沈家的大公子啊!你敢捉他做女婿,还要竞价争夺,活的不耐烦了?就算是仕宦高门,也不好为难他,结果几个管家一哄而散,寻找别的目标去了。 他看到王秀惨状,噗嗤一笑,对那老汉道:“你这老宿倒是识货的人。” 老汉一怔,面带喜色,王秀却浑身一哆嗦,瞪着沈默,这不是害人嘛,哪有这样说话的,本来就难甩掉,一说,得,粘的更紧了。他心下恨的咬牙切齿,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扫向一脸坏笑的沈默,恨不得把这厮生吞活剥了。 “这位官人说的好,老汉也算开封的富家翁,只想为小女托付好归宿.” “好了,好了,明白,明白了.”沈默呵呵大笑,毫不在乎王秀杀人的目光,道:“他是我万事兴沈家的女婿,老宿还是让一让,看看有没有更好的。” “万事兴沈家?”老汉眼珠子瞪的提溜圆,万事兴沈家把他给镇住了,那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大豪门,家计决不能用万贯来形容,跟眼前这位哥相比,他真是面对皓月的荧光,简直不值一提。 王秀竟然是沈家女婿,沈家嫡系有小娘子吗?哎,不要说嫡系了,就是堂系的小娘子,也比他女儿金贵许多,老脸尴尬到了极点,搓着双手不知所措。 “老宿,在下先行告退。”王秀趁着老汉愣,可算是摆脱了尴尬,立即闪人,留下叹息不已的老汉。 刚到了金明池外面,王秀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去道:“不知道张启元怎么样了?” “你差点就被别人拿下了,还想张启元?你要对不起有琴小娘子,我可不饶你。”沈默不满地给他个白眼。 王秀尴尬地一笑,没有把沈默的话往深想,笑道:“我就想看看张启元那样。” 正说着话,王昂与蔡易走过来。 蔡易看到王秀,高声笑道:“呵呵,王兄,被捉女婿的感觉怎么样?” 王秀瞥了眼蔡易,淡淡地道:“感觉很不错,像我这种中下名次的人,也能被别人看中,撞大运了。” 蔡易看着王秀,忽然一阵大笑,道:“嗯,你的运气是不错,我比你的名次高了三个,也没人看我一眼,真是晦气。” 王秀翻个白眼,鄙夷地道:“他们的小庙,敢拉你这位大神,不怕把屋梁子给顶塌了。” “呵呵.”蔡易畅快地又是大笑,王秀的话看是恭维,其实说的也挺实在,他堂堂蔡府嫡传长脉次子,诺大的开封城还没有几家敢把他捉了女婿。 “我不过是混个同进士就心满意足了,倒是你名次太低,实在让别人大摔眼镜。” 王昂鄙夷地看了眼王秀,不怀好意地笑道:“说的也是,王老弟大作横空出世,引起士林的争议,各位都在看老弟能在登科榜上叱咤风云,不得不说让人失望。” 语带双关,王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昂,这厮分明说心学正论是不是他写的,还拐弯抹角地站在士林得我高度,文化人说话就是太累。 沈默多精明的人物,哪能听不出王昂的意思,他在学术上和王秀一荣俱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很不客气地道:“难道说历代贤大夫都是鼎甲头名?” 王昂目光一滞,是啊!沈默反驳到了点子上,历代的状元郎有几个是风云人物?大多数只是在史册上留个名,只有少数几个功成名就,不由地瞪了眼沈默,暗骂这厮多嘴。 蔡易大大咧咧地笑了,道:“哎,不是还有殿试嘛,王兄可能会一鸣惊人。” 王昂嘴角微翘,挂着讽刺意味地笑容,分明不看好王秀,三百多名,几乎是垫底的存在,想要在殿试上脱颖而出,是有点可能,但很难,难于上青天。 王秀淡然一笑,他在礼部试上本来就是四平八稳,很多鲜明的、吸引人眼球的观点没拿出来,这些观点并不违背当政者的忌讳,甚至有的具有前谋划性,王昂有文采不假,却看懂他更不了解他。 看王昂酸溜溜的样子,沈默心里跟明镜一样,分明是文人争闲气,嫉妒别人的心态,王昂也是文采斐然,在学术界大有名气,是士林中的后起之秀,但心胸似乎太狭窄了! 这个时候,远处又传来几声唱名,新一轮的哄抢开始了。 王秀不愿和王昂计较,他把话题一转道:“咱们还是离开这是非之地吧,识之兄名次很高,可别被不知情的人捉了。” 蔡易没心没肺地笑道:“谁家小娘子嫁了万事兴少主,那可一辈子不愁钱了。” 沈默对蔡易的玩笑很无奈,沈家再有钱也不得不仰视蔡家,人家一门二相,亲族子弟、门生故吏多如牛毛,他灿灿笑道:“我哪有几个钱,比起你蔡二官人,那还叫钱?也就比乞儿好上一点。” 蔡易神色有几分自得,说不得蔡家如日中天,开封沈家、刘家、吴家有钱又能怎样?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这些富甲天下的豪商,不也得恭恭敬敬,还不如那些知名的大儒,就算在蔡京面前,也不亢不卑。 王昂冷冷地看了眼蔡易,道:“好了,我约了几个朋友有事,先告退了。” “叔兴兄有事先忙,我找王兄有些事要说。”蔡易笑眯眯地道。 王秀有点奇怪,他和蔡易并没有深交,能有什么话说,在王昂怪异地走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道:“是非之地,先躲开再说。” 此时此刻的张启元还在水深火热中,他心里那个冤枉啊!有种被拖到牲口市场上卖的感觉,忽然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韩府,出聘礼五千贯.” 王秀、沈默和蔡易一路行走,到了寄存马匹的小店。 蔡易才笑眯眯地道:“王兄,我家大爹爹要见你,今夜可以成行。” 大爹爹?蔡京,在沈墨睁大眼睛的时候,王秀吸了口凉气。 第一一九章 蔡京 东京开封府,权贵豪商云集的地方,又是小报业最达的城市,拥有世界上最优秀的帮闲,还有仅次于电脑传媒的媒体传播度,几乎没有任何表面上的秘密,甚至能把假的造谣成真的,连天子也忌惮三分。 一直到殿试前,在官员和士林中传闻,引起争议的心学正论作者王秀,在礼部试仅名列三百一十六名,相当于中下偏低等次,能写出让人有争论,但不得不佩服其见识大作的人,登科榜名次竟然那么低,让人大摔眼镜。 让人们更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蔡京竟然接见了王秀! 王秀有心学正论不假,但登第榜的失利让他前程几乎注定,蔡京是何许人?为相二十余年,三落三起的老狐狸,如今总领三省,门生故人把持朝野枢要,他怎么能看上王秀?太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很多人携重宝去蔡府拜会,连大门也进不去,就被门子给谢绝了。 那天傍晚,他还是青衣打扮,青丝带束,雇了一匹河朔黑鬃马,从国子监监舍出,一路进了朱雀门,从州桥沿御街左侧道路至景灵西宫向西,穿越西角楼过太平兴国寺至梁门,算到了蔡府的北墙角,顺着东府墙向南到汴河转向西,这才到了蔡府的正门。 好在东京开封府商业繁华,是东方的不夜城,尤其是内城即使到了下半夜,也灯火通明、人流不绝,两侧商铺挂的气死风,把青石大街照耀的亮如白昼。 “好个奢华的府邸啊!”王秀望着双层金流飞檐,红墙蓝匾,列有左右十六道叉子的蔡府正门,深深叹了口气。 他考虑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决定以晚辈的礼节拜见蔡京,因为他想搞明白为什么?他绝不相信蔡京为了心学正论,除非他傻到了天真可爱的程度,天上不可能掉馅饼,既然被人惦记,一旦拒绝后果将不可预测,他不愿意在殿试前节外生枝,只能顶风而上。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王秀想起了去年某胖子,戏虐地一笑,走到门前递上了名帖,对大门管事道:“请禀报太师,末学晚进商水王秀拜见。” “王秀,哦,府里早有吩咐,官人请到门房歇息片刻。”很显然,管事知道王秀来访,急忙接过名贴,态度很客气地请王秀吃杯茶休息,蔡府很深来去要用不少时间,太师点名要见的客人,站在府外太不像话了。 不多时,一位身穿青色湖缎长袍,留有三缕美髯、相貌堂堂,年级在三十余岁的中年人出现,拱手高声笑道:“原来是商水贤士,怠慢了。” 王秀不见此人衣着华丽,气度雍容华贵,绝对是蔡家有身份地位的人,他很有风度地回礼,淡淡地笑道:“冒昧拜访,还望恕罪。” 那人大大方方消受王秀一礼,微笑道:“大人正在休沐,吩咐我来迎接。” 王秀心里大为震撼,大人?这不是官宦人家子弟对父亲的称呼嘛!他紧张地回忆历史,加上昨天沈默黑塔介绍蔡家情况,蔡京的长子蔡攸和老父勾心斗角,也算位极人臣,绝不可能迎接他。 五子蔡鞗还没有娶帝姬,年纪上不相符,只有一个人了,最受蔡京宠爱的次子蔡绦,代替蔡京处理公务的才子。 以他的身份,让蔡易出来迎接算很给面子了,一般人都由内院家仆带进去,蔡京让蔡绦亲自出来,绝对给他天大的面子,要知蔡鞗是恩科赐进士出身,算是他的前辈。 他不由地心中暗道:“蔡京打的什么主意,老四迎接我,看来今夜有点扑朔迷离啊!” 蔡绦在历史上是个奇葩,他竭力反对大兄蔡攸,是蔡家难得的智者,随父被贬岭南因祸得福,人品方面倒值得他大礼。心里算计着事情,脸面上挂着淡淡地笑容,深深作揖道:“原来是前辈,在下早就敬前辈公丹青文词、忠义贤名,想不到竟然屈尊迎接,真是折杀在下。” 蔡绦呵呵一笑,虚抬手臂托起王秀,温声道:“大人正在书房,请。” 他原本心里有点郁闷,本来正在处理公务,没想到被抓了壮丁,迎接朝廷重臣也就算了,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士子,就算王秀小有名气,但也不值得他屈尊将贵。不过,看王秀态度不亢不卑,温文尔雅,心里倒喜欢的很。 蔡绦引王秀入门,到了蔡府正堂厅中。 王秀进厅子,见一位和蔡绦相貌有几分神似的清瘦文雅中年人在座。 那人看到他们二人进来,站起身笑道:“老哥,这位就是那位商水贤士?”语气有淡淡地讽刺。 贤士,王秀一阵赫然,没有表字可真不好称呼,称呼名字太不礼貌。 “这位是家叔长兄讳耕,现正居家丁忧。” 王秀一愣,对方竟然是蔡京幼弟蔡卞的长子,他没听过蔡耕道留名正史,想必官职不高名声不显,不过看对方一身正气,态度也随和温雅,不由地多出几分好感,谦恭地作揖道:“晚辈见过大人。” 虽然,蔡耕道居家丁忧,但他也是名门之后,身份然。只还了半礼,温声道:“客气了,大人刚出来.” 还没说完话,一位年近六旬的老管事进来,很随意地道:“公子传话,请客人书房相会。” 蔡耕道脸色一滞,似乎没有想到伯父会让王秀入书房叙话,这可是非亲信心腹不能得到的殊荣啊!看来伯父不是一般重视王秀。 王秀在向蔡绦、蔡耕道告罪后,随老管事出来。 蔡耕道望着王秀离去,这才回望蔡鞗道:“你看怎么样?” “老父之心,哪里是我们能揣测的。”蔡绦回身坐下,笑道:“来,咱们对弈三局,等等再说。” “你家帝姬不怕你回去晚了?” 蔡府府第很深,廊坊之间回返往复,一草一木,花坛、照壁都是十分考究,显然出自大匠之手。行走其中,曲曲折折让人。 王秀双眼不斜视,看了眼走在侧前方的老管事,心里却很吃惊。这位老管事在蔡府的地位不低,刚才和蔡家二代说话,口气很平淡,态度更是随意,等等,老管事称‘公子’,难道说的是蔡京?那么老管事. 他们转过回廊,进入了内府一处简朴的小院,院内栽植四株银杏大树,十余盏气死风把院落照的通明,一池碧水南边两间古朴的青砖书房。 “到了!”王秀跨进小院落的瞬间,心忽然一阵猛跳,马上要见的人是老谋深算的权相,他免不了有些莫名其妙的畏惧,好在他及时调整心态,深呼吸几口,到了门前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老管事站在门前,高声道:“公子,王大官人候见。” 也就是三个呼吸的时间,屋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进来吧。” 王秀随老管事步入书房,抬头看到窗前书案边坐着一位白老人,白髯垂于胸前,一身湖织白袍,一根丝带扎着微湿的头。看模样似乎已经老朽不堪,但面色却很白净,眉端目正,目光透着穿人心魄的锐利,年轻时肯定是一位堂堂的美男儿。 蔡京,历史上著名的权相,淡淡那份气势,就让王秀的心又是一阵恍惚,这气场也太强了!单就一眼所透露的寓意,自己就望尘莫及。 “小友,老夫怠慢了。”蔡京靠在椅上,右手捻须,面带微笑地注视着王秀。 王秀稍加犹豫,上前两步躬身作揖,淡淡地道:“学生给相公请安。”他直接自称学生,也算是下了个套,不管你叫我什么事,我尊你为老师,总不能过分为难我吧! 蔡京眉头一动,意味深长地捻须笑道:“在老夫私宅,不用多礼,请坐。” 坐?在太师总领三省事的四代元老面前,王秀还没有秀逗到大大咧咧坐而论道的地步,不过口气很随和。 他心情忐忑,但脸色非常平静,淡淡地道:“相公面前,学生不敢放肆。” “嗯,不亢不卑,倒是有些前朝诸公风范,能九步成章,又不是常人能做到的。”蔡京仍然是笑眯眯地。 王秀暗自腹诽,自己在商水县那点事,看来蔡京都知道了,人家把他打听的一清二楚,自己还不知什么事。 “相公过誉,学生哪敢和前朝诸位相公相比,至于九步成章,也就是迫不得已,哗众取宠。” “哈哈。,的确是妙才”蔡京朗声大笑,手抚白髯笑道:“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果然精妙无比,让人不能改一字,可惜你许久不填词了,不然官家肯定会召见。” 王秀心里一阵恍惚,偷眼看一眼蔡京,四目相对,那笑意盈然的目光,透出一股透人心神的寒光,仿佛自己全身衣衫被扒光一样,没有一点隐秘,他心中顿时打了个冷战,暗自心道:“好厉害啊!” 他一肚子想好的话,在一对目的瞬间全没了,本以横贯千年的知识傲视当今的心态,面对这位久经世故的老人,逐渐一点点的崩塌。汗水浸透了背脊,心道“哎,该学的还多着呢!” 第一二零章 一个老儒 蔡京不开口,王秀当然也不能擅自说话,不要说这位老相公的威仪,作为晚辈在高出两辈的老人面前,不经询问说话,是非常失礼的。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地流逝,王秀感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腹诽蔡京不地道,明显在用上位者的威势压人,疾言厉色并不可怕,让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沉默。 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蔡京苍老的声音传来:“九步成章,老夫倒要看看,你来填词一。” 又是填词,还有完没完啊!王秀忍不住头疼,但老太师的要求又不能拒绝,很明显人家在试探。他对蔡京的老辣相当的佩服,看人心思、把握火候堪称炉火纯青,以沉默消磨别人锐气,再重拳出击试探,他不得不低声道:“一点伎俩,在别人面前卖弄,哪敢在相公面前摆显。” 蔡京目光闪烁,意味深长地笑道:“少年人不必过分自谦,老夫洗耳恭听。” “相公说的学生惭愧。”王秀盘算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借鉴一名次吧,他故作沉思片刻,轻轻吟道:“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天地神灵扶庙社,燕山父老望和銮。《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说完,向蔡京深深一揖,道:“还望相公不吝赐教。” 把京华改为燕山大有目地,他来到这个世界有一年了,耳熏目染知道很多。自女真酋长完颜阿骨打起兵造反,辽军连战连败,五座京城丧失了四座,皇帝惶惶如丧家之犬,明白人一看就知道,没有奇迹生的话,契丹人大势已去。 大宋朝廷数次要北伐,赵佶要借着收复蓟北十三州,在丹青史册上抹上浓重一笔,成就他一统大帝的威名,蔡京、童贯等人是积极的拥护者。但是,蔡京已经是耄耋老者,在新一代的权贵争宠下,逐渐丧失往日的荣光。 这词可以说是王秀的一个尝试,不仅仅恭维一下蔡京,最重要的是试探地迎合上面的心意。世间事没有什么对错,更没有什么绝对恩仇,不过是成败是非而已,你成功了,错的也成了策略,失败了,对的也是沽名钓誉。 “妙,果然精妙无比,老夫不敢说文辞优雅,但也算是进士出身,竟不能改一个字。”蔡京文学大家,本来不太相信王秀九步成章,就算是文坛的名家,填一词也得反复推敲,出口成章这不是扯淡嘛! 哪里想到王秀出口成章,惊艳绝绝,连他也无法改一个字,心里哪能不大吃一惊,他就算城府极深,也不由地把惊讶的心情刻在脸上。 “相公过誉了。”王秀感到脸面微热。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好个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天地神灵扶庙社,燕山父老望和銮.”蔡京眼角迸射出一抹兴奋,随即又有几分伤感地道:“好抱负,真是少年气盛啊!” 蔡京的神色落在王秀眼中,竟让他看到对方眼神有一丝异色,却揣测不了心意,只是感觉和聪明人捉迷藏真的很累,他索性不去猜测了,顺着蔡京的话淡然道:“学生哪有什么抱负,只是觉得朝廷收复蓟北十三州,顺应天理。” 蔡京摇了摇头,沧桑地道:“年轻人怎能没有抱负,老夫当年.咳咳,收复蓟北十三州是朝廷百年志向,你能有这份心思,比那些开口仁义道德的腐儒强不知多少。” 此时,王秀还不太明白蔡京的意图,但他坚持一个道理,正如世间事没有什么对错,更没有什么绝对恩仇。既然蔡京把他找来,两人没有利益交集,又似乎蔡京看中了他什么,至少是利益交换,他不相信蔡京会对他不利。 “我看你文辞优雅,想必贡举有其它原因。” 蔡京真是人老成精,一下子就点中了他的要害,隐晦指出他在礼部试没有尽全力,似乎还有点责备的味道,这让王秀一阵切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既然对方心知肚明,他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别再遮遮掩掩,沉声道:“学生愚鲁,不敢妄自菲薄。” 蔡京诧异地看了眼王秀,似乎对他的坦诚很惊讶,抚着胡须正色道:“你有这份心思很好,官家也举棋不定啊!” 事关朝廷大政,王秀听在心里、记在心里,但并不接蔡京的话,这些东西离他还很遥远,他没有资格说。 “你在商水经营的有声有色,心学正论也提出洞察事物背后的规律,谈到当今商业展最终形势,铜钱将必然被淘汰,形成金本位的货币体系?老夫看了几遍,觉得似乎有点意犹未尽。” 王秀闻言大为吃惊,心学正论前半部是学问,后半部是用心学论述政治、经济、科技展的必然性,也就是概括性的文字,仅存在理论上的研究,哪知道蔡京闻雅音而知雅意,一眼就看出他的保留。 他没有丝毫犹豫,淡淡地道:“相公说的对,学生的确保留了许多,心学正论是说学问的书,别的东西都是衍生出来的,并没有详细阐述。” “那就说来听听。”蔡京眼前一亮。 王秀心中一动,他隐约能摸清蔡京部分意图,王黼以太宰提领应奉局,天下财货全部进出,蔡京在财政上失去很大部分言权,不如说出来,或许有意外收获。 他清理一下思路,把后世银行、货币流通、税务等主流市场经济学大概说了一遍,中间蔡京还问了几句,到了后来就一言不,眯眼捻须仔细倾听。 当他把经济学简要地说完,目光落在蔡京脸上,企图看出点门道,心里还有点担心,蔡京可能会无法理解市场经济,白费了自己的心思。 蔡京面沉似水,大约小半柱香的时间,才长长一叹道:“钱多则物贵、少则物贱,老夫是知道的,但建立金本位为主,银铜为辅币银行体系,对中外贸易进行控制,形成稳定的商业展,再以银行汇集钱币贷出,一进一出.” “原来早就有了,只是大家没有意识到缺乏关键两个环节,槠币中转交换的地方,金银和交子之间的变通,多年之惑一朝得解。嗯,当年老夫也明白大钱扰民,但内有黎民嗷嗷待哺,外有西北烽火连连,才种下今天的苦果。” “要早知到有这种良法,肯定能防微杜渐,以大钱权宜之计辅以银行,以金为本、银铜为辅,再不济也能减少生民的苦楚,何必**子、铸大钱这些饮鸠止渴的法子。” 王秀明白蔡京在说十钱法,这正是后世批判蔡京敛财主要依据,铸出来的大钱面值太高,货币本身价值达不到面额,你这不是坑人敛财吗?但这话只能咽在肚子里,小心翼翼地道:“大钱是有不足的地方,但朝廷要不做常例,生民能遵行,再用金银为储备,也算是应急良法。” 蔡京听出王秀并不认同大钱,甚至还极为反感,他苦笑道:“我当年因大钱伤民罢相,任由那移乡子猖獗数载,今日又让王阎罗得势,天下被搜刮殆尽。想当年官家用兵西北,朝廷财力还能支持战事,而今数十万官吏,百余万禁军,天下财力.” 王秀吃惊的看了眼蔡京,眼前的这位老宰相,完全不是脑海里根深蒂固的奸佞形象,他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遽然间,心头又是一亮,如同拨云见日的敞亮。蔡京,不过一老儒耳。上有好大喜功、穷奢极欲的赵官家,下有百年遗留沉疴、积弱积贫的烂摊子,神仙亦难有回天之力,一个行将入木的老人又能怎样? 不过,他也没有被蔡京迷惑,再怎么说蔡京也是老辣奸猾的老狐狸,心性坚韧不比常人,一切以利益为重,他一个不小心有可能被啃的连渣都不剩。 “可有具体实施章程?” 王秀稍加迟疑,断然道:“很难,暂时没有。” “你的主张很不错,恐怕暂时无法实行。” “官府只要掌立法、监控,其余由民间自行解决,要是能实施,哪怕京畿附近一个繁华大州.” 此时,蔡京的目光,不再有摄人心神锐利了,王秀的思维顿时扩展很多。能得到这位老太师的支持,哪怕是一个经济繁华的州,只要能带来巨大利益,形成固有的制度,壮大既得利益阶层,也能产生蝴蝶效应。 “朝廷把目光放在蓟北,官家志在收复燕山。”蔡京的口吻很平淡。 王秀不由地苦笑一声,北伐?这不扯淡嘛!西北正在逐步蚕食党项,这就是说大宋唯一有战斗力的军队,不可能出现在北伐战场上,用当花架子摆设殿前司,还是向来名声不好的河北诸军,不失败真没天理了。 童贯算是很能打的方面大帅,不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不是敌人太强大,而是部下太无能。 他摇了摇头,明白蔡京隐晦地告诉他不太可能,沉声道:“相公所言极是,循序渐进恐怕要百年光阴,要能从建立银行着手,以青苗茶马为由头,先储蓄放贷,阻力会小很多。” “百年太久,要是选一边远军州,哪里最合适?” “东南。” “东南?”蔡京脸色沉重,捻须不语。 第一二一章 太子聘妇 蔡京非常明白他虽然总领三省,但赵佶的宠信明显衰退,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不要说比不上梁师成,就是王黼的权势也渐渐凌驾他之上,连长子蔡攸也要和他并驾齐驱了。天籁小说 他需要另辟蹊径,在众多宠臣中杀出一条血路,心学正论的论经济篇让他眼前一亮。赵佶的目光全在建立不世功业和无上享乐上,这玩意可是烧钱的买卖啊!所以钱是重中之重,他要为赵佶获取大量金钱,必然能重新巩固地位,很可惜王秀并没有说具体的操作,又让他有点失望,他已经没有时间等待了。 王秀并没有多说,他对蔡京的印象有很大改变,但不代表他依附蔡京,做人不能不留一手啊! “听说你匆匆来赴考,还没有冠表字。” 王秀眉头微蹙,立即意识到蔡京决定拉拢他,要知道蔡京是书法大家,无论从那方面讲,这位老人在文学上的地位,都无法被人否定,能得到蔡京的冠表,可以说极为风光。 但是,他毫不犹豫地道:“相公,学生在礼部试前夕,已经自行冠表,字文实。” “木谓之华,草谓之荣,不荣而实者谓之秀。不荣而实,看来文实志向远大,绝非趋炎附势之人!”蔡京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他还是挺赞赏王秀的。 王秀笑的很平淡,隐隐有淡淡的疏离。笑话,让你冠了表字,那就把自己绑在你的战车上,绝不是合作的关系了。 他们并没有过多谈论,王秀借故告退,由二蔡送出客厅,在老管事的陪同下出了蔡府。 二蔡来到书房面见蔡京,却看到蔡京正站在书案前,砚上笔墨迹尤新。 “你们过来看看。” 待二蔡走到书案前观看,蔡京慢慢度到窗前,望着窗外池水,悠悠地叹道:“九步成章,今天看来天下果有此妙才。” “不过是偏旁巧宠,有些快才罢了。”蔡绦当面对王秀客气,私下却不以为然,一个登科榜上的三百多名士子,能有什么出息。 蔡耕道凝视蔡京记录的诗词,正色道:“天地神灵扶庙社,燕山父老望和銮,好词。”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蔡京。 蔡京望着池边灯火下的垂柳,微微一笑道“王秀才华横溢,学问实在让我咋舌,要能磨练郡县十年,循序渐进,二十年内入两府,未尝不是一代名臣。” “可惜登科榜上名次早定了,他很难有大的作为。”蔡鞗有些不服。 蔡京冷冷一哼,转瞥了蔡绦一眼,暗叹儿子虽然聪明过人,但没有出任地方官,更兼刚愎自用,见识受到约束,。不过,今天实在让他失望,简直是一块朽木,但这块朽木是自己的儿子,不能雕也得雕,耐着性子道:“这正是王秀聪明的地方。” 开导儿子不可能一股脑说白了,轻轻点题让儿子自己去琢磨,才能培养思考能力,不然废物还是废物。 蔡绦不太明白老父的意思,但蔡耕道却眼前一亮,恍然大悟道:“难道是。” 蔡京轻轻地一笑,淡然道:“王秀年纪轻轻,学问却让老夫佩服,他似乎对我还有戒备,并没有合盘拖出,少阴说的果然没错,弱冠年华有这等成就,不过前朝寥寥几位相公,绝非池中之物可比。” 蔡耕道眉头一动,低声道:“看来,王秀不愿被大人所用?” 蔡京摇了摇头,很随意地道:“他和少阴有几分相似。” 蔡耕道点了点头,似乎在自嘲道:“少阴兄持才傲物,要是他在的话,怎能轮到大兄和王阎罗蹦跶。” 蔡京脸色有点不好看,他沉吟片刻,瞥了眼一脸不在乎的蔡绦,淡淡地道:“让二郎和王秀多多深交。” 蔡耕道心里一凛,这是让蔡家三代结交王秀,蔡京分明看好王秀,为蔡家嫡系子弟铺路,自己是不是也要有所行动。 。 王秀回到监舍,仔细回味和蔡京的对话,隐约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怎么也想不通,索性蒙头大睡。 几天下来,即将进行殿试,蔡易与沈默倒是来了两趟,用蔡易的话说,现在已经是铁定的赐进士出身,还用得着看个鸟书。言下之意很明显,他是是蔡京的嫡孙、蔡攸的独子,一门子荣耀,天子怎么也得给个进士出身。 沈默也对殿试不太关心,自己几两水自己知道,他压根就不敢奢望甲科,以他的名次只要正常挥,赐进士出身是跑不了了,至于当不当官没想过,或许做上一任,然后当有功名的大商人,身份自然高于别人,家主继承人的地位也越加稳固。 王秀对这两位爷真没话说,当然也看出蔡易刻意笼络,他可以把蔡易当成朋友,但绝对排在沈默之下。 “等到殿试后,我邀请二位再去樊楼,会一会东京新晋的行秦献容秦娘子。”沈默也想和蔡易靠上关系,无他,商人利益罢了。 蔡易眼前一亮,笑道:“好,秦娘子去年横空出世,芳名艳冠东京,几乎要盖过李行,最让人魂牵梦绕的是,秦娘子还是位小娘子。” “不知道最终花落谁家。”沈默喜欢的是操纵金钱的感觉,不过绝色美人的归属,还是让他心念一动。 “要不,我们兄弟去试一试,樊楼美色甲天下啊!”蔡易一阵淫笑,模样相当地猥琐,完全不像平日文质彬彬模样。 沈默看了眼王秀,目光稍有犹豫,也笑道:“那就各凭本事了。” 王秀白了眼这流氓,没好气地道:“还是沉下心看看书,不怕一万就拍万一。” “这几天够热闹,太子聘妇也要在下月进行,官家都忙的。”沈默笑嘻嘻地把话撇开。 “是啊!太子都多大了,一直没有太子妃,这回可好,取士和娶娘子一块进行,好事成双了。”蔡易放肆地大笑,一点也没忌讳,又猥琐地道:“听说太子妃国色天香,但天家婚事不能马虎,昨个内宫去验人了。” “哦,也是,天家的娘子当然要冰清玉洁。”沈默可没蔡易那么大胆。 “那是自然。”蔡易像看土鳖一样瞥了眼沈默,撇嘴道:“何止冰清玉洁,宫里还要派老成的女官,陪伴太子妃在家,不但要教授礼仪,更重要的是监护。” 王秀毫不在意,太子娶媳妇****鸟事,他心里想的是殿试,是家里,是有琴莫言还有朱琏,一阵莫名其妙的烦躁。 。。 下午,王秀的心情实在烦躁不安,没有心思看书,他果断地披上一身青袍,带了点钱和散碎银子,步行走出国子监,入了朱雀门进了内城,去看看繁华的街市散散心。 内城,他在白天是第三次来,一次因赴约心里忐忑,一次专门乘马车吃肉饼,哪有那闲工夫细看。今天既然出来散心,当然要好好看看那穿着鲜艳的服饰行走在大街,一个个争奇斗艳的女子,一副清明上河图上那种繁华。他专门来到大相国寺,重温了那天忐忑的心情,朱琏到底在哪?为什么一直没有联系他?这些疑问一直环绕心中,时不时感觉对不起有琴莫言。 正是为了有琴莫言,他才心烦意乱无法静下心,来到大相国寺也是随心,既然朱琏如风而去,他放不下心中疑问,那就做个诀别,殿试后把这段邂逅藏在心中,算作人生中值得回忆的小小青春插曲。 走在汴河旁,看着来来去去的人,进进出出的人,不远处高大宏伟的佛寺,他左看看右看看,无非是为名为利奔波,闲暇却进入佛寺求个心安。 “想那么多干嘛,我来是玩的。”王秀自嘲地一笑,来到一个卖热羹的摊位停下,漫不经心地道:“老丈,你这胍羹怎么卖?” 一个年约六旬,身穿玄色麻衣小老头,看起来倒还算齐整,坐在小凳子上有气无力地道:“五个钱一碗。”“杀人啊!一碗破羹汤要五文钱?”春季多喝些小瓜加碎肉熬成的羹汤,有利清热降火、养血生肌、润肺去燥,王秀没想到那么贵,被吓了一跳。“官人,不要说小老儿起早贪黑煮汤,功夫钱也不止一文吧?也不说羹汤里面的羊肉,我这胍羹用的可是白糖,五百钱一斤的白糖。想买便宜的,行,官人向东三十步孙老二家有,他家有黑糖做的胍羹,三个钱一碗。”小老头像看土鳖一样撇可言王秀,眼皮子耷又拉着,一副爱买不买的模样。 “得、得,五文钱的买卖,有功夫磨嘴皮子都挣回来了。”王秀不想为了这点钱争揪,人家都用白糖了,他还有什么话说,摸出五枚铜钱扔给小老头。 “看官人这身打扮,是外地赶考的士子吧?区区五文钱而已,你们这些读书人哪知小老儿艰辛。”小老头用手搓了搓铜钱,看看成色放进袖中,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王秀本来有千言万语反击,但提到艰辛二字嘎然无语,繁华和贫困并存,正是这个时代鲜明的写照,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自己也不在乎这三核桃两枣的,接过小老头递过来的胍羹,吸溜喝了口,咧着牙笑道:“还不真说,你这胍羹真地道。” “那是,官人是外地人,不知。哎,官人去哪,羹汤还没喝呢?” 王秀早就放下汤碗,在小老头惊讶的目光中,转身向西快步走去。 第一二二章 龙飞榜的危机 “青君,青君,等一等。”王秀在吃羹汤时,无意中瞟了一眼,却惊讶地现朱琏的侍女青君,刚刚压到心底的念头,又翻腾出来,急忙追了上去。 “官人。”青君低着眼睑站在王秀面前,脸蛋儿晕红,双手领着黄漆竹篮子,目光游离不定。 王秀刚看见青君的激动,随着两人面对面平静下来,代之的是深深地忐忑,不知怎么问朱琏,他不知道朱琏为什么没有见他,更不明白朱琏想些什么,万一人家只是和他萍水相逢,自己纠缠不休那就太可笑了。 心里纠缠一阵,才勉强笑道:“这么巧,青君要做什么去?” “婢子出来买些脂粉.”青君目光复杂地看了看王秀,欲言又止。 王秀心里跟堵了块石头,想问朱琏又问不出口,下面似乎没有话能说,脸上一阵尴尬。 “官人,婢子还有事先走了,官人保重。”青君的俏脸犹犹豫豫,咬了咬银牙,向王秀万了个福,转身快步离去。 王秀想喊住青君,又想不出理由,总不能在繁华的大街上,追着女孩子问这问那吧,但他还是不甘心,失去这个机会,不知还能不能碰到。 他平时的果断不见了,满肚子犹豫不决,患得患失无法做出抉择,就在他思前顾后的时候,青君早上了一辆马车绝尘而去,不得不长长一叹,苦笑摇头。 “官人,你的羹汤还没喝,凉了不好。” 就在王秀恍惚不定的时候,小老头凑了上来,眼珠子提溜转,一副有猫腻的暧昧模样,他不由地苦笑道:“不喝了。” .。。 殿试,由天子在崇政殿亲自策士,经过礼部试筛选的七百余正奏名举子、贡生和特奏名举子,从宣德门鱼贯进入大内。 这场考试也很简单,无非是皇帝亲自出题,考生做完糊名先由朝廷重臣审阅定等次,再交给皇帝御览钦定,再坐下大小黄榜。一般情况下,殿试的等次没有太大变动,也不罢黜人,但也有意外情况生。 有时候,一个人的名字可能引起皇帝不悦,导致名次被降低,还有人常挥,一下子窜上来,这可都不好说。就拿唱名来说,状元要是长的太对不起观众,有可能被直接拿下,换别的人上来。 王秀在回来后,经过一晚上的沉思,认为从青君的态度来判断,很可能是自己一厢情愿了,朱琏肯定是去大相国寺礼佛,顺便答谢自己,汴河的相遇或许是不该生的偶然。 前途为重,既然自己作出了抉择,就不能儿女情长,一定要全力以赴,以最佳的状态投入殿试。 不能否认,他一旦下了决心,就像他研究黑糖脱色技术一样,全身心地投入备战状态,而且挥的很不错,诗赋就不用说了,在场哪位仁兄能比得过他?策论更不用说,他非常积极地迎合赵佶的心理,站在整个天下的高度,从政治、经济、民生角度,全面论述北伐的必要性,重点强调西军东进的必须性,着重点题天无二日,人无二君,当今天子秉承天意,当成为一统成祖的不世君主。 不能不说王秀的考试非常成功,连他自己也认为很不错,已经算他最巅峰状态了。 殿试到龙飞黄甲,要经过一系列的过程,重臣评定等次、天子御笔点批、进呈甲科十名进士及第名册、集英殿唱名、东华门外张榜观礼等等。 当王秀出了东华门,张启元就笑眯眯地道:“我看文实心情不错,看来考的不错。”他和王秀竟然是邻座,现王秀的卷子做的很快,不由地有点吃味。 王秀心情很好,笑道:“张兄不也是笑容满面吗?” “不知道我们商水举子,有几人衣锦还乡。”张启元很自豪,他相信自己的文采,很有可能拿到及第,再不济也是出身的前几名。 至于衣锦还乡哪有那么容易,不是说你中了进士就能衣锦还乡的,进士还分成五等,要成了末流的同进士,也就比落第的举子,或末等的恩赐同出身好上一点,要说风光地回乡还差得远呢!你至少搞个三等赐进士出身才算光宗耀祖,不然只能锦衣夜行了。 在他看来王秀不过登科榜三百余名,要知道这还是正奏名的举子,再加上经验丰富的特奏名举子,王秀能不能搞到出身还难说,充其量就算个同进士,一字之差相隔千里。 王秀嘿嘿一笑,他哪能听不出张启元的意思,分明把他定格在同进士的位置上,不到唱名他也不想多说,左右看了看,指着左边笑道:“那不是识之兄嘛,张兄,我过去看看。” 说着,对张启元拱了拱手直接过去,至于张启元的感受,他压根不做理会。 张启元心里狠狠地,本来心情格外地好,想隐晦地奚落王秀两句,没料到人家先无视了他,一腔子火没地方宣泄,但他很不甘心,身边传来一阵阵议论。 “没想到三大王竟然参加殿试,就坐在我身边。” “是啊!堂堂的嘉王殿下,也来跟我们抢食,太不地道了。” “他要能夺了状元,那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对了,我看到身边一个青衣少年,他的卷子进呈官家,好像官家竟然笑了一下,太远了有点不敢肯定。” “那是第一个交卷的。” “还不知能夺了几名.” 张启元听到青衣少年,脸色顿时变的阴郁,当看到王昂的身影,他眼珠子一转走了过去。 ..。 殿试阅卷是很快的,在阅卷官初步给糊名卷子定下名次,才交给蔡京、王黼、宇文虚中、李邦彦、白时中等重臣阅卷,筛选出甲科进士及第,这些糊名的卷子都已经公开了。 “大王的卷面工整,无论是文体还是言辞,都如行云流水,文辞的确是上佳,我看应该定位头名,老太师看.”王黼拿着赵楷的卷子,一脸的赞叹,他又询问蔡京,毕竟蔡京是总领三省,地位放在那里,他们私下再怎么龌龊,大面上也得过得去才行。 蔡京眯着老眼,淡淡地道:“大王文采飞扬,深得官家真传,天下的才子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太师说的是,大王文采该取头名。”李邦彦也来了句。 能混到宰执的人,无论是品行龌龊轻佻,还是正直忠贞,他们没有一个傻瓜,一个个都是人精。嘉王赵楷是赵佶最喜爱的儿子,哪有不照顾的道理? 再说,赵楷的才华的确不是吹的,在宫中读书就力压各位皇子,就任蕃邸更是广交天下名士,一手好字、一去好词、一腔好文采,在士林中很有名气,被名士们交口称赞。 看看这封卷子,绝对是文采飞扬,堪称大家之作,要是把他给刷下去,恐怕赵佶那都说不过去,既然赵楷有能力夺魁,何不送个顺水人情,反正皇子也当不了宰相。 这个赐进士第一的头名,竟然得到在场重臣一致同意,连一旁的侍御史也默不作声,这在大宋决策层也是少有的。 “各位大人,扬州江都王昂的对策非凡,各位再看看。”既然定了状元,作为先提出的王黼大为高兴,把王昂的卷子拿起来。 “我看饶州德兴张焘文思敏捷。”宇文虚中淡淡地看了眼王黼,表达自己的意见。 白时中拿起一封卷子,瞥了眼白时中道:“汉州绵竹张浚的文笔更是行云流水,堪称大家。” 李邦彦眼皮子一跳,暗骂几个老狐狸,用第一名巴结天家,把劲头放在榜眼上,他缄口不语,想等等看再说。 蔡京重重咳了声,道:“诸位看过陈州商水王秀的卷子吗?” “王秀?哦,是那个做心学正论的士子,登科榜三百余名的。”王黼眼角闪过一丝阴郁,不悦地道:“他在书中妄言空谈,简直不知所谓,这种人给他个同进士算了。” 白时中为人懦弱,向来依附蔡家父子,见蔡京说起王秀,心思可就活了,果断抛弃看好的张浚。 宇文虚中淡淡地道:“王秀的卷子倒是工整,立意也很新奇,但我看人品十分不堪。” “叔通,怎么说王秀人品不堪?”蔡京眉头微蹙道。 宇文虚中毫不客气地道:“单看王秀的文学见解,决不再大王之下,但他处处迎合上意,这种人怎能大用。” 在场几人脸色各异,宇文虚中的话等于打脸啊!蔡京就不要说了,老牌揣摩圣意的人,王黼、李邦彦哪个不是舔腚的货色,至于白时中巴结蔡家父子跟亲爹一样。 蔡京很不高兴,道:“王秀见解与官家相同,看策论有理有据,有张有弛,叔通言重了。” “举子推崇圣意,没什么大不了的。”白时中附和一句。 “启运四海,天临兆民,这不是献媚吗?”宇文虚中毫不客气地反驳。 “咦。”王黼心里龌龊,王秀无论文采和见解,都让他感觉如芒在背,这种人要到了赵佶身边,那不是要跟他分一杯羹,看着王秀的卷子,正考虑怎样组织语言,懵然看到一个地方,不由地出声。 第一二三章 争论和拳头 沈默非常高兴,认定自己肯定能取得好成绩,他连家也不回去了,与王秀一同到了国子监,说是要好好吃上一杯。天籁小说按照他的说法,中午先小酌两杯,晚上再痛快地耍耍。 王秀哪有心思跟他晚上耍乐子,他最想好好休息一天,最后还是拽不过沈默,去了国子监对面的汇英楼要个雅间,点上炙排骨、炒獐子腿肉、肚胘脍、炒白腰子等几样小菜,上了两壶浊酒,浅饮畅谈。 汇英楼并不大,价格实惠,厅堂雅室布局处处透着墨香,许多太学生和赶考的举子最喜欢在酒楼聚会,一边喝酒一边谈古论今,有时候争得不可开交了,就会有人大打出手。 奇怪的是,作为全国最高教育行政机构的国子监,还有最高学府的太学,竟然不闻不问。 “文实,你在东华门看没有,王昂看你的眼光,很有优越感。我看他是嫉妒你的学问,也难怪了,文人之间的龌龊,让人很无语,不过这小子很有名望,你要相信点。”沈默喝了两杯,话匣子打开了。 王秀对沈默善意的告诫,郑重地表示感谢,道:“识之兄好意我心领了,放心,我一定会小心。” 沈默见王秀从善如流,也就放心地点了点头,有时候话不在多,聪明人点到为止,多一份则是画蛇添足。他狠狠地饮下一杯,重重放下杯子,沉沉地道:“不知道能得第几名,现在心里还忐忑不安呢!” 王秀呵呵一笑,道:“丢不了你的进士,最差当个如夫人。” “如夫人?”沈默愣了愣,诧异地看着王秀。 王秀摸了摸鼻子,坏笑道:“同进士,侍妾小老婆。” 沈默恍然大悟,指着王秀笑骂道:“好你个王文实,竟龌蹉至极,端不为人子。就你这歪才还考什么进士,不如去小报当探子,每年的收成好说郡守。” 这年头,江右一个熟练的手工艺者,为别人打工,每月的收入也有好几十贯,胜过大县守臣。 王秀并不以为意,呵呵一阵轻笑,道:“我倒是想,可惜没有门路。” “反正我不打算做官,当上两人官就辞了,回家做我的富家翁,你也到万事兴来,咱们兄弟携手大干一场。” “扯淡。”王秀翻个白眼,表达自己的鄙夷,要****自己就干了,何必进万事兴受别人管制。 沈默何尝不知道王秀,不然也不会把生意交给王卿苧,想到有琴莫言,语重心长地道:“你把买卖压给两位柔弱女子,好狠的心。” 王秀莞尔一笑,道:“谁说女子不如男?” 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王秀笑骂道:“你就是偷懒,还说的冠冕堂皇,真不知羞耻。” “对了,殿试的策论你是主张北伐,还是反对联合女真?”王秀知道沈默开玩笑,他也不愿说太多生意,毕竟他不认为自己是经商的料。 沈默为王秀斟上一杯酒,笑道:“我当然要反对了,你也不看看殿前司那帮纨绔,他们能上战场,母猪都能上树,河北的禁军名声就没有好过。” 王秀呵呵地笑了,其实心里很不高兴,他是一个理智的主和派,很认同沈默的话,大宋朝廷没有能力啊!谨慎地道:“很多人选择了支持,包括我在内。” 沈默玩味地看了眼王秀,呵呵一笑道:“人各有志。” 是啊!每人都有自己的理想,甚至主和、主战的人叫的欢腾,但谁知道他们心里想的什么,战和的观点也就是翻掌间就能改变,今天的主和派可能是明天的主战派,利益而已,没什么新鲜的。 正当王秀想笑的时候,外面的厅子里传来一阵喧闹声。 “外面怎么回事,好像吵架了。”王秀一愣,忽然笑道:“哎,听声音应该是张启元和王昂。” 沈默一怔,放下手中筷子,仔细一听,亦是笑道:“可不是嘛!” 隐隐听到一士子蹙着嗓门道:“张启元,你这祸国殃民的蠢材,朝廷和契丹百年和好,契丹深受汉家礼仪熏陶,早就是中国礼仪之邦,只要好好地善加训导,不难归顺朝廷,你还敢谈什么借女真收复蓟北,简直是与虎谋皮.” “你这厮咋说话的,怎么能骂人呢?” “就是要打死你这祸国殃民的蠢材,也免得你耗费粮米。” “真是不可教,你也配入天子亲自策士。” “就你这****配。。” 也不知谁先动手,由辩论而争执,由争执而谩骂,由谩骂而动手,咣咣当当的,便打成一团,楼上雅室内听的一清二楚。 “哎哟,怎么泼我身上来了,君子动口不动手,这样成何体统?” “真是一群粗汉,也配谈论国事。。哎呀,你怎么打我。。” “让你们看热闹,打的看热闹的。” 王秀与沈默出来,凭栏而看,却见楼下茶水、酒菜被泼得到处都是,烂碟子、碎杯子一地都是,人群涌动,一地鸡毛,混乱不堪。 一名似乎是上舍生的士子,拿着一个板凳,舞的虎虎生风,张启元步步后退。 “打死这个空谈误国的蠢材。”有的士子煸风点火,惟恐天下不乱,还趁机占丁大仝的便宜。 “别出了人命官司,脸,别照脸打。” 王秀有些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啊!张启元是聪明人,肯定是揣摩出了朝廷意图,对北伐叫好,以他对张启元虚伪性格了解,这家伙绝对在投机,想想自己何尝不是投机。 不过,张启元也挺惨的,被几个举子和上舍生围着打,恐怕浑身上下要淤紫一片,的确够憋屈,他忍不住产生猫哭耗子的心。 “朝廷还没有最后定论,主战和主和的倒打成一片,有趣。”沈默很不厚道地笑了,看笑话不嫌腰疼。 “可能张启元受王昂的牵连。”王秀目光闪烁,他对张启元很警惕,但并不认为是莽撞的人,相反张启元很精明,是个伪装的高手,绝不会把自己处于危险中。 “上舍生,难道这是武学,国子监不管吗?”他没想到太学生还有暴力的一面,看他们平素温文尔雅的样子,一进酒肆,争论起来就变的暴力异常,难怪有宋一代,最激烈抗战的不是军人,而是各地的士子。 沈默嘿嘿笑道:“你不知道,太学生隔三差五的就要来一次,你没看那些茶博士、酒博士,都在一旁看热闹,连掌柜也不闻不问,照算人家的账目。上舍生啊!一出来就能当官,谁问那鸟事。” 王秀细看,还果真如此,没想到这群士子挺热血的,比那些武学生还要暴力,看样子酒肆真的习以为常了。更离奇的是,一些普通食客,竟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似乎一点鸟事也没有,楼上的与他们一样,兴致勃勃地地观战,还有谁更威猛的点评,当真令人汗颜。 “你不知道,上次比这更厉害,理学两派相争,那才叫热闹,格物致知嘛!你的心学要真自成一派,恐怕要出人命官司。”沈默撇了撇嘴,似乎在回味。 正巧,一个小厮端着酒盏路过,王秀问道:“你们也不管管,砸破了桌椅,不亏大了?” 小厮撇了撇嘴,不在乎地道:“客官是初次来酒楼吧?这三天一闹,五天一打,都习以为常了,反正打坏了他们会赔,不然我们告到太学,那帮夫子们会处罚他们。” “万一伤了人咋办?”王秀一阵无语。 “伤人?”小厮用看土鳖地目光瞟王秀,诙谐地笑道:“看客官也是读书人,难道不知书生造反,十年不成,读书人打架知分寸,伤不了人的,没看那些人,脸不是好好地。” 王秀更加无语,难道黄巢不是读书人,那货杀人不厉害?四十多个州的人被他吃干净了。 沈默呵呵一笑,道:“少见多怪,不过看到王昂吃瘪,也挺解气的。” “似乎有点吃瘪。”王秀看王昂正在拉架,虽没有成为矛盾焦点,却也被推的七荤八素,挨了几个士子的暗招,龇牙咧嘴的相当狼狈。 “他们两个活该。”沈默切着呀,一脸的幸灾乐祸。 王秀眉头微挑,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张启元在风雨俱来之际,谈论根本就是与虎谋皮,真是蠢不可及。” “无善无恶心之体。”沈默自言自语,忽然眼前一亮,诧异地瞪着王秀,又打趣道:“你不也是公然赞同北伐?” “你要用心看我的卷子,就明白我说的北伐和他们不一样,我和最佩服东坡居士,能坚守德操。”王秀翻个白眼,他运用春秋笔法看的何止两三步。 “你是理学大敌,居士又是大程对头,还真是有缘。” 一场吵闹,随着张启元狼狈而去结束,倒没有损毁什么家什,都是些酒杯,盘子,无伤大雅,值不了几个钱,掌柜、酒博士吆喝着客人散开,大家不过一笑了之,该赔钱的事后还得赔钱,屁股擦不干净,可要挨板子丢面子的,读书人丢不起那个人。 此时,他们没有现,不远处一位蓝衫无须老者的目光,惊讶地扫过王秀。 第一二四章 君生我已去 王秀婉言拒绝沈默晚上的邀请,说是要好好休息一天,打趣说沈默回去肯定出不来,以沈家老祖和家主的重视,晚上肯定要圈住沈默询问,这可是关乎沈家的大事,作为家中的最高主事人,要是不闻不问,不去做筹划,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沈默不得不承认王秀说的有道理,他也很无奈,只好约定过两天再好好聚会,反正在开封城内,也是有的是时间。 王秀吃饱喝足,又去香浴堂子痛快地洗了个澡,里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个个透着无比的舒坦,刚到监舍就躺在床上,要好好地睡上一觉。 这些天他实在太累了,真的很需要安稳的睡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正迷迷糊糊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惊醒了,睁眼一看屋里黑洞洞的,一觉睡到了晚上,懒洋洋地不想动,但敲门声不断地传来,让他心烦意乱,只好挣扎着起身,披上一件长袍开门。 “青君,你怎么来了?”王秀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青君会一脸焦虑地站在门外,当看到他的时候,忽然出更加紧张的表情。 “官人,婢子请官人上车,待会再给你解释。”青君二话不说,拉着王秀的衣袖就拽,仿佛中了邪一样。 “别忙,有什么事不能说完再走?”王秀站着不动,哪里是小姑娘能拽动的,今个太怪了,他不能不问个清楚。 青君拽不动王秀,狠狠地剜了眼王秀,仿佛在埋怨,她急躁地道:“官人快走,我家二姐请你去,耽搁久了被人看到。” “被人看到,我怕被人看到?”王秀有点想笑,也不知什么大事,害怕被人看到,简直就是笑话。不过,他看了看漆黑的夜空,不由地撇了撇嘴,似乎这个时候,一个女子在监舍门口拉拉扯扯,还真不能给外人看到。 “官人快走。”青君见王秀不肯动,一下子急眼了,一双闪亮的大眼睛瞪着王秀,压低声音道:“婢子知道官人介意,但二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官人快点别误了时辰。” 王秀听了青君的话,压在心底的人影翻了上来,难道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这么晚了约我干什么?他真有点想不不明白,却又不知如何去询问。 “官人快些,路上我会给官人解释。”青君再次要拉王秀。 “好了,你也容我换身衣衫。” 王秀匆匆整理一下衣衫锁上门,随着青君上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一个木讷的中年人,载着他们绝尘而去。 一路七拐八拐,车厢又是封闭的,王秀根本感觉不到车子到哪,过了很长时间,一阵颠簸停下了。 王秀下车的第一眼是一跳黑漆的胡同,春季的风卷过幽深的巷子,出尖锐的嘶鸣,如同战场上冤魂的呐喊,立个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他忍不住搭了个战栗。 “官人不要看了,快随我来。”小丫眷声音颤抖,轻轻推开小门。 这是大户人家的内院啊!王秀跟在青君身后,在曲折蜿蜒的楼阁小静中行走,越来越心惊。这叫哪门子事啊!分明是夜入大院,诡异的让他也有点心存迟疑。 后院一处院落内的小楼,二楼阁子长窗绯红的纱帘,隐隐透着暗淡地烛光,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官人,楼下的人都吃了药睡着了,但官人还要快些,别让人现了,婢子就在外面守候。”青君战战兢兢地嘱咐。 王秀能听到她牙齿的磕碰声,心里暗暗一沉,吃药?朱琏和青君可真大胆,给别人下了蒙汗药,他认真打量青君两眼,月光下看不清脸色,却能清楚看到眸子里的惶恐,到底还是小丫头。 推门而入,却听到官人称呼,赫然是朱琏在迎接他。 不对,一定有原因,王秀忽然冷静下来,汴河一别至今才相见,很显然有点猫腻,他需要让自己冷静,应对可能生的事情。 “娘子,你有话对我说?” “几日不见,官人清瘦了许多。”朱琏幽幽地一叹。 一句关心,让王秀放下满肚子疑问,抛开冷静的心思,目光柔和地凝视朱琏。 四更天,王秀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处,不能不赶紧走了。 “娘子,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官人金殿策士,难道还不明白?” 王秀一阵沉默,长长一叹道:“值得吗?” “值得。”朱琏说的斩钉截铁,没有哪怕一点的犹豫。 “要不,我们走。”王秀似乎很犹豫,下不了决心,只等朱琏的一句话。 朱琏秀眸中泪光盈盈,凄凉地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不是淮海先生的意思。” “没用的,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心有你就行了,恐怕今生很难再见。” “那。” “奴家有主张,官人放心。” 王秀的心跟针扎一样,却不能再问了,朱琏?他心中起了从没有想到的疑问,她是哪家的女儿,看府邸明显非富即贵,相信能打听出来。 既然朱琏打定主意不会跟随他逃离,往往是外柔内刚,看来有不得不嫁出去的苦衷。 他痛恨自己的自私,眼睁睁看着朱琏嫁给别人,心底深处竟有一丝轻松。 “难道真的是结束吗?”当王秀在朱雀门下了车,望着远去的马车,心中泛起了苦楚。 他慢慢地步行出了朱雀门,心里一片乱麻,既有后悔又有不甘,但一切都晚了,他不知道是哪家府邸,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朱琏。或许,他根本就在逃避,不敢去大胆地追求。 因为,他心里始终徘徊有琴莫言的影子,他对朱琏或许是一见钟情,却还有那刹那间的一睹,他和有琴莫言却是相敬相知,从最艰难的时刻走过来。 “我都干了些什么?”王秀一阵摇头,今夜太不可思议了,他回望风灯中的朱雀门,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肯定今夜在万丈深渊上走个来回。 小楼的闺房内,青君神色慌张地收拾,朱琏却斜坐在床上,眉宇间有淡淡地忧愁,也有不知悲欢的欣慰。 “二姐,也不知王秀哪辈子修来的福气。”青君撇了撇小嘴,醋意十足地道。 “上辈子吧!”朱琏小心翼翼地叠起白绸,放进檀木匣子里锁上。 “真是冤家,二姐,可能蒙混过关啊?” “试试看,大不了一死。”朱琏绝色凄美地一笑。 “二姐,我有个办法,既能让你过关,又能为官人。。” 第一二五章 集英殿唱名 集英殿唱名,对每一位读书人来说,都是一生值得回味的场景,更是每一位热衷功名士人,一生都为之不懈努力的荣耀。天『籁小说尽管,他们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为了这短暂的荣耀和我为天下的理想,不惜付出自己的青春。 这一刻,是那么令人心潮澎湃,又有很多人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有些垂头丧气。 “传,戊戌进士科赐进士及第第一,扬州江都王昂觐见。” “传,戊戌进士科赐进士及第第二,开封府祥符赵楷觐见。” 三鼎甲唱名入殿觐见是历来的规矩,由天子亲自接见嘉慰,以示优容,其他进士及第和三等进士出身仅唱名不觐见。 何珪的脸阴的要滴出水来,堂堂的省元,竟在殿试被拿下,名列第三等赐进士出身五名,简直是绝对的奇耻大辱,他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集英殿前。 回头看唱名前一刻,碧空万里无云,天色绝佳晴好,东京大内宣德门外,七百余名正奏名和特奏名的进士、同进士,天一放亮就汇集在宣德门外。 省元何珪是礼部试的头名,殿试也感觉很不错,正处于春风得意的劲头上,婺源朱松的名次在第二,也算是得意非常,但他脸色却很严肃,勿以物喜、勿以物忧,他学以致用的还成。 他们近处的举子纷纷恭维,能以正奏名过殿试的几个傻瓜,如无差错,何珪、朱松必是进士及第,这时候不拉关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反正说说恭维话,挤出几抹脸颊笑容又不花钱,顺便结个善缘,日后也好攀交情,何乐而不为。 此时,当然少不了风度翩翩的张启元,他的名次不低,没有像名次靠后人那样奉承,而是颇有风度地恭贺,谈笑间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着实引起一些人的好感。 王秀脸色淡然,压根没兴趣看那些破事,沈默和他站在一起,不过过会就得往前排,他们不会一窝蜂地进入大内,而是按照礼部试的名次,列队依次进入。 一旁就是身高马大的班直侍卫,一个个的虎视眈眈,有谁敢胡乱行走,还不得被当场拿下。 他心里仍有一丝的忐忑不安,回味着那夜的旖旎,几天没有动静不代表没事,让他不能完全放下心。 殿试名次和日后前程有直接关系,唐代一入进士皆成名流,有宋一代优容读书人,取士十倍于前唐,只有进士出身才算是名流,甚至有的清高士人连进士出身也嗤之以鼻,眼光放在甲科及第上面。 他也是风尘一俗人,名利索求当然不能免俗,对名位的渴求,遽然变的迫切百倍。 “看,那位就是蔡太师的嫡长孙,蔡龙图的长子蔡易,旁边那个是万事兴少主沈默。” “蔡易,就是别子试十六正奏名的蔡易?” “这是当然,蔡家二代有学问是十四哥,三代中以蔡易最有学问。” “想蔡绦学问,却被官家禁足在家,全是拜蔡龙图所赐,蔡家人自己窝里斗.” “蔡易倒是和蔡绦关系好。” “噤声,小心祸从口出。” 原来,赵佶宠信蔡攸,他就谋划打通从他家到延福宫的沿江路,中间还要跨城架一道飞桥,到自己家门口,好让赵佶和蔡家走动更方便。 延福宫是相当有名气的,赵光义时曾想扩建皇城,可惜内城城郭早就定型,市民人口不断增多,民房自然密密麻麻,还导致真宗年间大规模的拆迁。大宋朝的开封市民可不是绵羊,那可是连他也被他们请出来过的一群人,你皇帝不解决内城拥挤也就罢了,竟然还想扩大自家的庭院,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消息传来立即被市民抵制,差点闹成大规模民变,不得不最终放弃。 一直到赵佶登基,觉得皇宫太小了住着太憋屈,既然天子有了意思,一一帮子阿谀奉承的家伙有了用武之地,纷纷上奏要把皇城以北到内城北墙圈起来,把军营作坊和寺院,建成一座宏大的皇家别院,赵佶半推半就恩准了,这就是延福宫。后来延福宫两次扩建,竟然跨过旧城修建宫殿群,把旧城濠外疏浚为河,取名景龙江,碧波荡漾,可泛小舟。 要不是正朔大朝,赵佶压根不在皇宫里呆,拜这群进士所赐,大内又迎来了赵官家,横竖能住上两天。 把话转到蔡家,这场蔡攸主导的鸟事,已经开始张贴榜文,涉及万余家市民,还要跨过繁华的商业区。 蔡绦也不是什么好鸟,代蔡京处理政务,那是连王黼、李邦彦也不放在眼力,但他比蔡攸清醒点,对这种劳民伤财,招人唾骂的没脑子事特别痛恨,几次告诫激化了兄弟矛盾,本来很紧张的关系,上升到剑拔弩张的程度。 “怕个鸟,他蔡家还能一手遮天?” “蔡家是不能,但那.”一人指了指天。 不在乎那人脸色一便,乖巧地把嘴给闭上。 “在蔡易和沈默身边的是谁?” “你连他也不知道?商水王秀。” “哦。”此人在一阵看土鳖的鄙夷目光中,羞愧地点了点头。 “识之老弟,这位就是心学正论的撰写者?”一脸蜡黄的朱松走过来,目光复杂地看着王秀。 王秀不知这位是哪路神仙,很客气地一笑,道:“不敢。” “乔年兄。”沈默是老开封祥符人,交友很广泛,当然认识太学下舍生朱松,介绍道:“这位是婺源名士,太学上舍朱松朱乔年;这位是陈州商水王秀王文实。” “久闻大名。”王秀一听婺源,那可是后世很出名的地方,山水如画,景色秀丽,还是出进士的风水宝地。 不过,他对婺源并不太感兴趣,朱松这个人给他很大的震撼。能不震撼吗?看心学当然不能不了解理学,集理学大成的朱熹朱大夫子可是重要人物,眼前这位主赫然是朱熹他老爹啊! “文实大作我读了三遍,处处压我天理,等到集英殿唱名后,我要专程讨教。”朱松的目光很锐利。 王秀心里一阵别扭,这事来找茬的啊!也难怪,心学站在理学的基础上,反过头把理学驳的一无是处,心学正论前半部对理的批驳也是锐利的,是想王阳明把大成的理学批的一无是处,何况现在还没有到巅峰状态的理学。 不过,看朱松不到弱冠之年,竟然冠了表字,看来有大儒相当的欣赏他。 同样,朱松对王秀非常警惕,他对自己的学问很自信,年纪轻轻就进入太学,刚来一年就入了下舍,又一举拿下礼部试第二,殿试一帆风顺。 但他并不是狂妄的人,相反深得二程真传,养气功夫练的不错,对心学正论作了一番研究,越看越心惊,心学正论的观点无一不力压理学,他想找理由反驳却现很难,对方思维紧密,逻辑严谨,一环扣一环,几乎不让人反驳。 王秀不太想搭理朱松,论道说学问的多了让他很厌倦,能躲就躲呗。 朱松见王秀对他态度平淡,认为王秀对他有轻慢之心,心里很不高兴,沉声道:“看来文实很有自信,却不知道龙飞黄甲是出身还是及第?” 这话说的是有点重了,沈默的脸色很不好看,没有等王秀开口,就抢先说道:“你也是太学生,士林知名的人物,这话是不是丢了身份?” 朱松冷冷地看了眼沈默,脸色凝重没有多说,在他看来沈默也就是署个名,并没有多少真才实学,登科榜的名次还真是走了****运。 不是冤家不聚,张启元和王昂连襟而来,他笑眯眯地道:“各位要列队了,还是赶紧点吧。” 朱松瞥了眼王秀,拂袖而去,他却哪里知道,他把王秀当成学问上的大对头,但人家那愕然是他没出世的儿子,至于他从不曾被王秀正眼打量过,他充其量是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张启元笑眯眯地道:“文实,别过了,我先进宫了。” 王秀含笑点头,他怎能听不出张启元的暗讽,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那股子优越感啊! 先进宫?那你就去侍候娘娘吧!王秀看着张启元背影,生出无限恶趣,道:“识之兄,你们也去吧。” “也好,唱名很快的。”沈默哈哈一笑,用话安慰王秀。 蔡易也微微笑道:“是很快,不过是一场无趣的考试,真没意思。” 第一次进皇城大内时,王秀还是有些好奇,有些兴奋,南宫门、文德殿门的壮肃,再次令他感到自己如此的渺小,一旦进出这座宫殿,就要真正的面对当世诸多久经世故、才智群的风云人物,心中未免多了些惶惶的怯意。 “我绝不能,决不让这座标志性的华伟建筑,被湮没在历史长河中。”他心下暗暗在想,心中充满了喜悦,更有豪情壮志。 宏伟庄严的集英殿前,排在中间的王秀面色依旧平静,嘴角微翘,神情风淡云轻,完全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心情,当此一声辉煌起点之际,他的确有些沉醉其中,无关名次。 当礼宾官唱名第四次响起,却并未简单的唱名,众进士一阵哑然,寂静一片。 正心中得意非常的张启元,就像屎顶腚门子,嘴角一阵子抽缩,眼珠子瞪得大大地,就差落下来了。 不要说何珪、朱松等人,连蔡易、沈默也惊的目瞪口呆。 第一二六章 赐进士及第 “传—戊戌进士科赐进士及第第四,陈州商水县王秀,入殿觐见。” 如果要有眼镜的话,不知多少人要大摔眼镜,就在刚才那一刻,三鼎甲被例行传入集英殿面圣,其余进士包括其他几名及第,都无法享有召见的殊荣,仅仅是等待唱名,再统一的赐予袍服去掉贱服。 王秀是甲科不假,但仅仅是第二等进士及第,却在众目睽睽下被召入大殿,这是何等的殊荣,怎能不让人眼红。要知道进士在集英殿唱当日,皇帝驾临大殿,宰相进一甲三名卷子当场宣读,表示对三鼎甲的优容。 王秀被宣召入殿觐见,不再是等次的问题,而是关系到荣耀的事,不然张启元也不会眼红的兔爷一样,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镇定自若。 从赐进士及第第三出来,紧接着就传王秀,毫无停顿,很显然,殿内重臣无人提出异议,这才是让人吃惊所在。 王秀的心情,不能不说激动,昨日礼部试三百余名,今日殿试跃升甲榜第四,绝对是质的飞跃。这还不算震惊,竟然意外地被宣召觐见,他自个也不能相信,传召觐见,是不是听错了?一时间愣住了。 好在传召的礼部郎官是位好心人,又再次宣了一遍,让他懵然惊觉,这绝不是错觉,真真切切地是天子召见。 有点失礼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硬生生压下心中忐忑,高高地抬起头,在一片艳羡、嫉妒、甚至要杀人的目光中,跟在郎官身后入殿。 “臣陈州商水县王秀,参见陛下。”王秀入殿屈身,拖着缓慢而亢长的中音行作揖大礼。 虽然,这是非常庄重的场合和仪式,皇帝和两府重臣都要穿上正式的冕服,一言一行都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定,不容有半点马虎不周。但有宋一代,不是正朔朝臣见君无需跪拜,这也算是大宋人情味妙处,较为人性化,更见士人地位之高,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名不虚传! “卿家平身,看卿家的策论精妙无比,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天子赵佶开了金口,态度十分的温和。 尽管,天子三鼎甲有温言勉励的惯例,但王秀不过是赐进士出身第四,不仅被破格召见,还被天子温声褒奖,其寓意可谓深远。 虽然,在场的蔡京、郑居中、李邦彦、王黻等大臣个个脸色平静,但他们哪个不是久经宦海的老世故,怎能听不出来天子话中所蕴含的意思。 人人暗自揣测赵佶如何知道王秀,实在有些耐人寻味,人们的心思顿时扩展了最大的想象空间。 蔡京眯着细眼,目光闪过王黻脸上,暗想那日判定等次的争论,心里冷笑不已。 王秀深深地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他知道自己走入这座大殿那一刻,就要真正的面对当世诸多久经世故、才智群的风云人物,心中未免多了些惶惶。 就在那一刻,他的眼角余光扫到站在左班的王黼,不由地想起昨天蔡易的话,知道王黼竭力褒贬他,甚至要把他落在同进士上,说不恨那是假的,先把对方女性先辈问候了下。 他面色平和地打量眼赵佶,见这位赵官家年纪在四十上下,面色有几分清雅、三缕胡须垂至平胸、体形略胖、身穿帝王冕服,神情间有弄弄倦意,双目微晕,显是纵欲过渡啊!他无不恶意地暗自评价这皇帝。 赵佶也在打量王秀,见王秀面目算清雅,举止间洒脱大气,比王昂出色不少,有了几分好感,温声道:“早就听说卿家撰写心学正论,怎么今天才姗姗来迟。” 王秀恍然大悟,看来赵官家知道他,这句话似乎是轻佻的玩笑,他平静地道:“没有出身,臣不敢见天子。” 赵佶倒是被逗乐了,他没想到王秀敢当殿对他的玩笑,不由地又生出几分好感,道:“卿家学识优长、词理精纯,要不是犯了神宗讳,点了及第第二也不为过。” 众多老狐狸纷纷侧目,认真地打量王秀,看来赵佶看上了这伙计,王黼更是嘴角微抽,越不想什么越是生,王秀要知道他从中作梗,毁了进士及第第二,这个仇可就结大了,他是不怕也不屑王秀,但人家有赵恒的亲眯,蔡京这只老狐狸似乎也很看好这小子。 王秀心念一动,明白赵恒说的及第第一绝不是王昂,而是郓王赵楷,他淡淡一笑道“臣的粗浅文章,当不得陛下赞誉,要是比起大王,还差的很远。” 在场的几个人不是眉头抖动,就是嘴角猛抽,几乎同时想王秀太奸诈了,看来眼力头很活,又是个能揣摩赵佶心思,尽拣好话说的家伙。 不过,这话就像画龙点睛,让赵佶龙颜大悦,他为了不让士人说三道四,把赵楷的第一改成第二,心里却很不是滋味,王秀的话简直说到他的心里,不由地轻抚胡须。浅笑道:“卿家的文章,观入行云,读若流水,情景使然,入理三分,大王的才华也不过如此。” 说着,他目光缓缓顾视殿中众臣,在王黼身上稍稍停留,又道:“卿家可知道,朕为何要破例宣召卿家?” “臣愚钝,不敢妄自揣测圣意。”王秀也不太明白,要说心学正论,天下名士那么多,他完全不够资格赵佶破例,蔡京?也不太可能,蔡大相公不可能全力抬举他,就算是也没有能力左右赵恒的意志。 别看赵恒是有名的昏君,但这家伙是昏而不庸,最高决策权始终被他牢牢掌握,蔡京、王黼、李邦彦等权臣,身家性命荣辱兴衰全在他一念之间。 王秀不明白,在场这些老狐狸也不明白,赵佶唱的是哪一出戏,宣王秀觐见完全是临时决定,连他们也措不及手,一点反对的机会也没有。 “宫中食用的白糖,听说是你制出来的?” “正是臣通过对黑糖的脱色,侥幸制成白糖。” “心学正论、九步成章还有白糖,卿家竟是全才。”赵恒的目光有点热切。 不要说王秀不明白,连在场重臣也糊涂了,这么庄重的仪式,赵佶破例宣召王秀,竟然问一些芝麻绿豆的破事,有一点是明白的,皇城司早把王秀打听清楚,这说明什么? “陛下过誉,臣实在担当不起。” “哎,卿家能在绝境中逆流而上,短时间制出白糖,原本朕听了也不相信,但心学正论下卷的洞察事物规律,特地提到金融的字眼,朕才觉得不那么惊讶。”赵恒温言细语,让众位大臣更摸不到头脑,他话锋一转,又说道:“听说当年夺你家产业的张家,也有子弟高中黄甲?” “陛下,此事不值一提,天下万事来来去去,不过是名利二字而已,换成臣也会毫不犹豫。张启元已经是臣的同年,正要齐心协力效忠朝廷,往日恩怨早化作流水逝去。”当着赵佶和重臣的面,王秀没傻到公然报私仇的程度。 就在刚才,他心里闪过一些明悟,北伐、享乐哪个不要钱啊!蔡京能看上的赵佶同样不傻,十有六七如他猜想,虽然带有几分荒唐,但这位风流帝王绝对能干上来。 同时,他非常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隐约感觉赵佶的诡异,没有十全把握前他立即当着众位重臣的面,维护张启元显示他宽广的胸襟,无论怎样他都站在道德的高峰,让人无法对他非议。 赵佶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王秀,表情很古怪,嘴上慢悠悠地道:“卿家果然是忠信仁义,赐钱三百贯,袍服以一等及第规格。” 在场众臣有惊无讶,他们都不能否认,破例召见都做出来了,还在乎给一甲的待遇?人人心头都有一个念头:“小狐狸要得宠了!” “臣谢陛下天恩浩荡。”王秀可是后来人,什么明清时代还有近现代无论是国骂还是应景话,哪个不能信手就来,他还没有放开手脚,暂时中规中矩。 赵佶显得很高兴,道:“好了,其他及第和出身按例唱名,然后再东华门外观榜。” 集英殿唱名是一项荣誉,然后数百进士汇集东华门外,一起观看龙飞榜的张贴,也让开封的市民观看进士的风采。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项,那就是东华门外状元郎跨马游街,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相信王昂幸福的要晕过去了。 王秀对观榜和游街不感兴趣,第一和第四有什么区别?只要是甲榜就行了,没想到自己会名列甲科第四。 当他面色凝重地出了集英殿,迎来的是惊喜、羡慕和嫉妒,上千道眼光唰唰汇集在他身上,竟然比王昂、赵楷还要受人关注,他进去蒙受天恩的时间,比他们两人还要长,又不能不引起别人的嫉恨,凭什么啊!一个第四比第一还要得宠,简直没有天理了! 王秀可不管这些鸟事,他脸色平静地站在最前列,静静等待礼仪官一声声的唱名。 “陈州商水县张启元,戊戌进士科赐进士及第第十。” 王秀看着张启元出列拜谢天恩,脸色平静地让人不知道他想些什么,四目相对,二人似乎心有灵犀地一笑。 第一二七章 声名鹊起1 集英殿唱名,东华门观榜,然后还有一套繁琐的礼仪,一帮进士在礼部郎官引导下,先赴国子监谢先圣、先师,而后又是畅游金明湖、射御讲武殿等等,众进士一并出行,引的开封内外仕女纷纷观望,可惜该捉的都被人捉了女婿。天籁『小说 张启元也很悲剧,不得不和韩家签了婚约,得罪不起啊!人家可是根深蒂固的官宦世家,他在商水呼风唤雨不假,但要和韩家比起来,就像蝼蚁比大象的区别。 游赏金明湖,绝对是一段**,由官方组织东京各楼的名伶,个个高鬓盛装,持琵琶管丝在彩台上弹唱,佳人如斯,美奂美轮,此为金明一大绝景,引动开封市民前来观看,简直是人山人海。 他并未有任何出彩,盖因集英殿风头太盛,让不少人嫉妒,要是再表现炫目的话,那可真应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谚语,低调点没有坏处。 没看到那何珪的脸阴森的要滴出水来?还有那没有进入甲科的朱松,脸色更很不好看。 “开封名伶云集,不知有没有樊楼的秦献容小娘子来了吗?”蔡易目不转睛,瞪着彩桥上环肥燕瘦的美人,就差掉哈喇子了。 沈默像看土鳖一样,给蔡易个不屑地异样眼神,道:“叶娘子出了名的冰清玉洁,当然少不了她。” 在金明湖畔,进士们两两三三聚会欣赏美景、美人,王秀自然和蔡易、沈默在一起,有些进士想凑进来,人家蔡易和沈默爱理不理,让人大为尴尬却无可奈何,一个是权臣子孙,一个是天下巨富少主,都是新进的赐进士出身,本来就是眼高过顶的主,没人敢无故得罪他们讨没趣。 “再过几天更麻烦,官府要给我们办宴请的钱,” 沈默拧了拧鼻子,面露不屑神色,也就是由礼部给进士一些酒饭钱,他还不缺那几贯臊铜。 “王文实,你可敢和我辩上一句?”朱松走到王秀面前,脸色很不好看。 王秀正在欣赏美人弹唱,被打扰了雅兴,眉头微蹙道:“乔年老弟,咱们还是欣赏美人玉音,在金明湖辩论,太大煞风景了,下回、下回。” “各位行,暂时停一停.”王昂走过来止住歌女们的弹唱,笑眯眯看这王秀,分明在帮朱松。 “你不敢?”朱松不屑地大笑,指着王秀高声道:“你举贡三百一十六名,殿试竟然是甲科第四,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真才实学。” 王秀脸色一变,朱松的话再明白不过,不仅质疑他的成绩,还质疑心学正论是不是他写的,这是**裸的挑衅啊! 沈默瞳孔紧缩,厉声道:“朱松,你这厮好生无礼,今天是官家赏赐的游宴,不是和你辩论。” 蔡易也淡淡瞥了眼朱松,颜色很不太友好。 一旁的进士和歌女慢慢围了过来,惊奇地看着剑拔弩张的几个人,也有不少人认出王秀、蔡易让他们,纷纷低偶。 “这是蔡家嫡脉的二郎蔡易,还有万事兴少主沈默,那个就是心学正论作者王秀,这厮登科榜三百一十六,殿试竟然得了第四,又得到官家破例接见.” “我说朱乔年跟疯狗一样,心学正论把天理压的死死的,他一点面子也没有。” “切,这点面子算什么,人家是不服气王秀崛起,你想想王秀被召见,官家赐他鼎甲的荣耀,放在谁能高兴?” “难道老兄就.” “我,能得到特奏名同进士,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笑看风云际会,坐观龙争虎斗。” “听说王大人.” “三姐,这就是王秀啊!我看平常无奇。” “细君,不要多嘴。” 张启元嘴角上翘,迈着小方步慢悠悠走到王秀身前,温文尔雅地道:“二位别争了,今天喜庆日子,用不着做学问。” 朱松横了眼张启元,冷冷地道:“商水人果然心齐。” 张启元并不恼怒,仍然笑眯眯地道:“我是好心好意,既然乔年不愿意,那就算了。”他脸色显得很为难,向王秀投去无奈地一睹。 但是,张启元的作态在王秀眼中,纯粹是虚伪的做作,他太了解张启元为人了,这种博取好名声的机会,这家伙是绝不会放弃的,没看到一些人看张启元的那眼光吗?有几个歌女都含情脉脉了。 既然对方咄咄逼人让小人得力,他也不用客气了,沉声道:“我就和你说一个问题,我输就回家继续读书,你输那就不要再来打扰我的清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朱松斩钉截铁地道,他自负才学绝不认为自己能输,哪怕王秀是赐进士及第第四也不行。 众多围观进士一阵龇牙咧嘴,这个赌约彩头可不是闹着玩的,朱松输了大不了不找麻烦,王秀要是输了可要辞官的,众目睽睽下的彩头要是赖账,对士人的名誉是毁灭性打击,没有人愿意自己成为出尔反尔的小人。 “那就请吧!”王秀瞥了眼一脸笑意的张启元,还有虎视眈眈的王昂,举止风淡云轻,似乎没把赌约当回事。 “三大王过来了。” “真是嘉王啊.” 随着一阵低呼,面带笑色的赵楷,手持折扇走过来,笑道:“二位的辩论,哪能少了我观战。” “大王来的正好。”张启元笑眯眯拱手,他哪能丢了接触赵楷的机会。 “原来是三哥来了,你可好久没去小弟那耍乐子了。”蔡易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态度很随意。 赵楷白了眼蔡易,笑道:“这不来凑乐子了。”赵佶把蔡家当成自家人,他也默认了。 王秀向赵楷淡然一笑,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赵楷眉头一挑,点了点头算回了一礼,道:“我就在一旁看,二位继续。” 朱松并不在意赵楷的身份,在他们正统士子眼中,皇子的身份也不过如此,他看着王秀沉声道:“学子格物致知,先读书而后有能力认识万物,怎么到了你那,就成了明本心,不必多读书,万物以心,甲科第四来的好容易。” 王秀眉头微蹙,这哪里是学术争辩,里面掺杂着前涂上的嫉妒,一旁的人也纷纷侧目。 张启元目光复杂,腹诽张松吃大便了,大庭广众下画蛇添足,你论学问就论学问,干嘛夹带功名。 “在下侥幸得了甲科第四,不用乔年担忧,殿试卷子都是朝廷相公判定等次,由官家御览。”王秀淡淡地道。 或许朱松真的有学问,但在学问外的口才,他和王秀一个天一个地,没法相比,被王秀一定大帽子盖过来,顿时老脸通红,急忙道:“三百一十六名,你又怎么解释?” 王秀诧异地看着朱松,有种想笑的冲动,难怪朱熹的人品低劣,原来他老爹就不是个东西。 蔡易忍不住了,高声道:“朱松,你也是有名气的书生,怎么心胸那么狭窄,科举名次变化很平常。” 沈默嘿嘿一笑,怪声道:“对了,朱乔年登科榜第十六,殿试第五十九,难怪你质疑文实。” 两人一唱一和,一说一讽,把朱松剥的干干净净,连最后一块遮羞布也不剩,引的众人一阵笑。 张启元目光复杂地看了看王秀,明白朱松是输定了,从一开口就输了,王秀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在文人精英云集的地方,天下士人关注的时刻,一个愣头青无限成就了声誉,换成他该多好啊! “学而致用才是正道。” “学苟知本,六经皆我注脚。” “你纯粹是胡说八道,哪有先明心智再读书的道理。”朱松气急败坏,渐渐乱了阵脚。 “成功是九分的辛苦河汗水,一分的智慧,这话不知道对不对?”王秀一反常态,笑眯眯看着朱松。 众人愕然,王秀的话不就是先读书而后有能力认识万物嘛!他怎么也犯晕了? 沈默脸色很不好看,急忙向王秀打眼色,希望他能亡羊补牢,蔡易也咂咂嘴,暗道:“坏了、坏了。” 只有张启元目光闪烁,意味深长看了眼王秀,嘀咕一声:“好狡诈的货色。” “三姐,我看王进士要输了。” “我看不一定,不要刮噪,好好听着。” 朱松大喜,没想到峰回路转,王秀也有犯浑的时候,他立即抓住机会,笑道:“当然是九分辛苦,各位进士都是寒窗苦读的英才,自然明白只要奋苦读,就有题名黄甲的日子,难道你没有读过书?” 他扭转败局心里得意非常,又下个阳谋,把王秀定位在尴尬境地,你不是说先修心再读书吗?那好,大家都是奋读书才考上的进士,你不读书也能考上进士,里面会不会有猫腻啊?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就算你不读书能考上,以明心论调你应该随本心起了智力,那就是天纵之才,既然是天纵之才也该考个甲科第一啊! 至于承认奋读书,你既然承认奋读书,那还说个鸟。 无论怎么说,在众人眼中的王秀就处于怪圈里,一圈一圈、一环一环,不可能走出来。 王秀脸色怪怪地看着朱松,脸色无悲无喜、无欢无乐,看不出任何端倪。 第一二八章 声名鹊起2 “怎么,难道无言以对了?”朱松冷冷地笑了,王秀默不作声,让他心里那个畅快啊!忍不住大为得意。『 赵楷脸色平静,目不斜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倒是沈默脸阴的要滴水,恶狠狠地瞪着朱松,暗自打定主意,王秀一旦被失败,他决不让这厮猖狂。毕竟他和王秀息息相关,王秀在学术上的失败等于他的失败,何况他们还是朋友。 王秀似乎回过味来,若有所思地道:“我当然是看书,不然怎么考上进士。”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咂舌,这不是承认了读书吗?这是王秀自己承认的,连沈默和蔡易也不好说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没有办法。 朱松哈哈大笑,道:“不用心读书,你怎么才能明白事理,不明白事理怎么去做万事,王文实,我看你还是回家再读二十年书,然后回来搏个甲榜。” “王秀就这点学问,他是怎么写出心学正论的?” “登科榜三百一十六,龙飞榜第四,我都不敢相信。” “哼哼,朱松虽然年轻孟浪,做的倒是不错,王秀现原形了。” “沽名钓誉之徒,实在可恨。” “有只虫子飞过来。” “这从哪飞来的虫子,着实可恨。” “三姐,看来王秀真是浪得虚名,辜负三姐的仰慕。” “住口,细君,不到最后不可以妄言。”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赵楷眼神一晃,做出了个悔恨终生的举动,他决定站在朱松一边,赢得诸位进士的好感,慢悠悠地道:“文实兄,你还是认输妥当。” 王秀眉头一挑,目光转向赵楷,淡淡地道:“看来大王也认为先学再开智慧?” 赵楷眉头微蹙,王秀带有质问的口气让他很不爽,很不高兴地道:“事理本来就是这样,没有学问怎么明白万物道理,难道文实兄还要狡辩?步入干脆认输,也好让朱乔年撒气,天高气爽的,大家各退一步,省得闹闲气。” ‘道不同不相为谋啊!’王秀本就犹豫着,是不是和赵楷继续接触,看赵楷根深蒂固的思想,虽有一些袒护的好意,却完全断绝他的犹豫,熄灭了两人可能会有联系的火种。 赵楷现在不明白,当他明白金明湖畔失去的是什么时,已经什么都结束了。 王秀把转过脸再不去看赵楷,目光锁定面带得瑟的朱松,气定神闲地道:“要是各位进士像乔年说的那样,他们应该是明经科的老学究,哪里过的了进士科。” “王文实,你这是狡辩。”朱松大怒,指着王秀厉声道。 “狡辩,你的意思是无论是什么人,只要奋读书,都能题名黄甲?”王秀面对恼怒的朱松,他笑了。 在场没有几个傻瓜,王秀的话说到这里,或多或少又明白了点,原来人家先设了个套,让朱松自以为阳谋得逞,实际上越说下去陷得越深。 “我明白了,王文实这厮好奸猾啊!” “嗯,这是引君入瓮,朱乔年还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自己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真是可笑。” “你们说些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不明白就不要出声,丢人现眼的东西。” “二哥,你骂谁呢?给小弟留点面子,刚才不是你说王秀沽名钓誉吗?” 朱松脸色变了几变,他绞尽脑汁想要反驳,却又遇到雷同自己设的阳谋。只要奋读书是个过程,那呆子、蠢人奋读书,是不是也能考上进士?显然是不可能的,反过来,愚人能通过奋读书考上进士,让那些自诩清高的士子情何以堪啊!你敢说可以,还不被人骂死。 “古今圣贤,哪个不是博学多才.。” “古今圣贤,哪个又是愚顽痴人?” “自三皇五帝至今,我只读到学而优则仕,没听过学苟知本。” “那你今天听到了。” 王秀的话极为霸气,宛然自成一宗的气势,让众人张口结舌,是有学识胆气还是狂妄无知?众人心中自问。 朱松就像石化一样,瞪大眼睛看着王秀。 “好啊!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文实,心学自成一体,完全可以继承圣贤学说。”沈默兴奋地高声大呼。 赵楷的脸色很不好看,本以为王秀必输无疑,他从中间做个好人两面得利,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王秀根本在引导朱松入套,他妄作了‘好人’,把王秀给得罪了,这可是父皇、蔡京都看上眼的人。 蔡易也坏笑几声,奚落道:“朱乔年的意思是,无论傻子还是呆子,只要给他们书看就能题名黄甲,这也太玄乎了,让才智之士难堪啊!” 对蔡易的火上浇油,朱松恼怒到了极点,他瞪着蔡易厉声道:“蔡易,你胡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你承认学苟知本。”蔡易一脸坏笑。 “你.”朱松差点被气的吐口老血,颤悠悠地指着蔡易说不出话,脸色蜡黄蜡黄的。 张启元吸了口凉气,仿佛看到商水县学文会上,王秀戏弄他和6天寿的情景,简直是那天的升级版。 “好了,我最后再问你一句,别再耽误诸位同年游乐。”王秀风淡云轻第一笑,又说道:“敢问,尧舜之前有何书可读?” 朱松目光沉重,嘴唇煽动两下,最终还是没有话再说。 “这不难为人嘛!结草为数哪有书.” “王文实有几分道理,明个我也买本心学正论看看。” “就你也看心学正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你能看我就不能看,看你那熊样,王文实说的对,你比我读书用功,但我是正奏名同进士,你是特奏名同进士。” “你小子想挨揍.” “哈哈,尧舜之前估计还在沙子上写字.不对,有没有字还不好说,你看什么鸟书啊!”蔡易一阵狂笑。 沈默捏了捏鼻子,讥笑道:“说的好,上古三代圣君都不读书,有人还大言不惭先读书再理万物,简直狗屁不通。” “不是狗屁不通,是臭、臭、臭,臭不可闻啊!”蔡易夸张地掩着鼻子,一副欠揍的样子。 “你.”朱松一张脸苍白到了极点,捂着胸口退了两步,噗通一下栽倒在地上混过去了。 “我还以为要吐几十两血.哎,坏了,赶紧救人啊。”蔡易还想恶搞朱松,没想到对方不经刺激昏死过去,他一下子慌了神。 王秀大惊失色,急忙跨过去蹲下急救,心里那个急啊!辩论气死人倒不是大事,按照律法他没有罪,反而能博得很高的声誉,他担心的是朱松可别气死了,要是真被气死了,朱熹可怎么生出来啊! 在场的进士、歌女和路人甲、路人乙都慌了,他们还没见过进士游金明湖昏厥的事,不知如何是好,有赶紧呼唤郎中的,还有自考奋勇要出手救治的。 张启元眼疾手快,几乎和王秀同时蹲下检查,他看了半天才笑道:“没事,没事,乔年老弟是气急攻心昏厥过去,过一阵子就好了。” 一名自诩医道颇深的进士,也把了把脉笑道:“子初老弟说的不错。”他放下朱松的手笔,站起身恶趣地笑道:“乔年啊!乔年,说你什么好呢?论学问都能昏倒,太佩服你了。” 众人放下心来笑声一片,纷纷低声讥讽朱松,你没那个金刚钻偏揽瓷器活,这下可好了,丢人丢大了,脸皮薄一点的人,都不会在东京待了。 “你可真是乌鸦嘴,朱乔年是没吐血,但和吐血也大差不离了。” “我怎么知道他不堪一击,论学问也能晕倒,朱乔年心胸不宽啊!” “还他娘地品学兼优的太学生,看他那熊样,得意的时候忘性,失意的时候失态,这种人绝没有前程可言。” “张子初倒是仗义的人、” “原来我不信王文实,今天才知道此人博学.难怪能被官家破例宣召觐见。” “我听人说,那天官家连他家的事都知道,看样子很器重他。” “切,官家想打听人,你以为皇城司是摆设,看到没有,提举皇城司的主就在这。” “三姐,没想到王秀好奸诈,看把人家气的。” “这叫引君入瓮,没有至理的辩题和高深的学问,没人敢用这招。” “三姐,看你的眼睛都直了。” “死丫头,找打不是。” 好半天,朱松才悠悠转醒,一脸灰白的不行,连看也不看王秀,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王秀也没有跟朱松说话,他赢了,赢得非常漂亮,在大厦庭广众下没有必要做作,人们不会谴责胜利者的。 赵楷脸色很难堪,他犹豫一下走到王秀面前,满脸笑容更地道:“恭喜,恭喜。” 王秀淡淡看了眼赵楷,平静地回礼道:“不敢。”态度不亢不卑,却又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赵楷神色尴尬,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干笑两声道:“早知道文实大才,我就不必妄自维护了。”话当然捡好听的说,他刚才的意思在外人看来,也有维护王秀的一层味道。 张启元看了看王秀,又看了眼蔡易、沈默,一脸的玩味,当他的目光落在赵楷身上,嘴角闪过神秘地笑。 第一二九章 延福宫陛见 金明湖畔那点事在当天就传开了,王秀把太学上舍出身的朱松给辩昏了,引起了士林的轰动,那句“敢问,尧舜之前有何书可读?”,引起很多有识之士的深思,他们开始用全新的目光重新关注心学正论,并引了又一场争论。 王秀应付络绎不绝的来访者,有慕名而来的支持者,也有不服气来挑战的,他很累却不能得罪这些文人,人家既然来了就得好好接待,人家的宴请你不能随便推迟,要不然那些人的嘴跟刀子一样,三言两语就让你名声臭了。 没看到朱松那灰溜溜的样子,除了参加闻喜宴就在宅院里窝着,等待吏部的授官,连文士们的聚会也没脸去参加了。关于他的传闻都是心胸不广,自取其辱,说什么的都有,文人嘴上一把刀,说的一点也不错。 他要想恢复名誉,要么卧薪尝胆击败王秀,要么灰溜溜外放等待风头过去再重返士林,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要不是蔡易和沈默二人帮衬着,王秀不要说被累垮,光是酒也要被喝死,他恨不得把朱松给掐死,要不是这厮能有应接不暇的尴尬吗? 今天他心里更加沉重,倒不是有人来打扰,而是赵佶派入内内侍省押班张迪拿着指挥宣他面圣,对别人来说应该是好事,但对连日劳累的他来说,绝对是苦差事,陪皇帝读书能轻松吗?一句话都得在脑子里转几圈才行。 王秀和张迪不熟悉,只是客套闲谈几句,他感觉马车很快又不像是去大内,不由地问道:“张阁长,这不太像是去禁中啊?” 张迪认定王秀是赵佶新宠,不愿无故得罪他,温和地笑道:“进士好造化,官家刚回延福宫,听说金明湖上的事,就召大人来。哦,是三大王禀报的,三大王这几天在官家面前颇为维护进士。” 王秀一阵牙疼,赵楷还是有心人,看来真想拉拢他,这人绝不是良善的主,他心下给赵楷下了定论,微笑道:“有劳张阁长。” 他对宦官并不太感兴趣,但能结个善缘也好,哪个大臣在宫中没有内援的宦官,这是很平常的事,有宋一代的宦官无论是素质还是功绩,要比其它朝代强许多,眼前这位张阁长,除了迎合赵佶喜好外,并无什么大恶。 “进士客气了,老奴本就为官家跑腿。。延福宫第六的西北,就是官家新建的上阳宫。”张迪一脸的自豪给王秀介绍着,仿佛宏大的皇家园林是他。 有了张迪在身边,王秀进入延福宫那是畅行无阻,他含笑应酬着,他第一次盛名的行宫,却见园中香风袭袭,落红满地。走过一座卧虹桥,便是条翠竹掩映的青石小路,微风过处,竹影婆娑,小路曲折蜿蜒,寂静幽深。转过路的尽头,眼前又豁然开朗:但见小丘似山,奇石如峰,清澈的泉水从石罅中涓涓流出,叮咚作响,如鸣环佩;漫地绿茵,绵软如毯,有数只仙鹤、锦鸡翩翩其上。 刚才张迪说的上阳宫,恐怕就是正在建的垦岳,那座比延福宫的园子,就像一条吸血的水蛭,不断吸食天下生民的膏脂。如今,女真人在北疆连战连捷,契丹亡国就在眼前,身为天子的赵佶在风云多变的岁月,却只顾吃喝玩乐,除了把最高权力抓在手中,没有一点内忧外患的警觉意识。 他被引到一处五层高阁的园子,守门殿前司班直开门,就听到一阵阵悦耳的丝竹声随风飘来。 真的很悦耳啊!心里想着事转过一座由太湖石构建假山,来到了高阁下名为千秋阁的宽阁外,却见风吹垂柳、飘花纷飞中,百余名天仙般的宫女高鬓盛装、在万花飘芬的舞池里旋转歌舞,萧瑟曲乐伴奏下,舞池顿时成了花的海洋。 “真会享受啊!”王秀从心底出了由衷的感叹,不知不觉站住看得出神。 张迪见王秀失态并不以为意,哪个大臣面对如临瑶池仙境般的美景,能不为之痴迷才是笑话,他没打搅王秀,径直走过去复命。 一曲终了,王秀才察自己失态,忙向千秋阁快步走去,见赵佶与十余位盛装妃嫔谈笑风生,他深深一拜,道:“臣,叩见陛下。” 赵佶见王秀来到,笑着说道:“卿家不必多礼,进来说话。” 王秀稍加犹豫,进了阁子=站在远离嫔妃的地方,他是外臣不能太接近天子的内眷。 “卿家看百仙曼舞,嗯,是怎样的心情?”赵佶听张迪说王秀看歌舞出神,心里非常高兴,他本性就是轻佻的人,对臣子的风流能容忍,甚至还有欣赏,不然他也不会和周邦彦混在一起,王秀能欣赏他和周邦彦编排的百仙舞,让他大为高兴,神色间颇为卖弄的自得。 “臣来这延福宫,就像凡人到了瑶池仙界,看仙子翩翩起舞,不知不觉迈不动脚步,实在是罪过。”王秀眼珠子一转,既然来了何不锦上添花,也好加重在赵佶心中的地位,能得到更好地待遇,心里想这事嘴上说道:“不要说百余位仙子了,臣不知哪位高人编排的歌舞,无论是曲还是舞全是巅峰之作。” 他对自己的行为不断鄙夷,但该做的还要做,进入了仕途就像刚刚到商水一样,一切从最底层一步步做起,受不了委屈还不如回去做个富家翁。 得到赵佶的青眯,无异于成功掌握黑糖脱色技术,既然自己有这份先知先觉的本事,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利益最大化才能更好地实现自己的抱负。 “哈哈。”赵佶高兴的胡须直抖,百仙舞是他和周邦彦研究出来的,王秀作为新人表达的崇敬,远胜蔡京、梁师成等人,他笑呵呵地道:“卿家何罪之有,天上百位仙子临凡轻歌曼舞,就是朕也醉了。朕正和大司乐正编排千仙舞,待行宫完成,千位仙子临凡何等的美妙。” 是够美妙的,王秀想起了垦岳,才他妈建好几年就成了他人的玩物,但这话只能在肚子说说,拿到台面上纯粹是傻子,他切着牙笑道:“到时候臣想一睹为快,不知陛下能不能恩准。” “这是当然。”既然王秀知趣,赵佶哪有拒绝的道理,他虽然是君王骨子里却是文人,王秀的名望还不足让他重视,但潜力不容小窥。 心里兴奋,升起了轻佻心意,含笑看了眼一旁的妃嫔,嬉笑说道:“今日,朕和各位娘子同游,不知谁说了金明池风雅事,她们都想见见九步成章的大家。” 王秀被说的头皮麻,原来是为了一群娇滴滴的小娘子,他心里很不爽,怎么说他也是进士,为了一群内命妇把他叫来,传出去可是有损声誉的。 他在稍作迟疑后,委婉地道:“陛下一手瘦金贴,古往今来天下唯一,臣实不敢献丑。”他轻轻的一拍,既捧了赵佶又委婉表明态度。不过,他倒不是拍马屁,以赵佶的文学修养的确是文学大家,‘瘦金体’更是登峰造极。 王秀的婉拒,赵佶也是心思敏捷的人,知道文人的傲骨,被一群妇人围观肯定很不爽,有时候他也能理解,笑道:“还有一件事要和卿家说,不过要先打了她们才行。” “官家,妾这位同姓小哥是怕官家清名,不愿献丑,妾这就和姐妹们自去游玩。”王贤妃在宫中仅此皇后和贵妃,能揣摩赵佶心思,自然把话接了过来。 既然王秀不太乐意,赵佶也不能强求,宋代对士大夫最是优容,虽是末世士人风骨沦丧,朝中廉耻之辈颇多,但还是有不愿随波逐流之人。 百年帝王家训让赵佶有所忌惮,有时也不得不顾忌到大臣们的颜面,宫中不是中书门下的国事,就是蔡京、童贯等人阿谀奉承,有时也会对一些事表示异议。 王秀明显不太情愿,赵佶也无可奈何的,与其都不好看不如让她们来说,就算王秀拒绝也无伤大雅,何况高等内命妇的请求,王秀怎么说也得考虑一下。 “既然娘娘说了,外臣也顾不得官家大贤的名头,就硬着头皮献丑了。”王秀不想因小失大,索性把话说得好听点,自己的犹豫是自认比不上赵佶,也好弥补刚才可能造成的不良影响。 果然,赵恒微蹙的眉头舒展开,笑眯眯看着王秀,愉悦地道:“卿家不要自谦。”正说着话,一名小黄门急冲冲到了阁子外,尖着嗓子道:“官家,高殿帅前庭候驾。” 王秀在一旁沉吟,从龙旧臣高俅,看来这位赵官家挺有优容,能够容忍情敌,能够欣赏能臣,但大权始终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他的允许,连高俅这样的近臣也不敢贸然进来。 “让高卿家在月凝殿候驾,好了,各位娘子谁有本事自己要。”赵佶留下话去了,让张迪一旁侍候。 王秀一阵头疼,瞥了眼一脸坏笑的张迪,暗骂这不是害人吗?让一群娘子军围着他,也不怕名声不好。 “久闻进士才名,能先为妾身填上一曲。” 第一三零章 为天子开源 “林婉仪,你就不能等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好了,官家不是说了各凭本事嘛!那就我先来。” “你比人多张一张嘴啊!看我不撕了它,有那么不要面皮的吗?还你先来。” “得了,别闹腾了,就让月姐先来。” 王秀横空出世,造出了她们吃的白糖,又著书立说九步成章,成了这群深宫怨妇时常谈起的人物之一。 几天来,从登科榜三百一十六名一跃成龙飞榜第四,把太学出身的朱松辩的落花流水,传到宫里成吐了几十两血,金明湖辩论立马成了这群寂寞贵妇的热门话题,哪有美人不热衷才子的,眼都看出血色来了。 赵佶临时出去了,平时哪有这么好的机会,在场那些昭仪、修媛、修仪哪能让婉仪占了头筹,也就是王贤妃说话,才把这群寂寞的金丝雀压下去。 王秀却在众妃嫔的喧闹声中,知道这位妙人是林月姐,而这位婉仪让他看得心中一惊,竟然和朱琏有六分的相若,美艳也几乎不相上下,唯独缺少那份矜持。 遽然间,他脑海中一闪,瞬间抓住曾经看过的一篇网文,这位有‘林美人’之称的婉仪,的确在历史上出现过,她如同一颗美丽的流星划过夜空,不知道最终命运如何? 既然是林美人,在延福宫众多妃嫔中姿色极美,仅次于刘妃,连王秀也升起一些好感。 林月姐是祥符世家女子,被选妃进入宫中,短短两年从美人一直到了婉仪。 深宫无聊时常与姐妹说外面趣事,对王秀多看了两眼,王秀在赵佶面前落落大方,虽然言辞上不了谦恭,却有自己的独立人格,让心思纯洁的林月姐欢喜,一双妙目落在王秀脸上,希望能得到这位新近进士的佳作。 王秀满怀心事地走到早已备好的漆案前,提笔沉思。这可是份不讨好的差事,词不能太淡更不能太艳,淡了会得罪这帮不能得罪的贵妇,艳了又有轻佻的嫌疑,赵佶那指不定有别的想法。 他又瞥了眼林月姐,才轻轻落笔,来了一‘点绛唇’。 花落苔香,断无人肯行鹤瓷。晚风翻绣。吹醒东窗酒。 犹卧戳觎,明月知人瘦,香消后。乱愁依旧,开胡酥手。 王秀心中默默向史达祖道歉,这词写的是寂寞思良人的女子,却也正恰是这般深宫怨妇们渴望宠幸的心思。嗯,估计更想和梦中的才子春风一度。 林月姐从张迪手中接过读了,触动芳心眼眶一酸,泪水险些流了下来,莺声道:“进士好才华,让人险些伤心落泪!” 众女传看都是觉得这词写的是自己,一个男子对她们的心思竟是如此了解,不少妃嫔对王秀引为知己,一双双美目肆无忌惮地落在王秀身上,让他不寒而栗,感觉自己被一群的母狼包围,随时会被撕扯成碎片。 “我也要。” “我是昭仪。” “姐妹们,都别闹了,一个个来,都有份的,越到后面越是压轴。” 怎么说话的,一个个来?王秀忍不住嘴角猛抽,手中的笔差点没捏住。 没有办法啊!他能婉言拒绝赵佶,却没办法拒绝这些贵妇,女人的热情一旦被调动起来,杀伤力是恐怖的,他不得不一又一搜肠刮肚,差点让他江郎才尽。 张迪一封封接过来,从惊讶到震撼最后到麻木,宋代宦官文化水平较高,尤其侍候天子的大宦官,你肚子里没几两墨汁,那就甭在内宫混了,在供奉官位置上退隐寺庙吧! 让王秀想不到的是,这些妃嫔受了他的好处,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或多或少帮他说些好话,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在关键时刻挥了不容小窥的作用。 没过多长时间,赵佶兴冲冲地回来,身边跟着一个中老年宦官,还有一位瘦高的中年五官打扮大臣。 高俅?看到武馆袍服打扮的中年人,王秀第一个反应就是殿帅高太尉,那位宦官他想不出来是哪位。如果他那天在酒楼看完张启元吃瘪,留心一下旁边情况,就会惊讶地现这宦官正是那位蓝袍人。 赵佶看到妃嫔们兴高采烈,人人都有一份诗词,纷纷向他炫耀,不由地龙颜大悦,捻须笑道:“看来各位娘子的面子,比我要大的多,卿家果真是怜香惜玉啊!” 虽然是一句戏言,但也说的王秀也老脸一红,张迪更是嘴角猛抽,赵官家太生猛了。 一旁的宦官笑道:“官家,进士一口气填了近二十词,真不愧是九步成章的才子。” 赵佶心情显然很不错,笑呵呵看着宣纸上的诗词,脸色越地惊讶,最后瞪着王秀,惊呼道:“王卿家十余词风格各异,句句堪称绝妙,最精绝的是一气呵成,没有一词意境相同,简直集各历代大家所长于一身,真是鬼才啊!” 鬼才?还大头鬼呢!王秀心里苦笑,你就不能说老子是天才吗?老子到你这就成鬼了,真是晦气啊!他苦笑道:“陛下,臣这点能耐都是各位娘娘逼出来的,不过是窃取历代大家一点意境,入不了陛下法眼。要说真正的大家风范,东坡居士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让人万分的敬仰。可惜臣生的太晚,不能听苏学士教诲。” “呵呵。。梁卿家、高卿家,你们看怎样?”赵恒乐的哈哈大笑。 王秀本来认定高俅是苏轼的书童,提到苏轼也就是和高俅留下点善缘,但没想到那宦官眼前一亮,看着他的目光更加和善,在听到的称呼时猛然惊觉,这不是自称苏轼外子的梁师成吗? 梁师成自称是苏轼小妾之子,他的母亲在怀他时被赠送友人。苏轼的小儿子苏过穷困潦倒,梁师成时常接济他,一万贯之下直接支取,不用让他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啊!当然,他也不确定梁大官,到底是不是东坡居士的庶子,当着是就当是了。 六贼之一?他又一阵牙疼,但他有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不要说没有绝对的黑白,单说梁师成无论是什么人,忠也好、奸也罢,沽名钓誉什么的,这个人对苏家的确尽儿子的义务,不但挽救了苏轼诗文,而且苏家亲友兄弟,做到了仁至义尽。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无意中得到‘隐相’梁师成的好感,对他来说有点意外,没看到梁大官那欣赏地笑意吗? 梁师成淡淡地笑道:“官家,王文实胸有锦绣文章,实在不可多得。” 高俅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梁师成,淡淡地笑道:“不错。” “嗯,娘子们先退下吧。”赵恒笑眯眯地道。 以王贤妃为的众妃嫔知趣地行礼退下,有几人多看几眼王秀,尤其林月姐那双眸子,似乎要化作春水。 众女退下,阁子里生下他们君臣四人,梁师成先开口道:“官家,行宫各项事宜进行顺利,只是内孥难以筹备。” 高俅在一旁帮衬道:“朝廷各项用度繁多,禁军钱粮又不能拖延,好不容易挤出四十六万贯。” “对了,文实在大作中提到经济,蔡公也大为赞誉,不如说来听听?”梁师成笑眯眯看着王秀。 “嗯,卿家说说看。”赵佶目光闪烁。 王秀算明白了,合着君臣三人拿他开涮,看来蔡京在赵佶面前提到他,引起了这位君王的关注,今天觐见的主要目的就是试试他的水,大宋天子缺钱用了。 他咬了咬嘴唇,犹豫地道:“臣那点粗浅见解,哪里入得了陛下的眼界。” “文实,你就不要谦让了,银行论以钱生钱,看是和质库类似,细细想想又不一样。能有好的章程就拿出来,为天子开源嘛!”梁师成对王秀很有好感,态度也极尽和蔼。 王秀也明白对他是个机会,从他打算写心学正论,一直到蔡京的接见,最终酝酿酵到天子召见,一个青云直上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 但是,他又有点迟疑不决,不能否认这条青云路能让他达到常人不能达到的地步,但也有极大地弊端,他不想和赵佶、蔡京、梁师成等人走的太近,以免太子继位后被清算。 “为天子开源,是我等臣子的本分。”高俅捋着胡须,笑呵呵地道。 对啊!我是为天子开源,减轻生民被盘剥的苦楚,或许还能让生民得些好处,王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高俅,他说服了自己,既然脱不了身那就竭力而为,相信天下人的眼光是雪亮的,应该明白自己为民的心意。 那天,他并没有给蔡京深谈,也让这位老相公惊叹万分,他最理想的实施地是江右州郡,也是经过考虑的。但他不是神仙,无法预料区区六年能不能力挽乾坤,同样也不太想提前改变,至少在他有自保能力前不想,历史按照原有轨道生,才最符合他的利益,进而把利益最大化。 虽然,他没有完全想好,也没有做出最后的规划,但他始终认定赵佶或许真是一位文学大家,但不是好的君王,着眼东南江右,是未雨绸缪,既然有机会实施自己改良理念,何必拘泥一时的得失。 王秀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变的清澈无比。 第一三一章 帝姬 “陛下,臣家道中落用钱捉襟见肘,后来偶然现黑糖脱色的法子,苦于没有资本才琢磨出一个道理。天籁『小说” 既然心里想明白了,王秀就侃侃而谈,道:“生钱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就像在万事兴质库里质押物品,或是交子以铜钱为本一样,如果有十文钱,放进柜子里一年,十文钱还是十文钱,一点也不变,但时间过了一年啊!要是存入质库和交子所,年可以得利一分,那就是十一文钱,十年后就可以翻一番,要是利滚利的话,应该在二十六文左右。” “臣在心学正论中提出的银行,正是对天下工商做了研究,神宗大行皇帝改良的青苗诸法,正是用官府的钱贷给农夫,这是良法又是集善德的事,可惜官府贷钱存在舞弊,几乎不可能避免,况且朝廷的钱还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笔笔大宗贷款,不如另辟蹊径从民间入手,只要避免商人苛刻弊端。。” “民间入手,这又怎么说,不是已经有了交子吗?”赵佶眉头微蹙有些不满意,说了半天没有多大的新意,难免让他有些失望。 梁师成却不那么看,他对王秀有好感不假,但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很高,敏锐地感觉王秀绝不是沽名钓誉的人,刚才拿到清澈锐利的目光,说明王秀胸有成竹,尤其那句‘避免商人苛刻弊端’,绝对是承上启下的妙句,他连忙笑道:“官家,水要一口口的喝,酒要一点点的品才有味道。” 赵佶指着梁师成笑了,诙谐地道:“你啊!总是给朕唱反调。” “是陛下胸襟宽广,臣才要学魏征。”梁师成毫不介意赵佶的笑骂,赵佶越是那么说对他越是重新,连高俅、李邦彦这两位能臣也学不来,这就是戏子和厨子的区别。 “陛下,臣是想说以民间筹集资本成立银行,朝廷融入少量本钱,设立专门的监督衙门,统一引票据。以半年、一年、三年、五年为界限,时间利息越长利息月低,规定最高的利息额度,官府收取利息中的厘金,一旦觉银行擅自抬高利息,立即由御史台监察御史弹劾。” “民办官监,是个好办法。”赵佶眼前一亮,喜道:“收取利息中的厘金是个法子,融入一些本钱也不错。” 王秀见赵佶认可自己说的法子,立刻趁热打铁道:“陛下,不仅银行可以用,连其它工商都可以用,朝廷可以成立专门的管事衙门,对天下工商和对外贸易进行调控。” “这又怎么说,工商繁荣,官府贸然介入恐怕不妥。”梁师成提出了疑问。 赵佶呵呵一笑,温声道:“如果成立银行,以卿家看每年能增加多少岁收?” “如果用现行政策,银行进入正轨,每年可以增收二三百万贯。”王秀回答的斩钉截铁,银行的吸金能力有多大,他作为后世人非常明白,还是作为商业银行的保守估计,如果是风投银行,估计赵佶得把他当失心疯看。 “现行。” “朝廷每年赐给外邦的钱财,民间是通过贸易收回来了,但能进入朝廷的却并不多。”王秀奸猾地一笑,道:“臣刚才说成立专门的管事衙门,对天下工商和对外贸易进行调控,精妙处就这里。制定政策把分散的民间资本统筹起来,形成锐不可当的金流,就如同铁骑十万,不仅仅把岁赐拿回来,还要刮尽他们的财帛。” 赵佶眼前一亮,他虽然是昏不假,但也是有本事的人,吃喝玩乐哪样不要钱啊!王秀要真有能耐给他收罗来钱,他绝不会吝啬赏赐,不由地龙颜大悦。 “陛下,这事涉及太广,说不太清楚,臣琢磨着写一份详细章程。” “嗯,卿家考虑的周到,一切事宜让梁卿家操办,一旦完成立即面呈朕。”赵佶很高兴,后果很爽利,笑道:“快到响午了,留下三位卿家赐宴。” “多谢官家(陛下)。” 闲聊中,王秀把市场经济规律,还有银行和货币流通粗浅一说,抓住赵佶生钱享乐的兴趣,给他构划一副波澜壮阔的前景,什么破行宫啊!给我几年时间,你就是再建一座开封城也不在话下。 他引用典故,说的有理有据,让梁师成、高俅也频频点头,这两位可是不乏阅历的人精,能听出精妙的地方。 “妙、妙、妙。”赵佶闻言大喜,他并不关心民入多少,倒是知道此法一行,自己的内库必是财源滚滚,当即就龙颜大悦,叹道:“卿真乃经世之奇才也!” 伴驾整整一天,该吃的也吃了,该喝的也喝了,王秀实在是感到困倦,先告退出来。他如获大赦地跟着一名小黄门顺着蜿蜒曲折的小径,向延福宫正门方向走去。 “站住,站住。”一个清脆娇嫩的声音,从一旁假山弯径上传来。 王秀与小黄门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待他转头看时,只见一位穿着素白色秋衫,一头乌黑的秀上挽着高高鬓的女孩,在两位宫人的陪伴下走了下来,一个宫人还领着个七八岁的红衣女童,确切地说女孩是蹦蹦跳跳下来的。 王秀眉头微崔,正在揣测女孩的身份时,小黄门躬身道:“奴臣见过茂德帝姬、柔福帝姬。” 王秀愣了愣,眼皮子直跳,这才知道白衣女孩是赵福金,赵佶最美的女儿,看来还没有下嫁蔡家,至于那位红衣小女孩,可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柔福帝姬赵多福啊! 他完全没想到碰到两位出名的公主,却见赵福金已是皇家出阁的年岁,胆子到底是大些,他笑吟吟地打量着王秀,一双大眼睛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看到王秀脸色尴尬时,才咯咯娇笑道:“我说那些小姐姐们争着看诗词,嘴里说着风流才子,原来长的也不怎么地啊!” 王秀嘴角猛抽,他被赵福金说的哭笑不得,这他妈哪跟哪呀,我长得够对得起观众好不好,至少和和你未来老公一个水准。 哎,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公主也够挑的,不知道男人贵在有内涵吗? 早知道赵福金很有性格,他也不想得罪,用平淡无奇地口气道:“帝姬,在下还有事要办,先告退了。”说着就要撒腿开溜。 “怎么着,我说的是老实话,你这人太小心眼。”赵福金拦在王秀身前,小胸脯挺了挺,一副骄傲的模样。 “今天不填十八词,就不放你走。”赵多福在一旁帮衬,学着赵福金的模样,双手掐着腰,两腮气鼓鼓地瞪着王秀,仿佛眼前这位欠了她几文钱。 两名宫女掩嘴偷笑,两位公主可是有预谋的,开口就把王秀脸打的啪啪的,节操掉了一地。 小黄门可就苦着脸了,二位主是帝姬不假,还挺受赵佶宠爱,但人家王秀也不是任她们揉捏的软蛋,而是一位不择不扣的士大夫,这要是闹腾起来,一边是张牙舞爪的帝姬,一边是新得宠天子门生,可能两边都没事,他倒会出大事。 王秀有点恼火,赵福金贵为帝姬也不能随意人啊!但他看到赵福金顽皮的眼神,赵多福那纯真无暇的眸子,不由地心软了下来,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笑道:“官家刚才还提到帝姬,询问帝姬在哪里,我看应该有事找你们。”说着话,转对小黄门使个眼色,道:“还不快去禀报官家。” 小黄门愣了愣,他旋即明白王秀的金蝉脱壳之计,但在赵福金面前不敢应声。笑话,这位可是最受赵佶宠爱的女儿,平素也是宫中横冲直撞的主,没几个人敢惹,要是骗了她那自己不死也得扒层皮,索性装憨卖呆。 王秀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给奸诈的小黄门几拳,暗骂没卵子的怂货。 赵福金美眸一转,露出明媚地笑容,道:“小姐姐们说你才华横溢,比我那榜眼三哥还厉害,我就不信你写不出。” 你这是半路打劫,王秀一阵无力,要是别人还好说,两个丫头片子动又不能动,跑又跑不了,还伶牙俐齿的,只好顺着她的话笑道:“在下哪敢和三大王相提并论。” 根本就无心与赵福金纠缠,又切着牙温和地道:“二位帝姬,在下不便停留内苑。” “我们姐妹让你留下,有谁说话,难道奴奴就让进士讨厌不成?”赵福金前半句说的霸气,后半句简直是我见犹怜,尤其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水汪汪地黏人啊! 小黄门也被酸的龇牙咧嘴,想笑又不敢笑,肩头耸动忍的好辛苦,两位宫人就没那么拘谨了,一脸笑呵呵地。 赵多福也脆声脆气地道:“留下几篇诗词,不然今个你就别出去了,我禀报爹爹你欺负我四姐。” 王秀头都大了,他不在意赵多福的威胁,赵佶又不是傻瓜,会信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他头疼的是宫里贵胄见他就索要诗词,难道自己真是柳三变? 面对天真可爱的的柔福帝姬,他心里又有些不忍,可肚里实在是没有合适的‘货’了,脸色为难地道:“今日实在是倦乏,来日一定为帝姬献上新词。” “那就签字画押,留个凭证。”赵福金眨着大眼睛,一脸阴谋得逞的样子。 第一三二章 大宋顶级酒楼 ‘烟光摇缥瓦,望情櫩,柳花如洒。锦瑟横床,想泪痕尘影,凤弦常下。卷出犀帷,频梦见王孙骄马。讳道相思,偷理绡裙,自惊腰衩。惆怅南楼遥夜,记翠箔张灯,枕肩歌罢。又入铜驼,遍旧家门巷,询声价。可惜东风,将恨与闲花俱谢。记取崔徽模样,归来暗写。” “文实的文采果然名不虚传,三姝媚说尽了小娘子心思,难怪李行对你青眼有加,听说徐婆惜、封宜奴、孙三四、王京奴这些行们,对文实也交口相赞,要是去了她们那,恐怕你要被这群小娘子一口吞下去。” 戊戌进士科取士的程序还在进行,王秀在延福宫受到召见赐宴的事传了出来,引起一波子轰动,不要说新科进士们眼红,连那些号称清流的官员也心里愤然,他们何尝不想有天子召见赐宴的殊荣,可惜没那个机会。 “王秀媚上下作,竟然屈身给宫中妇人填词,一点风骨也没有,简直有辱斯文。” “不错,我辈读书人岂能为宫中妇人做艳词小曲,王秀人品低劣,怎么能黄甲题名第四,老天不长眼啊!” “最可恨的是这厮和蔡京、梁师成、高琼狼狈为奸。” “住口,你不想要前程了,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小心隔墙有耳。” “你们这些人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王秀有本事被宣召进宫陛见,你要有那能耐也被召见啊!” “你这什么话,我要有那能耐,也不会给妇人作艳词。” “得了吧,看你连解也没成,还有能耐给贵妇作词,说王秀没有风骨是小人的,你先看看心学正论再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嗯,这个我同意,不论人品,但从王秀的小词来看,他绝对是大家风范,柳三变、二苏也不过如此。。” 当十余风格各异的诗词从宫中传出来,被勾栏酒楼名伶谱成曲子,士林又是一阵喧哗,大家总算知道王秀隐藏在笑脸下的恐怖,为什么人家把朱松说的昏倒,能得到赵佶的召见,还有梁师成、高俅作陪。 单单这些诗词就集历代大家所长,就是一些清高孤傲的学者,也不得不承认王秀词曲风格多变,才子伎俩让人惊叹。 张启元见到王秀诗词,足足愣了半个时辰,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大半天,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直奔嘉王府邸。 你可以嫉妒,也能私下说三道四,要拿到台面上说王秀,那好,就请你拿出真本事和人家比一比,要不行就别丢人现眼了,回家洗洗睡吧! 名满京华的李师师是东京顶级的花魁,她的消息最快,听说流传出来的王词,有七八曲是她给捣鼓出来的,至于怎么捣鼓的,只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吏部还没有授官,王秀闲着没有事,心情随着朱琏和有琴莫言晃动,也没有接受宴请的兴趣,又借口身体不适拒绝了某些名士的拜访,专心写章程。 蔡易、沈默两人闲的蛋疼,一起来拉着王秀去坐落在宣德门外御街旁的镇安坊消遣,他们两位主经过多日的交流,找到很多共同话题,物以类聚成了狐朋狗友,倒是默默无闻的何为,像他们的跟班帮闲一样,跑前跑后忙个不停。 还有一位主让王秀吃惊,太学生范宗尹,这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啊!也是蔡易的好基友。 到了镇安坊就不能不去樊楼,天子的外室名头放在那,就是看不到摸不得,总能去沾沾仙气,刚进了樊楼专门接待贵宾的后院飞云阁,就听到不远小楼传来这曲‘三姝媚’。 小厮早将茶点酒果上来,沈默听了弦声不由地取笑王秀。 蔡易笑道:“这又算什么,那日去请安,见书房壁上有大爹爹亲书的病起述怀。” 王秀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还欠着两位帝姬的诗词,还要加利息的,章程还没写完,哪有心思顾这些。 范宗尹呵呵一笑,道:“文实又出了大作了,我们可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哎呀哦,原来是几位大官人啊!老婆子姗姗来迟,失礼了。”一位六旬左右,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婆子刚进来眼前一亮,显然认出了蔡易和沈默,以香手帕挥动掩唇而笑,出的笑声让人襂。 鬓上,竟然还擦了一朵纸花,平增三分的渗人! 王秀切着牙偷偷地笑,何为把头转到一旁,强忍着痛苦肩头猛烈耸动,范宗尹则一副老神常在模样。 沈默是多金的主,这年头文人地位是高,但有钱人还是比较横的。无他,就是钱多,你没有钱再没有权来消费个屁啊!满腹经纶的你考进士再来。 选择爱情放弃面包的小娘子,有、但肯定不会太多,市井里混长久了,人也会变得现实。 东京各大名楼花魁娘子,让天下九层九的书生黯然**,伤心断肠,罢、罢、罢。 “我说李干娘,你别掐着嗓子说话,我是没什么,就是这群外地兄弟消受不起。” 蔡易瞪着眼憋着笑,正儿八经地对王秀道:“李老婆子年轻时,可是位知名的美人,那也是花中的魁,要是二八年华放在现在,绝不在李行之下。” 王秀点了点头,牙酸的受不了,出于尊重劳动妇女的目地,只能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哪知道得来的是一阵白眼,人家李婆子压根就不鸟他。想想也是,就像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到深圳不知道钱少,不到海南不知道身体不好,不到东北不知道酒量多少。 东京开封府的市民天生优越感,皇城根的刁民作风早就根深蒂固,外军州的人那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这个婆子。”蔡易看出李婆子轻蔑王秀,顿时不高兴了,就算你这是赵官人的消金窝,那也得看对谁。 王秀摆了摆手,笑道:“易之,咱们来吃酒的,李掌柜还是去别的地方忙吧。” “也好,咱们好好吃上一杯酒,乐呵乐呵。”沈默了解王秀,该低调的时候不显山不显水,他也理解王秀,整天不是慕名而来的就是来辩论的,好人都被烦死了,这要在樊楼被认出来,估计又要被小娘子们围攻。 范宗尹点了点头,淡淡地道:“好酒好菜尽管上,小娘子就暂时不必了。” “这。”李婆子为难了,来楼后吃酒玩乐的哪个不是大富大贵,沈默和蔡易的身份完全当得起,但歌姬酒女是一项大收入,要占这场酒收入半数之上,你不点小娘子唱个曲,我还挣个屁钱啊! 蔡易看李婆子犹豫,脸色立马冷了下来,眉头一扬不悦地道:“怎么,难道沈大官人付不起钱?不要让我们去前面。” 李婆子被蔡易不阴不阳的腔调吓的打个哆嗦,这位爷可是蔡相公最宠爱的孙子,戊戌科的新科进士,就算她这里是赵官家的外室,但也是对外营业的酒楼,说白了也就是供赵官家听曲的地方。 你不给小蔡官人面子,人家衙内脾气一犯打砸一通,赵官家也不好说话,自己还得赔笑忍着。 她急忙挤出几分笑容,给了蔡易个媚眼,细声细语地道:“看蔡大官人说笑的,谁不知道天下是赵官家的,管民是蔡相公家的,钱财是沈大官人家的。要沈大官人付不起钱,老婆子也想不出有几家能付得起,都得拿饭锅子上街乞讨了。” 王秀被那李婆子媚的一身鸡皮疙瘩,细看这婆子倒是徐娘老矣,年近六旬的妇人保养的像五十岁,要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能算是交际圈中的公关女强人了。 “知道就好,快把好酒好菜给我端上来,今个我们要好好喝上一杯。”沈默冷冷一笑,不屑地打量李婆子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吩咐下去,上案台准备笔墨纸砚,我们要即兴泼墨,赶紧去不要啰嗦。” 李婆子那个愁啊!喝到最后一个个醉的不成样子,还要挥毫泼墨,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以前不是没遇到过,一屋子的墨汁不得不费时费力清扫。 但无论是蔡易还是沈默都不是她能得罪的,无奈下只好狠狠瞪了眼王秀、范宗尹和何为三人,默默退了出去。 “我说,在开封各大酒楼里吃酒,你不跟他狠点,这些掌柜婆子们就蹬鼻子上脸。”蔡易笑呵呵地解释。 王秀摇头苦笑,要狠也是你和沈默这种公子哥能狠起来,换了一般人你耍狠看看,还不得把你一阵好打出去。 范宗尹不想纠缠纨绔的话题,淡淡地道:“识之,你要笔墨纸砚干什么?” 沈默想看白痴一样瞥了眼范宗尹,不屑地道:“干嘛?当然要文实老弟挥毫泼墨。” 蔡易鼓掌大笑道:“觉明,你也不想想,文实兄现在行情看涨,他是铁定的文坛大家,这个时候多搞些他的亲笔佳作,将来也好卖几个吃酒的钱。” 这两货真不是东西,交友不慎啊!王秀摇头大为叹息,看来自己真当了露头鸟,这和初衷有点违背,他有些心神不安,得到一些人的赏识,必然要得罪另一些人。 虽然,他有心理准备,却还没有完全的应付计划,一条金光大道似乎摆在眼前,他隐隐嗅出不安的危险,不能不谨慎再谨慎啊! 第一三三章 李婆子害人 灯火通明的延福宫凝和殿,赵佶和郑皇后坐卧高榻。 郑皇后生并不是赵佶的原配,她少年入宫,聪明伶俐、美貌非常,做了向太后的侍从女官。赵佶还是端王时,就由向太后把她赐给了赵佶,被封为贵妃,王皇后在大观二年病故,总算是媳妇熬成婆。 不过,她倒是知书达理、小心谨慎,郑家人除了从兄郑居中,没有人干预朝政的。 两人正在说笑,梁师成快步进来打,轻声道:“官家。” 赵佶刹住了话头,笑眯眯地问道:“杨戬刚上来的奏章,梁山那边水域为西城所公有,可有好办法制成良田。” 梁师成没有被难住,低声道:“官家在一旁再挖个八百里水泊,把水放过去就行。” “你啊!总是投机取巧。”赵恒呵呵地笑了,水泊的收归皇家所有,每年能给他带来巨大的收益,怎能不高兴。 “官家,皇城司报王秀和蔡家的大郎、沈家的大少一起去了樊楼吃酒。” 赵佶眉头一挑,咳了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捻须笑道:“这些少年进士啊!” 梁师成哪能不知赵佶秉性,风流的道君皇帝嘛!新科进士的风雅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还是颠怪道:“王秀也真是的,不好好写他的条陈,去。” “哎。”赵佶不登梁师成‘抱怨’,洒笑道:“少年习性,不必太多苛求。” “还是官家优容,现在的士子都在效仿官家的洒脱。”梁师成不温不火地拍了赵佶个马屁。 赵佶大为喜悦,毫不客气地笑纳了,又转对郑皇后道:“圣人,刚才说到四姐的婚事,现在我都有点为难了,蔡家五哥与四姐倒是般配,王秀也不错,让人实在难以取舍。” 郑皇后生性淡漠,笑道:“四姐是最出色的姐,决不能轻易嫁出,还不是要官家细细斟酌。” 赵恒点了点头,他真的很在意赵福金,作为大刘妃的女儿,赵福金和她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仙一般的人物,他视为掌上珍宝,谨慎地选择贵族才俊。 蔡京是四朝元老,他所倚重的重臣,能够把蔡家彻底拴在赵家船上最好,他同意蔡攸主张打通延福宫与蔡家三府通道,就在拉拢蔡家势力。 蔡家二代中蔡绦最有才能,可惜早就有了家事,第五子蔡鞗进入了他的眼中,年轻俊美风度翩翩,又有一肚子的好文采,让他最属意招的女婿。 可是,王秀的横空出现又让他犹豫了,这个年轻人表现出的才华,无论是治学还是经济都让他非常中意,要这能解决财政问题,绝对比蔡鞗更加般配赵福金。 一边是势力盘根错节的蔡家,一边是后起之秀王秀,实在让他难以抉择。 “四姐的诗词讨到了吗?”赵佶似乎无心一问。 梁师成心里咯噔一下,谨慎地道:“王秀不是被拉出去吃酒,就是窝在住处招待,前去拜访的开封士人络绎不绝,他哪有那功夫。” “这两个姐太放肆了,拦住王秀要诗词,还要人家签字画押,都成山大王了。”郑皇后轻轻地笑了。 “王秀在我面前谈笑自如,却在四姐那吃了瘪,想想让人好笑。”赵恒一阵舒心的大笑。 梁师成在一旁赔笑,但他的笑容却非常勉强,明显有些担忧的神色。 “好了,圣人先歇息吧,真还有些事。” 不说宫里正在拉郎配,樊楼上几位朋友开怀畅饮,范宗尹、蔡易轮流挥毫泼墨,王秀无法推托,只好写了一五言绝句应付差事。 外面倒是来了一群人,为的正是沈黠和张启元,要是王秀在此,肯定还能看到王昂。 “李大娘,怎么今个生意那么好,后楼连个房间也没有了?”沈黠大大咧咧,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李婆子正在院子里生闷气,骂的两个出错小厮狗血喷头,一看是老四来了,这可是为犯傻的大金主啊!急忙漾起招牌式地笑脸迎过去,香帕打在沈黠身上,一个媚眼道:“沈四官人好久不来了,想煞老婆子了。” 张启元和王昂都打个冷战,这婆子可真泼辣,这不是占沈四少的便宜吗?老牛吃嫩草大家都理解,这老草喂小牛实在有点寒颤人。 沈黠也退了一步,勉强笑道:“你这婆子上来就动手动脚,要是李行倒也罢了,赶紧给我腾出个贵宾房间。” “对不住了四官人,后院就三个房间都满了,要不去前楼。”李婆子为难了,樊楼自从李师师身价百倍,跟着沾了仙气,樊楼在后院加了三个最豪华的单独小院,招待能出的起价的客人,这可是和李师师住处不远啊!价钱贵是贵,但能看到佳人住所醉杏楼也值得,还真有不少冤大头。 “飞云阁地势最好,大娘看看是谁,把他们请到前面吃酒,一切费用我包了。”沈黠虽然是纨绔但不是傻瓜,他也结交新崛起的权贵,增加自己在老祖和家主眼前地位。 这不,通过张启元、冯谦攀到状元郎王昂,他们一同来樊楼吃酒。王昂是何等的心高气傲,他又怎能和沈黠混在一起,也就是进士及第第十张启元的面子,他才勉强过来。 至于那天开溜的冯谦,八面玲珑的人物,三言两语就把沈黠哄的高兴,关系又升温不少,借机骗吃骗喝。 “四官人还是不要了。”李婆子翻个白眼,叫飞云阁的人挪走,简直是笑话,你沈家老四跟老大较劲,有那个本钱嘛! “今夜我宴请状元郎,怎么,还不足以让客人挪步?”沈黠见李婆子犹犹豫豫,心里顿时很不高兴,他可是好说歹说才请张启元约来了王昂,要连阁子都进不去的话,那自己的脸就丢大了。 王昂和张启元倒是明白人,见李婆子为难,隐约明白飞云阁里面非富即贵,至少也不怕沈家的人,不是他们毫无根基的外地人能惹得起的,倒是有点犹豫了。 张启元笑眯眯地道:“不知道是哪位在里面吃酒,我看算了吧四哥,咱们去换一家得了。” 就在李婆子刚松了口气时,沈黠却眉头一挑,傲然道:“不行,叔兴兄是状元,怎么能被拒在门外。” 说的也有点道理,两位甲科的天子门生,又在进士庆典期间,不要说别的,连宰相也得给这些天子门生几分薄面,要在樊楼吃个酒就遭遇闭门羹,传出去实在太难堪了。 王昂有点不甘心,他怎么说也是状元郎,东华门外跨马游街何等的风光,就这么灰溜溜走了,传出去会被人笑掉大牙的。没看到他刚进入樊楼,就被酒女们火辣的目光包围,让他在万分尴尬中体会从不曾有过的满足。 张启元可不那么想,他是进士及第不假,却不是太学三舍的贡士,可以说在开封毫无根基。何珪是没有拿到状元,但人家是太学生,在开封多年有一定的根基,虽说只是赐进士出身,却也没有几个人公开笑他。 朱松在金明池颜面扫尽,羞愧的不愿见人,也没几个人能当面笑他,因为人家也是太学生,也有深厚的士林背景。 他不言不语静观其变,不惹祸上身也不贸然离开。 “四官人见谅,飞云阁从昨天就被几位进士定了,人家正在饮酒作乐,这时候进去恐怕。” 沈黠一听胆子顿时壮了,不就是几个进士嘛!他这边可是有两位进士及第,冷冷地笑道:“你还别说,今个我是要定飞云阁了。李大娘,我沈黠也算是开封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这样被几个外地进士吓走了,今后还能在开封城行走?” 李婆子就没安什么好心,她很讨厌沈黠的张狂,既然沈默和蔡易在里面,倒也出不了大乱子,让这小子丢丢脸算了。 有了龌龊的想法,一张浓妆艳抹的脸笑得跟鬼一样,轻声道:“哎呀哦,我说四官人啊!老婆子这小店可经不起你折腾,还是换个地方得了。” “怎么,大娘嫌我的钱少?”沈黠在王昂面前总算有了底气,昂着头傲慢地道:“我倒要去看看,到底是哪来的进士,也不看好黄道吉日来吃酒。”说着话,快步就向飞云阁走去,一副雄赳赳的拽样。 李婆子装模作样要拉他,却哪里能拉的住,就是能拉的住也不会拉住,心中冷笑道:“张狂的家伙,有你的好看。” 王昂虽然不满沈黠骄狂,但他也不能丢了面子,在一旁笑眯眯地道:“四哥真是年轻孟浪啊!” “状元郎请啊!”李婆子一脸的笑容。 张启元却敏锐地觉,李婆子的笑很诡异,似乎有那么点幸灾乐祸,他心里一紧,升起很忐忑的不安。 那边的沈黠早就临门一脚,踢开了飞云阁长窗,人也大模大样闯了进去。 第一三四章 不自量力的人 话说,人要是倒霉那是喝口凉水也塞牙,沈黠就是这个倒霉的孩子,当他雄赳赳进去打眼一看,整个人就傻了。天籁『小说 我的乖乖,这李婆子说的进士是这几位主,不要说他的大哥沈默了,风头正盛的王秀,惹不起的蔡易,还有太学中的风云人物范宗尹,另外一个不认识,估计也是个进士什么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那个老瘟婆害人不浅。 “吆喝,这不是识之兄家的四哥吗?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被人一脚踹门进来,众人都吃了一惊。 蔡易那火腾地一下起来了,在开封地盘上他还第一次被人踹门,他是谁啊?就是皇族国公也不愿轻易得罪他,一看到竟然是沈黠,那股子火顿时化成邪笑,敢在爷面前横,看也不玩死你。 王秀也来了兴趣,笑道:“真是有缘,来,坐下吃一杯。” 沈默脸色铁青,心里那个恼怒啊!他第一次升起要踹死亲弟弟的心思。你狂野就狂了,啥也就傻点,这都没事,但要有点眼力头,东京开封府得罪不起的人多了,你看清楚再玩好不好?上次在白矾楼还不记住教训,在樊楼又来了一出子,真是头蠢猪。 “这。原、原来是。是。”沈黠一扫骄狂的气势,在王秀和蔡易咄咄逼人的目光中,脸上惊恐万状,不知该怎么办是好,退是退不出去了,那个尴尬啊!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得了。 “文实说的好,既然来了那就坐下吃一杯。”蔡易笑呵呵地,但那眼光真能杀人啊!妈的,好好地畅快气氛被这厮一脚给破坏了,没上去给他一巴掌算沈墨的面子,咱就玩玩玩吧! 看着这厮一脸的惊恐万状,王秀想起了6天寿,忽然对沈黠没了兴趣,这是怎么回事?他没有心情去细想,平静地端起银杯向范宗尹举杯。 范宗尹少年老成,很有大家风度,连看也不看沈黠,举杯和王秀互敬一饮而尽,举止潇洒旁若无人,端地一副大家风范。 王秀心念一动,范宗尹和他的谦谦君子风度,又看对待沈黠视若粪土的不屑,他忽然悟了,原来是境界啊!人站的高度不同看问题看人的眼界和思维也不同。 如果说殿试前他还要忌惮沈黠的话,题名龙飞黄甲的他,把沈黠彻底地甩开不知几条街,他们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没有必要为对方的无脑行为动怒,无怪他想到了6天寿,同样的道理。 沈默见蔡易笑的极为不善,立即抢上一步,一巴掌打在沈黠脸上,厉声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不给我滚出去,尽给我丢人现眼。” 一记响亮的巴掌,把沈黠给打懵了,他万万没想到一直对他忍让的大哥,今天竟然会不由分说雷霆一击,他捂着脸惊秫地瞪着沈默,一股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从来没有过的惊秫,大哥的眼神能杀人啊! “还不给我滚出去,找打是不是?”沈默再次扬起了巴掌,那模样就是佛门怒目金刚。 沈黠震慑于沈默的怒火,吓的浑身战栗,连退了两步被门槛给绊的一屁股坐在青石地面,‘哎呀哦’一声,爬起来捂着脸跑了出去。 沈默望了眼沈黠狼狈不堪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口浊气,永历帝把长窗关上,但他的眼角却闪过一丝侥幸。 “识之兄,何必大动肝火,我又不会跟他较真,吓唬一下就行了。”蔡易没心没肺地笑了,好玩的没玩成,有点兴趣阑珊。 王秀和范宗尹相顾一笑,他知道范宗尹也看出来了,沈默是以退为进,抢先一步惩罚沈黠让他们无话可说,免得蔡易起飙沈黠吃了大亏。 沈默撇了撇嘴,平静地道:“这小子太张狂了,回去后我要禀明家父禁他的足,免得到处惹是生非。” “相信四哥会记住教训,识之兄再吃一杯。” 沈黠一点脾气没有灰溜溜出来,李婆子看在眼里暗自讥笑沈黠不自量力。 张启元、王昂、冯谦见沈黠一脸灰白,哪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个个暗自庆幸没当出头鸟,能毫不犹豫下沈家面子的,绝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就算王昂是状元也不行。 一时间,个人各有小九九,都在盘算着万一惹不起,也不能交恶啊! “四官人啊!要不,老婆子给您安排在前楼。”李婆子是生意人,沈黠是吃了瘪不假,但也是颇有势力的金主,她不能光耍乐子让沈黠动怒,钱还是要赚的。 里面的人勾起了他们无限兴趣,张启元和王昂是进士及第,矜持地不好开口询问,冯谦身为国子监的教习倒是好角色,他瞥了眼李婆子,温声道:“李干娘,里面是哪位相公府里的衙内?” 李婆子也不再欲言又止,给了冯谦个媚眼,笑道:“今个蔡家北府的二衙内,约了四官人家的少东来吃酒,要的就是飞云阁。” 蔡家嫡脉分为二府(少了未来的驸马府),西府正是蔡攸的府邸,原来是蔡易啊!明白人都吸了口凉气。 看来这个憋要硬生生忍下去了,众人同情地看了看沈黠,没人讥笑他窝囊,面对蔡家的子弟算是他们,恐怕也要吃瘪,可能还不如沈黠。 “识之兄也来了,那。”张启元心念一动,转过目光问沈黠道:“看来王秀在里面?” 沈黠没有回答张启元的话,仿佛在自言自语,恨恨地道:“大哥竟然敢打我,他竟然敢打我。” 李婆子翻个白眼,暗道你小子踢门闯进去,蔡大官人被把你打死就算给面子了,还在这里刮噪。想到这里,忽然神色一动,诧异地看着张启元。 张启元眼珠子一转,明白沈默为什么动手打沈黠了,可惜沈黠哪知道沈默良苦用心,他也没有义务答疑解惑,把目光转到王昂脸上,冷冷一笑道:“看来王文实在啊!” 王昂铁青着脸,别看他是状元郎,归根结底是人家赵楷的缘故才捡了个漏,他这个状元还真是憋气,外面人不是说赵楷就是赞王秀,当他是大气层,实在憋了一肚子的鸟气。 第一三五章 名士的难处 很可惜,他就是想找王秀的晦气也没机会,不要说人家受到赵官家的宠信,单是蔡易就不是他能应付的。你有风骨不畏强权不假,但那是建立在实力和名誉上,不是每个人都能玩的转的,没有实力你就没有风骨,只是沽名钓誉。 冯谦眼珠子一转,笑道:“从一开始我们就来错了地方,既然有状元郎在,我倒有个好去处,去状元楼吃上一杯,恭祝状元郎他日鹏程万里。” 既然有了台阶,张启元立即附和道:“那敢情好,还是去状元楼,两两相衬,正应了叔兴兄文曲星兆头。” 王昂脸上总算有了得色,他温文尔雅地点了点头,总算这群人还有点眼色。 沈黠憋屈到了极点,这群人一个个人模狗样,遇到事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但他不敢飙啊!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是典型的窝里斗,不敢对王昂、张启元等人抱怨,心中对沈默的仇恨更加深了。 送走了这群瘟神,李婆子算是松了口气,笑道:“可算走了,王秀?这不是。” 正在嘀咕的时候,一位盛装高鬓少女走来,嘴里嘟囔着道:“累死了,一群粗鄙的肥猪,也想占老娘便宜。” “是十三姐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李婆子愣了愣叫住了少女。 “李妈妈,前楼客人太可恨了,当老娘是录事巷妓馆的姐。”完全是女汉子作风,不一般地剽悍。 “好了,你这个小蹄子不愿意就不愿意,敢在樊楼调欺负我们十三姐,还反了他们。”李婆子大大咧咧地道。 不是李婆子护犊子,她本来就是挣钱的,甚至可以说操榨取血汗钱的,但这一行也分三六九等啊! 再说了,这年头酒楼里有大牌的小娘子,吊足了客人胃口才是正道,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让人狂,大笔大笔地扔钱博美人一笑,开封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多的傻瓜。 “好了,好像新科进士王秀在飞云阁,我先去看看,刚才不知道得罪了进士,还是要陪个不是去。”李婆子随意说了句,转身就要去飞云阁。 “真的,王九变来了?”少女美眸一亮,毫不顾忌地拉住李婆子的袖子。 李婆子回一瞪眼,颠怪道:“多大的小娘子了,还没大没小的。” “妈妈,我哪能和三姐相比,哦,我先去看看。”少女说着话就要去飞云阁。 “慢着,慢着,几位客人不要侍候,去了不惹他们火嘛!你还是先给大娘子说去,她还有几分薄面。” “妈妈就是看不起人,不过说的也在理,我只要略是手段,保管他们就范。”少女眸子里透着九尾天狐般地狡黠,说着话提着裙摆向东边小楼跑去。 “这疯丫头。”李婆子莞尔一笑,摇了摇头向飞云阁去了。 刚进了阁子门就一阵让人糁的‘娇笑’,向众人抛个媚眼,柔声道:“老婆子真是失礼,没想到名满东京的王九变来樊楼捧场。” 作为行里混的老鸨,她的眼力头是毒辣的,一眼就定位在王秀身上,至于何为也就是扫了眼直接带过,风度可不是装出来的。 蔡易放下手中狼毫,大笑道:“李干娘,你倒是机灵,是沈黠那小子招的吧?” 听了蔡易的讽刺,李婆子脸不热耳不红,给蔡易一个白眼,把目光落在王秀身上,笑道:“王大官人能来,这是老婆子这里小娘子的福分,老婆子已经吩咐下去,唤几位头牌小娘子过来侍候。” “这还差不多。”蔡易放肆地大笑。 沈默有些不太高兴,不是因为别的,更无关嫉妒不嫉妒,而是蔡易肆无忌惮地说沈黠,怎么说也是他亲兄弟,有矛盾不假却不喜外人参与。 王秀可不乐意,他是应约来吃酒的,可不想招惹美人,那可是无休止的麻烦啊!这些日子,他一想起女人不是心纠就是颤。 “李掌柜,王九变名号,这是你给加的?”范宗尹一番严肃的脸色,轻松抵笑了。 李婆子掩唇笑道:“看大官人说的,老婆子哪有那能耐,是我家大娘子看了王大官人诗词,说什么婉约、边塞都全了,还是一气呵成,才思一日九变。连周侍制也认同。” 王秀一阵暴汗,这叫什么事啊!被那群宫廷贵妇逼迫的没办法,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搞了些诗词,没想到竟然有意外收获,这可不是好兆头啊!万一哪天穿帮了怎么办? 李婆子哪知道王秀的想法,笑道:“难得几位大官人来,今也一切用度全消,就算老婆子请客了。” “难得李干娘好爽,恐怕不安好心啊!”蔡易开心地笑了,给了王秀个暧昧的眼神。 “蔡大官人这是哪的话,老婆子又不是敲骨吸髓之辈。”李婆子那鸳鸯绣帕再次掩嘴,媚笑道:“各位稍坐片刻,小娘子们马上就到,老婆子让人悄悄去唤了。” “又不是江洋大盗,悄悄召唤个鸟。”何为是老实人,一时间没转过来弯。 “要是小娘子们都知道几位在飞云阁,那还不都挤着过来,我这客人不都得反了。”说罢,媚了眼王秀笑着出去。 “看来今个文实要达了,真是眼福不浅啊!”范宗尹算老成人,竟然也开起王秀的玩笑。 王秀苦笑道:“觉民,你就别寒掺我了,要不,我先告辞了,反正酒足饭饱了,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做。” 蔡易大笑道:“你怎么能走,你要走了,我们还不被那些小娘子给恨死。” 王秀哭笑不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有一利必有一弊,当初自己走捷径的弊端,到了声名鹊起时才显现出来,简直累人,累死人了,没完没了的崇拜,难怪公众人物吼着做普通人,炒作下也有一点无奈。 过不多时,李婆子和小娘子们的笑声传来,范宗尹、蔡易和沈默相顾一笑,连何为也嘴角抽了抽,一脸的期盼。 男人嘛!平时是可以道貌岸然,嘴里是仁义道德,可关键时刻,就不是那回事了。 第一三六章 樊楼 待几位小娘子进来,他们几乎是一个念头:李婆子果然大出血,招来的都是知名的小娘子,无一不是才艺双全。补不过,优伶伎俩,这瘟婆子就没安好心,只要知名的士人来吃酒,铁定的让小娘子轮流上阵,无外乎压榨他们的才华,让小娘子们得到博取名声的诗词。 “想是几位大官人等得不耐烦,说老婆子慢待了。”李婆子媚笑道,蔡易可是大主顾,几位也都是新科进士,要是放过去那也太对不起自己,至少要放了几斤血才行。 却见那五位歌姬个个高鬓盛装,哪个不是一等一的美人,放在后世,这都是些明星级别的人物。 王秀干咳两声掩饰尴尬,不要说蔡易了,就是范宗尹也坐立不安,何为就像土鳖一样,两眼都不带眨的。 李婆子是开封名楼中的老人了,“扑哧”一笑耍道:“各位大官人,别把小娘子们看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蔡易不以为意地浅笑,戏谑地道:“这回李干娘可亏大了。” “看大官人说的这话,官人们不是进士就是太学生,老身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倒是担心这些姐服侍不了你们。”李婆子的脸笑的像朵盛开的菊花,逐一介绍歌姬道:“这这是许瓶儿、这是何金奴、这是杜三娘,这是。” 五位歌姬像看珠玉一样,这些可都是新科进士啊!要是能幸运的被他们看上,做个侍妾的,也争出个下半生的安逸。再不济,遇到一位才华横溢的才子,为她们谱上一曲新词,让芳名远播也好,那都是金钱啊! 那些粗鄙的商人和武夫,拿再多的钱让她们唱曲,她们还是从心底瞧不起这些人,更不用说为他们斟酒弹唱了,不是一股子铜臭味道,就是浑身的莽汉气息。 年轻进士就另说了,哪个小娘子不喜爱吟诗作对,人家只要大笔一挥,就能捧红她们,尤其听说其中还有甲科进士,她们岂能不殷勤点,讨点好处。 刚才她们被李婆子拉来,已经知道风头正盛的新晋词人王秀来了,哪能放过这个好机会,一个个眼巴巴搜寻可人儿。 “文实,美人是冲着你来的,怎么得也得每人一新词。”沈默见五位美人寻寻觅觅,立马来了恶趣。 王秀切着牙,一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模样,你以为诗词那么好填的,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笑道:“你是坐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自己填词。” 五位歌姬总算认出了王秀,一个个眸光闪烁,就等着找个机会讨好处,这个时候决不能矜持做作。 “小娘子们,好好招待各位大官人,”李婆子使了个眼色,笑眯眯地告罪出去了。 “哪有一来就使唤人的道理,各位小娘子请移步吃杯酒。”蔡易显得非常知书达理,一副怜香惜玉的翩翩佳公子模样。 王秀实在不想去看蔡易那模样,沈默也摇了摇头,范宗尹是一脸的鄙夷,至于何为低声道:“好无耻啊!” 宋代歌姬最重士子,他们不是进士就是太学生,更何况王秀的诗词堪称绝世佳作,逐渐在开封各大酒楼唱开了,连李师师也爱不释手,既然有近距离接触王秀的机会,又怎么不去讨个好,顺便求着王秀给她们作一曲。 几位歌姬几乎都围在王秀走位,夹菜的夹菜,倒酒的倒酒,把别人给冷落了,让人情何以堪啊! 杜三娘年级不算大,但出道时间最长,为人也十分老道,她格格一阵娇笑道:“瓶儿、金奴,你们去陪陪几位大官人,别让大官人说樊楼慢待贵客,妈妈面上不好看。” 几位歌姬十分不情愿,但杜三娘明显的地位高,他们不得不难为脸过去。 五女交替献艺敬酒,让酒宴进入了**,杜三娘弹唱一曲琵琶回王秀身边,借斟酒讨好王秀,伎俩用得是淋漓尽致,倒还有几分真心对待,不外乎博取好感,能张口请王秀为他填词。 王秀心里明白,但他还是跟不知道一样,笑话,大爷我就那么软骨头,凭你忽悠几句就傻啦吧唧地给你好处? 正相谈甚欢间,李婆子笑嘻嘻地进来,道:“诸位大人好兴致啊!” 蔡易饮了一杯,傲慢地道:“李干娘又来了,是不是要哪位小娘子招待恩客?”他见李婆子返回,以为五中的佳客让李婆子来要人,神色间大为不悦。 李婆子见蔡易不悦,着实有些慌张,急忙赔笑道:“几位大官人吃酒,连状元郎都吃了瘪,谁还吃了雄心豹子胆。”话锋一转,又看着王秀笑道:“不是老身打搅各位大官人雅兴,是大娘子。哦,师师让老婆子来请王大官人。” 王秀心中一动,李师师啊!这可是知名的大众情人,不知长的怎么样? 在场几人没人不知道李师师的,按说你一个歌姬过来就是,哪有难么大的架子让王秀过去。但是,人家李师师的确有资本,你不服还真不行,就是蔡易也不敢说二话,甚至还很艳羡,那可是赵官家的外室啊! “既然飞将军邀请,文实就去吧。”沈默淡淡地道。 王秀在五女稍有嫉妒的眸光中,尴尬地笑了笑,道:“今个有点醉了,改日再赴约行不行?” 这话说的把蔡易、沈默雷的外焦内嫩,纷纷伸出大拇指,心说你不是一般的牛,别人眼巴巴得不到的机会,你还不当一回事,不知道是傻还是清高。 蔡易给王秀个大大的白眼,笑道:“文实兄赶紧去吧,别让李行等急了。” 沈默也点头称是,有王秀在几位歌姬要么不鸟他们,要么心不在焉地倒酒,让他感觉很憋屈,好歹老子也是赐进士出身啊! 范宗尹眼色却有些欣赏,但他很明智地闭上嘴,不关他的鸟事,管那么多干嘛! “王大官人这话说的,师师仰慕大官人文采,不方便出来见客,只能邀请大官人小酌。” 李师师是赵官家的外室不假,但文士歌女之间才艺交流,连赵官家也管不了那么多,王秀咬了咬牙,似乎做了生死抉择一样,道:“有请带路。” 。。 小楼内,王秀总算见到了慕名已久的李师师,难怪能得到赵佶的亲眯,单从相貌上说就是一等一的,比起青涩的有琴莫言和朱琏,多了几分洒脱的大方,飞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本应该去见官人的,但外面人多眼杂不好说话,才请官人来寒舍说话,还望官人海涵。” 王秀急忙还礼道:“行言重了,在下哪敢让行屈尊移步。” 李师师本来说的是客套话,见王秀很识趣,不由地增了几分好感,轻声说道“请上座。” 王秀落坐后打量一下客厅,见屋子布局还挺雅道的,珠帘秀额,四壁挂山水名画,绿绸窗帘,一幅‘百骏朝阳图’挂在正面,琴案上摆着一张名贵的蛇蚣琴。 这就是赵佶和李师师相会的地方?他的眼眯了起来。 李师师=看着王秀,嬉笑道:“官人在看哪般风景,恐怕陋室小阁,不入雅士法眼。” “一时忘形,失礼、失礼。”王秀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但他一点也不慌张,好歹咱也是进士,岂能怕了一个妇人?不过,他有感觉李师师有目地,恐怕要榨取他的诗词,不由地沉默起来。 “官人在想什么?”李师师见王秀沉吟,疑惑地问道。 “不知行找在下何事?”王秀压下心事反问。 “不是我找,是有人想看看官人。” 话刚说了一半,李婆子就气喘吁吁进来,也不看李师师不悦的脸色,急促地道:“大娘子,官家到后门了。” 第一三七章秦献容 李师师脸色微变,王秀那可是大惊失色,这办的叫什么事啊第一次来樊楼,第一次见到李师师,还没有说两句话赵佶来凑热闹。天籁小说不过,要是被这位赵官家抓了现行,自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啊 人家说临危不乱简直是屁话,灵机一动更是扯淡,巨大的危险面前,你根本来不及想主意。 “可躲入床下。” 王秀听了忍不住嘴角一抽,躲到床底下你以为我是周邦彦啊他绝不会钻到床底下,打死也不会钻,甚至生出翻窗跳楼的念头。 “那、那去西厢躲一躲。”李师师见王秀不情愿,也顾不那么多了,急忙拉着王秀向西阁子去。 当王秀被推进西阁子,却吃惊地现里面还有一位素装女子,李师师也不说别的话,仓促交代声“三姐,王大官人来了,好生招待。”说着话关门出去了。 王秀一阵无语,他有点拘束地看着那素装少女,那是绝不逊色朱琏的天香国色,眸子里少了一份幽怨的哀伤,多了一些人世的沧桑,又没有那些混迹尘世女子的复杂。 “奴家秦献容见过官人。” 如果王秀在金明池关注一下,肯定能认出这位绝美女子,正是那天在一旁关注他的那位美人。可惜他那天没有注意,今夜又心不在焉,应付地笑道“小娘子,在下暂时躲一躲,不要惊慌,不要惊慌。” 秦献容莞尔一笑,美眸剜了眼王秀,心道我看你才惊慌,她轻声道“那官人噤声,别让官家听到了,不好见面。” 王秀这才好地打量她一眼,心赞道“多一点嫌胖,少一点嫌瘦,好一个美人啊” 秦献容被王秀看的脸蛋晕红,一颗芳心砰砰直跳,羞涩地道“官人请坐,恐怕官家还要坐一会才会走。” 王秀一听来了精神,笑眯眯地道“官家这阵子常来” 秦献容惊鸿般躲过王秀的坏笑,低声道“官人要想知道,自个去问大娘子,奴家不便相告。” 王秀赞赏地笑了,要是秦献容急匆匆回答,他还真要看轻了她,一个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怎样去说才能两全其美的人,才值得别人去重视。 很可惜,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都不知怎样把话题延续下去。或许,秦献容回答王秀的提问,即便王秀把她看轻,他们之间也绝不会冷场,她的婉言推辞让王秀知道,眼前这位素装少女绝不是杜三娘等人,绝对有自己的原则。 这一类女子很难交流,说白了不好逢场作戏,一旦能详谈甚欢,往往是热情似火,他不太想招惹是非。 秦献容亦是脸蛋晕红,时不时偷眼打量王秀,一双灵动的美眸闪烁着流水般地光芒,似乎想和王秀说话,却又不知怎样去开口,她怕自己先开口被王秀认为轻薄。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阁子里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王秀有点后悔,要早知道郁闷地躲避不过了,管他什么李师师、张师师的,还要在他几乎忍不住时门开了。 李师师俏脸晕红地进来,目光落在王秀身,笑吟吟地道“把官人冷落半天,实在不应该。” 王秀起身相迎,脸色古怪地看着李师师,冷落半天,还不应该,这叫道歉他实在不愿意多说,淡淡地道“没事。” 李师师过去拉着秦献容的素手,打趣地道“刚刚是谁嚷着要见王大官人,怎么扭扭捏捏的” 秦献容俏脸羞的通红,轻轻跺了跺脚,娇颠道“大娘子。” 李师师莞尔一笑,又对王秀说道“官人,这是我家妹妹子秦献容,年方二八。”说着话,明眸流苏“好了、好了,在这都别拘谨了,看着累得慌。” “对了,官家还问官人在水云阁吃酒,听了沈家少主在,说官人不愁钱花了,没说几句话要走。” “好在官家走了。”听着李师师唠叨,王秀心下升起异样的感觉,不由地多看李师师两眼。 秦献容坐在王秀对面,一双妙目不时地扫过王秀,每次都是一阵没来由地心慌。 王秀不以为然,赵佶是再轻佻,也不可能直接闯入别人的酒宴,很显然匆匆来匆匆去是宫里有事。 李师师嫣然一笑,柔声道“也巧的很,西阁子是我平时作诗弹唱的地方,也不用麻烦出去了。” 王秀笑眯眯地道“我说西厢阁子怎么有股子雅道,原来是行的书房。嗯,要没有行仙踪,只不过是无仙之山、去龙之水。正如诗云嚲眉鸾髻垂云碧,眼入明眸秋水溢。凤鞋半折小弓弓,莺语一声娇滴滴。裁云剪雾制衫穿,束素纤腰恰一搦。桃花为脸玉为肌,费尽丹青描不得。” 李师师见王秀说的得体,是个知趣的妙人,喜道“我老了,只怕我们的秦仙子才能打动楚王的心。” 秦献容羞涩万分地瞥了眼李师师,俏脸能滴出血来。 王秀目光扫过李师师,那张依旧精巧的脸蛋“倒底是楚馆行,见多识广,这种艳诗也能欣然接受,不知滋味怎么样”他无不戏虐地想到赵佶与李师师颠鸳倒凤,脸漾起几分暧昧的笑容。 李师师是何等女子,男人见多了,王秀的笑再明白不过,定是在想楚王梦神女之事。不过,她也不反感王秀的想法,王秀要对她绝代美色毫不动心,那才是天下一大怪事。 “我这妹子自幼聪慧,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在樊楼是出名的才女。前个得官人一曲三姝媚,谱成曲子在我这正炫耀,听李妈妈说几个姐妹接了位贵客,原来是官人来了。” 她把话题撇开转到秦献容身,说着话不时看着秦献容,笑眯眯地道“我这妹妹清高的很,看不那些王公世家子,对寻常读书人也只是平淡交往。一见官人诗词爱不释手,开封王词多是我这妹子谱的曲,我倒没给他说是谁来的,看脸蛋还红着呢” 秦献容涉世未深,被李师师说得一阵害羞,又是一阵高兴,坐在那摆弄绣帕,不敢抬。 “原来开封传唱的绌作,都是小娘子谱的曲,小娘子真是兰心慧智。”王秀不能不重视秦献容,这可是有音乐天赋的人才啊 “官人过讲了。”秦献容羞的俏面如霞,起起伏伏,细声说道“奴家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官人成全。” “姑娘请说,在下无有不从。”王秀眉头一挑,隐隐察觉秦献容要什么,但他还是决定不拒绝。 “能否请官人也为小女子填词一。”秦献容的声音的更细了。 王秀笑眯眯看着李师师,并没有说话。 “奴家只是说说,官人不必在意。”秦献容见王秀不说话,芳心顿时一乱。 王秀知道她误会了,笑道“做客行小楼,不能不问主人借房四宝。” 原来搞错了秦献容大羞,垂不敢看王秀。 “好说,不过要妹子为官人研磨才行。”李师师一双妙目含春,调侃着秦献容。 王秀起身走到书桌旁,李师师站在他身边,秦献容慢慢研磨,他只觉阵阵如兰似麝的处子体香沁入心肺,好半天才压下心猿意马,当做提笔前的沉吟。 当他挥笔直书,听到秦献容在身边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念道“临江仙、闺思” “愁与西风应有约,年年同赴清秋。旧游帘幕记扬州。一灯人著梦,双燕月当楼。罗带鸳鸯尘暗澹,更须整顿风流。天涯万一见温柔。瘦应因此瘦,羞亦为郎羞。” 读罢,秦献容以是妙眸含泪,痴痴地望着王秀。 青楼楚馆的女子本是家为生计所迫,典女入行,樊楼以歌舞伎为主业,名媛们并不被强迫陪伴客人过夜,但也要每天面对那些纨绔官人强颜欢笑, 倜傥轻浮、追芳逐粉的市井无赖,仗势偷情的官宦小吏,挥金如土的巨商大贾,即使是那些自命风流的人骚客,也多半是追风引蝶、夸夸其谈,想的是她们如花似玉的娇躯,要的是她们曲意承欢。 她们无不希望自己遇到一位真正的才俊之士,能为她们遮风挡雨,在这世风日下的炎凉社会庇护她们,很可惜这些弱女子又怎能得偿所愿 这词写得是思春女子对心仪男子的思恋之情,正了秦献容这些小女儿多愁善感的心思,想到自己虽然锦衣玉食,艳名远播,却不过是人家一摇钱树罢了,想得一为知心人却不可能,怎能不黯然伤心。 李师师心有所触,亦是暗自垂怜,赵佶贪恋她不假,却不可能给她想要的。秦献容轻挪莲步到了琴案旁坐下。素指轻触琴弦,抚琴而歌,却是这“愁与西风应有约,年年同赴清秋。。瘦应因此瘦,羞亦为郎羞。”琴之韵律、情之所致,莺转唇音、委婉幽缠、却是哪般瑟瑟绵绵,女儿般的慎密心思,透过这琴声点点滴滴传出。虽然,王秀对琴乐音律不精通,但秦献容的凄婉的琴声,他又怎能听不明白,心底生出一些伤感,活在世都不容易啊 ”斡离不大怒,他再也忍耐不住,这是太过份了,他本来要做足姿态,显得女真贵族文质彬彬,也是有礼仪的,哪想到钟离秋咄咄逼人,简直在羞辱他们,难道真以为女真人是你捏的,刀枪是面做的? 几名卫士闯进来,却被兀术摆手止住,道:“二哥,没看到他在找死?” “哦。”斡离不一怔,立即意识到钟离秋的意图,还真没有看出来,是条好汉子,但他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既然找死,就成全他,免得南朝那些大措呱噪。” “真的不愿归顺我大金?”粘罕仍然不舍,他有点欣赏钟离秋,不怕死很容易,但主动求死却很难,钟离秋明显要以身殉国。 正如兀术所料,钟离秋心无了挂,但求一死,以免陷入忠孝和理想矛盾中,他冷冷地道:“只恨我不能手刃猪羊。” 简直是羞辱女真人,有那么骂人的吗?粘罕再赏识也恼怒非常,冷然道:“那就如你所愿,来人,把他押出去。” 几名凶神恶煞的卫士,就要把钟离秋按倒在地。 “滚开,上国使节,也是你们能羞辱的。”钟离秋怒目圆睁,呵斥几名女真卫士。别看女真族的剽悍锐士,一个个兄如虎狼,却见钟离秋爆发的气势下,一个个惊疑不定,不敢动粗。 “好啊!给你个体面又有何难。”粘罕不想让钟离秋太过难堪。 斡离不大手一摆,冷笑道:“那就暴众三天,给你个痛快,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撑下来,呵呵。” 钟离秋冷冷地看了眼斡离不,也懒得再说话,拂袖昂然而去。 当天,天色已晚! 王秀沉着脸面,盯着二十余位将帅半响,在众人忐忑不安时,慢悠悠地道:“诸位,虏人侵我河山,围我神京,眼看开封危在旦夕,百万父老即将蒙难,我全军整休完毕,断不能坐壁上观,诸位太尉是些血性男儿,可愿杀上东京?” 坐壁上观也是王秀的初衷,用在众位将帅身上颇是勉强,但这些话还是要说。<>不过,他能勉强说得过去,用他曾经说的,大军休整不完备,断不可出战,既然休整完毕,那就拉出来打。 众将听了,多少有些触动,不少人脸面有些挂不住了。“大人发令,我等愿誓死勤王。” “这几天老子就憋的手痒了,去杀你个虏人玩玩。” “大人,早该杀上东京了。” “我所部担任军锋,定要拿下南熏门。” 王秀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笑,无论真的假的,士气可用,只要有这股子劲,就有成功的希望。 “看到大宋有此忠义大将,我心甚是欣慰。”王秀的语气变得沉重,又道:“我一介书生,蒙官家简拔,恭掌京西北路制置使,却因朝廷大军屡败,吏士惶恐不安,不得不下令休整,终日惶恐不安。今我六军将士整编完毕,气势如虹,又接到内宫谕旨,京城虽是危在旦夕,但城中百姓坚决抵抗,虏人强弩之末。只要我等万众一心,必能解东京之围,而各位也会勤王救驾,彪榜青史。” “大人下令吧!末将率本部为大军开路。”李宝作为王秀的亲信大将,自然要当先请战。 王秀对这种场面很是满意,不禁发出会心的笑意,但眉头间还是闪过淡淡的忧虑。 沈默和蔡易看在眼中,升起了重重疑惑,倒底是什么事,让王秀忽然改变主意,做出凶险万分的决定,看着王秀略带焦躁的眉头,他们更确信张泉带来的信函,绝对是惊天消息。 此时,李长昇身着戎装佩剑而入。<> 王秀见李长昇武人打扮,不由地一怔,问道:“三哥,为何这般打扮?我正和各位太尉有事。” 李长昇端正地行弟子礼,道:“先生大会诸位太尉,我知道是为勤王事,学生不才,愿随前锋建功立业。” 这话刚刚说完,堂中众将哈哈大笑,王秀平时优容这些武人,他们也能放得开。 京西路马步军副都总管章平,不屑地看着李长昇,捻须笑道“你这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也要冲锋陷阵?” “小子,给你找个娘们,再喂你几年奶,爷就收你做挚旗,给你个押队也行。” “我看去生火做饭,倒是快好料子。” 众将官你一句我一句,不断发出哄堂大笑,说得李长昇脸面发热,一阵红一阵白,但他的目光是坚毅的。 第四零八章真珠被刺 王秀也不愿李长昇太过难堪,笑咪咪地挥了挥手,止住众将嘲笑,道“二哥,你没有过战场,不得诸位太尉,打仗可不是玩的,先退下吧。天『籁小说” “四哥他们能战场,我不能去了”李长昇脸皮骚,但他不为别人所动,勤王对他而言,是非常神圣的。 “他们都是经年领兵打仗,从血水里淌出来的,你不能。”王秀善意地笑了,真的不能,封元和景波、邱云是一开始定位武官,并南征北战逐渐成长,真的九死一生,李长昇却一直在商水,协助洪真教书学习,怎能战场 “先生,我也跟随四哥他们学过骑射枪棒,何况两军对阵蛮力又有何用,将帅贵在临机权变、不拘一格。单以武力用将,不过是选一莽夫罢了。”李长昇目光闪烁,直勾勾盯着王秀,一脸的不服气。 王秀眉头一挑,李长昇所表现出来的智慧,有些出他的认识,但说的很不合时宜,没看到一群粗汉吗他不由地笑道“怎么打” “集所有步军,组成鱼离大阵步步向前,每过二十里设寨,马军分成两路,一路为游击,一路为偏师。”李长昇侃侃而谈,还真有一套的模样,仿佛运筹帷幄,决策千里。 王秀笑而不语,在场的至少是正将啊所谓将是大宋禁军最高战术单位,能当正将的人,或许有平庸之辈,但现场的这些可是真正打过仗的,没有一个低于从七品。 从七品对官或许不算太高,但对于武官来说,已经迈入高等大将行列,没有几个是傻瓜。 王德呵呵大笑,捋了捋胡须,高声道“好小子,纸谈兵的功夫很不错,当个参谋官不错。” 李长昇翻个白眼,什么叫纸谈兵,你才纸谈兵,你全家都纸谈兵。 “小子,步步为营是不错,但你二十里一个营寨,明显生搬硬套,你以为我们要对付的步跋子”李宝呵呵大笑。 “难道不是”李长昇翻个白眼,很不满地道。 王德重重哼了声,沉声道“我以马队截断你各寨复道,你又该怎样” 李长昇一怔,两人明白告诉他,金军是以马军为主力,一旦出轻兵袭击各寨道路,将把各个寨子孤立起来,然后各个击破,要说应对的办法,他还真不好回答,你没打过仗,如何随机应变 王秀目光温和地看着李长昇,温声道“打仗可不别事,此战也非同小可,你没有经历过战事,以后还有机会。” 李长昇见王秀不愿许他参战,有些急眼了,道“没有人开始会打仗的,先生,我愿作为普通的士卒参战,拳拳之心,还望先生恩准。” 王秀见李长昇如此坚决,倒也很是欣赏,但他却不愿无缘无故的牺牲,笑咪咪地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但对方是近二十万虏人,一旦参战,每时每刻都可能丧命,你还是回去吧。”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李长昇眉头一挑,丝毫不在意。 “这小子性子,倒合我胃口。”官谦捻须看着李长昇,似乎真的很欣赏。 王德也哈哈一笑,道“志向可嘉,但兵者无儿戏。” 王秀笑眯眯看着李长昇,又瞥了眼官谦,淡淡地道“既然和你胃口,那跟着你得了。” 官谦听出王秀刻意培养的意思,自然大为喜悦,他是知道的,宗良、李长昇等九个年轻人,是王秀身边很亲近的人,虽然没有师徒名份,却有师徒之实,他们称王秀为先生,已经是半师的称呼,王秀也对他们寄予殷切期望。 他在节堂身份最低,只是副将,要不是七十八将万余虎狼,他根本不可能站到这里,最重要的却是,他是王秀的原从旧部,一旦王秀崛起,他的前程可想而知,能把李长昇拉入麾下,更能得到王秀的重用,没看到李宝混的如鱼得水,还不是封元和景波、邱云他们。 “这可是大人说的,二哥,你给听着,从一个小士卒做起,自己有本事去立战功,没本事给老子喂马。” “多谢先生,多谢大人。”李长昇大喜,能参战行,只要不是参谋官,当个效用也行。 王秀淡然一笑,道“你先退下,这里是节堂,不可乱闯。”说罢,他站起身挺直腰杆,沉声道“各军加紧准备,三日后出,我大宋存亡在此一战,诸君努力。” “愿随大人靖难。” “那个钟离秋,怎么样了”晚饭时,粘罕、斡离不和兀术吃的酒足饭饱,把残羹剩饭撤下去,斡离不偶尔想起问了句,他是恨的咬牙切齿。 “还在囚笼里,不吃不喝。”兀术淡淡地道,他心不悦,但为了尊重斡离不,还是保持沉默。 “是几句话,杀了有点可惜,我是听过他的名头,很有理财手段,他要是屈服最好,至少能当户部尚书。”粘罕仍旧有点犹豫,他很爱惜人才。 斡离不大手一挥,笑道“一个大措而已,用得着留意,能理财的人很多。” 话声刚落,一名卫士快步进来,一脸的惊慌急躁,道“三位郎君,大事不好,真珠郎君被人伤了。” “什么,真珠伤了,是怎么回事”斡离不听爱子受伤,不由地大为惊怒,几乎拍案而起。 “是、是一个小娘子。”卫士看了眼兀术,似乎有难言之隐,吞吞吐吐地。 粘罕却一阵大笑,调侃地道“定然是为了小娘子,是被咬了,还是被烛台砸了难不成自己太用劲,呵呵。” 斡离不一怔,脸色缓和下来,这段时间金军将帅多有带伤的,都是霸王硬弓,不愿服从的小娘子留下,那都是微不足道的伤痕。看来是真珠这畜生不小心遇到烈女,因是他的儿子才让卫士紧张。 兀术却见卫士偷看他,似乎有难言之隐,不由地道“怎么回事快说,从头说起来。” “这小子,还真没干好事,看来的让他长点记性了。”斡离不无奈地摇了摇头。 卫士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道“四郎君恕罪,我家郎君奉命搜捕李师师,却拿了秦姓的娘子,被郎君所部猛安劫走。我家郎君。他、他趁四郎君来议事,又把那小娘子劫走,也不知怎么回事,在自家的大帐,我家郎君竟然被刺了一刀。” “什么被刺了一刀,哪里”斡离不刚松下来的的神经,顿时绷紧了,霍地站起身,眼瞪得跟铜铃一样。 卫士吓的一哆嗦,急忙道“腹部。” “谁,是谁,现在怎么样了,又没有性命之忧快,把那女子给我分尸处死。”斡离不打了个冷战,急不可耐地怒吼。 “有如此性烈的女子,我倒想看看。”粘罕很感兴趣,自从宫嫔郑氏、徐氏、吕氏三人抗命不被斩杀,又有宫女张氏、曹氏抗斡离不意,刺以铁竿,挂于帐前,流血三日而死。 其她王妃、帝姬入寨,斡离不指以为鉴,但从城所要的女子,无论出身贵族或是平民,面对刀枪无不范,老老实实的听从分派侍寝,连茂德帝姬被斡离不下迷药,也不得不委曲求全。这女子竟然伤了真珠,使他大感意外。 听了这话,斡离不瞪了粘罕一眼。暗道伤的又不是你的儿子,还说风凉话。 “有没有性命危险”兀术多了个心眼。 卫士切牙道“长生天护佑,刀子太小,刺入不深,郎君没有性命危险。” 斡离不松了口气,仍旧恨恨地道“该死,该死。” 兀术脸色很不善,盯着卫士,沉声道“那女子是不是叫秦献容” 卫士被兀术狠厉的目光定的抖,咽了口唾沫道“是。” “她在我寨,为何真珠会和她一起,说。”兀术脸色更不好看。 粘罕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兀术,既然真珠没有性命之忧,那女子又是老四的女人,这事似乎有点好玩了。 斡离不嘴角一抽,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看卫士怎样回答,真珠竟然打兀术女人主意,要真被抓住辫子,这刀算白挨了。 “郎君、郎君想要问李师师下落,才趁四郎君不在,去寨里把人请了出来。”卫士说的很心虚。 兀术脸色更不好看,还请出来,估计是趁人不备劫出来的,他不怀好意地笑道“好个请啊” 斡离不不免老脸热,暗骂真珠混蛋,老四是出名的护短,这小子把人家的女人劫出来,自己想的好处,老四飙,这刀可真白挨了。 粘罕却眼珠子一转,问道“怎么回事,难道那小娘子知道李师师下落” “她知道什么,不过是真珠的理由。”兀术一点也不给斡离不面子,道“她是王秀的女人,也是我手一张王牌。” “哦,那更应该看看了。”粘罕一阵大笑,顺从的女人太没味道,如果可能他倒是愿意品尝烈女。 “有没有带来”兀术神色稍加犹豫。“正在帐外。”“带来。” 登城第一人,不是王德也不是李长昇,正如王秀觉得熟悉,他是身披半装甲胄的秦敏。 秦敏运气出奇的好,仿佛有神灵的庇佑,箭矢如雨点般地射来,却都从他身边擦过,连个小擦伤也没有后面还有神臂弓的支援,只能说他目光很**。 顺利登上城后,他挥刀连斩十余人,整个身子溅得全是鲜血,金军吏士惊恐万状,纷纷躲避这个瘟神。就在当口间,又有数十人登上城头,结成圆阵掩护后来者登城。 能得到强有力的支援,只要敢拼命就能守下去,这些登城的吏士可不简单,能担当死士的哪个不是亡命之徒,至少身上裹着精良的铁甲,你不用六十炼的刀,或者持强弩三十步内平射,基本上杀不死这些死士。 王德和李长昇也登城了,他们的登城代表宋军基本拿下一段城垣,随行近百强悍的吏士,杀的金军士卒狼狈不堪。 代表仅是差不多,并不意味着彻底打下了城墙外壁,金军虽然军心沮丧,但他们毕竟占有很大优势,城外宋军弓弩手也不敢肆意放箭,他们不断地向登城宋军反扑,双方绞杀一团,战况再次陷入胶着状态。 秦敏无意中向城内望了一眼,只见南熏门附近成千上万的百姓,正向城门涌来与金军搏斗,不禁大喜,喊道:“开封不破,事无天理。” 随着混战的开始,几架重型云梯终于抵达城垣,居高临下放下跳板,经过激烈战斗,付出不菲的伤亡,又有二百余人登城,死死守住几处城段,掩护后续部队登城。 眼看宋军登城,那些憋了一口气的血性男儿,自然要出来相助,他们没有犀利的兵刃,但菜刀、扁担还有朴刀都是打架的武器之王,几个打一个还是相当有威力的。<> 说话间,两名金军谋克孛堇分左右向秦敏袭击而来,拥挤的城头,难有回旋余地,不死也得重伤而死。 却见他大吼一声,瘦弱的身子似乎蕴藏无限力量,迎面挥刀斩向一名谋克孛堇,挡开对方的大刀。身子前窜,右手前伸,一把拿住另一名谋克孛堇地手腕,用力一拉,那名谋克孛堇一个嘡啷,立足不稳,身子向前扑去,正好冲在一名宋军队将的刀尖上。 那个死简直不能再惨了,也是不能再窝囊了,能成为谋克孛堇,哪个不是战功累累。 另一人见势不妙,收刀就要后退,秦敏并不追赶,容他安然逃去,这个时候个人的勇猛,在混战中无济于事,他不是只有勇力的莽撞之徒,明白斩杀敌人和接应后续部队的孰轻孰重,不然岂有那人的活路! “各位坚持,富贵垂手可得。”绝地求生,秦敏知道任何大义口号都是扯淡,吏士们之所以拼命,无非是求生和爵禄。 显然这话起了作用,宋军吏士精神振作,用性命搏杀,竟然让金军吏士不能靠前,不到半个时辰,宋军登城者已有千余人之上,几乎可以肯定结局,如果城外军阵没有被摧毁的话,南壁的易手只是时间问题。 王德、李长昇更是勇猛无比,杀的金军吏士哭爹喊娘。李长昇更是奉命率上百人一路冲杀,直接杀下城门,在打了鸡血的百姓支援下,硬生生杀散城门守军,用大斧劈开门栓,打开城门放城外大队入城。 此时,金军不胜压力,感觉宋军凶狠增添百倍,无一不是无畏生死,往往战死也要拉上一个人陪葬。金军中不乏血性之辈,逆境中更是斗志昂扬,但他们毕竟以短击长,并没有多少有效反击手段,只能拼命和四处登城地宋军厮杀,城头上红黑相交,杀成了一团乱麻! 如果,换成宋军守卫开封城,结果肯定不一样,至少攻城一方要付出十倍代价,还不一定能拿下城墙。 城门被拿下,随着宋军大队兵马的涌入,更加增添了城头的混乱,金军抵抗意志不断地北消弱,沿着城墙慢慢退缩,越来越多的城墙被宋军占据。 尤其是几座攻城云梯,陆续投入近千吏士,更加让金军雪上加霜。 第四一八章 怒斥叛臣 王秀当机立断,让徐中牵过战马,就要率队杀入城中,但徐中还是拦着他,在他愤怒的目光中,急切地道:“大人身上有伤,还是包扎一下。” 王秀横了眼徐中,一把夺过马槊,厉声道:“没时间磨叽了,还不快正对随我去大内。” 徐中嘴角一抽,他身为卫士了解较多,王秀从态度暧昧到坚决进兵,其中有太多的偶然因素,转变的让他有点不太适应,刚刚拿下南熏门,就组织轻兵突击大内,还有朱雀门好不好!那可是内城的重要关防。 王秀接过一名卫士递来的纱布,那是用浊酒沁过的布,用于擦拭伤口,也不过轻伤疼痛,随意擦了擦,就把纱布往地上一扔,让人看着一阵揪心。却见他纵身上马,马槊挥舞遥指前方,高声道:“随我去宣德门。” 到处是拼命厮杀的战场,南熏门血战依然在激烈进行,青石地面上,到处都是赤红径流,渐渐汇集成血凹,横七竖八的尸体枕籍遍布。 紫辰殿内的玉阶上,朱琏一身后服正装,赵谌在她身边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她下意识地将儿子揽入怀中,生怕受到了惊吓,却还是感觉到儿子的惊慌不安。 这些日子,杀声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来越紧,唯一安慰的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宦官张泉,果真不负她的期望,出色地完成了使命。面对金军虎狼之师,诸路将帅无不望而却步,王秀的军队不要命的向开封挺进,定然是看了书信,她相信只要王秀看了书信,无论怎样都会不计一切。 一名内侍慌慌张张疾步入内,也不顾礼节了,兴奋地喊道:“圣人,好像南熏门破了。” 朱琏角色雍容的姿态依旧,并没有太多的喜色,慢慢站起身来,淡淡地道:“知道了。” 青君却长长舒了口气,轻声道:“二姐,官人能来得及?” “但愿如此吧!” 那宦官咽了口唾沫,又艰涩地道:“范琼率人闯入宫来,要请圣人和公主陪监国出城,说是官家的诏谕。<>” 青君顿时花容失色,惊惶地看着朱琏,不知所措,最后的时刻被女真人拿去,实在得不偿失,太冤枉了,但人家刀斧在手,生死不由得她。 朱琏也不敢相信,但她明白自己要镇定,要是她也慌张了,整个大内就无法控制,一定要镇定下来,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笔%痴#中¥ “娘。” 朱琏闻声转首,看着儿子赵谌,却见他目露惊恐,不由地心中一痛,把他拉在怀中,安慰道:“大哥,没事的,官人马上就来了。” 官人?青君惊讶地看着朱琏,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是哪个官人?”赵谌不大却已经懂事,眨着眼睛惊讶地看着母亲。 “王秀王大官人,如果你能得脱生天,他就是你再造的仲父。”朱琏说的非常坚决,也非常自信。 正说间,范琼带着金军猛安孛堇和一干兵将闯了进来。 “大胆范琼,你还懂不懂规矩,这里也是你能乱闯的地方吗?”朱琏壮着胆子呵斥范琼。 范琼被吓了一跳,他是彻底投靠女真人不假,巴不得赵宋皇室被一网打尽,彻底瓦解赵家,也好保住性命。引兵闯入本就是要拿朱琏母子,但毕竟是大宋的臣子,被上位者呵斥为免底气不足,只得唯唯诺诺地道:“末将奉官家圣谕,请皇后和监国出城。” “国公奉旨监国,岂能轻易离宫?”朱琏美眸透出无限恨意,但人家个个披坚持锐,她只能拖延时间。 金军猛安孛堇乍见朱琏,瞳孔紧缩,这么美貌的贵妇,他还真没有见过。<>一个天朝大国的皇后啊!如果能抢到自己营寨享用,就是死了也甘心,但他也只能想想,宗姬都不是他能染指的,何况一国的皇后,只好给范琼使个眼色。 范琼一阵蛋疼,还是硬着头皮道:“末将奉命而来,不敢多耽搁时辰,圣人不要为难末将。”说罢,对着一旁几名班直卫士吼道:“你们这些三衙卫士,还不快请圣人和监国出殿。” 面对百名如狼似虎的金军吏士,几名班直侍卫在范琼的淫威下,只好磨磨蹭蹭上阶,其中一个什将轻声道:“请圣人、监国移驾。” 朱琏看着这些如同霜打茄子般,垂头丧气的班直侍卫,心中感到很是悲凉,大宋最精锐的殿前班直,竟沦落到了何等地步,懦弱的被人胁迫,却不知道奋起反抗,也难怪女真人嚣张无比。 局势不容人意,她知道若不从之,范琼与这些粗鄙的金军必然用强,那时自己的颜面更是荡然无存。不由地轻轻一叹,怜爱地看了眼儿子,恨恨的瞪了眼范琼,拉着赵谌缓步走下殿来。 “公主为何不在,还请带上公主出城。”范琼一不做二不休,准备一网打尽。 朱琏美目闪过一道精光,怒视一脸贱样的范琼,如果说目光可以杀人,范琼已经死了百八十回。 “范琼,你不要做的太过分了,要知道大宋的仁人志士正在勤王,难道你不怕范家被灭族?” 范琼明显打个冷战,朱琏说的未必不是现实,一旦传到家乡,恐怕他的家族都会灭在别人手中,但他还是强打精神,手按剑柄,瞪着殿内的宫人,冷冷地道:“公主在何处?” 青君下意识护在几名宫女身前,美目瞪着范琼,鄙夷而又痛恨。 “公主在何处?”范琼瞪大牛蛋眼,再次厉声询问,那嗓音阴的要滴水,目光愈发冷厉,但他心里却越发地慌张。<> “太尉不要太过分,这里是大内,容不得你大呼小叫。”青君迎着范琼,一双美眸透着怒火。 范琼本来就有点心虚,他是抱上女真人的大腿不假,但在皇宫里行凶却畏手畏脚,毕竟赵家积威尚在。 金军猛安孛堇色眯眯地盯着青君,一阵叽里呱啦,周边女真士卒发出男人才有地笑。 朱琏黛眉微蹙,她听不懂女真人的鸟语,但不妨判断对方****地笑色,分明是垂涎青君姿色。 一名低声给范琼说了两句,这厮也发出会心地笑,对青君道:“尚局好福气,猛安孛堇看中你了。” 青君俏脸一变,正要说话,却听朱琏淡淡地道:“好了,闹够了就算了,青君是我家的人,岂容外人染指,你敢用强我就舍了一条命,也要问问城外几位郎君。” 范琼脸色一变,朱琏说的极为狠戾,甚至可以理解为鱼死网破。不要看一个失国的皇后,他可是明明白白,金军在开封并没有太大优势,开始忌惮百万居民,现在王秀的大军进攻开封,女真人就更加借助赵家,一旦朱琏拼个鱼死网破,粘罕和斡离不或许会有考虑,他肯定成为可悲的牺牲品。 正当那猛安孛堇听完通事翻译,向朱琏发出巨大的杀气时,胆他也不敢贸然动手。 范琼不由地苦笑道:“猛安孛堇息怒,此时不是斗嘴时候,一切以大局为重。” 话是这样说,但心里也挺苦涩的,对方也就是小小的猛安孛堇,相当于部将或副将,他却是承宣使,正儿八经地正四品都校,竟然要对小小猛安孛堇低声下气,换成谁也会窝心,只是形势差人强啊! 猛安孛堇恨恨地瞪了眼朱琏,目光中有嫉恨更有**,但她目光最终落在青君身上,对身边士卒呱啦说了句,然后一挥手,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大殿。 范琼一阵切牙,阴森森地瞪着一干宫人,冷冷地道:“有人说,放你们出宫,不然全部杀死。” 在一名金军通事挥手间,众金军士卒拔出钢刀,对宫人虎视眈眈,只要一声令下就会血溅大殿。 “太尉且慢,奴臣、奴臣知道。。” 朱琏冷眼看着脸色煞白地小黄门,神色无悲无喜,从范琼开口威胁,她就明白保不住了,也没有枉费力气开口阻止。 青君却又惊又怒,朱琏想保住女儿,把她藏匿在宫中,却没想到女真人做的那么绝,范琼出卖家国更绝,大内的宦官那么怕死,三言两语就成软骨头了。 气的她拎裙抬脚踢去,把那小黄门踢了个狗啃屎,捂着鼻子委屈地爬起来,待青君叫骂着又要踢去,早有金军士卒过来拦下她,把小黄门拉走了。 范琼眼睁睁看着青君施暴,绝没想到女人发起飙那么可怕,他敢肯定如果他们相距三步内,青君手上有刀,必然会对他下杀手,想想一阵冷汗,再也不愿多说了,赶紧完成任务为上,当即道:“请圣人移驾。” 朱琏轻轻一叹,拉过儿子的手,淡淡地道:“走吧!” “二姐,不能再等等。。”青君幽怨地看着朱琏,眼眶中尽是泪水。 “生死由命,成败在天,该来的总会来!”朱琏苦涩一笑,拉着儿子缓步走去。 在朱琏那雍容华贵的气质下,范琼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去看。 母子二人登上马车,被缓缓地来出宫,而另一队金军在内侍的陪同下,进入内宫把年仅八岁的公主赵柔嘉搜出,押送到了车子上。 第四一九章又一位叛臣 车驾刚刚出了宣德门,门外军民见皇后和国公被金军押出,顿时一片大哗,范琼见群情涌涌,生怕出意外,急忙请金军骑兵开道护卫。 在车驾在宫门前停留之际,孙傅走到车前,躬身行礼,流泪说道“臣护驾不力,实在无力回天,请圣人、国公恕罪。” 赵谌流泪不止,已不能言语,朱琏鄙夷地瞥了眼孙傅,淡淡地道“本宫知相公忠义,此事不能怪孙相公,想孙相公不过一儒生,何能济王事” 孙傅愕然看了眼朱琏,此话对他无疑是晴天霹雳,想到自己书生意气,不用大将、专用郭京,以致京城失守,不听吴革良策,执意留国公于险地。不能不说他的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让国公丧失最后逃生的机会。 眼看着皇后和国公要被押出城去,赵宋皇族几乎被一打尽,而自己也会被丹青史册,记下书生误国的重重一笔。本想做孤臣却没想到误了大事,想到这里禁不住噗通跪在青石砖地,不断叩嚎啕大哭。 “孙相公请起,后宫妇人承受不起宰相望尘之礼。”朱琏淡淡地道,口吻无悲无喜。 越是冷淡,孙傅越是灰心,人家是对他绝望了,一个宰相做到这份,挺悲剧的 范琼看着孙傅痛心疾,心大为鄙夷,冷笑道“要不是官家一味求和,你孙相公腐儒不堪,开封重镇岂能失守某早说过郭京是个骗子,官家用你这等人物,家国又岂能不亡,书生误国,腐儒误国,呵呵。” 孙傅顿时直起腰板,转惊讶地瞪着范琼,不知如何去反驳,人家说的不无道理啊 车驾再次前行,军民纷纷跟在车后嚎啕大哭,这场面令朱琏感到很是烦躁,她想到范琼虽是逆臣,但所言句句切时弊。数万军民在这节骨眼,却只知哭逐不知奋力一搏。要知道勤王大军正在攻城,只要杀了这几百金军士卒,死守大内关防,能等待勤王之师杀到。 忽然,年仅十岁的赵谌回身扒在后栏,凄惨地大呼“百姓救我、百姓救我。” 此时,要是有一人振臂高呼,激群怒,成千万的军民片刻间便可将几百金军士卒斩尽杀绝,令朱琏失望的是,数万军民只知悲痛万状,却无一人敢为之。 “没用了,命该如此”朱琏轻轻拉回赵谌。此时此刻,她的心真是失落到了极点,最后一刻却没有等到王秀,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归宿。 八岁的赵柔嘉一身不吭,偎在母亲怀,水汪汪地大眼睛尽是恐惧。 正是万念俱灰之际,猛地听到前面乱成一团,美目一闪,整个人俏生生地站起来。 “宋军来了,宋军来了,快防御。” “是勤王大军到了。” “是勤王大军,宰了这帮虏人。” 金军和开封军民的混杂声音,不断传入朱琏耳,当她惊喜交加时,果然见王秀一身细绫软甲,骑着一匹白马,挥舞马槊策马奔驰在前,身边骑兵吏士无不是浑身血迹斑斑。 范琼没有想到宋军会来得这么快,大惊之余吆喝部下抵抗,金军骑兵也不得不投入战斗,但哪里是杀红了眼的宋军的对手,巷战本非金军骑兵所长,更何况金军又没有着甲,刚一接战便有数十人被砍下马来。 这时,周围围观的军民才反过味来,班直侍卫纷纷和金军搏斗,百姓亦有青年壮汉前助阵,老百姓有个特点,只要有一人挺身而出,绝对能激他们的热情,一旦受挫则土崩瓦解。 王秀心只是挂念朱琏,他是焦躁如焚,一路狂飙而来,看到朱琏一身内廷盛装,云鬓高耸,风姿楚楚地站在车,仿佛九天玄女碧落凡间,心思闪动间,不顾前面危险,纵马前,高呼道“快伸手,我来救你。” 望着王秀那关切地目光,朱琏的心一阵颤动,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拉过赵谌。 “先救我的孩子。”在这生死关头,金军随时有可能杀了她们母子时,朱琏选择了她的儿子。 吳幵、莫儔二人在车旁见势不妙,王秀一到,自己最好的保命方法便是挟制国公,二人忙要抢夺国公。 朱琏眼疾手快,用尽力气把赵谌推到车前,急切地连声呼喊“快、快。” 说着转身拼命阻挡吳幵、莫儔二人车。 王秀见状,知无法先救朱琏,大吼道“徐,拦住他们。” 徐会意,策马前杀了赶车的金军士卒,将国公揽到马,朱琏却被吳幵、莫儔二人拉下车用刀顶着,向后退去。 眼看金军被杀的稀稀落落,连那骄横的猛安孛堇也伏尸大街,范琼狗急跳墙,策马挥刀,还想从徐怀夺过国公。 却见王秀调转马头,手马槊凌空扔过,马槊再半空划过一条绝美的弧线,在人们惊愕的目光,从范琼背后狠狠地刺入,来了个透心凉。 范琼绝不敢相信,自己想过很多死法,却没有想到会被马槊贯胸而过,他惊愕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低头看了看透兄而过的马槊,脸色惨白惨白地,嘴角溢出鲜血,慢慢地跌落马下。 赵谌眼看血淋淋地场面,吓得他一阵干嚎,身子剧烈颤抖几下,昏厥再徐怀。 吳幵、莫儔二人吓的面无血色,吳幵拿刀的手不住抖动。在数万军民的包围下,他们如何可以逃得性命 朱琏美目闪过,丝毫不在意利刃在颈,痴迷地看着王秀伟岸的身姿,想到初次相见,也是在马弯弓的英姿。 莫儔颤声道“这不是王侍制吗” 王秀策马持弓,冷眼看着莫儔,道“原兵部尚书莫大人。” 这话说的很恶毒,明显在羞辱人,骂认识2臣,莫儔老脸通红。不过,人家的讥讽又无法反驳,自己干的是2臣的买卖,强行劫持皇后和国公,还有这事更恶劣的蛋挞为了自家性命,不得不厚着老脸,灿灿地道“下官只是奉了官家诏命,请皇后和国公出城相聚,请侍制让出道路。” “哈哈。”王秀仿佛听到天下最有趣的笑话,他一阵大笑,诙谐地道“可真是有趣官家会诏谕国公出城大人的保命招数也太浅薄了。”笑罢,旋即沉下脸,厉声道“吳幵、莫儔,我劝你二人最好不好走的太远,免得回不了头。” 还能回头看看那一双双仇恨的眼神,只要朱琏脱困,他们还不被百姓生吞活剥了。莫儔嘴角直抽,身子不断颤抖,还是吳幵较冷静,也有赌徒的性格,冷冷地道“侍制说笑了,放了圣人,我二人还有命嘛” 朱琏毫不理会,一双美眸痴痴望着王秀,似乎完全忘记自己身处险境,整个世界剩下他们。 王秀望着朱琏那张熟悉的面容,那双充满决然和柔情的秀眸,还有架在她白净勃颈的利刃,只须轻轻一动,便会血溅当场,美人香消玉损。 但是,他不能妥协,一旦退让不仅无法出朱琏,反而会害了她,当下心一横,厉声道“我已救下国公下,你以为还有什么凭借,可以威胁我的” 言下之意,他毫不在乎皇后的生死,连朱琏也美眸一晃, 真的没想到王秀会说出这话来,真的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倒底是是不是不顾艰险来救自己的王秀,她的眸光有些失落,更有许多难以置信的迷茫。 难道人真的是会变得吗王秀真的是变了吗他不顾艰险地来这里,难道真不是为了救我吗难道他只是想得到国公吗不对,方才他那焦急的目光,分明是想要救我的。瞬间,朱琏的心闪过千百个为什么,眸光逐渐镇定下来。 吳幵、莫儔二人大惊失色,一张有力的王牌,在王秀眼根本没有任何价值,他们绝没有想到王秀公然承认。 人心的阴暗面让他们几乎同时想到,王秀此行的目的所在,陈州按兵观望,女真人把赵家皇族几乎一打尽时,才突然出兵北,这位要什么若真把国公纳入掌,以达到不可言喻的目的,那朱琏绝对是一个可以舍弃的女人。 二人相顾一眼,真是没想到螳螂扑蝉、黄雀在后,让王秀得了个大便宜。 孙傅听的目瞪口呆,真是暗暗叫苦,他本以为王秀是勤王而来,没想到这厮却是个更大地威胁不顾皇后生死,执意抱住年幼的国公,然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心闪过钟离秋的话,他没有时间多想,脸色苍白地失声道“王侍制,当以圣人为重。” 王秀冷冷地看了眼朱琏,连看也懒得看孙傅,他目光却充满了隆冬彻骨般的肃杀,嘴角挂着一抹血色,冷然道“不过现在放了圣人,还来得及,你二人权衡一下,我没有耐心。”话落在吳幵、莫儔甚至孙傅耳,都是毫无诚意的,分明是软绵绵地警告,完全不把朱琏生死放在心头。孙傅瞪大眼睛盯着王秀,手臂颤抖地指着王秀,颤声道“侍制,要做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