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枕边美人》作者:引号   简介:   长公主之女萧晗玉颜娇姿,美貌动人,颇得圣宠。皇帝许她招婿入赘,世家子弟争相求娶,她却独独看上了平南王府那位一事无成空有相貌的卑劣庶子楚淮。   为报幼时救命之恩,她许了他一生欢喜平安。举全家之力护他爱他,为他顶罪,为他受罚,为他受尽折辱,为他丧尽名声……   天之骄女成了皇城笑柄。   “如此为我,值得么?”   “不值得,可我愿意。”   “夫人日后会后悔的。”   “那你会让我后悔么?”   她问的认真,他却避而不答。   一年之后,前朝太子反叛,萧家沦为一片火海,她以为他已葬送其中,忍着悲痛提着一柄长剑带兵杀入了长乐殿,皇位之上,前朝太子风华绝代,眼含戏谑。   “夫人,你可曾后悔?”   【男主篇】   楚淮的双手从一出生便沾上了鲜血,国破家亡之际,忠臣为护他周全,砍了平南王刚出生的庶子,将他送进了襁褓之中。   他这一生,凉薄成性,冷心冷血,火烧萧家之时眼皮眨也没眨,独独在长乐殿上面对萧晗绝望的眼神之时动了几分恻隐之心,留了她一条性命。   后来,他常常对着宫内那座金碧辉煌却被自己用精兵侍卫团团围住的宫殿,一望便是一天。内侍劝他,“陛下,天晚了。”他总说:“再等等。”   谁知,这一等,便等到了黄土白骨……   ……   ps:火葬场版“农夫与蛇”,1v1,双c,HE(但可能与大家理解的传统意义上的he不一样)前期男主狠,后期女主狠(要男主命的那种)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晗;楚淮┃配角:┃其它:聪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一句话简介:火葬场版“农夫与蛇”   立意:爱国爱家,爱人爱己 第1章   ◎平生最见不得的,便是“萧”这一字◎   庆元十六年,宣朝皇宫。   春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皇后居住的凤阳宫内此时难得的安静,进出的宫女太监无一不是轻手轻脚,连呼吸声都刻意放缓了几分,生怕扰了塌上姑娘的一场美梦。   宫女春云踮着脚尖来到塌前,细心地给桌上的香炉添上了安神香,转身离开时,到底没忍住好奇,回头轻扫了一眼榻上的女子。   穿的随意,打扮的亦很随意,只那张脸,长的却一点都不随意……   听闻萧家大小姐八年前便随父离开皇都,镇守边城,如今大捷而归,正值婚嫁之龄,继承了其母长公主的十分美貌,如今一看,当真如传言所说的那般,玉颜娇姿,是个难得的美人。   难怪陛下力排众议要让萧大小姐以公主之礼议亲,招婿入赘。且还下了圣旨,言明皇都无家室的适龄世家子弟,皆要进宫赴宴,不得抗旨。   如今时辰未到,却早早差人将其接进了皇后宫中细心伺候,盛宠如此,怪不得比几位公主还要矜贵几分,连休憩都不允许发出一丝动静。   春云恍神间,没注意脚下,膝盖一不小心磕碰到了一旁放置的脚凳,刺耳的摩擦声响生生打破了这一方平静。心中一惊,回头去看,榻上女子果然已经睁眼起身,一双剪水秋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正要下跪求饶,忽地从殿外走进一名衣着华贵,雍容大方的女子。   正是皇后宁氏。   宁氏见到萧晗,露出笑容,“晗儿怎的不多睡一会儿?可是她们又吵着你了?”   说话间不由睨了一眼一旁哆哆嗦嗦的春云。   萧晗规规矩矩朝宁氏行了个礼,视线扫过春云,笑道:“谢娘娘关心,晗儿睡的很好,没人吵着我。”   “如此便好,若这些宫女内侍有什么怠慢的地方,晗儿尽管与本宫说便是,陛下信任本宫才将你送来此处,若是没将你照顾好,本宫是万万不能向陛下交代的。”   萧晗笑著称是,与宁氏客套了两句,便将春云给打发走了。这时,宁氏身后的掌事女官崔氏上前,将一本册子递到了萧晗面前。   “这是今晚赴宴的世家子弟的名单,上面皆画了小像旁边还写了小字介绍,你且先看看,有哪个中意的先告诉本宫。”宁氏解释道。   萧晗接过册子,起初还兴致勃勃,只是没翻两页便觉着索然无味。但当着皇后的面,还是规规矩矩地翻了下去。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翻至最后一页,也没有见到肖似记忆里那人的半分影子。   难道她真的找不到他了么?若无法借着招赘一事找到八年前那个将她在皇宫火场中救出来的恩人哥哥,人海茫茫,她又该如何去寻他?   至少,若是世家子弟,应当会出现在册子上才是。   除非是……他已成家。   蝶翼般的睫毛微颤,拿着册子的手忍不住紧了几分。   似是看出了萧晗的心思,宁氏忽地发问:“晗儿可是看不上这册子上的贵家公子?”   “没有,只是听闻皇都人杰地灵,女子貌美,男子俊俏。见到娘娘,我才知这话前半句没假,就是不知这些世家子弟中,可有相貌出色的?”   萧晗合起册子,斟酌几分,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相貌出色?”宁氏显然愣了一下。   崔掌事躬身回答着萧晗疑问:“自然是有的,太师府的大公子博学多才,儒雅随和,临阳侯的小公子风度翩翩,俊俏非凡,平南王的世子温润……”   “若是只论相貌呢?”   “只论相貌的话,那应当属楚家的那……”   萧晗眼睛亮起,却见宁氏忽而抬手打断了崔掌事,转身看着她道:“晗儿若在意相貌,宴会之后,本宫自会将那些筛选出来的世家子弟带过来与你瞧的,届时,你便能知道皇都的男子模样生的如何了。与其听他人言说,不如一见真章。”   话罢,便唤了嬷嬷上前,吩咐其将萧晗带下去沐浴更衣。   见此,萧晗便也不好再问,福了福身便跟着嬷嬷退了出去,只是临走之时,还是不甘心地扫了一眼宁氏身后的崔掌事。   待得萧晗走后,皇后宁氏摇了摇头:“到底不在皇都长大,竟想以相貌挑夫婿。”   “娘娘,可若是萧小姐喜欢相貌好的,您却给她挑个平常的,恐惹得她心生怨气,皇上那边也不好交代,楚家二公子虽说德行差了点,可单看模样,确是出彩。”   宁氏转向崔掌事,失望地叹出了口气,敲打道:“本宫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见不得那萧晗的夫婿比公主的驸马好,楚家那名庶子,的确生了张神仙般的脸没错,可惜,是个无耻之徒!”   宁氏脾性一向沉稳,可说到楚淮,声音也忍不住大了几分:“整日游手好闲不说,吃喝嫖赌,什么都沾,听闻近日又偷了主母的金簪赠予青楼女子,被平南王绑了扔在了大街上,各家贵女谈及此人,如躲瘟疫一般,个个避之不及。   “此次招赘宴,本宫也特意未将此人加在册上,只宣了平南王府的世子楚昭进宫,你身为本宫身边的掌事女官,又是本宫的嫡亲表姐,难道连本宫这点心思都看不出么?竟还敢当着本宫的面,在萧晗面前谈起那楚淮,本宫虽不喜陛下待她胜过公主,却也不想害她。   “女子择婿,那是关乎一生的事情,倘若她真因相貌招了楚淮为婿,你让本宫如何能安心?”   一旁的崔掌事被教训的一阵面红耳赤,“臣知罪,多谢娘娘提点。”   宁氏见敲打的差不多了,便收回了眼神:“这次便算了,以后你莫在萧晗面前提起此人,若她找机会继续问你,该如何回答,你心里要有个数。”   “娘娘放心便是,这回臣知道该如何应付。”   宁氏这才放下心来,开始着手准备今晚的宴会事宜。   ……   酉时,日落西山,淅淅沥沥的小雨忽地从天际落下,朦胧雨雾蓦然将皇都笼罩在内,抬头不见天光。   一辆辆华丽马车疾行于平安大街之上往皇宫方向驶去,其中一辆马车内坐着的,正是皇都贵女口中分外看不上眼的平南王府庶子――楚淮。   这招赘宴,于平常官宦人家来说,能攀上将军府这门亲戚,那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然而,对于有爵位要继承的平南王府来说,却是个烫手山芋,平南王怎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被送进将军府,成为别人家的赘婿?故此,这招赘宴,明知皇后未宣楚淮进宫,楚耀光却执意来了个狸猫换太子,将楚淮给送了进来。   如传言那般,楚淮生了一副极好的相貌,肌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胜过女子,然而予人感觉并不柔媚,反而生了几分清隽之气。   翩翩公子,长身玉立。   若不是做了那些腌H事,凭这相貌,即便是庶子,想来也会有高门贵女愿意下嫁,岂会如现在这般遭万人嫌弃。   可奇怪的是,这位众人口中的纨绔,此刻正目不转睛凝视着自己手上的一方烟色锦帕,眼神锐利,眸光深邃,不见半分轻浮之色。   身旁伺候的庄红见楚淮一直盯着这帕子看,忍不住出声:“主子,这不是大公子让你转交给萧家那位小姐的帕子么?您一直看着它,莫非是其中有什么古怪不成?”   楚淮嘴角勾起,回忆起出发时楚昭将这锦帕交给他的一幕。   “八年前,我将那小姑娘救出火场,无意中拾得这锦帕,一直没有机会还给她,二弟此次代我入宫,若得了机会见到她,便替我将这帕子还给萧姑娘吧。”   楚淮仔细回忆着楚昭说这句话的神色,有些落寞,有些遗憾……   “萧姑娘,萧晗。”他的手指摩挲着锦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萧”字,眸色渐冷,目光从帕子上移走,恰好瞧见窗外有百姓搭了个棚在街边焚烧黄纸。   顺手便将手上的东西丢到那火盆当中,只一刹那,火舌便将其吞噬殆尽,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在楚昭将此物交予他时,他似乎忘了告诉对方一件事,他这人,平生最见不得的,便是“萧”这一字。   见着楚淮动作,庄红便笃定这帕子有问题,眉头陡然皱起,骂了一句:“和萧家沾边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真该死!”恨意不加掩饰。   与之响起的,还有楚淮的一声嗤笑。   和萧家有关的,无论是人是物,都该全部毁了才好。   ……   作者有话说:   每天晚上9点后更新,日更,不坑。   下一本也安排好了《裙下之臣》,感兴趣可以进专栏看看,收藏一下下。   《裙下之臣》甜爽文   千娇百宠大小姐复仇记   钓系美艳复仇弃后x心狠手辣忠犬王爷   芸姜裙下死,做鬼也风流。   京城群芳阁出了名花魁娘子,风情万种,乃人间尤物。   宁安候为其抛妻弃子……陈国公许她正室之位,就连一向温润儒雅的谢太傅也日日流连青楼,只为一睹芸姜芳颜。   当众人猜测芸姜去处之时,一顶红色小轿招摇过市,竟将其抬进了皇帝的最大靠山――皇帝的亲叔叔,权倾朝野的的衍宸王商砚府内。   不久后,叔侄反目成仇,众朝臣寻其源头,发现竟是一名女子在挑拨离间。   一时间,芸姜“妖妾”之名响彻京城,皇帝商下令诛杀“妖妾”,谁知女子面纱落下,那模样竟与他打入冷宫毒酒赐死的先皇后姜漓一模一样……   *   在姜漓还是京城首富之女时,商曾信誓旦旦许她一生荣宠,她沉溺在商的蜜语甜言中,散尽家财助他称帝。不料封后第十日,一道姜氏满门抄斩的圣旨宛若晴天霹雳将她彻底打醒。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自乱葬岗中爬起,发誓与商不死不休!   是夜,姜漓把玩着手上的发簪,贴在商砚胸口,簪尖正抵在心口位置,隐隐有细密的血丝逸散而出。   “江山与性命,王爷要哪个?”   “阿漓选什么,本王便要什么。”   “那妾便要王爷做妾的裙下臣。为妾生,为妾死,为妾……众叛亲离……”   若商要靠商砚才能坐稳帝位,那她便要商砚只做她一人的裙下之臣!   姜漓吐气如兰,耳边却传来他慵懒的低笑。   “好。”   *   后来,满地尸骨中,他取下皇帝首级,匍匐在姜漓裙下,恍若跪拜神明。   “此生此世,愿为阿漓裙下之臣。”   没人知道,商砚当初全力辅佐新帝登基时,根本就不是为了那点叔侄情分,只为了全她心愿,助她登上后位,从此金尊玉贵,长命百岁……   ps:1v1,男主非常非常非常爱女主,三观跟着女主走的那种。   ◎最新评论:   【好奇地问一下,这本书是不是分错类了?这里面好像没有穿越重生的元素吧,但是为什么在jj手机网页会分到“古代穿越”类里边?还是我搞错了jj分类方法(挠头)】   【呜呜啥时候更新】   【最后女主会称帝坐拥后宫吗?最好男主只是男妃之一,让男主钱权两空才是真正的火葬场。】   【这种女主救了男主之后,男主把女主全家都灭掉的文,我一般认为是女主大仇得报杀死男主才叫he)】   【只要不是快快乐乐在一起,白头偕老到结局我都能接受】   【怎么和传统不一样,不会是开放式结局吧】   【和传统意义上的HE不一样!?   引起注意!!】   【跪求作者多更】   【当初救人的是世子,女主以为是平南王庶子,并嫁给了他,但他的真实身份是前朝太子。夹着家仇国恨,感觉这是个悲剧呢!】   【哇恭喜太太开文呀】   -完- 第2章   ◎他这模样,到哪儿都是极其惹眼的存在◎   雨雾蒙蒙,彼时的宫门口,早已聚集了不少车辆,马车停下。   楚淮和庄红互相给了眼色,而后便见着庄红熟练地扯开了自己的半边衣裳,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将唇上的口脂抹开,满脸娇羞地依偎在楚淮肩头。   楚淮也收起了那副冷厉之色,嘴角上扬,将庄红搂在怀中。   待得马夫搬好脚凳,打开车门,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眼前这幅香艳场面。   “真讨厌~”庄红娇哼了一声,面对着众人的目光,这才慢悠悠将肩上滑落的衣裳穿上,一脸“幽怨”地看着楚淮。   “这楚淮胆子还挺大,在宫门口竟也敢如此放肆,真是嫌命长。”临阳侯府的小公子关佩随意说了句,当即便有人了凑了上来,开始七嘴八舌谈起楚淮这么个“人物。”   “平南王教子无方啊。”说话的是林尚书家的庶子,林元武。   “我听说,楚淮不是平南王的亲生儿子。”关佩出声,由于他一向被众人称为贵族中的“包打听”,他说出的话,通常并非空穴来风,但也有人持怀疑态度。   “不可能吧?他娘不是在他七岁时投湖自尽,以死明志,证明自己清白了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们看,就楚耀光那满脸横肉的模样,能生出这样的儿子?楚昭也就罢了,好歹长得随母亲,可这楚淮,不像平南王,也不似他死去的娘亲,那你说,他这长相是随了谁?”关佩又出声。   略一思索,几人便恍然。这时,一名手执子折扇的儒雅青年皱着眉走了过来,劝道:“大家别再讨论了,关佩你也是的,无凭无据,还是莫要玷污他母亲的名节了,死者为大。”   关佩想想也是,摸了摸鼻子,嬉笑道:“我也就听我家那些三姑六婆闲话家常时随便听了几句,你们也莫要当真。”   而后,又看看向楚淮的方向,话里竟带了几分同情:“说起来,就因着这长相,楚淮这人吃了不少苦,听说平南王自小没将他当儿子看,睡的是马棚,吃的是剩饭。偏生为人又好赌好色,为了银子,挨过仗刑,蹲过大牢。还差点被地下钱庄的人砍掉手指……若不是他那继母和楚昭看不下去偶尔帮衬着,只怕活不到现在。”   “那继母对他倒是真不错,前几天还拜托媒婆给他说亲,竟然还说到我家小妹头上了,吓得我小妹在房里哭了好久,还逼得我母亲直接拿扫帚将那媒婆给轰了出去。”林元武插了一句。   又有人跟着附和:“那媒婆也去过我家,结果屁股还没坐热,我大姐就拿着剪子冲到了堂上,威胁我爹娘说,若是他们答应,她就当场死给他们看!”   关佩摇头叹气:“莫说这些大小姐了,便是寻常百姓人家,也不舍得将女儿嫁给他糟蹋呀,平南王将他送进宫来,难不成以为他这德行能入得了萧大小姐的法眼?”   几人失笑出声,连方才制止关佩继续说的那名儒雅青年也沉默了。   似是早便习惯了这些眼神和调侃,楚淮并未感到有哪里不对,相反,这些人对“楚淮”的成见越深,他便越高兴。   如今见人逐渐多了,便又当众与庄红“耳鬓厮磨”了一番,再次引起周遭一片唏嘘,彻底坐实了他的风流本性。   “告诉青泽,莫让雨雾蒙了眼……若是坏了我的计划,那他另外一只眼睛也别想要了。”   楚淮轻笑一声,附在庄红耳边低语着,眉眼间尽是轻佻,可只有庄红看得真切,在那轻佻眼神的背后,是嗜血的冷意。   庄红微微点头,见着楚淮和那群人安全进入宫门之中,这才上了马车准备“打道回府”,可当马车行至无人角落时,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人,一棒子便将车夫敲晕在地。   那人掀开帘子,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朝着庄红吹了声口哨,而后故意学着对方刚才的模样,故作娇嗔:“真讨厌~”   庄红一听这声音便知来人是谁,见着对方故意打趣,一拳挥了出去,“青泽,我看你是另外一只眼睛都不想要了。”   “那也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青泽故意挑衅着,眼里全是期待,可惜,左眼上的眼罩暴露了他只有一只眼睛的事实。   庄红无奈,青泽年纪最小,却是他们几个之中最好战的。   “哼,我的确没那个能耐,但是主子有。主子说了,让你别被雨雾蒙眼,若是坏了他的计划,就挖了你另外一只眼睛!”   半是认真半是恐吓。   “放心吧,庄红姐,我的剑法一向出神入化!就算只有一只眼睛,也一定能让主子死在我的剑下!”   说着,青泽还伸手比划了一下杀人的动作,可这话传进庄红耳里,却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   宴会设在闫华厅内,厅内正中央,矗立着一块玉石屏风,屏面之上,正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开屏孔雀,只那雀眼之处,却是两端镂空。   宁氏满意地看着宴上的摆设,看看时辰,正欲宣那些世家子弟进殿,忽见崔掌事冒着雨急切切跑来,跪在宁氏面前,慌张出声:“娘娘,臣该死,萧大小姐不见了!”   “怎么回事?”   此时的崔掌事后悔不迭,急道:“方才萧小姐宣臣去为她挑选发饰,如娘娘所言,萧小姐果然问起了楚淮的事情,臣便回答她说,楚家那公子相貌粗鄙,私德败坏,早已纳妾成家,还育有一孩。小姐听了这些,面露失望,便没有再问,哪里想到,一转身的功夫,小姐便不见了!臣如今已带内侍宫女找遍了整个凤阳宫,皆没有看到萧小姐的影子。事关重大,臣自知罪该万死,故特来向娘娘请罪。”   “你……你竟无中生有,说那楚淮有了孩子?崔掌事,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么?”   这是宁氏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教训崔掌事,“还有,这么大个人,怎么就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说不见就不见了?”   崔掌事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委屈道:“我也是听娘娘的话,不想让那萧小姐过多在意那楚淮……这才如此说的,娘娘您也只说让我心里有数,也没教我如何回答不是?还有那萧小姐……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她呀。”   宁氏一口气卡在喉中,脸色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的,若不是因着那层亲戚关系,她早便将这崔掌事赶出宫了,哪里还由得她在自己跟前犯蠢。   “可真是没有一件事办得让本宫省心的。”宁氏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待得情绪平复后,冷静出声:“罢了,开宴的时辰快到了,你且先在这安抚好这些士族子弟,让他们为萧晗写一篇佳人赋。本宫亲自去看看这么个大活人是怎么不见的,若一个时辰过后,萧晗还未回来,你便打发他们离开就是。”   宁氏快步离开了闫华厅,嘴里还嘀咕着:“方才本宫还觉着这萧晗是个守规矩的,如今竟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到底是边城长大的野丫头,真是没规没矩。”   见宁氏走了,崔掌事这才松了口气,正想从地上起来,眼神不经意扫过来往伺候的宫女,这才想起方才皇后指责她的这番场景被这些人看了个遍,当即便生了几分怒意。   “看什么?还不快宣那些公子进厅?还有你。”崔掌事如今是看谁都不顺眼,恰巧见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内侍走进殿内,教训道:“大家都在忙活,怎就你空手而来?”   萧晗的身子一愣,目光向四周探了一圈,确定崔掌事教训的人正是自己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说的就是你,呆头呆脑的,愣着干嘛?还不快扶本官起来?”崔掌事又骂了。   定了定心神,萧晗将帽檐往下压了几分,只祈祷崔掌事千万不要认出自己。虽说皇后答应她与这些世家子弟见面,但她能见到的,到底是经过宁氏“筛选”后的,为了不错过这次机会,她这才冒着风险打晕了伺候的内侍混进了闫华厅,哪想,脚跟还没站稳便碰上了崔掌事。   好在对方是个傻的,在萧晗扶她起身时都没看出什么异样,只是嘴里一贯地在念叨着下人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不过片刻,便有人领着一群穿着考究的青年男子进厅,萧晗目不转睛地盯着鱼贯而入的人群,试图在里面找到自己幼时记忆中的那个影子。   见着“萧晗”的痴样,崔掌事想起宁氏的嘱咐,重重点了下“萧晗”的脑门,斥道:“瞧你那蠢笨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还待在这干什么?快去拿文房四宝。”   萧晗摸了摸被崔掌事点出红印的太阳穴,心中颇为不忿,可又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得答应。   行至长廊时,不知是谁,不经意喊了一声楚公子……   这一声使得萧晗顿住了脚步,楚公子?楚昭么?她好奇回头,想看看这位平南王世子生的是什么模样,视线刚投过去,崔掌事的催促声就跟着来了,还打发了另一个小宫女也跟着她一起,无法,萧晗不得不收回视线,与那宫女一同出了闫华厅。   两人拐进长廊一角时,恰逢楚淮从另一边的长廊进入厅中,他这模样,到哪儿都是极其惹眼的存在,刚才那声“楚公子”便是有宫女因太过惊讶,脱口而出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包括崔掌事。   在见到楚淮的一刹那,崔掌事心中大惊,如今萧小姐找不到,皇后已心生不满,若是让宁氏在厅上见到楚淮。还不得又怪她连件小事都干不好?   于是,她挺起胸膛,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楚淮面前,“楚公子,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本官身为皇后身边的掌事女官,倒是未曾听说你在这邀请之列。”   崔掌事声音不大,却盛气凌人,整个闫华厅内的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皇后并未邀请楚淮,竟是楚淮自己倒贴着上来的!   当即,一些人看向楚淮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讥嘲。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人说了一句。   就在众人猜测楚淮会如何死皮赖脸留下时,忽见楚淮扬起那一贯的不可一世的笑容,一反常态,声音比崔掌事更大。   “你以为我愿意?有人欺君罔上,让我替兄赴宴,还说这招赘宴,是一个女子在一堆男子中选一个,与那青楼选姑娘没什么区别。只有那些被家里瞧不上的才会送进来,有些人,多聪明啊,怎么能让自己的世子当人家的赘婿,这不,就打发我来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那些还在嘲笑楚淮的人脸色当即就变了。   “无耻!怎可拿我们比作青楼女子,楚淮,这话可是平南王亲口所说?”   这话自然不是楚耀光说的,不过楚淮可没有义务帮他澄清,只是一味地沉默,谁知这一阵沉默却让大家以为他是默认了,再加上楚淮那满脸不在乎的模样,似乎真不是为了赴宴特意混进宫来的模样。   更有细心地人发现这闫华厅内,出现了楚淮,却不见楚昭人影,又无意中增加了楚淮说的那些话的可信度。   崔掌事手心不断地在冒汗,那些世家子弟好在还有几分修养,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没有动起拳脚,可那脸色,一个个黑的跟锅底似的,不甚好看。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只一句话,便将这在场所有的人都给骂了进去,此时,她也顾不得他这话说的是真是假,心里只想着快将此人赶走,免得又多生是非。   “既然楚公子如此不愿待在这里,趁着宫门还开着,还是快些离开吧,若再耽误下去,春风楼的姑娘可就就要被人挑走了,还是说,楚公子如今身为分文,连春风楼的大门都进不去了?”   崔掌事本意是想羞辱楚淮一番,让其难堪,可她怎能想到,楚淮竟顺着她的话说道:“你说的对极了,我如今的确捉襟见肘,连春风楼的门口都进不去,不曾想你这女官竟如此懂我,不若这样,你给我些吃酒的银钱,我便顺了你的意,离开此地。”   “你休想!”   “不给也可以。”楚淮伸了个懒腰,大刺刺在闫华厅内逛了一圈,“轻佻”的眼神不断在崔掌事身上流连,就在崔掌事气极之时,楚淮忽然出声:“你不给,那我便去找那萧大小姐,看看她给不给。”   说着,还真有几分要去找人的意思,崔掌事慌了,正欲吩咐羽林卫将其赶出厅内,一想到出动羽林卫必定会惊动到皇后,思量过后,瞪了一眼赖着不肯走的楚淮,暗道一声晦气,不情不愿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锭雪花银扔在了地上。   “拿去!”   不怕他不讲理,就怕他撒泼耍赖不要脸,偏生这几点,楚淮全占了。   见着银子,楚淮这才满意,蹲下身去捡,还极其宝贝地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这种市井小民行径惹得周遭世家子弟频频皱眉,崔掌事见楚淮蹲在地上还不走,害怕宁氏来了不好交代,急道:“银子都给你了,还不走?”   此时,萧晗已经随那宫女将东西都拿了过来,走进厅内,恰好见到崔掌事在赶人,那模样,犹如在赶一只误入自己地盘的牲畜。   萧晗顺着她的视线瞧去,目光落在楚淮身上,在看清那张脸之后,瞳孔骤然一缩。   ◎最新评论:   -完- 第3章   ◎只那一眼,她便记了八年◎   是他没错,八年前,醒来后迷迷糊糊见到的哥哥,就是他!好像和小时候并没有什么变化,倒是生的更加漂亮了些。   捧着宣纸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难掩激动神色,就在楚淮捡起地上银子准备离去时,沉溺在回忆里的萧晗竟呆愣在一旁忘记了避让,眨眼间便与楚淮撞了个满怀。   宣纸纷飞,耳边骤然传来崔掌事的怒骂声:“怎么做事的?撞什么不好,偏撞上这么个晦气东西。”   顾不得摔倒在地的疼痛,萧晗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楚淮,唇瓣微张,正要出声,却在接触到对方眼里一瞬间迸发出的杀意时默默将那句“恩人哥哥”又咽回了口中。   当然,那道眼神射向的不是她,而是身后匆匆赶来的崔掌事,只见他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尘,待得他起身时,神色早便恢复了平静,看也没看萧晗一眼,便急匆匆地消失在了雨雾之中。   崔掌事的骂声再度传来,让得萧晗恍过了神,看了下四周的环境,她这才庆幸方才没有因一时激动将楚淮拦下,将地上的宣纸收拾了一番,又恭恭敬敬地朝崔掌事作了个揖,那刻薄的斥责声才小了几分。   “今日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来日定要在皇后娘娘面前好生告一状这个平南王,欺君罔上不说,竟还让那楚淮代楚昭进宫,一沾上他,果然就没什么好事。”   父亲常常说,得人恩果千年记。幼时突遇的一场火灾,直到如今,她还能清晰记得从火场中被救出来时,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楚淮,那样漂亮的人,是她平生第一次见,若不是听下人说是位相貌俊俏的小公子救的她,他当真会以为是天上下来的小神仙下凡了。   那时她便想派人去寻这位小神仙,然边城告急,父亲不得不披甲上阵,又见着她在皇宫显些丢了性命,便不顾皇帝阻拦,硬是将她一起带到了边城,或许是幼时初见太过刻骨铭心,只那一眼,她便记了八年。   如今她才知道,他是楚淮。   ……   春日的雨来的急,去的快,方才还被雨雾包裹的皇都随着凉风的侵袭变得焕然一新,皇宫西门的守卫顶着厚重的盔甲如两尊门神一般横在宫门口,由于西门一向是皇宫最低等的宫人进出的地方,当两名侍卫看到楚淮从这个宫门出宫时,还小小地惊讶了一番。特别是当他们在楚淮离开后,还在脚边发现了一锭亮闪闪的雪花银……   自皇宫西门出去,转过一条街角便能到闹市,平日里这条街见不到几个人影,可今日却奇怪得很,卖拉面的小摊贩宁愿看着锅底的面条坨成一团也不愿意盛上来给座位上的几个客人。那几个客人更是奇怪,没见到面条,也不催,几个人的眼睛倒是一直盯着皇宫西门的方向。   直到看到楚淮姗姗从西门走出,几人相视一眼,匆匆从桌底下拿出砍刀,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一切如计划中顺利进行,楚淮被逼到角落,目光遥遥看向宫门口的方向,扯足了嗓子大喊:“救命啊!”   那宫门口的两个守卫本就离楚淮不远,此时听到声音便匆忙赶了过来,然而,就在这两个侍卫赶过来查看情况时,一道白光忽地在眼前闪现,跑得在前的那名侍卫还未来得及发出求救声音,便倒在了一片血泊当中。   “平南王要杀的了,没人能救得了。”   一道有些少年气的声音响起,正是青泽,他蒙着面,手里的剑还淌着滚烫的鲜血,跑得慢的那个,见着这一场景,哪里还敢往前半分,之眼睁睁看着青泽提着染了鲜血的剑往楚淮方向奔去。   见着青泽过来,楚淮又高喊道:“你们是我爹派来的?他已经杀了我母亲,为什么又要来杀我?”   那模样,既是惊恐又绝望。   青泽见了,心中对楚淮更是敬佩。主子怪不得能当主子,演了几十年的戏,没想到这最后的退场戏也丝毫不含糊。就在他拿着剑准备刺向楚淮心口三分处,为其一生画下句点时。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颗石子准确无误打在了他的手腕之上,只一点点的偏差,那剑尖便偏离了原本的方向,赫然刺进了楚淮的肩头。   来人正是听见声音匆匆赶来的萧晗,方才见楚淮离了闫华厅,她便也找了个借口离开,谁知脚程慢了几分,还未追到楚淮,便率先听到了他的求救声。见未能彻底打掉青泽手里的剑,当即也顾不得是否会暴露身份,夺过那侍卫腰间的佩刀便袭向青泽。   若是她方才来的再快些,便不会让楚淮受伤了。   此刻的青泽正处于极度震惊之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说,还莫名其妙给楚淮添了一道新伤,脑海里蓦地响起庄红转告他的那句话“若是被雨雾蒙了眼,就挖掉他另外一只眼睛。”   特别是当他发现楚淮的眸色渐渐变冷之后,内心更是惶恐不安。   故此,对于萧晗的攻击,一时间竟也忘记了闪躲,硬生生挨了一刀,刀口处汩汩流出的温热液体和手臂上传来的痛感令得青泽恍过了神,迫不得已又与萧晗激战在了一起。   萧晗的攻击又快又准,招招致命,饶是自小痴迷于剑术的青泽,也有些难以招架,特别是在此刻脑中一片混乱的情况下,几乎是靠着本能才能勉强抵挡。   可时间久了,便开始露了下风。   “走。”   楚淮一只手扶着墙,另外一只手捂住了肩上的伤口,突兀出声。   这话貌似是对萧晗说的,可那目光却一直盯着青泽,萧晗担心楚淮伤势,不免分神。   青泽闻言,便知不能久留,在躲过萧晗的一剑后顺势踏着墙壁,飞上城墙,迅速隐入了黑暗之中。   萧晗回头看了眼楚淮,也没有心思去追,慌忙扔下手中长刀,跑到楚淮面前。   此时的楚淮,额上冒着冷汗,嘴唇发白,但表情却淡定异常,好似不知痛苦似的,“我背你去找御医。”她心中焦急,然而,换来的却是楚淮冷声的拒绝。   “不必了。”   “你受伤了。”萧晗蹙眉。   楚淮往后退了几步,刻意与萧晗保持了距离,哪想萧晗又凑了上来,目光怔怔地望着他:“八年前……”   “你找错人了。”   萧晗说到一半的话咽在口中,眉心微蹙,“我还没说八年前发生了什么,你便说我找错人,你分明是记得我的,神仙哥哥……”   最后四个字,极尽温柔,眼底的眷恋和情意毫不掩饰。   可在楚淮看来,那般眼神,却更让得他心中杀意奔腾,果然是养尊处优,不问世事的大小姐,眼里除了这些情爱,便再无其他,若不是没到时候,他倒真想现在就掐断萧晗的脖子,让萧家人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我说你找错人便是找错人了,萧大小姐金尊玉贵,最好还是莫与我走的太近为好。”声音淡漠至极。   楚淮肉眼可见的排斥,萧晗全看在了眼里,心中没生气恼,反而又对他生了几分好奇,回想起他在旁人耳中听到的“楚淮”,又看着眼前这个不知疼痛,满脸皆是冷漠的男子,有一瞬间的迷惘。   这样的人,当真如他人口中所言如此不堪么?   若真是那般便好了,一向“风流成性”的楚淮,此刻定不会拒绝她的靠近。   萧晗忍不住失笑出声,为自己有这个荒唐的想法无奈摇头。   见着楚淮宁愿带伤离开,也不愿意接受她的帮助,轻吐出一口浊气,慢悠悠出声:“赔了夫人又折兵,楚公子故意策划这场谋杀,嫁祸给自己的父亲是有什么目的呢?”   再没有之前的半分情意,倒是如公堂审讯一般,质问居多。   “平南王要杀你,这么多年早便下手,不会留至今日,更不会傻到在宫门口,当着皇宫侍卫的面下手。招赘宴上本没有你,你将替兄赴宴一事闹得人尽皆知,不过是为了要给平南王冠上一条“欺君之罪”,可你也知道,光凭这点,要对付平南王还远远不够。   新朝初立时,平南王有护主之功,又是先皇后的嫡亲弟弟,先皇后染疫去世后,陛下感念楚家满门情深义重,又有惜才之心,故此,这才破例将他封为异性王。由此可见,就算平南王罪犯欺君,想来刑罚也不会太过严重。”   “除非他……谋杀亲子。”   楚淮脚步不停,萧晗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跟在他后面,如讲故事一般,将自己心中所想的全部说出:“你方才故意叫得大声,惹来皇宫侍卫围观,不过是为了给这场“谋杀”寻一个证人。欺君在前,杀子在后,就算陛下再想包庇平南王,满朝谏官都不会答应。”   “还有方才那蒙着面的刺客,我与他交手,便知此人剑术了得,他若真要置你于死地,只会以剑封喉,如他杀死那侍卫一般。常人都以为心脏被刺中必死无疑,可若是用剑之人剑术了得,在距离心口三分处刺下,便不会有性命之忧,若是在被刺者配合下,还能造成短暂的死亡,俗称……假死。”   萧晗说的随意,楚淮却听得认真,说不震惊是假的,只是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他的计划,竟被一个萧家人给看穿了。   是他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萧家?   心思辗转间,楚淮终于停住了脚步。   萧晗面露喜色,按捺住心中激动,快步追了上去,重复着刚才那句话:“我带你去找御医。”   “你方才说,八年前怎么了?”   楚淮面无表情,一双墨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萧晗,似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萧晗愕然,面对楚淮的凝视,心中莫名涌起了一股异样地压迫感,好似被人挟持住一般,很不舒服。   但面对着这个朝思暮想让她记挂了八年的人,欣喜占据了一切,那些不适很快被她抛在了一边,眼里露出笑意,“你忘了么?八年前,你救过我呀。”   “你确定是我么?”   “不是你还能有谁?”   楚淮站定,收起脸上一贯的冷漠之色,唇角微微上扬:“是,我想起来了,的确是我救的你。”   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无人知晓。   ◎最新评论:   【啧,狗男主现在可能只剩长得好和勉勉强强守男德(?)这一个半优点了】   -完- 第4章   ◎“入赘,成为萧家赘婿。”◎   萧晗嘴角漾起笑意,“所以……让我带你去找御医。”   “不去。”   语气还是那般疏离,却没了之前的冷漠。   萧晗无奈:“那去医馆。”   “也不……”   “你这伤再不处理便会因失血过多暂时休克,你若是放心将昏过去的自己交给我,我也没什么意见。”   楚淮默了。   萧晗舒出一口气,得逞式地再次朝楚淮扬起一个笑容,与他并排走着。   这人倒也不似表面上看着那般难以相处,她心想着……   与此同时,在城墙的一角,拿着麻袋准备给楚淮“收尸”的庄红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人,风中凌乱……而身旁的青泽却一直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完了完了,庄红姐,你这次一定要救救我,主子不会真的挖我的眼睛吧?”   “怎么办!怎么办?你说我现在去练盲剑还来得及么?”   “若是我连盲剑都练不好,主子该不会不要我吧?还是说我现在就把眼睛挖出来负荆请罪。”   ……   “青泽!闭嘴!”庄红终是不堪其扰,将手中的麻袋揉成一团塞到了青泽嘴里:“拜你所赐,主子现在不但受伤了,还被一个陌生女人带走了,计划全盘打乱,你居然只担心你的眼睛?”   将嘴里的布袋扯出来,青泽唾了两声,顺手拿着它包扎在了自己的胳膊上,颓丧在一旁:“那点小伤,对主子来说,不算什么,你没发现主子都没有喊过疼么?”   庄红仔细想了想这么些年跟在楚淮身边的情形,似乎……真的没见过楚淮喊过一声疼,包括削骨换血的时候。   “你这话,若让白心姐听到,定会好生教训你一番。”   “白心姐……”青泽忽地端正了神色:“说起白心姐,我想起来了,今天早晨她就飞鸽传书说,她已经把那个女人带到了郊外,不日便可到皇都,问主子如何打算。”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忘记了嘛……”   庄红作势要打,见着青泽那般可怜兮兮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而后便不再管青泽,从城墙之上跳下,稳稳落在地上。   “庄红姐,你要去哪儿啊?”   “废话,当然是跟着主子了,谁知道那女人会对主子做什么。”   “那你倒是你等等我呀。”   夜风中,传来青泽焦急的呼喊声。   ……   另外一边,在皇都的一处医馆内,大夫上完药正准备给楚淮包扎,只见楚淮褪下半边衣裳,艳红的血珠自伤口涓涓流下,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处,将那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更白了些。   萧晗脸色一红,忙将视线从楚淮身上移开,没成想,生了这么一张脸的楚淮身材却与她想象中的大不相同……心猿意马间,萧晗看着脚跟的目光不由得放到了楚淮搭在腰间的一双手上。   十指纤长,骨节分明。   好看的人,连手都是好看的,她感慨着……目光再往上移,在发现对方手腕处的道道疤痕时愣住了。   “你的手腕……”   萧晗脱口而出,大夫也因着萧晗这句话将目光转到了楚淮的手腕上,在看到手腕上的疤痕时,惊咦出声:“公子……您莫不是?”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也别看。”   楚淮将衣裳拢起,睇了一眼萧晗,含了几分不满。   萧晗讪笑了两声,与那大夫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便也没在追问。   马车辘辘行驶在平安大街之上,车内,萧晗张了几次口,可那话每每到唇边之时,又被她强行咽下。   因着方才医馆内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胡,楚淮的脸色又变成了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好在她说的话,他还是会搭理,不然她也不能送楚淮回家了。   “抱歉……刚才我……”   萧晗斟酌出声。这时,马车突兀停下,周遭忽然静得可怕,连空气都冻结了几分。   面对着楚淮的探究视线,萧晗又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下了肚。   “应该到了。”   “没到。”楚淮出声。   萧晗打开车门,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扇正红朱漆大门,上头镶着两个黄色明亮的圆铜狮子头,顶端悬着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清晰地用金漆大字刻着四个大字――“平南王府”。   “这不是到了么?我去敲门。”   说着,萧晗便轻跳下了马车,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楚淮眼里的讥讽。   他看着萧晗敲开大门,与那下人没说几句,朱门便轰然紧闭,只留那两个裹着金漆的门环来回晃荡着。   一切都不出楚淮所料,他想出声喊萧晗回来,却又见她怒着一张脸,化掌为拳,奋力往门上砸去。然而,无论她砸的多响,喊的有多愤懑,那扇精致的朱红色大门,也不曾打开一个口。   楚淮失笑,下车来到萧晗面前,一抬手便握住了她正欲砸在门上的拳头。   “跟我来。”   自头顶上传来一股热气,听声音知道是楚淮后,萧晗便也没有坚持,任由对方拽着她的手绕到王府后门,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小门前面。   破旧的门板,两端还生着青苔,稍一靠近,便能闻到其中散发着的道道霉味。   由于只能容一人通过,楚淮率先推门进去,萧晗皱紧眉头跟在楚淮后面,当她看清眼前事物时,除了震惊,还有心疼。   楚淮早便预料到了萧晗的反应,毕竟没人会相信……   平南王的儿子,居然不能从正门进去,只能屈居于马棚之中。   他熟练地走进马棚,将凌乱的稻草铺好,又看见一旁的木板上正摆着一个食盒,打开,与往日一样的清粥白菜。   可惜,已经凉了。   萧晗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见着楚淮端起那碗放凉的白粥咽入口中,不知怎地,胸口发闷,鼻尖微酸。   那是她的神仙哥哥啊,是她的光,是她八年的念想,他应该不沾世事于青云之上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怎么可能会在此地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生活呢?   “为什么?”萧晗问出声,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我不是平南王的儿子。”   楚淮说的是实话,可萧晗却以为他是在自嘲。   月色不知何时已经升起,萧晗静立了稍顷,淡声道,“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为自己布下“死”局了,你想离开平南王府,对么?”   “自然。”楚淮头也没回。   “我可以帮你。”萧晗上前一步,脱口而出:“你可愿来萧家?”   ……   久久未能得到回应,耳边只有凉风吹拂之声。   就在萧晗以为楚淮要拒绝的时候,他忽而放下了碗筷,转身睨向萧晗,一脸揶揄:“去萧家,作什么?”   “入赘,成为萧家赘婿。”   “有何好处?”   萧晗握紧双拳,重重许诺:“萧家在,我在,便不会让这世间有人欺你辱你,虽不能允你万事无忧,却也能保你一生平安喜乐。”   楚淮微微颔首:“我喜欢逛花楼。”   “可以。”   “我欠了地下钱庄很多银子。”   “我教你谋生之法,不日也能还上。”   萧晗一边答着,一边踏出步子走向楚淮。   “我嗜赌如命。”   “小赌怡情。”   “我只是个庶子。”   “更是我的恩人,若没有你舍命相救,便不会有今日站在这里的萧晗。”   她止住脚步,月色下的楚淮,漂亮得让人心颤。   “招我为婿,你会被众人耻笑。”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楚淮声音倏然变冷,一抹晦暗藏于眼底:“我不会喜欢你。”   萧晗却笑了。   “不谈感情,只报恩情,你若想走,我绝不强求。”   “招我入赘……皇帝不会同意。”   “那是我的事情,你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   负在身后的十指微曲,左手的食指与大拇指上下摩挲着,这是他思考时一贯会出现的动作。   良久,一道清冷嗓音自他双唇溢出:“好,我答应。”   萧晗放下心来,双眸亮起,内心雀跃,随手拔下头上玉簪放至楚淮掌心:“那便以此为信,最晚后日,我便带你回萧家。”   楚淮凝视着掌心之物,微微收紧了手指。   留下承诺之后,萧晗便转身离开,临到那扇门口之时,忽而出声:“对了,楚淮,让那两个人从马棚顶上下来吧。呼吸声太大了,是个人都能听到。”   话罢,人已经去得远了。   而后,自马棚顶上传来OO@@的吵闹之声。   “青泽,都怪你,呼吸声那么大,被发现了吧?”   “怎么可能,庄红姐,我的轻功一向是最好的,我看是你最近吃胖了压了棚顶才让她发现的。”   “你轻功好?你轻功好会是她的手下败将?”   “那是有原因的,我……”   “都给我下来。”就在两人争执不休时,楚淮陡然出声,语音平淡,辨不出喜怒。   庄红和青泽心头一紧,从棚顶下来,灰溜溜地跪在了楚淮面前。   “主子……”   “主子,你不会真要挖我的眼睛吧?”   楚淮将手负在身后,目光掠过青泽,落在一脸郁色的庄红身上。两人轻功都不错,但那轻微的呼吸声响,他却能分辨得出,来自庄红。   见楚淮眼神扫过来,庄红重重顿首:“主子饶命,庄红错了。”   “哪里错了?”   “功夫不到家。”   “不是。”楚淮指正:“你最大的错,便是遇事冲动,不够冷静。方才你听到“萧家”二字之时,呼吸已经乱了一次,等我答应,你又乱了一次。”   庄红垂眸,不敢反驳,只是眉间郁气愈结愈深。   “所谓事不过三,可就在方才,你的呼吸,又乱了。”楚淮说着。   庄红闭起眼眸,似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抬首发问:“可是……为什么呢?主子,您分明知道她是萧家之人,为何还要答应她当什么萧家赘婿?难道主子您也被美色所惑,忘记了我们的灭国大仇么!”   ◎最新评论:   -完- 第5章   ◎“大哥如此在意萧大小姐,莫不是喜欢她不成?”◎   青泽呆愣住,一边惊诧于庄红的大胆,一边又害怕楚淮的手段,气氛僵持间,咬牙出声:“主子,您知道,庄红姐口直心快,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楚淮没理会青泽,居高临下俯视着庄红:“庄红,你跟在本殿下身边多久了?”   庄红心中一惊,楚淮在他们面前,是从不会以殿下自称的。   ……   她本也是前朝达官贵族之女,若是萧家不反,如今她也该待字闺中,一生顺遂。   奈何造化弄人……   新帝登基,改朝换代,皇帝头首被悬以城墙之上三天三夜,皇后又自焚于后宫之中,尸骨无存。   在萧家军势如破竹的攻势下,将相首领降的降,死的死,大易的无数王孙贵胄被拉去斩首台以儆效尤。   如今皇城脚下的繁华皇都,在那时,却是一片火海炼狱。   她的父亲带着母亲远逃,一年的颠沛流离终究还是惨死异乡,不足月的她便成了山野中的弃婴。   后来师傅将她救走,授她武功,在她五岁之时告诉了她的身世。   而后……她就被带到了楚淮身边。师傅那时嘱咐她的话,至今言犹在耳:“这是大易的太子殿下,你既是前朝遗孤,殿下便是你的主子。为师救你这条命,便是要你用命去护着殿下。待得殿下他日复辟大易,届时,你便也能亲手为你父母亲报仇雪恨。”   随着年岁增长,看着楚淮在平南王反府受尽折磨,她对皇帝,对萧家,对宣朝的恨意也越来越深,如今见楚淮竟要入赘萧家,她哪能不气?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楚淮的问话,心中却为自己方才的冲动生了几分悔意。   他是她的主子,她该信他的……   “已有十二载。”   庄红忐忑回答,小心地觑着楚淮的脸色。   “好,这十二年辛苦你了,你走吧。”   “主子不要!”庄红瞪大眼睛,重重朝楚淮磕了个响头,“庄红错了,真的错了。”   然而楚淮并不为所动,于他来说。若是身边的人都不能信任于他,最好的处理方法便是丢弃,留着反而碍事。   “主子,庄红自五岁便跟在您身边,您若让我走,我还能去哪里?”她乞求出声,可望进楚淮眼底,看见的依旧是寒如冰霜的冷意。   庄红真的慌了,心生了几分绝望。楚淮一旦说出口的话,便不会收回,可她自小的使命便是守在楚淮身边,为其赴汤蹈火,如今楚淮不要她了,天下之大,恐再无她容身之处……   青泽也在一旁帮着求情,“主子,如今正是您用人之际,今日早上,白心姐来了信说那个女人已经到了郊外,如今计划不成,您定是要做其他打算的。庄红姐心思细腻,有些事肯定办的比我好,而且主子您不是常说大局为重么?能不能让庄红姐将功补过……”   “我不说第二遍。”   夜风中,响起楚淮极淡的冷声。   庄红绝望了……   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期间还夹杂着几道轻微的脚步声,循着声音远远看去,隐约可见一抹亮色正向这边靠近。   “是大公子。”庄红仔细听着脚步声率先回神,忙收起情绪,与青泽相视一眼,便要离开,转身之时,楚淮忽然出声:“传信给白心,让她带着那个女人在郊外寻个地方住着,莫要被人发现。”   庄红脚步一顿,心上狂喜,犹如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然而,楚淮的下一句话,又将她自天堂打入了地狱。   “青泽,此事由你去办。”   看着一脸惨白之色的庄红,青泽轻道了声是,而后便悄然匿于夜色之中。   这时,那抹亮色也逐渐出现在了楚淮眼底,是由一盏精致的纱灯发出。   楚淮看向来人,拂去脸上冷意,挂上了一贯的轻佻笑容:“大哥。”   ……   平安大街之上,一女子从马车上下来,借着月色,于一医馆门前轻轻扣门,不过片刻,满头华发的老大夫探出了身子。   “大夫,我想问一下方才那位公子手腕上的伤……”   问话的,正是萧晗。   油灯点上,望着灯下的影子,老大夫深呼吸了口气,缓缓出声:“那位公子应当是早产患上了败血之症,经过几次换血后,才会在手腕上留下这么多疤痕。”   “换血?”   老大夫点头,叹道:“老夫行医数十载,也只在古书上看过这换血之法,倒是第一次见到居然真的有人能承受这换血之痛活下来。”   “换血……很痛么?”   "削骨剜肉,生不如死。"   从医馆出来,萧晗脑子里还回想着方才大夫最后与他说的那句话:   “一般来说,换过一次血,好生照料着,此后便也能平安顺遂,可我方才观那公子腕上疤痕,显然不止换过一次,可怎么会呢?那公子一脸矜贵模样,分明是出身于大户人家,哪家下人会照顾的如此不仔细,竟让伤口再度感染。”   薄如蝉翼的睫毛微微颤了几分,忆起方才自己在平南王府见到的一幕幕,一闭眼,对方腕上的道道疤痕在其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本不该遭受这些的,萧晗叹出一口长气,双拳紧握,心下作了决定,倏地将马车调转方向,急急往皇宫方向奔去。   ……   彼时,平南王府。   “二弟,方才我听下人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你。”   楚昭看着楚淮单薄的身子,微微蹙眉,放下一旁的纱灯,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掉搭在了楚淮身上,看着周遭的环境,长叹出一口气:“等过些时日吧,我再与父亲说说看,能否让你不再住这马棚。”   “白费力气。”楚怀漫不经心出声:“这地方我已经住习惯了,大哥若有心的话,不若劝劝楚耀光让他早日给我娘亲办个葬礼,以慰我娘亲在天之灵。”   见楚淮又说起这事,楚昭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罢了,不提这事了,我方才听下人说,是个女子叩门送你回来的……”楚昭小心翼翼地询问着,面色有几分尴尬:“敢问二弟,那女子可是萧……”   楚淮又怎会不知道楚昭的心思,狭长的双眸闪过一丝玩味:“大哥猜的没错,就是萧大小姐,萧晗。”   楚昭脸上露出喜意:“这般看来,二弟一定是将那条锦帕还给萧姑娘了。”   楚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淡淡说道:“大哥想知道,不若等萧大小姐来府时亲自问她便是。”   “难道你邀请她来府上作客了?”   算作客么?楚淮思量了一番,回道:“总归,大哥能见到萧姑娘就是了。”   闻言,楚昭眼眸亮起,感慨道:“若真是如此,那便太好了,八年前救她一命后,我甚至还没与她说上一句话。”   最后一个字音落地,一阵风袭来,马棚里的草灰被吹起,直扑向楚昭,当即便引得楚昭面红耳斥一阵急咳。楚淮瞅了眼身上的衣袍,将其脱下为楚昭挡风。   一直等楚昭面色恢复正常,这才出声:“其实,我一直想问大哥,当初救萧晗,你后悔过么?若不救她,你便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楚昭缓慢呼吸着,清秀的面庞上渐渐恢复正常血色。   淡笑道:“怎么会后悔呢?这不过就是个小毛病,若能以此换得萧姑娘一命,自是值得的。”   “若说后悔的话……我只是后悔当初去喊人的时候晕在了路上,导致后来没能与萧姑娘见上一面。”   当初救出萧晗后,他想去喊人,谁知半路上便因毒烟呛肺晕倒在了地上,经过诊治,虽已脱离危险,却也给身体埋下了隐患,如今,空气稍有浑浊,他便要比旁人更敏感些。   冬日不得烧炭,屋内不得点香,柜里久积的灰尘都能让他咳个不停。   也正因此,平南王与梅氏对他更是心疼,可又不敢怪罪在萧晗头上,便将这仇记在了楚淮身上。   为何楚淮不去救人?   为何楚淮不去喊人?   为何楚淮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若不是因为楚淮,楚昭便不会陷入危险之中,楚淮和他娘一样,就是这王府的灾星。   这是楚耀光的想法,于是,自那年过后,他对楚淮的态度更是刻薄。   答完话,楚昭怕楚淮想起一些往事,心里难过,正想宽慰,转头去看时却发现楚淮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十年如一日。   还是那个淡淡的,有些轻浮的笑容,那模样就好似画在上面,定格住了一般。   “大哥这般看着我作什么?”   将视线从楚淮脸上移走,楚昭失笑出声:“我只是在想……究竟有什么事情能让二弟你动摇一下心神。”   “若是楚耀光现在就死在我面前,我必心情畅快,大笑出声。”   “二弟!”楚昭声音一大,又紧跟着咳了几声。   “唉……怎么说你们也是亲父子,虽然父亲做的不对,但你也不能说出此种大逆不道的话呀,你若是能在外面少惹些事,我也能在父亲面前为你说说好话,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楚淮淡笑不语,只静静听着楚昭语重心长的“教诲”。   楚昭说着说着,便发现楚淮心思根本没在他的话上,有些尴尬地收住了嘴。   见着楚淮不搭理他,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放到楚淮面前:“你啊,唉……算了。这些银子你就先拿去用着,地下钱庄欠的债我会想办法帮你还,你若是想要让父亲替二娘准备葬礼,这几日你便安分些。”   “哦?”楚淮来了兴致:“大哥有办法?”   “我尽量吧。”楚昭说,“哦,对了,二弟,今日你从招赘宴上回来,可曾听闻萧大小姐选了哪家的公子作夫婿?”   声音里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楚淮嘴角笑意扩大,见着楚昭一脸认真模样,眼里玩味更甚,悠悠出声:“大哥如此在意萧大小姐,莫不是喜欢她不成?”   ◎最新评论:   【所以说后面女主会知道当初救她的另有其人吗】   -完- 第6章   ◎奈何楚家公子已有婚约在身◎   楚昭的脸色“腾”一下红了,急的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二弟,你……你……你……你莫要胡说八道,萧姑娘她……她……冰清玉洁,岂能由他人……玷污。”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萧大小姐国色天香,大哥喜欢她也是正常的。”   “二弟你……莫要胡说八道了!”分明已达弱冠之年,比楚淮还要大上几岁,但谈及感情,楚昭却是一片空白,最后掷地有声留下一句“我与萧姑娘清清白白!”便提着灯羞愤离去了。   楚淮越发觉得好笑,看着楚昭的背影,呢喃着:“可惜了。”   这平南王府,也就楚昭一个人能让他看得顺眼,然而看他这模样,倒注定要一生为情所困。   嗤笑一声,楚淮兀自摇了摇头。   为何这世上没有人能明白,所谓情爱,不过是累赘罢了。   ……   皇宫,长明殿内   烛火长明,当朝皇帝辛齐正眯着眼睛看着眼前一篇又一篇的《佳人赋》,忽而展颜,忽而蹙眉,时而叹气,又时而啧啧称叹。   这认真模样,不知道是还以为是在遴选新科状元呢。   正当他放下一篇准备拿起另一篇时,内侍省的李公公踮着脚匆匆来报:“陛下,萧大小姐正在殿外等候,说有急事禀报,可否宣她进殿?”   辛齐刚至不惑,正值壮年,听见萧晗的名字,双眼倏而亮起,忙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一旁,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晗儿来了,快让她进来,也让她来瞧瞧这些世家子弟为她写的佳人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萧晗踏进长明殿,便听辛齐笑着招呼她到自己身边:“晗儿,过来。”   可萧晗却规规矩矩朝辛齐行了个礼:“陛下,晗儿特来认罪。”   辛齐不解:“认罪?”   “晗儿偷偷离开招赘宴,给皇后娘娘添了麻烦,其罪一。陛下为晗儿特设招赘宴,晗儿未能如期参加,拂了圣意,其罪二。夜禀私事,扰了陛下安宁,其罪三……”   萧晗端正神色,辛齐却听的有些发愣,直到注意到周遭环境,这才反应过来,如今他已是帝王,萧晗为臣他为君。   萧晗于招赘宴前忽然失踪一事宁氏早先便已经来请过罪了。不过他清楚萧晗性子,定是不会乱来的,便让宁氏放心,如今见到萧晗为这区区小事又来认罪,心中很不是滋味。   自打当了这皇帝后,周围人动不动便是将“认罪”“饶命”挂在嘴边。   虽是大权在握,可这日子,倒是没有以前过的畅快了。   “朕恕你无罪便是了,快些起来罢,八年不见,倒如此生分了,可让我……可让朕!挂念得紧啊。”   萧晗这才甜甜一笑,谢了个礼后走到辛齐身边。   两人凑得近了,就听见辛齐的叹气声:“晗儿啊,我不是早便与你说过,那些个虚礼,你不必遵守。”   “那怎么可以,公主皇子见着陛下都要行礼,若是陛下只给晗儿一人特例,坏了规矩,不是徒增嫉恨么?”   “又是这些个劳什子规矩……老子……”辛齐皱眉,憋了一肚子话呼之欲出。   可在看到萧晗时,便又将那些话给咽了回去,摆手道:“罢了罢了,在你面前不谈这些。虽说你今日没参加那个招赘宴,但那些公子哥可为你写了不少诗,你快过来瞧瞧。”   辛齐献宝似地拿起一篇赋文,道:“都说见字如面,你且来看看这篇,字迹清雅端正,想来为人也不会太差,听说还是谢太师家……”   “关于择婿一事……”萧晗将辛齐手上的赋文拿下,脸色难得严肃,,一字一句认真对辛齐说道:“舅舅,其实晗儿心中已有夫婿人选了,还请舅舅赐下一道圣旨,让晗儿名正言顺地将新郎接回萧家。”   “哦?这是好事儿啊,是哪家的世子?”   “不是世子,是平南王楚耀光家中的庶子,楚淮。”   夜晚凉风渗着窗子透进,烛火忽明忽暗。   ……   长明殿中,辛齐敲着手指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只是自萧晗说出那人是楚淮后,他的眉头便没有一刻舒展过。   他虽对这些世家子弟不甚了解,但私下里也偶尔从平南王口中听说过楚淮的名字。   灾星,没良心……白眼狼……游手好闲……净惹麻烦。   只看平南王说起这个儿子时,那一脸嫌恶的表情,他便看出了几分端倪,楚淮在平南王府的日子定不好过。莫说这些闲言碎语是真是假,可在此种家庭中长大的楚淮,绝对不是能陪伴萧晗一生的良人。   “晗儿啊……朕听说,楚家的世子楚昭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之前朕见过他,此人模样生得端正,谈吐也不俗,家世也正好与你相配,反而是那楚淮,朕听说,他名声不太好……而且你刚回皇都,与那楚淮接触的不多,你都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若先相处看看,待得日后……”   “陛下,当初可是您许诺的晗儿,皇都男子,任我挑选。”   她打定了主意要将楚淮带进萧家,便是不管辛齐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主意。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   “君无戏言。”萧晗提醒。   辛齐没招了,好在这时,李公公又进来通禀,说是皇后已经到了,辛齐恍若找到了救星,直接免了宁氏的礼节前去迎接。   原来在听到萧晗说出楚淮之名时,他便已经差人去传了宁氏。   方才两人的谈话,宁氏在外边也听了个大概,萧晗说的决绝,甚至不惜连夜求旨,便知她已是打定主意,非楚淮不嫁。   她千方百计不想让萧晗注意到楚淮,便是不想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不曾想,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见皇帝也拿萧晗没办法,宁氏心思微转,适时出声:“晗儿说的对,陛下金口玉言,说出的话便不好再反悔,可这指婚毕竟是大事,对方又是平南王府的公子,定是要择个良辰吉日的。如今天已晚了,晗儿不若明日待得陛下下朝,与众位大臣商议后,再来进宫求旨可好?”   辛齐微皱眉头,宁氏却压住了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辛齐只好跟着附和:“晗儿,皇后说的有理。就算朕现在给了你圣旨,你也不能深更半夜去平南王府宣旨不是?不若明日再议吧……”   萧晗本就猜到事情不会那么顺利,故此才向楚淮保证说最晚后日。如今连夜进宫,能将时间提前到明日也算不错,便也依了二人,福身告退。   在离开长明殿时,正巧碰见侍卫统领带着一个颤着身子的小侍卫急急忙忙与李公公说些什么,萧晗睨了一眼,那小侍卫可不就是守在皇宫西门幸运活下来的那名宫门守卫么?   她轻叹了口气,若是她没有猜错,此事只会不了了之。毕竟楚淮没死,皇帝舅舅是不会为了一个侍卫就与平南王计较这些的,况且……若执意追查下去,那些追杀楚淮的人,是不是平南王派的还不一定呢。   在这高墙之内,没有人会因为死了一个侍卫就兴师动众去追查凶手。   是悲哀,也是现实。   ……   次日,萧晗早早便进宫守在了长明殿内等着皇帝下朝颁旨,谁知等来的却不是辛奇一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群大臣……   萧晗想出声询问,辛齐却抬手制止了她,“晗儿莫急,朕今日便是要与你说这赐婚一事。”   辛齐胸有成竹的模样让萧晗心里打起了鼓。   “君无戏言,对于晗儿的指婚,朕本该同意,奈何……”辛齐叹了口气,看向萧晗:“奈何楚家公子已有婚约在身。”   ◎最新评论:   -完- 第7章   ◎“今日我便是来接你回萧家的”◎   “什么?”   萧晗大惊,踏出一步,而后才惊觉自己殿前失了仪,忙压低声音,追问道:“陛下此话何解?”   辛齐指着殿下的某一位大臣说道,“因为朕已经将楚淮指给王大学士的孙女了。”   话刚说罢,一旁的李公公便呈上了一道圣旨,在辛齐的授意下,缓缓放到了那位王大学士眼前。   萧晗脸色骤变,眉宇间生了几分怒意。   她看向自己的皇帝舅舅,对方似乎有意逃避着她的视线,只问着案下的王大学士:“王大学士,接旨吧。”   萧晗握紧拳头,还在思索有何补救之法,忽见王大学士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抬起手,却没接圣旨,只是用双手将头上的乌纱帽取下,眼中含泪,双膝跪地,重重地朝辛齐磕了个头。   “陛下!您放过老臣吧!楚淮是个什么人,陛下稍微打听打听便知道了,虽说老臣的孙女如今是个寡妇,可也是个恪守妇道,循规蹈矩的姑娘,老臣怎么能将她往火坑里推?老臣就是不要这顶乌纱帽也不敢接这道圣旨啊,陛下!”   有了王大学士带头,身后那几个被逼着来此的大臣也纷纷下跪。   林尚书:“陛下,求您也放过微臣的闺女吧,她便是一辈子去当姑子,也不可能嫁给平南王家的那位庶子的。”   陈都督:“望陛下开恩!”   辛齐的脸肉眼可见地绿了,分明这些人在朝上答应地好好的。   但见又有人要下跪,辛齐喝道:“武统领,莫不是连你也要朕开恩不成?”   武行是禁卫军统领,一直便是跟在辛齐身边保护他的,并不在他给楚淮指婚的“人家”当中。   “……其实末将舍妹昨日刚过十岁生辰。”   若不是知道武行这人一向忠厚老实,辛齐当真以为他是来消遣他的。   “十岁……”辛齐气笑了,看着底下跪成一排的众人,再次施压:“朕再说一次,朕要为楚淮赐婚,你们今日必须给朕一个答复。”   李公公又将身子弯了几分,再次将那圣旨呈在了王大学士眼前。   “够了!”   萧晗陡然出声,将李公公手中的圣旨夺过:“错点鸳鸯可非明君所为,您如此戏耍晗儿,且莫怪晗儿无礼了,陛下的这道指婚圣旨,萧家接了。”   含着几分怒气的声音在长明殿中响起,等辛齐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萧晗早便一只脚踏出了殿外。   辛齐紧皱着眉头,可当看到萧晗离去的背影时,辛洛的身影却突兀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目光由一开始的责怪转变成了惆怅。   萧晗不仅模样随了姐姐,没想到这性子,竟也随了姐姐……   辛齐心道,愧疚和心酸疯狂涌上心头,最后闭上眼认命地叹出了长气。   罢了,由她去吧。   “你们真是……”见着还跪在地上的几人,辛齐恨不得将他们拉下去打几十大板,可最终还是想起了辛洛临死前的嘱咐,无奈地靠在龙骑上,撑着额头拂袖送客。   ……   此时,平南王府内,一向被楚耀光所看重的楚昭今日竟也在请安的时候吃了闭门羹,楚耀光那声“滚”,全府上下听得一清二楚。   “唉……”   被赶出书房的楚昭无奈,他方才不过只提了楚淮母亲的名字,便引得平南王勃然大怒,还没等他将话说完,就被赶了出来。   梅氏听着声音,上前劝道:“昭儿,你定是又在你父亲面前提楚淮和他娘亲了,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父亲的性子,还非要在他面前提这两人惹他生气。”   梅氏,正经的侯府嫡女,虽已年过四十,但因保养得宜,看着倒像三十出头的模样。   “娘,你有空也帮着我劝劝父亲吧,二娘死了这么多年,咱们连个正经的葬礼也没给人家办过,难怪二弟这么多年心有怨气。我敢保证,若是父亲肯给二娘办葬礼,二弟一定不会再去外面惹事是非。”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娘当初背着王爷在外边偷人,投井自杀,对外传是自证清白,实际上呢?王爷肯不计前嫌将楚淮养大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今你闹着要给你二娘办葬礼,不是将你父亲的面子里子都丢在脚下踩么?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梅氏继续劝说。   “可是二弟他……”   “大哥!”   楚淮不知何时冒出,对着楚昭喊了一声,与往日的装束不同,今日的楚淮,胸前竟挂了个铜锣,右手还拿着个棒槌。   “淮儿,你这模样莫不是看上了戏班子的姑娘,要给人敲锣唱戏去不成?”梅氏出声,一贯的温柔,只是细听之下,却能感觉到话里暗含的几分耻笑。   “大夫人缪赞了,我的确要去唱戏,只不过,不是给姑娘唱戏,而只给楚耀光唱戏。”   未理会两人脸上的不解神色,楚淮便朝著书房门口“铛铛铛”敲响了铜锣,刺耳声响惹得梅氏频频皱眉。   “楚耀光!杀人犯,还我娘亲命来!当初你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而后又污蔑我娘清白,逼得她投井自尽,今日我便要为我娘讨个说法!楚耀光,滚出来!”   楚淮大声吼着,楚昭与梅氏听后脸色大变,一个急着去捂楚淮的嘴,一个惴惴望着紧闭的书房,来回踱着步子。   都期望楚耀光听不到。   可楚淮喊得如此大声,楚耀光又是个好面子的,几乎是在楚淮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书房大门轰然打开。   一个宽脸小眼的中年男人手持长棍,迈着臃肿的步子,气势汹汹地逼近楚淮。   “爹……您别生气,二弟他不是有意的。”   楚昭一边拦着楚耀光,一边还不断用眼神暗示楚淮快走。   “昭儿,你让开!今日我不教训一下这个孽障,我就不姓楚!”   可楚昭却恍若未闻,依旧拦在楚耀光面前,还是梅氏生拉硬扯将楚昭带走。   “昭儿,你别管了,没事的。楚淮他从小被打习惯了,王爷知道轻重,你莫要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牵连上去。”   楚昭无法,只好让楚淮快跑。   “孽障!”只听楚耀光呵斥一声,如往常一般用足了力气打下去,偏生楚淮这次不躲也没闪。   “楚耀光,今日你便是将我打死,我也要为我娘亲讨个说法。”   平南王怒极,猛地又是一棍子袭下。   痛感瞬间弥漫全身,楚淮喷出一口血,单膝跪地,任由豆大的汗珠从额上留下,身体都隐隐有些发颤,他紧抿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还不够……   “楚耀光,抛妻弃子,你不怕遭报应么?”   楚淮脸色苍白至极,可直视楚耀光的目光,依旧是那般倨傲。   面对楚淮的故意挑衅,楚耀光宛若疯魔似的,一棍又一棍打在他的肩上,背上……胳膊上……大腿上。   王府的人早被这声响吸引,一个个围在了不远处,但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甚至有些人好在一旁看起了好戏。   楚昭站在一旁,不住地劝道:“父亲,别再打了,二弟会被打死的。”   但很快,就被周遭人的闲言碎语掩盖。   “活该!真希望王爷现在就打死他,省得在外败坏了我们王府的名声。”   “可不是么,这还不知道是不是咱王爷的儿子呢,每天就知道在外面惹是生非,哪里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模样,简直就是我们王府的耻辱。”   “嘘,小声点,仔细王爷拿你出气。”   嬉笑声和怒骂声交杂在一起,一起袭向楚淮耳膜,他满意地看着自己周遭围上来的人,目光看向王府大门方向。   她……应该要到了吧?   那棍子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鲜血,但楚耀光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就在楚耀光举起棍子,准备一举将楚淮打死之时,一道红色的靓丽身影忽地闪现至自己眼前,利落干脆地一脚将手持长棍的平南王踢开。   够了。   楚淮嘴角勾起,然而每动一分,都牵连着内脏,连笑容都有些勉强。   姓楚的这次,打得还真够狠的……   楚耀光被萧晗一脚踢翻在地,当场懵在原地,连带着围观的众人也懵了。   自打他被封了异姓王后,谁见着他不是点头哈腰?莫说打伤他了,便是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的,他怔怔看向来人,是个极漂亮的姑娘,螓首蛾眉,亭亭玉立,可对方眼中对他的不满和憎恶却不加掩饰。   楚耀光火气上涌,浓眉竖起:“你是何人?”   萧晗冷笑一声,没有理会平南王,转而扶起了被打的皮开肉绽的楚淮,眼里尽是心疼:“为何不等我来?”   在离开皇宫之后,萧晗便着手开始准备迎亲事宜,分明已派人提前告知楚淮,让他安生等着。不曾想,当她带着圣旨来到平南王王府准备正大光明将楚淮从大门接走之时会看到这番场景。   楚耀光的狠辣,手足的漠视,满府的嘲笑,还有……   还有遍体鳞伤的楚淮。   早便知道楚淮在王府的日子不好过,可她今日才知道,这个“不好过”,竟是能要楚淮性命的“不好过”。   楚淮在萧晗的搀扶下颤巍巍站起身,嘴角溢出的鲜血将那张漂亮的脸衬得惨白一片。   “这是楚家家事,你还是快些离开吧,以免牵连到你。”   这句话一出,却让萧晗更是心疼。   “今日我便是来接你回萧家的,从此以后,你便是萧家的人,是我的人,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谁都不可以欺辱于你。”   萧晗再度许下承诺,楚淮心思微转,安静退到一旁……   他想看看,萧晗是否真能说到做到。   若是能,于他来说,倒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萧晗将楚淮护在身后,不满地瞪了一眼楚耀光。   “你到底是何人?谁给你的胆子护着这个畜生?来人,把她给本王拿下。”楚耀光爬起身,再次质问着萧晗,而楚昭,却从萧晗出现的那一刻起便讷在了原地,等萧晗抬起头,看清她模样之时,一股狂喜占据全身。   “萧姑娘!”   “长公主殿下?”   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梅氏的诧异之声。   ◎最新评论:   -完- 第8章   ◎那又如何?◎   长公主?楚耀光又仔细看了眼萧晗,这才发觉萧晗的样貌像极了早逝的长公主。   “你……你难道就是萧家的大小姐萧晗?”梅氏出声。   “是。”   萧家?楚耀光心中生了几分忌惮,但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即便是萧家又如何?我平南王管教逆子,还需经过你萧家人同意不成?”   “爹……你别这么说话。”楚昭在一旁劝着。   “平南王管教自家儿子,我自是管不着,可平南王管教我萧家之人,是否要经过我萧家同意呢?”   “萧家人?”   楚耀光嗤笑出声,“你莫不是告诉我说,楚淮是萧天泓的儿子,怪不得,我当初逼问那女人奸夫是谁,她死都不肯说,原来……”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平南王脸上,霎时,周遭人的脸色都变了,就连楚淮,眸色微不可察闪过一丝惊讶。   更别提石化在原的楚昭和周遭下人了……   “你!你好大的胆子!王爷,您没事吧?”梅氏率先反应过来,看着平南王脸上的巴掌印,呵斥出声:“王爷不论身份,还是地位,好歹都是你的长辈,萧小姐,莫以为陛下疼你便可胡作非为!”   萧晗本就因为楚淮对楚耀光分外不满,如今听得楚耀光又要污蔑她爹爹清白,气上心头,便也没顾得其他。如今冷静下来,这才知道自己方才都作了些什么。   然为今之计,却是万万不能低头的。   萧晗手握成拳,睨了眼周围,朗声道:“我奉陛下旨意招婿入赘,楚淮于今日始便是我萧家赘婿,如今平南王枉顾圣上旨意,对我萧家之人动用私刑。于公,便是欺君罔上,于私,更是天理难容,他日若告得陛下面前,平南王你都难辞其咎,如今我只还你一巴掌,便还算轻的。”   萧晗义正言辞,更抬出皇帝之名压迫,任是楚耀光心里多不平衡,此时却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倒是一旁的楚昭,听到方才的话,怔怔地看着萧晗,又看看楚淮,不可置信出声:“萧姑娘……你……你是说,楚淮便是你的未来夫婿么?”   “是,自今日起,他便是我萧晗的夫婿。”   萧晗故意说的大声,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楚昭脸色惨白,只觉一口郁气哽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一瞬间,各种情绪挤向他的脑海。   一个是他的二弟,一个是幼时救过的姑娘,他们的结合,他应当感到高兴才是,可为何他会觉得有些不甘和彷徨……   “二弟……恭喜你啊……”   楚昭努力想说出祝福的话,可脸上的笑容却带了几分勉强。   这般模样被萧晗看在眼里,更加坚定了自己带走楚淮是再正确不过的事。   “倒也不用勉强自己作出‘兄弟情深’的模样,若是真心,便不会看着他遭受折磨而置之不理。”   面对萧晗的嘲讽,楚昭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得苦笑。   “昭儿,人家现在是萧家的女婿了,带着外人回来欺辱你父亲了,你还护着他作什么?”梅氏不满。   对于楚淮找到萧家这棵大树,在梅氏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平的。故此,在见到萧晗如此嚣张跋扈之后,连语气都带了几分刻薄之意:“既然萧大小姐选了楚淮为婿,又有陛下圣旨为证,我们平南王府自容不下二位两尊大佛的,还望萧大小姐看在王爷且还算你们长辈的份上,速度些离开吧,莫在此处污了我们王府地方。”   “娘!”楚昭拉了拉梅氏的袖子,制止她出声,同时朝萧晗解释道:“抱歉……我娘今日是受了刺激,姑娘莫要见怪。”   “倒也见怪不怪了。”萧晗冷哼了一声,嘲讽之意不加掩饰。   也不愿多做停留,正想扶着楚淮离开此地,楚淮却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不行,我今日便是被打死在这,也要为我娘亲讨个说法。”   楚耀光先是被萧晗踹了一脚,而后又被掌掴,本就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可他也知道,皇帝对萧家,对萧晗,除了宠溺,更有愧疚。   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他这才不想与萧晗计较,不曾想楚淮一句话,又将他的怒火点燃。   “孽障!莫以为你攀上萧家就能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也给你敞开了说,你要给那□□办葬礼,门都没有!”   □□?萧晗眉心涌起一丝不解,但出于对楚淮的信任,还是毅然决然站在了楚淮身边。   “楚耀光,你抛妻弃子,早晚会有报应的。”   “老子最大的报应就是当初没打死你,狗东西,白眼狼!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打死你!”   说着,楚耀光又要举起棍子,可萧晗在这,又岂能让他得逞,见对方拿起棍子,萧晗几乎是下意识反手拥抱住了楚淮。   她抱的极紧,身前忽然袭来的一阵暖意让得楚淮有一瞬间的怔愣。   萧晗护着楚淮的一幕被楚昭看在眼里,压抑住心中异样情绪,他拦在楚耀光面前。   “爹,够了,让他们走吧!”   “昭儿,你别拦着我,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   楚昭见劝楚耀光没用,便朝着萧晗急道:“萧姑娘,你快带二弟走吧。”   “我娘亲怎么办?”楚淮问。   楚昭一咬牙,承诺道:“二弟,那件事,你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得了承诺,楚淮这才没有固执地留在这里,倒是萧晗,忍不住看了一眼楚昭,轻嗤了一声:“之前倒不见你这位大哥有如此担当。”   在她离去时,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楚昭那带着些许苦涩的笑容。   由着楚淮受了伤,萧晗便也不急着回萧家,先带着人去了医馆,在路上,楚淮便将方才在王府发生的事情一一与萧晗说道。   听完后,萧晗心中唏嘘,除了感慨楚家家事复杂,更是心疼楚淮命途多舛。   她握住他的手,宽慰道:“你母亲的事……若是楚家不行,那便在萧家办葬礼吧,我会帮你的。”   我会帮你的。   楚淮脑海里回荡着萧晗这句话。   是了……   这次,她可帮了大忙。   ……   医馆内,趁着大夫去取药,周遭无人时,楚淮轻唤了一句:"青泽。"   只一眨眼的功夫,青泽便从窗外跃进,出现在楚淮面前。   “主子。”   “今日平南王府的事情你都看清了?”   “看清了。”   “好,不论用何种方式,都要将今日王府内发生的事情宣扬出去,特别是……萧晗教训楚耀光一事。”   “可……”青泽有些犹豫:“这般宣扬,恐会对萧小姐产生一些不利的影响……”   “那又如何?”楚淮声音冷淡,辨不出喜怒。   ◎最新评论:   【妙笔生花,给一颗地雷做奖励吧!】   【大哥好惨】   -完- 第9章   ◎不是他也可以,任何人都可以。◎   萧家   宣朝人人都称萧天泓是宣朝的战神,敌国的煞神,身高七尺,声如洪种,敌人一见他,便会吓得抱头鼠窜。可再过威武的将军,到了家,也还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父亲。   鉴于昨晚萧晗便将自己要择楚淮为婿的事情通知给了全家,一大早,萧天泓便特地告了假,精心将自己拾掇了一番,在家等着萧晗将上门女婿带回来。   脱下了厚重盔甲,换上一身镶边锦袍的萧天泓显然有些不适应这身装束,连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摆。一面频频看向门口,一面又来回踱着步子,面上难掩焦急紧张之色。   时不时还要问一句管家:“怎么还没到?”   他刚回皇都,又一向对那些是非不感兴趣,对于楚淮,更是知之甚少。不过对于萧晗的决定,他向来都是支持的,故此,在说服家人这方面,萧晗几乎没花半点心思。   管家萧大在萧家干了一辈子了,在萧天泓带着全家远赴边城时,便是由他一直守着萧家老宅,如今见萧天泓着急,笑道:“将军,您莫急,怕是小姐路上耽搁了,我再帮您瞧瞧去。”   老管家刚走,转头便碰上了一名挽着发髻,英姿飒爽的女子。   “大小姐好。”   那是萧家另一个女儿,也是萧家的大少奶奶――萧聆。   萧家是武将世家,萧聆自小便也跟在萧天泓身边习武,不爱红妆爱红枪,对穿衣打扮从不在意,可今日却是盛装出席,就怕自己打扮得不够庄重,会让人以为萧家对这个上门女婿不够重视。   “爹,您都问了八百遍了!我看萧大来回跑得腿都要断了,我劝您就安心坐在椅子上等着新进门的上门女婿给您磕头奉茶吧。”   听到萧聆如此说,萧天泓忍不住扬起一个笑容,连脸上的皱纹都跟开了花似地盛放着喜意。   “咱们萧家这次要添人,我高兴啊!当初我和你母亲收养你和丹儿,还指望着你们一个娶新媳妇,一个嫁好夫婿,给我们萧家添丁,谁知道你和丹儿竟成了一对。”   “我和丹哥成亲不好么?我们俩若不成亲,您哪里有孙子抱?这又当祖父,又当外祖父的,人家羡慕都来不及呢,您怎么还嫌弃上了。”   萧聆口上这么说,却也知萧天泓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从小到大,与萧天泓拌嘴惯了,顺口便怼了一句。   萧天泓也不生气,哼了一声:“行行行,说不过你,我等晗儿回来给我做主。”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个孩子气的老顽童会是宣朝凶名赫赫的大将军。   两人谈话间,便听一阵吹吹打打的喜乐声响起,萧天泓拔腿便冲到了门外,吼着:“来了来了,晗儿快让爹瞧瞧新女婿!”   “爹!您慢点,别丢了晗儿的面子。”   萧聆在后边喊着,却因自己一身拖地长袍碍事,竟也不怎么能追得上。   马车里的萧晗听着这两道熟悉的声音,脸色一红,有些尴尬地看着刚处理好一身伤的楚淮。   应当,是要与他先说清情况的。   “楚淮,如今家中只有嫂嫂、爹爹、和我。萧丹哥哥前些日子带着瑞儿去了山里,所以今日婚宴上不会出现……加之时间匆忙,故此只在府里办了场简单的家宴迎你入府,还望你不要介意……还有……”   萧晗仔细斟酌着语句:“我爹爹他的性子可能与你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话还没说完,马车门忽地被打开,一道耀眼夺目的阳光透进车内,令得楚淮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将头偏到了一旁。   而后,一道应当算是称赞的话语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就是那楚淮?哎呀……这模样生的真好,果然不像个人,晗儿说得没错,当真是那天上的神仙下凡了。”   萧晗急了,红着脸推着萧天泓,嗔道:“爹爹!你别这样,会把人吓坏的。”   萧晗微蹙眉头,想关上车门,楚淮却抓住萧晗的胳膊,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踏出一步,颔首道:“萧将军好。”   唇角扬起,但眼底却不见一丝笑意。   身后的萧晗愣了愣,见着楚淮对萧天泓好似没有抗拒之心,心中大石才跟着落地。   ……   萧府并没有平南王府装修的气派,但整体却予人一种古朴厚重之感,一对石狮子脖戴红花口含玄珠立在两头,两盏红灯笼高高挂在大门两侧,上头,连刻着“萧府”的匾额上头在今日也铺上了一层红绸。   下人不多,但每个人身上都着了新衣,三三两两皆高昂着头往楚淮的方向看,脸上均带着喜意。   进到院子里,一片夺目惊心地正红之色照进他的眼底。   周遭能挂上东西的物件都被绣球红花塞的满满当当,连脚踩的地方都被铺上了一层红绸。   整体看着虽不是很美观,却意外地实在。   见着两人进来,萧大便将一早就准备好的牵红递上,两人各执一端。   萧晗起初还担忧楚淮不习惯,转头却见楚淮笑着谢了一声以后便将牵红紧握在了手里。   萧晗再度呼出一口气。   一旁的萧天泓喜不自胜,看着郎才女貌的两人,吼了一声:“来来来,快拜堂!拜堂!”   “你别介意,我爹爹就这性子,说话行事是鲁莽了些,但绝无恶意。”   萧晗凑近楚淮,解释着。   “传言萧将军爱女如命,今日一见,此言果真非虚,只是未曾想你在萧府的地位如此之高。”   楚淮打量着周遭的人和物,纵然每个人看似脸上挂着祝福,实则他清楚地知道,萧府上下能以真心接纳他,有很大一部分是源于他全身上下都被写满了――这是萧晗喜欢的。   不是他也可以,任何人都可以。   只要是萧晗喜欢的,都可以……   对于楚淮忽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萧晗有些纳闷,但很快就被萧聆推着去拜天地,转眼便将其抛在了脑后。   萧府内,喜气洋洋一片,可在府外的各大茶馆中,“萧晗掌掴平南王”一事,在说书人拍下惊堂木的一刻,开始在皇都流传……   拜过天地后,便是给父母奉茶,楚淮端着酒杯,与萧晗一同跪在萧天泓面前。   “爹爹喝茶。”萧晗敬上,而后所有人便看向楚淮,目光中皆是期待。   而望着一脸期待之色的萧天泓,楚淮却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年……宣朝不过一边陲小国,大易却如日中天,在悍将萧天泓等一干人等的扶持下,不断扩充领土,吞并小国,边境一直延伸到了西部拓拔部落脚下。   大易皇帝对年轻有为,骁勇善战的萧天泓多有赞赏,还欲要将自己最宠爱的女儿许配给他。   直到萧天泓征战宣朝后,带回了一个女人……   后来,萧天泓为了那位名叫辛洛的女人起兵造反,携天子以令诸侯,杀死皇帝,逼死皇后。   一朝名将成了叛城贼党,被口诛笔伐,人人欲得而诛之。直到辛齐称帝,入驻皇都,更改年号,不问缘由杀死了前朝所有的一品大员后,便无人再敢说萧家一句闲话。   于是,这位前朝判臣摇身一变倒成了宣朝的开国功臣,征战四方,盛宠加身。那些往事便随着时间的流逝淹没在了边境的滚滚黄沙当中。   ……   “楚淮?楚淮?”   萧晗的唤声拉回了楚淮的思绪,鼻尖还萦绕着香茶的芬芳,顶上那位逼得他父母双亡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翘首以盼等着他奉茶。   楚淮笑了,将其缓缓端至萧天泓面前,只说了两个字。   “父亲。”   虽只有两字,可却让萧天泓感动涕零,忙拉起两人,托着楚淮的手,将其覆在萧晗手上。   “好孩子,进了咱们萧家,此后便是我们萧家的人了,我便把晗儿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会的,父亲。”   楚淮答着,微微收紧了双手。   一阵凉意自手背传来,萧晗侧眸看向楚淮,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再之后,便是萧晗给楚淮介绍萧家重要之人,还带着他去了萧家祠堂。   “这里是萧家供奉历代祖先的地方,对于我们萧家来说,是需要用命护着的地方。”   楚淮的目光掠过眼前的一排排灵位,目光停在了刻在两端廊柱之上气势恢宏的两行大字之上。   守万里江山,护一方百姓。   “这是萧家祖训,身为萧家之人,要忠君爱国,为天下,为苍生,为黎明百姓。”   萧晗在一旁为楚淮解释,话里话外皆带着几分骄傲。   忠君爱国?   楚淮但笑不语。   ……   当天傍晚,皇上便下了圣旨到萧府,正式赐婚于楚淮和萧晗。消息一出,便引起了皇都的一阵轩然大波。   最为愤愤不平的当属与楚淮同日参加招赘宴的世家子弟们。   难不成他们连楚淮都不如么?   故此,大家都在猜测萧晗何时会无法忍受楚淮将他休掉,谁知楚淮自入了萧府,每日不是与萧晗在一起说笑便是窝在房里看书,竟是没惹出一丝乱子,这倒是让那些等着看戏的人大跌眼镜。   而在萧府,大家也逐渐习惯了楚淮的存在,将他当成了萧府的其中一位主子伺候。   破晓时分,天际泛起鱼肚白,一抹金辉冲破云层,自东边蔓延向整片天空。   倾洒而下的天光透过窗棂落在楚淮还滴着水的半边脸上,一旁的丫鬟露水递上帕子,借此机会偷偷瞄了一眼,眼里的好奇转瞬便化成了惊艳。   看来大家说的没错,新来的姑爷当真是个天上仙。   “小姐呢?”   楚淮目光停驻在窗子对面那间房里,房门紧闭,只有打扫的丫鬟进出。   “小姐今日天未亮便出门了,不过吩咐了我们若是姑爷起床便要好生伺候着。”露水答着。   她们这些下人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招进来的姑爷竟是要与小姐分房而睡的。   不过萧晗下了死命令,此事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谁若多嘴,一经查出,立刻逐出萧府。   好在萧家下人嘴都极严,这几日倒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早膳已经备好了,姑爷可是现在就要用膳?”露水又问。   “今日是什么日子?”   “三月初九。”   楚淮沉默了一晌。   “去准备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是。”   露水答应着,却在心里嘀咕,三月初九难道是什么大日子么?   楚淮简单用过早膳,路过前院便发现了萧天泓在此地挥枪练剑。   利落干脆,虎虎生风。   楚淮驻足看了好一会儿,在带兵打仗这方面,楚淮曾专门研究过萧天泓此人的每一场战役,不掺杂其他感情,客观来说,萧天泓的确是个天生将才,难怪当初他的父亲肯将兵权交到他手上。   只可惜……   血海深仇,当只能以命来还。   楚淮的呼吸重了几分,萧天泓忽地停下了手中动作,待得转头发现是楚淮后,脸上涌现笑意,放下手中□□,走向了他。   “晗儿今日有事出去了,说是要去找个什么人,你若要找她,我派人将她寻回来。”   萧天泓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正要倒水喝,却发现楚淮早便为他续上了满满一杯。   “你小子,不错。”萧天泓拍了拍楚淮的肩,接过他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楚淮淡笑着,忽而出声:“听说父亲曾经是前朝名将……”   说到此处,他故意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萧天泓的反应,眼见着对方的笑意慢慢凝固在嘴角。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父亲威风依旧不减当年。”楚淮补充。   听到后半句,萧天泓脸色这才好转,摆了摆手:“嗨,老了老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咱不提那些,不提……”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萧天泓喝水的时候,竟都避让开了楚淮的目光。   好在,楚淮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两人又聊了几句,萧天泓便嘱咐楚淮让他这几日多开解一下萧晗。   只因着这段时间,皇都内传出了关于萧晗的不少风言风语。   楚淮自然知道是什么事,毕竟,是他亲手造成的……   萧晗之前招婿入赘,便已经在皇都闹的沸沸扬扬,不过大多数人都称萧晗乃人间绝色,琴棋书画皆精,是大家闺秀中的佼首,便是入赘,能得此贤妻,亦是人间乐事。   可当“萧晗掌掴平南王”此事一出,便有不少人批判萧晗恃宠而骄,嚣张跋扈。其风头,竟直接压过了萧晗择楚淮为婿一事。   满城风雨之下,众人寻其源头,抽丝剥茧纳闷萧晗为何如此胆大包天之时,楚淮的身世便被曝光于众。   而后,平南王逼死糟糠之妻一事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至大街小巷……   ◎最新评论:   -完- 第10章   ◎家花哪有野花香◎   楚淮驾着马车行驶于平安大街之上,因着马车上萧家的图腾过于醒目,便惹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哎?那是楚淮么?他这般着急是要去哪儿?”   一个茶寮前,萧聆正拍下一百两银子威逼利诱让得那说书人不得在诋毁萧晗后正要去下一家茶楼,陡然听见有人唤了楚淮名字,不由得驻足多听了两嘴。   “还能去哪儿,百花楼呗,你忘了,今日可是百花宴,白心姑娘要亲自出场的,那楚淮可一直都是白心姑娘的入幕之宾,今日怎么地也要去捧场的。”   “可他不是娶了萧晗么?萧大小姐虽说跋扈了些,到底也是国色天香……”   “家花哪有野花香啊,说不定,那萧大小姐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不一定……”   那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猥琐笑出了声。   话音落地,眼前的桌子忽地炸裂开来,而后,一条紫荆藤鞭如狼牙利齿般牢牢咬住了他的脖颈。   “谁若再敢说我妹子一句坏话,老娘现在就拧断他的脖子!”   门外,楚淮驾车经过茶寮,未分给已经一片混乱的茶寮一个眼神,便直奔百花楼而去。   ……   “迎春,你好生伺候着张大官人,上楼梯稳着些,莫摔了。”   “连翘你梳妆打扮也好了,快些下来,林大人都等急了。”   “还有春桃啊……”   说话的是百花楼的当家管事白三娘,头上簪满了珠钗翡翠,约莫三十左右,每经过一个地方便带起一阵香风。   “白三娘,怎么是你在招呼客人?白心姑娘呢?怎不见她出来,我们可是特地来捧她的场的。”   “呦~这不是关小公子么?想见我女儿白心呐,且先等着,时辰未到,白心可不轻易见客。”   关佩身为临阳候的次子,子承父业轮不到他,科考入仕自己也不是那块料,闲来无事,平日里便也会约上几个好友来百花楼聚聚,不过没有楚淮做的那么过分罢了。   见白三娘不肯放人,关佩从怀里抽出一张银票:“一百两,让我见见白心姑娘如何?”   “哎呀,关公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白心卖艺不卖身,绕是您出再多钱,白心不愿意,咱也不能逼迫她来呀,您要见她呀,且再等等,这百花宴就要开场了,您莫要坏了我们百花楼的规矩。”   白三娘一向见钱眼开,纵然她很眼馋这一百两银票,但一想到百花楼的规矩,便也硬生生忍了下来,无奈叹了口气。   关佩只好悻悻然收回银子,感叹道:“若是白三娘你是这百花楼的东家就好咯,偏生你也就是个管事的……”   “谁说不是呢。”白三娘恍若被戳到了痛处,又叹了一口气。   关佩凑近白三娘,忍住对方身上呛鼻的脂粉味,偷摸问道,“要不然您老就屈尊降贵告诉我一下,这百花楼的东家到底是何方人物啊?”   “我这等人物,怎么可能见得着东家?”白三娘自嘲一笑,忽见一人进了百花楼便风风火火往白心的小楼上跑去,忙上前去拦:“这位公子,您……   “呦呵?楚公子。”   想起这段时间在皇都传的沸沸扬扬两件大事,都与楚淮息息有关,没成想,这么一位风口浪尖上的人物竟还有时间来逛花楼。   白三娘唏嘘了一声,正想着如何从他身上捞点银子,一道女声自楼上响起,“让他上来。”   一名身穿白衣,脸上罩着白纱的姑娘出现在众人眼前。   清冷出尘。   作者有话说:   这周走榜,所以跟着榜单字数走,虽然更新的字数不多,但每天都会更新的~等入v以后就会开始爆更,嗯!   ◎最新评论:   -完- 第11章   ◎见便见吧,怕也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了◎   “白心姑娘!白心姑娘!”关佩见到白心出来,激动地大喊出声,可白心的目光却一直放在楚淮身上,任由他叫的再大声也不曾理会,   眼见着两人挽手上楼,在房门紧闭的那一刹那,关佩似乎听到了自己的一颗真心,咔嚓一声。   碎了……   “这个楚淮!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有了萧大小姐还不够,还来招惹白心姑娘,真是……不要脸!”   关佩越想越气,竟趁着白三娘不注意,也悄悄溜上了小楼,他倒要看看,自己到底哪里比楚淮差了。   房内   “主子,俪国三皇子来信了,说大皇子不日将代表俪国来宣朝和谈,让我们找机会杀了他……若是成功了,他便考虑与我们合作。”白心跪在地上,说道。   “考虑?”楚淮冷笑一声:“回信给他,就……祝他安好吧。”   “那我们……”   “等着便是了,他只会比我们更着急。”   “是。”   白心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   “还有事?”   白心斜了青泽一眼,在对方期盼的眼神中,缓缓出声:“庄红她……”   楚淮眉头陡然皱起,正欲说话,青泽忽然出声:“有人来了。”   楚淮身子没动,却大抵猜出了来人是谁,眼角却闪过一丝戏谑:“让他进来,正好有事要他帮忙。”   ……   关佩弓着腰,脚步刚摸到白心门前,刚准备贴上耳朵听着楚淮与白心在里边作些什么,房门忽地被打开,一股抓力猛地将他拖了进去。   等他反应过来,睁眼看着眼前是二男一女。   楚淮和白心他是认识的,唯有:“哦!就是你这个独眼把我拽进来的,你懂不懂礼貌啊?”   “他叫青泽,那是白心,关佩,我有事要你帮忙。”   楚淮突兀出声,简单介绍了一句,单刀直入地让关佩有些不适应   他这才从青泽身上收回了有些怨念的眼神,转头看向楚淮。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搭在一旁的小桌上,上边只摆着一壶清酒和一个香炉,香气氤氲间,莫名让他觉着楚淮脸上的笑容特别诡异。   “楚淮,你是不是嫁到萧府后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啊,你今日……怎么看起来那么奇怪?”   他特意将“嫁”这一字咬得极重,抒发自己的不满。   楚淮不与他计较,笑了笑:“哪里不一样?”   关佩皱着眉,仔细端详着楚淮,容貌……没变,打扮……也没变,可就是感觉今日的楚淮,比那日宫门口见到的,似乎多了些什么。   关佩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盯着楚淮看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算了,不管了。你刚才说什么,找我帮忙?我能帮什么忙?我凭什么要帮你的忙!你有毛病吧?”   楚淮姿势不变,向青泽使了个眼神,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清酒。   就在关佩准备出门离开时,一柄利剑忽然横在眼前,但凡他再往前一步,自己的脑袋瞬间就会被削飞。   关佩咽了咽口水,从脚底升起一股凉意,默默转过身,扬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不用……这样吧?”   “帮个忙吧。”   哪有人求人帮忙是这种态度的!这分明是威胁!   关佩终于知道今日的楚淮与平日有哪里不一样了。   有点危险……   关佩视线转到淡定看着这一切的白心身上,猛地扑了上去:“白心姑娘,你救救我!我知道你才是这里的老大,你肯定有办法救我的。”   他想躲到白心身后,只是,还没靠近……忽见白心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簪尖正好抵在喉结处。   “关公子,帮帮忙吧。”   清冷女声带着几分缱绻在耳边响起,这曾是关佩梦寐以求的,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实现……   “你……你们……”   拦在门口还没收剑的青泽,再动一分便会刺进喉咙的银簪,还有……一脸漠然看着这一切的楚淮。   关佩略一思索,旋即恍然大悟,话语中却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楚淮……你,不会就是百花楼这神秘的东家……吧?”   早知如此,他便不上来了!   “此事以后再与你说,你先替我办件事。”   “我能拒绝么?”   “可以,把命留下。”楚淮淡声。   关佩扫了眼虎视眈眈的青泽和白心二人,认命了……   “那你们说,我能帮你们什么忙?我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   楚淮笑了,青泽和白心则各自将手上的利器收起,默默站到了楚淮身后。   ……   关佩颤着双腿懵懵懂懂出了百花楼,望着这座皇都内最大的温柔乡,销金窟,默默叹出了一声长气……   所有人都看错了楚淮……包括他。   这下好了,没了楚淮垫底,皇都最大的纨绔便要落到他头上了,没由来地,心上生了些许烦闷。   楚淮靠在窗边,手指摩挲着杯壁,讳莫如深的眸子让人看不清情绪。   “主子,要不要派人跟着他,万一他泄露今日之事……”   “别人都有可能,他绝对不会。”   若是他没看错,关佩心里也是有恨的,这种人物,便是最好的利用对象。   楚淮将杯子拿起,一饮而尽:“……铒已经放好了,现在就等鱼上钩了,平南王府最近派人盯得紧些,楚耀光不足为惧,多注意一下楚昭的动向。”   楚昭?平南王府里那个迎风便咳嗽的病弱大公子?   白心心中疑惑,但还是应下了。   交代完所有事情后,楚淮眉间生了几分疲色。   “那个女人……怎么样了?”楚淮突兀出声。   “和往常一样疯癫,如今正在郊外的一个庄子里,黑沅看着她。”白心说着,“不过她知道我们要把她带到皇都,不肯吃饭,每天都在嚷嚷着说一定要见您一面。”   楚淮一向冷漠的眸子蓦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楚淮犹疑着,良久,沉沉出声:“罢了,见便见吧,怕也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了……”   白心低垂着头,没有打扰楚淮的思绪。   ◎最新评论:   -完- 第12章   ◎你们楚家的子孙,一个个怎么都尽往萧府跑◎   长明殿中,辛齐一把将桌上一摞摞的奏折摔在楚耀光脚下。   语气颇为不忿:“你瞅瞅,你瞅瞅,这些奏折都是谏官送到朕这边来弹劾你的!”   “这些谏官真是吃饱了没事做。”楚耀光嘟囔着。   对于他来说,这事儿虽说闹的大了,但他平日也就是个没实权的闲散王爷,弹劾他,那群谏官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可不就是吃饱了撑的么。   “你还有理啦?你告诉我。这怎么回事,怎么都说你逼死元配,虐待亲儿?”   楚耀光无奈,“陛下,那女的的确是臣在老家娶的媳妇,只不过后来臣跟着先皇后来皇都后,就再没联系了。谁知道没过几年她就抱着个小孩儿来到王府门前,非说是臣的孩子。您也知道臣的夫人那是极好面子的,家丑不可外扬,便也就就同意那娘俩进府了。   他匝了匝嘴:“本来想着是臣的孩子也就算了,且养着。但您看看那楚淮,那浑身上下也不像我,也不像他娘。鬼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   说道此处,楚耀光明显激动了,辛齐冷哼一声后,这才稍收敛了些。   “偏生那女的还说就是臣的孩子,臣便说要滴血认亲,她不依啊,最后还弄了个跳井自杀证明自己清白,结果现在大家都说是臣逼她的。陛下,臣真是有冤无处诉啊!   “况且当初她死了后,臣已经听了先皇后的意思,没把那野种赶走,含辛茹苦把这孩子养大。这十几年,每每看着他那张脸,臣这心里都有气啊!还说我虐待他。臣要真虐待他,他能活那么大?”   楚耀光那是满肚子的委屈。   见对方说的不似假话,辛齐语气便松了几分。   “那楚淮,你确定不是你的孩子?”   “绝对不是!陛下,您看看我,您再看看那楚淮,我楚家要真能生出他那模样的,祖坟都该冒青烟了。”楚耀光激动了,一边说着还一边朝辛齐比划着自己的脸。   那模样,甚是好笑。   辛齐那最后一丝气也被楚耀光那滑稽模样带没了,劝道:“绕是你说的是真的,如今你家这破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你便也只能将她灵位搬进宗祠,为她补个葬礼了。”   “不可能!臣要真给他办了葬礼,让他入了楚家宗祠,祖祖辈辈都该知道臣娶了个不洁的女人,那臣的面子该往哪搁啊!”   “你蠢啊,你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不说她是不是真的背叛过你,你抛弃糟糠,逼她跳井,这是事实,只要言官抓着这两点死谏,你便会因抛妻弃子丢官弃爵,你说,是你面子重要还是现在的地位重要?”   “况且……”辛齐睨了一眼,“你的面子,早被晗儿一耳光给扇没了,你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楚耀光忽然噎住:“陛下,那萧晗她……”   “打住!朕可知道晗儿是什么样的人,她向来守规矩,若不是你惹恼了她,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你倒好,还恶人先告状了。”   辛齐不满地瞥了过去。   平南王有气说不出,他就知道,皇帝一定会偏袒萧晗……   “我也没说我要告状啊……唉……”楚耀光低喃着,捡起地上的奏折,规规矩矩叠整齐摆到辛齐面前后才闷声答应了一句,“臣有罪,给陛下添麻烦了,此事臣定会给陛下一个交代的。”   楚耀光说的有多不愿,从那嘴角的下拉弧度便能看得出来,辛齐只得无奈摇头。   从宫内出来已至晌午,马车刚在平南王府外停稳,楚昭便凑了上来。   “父亲,你便应了二弟的事吧,二娘这些年埋在山上,也没个坟没个牌位的,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您就让答应让二娘进宗祠吧,娘也答应了。”   跟在楚淮身后的梅氏也嗯了一声,虽有些不愿,但更不想看着自己儿子每日为此事如此辛劳奔波。   楚耀光要下马车楚昭便伸手将他扶下,继续苦口婆心劝说着。   这段日子,楚昭每逢他下朝,必定跟在他后头说这事儿,若是他有事儿耽搁了,楚昭便一直在这等着。   如今平南肯应下,一方面是因为皇帝,一方面也有楚昭的缘故。   那可是他最宝贝的儿子,又有病在身,平时又怕他被日晒,又怕他被雨淋,照顾得极其仔细,现如今为了这事儿天天追在他后边儿,没说两句就咳嗽两声。   楚耀光听着心里也不好受。   如今见楚昭那脸都瘦了一圈,又想起皇帝与他说的,心上一软。   “成了成了,那便依了你!办办办!”几乎是咬牙切齿。   楚昭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大喜过望,忙道:“谢父亲成全,那我马上便去通知二弟了。”   由着一时激动,呼吸大了些,话刚说完又开始跟着开始咳嗽,惹得梅氏在背后心疼地为其顺着气。   “这些事情让那些下人去办便是了,你快回屋歇着去。”梅氏说。   “没事的,娘,不亲自告诉二弟,我无法安心。”   话罢,便叫了车马出发去了萧府,任梅氏怎么劝也没用。   “你们楚家的子孙,一个个怎么都尽往萧府跑,当真奇了怪了。”   望着楚昭离去的背影,梅氏不满地朝楚耀光哼了声,转身进了屋。   ……   “吁!公子,到了。”   楚昭紧了紧手,看着萧府门外两樽石头狮子,莫名有些许紧张。   “公子,咱要见谁?”下人接过拜帖,问道。   “见……”楚昭沉吟片刻,“见萧家姑爷吧……”   他默默叹气。   就在那下人拿着拜帖递上去之时,又有一辆马车停在了萧府门口。   那是……萧姑娘!   楚昭透过车窗,瞥见里面的人后,眼睛亮起。   ◎最新评论:   -完- 第13章   ◎含羞带怯,亲密无间◎   且说萧晗今日一大早便出了门,为的就是给楚淮准备惊喜,如今瞧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庄红,心中大石也跟着落下。   原来,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便从楚淮口里得知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只有庄红,因着是过世的娘亲买下的,卖身契在他手上,平南王便也管不着。直到前几日,庄红被赶出王府,楚淮身边便再没了人。   如今,她派人打听了好几日,总算是在郊外的一个村子里找到了庄红,知道庄红也是孤儿后便建议她来萧府。   “上次在马棚顶上的那个人便是你吧,你的呼吸声,我听的出来。”萧晗忽然出声。   “小姐真是心思敏捷,早年跟师傅学过一些武功,用作防身之用。”   萧晗满意点头,又道:“可否拜托你以后你也这样继续待在楚淮身边护着他?如今离了平南王府,没有人会再赶你出去了。”   “但如小姐所愿吧……”   庄红没告诉萧晗的是,当初将她赶出王府的人,便是楚淮。   二人下了马车,目光扫去,却见萧府门口正停着一辆马车。   车上下来一人,见是楚昭,萧晗有些诧异,吩咐管家将庄红带进去后,便迎上了去。   “楚公子,可是来找楚淮?”   这次,倒是比上次在平南王府脸色好上许多。   只不过,也不甚热络罢了。   楚昭笑笑:“是找二弟,不过,如今见到萧姑娘,转告给二弟也是一样的。”   萧晗疑惑。   “父亲已经答应给二娘补葬礼了,牌位也会进楚家宗祠,此番前来,便是想让二弟与萧姑娘放宽心。”   萧晗表情明显多了几分雀跃,舒出一口气,呢喃着:“还算平南王有点人性。”   因着没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楚淮又与他离得近,听得这声,只得尴尬笑笑。   “咳,抱歉。”萧晗补了一句。   “萧姑娘不必介意,此事是我父亲先做错了……”   “不是,我是为我上次在平南王府对你说那些冷嘲热讽道歉。”   楚昭抬头去看萧晗,对方微微扬起了唇角,目光真挚:“你当是与你父亲不一样的,上次是我对你带了偏见,说的那些话还望你不要介意,此番谢谢你特意来告知我们这个消息。”   楚昭还来不及高兴,又听萧晗说道:“若是楚淮知道了,一定会分外高兴的。”   笑意凝固在嘴角,楚昭黯淡出声:“没想到萧姑娘与我二弟感情如此之好。”   “那是自然,我与他小时便相识了,如今重逢,他能开心快乐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楚昭心中正苦涩着,听着萧晗说起幼时,不由得想起自己拜托楚淮转还的锦帕,那时,楚淮让他自己问萧晗。   现今见萧晗心情不错,不由问出声:“说起幼时,不知那条锦帕……”   “夫人,你今日怎回来得如此之早。”   又一辆马车驶来,楚淮遥望着远处说话的二人,淡定出声。   楚昭话说到一半,闻声转头,眼见着萧晗面带着笑容犹如一只花蝴蝶般扑到了楚淮身边。   “楚淮,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如今的萧晗满眼满心尽是楚淮,压根没在意楚昭那说到一半的话,便迫不及待便将平南王肯为他母亲办葬礼一事说予他听了。   楚淮嗯了一声,对于此事,他早便猜到了,故此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倒是目光放在了楚昭身上。   “大哥方才便是与你说这事么?”   萧晗乖巧点头,“对,方才还问了我什么锦帕的事……倒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哦?”楚淮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拇指指腹摩挲着食指第一个关节处。脸上笑容却不变,转头对萧晗温柔笑着:“这样,夫人不若你先进去,我们兄弟俩有些话要说。”   “外面人来人往的,不若进府再说?”   “不用,几句话罢了。”   见楚淮如此说,萧晗便不再劝,正要进府,又听楚淮叫住了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只蝴蝶步摇。   “今日出门,遇着这蝴蝶步摇做的精致,想着与夫人最是相配,便将它带回来了,夫人莫要嫌弃才是。”   “这……送我的?”   楚淮点头。   萧晗的鼻尖便有些泛酸,眼眶莫名有些微湿润。   联想到前些日子楚淮待她皆是不冷不淡,行为语气中总是带着一丝疏离和冷漠。   再看如今……他竟也会送她礼物了……   她伸出双手,将那只步摇捧在手心,感慨道:“谢谢你,楚淮。我很喜欢。”   “不如我为夫人簪上吧。”   “好。”   她靠近楚淮,微低着头,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可在楚昭的视角看去,却像是萧晗主动依偎在楚淮怀里。   含羞带怯,亲密无间。   他不自然偏过了头。   楚淮眼角余光瞥见楚昭模样,脸上笑意更甚。   ◎最新评论:   -完- 第14章   ◎你能欢喜,便是我此生的最大心愿◎   倒是萧晗沉溺在楚淮一时的温柔中,便彻底将楚昭忘在了脑后。   “你为我准备了礼物,其实我也替你准备了惊喜。”   “是什么?”   萧晗却狡黠一笑:“这个得回府里再与你说。”   话罢,便抬脚进了府,未曾再看楚昭一眼。   楚淮脸上笑意转淡,走到楚昭面前。   “大哥,时间可定好了?”   楚昭知道,楚淮问的是葬礼的时间。   “二娘当初被埋进了山,那地方我还是记得的,待得挖出二娘的骨灰,再来通知二弟。”   楚淮嗯了一声,摩挲着手指,不经意出声:“大哥方才也看到了,我与我夫人感情甚好,就是不知大哥还以小时候的那些事亲近我夫人是何意?”   楚淮这话再明白不过,这是摆明了说他对萧晗不怀好意啊。楚昭何时被如此侮辱过,急得面色胀红。   “二弟,你莫要误会,我绝对没有那种意思!”   “大哥的意思可都摆在脸上了,那晚我便问了大哥对萧姑娘可有意思,可是大哥自己说的,清清白白?”   楚淮将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楚昭没了声音。   “现如今萧姑娘已为人妇,还望大哥以后言谈收敛些。那方锦帕,交到她手上如何,未交到她手上又如何?她终是已为人妇,更是你弟媳,那些会引人误会的话,以后便不要再说了。就当是……为她的名声想想。”   良久,楚昭脸色恢复平静,苦涩道,“二弟说的对,是我欠考虑了,对弟媳说了那些不合礼数的话,实属不该,以后……便不会再提了。”   楚昭轻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楚淮的话说的不好听,却句句都是事实,萧晗如今已成家,便是还记得幼时之事又如何呢?本就因着王府一事,惹得萧晗名声一落千丈,若是再传出他与萧晗的那段往事,纵然他知道二人清白,可到底会惹人非议。   楚淮能为萧晗想到这一步,两人感情又如此之好,他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到底是他太执着了。   他回头望了眼半个身子已经进了萧府的楚淮,想起方才看见的两人恩爱一幕,轻笑一声,心中大石轰然落地。   ……   几句话打发了楚昭的楚淮心中还盘算着如何不让萧晗起疑,结果发现,是他多虑了。   萧晗压根没将那半句话放在心上,见他进府,便急忙拉着他去了晗院。   那是他和萧晗居住的院落,萧家人是武将世家,除了萧晗在边城的几年自发要求学习琴棋书画外,其他人对那些文人玩意儿那是没有一丝兴趣,更别提取名这种文绉绉的事了。   用萧天泓的话说便是,能认得字便成了。故此,萧府的每个院落名直白又好认。   如萧晗的住处,便称晗院,萧天泓住的地方就叫泓院,萧聆和萧丹夫妇两人的居所,便是丹院。   ……   令楚淮没有想到的是,萧晗为他准备的惊喜会是庄红。   她说:“我想着,这么多年,你定是习惯了庄红姑娘在身边伺候,这才将她找回,让她还如往常一般陪在你身边。”   原来……萧晗每天早出晚归,竟是在忙这个事,楚淮失笑,揶揄看向萧晗,“……夫人,难道你不知外界都传我这人向来风流,身旁丫鬟皆为通房,你竟还敢将她接近府里来?”   “外人说了什么?我便就要信什么么?我只相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你绝不是那样的人。况且,庄红姑娘也与我说了,她自小便把你当兄长看待,此番离了你身边,便不知往后日子该如何去过,此生唯一心愿便是跟在你身边。”   说着,庄红还极其配合跪在了楚淮面前,目光诚挚:“公子,您就让我留在您身边吧,庄红真的知错了,您以后一定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的。”   萧晗也在一旁劝着,楚淮倒是回味着萧晗方才说的那句话,问道,“夫人不信传言,可若是那些传言为真呢?”   “比如说?”   “若有一天,我真喜欢上旁的女子,背叛了夫人,夫人该当如何?”   萧晗沉吟了一会儿,认真道,“你走你留,顺你心意,若是留在萧府,我定会全心全意待你和她。若是不愿留在萧府,我便给你和离书,早前我便是与你承诺过的。”   “夫人倒是大方。”   话里是带着几分不信的。   萧晗笑着解释:“不是大方,而是我希望你能开心,若是那女子是你一生挚爱,你与她在一起心中也定是欢喜的,你能欢喜,便是我此生的最大心愿。”   就算,那个人不是她也没关系。   不知怎地,虽然楚淮每日见她都是笑着的,可她却能感觉得出,楚淮并不开心。偶尔探进对方眼底,心便会被其隐藏的一丝阴鸷冰冷刺得生疼。   如现在,楚淮在笑,可那笑容,在萧晗看来却藏着一丝无法形容的孤独和悲寂,就好似……   眼前这个人从来不知生为何物,活着……就只是因为他有不能死的理由。   她说不清对楚淮是什么感觉,若是喜欢,她应当吃醋才是,若是不喜欢,她倒是从未对一个人如此上过心。   ◎最新评论:   -完- 第15章   ◎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他的模样……◎   阳光透进窗来斜斜落在萧晗面庞之上,莫名为其添了几分圣洁。   萧晗说的真诚,从她看向楚淮的那双眼中便足以看出。   那是楚淮所见过的人当中最为干净的一双,如浸泡在水里的水晶一般澄澈透亮,不含一丝杂质。   而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竟全是他的模样……   令人目眩神迷。   他有些抗拒,躲开萧晗的目光,墨色的眸子微敛,应下了方才萧晗的话。   “既是夫人好意,那我便留下她吧。”   这回,高兴的便是庄红了。   萧晗脸上亦扬起一个笑容,蝴蝶步摇在阳光下映出斑斓光彩。   楚淮微微蹙眉,欲伸手将其摘下,手刚动一分,下一刻又收回了动作。   这些细节没被萧晗发现,却被庄红看在了眼里,顺着楚淮视线瞧去,她这才发觉萧晗头上戴着的是……   白心姐经常戴着的蝴蝶步摇。   是了,这步摇并非是他特意买来赠予萧晗的,而是在百花楼发现萧聆气势汹汹冲进来寻他时,以防回萧府惹上麻烦便随意从白心头上摘下的。   为的便是给自己出行找个借口搪塞,恰逢遇见楚昭,便只好在对方面前上演了一出“夫妻恩爱”的戏码。   “哦,对了,这个也给你。”萧晗又从腰间解下一个黄色符咒,“这是我回来时路过国安寺顺手求的,听说能保人平安。”   萧晗顺手求的,楚淮也顺手收下了,而后更是顺手将其打发给了庄红。   庄红看着手上的平安符,张了张嘴,终还是没把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那才不是萧晗顺手求的,她亲眼见着萧晗特意绕远,在国安寺的百步阶梯上,三步一跪,十步一扣,万般辛苦才求来的。   她虽恨萧家之人,此刻却也为萧晗感到些许惋惜,同时,还有几分庆幸。庆幸楚淮并没有耽于美色,没有忘记身上所负担的责任。   ……   如楚淮所言,回到萧府没几刻钟,萧聆便拽着鞭子来找他麻烦了,好在到了晗院门口就被萧晗拦下了。   “他都入赘萧家了,他还敢逛青楼,我今日定是要为你讨个公道的!”房间内,萧聆重重锤了下桌子。   “嫂嫂亲眼所见?”   萧聆倒不是亲眼所见,那时,她只顾着在茶楼教训人了。   “萧家马车停在那百花楼门外!”   萧晗盈盈一笑,给萧聆递上了一杯清茶,“嫂嫂降降火气,莫要气着自己,马车在,不代表人在,况且,即便是他真去了青楼,他也做不出那等事的。”   “怎么可能?难不成他会是那世柳下惠不成?”   “怎么不可能?嫂嫂你瞧楚淮精气神如何?那些出了青楼的男子精气神又如何?”   经萧晗这么一提醒,萧聆这才发现,楚淮不论衣裳还是脸色,都极其正经,就连头发丝儿那也是整整齐齐摞在发冠里。   没有一丝凌乱。   萧晗又说:“不瞒嫂嫂说,他若真是什么好色之徒,我第一次见他时,便能从他看我的眼神中发现端倪,都说一眼见人心,嫂嫂难道还不信我看人的眼光?”   萧聆更是不解了。   “那他没事儿总去青楼作什么?平白落得这么个不好的名声,找骂呀?”   萧晗笑笑,说实话,这个她也没猜透。   ◎最新评论:   -完- 第16章   ◎“总归,嫂嫂莫要管他行事了,我信他,终有一日,他自己想说会说的◎   “总归,嫂嫂莫要管他行事了,我信他,终有一日,他自己想说会说的。”   “你就惯着吧……”   萧晗抿唇不语,取下了头上的蝴蝶步摇,炫耀着,“瞧,这还是他今日送我的礼物。”   萧聆探头看去,气消了不少,“眼光倒是不错,还挺精致,难为你在这为他说话。”   然而,萧聆却见萧晗没有再戴上去的意思,反而将其找了个盒子藏上了。   “哎,晗儿,你怎得不戴啊?你生得如此好看,就该打扮起来,更好看些才对。”   “我有其他的簪子,这个,是他第一次送我的,若是不小心坏了,丢了怎么办?”   见萧晗那宝贝样儿,萧聆有些吃味,哼了一声,“倒是不见小晗儿对我们送的礼物那般上心。”   萧晗无奈,笑着拿出了一个小匣子,打开,一一比给萧聆看着。   “这是嫂嫂去年生辰送的,这是爹爹送的,这是哥哥送的……还有皇帝舅舅的……”萧晗从里拿出一只纸鹤,“还有这个,是瑞儿亲自折给我这个姑姑的,这些我都好生收着呐。”   说着,萧晗又将方才装着蝴蝶步摇的盒子也一并放了进去,盖上后,白皙的双手抚过匣子表面。   郑重出声:“你们,于我而言都是一样重要的。”   萧聆这才放过萧晗,顺带饶过了楚淮。   次日,楚昭便差人传来了消息,葬礼定在了月中,也就是七天之后。   见着楚昭没有专门过来跑一趟,楚淮稍稍安心,今日萧晗被皇后召去了皇宫,按理说,成婚不久后,他也应当随着萧晗进宫拜见皇帝的,奈何皇帝似乎并不怎么愿意见他,而他,亦不想给那皇帝下跪。   不召见,反倒是对大家都好。   “姑爷,白心约您在聚金庄暗楼见面,约莫是那女人已经到了。”   楚淮正在练字,听着庄红的话,刚沾染上浓墨的狼毫重重点在了宣纸之上。   墨色晕向四方。   “知道了。”他道。   “我去准备。”   庄红退下,说来也奇怪的很,自打楚淮将庄红再留下时,楚淮便不让她称他为主子,只能称姑爷。原因便是楚淮说的:“我既赶你走了,你便不再是我的人,既是萧晗将你买回放在我身边的,此后,萧晗便是你的主子。”   她虽不解其意,但楚淮的一些事儿却也不瞒着她,依旧叫她去办,这才让庄红安心不少。而后,再见青泽和白心的喜悦便彻底将那些不自在冲散了。   直到几年之后,经历多场变故的庄红回想起这事儿,才知道此时的楚淮有多么用心良苦。   ……   皇都内有两座最大的赌庄,聚金庄与聚银庄,两座赌庄一座落在城东,一座落在城西,交相呼应,中间则筑着让人日日沉溺的温柔乡百花楼。   故有些人便戏称皇都最大的财富都在这条街上了。   聚金庄不仅做赌,还可借贷,据说,经聚金庄放出的贷,逾期不还者,轻则断指,重则丧命。   而这些血腥之事,便会在聚金庄的暗楼中秘密进行。   此时,一名妇人模样的女子手脚均被铁链锁着,她低垂着头,湿哒哒的头发黏在脸上,面色蜡黄,枯如株杌,眼窝凹陷,目光空洞。皲裂开的嘴唇却夜以继日不知疲倦地重复叨念着同一个词。   ――楚淮。   “吱呀”一声,暗楼的门被打开,一缕阳光透进楼内,折射出地上一摊已经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腐朽气息。   楚淮优雅从梯上下来,行至女人身边,挑起对方下巴,望进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眸子里,淡声问候,“近来可安好?母亲。”   ◎最新评论:   -完- 第17章   ◎名字,于他而言是一种奢侈……◎   沉雪茹,那个跳井自杀被平南王抛弃的元配,也是楚淮三岁之前一直将她当视为母亲的女人……   见到来人,沉雪茹空洞的双眼稍稍泛起光泽,凹陷的两颊微微动了动。   “你,是……谁?”   断断续续的三个字仿佛已经用尽了她所有力气,说完以后便将继续耷拉着脑袋。   楚淮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将手负在身后,等着女人再次开口说话。   果不其然,没过许久,女人又抬起了脑袋,瞪着他,傻笑出声:“你是谁啊?你是我儿子嘛!你带我去见我儿子吧!楚淮!他叫楚淮!他还活着呐~嘿嘿,你们肯定把他藏起来了嘿嘿,我听话,你带我去见他吧~好不好?”   楚淮依旧没有反应,只一会儿的功夫,沉雪茹又换了一张脸,敛起笑意,神色变得紧张,惶惶不安地看向四周,“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没有对不起你,他真的是你的儿子!我没有!没有……”   她缩着脑袋,视线环顾一圈后,最后定格在了楚淮的脸上,面露欣喜:楚淮!楚淮你来啦?楚淮,你带我去见楚淮好不好?我要见我儿子,你带我去见楚淮……你答应过我的……”   由着四肢被铁链锁住,使得她每挣扎一分,暗楼内都能响起铁链敲打地面之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然而,楚淮依旧不为所动,只一味地含笑看着沉雪茹。   直到沉雪茹喊“楚淮”喊累了,又开始呜咽出声,望向他的眼神由一开始的祈盼变成了愤恨。   “你!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儿子才死了,他才三个月!他死了!他死了!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铁链与地面的摩擦声逐渐增大,莫名惹得人心中烦躁,楚淮眉心微蹙,身后的白心见状,轻车熟路走到了水桶边上,舀起一瓢水毫不犹豫泼了过去。   这一泼,沉雪茹总算是没有再叫唤了。   四周安静地可怕,只有水滴从高处落下时产生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又压抑。   “母亲,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不长记性?”   楚淮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却平淡至极。   沉雪茹再抬首时,面色已经恢复平静,也不似方才那般疯疯癫癫了,盯着眼前这个将冷漠刻进骨子里的男人,蓦地想起了这十几年所受到的生不如死的折磨,一阵深深的恐惧自心底涌起,蔓延向四肢百骸。   辱骂的话语停在了嘴边,态度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我求求你……告诉我,我的儿子在哪里?让我见见我儿子好不好?求求你……”语气近乎哀求。   “我来此,便是来全母亲心愿的,不过……要见他,需要母亲用命来换?母亲可愿意?”   沉雪茹点头如捣蒜,“我愿意的,我愿意的!”   被囚禁的十多年,她曾多次想要咬舌自尽,可每一次有了轻生念头,便会想起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藏着她的骨,融着她的血,她还未曾见自己孩子一面,她怎么就甘心这么离开?   况且,这个人向她保证过,只要她听话,他就带她去见她的孩子。   “母亲答应的倒是爽快。”   “只要让我见我孩子一面,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楚淮对沉雪茹的态度很是满意,笑道:“既如此,那就麻烦母亲七日后去顺天府门口击鼓鸣冤,将你这些年所受的苦,一一说出……”   “是谁害得你成这般模样?这些年,你又是如何过的?母亲若能说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此事过后,我便放了母亲,让母亲母子团聚。”楚淮逼近,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磁性,颇有几分蛊惑之疑。   “你……你不要我的命了?”沉雪茹感到不可置信,“你不骗我?”   楚淮笑着将沉雪茹身上的铁链子解开,语气也难得带了几分柔意:“只要母亲配合,我保证,你一定能见到你的亲生儿子。”   他托起沉雪茹稍稍用些气力,便能将其折断的纤细腕骨,郑重地将其从铁链中取出,放至沉雪茹身侧。   “古人云,养育之恩,没齿难忘……纵然母亲不是我生母,但我心里却是记着母亲恩情的,又怎么会骗母亲呢?”   不知是不是楚淮说的过于动情还是知道能见到自己亲生儿子,情绪太过激动的缘故,沉雪茹忽地就红了眼眶,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盈满热泪。   楚淮心底嗤笑,随后便吩咐白心让她好生照顾着沉雪茹,自此,便不再看对方一眼。   直到他踏步离开,沉雪茹才忽然发问:“我该叫你什么?你……到底是谁?”   脚步顿住,楚淮没有回头,只是莫名觉着这个问题有些熟悉。   对了,十几年前,沉雪茹也曾这般问过他。   ……   那时,他与“母亲”住在平南王府的偏院中,自他有记忆伊始,便从未见“母亲”笑过,一日,他偷偷折了花园一株新开的海棠,欢欢喜喜回到院子,想赠予“母亲”哄她开心,结果推开门见到的却是躲在角落里满身伤痕的“母亲”。   他还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事,记忆中一向温驯的“母亲”却好似发了疯一般朝他扑过来。   巴掌、咒骂、鞭打……齐齐落下。   耳边,似乎还残存着那道撕心裂肺的吼声:“你不是我儿子!我儿子不长这样,他不长这样!他不长这样!”   而后,便是花瓶碎裂的声音,被他称为“母亲”的女人拿起地上的花瓶碎片开始划他的脸,一边划一边不住呢喃着:“我儿子不长这样……我儿子不长这样……”   三岁的他似乎忘记了疼痛,只记得那时,“母亲”在一片血色中的疯狂……   左边脸颊划了一道,伤口连着嘴角,咸腥的粘稠液体慢慢将他的嘴巴灌满,右边一道是从额上划的,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滴落,落在地上,手背上,还有……   还落在了那株开得正艳的海棠花上。   “母亲”为什么生气了?是他折的海棠不好看么?   当他带着这个疑惑陷入昏迷之时,耳边又传来“母亲”的哭泣声:“你是谁啊!你到底是谁啊?”   他是谁?   真奇怪,他难道不是楚淮么?为什么要问他这么奇怪的问题?   ……   楚淮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沉雪茹,慢慢地将眼前这个枯瘦如柴,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妇人与幼时脑海中的母亲形象相重叠,莞尔一笑:“母亲,我是楚淮。”   他也只能叫“楚淮”了。   至于真正的名字,那于他而言,是一种奢侈……   ◎最新评论:   -完- 第18章   ◎他进出聚金庄的暗楼是一件常事,故此,见到他从暗楼上来,◎   他进出聚金庄的暗楼是一件常事,故此,见到他从暗楼上来,那些在外场的赌徒并没有觉得有哪里奇怪,可有人就是天生反骨,非要惹出些事儿来才舒服。   “楚公子,看来你这赘婿当的也不怎么样啊,难道这萧大小姐当真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连替你还债的钱财都拿不出来了?如今进赌场,怎的还要去暗楼借贷?”   自打萧晗掌掴平南王一事传出以后,对于她的一些流言蜚语,当属“金玉在外,败絮其中”传的最为广泛,看神女跌下神坛是他们最乐意见到的事情。   说话的人是聚金庄的常客,天香大酒楼的少东家钱有财,平日里嘴巴没个把门,经常说些浑话。能活到如今,倒也真是个奇迹。楚淮方才见了沉雪茹,心情算不得好,如今听着钱有财说这浑话,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怎么?难不成我说的不对了?”   楚淮没理他,自顾自走到了赌桌旁,拍下了一百两银票,笑得阴冷,“赌么?”   钱有财乐了,不止那人,周围人也都乐了,谁不知道楚淮是出了名的手气差,逢赌必输。   “你敢和我赌?”钱有财嗤笑一声,见楚淮压在了“小”上,毫不犹豫将自己面前的一大摞银票拍在了“大”字上。   “来来来,都跟着我压,这把一定开大!”他开始起哄。   在他的游说下,周遭不少人也跟着将手中钱财扔了过去。   眼见着“大”字桌上的银票堆叠越来越多,众人都在催促着摇骰,楚淮却忽然出声:“听闻钱少爷家大业大,这些财产对于钱少爷来说,恐怕只是小意思,不知你可敢与我赌个大的?”   “大的?有多大?”   “我在聚金庄欠下所有赌债。”   “嗨,本少爷以为什么呢,就你那一点赌债?行,你要是能赢本少爷,你这赌债,本公子替你还了!”钱有财掷地有声,当即便答应了。   楚淮心底暗笑了下,朝庄家使了个眼色,倒是钱有财又补充了一句:“不对啊,若是我赢了怎么办?”   “你想如何?”   “嗯……”钱有财想了一会儿,“银子嘛,本少爷有的是,倒是像萧大小姐这般美貌的女子见得少,若是我赢了,我就要一副美人出浴图,但是那图的蓝本,必须得是萧大小姐,你可敢答应?”   这话引来周围一片人的起哄,楚淮心生了几分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答应。”   钱有财得意笑出声,挥手又开始催促着庄家摇骰。   众人屏息凝神,随着骰盅落下,那庄家不动声色递了一个眼神给楚淮,在众人的期盼下郑重揭开了骰盅,扯着嗓子,大声吼道:“一二三!小!”   “一二三!小!”   声音敞亮,在聚金庄中不断回荡。   “什么?居然是小?”   钱有财不可置信趴过去瞅了一眼,瞪大了那双眼睛,瞧着果然是小,回头闷哼了一声:“看来你今天的运气不错。”   楚淮站起身,淡笑,“既如此,我在聚金庄的债务,便有劳钱少爷代还了。”   钱有财财大气粗,又自小生活在皇都,对楚淮欠了多少银子,心里还是有数的,不然也不会应下对方的赌。听到楚淮这般说,掏出了一叠银票拍在桌上,不甚在意,“不就是几千两银子么?本少爷有的是钱。”   “钱少爷,这些不够。”那庄家如此说。   钱有财皱眉念了句麻烦,又掏出了一叠银票,“现在该够了吧?剩下的,不用找了,当是本少爷赏你们的。”   说完,还朝楚淮挑了挑眉,周围人见钱有财如此豪爽,艳羡道,“你们看钱少爷,当真是财大气粗啊,和某些人没法比啊……”   这番吹捧对钱有财很是有用,他越发的得意,直到聚金庄的人又说:“钱少爷,您别开玩笑了,这些银子,真不够。”   这下,钱有财疑惑了,他方才扔下去的,都足有万两了,不可能还不够,“该死的楚淮,你到底欠了多少银子啊?”   "不多不少,正好一千万两……"   钱有财脸色变了,楚淮嘴角笑意逐渐扩大:“黄金……”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钱有财瘫倒在地,若是他没听错,方才楚淮说的是……一千万两?还是黄金?不是一千两,是一千万两!   这……这是十个天香楼也赔不起的巨债啊!   “不……不可能!我从来没见你输过这么多银子!怎么可能有一千万两黄金,你当我傻呀!”   众人稍稍回神,也惊觉钱有财说的有理,他们都是聚金庄的常客,就算楚淮逢赌必输,也不可能输这么多呀。   楚淮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张借契,“不瞒你说,在此之前,我的确只欠了几千两,可就在方才,本人我刚去暗楼里借上了这一千万两黄金……如今,这张借契,是钱少爷你的了。”   他走上前,将手中借契扔到了钱有财脚下,待得看清上面的手印及金额后,钱有财彻底崩溃了,“不……不,不可能,不可能!你算计我?楚淮,你是不是在算计我?!”   “大家可都看到了,这赌约可是钱少爷自己应下的,何来算计一说?”楚淮笑笑,转身出了聚金庄,钱有财哪里能甘心,猛地朝他扑了过去,但聚金庄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不知从哪儿冒出几个彪头壮汉,一把将钱有财拖进了地底暗楼中。   空气中,还残存着钱有财的哭吼声。   “不……不关我的事啊!是楚淮欠你们的,不是我!”   出了聚金庄,庄红早便在马车外候着了,楚淮见她,揉了揉眉心,吩咐道:“传话给白心,让她准备接手天香楼。”   庄红懵了一下,那天香楼虽是个不错的产业,但对楚淮如今手中掌握的财产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她竟是猜不出,楚淮为何打上了天香楼的主意,但碍于之前的教训在先,庄红便没有再多问。   “还有那姓钱的……”马车内,传来楚淮有些倦怠的嗓音:“拔了他的舌头,再挖掉他那双眼睛抵债吧。”   “是,姑爷。”   ……   此时的凤阳宫中,几名绣娘正拿着尺子在萧晗身上比划,皇后宁氏则端坐在正位之上,雍容大方,瞅了几眼帘子里的窈窕身影,淡淡出声:“宣朝能与俪国签订和战协议,萧家功不可没,现如今,俪国要派遣使臣来我宣朝商讨和谈事宜,陛下吩咐了,举行接风宴时,你是要出席的。前些日子因着是你新婚,便没同你说,如今量了尺寸,让宫里的那些绣娘加紧些去做,倒是正好能赶上。”   “难为娘娘费心了。”帘内,传来佳人的娇声。   宁氏不咸不淡应了一句,也不再多说什么,任由崔掌事带着人忙活着。对于宁氏的冷淡,萧晗稍一思量便猜出了个首尾,类似这种正经国宴,公主都不被允许上宴,她只是个臣女,又有什么资格凌驾公主之上参宴呢?不用想便知道必是皇帝舅舅偏爱她,故意借着这个机会向文武百官抬高她的身份,也难怪皇后会如此不悦。她默默叹了口气,想着有时间定要与皇帝舅舅好生商谈一番才行,有些不合时宜的“隆宠”,她受了,反倒不好。   待得崔掌事忙完,萧晗见无事,便打算向宁氏告辞,谁知宁氏这会儿却放下了茶,说道:“听闻晗儿前些日子掌掴了平南王,闹的皇都满城风雨,可有此事?”   萧晗心中咯噔一下,玲珑心思稍转,向宁氏行了个礼:“但凭娘娘教诲。”   与其浪费时间解释,大不了,多听一顿训诫便是。   不得不说,萧晗这步以退为进成功让宁氏噎住了嘴。那些训话,在此刻,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上前托起萧晗叠在胸前柔荑,柔声:“本宫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借着这事儿,与晗儿你提个醒。”   萧晗疑惑抬头。   “平南王妃前段时间进宫找过本宫,将那天之事一五一十与本宫说了,本宫知你素来是个守规矩的,若不是为了那楚淮,你定不会作出那些大逆不道之事。不瞒你说,方才本宫叫住你,确是存了几分训诫之意,可见你认错坦诚,想来那些道理,你也是知道的,本宫说了反倒是多此一举,便只好循其源头,与你说说那楚淮。”   宁氏停顿了一会儿,认真道:“当初你只凭相貌选婿,招了楚淮入赘,如今你们成婚也有些时日了,也该知道他是什么人了。若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平白无故惹上那些骂名,如今你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难道你要让他拖累你一辈子不成?”   听见宁氏说起楚淮的坏话,萧晗心生了几分不悦,“多谢娘娘关心,只是在晗儿看来,如此过一生,也是极好的。”   “哪里好了?他既无德又无才,又不是你真心喜欢……”   “我喜欢的。”   萧晗打断了宁氏的话,“我真心喜欢他,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相貌。”   她说的极认真,也够坦诚,凤阳宫来往的宫女内侍不少,皆将萧晗那句话听在了耳中,有些胆子大的还诧异地扫了她几眼。毕竟,谁都以为当初这位萧大小姐看上楚淮是因为那张脸,宁氏也是这么认为的。   故此,当她听到萧晗说出这话的时候,怔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行礼告辞,她也没有回过神,事后,她拉着崔掌事,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她方才说什么?她喜欢那个楚淮?她看上那个楚淮什么了?”   崔掌事答:“娘娘莫管了,臣看您的一片好心,萧大小姐也未必会接受。倒是咱们公主再过半年也及笄了,咱们为公主招个好夫婿才是正事,你管她喜欢谁?”   崔掌事可不是宁氏,还要念着皇帝的面子处处为这萧晗着想,她巴不得萧晗拿根草当宝,从此婚姻不幸。   楚淮回萧府时,萧晗还没回来,院子里只有萧聆一人在挥舞着鞭子,见着他回来,没好气哼了一声,心中腹诽:定是不知跑去哪里花天酒地了,若不是看在萧晗的名字上,她定是要好生教训他一番。   楚淮没理会萧聆,顺着长廊回晗院,哪想,经过萧天泓书房时,竟听到了一声有些痛苦的抽气声。   他顿住脚步,房中的人似也感觉到了他的存在,紧张道:“谁在外面!?”   ◎最新评论:   -完- 第19章   ◎楚淮倒也没有隐藏的意思,听见萧天泓的声音,便推开了门◎   楚淮倒也没有隐藏的意思,听见萧天泓的声音,便推开了门。   一脸警惕的萧天泓肩上正搭着一件带血的里衣,□□的背部纵横交错着颜色深浅不一的刀痕剑伤,在其腰窝处,一道碗大的疤痕竟绕了腰身半圈……看着尤为可怖。   见到来人是楚淮,萧天泓眼里的防备卸去,稍松了口气,探出门外,发现周遭并没有人发现后,萧天泓忙又上了书房的门,嘘出一口长气。   “父亲,您这是?”   萧天泓一把拉过楚淮,将手上的一个玉瓷瓶放到他手上,无奈:“小淮啊,你来的正是时候,来帮我后肩上个药吧,往日都是丹儿帮我上药的,如今他不在,便只好请你帮我这个忙了,我一个人实在是有些不方便……”   说着,萧天泓便将方才盖在肩上的血衣拿下,楚淮凑近去看,萧天泓的右后肩竟生了一块已经糜烂的腐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仔细瞧去,在那粘稠的血液中,竟有着细小的白色肉蛆虫不断地在蠕动。   楚淮目光扫向一旁的小桌之上,一把剪刀,一卷细布,燃着的蜡烛旁边还摆着一根银针。   似也知道自己这伤口有些骇人,萧天泓有些尴尬,解释道:“这是和俪国交战时留下的老毛病了,伤口虽不大,可那箭上却偏偏淬了毒,这才导致伤口成了这般模样,没吓着你吧?”   楚淮抿嘴不语,默默将蜡烛拿起,将烛上的明火靠近那些蛆虫,待得那些白色蠕虫受不了高温挣扎几番不再动弹后,楚淮才拿起了一旁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蛆虫一一挑出。   若是他没猜错,萧天泓中的是俪国无药可解的蛊毒,中毒之后,毒素会混进伤者血液之中,每当伤者身上出现伤口时,那些藏在血液中的毒素便会使得伤口溃烂发脓。   若是一个正常人,不过数月,便会身体腐烂而亡。算着萧天泓回皇都的时间,也足有数月有余,可看这伤口,竟只有巴掌那么大……   “这毒父亲可曾解了?”   楚淮挑完蛆虫,又将瓷瓶里的药粉倒出,均匀地撒在了伤口之上,不知这药粉是何种药草所制,绕是如萧天泓这般铁血男儿,此刻也忍不住咬紧了牙关,颤着吸了一口凉气。   “要是能……能解这毒,丹儿倒也不必三天两头进山替我去寻……药草了,如今能拖着不让这伤口扩大,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能撑一日……便是一日吧……”   楚淮神色中有些许失望,还带着几分不甘,他以为,萧天泓最后会死在自己手上才是,不曾想,倒是让这蛊毒抢了先。   不过,倒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唉?对了,这事儿你可不能告诉晗儿和聆儿啊,就你和我……哦,还有丹儿。”   萧天泓随意用换下的血衣擦了擦了额角的冷汗,扯过一旁的细布,绕着自己的肩头开始缠绕,楚淮上去帮他的忙。   “呐,咱们说好了,这事儿就只能我们三个人知道,千万不能告诉晗儿他们,明白么?”   “父亲是怕夫人担心吧。”   “唉……谁说不是呢。晗儿她母亲走得早,若是让她知道我也即将不久于人世,她会伤心的。别看她表面看着冷静坚强,实际上,她的心比谁都要软,反正都中了毒了,就算她知道,也不能改变什么,不如就这么瞒着。”   萧天泓感慨出声,“等到有一天我实在撑不下去了,我就和陛下去说,让我带兵去打仗,然后告诉晗儿我已经战死沙场,这样的话,她没亲眼看着我死去,是不是会少几分伤心?”   他回头问向楚淮。   思索一番,楚淮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句一顿,认真且严肃,“不会。就算没有眼睁睁看着父母身亡,但那种伤心,却会一直刻在骨子里,时间久了,每每想起,只会更痛不欲生。”   不知是不是楚淮的眼神太过摄人,还是他说出的话太过决绝,萧天泓的心脏莫名咯噔跳了一下,好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扰乱了这古怪的气氛。萧晗清甜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爹爹在吗?”   萧天泓倏然回神,套上一件干净的里衣,又将那些细布瓷瓶连带着带血的衣裳都塞到了柜子里,最后朝楚淮使了个眼色后这才套上了外袍,理好自己的衣裳,打开的门。   “晗儿找爹爹什么事啊?”萧天泓期盼着。   萧晗手持着一株海棠,视线却一下子落在了萧天泓身后的楚淮身上,诧异之后便是欣喜:“楚淮,原来你在父亲这儿啊,怪不得我方才都寻不着你。”   萧天泓:“……”   “夫人找我何事?”楚淮笑着上前,萧晗径直绕过萧天泓,将手上的一株海棠花递了过去,甜甜一笑,“方才我出宫,路过御花园,见着这株海棠盛放得极其艳丽,想着若是你能看见,心中定会欢喜。于是便偷偷将他折了来,摘给你瞧瞧。”   听见海棠花的名字,楚淮笑意凝固在嘴角,手指微微缩紧,目光落在那株还带着露水的海棠花瓣上,眸中酿起几分阴郁之色。   “怎么了?你不喜欢么?”   萧晗的一句话拉回了楚淮的思绪,再抬首时,双眸已恢复清明,“没有,夫人摘的海棠,极美。我……很喜欢。”   只是……若是送的再早些便好了。   楚淮默默将海棠收进了掌中,萧晗脸上笑意又盛了几分。   然而,她并没有发现,在楚淮的掌心之处,那海棠的枝干已经被他折成了两段。   “哎呀,女大不中留啊,有些人怎么一进门就只看见自己夫君,忘了我这位老父亲了?”   萧天泓故意酸溜溜地说着,可他心中见着这番场景却很是欢喜。   萧晗能幸福,他便也能放心地去了。   听见萧天泓的话,萧晗这才将目光从楚淮的身上移开。   “爹爹,谁说我忘记你了?你瞧,这是什么?”她从背后拎出了一壶好酒,“知道爹爹您馋酒,这可是我今日进宫特意向皇帝舅舅求来的~”   酒香肆意,浓郁芳醇。   萧天泓闻着味夸了一句,“香!香!好酒!一定是好酒!”   可偏上萧晗似故意作弄他似的,愣是在萧天泓眼前晃了好几圈都没给他,这倒惹得萧天泓有些着急,“哎呀,晗儿啊,快给你爹爹我尝尝。”   “那还吃醋,还生气么?”萧晗笑问。   “切,你爹爹我是什么人?犯不着和你们小夫妻生气,我巴不得你们和和美美给我添个大孙子呢。”   萧晗呼吸一滞,脸稍稍有些泛红,忙去看楚淮脸色,见他没有多大反应,便知他并不在意这些,松了口气的同时竟莫名有些许失落。   将酒给了萧天泓,萧晗便打算与楚淮说说使节宴的事。   是的,她要借着这个机会将楚淮带给所有人认识,让所有人都知道楚淮是她的夫君,是萧家的人!再也不是那个人尽可欺的平南王府庶子了。   正斟酌着如何说出口,楚淮却率先出声,“你父亲如今饮不得酒。”   “嗯?”   她等着楚淮解释,可萧天泓却冲过来一把拉走了楚淮,“谁说饮不得了?我看你这小子就是看上了我这手里的这点酒,故意和我抢吧?我跟你说,我能喝!”   说完,便咕咚咕咚往嘴里开始灌。   楚淮张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罢了,既然这人自己找死,倒也懒得他动手了。   萧晗知道自己父亲是这么个不拘小节的性子,只觉这两人是在打闹,并没有将楚淮的话放在心上。   当她想着如何开口让楚淮陪她参加使节宴时,平南王府却已经派人来通知楚淮去参加葬礼了。   知道葬礼对于楚淮的重要性,萧晗便打算等他参加葬礼后回来与他细说。谁知葬礼那日,楚淮竟意外害了风寒,根本下不得床。   萧晗心疼他病重,便同楚淮说,由她代他扶棺入葬。   楚淮同意了,萧晗便喊来露水和庄红贴身伺候着楚淮,自己则套了辆马车,赶往了平南王府。   ……   这是楚昭第三次见萧晗,见着萧晗下了马车,身后却不见楚淮,不由疑惑,“萧姑娘,今日怎是你一人前来?二弟呢?”   “他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今日便只有我来了。”   “可还严重?”楚昭有些担忧。   “大夫说,是夜里受了凉,约莫要卧个几天床,多谢楚公子关心了。”   经由那次楚淮提醒,楚昭面对萧晗,也有了分寸,他恰到好处的寒暄和距离也让萧晗觉得很是舒服,然而,两人的友好关系却在进了平南王府的大门后却又生了嫌隙。   平南王府外,白绸白灯,平南府内,却是红绸彩灯……那具棺木,没有摆在正堂之上不说,反而只随意堆在了院子的角落,周遭竟还用了不少的红绸遮挡。   这是生怕惹上什么晦气么?   萧晗的脸当即就冷了下去。   “楚公子,这便是你们平南王府的葬礼么?若是没有诚意,当初便不要应下。”   似也猜到了萧晗的反应,楚昭脸色有些无奈,摇了摇头,“父亲肯办葬礼,已是极限,这具棺木和府外那些白绸还是我偷偷瞒着父亲置办的,我知道这些还不够,……还望萧姑娘和二弟谅解。”   这已经是他能努力做到的全部了。   “平南王呢?我要见他!”   楚昭摇了摇头,“父亲今日不见客。”   “什么?自己妻子的葬礼,他居然说不见客?”萧晗生了几分怒意,“难道他就不怕让来客耻笑么?”   “今日的葬礼……楚家并未有宴客之意。只待棺木入土,骨灰入祠,这葬礼,便也就结束了。”楚昭解释。   萧晗心中憋闷,却是极庆幸楚淮今日没有来参加葬礼,不然,他该有多难过……   然而,楚昭刚说完王府不宴客,便见几位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进了王府,而后,双瞳瞪大,惊声大叫。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点的,竟还用手帕捂住了嘴,“呀!这是葬礼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婚礼呢!关家那小子说的真没错,这平南王,果然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过分,太过分了!”   ◎最新评论: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第20章   ◎说话的是曲阳侯家的老夫人,身边站着的是她年近四十都未曾◎   说话的是曲阳侯家的老夫人,身边站着的是她年近四十都未曾嫁出去的女儿曲宝珠。楚昭一看见来人,暗道一声不好。   曲阳侯府素来与平南王关系不和,其中缘由便是因着早年平南王为了要娶梅氏,拒了曲宝珠的婚,这倒也罢了,可平南王偏生缺心眼,拒了人家姑娘的婚后,竟还笑话曲老夫人是老蚌生珠,生的女儿尖嘴猴腮像个猴子,这话也不知怎的就给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最后闹得皇都人尽皆知。这才导致曲宝珠如此年纪还未寻到一个好婆家。   曲阳侯府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要说平日里平南王府有什么丑闻,曲阳侯府一定是第一个落井下石的。比如最近因着萧晗引出的平南王当初逼死元配夫人这桩丑闻,它能在皇都发酵的如此之快,曲阳侯府也出了不少的力。   如今她们娘俩无意中听见关佩说起平南王无心于丧葬一事,只是为了应付陛下做给旁人看的,茶喝到一半便火急火燎来平南王府“凑热闹”来了。   “元配夫人可怜呐,替他生了个大胖儿子不说,竟还污蔑人家不贞,逼得人家跳井自杀,如今好不容易补上个葬礼,这夫家竟也如此敷衍,居然连个灵位都没有,咱们皇都,何时出了这等没有良心的人啊!”   曲老夫人仗着年纪大,说话硬气极了,她身边那位骨瘦如柴的曲宝珠小姐也跟着附和。   楚昭向萧晗递了一个抱歉的眼神,而后便扬起一个笑容,迎上了两人。   “曲老夫人,曲小姐,父亲对这葬礼并非敷衍,只是我二娘生前素来勤俭,又喜安静,父亲担心无关人士上府打扰二娘清净,这才一切从简,没有对外宴客。”   楚昭不愿意对萧晗说谎,可面对一向不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曲阳侯府,他心中亦有别的考量,一番话毕,不仅解释了父亲的“良苦用心”,还责问了曲老夫人为何不请自来叨扰逝人安息。   曲老夫人那是多年的老狐狸了,这话里意思岂能听不出来?只不过,她既来了,那就不会轻易走了。   “楚公子这话说的就生分了,怎么着我家侯爷也与你父亲是同朝为官的交情,如今他为夫人补办葬礼,我们哪有不来吊唁之礼?况且,平南王心疼元配夫人的一片真心真情,不止我们曲阳侯府,皇都内的不少官员夫人可都知道了,我劝楚公子你啊,还是快些打开大门办丧宴吧。”   似是为了验证曲老夫人话的真实性一般,在她最后一句字音落地之时,一辆又一辆的马车似是约好了一般纷纷停在了平南王府门口。   萧晗望着乌泱泱涌入庭院的这一群人,个个锦衣华服,倒不像是来吊唁,反倒是专门来看热闹一般。他们的脸上均带着一丝诧异,但更多的是……嘲笑。   她看着曲老夫人脸上藏不住的得意神色,看着楚昭被一群人逼到角落质问的狼狈模样,最后将目光落向不远处的庭院一角。   那被红绸遮住无人问津的棺木。   心,凉成一片……   这便是宣朝国都么?眼前的这些人便是宣朝忧国忧民的国臣及他们的家眷么?萧晗反问着自己,一股失望之感油然而生。   许是院里的声音太过嘈杂,平南王此时竟冷着一张脸阔步走了出来,“昭儿,怎么回事?为何外面如此吵闹,那女人的棺木不是让你别抬到王府来了么?你快些命人将她抬走!要么就放到义庄去,她留在府里多待一分钟,本王都觉得晦气。”   楚耀光不耐烦地说着,直到他走到前院,看着门口一大群人后,脸上表情凝固住了。   萧晗忍不住想上前质问平南王,忽地从王府外冲进来一群官兵,将楚耀光团团围住,两个为首的上前,朝楚耀光行了个礼,“王爷,有人告你虐待妻儿,我家大人请你到顺天府走一趟。”   事情的突然反转忍不住令萧晗皱起了眉头,就听楚耀光骂道,“谁啊?谁吃饱了撑的,本王的王妃和儿子在家好好待着呢!是不是楚淮那畜……”   楚耀光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抬眼扫了下站在不远处脸色不甚好看的萧晗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只哼了一声,“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的污告本王?”   “她说,是您的夫人,名叫沉雪茹。”   “什么?”楚耀光心中一惊。   “二娘?”   楚昭惊讶之色不亚于楚耀光,忙推开周围一群人冲到了楚耀光面前,“父亲,可能是同名同姓,二娘的棺木还在一旁摆着呢,人总不可能死而复生吧?”   经楚昭这么一劝,平南王也反应了过来,是啊,那沉雪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忽然冒出来?   “那,咱去么?”他还是有些忐忑,问了句楚昭。   “父亲,当初二娘投井之事如今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又有这么多人看着,若是不去,反倒让人觉得您心虚,不如借此机会,让顺天府还您一个公道。”   楚耀光觉得有理,反正沉雪茹那女人是自己投井自杀的,与他没半分关系,他怕个什么?于是,便挺起胸膛跟着顺天府的人走了。   曲老夫人小声与自己女儿耳语,“听说那沉雪茹当初从井里捞上来后身体发胀,已经辨不清无官了,她不会真的没死吧?”和她有一样疑惑的人不在少数。   有人答,“管她死没死,走走走,咱跟着去瞅瞅去。”   于是,一群人又做鸟兽散去。   只有萧晗,听到这消息后,杏花眸中染上了几分喜意,若是楚淮的母亲没死,那可真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顺天府中,由着萧晗来得有些晚,外面观审的人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皆是在皇都有些身份的人,若不是有些身份,恐怕也进不来这顺天府。   刚进去,便听有人说,“天啊,那沉雪茹居然真的没死,这么多年,竟然是被平南王囚禁起来了……看她这般疯癫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了。”   楚淮的母亲竟真的没死!萧晗心中大石落下,这时,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萧大小姐可是要进堂前听审?”   萧晗回过头来,见是一名长相俊俏的小公子。   "你是?"   关佩能认出萧晗,实在是因着这群人中,只有她一人是身着素衣到此的,如今见萧晗回头,眼中不免闪过一丝惊艳,没曾想,萧晗本人竟比那画像上的更加明艳照人。   默叹一声,心上不免生了几分对楚淮的艳羡。   “我是临阳候府的关佩,如今审理这桩案子的正是我大哥,若是萧大小姐想知道堂内情形如何,不若跟着我走,虽不能上堂,但在帘后也能看得几分。”   萧晗欣然答应,再三与佩道了几声谢。   女子声音婉转动人,听得关佩心中痒痒的,但一想到萧晗已成婚,只得默默再叹了口气,唉……好好一朵鲜花,居然就被楚淮那厮先折了,可惜啊……可惜啊!   ……   “楚沉氏,方才你说的,可曾有假?”关德文重重拍了下惊堂木,吓得本就抖着身子的沉雪茹身子又开始颤抖,但那眼神却死死锁住楚耀光,眼里是说不出的恨意。   “民妇所言……句句属实!其实平南王早就想杀死民妇了,当初故意推我下井,幸亏民妇命大,还知晓一些水性这才没有被他害死,当时民妇被下人救上来后本想着前来报官,可他!”   沉雪茹枯指指向楚耀光,句句泣血,“居然将我囚禁于郊外,对外宣称我已经投井自杀,还以我儿性命威胁我不许说出去!”   “你这泼妇,真是句句谎言,我哪里害过你了?分明是你自己跳下井里的,还说什么我囚禁你,我看见你我都觉得恶心,我还囚禁你,呸!现在居然还敢大言不惭说我害你,你有证据么?你!”平南王唾了一句,惹得沉雪茹委屈的眼泪直掉。   她咬着嘴唇叩了个头,脸上带着几分决绝,“大人,民妇是有证据的。”   只见沉雪茹掀开手臂,如树皮一般粗糙的手臂上布满了鞭痕及勒痕,“这些,都是他打的!他用铁链将我锁起来,我不听话,他就用鞭子抽我……看,这里有……这里也有……这里也是……”   沉雪茹露出双臂,挽起裤腿,将其一一展现给大家看,最后一狠心,竟还将自己的上身衣裳也给扯了下来。   那被小衣包裹住的,不是一具精致的女子胴体,而是是一具如垂髫老妇般佝偻着的皮包骨,在她的肩上,背上……皆布满了结痂。   “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这几个字,是沉雪茹哭着念出来的,字里行间,压抑着深深的绝望。   她将自己最不堪最灰暗的那段日子展现在了众人眼前,她不在乎什么名声,只要能见到她的儿子,她什么都可以不要!   萧晗在帘后看见这一幕,不忍地将眼睛别了过去,眸中有些湿润,双拳微微收紧。关佩也有些动容,默默别开了眼睛。而关德文和观审的那些人,眼里全是震撼。   直到……   “就听你在放屁,本王可没时间陪你玩!就你丑八怪的模样摆给谁看呢?真是污人眼睛。”楚耀光突兀出声,一脚将沉雪茹踹倒在地。   ◎最新评论:   -完- 第21章   ◎关德文脸色倏然变冷,忙差人将平南王拉开,把惊堂木拍的哐◎   关德文脸色倏然变冷,忙差人将平南王拉开,把惊堂木拍的哐哐作响。他是个极为正直之人,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便坐上顺天府尹的位置,如今见着楚耀光对元配夫人如此打骂,对沉雪茹的话又信了几分。   “王爷,这是是顺天府,不是王府。”他冷哼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说本王仗势欺人了?本王告诉你,别说你这个小小的顺天府尹了,就是你爹……”   楚耀光脾气一向坏,楚昭见他又要说错话得罪人,忙上前插了一句,“大人,今日家父心情烦躁,行事多有鲁莽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昭儿,你与他低什么头?他算什么东西?连个案子都不会审,竟由得这等疯妇毁我名声。”   这话被关德文听了一清二楚,看着趾高气昂的楚耀光,又瞧了眼缩在一旁不住落泪的沉雪茹,脸色愈发沉了下去。   “本大人算什么东西不重要,倒是王爷,心狠手辣,罪名昭昭,倒真不是个什么东西。”   “你放屁!”   “来人!将平南王带下去!”   “竖子尔敢!本王可是陛下亲封的王爷!”   关德文冷笑一声,“君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顺天府只认真相和公道,不认什么亲王。”   “大人且慢。”见关德文是来真的,楚昭急道,“大人,方才听二娘说起十多年前的旧事,虽甚感震惊,但细细思量,这话里的疑点颇多,不知大人可否让我问二娘几个问题?”   疑点?   关德文虽对楚耀光没什么好感,但楚昭看着倒像是个明事理的,便应了他的话。   楚昭转头看向缩在地上的沉雪茹,叹了口气,走过去将沉雪茹脱在地上的衣服重新给她披上,耐心道,“二娘,你说这几年你被父亲囚禁在了郊外?您可知具体是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那您上一次父亲是在什么时候?”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沉雪茹有些慌张,眼睛忽然瞪大,大叫出声,“……就是他打我!他打我!”   声音刺耳且尖锐。   关德文微蹙眉头,帘后的萧晗也看出了沉雪茹的不对劲,“她的精神有问题。”   “是有点像疯婆子……”关佩应了一声,忽然转头看了一眼萧晗,眉目如画,眼若星辰,此时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堂上的情形。   除了感慨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之外,关佩不由得想起楚淮在百花楼与他说的话,心中不由有些纳闷,难不成楚淮那小子能未卜先知不成?他怎么会知道萧晗今日一定会来顺天府,而且还特意让他在这儿等着?   ……   堂上,楚昭楚昭很有耐心,安抚住沉雪茹后,又问,“好,那么还有一个问题,二娘你是怎么如何来到皇都的呢?”   “是他们……他们带我来的。”   “他们是谁?”   “他们是……”沉雪茹不说话了,楚昭继续引导,“没关系,二娘仔细想一想,关大人一定会替你做主的,带你来皇都的人,是谁?是他让你来顺天府的么?”   “是……是……”   “楚公子,问话不是你这么问的!”关德文对楚昭带有诱导性的问话很是不满,楚耀光却借此机会又骂了关德文两句,当关德文想打断楚昭的问话时,沉雪茹身子却开始不住地颤抖,似是想起了什么害怕的事情一般,瞳孔放大,指着平南王,吼道,“就是他,就是他带我来的,就是他害我变成这样的!就是他!都是他干的!都是他。”   楚耀□□急,“你放屁,老子这段日子都没出过皇都,我脑子有病把你带来污蔑我啊?”   “就是你,就是你……你把我儿子杀了是不是?我要见我儿子,我的儿子……呜呜,就是你……就是你,我听话,不,不是,都是你干的,不是别人,我很听话,我很听话的……”   说到后面,沉雪茹竟恸哭出声,声音也由之前的冷厉决绝变成了凄清哀鸣。   这一连串的情绪转变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楚昭松了口气,放开了沉雪茹的胳膊,说道,“大人,你方才也见到了,我二娘的精神状况出现了问题,说话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可能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试问,在这样的状态下,她说的话还能当作证词么?”   自然是不能的,关德文面色有些不好看,分明在楚昭问话之前,沉雪茹说话还很正常。   怎么会……   关德文拍下惊堂木,“鉴于受害人精神状况不稳定,本案暂时押后,待得受害人情绪恢复稳定之时,本案再开堂审理。”   “哼,姓关的小子,你还审什么审?你不是很能耐么?方才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抓本王么?如今怎么不把这个疯女人给抓起来?”   “爹,别这样……我们应该回去给二娘找个大夫,给她治伤,问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楚昭劝着。   “本王还给她治伤?放屁!”楚耀光骂了一句,“我看,一定是楚淮那畜生联合这个贱女人一起来害我,昭儿,你怎么尽帮着外人说话啊,还有姓关的,你还愣著作什么?本王命令你把这疯妇关起来!”   楚耀光话一说完,周遭围观的人憋不住了。   “再怎么说,沉雪茹也是你平南王的元配夫人吧,如今竟被平南王说成了外人,可怜啊……”   “是啊,这又没和离又没休妻的,把自己夫人逼疯了居然还想将她关进大牢,关大人说的对,咱们皇都啊,就属平南王最不是什么东西了。”这难听的话自然出自曲老夫人。   见楚耀光一张脸涨的通红,眼神不住地往围观的群众方向去看,怕他一气之下又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楚昭无奈叹了口气,将楚耀光拽到了自己身边,“爹……不如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办。”   “放屁!本王今天就要站在这里给你们说清楚!她!这个贱女人,□□!本王没有这样的夫人,她压根就不配入我楚家的宗祠,她和那野种,早该死了才好。还有你们……”他指向曲老夫人等人,“你们算个屁啊?敢在本王背后指指点点?”   曲老夫人那群人可个个都是听惯了谄媚奉承话的,一听楚耀光这话可不干了,又开始叽叽喳喳讨伐起楚耀光的不是。   要说楚耀光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这一会儿时间被戳的脊梁骨竟比他以往的几十年加起来还多……   见着这等混乱场面,关德文无奈,只得又拍了好几下惊堂木。   “公堂之上,岂容你们放肆!”   众人安静下来,楚耀光说不过那些人,哼了一声,“行,本王懒得和你们说,姓关的,本王现在要状告这个疯妇辱我清白,害得本王名誉扫地,你还不把她关起来?”   说着,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楚昭,见自己父亲坚持,楚昭无奈。看来,此事不顺着他的意,恐怕不会那么轻易结束。   或许……说不定……让沉雪茹留在顺天府会比留在王府更好。   扫了一眼在一旁不住哭泣,满身是伤的沉雪茹,他这样说服自己。   ……   “关大人,宣朝律法也有言明,对于造谣滋事者,需处以三天以上的牢刑,方才大人也看到了,二娘对我爹的指控,并不成立,那便算是造谣了。因她的这番造谣又使得我父亲遭受了不少恶意辱骂,那便是滋事,故此,还望大人秉承律法,公平公正,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虽然关德文很同情沉雪茹,可楚昭说的句句在理,又拿宣朝律法说事,更重要的是,这些还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他便是人证之一。   身为顺天府尹,自然不该徇私枉法。   “既平南王府不愿意收留楚沉氏,那本官便暂时将楚沉氏留在顺天府,待得她……”   “不行!”   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关德文。   萧晗到底没能忍住,从帘后走到了堂前,从楚耀光刚才辱骂楚淮是野种之时,一股无名火“噌”一下从心底冒出。如今见沉雪茹会被关押,当下便也失了分寸……   只见她脱下了自己的外袍将其覆在了沉雪茹身上,当真众人的面,宽慰道,“母亲,没事,一切有我。”   萧晗的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的人听个一清二楚。   “母亲?”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曲老夫人,她仔细端详着萧晗的样貌,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其次是关德文,正要质问堂下何人,关佩摸了摸鼻子,也尴尬地从帘后钻了出来,解释道,“大哥,她是萧家大小姐。”   “萧家大小姐?原来是长公主的女儿,怪不得生的如此貌美。”曲老夫人也不是傻的,见萧晗维护沉雪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讥讽道,“平南王,你听到了么?萧大小姐喊她母亲,人家现在是萧府的人了,你居然骂她贱人,□□……我看你这是拐着弯的骂萧府吧?人家萧家是肱骨良臣,你竟骂到人家头上来,真是好大的胆子!”   楚耀光瞪了过去。   而楚昭在见到萧晗站出来后,脸色有些难看。   难道他方才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不成?   ◎最新评论:   -完- 第22章   ◎“你杀了她”◎   “萧姑娘……”   楚昭轻唤了一声,萧晗并没有理会。   虽早早预料到了,可楚昭还是有种如坠冰窖之感。没成想,他与她才缓和了几分的关系,此刻又回到了原点,甚至相较于之前,更冷淡了。   “大人,小女子方才唐突了,只是楚淮是我入赘的夫婿,楚沉氏既是我夫君的母亲,便也算是我的母亲,为人子女,又岂能看着长辈浑身是伤地在牢内服刑?还望大人开恩,准许我将母亲带回家中调养。”   萧晗所说句句未提萧府,未提萧家,可她的身份摆在哪里,不是她不提,大家就可以当看不见的,比如说关德文……   见萧晗忽然向她行礼,还以小女子自称,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谁不知道,这萧晗颇得陛下喜爱,虽没什么封号,但地位比公主还高几分。上次掌掴平南王一事,没见陛下压根就不想追究么?再加之她的父亲是宣朝战神,母亲是为国赴死的长公主,两人都深受百姓爱戴。现如今,他们唯一的亲生女儿,这样的一个天之骄女,竟没有半点高傲,只是如寻常百姓一般在恳求他。   压根就不像最近传言所说的那般嚣张跋扈啊!   关德文自然也想允了萧晗的请求,只是,他将目光锁在了楚耀光和楚昭二人身上。   如果楚家父子能不追究的话……   “大人,既然萧姑娘有意带走二娘,便让萧姑娘带走吧,我们便不再追究了。”楚昭忽然出声,楚耀光则瞪圆了眼睛,小声骂道,“昭儿,你怎么回事!”   “父亲,二娘到底是您的夫人,如今萧姑娘出面,您便做个顺水人情,让她带走便是,难道上次的事情,父亲忘了么?”   “……”   楚耀光这人脾气大又记仇,只有一点好,他识时务。   人都说欺软怕硬,楚耀光就是其中典型。听楚昭说起上次的事,他便心领神会了。他得罪不起萧家,更得罪不起萧晗。只能又吃个哑巴亏,谁让他……怂呢。   萧晗如愿以偿带走了沉雪茹,在车上还一直安慰着她,说马上就可以见到楚淮了,谁知道沉雪茹听到要见楚淮以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受到了波动,竟不停地用脑袋砸马车的车壁,嚷嚷着要去平南王府见自己儿子。   虽然萧晗一直在解释她的儿子在萧府,可沉雪茹就好似听不见似的,甚至以跳车相威胁。萧晗无法,只好改变了行车方向,驶向了平南王府……   与此同时,萧府内   庄红熟练地将露水送来的汤药倒掉,屋内楚淮的声音适时响起,“夫人回来了么?“   “青泽说,夫人半路上改了道,往平南王府方向去了。”   屋内人没有应声,不过片刻,房门打开,只披着一件水青外袍的楚淮从里走出。   而他手上拿着的,正是上次萧晗送给他的那株海棠。   虽然,已经裂成两截了。   因着是在“养病”,他只用了一根白色缎带将满头墨发简单束在了脑后,再加之肌肤白皙,远远看着,倒真有几分画卷上那不染风尘的谪仙模样。   算算时间,沉雪茹药性发作的时间也该到了。   楚淮行至小花园中,将手上东西抛了进了园底深处,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我没骗你,你的确马上就能见到你的儿子了……”他淡声说着。   阳光透过树影打在地上,落了一地斑驳,一阵风吹过,扬起了一阵芬芳。此时,一只白鸽从墙外飞进,落在了窗棂之上,而那白鸽的脚上似还绑着什么东西。庄红见状,上前解下鸽子腿部的竹筒,看到里面的内容后,欣喜朝着楚淮说道,“姑爷,是白心姐的信,说俪国的三皇子已经答应我们的条件了。”   “嗯。”   似早就猜到了一般,楚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愣愣看着那株被他抛弃的海棠,不曾将目光移动过半分。   俪国在边城与萧天泓交战的八年时间里,元气大伤。如今,战事偃息旗鼓,正是俪国内部休养生息的好时候,俪国大皇子是正宫所出,又颇得俪国皇帝看中,赐封太子是早晚的事。三皇子欲登帝位,只能借着大皇子来宣朝和谈的机会斩草除根,而在宣朝,只有楚淮能帮他办到这件事。他如此笃定那人会答应,便是因为……对方别无选择。   过了好片刻,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声抚过薄唇轻吐而出,楚淮将落在那株海棠上的视线收回,转身回了屋,只是没走两步,身子猛然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脸色骤然苍白。   眼前的青灰石板上,一团殷红之色如花般盛放,纯粹的花香中突兀染上了几分血腥气息。   庄红大骇,急上前扶住楚淮。   “师傅不是说,还要好一阵才会发作么?怎么又……”   她自小便跟在楚淮身边,自然知道楚淮打小便会不定时发作的败血之症。   楚淮将自己嘴角的鲜血抹去,望着指尖那抹殷红,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你与青泽速去准备换血事宜,再让白心和黑沅着重探查此次俪国使节和谈之事,至于平南王府那边……我自己来收尾。”   庄红应了一声,再看楚淮的苍白模样,心中刺痛。   五岁……十岁……十七岁……再到如今……已经是第四次了,师傅说过,换血多次会引发诸多的后遗症,轻则瘫痪,重则丧命。难道主子这病,真的没有根治之法了么?   ……   另外一边,当萧晗顺着沉雪茹的心意到了平南王府的门口时,沉雪茹身子却开始不住地抽搐,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躲开萧晗后边,小声道,“我害怕……我……我害怕。“   “没事,我带你进去。”萧晗握紧了沉雪茹的手,柔声说着。   沉雪茹应了一声,舔了下嘴唇,她的目光不知往哪个方向看了一眼,摸了摸已经开始发干的喉咙,抬脚跟了上去。   按理说,萧晗此时应当直接去找平南王,可方才看见顺天府上的情形,转念一想,便告诉下人,自己是来此见楚昭的。   若是她没看错,楚昭才是平南王府真正能做主的人。   楚昭听到下人禀报说萧晗来找他很是意外,快步走至大堂,竟真的是萧晗在那等他。   见着楚昭出现,萧晗开门见山说道:“楚公子,我是带我母亲一起过来的。我知道你们不欢迎她,我也没有打算让她一直留在这里,只是她的精神很不稳定,我怕她再受刺激,只好将她带了过来。之后我与母亲可能要暂时留在贵府一段时间。不知楚公子可还方便?“   既然沉雪茹要留在平南王府,萧晗是断不能让她在此地受委屈的,别人她不放心,只能自己陪在她身边。至少这样做能保证楚耀光不敢乱来。   “萧姑娘,你说,你要住在王府?“   “不会太久,待得我母亲情绪稳定后,我便会和她一起离开,你若有什么要求,我能做到的话,一定答应。“   “不是不是,萧姑娘莫要误会,二娘本就是王府的二夫人,现如今回家养病亦是应当的。萧姑娘能留在平南王府照顾她,这是……王府的荣幸,我又怎能和萧姑娘提要求呢?"除了不可置信,楚昭心上还生了几分欢喜,忙道,“我这就带萧姑娘去二娘曾经住过的院子……二娘她……“   ”二娘她人呢?“   萧晗眉头皱起,回头望去,方才还站在她身边的人影已然消失不见,就在二人疑惑沉雪茹跑到哪里去的时候,楚耀光的一道骂声穿过耳膜。   “疯女人!你快放手啊!你去死啊!”   萧晗脸色大变,忙循着声音飞奔而去,楚昭心头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头涌现,安抚住梅氏后也跟上了萧晗的脚步。两人来到花园,在一处湖中央的凉亭中见到了沉雪茹和楚耀光。   只见沉雪茹正抱着楚耀光的右腿,嘴角有鲜血流出。而楚耀光正疯了似的用左腿去踢沉雪茹的脸,一边踹口里还一边骂着,“疯女人!你再不放手,老子不客气了!”   说着,楚耀光又抬起了左腿。   “住手!”萧晗来不及冲过去,只得远远大喊一声,然而,已经晚了……只见楚耀光一脚踹向沉雪茹心口,竟将其踹到了亭下的湖水当中。   萧晗毫不犹豫跟着跳入了水中,奋力向沉雪茹的方向游过去,身后赶来的楚昭心跳到了嗓子眼,见此情形,粗着嗓子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呐!咳咳……救人啊!“   因着太过激动,不由开始大喘气,楚耀光跑过来,顺着楚昭的背,“昭儿,你这般紧张作什么?这湖浅,那女人死不了的。”   “父亲!你怎么就不知道轻重呢?咳咳,若是二娘真的死了,咱们平南王府会彻底完蛋!“   楚昭斥了一句,楚耀光想骂回去,见着楚昭脸色难看,只好安慰道,“没事的,死不了。”   而萧晗,此时已经将沉雪茹救上了岸,春日的湖水还有些冰冷,惹得她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可在此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将沉雪茹放平在地上,湿冷的双手交叠,不停地在沉雪茹胸前按压,楚昭也急赶了过来查看情形。   “母亲,母亲!楚淮还没有见到你,你不能出事……你要是死了,楚淮该怎么办?楚淮该怎么办!”   由着入了水,不住地有水滴顺着萧晗的下巴滴落,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湖水。可任由她如何呼唤,沉雪茹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楚昭试探性地伸出手探了下沉雪茹的鼻息。   脸色一片煞白。   他擒住萧晗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声音沉闷,“没用了,二娘……已经死了……“   楚耀光闻言,眼睛瞪大,“不关我的事啊,是她自己扑过来抱住我的腿的!这湖那么浅,她怎么可能就死了?不可能的,一定是有人要陷害我,说不定就是那楚淮……”   “你杀了她。”   含着嗜血冷意的眼神凝向楚耀光,萧晗站起身,直勾勾盯着他,声音冷漠不含一丝感情,“是你,杀了她。”   楚耀光咽了下口水,强行站直了身子,双脚却不住地往后稍稍退了几步。   ◎最新评论:   -完- 第23章   ◎日头西下,一辆马车飞快从平南王府驶向萧府,车夫面色严峻,跟◎   日头西下,一辆马车飞快从平南王府驶向萧府,车夫面色严峻,跟着跑出来的楚家父子二人,脸色皆不甚好看。   路上来往行人瞧见那马车上的图腾,纷纷朝两边侧让开来,只是在看到这辆马车后面还跟着几人抬着一口棺材时,不由侧目多看了两眼。   “那不是萧家的马车么?”有人问出声,“那口棺材是怎么回事?”   没人答应。   ……   萧府内   楚淮换掉那身沾了血的衣裳,脸色刚恢复正常,便听下人禀告说萧晗回来了。刚踏出晗院没两步,便见到了急匆匆向他跑来,满脸苍白的萧晗。他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见着萧晗眼眶一红,朝他奔了过来,而后扑到了他怀里。   她的身子很冷,衣裳还带着水,耳朵被风吹的通红,鬓边额角还有细密的水珠滴落,落在他的衣裳上,手背上。   冰凉刺骨。   她的手正紧紧拽着他的衣领,染了桃色豆蔻的十指微微泛白,手背上还有青筋冒出。她的脑袋抵在他的肩头,她的脸正贴着他的胸膛,随着低低的呜咽声在耳畔响起,怀中人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怀中女子肩头抖得厉害,每一声低咽都像是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愧疚,忍不住让人想将其拥住,给予她安慰。   楚淮讷在原地,任由怀中女子将他的肩头哭湿,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没有做出其他动作,悄悄将其负在了身后。   池边落了几片花瓣,荡起湖中阵阵涟漪,引得两只水鸳不停地在水中扑棱着翅膀,来往的下人见了萧晗和楚淮这般模样,纷纷低着头绕路而行……   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   须臾过后,萧晗停止了哭泣,离开了楚淮的胸膛,站定在他眼前。   感受着肩口的一阵热意,楚淮正欲询问发生了何事,忽然对上了萧晗抬头望向她的目光。   她说,“楚淮,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的母亲……”   那双极其干净漂亮的眼睛因着哭了太久略有一丝红肿,眼角处还挂着两滴未落下的珠泪,鼻尖泛着微微的红色,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翕一翕的,极其怜人。   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楚淮微微蹙眉,抿起薄唇,默默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披在了萧晗身上。   鼻尖涌起一阵淡淡的清香,衣袍所带的温度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楚淮的动作细致温柔又认真,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可面对这样的楚淮,萧晗心中愧意更深。   “楚淮,你的母亲……她死了……”她低垂着头,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无尽的歉意。   如果……她不带沉雪茹去平南王府,如果……她能将沉血茹看得更紧一些,如果……她进府找的是楚耀光……如果,她能更快地将沉雪茹从水里救出来。   楚淮的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楚淮的动作一顿,将罩在萧晗身上的外袍拢的更紧了些,语声平淡,“她不是早就死了么?十几年前,跳井自杀……”   “不是的……她……”萧晗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或者说,她在想如何解释才能让他不那么难过。   楚淮看出了她的两难,除了好笑之外,心头却不经意泛起一丝酸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他还没来不及细究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感觉。   她是第一个考虑到可能会伤害他,所以斟酌再三,不敢与他说出真相的人。   看着还挂在萧晗眼角舍不得掉下的珠泪,楚淮甚至有一种冲动,想伸手将其拂去。   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在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大拇指已经停在了萧晗的脸上。   她的脸很冰,触感却很细腻,楚淮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竟可以覆上她的整张脸。眼前女子似乎对于他突然的动作有些愕然,却并没有表现出反感,两团红云默默攀上了她的两颊,羽睫轻颤,如蒲扇般的蝶翼轻扫过他的指腹,又酥又痒。   任由他将她眼角的泪痕抹去。   墨色的眸子里,尽是她不知所措的娇羞模样,这模样,倒真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白兔,可惜,这只小白兔竟然傻傻地……往猎人的陷阱里跑。   不知想到什么,楚淮视线再度变得暗沉,默默收回了双手,就在他的手离开萧晗脸颊之时,眼前女子却忽地上前拽住了他的手指,似乎是感觉一只手圈不住他的掌,笨拙地又将另一只玉手伸出才堪堪将他的掌心包裹。   萧晗咽了下口水,表情认真,“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是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你还有我。”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丝丝温度,对于萧晗一而再,再而三的承诺,楚淮失笑出声。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知道她待她好,他也愿意去相信她的承诺,只是……他并没有忘记,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萧晗认为自己才是小时候救她一命的恩人的前提上。   她的承诺和保证,是给那位救命恩人的,可惜他并不是,他生来便只会是她的仇人。   他要做的,便是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   萧晗似乎是觉得楚淮听够了她的承诺和保证,不愿意再相信,着急说道:“虽然……我之前也像你保证过很多次……但是……但是……”萧晗一咬牙,“我真的愿意一直陪在你身边,一辈子……”   这是她这一生中,最为大胆的表白了。   “可夫人曾经不是也承诺过么?我若想走,绝不强求。待得我日后离开萧家,难道夫人也要跟着我一起离开萧家?一直陪在我身边么?”   “那……”你能不能一辈子都不要离开?   萧晗终究还是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直到楚淮将手抽回,替她去叫大夫时,望着楚淮离开的背影,她才缓缓将后半句话轻吐出口,可惜,楚淮已经走远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还是会走的,是么?   没由来的失落感自心底涌起,闷在了胸口,难受极了。   萧晗深呼吸了好几口凉气,一个猝不及防的哈欠忽然唤回了她的思绪。她想起了还停在门外的那口棺材,脸色突变,楚淮母亲的事情,她又该怎么和他说?   “来人。”她喊了一句,裹紧了身上的衣袍,迅速作出了决定。   萧大急忙跑过来。   “萧管家,速去准备丧葬事宜,设灵堂,摆灵位,再去寻个风水好的山头,萧府明日要办葬礼,人手财物今晚便要备好,此事不得马虎!”萧大愕然,却听萧晗又道,“还有……”   她看了眼已经落山的日头,声音冷厉:“明日起早,去顺天府报官,状告平南王楚耀光谋杀元配!”   ◎最新评论:   -完- 第24章   ◎次日,萧大便谨遵着萧晗的吩咐敲响了顺天府门前大鼓,关德文震◎   次日,萧大便谨遵着萧晗的吩咐敲响了顺天府门前大鼓,关德文震惊之余不免有些疑惑,昨日沉雪茹不是跟着萧晗走了么?怎么就会被平南王杀害?人是真的死了?莫不是又是个乌龙?待他想去萧府问个明白时,却见萧晗和楚淮一人托着沉雪茹的灵位,一人手扶着棺木,身后跟着丧葬队伍,浩浩荡荡自平安大街上经过……   不用问了,沉雪茹真的死了!   反应过来的关德文赶忙召集人手去王府拿人,谁知命令刚下,督察院便来人说此案事关重大,顺天府不用插手,一切有关事宜将交由督察院择审。   督察院管的向来都是官员的贪污腐败之事,何时又开始办起案子来了?关德文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原委,他怎么忘了,这督察院的督审正是平南王妃梅氏的娘家人。   关德文一直看不得这徇私舞弊一事,当即便拟了封讼状,上书给了谏察院,文中只字不提平南王谋杀一事,只扬言督察院僭越顺天府事务。   谏察院那些人向来都是锱铢必较,一看关德文这讼文,没头没脑的。仔细一打听,可不得了,原是那平南王谋杀了元配夫人,而且,是先谋杀不成,囚禁虐待了十多年以后再次谋杀的。督察院徇私舞弊,欲压下这事,这才插手了顺天府的事务。   一时间,楚耀光又成了老百姓的饭后闲聊,达官新贵的朝堂杂谈。用曲阳侯老夫人的话来说,平南王此举简直惨无人道,人神共愤!   故此,当天早朝,谏察院一封封的弹劾奏折便如雪花似的在长乐殿上飞舞。有奏请给平南王治罪的,也有弹劾督察院公私不分,徇私舞弊的,总归,辛齐又为楚耀光这破事儿闹的吃不下饭,睡不下觉,一下朝,便急忙将楚耀光召进了宫。   “一个女人!一个女人!你看看,就因为一个女人,闹的满城风雨,谏官上来的折子,都能把朕给淹了你知不知道?!”辛齐见着楚耀光,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眼睛瞪的老大,“你说说你,你就不能让朕省点心?这一个月还没到呢?那女人是怎么死而复生,又是怎么生而复死的!能不能给朕解释清楚?”   “陛下……臣真的有冤呐……是那女人自己朝我扑过来,我也没用那么大力气,我也……”   “好了,别说了,朕不想知道,你也别解释了,现在解释有什么用?那些谏官能听你的?”   楚耀光本就因着这事儿吓得晚上连觉都不敢睡,如今又听了辛齐一顿骂,更是委屈,“不是陛下您让臣解释的么?”他嘟囔着。   “怎么?你还有理了?还都是朕的错了不成?”   “哪敢呀,都是臣的错……”   “你!”辛齐深呼吸了一口气,手上拿着奏折,眼见着就要朝楚耀光的脑袋敲下去,可在看到他那张布满褶子可怜兮兮的老脸时,还是拍在了他膝盖前方。   “如果不是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朕这次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耀光心上一喜,“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   “别谢的太早,现在得想办法堵住谏察院那帮人的嘴。”辛齐将手负在身后,冷然出声,“那天有多少人看见你把那女人推下水了?”   “除了臣的儿子,还有那群下人,还有……”   “够了。”辛齐揉揉眉心,挥了挥手,“你想活命,速度就去把那些下人处理掉,只说那女子是投湖自杀的,若留下了什么口供,给谏察院那帮人抓到什么把柄,朕也保不了你。”   辛齐叹出一口长气,视线转过去,却见楚耀光还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没有离开,眉头再度紧紧皱起。   “怎么?你有胆子杀你夫人,如今连几个下人你也解决不了?”   “下人倒是容易,只是那天除了那些下人,还有一个人也看到了……”楚耀光面色纠结。   “管他是谁,给朕处理干净了,难不成这等小事也要朕帮你解决不成?”   辛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楚耀光苦涩的声音再度响起,“可那人……若是萧家的大小姐呢?臣也要处理掉么?”   长明殿中,一片静默。   ……   将沉雪茹的尸体安葬在伏云山上后,萧晗本欲将沉雪茹的灵位带回萧府,谁知楚淮并不答应,说早便为母亲想好了去处。   天德寺中,在见到楚淮将灵位安置在一个无名牌位旁边时,不由疑惑问了一句:“你说母亲最愿意待的地方是这里?这块牌位是谁?为何上面没有名字?”   楚淮淡笑一声,并没有多做解释,萧晗亦不好再多问。直到安排好一切,捐了香油钱后,两人这才返程回府。   “天德寺是个清静的地方,她会喜欢的。”路上,楚淮对萧晗说了一句。   萧晗已经习惯楚淮这冷清的性子了,在昨晚上,她思考许久,因不知如何才算委婉,故此直白地与楚淮说出了真相,结果对方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平淡,只与她说了一句,“知道了,我习惯了”之后,便转身投入到了丧葬事宜当中,没有再问及此事。   习惯了?是习惯了楚耀光的虐待了?还是习惯了沉雪茹的死亡?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萧晗对楚淮又多了几分疼惜。   为了缓解这苦闷气氛,萧晗冷不丁出声,“楚淮,其实你的性子这般冷清,倒真不像是个天天逛花楼,进赌庄的人。”   “是么?那依夫人看,我像是去做什么的人?”   没料到楚淮会突然反问,萧晗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嗯……你应该去做天上的神仙,每天只管着逍遥自在便好。”   “神仙?”   “是啊,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话本里说的那种,饮着天池水,喝着百花露的仙人。”   楚淮笑了一声,无奈摇了摇头,没成想,萧晗也有这般幼稚的时候。他转过头去看她,刚好落进对方晶亮的眸子里,几分单纯,几分认真。   他控制不住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额前的碎发揉乱,小声道,“我可不是什么仙人,我只是你的夫君。”   萧晗红了脸,柔声低语:“楚淮,你这样笑起来可真好看,比那天晚上宫门口一直瞪着我的时候,顺眼多了。”   听见这话,楚淮笑意凝在嘴角,眼中温柔散去,默默收回了手……转头不再看她。   气氛瞬间又低迷了下去。   萧晗咬着唇反思,难道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不成?   “楚淮……”   “夫人,时辰不早了,还是快些赶路吧,昨日你便受了凉,夜里温度骤降,莫让寒气入体才好。”   说着,就见楚淮再度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披在了她身上。   “……”   他总是这样,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一会儿疏离,一会儿又温柔的让人挑不出毛病。当她觉得自己似乎能探索到他的内心时,突如其来的冷漠又将她隔离在外。   如同那幽深静谧的汪洋,她能看到,感受到,却独独无法深入其中去了解。   ……   楚耀光浑浑噩噩从皇宫出来,脑子里只有辛齐听到萧晗名字后,看向他时露出的一丝怜悯眼神。   他早该知道的,他和萧晗,皇帝自然会选萧晗。   不过,只要……只要萧晗能当那天什么都没看见,只要萧晗说那天是沉雪茹自己掉下水的,那他就还有救……   可是,萧晗会帮他么?   一阵天旋地转后,楚耀光晕倒在了王府门口。   待得他再醒来时,见到的便是楚昭那张担忧的脸,楚耀光仿佛找到了救星,死命拽住了楚昭的袖子,“儿呀,儿呀,这次只有你能救父亲了,只有你了呀!”   “父亲您别急,我一定帮您,您先告诉我,陛下怎么说?”   “陛下……陛下他……”楚耀光眼角涌出了泪花,绝望地抓着楚昭的手,“萧大小姐,儿啊,你快去求萧大小姐,只要她不插手,爹就能活下去了呀……”   “萧……”楚昭不笨,思量一番便知道了楚耀光的意思。   这是要萧晗作假证啊……   可,萧晗会愿意帮忙么?   “父亲,您等我消息。”   说完,楚昭便驱车赶往了萧府,楚淮和萧晗还未回来,萧大便差人让其在大堂等候,期间,楚昭也见到了萧天泓。可听萧天泓的意思,他一直都尊重萧晗自己的决定,不会劝她做任何事。   故此,楚昭只好在焦急地在堂内等候,直到日落西下,他终于等到了萧晗和楚淮。   “二弟,这次你必须要救救父亲。”   楚昭清楚地知道萧晗的软肋在哪里,所以,见到两人出现,第一时间奔向了楚淮。   “二弟,纵然父亲以前待你不好,又失手错杀了二娘,可他终究是我们父亲,他若死了,你在这世上,便真的无父无母了。父亲向我保证过,定会将二娘的灵位移进宗祠,往后会加倍补偿于你,只求你,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楚昭这话,明着是对楚淮说的,实际上是对萧晗说的。   果然,这番话出口,楚淮还没说什么,萧晗却冷哼了一声,“杀人偿命,自是要付出代价的,楚公子求楚淮有什么用?难道求他,死了的人,就能复活不成?”   “死人自然不能复活,但只要萧姑娘肯高抬贵手,就可以救一个将死之人……”   萧晗听明白了,嗤笑一声:“你是要我帮楚耀光作假证?”   “求萧姑娘看在我二弟的面子上,放我父亲一马。”   “不可能,事实就是事实。”   楚昭脸色难看,终是咬了咬牙,出声,“那可否请萧姑娘念在八年前的一场救命之恩上,给我父亲一条生路?”   作者有话说:   啊~真相会不会被揭露呢?楚淮的谎言要被戳破了么?明天见!   ◎最新评论:   -完- 第25章   ◎楚昭并不想以此事来“威胁”萧晗,可此事关联到他父亲性命,萧◎   楚昭并不想以此事来“威胁”萧晗,可此事关联到他父亲性命,萧晗的态度又如此明确,他别无他法。   “八年前,皇宫火场……”   “楚淮!”   楚昭说到一半,忽见萧晗脸色突变,大声打断了他说到一半的话,目光转到楚淮身上,却见对方脸色苍白单膝跪在地上,身上素衣已被嘴角鲜血染红。   “二弟?这……二弟,你怎么了?”楚昭伸出手想去扶,萧晗却侧让着身子不让楚昭触碰。   萧晗声音陡然变冷,凝向楚昭的目光尽是寒意,“楚淮怎么了,楚公子不是他的大哥么?这么多年的相处,你都不知道他怎么了么?”   萧晗冷哼了一声,忙吩咐人去喊大夫,不再理会楚昭,扶着楚淮去了晗院。   楚昭愣在原地,眉头皱起。   ……   “大夫,我家夫君身体如何?”   那大夫犹疑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楚淮,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姑爷,您第一次换血是在几岁?”   楚淮沉默了好一会儿……   “五岁。”   那大夫恍然,又问,“那为何之后还……”老大夫看向楚淮腕上的升伤痕,意有所指。   萧天泓和萧聆站在楚淮的病床前,听着大夫说出“换血”之时,担忧的神色间不免多了几分诧异,倒是萧晗,知道楚淮从五岁时便遭受了如此痛苦,眼眶不自觉湿润了几分,微微收紧了几分与楚淮扣在一起的手。   见着围观的人,楚淮知道无法再隐瞒,毫无血色的双唇张开,缓缓出声,“冬天被赶出门,伤口冻开了……”   “那这道……”   “……鞭子抽裂开的。”   正是因为皇宫火场一事,楚耀光将楚昭身上落下的病根算在了他身上,拿着马鞭抽了他一晚上,导致他的伤口再度出现了感染。   楚淮说的平淡,但萧晗心里却在翻江倒海,这些事情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了,忍着杀了楚耀光的冲动,耐心地听着大夫继续询问。   大夫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将目光聚向楚淮手腕上最后一道疤痕之上,等着楚淮的回答。   “可能是被烫伤了。”最近的是在几年前,他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可还是没能想到楚耀光会因为看不惯他的脸,会将热汤往他身上泼,如今这病再次发作,想来便是那时候伤口未愈合不小心受到了刺激。   大夫长呼出一口气,看了眼一旁红着眼眶的萧晗,轻声道,“夫人,有话跟您说。”   萧晗恍过神,安慰了楚淮一句,转身跟着大夫走出了房门。   萧天泓和萧聆走上前,看着满脸苍白的楚淮,萧聆忍不住骂了一句,“那平南王真不是个东西。”萧天泓也上前拍了拍楚淮的肩,心疼地叹了口气,“孩子,苦了你了。”   楚淮淡笑不语,只是将目光望向了门口萧晗方才离去的方向,食指不由开始摩挲着大拇指的指腹。   方才,他故意封住了自己心口经脉,便是为了转移萧晗的注意力,阻止楚昭继续说下去,若是他所料不差,萧晗见着了他的一身伤,将听不下之后楚昭说的任何一句话……   如他所想,楚昭见楚淮出事,便一直在门口等着,见着萧晗出来,便凑上前来问楚淮的情况,谁知等来的却是萧晗的逐客令。   “楚昭,我原以为你与你那父亲是不一样的,如今看来,竟也是一丘之貉。”萧晗现在看楚昭,可以说算得上厌恶了,八年前,在火场,那也是楚淮救的她,与楚家何干?亏得楚昭还有脸拿出这事让她替平南王作假证。   一想到楚淮平淡说出那些疤痕背后的故事,她的心就一阵刺痛,面对楚昭,语气更加不善:“萧府不欢迎你们平南王府的人,还请楚公子离开,莫等得惹人嫌了让人用扫帚赶走。”   楚昭脸色一白,但还是问道,“我走可以,但是……我二弟究竟得了什么病?”   为什么萧晗忽然之间会说出这种话?对他的态度也冷漠变成了厌恶,难道也与楚淮的病有关么?   萧晗冷笑一声,递给了一旁的大夫一个眼色,在听完大夫所说,楚昭面露震惊:“二弟他……可我们从来都不知道啊!若是知道……”   他急着辩解,却被萧晗打断。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伤害已经造成了,你还解释些什么?”她冷然出声,“正如楚耀光,不论有什么原因,他杀人便是事实。”   “这么说,萧姑娘是不愿意帮这个忙了?”   “杀人偿命,罪有应得。”   “难道萧姑娘忍心看着我二弟双亲身亡么?”   萧晗微微蹙眉,在楚昭期盼的目光中,一字一句说道,“如此父亲,不要也罢。”   楚昭心生绝望,但看着虚掩的房门,心中仍存了一分希冀。   “还望萧姑娘让我见我二弟一面。”   萧晗皱眉,本想拒绝,却听屋内楚淮答应着,“夫人,让我大哥进来吧。”   这才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门,将房间留给了他们兄弟二人。   “大哥,坐。”   方才两人在外面的谈话,他听得清楚,他也猜出了楚昭的来意。   “……我替父亲,向你说一声对不起。”楚昭喉结动了两下,方才在进门前准备的一肚子让楚淮谅解的话在见到脸色苍白的楚淮时,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思量再三,能说的,竟然只有道歉。   “二弟,大哥求你……救救父亲。”   楚淮失笑,“大哥,你知道的,求我没用。”   “给父亲一个机会吧。”楚昭不死心,“我知道……你要是开口,萧姑娘她一定……”   楚淮嘴角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昭,“我给他机会……那,谁又给过我机会?”   “二弟难道就这么恨父亲么?”   “不,我不恨他。”楚昭眼眸亮起,却听楚淮又说,“只是,他必须死。”   心中那点希望的火光彻底湮灭在楚淮不带任何感情的墨色眸子里,楚昭颤巍巍站直身子,勉强朝楚淮露出了笑容,“既然这样……那……二弟……好好休息。”   楚昭走了,不日便传来消息,楚耀光被押进了天牢,目前正在取证待审阶段。可奇怪的是,平南王府那些下人一夜之间离奇失踪。顺天府想找个证人问话都找不到,这便导致此案没有关键性的证据,根本无法上呈给陛下定罪。   期间,关德文来过萧府好几次,皆是想询问一下萧晗当天发生的事情,可奇怪的是,萧晗迟迟避而不见。这倒是让人极其意外。   萧府,晗院中   “大夫说了,只要你能熬过这次换血,将身子调养好的话,你便不用再担心这个病复发了。”   萧晗说着,细心地将手中的的补血汤药递给了楚淮。只是,并没有将大夫与他说的后半句话告知于他。若是此次换血失败,或是伤口再度被感染,依照楚淮的身体状况,他将无法承受第五次换血之痛。   “有劳夫人了。”   楚淮笑着答应,眼角却带着几分凝重,他看着萧晗心神不宁的模样,担心她变了主意,旁敲侧击道,“听说夫人今日又拒了顺天府关大人的拜见。”   “嗯?”萧晗回过神,面色有几分纠结,她巴不得将楚耀光五马分尸,可楚昭有一句话说对了,若楚耀光真的死了,那楚淮便真的无父无母了。   “楚淮,你的决定是怎么样的?你若是想保你父亲一命,我……”我可以为了你放弃自己的原则。   原来萧晗一直迟迟不下决定的原因,还是因为他。   楚淮心情有些复杂,他还以为……   “我的决定就是夫人的决定,做夫人认为对的就好了。”   “我认为对的?”   楚淮点了点头。   萧晗思忖了一番,明白了楚淮的意思,“我知道了。”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楚家没了,你还有萧家。”   萧家?这不由让楚淮想起了这几日在萧府的待遇……   萧天泓时不时会过来慰问一下,将自己那些瓶瓶罐罐不管有用没用都搬了过来,还不辞辛劳,来回皇宫多次,一天之内便带了八个御医来给楚淮问诊。就连一直都看不惯他的萧聆,态度倒是没怎么变,倒是经常有意无意在他身边溜达。   他要推门,萧聆冲过来替她开门。他走在路上被人嘲笑,萧聆甩着一条鞭子就上了。就连他去了躺百花楼,下来时,竟发现萧聆耷拉着腿,百无聊赖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替他赶车,俨然一副护卫模样。   这倒是让庄红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用萧聆的话说就是,“看你长的高高壮壮的,谁知道会是个病秧子,这就算是对你的一点特殊照顾,你可别误会我认可你了,你要是不改掉你那浑身的臭毛病,这一辈子我都不可能让你当我妹夫!”   在萧聆的观念里,萧晗是宣朝最完美的姑娘,而楚淮却不是。她身为萧晗的姐姐和嫂嫂,很有必要替对方考察一下楚淮,鉴于自家妹子对楚淮的上心程度,又加上楚淮那张脸马马虎虎也勉强能看的下去,萧聆的标准是一降再降,降到不要求楚淮文武全才,只要他改掉坏毛病,不惹事儿,安心在萧家当一只“金丝雀”,给他们萧家添丁。她就大发慈悲,接受他这个“妹夫”。   ◎最新评论:   -完- 第26章   ◎吻◎   想起这些,楚淮轻笑出声,认真与萧晗说道,“你的家人,都很好。”   这句话,他发自肺腑,假如,他只是楚淮的话。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楚淮的这句话犹如一汪清泉,将她多日来的忧愁冲刷的干干净净,她曾也担心过,楚淮会不会不喜欢萧家的生活,但是,目前看来,他应当是愿意待着的。   那么……或许……萧晗有一种冲动……   “那你愿意在萧家待的久一些么?”   “久一些?”   “比如说,一辈子……”   趁着楚淮愕然的瞬间,萧晗踮起脚尖,上前一步,双手紧张地轻拽着楚淮两边的衣袖,轻轻将唇覆在了对方额上。蜻蜓点水,顷刻分离。   楚淮讷在原地,只觉额上被萧晗嘴唇碰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烫……   犹如一股春风,蓦地吹进了心湖,久违地掀起了湖上的道道涟漪。   他垂下头,去看萧晗,却见对方好似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纤白如玉的双手猛地松开了他的衣裳,红晕一路从脖子跑到了耳后跟,最后定在了那张如玉般娇美的容颜上。   白璧无瑕中的一抹殷红,醉得让人心动。   然而,还不等他作出什么反应,萧晗便转身提着裙角垂着头小跑着出了他的视线。   ……   心跳的频率莫名快了许多,不知是跑的太急还是怎的,萧晗倚在长廊两边的柱子上,双手托着已经红透的脸,回想起方才的画面,忍不住将整个脑袋埋进了手掌当中。   天知道她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小姐!”   露水的一声呼唤让萧晗清醒了几分。   “小姐,你的脸怎么红红的?可是受了凉。”露水说着,就要去摸萧晗的额头。   “我没事,倒是你,怎的这般慌张?出什么事了。”   “哦,还不是那顺天府的关大人,早上拒了一次,如今又来了,说见不到你,就不走了……知道小姐您不想见顺天府的人,正想着去拒了他呢。"   "这次不用了。"萧晗脸色恢复平静,还莫名多了几分冷意,“带我去见他。”   ……   关德文脾气犟,在顺天府当差的时候眼里只认罪犯不认权贵,暗地里得罪了不少人,好在还有个临阳候替他兜着些,可平南王杀妻一事,连临阳候都在背地里劝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劝他不要他淌这趟浑水。关德文哪里肯,这不,一气之下,又来萧府等着了。   好在,这次并没有空等一场,虽不知道前几次萧晗为何要避而不见,但他断定萧晗不是那种会为故意维护楚耀光的人,这不,功夫不负苦心人,他不仅拿到了萧晗亲手写的证词,对方还扬言,若是有需要,她可在殿前作证。   关德文自是喜不自胜,连夜将证词备好,第二日便在朝堂之上亲手递上了奏折。   五日过后,平南王因谋杀元配被赐死于牢中,皇帝念其妻儿无辜,免了平南王府包庇罪犯之责,还特令平南王世子楚昭袭了平南王的爵。   因着这事儿,谏察院又是多番上奏此事不合规矩,最后还是楚昭自己不愿袭爵,这事才算完。楚耀光出葬那日,因是戴罪之身,不宜铺张,身边跟着的只有梅氏和楚昭。   甚至灵堂悼念都没有几个人来,清凄孤冷。   昔日新朝刚立时,也曾盛极一时的平南王楚耀光,如今彻底成了一g黄土,长埋地底。   至于楚淮为何没有去送葬,有一部分原因是楚淮自己不想去,更主要的是,他需要进行第四次的换血……   他的病,宫内不少御医都看过,都说这换血之法可行,却都没有十成的把握。最后还是庄红引荐了自己的师傅,巫医山中子来替楚淮换血。   听闻楚淮的前几次换血都是山中子亲自操持,楚淮本人也对其很是信任,萧晗这才放心将让他们将楚淮带走,至于带去了哪里,她便不得而知了,只因山中子性情怪癖,不喜有人随行。故此,她只能再三嘱托庄红照顾好楚淮,而自己,则每天都要去护城河边上等着。   只因楚淮与她约定过,若他病好了,就会折一只纸船放到水里,若是萧晗什么时候见着了,那便是他快回来了。   一直等到楚淮离开的第七日……天上下了蒙蒙的细雨,萧晗撑着伞独自倚在桥头等着,因着容貌过于惊艳,惹来了不少人的侧目。仔细一打听,才发现是萧家大小姐,那些想上前搭讪的文人墨客,富家公子纷纷收了心思。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这便是他们看萧晗的态度。   “小姐,今天恐怕是等不到了,咱们还是回家吧,这雨下的越发的大了,万一着了凉,可不好了。”   露水将一件披风挂在了萧晗身上,关心道。   萧晗却执意摇了摇头,一双眸子望被雨滴砸出一个个小洞的湖面,淡声道:“我有种感觉,楚淮今日便会回来。”   “可这么大的雨,便是姑爷放了纸船,说不定又翻到了水里了呢?”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萧晗却打定了主意,“那我便更要等着了,至少让他知道,我有遵守与他的约定。”   露水没话说了,感慨出声,“小姐,你对姑爷可真是上心,怪不得老爷他们都吃醋。”   萧晗却没理会露水的话,眼睛定定地看着那湖面,忽地,一抹红色出现在视线范围内,露水惊喜出声,“小姐!你看,是纸船!”   萧晗眼眸亮起看,双手扶在桥槛之上,探出了半个身子,嘴角笑容扬起……然而,当她兴奋地跑下去将纸船捞起时,却发现了桥洞底下,朝她憨笑着的萧天泓和萧聆二人。   “爹爹,嫂嫂,你们又捉弄我!”   “哪儿呀,这不是看晗儿你每天等的辛苦么。”萧聆上前一步,话音忽然一转,“这是爹爹允许的!”   萧天泓急了,“哎!晗儿你可别听聆儿瞎说,分明是你先动的歪脑筋。”   “那也是您同意的呀。”萧聆驳回去。   自小到大见惯了两人斗嘴,萧晗心中无奈却也感觉到一阵温暖,“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只是……哎……又是空欢喜一场。”   她叹了口长气。   萧天泓和萧聆也不再闹了,两人合计着再说些什么,忽见萧聆手指着前方,震惊道,“纸船!纸船!晗儿你看,是纸船!”   “嫂嫂,别闹……”   心情经历了一波大起大落,萧晗可没有心情再陪萧聆玩闹。   身旁的萧天泓却也惊讶出声,“真的是小淮啊!”   萧晗:“爹爹……”语气无奈极了。   “不是啊,是真的,你看……”萧聆掰过了萧晗的身子,手指向某一个方向,“喏!那不是你心心念念等着的人么?”   果然,在那桥边,楚淮正往水里放着纸船,含笑望着她。   心里被一股喜悦填满,萧晗扔下伞朝楚淮奔了过去,可却在距离楚淮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再上前。   倒是楚淮,出乎萧晗的意料,竟主动上前一步将她搂在了怀里。   鼻腔涌进一股熟悉的清香,耳畔是楚淮缱绻温柔的声音,“夫人,我想你了。”   “你怎么……”   怎么就离开了几天,就变得如此主动?纵是心中欢喜,但见着周遭那么多人,萧晗也不由有些羞涩,更何况,不远处萧聆和萧天泓还故意将视线移走,不住地咳嗽着。   庄红则转过了头,如今她可一点也不担心楚淮会沉迷于美色,她家主子可不是一个会主动的人。   ……   任性地由自己贪恋了几个呼吸的温暖后,萧晗从楚淮怀里挣脱,认真问了一句,“身子可好了?”   楚淮笑着朝她伸出了自己手腕,上面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细布,身后的庄红上前解释,“师傅说,很成功。”   萧晗小心地用手指隔着空气抚摸着那一圈细布,咬紧了下唇,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因为,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法抹平这道疤痕了。   削骨剜肉……   他又受了一次苦,而且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我们回家。”   她抬头望着楚淮,眼眶闪着几分晶莹,可这角度在萧天泓和萧聆看来,却像是要当众亲吻……   当即便咳的更大声了些。   “光天化日,注意影响!”萧聆剐了一眼楚淮,萧天泓则挥手让下人赶紧将马车拉了过来。   萧晗有些尴尬,楚淮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萧家后,萧聆和萧天泓两人便忙活起了晚膳事宜,并且,很用心地避开了那些会让伤口发炎的食物,大多都是一些补血的药膳。   “宫里的御医不是说了么,吃哪儿补哪儿,小淮,你可得多吃点,还有晗儿你也是……你瞅瞅你,这几日都瘦的跟个竹竿似的了,多吃点,多吃点。”   “哪有!爹爹你又胡说。”   萧晗嗔了一句,转身却小声问露水,“真的成竹竿了?”   得到露水的否认后,看着饭桌上嬉笑地几人,哼了一句,“不和你们一般计较……”   说完,还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楚淮,热气缭绕间,他的嘴角竟也噙着几分柔和的笑意,这一幕,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脑海。   如果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有家人,有楚淮。   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啊……这一章,是我最后的温柔了。   “蛇”要开始咬人了……   ◎最新评论: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第27章   ◎萧家来客◎   时过春分,海棠开的正艳,楚淮的伤口也在缓慢愈合,见着他的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萧晗便开始考虑楚淮适合做些什么。   她可没忘记楚淮身上背负着巨债啊……不是她不愿意替楚淮偿还,只是不想伤了楚淮的自尊心。   毕竟,皇都如今都在传楚淮是个吃软饭的……   经商?从文?或是考科举?   正摇着团扇在花园亭中思索之时,露水便来告诉她,萧家来客人了,要见小姐和姑爷。   萧晗惊咦了一声,萧家一向不喜欢交际,平日里也没怎么与世家往来,怎会有人来萧府拜访,还特意说要见她和楚淮?   带着些许疑惑走到正堂,待看见来人时,嘴角漾起一丝笑意。   “云伯伯。”   云雷,禁卫军总统领,手下精英无数,是皇帝身边离不开的一名悍将。若说外出打仗靠萧天泓,皇宫的平和安定便少不了云雷的功劳。   云雷自小疼她,每逢她生辰,都会派人送她礼物,即便八岁后去了边城,云雷也会差人万里迢迢给她送上贺礼。   见到她后,云雷一双小却有神的眼睛弯成月牙状,和蔼至极。   萧天泓瞅着云雷脸上如春风温暖的笑意,酸溜溜对萧晗说了一句,“晗儿,你叫的那么亲昵作什么,这姓云的,可不是我们家亲戚。”   说着,又瞪向云雷,“说,你来我家干嘛来了?”   “呵,你父亲这性子还真没变,年轻时就这样,现在怎么还这样。”这话是对萧晗说的,“你云伯伯不就是在年轻时追过你娘亲一段时间么,瞅你爹那小心眼,搁现在还记着呢。”   “那是一段时间么?姓云的,你可差点把我夫人拐跑了!”   “那也只能怪你自己没魅力。”   “你放屁!”萧天泓怒了。   萧晗无奈摇头,要她说,这两人性子都没变,记仇着呐。   小时候是这般相处,她长大了,竟还是这般。   “夫人。”两人争的面红耳赤时,楚淮也到了。   萧晗眼神变得柔和,走上前挽住楚淮胳膊走向云雷,介绍道,“云伯伯,这是楚淮。”   楚淮递了一眼萧晗,对方凑近他耳畔小声说着,“云大统领,爹爹的老朋友了,人很好的。”   怎么会是老朋友?他可是听说云雷和萧天泓年轻时因为辛洛那女人,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   楚淮心上打鼓,面上却不动声色,与萧晗一样喊了句“云伯伯”。   云雷见到楚淮,也不和萧天泓吵了,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努力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围着两人转了好几圈,惊喜道,“哎呀,你们两个真的是……好……好……好!很好!”   “瞧你这没文化的样,就只会说个好么?你就没别个词了?”萧天泓说。   “行行,你萧大将军“博学多才”,你来好个我看看?”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么?他们好……”萧天泓哼了声,看着萧晗和楚淮二人,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了一句“好配”引得云雷拍腿大笑。   萧天泓脸上挂不住,忙转移话题,“笑什么笑,姓云的,你还没说呢,上我家干嘛来了?有事儿说事儿,说完赶紧滚!”   口上虽这样说的,但萧晗让下人去准备酒菜时,萧天泓也没有拦着。   说到正事,云雷也不笑了,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盒,递到萧晗和楚淮面前,“这不是来给晗儿送新婚贺礼么?最近又是谏察院的事儿,又是使节来访的事儿,弄得陛下焦头烂额,我也跟着脱不开身,如今尘埃落定,可算能抽出些时间来见见我侄女和侄女婿了。”   云雷打开锦盒,一颗夜明珠闪着璀璨光芒,“这是西域的夜明珠,云伯伯就祝你们俩以后,珠联璧合,好事成双!”   萧晗笑着应过,眼眸却闪过一丝狡黠,娇声矜道,“好事成双,那云伯伯您也该送一对啊,怎么只送了一个?”   “嘿!你这性子,还真和你爹一个脾气,你以为这夜明珠好找啊,那可是伯伯我……”云雷要解释,但一看到萧晗脸上笑意,当即恍然,“哦~原是你这丫头替你爹‘报仇’来了,故意气我的!”   萧晗嬉笑两声,企图蒙混过关。   “你这女儿生的好啊,萧老头。”云雷好生羡慕。   “那肯定的。”萧天泓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哎……萧大!酒菜还没备好么?赶紧上来,让这云老头喝了赶紧走。”   “听你这话的意思,就跟我馋你家酒似的……”   “你可不就这意思吗?”   “放屁!”   ……   萧天泓勾住云雷的背,两人一同走向屋内。   萧晗再度无奈,笑着向楚淮解释,“他们就那样。”   “看来萧家和云家的关系很好。”   “我出生后,算很好吧……”   楚淮敛眸,似在思索些什么。   酒桌上,云雷说起这几□□堂上的事儿,又是皱眉,又是叹气。   萧晗和楚淮在旁陪着。   “陈大仁不是谏察院大夫么?除了为人死板了些,脾气硬了些,经常说些陛下不爱听了的话外,一直忠心耿耿,怎么就被贬了?”萧天泓不解。   “还不是平南王这事儿闹的,顺天府证词一到手,就听说平南王世子向皇帝请求削去平南王爵位,贬他去北境,永生不再踏入皇都。”   楚昭要去北境?萧晗给云雷斟酒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移向楚淮,发现他只是一味看着窗外发呆,好似并没在意云雷说的什么。   萧晗心松了口气,只听云雷继续说着,“这楚世子可比那楚耀光聪明,你说咱陛下本就念着先皇后的情意,想保下那楚耀光,听楚世子这么一说,本来都要顺着台阶同意了。谁知道,陈大仁这一根筋的听说了这事儿后,在长明殿碰柱死谏啊,说什么……俪国使臣就要到皇都了。若是陛下一意孤行,视律法于无物,会惹的他国笑话,失了百姓民心什么的……满口都是江山社稷,国朝律法,可把咱陛下愁的哟,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后来啊,那陈大仁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劲了,竟又召集了一整个谏察院的人跪在长明殿外,一跪就是一天……非逼着咱陛下给楚耀光治罪。在这种情况下,陛下他纵是想护短,也有心无力啊,没办法,只好将平南王赐死了。”   “哎,这陈大人怎么如此没分寸,私下谏便也罢了,怎么想的?居然用整个谏察院逼陛下答应?”萧天泓叹了一句,“陛下他面上不说,其实这心里是很在意这些谏官越矩的。”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这可不像是陈大仁会做出来的事儿。”   “哎……北境之地苦寒,倒是不知他一把年纪能不能承受的住。”   酒足饭饱,云雷和萧天泓又感慨了两句北境难民的话题后,这才施施然离开,回云府的路上,马车却被人拦下了。   云雷探头,面露惊讶,“陈大人?”   现在的陈大仁,可没有当初谏察院大夫那会儿穿的考究了,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袍,花白的长发只用了根木棒盘在头上,只有那脸上的褶子,还是那般忧国忧民……   云雷感慨万千。   “你快上车,快上来。”云雷招呼着。待得陈大仁上来后,云雷才问道,“大人你这么着急找我,可是有何事要我帮忙?”   “嗨,我都要去北境了,能有什么事儿找你的,我就想问问云统领,我被贬后,你可知陛下让谁顶替了我的位置?是邱梁么?”   “邱梁?陛下之前倒真是想提拔邱梁,但是他自己拒绝了,而且还举荐了你的学生范轩,所以现在顶了你位置的人,是范轩。”   “咦?不应该啊……”   “怎的了?”   陈大仁踌躇出声,“上次殿前死谏,就是那邱梁,是他带着谏察院的人过去跪着的,老夫压根一无所知啊,起初老夫还以为是他要坐我这个位置,故意使绊子陷害老夫,但听你这么一说,也不对啊。”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我说你怎么会那么没分寸。”云雷带着酒意开始思索起自己对邱梁的印象,皱眉问道,“你可是抓到了他什么把柄?”   “没有。”   “那他平日里可有什么毛病被你发现了?”   “没什么毛病啊,他各方面都很突出,可就是这没什么毛病,才让人觉得有毛病。”   “嗨……你这歪理……”   云雷叹了口气,“我跟他不熟,也不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那次我看他在长明殿回绝陛下的样子,绝不是在演戏,人家可能真的是好心办了坏事儿也不一定。”   陈大仁不置可否。   只听云雷又说,“反正现在是范轩统领谏察院,范轩不是你门下弟子吗?你就别担心了。就算这邱梁心里有什么小九九,那他也掀不起什么浪啊。”   听着这话,陈大仁这才将一颗心稍稍放回了肚子里,临走时还特意嘱咐云雷多帮他注意些邱梁。   云雷应下了,但问题是……他对谏察院的事儿是一窍不通啊,这该如何注意?   ……   夜晚,圆月高悬,已过了三更天,百花楼中,一个人影悄然自后门进入。   他熟练地上楼,推开房门,随着“吱呀”一声响起,屋内瞬时亮起火光。   一名男子手撑着额头,斜斜倚靠在座位之上,见着他来,深邃眸光扫了过去。   认清眼前人是谁后,邱梁眸中闪过几分惊讶,而后毕恭毕敬双膝跪在了地上。   “参见殿下。”   作者有话说:   求个预收,下一本《裙下之臣》,甜爽文,感兴趣可进专栏收藏   千娇百宠大小姐复仇记   钓系美艳复仇弃后x心狠手辣忠犬王爷   芸姜裙下死,做鬼也风流。   京城群芳阁出了名花魁娘子,风情万种,乃人间尤物。   宁安候为其抛妻弃子……陈国公许她正室之位,就连一向温润儒雅的谢太傅也日日流连青楼,只为一睹芸姜芳颜。   当众人猜测芸姜去处之时,一顶红色小轿招摇过市,竟将其抬进了皇帝的最大靠山――皇帝的亲叔叔,权倾朝野的的衍宸王商砚府内。   不久后,叔侄反目成仇,众朝臣寻其源头,发现竟是一名女子在挑拨离间。   一时间,芸姜“妖妾”之名响彻京城,皇帝商下令诛杀“妖妾”,谁知女子面纱落下,那模样竟与他打入冷宫毒酒赐死的先皇后姜漓一模一样……   *   在姜漓还是京城首富之女时,商曾信誓旦旦许她一生荣宠,她沉溺在商的蜜语甜言中,散尽家财助他称帝。不料封后第十日,一道姜氏满门抄斩的圣旨宛若晴天霹雳将她彻底打醒。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自乱葬岗中爬起,发誓与商不死不休!   是夜,姜漓把玩着手上的发簪,贴在商砚胸口,簪尖正抵在心口位置,隐隐有细密的血丝逸散而出。   “江山与性命,王爷要哪个?”   “阿漓选什么,本王便要什么。”   “那妾便要王爷做妾的裙下臣。为妾生,为妾死,为妾……众叛亲离……”   若商要靠商砚才能坐稳帝位,那她便要商砚只做她一人的裙下之臣!   姜漓吐气如兰,耳边却传来他慵懒的低笑。   “好。”   *   后来,满地尸骨中,他取下皇帝首级,匍匐在姜漓裙下,恍若跪拜神明。   “此生此世,愿为阿漓裙下之臣。”   没人知道,商砚当初全力辅佐新帝登基时,根本就不是为了那点叔侄情分,只为了全她心愿,助她登上后位,从此金尊玉贵,长命百岁……   ps:1v1,男主非常非常非常爱女主,三观跟着女主走的那种。   ◎最新评论:   -完- 第28章   ◎“留下来,不要走。”◎   楚淮虚抬了下手,单刀直入问道,“那范轩比陈大仁如何?”   “他虽拜入陈大仁门下,但年轻气盛,由他接替陈大仁的位置,已使得谏察院大多数人不满,内部混乱只是时间上的问题。”邱梁山羊胡抖了两下,乖乖答道。不知为何,眼前人年纪不大,但说出的每一句话莫名让他觉着有些压迫。   “殿下英明……”   他又紧接着奉承了一句,身为前朝的降官,在辛齐称帝之时,他便由最初的谏察院大夫降为了一名小小的五品谏官,不仅满腔抱负成了一纸空谈,在谏察院任职更是谨小慎微,生怕惹上一点错就会被扣上前朝反贼的罪名,原以为这一辈子会这么庸庸无为下去,直到一年前有人找到他,称太子殿下还活着,复辟大易指日可待。   那人劝他,与其每天战战兢兢在谏察院看陈大仁的脸色,被后人写成衬托宣朝皇帝仁义之心的前朝降官,倒不如赌一赌,助殿下复国。若成,他便是护国忠臣,流芳百世。若败,那人曾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有殿下在,不会失败。”   虽有犹疑,但邱梁想起以前在大易时的荣光,还是选择相信那位连面都没见着的“太子殿下”。   此次推举范轩上位便是这位殿下的主意。   以他的老谋深算,接到这个指令时也有些意外,辛齐已属意他为谏察院大夫,若由他掌管谏察院,不是更能帮到殿下么?直到白心传达了楚淮说的另外一句话。   “高处不胜寒。”   邱梁这才明白,伴君如伴虎,谏察院大夫不比其他职位,那是在老虎面前拔牙的活计,况且他的身份本就尴尬,一旦触怒龙颜,只怕下场比陈大仁还要凄惨。   由此,除了身份上的恭敬,楚淮缜密的心思也是他甘愿俯首的原因之一。   楚淮站起身,烛光映射下,影子被逐渐拉长。   他站定在邱梁身边,幽幽出声,“人我已经帮你选好了,怎么利用便是你自己的事,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邱梁心中一颤,不敢抬头看楚淮的脸,躬身保证道,“请殿下放心。”   ……   夜风微凉,唯有百花楼中丝竹乱耳,娇声燕语不断。   看着眼前的一片灯火通明,萧晗有些忐忑地收回了要踏入其中的脚步。   倒不是因着“女子不能进青楼”的规矩,而是担心若是让楚淮知道她跟踪他,他会不会生气。   她平日睡的浅,稍听到动静便会醒来,楚淮住她对门,虽然关门的声音很轻,但还是吵醒了她,本想着就在晗院等着他回来,结果还是好奇战胜了一切。   在百花楼外踟蹰许久,萧晗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楚淮,转身上马回了萧府。   在她离去不久,邱梁的身影也从百花楼的后门走出,恰好与萧晗擦身而过。   百花楼内   楚淮又问起了白心俪国使臣进京一事。   白心有些忐忑地上前一步,说道,“主子,那俪国大皇子隋彦身边高手众多,我们的人很难近身。”   “黑沅也近不了他的身么?”   “黑沅倒是与他打过照面,但他本人的武艺也十分高强,黑沅……也没在他手里讨到过什么好处。”   楚淮挑了挑眉,“看来,硬拼不行,只能耍些手段了,早知这么麻烦,当初便该向那隋元多提几个要求……”   “白心能为主子作些什么?”   “此事你帮不上忙。”   白心有些失落,忽见楚淮话音一转,“不过,你倒是可以替我去查查云家。”   “云家?禁卫军总统领云雷?”   楚淮点头,其实,这才是他此行的最大目的。   白心微微蹙眉,难道主子要拉拢云家么?   不过,不管楚淮什么想法,白心一向都是听命行事的,这也是为什么,她最得楚淮看重的原因。   “应下后,白心斟酌了一会儿,又道“主子,如今借由平南王府,谏察院已经落到我们手上,督察院那梅永堂也因滥用职权被降了职,咱们下一步的动作……是不是该对付萧家了?”   说到萧家时,白心还是没忍住看了眼楚淮的反应。   ……   白心最终还是没能听到楚淮的回答,目送着楚淮离开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待得再度回到屋内,窗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右手抱着刀插在胸前,头发挡住了半边脸,却依旧难掩其凶煞之气。   白心愣了下,旋即有些气恼,“黑沅,我说过,没经我同意不许进我房间。”   “白心,他喜欢上那位萧家大小姐了。”   白心眉头紧蹙,“你想多了。”   “他刚才,犹豫了。”黑沅从黑暗走到烛火面前,左边空荡荡的袖子带起了一阵风,将烛火吹的忽明忽暗,“你心思细腻,我不信你没看出他的变化,若非心中没底,刚才你又怎会用言语试探?”   一阵冗长的沉默过后。   “无论如何,我相信主子,他不会背叛我们,更不会背叛先帝和先后。”   “可他背叛了你。”黑沅突兀出声,声音带了几分怒意,“你为他失去清白,为他出生入死,可他在乎过么?她待你和庄红是一样的,若有一日你质疑了他的决定,或是没了利用价值,他也会毫不留情将你赶走。”   “你错了。”白心冷视着黑沅,语声平淡,“我根本没有资格让主子背叛。”   黑沅呆住,看着白心脸上的淡然,心里却在发苦,“你就这么爱他么?”   白心没有回答,走过去默默将黑沅的右手放至自己腰间,踮起脚尖在他鼻尖落上一吻,吐气如兰,“这些,你不需要知道,只要做好你的本分,一心一意为主子做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一阵女子的幽香涌入鼻腔,黑沅喉结上下动了动,呼吸有些不稳。   “主子要调查云家的事情,我知道,你是最熟悉云家的。”   云家……   果然,她又是有目的的……   黑沅心凉成一片,有心想拒绝,可白心却死死拽住了他的右手,含着水光的眸子停在他的脸上,倾身上前,轻轻覆了自己的唇……将他的眼,他的唇,细细描摹。   黑沅呼吸越来越急促,不自觉将女子搂入怀中,有些贪恋地嗅着女子身上的芳香,低沉的嗓音挣扎着痛苦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为了他讨好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为他要做这些事!”   白心恍若未闻,顺势将男人身上的衣裳褪去,靠在他的肩上,烛光之下,那双清冷的眸子中,尽是漠然。   ……   楚淮回到萧府,当他看到坐在萧府门口,用手撑着额头打着瞌睡的萧晗时,不免有些诧异。目光扫到一旁绑在树上的马匹时,嘴唇微微抿起。   他确信自己在百花楼中说的话没有外人知道,可萧晗为何忽然跟踪她?   怀疑他?   眉间染上几分凝重之色,待他蹲在萧晗眼前,想着该如何试探她时,却见眯着双眼迷迷瞪瞪的萧晗忽地惊叫了一声,“啊!”   不待楚淮出声,萧晗忽地伸出胳膊搂住了楚淮的脖颈,整个人更是倾身上前,一把抱住了楚淮,她将脑袋靠在楚淮的肩上,还用下巴蹭了两下,唇中溢出一声呢喃:“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似乎还在瞌睡,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些许鼻音,黏黏腻腻,倒像是小孩子在撒娇。   在萧晗扑向他的一瞬间,不知为何,那丝凝重忽地自他脸上消逝,心口处好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般,柔软的不可思议。   楚淮双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微微侧过脑袋,却见萧晗依偎在她肩头,半闭着眸子,一脸幸福的模样,对方吐出的热息停在他的颈间,酥酥痒痒的。   “夫人为何深夜在此?”他的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柔意,抬手轻轻拂去了萧晗落在面颊之上的几缕青丝。   萧晗的双手将楚淮圈的更紧,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楚淮,朱唇微启,“我在等你回来……等好久了……”   “我知道,那你为何要等我?”   “我……”萧晗不说话了,将头挪向一边,只用一个后脑勺对着楚淮。   楚淮很有耐心,良久,萧晗闷闷的声音响起,“我听到你晚上出去了……我……我好奇,就……”   “就跟着我到了百花楼?”   楚淮挑眉,含笑将萧晗的脑袋转过来,迫使她看着自己。   萧晗轻点下巴,算是承认了,而后又紧张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进去,就回来等你了,你……不要生气。”   “不生气,夫人只是担心我罢了。”   “嗯?嗯!对!我只是担心你……而已。”萧晗眨巴了两下眼睛,讪笑着将脑袋枕在他肩上,借此机会深嗅了下楚淮身上的气息。   嗯,很好,没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见萧晗顺着台阶下了,楚淮也不计较,无奈叹了口气,将萧晗打横抱起。   这一下,惹得萧晗一声惊呼,瞌睡完全消失。   “楚淮,不行!你的手腕……”   “伤口已经愈合了,而且……”他揶揄看着萧晗,“夫人也就一点点重吧,我还是抱得动的。”   萧晗的脸瞬时红成一片,双腿蹬着要下来,楚淮却不肯放手,惹得她只好将脑袋埋进了楚淮胸口。   “我才不重……你才重。”她娇声嘟囔着。   楚淮脸上笑意更甚,其实,萧晗并不重,抱着柔软无骨,极其窈窕匀称,只是他觉着,作弄她一下会很好玩,事实也的确如此。   看着怀中的娇软美人,楚淮将她放到床上,借着月色,温柔地为其盖上了软被。   就在他要回屋时,萧晗却伸出两只手抓住了他的手掌。   目光带着几分不舍。   “楚淮……”   “嗯?”   “我知道,你一点都不好色,也不好赌,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装成那般模样,但是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你自己。”   我喜欢这样的你,真实不掩藏的你。   今夜的萧晗似乎特别动人,每一句话仿佛都带着魔力般盘旋在楚淮心口,掌心处不断有暖意涌入,很快便填满了他整个心房。   他忍不住回过头,蹲在萧晗床边,温柔又虔诚地将她散乱在枕上的发丝理顺,指尖在触及到对方红嫩的耳垂之时,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月光之下,枕边美人叶眉轻弯,双目潋滟,美的惊心动魄。   萧晗脸上红意未消,感受到楚淮的触碰后,又再度染上了一分莫名的嫣红。   贝齿微咬着下唇,似是在心上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她将楚淮的手掌抓的更紧了些,大着胆子凑到了对方耳畔。   轻启朱唇:“留下来,不要走。”   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晚餐了,朋友们。   ◎最新评论:   【恭喜入v,撒花,支持!就这心眼贼多的腹黑男,女鹅真是瞎了狗眼~~】   【留下来干森么,干人事吗嘿嘿】   -完- 第29章   ◎“夫人日后会后悔的。”◎   他凝向她的眼睛,似在求证些什么似的,问的十分小心翼翼,“夫人,如此为我,值得么?”   萧晗细细思索一番,摇了摇头,“或许不值得……”   话到一半,楚淮眼中光芒散去,转而却见女子凑近他耳畔,娇笑一声,“可我愿意。”   楚淮心中一颤,再次追问,“为何?”   “因为你救过我啊。”   她扬起笑容,眼睛弯成月牙状,眸中情意不加掩饰。   楚淮的心却跟着她的笑容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到了那看不见尽头的深渊。   “我救过你……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救过你?”   他喃喃着,眼中带了几分自嘲。   到底是他多心了。   手指抚向萧晗脸颊,最后停在对方娇艳欲滴的红唇之上,低沉喑哑的声音在萧晗耳边响起。   “夫人当真要我留下?”   没注意到楚淮的异样,萧晗羞涩地轻点下巴,脸上仿佛火烧一般,十指忍不住微微篡紧,而后默默闭上了眼,只是在她闭眼时,却错过了楚淮望向她时嘲弄的眼神。   他倾身上前,温柔细致地吻着她的眉眼,看着她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微微颤动的身子,楚淮脸上笑意更甚,就在他挑开萧晗腰带时,眼角余光不由瞥见了已经被身下人拧得发皱的衾被……   耳边除了风声,还有她紧张急促的呼吸声。   她对他毫无防备。   在距离对方唇瓣只有一寸距离时,他停住了,深邃的眸子带着些许复杂神色。   “夫人,若是当初救你的人不是我,你会如何?”   熟悉又让人安稳的气息在鼻尖回荡着,萧晗睁开双眸,视线与楚淮在空中相汇。这是她第一次离他那么近,她知道他生的好看,只是没想到,竟会让她如此心动。   从八年前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   她放松下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上前在他唇上印下了一吻。   “你在担心些什么?当初救我的人就是你啊。”   也只能是你。   身下女子目光灼灼,恍若天上明月。   是他么?   楚淮释然了,想起自己方才再三的询问求证,竟觉得有些可笑。   他的眸色回复清明,再没了方才的犹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笑言:“夫人日后会后悔的。”   “那你会让我后悔么?”   她笑盈盈地盯着他看,眼若星辰,眸如深海,问得极其认真。   楚淮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低头,骤然袭向她的柔软,萧晗轻哼一声,想说些什么,他却以更直接霸道的方式堵住了她的唇……   月色悄然隐匿于云层之中,纱帐缓缓落下。   ……   翌日,刺眼的阳光从窗外透进,萧晗微微蹙眉,下意识伸手向旁边摸去。   凉的……   萧晗心中一惊,陡然睁开眼睛,正要立起身子,一股酸痛之感令她将眉头锁得更深。望着床上的一片狼藉和自己身上莫名多出来的各种痕迹,萧晗脸颊再次飞上两朵红云。   看来昨晚并不是做梦……   这时,露水敲门进来,萧晗忙反应过来将床铺整理好,艰难地从床上起身。   “姑爷呢?”   露水将洗脸水放在一旁,答着萧晗的问话,“姑爷还在房间睡着呢,看时间,现在也差不多起了。”   “他在房间?自己的房间?”   “对啊,姑爷不应该就在自己房间么?”   萧晗脸色有些难看。   ……   可她沐浴后从房间出来,却听下人说楚淮方才已经出去了,连早膳也未来得及用。一整个早上,萧晗都没有再见到楚淮的影子,听到露水过来通报她说楚淮已经回来了,萧晗直接扔下了练到一半的字,小跑着出了房间。   “楚淮!”   她惊喜地推开楚淮的房门,却见对方手上正拿着一条红裙,见着她来,脸上扬起笑意,只是那笑意却不见底。   “夫人来得正好,我正好有礼物送给夫人。”   萧晗凑过去,好奇问道,“什么?”   “舞裙。”   “舞裙?”   萧晗接过,将裙子展开,做工精致,颜色艳丽,裙摆处还缀有金丝。   这……倒的确是一件上好的舞裙,只是……   “你送我这舞裙作什么?”萧晗不解,她又用不上。   “夫人是大家闺秀,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必这跳舞也不在话下。”   “倒也没有到精通的地步,只是幼时一些学过罢了。”   她才不会告诉楚淮,当初她肯花心力学习琴棋书画,全是为了他,她怕自己不够优秀,长大以后不能站到他身边。   “那不知夫人可否为我舞上一曲?”   萧晗有些诧异于楚淮的要求,可看他眼中带笑,似不是在开玩笑。   “原来你送我这舞裙,就是想让我跳舞给你看啊~”萧晗嗔了楚淮一眼,“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她压近楚淮,“你得告诉我,昨晚为什么无缘无故离开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早上我发现你不在,我还以为……”   “夫人还以为我不认账?”   萧晗哼声,“知道还问……”   她可是把身心都托付给他了。   “夫人放心,发生过的事情,我不会不认。”楚淮表情不变,笃定有声,萧晗则继续等着他的解释,谁知楚淮却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   这倒惹得萧晗有些不悦。   不过转头看着楚淮漂亮的脸,那些不悦,又很快烟消云散。   叹了口气,“算了,谁让我是你夫人呢。”   她将舞裙放在身上比了一下,沉吟一会儿,才道,“你想看我跳舞,今日不行,我的身子……”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楚淮,脸色有些红润。   楚淮笑道,“自然不是今日。”   萧晗放下心来,还算他知道怜香惜玉,心情稍稍转好,谁知楚淮下一句话又让她呆在原地。   “使节宴上,夫人上殿献舞如何?”   萧晗眉头锁成一个川字,他认真的么?   为什么今日的楚淮那么奇怪……说话的语气,脸上的笑容,好似他刚进萧府的时候,疏离中带着几分冷漠。   明明,他们昨晚才心意相通。   萧晗将舞裙放回到楚淮手上,摇头拒绝,“这不妥当。哪有有夫之妇上殿献舞的?况且,宫中是有舞娘的……”   “楚淮,我已嫁人,是你的妻子。”她提醒道。   “夫人是觉得自己的舞姿比不过宫中舞娘么?”   怎可以拿她与舞娘相提并论?萧晗脸上染上几分郁色,胸口仿佛压了千斤巨石一般,闷得难受。   “我今天不舒服,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她故作生气,扶着门,右脚跨出门槛时,故意停顿了片刻,眼角余光忍不住向后瞥去。   耳边传来的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并没有他唤住她的声音,萧晗微微叹气,将左脚也踏了出去。   ……   萧晗走后,庄红推门进来,手上捧着个香囊。   “姑爷,这里面装了艳骨花粉。”   她上前将香囊交到楚淮手中,同时将目光放在了被他随意搭在椅上的红色舞裙上。   楚淮方才与萧晗的谈话,她在屋顶听得真切,此时见楚淮看着萧晗离开的方向蹙眉发呆,以为他是为此事所困,斟酌出声,“姑爷……夫人不穿这舞裙也没什么,宫内的舞娘不是有我们的人么?她们会比夫人更放心。”   连庄红也觉得一个千金大小姐是不可能会自降身份殿前献舞的,更何况,那人还是萧晗。她若真穿上舞裙与那群舞女共舞,传出去只怕会成为全城的笑柄。最重要的是,她不理解,为什么楚淮一定要让萧晗穿这衣裳。   明知道不可能,也明知道用她会有风险……   “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会穿?”   良久,这片空间响起楚淮清冷的嗓音。   不知走出晗院多远,萧晗每走一步下身都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可对比于心上的难受,这些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楚淮怎么了?   就在他疑惑间,忽听耳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心上一喜,急忙回头。   “楚淮,我就知道……嫂嫂?”   来人是萧聆,萧晗脸色再度变得失落,目光不由放在萧聆身后,空无一人。   “嫂嫂,是你啊……找我有事么?”   “晗儿,你怎么了?怎么眼睛红红的?嘴巴也扁扁的?可是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那楚淮?”   萧聆黛眉蹙起,抽出腰间鞭子,“那臭小子敢欺负你,你看我怎么给你报仇!”   说着,还真一副气势汹汹要去找楚淮算账的模样。   萧晗顿时就急了,连忙夺下萧聆手中的鞭子,“嫂嫂,你想哪儿去了,是方才被风迷了眼睛……他没欺负我。”   “真的?”   萧晗露出笑容,“真的真的!不信你瞧。”萧晗眨巴了下眼睛,“你看,沙子是不是跑到里面去了?”   萧聆哪里看得到什么沙子,但见萧晗这般说,一向神经粗大的她也没有多加怀疑,只好悻悻然收回了鞭子,说道,“那以后他要真欺负你,你得告诉嫂嫂啊,我一定帮你教训他。”   “知道了。”萧晗嘟囔着,心里却暖暖的,被楚淮态度伤到的心情也转好了不少,这才问了萧聆来找她作什么。   萧聆一拍脑门,“哎呀,你瞧我差点忘了。”她抱起方才被她随意放到一旁石头上的衣裳,放到了萧晗手里,“这是刚才宫里送来的,说是给你还有那楚淮做的衣裳,参加使节宴穿的。”   末了,萧聆还补充了一句,“哦,对了,那个什么公公还说,楚淮的衣裳因为没量过身形,临时做也来不及,皇后就赐了他一件什么锦什么袍,反正都在这里,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一大摞的,宫装果然麻烦。”   双手摸过衣裳上的花纹,萧晗忽然想到楚淮方才赠予她的舞裙,秀眉再度蹙起,“对了,嫂嫂,丹哥哥可曾送过你衣裳?”   ◎最新评论:   【白眼狼一个,可不后悔咋的,你对自己的夫人,哪怕有一刻是真心的吗?!】   -完- 第30章   ◎“楚淮,你太过分了”◎   萧聆揉揉肩膀,听着这话,随口答着,“送过啊,怎么了?”   “那……他为何好好会送你衣裳啊?”   “想送就送了呗,哪有为什么。”   “可送过嫂嫂你什么特别的衣裳?”   “特别的……”萧聆仔细想了一会儿,一拍手,“还真有,他说我每天穿的太简单,有一次就给我搞了套拖地的长裙,让我穿给他看。你说他这不是搞笑么?我要穿着那裙子,我还能挥得动鞭子,爬得了树,翻得了墙啊?”   “所以嫂嫂最后没穿么?”   萧聆咳嗽了两声,摸了摸鼻子,凑到萧晗耳畔,声音低了下去,“穿了……就穿给他一个人看了,省得他说我不解风情。”   萧晗恍然,眉心郁色散开,脸上再度浮上笑意,将衣裳又抱回到萧聆手中,语声轻快,“我知道了,谢谢嫂嫂解了我的心结,这些便麻烦嫂嫂了。”   说完,便提着裙角快步往晗院的方向跑去,惹得萧聆在后面大喊着,“唉!唉!晗儿你可千万别误会啊!那是你丹哥哥求着我穿的,我是看他可怜,我才穿给他看的,这些个臭男人,不能惯!知道么?”   她想追上去,可怀中的一大摞衣裳又让她止步于原地,“唉……这算怎么回事儿啊,早知道就不揽这个活了。   另外一边,当萧晗冲到楚淮房里,准备换上他送的舞裙时,推开房门,空无一人……   “姑爷人呢?”   “方才便走了。”下人回答。   “走了……”   萧晗沉默不语,却进房拿走了那条红裙子。   楚淮到晚上也没回来,萧聆和萧天泓都来问萧晗该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萧晗却摇头拒绝了,说,“他想回来,自己会回来的。”   百花楼中   白心送走楚淮,黑沅再次出现,见白心再度叹气,不免皱眉问道,“他来找你又要你做什么事?”   白心皱眉,“你能不能别每次没经过我同意就进我房间。”   黑沅不为所动,固执地看着白心。   稍顷,白心败下阵来,叹了口气,“主子来拿药。”   “什么药?”   “……”白心走到窗边,目光停在楚淮离去的背影上,悠悠出声,“女子用的药……”   夜晚,萧晗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除了身上的疼痛,还有心上的记挂,临睡前让露水熬了碗安神汤喝下,直到夜上三更,眼皮终于耐不住疲倦缓缓合上,窗边却陡然出现一人,萧晗听见声响,梦呓一句,“楚淮……”   正欲睁开眼睛,一阵幽香却涌进鼻腔,不过眨眼功夫,便昏睡了过去。   来人掀开被褥,拿出怀中药膏,长叹出一口气,上前解开了女子腰间的裙带……   将药膏涂抹完事后,临走时,还细心为其掖好了被角。   次日醒来,萧晗小心翼翼下床,原以为会与昨天一般痛苦,站起身时却发现没什么异样,走了两步,竟也不似昨天那般酸痛难忍了。   难不成那安神汤还有止痛的效用不成?   萧晗心上欢喜,转而又想到昨晚迷迷糊糊听到的动静,忙跑出房间往对门的楚淮房里跑去,赶来伺候的露水急忙将手中的盆放到一旁,拿起披风便追上了萧晗。   “小姐,早上寒气重,您莫要着凉了。”   萧晗失望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屋,见着露水,又问,“昨晚姑爷可曾回来过?”   “没呢。”   见萧晗垂下头,露水又宽慰道,“小姐,您不是说了么?这里是姑爷的家,姑爷想回家的时候,肯定会回来的。”   “就怕他……不想回来了。”她喃喃着。   “那怕什么,姑爷不想回来,到时候让老爷带兵去把他抓回来便是。若不是小姐您不答应,我看昨儿萧聆小姐就要甩着鞭子满皇都找人了。”   “算了,你不懂。”   萧晗手掌微微收紧。   吃早膳时,萧天泓和萧聆皆看出了萧晗的不对劲,不说话也不搭理人,手持着箸,碗里的食物一丝未动。   “小淮这一天天是跑哪儿去了?”   萧天泓看着连吃饭都心不在焉的萧晗,他心疼啊!他的女儿,向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啊,何时这般郁郁寡欢?   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不行,忍不下去了,聆儿你看着晗儿,我出门把那臭小子抓回来。”   可即便他这般说,萧晗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大门。   萧聆叹了口气,上前拽住萧天泓的袖子,“爹,你瞅瞅你这暴脾气,小夫妻闹矛盾,床头吵架床尾和,咱们插手不好。”   萧聆是过来人,对这事儿看得明白,大度劝着萧天泓。   “好,那今日我便看在你们两个女儿的面子上,我饶过他!”说着,萧天泓又拿起筷子,而后又重重叹了口气,“不行,我还是快些让丹儿回来吧,不就是去山上寻个药么?这次怎去的这般久?还带走了我的大孙子,我的瑞儿啊。”   “是啊,瑞儿在,晗儿一定会开心很多,瑞儿最喜欢这个姑姑了,我也好想瑞儿。”   “唉?聆儿,你就不想念丹儿么?”   “想念他?好好的,我想他干什么?”   “不应该啊……我瞧晗儿就一会儿没见小淮,就成望夫石了,你怎么都不想你夫君。”   “也是啊,这是我身为妻子的责任嘛,也行,那我今晚就不练功了,破例想一想他。”   萧天泓没话说了,暗自嘀咕着,不愧是他夫人带大的孩子……对待感情的态度倒是一模一样。想到过世的夫人,萧天泓又抬头看向萧晗,无奈又心疼,怎么晗儿这个亲生女儿偏生就学了她母亲的倔呢?   萧天泓再次长叹了口气……   好在,没感叹多久,便听门口传来响动,萧大激动的声音响起,“姑爷,你总算回来了!小姐很担心你啊!”   “回来了?”   萧晗眼眸亮起,忙放下手中碗筷,走的急了,膝盖撞在凳子上她也没在意,直奔向楚淮而去。   “你回来……”萧晗欣喜上前,结果一股酒气扑鼻而来,惹得她驻足皱眉。   “你喝酒了?”   “什么?你这臭小子夜不归宿不说,居然还敢在外面喝酒?我看你就是欠抽!今天老娘不替晗儿教训你一顿,我就不姓萧。”   谁知刚扯开鞭子,却被萧天泓一把拉住,“聆儿,你瞅瞅你这暴脾气,小夫妻闹矛盾,床头吵架床尾和,咱们插手不好!”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萧聆不满地看向萧天泓,“爹,可他喝酒了!”   “不就是喝个酒么,又不是喝花酒,你看晗儿,多高兴啊……”萧天泓笑呵呵道,见到楚淮回来,总算松了口气。   “哼,好,那今日我便看在爹和晗儿的面子上,我饶过他!”   萧天泓愣住,这话怎么也这么耳熟呢?   萧晗凑近闻,才发现,楚淮身上不仅有酒气,还有一股刺鼻的脂粉味,她双拳蓦地握紧,一字一句问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楚淮笑了下,晃着身子扶住萧晗的肩膀,萧晗不喜闻他身上的味道,却又担心退开会让他摔在地上,便只好站在原地,傲然抬着头,屏足了呼吸,等着他的解释。   楚淮盯着萧晗表情,凑到她耳边,讥诮一声,“昨日,我让夫人为我舞上一曲,谁知夫人不情不愿,那我自然去找愿意为我跳舞之人。”   “你!”   他居然真的去寻欢作乐了。   萧晗秀眉皱蹙起,心脏像被利箭穿过一般疼痛,忍着心中愤懑,她稳住身形,颤着声音问他,“难道我比她们还不如么?”   说这话时,萧晗眼中莫名带了几分湿润。   楚淮将眼神从萧晗脸上移开,语气带了几分轻佻,“不得不说,百花楼的姑娘,确实比夫人更有味道,更有风情,在床上也更放得开……”   话还没说完,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楚淮那张漂亮的脸上,赫然多出五个手指印。   “楚淮!你太过分了!”   萧天泓和萧聆同时站直了身子,面露震惊之色,面面相觑,皆不知该如何是好。楚淮的话的贴在萧晗耳边说的,他们听不清,但萧晗那句话却震得在场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眼泪仿佛决堤一般从萧晗瞳孔中涌出,且不说是真是假,但是他怎可以说出这样的话羞辱于她!   “过分么?”楚淮后退一步,不屑地看着萧晗,“夫人不是说我可以做我自己么?现在的我便是我自己。   不……不是……你不是这样的。   萧晗在心中喊着,可当着楚淮的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中,再没有了往日看她时的温柔,只有嘲讽、冷漠、玩味……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这才过了一个晚上而已。   为什么,那晚缠绵过后,楚淮就跟变了个人一般?难道以前都是装出来骗她的么?   “晗儿……”   萧天泓和萧聆两人上前,结果看到萧晗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后,瞳孔瞪的更大。   萧天泓怒不可遏,转手就揪起了楚淮的衣领,“老子把女儿交给你不是让你欺负她的!”   ◎最新评论:   【狗男人,仗着一个人对你的好,肆无忌惮地霍霍,最后的下场,你真的承受得住吗?!希望女主支棱起来,记住好看的皮囊下,往往是肮脏的心和灵魂~~】   【……这狗男主,谢谢,拳头硬了,要不是写了sc和1v1我肯定立马撤退了orz】   -完- 第31章   ◎你若是敢对不起我,此生此世,我再不能原谅你◎   萧聆也狠狠剐了楚淮一眼,旋即拿出了帕子给萧晗拭泪,萧晗挡住萧聆的动作,上前又将萧天泓拽住楚淮的手拉回。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以不至于连说话都带着哭音。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话罢,便自己用袖子口抹掉了眼泪,转身跑开了。   没了萧晗的依靠,楚淮脚下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眼角余光只瞥见那抹愤然离去的烟色背影,深呼吸了一口气,默默将头偏至一旁,不再去看。   萧天泓和萧聆看看醉倒在地的楚淮,又看看萧晗,两相权宜下,还是追着萧晗跑去了。倒是萧聆,追到一半,想了想,又从院子里的水缸舀满了一瓢水,猛地泼向了地上的楚淮。   “哼,你就在这好好醒醒酒!等什么时候晗儿气消了,你再起来。”说着,便吩咐周遭下人,谁都不可以扶楚淮起来。   院子里一颗较大的树上,青泽和庄红和并立在其上方,年纪小的青泽率先感叹,“哎……庄红姐,你说主子这是何必呢?我看他昨晚明明就在这屋顶上守了萧大小姐一个晚上,凌晨非要把自己灌醉,演这么一出戏,真是……”他摇摇头,“我不懂啊,庄红姐,你懂么?”   庄红也摇了摇头,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么?好像也不是……   主子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别管主子的事了,主子交代你的事情,你办好了么?”   “办好了呀,我可是把那条舞裙在艳骨花液中浸了又泡,泡了又浸,绝对的芳香迷人~”   “萧丹那边呢?”   “试探过了,那人功夫还不错,就是有点缺心眼,你知道么?有一次,他带他儿子出去采药……然后哈哈哈,居然自己迷路了!还是他儿子带他回去的哈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唉?庄红姐,你别走啊,继续听我说啊,我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庄红姐?”   ……   天色渐晚,楚淮是被冻醒的,身上衣裳已经湿透,冷风呼呼钻进他的袖子里。他刚睁开眼,便见着萧聆由上而下俯视着她,脸色不怎么好看,她右手上的水瓢,还在往下滴着水。   “酒醒了?醒了就赶紧给我起来!”   萧聆一把抓起楚淮,不管旁人眼光,一路将他从前院拎到了晗院,此时,萧天泓正趴在萧晗门前,苦口婆心劝着,“晗儿,你就算给爹爹个面子,把门开开吧,你要是不喜欢小淮,咱就把他休了,找个更好的,你总不能把自己憋在房里憋坏了呀。”   “爹!我把这臭小子带来了。”   萧天泓回头看到楚淮,皱起眉头,不满斥了一句萧聆,“你把他带来作什么?你不知道晗儿现在就是生他的气么?”   “解铃还需系铃人,难道你不想让晗儿乖乖吃饭么?”萧聆解释。   萧天泓不说话了,回头瞪着楚淮,想揍他两下,但见他脸颊苍白,身形单薄,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回头看看紧闭的房门,无奈出一口气,“罢了,看在晗儿的面子上,这次就不与你计较,还不快去给晗儿道歉。”   萧聆也顺势推了一把,将楚淮推到门口,同时拍打着房门,语声柔和,“晗儿,你看楚淮过来给你道歉了,嫂嫂帮你教训过他了,嫂嫂保证他以后不敢出去喝酒惹你生气了,你开门吃点东西好不好?”   没有反应……   萧聆不由瞪了一眼楚淮,“你还愣着干嘛?快说对不起啊!”萧天泓也在旁扯了下楚淮的袖子,“你这小子平日里话不多也就算了,总不至于连这三个字都不说吧?”   面对着萧聆和萧天泓的胁迫,楚淮的目光则落到了一旁露水手边提着的食盒上,眉头微微蹙起。   “小姐今日滴水未进么?”   “那当然!这饭菜厨房已经重做三回了!若不是担心晗儿的身子,你以为我会这般轻易放过你?”萧聆抢着答道,同时用手开始抵向楚淮心口,压低了声音,“你要是有点良心,还念着晗儿对你的好,就给我好好哄着她。”   楚淮抬起手,扣响了房门,语声清冷:“夫人,是我。”   依旧没有答应。   萧天泓和萧聆两人面面相觑,均有些失落。   “怎么办?小淮来了也管用啊,晗儿还是不开门。”萧天泓说。   “没办法了,晗儿这气不出,是不会开门的。”   萧聆吐出一口浊气,给萧天泓使了个眼色。而后便抽出盘在腰间的鞭子抽向一旁的柱子,大声骂道,“臭小子,我让你欺负晗儿!我抽死你!抽死你!”   萧天泓急忙配合特意朝着门内吼着,“打得好!打得好!最好打得他皮开肉绽!”   “让你夜不归宿!”萧聆又甩了一鞭下去,萧天泓在旁补充,“哎呀,打出血了!但是还不够!聆儿再给我抽他,打完再扔去祠堂跪着,跪完了以后……额……”   萧天泓焦急地搓着手,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跪完了以后再家法伺候,家法打完了以后还不许他吃饭,定要让这臭小子学好三从四德,在家在外都要从妻。”   “让你惹晗儿哭,我今天一定要替晗儿出这口恶气……”   萧聆一鞭子又挥下去,那声音她自己都听着刺耳,反倒是一旁的楚淮,无动于衷,本想着让他配合一下嚎两句,谁知刚想说话,“吱呀”一声,门开了。   萧晗站到门前,面色平静,只是眼周微微泛红,她的目光放到身后的萧聆和萧天泓身上,愧疚道,“父亲,嫂嫂,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她自然能听出萧天泓和萧聆方才是故意在演戏,可转念一想,他们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若是还让他们继续担心,那她便不是萧晗了。   况且……今日这事儿,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听到萧晗的话,萧天泓和萧聆停下动作,着实松了口气,萧天泓想上前一步,萧聆却拉住了他的胳膊,默默摇了摇头,萧天泓反应过来,这才发现萧晗目光已经停在了楚淮身上。   萧聆悄悄将露水手中的食盒递到了楚淮手上,而后便拉着两人走了,留下了萧晗和楚淮独处。   房间内,楚淮将食盒放在桌上,看着桌上已经凉掉却未动一口的清茶,眸色沉了下去。   “为我这样的人不吃不喝,不值得……”   他将食盒里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端出来,留下了这么一句。   话音刚落,人便打算转身离开。   萧晗上前一步,抓住了他衣裳的袖子……凉的,还带有湿意。   她的目光蓦地停在了楚淮胸前湿了大半的衣裳上,瞬时明白了一切,看着他没有血色的双唇,眉头蹙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了一道无奈叹息……   “我答应你……在使节宴上献舞。”她握紧双拳,认命一般吐出一口气。   楚淮脚步顿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萧晗。   “只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她抬眸看着楚淮,目光坚定。   楚淮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心中大石落下,“自然,夫人若是愿意,那些庸脂俗粉又岂可与夫人相比?”   说着,便用手指挑起了萧晗的下巴深深吻了下去。   萧晗没有拒绝,但鼻尖萦绕的酒味和浓厚的脂粉味让她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眼眶莫名又带了几分湿意,羽睫微颤,眼角落下一滴清泪。   “楚淮,我只与你说一句,你若是敢对不起我,此生此世,我再不能原谅你的。”   唇分时刻,她凝着他的墨色眸子,一字一句提醒着。   “若真到了那时,夫人会如何?”   “杀了你。”   脚步向前,双拳握紧,回答的毫不犹豫。   楚淮笑了,舒出一口气,手指拂过萧晗耳垂,轻声应道,“好……”   而后,便轻轻将萧晗搂在了怀里,眼角笑意渐渐散去。   靠在楚淮肩上,可萧晗却没有感觉到如那晚一般的心安,反倒是没由来感觉到一阵心慌,她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只是不自觉将攀着楚淮肩膀的手再紧了些。   光影西移,日渐入暮,屋内光华缓缓散去,只余几缕余晖艰难地挣扎着。   ……   四月中旬,俪国大皇子隋彦携俪国使臣到达皇都与宣朝皇帝辛齐商议和谈之事,两国交战多年,如今俪国肯休兵罢战,避免生灵涂炭,宣朝百姓欣喜之余,又开始再度感念萧家镇守边关八年之义,萧天泓的威名又默默在百姓中流传,连带着萧晗也名声大涨,之前硬掌掴楚耀光一事纷飞的流言蜚语开始停歇。   众人都说萧晗名门之后,是为女子典范,皇都贵女之首。更有甚者,还将萧晗画像挂至女儿闺房之中,让其视萧晗为榜样,不仅要精通琴棋书画,更要修身修德,恭谨大方。   “唉,你说母亲也是,还非要把萧大小姐的画像买来挂在小妹房间,难不成天天看,天天拜,咱小妹就真能和萧大小姐相比了?人家可是要参加使节宴的,那是什么层次的宴会?咱父亲虽也去了,可也没说能携带家眷,这萧大小姐倒好,身份直接越过公主了,不仅人去了,还把那楚淮也给带上了。”   临阳候府内,关佩叹了口气,与旁边的关德文说着此时,彼时的关德文正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画轴卷起来,见他如此小心,关佩唏嘘了一声,“我看大哥你如此珍视萧大小姐的画像,之前的招赘宴便该你去,省得便宜了那楚淮。”   “你莫要胡说!我只是……”关德文面色有些尴尬,解释着,“这是母亲嘱咐我办的事,我只是怕这画轴有什么损伤,不能给母亲交代,你可莫要多想,人家是有夫之妇。”   “那大哥方才为何一直盯着这画像看?还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胡闹!”关德文瞪了一眼关佩,“你怎么管起我这个做大哥的了?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定下心来谋些事情做了,咱们整个关家,就你还吃着家里的闲饭,平日里没事也别再跟着四娘净往女人堆里钻,一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   关德文不愧是临阳候的嫡子,这语气,简直和他爹一模一样!关佩附和两声,笑道:“是是是,大哥说的对……”   待得关德文走后,关佩才嗤笑了一声,是他愿意往女人堆里钻么?他倒也想出人头地,可惜,高门大院,王侯将相,他一个私生子,稍稍拔尖那是能要了他命的!   想到痛处,关佩忍不住叹了口气,旋即又不知想到什么,一拍脑袋,他怎么就给忘了,平南王死后,楚淮那厮是好过了,可这欠他的情可还没还呢!   待他们夫妻俩从使臣宴上回来,定要让他们还了这情才是,就算楚淮还不上,萧晗总是能还的。   他暗自思忖着该如何借萧家之力改变自己的处境,却不知,这一回,他无论如何也等不到萧晗回萧家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大家   ◎最新评论:   -完- 第32章   ◎史书上的“祸国妖后”◎   能参加使臣宴的无一不是宣朝的肱骨良臣,萧晗能出席,大家看在陛下和萧天泓的面子上并没多说什么,倒是楚淮出现在宴上之时,惹得不少人暗自唏嘘。   不过多数人也就私底下嘀咕了几句什么夫凭妻贵外,明面上还是很客气的。   萧晗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宫装端坐在席上,端庄大方,旁边的楚淮一席墨色黑袍倒也是极其稳重,她的前方坐着的正是自己的父亲萧天泓,而那主案之上,正是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辛齐,皇后宁氏正依附在他身侧。   大殿中间,站着三个人,为首的那位面相年轻,约莫二十五六,此时他正半躬着身子向辛齐行礼,身后二人见此,也微微躬身。   辛齐抬手道,“大皇子此番代表俪国来我宣朝和谈,路途必然舟车劳顿,这礼便免了吧。”   “那便多谢陛下了。”隋彦风度翩翩,不卑不亢。   他给身后人使了个眼色,便见身后使臣托着锦盒上前走了一步。   隋彦解释道,“陛下,我国刚习得这火铳制作之法,这第一把火铳便是我父皇命我带给陛下您的礼物,代表了我们俪国的心意,只愿以后两国交好,不再让百姓受战火流离之苦。”   火铳?   众人心中一惊,就连萧晗和楚淮也跟着侧目看了过去。知道俪国盛产火药石油,平日里打仗,便是不要命的砸炮弹和火药,若不是萧天泓战术有佳,能以一敌百,当初边城早便被俪国攻破了。没成想,他们如今竟掌握了火铳的制作方法……   想到此时的宣朝还在以土法制炮,在座朝臣面色各异,有些武将已经在身下默默捏紧了拳头。   他们常年征战在外,对这火铳是最为熟悉的,只是没想到,俪国竟然也造出来了……   见着在座人的神情,隋彦面上浮上几分得意,神情不由多了几分倨傲。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威胁!   辛齐到底是做皇帝的,俗话说,输人不输阵,待得内侍上前将礼物呈上,辛齐只稍稍看了一眼,便点头赞道,“俪国皇帝的美意,朕收了,听闻俪国皇帝身子不大好,朕这里也替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说着,身旁伺候的李公公也将一个锦盒端至隋彦面前。   隋彦与两个使臣相觑一眼,方才献礼的那使臣上前打开了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万年血莲?!”   隋彦眉梢一挑,眸中闪过一分惊讶。   俪国军火发达,可这些能救人性命的珍稀药物,却是少之又少,如今在俪国皇宫里珍藏的血莲,也仅有一株百年的,这还是当初俪国为了给皇帝治病花费大价钱从宣朝边境商人手里购来的。   辛齐呵呵笑道,“宣朝地广物博,百姓丰衣足食,这不过只是一株万年血莲罢了,这位使臣倒不必太过惊讶,从容收下便是。”   这话外的意思便是说:瞧你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隋彦脸色沉了下去,旋即狠狠剐了一眼那使臣,那使臣自知方才的话丢了俪国的面子,便站到了随彦身后,不敢再多言。   但辛齐的话却是事实,自打进入宣朝境内,他也发现了,宣朝虽还在用冷兵器,但其资源丰富度,是俪国万万比不上的,比方说宣朝百姓身上所穿的绸缎锦衣,在俪国,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穿上。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俪国拼了命要攻占宣朝的原因之一。   隋彦盖下盒子,“那便多谢陛下美意了,我已经会将其带给父皇的……”   见到隋彦等人吃瘪,萧晗和朝堂众臣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就在萧晗要收回视线时,却发现一旁的楚淮却默默摇了摇头。   很轻微的一声嗤笑传到了她耳中。   “怎么了?”她用只能让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问道。   楚淮侧眸,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无事,只是觉得那大皇子的表情很有意思。”   其实不然,他只是觉得辛齐的这番故意炫耀很蠢罢了……   萧晗打消了心中疑惑,只是冷不丁又冒出一句,“但是那火铳,确实是好东西。莫说火铳了,便是俪国的那些火药炮弹制作之法,也是宣朝目前最需要的。”   楚淮挑眉,略有些惊讶,萧晗是萧家人,应当会比其他人更痛恨俪国,痛恨俪国的一切才是,比方说方才那隋彦拿出火铳时,他都见到萧天泓已经忍不住抽出自己腰间的匕首了。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楚淮好奇了,“夫人怎会有如此想法?”   “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我在边城生活多年,我看着他们的炮弹打伤我们的将士,又看着他们的士兵因为没有充足的粮草和药材死在漫漫黄沙中,当时我就在想,既然他们需要我们的药材,我们需要他们的火药技术,为什么不能互相交易,非要用打仗拼个你死我活呢?”   楚淮眸中不由多了几分赞赏之色。   萧晗继续感慨道,“说起这个,陛下当真没有前朝那大易皇帝做的好。”   大易的皇帝……   楚淮默默收紧了十指,神情蓦地染上几分哀愁。   “唉……只可惜,最后却被妖后误了国。”   萧晗不在意说着,楚淮的眼神却倏然变冷,目光紧紧锁住萧晗,喑哑的声音带了几分杀意。   “妖后祸国?夫人确定么?”   “对啊,史书上不是就这么写的么?说大易妖后岑氏祸乱朝纲,水灾泛滥时,她撺掇皇帝在后宫大兴土木,建造新殿。百姓蒙难时,她却带着皇帝下江南游山玩水。开国忠臣殿前死谏要求皇帝废后,结果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其他的护国忠臣也因为她一一被贬。文武百官人心惶惶,黎明百姓苦不堪言,这不是妖后是什么?”   萧晗按照史书上所写的给楚淮解释着,却没有注意到随着她话语的一句句落下,楚淮那逐渐变得森冷的双眸。   他呼出一口气,幽幽出声,“夫人难道不知,史书也会有假么?”   “史书怎么可能会有假?”萧晗觉着有些好笑,侧眸看向楚淮,却在接触到他带着寒意的眼神时愣住了,然而,一眨眼的功夫,楚淮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   萧晗心中一紧,方才是她看错了么?   回想着楚淮方才看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仇人一般……   她皱眉收回视线,悄悄将睨了几眼楚淮,对方脸色平静,神色淡漠,并没有哪里不一样。   萧晗悄然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她看错了吧。   然而,心里虽给自己这般暗示,但脑海里却不自觉又回想起那天晚上,在宫门外见到楚淮时,楚淮看她的眼神。   也有那么一瞬间,是带着杀意的。   心绪莫名有些不宁,她凝着眼前的酒杯,毫不犹豫拿起,将一杯清酒完全灌下了肚,然而当她放下酒盏时,却发现杯壁之上,自己的脸色,分明带着几分苍白。   合着酒香的气息倾吐而出,萧晗眉眼低垂,忍不住低声呢喃。   “楚淮……你说过,你不会对不起我的,对吧?”   似乎是她说的太轻了,楚淮并没有给她回应。   他的视线停驻在殿前的“暗流汹涌”上,深邃的眸子辨不出喜怒。   看着这样的楚淮,萧晗眉心微微蹙起,那股不安逐渐在心底弥散开来。   ……   只见辛齐与隋彦两人互相又客套了一番后,就见隋彦从袖子口取出一封装裱好的卷轴,终于切入了正题,“陛下与我父皇心意相通,这是和谈书,我俪国愿与宣朝签下契约,永不再犯宣朝边境。”   辛齐大喜,应了一声好,却见隋彦话音一转,又道,“只是,需要陛下答应我们俪国一个条件。”   果然,这和谈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宴上的人纷纷立起了耳朵,想知道俪国的条件是什么,有些人甚至已经暗自在思考如何回绝了。   辛齐也早有准备,和蔼道,“大皇子有何条件,不妨说来听听,朕与在座诸位卿家,都是心系两国百姓的。”   辛齐并没有明着说答应,隋彦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后,才缓缓道,“其实很简单,我俪国答应永不再犯宣朝的条件便是恳请宣朝让出洛城。”   “洛城?”临阳候看向旁边的曲阳侯,皱眉,“那洛城也不是什么大城池啊,人口不多,物产贫乏,除了容易防守外,也没别的什么优点了,我还以为那大皇子要边城呢。”   曲阳侯附和,“这俪国皇帝也算有心眼,只要了这一个小城池意思意思,无非就是为了面子上好看罢了,我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你说呢?”   临阳侯爷摇头,“我也没什么问题。”   两人再看周遭其他人,发现大多数人都如他们一般都松了口气。   大家都觉得,损失一个洛城,换来两国安宁并没有什么不好。   然而,不等辛齐说话,萧天泓却一把子跳了起来,脸色涨红,指着隋彦的鼻子骂道,“你奶奶的,真当老子不存在是吧?老子现在就告诉你,洛城不会给!”   ◎最新评论:   -完-   ◇ 第33章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的母亲?”◎   隋彦面色倏然变冷,方才他已经很给面子了,只要一个小小洛城而已,皇帝都没说话,萧天泓一个臣子有什么好说的。   怒火涌上心头,正要呵斥回去,一旁的使臣忽然拉住他,劝道,“殿下,莫急,此事还要这宣朝皇帝说了才算,他萧天泓说了可不算。”   隋彦想想也是,便哼了一声,“本皇子便念在萧将军年纪大了,便不与你计较这冒犯之罪,敢问陛下,这条件,宣朝可应下?”   “你小子好生猖狂,老子年纪大了又怎样?战场上还不是把你打的举白旗投降?要是老夫还年轻几岁,还由得你在这殿上谈条件?”   “你!”随彦铁青着一张脸,张嘴想反驳,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因萧天泓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甩了下袖子,高昂着头,不再看萧天泓,冷哼一声,“陛下,那洛城不过边境一个小小城池,用它换取两国太平,我俪国已经够给你朝面子了,还请陛下约束一下你朝臣子,莫要再以下犯上!”   底下的曲阳侯和临阳候两人挨得近,开始嘀咕着,“这萧将军反应怎么那么大?难道那洛城,内有乾坤么?”   “能让萧将军反应这么大的……只有……”   两人相视一眼,少顷后便恍然大悟,异口同声道,“长公主!”   “这下完了,看来陛下也绝对不可能答应了。”曲阳侯摇头叹气。   辛齐虽称不上什么贤君,但总归是能听得进臣子谏言的,除非……碰上与长公主有关的事情,那简直就和萧天泓一般,压根就没有理智可言。   临阳候无奈跟着摇头,“得,咱们做臣子的,还是快些想想该如何收拾这残局吧,我瞧那俪国大皇子脾气暴躁,不是个好相与的。”   事实果然如二人所想,皇位上的辛齐听到俪国要洛城之后,那脸色比萧天泓还黑,见隋彦“咄咄逼人”,辛齐直接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决绝道,“不可能,洛城,朕绝不会给。”   那隋彦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见萧天泓和辛齐两人同一副表情,似乎并不是在说笑,当下被气笑了,“看来陛下对和谈一事并没有什么诚意啊……”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尴尬……   楚淮不解其中缘故,只是见萧天泓和辛齐反应如此之大,目光不由投向了身旁的萧晗,面露疑惑。   萧晗见楚淮视线放到她身上,这才将心中杂念摒弃一旁,轻声与他解释着,“洛城是以我母亲命名的城池,城里有座我母亲的塑像,对父亲和陛下的意义重大,所以,他们才不愿将洛城让出。”   “以城池命名,还加以塑像……你母亲生前一个细作,死后倒是流芳百世了。”楚淮故意轻嗤了一句。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的母亲?”萧晗有些受伤,语气也冷了下来。   楚淮转过头,目视着萧晗的眼睛,嘴角漾开一抹笑意,却不见底,“原来夫人不喜欢听到自己父母的坏话,如此,我以后便不说了。”   “没有人会喜欢。”萧晗不满地哼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楚淮脸上笑意不减,只是眼眸深处,多了几分讥讽。   ……   殿上,那隋彦被辛齐一口回绝丢了面子后,怒火难消,正等着辛齐给个说法,就见着当朝丞相柳中堂顶着一头华发姗姗站起,笑着打破了殿上的僵局,“大皇子莫气莫急,我朝并非没有诚意,正相反,陛下的意思是,只一个小小的洛城,根本并不能显现出我们宣朝的诚意,所以这才拒绝了俪国皇帝的要求。”   见有人说话,隋彦也就顺着台阶下了,脸色缓和了几分,又问,“那宣朝的诚意在哪?”   柳中堂往辛齐的方向看了一眼,待见到辛齐朝他点头致意后,缓缓开口,“不知大皇子可曾婚配?”   站在隋彦的身后的使臣心思玲珑,似也猜出了那柳中堂的意思,上前一步,替隋彦答道,“大皇子还未曾娶正妻。”   “那我朝的诚意便是许大皇子一位公主,不知大皇子可还乐意?”   这话一出,反应最大的不是隋彦,而是辛齐身侧的宁氏,若要和亲的话,她膝下的五公主正值婚嫁之龄,不论年纪身份,都是最合适的,只是……皇帝从未与她商量此事啊!   宁氏脸色忽然惨白一片,抬眸看着一脸平静的辛齐,那表情不但没有任何的不舍,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与方才那俪国皇子要洛城时的反应判若两人!   都说帝王薄情,但在宁氏看来,辛齐不是薄情,而是在他心中,没有人的地位能超过辛洛,自己不能,他们的孩子,也不能……   即便,那越不过的,不过只是个死人而已。   宁氏心凉了,华服下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等她再次昂起头面向殿下的文武百官时,脸上的笑容多少带了几分勉强,细看之下,还有几分自嘲。   “和亲?”隋彦心意一动,目光移向身后使臣,几人低声耳语了一番后,隋彦脸色恢复如常,方才被辛齐拒绝后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如此,倒也不错,那我便在此多谢陛下美意了。”   说到底,隋彦争的不是什么洛城,而是俪国的面子,只要辛齐肯给这个面子,洛城要不要的,都无所谓。   见隋彦没再嚷着要洛城,萧天泓也没有再闹,辛齐也松了口气,转而便热情招呼着隋彦等人去闫芳厅饮酒吃宴,仿佛方才的不快压根没有发生过一般。   萧晗等人自然是要跟上的,只不过,在踏出大殿外时,萧晗顿住脚步,脸色多少有些难看,萧天泓看出了不对劲,问道,“晗儿?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没……只是,想去换套衣裳。”   说着,便睇了一眼楚淮,叹了口气转身离了两人视线之外。   换衣裳?好端端换什么衣裳?萧天泓不解,但一想这不过是件小事,便也没多在意,旋即便将其抛在了脑后,跟上了众人步伐。   倒是楚淮,略有深意地看了眼萧晗离去的方向后,自语道,“夫人,别怪我。”   ……   闫芳厅坐落在皇宫静心湖中央,四周通透,从厅内转一圈便可将静心湖的风光一览无余,湖边栽满花草,清风徐来,便带起了一阵清香。   辛齐坐在主位上后,隋彦也正准备入席,眼前忽然有人经过,一股特别的香气涌入鼻腔,与风送过来的清香不同,这香味要更浓烈一些。   他忍不住闭起了眼睛深深嗅了一口,待得睁开双眼想看看是何人身上带的奇香,却只看到落在自己脚边的一个精致香囊。   隋彦忍不住弯腰将其拾起,香气顿时从香囊内迸发而出,闻着只觉一阵神清气爽。   这是他在俪国从未闻过的香气。   四处看了眼,倒也没有人在意这个掉落的香囊,他便只好将其放在自己桌上一角,时不时轻轻嗅上一口,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宣朝,竟有此等奇妙的香气。   众人入席后,萧天泓迟迟不见萧晗出现,忍不住问楚淮,“小淮,你和晗儿可是又闹别扭了?”   “没有。”   “那晗儿去哪儿了?你这个做夫君的,怎么也不着急,也不到处去找一找。”   楚淮失笑,看着已经按部就班的乐师,解释着,“父亲莫急,夫人她很快就来了。”   话音落地,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一抹玲珑倩影忽然踩着莲步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面上挂着薄纱,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一席红衣紧紧贴合在她身躯之上,曼妙至极。   只见她上身微微后仰,双手交叉举过头顶,暴露在空气中的半截郜腕如无瑕美玉,纤细动人。随着乐师的演奏,女子开始随着乐声起舞,玉袖生风,若仙若灵。   奇异的是,当女子起舞时,竟有一阵特别的异香从她身上弥散开来。   “这……这是……她……她……”萧天泓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翩翩起舞的女子,震惊出声,“这……这是……晗儿么?”   萧晗虽然用面纱遮住了脸,但那身形和眼睛却骗不了萧天泓,这就是他的女儿!   他从小养到大的女儿!   可是他的女儿怎么会当起了舞女?   萧天泓百思不得其解,反观楚淮一脸淡定,萧天泓不悦地质问他,“此事你可知情?”   楚淮点头,萧天泓两道浓眉竖起,“那你怎么不劝劝晗儿?居然让她当一名舞娘?这若是被人认出,日后传出去,于她名声有损啊!”   楚淮恍若未闻。   见着楚淮这般模样,萧天泓心中纵使有气,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忙不迭将视线转向四周,好在,萧晗蒙着脸,这些朝臣平日里也没怎么与萧晗接触过,并没有认出她,倒是有一个人例外……   对上辛齐朝他投射而来的疑惑眼神,萧天泓只得无奈摇头。   辛齐微微蹙眉,抬手便吩咐李公公将周遭伺候的下人带下去了,他的担心与萧天泓一样,绝不能暴露萧晗在殿前献舞一事,免得污了她的名声。   故此,在场的人,越少越好。   随着萧晗的舞蹈,那阵由她身上散发的奇香慢慢将整个闫芳厅包裹。   楚淮的视线从萧晗身上收回,放到了对面已经看痴了的隋彦身上,墨眸染上几丝冷意。   隋彦见过的美女不少,即便萧晗蒙着面纱,他也能从对方的体态和身形中判断出萧晗是一位美人,特别是对方起舞时的那双眼,虽含着淡淡冷意,但顾盼生辉间却极其勾人。   特别是那股迷人的异香,让他心神一阵荡漾。   一舞毕,萧晗心中大石落下,不敢抬头看厅上的人,只是偷偷将目光放在了楚淮身上,面纱之下,嘴角难得弯了一下。   他如愿以偿了。   然而,就在她垂着头要退下时,有人却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道男声在她耳边响起,“陛下,将这舞女赐给我吧。”   ◎最新评论:   -完- 第34章   ◎【三章合一】“此后,你我将再无瓜葛”◎   萧晗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慌张,转而就见萧天泓和辛齐一同站起身,异口同声驳了隋彦的请求。   “不行!”   特别是萧天泓,盯着隋彦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见辛齐和萧天泓想也没想便拒绝,宁氏睨了一眼辛齐,心中疑惑。   不过一个舞女罢了?这两人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与宁氏有相同疑惑的不在少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被隋彦擒住郜腕的那名“舞娘”身上,想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何不可?陛下,这不过区区一个舞女,反正陛下您要赐公主给我,不如将这舞女一并给了我得了。”隋彦皱紧眉头,心中暗自腹诽这宣朝真是没给他半分面子!若不是他父皇年迈,俪国这几年也没在萧天泓手底下吃过什么好果子,他哪里还会千里迢迢来宣朝商讨什么和谈事宜!   见隋彦面色不悦,身旁众人也齐齐凝视着中间的萧晗,辛齐便知自己刚才太过激动了,解释道,“朕的意思是……公主金枝玉叶,怎么可能让……让这舞女与她一般嫁给你?这不是辱没了公主么?!”   “这样啊……”隋彦沉思了一会儿,目光从上而下打量了萧晗一眼,最后停在那双水光潋滟的漂亮双瞳上,笑道,“那我不要公主了,陛下将这舞女赐给我吧!”   宁氏心中一喜,却听辛齐再次反驳出声,“不行!”   她又扫了一眼过去,疑惑辛齐为何会拒绝,难不成连一个舞女都比公主尊贵了不成?待得她将目光再三放到那女子身上时,眼中闪过一分震惊,而后,脸上扬起一抹冷笑,更多的是失望和决绝。   “陛下,我都不要公主了,也不要洛城了,我就要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不过就是个舞女而已,还是说,陛下是故意拂我面子不成?”   辛齐双拳青筋暴露,却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朕的意思是……公主身份尊贵,岂是这小小……舞女可堪比你的?若是传出去,我宣朝的脸面,往哪儿搁,再者,你父皇可同意?”   隋彦皱起了眉头,辛齐说的有理,他娶公主是为了俪国的面子,若是将这舞女带回去,恐怕他父皇也饶不了他。   当下惋惜地看了一眼萧晗,缓缓松开了双手。   “我倒是第一次见到像姑娘这般貌美的女子,唉,可惜你身份低贱,你若是什么公主便好了。”   萧晗脸色缓缓浮现血色,辛齐和萧天泓也心松一口气。   正当辛齐挥手让萧晗赶紧下去时,一旁的宁氏忽然冷笑出声,“大皇子莫要气馁,萧晗虽不是什么公主,身份却比公主要更加尊贵,与大皇子,可极为相……”   “啪!”   话没说完,一个响亮耳光忽然拂过宁氏脸上,清脆的声响顿时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从萧晗身上移至宣朝帝后。   辛齐脸色阴郁,颤抖着收回了那只赏了宁氏一耳光的手,咽了下唾沫,闷声道,“皇后醉糊涂了,来人,送皇后回寝宫歇息。”   脸上火辣辣地疼痛灼着宁氏的心口,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辛齐,她是皇后啊!他竟然不顾她的颜面当场掌掴于她吗,这让她的颜面何存?   他的孩子,他不心疼。他的皇后,他也不尊重。   那她又何须给辛齐留什么脸面?宁氏眸中含泪,眼神却更加坚定,昂着下巴,心一横,站起身,直视着隋彦,“本宫没有醉,俪国大皇子,你若是不信,便可摘下那女子面纱瞧上一瞧!”   “带下去!”辛齐又吼,顿时,云雷便带着一队侍卫冲上前,朝辛齐行了个礼后尴尬地将宁氏“请”走了。   然而……已经晚了。   宁氏临走时的那句话已经足够让隋彦上心了。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怯生生的萧晗,伸出手刚欲去摘萧晗脸上的面纱。   萧天泓却忽然冲上前来,制止了他的动作。   “大皇子莫要放肆……”   这反倒让隋彦更好奇了。   “小小一个舞娘,竟能使得陛下和萧将军这般维护,看来这女子,身份当真比公主尊贵,本皇子……可好奇地紧。”   话罢,便挣脱开了萧天泓的钳制要去扯萧晗的面纱,谁知却被萧晗灵活躲过。   趁此机会,萧天泓再度上前,双手齐上,与隋彦扭打在一起。   环顾四周,见众人目光被两人吸引,萧晗低垂着头,慌忙提着裙角准备离开闫芳厅,谁知脚步刚一踏出,那正陪同着宁氏准备离开的崔掌事却突然回过了头,径直往她的方向冲来。   萧晗一门心思要快速离开此地,压根没注意往她身上撞来的崔掌事,只觉与那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脸上忽然一凉,而后,一道高亢的尖锐的女声在她耳畔响起,旋即遍布整个闫芳厅,“呀!这不是萧大小姐么?怎么会是您啊!”   萧晗心中拔凉一片,红唇紧抿,身形有些颤抖,视线却不自觉往楚淮的方向看去,然而,对方脸上那毫不在意的淡漠神情期间却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隋彦和萧天泓停止了打斗,一个脸上写满了惊艳之色,一个脸黑得却如同锅底一般。   方才宴上,萧晗坐在萧天泓身后,隋彦他看得并不真切,再加之萧晗一身宫装端庄贤淑,哪里有如今这一身舞娘装扮风情万种?   隋彦脸上扬起一副势在必得的笑意,一旁的萧天泓咬牙切齿,面色冷厉。   “这……这不是萧……”临阳侯震惊地用手指着萧晗,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曲阳侯拦住了,对方朝他微微摇了摇头,临阳候转过头,在看见辛齐和萧天泓的脸色色,默默闭上了嘴。   其他的朝堂重臣也不敢大声说话,但这私底下的议论还是在的。   “萧大小姐这是在干什么,故意丢萧家的面子么?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沦为了舞娘?”   “唉……岂止是萧家的面子,我宣朝的面子也给她丢尽了啊……亏我家夫人还让我女儿以她为榜样,学她什么?学放着大小姐不当,在殿上搔首弄姿么?”有人叹气。   “我看萧将军和陛下的神情,似乎都不知道此事,难不成,这是萧大小姐自己的主意?”   “若真是萧大小姐的主意……这分明就是不知检……”   虽然这些朝臣的议论很小声,但有些话却还是一字不落地入了萧晗的耳,如玉的娇颜之上多了几分苍白之色,然而,她依旧站定在原地,不想再失了冷静再度惹人笑柄。   倒是那萧天泓,看着萧晗逞强的模样,眼里尽是疼惜,不忍女儿继续受辱,直接冲到离他最近的那人说面前,二话没说将他揪起丢在了地上,对着在场所有人吼道,“你们都他妈的给老子住嘴!”   这话一出,连带那些没说话的大臣也给骂了进去,当下惹得不少人怒目圆瞪。   眼见场面一片混乱,辛齐只得大喝一声,“放肆!”   霎时,禁卫军队将闫芳厅重重包围,众人见状,这才安静下来。   云雷一挥手,禁卫军又向四周散去,在离这不远处的地方继续守着。   “陛下,敢问这位姑娘……”隋彦出声。   辛齐无奈,“那是萧将军的女儿……”   隋彦恍然,“原来她竟是萧将军的爱女,不错,不错。若是萧将军的爱女,身份上与我倒也相配,那便恳请陛下将萧大小姐许给我吧,我就不要什么公主了,若能娶萧小姐为妻,宣朝与俪国定能永结同好。”   “不行。”   辛齐想也没想再次拒绝了,这一次,隋彦的脸色陡然变冷,跟在他身后的两位使臣也上前一步,不满道,“哼,以我家大皇子的身份,配公主那也是绰绰有余的,难道还配不上一位臣子之女么?”   另一位也道:“这和亲一事可是宣朝陛下您自己提出来的,如今为何又不认账?也罢,既然陛下舍不得这位萧小姐,不若就把洛城赠予我们俪国好了。”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辛齐噎住,但显然已经不知道该用何理由解释了。   不忍自己的舅舅因为此事为难,萧晗深呼吸一口气,行至隋彦面前,解释道:“大皇子,并非是陛下不肯将我赐给你,而是因为我已经成亲了,还请大皇子见谅。”   “什么?”   震惊过后,隋彦的脸色便是一片铁青。   这是在故意耍他么?   “太不像话了!既已成亲,何必又上台故意卖弄风情,如此不守妇道的女子,怎么配得上大皇子。”   “你说什么?”萧天泓冲到那说话的使臣面前,萧晗却苍白着一张脸拦住了他,劝着:“父亲,大局为重。”   “晗儿!”   “父亲……我们不能再给陛下添麻烦了。”   见此,萧天泓只好忿忿收回了手,转而脱下身上的衣袍披在萧晗身上,准备带她离开此地。   谁知隋彦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两人。   “大皇子,你这是何意?”   隋彦现在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他断定宣朝是故意找个已经成婚的妇人勾引他,让他难堪,便一心想着让辛齐自作自受。   “成了亲又如何?像萧大小姐这般绝色的女子,一女侍二夫,本皇子也不是不能接受……”说着,还故意深嗅了下萧晗身上散发出的幽香,只是那眼神,却满是厌恶。   萧晗羞愤使然,怒骂了一句“无耻!”,一旁的萧天泓可没有萧晗那般好的定性,开口就骂了一句脏话,就在准备好生教训一番隋彦时,忽见那隋彦紧闭的双眼突兀睁开,惊吼一声后直直倒在了地上。   “你们……”他伸手指着萧晗,张口哽咽着想说些什么,腹部却一阵翻涌,旋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双手无力地瘫在了一边。   那两个使臣急忙上前查探隋彦情况,辛齐急唤道,“传太医!”   萧晗脑中一阵发懵,就在所有人在关心着隋彦的状况时,她下意识看向楚淮,只有他,像个没事人一般,端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品着手上的酒,面对着她投过来的视线,只淡淡轻笑了下。   方才所发生的一切,楚淮都看在眼里,可他却没说一句话,就连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   萧晗不由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裙,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   “陛下,俪国大皇子这是……中毒之症。”   偏殿之中,辛齐和那两名俪国使臣围在隋彦边上,听着太医说这话,辛齐不由皱紧了眉。   “此毒可能解?”   “微臣……尽力试试。”   说着,那太医便拿出了银针,在那太医施了银针后,隋彦脉象有所缓和,唇部的青紫色逐渐散去,只是人还不见清醒。   然而,那两个使臣却已经开始向辛齐“兴师问罪”了。   “我俪国视两国和谈为头等大事,由大皇子亲率使臣在到你国商量和谈事宜,你朝竟一次又一次拂了我俪国颜面,最后更是安排一有夫之妇上台勾引大皇子,趁其不备下此狠手,宣朝皇帝,这便是你宣朝的诚意么?我看,和谈是假象,谋害我俪国皇嗣才是目的吧。”   辛齐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事,面对着俪国使臣的指控,一边让太医想办法解毒,一边承诺绝对会找出幕后真凶,给俪国一个说法。   “还用找么!定是那舞女,不对,是那位什么大小姐下的毒,难怪她起舞时,殿上会兴起一股异香,竟是陛下一早就率先谋划好的!”   “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若真是那香气有毒,大家都在场,为何我们大家都没事,偏上就大皇子出事了?还有你们二位,不也没中毒么?”萧天泓急着帮萧晗澄清,却引得那使臣怒火更甚,“听萧将军的意思,难不成还会是我们大皇子自己给自己下毒不成?”   萧天泓不置可否,但那微妙的表情却足以说明一切。   怕萧天泓又和他们吵起来,辛齐只得留下柳中堂等人安抚俪国使臣,自己则给太医使了个眼色,带着萧天泓离了偏殿,那太医心领神会跟了上去,待行至一旁无人处时,辛齐急问:“俪国大皇子究竟中的什么毒?如何中的毒?”   “陛下,是艳骨花毒。”那太医答道,“而且……应当是由香气传播的。”   说着,便意有所指地看了颜萧天泓。   萧天泓急道:“不可能啊,我们大家都闻到了香气,为什么我们没事?”   辛齐也解释着:“艳骨花不是无毒么?”   “艳骨花天生带有两种异香,除了花粉带香,它的枝液也是带香的,单闻一种是不会中毒的,可当闻得两种香时,毒性便会在人体内生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萧天泓急着否认,“晗儿她与这俪国大皇子无冤无仇,怎会害他?况且,便是要加害于他,又怎会如此明显,让大家都知道香气是从她身上散发而出的?”   “只怕晗儿是被人利用了……”辛齐有些担忧,想唤来萧晗仔细问问,又怕打草惊蛇让那俪国使臣抓住把柄,便只好将此事压在心头。   “罢了,下毒之人居心叵测,但目前最重要的是解毒之法,杜太医,你可有把握?”   “陛下!微臣无能。”杜太医脸色颓废,跪倒在地。   “难道这毒没法解了?   “除非能找到解百毒的长青草,否则……俪国大皇子他……危在旦夕……”   “长青草?御药房没有?”   太医摇了摇头,“此草生长在深山野林,能解世间百毒,可……千年只长一株……”   千年只长一株?萧天泓和辛齐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绝望。   “你方才不是与那隋彦施针了么?朕看他脸色好转了许多。”   “那针灸之法只能延缓毒性发作,若没有解药,不出三日,俪国大皇子必定毒发身亡。”   辛齐身躯一震,“朕现在马上就派人去找,你务必要稳住那隋彦的病情!记住,此事不可外传!”   “微臣遵旨。”   杜太医下去后,辛齐脚步有些不稳,萧天泓急忙扶着他。   “唉……若那隋彦出事,宣朝与俪国……势必会再起战火啊……”他回头看了眼萧天泓,再次叹了口气,“还有晗儿,若大皇子身死,此事与她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陛下,晗儿她……”   “我知道,你不用多说,她是姐姐唯一的女儿,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住她的,便是我不做这个皇帝,也不能让她受一点伤害,不然,我也无颜见九泉之下的姐姐啊。”   这话说完,辛齐仿佛忽然老了十岁,而后又不知想到什么,又朝着萧天泓痴笑出声,“你说,姐姐临死之时,让我不要给晗儿封什么公主,郡主……就怕以后出了什么事儿,她会被朝臣弹劾,如今想来,姐姐还真是有先见之明。便是晗儿真的逃脱不了嫌疑,那群谏官,也谏不到她头上。”   萧天泓也跟着“笑”了下,想起辛洛死前的遗言,说道,“天家的事,再小的事都是大事。臣子的事,再大的事,都是小事……”   只是这一回,萧天泓和辛齐都知道,这已经算不得什么小事了……   就在两人商量着如何让萧晗脱离嫌疑时,忽见那俪国使臣急匆匆赶来,在他身旁,柳中堂等人也无奈摇着头来到了偏殿。   其中一名使臣上前往两人面前丢下一件舞服,说道,“陛下!下毒的人已经找到了,这便是证据!还请陛下不要徇私枉法,将这犯人就地处死!”   辛齐和萧天泓惊神之际,却见跟在几人身后的萧晗上前一步,跪在两人面前,“陛下,父亲,一切都是晗儿的错,晗儿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她面色惨然,话语里却带着几分决绝。   不久之前……   在得知隋彦中毒以后,萧晗跑回了闫芳厅,楚淮还在那儿,似乎就是为了在此地等着她来一般。   因着俪国皇子中毒,宫内人心惶惶,一些宫女内侍已经被云雷带下去问话了,整个闫芳厅空荡荡的,清晰地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几只停驻在枝头的雀儿扑棱着翅膀从湖面飞过,嗖嗖带起一阵落花,砸出湖面上,荡起阵阵涟漪。   萧晗的脚步有些沉重,在走到楚淮面前时,阳光刚好打在她的衣裙之上,用金丝滚边的刺绣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鼻尖涌来一阵奇香,楚淮淡定抬头,对上了萧晗那双有些疑惑,有些失望,还有些受伤的明眸。   “是你做的么?”   “夫人果真聪慧至极,看来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夫人。”   见楚淮没有反驳,萧晗心不断地往下沉,双拳紧紧握起,质问出声,“为什么?”   楚淮没有回答,不疾不徐站起身,朝着萧晗张开双臂,满脸的不在乎:“由夫人将我送进天牢倒也不错。”   “你知道我不会的。”   说话间,萧晗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若那俪国大皇子出了事,便是我如何为你求情也无济于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免有外人听到,萧晗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是听着,却带了几分哽咽。   “这是死罪啊!”   “是么?”楚淮毫不在意地说着,“于别人来说是死罪,于夫人而言,却不是……”   萧晗不解其意,却见楚淮凑到她的耳边,小声提醒着,“夫人曾言,不谈感情,只报恩情。如今,也到了夫人该回报的时候了。”   “你……”   心思玲珑如萧晗,转眼便明白了楚淮的意思,不可置信地抬头紧紧盯着楚淮,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一丝细微神情。   “你……想设计的人……是我?”   楚淮的沉默为她的疑问给了肯定的答复。   盯着眼前这张盈满泪光的脸,楚淮心中莫名烦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转瞬即逝。   厅外的迎春开的正好,他将头目光转向厅外,双手握拳,负在背后。   待得再次转过视线时,目光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脚步刚走出闫芳厅,女子声音接踵而至,似是威胁,“楚淮……我报了你的恩,从此以后,你我将再无瓜葛。”   一道轻笑响起,萧晗目光循去,那人已经去的远了……   她咬着下唇,努力想也抑制出夺框而出的泪水,指尖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细密的血丝顺着指缝滴落,与眼泪混在一起,砸出一地的晶亮斑驳。   心口位置,一抽一抽地在疼着。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她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她换下舞服,当着那俪国使臣承认事实时,便知会是这般后果,她可以不在乎众人的批判和嘲笑,但辛齐和萧天泓眼含的震惊和担忧,却让得她心底愧疚难安。   辛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上前将萧晗扶起,认真问道,“晗儿,此事开不得玩笑,你告诉朕,真是你做的?”   “晗儿认罪。”   不是她做的,但她愿意认罪。   “不,你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朕不信!”   萧天泓也忙不迭将萧晗护在身后,安慰着,“晗儿,你别怕,有爹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两人光明正大的偏袒却让萧晗心中愧疚更深。   那俪国使臣也是第一次见着一个皇帝这么无脑护着一个人,又急又气,但尚且,还存了几分理智,“陛下!如今凶手已经伏法,还不快将她就地处死,还是说,你宣朝是故意谋害我国皇子性命,欲要挑起两国战乱不成?”   “使臣这话言重了。”柳中堂站出来,只是脸色也多了几分凝重,他看了眼将萧晗护在身后的辛齐和萧天泓二人,又看了看正在你气头上的俪国使臣,叹了口气,朝辛齐跪了下去,“陛下,既然凶手已经承认,还请陛下将凶手押入大牢,别伤了两国的和气,待得俪国皇子病情转好,再行处置吧。”   “什么?就只是把她押入天牢?”俪国使臣不依了,柳中堂也冷了声,驳道,“这位使臣阁下!你别忘了,这还是我宣朝境内,你在我朝陛下面前颐气指使,破口大骂,已经是大不敬之罪,我朝陛下宽宥仁慈,不与你计较,还望你见好就收,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柳丞相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国皇子殿下如今还昏迷不醒呢。”   “正是因为贵国皇子殿下昏迷不醒,此案才要择日再审,陛下公正严明,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定罪杀人,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将为大皇子解毒,还请使臣阁下莫急,待得大皇子醒来后,我宣朝定会给贵国一个满意的答复。”   “若是大皇子醒不过来呢?”   只见柳中堂拂开衣袍,双膝跪地,朝辛齐郑重叩首,言之凿凿,“我朝陛下圣名昭昭,为国为民,绝不会徇私枉法,他日,定当向俪国献上凶手的项上人头!以慰俪国皇子在天之灵。”   话罢,几人目光齐齐看向辛齐。   辛齐闻言一震,默默咬紧了牙关,沉声道,“柳爱卿……说的……不错。”   听到保证后,那俪国使臣这才没有步步紧逼。   “那还请陛下将这犯妇打入天牢。”俪国使臣又言。   辛齐有些心疼地看了眼身后的萧晗,眼里尽是无奈,反倒是萧晗,松了口气,只见她从萧天泓身后走出,双手伏地,朝二人深深拜了下去。   “父亲,陛下,保重身体。”   而后,便被宫廷侍卫押了下去,萧天泓有心想上前将萧晗带回身边,目光移到眼前这一群“虎视眈眈”的宣朝国臣和俪国使臣,只得咬着牙哼声离去。   见着萧晗被带走,那俪国使臣这才没有步步紧逼,行礼退去。待得人都走光后,辛齐身子一晃,一个趔趄差点倒下,好在被殿外候着的李公公搀住了。   “给朕,把云雷宣来。”辛齐揉揉眉心,话语里多了几分疲态。   ……   萧天泓沉着一张脸回到萧府,萧聆迎上前来,却只看到萧天泓一人,不免好奇发问,“父亲,怎么你一人回来?小晗和那楚淮呢?”   想到萧晗,萧天泓脸色又沉了几分,对萧聆说道,“跟我来。”   说着,便带着萧聆带到了书房,将今日使臣宴上的事简单说给了萧聆听。在知道萧晗进了天牢后,萧聆急得团团转。   她猛地扯出鞭子,“不行,怎可以让晗儿在那种地方受苦,父亲你是不是要我带一队人马将晗儿接回来,你等……”   “唉!聆儿你这脾气。”萧天泓叹了口气,但也没心思与萧聆再闹,伏在案上在纸上挥毫写下了"速归"二字,将她交给萧聆。   “你速速去飞鸽传书让丹儿赶紧回来,若是……若是那俪国大皇子真的死了……那……”萧天泓握紧双拳,布满皱纹的脸上有着几分怅然,身后伤口也因他方才气血攻心,疼得更加厉害。   他认真嘱咐着萧聆,“总之,父亲若有一日不在了,萧家便交给你和丹儿了,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你们一定要保住晗儿性命,让她一生欢喜无忧。”   “父亲……”   萧聆皱起眉,她总觉得今日的萧天泓有些奇怪,说出的话,好似再说遗言一般。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萧聆反应过来,忙要出去给萧丹传信,走到门口,忽然问起,“对了,楚淮呢?晗儿被关进大牢,他去哪儿了?”   “他?”萧天泓火气涌上心头,出事儿的时候,哪里见到他半分影子!正要骂出声,忽而想到闫芳厅时,楚淮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难道……   “对!一定是他!”   “怎么?”   “我去大牢看一下晗儿,聆儿,给丹儿传完信后,你速度派人去找楚淮,找到以后……”萧天泓磨着牙,话里带着杀气,“将他给我绑回来!”   暗处,悄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青泽,轻巧跃过萧家高墙,往百花楼的方向行去。   “白心姐,主子不在么?”   白心摇头,青泽却疑惑地挠了挠头,“那主子能去哪儿?他也不在萧家,听说那萧天泓已经吩咐人到处去绑主子了,我特意来提醒他躲着些的,唉,不行,我再去聚金庄看看。”   “别去了,主子也不在那儿。”   “白心姐,你都没去过,怎么知道主子不在?”   青泽不信,轻功一闪,出了百花楼,结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又苦着一张脸回来了,白心笑着递过去一盏茶。   青泽郁闷了,“唉……那主子会去哪儿呢?”   “天牢吧……”白心沉思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青泽正想问为什么会是天牢,忽见一道黑影从窗前闪过,看清来人,青泽立即站直了身子,一只眼睛瞪得滚圆,胸腔热血上涌,激动道,“黑沅哥!”   “小鬼,没空理你,想打架,找你庄红姐。”   黑沅一眼看出了青泽心思,将他赶到一旁,从怀中拿出了几张画像。   白心拿起,看着画像上的人,等着黑沅解释。   “第一张画像是云雷,其他的分别是他的夫人和他的儿子孙子,他与她夫人貌合神离,没什么感情,但因为他们夫妻早年曾经抛弃过一个孩子……”说道此处,云雷语气稍稍有些变化,好在白心走到他身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后,黑沅才稳住声音,缓缓道,“所以,云雷对云风这名独子很是宠溺,只不过云风三年前就病死了,云家又是一脉单传,所以最受云雷重视的,就是他儿子云安。”   青泽凑过去看了眼画像,“呦,这云安还是个孩子呢,长得倒还挺敦实。”   “云雷的软肋和命根子……”白心将画像收好,满意朝黑沅一笑,“事情交给你办,我很放心,我会跟主子说是你的功劳。”   “哼,不必。”   黑沅冷笑一声,转而又消失在原地,青泽揉了揉眼睛,桀桀称叹,“不愧是黑沅哥,这轻功,来无影,去无踪啊!就是性子太怪了,明明替主子办事儿,却又不愿意见主子,提起主子一副恨得咬牙切齿的模样,当真奇怪。”   白心笑笑,也不多解释。   ……   辛齐虽然将萧晗打入了天牢,可这待遇却是寻常犯人比不了的,绣床,暖桌,还有桌上的山珍海味……若不是那四周还围着铁栅栏,当真要让人以为这不是天牢,而是客栈了。   萧晗抱着双膝靠在墙角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虽然换下了锦衣华服,去掉了金钗美饰,可那份天然去雕饰的美丽依旧引得来回走动的狱卒频频侧目。   “咔嚓”一声,铁链绕着的大锁打开,萧晗恍神,忙转头去看。   “爹爹?”   不是他……   萧晗眼中有些失望,但一眨眼的功夫便整理好了心情,愧疚与萧天泓说道,“爹爹,对不起,晗儿让你们担心了。”   “晗儿,我问你,这毒不是你下的,对不对?”萧天泓急问。   萧晗不忍心欺骗萧天泓,可她也知道,若是说出楚淮名字,楚淮定将难逃一死。   “父亲,对不起……”   “是楚淮对不对?”   有些惊异与萧天泓的敏锐,萧晗欲要否认,但抬头对上萧天泓笃定的目光时,却说不出一句话。   “父亲,晗儿是自愿认罪的。”   萧天泓有些恨铁不成钢,“晗儿啊!你这个时候你还维护那种负心的男子作什么?你落到如此境地,他有来看过你么?那种不负责任的男子,不要也罢,你且等着,我这就跟陛下说去,让他将你给放了。”   “爹爹不要!”萧晗慌了,一把抓住萧天泓的袖子,“爹爹,一切的罪责,让女儿来抗,与他无关,千万不要伤害他。”   她恳求着。   “晗儿?”萧天泓紧皱起眉头,“你莫不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不成?这是死罪,你知道么!他若不死,死的就是你!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那爹爹呢?还有你哥哥,你嫂嫂,你舅舅,还有瑞儿,还有你死去的母亲!为了这么一个人,你就要让大家都要为你担心么?”   “……”萧晗不说话了,只将头埋得更低。   萧天泓叹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萧晗脑袋,“你啊,和你母亲一样,倔!没事,遇人不淑罢了,谁一辈子没遇到过几个人渣,别担心,你还有爹爹,此事你就别管了,爹爹一定会将你救出来,还你个清白的。”   “不!”   “晗儿,不能任性!那楚淮不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   “不是的,爹爹……这是女儿欠她的。”萧晗抬起头,认真与萧天泓说道。   “怎么说?”   “爹爹可还记得八年前皇宫火场的那场大火,便是他救了女儿,若没有他,女儿恐怕早赴黄泉了,如今,不过是还他八年前的一场恩情罢了,爹爹你说过,我们萧家人,有仇必报,有恩也必还。他于女儿有恩,如今我救他一命,也是应该……所以,爹爹你千万不要为难他。”   “你确定是他救的你?”   得到萧晗肯定,萧天泓脸色瞬时变得阴沉,一拳击向墙面,脱出而出,骂了句脏话。   萧晗抿着唇,心脏好似被刀子划过,无力感和愧疚感齐齐涌上,她张开双唇,最后溢出口的只有一声又一声的歉意:“对不起,爹爹……”   见着萧晗如此,萧天泓心疼,急忙安慰着:“晗儿,你没错,爹爹没怪你,你不需要和爹爹说对不起,要说错,都是那小子的错!”   他轻拍着萧晗的背,小声哄着,“没事的,没事的,晗儿你且先在这里呆几天,爹爹便是付出身家性命也会将你救出来的,那俪国大皇子还没死呢,你且放宽心,不就是个什么艳骨花毒么?太医院人才济济,区区一个小毒,分分钟就能给解了……”   被萧天泓哄着,萧晗鼻尖微微泛酸,转眼,眼眶便红了几分。   “只是晗儿啊……”萧天泓叹了口气,扶着萧晗的肩膀,严肃说着,“你得答应爹爹,此事过后,咱们再也不欠他什么了,你以后……莫要再同他来往,这人,天生薄情……”   若是那楚淮还念着萧晗待她的好,又怎会以救命之恩相胁?   萧天泓平日里最看不惯的,便是楚淮只能有福同享,不能有难同当的人。   想起在闫芳厅内,楚淮那满不在乎离去的背影,萧晗的心脏便如利箭穿过一般地疼。   她笑得勉强,抬头与萧天泓保证着,“爹爹放心……我与他……以后再不会有什么瓜葛了。”   话罢,一道犹如解脱办的叹息声突兀在天牢响起。   只是……并不是由萧晗和萧天泓所发出。   ◎最新评论:   【乌龟王八蛋,狗男主!气死我了~~】   -完- 第35章   ◎父亲其实是个叛国的罪臣◎   三日未到,整个皇宫陷入了水深火热当中,只因隋彦病情恶化,唇部不仅发紫发黑,连带着七窍也开始流血,宫内太医束手无策,俪国使臣早已将此事传回了俪国,看着气若游丝的隋彦,面色不甚好看,吵着要宣朝给个说法。   丞相柳中堂这几日也茶饭不思,如今听得这个消息,叹了口气后,隔日一早便戴上了官服跪在长明殿外,要求辛齐将凶手交出,以免两国再起战火,辛齐为保萧晗性命只得以各种理由推脱。   结果,好不容易磨走了柳中堂,朝堂之上,曲阳侯等人也纷纷上奏,要他以国事为重。这下好了,直接将他气晕了过去。   待得辛齐醒后,伺候的宫人赫然发现正值壮年的皇帝一夜之间生了不少白发,这消息传出,着实吓坏了众人。   除了辛齐,萧天泓这个当父亲的也不怎么好过,萧晗在牢里待了几天,萧天泓便忧心了几天,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萧聆则在得知萧晗是为报恩自愿替楚淮顶罪以后,抱着床被褥就进了天牢,她想劝萧晗别那么死心眼,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谁知却换来萧晗一句,“萧家人,并非薄情寡义之人。”   萧聆被萧晗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甚至忘了问她:有没有想过萧家?   偌大一个萧府被一片愁云笼罩,来往的下人皆是眉头紧锁,期间,云雷倒是来看过萧天泓,本想质问他为何不护住萧晗,但见到萧天泓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便不再忍心将那斥责的话再说出口。   “怕什么,萧天泓,你年轻时可不是这个做派啊,即便是那俪国大皇子死了,那又如何?不就是打仗么?你打仗那么厉害,大不了再将他们打回去便是。”   实在见不得萧天泓这般模样,云雷找了块大碗倒满酒推到了萧天泓面前。   不想拂云雷面子,萧天泓挑了挑眉,难得笑了下,“还是你懂我啊,对啊!我怕什么,大不了再将他们打回去!凭什么那皇子死了要晗儿给他陪葬?他算个屁啊。”   两人大笑出声,举起酒碗碰了一下,可喝进去的,却全都是苦涩。   英雄迟暮,伤痕累累……   之前抗战俪国,萧天泓在边城便守了足足八年,可如今,以他的身体状况,又哪里经得起又一个八年?   何况,两国交战,苦的还是百姓,他萧家宗祠上挂的便是“守万里江山,护一方百姓。”   当初,他已经为了一个女子掀起了战火,那是他一生之罪。如今,又是萧晗……   萧天泓闷头又喝了一口酒下去,胸前如火在烧一般,连带着背后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云老头,虽然我跟你不对付,但是,你这人……还是不错的,我呢,有个事儿要麻烦你一下。”   “怎么?”   萧天泓站起身,颤巍巍差点倒去,好在云雷扶了一把,“不过一碗酒而已,这就醉了?”   他笑笑,他哪里是醉了,只是站起时扯动了肩后伤口而已,好在,已经痛习惯了,云雷倒是没从他脸上发现一丝破绽。   萧天泓带云雷来到了卧房,而后走向了书桌背后的玉石屏风,只见他在屏风上摁了几下,身后的墙面忽然自两面打开,一个狭小的灵堂出现在云雷面前。   云雷惊咦了一声,待得凑近去看灵堂上供奉是谁后,瞳孔猛然瞪大。   “这……这……这是前朝帝后的灵位?”云雷咽了下口水,警惕地往窗外看了两眼,待得锁紧门窗后,这才手指着那两尊灵位,压低声音提醒,“萧天泓!你不要命了?供养前朝帝后灵位,那可是死罪!而且……还是在萧家!”   云雷想上前将墙面合上,却怎么也找不到开关,反倒是萧天泓,不以为意,上前极其虔诚地上了一炷香。   云雷无奈,再次低问,“晗儿他们也知道了?”   “不知道,我怎么可能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父亲其实是一个叛国的罪臣呢?”   “萧天泓!”   不满萧天泓的自嘲,云雷大声斥了一声,可萧天泓仿佛没听到似的,看向那两尊灵位,自顾自继续说着,“我萧天泓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除了十八年前……”不自觉地,他的目光带了些许水花,“大易皇帝待我如兄如弟,我却亲手杀了他,长孙皇后贤良淑德,最后也被我逼得在宫内自焚,还被史书写成了祸国妖后……”   “我有罪,我有罪啊……”   他低笑出声,目光不离那两尊灵位,眼中泪光闪烁,似有悔意,还有无奈和自嘲,整个人的表情看着十分狰狞扭曲。   被萧天泓这又哭又笑的模样吓得不轻,云雷赶紧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萧天泓,你冷静一点!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还提那些作什么?再说……当初,你也是为了晗儿她母亲……”   “不,她给了我选择。”萧天泓叹了口气,“当初,被我发现她是细作以后,她说,要么杀了她,要么跟她走……是我离不开她,是我自己甘愿叛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况且,当初她就更是因我而死,我又怎么能把这一切怪到她身上?”   云雷侧过去头,不忍再看萧天泓的脸色。   当初辛洛怎么死的,他比谁都清楚,当年萧天泓自知罪孽深重,想自刎以谢天下人,被辛洛察觉以后,当日便以自己掀起战乱,对不起黎明百姓为由,当着众人和萧天泓的面,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替他谢罪。   那时,萧晗刚出生,萧天泓悲痛后悔之余,更不忍丢下萧晗一个人,这才绝了自刎谢罪的念头。   想到这儿,云雷忽然反应过来,紧张道,“萧天泓,你不会……你不会又想搞自刎谢罪那套吧?”   不然,云雷想不通萧天泓为什么好好的说起前朝的事儿来,他紧盯这萧天泓的表情,却发现他整个人神叨叨地,嘴里还念念有词。   “如果这世上真有一报还一报,那我希望上天就把报应搁我一人身上,千万别祸及我的妻儿,可你说命运这个东西吧,他就是奇怪,晗儿母亲走了,晗儿又在受牢狱之苦,便生我这个罪人,什么事都没有,你说可笑不可笑?   “萧天泓!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云雷急了。   萧天泓走过去将两尊灵位拿起,郑重交到云雷手中,“以后,就只能请你帮我每天供奉着他们了,找个隐秘的地方。”   “我……”   “放心,陛下知道,不会为难你的。当然……也就陛下一人知道而已。”   云雷这才稍松一口气,可看着手中的两尊灵位,放下也不是,拿着也怪怪的。   要他供奉前朝的皇帝和皇后,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老萧……”   “我知道你一直心疼晗儿,这样,我同意让晗儿认你做义父了。”   “唉?你不是一直不愿意么?”   “还有,丹儿太过憨直,聆儿个性又冲动,以后就麻烦你帮我多多照顾一下萧家,多看着这几个孩子,别让他们惹出什么大的祸端……”萧天泓继续念叨着,“还有瑞儿……他和你家云安差不多大,这两孩子都聪明,也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了。”   “萧天泓,你这……怎么跟交代遗言似的?”   萧天泓笑笑没说话,认真而严肃地拍了拍云雷的肩,“我在皇都值得信任的人不多,总之,一切拜托了。”   云雷皱紧眉头,想问清楚萧天泓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就听见一声如洪钟般响亮的大嗓门在喊着父亲,身后还跟着一句奶声奶气的“外祖父,娘亲,我跟爹爹回来了!”   “是丹儿他们回来了。”萧天泓抹了一把脸,赶忙整理好了自己衣裳,将屏风后面的暗门关上,而云雷则手忙脚乱地扯了快桌布将怀中的两尊牌位包了起来。   两人打开门,来到前院,迎面撞上两人,其中一个约莫三十出头,两道浓眉下的双眼炯炯有神,可惜,就是小了些,看着莫名冒着些傻气,若不是那魁梧的身材,这憨厚的面相恐怕都不会有人信这是萧家那位英勇的小将军。   而他旁边的不过是一名五六岁的孩童,生的浓眉大眼,与萧聆有几分相像,两个酒窝挂在脸颊之上,甚是可爱。   只是这一老一小的表情都有些严肃,见到萧天泓,萧丹忙问,“方才我进皇都时便听到有人议论晗儿进天牢了,父亲,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啊,祖父,你怎么都不把姑姑救出来,我听父亲说,那天牢又阴又冷,姑姑在里面待久了一定会生病的,姑姑生病了,瑞儿会难过的。”   萧天泓和云雷相视一眼,云雷准备起身告辞,“你便与丹儿好好说吧,我也不能多待了,我得进宫再去看看那大皇子的状况。”临走时,还特意指了指怀中的东西,小声威胁着,“要我帮你忙也行,但你也得答应我,千万别做傻事!”   这会儿,萧丹才看见一旁的云雷,只不过,他也没那个心思寒暄了,唤了一声云伯伯后,见云雷离开,急道“爹,我收到聆儿的飞鸽传书就赶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我走的时候晗儿不是还好好的么?”   “丹儿你别急,听我仔细跟你说……”   萧天泓沉着脸,一一将事情说出,而萧丹的脸色,也缓缓阴沉了下去。   “此事都是那楚淮搞的鬼,爹你等着,便是掘地三尺,我都要将他抓到不可!”   “不行,那是晗儿的救命恩人,此事,是晗儿自愿替他顶罪的……”   “就算是晗儿自愿的也不行。”萧丹有些不忿,他的想法与萧聆一样,“要报恩,有的是机会,怎可以拿晗儿的生命冒险,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就算晗儿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爹你也不能任由晗儿这般任性啊!”   萧天泓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么?只不过,他看出来了,萧晗对楚淮动了真心,若是楚淮遭难,她定会用命去护着他,一如辛洛当初替他赴死一般。   他又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第二次?   这时,萧瑞稚嫩的嗓音突兀响起。   “咦?祖父,是不是帮那个什么其他国的大皇子解了毒,姑姑就可以出来陪瑞儿玩了?”   萧瑞人小鬼大,忙扯着萧丹的衣袖,“爹,咱们不是有那用长青草炼制的解毒丸么?听那个道长伯伯说,吃了这个药丸,什么毒都可以解的。”   ◎最新评论:   【开始了开始了剧情走起来了!】   -完- 第36章   ◎处死萧晗◎   听到长青草三字,萧天泓一愣,而后陷入一阵巨大的狂喜,双眼紧跟着亮了起来,“什么长青草的解毒丸?你有长青草制成的解毒丸?!”   萧丹反应过来,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一枚碧绿色的丹药出现在掌心。   “爹,就是这个,这是我在山上寻药时意外救的一名游方道士送的,说是用长青草制成的,能解百毒,珍贵无比,孩儿正想将它拿去太医院让太医瞧瞧,若是没有问题,正好可以拿他解您身上的毒。”   说着,便将药丸递到了萧天泓面前,脸上露出笑意。   望着这枚碧绿药丸,萧天泓眼中含泪,只不过,是激动的。   “太好了,太好了,晗儿有救了。”   萧丹天性憨直,没反应过来,“什么有救了?难道晗儿也中毒了?!”   一旁的萧瑞稚嫩的声音响起,无奈道,“爹,你怎么还没听明白啊,祖父的意思是我们将这个解毒丸给那个中了毒的皇子吃,然后皇子病好了,姑姑就不算害人,就没事了呀。”   “爹?你当真要将这药丸给那俪国皇子?那您身上……”萧丹刚要说,看了看身旁的萧瑞,又住了嘴,劝道,“爹,这解毒丸可就一粒啊!您……耽误不得了。”   萧天泓将解毒丸收好,稍稍松了口气,“晗儿如今还在天牢里关着,我哪里还顾得了这个?你赶紧备马,随我一同进宫面见陛下。”   “爹……”   萧丹想劝来着,但萧天泓已经三步并做两步急匆匆地走了。   ……   “嘿,这父子俩当真以为是什么解毒丸了,这下有好戏看咯。”青泽站在树梢上,玩味儿似地吹了声口哨,而后感慨出声,“主子真是英明,居然连这都想到了,还好我将早便将那药丸给换了来。”青泽甩着手中的小盒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轻点脚尖,飞上院墙,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几片叶子被抖落在地,萧瑞好奇地抬头看着他院前的那棵大树,却只到见几只雀儿在上方盘旋嬉闹着。   百花楼中   “如今这药丸在我们手中,那俪国大皇子必死无疑,我们有了交代不说,萧家也陷入了水深火热,真好,一举两得。”   庄红感慨着,倒是楚淮,一直盯着手上的小盒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心看穿了楚淮心思,布菜时提醒了一句,“主子,若不急于一时,不如便让青泽将药丸还回去,毕竟,萧大小姐是无辜的……”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白心便对上了楚淮泛着冷意的眸子,虽只是一瞬,但还是让白心不由有些心虚。   “白心姐,你怎么在替萧家人说话?”庄红不满了,“当初若不是萧家,我们又怎会家破人亡?”   “听主子的吧。”白心叹了口气,看向楚淮,“主子,现在让青泽赶去,还来得及。”   青泽年纪小,又最没什么心思,平日里,楚淮让他做什么,那他便做什么。这会见话头带上了他,赶忙收起了懒散姿态,站得笔直,盯着楚淮说着,“主子,要去么?”   良久,一道淡漠冷然的男性嗓音自房内响起。   “去,去给邱梁带话,待那隋彦死后,让谏察院在殿前死谏……处死萧晗。”   最后四个字出口,楚淮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锦盒。   “是。”   青泽应了一声转身欲走,楚淮又补充了一句,“庄红你也跟去。”   ……   两人走后,偌大一个房间里只剩下白心和楚淮二人。   白心悄然松了口气,正欲退到一边,忽见楚淮抬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而后,比方才还冷了十倍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是你的意思还是他们的意思?”   “主子?”   “方才你故意激我,是连你也以为我会对萧晗心软不成?”   白心羽睫微颤,而后默默摇了摇头,“白心,一直相信主子。”   女子声音轻柔,语气虔诚。   见白心不像说谎的样子,楚淮这才松开了白心的手腕,只是声音还带着冷意,“我和萧晗的事情他们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楚淮冷笑一声,“你倒是诚实。”   “白心不敢欺瞒主子。”   "也不敢欺瞒他们,不是么?"楚淮补充了一句。   “……”   白心无话可说。   楚淮将那锦盒放到白心手里,“安心做自己事情便是,本殿下和萧晗之间,还轮不到外人说三倒四。”   讥讽中带着几分警告。   白心脸上闪过一丝受伤,默默将那锦盒收紧,跪在楚淮面前,重重保证道,“白心一生,只忠于殿下一人。”   回应她的则是楚淮不屑的一声轻笑。   ……   进宫之后,萧天泓忙让太医去检验真假,是不是长青草制成的还不知道,但总归是无毒的,说不定能发挥出一点效用。   突入其来的转机令得辛齐也如萧天泓一般陷入了巨大的狂喜,他上前凑到萧天泓面前,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大将军,两个中年男子竟然对着一个小药丸发出痴痴的笑声,这模样,好笑又滑稽。   可只有知晓事情真相的人,看着才知道有多心酸。   然而,事与愿违,被萧天泓和辛齐视为救命稻草的“解毒丸”非但没能将隋彦救醒,反而直接送隋彦去见了阎王。   望着床上吐出一口黑血后再没了动静的隋彦,所有人都愣住了。   以杜太医为首,满屋的太医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等着辛齐责罚。   “陛……陛下……俪国大皇子他……他已经……回天乏术了……”   “不可能!不可能!”萧天泓扯着嗓子晃着杜太医的肩膀,“你刚才不是已经验过了么?不是说长青草可以解百毒么?为什么他还是死了!你说话呀!”   “萧……将军……老夫……老夫也不知道啊,那长青草千年一遇,老夫也只是根据医书上的记载说的,可能……实际效用与书中有所偏差也说不定。”   萧天泓面色涨红,双手青筋暴露,但见杜太医满脸苦涩,确实是已经没有办法了,这才认命地松开了杜太医的肩膀。   一旁的辛齐比萧天泓稍稍淡定一些,但眉头已经锁成了一个川字,他将手负在背后,双拳紧握,悄声在萧天泓耳边说着,“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现在快去天牢把晗儿接出来,这里朕撑着,我断不会让他们伤害晗儿一根寒毛。”   望着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俪国使臣,萧天泓一咬牙,准备带着萧丹去天牢,谁知刚出大门,那沉浸在隋彦死亡悲痛中的俪国使臣恍若变了个人似的,不带半点好气喝住了萧天泓。   “萧将军这是去哪儿?可是去天牢见那犯妇?”   萧天泓没说话,只朝辛齐点了点头,而后便飞快奔去了天牢,那使臣冷哼了一声,转头又对辛齐说着,“宣朝皇帝陛下,此事我俪国皇帝已经知晓,我国皇帝对贵国只有一个要求,一命换一命。还请陛下交出那犯妇的项上人头,给俪国一个交代。”   “此事有颇多疑点,下毒者还未找到,如此草率要人性命的行为,不是宣朝所为。”   “那犯妇分明早已承认。”   “朕说她无罪她便无罪!”   见辛齐铁了心地要包庇凶手,那两位使臣怒极:“宣朝皇帝!莫要欺人太甚!”   辛齐冷哼一声,吩咐道,“来人!将这殿门守住,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能擅自进入,违令者,定斩不赦!”   顿时,一排排带刀侍卫出现在偏殿四周,将其牢牢围住。   “宣朝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俪国使臣面色铁青.   “两位使臣大人,连日来担忧皇子病情,定没有休息好,不如借此机会在偏殿歇上些许时日,至于意外身亡的俪国皇子,朕一定会妥善处理好他的身后事,两位大人不必担心。”   “意外身亡?”   “你居然敢囚禁我们!”   两位俪国使臣瞪大了眼睛,谁都没想到,这辛齐居然破罐子破摔,不要脸到如此地步!   见着辛齐完全不当回事儿,领着一帮人浩浩荡荡离开,俪国使臣只得在殿内不停地咒骂着辛齐。   而这些,辛齐全当听不见。   ……   一夜之间,隋彦死亡的消息在皇都悄然流传,虽然辛齐有意散播俪国大皇子是意外身亡,但参加使臣宴的各位大臣,却清楚地知道这其中缘故,当晚便点灯披衣,写起了奏折。   以范轩为首的谏察院知道辛齐不仅将萧晗放了,还软禁了俪国使臣之后,天还没大亮,便带着人去长乐殿前守着了。   “大人,那萧晗毕竟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陛下对其宠爱万分,我们谏察院联合请奏让陛下赐死萧晗,若是陛下不同意,该怎么办?”邱梁蹙眉问向范轩。   “不同意也得同意!”范轩和陈大仁一样,执拗地很,自从邱梁口中听到萧晗被萧天泓天接回了萧府以后,对辛齐的不满到了极致,认为辛齐是一名感情用事的昏君。   “可是……”   “邱梁,平日里见你也是个知轻重的人,为何你一路上都在劝我不要上谏?我们谏察院的职责便是劝谏陛下勤勉政事,莫要以皇权任性妄为,那萧晗不过区区一名臣子之女,平日里陛下多加宠爱便也罢了,可如今,事关两国安宁,谏察院又岂能容许陛下胡作非为?江山百姓在前,难不成咱们要看陛下成为一个昏君么!”   “大人慎言哪!”邱梁脸色都变了,见范轩如此坚持,便不再多说。   只是在退到旁人看不到的角落时,脸上有得逞的笑容闪过。   ……   临近太阳升起时,皇都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萧天泓一夜未眠,脸色憔悴了不少,他翻身上马,萧丹和萧聆撑着伞赶出来相送。   “爹,如今早朝时间还没到,您这么早出门,好歹也吃点啊。”   “不吃了,父亲总不能让陛下一个人撑着,这事情,躲不是办法,总要解决的。”萧天泓有些不舍地看着两人,“总之,你们两个记住我昨晚和你们说的话,要替父亲守好萧家,守好晗儿。”   “父亲你放心吧。”   萧丹和萧聆应了一声,昨日他们在天牢将萧晗打晕带回来以后,直到现在,萧晗都还没有醒,好在大夫来看过,说是忧思过度,并没什么大碍,他们这才放下。   反倒是萧天泓,奇怪的很,不仅拉着他们夫妻二人说了一晚上的话,今早还特意下厨做了早饭。要知道,萧天泓可不像是那种会做饭的人啊。   如今更是破天荒地骑马上朝,又像个老妈子一般絮絮叨叨一堆,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女子的心思总是要敏感些的,见着萧天泓在雨中驾马离去,萧聆忍不住喊了一声,“父亲!等你下朝回来换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白斩鸡!”   声音透过雨丝传入风中,刹那间,一道闪电自天际划过,犹如一柄利剑,骤然将雨幕劈成两半,紧接着,一道闷雷轰隆响起,乌泱泱的黑云顺势压上,沉闷地让人心底透不过气来。   雨下得越来越大,静谧的街道上,似乎还能听见马蹄溅水的声响……   萧聆转头看向萧丹,心中莫名有些惴惴不安:“我怎么感觉父亲今日怪怪的?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最新评论:   【狗男主,你挺能啊!有种冲着老将军去,女鹅她欠你什么?】   【敲碗等更】   【这萧家要是真被男主下手之间隔着国仇家恨很难想象结局是个怎样的he。。。你说女主要杀男主报仇吧萧家的确反叛害了男主父母常言道因果使然一报又一报何时了】   【这。。。害】   【呜呜呜,不要虐嘛】   【呜呜呜,相爱相杀,好香,冲了!】   -完- 第37章   ◎她好像消瘦了些……◎   晌午时分,大雨刚停,一抹光晕从云层中显现而出,楚昭收了伞,整理好自己的衣袍在萧府门口等着,不过片刻功夫,萧府管家萧大迎了上来,在前面为楚昭引路。   萧府的前院今日有不少下人进出,他们面色沉重,衣着朴素。一个年长的妇人从屋内搬出火盆,而后接过身旁年轻丫鬟手里祭祀用的黄纸,将其一摞摞叠好放入火盆当中。   家丁取来烧红的炭火将其倒进火盆,只片刻功夫,炭火便包裹在外的黄纸烫出了个窟窿,一簇簇火苗顺着黄纸边缘四散开来,逐渐将盆内黄纸吞噬殆尽。   乌色的残渣在雨后的空中轻盈飘荡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气息,中间还夹杂着几分淡淡的檀香味。   楚昭被萧大带到了晗院,在晗院守着的只有萧聆一人,见着他来,伸出手在萧晗在门口拦住了他。   “你就是楚昭?那楚淮的兄长?”   “是……”   见着萧聆面色不善,同时抽出了腰间的鞭子,楚昭做好了被打一顿的准备,默默闭上了眼睛。   耳边响起一道鞭笞声,但身上却没感觉到任何疼痛。   楚昭睁开眼,不解地看着眼前双眼微肿的萧聆。   “我萧聆做事一码归一码,楚淮的事情我不会记在你身上,你大可放心。”   楚昭松了口气,旋即有些紧张地又问,“那,我可否进去看一眼萧姑娘?”   自从知道萧家出事以后,他便在家中心绪不宁,如今听说萧晗已经回萧府了,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萧聆横了一眼过去,楚昭面色坦然,眼里是真切的恳求。她冷哼一声收起了鞭子,让开了路。   “若不是看在你小时候曾救过晗儿一命的份上,我断不会让你这个姓楚的来见晗儿。如今晗儿还未醒,你若要进去看她,定不能将她吵醒,还有……”萧聆郑重提醒道,“不要与她说我爹的事情,至少……不是现在。”   最后几个字说完,萧聆仿佛失了全身的力气,眉眼间再没了光彩。   楚昭一一应下,在踏进房间时,还是忍不住回头对萧聆低头致意了一番。   “萧姑娘,节哀……”   萧聆苦笑一声,上前将房门关上,而后不自觉仰起了头,可眼泪还是眼角不听话地往下掉。   ……   萧晗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见着自己的父亲举起了手中的剑欲要自刎,她想跑过去,却被一个人死死拦着,那人还在他耳边一句又一句说着,“夫人你会后悔的”“夫人你会后悔的……”   而后,眼前便被一片血色包裹。   “不要!”   她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额上冒出涔涔冷汗,抬眼打量了四周,发现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后这才松了口气,但一想到梦里的场景,背后依然一阵发凉。   这时,一道温润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你醒了?先将这安神汤喝下吧,你嫂嫂特意嘱咐过的。”   萧晗闻声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是楚昭后,有些愣神。   “怎么是你?”她皱着眉,而后看向楚昭身后,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   “我爹爹呢?”她问。   楚昭被萧晗问住了,好在这时,门被推开,听到萧晗惊叫声的萧聆冲了进来,眼中含泪,上前猛地将萧晗抱住,“晗儿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从萧聆身上传来的淡淡暖意抚平了萧晗在梦中受到的不少惊吓,她轻抚着萧聆的背,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嫂嫂,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没事,只要你好好的就好,我们……我们就都没事。”   萧聆吸了下鼻子,又忍不住将头微微上仰。   楚昭见这这般场景,便悄悄放下了手中的药碗,正准备退出去,忽听萧晗松开萧聆,再次问道,“嫂嫂,爹爹呢?”   萧聆心中一阵刺痛,可面对着浑然未觉的萧晗,笑着说道:“爹爹……爹爹他……他和丹哥哥有事出去了。”   她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好在萧晗刚从噩梦中醒来,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爹爹没事就好……”萧晗呼出一口气,叹道,“嫂嫂,你不知道,我方才做了个噩梦,梦见爹爹没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萧聆手忙脚乱,着急打断道,“怎么可能!梦都是相反的,爹爹他身体壮的跟头牛似的,才不会发生那种事情,爹爹,还好好的……好好的。”   许是萧聆急于解释,忘记掩藏自己的表情,让得萧晗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她黛眉微蹙,伸手抹掉了沾染在萧聆眼角的泪痕,突兀问道,“对了,嫂嫂,昨日在天牢里,我问你们陛下为何会忽然放了我,你们也不回答,直接将我打晕给抱了回来,如今我醒了,是不是也该告诉我原因了?”   "……"萧聆又犯了难,正想着如何解释,好在楚昭站了出来,“关于这事,是因为那俪国大皇子的毒已解了,如今,萧将军如今正护送着他们回俪国,陛下念在你不是故意为之,这才将你放了。”   “真的么?”   萧晗等着萧聆的回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只见萧聆弯起唇角,眼中隐约泛滥着泪光,重重地朝萧晗点了点头,“真的。”   “那……嫂嫂你为什么在哭?”   “我,我是激动的。”萧聆转身抹了把眼泪啊,再次与萧晗保证着,“总之,事情都过去了,晗儿你就不要多想了。”   萧晗从床上起身,打开窗户,天际刚露出天光,地上的水渍还未干,柳条上还挂着未落下的水珠。   “嫂嫂,爹爹可是今日下朝后送俪国使臣他们回去的?”   “是……啊。”   “雨天不好上路,我估摸着这雨是刚停,爹爹他们极有可能是等雨停了再出发的,若真是如此,他们应当还未出城,我若是现在赶去城门口,说不定还能与爹爹道个别。”   萧晗自顾自说着,而一旁的萧聆和楚昭脸色大变,特别是萧聆,不顾三七二十一上前拉住了萧晗的胳膊,阻止道,“不行!”   萧晗再度皱起了眉头,等着萧聆的解释。   “我的意思是说……”   萧聆脑袋空空,放开了萧晗的胳膊,两根食指缠在一起,显然是紧张了。   这一个小动作落进了萧晗的眼底,望着眼前一直不敢直视她眼睛的萧聆,她将眉头锁的更深。   ……   马厩之中,萧聆死也不肯放开缰绳,苦口婆心劝着,“晗儿,大夫说了,你忧思过度,应当静养,便是不去告别,爹爹也不会怪你的。”   “是啊,萧姑娘,而且我听说萧将军他们雨没停就出发了,如今应当已经不在皇都城内了。”   “他说的对,晗儿你就别去了……”萧聆继续劝着。   谁知两人越坚持越让萧晗心中起疑,见萧聆不肯放开缰绳,她叹了口气,假意下马,萧聆心松一口气,可就在这个时候,萧晗忽然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缰绳,双腿一夹,挥鞭扬长而去。   “嫂嫂,抱歉了,等我见着爹爹了,我再回来任嫂嫂处罚。”   “晗儿!萧晗!”萧聆急得在后边大声喊着,可风中传来的,只有马儿的嘶鸣之声。   要出皇都,势必要经过天香楼,因着换了东家经营,天香楼的装修也一改往日的华丽奢靡,多了几分古朴厚重,连带着席面也多出了不少花样,如今的天香楼,没有上百两银子,连门槛都是进不去的,不过一月时间,它成了继百花楼外的另一个销金窟。   如今,在二楼的雅阁之上,正对街道的地方,楚淮等人正倚窗往下看。   浩浩荡荡的一群骑兵队伍由云雷在前打头,中间有不下十人在抬着一具棺材,奇怪的是,在那棺材上方,还放着一个木盒,细看之下,还能看到有血迹从那木盒的缝隙中溢出。   楚淮看着这一幕,冷着声音问向一旁的白心,“如今萧天泓已除,他的兵权,宣朝皇帝可收回了?”   白心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刚接到邱梁的来信,皇帝准备将兵权交给萧丹,如今已经召萧丹入宫了。”   "萧丹?"楚淮嗤了一声,“这萧家,当真是隆宠不断。这萧丹的确是勇,可惜……”   有勇无谋,和萧天泓没法比,楚淮不甚在意。   “邱梁已经唆使范轩去上谏了,但是……被皇帝拉下去打了一顿,如今正在太医院躺着。”白心又说。   “萧丹的事情先往后放,你让邱梁先将此事压下,莫在范轩面前露了马脚,再把这个消息知会给封将军,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白心应了一声,而后又有些为难地再次出声,“还有一件事……主子,咱们的人一直都进不去禁卫军,那云雷很谨慎,只用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老人,不会启用新人。”   “云雷……”楚淮喃喃着,手指一下又一下敲在窗檐上,不知在思量些什么,而他的目光也从那具棺材上的木盒上落到了正前方骑在高头大马的云雷身上。   “既然进不去,那就替代他。”   一道淡漠至极的声音响起。   白心侧目,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主子,云雷是与辛齐是旧识,颇受皇帝信任,一时半会儿,咱们的人可能很难顶替他。”   “碰到底线,信任也是可以被打破的,你猜,在萧家和云家面前,皇帝会更偏向于谁?”   楚淮轻笑一声,似乎已经预见了结局。   正准备收回视线,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驾马赶来的女子身上。   喧嚣的风将她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发髻松松垮垮搭在脑后,万千青丝随风飞舞,脸上未施粉黛,却说不清的淡雅动人。   几日不见,她好像消瘦了些。   这是楚淮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   ◎最新评论:   【敲碗】   【沙发】   -完- 第38章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夫人。”◎   “驾!”   萧晗策马挥鞭终于赶上了前方队伍,只是在经过那口棺材时,一丝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特别是当她视线不经意扫到棺材上方的那个木盒时,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收回视线,连人带马拦在队伍之前,一双妙目四处打量,却没能找到萧天泓的一丝影子。   心,逐渐往下沉。   “是谁胆敢半路拦道!”有人大喝。   萧晗恍若未闻,在仔细探查了三遍后依然没发现萧天泓的影子,这才不甘心地问向为首的云雷。   “云伯伯?我爹爹呢?”   云雷呼吸一窒,瞬时收紧了手上的缰绳,正考虑要不要说出实情,谁知身旁的俪国使臣却忽然大喝一声,“来人!拿下这犯妇!”   话罢,那群俪国将士便纷纷拔出了腰间佩刀向萧晗袭去。   “拦下他们!”   云雷大声吼道,顿时,那群禁卫军也拔出了武器,与俪国的将士两两对峙着。   俪国使臣不满了,横了一眼云雷,“云统领什么意思?”   “使臣阁下,萧将军还在这看着!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见云雷语气不善,俪国使臣本想反驳,可眼角余光在瞥见身后那棺材上的木盒子时,浑身不由一阵发怵。   冷哼了一声退到了一旁,抬手让那群俪国将士收起了武器。   “云伯伯,我爹爹呢?”   萧晗又问。   云雷抬头望天,直视着萧晗,重重叹了口气,手指向那口棺材的上方,“你爹爹……他在那儿。”   那儿?那是……   萧晗视线循着云雷所指的方向望去,瞳孔猛然放大。   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口棺材上方的盒子。   眼泪不自觉开始往下流,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云雷摇了摇头,“没有啊……云伯伯,爹爹……不在那里啊。”   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还有几分希冀,云雷张了张嘴,再次叹出一口气,走到萧晗身边,轻声劝道,“晗儿,回去吧……”   萧晗不断地摇着头,喃喃着,“我不信……我不信……”   “晗儿……人死不能复生,你父亲他……”   “那绝不是爹爹!”   萧晗大声反驳,咬着牙往那口棺材的方向冲去,那俪国使臣见此,急喝道,“快拿下她!别让他玷污殿下的遗体!”   护在棺材边上的自然是俪国的将士居多,见着萧晗冲来,忙不迭举起了手中的佩刀。   “住手!”云雷慌了,急奔向萧晗。   但萧晗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棺材上的盒子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刀锋。   眼见着刀尖就要碰到萧晗的发丝,那举刀的侍卫却忽然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连带着手上的刀柄也跟着脱落。   这还不够,那离萧晗近的几个侍卫竟也纷纷不自觉跪在了地上,一个个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而萧晗则顺利从棺材上取到了那个染上了血迹的盒子。   这时,云雷也赶了过来,护在了萧晗身旁。   那群俪国将士也因被赶过来的禁卫军团团围住,不敢再轻举妄动。   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周遭发生的事情,萧晗恍若未觉,她颤着双手摸向盒子边缘,纤白的十指已经染上了粘稠的血液。   凑得近了,那股血腥之气不断涌入她的鼻腔。   萧晗自小在边城长大,见惯了战争,她从不怕看见尸体,可此时,她却害怕了……   她掀开盒子一角,欲要将其打开。   “晗儿,别看了。”   云雷抓住萧晗的手腕,好心劝道。   “没有亲眼看到,我不信。”   萧晗坚定的话语在云雷耳边响起。   云雷叹了口气,默默松开了抓住萧晗的手。   萧晗缓缓打开盒子,光线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渗入到盒子内部,她的视线也顺着阳光探了进去……   在看清里面的物体后,萧晗“啪嗒”一声将盒子盖上。   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双眼涣散,整个人绝望而无力地跪倒在地,胸口仿佛一瞬间被大石压住一般,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十分艰难。   她将盒子死死抱在自己怀里,脑袋低垂,没有一丝声音发出,但那颤抖的双肩和地上未干的泪渍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痛苦。   “为什么……”   女子的声音不知为何多了几分嘶哑,似是懊悔,似是质问,更多的是难言的压抑。   云雷低下身子,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搭在了萧晗肩上,轻声解释着,“俪国皇帝中毒身亡,一命换一命……你父亲,在殿上替你顶了罪名,自刎了……”   想到萧天泓在面对朝臣的逼问时提剑自刎的场景。云雷如鲠在喉,眼中似有泪珠闪烁。   萧晗崩溃了,无尽的悔恨将她包裹,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落下,她想说   再问些什么,可一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有的痛苦郁结在心头,她只有将那个盒子抱的紧些,再紧些。   她一直以为,她能承担得起后果,然而,□□裸的现实却告诉她,她承受不了……   好在这时,萧聆和楚昭两人也赶到了,见着跪在地上抱着盒子缩成一团的萧晗,萧聆走过去轻轻将萧晗搂在了怀里,“晗儿,没事的,没事的……”   萧聆宽慰着,手轻轻地拍着萧晗的脑袋,可视线却不敢放到那盒子上瞧上一眼,只有不断仰着头,阻止要掉下的眼泪。   “既然告别也告别完了,云统领也该走了吧,那犯人的首脑我们可还要带回俪国向我国皇帝交代。”   俪国使臣不满出声。   云雷瞪了一眼过去,拳头微微握紧。   然而视线转回萧晗身上时,又恢复了之前的怜惜。他对萧聆和楚昭说着,“你们送晗儿回去,好生照顾着。”   见两人应下,云雷又要伸手去取萧晗怀中的盒子,谁知萧晗怎么也不肯放手,指尖微微泛着白色。   云雷无奈,好言劝着,“晗儿,别任性了,你父亲除了救你,更是不想让两国交战,生灵涂炭。你若是执意如此,他泉下有知,又怎么能安心呢?”   萧晗身子一颤,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双手却渐渐失了力气。   ……   云雷叹了一声,拍了拍萧晗的肩,取出盒子将其再度放到棺材上,利落翻身上马,再度带领着队伍往前行进。   被留在原地的萧晗,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棺材上的木盒。   茫然,不舍,绝望,还有懊悔……   天香楼二楼的雅阁之中   看着这一切的楚淮默默松开了紧握在手里的花生,望着萧晗离去的马车,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子?”白心唤了一句。   然而,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   当日,入夜时分,月上中天。   一个黑色身影在月光的映射下偷偷闪进了晗院。   “吱呀”一声,萧晗的门被推开。   床上的人蜷缩在床上,似是被噩梦缠身,眉头一直未曾舒展开,双拳紧握,额上有冷汗冒出,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楚淮忍不住伸出手想拭去对方眼角泪珠,但手指刚碰到对方脸上肌肤时,不知想到了什么,抿起了薄唇,转而拉起一旁的被褥轻轻盖在了萧晗身上。   从白日里见到萧晗的那刻开始,他便想来看看她。   哪怕,只有一眼。   如今见她安好,正准备离开,女子忽然小声梦呓了一句,“爹爹……”   而后,竟下意识抓住了楚淮为她掖被角的手。   覆在他手背上的柔荑抓的极紧,楚淮挣脱不得,只得轻轻蹲下,任由其紧紧握着。   她的手有些凉,再没了以前的那般温暖。   “夫人,别怪我……”   他轻声呢喃着,生怕以后再也看不到,目光认真且虔诚地将女子的样貌描摹进自己的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熟睡中的女子似乎感受到了身旁人的存在,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抓着楚淮的手也松了几分。   骤然失去的温暖让得楚淮心中没由来有些失落。   正当他将手抽出准备离开之时,女子却忽然睁开了双眸,借着月色,还能看清那双眼里泛着的几许湿润。   这是……楚淮么?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俪国皇子?”   萧晗已经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了,下意识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答案。   父亲的死,她不怪他,她只怪她自己……   但是,她迫切地想知道楚淮这么做的原因。   楚淮也没想到萧晗会突然醒来,愣神之际,望进那双泛着水雾的漂亮眸子,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为什么?”   萧晗撑起身子,又问了一遍,眼角泪珠顺着脸部轮廓往下坠落。   这时,一股奇异的香气悄然在这片空间弥散开来,只瞬间,萧晗便再度睡了过去。   楚淮盖上手中的瓷瓶,低头,生涩而动情地吻去女子脸上的泪珠,眼神复杂。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夫人。”   ……   回到百花楼的小楼时已是三更天,青泽和庄红早便睡下,只有白心还点着烛火,备好了酒菜等着楚淮回来。   然而,楚淮并没有多看一眼,只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心失望之余又想起了正事,走上前,大着胆子敲响了楚淮的房门。   “主子,有人要见你。”   “谁?”   “关家小公子,关佩。”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09 22:09:00~2022-01-10 22:1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本大仙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狗男主哪来的脸,还叫夫人?!把女鹅弄得家破人亡,名声尽毁,就是你爱一个人的方式?我谢谢你喽,呸!】   【跳着看了一下,妈的好气哦,大大加油,想看火葬场】   【这。。。都杀女主全家的节奏了。不扬灰很难收场啊】   【覆水难收啊男主】   -完- 第39章   ◎楚昭◎   门被打开,楚淮那张清冷至极却比女子还漂亮的脸庞出现在白心眼前,不由令她心中一颤。   只是令白心没有想到的是,楚淮会当夜直接奔去临阳府去见关佩。   临阳王府子嗣众多,嫡庶尊卑更是有前差万别的待遇。   更别提关佩这个没多大出息半路跑回来的私生子了。   如今,能有个单独的小院子分给他们娘俩就不错了,虽然小了些,偏了些,但总归能住人。   此时的关佩正做着美梦,翻了个身准备抱着被子继续去和周公相会,谁知这会儿却扑了空。   骤然的凉意让他猛地睁开眼睛,屋内烛光突兀亮起,一个十三四岁的独眼少年手里拽着被子,不满地看向他。   “你这人睡觉怎么还打呼噜?吵死了。”   “你!你谁啊?”关佩慌张地躲回了被子,往墙角缩去,正要喊人,却见着屋内有个熟悉的身影吹灭了手上的火折子。   关佩定睛一看。   “楚……楚淮?你……你大半夜来我房间干嘛!”关佩下意识拿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身体,结巴道,“你……我……我可没有那方面的爱好啊……”   楚淮轻笑一声,环顾了眼这小的可怜的房间,淡声道,“你不是说要见我?”   “我……”关佩想起来了,白日里他去找过白心说过这事儿,但是……他也没让人大半夜进他房间找他啊!   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不?   “说吧,你要什么。”楚淮不耐烦地再次出声。   “你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皇帝呢,我说我要当临阳候,你以为你能满足我?”关佩本想着借萧家的势谋个一官半职的,谁知这一大早就得知了萧天泓的死讯,萧家没了萧天泓,不得没落了么,他也是考虑到这点,才去了百花楼,想着从楚淮捞点钱财也好。   如今见楚淮一副大言不惭的模样,想也没想便出口挤兑了回去。   说完以后,才发觉自己好像说的有点过分,正想解释两句,谁知楚淮却应了,“好啊,我答应你。”   “嗯?”   关佩正要嘲笑两句,一旁的青泽却笑出了声,“你可是走大运了,我家主……我家殿下可从来没许诺过任何人什么,但只要是他许诺过的,绝对会做到。”   嘲讽的话停在嘴边,关佩心思微转。   殿下?那可是对皇族的称谓啊!   关佩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楚淮应该不简单,但是,从不敢往深处去想,不过有一点他敢确定。   楚淮果然不是楚耀光的儿子!   难道他是皇帝在外面的私生子么?   关佩这样想着,却忽然见着楚淮走到了一副美人图面前,那是他这个房间里唯一的装饰品。   “你喜欢她?”看着画上的女子,楚淮皱着眉朝关佩质问出声。   关佩视线扫过去,瞳孔猛然放大,急得从床上蹦起来,解释道,“哎哎哎!你别误会,我对萧大小姐可没有什么心思,萧家不是……那什么了么,大夫人嫌萧大小姐的画挂在我小妹房间里晦气,让我拿去烧掉……你看我这房间,也没什么装饰,萧大小姐又生的好看,总不能暴殄天物吧,所以就顺便给挂上了,没事儿还能欣赏欣赏。”   “欣赏?”   关佩举起三个手指,再三保证,“欣赏!”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把这画送给你也行。”关佩又补了一句。   楚淮的视线没离开过画中人一眼,听到这话,心思微动,然而转瞬又沉了下去,眸色微敛,默默将手负在了身后,“不用了,挂在这里,挺好的。”   关佩:“?”   那方才为何又装出一副深情模样,吓得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屋内烛火忽明忽暗,少顷,楚淮移开了目光。   “以后有事就去百花楼找白心,她知道怎么做。”   关佩:“?”   他这是莫名其妙被楚淮捆在了一起了?   可他连他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啊!   见楚耀要走,关佩又追问了一句,“那什么,看在咱俩也算相识一场的份上,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么?”   好歹……让他心里有个谱啊,至少陛下的皇子夺位时,不至于站错了队,不明不白的死了。   “你放心,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   楚淮不明不白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惹得关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楚淮该不会真是陛下的私生子吧?也不像,他也不像陛下啊,生得这么好看,还是皇族……除非是……”   关佩双瞳瞪大,不由打了个哆嗦,关上门窗,再不敢往深处去想,继续抱着被子与周公相会去了。   夜风微凉,青泽跟在楚淮后边走着,忽然出声。   “主子,那关佩看着傻傻的,也没什么大的本事,咱真的要把他拉进来么?”   “一个私生子,能在深宅大院里活到如今,才是他真正的本事。”   青泽将信将疑,皱起眉头:“万一……万一知道真相后,他背叛我们怎么办?”   “那你就去把他杀了。”   少年眼睛亮起,提起了手边的剑,“这好啊,杀人我在行!主子,以后我绝对替你好生盯着他。”   他信誓旦旦保证。   楚淮无奈摇头,多看了两眼青泽,没有再说些什么。   ……   自打那日拦下俪国使臣回国的队伍后,萧晗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说话,也不爱搭理人,每天除了守在灵堂前,就没再见过她去别的地方。   萧聆要操持着萧天泓的丧事,萧丹时不时就要被召进宫接手兵权一事,能陪在萧晗身边的,只有萧瑞这个小孩子,当然……还有时不时以“哀悼”之名过来探望萧晗的楚昭。   对于此,萧聆已经习惯了,甚至有点期盼楚昭和萧晗关系更进一步,那日,楚昭来找他的时候,他才知道当初救萧晗的人是楚昭,不是什么楚淮。除了气愤外,更多的是伤心,只要一想到萧晗是为了报恩才替楚淮顶罪的,就恨不得将楚淮这个人渣大卸八块。   若不是楚昭再三要求不能将此事告诉萧晗,她也害怕萧晗知道真相后,受不了打击一蹶不振,那日萧晗从天牢中出来,她就想告知她真相。   如今自己的父亲又因此事命丧黄泉,萧聆自然而然将这笔账记在了楚淮头上,就等着萧晗精神恢复后,满天下去找楚淮报仇!   “唉……晗儿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个办法,别看她这么安安静静的,其实心里比谁都难受。”   灵堂外,萧聆抹了把眼角的泪水,有些心疼地对楚昭说着,这时,有下人前来禀告,说需要萧聆去确认一下丧葬的相关事宜。   萧聆只好收起眼泪,嘱咐着楚昭,“麻烦你帮我看着些晗儿和瑞儿。”   “我明白的,萧夫人也要注意身体。”   萧聆点了点头,而后跟着下人走了,这时,萧瑞穿着缟素从外面的院子中折了一根折枝,上面缀满了桃花,他奔到萧晗面前,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萧晗眼角挂着的泪珠擦掉。   “姑姑,不哭了,给你花花,姑姑最爱瑞儿采的花花了。”   然而萧晗并没有什么反应,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灵位,连跪在那里的姿势都没有变。   “姑姑?”萧瑞有些受伤,眼眶红红的,“姑姑不喜欢瑞儿折的花花么?”   楚昭上前劝了一句,“瑞儿乖,你姑姑只是在想事情,我们不要打扰她,等她想通了就会和瑞儿玩的。”   “真的么?”萧瑞充满童真的眼神看着楚昭,一脸希冀。   “真的。”楚昭笑着摸了摸萧瑞的脑袋,而后叹了口气,坐在了萧晗身边,自顾自说着话,“我的父亲也走了……还和你有关,按理说,我应当恨你,再不济,如今也该落井下石。谁能想到,知道萧家出事的那一刻,我居然在担心的是你怎么样了?”   “知道为什么么?因为我知道,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   楚昭目不转睛地盯着萧晗,见萧晗羽睫微微颤了一分,便知道她能听得进自己说话。   于是,他继续说着,“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的愧疚和悔恨里,除了死去的人,你的身边还有很多活着的人在为你担心,如今,你的兄嫂已经为了此事操碎了心,你若再这样下去,不是更徒添他们的烦恼么?”   萧晗眨了下眼睛,眸中泛着湿润。   楚昭定了下心神,继续激着萧晗,“再者,萧将军定也不想看到你这般模样,他这么疼爱你,甚至愿意为你赴死,你又怎么能忍心让他在九泉之下都不能安息呢?   “萧将军是一名好父亲,但萧姑娘你呢?再这样下去,你还配当萧家的儿女么?”   这话不好听,却犹如一道轰鸣雷声,将萧晗的思绪彻底唤醒。   是啊,他怎么能让爹爹在九泉之下都在替她担忧呢?萧家已经如此不安稳了,她帮不上忙不说,倒还成了哥哥嫂嫂的烦恼。   这样的萧晗,真的配当萧家子孙么?   就连最小的瑞儿……   看着一旁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萧瑞,萧晗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手上的花拿下,看着对方因自己消瘦了不少的稚嫩脸庞,萧晗再度陷入了更深的愧疚当中。   到底是她太任性了,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忘记了还有人会因她而难过而悲伤。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不是更重要的么?   她双肩颤抖,喉间逐渐发出啜泣之声,楚昭心疼万分,上前想将她搂进怀中,想了想,还是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的背,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哭出来就好了,没事了。”   楚昭的安慰令得萧晗哭声越来越大,萧瑞见萧晗终于说话了,上前一把搂住了萧晗的脖子,不大的手掌将萧晗脸上的泪水抹去。   “姑姑不哭了,姑姑不哭了……”   然而,劝着劝着,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开始往下流。   萧晗鼻尖微微翕动,鸦青长睫上还裹着水珠,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朝萧瑞扬起一个笑容。   “瑞儿,都是姑姑的错,姑姑不会哭了,再也不会哭了,你也不要哭了,好么?”   “嗯!姑姑不哭,瑞儿也不哭了。”   萧瑞忙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我是咱家的男子汉,我要保护娘,还要保护姑姑!我不哭!”   萧晗哑然失笑,“是!瑞儿是我们萧家的男子汉!”   见着萧晗终于笑了,楚昭长呼出一口气,心中大石落下。   这时,萧晗忽然转过头,一双带着湿意的美眸朝他看了过来。   眉宇间多了几分复杂神色。   她对他说:“谢谢你……”   楚昭愣了愣,旋即脸上扬起一抹温柔笑意,朝着萧晗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时间不定   ◎最新评论:   -完- 第40章   ◎楚昭和萧晗◎   萧天泓的葬礼办的很盛大,辛齐有意让人在民间宣扬萧天泓是以身殉国,并没有提及是替萧晗顶罪自刎而死,可总有小道消息在外流传,特别是前几日萧晗当街拦下俪国使臣的事情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   故此,下葬时,沿路看热闹的百姓对于萧天泓的死因,持怀疑态度的人占据了大多数。   “萧将军一生为国为名,怎么就这么死了呢……唉,若不是他,咱们百姓哪里过得上好日子啊。”有人感慨。   “都怪这萧晗,我看她,心思狠毒,自己下毒害死俪国皇子不说,居然还让自己父亲替她顶罪,整个一白眼狼。”有人已经骂上了。   “真是为萧将军不平啊,居然被自己养到大的女儿害死了。”   这话引来了不少附和。   顿时,便有不少士兵冲上前去拦住了那些围观的百姓,制止他们继续吵嚷。   然而,那些不堪的辱骂还是传到了送葬的萧聆等人耳边,萧聆忍着一口气小心地觑着萧晗的面色,在发现对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好似并没有听见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萧晗并不是没有听见,只是她觉得,他们说的对,是她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这是她应该受着的。   待丧礼结束,过完头七,萧家逐渐安稳下来,只是……所有人都发现,那个爱笑的大小姐笑容似乎变少了,也不爱出门了。   在萧聆的有意嘱咐下,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楚淮离开的事实,谁都不敢在萧晗面前提姑爷二字,反倒是楚家大公子楚昭经常带些小玩意来看萧晗。   期间,萧晗问起过他去北境一事,楚昭说自己父亲走了,陛下不忍他和母亲再去北境受苦,驳了他的提议,如今,平南王府虽没了,但楚家还是在的。   听见他的话,萧晗愣了一下,抬首看向家门口挂着的牌匾,忽而释然一笑,“父亲走了,但是我们萧家……也还在。”   她嘴角勾起,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楚昭看的有些呆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谁知,嘴巴刚张开,却忍不住喷出了个哈欠。   再之后,呼吸开始急促。   原是一辆马车经过,风扬起了街边的尘土,拂到了他面前。   好在,这反应并没有持续太久。   “你怎么了?”萧晗蹙眉问了一句。   “没事,老毛病了。”   “怎么回事?”   她递上了自己的锦帕,这段期间,楚昭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萧晗心中自是感激,不由多关心了一下。   楚昭接过萧晗手中的锦帕,略有深意地看着萧晗,缓缓开口:“小时候,在火场救人的时候,不小心被毒烟伤了肺……”   他小心地觑着萧晗的表情,却只听她叹了口气:“既如此,那便更该好生照顾着自己才是。”   楚昭有些失落,转瞬又收拾好了心情,谢了萧晗的关心。   “不用谢我,倒是我应该谢你才对,这段日子,麻烦你了。”   “没什么的……”楚昭话还没说完,又听萧晗又说了一句,“只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楚昭不由抓紧了手中的帕子,犹豫着要不要将小时候的事情说出。   “是因为楚淮么?”萧晗又问。   笑意凝固在脸上,楚昭抬起头,直视着萧晗的眼睛,低叹了口气:“算是吧……”   “你,还想着他么?”楚昭问。   他不知道萧晗是替楚淮顶罪,萧晗也不愿意多说这事儿。只以为楚淮是怕惹祸上身,这才弃萧晗而去,不知所踪。   羽睫轻轻颤了一分,萧晗脑海里回忆起那天晚上在梦里见到的楚淮。   是梦吧……   所以一睁眼,他就又消失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楚昭的问题,只是说出了那天她在天牢对父亲的保证。   “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父亲的性命抵了他的恩,她再也不欠他了。   萧晗眨巴了下眼睛,眼眶微微湿润,楚昭皱了下眉头,递上了方才萧晗给她的锦帕。   然而,萧晗并没有接。   “外面风太大,方才被沙子迷了眼睛,我就先进去,不送你了。”   她提着裙角转身跑进府里,声音含着几分歉意。   楚昭的目光也从萧晗的背影转到了手上的锦帕,到底没忍住,叹出了一口长气。   “能守在你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呢喃出声。   却不知,在方才路过萧府扬起一阵尘土的马车内,看见这一幕的楚淮捏碎了手中的玉扳指。   ……   转眼立夏,萧家也终于从萧天泓的死亡当中恢复了以往的生机,只因为――萧聆怀孕了。   新生命的来临总是让人心生希望,萧瑞将耳朵贴在萧聆的腹部,好奇地问为什么听不到妹妹的声音,引得萧聆和萧晗一阵发笑。   “姑姑的乖瑞儿,妹妹还没长大呢,现在是听不到声音的。”   没错,自打知道萧聆怀孕后,萧晗和萧瑞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萧聆肚子里坏的一定是个漂亮妹妹。   萧聆对此,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而对于憨傻的萧丹来说,只要是萧家的孩子,生什么东西都行。   这倒是引得萧聆一阵郁闷,直斥萧丹不会说话。   什么叫生什么东西都行啊!   因为有了孩子,萧聆当初想着追杀楚淮的计划也被迫搁浅,但是她又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见着又来看萧晗的楚昭,萧聆偷偷对萧丹说着:“我觉着这楚昭不错,对我们晗儿好。”   “怎么?你想撮合他们啊?但晗儿她不是……还没和离么?”   “和什么离?当初那楚淮可是入赘的我们萧家,再怎么说都应该是休夫!等晗儿和这楚昭看上眼了,写封休书,再名正言顺将这楚昭招进来,多简单啊。”   萧丹想想也是,既然萧聆觉得楚昭好,他自然也不会反对。   至于萧瑞,天天被楚昭用糖葫芦堵嘴,自然说不出一句楚昭的不好来。   萧聆倒也悄悄与萧晗说过这事儿,萧晗也不笨,楚昭的殷勤和用心摆在明面上,也让她很是感动。   只可惜,她给不了楚昭想要的。每次萧聆问起,她都借口转移话题,萧聆以为她忘不了楚淮,差点要将楚昭才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事儿说出来了。   得亏楚昭一直和她说,不想用当初的恩情逼迫萧晗回应自己,萧聆这才忍住没说。   但看这楚昭,却是越看越顺眼了,动不动就给两人制造机会独处。   这不,这日萧丹入宫觐见陛下,萧聆便让楚昭去取她特意留在药铺的安胎药送到萧府来。待楚昭进了萧府,萧聆取过药后直接将其带到了晗院,随后便借口有事带着萧瑞离开,嘱咐萧晗好生招待楚昭。   不得不说,萧聆的撮合还是很有效果的,萧晗如今和楚昭倒是成了无法不谈的好朋友,两人的默契也增长了不少。   知道楚昭来,萧晗特意让下人取了碧螺春,亲自泡茶。而楚昭则拿出了一包银霜蜜饯,两人就着清茶,坐在花园,认真地品尝着楚昭带来的蜜饯。   “自从这天香楼换了老板,倒也奇怪,这蜜饯做的竟很符合我的口味。”萧晗说。   往常的蜜饯通常都会带着些果子的酸,入口酸甜,清香回甘。   可萧晗喜甜,吃不得一点酸,偏生又喜欢那些杏子,李子天生带着酸味的果子,整个皇都没有店家能做出符合她口味的蜜饯,之前萧天泓在的时候,她无意中嘟囔了一句,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蜜饯了。   倒是之前楚昭给萧瑞带了些蜜饯来,萧瑞说了一句太甜了,萧晗尝了一口后却惊喜万分。   之后,楚昭每次过来都会给萧晗带上一些,给她解解馋。   见着萧晗吃的一脸满足,楚昭的心也是一阵满足。   “你喜欢吃就好,之后我再给你带。”   “唔……”萧晗咽了一口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楚昭,“抱歉,我都忘记谢谢你了,谢谢你的蜜饯,还有,给我嫂嫂带的安胎药。”   “没事,顺路的事。”   萧晗抿唇不语,天香楼和药铺相隔了一条街,哪里能顺得了路啊。   “对了,这回云统领家的小孙子云安生辰寿诞,你会去么?”   云家?萧晗想起来了,因着萧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萧晗便不怎么愿意出门参加宴会,陛下也体恤她的心情,立夏的宫宴也允许她不用特意进宫问安。   但是云安的寿宴,云雷前两天还特意过来通知过他们,如今萧天泓走了,除了辛齐,云雷便是他们在皇都最亲的长辈,再加之那云安与萧瑞差不多大,纵是她不愿意出门交际,萧瑞总是需要朋友的。   “去的。”   楚昭欣喜,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应道:“我也会去,那……到时候我来接你可好?”   萧晗本想拒绝,可当她看到楚昭眼里的期盼神色时,还是答应了。   在公开场合和楚昭一起露面,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日子,每当月上中天,她都会在夜里等着一个人过来告诉她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   可是,一日又一日,她都没能等到那人到来。   即便是在梦里。   看着一边忍着激动,一边还小心翼翼给她剥板栗的楚昭,萧晗想起了当初在萧天泓灵前,他劝她时说过的一句话:   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   家人都很喜欢他,或许……她应该试着给他一个机会吧?   萧晗心想。   ……   而此时的百花楼,关佩如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左边是青泽的剑,右边是庄红的刀,后边是白心的“笑里藏刀”,前边则是楚淮含着“威胁”的眼神。   “我……我能不答应么?”   “不能!”青泽举起了手中的剑。   关佩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起身骂道:“楚淮!你不是说让我当临阳侯么?我这还没当上呢!怎么就天天让我干这些,干那些,还要我带你进什么云府寿宴,你不会自己去么!”   楚淮笑笑:“自己去,要避人耳目,麻烦。”   关佩:“……”   “放心,只是扮成你的侍卫而已,又不是扮成你,你急什么?”   “可你……你……长成这样,怎么可能会是个侍卫,人家又不是瞎子。”   关佩承认,话里有几分嫉妒的意思。   这时,白心上前打开了一个盒子,取出了一张人皮面具,对关佩说着:“关于这一点,关公子不用担心。”   说着,便把那张人皮面具挂到了楚淮脸上。   瞧着方才的一张祸国殃民的妖孽脸转瞬变成如今这般平平无奇的模样关佩除了震惊,不由唏嘘了一声。   “那,楚淮你要保证,别给我惹事啊。”   “放心。”   关佩不说话了,默默挺起了胸膛。   真是奇怪,分明换了张脸,但这说话的语气,还是不由得让他感到一阵压力。   他怎么就莫名其妙上了楚淮这条贼船了呢?什么也没捞着不说,竟还成了哪里需要哪里搬的一块砖,不答应就要她的命。   早知如此,那日他就不该好奇心作祟溜上这栋小楼!   ◎最新评论:   -完- 第41章   ◎我们,以前认识么?◎   在云家宴会前两天,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传进了皇宫。   北境传来战报,戎狄来犯,守城将军程骞大败,上书请求陛下派兵增援。   辛齐这会儿刚顶着朝臣的压力将萧天泓的兵符给了萧丹,程骞战败的事情传来,谏察院那些人坐不住了,纷纷上奏举荐萧丹赶赴北境支援。   关于这个提议,辛齐在与萧丹商量后,准了。   当然,他有自己的考量。   此番萧丹去北境支援,若是大捷而归,战功加身,便能堵住那群大臣的嘴。   若是战败……   也证明萧丹确实不如萧天泓,收回兵符,也实属应当。   后面那句话,是萧丹自己向辛齐保证的。   他说,如今萧家只有他一个成年男子,父亲临终前嘱咐过他,要守好萧家的人,北境戎狄压境,正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大好男儿倘若连区区戎狄都无法打退,又谈何保家卫国?   辛齐听了,感慨之余也对萧丹充满了信心。   当夜,萧丹从皇宫出来后就带兵出发去了北境。   萧聆则因为害喜的缘故,不便出门。故此,云家的宴,便只有萧晗带着萧瑞去了。   彼时,阳光正好,碧空如洗。   楚昭一早便驾着马车在萧府门前等候,不过片刻,便见着萧晗拉着蹦蹦跳跳的萧瑞踏出了府门。   萧晗今日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拖曳长裙,一条白色织锦腰带束住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乌黑的秀发绾成了如意髻,上面只插了一根白玉簪作装饰,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淡淡的梅花妆,这番打扮,虽然简单,却是极清雅动人。   萧瑞人小鬼大,见楚昭一直盯着萧晗看,哼了一声,不满道:“叔叔,就算姑姑再好看,你也不能一直盯着一个女子看知道么?这是不礼貌的,你没看到我姑姑的脸都红了吗?”   萧晗本是太久没出门,如今打扮了一番,稍有些紧张,但听萧瑞这么一说,这才发觉楚昭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紧张之余,又多了几分尴尬。   倒是楚昭,忽然被萧瑞一个小孩子戳穿心事,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手足无措。   萧晗瞅了一眼,将萧瑞拉到身边,义正严词教训道,“瑞儿,还不快给叔叔道歉?”   “哼,本来就是嘛。”萧瑞撅起了嘴,但一接触到萧晗蕴着嗔意的眼神时,还是乖乖向楚昭鞠躬赔了个礼。   “没事……我的错……我的错……”   楚昭惶恐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忙打开车门,让两人上了车。   所幸,路上萧瑞被萧晗“教训”了一顿后,没有再说出什么其他奇怪的话。   萧晗还好,没受到什么影响,可楚昭这一路上,愣是没敢回头再看萧晗一眼。   这一发现让萧晗啼笑皆非。   此次寿宴听说是云家的媳妇童氏吵着要大办特办的,说云安是云家未来的继承人,他的生辰不能草草了事,云雷和王氏念着童氏守了这么多年寡,满心满眼都是云安这个儿子,也理解她想出风头的想法,也就同意了,最后由云雷和王氏出面,广邀皇都的士家贵族来赴宴。   当萧晗和楚昭一起出现在云府时,自然惹来了不少人的注目,顿时,流言蜚语开始不断传来。   “那是萧家的大小姐,萧晗吧?”   “就是那个害死自己父亲的萧晗么?”有人问,结果话说刚说完就被人警告捂住了嘴,“这里可是云家!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云统领一早就知会过,不能在这萧晗面前提萧将军。”   于是,谈论萧晗的声音小了,但对于楚昭的议论声则大了几分。   “那不是平南王府世子楚昭么?他怎么会跟在萧晗身边,不是说,这萧晗入赘的夫婿是楚家的那位庶子楚淮么?”   “什么世子,那楚耀光都死了多久了,他现在就一个庶民……”有人答着,“你也别再说什么楚淮了,俗话说的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听说啊,那楚淮知道萧家出事儿后,跑了!”   “啊?跑了?那萧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种男人,跑就跑了,再找一个便是,你没看人萧大小姐压根不在意么?走了个弟弟,还有个哥哥呢,唉……楚家要不是没落了,这楚昭本还是我替我女儿相中的女婿呢。”   “你的意思是说,这两人早已经珠胎暗结……”   “哎呀,真看不出来,这萧晗表面看着正经,背地里竟也如此风流……”   “嘘――”有人再次提醒。   ……   既然准备赴宴,萧晗便也做好了被人议论的准备,此时,听到这些传言,只一笑而过。   然而,她身旁的楚昭,却一脸愠色。   “抱歉,都是因为我。”萧晗愧疚道。   “没有!”楚昭急着反驳,“我只是……不想听到她们这般误会于你,你不是那样的人!”   萧晗愣住,竟有些许感动。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在乎的人知道就好了,难不成我还要跟他们一个个解释过去不成?”萧晗目光投向那群时不时将打量眼神探过来的人,失笑出声。   “那……我也是‘他们’么?”   不知怎地,楚昭下意识问出了这个问题。待得他想后悔时,萧晗的视线已经移了过来,楚昭一咬牙,抬头对上了萧晗的视线,严肃且认真。   萧晗疑惑过后稍加思量,旋即恍然,她听出来了,楚昭其实想问的是……   自己是不是也是她在乎的人。   正要回答,云府门口又停了一辆马车,关佩的大嗓门突兀响了起。   “哎呀,云统领!我来给你小孙子送生辰礼来了!”   萧晗将话停在嘴边,侧目看去,刚巧,关佩的目光也扫了过来,见着她时,眼睛陡然瞪大,好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只见他讪笑着走到了她面前朝她打着招呼,“萧……萧大小姐,你……你也来了啊。”   说着,关佩又往后瞥了一眼,默默咽了下口水。   鉴于上次关佩在顺天府帮了她的忙,萧晗对此人的印象不错,只是见着他一句三回头,不由有些好奇地问道:“关公子,你后面可是有人追你?”   萧晗向他身后看去,却只见到了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跟在关佩身后。   “没!没有人!   关佩急了,下意识挪了脚步挡在了身后的“楚淮”身前,同时小声提醒着,“我可不知道会碰上萧大小姐,她要是认出了你……我可不管的啊。”   “嗯。”   “楚淮”淡声应着。   此次他来云府,自是有要事要办,只不过,没到他亲手去办的程度,只是想到云家与萧家关系匪浅,云家的宴会,萧晗应当会参加才是。   鬼使神差地,他居然决定自己亲自入云府,半是要求半是威胁让关佩将他带了进来。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萧晗的身边,竟还跟着个楚昭。   冷眉蹙起,心中莫名地生了几分烦闷之感。   萧晗见关佩这欲盖弥彰的行为,对关佩身后的侍卫更是好奇。   她往前踏出一步,却见被关佩挡在身后的侍卫也跟着踏出了一步。赫然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与那侍卫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瞬间,   萧晗心房陡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令得她忍不住将手掌握成了拳。   这种感觉,为什么那么像楚淮?   那双眼睛,不是楚淮,那张脸,也不是楚淮。   可那种眼神,为什么……那么像。   羽睫轻颤,萧晗再凑近一步,想看得再仔细些,谁知那侍卫却后退了一步,朝她微微欠了欠身。   而后,将目光移开了……   关佩则再度挡在“楚淮”面前,斥道,“你说说你,怎么回事!天天冷着一张脸吓人啊?以后再这样就不带你出来了!”   说完,便朝萧晗笑了一下,“萧大小姐,不好意思啊,这下人不懂事,没吓坏你吧?”   萧晗摇了摇头,目光却忍不住往关佩身后探去,突兀地,问了一句,“我们,以前认识么?”   “楚淮”抬头,对上萧晗犹疑的目光,握着剑炳的手指紧了几分,他敛眸,再度垂下头,摇了摇头。   “他就是我家一个普通的侍卫,这小子哪里有福分认识萧大小姐啊。”关佩打着哈哈。   萧晗眉头锁起,又要再问,却见关佩忽然出声问向楚昭:“唉?楚公子,你也是来了啊,你怎么跟在萧大小姐身边,你俩什么关系啊?”   这话说完,关佩忽地感觉背后升起一阵凉意,默默回头,楚淮带着杀意的眼神扫了过来。   完蛋……   “我和萧姑娘她……”   “朋友。”   萧晗抢先一步回答了关佩的问题,但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关佩后面的那个“侍卫。”   眸间,带着些许疑惑。   听见萧晗的回答,楚昭低叹了口气,而后有些勉强地对关佩露出了笑意,“对……我和萧姑娘,是朋友关系。”   不对劲,这几个人的氛围不对劲!   从小在闲言碎语中长大的关佩察觉到了这一点,然而,背后不断升起的冷意还是让他打消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   他摸了把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讪笑道,“好,那……那……那楚公子和萧姑娘慢慢聊,我这……我去后院看看今日的寿星。”   话罢,便带着身后侍卫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萧晗下意识想追上去,但看到那个侍卫的背影时。   伸出的脚又默默收了回来。   即便那是楚淮又能如何?   他都不愿意主动来见自己,凭什么她就要追着他跑?   况且,那只是一个肖似楚淮的背影。   可笑……   ◎最新评论:   【越来越期待后续发展了】   -完- 第42章   ◎萧晗摇头自嘲一笑,然而,就在她收回视线的时候,却没有注◎   萧晗摇头自嘲一笑,然而,就在她收回视线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那跟在关佩身后的侍卫,悄悄回头看了她一眼……   “哈哈!晗儿,瑞儿,可让云伯伯好想啊!”   一道爽朗的笑声在耳畔响起,萧晗目光投去,来人正是云雷,身后还跟着她的发妻――王氏。   见到云雷出现,萧晗的眉头舒展开,旋即便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在了脑后。   上前盈盈一拜,态度谦逊有礼,“见过云伯伯,云婶婶。”   “云太爷,太婆好。”萧瑞稚嫩的声音响起,也学着萧晗的模样行了个礼。   云雷嘴角咧开,上前一把将萧瑞抱起举在头顶,大声:“哎呀,让太爷看看我们瑞儿,重了!胖了!”   “才没有,姑姑说了,瑞儿这是在长身体,要吃多多才能和爹爹和祖父一样上战场打仗!”萧瑞鼓起了腮帮子,辩驳道。   “哈哈,好小子,有志气!不愧是萧家男儿。”   云雷满意点头,萧晗也忍不住将嘴角弯起。   云雷放下萧瑞,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小子,去找安儿玩吧,他知道你要来,可等你好久了。”说着,便吩咐几个下人跟在了萧瑞身旁。   萧瑞眼睛一亮,回头看着萧晗,“姑姑,可以么?”   萧晗哪有不准的道理,嘱咐了一句小心别摔着,便由着萧瑞去了。   这会儿,云雷才发现萧晗身旁还跟着个楚昭。   他看向萧晗,等着萧晗介绍。   “云伯伯,这是楚昭。”   “楚……昭?就是那个平……”说着,恍然想到平南王已经没了,摆了摆手,“罢了,你是谁不重要,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晗儿啊?”   楚昭一窒,萧晗也愕住了。   好在一旁的王氏打趣解围,“老爷,有你这么说话的么?让人误会了多不好。”   云雷不解,他问的难道有什么不对么?萧晗都将他带来云家了,他身为长辈,问问又怎了?   正要说话,却见王氏拉过一旁的萧晗,说着:“我也好久没见小晗儿了,过来陪婶婶说说话可好?”   有人帮忙解围,萧晗自然是好,于是,王氏给楚昭和云雷使了个眼色,便拉着萧晗往花园方向行去。   “你云伯伯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你也是知道,莫要与他计较。”王氏说。   “哪里的话,我知道云伯伯这是关心我。”   对于萧晗的识大体,王氏还是很满意的。   “小晗儿,你不喜欢那个楚昭,对吧?”王氏突兀问出声,萧晗再次愕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叹了口气,“婶婶慧眼如炬,只是……哥哥嫂嫂都觉得他好,瑞儿也喜欢他。”   “所以你就把他带来了?”   “婶婶,是我做的不对么?”   萧晗忽然停下,紧张地抓住了王氏的胳膊,此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潜意识里,她是希望有人告诉她这是错的。   然而,王氏给的回答却是……   “你做的很对。”   萧晗微微松开了王氏的胳膊,眉眼拂过一丝怅然。   “要知道,婚姻讲究的不是喜不喜欢,而是适不适合,你看我和你云伯伯,当初我嫁给你云伯伯时,就知道,他一直爱着你母亲……”   “婶婶……”   “唉,你别担心,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在意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人这一辈子,总要在爱人和亲人间作出选择的。   “听说萧丹昨晚便走了,你嫂嫂一个人怀着身孕,又要照顾瑞儿和你,还要顾着整个萧府,挺不容易的,所以啊,你就更不该让你哥哥嫂嫂担心了,那楚昭,婶婶看着也是个不错的人,是个能在你身边照顾你的。”   王氏拍了拍萧晗手背,好意劝说着。   而萧晗,低着头,没有答话。   “婶婶的话,晗儿记下了。”   良久,她抬起头,应了王氏一句,嘴角笑容有些许勉强。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一个穿着华丽身形微胖的妇人带着一大群丫鬟走来,头上戴的珠钗步摇随着她的步伐晃来晃去。   “娘,你怎么在这里啊?”她出声,走到王氏面前。   萧晗也朝她微笑点头,“童夫人。”   云安的母亲,孀居多年的云家大少奶奶,童盼盼。   童盼盼见到萧晗,眉宇间拂过一丝不悦,忙将王氏拉到一旁,小声嘀咕着:“娘,你怎么回事,您怎么也请了这萧晗来我们云府了,她害死自己的父亲已经是满朝皆知的事情了,您如今在安儿的寿宴上请了她来,若以后安儿染上她什么晦气,也害死自家人怎么办?”   童盼盼没念过多少书,是由丫鬟升到姨娘的,后来因着生下了云安。丈夫又早逝,除了她再没别的女人,所以这才一路从一个丫鬟做到了云府大夫人的位置。   方才她在外招呼客人的时候便听了不少的关于萧晗的闲言碎语,听人说,萧晗正和王氏在后花园,便火急火燎带着人来,想劝王氏离萧晗远些,而后自己再好言相劝将萧晗“请”回萧府。   她以为自己这是在为云府好,却没料到,王氏听完她说的后厉声斥了一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着实让童盼盼吓了一跳。   王氏皱眉哼了一声,教训道:“老爷与萧家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么?哪里轮得到你对萧家的小姐说三道四?若今日是老爷听着你说这番话,必当场甩你一个耳刮子!”   王氏指着童盼盼的鼻子骂,童盼盼愣是没有一丝脾气,也不敢顶嘴,只一味地搓着手手边的手绢。   等到王氏将火发完了以后,童盼盼才小心翼翼嘟囔了一句:“娘,我这也是为安儿着想啊。”   王氏摇头:“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罢了,你就在这给我好好陪着晗儿,别听外面那些人说三道四。”   童盼盼闷声应了一声,低着头跟在王氏和萧晗身后。   看着萧晗那张漂亮的脸和优雅的体态步伐,童盼盼心里既是艳羡又是来气。   这萧晗不是个外人么?为何老爷和老夫人都对她这般殷,甚至还让她跟在后边走,这不是拂了她云家大夫人的面子么?   童盼盼越想越来气,手中的绢帕都快被她扯烂了,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自己脚边一块齐及膝盖的的石头。   由于她们几个是在后花园绕着湖边行走,童盼盼被石头绊倒后,眼见着要掉进河里,本能地伸出手往四周抓去。萧晗似有所感,猛然回头,震惊时急忙伸出自己的手拽住了童盼盼四处挥舞的爪子。   可她忘记了一件事,童盼盼的身量是她的好几倍……   她不仅没能拉住童盼盼,反而还让对方拽着她一起跌到了水里。   事情的发生就在电光火石的刹那,等到王氏回头看时,两人已经跌到了湖里。   自己的媳妇还一个劲抱着萧晗的脖子往下压,张着嘴巴大喊着:“救……唔……”   结果刚说了一个字,人又沉了下去,然后再次撑着萧晗的肩膀浮上水面,继续嚎着:“救……”   “快!快救人!”王氏大喊着。   话罢,只见一道黑色身影从远处奔来,二话没说,扔下了手中的剑跳下了水中,身后,关佩喘着粗气在后面喊着,“等……等等我啊!”   萧晗虽识水性,但再识水性也经不住童盼盼如一只八爪鱼一般盘在自己身上,她这刚浮出水面,下一瞬童盼盼就将她的脑袋往下压。   俨然将她当成了一块浮木……   再这样下去,她们两个都会死的!   萧晗在水里憋着气,艰难地想要挣脱开童盼盼的“钳制”,可不知是不是人的潜意识在作怪,平日里看着臃肿的妇人在水里四肢竟意外地灵活,她刚掰开童盼盼盘在脖子上的手,对方的脚又适时攀在她的腰身之上。   手肘竟还无意识撞了下萧晗的胸口,惹得萧晗闷哼一声,忍不住咳了一下。旋即,湖水如找到了倾泻口一般往萧晗的嘴里灌去。   好像……要窒息了……   萧晗失了力气,松开双手任由童盼盼踩着她的身子往上攀爬。   就在她绝望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飞快向他游来,她还没看清那人是谁,只感觉有人托住了她的下巴,覆上了她的唇……   空气顺着两人相交的唇瓣涌入萧晗体内,她逐渐恢复意识,但下一刻,身体却因这熟悉的感觉而瞪大了眼睛。   双手紧紧抓住了来人的手臂,望着这张“陌生”的脸,萧晗内心翻江倒海。   是他!就是他!   他不是不愿意见她么?为什么又来救她?   楚淮,你到底想做什么……   明明……   她刚刚才做好了选择家人的准备。   萧晗纠结之余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而后,猛地将眼前人给推开了。   可就在她推开楚淮之后,却发现对方在给她渡完气已经失去了意识,正缓缓地向下沉去。   心头闪过一丝慌张,想也没想,急上前环住了楚淮的脖颈,而后用另一只手开始奋飞地向上游去。   这时,那些识水性的下人侍卫也赶来救人了,见着萧晗冒出水面,纷纷朝她这边游来。   可萧晗却固执地拉着楚淮向岸边游去。   “晗儿……晗儿,你没事吧?”   王氏着急地跑过来,另外一遍,童盼盼已经被人捞上来,正捂着胸口在咳嗽。   萧晗来不及回答王氏的话,转头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楚淮",急道:“快!快去找大夫!”   王氏赶忙吩咐人去唤大夫,只见萧晗又拍着“楚淮”的脸,眉宇间焦急之色甚显。   “为什么……为什么要下去救我。”   你分明就不会水啊……   萧晗鼻尖忽然一阵发酸,滚烫的泪珠混着冰凉的湖水一同从脸上滑落滴溅在地。   关佩穿过人群急匆匆赶来,见着昏迷过去的楚淮,慌道,“你……你!你醒醒啊!怎么办?怎么办!”   他看向萧晗。   好在,这会儿,一声细微的咳嗽声传入两人耳中。   “醒了醒了!楚……”关佩看了眼一旁的萧晗,咳了一声,“他醒了,他醒了。”   萧晗心下也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左手掌心却莫名传来一股暖意,视线循去,原是那还没完全恢复意识的人在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   心尖一颤,她忍不住回握住了那只手。   两人十指相扣,忽听假山的另一旁传来一声尖叫。   “啊!小少爷!”   再之后,又传来一句,足以将萧晗打入地狱。   “萧少爷,是你杀了我们家小少爷!”   ◎最新评论:   【感觉女主死了爹还是想选择男主耶。看来虐女主虐的不够,请大大多虐虐女主】   【女主现在到底知不知道当年救她之人非眼前之人女主如果仔细想想的话一男主骗了他是女主救命恩人的身份还有陷害女主献舞谋杀他国太子的这些事女主能不能稍微那么理智一点点不要被小情小爱蒙蔽了双眼就算男主现在表现的在乎女主了女主父亲的亡故也已成定局既然利用了女主的感情充当报仇的工具也应当尝尝求不得爱别离的滋味我用尽一生一世将你供养,愿营养液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完- 第43章   ◎云家出事◎   “安儿?安儿!”   这话不止萧晗一个人听到,方才还在呕吐的童盼盼脸色猛然大变,大喊出声,拔起腿便往假山那头跑去,连带着王氏也顾不得萧晗,带着人也往那边赶去。   萧晗松开握住楚淮的手,也紧赶着要去看是什么情况,没走几步,忽而又回头沉着声对关佩嘱咐了一句,“照顾好他。”   “啊?哦……哦……”   关佩点了点头,旋即便见着萧晗拎着还带着水的衣裙,往那尖叫声源跑去。   方才那道尖锐的女声,他亦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还没完全醒过来的楚淮,关佩小声琢磨着:“楚淮……这不会是你干的吧?”   再抬头看了眼萧晗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真是你干的,那你就完了……萧大小姐知道还不得杀了你啊。”   他低声呢喃。   ……   假山的另一边   萧瑞站在假山之上,小小的身子在发着颤,双手停在半空中,还不断地在抖着,地上那摊泛着血腥气息的液体充斥着他的眼眸,小脸苍白一片。   在那滩血迹旁边,还躺着一个与他差不多大的男童。   脸颊着地,血肉模糊……   一旁看到的丫鬟嬷嬷都吓坏了,双手撑在地上,踯躅着不敢上前一步。   尖叫声,控诉声充斥在他耳边。   双脚不知怎地挪不动一丝位置,连带着伸出去的双手也仿佛被人定住了一般。   萧瑞茫然地看向四周,眼眸带着恐惧和慌张。   这时,童盼盼拖着臃肿的身材出现在此处,在看到地上躺着的已经失了气息的人时,一道凄惨的喊声震破云府。   “安儿!娘的安儿啊!”   童盼盼扑过去,将云安抱在怀里,整个人泡在殷红的血滩里,声音凄厉狠绝:“安儿啊!你怎么能就这么离开娘啊!你走了让娘后半辈子怎么活呀,安儿啊……”   身后赶来看到这一幕的王氏脸色一白,当场晕厥了过去。   “为娘要给你报仇!为娘要给你报仇。”童盼盼眼角含着泪水,双眸泛红,整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红色的鲜血,她的目光落在站在假山高处正惶恐地萧瑞身上。   “是你!是你杀了安儿!是你将他从假山上推下来的!你这个凶手!”   “不是……我没有……不是我……”   萧瑞害怕极了,抬眼望去,越来越多的人将此地团团围住,终于……   “姑姑!”   他害怕地流泪大喊出声,然而,话音刚落,童盼盼已经爬上假山拽住了他的脚脖子,狠狠往下一拉。   萧瑞双脚失了平衡,眼见着就要与云安一般摔得个血肉模糊,就见着一道身影飞快奔过来,在他落地前将他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瑞儿别怕,姑姑在。”   “姑姑……姑姑……呜呜呜呜……不是我,不是瑞儿推的。”此时此刻,在萧晗的怀里,萧瑞仿佛才找到了发泄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在萧晗怀里哽咽着。   萧晗一边将萧瑞护在怀里,一边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眸色凝重。   “是你!就是你!就是你把我的安儿从假山上推下去的!”   童盼盼盼发了疯似地朝萧晗和萧瑞奔过来,俨然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就在她要冲到萧晗面前时,云雷等人也赶到此地。   楚昭一个跨步护在萧晗身前,云雷则上前抓住了童盼盼的手腕。   怒斥一声:“够了!”   顿时,无人噤声。   只有空气中不断散发出来的血腥气息在迅速蔓延。   云雷目光扫了地上的云安一眼,身形一晃,差点向后倒去。   他扶着一旁的假山,不忍再去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怎么回事……”他沉着声音,语气却分外强势。   “回……回老爷……是……是萧瑞少爷把……把小少爷推下去的。”   第一个发现尖叫出声的丫鬟瑟缩着身子跪在地上,颤着声音结巴道。   霎时,云雷的目光射向萧晗二人,眼里的杀意不言而喻。   萧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回退了一步,将怀中的萧瑞抱得更紧了些。   “云伯伯,瑞儿不会做这种事的。”她急道。   云雷冷着一张脸,横了一眼一旁的丫鬟,“你可亲眼所见是萧瑞推安儿下去的。”   那丫鬟一惊,慌忙开始朝云雷磕着响头,“奴……奴婢看到……萧少爷推了一下小少爷,然后……小少爷就……就……”   “不是的……不是,我……我是想拉住云安,我想救他……我……姑姑,我没有,我没有推他。”萧瑞抽噎着声音着急解释,小手紧紧地拽着萧晗的衣角,身子还在发抖。   “我知道,姑姑相信瑞儿,瑞儿不会害人的。”   萧晗轻声宽慰着,但其心思却随着那丫鬟说的话沉了下去。   她方才也看到了,萧推的确在假山上做出了个“推人”的动作。   纵然她相信萧瑞,可依据目前的状况看来。   恐是百口难辩啊。   其中最偏激的莫过于童盼盼,在听到那丫鬟亲口说是萧瑞将云安推下去的时候,更加认定了萧瑞是杀人凶手,哭着喊着要萧瑞还他儿子命来。   好在来了几个家丁将童盼盼抓住,不然,恐怕现在的童盼盼已经扑到萧晗面前扭打起来了。   看着诸多不善的眼神投向他们二人,萧晗只能寄希望于一直默不作声的云雷。   她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道:“云伯伯,您是看着瑞儿长大的,他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把安儿推下去呢?”   “别狡辩了!就是你,你们萧家没一个好东西!你萧晗害死了自己父亲,如今又带着萧瑞杀了我们家安儿!我要和你同归于尽,给我的安儿报仇……都是你!都是你的错!贱人!灾星!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   童盼盼已经陷入疯魔状态,口不择言地开始大肆辱骂起萧晗,什么话难听捡什么骂,萧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目光却不离云雷。   执着地说着同一句话:“云伯伯,此事一定有误会。”   “呸!有什么误会?大家都看到了,就是你萧家的人杀了我儿子,你这个下贱胚子还有什么话……”   “闭嘴!”   云雷陡然提声制止了童盼盼的谩骂,看着与辛洛有着如出一辙相貌的萧晗,双手紧握成拳,压下心中的杀意和忧愤,将头转了过去。   “滚……”   他指着门口的方向,对萧晗二人说着。   “老爷!”童盼盼大喊着哭诉出声,“安儿的尸体还在这里,您怎么能放走害死安儿的凶手呢?那可是您亲生的孙子,您唯一的孙子啊!”   听见这话,云雷脸上失了血色,面目黧黑,岣嵝着身子扶在一旁的山壁上,脚步似有千斤重。   “云家世代单传,如今您儿子死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孙子,您难道也要看着他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死去么?老爷!”童盼盼继续哭嚎着。   她每说一句,云雷的心口就痛上一分,他瞪向萧晗二人,眼中寒意不加掩饰。   “我让你们滚,没听见么?都给老子滚!”   叱出声的一瞬间,一口热血忽地从云雷口中喷出。   “云伯伯!”萧晗大惊,忙放下萧瑞,上前扶住云雷的手,结果却被云雷一把挥开。   一旁的楚昭上前劝着萧晗:“云统领心情激动,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他心情平复后再说吧,我们先走路。”   萧晗咬着下唇,心纠成一团,最后默默点了点头。   在楚昭的带领下,几人欲离开此地,谁知童盼盼不干了,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挣脱了下人的钳制,抓起手边碎石冲到萧晗面前,厉声道,“我要让你们给我儿子偿命!”   结果人还没到萧晗面前,捂着胸口的云雷再度拦住了发疯的童盼盼,面色狰狞,   “我说让他们走……你没听明白么?!”   “老……老爷?”童盼盼不可置信地看着云雷,“老爷,都这种时候了,您还护着萧家的人么?云安才是您的亲孙子,还是那萧家人是你的亲孙子?”   云雷没有答话,却将童盼盼甩到了一旁。   “云伯伯……”萧晗没忍住唤了一句,那样的云雷,是她第一次见。   萧晗回过头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萧瑞一直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楚昭皱着眉,叹了口气,“走吧,我送你们回萧府。”   闻言,萧晗这才将视线收回,待马车离开云府时,萧晗依稀还能听见从云府内传来的哀嚎啜泣之声。   马车内   萧晗抱住还在发抖的萧瑞,小心问着:“瑞儿,你告诉姑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么?”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姑姑……我只是……想救他,我想救他的……”   “我知道,瑞儿乖,你慢慢说,姑姑相信你。”   她的手轻轻拍着萧瑞,温柔又耐心。   萧瑞情绪这才稳定下来。   咽了下口水,缓缓开口:“我和云安……在院子里玩儿,然后……然后他忽然说他是小鸟,要在天上飞,然后就爬到假山上面去了……接下来,就……就跳下去了。”   萧瑞哽咽着:“我想救他,但是我抓不到他……血,就从他的脑子里流出来了,流的到处都是……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办……”   “那……他说他是小鸟的时候,旁边有人在看么?”   “没有,只有我。”说着说着,萧瑞的眼泪又掉了出来,紧紧搂住了萧晗的脖子:“姑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萧晗摸着萧瑞的脑袋,眉头却越皱的越来越深。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了。   她看了眼怀中的萧瑞,暗自下了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13 21:01:09~2022-01-14 18:31: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有人节操好,有人人品好,有人智商好……但是……我心情好,砸你个地雷,不要潜水了出来码字吧~~~速度更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决定!】   【叮叮叮,您的营养液已到货,请更新查收!】   【这。。。应该跟男主有关吧之前男主好像就想对付云雷但是应该不是他下的令?背锅吧少年!】   -完- 第44章   ◎他没想让她承受这些◎   “什么?你要将瑞儿送走?”   萧府内,听到在云府发生的事情后,萧聆既是震惊又是担忧。   特别是得知萧晗要送走萧瑞以后。   “晗儿,可此事绝不是瑞儿做的。他没理由要走啊。”   萧晗安抚着萧聆:“嫂嫂,现如今,我们只能出此下策,此事发生的太过蹊跷,证人和证词都指向人是瑞儿杀的,但我们却没有证据证明此事与瑞儿无关,难道你忍心看着瑞儿小小年纪被带去顺天府关押么?”   萧聆心中一颤,急道:“可是,若是就这么走了,瑞儿不会被当成畏罪潜逃么?”萧聆说。   萧晗不是没想过这一点,只是……她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了。   “嫂嫂放心,你带瑞儿离开,我会留在皇都将这件事处理好。”   萧聆摇头:“不行!留你一个人在皇都,嫂嫂不放心。不然这样,你带着瑞儿走,我留在皇都。”   “嫂嫂,你毕竟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情况,若是当时云家来人,或者陛下宣召,你知道该说什么么?”   “我……”   萧聆一时语塞,看了一旁已经熟睡的萧瑞,上前抓住萧晗的手,“反正我答应过父亲,要照顾好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皇都。”   父亲……   想到萧天泓,萧晗心中便是一阵钝痛,可正因此,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能再让身边的亲人出事了。   “嫂嫂,你必须带瑞儿走。”   她回握住萧聆,看了眼萧聆的肚子,说着:“嫂嫂,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呢?便是为了我未来的小侄女,我也不可能让你留在皇都的。”   萧聆不由抚摸向自己的肚子,眉头蹙起。   翌日,天未大亮,萧聆终是没坳过萧晗,简单带了些行装便带着萧瑞上了马车,马车行驶到城门口,萧晗下车,萧聆探出个头来,嘱咐着:“晗儿,你切记,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嫂嫂,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然而萧聆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等我将瑞儿送到城外别庄安置好后,我便再回来找你,不论发生什么事,你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解决。”   “好……”萧晗应着,同时催着萧大驾马。   只听一道马鸣声响起。   马车往城外行驶而去,萧聆急得又从窗户内钻出个脑袋,嘱咐着:“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飞鸽传书,告诉我!知道吗?”   萧瑞也从另外一个车窗探出脑袋,朝萧晗喊着:“姑姑,你等瑞儿长大保护你!”   听着耳边一声又一声的叮咛,萧晗眼眶微湿,笑着朝着远去的两人挥了挥手。   待得再也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时,萧晗心中才彻底松了口气。   ……   回到萧府后,萧晗换了套衣裳,准备去云府一趟,期间还让露水去临阳候府去找关佩,向他询问“楚淮”的情况。   她虽想当面问清楚淮为何会忽然变成关佩的侍卫,又为何躲着不肯与她见面。在前,如今能得知他还安好,那她便也放心了。   主要的是,萧府如今这种情况,或许楚淮离开才是对的。   正这般想着的时候,萧府大门被人敲响。   下人匆匆来报:“大小姐,顺天府的人来了……说要见小少爷。”   彼时的萧晗正对镜含着口脂,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只吩咐了一句,“开门,让他们进来。”   关德文来回在萧府大厅内踱步,眉心蹙紧,两只手负在背后,时不时还跟着叹一口气。   今日一大早便有人在顺天府门外击鼓鸣冤,见着来人才知道是云家的小少爷出事儿了,凶手竟还是萧家的萧瑞。有诸多下人亲眼所见,证词一份份传上来,关德文只好带着官兵来萧家拿人。   萧家和云家不是世交么?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若是萧天泓还在,他倒还能当个中间人,请云雷和萧天泓当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以免当中产生了误会,让他这个顺天府尹不好做。   可今日来告状的却只是个云家的下人,云雷连面都没露……   再看这萧府,冷冷的清清的,仔细一问才知道,如今这萧府的主子,只剩萧晗一人了。   等了片刻,关德文才见到萧晗出现,因着萧晗本是要去云家的,故此特意打扮的素净了些,见到关德文,不卑不亢说了句,“关大人。”   见萧晗如此气定神闲,关德文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拿人了。   好在萧晗也知道他所为何来,瞧了眼围在萧府门外的官兵,再次出声:“关大人可是想问昨日云家的事情?”   “对,还请问萧小姐,犯……不是,萧瑞少爷可去了哪儿?何时回来?本府有个案件与萧瑞少爷息息相关,需要请他去顺天府调查一番。”   “走了。”   “什么?”   萧晗淡然出声:“与我嫂嫂出门办事去了。”   震惊过后,关德文眉头皱成一团,“萧小姐可知他们去了哪儿?此案事关人命,若是不见萧瑞少爷,本府会判他畏罪潜逃,上呈陛下,作死罪处理。”   关德文好意提醒着萧晗,哪知萧晗却伸出了手,对关德文说着:“昨日在云府发生的事情,我一清二楚,关大人将我抓去盘问,结果是一样的。”   “这……萧小姐!”关德文声音冷了几分,“本官已经礼让你三分了,你不能让本官难做啊!”   “关大人,我是认真的。”   关德文抬眸去看萧晗,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以势压人的派头。   “你……”他心中不解。   “顺天府办案,向来讲究证据,想来关大人这边已经有证人证词了,但瑞儿只是个孩子,关大人又能从他口里问到什么呢?不若将我关押,我必配合顺天府查案,一直到还清我萧家清白为止。”   “清白?”关德文愣住,“你的意思是,萧家不认罪?”   萧晗凛然出声,斩钉截铁:“不认。”   “可有证据?”   “没有。”   “……”   关德文没法了,朝着外面的人使了个眼色,顿时,有人递上了枷锁。   “萧小姐,既然你没有证据证明萧瑞与此案无关,那本官只能依法办事将你以嫌疑犯的身份逮捕了,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说完,关德文便叹了口气,差人将那枷锁和铁链往萧晗的脖子上和脚腕处拷去。   “得罪了,萧小姐。”他说。(丽   “没事。”萧晗抿唇,心中却是大定。   好在,今日一早便将瑞儿送走了,不然,强硬也好,威胁也罢,她是绝对不会让顺天府的人将瑞儿这般带走的。   已过辰时,街道上多出了不少的百姓,摆摊的,买菜的,看着一群官兵将萧晗关在囚车上,震惊的有,好事的有,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这……这不是萧家的萧大小姐了?哟,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成了囚犯了?”   “你还不知道吧,昨天云家的下少爷死了,听说是这萧家的人杀的,昨儿个云家的大少奶奶还在上吊自杀呢,好在被人救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消息可靠么?”   “当然可靠,我那乡下的表侄女就在云家做事呢,亲眼所见!”   “唉对的对的,昨日那云安小少爷的生辰,来的人可多了,亲眼见着那萧家的少爷推了那云家公子,哎哟……那死状,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啊……”   “天啊……看来传言说的真没错,这萧大小姐真是灾星啊,害死了自己父亲不说,还把丈夫逼跑了,如今又间接将云家的小公子给害死了,靠近她,指不定得倒多大霉呢,咱们离远点瞧瞧热闹。”   这时,忽然冒出一人对着他们喝道,“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怎可平白辱人清白?”   “你谁啊?”有人不屑,“你管我说什么。”   “你说她不好就是不对!”   那人又斥了一声。   顿时,几个人的注意力被说话的人吸引,有记性好的叫出来了,“哎呀,这是那个……那个楚家的大公子楚昭。”   “原来是他啊,怪不得,听说和这萧大小姐已经好上了。”   “你……你胡说八道!”   楚昭怒极,换来的却是更多的谩骂。   此时,他只恨自己手无实权,没法护住萧晗。   这边的吵闹引得萧晗将目光扫了过去。   楚昭正为她在与周遭的人群争执,眉宇间既是担忧又是愤懑。   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萧晗的鼻尖微微泛起了酸意。   正想唤一句,却见一个女人冲过人群冲到了囚车面前,抓起一旁小摊上的鸡蛋就往萧晗脸上砸,一边砸一边骂着:“你还我儿子!你萧家还我儿子!”   正是童盼盼,只是此时的童盼盼,再也看不出一丝云家大少奶奶的模样,头发散乱,双眼红肿,涕泗横流,身上的衣裳还是昨天那件,带着血渍和水渍。脖间更是有一道红色的勒痕。   见到萧晗,恍若疯了一般,冲到她面前,菜叶子,鸡蛋,口水纷纷朝她身上招呼。   “贱人!杀人凶手!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萧晗的手被枷锁锁住,只能任由蛋液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流,粘稠,腥腻……   鼻尖涌来一阵让人反胃的恶心气息,她睁开眼睛,低头看去,自己的胸前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一口浓痰,摇摇欲坠。   她将视线转向正在发疯的童盼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好在关德文急忙派人制止了童盼盼的失常行为,同时让官兵护在萧晗面前这才没能让童盼盼继续靠近萧晗。   然而,她那一声又一声的尖叫怒骂却没有因此而停下。   囚车就这样在一群百姓的议论和童盼盼的嘶喊谩骂中缓缓前行。   ……   百花楼上,关佩推开窗户,让楚淮往下看去。   “呐,是你问我萧大小姐怎么样了,我才让你看的……”关佩于心不忍地看了眼底下被扔鸡蛋的萧晗,而后将目光落在楚淮身上,小心翼翼道,“人家今日一大早可还派人来我府里问我昨天那个“侍卫”怎么样了,你看,这多好多善良的一个人呐,救了你不说,还关心你的身体……你说,是哪个缺心眼的杀了那云家小少爷,然后嫁祸给萧家……肯定不是你,对吧?”   萧晗派人来问过他的情形?   楚淮有些诧异,旋即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囚车上的萧晗身上,眼底深处,酝着一丝心疼和无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萧瑞的事,分明与她无关……   楚淮沉下脸,收紧双拳,没理会关佩的阴阳怪气,沉声对白心吩咐道:“去给邱梁带话,他是时候进宫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14 18:31:42~2022-01-15 20:0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本大仙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狗男主倒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瞧你做得那些糟心事儿~~】   【男主真的是。。。萧晗是萧家的一份子怎可能不会承受到这些赶紧当皇帝去吧这样萧晗也能清醒清醒了】   【二更?】   -完- 第45章   ◎昏君◎   见着有条不紊部署着一切大小事务的楚淮,关佩咽了咽口水,再次看了眼囚车上狼狈的萧晗,摇头叹息:“可惜啊……萧大小姐的一颗真心喂了狗……”   话说完,一道足以杀人的目光朝他射了过来,吓得关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既然醒了,那我现在就走,有事您忙着。”   关佩逃似地跳出了好几步远,白心笑了一声,也跟了出去。   两人并肩走着,因着这栋小楼是百花楼中的禁地,故此,路上倒是没多少人来往。待得白心送关佩到门口的时候,关佩忍不住问了一句:“白心姑娘,他……一直都这么……无情无义么?”   “关公子想问什么?”   被白心看出了心中所想,关佩索性也就不再隐瞒了,问道:“也没什么,就是……与虎谋皮,是个人都要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吧,你就实话跟我说,是不是等我没利用价值了,他就会……”   说着,往自己的脖子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白心失笑:“关公子当真聪慧,主子身边,从来不留无用之人。”   话罢,一道轻笑声自白心口中传出。   关佩的心紧跟着凉了半截。   完了……他不想当什么临阳候了,现在离开皇都还来得及么?   ……   送走关佩,白心却没有第一时间传信给邱梁,反而兀自走到了百花楼的前院,也就是招揽门客的那栋主楼。   二楼雅阁,她推开房间门,黑沅正抱着刀倚靠在墙上,一个作丫鬟打扮的女子正抖着双手喝杯子里的茶水,时不时地还往黑沅的方向看一眼。   看完之后,身子却抖得更加厉害。   见到白心出现,那丫鬟一脸惊喜地站起身,颤巍巍将杯子放到桌上,激动道:“白心姑娘,你总算来了,我……我……”   白心瞅了一眼,随手从身上取下一个钱袋子扔到了桌上,“事情干的不错,拿了快走,记住,从此不要再出现在皇都。”   那丫鬟看着桌上的钱袋子,双眼放光,“是……是是,一切都听白心姑娘的,听白心姑娘的。”   说完,又瞅了白心和黑沅一眼,讪笑一声,急着退出了房间。   白心看向黑沅,对方心领神会,打开窗子,瞧着那丫鬟离开的方向,轻飘飘从窗户跳了下去。   片刻后,黑沅再度出现在房间内,只是随身带着的那把刀上,却染上了斑斑血迹。   “迷幻香,银子。”   黑沅将手上东西放到白心面前。   收起桌上的迷幻香,白心看都没看一眼那钱袋子,转而从袖子口掏出一方白色锦帕,递到了黑沅面前:“擦擦吧,云家落得如此地步,也算给你自己报仇了。”   黑沅静静接过白心手上的帕子,没有再出声。   ……   顺天府牢狱中,萧晗一五一十向关德文交代了当天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及萧瑞对他的那些话。   “事情就是这样。”   她舒出一口气,“瑞儿绝对是清白的,还请大人明察。”   听完萧晗的叙述,关德文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让人将萧晗身上的枷锁解开,叹了口气:“即便萧小姐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云少爷是自己跳下去的呢?”   而且……   若简单以失足判定萧瑞无罪,云家定然不会接受这个说辞。   萧晗在来的路上便考虑到了这一点,她看向关德文:“不知大人可曾听说过迷幻香?我曾在边城见过此香,当人将此香吸入体内时,眼前便会出现幻觉。”   “你的意思是云安可能是吸入了这种香,所以才以为自己是小鸟,从假山上跳了下去?”   “只是怀疑,也有可能是他吃了什么致幻的东西……总之,希望大人能将云府伺候云安的丫鬟嬷嬷都传来询问一遍,找出蛛丝马迹,还我萧家清白。”   关德文点头:“萧姑娘你放心,本官定当竭尽所能,只是……”他看了颜四周的环境,“在事情还没查清楚前,恐怕要委屈萧姑娘了。”   萧晗看了看四周阴冷潮湿的墙壁,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我习惯了。”   关德文便不再多说,只是在离开时,萧晗又拜托了他一件事。   “关大人能否答应我,不将此事上报给陛下?”   顺天府办案一旦牵扯到国家重臣时,关德文都要上一道奏折秉承皇帝,萧天泓虽然不在了,但萧家对陛下来说极为特别,更别说云雷还是陛下身边的禁卫军统领。   无论如何,这道奏折他都是要呈上去的,否则,陛下怪罪下来,他自是承担不起的。   只是见着萧晗这般恳求,关德文犹豫了。   “萧姑娘,我只能答应你,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我不会上报给陛下。”   萧晗松了一口气:“那便多谢关大人了。”   依照她皇帝舅舅的性子,若是知道她进了大牢,一定会不顾一切偏袒于她,甚至于逼着云家妥协。   她只希望,辛齐不要如他所想的那般冲动。   父亲已经走了,若是陛下为了他与云雷有了隔阂,那他身边值得信赖的将士就不多了。   一旦宫变……   萧晗揉揉眉心,一股疲倦感涌上脑海。   罢了,希望是她想的太多。   如今陛下未立太子,皇后膝下只有两名公主,最大的皇子也才二十出头,羽翼未满,应当做不出弑君夺位一事。   她这般劝着自己,可不知怎地,心绪却再不能平静。   自打那场使臣宴开始,冥冥中,就好似有一只手在操纵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一般,而萧家,则是那棋盘上的棋子。   萧晗靠在墙角,秀眉拧起,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近来事情发生的一幕幕场景,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到底是谁在设计萧家?   ……   关德文听完萧晗的话后便着手调查起云安身旁的丫鬟嬷嬷,结果却被得知,那名一直在云安身边伺候的丫鬟被人杀了,这不由令关德文起了疑心,看来,此事当真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萧家。   然而,正当他准备深入调查时,皇宫却传来一道圣旨说此案已结,乃死者失足而亡,要求顺天府即刻放了萧晗。   皇帝怎么会知道?他并没有将此事上报啊!   他抓住那传旨的公公,询问道:“公公,此案不能结,此案尚有疑点,可能是有人故意陷害萧家,还请陛下给我些时间!”   李公公摇了摇头,笑道:“关大人,说你真笨你还真是笨,不管是不是有人要陷害萧家,总归萧家是清白无罪的就对了,如今陛下已经帮你了结了这桩案子,你就别再过问了。陛下还等着见萧大小姐呢,你还不快速速将人带出来?”   “公公,话不能这么说,云家一案,既有人栽赃嫁祸,势必要揪出幕后黑手才对得起死者,若如此不明不白地结案,想来……那……那云家也不会依啊!”   “哎呦,关大人,您就别为难咱家了,咱家就是个传旨的,你与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至于云家,你也放心,陛下已经亲自召见云统领了,他断不会再为难你的,至于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接旨,然后将萧大小姐带出来,咱家还等着给陛下复旨呢。”   “公公……”   见关德文还要说话,李公公直接退后一步,将圣旨高举头顶,朗声道:“关大人,这圣旨,你就说你接!还是不接?”   “……”   关德文面色难看至极,瞧着那金灿灿的圣旨,最后认命似地跪在了地上,颓丧着脑袋,语气低迷:“臣……接旨。”   李公公满意极了。   此时的皇宫,邱梁站在一旁,身子微微后仰,目光打量着殿上对峙的二人,布满皱纹的老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露出一丝狡狯神情。   “陛下,还请念在臣尽忠职守那么多年的份上,还给臣孙儿一个公道罢!”云雷眸色暗淡,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不断地朝辛齐磕着头,“臣只有这么一个孙儿,唯一的孙儿啊!”   知道皇帝和萧家的关系,云雷进宫也没抱什么希望。   只是他以为,辛齐至少会让他调查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却不知,辛齐竟是直接通知他,此案已了,云安是失足自杀,与萧家无任何关系。   不容他辩驳一句话,也不容他说一个不字。   云安的尸骨还未下葬,后院的血迹还未洗干。   发妻躺在病床上,日日以泪洗面。   儿媳妇已然成了半个疯妇,哭着喊着求他去抓萧瑞给云安陪葬。   若他真应了辛齐的旨意,那他该拿什么脸面见云家的列祖列宗啊?   便是他自己,也不能接受云安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   至少,也当让他找出凶手才是!   辛齐自是心烦意闷,他知道,此举定会伤了云雷的心……   只不过,他又怎么能让萧晗在大牢里蹲着呢?   若不能护住亲人,那他还当个屁的皇帝。   看着跪在下面的云雷,辛齐心一横,冷下了脸:“云爱卿,死者已逝,朕劝你,还是回去好生处理云安的后事吧,如今,萧天泓死了,萧丹在前线替朕打仗,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萧家仅剩一个稚儿萧瑞,就算凶手是瑞儿又如何?难不成朕还能眼睁睁看着萧家唯一的血脉给你的孙儿陪葬不成?”   就算凶手是瑞儿?云雷猛然抬头,面色涨红,眼中充满了血丝,朝着辛齐大吼出声:“陛下!可我云家也是世代单传,也仅仅只有这一个孙儿啊!”   那声音,带着绝望和痛恨。   他缓缓站起身,手指着辛齐骂道:“你顾念萧家唯一的血脉,如此维护萧家,甚至将真相和公道摒弃在一旁,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你根本就不配当皇帝!不配做一个明君!”   云雷骂得畅快,辛齐脸色也跟着涨红,双手紧握成拳,拿起旁边刚刚加盖了圣旨的玉玺,砸到了云雷面前。   玉玺在地上滚动一圈,发出骇人声响   邱梁额上冒起一阵冷汗,慌忙跪倒在地。   只见辛齐站在上方,手指向云雷,一字一句道:“对!你说的对……我就不是一个明君!我也不想当一个明君!”   他愤恨看向云雷:“你告诉我,当明君有什么好的?流芳百世么?那算个屁,我压根不在乎,我在乎的就是眼前的人!十几年前我就没能护住姐姐,萧家是她临终前嘱托给我的,云雷,看在你我自小相识的份上,我就和你直说了,只要我还有这权力,这萧家,我是护定了!”   这萧家,我是护定了!   周遭静得可怕,长乐殿上不断回荡着辛齐掷地有声的话语。   ◎最新评论:   【果然是男主手下之人干的啊倒也够狠对孩童下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男主的意思了估计应该是吧感觉男主把萧晗跟萧家分开算了潜意识觉得这些事跟她无关话说那个白心到底角色不求回报一心为男主付出?】   -完- 第46章   ◎她杀人了◎   云雷死死瞪着龙椅上的辛齐,眼中略过失望之色,嗤笑一声,缓缓取下了头上的头盔,脱下了身上的铠甲,同时将代表着禁卫军统领的令牌从身上取下扔到了刚脱下的铠甲上方。   “昏君。”   他最后骂了一句,大刀阔斧离开了长乐殿。   望着云雷留下的那堆东西,辛齐仿佛失了全身力气,双手扶着案牍才堪堪稳住身形,不至于往后倒去。   昏君?   只要他能当个好舅舅,护住萧晗,护住萧家,昏君也好,明君也罢。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辛齐嘲弄一笑,收回了视线,哑着嗓子问向一旁的邱梁。   “邱爱卿,依你说,朝堂之上,有谁可担当得起禁卫军统领一职啊……”   声音莫名多了几分沧桑。   ……   另外一边,当关德文再次进入顺天府大牢时,萧晗眼中亮起,忙问他:“关大人,可是有线索了?”   关德文强颜欢笑:“线索是有,只不过……此案已经了结了。”   萧晗眉头蹙起,却见关德文已经将监狱大门打开了,朝萧晗作出了个请的手势,“萧姑娘,李公公还在外面等着您……”   李公公?   萧晗心思微转:“陛下下的圣旨?”   关德文点了点头。   萧晗长叹一声,秀眉锁的更深。   陛下终究还是这样做了。   焦躁不安地跟着李公公进宫,谁知这回对方却将她带到了娴贵妃的住处,未央宫。   “李公公,为何不去皇后娘娘的凤阳宫?”   “这个……”李公公有些犹豫,见四下无人,便悄悄覆到了萧晗耳边解释着:“皇后娘娘惹了圣怒,如今已被陛下终身禁足于凤阳宫了。”   萧晗心头一紧,再次追问:“可是为何?”   “是……是上次使臣宴的事情。”   萧晗恍然想起之前皇后在使臣宴上的所作所为,无奈叹了口气,双手却忍不住紧握成拳。   看来,又是因为她……   换下那身染了污秽的衣裳,娴贵妃正帮她挑着珠钗耳环,可萧晗心思却不在打扮上,只问着何时去见陛下。   娴贵妃答:“李公公已经去通知陛下了,晗儿莫急。”   娴贵妃是个平淡如水的温婉性子,平日亦不争不抢,能晋升成为贵妃除了诞育了皇长子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有几分肖似已故的前皇后。   看着周遭的雕梁画栋和满目琳琅,便可知娴贵妃平日的受宠程度。   若不是因着家世缘故,只怕还轮不到宁氏当皇后。   将最后一只点翠簪插到发间没过多久,辛齐人已经到了未央宫门口。   萧晗提步上前,甚至忘了行礼。   “陛下!”她唤了一句。   辛齐忙下步撵,冲到萧晗面前,面露担忧:“晗儿,你没事吧?快让朕瞧瞧,怎么整个人憔悴了那么多?可是顺天府那些人对你用刑了?”   “没有,陛下不用担心,我想……”   “臣妾参见陛下。”娴贵妃忽然出声。   萧晗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见萧晗这般模样,辛齐视线往周围转了一圈,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同时看向娴贵妃:“如儿,你也下去,我与晗儿说说话。”   “臣妾遵旨。”娴贵妃应了一声,便带着宫女太监离开了。   见到四下无人,萧晗跪下,对辛齐说着:“陛下,晗儿求您一件事。”   “发生什么事了?晗儿你直接说便是,哪里用对我行此大礼啊。”   辛齐欲将萧晗搀起,谁知萧晗却摆了摆手,拒绝了辛齐,认真道:“陛下,晗儿请您放了皇后娘娘。”   “放了她?”辛齐不解,紧跟着皱起眉头,冷哼了一声,“不行,上次使臣宴若不是她故意拆穿你的身份,哪里还会发生后面那些事?如今没有废她的后位,只是将她永久禁足,已经是我念在夫妻情分上给她的恩典了,你怎么还让我放了她?”   “舅舅,你听我说。皇后娘娘终究是国母,又是太傅之女,母家亲贵皆在朝中担任要职,您若是因这等小事一直将皇后娘娘禁足,夫妻不和事小,朝堂震荡事大啊!”   “哼!不就是宁家么?改明儿我就全撤了他们宁家人的官职。”   “舅舅!”萧晗皱着眉,不满地打断他,而后语声逐渐低婉,“就算晗儿求您了,可好?”   “……”   辛齐抿了抿唇,似是在细细考量。   萧晗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宁氏一族占据了宣朝文官的半壁江山,当初他封宁氏为后,便是为了稳固朝堂局势,方才他嘴上说要撤宁家人的官职,其实哪里有那么容易啊……   瞧着萧晗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辛齐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待会儿就下圣旨解了皇后的禁令。”   “不用下圣旨,舅舅亲自去凤阳宫将皇后接出来即可。”   “胡闹!”辛齐嗔了一句,“禁她足的旨意是我下的,现在让我亲自去解她的禁足?这不是摆明了是我在向她低头认错么?不可能,此事绝无可能!”   “舅舅……”萧晗紧皱着眉头,双手拽住辛齐的衣袍,恳求出声。   “看在晗儿的面子上。”   “那也不行!”   萧晗无法了,只好赌气道:“舅舅若是不依晗儿所言,晗儿便一直跪在这里再不起来了。”   “晗儿你!”   辛齐没话说了,犹豫片刻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抬手再次想扶起萧晗,“行行行,都依你,行了吧?舅舅待会儿就亲自去一趟凤阳宫!”   萧晗这才满意,只是依旧跪在地上没有动弹。   她朝辛齐磕了个头:“那晗儿再求舅舅第二件事。”   “……”   “唉……说!”辛齐无奈。   “云家和萧家的事情,希望舅舅不要插手,我可以还萧家一个清白。”   辛齐睁大眼睛,蹲在地上,双手搭在萧晗瘦削的双肩上,心疼道:“傻孩子,你人都已经进大牢了,你能怎么还萧家清白?   “再者,舅舅能看着你被关进大牢么?你看看你,这才过了多久,人都消瘦一圈了,云家这事儿,你必须得听舅舅的,现在就安安心心回家,不要操心这些,有舅舅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这话如一股暖流在萧晗心田涌动,让她既是感动又是害怕,她感动于辛齐的悉心爱护,可又害怕帝王的过度偏袒会无端招惹来怨恨。   皇后的事情不就是一个例子么?   她看着辛齐,沉声道:“那云伯伯呢?云伯伯和您是从小的至交好友,舅舅你护着萧家,云伯伯他就不会怪您怨您么?”   “他……”想到云雷,辛齐面色有一瞬间的怅然,强笑一声,“大人的事情,你不用管,一个禁卫军统领罢了……没了云雷,舅舅身边还有很多人才呢。”   这话已经摆明了告诉她,辛齐已经为萧家与云雷决裂了。   萧晗眉间染上一分郁色,纵观宣朝上下,能担得起禁卫军统领的人自然不少,可是能一心一意护在辛齐身边的……   却是少之又少。   她苦叹一声,事情终究还是朝着她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发展了。   ……   告别辛齐后,出宫的马车辘辘行驶在前往萧家的路上,可萧晗却半路吩咐车夫掉转方向,往云家的方驶去。   即便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去云府试试,让云雷与辛齐重修旧好。   最起码,也应当让云雷知道云安的死亡真相。   结果,她刚到云府门口,还没等她跨进门槛,便听到内里传来一道惊呼:“少夫人投湖了!快来救人啊!”   少夫人?那不就是童盼盼么?萧晗眉心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涌出,慌忙奔向后院。   然而等她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一具已经没有了生气的尸体,在旁的王氏已经哭干了眼。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儿子走了,孙子也没了,怎么连你也死了……我云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呀,呜呜呜……”   萧晗深呼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定下神来,走到王氏面前,嗫嚅道:“云婶婶……”   王氏此时正抱着童盼盼的尸体在干嚎,回头一看是萧晗,双眼顿时红了,那眼神,恨不得当场将她撕碎。   “你?你来我们云家作什么?!炫耀么?给我滚出去!我们云家不欢迎你们萧家的人!”   忍着王氏的怒骂,萧晗心中虽早有准备,但面色依然多了几分哀戚:“看来我今日来的不是时候,婶婶……你千万要注意些身子,节哀……”   然而,正当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王氏却忽然喝住了她:“站住!你当我们云家是菜市场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们萧家有皇帝护着就可以一手遮天!就算我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拉你给我们云家人当垫背的!”   说着,王氏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冲到萧晗的面前,双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面目狰狞可怖。   “我孙子死了,我儿媳妇也死了,都是因为你们萧家!都是因为你!”王氏凄厉地朝萧晗吼着,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原来,童盼盼自杀的原因正是因为云雷带回了辛齐的旨意,童盼盼一时接受不了与云雷大吵大闹,被云雷扇了一巴掌心生绝望后才选择投湖的。   “婶……婶婶……咳咳。”   萧晗咳嗽着,脸色涨红,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也失了清明。   感受到王氏是真的想要她的命,当即便顾不得许多,开始反抗。   双手用足了力气掐在了王氏手腕处,借着王氏吃痛松力的瞬间猛地掰开对方钳制在她喉咙的双手,一把推开了王氏。   然而,正当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时,却听一道尖叫声在耳畔响起。   她侧眸看去,只见王氏的后脑磕在了一旁的石壁上,鲜血不断地从她脑后汩汩流出。   血色遍地,刺红了她的双眼。   萧晗脸色陡然变得惨白,身子忍不住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16 20:59:33~2022-01-17 20:5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可是道歉的方法有很多种,女主偏偏选了最差的那一种。对方怨恨你想掐死你很正常,早点防备就好了偏偏把人踹死了。这不是又蠢又坏是什么?还坏的不自知】   【。】   【女主的做法真的是又蠢又坏。窒息了】   【哦莫,站女主视角看,我都快窒息了……】   【沙发】   -完- 第47章   ◎倔强◎   “夫人!”一道熟悉的嘶喊声响起,云雷赶到此处,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片猩红,俯身在探到王氏已经没了鼻息之后,颤抖着手将视线从地上的两具尸体转到了怔愣在原地的萧晗身上……   杀意奔腾。   “我云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萧家了!陛下已经不是判了萧家无罪了么?你还来我们云家作什么?作什么!”云雷揪起萧晗的领子,咬牙切齿吼道。   “……”   面对着云雷的逼问,萧晗瑟缩着身子,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压根无从辩解。   望着这张与毕生挚爱近乎一样的脸庞,云雷面露纠结,表情逐渐变得扭曲。   滚烫的泪珠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不断地提醒着他,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这是他从小当亲生女儿看待的孩子!   “啊――”   云雷痛苦咆哮一声,愤恨将萧晗丢到了一旁,吼道:“来人,把她丢出去!”   地上破碎的石子划破了萧晗手臂上的肌肤,殷红的血液喷薄而出,染红了那些粘连上的灰尘石子,可萧晗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眼泪扑簌簌落下,看着云雷,张口说不出一句话。   就算她不是故意的又能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   那个几天前还在这里拉着她的手与她说着知心话的云婶婶,终究是被她亲手所杀。   云雷的眸间泛着淡淡冷意,目光投向萧晗,再没了往日的和蔼宠溺:“萧小姐,我云家不欢迎你,还望你永生不要再踏进我云府!”   萧晗震惊抬头,而后疯狂地摇着头,啜泣不止。   “不行,云伯伯,晗儿还有事求您答应……安儿的死其实……”   “闭嘴!”云雷打断萧晗,怒瞪着她,“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件事,我云家已经被你们萧家害得够惨了,这还不够么?还不够么!”   原来,在云雷心中,萧家也成了云家的敌人了。   萧晗心生绝望,瞬间失了再次开口的勇气,只一脸哀戚地看着云雷。   可这回,云雷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吩咐下人将萧晗带走。   “嘭”的一声,府门紧紧关上。依依向物华定定住天涯   萧晗也被云家下人随意丢到了外面的大街之上,顿时吸引了不少的老百姓围观。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萧晗,更是好奇得紧。   而萧晗却顾不得身上的狼狈,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走到云府门口,双膝着地,十指握拳,不停扣着云家大门,哽咽出声。   “云伯伯……云伯伯……都是晗儿的错,但是请听晗儿一言……”   然而,无论她如何大喊,那扇大门却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楚昭从下人口中得知萧晗的消息,慌忙赶来,拨开人群,便见到萧晗正跪在云府门口,发丝凌乱,面色颓然,眼眶通红,双唇皲裂,右边的胳膊还在往外渗着鲜血。   已过了黄昏时分,冷风肆虐而起。   楚昭忙脱下身上的衣裳冲上前盖住了萧晗娇小的身躯,顾不得询问发生了何事,只忧心道:“萧姑娘,我带你去看大夫。”   萧晗摇了摇头,目光怔怔地看着紧闭的云府大门,褪下了楚昭披在她身上的衣裳。   “你走吧,不要来管我。”   楚昭皱着眉:“萧姑娘,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你这样一直跪在这里不是办法,万一身体出问题了怎么办?”   他想强硬将萧晗抱起,却被萧晗喝了一声:“别碰我!”   因着方才错手杀死了王氏,又被云雷丢出,萧晗心中酸涩,碰巧楚昭出现在了她面前。   一时之间,那些她无法言说的委屈和无助全部化成了愤怒朝着楚昭喷薄而出。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情?”   “萧姑娘……”   “楚公子,请你离开。”   楚昭心头微凉,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萧寒说的那句话。   是啊,他又不是她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她的事情?   见萧晗打定了主意,楚昭也默默收回了欲要抱起萧晗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眼中还闪着泪光的萧晗,轻叹了口气,收起衣裳转身离开了。   见楚昭离开,萧晗心头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鼻尖一阵酸涩,双手紧握成拳,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坚定地转向云府眼前这扇紧闭的大门。   “云伯伯……晗儿会一直跪在这里,等您愿意见我为止!”   她倔强地大喊出声,然而,那扇大门并没有什么反应。   入了夜,来往的行人变少了,时不时有丫鬟下人进出云府,看到萧晗跪在门口,皆无视了过去。   凉风钻着衣袖的缝隙溜进体内,一阵又一阵的冷意侵袭入骨。   萧晗的下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眼中清明不在,身体却依然倔强地立在那里,没有挪动过半分。   快到凌晨的时候,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冰凉的雨丝打在她的脸上,身上。似一把把冷冰冰的刀,不停地在剜着她身上的肉,一直等她痛得没了知觉,感触不到冷意时,努力地想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   身体摇摇欲坠,眼见着就要撑不住倒向一边,萧晗咬向自己的下唇,鲜红的血液顺着唇角流出。   满口的血腥气息唤回了她的半分神智,她再次强撑起身子,一动不动地继续跪着。   等到云府有下人打开门从里出来时,看见面色惨白的萧晗,不由吓了一大跳。   “她还在跪着?”   云府内,云雷对着眼前的三口棺材淡漠出声。   “是的……已经……不像个人样了。”老管家点了点头,再次斟酌出声,“若是陛下怪罪下来……老爷,咱们……”   “哼,是我让她跪的么?她自己愿意跪怪谁?”   云雷手掌微微弯曲,目光再度略过眼前三口冷冰冰的棺材,沉寂良久,再次出声:“你想办法把她赶走,夫人和少爷不喜欢看到萧家的人。”   “是……”   老管家悄悄退了下去。   因着要赶走萧晗,老管家便手持着一炳扫帚来到了萧晗面前,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劝着:“萧小姐,你这是何必呢?老爷顾念着以往的情分已经不打算追究您的杀人罪名了,您又何必跪在我们云府门前惹人嫌呢,便是您在这跪死了,我家老爷也不可能原谅你啊。”   “我……”因着一夜未眠,萧晗的声音有些嘶哑:“我不求云伯伯的原谅,只求云伯伯见我一面,我有话和他说,他不能离开陛下,宣朝……离不开他。”   萧晗伸手抓住那老管家的衣角,“请帮我转告云伯伯,家事是小,国事为大。晗儿愿意承受任何代价,只要云伯伯继续待在陛下身边……”   老管家哪里有萧晗那么多心思,也根本听不懂萧晗说的话,还以为是萧晗故意拿着皇帝压人呢。   “你这姑娘真的是……怎么好话歹话都听不进去啊,都说了我家老爷不会见你了,还拿陛下说事作什么。”   说着,便举起了手中的扫帚,俨然一副要打下去的模样。   萧晗见此,丝毫不躲,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云府的管家自然是不敢打下去的,那可是皇上护着的萧家小姐,真要打坏了,他十条命都不够陪的。   但是云雷的命令在前,他也不希望看到萧晗一直跪在云府门前,只好叹了口气,抓起手边的扫帚清扫起地面,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管家故意带着地上的灰尘土壤往萧晗的身上扫去,试图逼萧晗离开。   然而,他还是小看了萧晗的忍耐力。   怒骂,发火,恳求,乃至于泼水,放狗……可无论他如何作为,萧晗都倔强地不肯离开。   管家没法了,只能再去向云雷禀告。   “她既不走,那便由着她跪,我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说这话时,云雷的目光忍住瞥了大门一眼,下一瞬,视线又转到了院前的三口棺材上,双拳紧紧握起。   萧晗如愿继续跪在了云府门前,楚昭又来了,只是这回,他并没有强硬着要带萧晗离开,反倒是拿了些止血的伤药粉替萧晗包扎着她胳膊上的伤口。   “萧姑娘,你说的对,我并不是你什么亲人,你做的什么决定,我没有资格去置喙些什么,所以,就请让我尽一下身为朋友的职责。”   愕然过后,看着生怕弄疼她,连动作都小心翼翼的楚昭,萧晗鼻尖一酸,歉然道:“抱歉……昨日,是我太过分了。”   楚昭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不怪你,我知道那不是你本意。”   萧晗强笑一声,脑海中不由闪过了楚淮的影子。   若是楚淮在此,也会这般温柔对她吧?   可是,他在哪儿?   为什么又不见了……   给萧晗处理好伤口后,楚昭并没有待得太久,因着家中还有一个梅氏需要他照顾,自打楚耀光走后,梅氏便将楚昭看成了一切,一时半刻见不到楚昭,便会方寸大乱。   萧晗理解,甚至愧疚:“楚家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也是因为我……”   “萧姑娘不用自责,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而已。”   “……抱歉。”   她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对楚昭说这几个字了。   “在我面前,永远都不需要说抱歉和谢谢。”楚昭说。   萧晗张了张嘴,除了感动更多的是愧疚……   等到云府管家第三日凌晨打开大门去瞧时,萧晗已经去了半条命,高烧不退,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全凭着一股意志在强撑着。   管家瞧了一眼,慌里慌张地往府内跑去,连大门都忘记关上了。   就在他转身跑去向云雷禀告时,萧晗望着那道虚掩着的门缝,再也支撑不住,脑子一阵天旋地转,彻底昏厥了过去。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个带着些许凉意的怀抱。   来人一席黑衣,身上还带着凌晨时分的寒气。   他轻柔地将萧晗打横抱起,一只手探到了她发烫的额上。   紧抿着的薄唇溢出了一声低叹。   ◎最新评论:   【这么看云家也不是一般的惨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不知萧晗何去何从喝了这瓶营养液,明日再战三万三!】   【太好看!作者快更】   【那人是楚淮吧?所以楚淮是一直默默的在看着萧晗,是吗?】   -完- 第48章   ◎求药◎   百花楼中,一大早上被青泽威胁着拎来的关佩瞧着正围在萧晗身边,细心为她暖手换帕子的楚淮。   疑惑地问向一旁打着哈欠的青泽,眉头紧紧皱起:“小子,问你个事儿,你家殿下是不是脑子有疾啊?”   一旁的青泽听了他的话,不满道:“你才脑子有疾!”   青泽的一只眼睛瞪着关佩,向对方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剑,“再乱说话,小心我砍了你!”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关佩也大概摸清了楚淮身边人的性格,比方说眼前的这青泽,虽说常常对他挥刀弄剑吧,可没有楚淮的命令,他是绝对不敢对他动手的。   于是,面对青泽的“威胁”,关佩也不在意,继续说着,“他脑子要是没病干嘛要等到人家晕过去以后再救回来?还傻兮兮地陪着人家每天不吃不喝,你说说,这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么?”   再者,造成云家悲剧的始作俑者,还当真属楚淮莫属。   一边对萧家下手,一边又放不下萧晗。一边躲着不肯见人家,一边又在背地里默默地守着。   在关佩看来,楚淮这绝对的是脑子有病!有大病!   “你再说我家主子一句坏话试试?!”青泽拔出了手边的剑。   “别吵了!”庄红不耐地看着二人,“你们都出去!滚!”   于是,在庄红的驱赶下,青泽和关佩互相瞪着对方不情不愿挪着步伐出了房间。   耳边瞬间清净了不少,庄红也舒出了一口气,这会儿,白心已经和大夫交谈了一遍,她进了屋,朝庄红摇了摇头。   庄红心领神会。……   两人一起走到楚淮身边。   白心出声:“主子,大夫说萧……萧小姐高烧不退是受了风寒加连日来的心郁气结所致,情况……不容乐观。”   楚淮心头一凛,目光略过病榻上那张憔悴的容颜,眸中泛起一丝心疼,手指爱抚地拂过萧晗滚烫的脸颊,最后停在了对方紧蹙着的眉头上。指腹轻点眉心,缓缓将其郁结抹散开后,细心地将手上的冷帕子敷了上去。   “你们照顾好她,我去一趟万虫谷。”   “万虫谷?”白心急忙上前,“主子,我跟您一起去。”   “你?”楚淮回头看了一眼白心,若有所思。   “也好。”楚淮说。   当两人打开门的时候,青泽几乎已经要和关佩打起来了,关佩虽说武功不敌青泽,但嘴上功夫可不差,三言两语便惹得青泽吹胡子瞪眼的。   这会儿见到楚淮出来,两人这才安静。   关佩也终于有时间凑上前问楚淮:“楚淮,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啊?我又不是大夫,也不能给萧大小姐治病,你干嘛让他一大早就把我给掳来啊?”   楚淮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嘱咐道:“将她送回萧府,好生照顾着等我回来。”   “谁?萧晗?”关佩瞪大眼睛。   敢情就是让他来当苦力的?   楚淮点了点头,旋即便带着白心快步下楼,倒是关佩,看着两人离开,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朝下方喊道:“喂!楚淮!我还没答应呢?……你别走啊!为什么是我啊?你自己怎么不送啊?!”   “因为,是你救的她。”   楚淮停下脚步,意有所指对关佩说着。   “啊?”关佩更不解了。   等到两人出了小楼,关佩再度向青泽求证:“你确定你们主子的脑袋没摔坏过?”   青泽:“……”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给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戳出几个洞了!   万虫谷对于楚淮来说并不陌生,毕竟,他从小到大为了治疗身上的败血之症已经来过此地很多回了,守谷的门童见到二人来此,恭敬地行了个礼后便飞快地往谷内跑去。   一边跑一边叫嚷着:“师傅!山中子师傅!殿下和白心姑娘来了!”   片刻后,一名穿着青衣道袍身形佝偻的老者挂着满头的华发急匆匆朝楚淮奔来。   “老臣参见殿下。”   楚淮虚扶了下手,一旁的白心倒是恭恭敬敬地朝老者行了个礼:“秦大人安好。”   “哎呦,白心姑娘,这可使不得,您是王爷的女儿,陛下亲封的郡主,怎可以向我这个老太医行礼啊。”   “大人说的哪里话,如今我不过是主子身旁的一个侍婢而已,早便不是什么郡主了。”   “规矩不能破啊,待得殿下日后复辟了大易,白心姑娘早晚会恢复郡主之身,再者,当初陛下为你和殿下……”   “秦大人!”白心厉声打断,抬眸看了眼楚淮倏然变冷的神色,朝山中子摇了摇头,强笑道:“还请大人原谅白心的唐突,只是那些往事莫再提了,玩笑而已,作不得数。”   山中子皱眉看着白心,想仔细问些什么,却听楚淮陡然出声。   “秦大人,本殿下此番前来,是特意问您要一味药的。”   山中子慌忙躬身:“殿下吩咐,老臣莫敢不从,不知殿下要的哪味药?”   “转魂丹。”楚淮睨着眼前的老者,负在背后的双手却忍不住握起。   山中子思量了一会儿:“这转魂丹有疏经通气之用,原料虽难提炼,好在老臣这里还有一些,这就给殿下您拿去。”   说着,便迈着蹒跚的步子准备去拿药。   白心赶紧上前,搀住了山中子:“大人,您腿脚不便,还是我去吧。”   山中子回头看了眼楚淮,道了一句:“也好,它就放在……”   见白心离去,山中子这才看向楚淮,斟酌问道:“敢问殿下,这转魂丹是要拿去是救何人?”   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者,想到方才他与白心的对话,便没了要隐瞒的意思,淡淡出声:“萧晗。”   萧晗?   老者抚着山羊胡的动作一顿,震惊道:“可是那萧天泓之女,萧晗?”   楚淮微微点头。   山中子面色冷下,双膝弯曲,跪拜在楚淮脚下,语声决绝:“请殿下恕罪!老臣的药,绝不用来救萧家人的性命!”   既然没想瞒着山中子,楚淮自然也猜到了他的反应。   他不疾不徐走到山中子面前,半蹲在地上,敛眸轻笑:“可她不仅仅是萧家人,还是本殿下的夫人,大易未来的皇后……如此,秦大人也不救么?”   山中子眼眸瞪大,惊诧道,“大易的皇后?殿下您……您真的……”   在山中子震惊地眼神中,楚淮默默点了点头。   “万万不可啊!殿下!”山中子嘶吼着嗓子。   “有何不可?”   “萧家与殿下有着血海深仇,殿下您怎可爱上仇人之女?况且,殿下难道您就不怕那萧姓女子知道真相后加害与您么?”   “我知道,那又如何?”   山中子心中震惊,朝着楚淮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殿下!您的性命关乎大易的生死存亡,色字头上一把刀,老臣望殿下慎重啊!”   此时,白心已经取了药出来了,山中子见此,狠狠剐了一眼白心。显然,白心平日里在向他述说楚淮情况的时候,有所隐瞒。   白心只好假装看不到,微微向着山中子和楚淮欠了欠身。   楚淮瞥了一眼,起身接过白心手上的药瓶,确定药材没问题后,讳莫如深的眸子扫过山中子:“秦大人的顾虑本殿下心里有数,只是本殿下早已不是当初的稚儿,有些事情,还望秦大人莫要管得太宽,忘了自己的身份……”   “殿下!”   山中子猛然抬头,眼中蕴着泪花,“殿下如今可是为了那萧姓女子在斥怪老臣不成?”   “言重了,提醒罢了。”楚淮淡声说着,脸上辨不出喜怒。   说罢,便转身带着白心出了谷。   身后,传来山中子义正严词的劝谏:“殿下!老臣之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那萧家女子,绝对会是我大易的祸害!望殿下明鉴!望殿下明鉴!”   回声回荡在山谷内,望着那个未停下脚步逐渐远去的背影,山中子桀叹了口气,苦恼地摇了摇头。   他颤巍巍站起身,倚在栏杆上,眼中突兀多了几分凌厉。   转头巡视着这满山谷的奇花异草,山中子站直了身子,朝着守在谷外的山童吩咐道:“你们速去传信,让庄红和青泽回来一趟。”   眼看着殿下大事将成,他绝不能看着楚淮就这么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   此时,萧府内   晗院周围的下人已经被关佩支开,楚淮亲眼见萧晗将转魂丹咽下以后,心中大石才缓缓落下,刚松一口气,转眼就被楚昭揪住了胸前的衣裳。   楚昭朝他质问出声:“当初为什么离开?既然离开了为什么又回来!”   一旁的关佩咽了咽口水,有些后怕地摸了摸后脑勺,脚步悄悄往门口移去。   “你们兄弟俩聊……聊……”   “楚淮你别这么看着我!不关我的事,我一个人没法照顾萧晗,萧家那些下人也不信我……正好楚昭来了,我就让他帮忙照顾一下了……反正,你们是兄弟……不都一样么……”   话说到最后,关佩的声音已然弱了下去。   讪笑着看着对峙的两人,关佩忙打开房门一溜烟跑了出去,生怕招惹上什么祸端。   楚淮目光落在萧晗脸上,见她呼吸均匀,睡得安稳,并没有被两人的争执所吵醒,心中稍安。   她睡得浅,他都记得。   他甩开楚昭的手,嗤笑:“我们夫妻二人的事情,何时轮到你这个外人操心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18 20:41:41~2022-01-19 21:1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本大仙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我是真的有点看不懂女主的操作】   -完- 第49章   ◎身不由己,情不自禁◎   “夫妻?你现在还知道你和她是夫妻?楚淮,你尽到做丈夫的责任了么?你既是他的夫君,那她受苦的这些日子你在哪儿!”   “不论我在不在她身边,还请大哥记住,萧晗是有夫之妇,可以的话,还请离我夫人远些……”   楚淮故意站在了萧晗身前,睨视着楚昭,眸中冷意咋现。   他的话正好戳在楚昭的软肋上,脸色骤然一白,不知该如何反驳。   其实他看得出来,萧晗并没有要休弃楚淮的意思。   所以他一直在等,结果就在他以为自己有机会的时候,楚淮又出现了……   “可你根本配不上他。”   楚昭咬着牙,忿道:“你若待她好,我自然无话可说,规规矩矩将她当作我的弟媳,可你若再弃她而去,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离开你。”   "大哥不妨试试,看她愿不愿意。"   楚昭视线在萧晗身上停留了一瞬,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停住,对楚淮说了一句:“楚淮,你也别对自己有太大的信心,至少……我曾经救过她的命,你呢?她看上的,不过是你这幅皮囊罢了。”   楚淮脸色不变,目送着楚昭离开,可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尖却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有丝丝血迹顺着指甲缝往下流去。   楚昭的话无时无刻在提醒着他一个事实。   萧晗对他的种种,不过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可笑的是,他当真了。   荒唐的是,所谓的“救命之恩”,不过是一场谎言。   回头看了一眼昏睡中的萧晗,楚淮的眸色逐渐黯淡下去。   关上门,关佩正在院子里踱步,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打着什么坏主意,见楚淮出来,腆着一张脸上前,却发现对方的脸色不甚好看。   联想到方才楚昭出房屋的时候也是这种脸色。   关佩的八卦之魂开始熊熊燃烧。   “楚淮,你大哥楚昭……是不是也喜欢萧大小姐?”   “……”   见楚淮没有反驳,关佩唏嘘了一声,“啧啧啧,这是要兄弟反目啊……”   “你话倒是挺多。”楚淮横了一眼过去,身上散发着冷意。   关佩立马抿住了嘴,朝楚淮又是摇头又是被摆手,挪着步子悄悄退了几分。   他哪里话多了,分明只说了两句!   楚淮见此,也不屑与关佩计较,分明是与对方相差不多的年纪,可在他眼里,关佩与青泽倒没什么两样。   “照顾好她。”楚淮侧眸朝关佩吩咐着。   “不是,楚淮,你又要走?”关佩上前拦住了楚淮离开的步伐,“那什么,这可是你夫人啊!你这天天不理不睬的,丢给我算怎么回事?我又不会照顾人。”   “至少你比楚昭放心。”他拍开关佩的手,脚步不停。   “你什么意思?”看着楚淮离去的背影,关佩忍不住大喊了一句,“什么叫我比楚昭放心!我告诉你!万一萧大小姐被我的魅力折服,有你后悔的!喂!楚淮……”   然而,不论他怎么喊,楚淮都没再给他回应。   “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明明很在意,很害怕萧大小姐被人抢走,居然还要扔给我照顾,你怎么不自己照顾啊?不知道姑娘家的对救命恩人都会抱有特殊的感情么?”   关佩咕哝了一句,好在如今四周无人,不然,他肯定会被当成疯子抓进官府。   毕竟,谁没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啊。   等到关佩晚上再过来萧府的时候,楚淮人已经不见了,只吩咐了白心送来了几帖药。   关佩认命地接过,又把憋了他一下午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白心答他:“主子离开是身不由己……对萧小姐是情不自禁。”   关佩听得一阵云里雾里的,但白心却没有解释太多。   这几日,萧晗病倒,皇都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云府举家搬迁,云雷带着三口棺材回了乡下老家,一时震惊朝野上下。   空出来的禁卫军统领一职,最后由娴贵妃的外甥何毕接任。   凤阳宫中,宁氏瞧着底下给她请安的娴贵妃,一抬眼便让身边的崔掌事搬了条凳子过去。   “本宫犯了陛下的大忌讳,差一点就被打进冷宫,如今虽被陛下解了禁令,但陛下也说不允许任何人来与我亲近,整个后宫都在等着看本宫的笑话,倒是妹妹你,如今正得盛宠,反倒是日日来给本宫请安,难道不怕惹了陛下不悦么?”   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宁氏心中也是好奇的紧,平日里娴贵妃给她献殷勤也就算了,如今她落魄了,离皇后只差一步之遥的娴贵妃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倒是待她如初。   她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娴贵妃坐在凳子上,垂首向倚在塌上的宁氏说着:“娘娘莫再开臣妾的玩笑了,这后宫之中,哪里有什么盛宠,若真要有,只怕陛下都将其给了宫外的萧家,给了那萧晗……”   宁氏没有反驳,只是眼角带上了几分嘲弄。   “继续说。”宁氏看向娴贵妃。   “便是臣妾能得皇上几分垂青,也不过是因着身上带了几分先皇后的影子,臣妾若是拿此当成筹码对皇后不敬,这不仅是在侮辱皇后娘娘,也是在侮辱臣妾自己……   宁氏端正了身子,心思微动。   “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个死人都不如。”   娴贵妃落寞出声,语气低迷。   宁氏有些感慨,眸中没了方才的警惕,叹了口气后拉过了娴贵妃的手,宽慰道:“你倒是个聪明的,难为你能看得明白。不过你倒也不必将自己看得太轻,你至少还生育了皇长子,将来,指不定便是未来的储君,到底是有个倚靠的。”   娴贵妃心中一颤,慌忙要跪下谢罪,却被宁氏拦住。   “你别多心,本宫膝下无子,对什么皇位之争不感兴趣,没有旁的什么意思。”宁氏认真说着,同时让崔掌事去上茶。   娴贵妃稍松一口气,站起身来,斟酌几分,轻声在宁氏耳边说道:“其实,臣妾的孩子,亦是娘娘的孩子……在臣妾心中,母后皇太后,除了娘娘,无人再担当得起。”   宁氏眉头微蹙,娴贵妃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妹妹你……”   正要训斥几分,却见娴贵妃将手覆上她的手背,重重地握起:“娘娘,您仔细想一想,至少……大皇子不会如陛下一般,将死人看得比活人还重,况且,他与皇后娘娘膝下的两位公主素来亲厚,是定然做不出让两位妹妹背井离乡去和亲一事的。”   听见这话,宁氏心中一震,怔怔地看着娴贵妃,却怎么也提不上力气抽出被对方拉着的那只手了。   “娘娘因为萧家吃了太多委屈,也是时候该为自己着想了,便是不为您自己,也要为公主们想想。”   宁氏没有说话,似在考虑些什么,娴贵妃微微一笑,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等到她请安离开的时候,宁氏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良久,她收紧双拳,吐出一口浊气,朝崔掌事吩咐道:“你去给我父亲递个信,就说……说本宫身体抱恙。”   宁氏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探进的一株开的正好的碧绿枝丫,拿起一旁的剪子将它剪下,碧绿的叶子还没枯萎便落在了地上,砸在她的脚边。   宁氏咽了咽口水,朝后退了一步,而后又上前一步将那叶子踩到了脚底,眉宇间染上几分阴狠。   ……   萧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萧府,关佩正趴在一旁的桌子上撑着下巴呼呼大睡。   她不是在云府的大门口跪着么?怎么会在萧家。   想到云雷,萧晗起身欲要下床,谁知双脚刚踩到地面,双腿却生不起一丝力气撑住她的身体,只能任由其摔倒在床边。   动静吵醒了正在闭目昏睡的关佩,他睁开眼,瞧着跌落下床的萧晗,眼睛瞪的老大,慌道:“萧大小姐,你怎么醒了呀,你现在不能下床啊,他说了,你吃完药后,身体会出现暂时的无力现象,你需要休息啊!”   关佩上前,伸出双手,正想着抱萧晗起身,仔细思量又觉得不大合适,等到他决定扶萧晗起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自己扶着床沿坐在了床上。   关佩尴尬地收回手,讪笑了两声:“萧大小姐,不好意思啊,我那个……不是故意不帮你的,我就是怕……怕人误会。”   主要是怕楚淮误会。   天知道这人有没有在旁边监视着,就楚淮那小心眼,要是看见自己抱了萧晗,指不定又会如何折磨自己。   “云家……”萧晗出声,却发现自己声音嘶哑难耐,喉咙火辣辣地疼着。   关佩忙倒来一杯水,递给萧晗:“这也是那个药的后遗症,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萧晗喝下水,才觉得喉咙好过了一些,看向关佩,又看了看周围的布置,压下了方才要脱口而出的话,转而问道,“关公子,是你救了我么?”   “是我救了你么?”关佩摸了摸后脑勺,想起楚淮的吩咐,干笑了两下,“姑且算是吧,但其实主要是楚……”   “楚?”萧晗握住杯子的手一顿,目光死死盯着关佩,一个名字闪过自己脑海。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楚昭手上正端着汤药,看见已经醒来的萧晗,惊喜道:“萧姑娘!你没事了?”   萧晗视线落在他手边的药碗上,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松动,声音淡了下去:“原来是楚公子你救了我。”   ◎最新评论:   【可怜楚昭,就是个工具人,哎~~】   【哎,啥时候才能知道真相呀】   【打卡】   -完- 第50章   ◎火海◎   楚昭笑笑,并没有想要揽功的意思:“不是我,是关公子,你应该感谢他,是他发现你晕倒在了云府门口,才把你抱回萧家的。”   “关公子,这份人情我记住了。”萧晗说。   关佩笑了两声:“没……没事,不用记住也没关系。”   反正,也不是他抱的。   萧晗没注意到关佩的反常,因为这会儿,楚昭已经在喂她喝药了。   “有些烫,入口的时候慢些……”楚昭柔声说着,同时将装着药的汤匙递到了萧晗面前。   关佩则有些尴尬地瞥过了眼,同时心底为楚淮默哀了一瞬。   萧晗略过眼前的汤药,却没有喝下,只浅笑一声,“谢谢你,楚昭。”   说着便接过了对方手里的汤碗,放到了一边。   “喝药先不急,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可否替我去云府送个信?”萧晗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皱起眉头,“我必须要见云统领一面。”   “额……这……”关佩和楚昭面面相觑。   “萧姑娘……你可能见不到云统领了。   关佩说:“陛下已经下旨,革去了云雷的统领之职,今儿早上,云统领便遣散了云府的下人,一个人带着三口棺材回乡下老家安葬了,如今的云府,已经没有人了……”   “云伯伯他走了?”萧晗震惊出声,胸口忽然一窒,“怎么会这样……”   一阵强烈的负罪感从心底蔓延向四肢百骸,犹如一只大手紧紧掐在她的脖子上,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下意识捂住自己胸口,双瞳里尽是茫然和无措。   云雷已经走了,那她欠云家的人命该怎么还?   云伯伯,又会怎么看她?   还有皇帝舅舅……   “都是因为我……都是我害的。”她喃喃着,握紧了自己的双手,鸦青长睫重重一颤,一滴泪珠自眼眶落下,“滴答”一声,恰好滴落在楚昭的手背上。   楚昭忙去顺着萧晗的背,劝道,“不关萧姑娘你的事,云老爷走的时候,没惊动任何人,想来也相信云安死亡是失足导致,所以萧姑娘不用一直耿耿于怀。”   “不是的,不是的……”萧晗嗓子发紧,声音低沉喑哑,抬起头去看楚昭时,眼眶周围已经盈上了一层水雾,她隐隐啜泣着,“不止是因为云安……还有……”   还有童氏和王氏。   看着眼前面露着疑惑,一脸不解的关佩和楚昭,萧晗生生将后半句话又给咽回了肚子里。   看来,云伯伯并没有跟任何人提及王氏的死因,恐怕那些家丁下人,他也一并打点好了。   可对方越是如此,萧晗心中的愧意就更深。   自以为能承担一切,实际上,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做不好。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两边落下,关佩和楚昭慌了,特别是楚昭,心疼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忙从怀里掏出帕子替萧晗拭着眼角的泪珠。   萧晗倏然回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分,楚昭眼里闪过一丝受伤,转瞬即逝。   “萧姑娘,擦擦眼泪吧……”   看着递到自己眼前这块锦帕,萧晗有些眼熟,这不是自己的么?   楚昭竟然一直贴身带着……   萧晗抿唇,默默接过了楚昭的手中的帕子,却只是将它篡在手中,并没有拿起擦拭眼角的泪珠。   "楚公子,关公子……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萧晗下完逐客令后便转过身钻进了被子,没有去看楚昭落寞的神情,只用背影对着二人。   “那萧大小姐你多休息,我们这就不打扰了啊。”   关佩心思玲珑,立马拉起依依不舍的楚昭往门边带去。   临走时,楚昭看了眼放在床边小茶几上的汤药,忍不住又出声:“好,那萧姑娘你好好休息,不要忘了喝药。”   “走了走了,人家萧姑娘是个大人,会自己好好照顾自己的,轮不到我们操心。”   关佩催促着,美滋滋地将楚昭带出了房。   “吱呀”一声,房门从外面被关上。   空气中飘荡着一丝淡淡的药香,阳光从窗户缝透进,洒在地上,斑驳成影。   听见脚步声走远,萧晗翻过身,从床上爬起,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边,脑海中却不自觉回忆起王氏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幕。   再闭起眼时,又是云雷毫无感情死瞪着他的眼神。   在云府发生的事情如走马灯一般在自己的脑海里不断浮现。   强烈的负罪感如浪潮一般汹涌袭来,拍打在她的心上。   萧晗抱着脑袋,试图将这些画面赶跑,然而,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罪恶感依旧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神经。   瞅了一眼旁边已经有些凉了的汤药。   深呼吸一口气,她端起来大口灌了下去,嘴中的苦涩让得萧晗微微皱了皱眉,却意外地抑制住了被痛苦折磨的神经。   等着药效发挥作用的,身子也不再如之前刚醒来那般绵软无力,她换上衣裳,悄悄离开了晗院,并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她去了云府,如关佩所言,已经人去楼空……   萧晗失魂落魄地回了萧府,下人都在好奇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却见萧晗迈着重重的步子往萧家祠堂的方向行去了。   祠堂中,正有两个丫鬟正在清扫着,见着她来,躬身唤了一句:“大小姐好。”   “你们下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就可以了。”   萧晗出声,抬眸随意瞥了一眼,正想收回视线,眉头忽然蹙起,再度朝两人探去。   “你们两个,怎的以前我从未见过?是在哪个院伺候的?”   那两个丫鬟生的倒是不错,只是一听萧晗问话,便慌了,其中一个高的倒是比较冷静,朝萧晗解释着:“我们两个是在厨房烧火干活的丫头,平日鲜少在小姐面前露面。近日大小姐生病,大家都忙着照顾小姐,忘了清扫宗祠,嬷嬷便派了我们两人过来。”   萧晗装着满腹心事,本身也只是好奇随口问了一句,听完后不疑有她,朝二人点了点头:“知道了,下去干活吧。”   “是……”   两人相视一眼,匆忙退下,只是若是萧晗多看一眼,便会发现这二人的身段窈窕,手臂纤细,十指纤白如玉,还留了长甲染了蔻丹,分明不像会是在厨房干活的粗使丫鬟!   两个“丫鬟”离了宗祠,稍高的那些便嗔了一句旁边的人:“你看看你,刚才在抖什么?差点就暴露了。”   “那人家只当过舞娘,没当过什么丫鬟嘛。”   “好在东西放进去了,不然,白心姐饶不了咱们。”   “别说了,咱还是快些回百花楼吧,万一被发现可不得了……”   此时的萧家宗祠内,萧晗点上了三炷香,朝着眼前那樽没有生气的灵位,一拜再拜。   “爹爹,晗儿做了一件错事……晗儿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云婶婶被我错杀了,云伯伯也走了,皇帝舅舅身边也没了可以信任的人,爹爹,你告诉晗儿,晗儿还能怎么做?”   萧晗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即将要流出的眼泪又给憋了回去。   从小被保护着长大,有皇帝舅舅的疼爱,有爹爹的遮风挡雨,一度让她觉得世界就是那么简单,犯了错可以被原谅,失去的朋友可以再挽回,不幸的事情可以被避免。   可赤裸裸的现实却在告诉她,她从小到大所感受到的美好生活都是建立在父亲和身边人的痛苦之上。   上次进宫,她才发现辛齐已经不知不觉多了很多白发,云雷让人将她扔出云府时,她也才明白,不是所有的错都可以被原谅,甚至于父亲的死亡,如果不是她执意要替楚淮顶罪,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担下罪责,也不会害得父亲因此丧命。   “爹爹……我是不是做错了……”   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无助的话语在祠堂周遭飘荡着,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空气中弥漫而出的檀香气息。   她上前一步,正想将手上的香插到案前的香炉当中,可当她凑近那香炉时,一股火硝气味扑面而来,完全掩盖住了香炉内原本的檀香气息。   下一刻,一道爆炸声轰然在萧晗耳起,随后,巨大的冲击力朝她袭来。   她倒在地上,手上的香散落四周,身上已经没了知觉,意识也逐渐变得涣散。   浓郁的火硝气息充斥在她鼻尖,朦胧间,依稀可见火舌正在她面前蜿蜒盘旋,到处肆虐。   好像……好像八年前,那场皇宫大火……   熟悉的感觉令萧晗回想起了一些不愿意回想的往事。   那日,她偷偷从火场溜走,来到一旁的偏殿,隔着门,她似乎听见有人在用耳语交谈,说着什么大易太子殿下事情,她好奇地推开门,结果就被打晕在地。   迷迷糊糊间,隐约听到有道女声在说她是萧家的小孩儿。   等她清醒的时候,周遭已经沦为一片火海,她来不及思考是谁打晕了她,又是谁在她耳边说话,她害怕极了,浓烟呛得她不断咳嗽,房间门是锁的,窗户也被大火吞噬。   没有人听见她的哭声和喊声,火焰在四处起舞,她瑟缩着角落,用着仅剩不多的力气在呼喊着,期盼有人能来救她。   就在这时,有人踢开了房门,朝着角落里的她奔来。   被硝烟蒙住视线的她看不清来人是谁,只记得她伏在那人的背上,分外安心。   ……   “楚淮……”萧晗呢喃着,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会出现么?和八年前一样,跑来救她么?   周遭的温度骤然升高,跃动的火焰在她瞳孔逐渐放大。   在她陷入黑暗的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外面喊着她的名字。   一个身影一如八年前那般,向着她奔来……   ◎最新评论:   【   【楚昭当真算的上一个君子了希望别把他写歪了纵使与女主无缘忘结局尚好作者大大的脑洞棒,快来一瓶营养液继续头脑风暴吧~】   【啊啊啊期待下一章!太好看了】   【留爪,等第二章 】   -完- 第51章   ◎恶心入骨◎   火舌舔舐着地面,滚滚热浪汹涌而来,熊熊烈焰顺着柱子向上攀岩。   楚昭用袖子遮着口鼻忍着痛苦冲到了宗祠内,目光紧紧锁在躺在地上的萧晗身上。   “萧姑娘!萧晗!咳咳……”   叫了几声没反应,楚昭忙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裳,将其罩在了萧晗脸上,将她背起后,晃晃悠悠没走几步,胸腔便因浓烟的呛入而提不上气,差一点就要晕厥在地。   好在宗祠外已经有下人提水过来救火,见到萧晗和楚昭,慌忙将两人带出了宗祠。   “萧……萧……”楚昭倒在地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目光却不离一旁的萧晗。   八年前,他就是这般昏过去错过了萧晗,如今……再不能了。   “萧……”   楚昭再度出声,喉间刚发出一个字音,残留在空气中的硝烟气息悉数涌入他的口中,堵住了他接下来要发出的字音。   强烈的窒息感将他淹没……   “楚公子?楚公子!”   “大小姐!大小姐!”   “快!快去叫大夫啊!”   耳边,有人呼喊。   百花楼中,迎春与牡丹正往白心的房中走去,两人正想向她禀告萧家的事情已经办妥,白心却刚好打开门,见到两人站在门口,疑惑出声。   “找我可有什么事情?”   迎春笑了一声,意有所指:“没什么,就是白心姐答应我们的不要忘了。”   说着便伸出了自己的掌心,一旁的牡丹也朝着白心伸出了掌心。   白心正想问清怎么回事,一道老迈稳重的声音忽而想起。   “自是不会忘了两位姑娘的好处。”山中子抚着自己的山羊胡,行至楼上,白心一脸惊喜:“大……道长,您怎么来了?”   他的背上还挂着一个包袱,白心忙将其接过。   “白心,你替我给这两位姑娘一人一百两银子,她们方才替我办了些事情。”   白心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从房里拿出了两张银票递给迎春和牡丹。   两人喜滋滋地谢过白心后便扭着腰肢下楼招呼客人去了。   “大人,两天您不是还让青泽和庄红上山去了么?怎地他们没回来,反倒是大人你下山了。”   山中子打着哈哈:“我让他们去帮我办了些事情,也顺便来看看你和殿下。”   “那大人您可来得真不巧了,殿下昨夜已经和黑沅出发去俪国了。”   “哦?”山中子眼眸露出亮光,“那俪国皇帝当初不是不愿意借兵么?”   “自然不是俪国皇帝,是俪国的三皇子。”白心说。   “靠谱么?”   “我相信殿下。”   山中子打量了她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感慨道:“他日若殿下登基,我与程将军必定举你为后。”   一听这话,白心脸色都白了,匆忙跪下:“大人慎言,我与殿下的指腹为婚,不过是一句戏言,如今时过境迁,白心不敢高攀。”   “唉,哪里是高攀了,什么叫戏言!君无戏言知道么?陛下当初既然已经为你和殿下指腹为婚了,你便就是我大易的皇后。”   白心摇着头:“大人!白心求您了,千万不要再在殿下面前说这话,能在殿下身边已经是我此生莫大的光荣了,白心不会再妄求其他。”   “白心啊。”山中子忽然拧起眉,看着眼前满脸郁色姑娘,吐出一口浊气,“你可是担心那萧大小姐?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影响殿下的。”   “不关萧大小姐的事,也不关任何人的事。”白心闭起眼睛,握紧了手中拳头,“是白心自己……已经配不上殿下了,所以,请大人和程将军忘掉这件事,也绝不要在殿下面前提起……”   这辈子,能陪在楚淮身边,余愿足矣。   她看向山中子,目光带着恳求。   见山中子不依不饶地还想再问,白心急转移话题,“对了,大人,您方才让迎春和牡丹去办了些什么事?不知白心可否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一问这个,山中子面色有些变化,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一点小事……不用在意。”   ……   皇都,医馆内   “大小姐福大命大,只伤到了额头,其他地方没有受到损伤,等她醒来,让她喝下这幅去火毒的静神茶将身上的毒烟排出来人就没事了。”   “好的,谢谢大夫,那楚公子呢?”   “额……那位公子就有些难办了,他本就患有旧疾,再经过这次,只怕……以后再想开口说话就难了。”   昏昏沉沉间,萧晗似乎能听见身旁人的说话声,她努力睁着眼睛,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些许影子,周遭已经没了那足以灼伤人眼的烈焰,脸上似乎盖了一旁片白色帕子,冰冰凉凉的覆在她的脸颊上,很是舒服。   鼻尖回荡着的也不是那股刺鼻的火硝气息,反倒是帕子上所带的药膏气息。   她动了动胳膊,想把脸上这块帕子扯下,好让她看得更真切些,这时,却听见一个妇人的哭腔传来。   “不可能的!你这个庸医!庸医!……我儿子不会变成哑巴的,你救他呀!我求求你,大夫,你救救他……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我求求你,你救救他……大夫,要多少钱都可以……”   说话的正是楚昭的母亲梅氏。   “夫人,不是我不想救人,只是令郎的病情,我……我没那么大把握呀。”   萧晗凝了凝神,伸手将脸上的帕子摘下,刺眼的亮光将她包裹,旋即传来了露水惊喜的喊声:“太好了!小姐,你没事吧?”   她用手挡着眼前的亮光,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敢睁开眼睛。   “这是……”   医馆么?   萧晗看着四周的摆设,猜测着。   就在这时,那一直跪在地上求着大夫的梅氏却起身朝她冲了过来,张口就骂道:“都是你!我儿子就是因为救你从此才还比病这样的!”   萧晗愣神之际,一旁的露水却将梅氏推开了,“这怎么能怪我们小姐,我们小姐也受伤了。”   “等一下……”萧晗恍过神来,想起晕倒前看到的场景,那个朝她奔来的人是……   “救我出来的人,是楚昭?”她犹疑地看着梅氏和身边的露水。   潜意识里,竟有那么一丝小小的失落,   “是的,小姐,是楚公子先进去救的你。”   萧晗皱起眉头,想起方才朦胧间听见大夫说的话,急问:“他怎么会不能说话?”   “还不都是你!”梅氏呜咽着:“自从我儿子八年前把你从火场中救出来以后,他的身子就已经留下了病根,没想到这一次又是因为你……”   梅氏的眼泪决堤,不断涌出,哭嚎着;“你让我儿子以后该怎么办呐!”   萧晗却听懵了,梅氏的话恍若一根棍子,敲击在她的脑海中,彻底打乱了她的所有记忆。   她上前一把抓住了梅氏的手腕,羽睫随着她的步子往下一沉,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你……你再说一次?八年前……是……是楚昭……救的我?”   “疼疼疼……你放手,你放手啊!”   梅氏脸颊涨的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痛的。   她愤恨地瞪着萧晗,用尽全身力气想将自己的手腕抽回,结果都无济于事。   萧晗这才发觉自己力气用得有些大了,待得她松开时,梅氏白皙手腕处已经多了一道红色的勒痕。   “我………”一向灵巧的舌头此时却像是在打结,萧晗紧拽着自己的衣角,眼角却已经有泪水涌出,她哑着嗓子艰难开口,地再次向梅氏求证,问的小心翼翼,“八年前,真的……是楚昭,救的我么?”   “不然呢?”梅氏朝萧晗吼着,既是愤懑又是嫉妒:“真不知道你这女人用什么蛊惑了我儿子,居然会让他心甘情愿跑进火里救你两次!两次!   话语如惊涛骇浪席卷向她的脑海,萧晗脸色煞白,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思考。   不是楚淮……不是楚淮……   不是楚淮!   他骗了她,从一开始就骗了她!   恐惧犹如一条毒蛇游向她的五脏六腑,心脏部位好似被钝刀挫过那般沉闷地发痛,每一口的呼吸都仿佛像吞下了千万根针,痛得让她难以忍受!   她双眼发红,热意直冲眼眶,胸膛上下起伏,痛楚和苦闷如浪潮般在胸口翻涌奔腾,难以压抑。   “啊……啊……”   萧晗捂着胸口,痛苦地哀泣着,声音碎成了一片,断不成声。   她这模样吓坏了一旁的露水,见她面如死灰,表情崩溃,忙唤来一旁的大夫,结果那大夫手还没摸到萧晗的手给她把脉,就见萧晗疯了似地冲到了后院。   露水赶忙追去,却见萧晗正倚在门框上,不断地干呕着,眼中泪珠不停落下,十指已经嵌进了木质的门框当中。   细屑混着血迹藏在了指甲盖中,但她全然未觉得痛。   她错了,错得离谱!   他接近她,从来都只是利用而已……   是了,楚淮从未与她承诺过什么,一直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使臣宴上,楚淮设计的人根本就不是她,而是他的父亲,乃至整个萧家!   而她……居然还傻傻地替他顶罪,将自己的父亲亲手送上了断头台。   她都做了些什么呀!   想起过往甜蜜种种,倏然回神,只觉恶心入骨。   作者有话说:   jj今天又崩了,这章老发不出来,好在终于补上了昨天落下的更新!!感谢在2022-01-22 19:04:57~2022-01-22 23:2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真相大白了!真心喂了狗,女鹅惨,男二也惨~~】   【楚昭啊咋这么惨】   -完- 第52章   ◎她是楚淮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萧晗沉浸在悔恨当中,双眼泛红,青筋裸露,痛苦至极。   “昭儿,昭儿,你醒了?你看看娘,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么?”   楚昭?   楚昭……对,楚昭!   梅氏的叫声突兀响起,唤回了萧晗的思绪。她跌跌撞撞扶着门框起身,慌乱地撩开帘子奔向了外头躺着的楚昭,结果却在距离对方几步远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该怎么面对他……   她欠他的,太多了。   十指忍不住揪起了手边的裙裾,他的情况比她所想的严重很多。   两只胳膊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边脸颊已经被烧伤,嘴巴微张着,疑惑自己为何吐不出一个字音的同时,还努力想伸手去安慰一旁的梅氏。   难言的心疼和愧疚在胸腔泛滥,眉宇间蕴满了哀伤。   露水赶了过来,在萧晗耳边小声说着。   “小姐,楚公子救你的时候,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套在了你头上,咱们真的要好好谢谢他才是。”   萧晗心中一震,看向楚昭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感激。   似乎是感受到有人靠近,楚昭微微侧过头。   萧晗忙不迭收起了脸上的复杂情绪,仰着头将眼泪逼回眼眶中,深呼吸了口气,对上了他满是担忧的目光,朝着他扬起了一个笑容。   她放松下来,松开十指,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楚昭。   楚昭张开嘴努力地想发出声音,但喉间火辣辣的灼痛感却让他不得不放弃,只能用唇形向萧晗表达着自己想说的话。   你,没,事,吧?   萧晗看懂了,鼻尖一酸,眼中热意再度泛滥。   只是这次,是感动的。   她走过去,握起了楚昭的手,低垂着眼眸,歉然出声:“谢谢……”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只这两个字,还带了几分哽咽。   楚昭愕住,感受到掌心的温暖后,却没有勇气回握住。   看着萧晗没受什么大伤后,这才放心地舒出了口气。   这会儿,医馆的大夫也走了过来,查看了下楚昭的情况,也放下心来,对着梅氏和萧晗说道:“这位公子已经没事了,好在没有伤筋动骨,身上的外伤养些时日便可痊愈,就是嗓子上的毛病……老夫真的无能为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后半句话,楚昭下意识用手扶摸了下自己的喉咙,眉头紧紧皱起。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了梅氏。   梅氏眼泪止不住地泛滥,瞪了一眼萧晗后正要开口解释,却听萧晗在一旁信誓旦旦地向楚昭安慰着:“大夫说你吸入了太多的毒烟,所以暂时不能开口说话。”   “只是暂时的,你不用担心。”   她再度重复了一遍,一旁的梅氏见了,张了张嘴,没有再反驳。   楚昭对萧晗的话很是信任,并没有多想,也没有再多问。   看向一旁愤恨瞪着萧晗的梅氏,楚昭叹了口气,转过头朝着梅氏摇了摇头,眼神满含着歉意。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楚昭一个眼神梅氏就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我的傻儿子啊,你怎么还为这女人说话呀!她都把你害成这样了!”   这回,楚昭摇头的频率更快了,下意识拼命想张口说些什么。   梅氏瞬间就心疼了,忙答应着:“别说了,别说了,娘知道了,娘知道了……   “娘可以不怪这位萧小姐,但是你也要答应娘,以后再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得到楚昭的点头保证后,梅氏一颗心这才稍稍收进了肚子里。   借着大夫给楚昭去内里换药的功夫,梅氏拉住了萧晗。   “你刚才说的‘暂时’是什么意思?”   “世上能人异士这么多,我会带他遍访天下名医,一直到能治好他的病。”   这是她欠他的。   “你要带他走?”   “有一丝希望也比绝望要强。”萧晗盯着梅氏,语气认真:“难道夫人您不想看到楚昭再喊您一句母亲么?”   脱口而出的拒绝话语卡在了喉咙里,梅氏咬住了下唇,看着眼前的萧晗,心里在做着挣扎。   做母亲的,自然能看出楚昭对萧晗的不一样的感情,只是……她更不愿看到自己儿子飞蛾扑火,反倒让得自己遍体鳞伤。   “你可是认真的?”   “这是我的承诺。”   梅氏还有些犹疑:“那……楚淮呢?你可是……有夫之妇。”   楚淮!   这两个字一入耳,萧晗便觉浑身如同被千万条虫子撕咬一般,难受得紧。   “他?我会亲自去解决……”   萧晗钝着声音,眸中煞气涌现。   ……   临阳候府中,还不知道萧家宗祠起火的关佩正在花园中陪着临阳候府的当家主母柳氏赏花饮茶,同时还要听着对方的数落,自己的亲生母亲则殷勤地在一旁伺候着对方,又是端茶又是递水。   “你也管管这关佩,不能整天就往人家萧府跑啊,到时候传来闲言闲语,说我们关家的公子和一个有夫之妇有首尾,那得多难听啊!你们娘俩就不能为我临阳候府的脸面想想么?”   “是是是,夫人您说的是,关佩这小子,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   柳氏很满意关佩母亲的反应,漫不经心瞥了后面的关佩,继续数落:“还有你,平日里在府里吃闲饭没个出息也就算了,出了门,可得好生收敛着自己的行为,别让人家抓住把柄,说我临阳候府管教不严。”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关佩也随她母亲一般上前腆着笑脸,奉承道:“夫人的训诫,我一定铭记在心,每天睡觉前都默念一遍。”   柳氏很满意。   “还有,以后不要再去什么萧府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不就是想勾搭上萧晗好一飞冲天么?”柳氏话里充满了不屑:“我告诉你,这人啊,要有出息,就得像你大哥那样,努力提高自己,别想着整天吃女人的软饭。   “没用!”   关佩呼吸一滞,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讪笑回应。   就在这时,花园的入口处,萧晗提着一柄剑冲了进来,目光停驻在柳氏身后的关佩身上。   “唉……萧……萧大小姐,您不能硬闯我们侯府啊,先等小的通报夫人和侯爷啊。”   身后,临阳候府的家丁气喘吁吁跟在萧晗后面跑着。   “萧大小姐?”柳氏黛眉微蹙,看着萧晗这般无礼的举动,言语多了几分不满:“萧大小姐,你这……持剑闯入我临阳候府,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萧晗恍若未闻,直接从柳氏身后目光有些躲闪的关佩给拎了出来。   “他呢?”   “什么他呀?萧小姐你说是谁?我……我认识么?”关佩心虚地扯着自己胸前的衣裳,想把它们从萧晗手中夺回来。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   萧晗声音冷了下去,同时抽出了手中的长剑,将其架在了关佩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得关佩的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一旁的柳氏见状慌忙向后退了几步,胆战心惊地让那些下人将自己护在了身后。   只有关佩的母亲焦急在原地跺脚,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这位就是萧……萧大小姐吧?我儿可是哪里惹怒了您?我在这儿先向他给您陪个不是,这,刀剑无眼,咱们有话好好谈行么?”   关佩默默咽了下口水,也附和道,“对……对啊,有话好好说,伤了人就不好。”   “他在哪里!”   萧晗没有时间和关佩浪费,这样做虽然不妥,却是最快速的方法。   “百花楼……”   关佩闷声念着,默默咽了咽口水,将眼前的剑往外稍稍推了一下。   这俩夫妻,怎么做事都一个路子的,动不动就威胁人的性命,就不能换个方式打招呼?!   看得出来关佩并没有说谎,萧晗收起剑,清脆的入鞘声在众人耳边响起,而后,数只眼睛又齐齐注视着萧晗离开了侯府。   从她进来举剑逼问关佩再到离开,也才不过数息时间而已。   柳氏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咳了一声后,瞪了一眼关佩。   很显然,她将这笔账记在了关佩头上。   百花楼中,萧晗继续沿用了对付关佩的方法,她将剑横在白三娘脖子上,逼问道:“楚淮在哪儿?”   “楚……楚公子?哦~”白三娘拖着长音,“他在……在……”   白三娘一步步往后退着,眼神四处乱飘。   “楚公子他就在那里!”白三娘随意指了个方向,借着萧晗目光转去的瞬间,忙捂着脖子往后跑,同时对周遭的护院吼了一声,“上啊!都给我上啊!抓住她!”   萧晗眼神一凛,秀眉紧蹙在一起,侧身躲过背后攻击,剑鞘直接飞出,击在了朝她袭来的另外一名高大的护院身上。   只听那护院一声惨叫后双膝跪地,表情狰狞扭曲。   没人知道,她除了学习琴棋书画,自幼也跟着父亲学了一身好武艺,只是回到皇都后一直没有用得上的地方,自然也就没人发现。   白三娘震了下身子,目光呆滞地看着将一群男人打趴在地上的萧晗,正想着要不要多找些人来,忽听二楼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住手。”   白心的话一出,那些护院纷纷收回了棍子,从地上爬起,退到了一边。   萧晗也侧过头看向了正在下楼朝她走来的白心。   眉头锁的更深。   “萧姑娘是么?这边请,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儿。”   白心朝萧晗温婉笑着。   萧晗打量着来人,目光却落在了对方插在发间的蝴蝶步摇上。   竟然和当初楚淮送她的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些。   跟着白心上了楼,萧晗开门见山直接逼问道:“楚淮在哪儿?”   “俪国。”白心并没有隐瞒,不紧不慢地答着,语声柔和:“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萧姑娘若是有事不妨直接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你?你是何人?”   “我是……”   白心正欲回答,有人却替她先开了口:“她是楚淮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最新评论:   【快虐男主!!!!是要开始了是吗是吗?是吗?我可太期待了!!!!煮酒论英雄,霸王出我辈。地雷一枚,代表我海枯石烂永恒不变的真爱!】   【你若无情我便休,狗男主做的事儿,岂是一个无情了的~还有女主和狗男主还没离呢,这个白女配就忍不住宣誓主权?休,休,休!狗男人谁爱要就要~~】   【就喜欢有人给男主找不痛快干得好赶紧让我们萧晗晗支棱起来】   -完- 第53章   ◎为什么骗我?◎   未婚妻?   萧晗身子一颤,目光转向说话的人。   山中子推门而入,走到了白心身边,看向萧晗的目光带了几分不喜。   没想到这萧家女子竟然没死,居然还跑到百花楼撒野来了。   他走到白心身边,拂着花白的胡子,警告道:“你这萧姓女子,楚淮在与你成婚前便已经有了未婚妻,你要是识趣些呢,以后莫要再来纠缠他。”   “呵。”萧晗冷笑一声,“未婚妻……纠缠……”   心脏部位仿佛被人用利刃穿过一般。   他有未婚妻,那么,她又是什么?   利用完以后就可以弃之敝履的玩物么?   白心看萧晗表情不对劲,犹疑着上前一步,皱眉解释着:“萧姑娘,其实……”   “不必再说了。”萧晗手上的力道紧了几分,她仰起头,凛然看向白心,“我这人怕脏……别人碰过的男人,我萧晗是不会要的,今日来这百花楼便是要与他断了这场所谓的‘夫妻’缘分。”   她收起手中长剑,声音淡漠至极。   萧晗的反应令山中子和白心很是意外。   “你……你肯放手?”山中子不确定问出声,白心愕然过后,却有些庆幸。   看来,萧晗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爱楚淮。   “不过是我萧府一个可有可无的下堂夫罢了,谈什么放手,姑娘想要,拿去便是。”   萧晗轻佻说着,行至白心面前,话音一转:“只是……我这人记仇,在此之前,我会把他欠我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白心眉头皱起。   萧晗却已经提着剑转身离开了。   “告诉他,我在萧家等着他来拿休书。”   空气中,还残存着女子冰冷的语声。   “殿下爱上的就是这般女子?”山中子摇了摇头,莫名有些气郁,“简直毫无规矩可言!她怎可说殿下是下堂夫?还说什么休书,荒唐至极!”   白心还在望着萧晗的背影出神,听到山中子说这话,不由叹了口气:“无论怎样,总归结局是我们想要的。”   山中子这才觉得安慰了些。   ……   萧晗回到萧府的第一时间便是下令将楚淮的房间给封了,同时打开了她一直珍藏的箱子,从里面取出那根蝴蝶步摇。   一样的……和白心头上戴的是一模一样的!   萧晗闭起眼眸,连手心都在发颤,两行热泪划过脸庞,等再睁眼之时,眼底深处已经多了几分决绝。   三日后,入夜,黑云掩去了一半月色,凉风骤起,整个皇都陷入了一片冷寂。   一辆马车在关城门的最后一刻进了皇都,只是没等到马车到达目的地,便在半路上被人拦下了。   “楚淮!楚淮!是不是你回来了?”   关佩身上披着披风,隔着车门大喊着。   从白心那里得知楚淮可能今晚回来,他便偷溜着出了侯府等在了城门口。   好在他认识楚淮的马车,不然还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劲。   此时的马车内,只有楚淮一个人端在里面闭目养神,听见声音,有些疑惑地从车窗内从外探去,却见关佩正拦在马车前挥着手,楚淮皱着眉,心生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萧晗出事了?   他打开车门,盯着一脸焦急的关佩,开口:“上车。”   “唉?楚淮!你真的回来了啊!”关佩惊喜说道,一脸慌张地爬上了楚淮的马车,连披风也不脱了,开口就是:“你先去趟萧府,萧大小姐出事了!”   “怎么?”   楚淮一颗心蓦得提了起来,“不是让你照顾好她么?”   “那她三天不吃不喝锁在房间里我也不能强迫她吃不是,而且,她好像有什么急事找你,三天前就提着剑来找我……唉?唉!楚淮!你去哪儿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关佩本想着第一时间主动把那天萧晗来找他的事情交个底,好让楚淮心中有个分寸,不至于从白心口中得知萧晗大闹百花楼是因他而起。   坦白从宽,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不然也不会大晚上冒着冷风在这等人,哪想,他这话还没说完,楚淮就下车骑上马飞奔而去了。   敢情他是白等了……   其实他哪里知道,楚淮在听到前半句后心思已然不在他的话上了,只想知道萧晗到底出了什么事。   萧府内,冷清的可怕,因着宗祠忽然起了大火,最后发现是香炉内的火硝造成,萧晗便想起那天她在宗祠见到的两个丫鬟,结果最后才发现萧府的后厨根本就没有这两个人。   遭到暗算的萧晗留了个心眼,干脆辞退了大部分的下人,只留下了当初几个信得过的老人在萧家干活。   恰值深夜,故此,偌大一个萧府,竟没出现几个人影。   楚淮轻而易举进了晗院,黑暗中摸进了萧晗的房间。   房内飘着淡淡的檀香,还有几缕极淡的血腥气息。   耳边有着微弱的呼吸声响起。   楚淮有所感似地回头。   话未出口,眼角一抹银光闪过,心口位置忽而一阵刺痛,低头看去,一柄匕首正稳稳插在他心口。   半边月色之下,手握匕首之人眼神似冰,中寒意不加掩饰。   楚淮并未躲闪,甚至连身形都未曾动过一分。   只低声呢喃着方才要脱口而出的话:“夫人……”   “夫人?”   一声冷笑在他耳畔响起,旋即明显感觉到那匕首又往里刺了几分,喉间晕上一丝血腥气息,楚淮身子颤了一分,抬起右手覆在了萧晗手背之上。   他这才发现,眼前人身子正不停在抖着。   “为什么骗我?”萧晗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抬起双眸,定定地看着楚淮。   滚烫的鲜血顺着她的手掌流向地面。   滴答滴答……   宛若亡灵的鸣奏曲。   楚淮没有回答,双手转而覆上了萧晗苍白的脸,“你瘦了……”   这三天,因着流了太多眼泪,她的双眼早已红肿不堪,根本不可能再流出一滴眼泪,可就听着楚淮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她的眼眶竟再度有了湿意。   所有的忍耐都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接近我,利用我,看着我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的谎言耍的团团转,好玩么?我萧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对我的父亲!”   她嘶吼着,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无尽的痛楚。   她还是知道真相了。   楚淮将喉间鲜血咽下,虽早有心理准备,可当他睨向插在心口处的匕首时,墨眸却染上了几分晦暗,双手无力垂下。   “所以,夫人便迫不及待要取我的性命了?”   “这是你欠我父亲的,是你害死了他。”   “我欠他?”楚淮嗤笑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再度覆上了萧晗的手背,猛地拽着她的将匕首拔下。   血腥气息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萧晗眼睛眨也没眨,却能感觉自己的脸庞溅满了楚淮滚烫的鲜血。   楚淮捂着胸前伤口,封住了经脉,声音却弱了下去。   “我此生,不欠任何人,你父亲,是他罪有应得……”   “混蛋!”萧晗怒气上涌,举起匕首又要刺去,可就在距离他心口一寸之处,楚淮却钳住了她的手腕。   “你真的要杀我么?夫人不是曾经允诺与我,护我一生欢喜平安么?为何此刻又不作数了。”   楚淮心中仍存了一分希冀,目光紧紧凝着萧晗,哪怕她有一丝不忍,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留在身边。   可在萧晗听来,楚淮的这句话无异于是在讽刺她,嘲笑她,挖苦她,戏弄她。   “楚淮。”萧晗今喊着他的名字,眼角却带着泪水,“你真让恶心,你明知那些承诺,是许给我的救命恩人的!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所以,你选择了楚昭?”   “我选择的一直都是他!”   楚淮默默收紧了双拳,分明已经习惯了疼痛,可在对上萧晗毫无感情的双眸时心口位置却在隐隐作痛。   到底是他妄想了,没了救命恩人的身份,他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   “夫人莫要后悔。”   “不杀你,我才会后悔。”   萧晗甩开楚淮的钳制,再度要刺向楚淮心口。   几乎是同一时刻,楚淮直接用手掌握住了匕首的刀锋,萧晗心猛然一跳,愣神瞬间,压根没注意到身后忽然朝她后脖子袭来的掌刀。   沾着血的匕首“哐啷”一声掉落在地,楚淮下意识勾住萧晗的腰肢,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白心出现在萧晗身后,看到楚淮模样,正想上前,却被喝住:“谁让你来的?”   话里带了几分质问。   “是我自己发现主子您一直没回来,又碰巧遇到了关公子,猜出了您在萧府,担心您出什么事,这才赶来看看。”   楚淮未曾理她,只抱着萧晗将她小心地放在了床上。   做完这一切后楚淮身体放松下来,喉间再度涌上血腥气息,脸色惨白一片,额上亦冒出冷汗。   “殿下……”白心心疼地上前扶住楚淮,却被对方推开了。   “以后没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对她出手。”   白心低垂着眼眸,眼中拂过一丝受伤神色。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可她是萧家之人,秦大人和程将军是不会放过她的。”   “我的意思是……她,我会亲手解决。”   楚淮沉声说着,话里带着几分冷意。   心脏部位既忽然疼的厉害,一时间让他分不清是不是受了伤的缘故……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23 21:11:29~2022-01-24 22:3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本大仙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我爽了,大家呢?   please么多么多】   【打卡】   【作者写得太棒了,好好看!哈哈哈求快点更,一章根本不够看】   -完- 第54章   ◎突变◎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可能会信。   可白心她太了解楚淮了。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望着楚淮苍白的脸色后,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只是在出萧府的时候,到底没忍住,停下了脚步。   “殿下……”   楚淮脚步突兀顿住。   白心有些紧张地闭起了双眼,十指紧紧地交缠在一起。   “萧小姐真的不值得你为他这般。”想到了白日里萧晗在百花楼说的话,方才又到楚淮胸前的伤口,白心的声音带了几分哀伤,“她根本就没有对殿下您存有真心,您又何必自欺欺人呢?白心……不是每一次都能救下殿下的。”   一口气说完,白心显然松了一口气,然而,等着她的不是警告和训诫,而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白心:“……”   楚淮没有动静,她亦不敢踏前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楚淮依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白心皱紧眉头,小心翼翼走到楚淮前面,对方低垂着头,胸前的衣裳早被染红,墨色的长发盖住了一半的脸颊,可那暴露在月色底下的另一半面容却惨白的可怕。   “殿下!”白心彻底慌了。   ……   翌日,阳光从窗外透进。   屋内的血腥味已经散去,花香从院外飘进房间。   萧晗揉着后脖子从床上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   手臂上传来的痛楚令她稍稍回神,地上那滩还未干涸的血迹和带着血的匕首昭示着昨晚所发生的一切。   揉着发胀的额头走过去,捡起那柄匕首,在看到匕首上残留着的血迹时心脏忽然一阵抽痛,脑海中浮现出昨晚楚淮用手挡住刀锋的那一幕。   他在她的耳边说,让她不要后悔。   她……似乎刺了楚淮一刀。   手指触到那浓稠的红色液体,萧晗忍不住仰起头,深呼吸了一口长气。   昨晚分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替父亲报仇,当场杀了楚淮,可在对方用手挡住刀尖的时候,她动摇了……   比起痛恨楚淮,她更痛恨自己为什么依然会对他心软。   便是没人将她打晕,她也再下不去手了。   胡乱地抹了把脸,萧晗颤巍巍站起身子,走到桌子旁摊开了一张白纸。   笔尖停在纸上,黑色的墨向四周晕染,她再次睨了一眼地上那滩未干的血迹,不再犹豫,手腕在纸上挥动。   “露水,叫人把这封信送到百花楼,交给一个叫白心的姑娘。”她打开门,对露水说着。   这几天,露水一直都在门外伺候,如今见萧晗终于肯开门了,激动上前,却在凑近看到萧晗模样时愣住了。   “小姐?你怎么会搞成这样?”露水着急的大哭,视线凝聚在萧晗右手边的伤口上,“是谁把小姐你伤成这样的?”   在她白璧无瑕的藕臂上,有着一道巴掌大的伤痕,好在位置不深,经过一夜,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是我自己。”萧晗不在意说着,同时拉住袖子盖住了伤口,不再让露水去看。   “我去叫大夫。”   萧晗连忙制止:“别管这些了,你快去给我准备洗澡水,信的事情别忘了,还有……我饿了。”   说完,她再度扭头进了房间,留下露水一人在原地皱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家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管了,小姐能吃饭就是个好兆头。”露水收好信,转头便开始忙活,只是当她将信派给门口的护卫准备让他们去送时,一阵马蹄声响起,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   “少夫人!”露水惊喜出声,正要迎上去,却见萧聆面若死灰,浑身都带着血,怀里抱着不知什么东西,用白布盖着,每走一步,都要打个趔趄。   就在她跨进萧府门槛的时候一刹那,忽然晕倒在地,怀中的“物体”也跟着自她怀里滚落。   一具尸体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百花楼中   山中子正拧着眉给楚淮施针,表情异常凝重。   “大人,怎么样?”   山中子叹了口气:“伤口很深,好在昨晚你送来的及时,我刚好也在这里,不然,殿下这条命,神仙也难救!”   白心正欲松一口气,却见山中子转头朝着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白心,你怎么照顾殿下的?还有那萧姓女子,那么好的机会,为何不直接杀了她!怎么还会让那女人伤了殿下?”   纤纤十指微微收紧,白心将头垂下:“对不起,秦大人,都是白心的错……”   “……”山中子无奈了,再次叹了口气,声音忽然变得激昂:“算了,也不能怪你,你说咱们殿下……怎么就偏生看上了这姓萧的女子了?难道他不知道他与这萧家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么!”   “大人,您别生气,殿下说了,萧姑娘,他自己会亲手解决的,咱们就不要再插手了,免得惹了殿下不高兴。”白心劝着,其实还有一件事她没说,关于萧家起火的事情,她已经私底下去问了迎春和牡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事后更是安排黑沅直接将两人给解决了。   虽然她与山中子抱有同样的看法,认为萧晗会是楚淮成就大业的阻碍,但对方自作主张对萧晗下手的行为,白心并不认同。可碍于对方是长辈,又对殿下有恩,白心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好言好语地劝着:“我相信殿下,一切他都自有主张,大人您就答应白心,以后不要再插手那萧姑娘的事情了。”   “你以为老夫一把年纪想插手这档子事么?老夫只是担忧殿下会为那女子弃大局于不顾!”   “不会的。”白心失笑,“您是看着殿下长大的,他怎么可能会背叛大易。”   “哼,以前是不会,以后……说不准了!那萧天泓不就曾经为了一个女人造反?”   山中子一时激动,说完才觉得自己拿楚淮和萧天泓相比有些不恰当,只好闭嘴不再言语。   见楚淮面色有所缓和,便取下针头收进了药箱。   “我去一趟万虫谷取些药材,这会儿麻沸散的药效还没过,殿下还要再昏迷几个时辰,你就按照我先前给你的药方去抓些平常的药,好生照看着殿下。”   “是……”   白心低头应着,结果刚送走山中子后不久,却见青泽惨白着一张脸出现在了她视线范围内,脚步虚浮,魂不守舍。   一旁的庄红在扶着他,只是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手腕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   两人一出现,白心眼皮便一阵猛跳。   庄红和青泽当初是被山中子叫走的,怎地会落得这般田地?   “怎么回事?”白心眉头紧紧蹙起,接过庄红手边的青泽,问她,“青泽怎么了?你们到底去了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白心的三连问,庄红白着一张脸,表情有些纠结,只一味地摇着头。   而青泽在看到白心后,好似找到了救星一般,慌忙拽紧了她的手。   “白心姐,怎么办……我……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我不是成心的……我没想到……我的目标不是他……”   白心越听越糊涂,但见青泽情绪不稳,庄红也说不出一句话,只好暂时将问话作罢,让两人先回了房间。   同一时刻,萧府内。   萧晗怔怔地看着眼前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好在一旁有露水扶着才不至于如萧聆一般晕倒在地。   她强迫自己撑起身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   “去……去准备棺材和灵堂……让瑞儿……入土为安。”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连声音都在打着颤。   露水红着眼睛,接连重复了好几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小姐……您还是要先吃些东西才是,您不能再出事了。”   萧晗心尖一颤,转头看着桌上未动半分饭菜,沉闷着声音回了一句:“我知道。”   父亲走了,哥哥去打仗了,嫂嫂也病倒了,瑞儿的尸体刚刚就在她面前。   她绝对不能再倒下了,更不能再哭了,眼泪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   然而,她刚拿起筷子,手却控制不住地在颤抖,到嘴的米饭刚咽下又给咳了出来。   如此几次后,竟是一口饭菜未进。   她下唇,忙抓向手臂上的伤口,用力……再用力。   白色的纱布被鲜血晕染,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冲散了几分内心的绝望,望着眼前的一片血色,她慢慢冷静下来。   “来人!”她朝外面唤了一句。   旋即便有下人急匆匆赶来,面色慌张。   “少夫人可醒了?“”   “回……回小姐,少夫人没有醒,但是……但是……”   “说。”她皱起眉头,再一次用力握紧了手边的伤口,疼痛使得她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小姐,您快去看看吧!咱们萧府外面,被皇宫的禁卫军层层包围了,那个领头的,指名道姓说要见少夫人。”   萧晗眼神一凛,十指掐入掌心,留下几道白印。   她站起身,出了房门,不知道想到什么,转身又折了回来,从桌上拿起了昨晚刺伤楚淮的那柄匕首。   ……   萧府外,新晋禁卫军统领李平穿戴着一身铠甲,撑着手边的剑屹立在萧府门口,不耐地看着眼前几个战战兢兢的下人。   “不是说已经去通报了么?怎么这么久?”   “已……已经去叫了,还请大人稍候片刻。”有人答着,身子却在瑟瑟发抖。   毕竟,任谁被一群身穿铠甲手持刀剑的人围着,都会害怕吧。   李平撇了撇嘴,心中有些不屑。   要不是皇帝下了圣旨,坚决不允许他强硬闯进萧府拿人,他早就带人冲进去了,哪里还用得着在大太阳底下白等那么久。   只见他将剑跨在了自己脖子上,开始在萧府门前踱步。   “喂!再不出来,可别怪本统领不给萧老将军面子,直接进去拿人了!你们萧家的人,就这么傲慢么?!”   李平又朝里吼了一句,没过一会儿,便见萧府里施施然走出一人,螓首蛾眉,生得极为美丽,只是面色悒郁,眉间似有抹不去的哀愁。   李平被小小地惊艳了一番,但转瞬便收敛了神色,质问着来人,“你便是那萧聆?”   萧晗抬眼看去,是个年轻的生面孔,难怪认不出自己。   “有什么事么?”萧晗没有否认。   而李平则以为萧晗默认了自己的身份,惋惜地叹了口气。   生得倒是如花似玉,可惜了……   “拿下!”   他朝身后的禁卫军侍卫一挥手,眨眼功夫,那群还在府外徘徊的侍卫便冲上前围住了萧晗。   ◎最新评论:   【打卡】   【哼!!看,看在你更新的这么辛苦的份上,多给你浇些营养液!要,要加油哦!!!】   -完- 第55章   ◎她该怎么做?◎   “这是何意?”萧晗蹙眉。   “在下禁卫军统领李平,陛下有旨,宣夫人进宫问话。”   “问话?   “恐怕夫人还不知道吧,你夫君萧丹在战场上通敌卖国,引得我军连连败退,陛下盛怒……”   “无稽之谈!”萧晗冷声打断李平的话,“我哥……我萧家男儿自古顶天立地,绝不会作出此等叛国之事!”   李平也不恼:“是真是假夫人进了宫一切便都知晓了,别怪我没有提醒夫人,有些时候,还是别将话说的太满才好。”   萧晗心头一颤,将眉头锁得更深,目光扫视了一圈门口的禁卫军,最后落在一脸戏谑的李平身上。   看他的模样,倒不像是在说谎。   难道哥哥真的出事了?她下意识又将手放在了右边胳膊的伤口上,咬了咬下唇转身朝身旁跪着的下人们走去。   哪想,她刚走一步,禁卫军便上前一步,用剑抵住了她的脖子。   萧晗斜了一眼李平,喝了一声:“你好大的胆子!”   “不好意思了,萧夫人,臣乃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陛下只说传我进宫,何曾让你们对我刀剑相向。”   李平嘴角抽了两下,心想着她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接旨来拿人的时候,皇帝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对萧家的人动武的。   讪讪地指挥那些人退下,李平不爽地补充了一句:“即便如此,本统领还是劝告夫人一句,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萧晗没理她,让那些下人起身,说着:“你们都是我萧府的老人了,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少夫人,谁若敢将刚才发生的事泄露给少夫人知道,待我回来,必重打他一百大板,扔出萧家!”   她的声音不算大,可莫名让那群下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大小姐……那你……”露水上前一步,担忧问道。   “我没事,你们按我的吩咐去做就是。”   萧晗拍了拍露水的手背,安慰着。   话毕,李平不耐烦了,“萧夫人!再耽误下去,太阳都该下山了!”   萧晗这才将视线放到那李平身上,朝着露水点了点头,走到了李平旁边的一辆马车上,刚提起裙子要上车,瞅了一眼一旁的李平,又悻悻将裙角放下。   “你,蹲下。”   “什么?”   “你不蹲下,我如何上车?”   “那不是有脚凳么,你踩上去啊。”   萧晗看都没看一眼,只将下巴抬得更高,“笑”看向李平:“李统领,再耽误下去,太阳都该下山了。”   “你!”   他瞪大眼睛,看了看萧晗,又看向面前的一群禁卫军侍卫,气得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刚上位,正是需要立威信的时候,要他堂堂一个禁卫军统领给人当脚墩子,他脸该往哪儿搁呀!   可看身旁的萧晗,满脸都写着高傲,大有一番他不蹲下,她就不上马车的架势。   没办法了……   李平咬着牙,众目睽睽之下,不情不愿地半跪在地上,低下了头颅。   “快点。”他催促着,旋即便感觉到肩头往下一沉,有人踩着他的身体上了车。   你们萧家也就还能猖狂这么一会儿了,待入了宫,有你们萧家好看的,李平这样想着,心中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冷扫了周遭看热闹的侍卫,大手一挥:“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还不快出发!”   话音落地,自己便翻身上了马,狠狠剐了眼一旁的马车,拉起缰绳,朝皇宫行去。   ……   长乐殿中   已过了早朝的时间,但殿上的诸位大臣却没有要退朝的意思。   辛齐撑着脑袋坐在龙椅上,满脸的愁容。   殿下跪着的正是原先在北境对抗戎狄的程方程将军,只是,此刻的他面色凄然,眼神却异常坚定。   “请陛下明鉴!臣所言句句属实。臣敢以性命担保,是那萧丹大开城门,才使得戎狄军队入我北境,屠了三千将士,伤了万千百姓。”   “程将军……你先起来,朕只是说这其中可能有误会,萧丹是萧将军的儿子,应该不会……”   “陛下!您不能再这般维护萧家了,这可是三千将士的性命啊!难道仅凭您的一句“应该不会”就饶了那萧家么?”   说话的正是谏察院的范轩。   辛齐又头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范轩竟然比陈大仁还要固执,还要执拗,还要不给他面子!   “朕……朕累了!退朝!”   “陛下,您不能退朝!”范轩又道。   “闭嘴!你们现在是一个个要骑到朕的头上来了不成?竟还不准我退朝了?”辛齐怒声。   “微臣不敢,只是微臣身为谏察院大夫,职责便是督促陛下持政。通敌叛国自古以来便是死罪,如今陛下为了一己之私,包庇偏袒萧家,实在让臣等寒心,宣朝以法治国,陛下若是执意偏袒,宣朝又有何律法可言?陛下您又如何让天下百姓信服呢?”   “朕没有偏袒……朕只是说……萧丹他现在不知所踪,仅凭程将军一面之词……”   “陛下若是不信臣所言,北境那么多将士,陛下可随意召来询问,臣若所言有虚,必遭五马分尸,天打雷劈!”程方陡然出声。   辛齐一时无言,只是面色多了几分凝重。   正想着该如何脱身,一旁未曾说话的大皇子忽然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话说。”   辛齐眼睛一亮,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平日里上朝都不怎么说话,关键时刻竟会站出来帮他。   “你说。”他端正起身子。   大皇子向身后的宁家众人点了点头,而后朝辛齐跪下,行了个大礼:“父皇,请恕儿臣无礼,忤逆父皇圣意,萧丹通敌叛国,乃死罪,按律当满门抄斩,恳请父皇秉公办理,莫再徇私,给北境三千将士,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永承!”辛齐突地站起了身,怒视着大皇子,“朕真是白疼你了!怎么连你也和他们一样胡闹!”   “儿臣并非胡闹。”大皇子面色严肃,振振有词,“倒是父皇,为了一个萧家枉顾律法,弃天下百姓于不顾,才是真正的胡闹!父皇,您这样真的配当一国之君么?!”   大皇子的话刚说完,以宁太傅为首的一派文官竟也纷纷跪在了地上。   “请陛下秉公办理,莫再徇私。”   “你们!你们!你们……”辛齐涨红着一张脸,手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大皇子和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又急又怒:“反了,反了!不肖子孙,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他气得直咳嗽,转身抽出了挂在一旁的尚方宝剑,指着大皇子。   “老子还没死呢,你们就这么着急要气死朕,夺朕的皇位么!”   大皇子直视着剑尖,面色淡然,声音却大了几分:“儿臣不敢,这皇位还是父皇的,只是儿臣所言,皆为父皇着想,便是父皇今天将儿臣斩杀在长乐殿,儿臣还是要说,请父皇以国事为重,莫在徇私萧家!”   “逆子!”   只听一声大喝,辛齐冲下阶梯,朝大皇子举起了手中的剑。   “陛下不可!”柳中堂忽然上前,拦在了大皇子面前,“陛下……忠言逆耳啊,大皇子所言句句为陛下着想,老臣……老臣也恳请陛下为北境的百姓,为那枉死的三千将士想想,莫再偏袒萧家了……”   说着,柳中堂也缓缓跪在了辛齐面前,语声凄凉。   辛齐握着剑的手有些不稳,只觉胸闷气短,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朕……朕若是执意偏袒,又当如何?”   “那……”柳中堂抬起了头,眼中有泪花涌动,“那便只好请陛下让位,让这天下易主。”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柳中堂,无不骇异。   当朝丞相说出这话,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哐啷”一声,宝剑从辛齐手中滑落,发出清脆声响。   ……   长乐殿外,听到这些的萧晗,手扶着门框,胸口仿佛有大石坠下,直压得她无法喘气。   腹中原本准备好在殿上反驳和求情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纵是辛齐再相信萧家又如何?宣朝不是辛齐一个人的宣朝,还有朝堂大臣,还有黎明百姓,还有死去的三千将士……   她不能让皇帝舅舅为难。   可是……   她该怎么做?她到底该怎么做……   脑子成了一团乱麻,这时,她忽然摸到了方才出门一直揣在身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又在自己的胳膊上滑了一道。   血流的不多,但很痛。   萧晗咬着下唇,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心中却十分庆幸自己还能感觉到痛,还能借着疼痛换来脑海的一丝清明。   “好了,我们可以进去了。”李平出声。   原来,他们早就到了,只是因为辛齐大发雷霆这才没敢进去。   如今见内侍将地上的剑收好,辛齐情绪也平和下来,大臣们也没跪在了地上,李平这才松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萧晗,却见她紧咬着下唇,模样看着有些发怵。   好笑间脸上得意之色更甚。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还神气着么。”   萧晗睇了她一眼,悄悄将受伤的右臂藏进了袖子里。   冷冷出声:“进去吧。”   李平挑了挑眉,两脚踏进了长乐殿。   “回禀陛下,萧丹之妻已经带到。”   辛齐挥手让他下去,面色惨然,可在转过视线看到来人时,瞳孔骤然缩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25 21:23:04~2022-01-26 22:0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初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完- 第56章   ◎萧晗的请求◎   见到萧晗,在座的朝臣也是面色各异。   大多数是惊讶,少部分是疑惑。只有跪在地上的程方,在看见萧晗进殿的一刹那,眼底拂过一丝嗜血的杀意,转瞬即逝。   辛齐手紧了紧,扫了眼周围“虎视眈眈”的朝臣,心中莫名有些许慌张。   晗儿方才在殿外一定都听见了。   一个被朝臣胁迫的皇帝,又该拿什么护住萧家呢?   一阵无力感涌上,辛齐猛地一拍龙椅,将满腔的怒意发到了李平身上,“李平,你给朕滚出来!这就是你给朕请来的人?让你半点小事都办不好,拖出去重大二十大板!”   李平讷讷走出,不理解辛齐为何大怒,急道:“陛下,不知臣是犯了什么错?”   辛齐才懒得理他,大声朝外喊着:“来人,拖下去!”   “陛下?陛下!我……臣到底犯了什么错呀!”   李平想问个明白,环顾四周,却见众朝臣皆默默摇了摇头,没一个站出来替他求情的。   他到底犯什么错了?   见李平被拖下去,辛齐这才舒出一口气,忙不迭走到萧晗身旁,瞧着对方苍白的脸色,皱眉吩咐着:“李统领宣错了人,来人,赶快把萧晗送出宫。”   同时,还在萧晗耳边仔细叮嘱着:“晗儿,听话,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先回家,有朕在。”   萧晗鼻尖微酸,心中感动,却并不打算离开,只是拒绝的话到嘴边,有人却比她更快出声。   “陛下,萧大小姐毕竟也是萧家之人,来都来了,不如就问问。”   辛齐瞪了一眼说话的人,正是那范轩。   “晗儿她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好问的,范大人如今也要以下犯上忤逆朕么?”   “微臣不敢,只是……”   “陛下,臣女有话说。”萧晗忽地朝辛齐跪下了身,咬了咬牙:“臣女认为,当前最重要的事不是追究谁的罪责,而是驱除戎狄,夺回北境,还北境百姓安宁。所以,请陛下和各位大臣恩准臣女出兵北境。”   “什么?”   众人睁大了眼睛,旋即便是一阵哄笑声。   “真是天大的笑话,我朝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上战场的道理。”   “打仗可不是儿戏,就萧大小姐这般柔弱的身子骨,还是在家绣花弹琴得了。”   “唉……到底是闺阁女子,说话不经大脑。”   显然,所有人都没有当真,只嗤笑着摇头。   就连辛齐,也认为萧晗是着急了才会说出这番话,宽慰着:“晗儿,你别担心,有朕在,没事的,乖……”   说着,便想拉萧晗起来。   她朝辛齐摇了摇头,执拗固执地继续跪着,视线转向周遭的一群人,低沉却坚毅的声音从她喉咙传出:“元三年,我父萧天泓于白水河对阵瓦利军,斩下敌军将领首脑,收复城池三座。   “庆元四年,我兄萧丹孤身一人深入孟国军营,火烧孟国粮仓,至孟国退军三千里,签下降书,永不再侵犯我宣朝。   “庆元六年,西北突发沙尘暴,鞑虏借机偷袭,父兄带领大军在沙漠对抗敌军七天七夜,终将鞑虏驱除,解救被困于沙漠中的百姓数万人……”   “同样是庆元六年,南境洪水泛滥,父亲和兄长……”   ……   萧晗一字一句说着,说着这些还没被记录在史书上,却深刻烙印在她记忆中的事情。   “庆元八年……父亲携全家镇守边城八年,与俪国军队交战数次,终换得两国休战和谈。   “我说这些并不是在炫耀我萧家的功绩,只是想让诸位大臣明白,萧家人,绝无孬种!萧晗虽为女子,自小也跟父兄习过兵法,练过武艺,早已看惯战场生死,不惧黄沙漫漫,累累死尸。在此只求陛下准了臣女所求,为我萧家正名。与其被赐死,不若战死沙场,至少,无愧于心,无愧于黎明百姓。”   她的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心头一震,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会说出来的话。   他们似乎都忘了一点,萧家的盛宠不仅仅只是因为陛下的偏爱,而是因为,萧家的确用鲜血和生命在守护着宣朝,守护着宣朝百姓。   有人唏嘘,却无人帮腔。   直到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戴罪立功……也不是不可。”柳中堂站了出来。   “不是戴罪立功!”萧晗倏然反驳,双拳握紧,手臂上有鲜血流下,目光决绝,声音坦荡,响彻整个长乐殿,“我坚信,萧家之人,绝不会叛国!”   众人怔住,似乎都被眼前女子身上所散发的气势所震住。   只有柳中堂,看着跪在殿上的萧晗,心绪极其复杂,萧天泓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但他,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本就是一个叛将,又何谈什么忠义。   他叹了口气,而后默默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萧晗的目光停驻在柳中堂身上,发现对方不为所动后,咬牙再次保证道,“请各位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我哥哥的清白!”   冗长的沉默过后,压抑的气氛被程方打破。   “陛下,既然萧大小姐如此有信心,又如此笃定萧丹是清白的,不若就让她亲自带兵去北境吧,她与萧丹毕竟是兄妹,若是那萧丹在敌方军营看到是萧大小姐在带兵打仗,会迷途知返也说不定。”   这话说的不好听,萧晗皱眉看了过去,恰好对上程方戏谑的表情,似乎,眼中还带着几分杀意。   萧晗愣住,脑海中不经意浮现出楚淮的身影。   之前好几次,他也经常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默默收回视线,咬紧了下唇。   随着程方的话落下,耳边响起OO@@的议论声。   “说不定,倒是个好方法,听闻萧丹这人重感情,肯定不会对自己的妹妹痛下杀手,而且看萧大小姐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咱们不如……就信她一回?”   “总归萧家是要被赐死的,就如程将军所言,死马当成活马医?”   “若是这萧晗也带兵叛国了怎么办?”有人担忧。   “怕什么,她们萧家的根还在皇都呢,不如提议陛下将萧府封禁,留下那萧丹之妻在皇都当质子。”   “如此,尚可……”   于是,以谏察院范轩为首的一群人跪倒在地:“恳请陛下允了萧大小姐之请。”   一旁的程方也跟着跪倒在地,只是嘴角却不着痕迹微微向上扬起。   萧晗心中松一口气,抬头去看辛齐,却见对方面色铁青,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座朝臣,斩钉截铁落下一句:“朕,不准!”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将视线聚在了萧晗身上。   他们也清楚,能劝得动辛齐的,只有萧晗了。   ……   已到午时,因为萧晗的介入,长乐殿中诸位大臣这才肯放辛齐下朝。   一群人松了口气,互相结伴着往宫外走去。   大皇子辛永承和宁太傅道别后也去往了凤阳宫。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特别是柳中堂,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宣朝真是要变天了。”   辛齐虽不是个明君,好歹他也伺候了那么多年,是有些情分在的,方才殿上那番要挟退位之言,虽不是戏言,但,也并非出自他真心。   “罢了,也是时候立太子了。”   他感慨一声。   ……   因着众人散去,偌大一个长乐殿莫名显得有些许空旷。   辛齐屏退了内侍宫女,只留了萧晗一人在身边。   此时的萧晗,依然跪在辛齐脚边,任辛齐如何劝说,都未起身。   “舅舅,这是晗儿能想到的唯一救萧家的方法,萧家人,可以死,但是不能被冤死。嫂嫂现在还有孕在身,不说能不能接受这个打击便是接受调查,也定会让她身心俱疲。只有我上战场,嫂嫂作为“人质”留在皇都,才能护她平安,我相信舅舅是绝对不会亏待她的。还有……还有舅舅您……您为萧家做的已经够多了,这次,便让晗儿替您分担一些吧。”   “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会一直跪在这里?”   这个问题似乎不需要答案,萧晗郑重地朝辛齐点了点头。   辛齐自然是拗不过萧晗的,来回踱步几次后,深呼吸了口气,看向萧晗。   “晗儿,你当真要去?”   “要去。”   “好……那舅舅就三个要求,第一,保护好自己,第二……比起找证据,找到你哥哥最为重要,知道么?你哥哥本人,就是最大的证据!”   萧晗思索一番,再次点头,“第三个要求呢?”   “第三个要求。”辛齐脸色忽然严肃,萧晗也紧跟着站直了身子,只听辛齐缓缓开口,口吻尤为认真:“朕现在命令你,若是遇到危险,第一时间退兵投降。”   “陛下!”萧晗瞪大了眼睛。   “这是命令,是圣旨!”辛齐压着嗓子在萧晗耳边低吼。   “陛下,这第三个要求,晗儿不能答应你。父亲曾经说过……宁为死者兵,不做降者将。”   “你可以,朕允许你可以。”   萧晗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辛齐急得大咳,这孩子,怎么就一根筋呢,还吃软不吃硬。   “晗儿啊,你怎么就不懂呢,那北境不过一座城池而已,丢了就丢了,你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你父亲母亲交代?”   辛齐皱着眉,心中酸涩不已。   “舅舅,北境虽是一座城池,可北境中的百姓,却是活生生的人啊,我怎么能为了自己苟活,弃他们于不顾呢?”   她一直在摇着头:“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见萧晗软硬不吃,辛齐无奈垂眸,借着殿外透进来的阳光,叹出一口长气,悠悠开口:“算了,随你自己打算吧,你长大了。”   “舅舅……”萧晗握住了辛齐的手,再次保证,“你相信晗儿。”   她的声音忽然软下,眼睛与当初他抱在怀里的奶娃娃一样的单纯清澈,只是现在,那双眼里,更多了几分坚毅。   辛齐心疼地看着萧晗,手掌摸着萧晗青丝,眼眶不由一热:“怎么会这样呢……舅舅明明是皇帝啊,明明答应了你母亲守好萧家,守好你,结果却让你一个姑娘上了战场……”   “忠君报国,这是晗儿应该做的。”   辛齐自嘲一笑:“若是晗儿你身为男儿身该多好,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说完,又皱起眉头,仔细思量了一会儿,低喃着:“不过,好像女帝也不错。”   “舅舅您说什么?”萧晗凑近去听。   辛齐摆了摆手,忙转移话题:“没什么,就是……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舅舅等你回来。”   “嗯!”萧晗重重点了下头,心中大石落下,随之而来的,便是胳膊上传来的巨痛。   ◎最新评论:   【女帝??哎哟不错哦】   -完- 第57章   ◎临行前◎   答应了萧晗去北境后,辛齐回想起今天在朝堂上的事。   心里想不通,怎么宁家的这些人会帮着大皇子说话。   于是,萧晗一走,便驾着撵来到了凤阳宫。   进门一看,却发现塌上的小几上正摆着两杯饮到一半的清茶。   “皇后这是有客?”   宁氏似乎料到了辛齐会来凤阳宫,也不惊讶,行完礼后便招呼宫人将茶杯撤去,朝辛齐解释着:“方才娴贵妃来臣妾这问安,臣妾拉着她说了会儿话。”   辛齐点了点头,心中不知在思虑些什么,转而说起了正事:“听闻最近宁太傅经常来这凤阳宫……”   宁氏睨了一眼过去,心中嗤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您知道,臣妾母亲早逝,是父亲将臣妾拉扯大的,臣妾近日身子有些疲乏,父亲担忧臣妾身体,这才隔三差五来探望,若是坏了后宫的规矩,臣妾在这先给陛下请罪。”   说着,便作势要跪下,辛齐忙伸手扶住,关心道:“哪里的话,父亲探望孩子,天经地义,人之常情,朕哪里会怪罪,唉,都怪朕近日国事繁忙,竟然都不知道皇后你身体不舒服,怎的不派人来通知朕?”   自打使臣宴的事情过后,辛齐难得对她这般温柔,只可惜,却是话里有话。   “国事为重,臣妾晓得的,一点小毛病罢了,哪敢惊动陛下。”   “朕有此贤后是朕的福气啊。”辛齐将宁氏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突兀叹了口气。   “陛下可是在为国事烦恼?”   “是有些烦恼。”辛齐挑眉看了一眼宁氏,斟酌道,“不知道朕的贤后可愿为朕排忧解难?”   “为陛下排忧解难是臣妾的本分。”宁氏依旧温婉,辛齐眼中亮光闪烁,却听宁氏又说了一句:“可若是朝堂之事,那臣妾便帮不上陛下了,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先祖定下的规矩,臣妾是万万不能坏的。”   宁氏的语气陡然变冷,逼得辛齐到嘴边的话又生生给咽了下去,目光停在宁氏身上好一会儿,这才明白了些什么……   辛齐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厉声道:“朕以为皇后一直忠心耿耿,没想到也会在背后算计朕。”   “原来陛下也知道臣妾对陛下一片忠心,臣妾还以为,在陛下眼中,只剩那萧家人的忠心了。”   “放肆!”辛齐大喝一声,“此事和萧家有什么关系?"   他瞪向宁氏,语气失望极了:“皇后,你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如今怎会变得如此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居然连朕都敢不放在眼里了?”   “臣妾一直将陛下放在眼里,放在心里,只是陛下你又何曾在意过?你在意的只有萧家!只有那个已经死去的长公主!陛下!她已经死了,难道臣妾真的还比不上一个死人么?!”   话音落下,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在凤阳宫响起。   宁氏歪在一边,脸上赫然多了一个巴掌印,嘴角有鲜血流出。   辛齐颤着右手,看了一眼被自己打伤在地的宁氏,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慌张。   “皇后,对朕这般大呼小叫,是你身为皇宫该有的体统么!”他将手负在身后,瞪了宁氏一眼。   “臣妾……惶恐。”宁氏哑着声音,垂下头,跪在辛齐脚下,只那眼眶当中,盈上了一层水雾。   而后,眼角余光便瞥见身穿龙袍的男子毫不留恋地踏出了凤阳宫。   空气中,只冷冷留下一句:“皇后身为中宫之首,有失体统,既日起禁足凤阳宫,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收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   多年夫妻情分终抵不过一个萧家,一个死人。   也罢,正好没了后顾之忧。   在宫人的搀扶下,宁氏站起身,吩咐道:“来人,去告诉娴贵妃,一切如她所愿。”   目视着辛齐离开的方向,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   萧晗从皇宫出来后,刚踏进萧家府门,露水便着急来找她,说是萧聆已经醒了。   萧晗急赶过去,刚好看见萧聆正趴在床边不停地呕吐。   “嫂嫂,嫂嫂,你怎么样?”   “没什么,害喜而已。”萧聆的状态显然比萧晗想的要好得多,身上只有一些皮外伤,只那脸色,阴沉的可怕。   见到萧晗出现,忙抓住她的手问:“瑞儿呢?”   萧晗面色一沉,扶着萧聆到了灵堂,在看到萧瑞安详的躺在棺木中时,萧聆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悲愤道:“你放心,瑞儿,娘亲一定替你报仇。”   萧晗这才开始追问起萧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在回皇都的路上遇到了埋伏。”   “回皇都?嫂嫂,你和瑞儿不是离开皇都了么?怎么会……”   萧聆拳头握得极紧,眉宇间带着忧思:“有人传信给我说你在皇都出事了,我和瑞儿担心你这才回来的,结果路上忽然冒出了一伙山贼,那群山贼中有两个隐藏的武林高手,一男一女,特别是那少年,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是身手了得,处处都是杀招。”   萧晗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只听萧聆继续说着:“我和他们交手一直都处在下风,情急之下,我只能让瑞儿快跑,但那个傻孩子却跑过来替我挡了一剑,说……说……”   说道这里,萧聆的声音带了些许哭腔,“说他是男子汉,不能逃,要来保护我……他才七岁,他才七岁啊……”   萧晗眼眶一红,头微微仰起,上前抱住了萧聆。   两人互相安慰了好一会儿,萧聆这才收住眼泪,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藏青色的布料。   “这块布是我和那少年打斗过程中扯下来的,你看看。”   萧晗上手摸去,触感柔软,质地轻盈,显然不是一般人家能穿得起的料子。   “难道是我们萧家在皇都得罪的什么仇家不成?”   “晗儿,说这话,可能你不高兴,但是有没有可能……是云家。”萧聆咬着牙出声。   “云家么?”萧晗朝着萧聆苦笑一声,“不可能是云家的……因为云家,已经没了。”   于是,萧晗便将萧聆离开后所发生的事情简单与萧聆说了一遍。   震惊过后,萧聆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对萧晗说了一句:“晗儿,云家的事不怪你,你不要自责。”   见萧聆这种时候还在想着她,萧晗心中感动,同时更加坚定了要去北境找回哥哥的决心。   她本就是今天出发,只是放心不下嫂嫂,这才向辛齐多要了一两个时辰。   看看外面的天色,时间也差不多了,萧晗将那块布料还给萧聆,叮嘱道:“嫂嫂,瑞儿的仇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你还有孕在身,先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萧聆将那块布料握紧,眼中杀意不加掩饰,可当她手覆在自己的腹部上时,眸色又多了几分温柔。就是因为有孩子在身上,所以她才不敢放任自己陷入绝望当中。   瑞儿的仇要报,但是萧晗和孩子,还需要她照顾。   见到萧聆如此,萧晗稍稍放下了心,张了张嘴,对萧聆说着:“嫂嫂,我要出门一趟,很远很远……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出门?你要去哪儿?”   “北境……上战场。”萧晗定了定心神。   “不行!”萧聆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陛下怎么可能让你上战场,咱们宣朝是没人了么?”   “嫂嫂也觉得女子不能上战场么?”   “当然不是,当初我也曾随父亲上过战场,只是晗儿你还小,战场上太多危险,嫂嫂担心你啊……而且,北境……你哥哥不就在北境打仗么?怎还要你去?”   萧丹的事情没有定论,她不想让萧聆徒增无谓的担心。   只好扯着嘴角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对萧聆说着:“对啊,就是因为哥哥在北境,所以嫂嫂更要放心才是,有哥哥保护我,怕什么。”   “可是……”   “好了,嫂嫂,咱们萧家是武将出身,我有自保的能力,你就别担心了。”   萧聆咬着牙,犹豫再三,皱眉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萧晗抬头又看向外面的天色,夕阳隐去了最后一丝余晖,一轮圆月悄然浮上,远去的雀儿也扑棱着翅膀齐齐飞回,最后落进了树内的鸟窝当中。   她沉吟一声,说:“今晚。”   临走时,萧晗除了给萧聆告别,还去了一趟楚府,她没有忘记给楚昭的承诺,只是,可能要延后了。   只不过来的不凑巧,楚昭恰好不在,府里只有梅氏。   梅氏在听到萧晗要去打仗时也瞪大了眼睛,显然不敢相信萧晗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能上战场。   “那,那你去了战场,昭儿怎么办?你答应过他要将他嗓子治好的。”   “我知道,我来这里,就是想请你和楚昭放心等我回来,我不会食言的。”   梅氏显然还是不放心:“要是我儿一辈子都不能开口说话呢?”   “那我就陪着他一辈子。”   梅氏打量着萧晗,“那楚淮……”   “我和他已经没有半分关系了。”   “呼……没关系了就好。”梅氏舒出口气,忽地拿出一纸婚书,“既然你已经和那楚淮断了关系,那麻烦你将份婚书签了,只有你成为昭儿的未婚妻,我才信你对昭儿的承诺真的,不然你中途丢下我们昭儿不管,我也拿你没办法不是。”   萧晗愣住,接过婚书,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微微收紧了十指,那婚书表面瞬时出现了几丝褶皱。   见她犹豫,梅氏催促着:“怎么?不愿意啊,你要知道,我们昭儿是为了谁变成现在这样的?再者,刚才不是你自己说要是昭儿一直不能说话,你就一辈子陪着他的么?你既然要一辈子陪着我们昭儿,那肯定就嫁不了人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嫁给我们昭儿。”   萧晗没说话,抿着唇再次收紧了手上的纸张。   “瞧你那一脸纠结的样子,想反悔就直说。”   她抬起头,看了梅氏一眼,而后走到书桌旁,将手上的婚书细细摊开,笔尖沾墨,在最底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夫人,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见萧晗签了字,梅氏有了白纸黑字的保障,心里别提多满意了,细心将婚书收好放进怀里,对萧晗的态度也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既然你现在是我们昭儿未过门的媳妇了,也别那么见外,以后就别喊我夫人了,就叫我一声伯母吧。”   萧晗应下,喊了一声“伯母”,只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不可抑制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楚淮!你老婆现在是别人的老婆了!   楚淮!你老婆现在是别人的老婆了!   楚淮!你老婆现在是别人的老婆了!   楚淮!你老婆现在是别人的老婆了!   楚淮:受了个伤,一觉醒来,老婆没了?   ◎最新评论:   【打卡!】   【非传统意义的he,不会是男主因为救女主死了,女主活下去了,但是还爱着他,应该不会这么样吧,不会是男女主其中一个人死了吧】   【老婆变嫂子?好赤鸡哦~】   -完- 第58章   ◎明年开春……◎   已经到了出发的时刻,只是令萧晗万万没想到的是,夜晚她带领大军出城时,楚昭会忽然赶上来,而他的怀里,居然还揣着萧晗那份签了字的婚书。   原来,楚昭出门是去萧府找萧晗,两人正巧擦肩而过,而等他回来,从梅氏口中得知萧晗签下婚书要上战场时,想也没想,便驾马追了出来。   看着一脸气喘吁吁的楚昭,萧晗命令大军在原地等候,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是来送我的么?”   楚昭摇了摇头,喘着粗气向萧晗扬了扬手上的纸张。   萧晗了然,解释道:“这的确是我自己自愿签下的婚书,现在,我已经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了。”   她以为,他是来求证婚书真假的。   谁知楚昭又摇了摇头。   萧晗不解:“你不希望我一直陪着你么?我以为你……”   这一次,楚昭摇头的频率更快了,只恨自己现在说不出话,没法向萧晗解释自己真正的来意。   着急之下,只见他拿起婚书,当着萧晗的面将撕成了两半。   在萧晗震惊的目光中,他用手指了下萧晗,随后握紧拳头,将拳头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看向萧晗,目光真挚。   秀眉微微蹙起,对上楚昭真诚的目光,她小心翼翼地猜测着:“……你是想告诉我,让我顺着自己的心意做选择,不要被外界的任何压力胁迫是么?”   楚昭欣喜点了点头,舒出一口长气。   萧晗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话。   有人对她只有利用,毫无爱意可言。   有人舍命相救,却甘愿等待毫无怨言。   饶是短时间遭受多番打击,心脏已经变得麻木不仁的萧晗,此时也忍不住鼻尖一阵发酸。   “谢谢。”   她吐出一口浊气,这两个字她已经说的太多遍了,只是,除了谢谢,她又还能和他说什么呢。   拉着马上前,视线紧紧锁住楚昭,心中五味杂陈:“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你……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一个……顺从我自己心意的答案。”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楚昭嘴角弯起一道弧度。   “不过现在你该回去了,不然城门就要关了。”   萧晗紧接着提醒道,谁知楚昭再一次朝着萧晗摇了摇头,同时驾着马往前方的大部队奔去。   萧晗愕住了,一时不知楚昭打的什么主意。   她皱眉跟上去,见楚昭并没有要回皇都的意思,不由发问:“你不会是要跟我去北境吧?”   很显然,她猜对了。   面对楚昭坚定的眼神,萧晗居然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   是夜,当萧晗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往北境出发时,楚淮也苏醒过来,一旁的白心正贴身照顾着他。旁边还站着青泽和庄红。   黑沅见他醒来,冷哼了一声后,旋即翻身出窗。   楚淮斜了一眼,而后将目光落在眼前的三人身上,特别庄红和青泽。   眉头微蹙:“你们二人有事瞒着我。”   青泽心中咯噔一下,白心姐警告过他,不能将秦大人安排他截杀萧家人的事情说出来。   可他没想到,主子居然这么细心,这么敏感!他还一句话都没说啊。   主子怎么知道的?   他讪讪摸着后脑勺,干笑两声:“没……没什么啊,就是……就是……担担担……担心你……”   白心摇了摇头,看来,让青泽对楚淮撒谎太难了。   好在,她早有所准备。   “主子,这是一大早上萧府派人送来的信。”   来人说是给白心姑娘,其实她清楚,是要交给楚淮的。   说着,便将一直藏在怀里的信递了上去。   楚淮果然被吸引了视线,没在再去管青泽和庄红。   两人相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   指腹在信封上摩挲,一声嗤笑从唇中溢出,也没打开看,直接拿着信走到了烛火旁。   火苗顺着纸张的脉络奔腾涌起,在快要将其燃烧殆尽时,楚淮松开了手,任由其跌落在自己脚下。   “主子,你怎么看都没看就烧了呀!”青泽口直心快,直接问出了声,一旁的庄红赶忙用胳膊肘桶了他一下:“主子的事情也是你能多问的?”   青泽立马被吓得闭了嘴。   白心看到楚淮的举动,有些意外,却又感到几分庆幸。   视线落在楚淮处理完的伤口上,暗自感叹一声,还好殿下想明白了。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白心打开一条门缝,看向楚淮。   “殿下,程将军在外面求见。”   “见。”   待得他换上衣裳出来后,白心已经细心地将山中子临走前留下的药放在了楚淮经常坐的小几上面。   从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囫囵吞下后,楚淮睇了眼半跪在地的程方,悠悠出声。   “北境的事情解决了?”   程方答:“老臣虽未亲手杀死萧丹,但已逼得他跳下了万丈悬崖,绝无生还可能。”   话里还有几分得意。   楚淮没说话,视线往下,信纸上的火苗已经熄灭,只留下了满地的残渣。   他收回视线,眉宇间尽是森冷:“萧家的兵符呢?拿到手了么?”   “只拿到一半。”   “一半?”楚淮蹙眉,“为何?萧家难道还有人能出外打仗不成?”   “有,是萧天泓的女儿,萧晗。”   这个名字一出来,白心等人下意识将视线转向了楚淮,心中均有些忐忑。   谁知楚淮脸色神情半分未变,好似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似的。   程方也在打量着楚淮的神情,见他一直不出声,眉头微微蹙起,试探着:“殿下,老臣刚才可是说错话了不成?”   楚淮依旧没出声。   程方摸不准他的心思,开始解释着:“殿下,其实老臣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戎狄人个个骁勇好战,魁梧如山,老臣只是想,那萧晗一个女儿家,定打不出什么胜仗,不若就随了她的愿,让她战死沙场得了,至于另外那半块兵符,待她死了,老臣身边的副将阮明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落下,耳畔响起一声轻笑,头顶上方,一股慑人的冷意将他笼罩。   “战死沙场……褫夺兵符,程将军倒是好算计。”   程方惴惴不安抬头去看,对方眸色深邃,神情淡然,教人根本辨不出喜怒。   心中思索一番,再度出声:“老臣也是为殿下着想,区区一个女人,哪里值得殿下亲自动手,正好那萧家女子要上战场,老臣便顺手推舟帮了殿下一把。”   白心闻言,心下一沉,她没想到,程老将军居然会连殿下的命令也不听……   分明她已经与对方说过,不能动萧晗的。   楚淮自然听出了程方的弦外之音,唇角抬起,笑意冰冷。   “看来……本殿下还要多谢程将军才是。”   “老臣惶恐,这是老臣应该做的。”   “也罢,既然北境那边程将军都安排好了,本殿下自然没什么话好说……”   他的语声平静,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可在白心看来,这样的殿下却更让她发怵。   程方与楚淮相处并不多,见他这般说,便断定他心中依旧装着复仇,装着大易,并没有因为一个女子而发生改变,心中大石缓缓落下。   只听楚淮又道:“明日起,你便向宣朝皇帝请旨,去边城守关,边城是宣朝最重要的一道防线。拿下边城,便等于拿下了宣朝,日后我朝军队进攻,程将军只管大开城门迎接便是。”   我朝军队进攻?!   程方眼睛一亮,和庄红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激动。   “殿下……难道……”程方压抑住激荡的心情,问道:“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进攻?”   楚淮声音不变,口中缓缓吐出四字:“明年开春。”   如今已是夏季,明年开春,也不过半年多左右。   “太好了,太好了,老臣协助殿下筹备了这么多年,时机终于成熟了。陛下,娘娘,老臣总算是不负你们所托,亲眼看着殿下将大易复国了。”   程方五十多岁的年纪,如今却颤着声音,布满沟壑的脸上老泪纵横。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庄红也激动地一把拉住了白心的手,“白心姐,等我们复国后,你就是郡主了!”   白心强笑一声,没有答话,目光落在楚淮身上,眉间拢起淡淡的哀伤。   真到了那日,他成了九五之尊,那么她还能像现在这般贴身照顾着楚淮么?   要说这几人当中最为的淡定应当要属青泽,因为他本就是个孤儿,年幼的时候被山中子捡了,抚养长大,于他而言,改朝换代谁当皇帝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不过一想到以后要是楚淮当皇帝,那自己就是皇帝的贴身侍卫了,说出去肯定特有面子!   到时候,一定要在那关什么的人面前好生炫耀一番。   他这般想着,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只有楚淮,脸色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长指一下一下扣在方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既然您已经决定明年春攻打宣朝,是不是也该去看看我们的兵了,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如今他们还不知道真正的主子是谁呢。”程方建议。   “也好。”楚淮淡声应下。   谁知话音刚落,白心却站了出来,焦急反驳道:“可是殿下,咱们在皇都还有很多的产业……而且宫里……”   “那依白心你的意思,本殿下是要留在皇都了?”   这话没有任何的攻击性,甚至在众人听来只是简单的询问。   可白心却莫名嗅到了一丝警告的气息。   压力如山般席卷而来,白心知道刚才冒犯了,咬着牙小心翼翼退到一边,没再说话。   庄红瞧出了白心的心思,走到她旁边,安慰着,“白心姐,别难过,殿下又没怪你,而且明年开春,殿下他不就回来了么,你好好在皇都等着我们回来便是。”   白心抿着唇,一向清冷的嗓音带了几分喑哑。   “白心……预祝殿下一路平安。”   话罢,长睫压下,一滴珠泪顺势坠落,砸在地上。   无人察觉……   作者有话说:   明年开春,眨眼就到(暗示)   所以萧晗给楚淮写了什么?(挺好猜的)   ◎最新评论:   【休书!】   【和离书?】   【所以说那封信写了什么啊,猜不到】   -完- 第59章   ◎北境◎   北境苦寒,没有春夏,只有秋冬。   连绵不绝的山峰终年被冰雪覆盖,与天空相接的山顶部分,早已没入了云端。   凉城之外的千里地面尽是冰霜,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冰面上传来一阵风萧马鸣声,两个壮硕的大汉奔到城墙外,脸上的胡茬此时已经停驻了一层霜雪。   其中一个稍年轻些的,拍了拍马背上挂着的牛皮袋子,头往上仰,大吼出声。   “哎――萧将军!敢不敢和我们比试一番啊,还是老规矩,单挑!你赢了,雪莲草归你,输了,你归我们!”   “哈哈,萧将军,快下来啊!”   两人叫嚣着,一齐朝城墙上的那抹红色身影看去。   伫立在城墙之上的女子生的明眸皓齿,眼中绽着晶亮的光,许是天生的雪肤花貌,半年多的风霜不仅没抹去她的半分美丽,反倒使其更多了几分肆意和张扬。   刺骨的寒风将她身上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她看向城墙下叫嚣的两人,唇角微微勾起。   “这一对戎狄父子一个月前不是已经分别败在你手下了么,今日怎么又来了?而且还是一起来的。”   一个俊秀的男子走上前,声音有些嘶哑,但话语之间不满之意甚显。   “来了好啊,正好给你送药来了。”萧晗不在意道,同时握紧了手上的剑。   楚昭无奈叹气,将挂着手臂上的披风给女子披了上去。   “若是要以你生命去换这雪莲草,我宁愿一辈子当个哑巴。”   “你就对我这么没自信?”萧晗转头看向楚昭,脸上笑意变得柔和,“好不容易在北境找到一个能治你嗓子的大夫,莫说是需要雪莲草入药了,便是要那雪山之巅的雪莲花,我也给你采来。”   楚昭还想说些什么,城墙外的父子又开始吼了。   “萧将军!你莫不是怕了?”   萧晗没说话,这时,一个小个子将领匆匆跑来向萧晗禀告,“将军,百里之外,并无戎狄大军出现。”   “呵,看来这鲁加和鲁曼两父子倒挺讲信用。”萧晗说。   “那是因为他们的大军根本过不来,这凉城的百里外有我们铸造的冰墙,人走在上面都很艰难,何况连人带马,还要攻城。”楚昭说。   一旁的小个子将士听完后,不由感慨了一句,“过不来是过不来,可他们也不肯退兵,这都僵持半年了,若是他们肯退兵,咱们不就能班师回朝了么。”   听见两人说话,萧晗笑着插了一句:“行了,亏得这俩父子犯蠢,居然一起来找我单挑,送上门的人头,不要白不要。”   “恩?将军,你可是又有什么计策了?”小个子将士眼睛一亮。   萧晗目光如炬,紧紧锁着城墙下的两人,朝小个子将士挥了挥手,“小个子,附耳过来。”   小个子原名李莽,原是一名普通将士,萧晗刚来时还嘲笑过她一介女子带不了兵,每逢萧晗点兵时,总要顶撞几番,因此受了不少军棍,直到萧晗在军营中摆擂台对垒,李莽十战十败后才改变了对萧晗的看法,后来,萧晗更是带领他们夺回了凉城,自此,李莽才将萧晗真正当成了一名将军一般尊敬。   为了之前犯的错误,他甚至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一晚上向萧晗负荆请罪。   没想到萧晗竟然也由着他,当然,结果是第二天早上,他就被封为了副将,成了萧晗的左右手。   鉴于他个子小,比萧晗还要矮上半个头,萧晗便一直叫他小个子,给出的解释是因为当初他嘲笑了萧晗,所以现在轮到她嘲笑他了。   李莽自然没什么话好说,甚至还觉得萧晗罚得轻了些。   后来,跟在萧晗身边的时间久了,李莽除了原本的尊敬,还对萧晗多了几分敬佩,从萧晗身上,他这才知道原来女子也可以当将军,而且一点都不比男子弱!   不论是武力还是谋略,竟毫不逊色于男子。   如今听见吩咐自己去做的事情,李莽嘴角弯起,眼里闪烁着兴奋,忙不迭跪下叩首:“是!末将领命,请将军放心!”   萧晗满意点头,“能不能班师回朝,就看你的了。”   “末将一定不负将军所托!”李莽保证。   “你让小个子去做了什么了?瞧他一脸兴奋的模样。”楚昭问道。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萧晗看向旁边的楚昭,脱下了身上的披风,朝他说道:“我去了,谢谢你的披风。”   “哎,小心些啊……”   萧晗背对着她,一边走一边挥手:“知道了!”   看着萧晗离去的背影,楚昭的视线落在手边的披风上,叹出一口气:“早就说了,不用跟我说谢谢的。”   ……   城门打开,萧晗独自一人出来迎战,一声殷红铠甲,右手上正握着一把闪着银光的利刃。   见到她出现,戎狄父子不掩眼中惊艳之色,父亲鲁加唏嘘了一声:“萧将军果然每次出现都不会让我们失望啊,不若束手就擒,别当什么将军了,回去做我们戎狄的王后吧。”   “是啊,你一个姑娘家,打什么仗啊,多危险。你不就是想要雪莲草么,这在我们戎狄多的是,你跟我回去,要多少有多少。”鲁曼说着,视线在萧晗身上游离,最后停在那张脸上,啧啧赞叹,“宣朝这地方果然养人,竟能养出萧将军这般天姿国色。”   若是半年之前,面对这两父子的言语调戏,萧晗定会气恼冲动,不顾一切地杀上去。   可如今的她心性大定,甚至还能和这两色狼父子笑着说上两句。   “我们宣朝自然养人,哪像你们戎狄,养出来的是人是狗都不一定啊。”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嘲讽之意甚显。   鲁加和鲁曼虽说四肢发达,但脑子也不笨,听出了里面的门道后,鲁曼瞪着眼,骂了一句:“你找死!居然说我们是狗!”   “狗,狗说谁呢?”   “我!”鲁曼激动道,“你刚才分明就在骂我们父子是狗。”   “哦~”萧晗恍然大悟,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原来你们是狗啊。”   “我们不是……”鲁曼要反驳,鲁加却打断了他,“看来萧将军你很有自信啊,还有心情和我们父子玩文字游戏。”   “谁让你们是我的手下败将呢?有这自信,不是应该的么。”   “哈哈,萧将军果然狂,既然如此,萧将军不介意我们父子二人一起上吧。”   萧晗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你们要一起上?”   “对!一起上,怎么?难道你怕了,不然你认输吧,把北境给我们得了,你就安安心心当我们戎狄的王后。”鲁曼又恢复了之前的傲慢,高昂着头,一副稳超胜券的模样。   “这……也不是不行。”萧晗微微蹙眉,似在思量,“不过仅以雪莲草做彩头,似乎我太亏了呀。”   鲁加鲁曼相视一眼,露出计谋得逞的笑意。   “那依萧将军所言,你要什么彩头?”   “你们投降。”萧晗举着剑,比着两人。   “行啊,没问题,只要萧将军能赢。”鲁加答应了。   “那还等什么,你们两父子一起上吧。”   萧晗驾着马,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做出了攻击状。   两父子也抽出了背后的大砍刀,横在了自己身前,鲁曼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萧将军,咱们可说好的啊,这是单挑,你没埋伏军队在旁边吧?”   “不会,咱们都单挑过多少次了,我何时给你们使过诈?大丈夫言而有信,说单挑就单挑!”   随着萧晗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鲁加和鲁曼举着刀冲了过来。   尖锐的刀锋在瞳孔处放大,萧晗向后一仰,躲过两人的夹击,利刃带起一道银光,随着一声凄厉的马鸣声响起,鲁加乘坐的马倒在一旁,马腿上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同一时刻,鲁曼的大刀也砍了过来。   萧晗翻身下马,躲过攻击,鲁加的攻击又袭了过来。   戎狄人本就壮硕,鲁加和鲁曼更是高出了萧晗的大半个身子,在力气方面萧晗自是敌不过的,以往她还能靠着在冰面上对阵和身体的玲珑小巧躲过攻击,待得对方露出破绽后再一击致命。   可这次两人联手,竟没有丝毫破绽露出,打到后期,就连他们二人的攻击她也只能勉强躲过。   也就是在冰面上,能打成这样,若换做普通地面,恐怕不出三招,她就要败下阵来。   眼见着两人又攻过来,萧晗这次避无可避,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大喊出声:“我输了!”   鲁加和鲁曼的攻击戛然而止,萧晗睁开眸子,那刀锋距离她的脖子,仅有一寸之遥。   “哈哈哈,爹,我就说她打不过我们的吧!”鲁曼兴奋说着,上前夺掉萧晗手中的剑,锁住她的双手,得意笑道,“女人就是女人啊,真是没一点谋略。居然被爹三言两语就哄住了。”   “什么意思?”萧晗怒瞪着两人,“你们在耍我?”   看到萧晗气愤,鲁曼笑的更大声了,鲁加脸上也有得意之色闪过。   “实话和你说吧,我们这次来啊,就不是找你单挑的,打的就是将你抓回去当俘虏的注意,不然你以为我爹为什么答应的这么爽快?你这个当将军的都被我们俘虏了,你们宣朝拿什么和我们打,拿什么和我们打!”   鲁加也说:“萧将军,你输就输在年轻,自负!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么?叫什么……擒贼先擒王,听说,这还是你们宣朝人经常挂在嘴边的勒,萧将军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萧晗睨了眼二人,作惆怅状。   鲁曼最见不得美人颦眉,但心上更得意了:“萧将军你也别气馁,等你到了我们戎狄,我们再好好教你。”   “唉……”   萧晗又叹了一口气。   见此,两父子更是自得,压根没注意到萧晗脸上一闪而过的戏谑,更不可能注意到周围的异动。   ◎最新评论:   -完- 第60章   ◎真相◎   听着夹杂在风中由远及近传来的马蹄声,被钳制住动作的萧晗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须臾片刻,由李莽领头的弓箭手队伍出现在三人视野当中,眨眼功夫便将三人包围在内。   “爹!有埋伏!”鲁曼大喝一声,下意识回头去看萧晗,却见萧晗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眨眼功夫便反制住他,将匕首的刀尖抵在了他的喉上。   “鲁加,鲁曼,这才是真正的擒贼先擒王。”   她的声音清亮动听,在两父子耳边响起。   鲁加见势不对,正要上马逃跑,李莽手中的箭矢飞出,准确射在他的大腿上。   一道惨叫声响起,李莽带着人已经将鲁加团团围住。   “将军,您没事吧。”李莽问萧晗。   “好着呢。”说着,便将鲁曼扔给了李莽。   “你!你不守承诺,说好了单挑的!”被捆住的鲁曼气愤大喊。   “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两军对战,谁跟你单挑!”萧晗漫不经心收起匕首,朝李莽吩咐着:“押回去。”   “你……无赖!你无耻!分明你自己说的,大丈夫一诺千金,你不守信!”   “萧将军,你欺骗了我们!”鲁加年老的脸上也布满了杀气,只可惜,他无法动弹一分。   “你们难道忘了?我是女子,大丈夫的言而有信,与我何干?”萧晗一脸无辜地看着两人,心情极好。   “无耻!无耻!”   萧晗只当听不见,挥手让李莽将两人带下去,目光落在远处一望无际的冰面上,悄然松了口气。   可算将这两父子一网打尽了。   虽然……赢的并不算那么堂堂正正。   萧晗活捉戎狄王的消息迅速传遍的军营,众人都觉不可思议。   直到萧晗亲自将五花大绑的两人押进军营。   排三倒海的呼喝声这才响起。   “将军威武!”   “巾帼不让须眉!”   “萧将军万岁!”   听着这些,萧晗摇头轻笑,并无半分得意神色。   回头看了眼还在继续谩骂出声的两父子,萧晗敛起眸,默默拽进了手中的缰绳。   这大半年,她一直四处打探哥哥的下落,可奇怪的是,没一个人知道当初萧丹的情况,当时守在城门的三千将士已经全部被戎狄军杀害了。   如今终于活捉到这两父子,她势必要问个清楚。   哥哥,究竟是死是活?   凉城的地下水牢中,萧晗吩咐李莽将雪莲草带去给楚昭后,便命人守在了水牢四周,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卑鄙!无耻!”   鲁曼一脸怒气,朝萧晗吼道。   “还骂呢,不累么?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   “哼,我们戎狄人重信守诺,像你这样背信弃义的人在我们戎狄,是要遭天神惩罚的!我现在就在诅咒你,准备接受天神的重罚吧。”   萧晗噗呲一下笑出了声:“是么?可我不是戎狄人啊,你们那的天神在宣朝也有用?”   这个问题鲁曼倒是没想过,一下就陷入到了窘迫当中。   “儿子,别和她废话了。”鲁加看不惯儿子被萧晗耍,不悦道,“我儿没念过什么书,萧将军莫要再捉弄他了,要杀要剐,随便吧。”   “我不杀你们,只要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   两人面面相觑,显然不会再相信萧晗。   “和一个背信弃义的人,有什么好说的。”鲁曼道。   萧晗挑眉,忽地抽出了那把贴身带着的匕首,在鲁曼面前晃了一下。   鲁曼也不是怕死的人,将头扭到一旁,喝道:“哼,不就是死么?来呀,谁怕谁!”   “谁说要杀你了?”萧晗揶揄笑着,匕首的刀锋缓缓下移,最后停在了鲁曼的腰腹以下的某个部位。   “我知道你们两父子不怕死,但是……怕不怕断子绝孙呢?”   这话一出,鲁曼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鲁加也瞪了过来,“你……你住手!”   “你这个女人……好歹毒的心思。”鲁曼大骂,“等我出去,我……我要你不得好死!”   “那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兴许我还能放你这玩意儿一马。”   萧晗继续挥舞着手上的匕首,好心劝道。   鲁曼涨红着一张脸,看向一旁的鲁加:“爹,怎么办?”   鲁加瞅了眼萧晗手上还未收起的匕首,一咬牙:“萧将军,那你要问什么,你先说说看。”   萧晗收起脸上笑意,目光锁住二人。   “你们可还记得半年前守在这里的另外一位萧将军?”   “半年前……”   “哦!你说的是那位看着傻不拉几的那个将军。”   萧晗心中一凛,声音骤然提起,带了几分压迫,“他在哪儿?”   “不知道。”   “不知道?”   两人相继摇头,特别是鲁加,更是一脸疑惑:“你们宣朝的将军不见了,问我们父子作什么?难不成你怀疑他被我们俘虏了?”   “难道不是么?”萧晗再度亮出了手上的匕首,逼近鲁曼,直吓得他背后一阵冷汗,生怕萧晗一不小心错了手。   “他到底在哪儿!”   “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啊!我们攻入凉城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呀。”鲁曼着急大喊。   萧晗仔细察看着两人的面色,似乎并不像是在说谎。   可心中的不安却更加强烈了。   若是哥哥没有被戎狄俘虏,这大半年的时间,哥哥又去哪儿了?   她皱紧眉头,继续盘问着:“有人说当初是他给你们开的城门。”   鲁曼摇了摇头:“不是他,是另外一个老头子,跑来说他是前朝的什么什么将军,答应给我们开城门,把北境送给我们。”   萧晗眉陡然皱起,毫无疑问,鲁曼口中的老头子,就是程方,除了萧丹,只有他有这个权力。   只是……前朝?   按史书所载,前朝有姓名的将领都已经都被抄家斩首了,宣朝何来的前朝将军?   “继续说。”   鲁曼匝巴了下嘴,看了眼一旁的鲁加,见对方也点了点头,鲁曼才继续说着:“一开始,我们自然是不信的,然后他就亲自把守在城门口的三千将士斩首了,说是给我们的诚意。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这等便宜不占白不占,他可比你守信多了,当晚就给我们开城门了,至于你说的那个年轻的将军,就一直没见着。”   拳头倏地握紧,萧晗咬着牙,脸上布满郁色。   没想到,这程方如此不择手段,杀了他们那三千将士后竟还贼喊捉贼,状告萧丹通敌!   他的目的是什么?毁掉萧家,然后造反么?   这个想法在萧晗脑海里一闪而过,而后又被她摒弃在一旁。   大易帝后根本就没有子嗣留下,就是那大易的皇后自焚时也不过才怀孕七月左右,根本不可能诞下胎儿,便是程将军要造反,没有皇家子嗣,根本名不正言不顺。   萧晗陷入了沉思,揣测着程方的目的。   忽听水牢外有声音响起。   “阮副将,将军说了,水牢内的俘虏,她在亲自审问,不能让任何人进去,还请您先回去。”   阮明?   这个名字骤然在萧晗脑海中出现,令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回忆起了一些她刚到北境时发生在身边的一些小事。   比方,阮明会在粮草未到的时候劝他贸然的进攻,在戎狄来势汹汹的时候,要她放弃凉城,退居后方。起初,萧晗只以为阮明这人没什么能力,并不予理会。后来提拔了李莽后,更是对此人没什么印象。   如今得知程方的身份,联想到阮明是程方留下的人,萧晗心中一震,猛地朝外头一声大吼,“来人!抓住阮副将!”   阮明原本是跟在萧天泓身边的副将,只是因不服气从军令开罪了萧天泓,而后就被贬到了北境这苦寒之地守城。北境的冰雪并没有让他对萧天泓的怨恨减少几分,相反,随着时间的流逝,每每北境刮暴风雪,他在城墙之上瑟瑟发抖站岗之时,心中对萧天泓的恨意只增不减。   若不是萧天泓,他又怎会受如此折磨!   在得知程方真实身份时,阮明有一瞬间也想过杀了程方立功,结果对方却说:杀了我又如何,有萧天泓在,你还是当不了大将军。   程方甚至还向他保证,只要大易复国,就许他将军之位。   对于阮明这种时常在战场上拼杀的人来说,改朝换代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胜者王,败者寇。   即使他不投城,届时大易复国,他也还是要对新帝俯首称臣。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于是,阮明没考虑多久便依附了程方,原想着按着对方所说让萧晗战死沙场,谁知萧晗并不似他所想的那般没脑子,反倒是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提出“拙见”让萧晗变得不再信任他,倒是便宜了李莽那小子。   如今见到萧晗活捉了戎狄父子,他正考虑是杀了还是放了,以免这两人暴露当初他和程方的屠杀三千将士之事。   谁知来得不巧,正好撞上了萧晗。   如今他被五花大绑,萧晗正拿着剑指着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阮明除了坦诚相告苟且偷生,已经再无别的选择。   “我只知道程将军那天约萧丹将军去了雪山之巅,回来的时候,萧丹将军就已经不见了。”阮明说着,小心翼翼补充了一句,“这真的已经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难道你们就没有派人去找么?!”   阮明没敢说话,萧晗握紧拳头,恨不得直接将其当场刺死,好在楚昭在一旁劝着她别冲动。   “你说,程方允诺你将军之位,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左右不是皇家血脉,便是宣朝真的倒了,他有资格坐上皇位么?”楚昭问。   “不是的,大易的太子殿下,还活着。”   “太子殿下?”楚昭愕然出声。   萧晗也冷不丁将视线转了过来,揪起了阮明的衣领子,“他是谁?人在哪儿?”   阮明被萧晗瞪的背后发凉,畏怯地晃了晃脑袋:“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太子殿下,不过……程将军说了,太子殿下……就在皇都。”   萧晗脑子“轰”一下炸开。   不仅仅是因为前朝还留下了一名太子,更因为那所谓的太子殿下居然就生活在皇都。   就在宣朝脚下!   那岂不是说自己身边一直藏着一个前朝的余孽?   仔细思量一番后,萧晗抿起唇,握紧了手上的剑,又问:“阮明,除此之外,关于这位太子殿下,你还知道多少?若是回答的好,我就算你戴罪立功,饶你一条狗命。”   阮明眼睛亮起,忙不迭道:“有!还有一次,是程将军喝醉酒后,我隐约听见的,他说这位殿下和俪国有所往来,攻打宣朝时会向俪国借兵,还说什么皇宫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里应外合,杀了宣朝皇帝不是难事儿。”   萧晗心中已经起了杀意,悄悄提起了手上的剑。   “还有吗?”   “还有……”阮明紧锁着眉,很是努力地在回想着,最后战战兢兢朝萧晗摇了摇头。   “没……没有了。萧将军,真的没有了……”   “已经很好了。”萧晗唇角弯起一个弧度,亮澄澄的眸子盯着阮明:“那么我这就履行我的诺言,放你离开……”   话罢,手起刀落,阮明的“谢”字还卡在喉咙里,眼前一道银光掠过。   血色遍地,再没了生息。   “我要回皇都。”   萧晗面不改色对楚昭说着,剑尾上的一抹殷红十分灼人眼球。   楚昭已经习惯这样的萧晗,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多问了一句,“那两父子该怎么办?”   萧晗眼中再度涌起煞气,握紧手上的剑,“一并杀了便是。”   “不行。”楚昭摇头,“你若要将他们父子二人杀了,势必要乘胜追击,将戎狄彻底驱除出境。否则,他们大军徘徊在外,随时有可能不顾一切攻进凉城。而你带着大军回了皇都,凉城已有的军队,根本无法对抗。”   萧晗冷静下来,眼中煞气消散,垂下了眸:“你说的很有道理,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没关系,你只是担心你的嫂嫂和舅舅,有些方寸大乱而已,这是人之常情。”楚昭宽慰着。   萧晗抬起头,心中万千感慨,楚昭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的想法。   “那依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如往常一般问他,其实楚昭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出色,在对抗戎狄的半年时光,若不是有楚昭在她身边出谋划策,她不一定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办法有是有,但算不上良策,就是不知萧将军敢不敢赌了。”   “你直接说便是,我信你。”   作者有话说:   男主什么时候出现?答曰:明天   ps:本章评论有小红包掉落。在此祝各位姑娘新春大吉!阖家欢乐!年年暴富!撒花~d(@^^@)ノ   感谢在2022-01-30 22:44:06~2022-01-31 22:4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梓tmm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不能接受he,如果还是在一起了,对得起她爹,兄长,侄儿,嫂嫂,舅舅,以及无辜的人?】   【玫瑰开在九月里,我的心中只有你,好想和你在一起,一颗地雷送给你!】   【打卡新年快乐!万水千山总是情,多给一瓶行不行?行!】   【打卡新年快乐!万水千山总是情,多给一瓶行不行?行!】   【楚昭挺好的恶魔妈妈摸母猫】   -完- 第61章   ◎前朝太子◎   庆元十七年,前朝大易太子联合俪国大军进攻宣朝,边城守将程方大开城门相迎,十万黑甲军轰轰烈烈涌入宣朝境内。   不少宣朝将领纷纷弃城投降,大易的军队一连攻下数十座城池,浩浩荡荡直奔皇都而去。   朝堂之上,宣朝皇帝得知大易军队袭来,宣朝连连败退后,一夜白头,彻底缠绵病榻。   眼见皇帝病倒,宣朝大势已去,朝中不少大臣为求自保已向大易投诚。   老百姓惶惶意乱,人人自危。幸得大易军队律法严明,所过之处,并无扰民现象发生,这才避免了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的现象发生。   ……   彼时,宣朝皇宫的长明殿中,浓郁的药香占满了整个宫殿。   “陛下,您该吃药了。”李公公盛着一碗褐色汤药至辛齐面前。   “吃什么吃,吃了大半年还不见好,不吃了……咳咳。”   顶着满头白发的辛齐靠在塌上,咳嗽声不绝如缕,任谁看了都会认为塌上的人是一名年近七旬垂髫老人,而不是正值壮年的辛齐。   “这是贵妃娘娘亲自交代的,要看着陛下您喝下去。”   “不……不喝……”辛齐抬起手欲拍掉李公公手上的碗,可力气却实在不够,只得从喉咙溢出几声低语:“朕……朕不吃!”   李公公正在为难,一名娇□□从殿外走进,接过李公公手上的药碗,“你下去吧,这里有我。”   李公公这才松了口气。   瞧着躺在塌上瘦骨嶙峋,命若悬丝的男子,娴贵妃嘴角弯起,漾起一抹柔和笑意,坐在塌边,对着辛齐柔声说着:“陛下,为了您的龙体健康,这药不吃可不行啊……”   辛齐在娴贵妃的帮助下直起身子,半个身子靠在方枕上,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让呼吸平稳。   “战况……怎么样了?”辛齐问。   娴贵妃也不隐瞒,只说:“最快明日,大易的军队就会攻入皇宫。”   “明日……”辛齐惨笑一声,望着殿内寥寥无几的宫人,视线转到娴贵妃身上,“他们都走了,爱妃怎么还不走?”   “走?臣妾能走去哪里,臣妾还要留下照顾陛下呢,这皇宫就是臣妾的家。”   说着,娴贵妃便用汤匙舀了一勺碗里的汤药,送到辛齐嘴边,“陛下,小心烫。”   辛齐心中一阵感动,正要将那苦得要人命汤药咽下,喉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咳嗽声响起,鲜红的血喷洒在被褥之上。   “陛下,您怎么了?臣妾给您叫太医。”说着,便朝外面大喊了一声,可等了许久,并没等到人来。   “别……别叫了。”辛齐脸色更是苍白,一把抓住娴贵妃的手,“爱妃,扶朕……到书桌去。”   娴贵妃依言行事。   待得他坐到椅子上后,又忙不迭地开始让娴贵妃替他研墨。   “陛下,您这是?”   “立遗诏。”辛齐咳了两声,手心已经沾满了鲜血,他不在意地在往身上擦去,头也没抬。   “陛下您正值壮年,怎可……“   “咳咳,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好了,爱妃,你先下去吧。”   辛齐显然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娴贵妃往那纸上瞟了两眼,很是乖巧的退出了长明殿,只是在转身时,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屑。   ……   入夜,月色隐去了一半光华,树梢挂着月影缓缓而下,四周静谧无声,因着春季雨多,空气中还夹杂着几分湿冷气息。   十万黑甲军正立于皇都郊外,前方几人,眼中皆带着兴奋之色。   只有为首那人,一席黑铠,脸上的玄铁面具挡住了大半张脸,只有裸露在外的薄唇紧紧抿着,浑身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还有几分未让人发觉的阴冷。   “殿下,咱们是连夜杀进皇都还是明日早上再出发。”   程方的激动溢于言表,问着最前方的男子。   “传令下去,今晚休整,明日进皇都。”   男子淡漠的声音从喉中溢出,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之上,半年多了,这座城似乎和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分别。   “是。”程方接了命令,便开始指挥着军队安营扎寨。   而在最大的一座军营当中,男人解下了身上的披风,将脸上的面具取下,一张比得女子还要精致上几分的脸暴露在了空气中。   时间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有那更加深邃冰冷的眼眸昭示着他这半年多的变化。   楚淮站定,打开了军事分布图。   这时,程方撩开帘子闯了进来。   “殿下,好消息!”   楚淮睨了一眼,微微蹙了蹙眉,却没说什么。   “何事。”   “殿下,皇宫传来消息,说是那辛齐命不久矣,已经准备在立遗诏了!”程方满脸都带着喜色。   “嗯。”楚淮只淡淡应了一声,并没有多大反应。   “还有什么事么?”见他还没离去,楚淮又问。   程方收起脸上的尴尬,讪讪上前:“还有一个消息,是北境传来的……”   他嗫嚅着,仔细端详着楚淮的神色。   对方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静静地等他将话说完。   “戎狄败了,阮明死了,萧晗带着军队在连夜赶回皇都。   话罢,程方忍不住叹了口气,带着些无奈和气馁。   到底是他轻看了萧晗这名女子。   “程将军在叹什么气?难不成是觉得她带来的军队能打赢我们的十万大军么?”楚淮的目光没离开过眼前的军事分布图一分,不以为然道。   见楚淮没有生出别的情绪,程方有些愕住,忙摇了摇头,有些尴尬地行礼要离开帐篷。   谁知道刚转身,楚淮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带一丝感情。   “程将军,这大半年,你试探本殿下已经够多了,若不是念在你当初和秦大人一起救了本殿下一命,你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本殿下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程方的身子很明显打了个战栗,而后低垂着头撩开帘子出了帐篷。   待得程方走后,楚淮看着军事分布图的目光这才抬起,手指微微蜷起,脑海里不由回忆前半年前那女子将匕首亲手刺进他心口的一幕。   眸间闪过一丝戏谑,而后迅速被她敛去,只那眼神,愈发地森冷骇人。   ……   此时,在北境去往皇都的路上,萧晗借着月色疾行于冰天雪地当中,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肃杀之气。跟在她身旁的,正是楚昭。   “谢谢你替我解决了戎狄的大麻烦。”   她看向身旁的人,突兀出声。   “你我之间,还需要言谢么?”楚昭笑着摇头,“而且,这法子并不保险,让这戎狄父子对凉城实行管理之责,若是他们不信守承诺,随时有可能杀了李莽夺城。”   “可目前为止,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戎狄人茹毛饮血,多年来非要攻打凉城也只是想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如今我宣朝大门正式向他们敞开,许他们学习我们的农耕技术,应当能使他们消停一会儿,我已同小个子说了,若有异变,让他第一时间传信给我。”   “希望那戎狄两父子是信守承诺的人吧。”楚昭忍不住默叹一声。   萧晗见了,笑道,“他们可不是我。”   楚昭也跟着笑了,不知想到什么,看向萧晗的目光忽然多了几分试探。   他犹豫着斟酌出声:“你可以不守对那戎狄父子的承诺,那你可还记得当初离开皇都时,你对我说过的话?”   “啊?你说什么?”   耳边的风声太大,萧晗回头看了一眼楚昭,兀地拉住了缰绳。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话?”   楚昭也跟着停了下来,对上萧晗疑惑的目光,张了张嘴,回头又看了眼身后的军队,喊道:“没什么!我说我们得快点赶路,兴许还能在乱党之前抵达皇都。”   萧晗了然,猛地点了点头,挥着马鞭加快了速度。   楚昭深呼吸了一口气,脸色陡然变得严肃。   大敌当前,现在可不是与萧晗说这些的时候。   正思忖着,前方萧晗蓦地回头,吼了一声,“后面的快跟上!”   再不犹豫,楚昭忙挥着马鞭追了上去。(丽   ……   翌日,天刚蒙蒙亮,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却连一声鸟鸣也听不见,今日的皇都,安静的可怕,已到了早市时间,户户人家却闭门不出,仅有三三两两的马车穿行于街道之中。   那些当初在宣朝建立时主张灭掉大易余孽的大臣在得到大易的军队即将抵达皇都的消息时,早就连夜携着全家出逃了。   如今还敢留在皇都的王孙贵族,不是前朝的降官,就是被家族遗弃,送去献祭的弃子。   比如关佩,此刻的他站在前院之中,望着空荡荡的府邸,嘴巴一刻不停地在骂着关长林。   关长林,是临阳候的大名。   “这个混蛋,我就感觉昨晚院外有人在徘徊,原来是给我们灌迷香来了,好啊,三妻四妾,谁都没落下,就故意留下我和我娘在皇都送死是吧?这个畜生!混蛋!”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在侯府不受重视,却还是被临阳候的卑鄙行径给恶心了一番。   正要再骂,身旁一名还在啜泣的妇人走上前拉着他的胳膊,不知所措道:“儿……儿啊,这……这怎么办呐?听说要打仗了,老爷夫人他们都跑了,怎么咱们就……被留下了?那个,新的皇帝,不会杀了我们母子吧?”   关佩眉头紧紧蹙起,沉吟一声后,再度抬起了头,安慰着妇人:“没事的,娘,你好生待在府里,我出去一趟。”   安顿好娘亲之后,关佩出了府门,直奔天香楼而去。   自打楚淮离开以后,白心一人掌管着皇都的赌庄和花楼,由着这几个地方不需要她再操心,她便一门心思扑在了天香楼上。   此时的天香楼,规模早比半年前扩大的几倍,连附近的几个店面都被盘下来成了天香楼的一部分。   关佩甫一踏进天香楼,就见到白心一个人正坐在窗边饮茶。   她坐的方向,刚好可以第一时间看见城外进进出出的人。   “白心姑娘,帮个忙,找人照顾一下我娘。”   “临阳候逃跑了?”   “哼,那个卑鄙无耻的混蛋!故意把我跟我娘留下当替死鬼了。”关佩又骂了一句,白心温柔地给对方倒了杯茶:“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没人会靠近临阳候府的。”   关佩这才松一口气,自顾自坐到了白心对面,将眼前的清茶一饮而尽。   见着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城门口,关佩忍不住问出声:“话说,白心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你们的真实身份呢。”   “关公子不是早就猜到了么,又何须多问,不然,你也不会跑来找我保护你母亲了。”   这话一出,关佩猛地站了起来,惊讶道:“啊!真的是他呀!”   心中虽有猜测,可他一直不敢相信。   楚淮,竟然真的就是那前朝太子!   “不是说,当初的大易皇后,身孕只有七个月么?那他……到底是怎么出生的?”关佩好奇了。   白心眼波流转,良久,淡淡出声,“你听说过剖腹取子么?”   “剖腹?”关佩心中一震。   “七个月大的胎儿已然成形,当初萧天泓带兵杀入皇宫时,皇后为保腹中胎儿无恙,召来了一名太医和一名将军,亲自命令太医剖开她的肚皮取出孩子,并且嘱托二人将孩子养大成人。临死之际,为了不让人发现她腹中已经没有胎儿,便将火点在了自己身上,生生受了烈火焚烧之苦,最后才能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白心说的平淡,可关佩却听得背后冷汗直冒。   连握着茶杯的手都微微地在颤抖。   “好狠的女人……”   也是……好伟大的母亲。   他唏嘘一声。   两人谈话间,铮铮铁甲之声从远处传来。   白心握紧手中拳头,眸中有亮光闪现。   “来了。”   关佩也探过去看,守在皇都城门的将领早便降了,如今听见马蹄声,便命人早早将城门打开了。   只见一列黑色铁甲军骑着战马轰轰烈烈从城外涌进,最前面那人,头戴玄铁面具,身披墨色披风,手中握着的长剑在阳光的映射下现出渗人的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31 22:49:19~2022-02-01 22:10: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AI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喝了这瓶营养液,明日再战三万三!】   -完- 第62章   ◎萧家大火◎   “殿下,咱们是直接攻进皇宫么?按李平给的消息,皇宫内除了禁卫军,只有不到一万的亲兵在死守着。”   “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面对程方的问话,楚淮漠然答道,而后猛地一拉缰绳朝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程方蹙眉,忙让青泽带上一列黑甲军跟上。   此时,萧家的宗祠内   萧聆挺着一个大肚子,手上却不离她的鞭子,下人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被她遣散了,如今守在萧府门外的,只有辛齐派来保护萧家的亲兵。   她紧皱着眉,来回在堂前踱步。   大易军队来势汹汹,仅凭守在皇宫的亲兵根本难以抵挡。   更何况,辛齐还分了一部分来保护萧家。   她如今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守住萧家。   一阵马蹄声急急传来,夹杂着刀剑拼杀的声响。   萧聆眼神一凛,右手握紧了自己的鞭子,另外一只手则护在了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之上。   “父亲,保佑我,保佑萧家。”   她看着萧天泓的灵位,目光变得坚定。   话音刚落下,大门“嘭”地一声被撞开,一名带着玄铁面具的黑袍男子出现在她面前,半边脸已经染上了血,握着剑的那只手正往下滴着血。   每走一步,地上便晕出一朵血花。   一时间让人分不清那抹刺眼的鲜红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楚淮视线掠过萧聆,旋即凝在她身后的一排排灵位之上。   特别是最前面那个。   “萧家宗祠,岂能由你等乱党私闯!”   萧聆踏出一步,将鞭子护在了自己身前。   瞬时,藏在萧府各处的亲兵举着□□涌出,挡在了萧聆身前。   “你就是那前朝的余孽?为何戴着面具,难道是怕露出真实面目遭万民耻笑么!”   楚淮并不想与萧聆废话,染着血的长剑缓缓提起,指向萧聆身后的牌位,冷漠阴沉的声音响起。   “念在你并非萧家亲生子孙的份上,我还能饶你一命,识相点就让开。”   萧聆嗤笑一声,大喝一声“上”,同时,也朝楚淮挥出了自己的鞭子。   而跟在楚淮身后的黑甲军也冲了进来,仗着人多,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将那群亲兵制服了。   “黔武穷兵,不自量力。”楚淮念了一句,双手也紧紧拽住了萧聆挥过来的鞭子。   萧聆的脸色有些难看,手上青筋暴露,额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见楚淮没想放手,猛地一咬牙,手腕挥动,不再想着从对方手里夺过鞭子,而是将鞭尾挥到了楚淮耳后,正好打在那面具上。   楚淮下意识伸手去扶,萧聆便利用这个空档再度将鞭子挥出,欲要锁住楚淮的手腕。   他微微蹙眉,却不得不收手去躲萧聆的攻击。   玄铁面具“啪嗒”一声砸落在地,发出一道沉闷声响。   一击不成,萧聆又要攻去,却在看到男子面容之时,瞳孔猛然放大。   “你……怎么会是你?!”   萧聆的脸上写满了震骇,不可抑制往后退了几步。   前朝的余孽,居然是楚淮?   这个发现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恍惚之后,她看着楚淮那张脸,忍不住讥笑出声。   “呵呵,太可笑!太荒唐了!没想到我萧家招赘,竟然招了个反贼入府……”   “反贼?”楚淮眸色幽暗,目光凝在那牌位之上,眸中泛起冷意,阴恻恻的嗓音从唇中吐出:“没人告诉你么?你父亲萧天泓他才是真正的叛国反贼。”   “你放屁!”萧聆冷眉竖起,忙挥起鞭子,冲到楚淮面前,“不许你侮辱我父亲!”   然而,那鞭子还未到楚淮身前,半路便被人截下了。   青泽沾着血的脸出现在楚淮身边,担忧问道,“主子,您没事吧?”   楚淮悠悠蹲下身,再次将面具戴上,只露出一双不含一丝感情的冷眸。   “没事。”他说。   话音刚落,却听萧聆猛然一声大吼。   “是你派人杀的瑞儿!”   楚淮眉头蹙起,不解地看过去。   比起方才的震骇,此时的萧聆看向他的目光,竟全是□□裸的恨意,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丝疯狂:“畜生!你为什么连孩子都不放过!”   萧聆嘶吼着,滔天的恨意犹如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原来,在刚才青泽出现的时候,萧聆便认出了眼前的独眼少年便是当初埋伏在皇都郊外杀死萧瑞的人,如今见他护在楚淮身边,当即便认定了是楚淮的主意。   此刻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杀了楚淮!   她不顾一切地向楚淮冲了过来,却被青泽轻易打退。   一次又一次……   楚淮心中愈加疑惑。   见着陷入疯狂的萧聆,他蓦地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青泽,果然见对方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略一思量,便明白了其中是怎么回事。   萧聆再一次被打退,可当她又要冲上前去的时候,腹部忽地传来一阵巨痛,令得她整个人瘫倒在地。   孩子……恐怕要生了。   楚淮见此,提剑走到萧聆身旁,剑尖指向萧聆的肚子。   萧聆想握紧手上的鞭子,奈何阵痛袭来,疼得她浑身冒冷汗,整个人虚弱无力,不断有鲜血顺着大腿涌出。   只那看着楚淮的眼神,依旧充满杀意。   “我……我要杀了你!”   楚淮的视线落到萧聆身后的牌位上,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常言道,天道有轮回,果然如此。萧天泓,当初你连一个未出生的婴儿都不曾放过,今天,便也让你亲眼瞧瞧你萧家子孙的下场。”   萧聆脸色大变,聆撑着身子,双手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畜生!你又要对我的孩子作什么!   楚淮收起剑,目视着萧聆腹中的胎儿,修长的眼尾晕起几分阴鸷狠辣。   ……   须臾过后,冲天的火光忽然自萧府熊熊燃起,还伴随着一道女子凄厉的惨叫。   然而,面对着萧府门外的一排排黑甲军,没有一个人敢闯进去救人……   火光烧红了半边天,战马嘶吼着,叫嚣着,灼烧声与杀伐声混杂交织,数不清的兵马和刀剑肆虐着这座原本安宁的城市。   长乐殿中,明知黑甲大军随时都会冲进皇宫,辛齐依然穿上了龙袍坐在了龙椅之上,手上还抱着一个盒子,恍若没事人一般。   皇后宁氏和娴贵妃还有大皇子一齐进了长乐殿,看见被病魔折磨的不成人样的辛齐,宁氏眉间盈上一丝不忍。   但娴贵妃已经带着大皇子走到了辛齐面前。   瞧着几人,辛齐面色不变,哑着嗓子道:“你们怎么还不走?难道是要在这里陪着朕一起死么?”   宁氏没说话,倒是大皇子先笑了。   “死?父皇说笑了,我们并不想要父皇的性命,只要父皇拟下退位诏书,黑甲大军即刻就会出城。”   辛齐听出了不对劲,看向了大皇子,“你们?”   大皇子笑笑,“是,我们。若不是如此,那军队又岂能这么轻易破城而入,沿途都没有阻拦?”   “什么意思?你……你……”辛齐瞪大眼睛,“你和乱党勾结?!”   “不是勾结,只是利用,只要父皇你传位给我,儿子保证,这江山还是宣朝的……”   “咳……咳咳。”辛齐气得脸色通红,手指着大皇子,正要骂出“休想”二字,忽见一旁的娴贵妃突然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刺进了大皇子的腹部。   一声冷笑在殿上响起:“呵,到底是谁在利用谁?”   “母妃……你……你……”   大皇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娴贵妃,显然没想到与自己一同密谋造反的母亲会背叛他。   娴贵妃的行为也吓坏了辛齐和宁氏二人。   “爱妃,纵然他与乱党勾结,但他是我们的儿子啊!你怎么能杀了他?”   “我们的儿子?”娴贵妃戏谑笑出声。   “抱歉,他只是你儿子,并不是我儿子……”   辛齐呆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大皇子的尸体倒在眼前,宁氏抖着手,忍着恶心,质问着娴贵妃:“你不是说……只是要本宫配合你逼陛下退位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你是在骗本宫?”   都到这时候了,娴贵妃也不隐瞒了,笑道:“也不算骗,算哄。”   说着,便将那柄还带着血的匕首塞到了宁氏手中,“皇后娘娘,看在你我同为苦命人的份上,我将杀了他的机会让给你,总归到时前朝军队攻进来,陛下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不……不……”   宁氏想松开手中的匕首,娴贵妃却死死地将她的手握住。   “你骗我,你骗我……你只是说逼陛下退位,不是这样的,本宫不想要陛下死……本宫不想的!”   “你不想么?”娴贵妃声音揶揄,忽地看向辛齐手里盒子,“说不定待你看完这个男人盒子里的诏书就会改变想法了。”   辛齐闻言,忙将盒子死死捂紧,眼睛瞪的老大:“大胆!这不是朕留给你们的!你们不能看!”   宁氏眉头皱起,在娴贵妃的指示下,一把夺过了辛齐手中的盒子,打开后,里面只发现一张纸和一个玉玺。   “玉玺?”   “打开看看。”娴贵妃说。   宁氏面色凝重,在看完纸上的内容后,眼中涌出泪水,将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失望地看着辛齐:“陛下!为什么你临死还要想着萧家?我们才是你最亲的亲人啊,为什么你就看不到呢?为什么到最后连皇位也要给那个萧晗?为什么!”   “诏书,我的诏书……给晗儿的礼物,哎呀……摔坏了,晗儿该不开心了……咳咳。”   辛齐顾不得咳出的鲜血,连滚带爬将纸团捡起,摊开。   细心地将其抹平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中。   “嘿嘿,这是给晗儿的,不是给你们的,嘿嘿……”   瞧着一脸傻笑的辛齐,娴贵妃摇了摇头,讽刺道:“完了,他疯了。”   说着,便将宁氏带到了辛齐面前,托起她举着刀的手,蛊惑道:“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杀了他吧,这样的男人留着还有什么用?反正他都这样了,总归逃不过一个死字。”   宁氏抽噎着,默默闭起了眼睛,将那柄匕首握紧,咬着牙,愤恨出声:“陛下,这是你欠我的!”   娴贵妃嘴角弯起,目光火热地盯着宁氏手里的匕首,多年来的委屈和不甘似乎都投注在了宁氏手上的匕首之上。   鲜血如她所愿迸射而出,可娴贵妃却傻了,她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刺在自己腹部的匕首,大为不解。   “皇后……你……还要……救他?”   宁氏睁开双眼,瞧见被自己刺中腹部的娴贵妃,脸色一阵煞白,忽地松开了手,拽起了一旁发着傻的辛齐,“逃……陛下,我们快逃……”   “逃?不可能……辛齐!我一定要杀了你……”   娴贵妃眼神冰冷,拼着最后一口气猛地抽出了自己腹间的匕首转而要刺进辛齐的胸膛。   “不!”   只听宁氏大叫一声,竟下意识推开了辛齐,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上去。   “陛下……快……快逃啊……”   宁氏死死地抱着娴贵妃,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眼角泪水还未干。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辛齐忽地回神,转头却看见两个浑身带血的女子正趴在地上,其中一个手上还拿着刀好像要杀他。   辛齐害怕地大叫出声:“啊啊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然而,任他如何呼喊都不见一人来,他只好抱紧了手上的盒子往殿外跑去。   结果跑到一半,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来人戴着一副玄铁面具,刀尖还舔着血。   辛齐“好奇”地看着他,忽而痴笑出声:“你怎么还带面具?我看看,好玩好玩!”   说着,一把摘下了楚淮脸上的面具,饶有兴趣地正坐在地上“研究”。   程方等人也跟着踏进了大殿,见到这这一幕,皆有些忍俊不禁。   “宣朝皇帝怎么变成这样了……他这是……傻了?”庄红说,“不会是装的吧?”   楚淮垂眸睨了一眼正拿着他面具把玩的辛齐,视线忽地落在了他怀里的盒子上,蹲下身,正要取过那盒子,就见辛齐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又将它给夺了回来,抱着盒子,身体急速向后缩去:“大胆!这不是给你们的,不是给你们的!这是给晗儿的,我要等晗儿来……”   楚淮打量了辛齐好一会儿,见他不似装疯卖傻,这才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罢了,杀了吧,人已经疯了,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程方点头,大跨步上前,而后举起了手中的战刀……   浓厚的血腥气息在长乐殿上弥漫。   楚淮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吩咐道:“将他的脑袋割下,吊在城门之上。当初他如何对待父皇的,现今便全数还给他。”   “老臣遵旨!”程方站起身,泛红的眼睛此时也恢复了几分清明,长叹一口气,如释重负。   “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萧家被烧,辛齐已死,陛下,娘娘,殿下他终于为大易,为你们报仇了,你们若是在天有灵,此时也该安息了……”   楚淮默不作声,回头望着长乐殿之下的一片火海炼狱,悄悄收紧了十指。   夫人,就等你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01 22:10:19~2022-02-02 23:0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初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   【这不就到文案的剧情了吗刺激】   【太好看了!!!作者快点更新】   -完- 第63章   ◎杀进皇都◎   皇都郊外,马蹄踢踏声掀起一阵黄沙尘土,在萧晗不分昼夜,夜以继日的赶路下,大军终于赶到来了皇都。   然而,人还没进城,便听有人惊叫:“前面城门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   萧晗皱起眉头,待离得近了,才发现那皇都的城门口上挂着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个鲜血淋漓的脑袋,触目惊心地红……   便是见惯了战场尸山的萧晗看见这一幕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对那前朝太子更多了几分厌恶。   残暴不仁!   然而,当她奔到城下看清那人头的模样时,握住缰绳的手冷不丁打了下颤,整个如遭雷击,身体无法动弹一分。   “那是……”   陛下!   楚昭瞳孔骤然一缩,恐惧瞬时蔓延向四肢百骸,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萧晗,只见对方僵立在原地,正直勾勾地盯着那颗血腥的头颅,半个身子都在发抖,表情甚是狰狞痛苦。   而她身下的战马也似有所感,昂首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响彻云霄。   这时,城门口忽地冲出一群黑甲军队,大喝一声,“来者何人?还不速速投降!”   萧晗将下唇咬出了血,逼着自己将目光从那颗带血的头颅上移走,落到眼前的乌泱泱的军队之上。   “杀!”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两队军马在城门口开始交战。   此时的皇都到处都弥漫着硝烟和战火,浓浓的黑烟游荡在大街之上。   萧晗冲在最前方,凭一己之力杀出了一条血路。   她没有恋战,直接带着一队兵马往萧府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正是火光涌现的地方。   ……   萧府占地极大,无情的大火了许久也未曾停歇,火舌到处寻找着可吞噬之物,解决掉外面的黑甲军后,萧晗一脚踹开了萧家大门,冲了进去。   呛鼻的浓烟涌入她的五脏六腑,萧晗一路从前院找到了丹院,终于在萧家祠堂听到了几声若有似无的叫唤声。   在她看到萧聆之时,对方的手臂和半条腿已被火烧伤,正奄奄一息地躺在角落,身下已被鲜血染的通红。   她来不及心疼和哭泣,咬着银牙跌跌撞撞将只剩着半口气的萧聆背出了萧府。   “嫂嫂,你要撑住,撑住!晗儿只有你了,你不能死……不能。”   听见熟悉的声音,伏在萧晗背上的萧聆微微睁开了双眼。   “晗……儿?”   “嫂嫂?是我!是我!”萧晗忙将萧聆放在地上,眼中血红一片,还有泪花闪烁。   “嫂嫂,没事了……没事了……晗儿来救你了。”   声音带着慌张和欣喜。   她看着萧聆,对方嘴唇微动,似乎努力要说些什么,萧晗凑近去听,却只听见两个字。   “楚……淮……”   萧晗内心一震,大半年的时间,他以为自己已经将楚淮忘记了,可当这个名字再度出现在耳边时,内心依然止不住一阵悸动。   连带着那些痛苦的回忆也接踵而来。   “他……怎么了?”她问着,旋即见萧聆艰难地提起手指了指已经被快被大火燃烧殆尽的萧府,嘴型依旧只有那两个字。   而后,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嫂嫂?嫂嫂!”   萧晗皱着眉,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火,思索着对方话里的意思。   难道……楚淮在里面?   此时,军队和楚昭也赶了过来,见着萧聆这般模样,楚昭忙让几人带着萧聆去了医馆。   见着心不在焉的萧晗,楚昭刚想问她怎么了。就见萧晗不知怎地再一次往萧府里面冲去。   火势越来越大,火苗已经攀的刻着“萧府”两个大字的牌匾,就在距离萧晗仅有一步之遥的的时候,“轰隆”一声,砸落在地,溅起一地的火星。   正好将她的步伐拦截。   楚昭大骇,忙上前将萧晗拉住。   “你在干什么?找死么!?”   萧晗身子发颤,背后冒起一阵劫后余生的冷意。   为什么身体会控制不住地往火里冲。   那人伤她至此,为何她还要想着去救他?   她不是一直都要他死了才好么?   “府里是不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去给你找。”瞧着萧晗这般模样,楚昭忙说。   “不用了,救嫂嫂要紧……”   萧晗回过神,定定地望着已经逐渐沦为一片废墟的萧府,拳头微微握紧。   然而,萧晗等人还没到医馆,路上忽然被一群黑甲铁骑军包围。   领头那人,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身穿一身黑甲,个子不高,奇怪的是,只有一只眼睛。   正是青泽。   萧晗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面色凝重,护在了楚昭和萧聆身前。   青泽踏出一步,瞅了一眼昏厥的萧聆,又将视线放到萧晗身上,带着几分少年气息的声音从喉咙传出:“萧姑娘,我家殿下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别逞强了,他在皇宫等你。”   “你家殿下?”萧晗冷笑一声,“被一个乱臣贼子记住名字,我是该感到荣幸呢,还是恶心呢……   话罢,便直接挥着长剑直接杀了上去。   青泽呼吸一窒,竟有一瞬间的惊慌,慌忙闪身躲过萧晗的攻击,“萧晗姑娘,别误会,我真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他欲要解释,萧晗却再度朝她袭了过来。   “和你等贼子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那位萧姑娘呢!?你不是想救她么?”   萧晗的攻势猛地停了下来,蹙眉看向青泽。   青泽稍松一口气,又道:“那位姑娘如今已命悬一线,你要是还花费时间和我们打斗,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只要你肯投降进宫,我保证,黑甲军绝对不会攻击你们。”   “要我投降?”   “我们的兵马本就比你的多,萧姑娘,你赢不了的……倒不如直接投降,还能少牺牲一些将士的性命。”   “不……不能投降……晗儿……杀了他!杀了他!就是他杀死瑞儿的……”   青泽的话刚说完,萧聆不知何时已经清醒了过来,惨白着一张脸,满腔的恨意涌出,直射向青泽。   若说青泽这一辈子有什么难过的坎,错杀萧瑞便是其中之一。   想他一生杀过的人不少,可独独就没有杀过小孩子。   那事过后,一直到现在,每逢夜深人静,他总要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导致如今他面对萧聆,也带着几分愧意,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萧家宗祠与萧聆打斗时,他没下杀手的原因。   此时由萧聆说出真相,青泽面色一阵发苦。   果然,萧晗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凌厉的攻势再度袭来。   青泽叹了口气,也不再劝说,忙抽出了自己的武器与萧晗正面交锋。   “前朝太子……我萧家究竟是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面对萧晗的质问,青泽惨笑一声,压根不知从何解释。   随着时间的流逝,青泽已经渐渐露了下风,好在这时,黑甲军已经架起了□□对准了萧晗及她周围的人。   她的注意力全在青泽身上,根本就没发现对方的□□已经将她锁定。   青泽被她逼到角落,眼看着毫无胜算准备利用轻功逃跑,忽见有人的□□已经射出,那方向……正是萧聆。   许是心中愧意作祟,青泽下意识闪过去,替萧聆将那根□□砍断。   可也因此,他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还没等他回神,就见着萧晗的剑尖在他瞳孔处急速放大。   似乎,根本抵挡不了……   “我……嘶……”   一剑封喉。   青泽眼睛瞪大,残留着的最后一丝意识回想起了在长乐殿上,楚淮嘱咐他的话。   主子除了说让萧晗进宫外,还悄悄地让他去萧府救出萧聆……   只不过,被萧晗抢先了一步而已。   ……   萧晗从青泽喉间拔出长剑,迸射而出的鲜血令得她不由眯起了眼睛,然而,不等她松口气,黑甲军的□□已经齐齐朝她飞射了过来。   她急忙挥起手中长剑砍断眼前攻来的□□,可身后的却已经无瑕顾及。   然而,意料当中的痛意却并没传来,她回头看去,只见萧聆不知何时冲到了她背后,口中吐出鲜血,笑着看着她。   而她的背后,本该是朝她射来的□□。   “嫂嫂!”   萧晗大惊失色,忙揽住萧聆倒下的身子。   “嫂嫂……嫂嫂……嫂嫂……”   面对萧聆,再多的感激,她也说不出口,因为她们是家人。   彼此守护已经是刻进生命的一部分了,她只能一声又一声地唤着萧聆的名字,期盼她不要离开自己。   “嫂嫂……”   “晗儿,别哭……”   萧聆呼吸开始急促,抬手抹去萧晗眼角的泪水,突兀问道:“你找到……你哥哥了么?”   萧晗愣住,一阵凉意自脚底传来,直接涌上心头,可面对萧聆充满希冀的目光,她只能点头。   “找到了……”   “好……”   萧聆欣慰地笑了声:“……晗儿……答应嫂嫂,转告你哥哥……说……说我先走了,让他……为萧家报仇……为我们的孩子报仇……千万不要……不要投降……不然……我……死也不会原谅他……”   萧聆口中呕出鲜血,气若游丝。   “好……好……”   萧晗眼泪扑簌簌落下,只能一味地点头。   “记住……我们萧家人,宁死不做降者将……”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地,萧聆便再没了声息。   ◎最新评论:   【打卡】   【啊啊啊啊期待下一章的内容,作者快点更新!!!】   -完- 第64章   ◎长乐殿上◎   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开她了。   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耳边刀剑拼杀的声音还在持续,鲜血染红了她的双眼,她将萧聆平放在地上,忍住心中悲痛,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奋不顾身冲进了黑甲军中。   “杀!”   嗜血的冷意从喉咙溢出,她踏过成堆的尸山,衣襟染血,绝望而又疯狂地杀戮着,眼前世界已被一片骇人的红色浸染,她沉溺其中,不想挣扎。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内心的痛苦和怨恨……   直到有人高声大喊着她的名字。   在满目的疮痍中,在绝望的深渊中。   一声又一声,试图将她从黑暗的沼泽中拉上来。   父亲说,她的名字是母亲取的。   天之将明,代表着光明,寓意着希望。   每一个喊她名字的人,都是在呼唤着希望。   萧晗,本该是为光明而生的。   她的眼眸恢复了几分清明,她定神看着眼前的男人,刚挥起的长剑陡然放下。   “让开。”她说。   “你要去哪儿?”楚昭拦在她的面前。   “皇宫。”   “你疯了!黑甲大军数量远胜于我们,而且……陛下已经死了,你若现冲进皇宫,等于羊入虎口,这是在送死啊!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萧晗的目光透出几分冷厉和绝望。   “逃。”   “逃?”   “那位前朝太子似乎有意针对你们萧家,听我的,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楚昭劝着。   “萧家人,没有逃兵。”萧晗目光坚定。   “萧晗……”   楚昭还想再劝,可萧晗已经打定了主意。   “楚昭,嫂嫂临死前要我为萧家报仇,我不想最后连仇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若为我好,就别拦我。”   楚昭面色纠结,猛地一咬牙:“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我一起去,那你母亲怎么办?”   “……”想起梅氏,楚昭沉默了。   “楚昭,千万不要为了我,丢了自己的性命,辜负了你母亲对你的养育之恩,她比我更需要你。”   她曾经已经为了一个人已经错过一次了,又怎么能看着楚昭再错。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亲人更重要的了。   说着,便趁着楚昭不注意,提着剑奔进了皇宫。   那里,曾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   她一路提剑闯入皇宫,奇怪的是,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直到她的身影出现在长乐殿时,空荡荡的大殿之上,才有人影翕动。   抬眸看去,那人藏在阴影中,她看得并不真切。   “你就是那前朝太子?”   无人回应,只有呼吸声在耳畔响起。   脚步越走越近,萧晗已然踏进了那片黑暗当中。   只见皇位之上,那人一席黑甲,懒懒地坐在龙椅之上,右手撑在下巴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只那眉眼之间,全是戏谑。   她将目光定格在了那张脸上,那张已经刻进她生命中,怨着,恨着,却依然记挂着的一张脸。   手上的力道忽然松懈,长剑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刺耳又尖利。   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仿佛一瞬间被人掐住了脖子,每一个毛孔都随着她的呼吸在颤栗着。   “是你……”   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同时,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叫嚣着,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是我,夫人,别来无恙。”   熟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她一切的幻想。   他施施然起身,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向她行来。   “火烧萧家的人,是你……”她问,带着几分不确定。   “是。”   “陷害我的哥哥的人,也是你……”她又问,眼眸再度泛红。   “是……”   “将我舅舅的头颅悬在城门之上的人……还是你!”   这会儿,她的声音已然带了几分凄厉。   “他罪有应得。”   楚淮轻蔑一笑,站定在萧晗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似乎没有变,那她的心,依然还和半年前一样的狠么?   心口位置似又在隐隐作痛。   可奇怪的是,被萧晗刺中的那道刀伤,早便已经愈合了。   面对她绝望而又呆滞的眼神时,楚淮心中升起了几丝报复的快感。   “夫人问了这么多,也该我问夫人一句了。”他挑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句从唇中溢出,“夫人,你后悔了么?”   眼前的一切似乎变得有些朦胧,她抑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第一次,他告诉她,她会后悔的,她不屑一顾。   第二次,他桶了她一刀,他又说,她会后悔的,她嗤之以鼻。   所有的一切都轰然明了,他欺骗她,接近她,利用她,目的就是为了搞垮萧家,谋夺宣朝江山。   一开始她就成了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被任意的摆弄,玩弄。   原来萧聆要告诉他的是,萧家把火是楚淮放的,可她居然天真的以为他在里面,甚至还要去救他。   她忍不住大笑出声,笑里多了几分苍凉。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像是被利箭穿透,疼痛蔓延向四肢百骸。   痛……   好痛……   痛彻心扉……   痛苦束缚着她的喉咙,致使她每每到唇边的话出口时都会变成模糊的字音。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们萧家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她哭诉着,控诉着,叫嚣着,状似癫狂。   凄切的喊声一句句回荡在大殿之上。   心脏仿佛被人揉碎了,撕心裂肺的痛楚涌上,将她彻底包裹。   如果世上有一个人能让她生不如死,楚淮做到了。   她如此爱他,他却如此伤她。   “啊――”   她挣脱喉间束缚,悲恸嚎叫出声。   这一声,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踉踉跄跄再度往后退了两步,视线依然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他凭什么还可以如此云淡风轻地问她是不是后悔了?   他难道都没有心的么?   萧晗好奇极了……   明晃晃的匕首再度朝楚淮袭去,和那晚一样。   血迹落到她的手上……身上,楚淮未曾动过一分,若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一般,只挣着那双如墨般黝黑的眸子势要将她看尽眼底。   只听一声轻嗤在耳边响起。   “夫人以为,你还能杀得了我么?”   楚淮松开右手,掌心之处原本有的一道疤痕再次被剖开。   果然,和半年前一样,还是那般冷血无情。   他在她心里,依旧什么都不是……   稍顷,程方带着人马冲上长乐殿,将萧晗团团围住,山中子则倾身上前为楚淮进行包扎。   “萧家毒妇!还不束手就擒!”   萧晗扫了一眼周遭面向她的冷兵利器,手中染了血的匕首落地,眼里,尽是绝望。   她从来就没有这么无助过。   “楚淮……我只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救你?”   她痴痴笑出声,深入骨髓的痛使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躯体。   闭眼前的最后一刻,她将目光锁在眼前的男子身上。   那双冷漠至极的眼眸。   陌生的可怕……   她曾经期盼以真心换真心。   可是她忘了。   有的人,压根就没有心。   ……   叛乱持续三日后,宣朝彻底覆灭,大易复国,大易太子殿下登基称帝,另立年号顺德,广开海禁,减免赋税,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皇都依然是那繁盛的皇都,只那在宣朝盛极一时的萧家,只剩一片断瓦残垣。   坊间开始流传起萧天泓当初背叛大易的种种传闻,好事的文人墨客更是将其写成话本到处供人传阅,都只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一切都是那萧家咎由自取。   宣朝的文武百官,降的降,杀的杀。   倒是那临阳候府,不仅未受到半点波及,反倒还让关家最小的儿子关佩继承了爵位,如此得天独厚,在皇都,也仅此一份而已。   如今的天香楼中,白心与关佩相对而坐,此时的关佩在皇都那是风头无两,只听说他还未曾婚配,媒婆的脚都快将他家的门槛踩烂了。   可惜,当事人并不怎么高兴。   “我们的关小侯爷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陛下不是已经许了你临阳候之位了,还有哪里不满足么?”   “我哪里还能不满足!就是太满足了!我害怕呀……”关佩缩着身子,虽然当了侯爷,但那性子还是没变。   “白心姑娘……额,不对,现在应该要叫你清河郡主了,你和陛下熟,还是未来的皇后,不然你抽空帮我和陛下说说,让他对其他文武百官稍微雨露均沾一些,我可不想当第二个萧家。”   话虽这么说,但看关佩脸上,可没有半分害怕的模样,反倒是得意极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萧天泓,楚淮也不是那辛齐。   白心无奈笑笑,看着窗下车水马龙的大街,低叹了口气。   “关小侯爷有事还是自己去求陛下吧,我……做不了他的皇后。”   “嗯?你都做不了,谁还能做。程将军都已经广而告之了,说你就是大易的皇后。”   白心依然摇了摇头,“陛下已经不是当初的殿下了,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干涉他的决定,皇后的人选,在他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人。”   “谁?”   “萧晗。”   关佩猛地瞪大眼睛,压低声音,脱口而出:“楚淮他疯了吧?”   所有人都和关佩一样认为楚淮疯了。   特别是程方和山中子。   如今山中子应该要叫太医院院首,秦药秦大人了。   然而,无论两人如何死谏,楚淮任执意要立萧晗为后。   程方甚至在登基大典上以头碰柱,撞了个头破血流,结果楚淮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命人抬去太医院便没了后文。   连一直跟在楚淮身旁的程将军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其他人。   楚淮不是辛齐,大易不是当初的宣朝。   谁知道忤逆了这个冷心冷情的帝王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没人敢在虎口拔牙。   故此,次日上朝,便有人为楚淮的行为找起了借口,说他这般做是心存仁德的表现,有此宽宥仁慈的帝王是大易之福!是天下百姓之福!   更甚者,广贴告示,到处宣扬楚淮这种大仁大义的行为。   消息传到牢狱中,传到了楚昭的耳朵里。   这是他被关在这里的第四十天。   也就是在前几天,他才知道,楚淮就是大易的太子殿下,如今的新帝。   震惊过后,还有一分怅然。   如今听到狱卒谈话间说起萧晗,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在乎萧晗是不是要当皇后。   他只担心,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   彼时的凤阳宫,午后阳光暖暖从窗外洒进,正是初春好时光,来往宫人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清晰透进了萧晗耳膜。   “和你们说个事情,听说咱们皇后的相好在牢里被打了。”   “啊?不会是那个楚昭吧?他怎么了?”   “听说是到处在牢里打听皇后的消息,被教训了。”   “天啊,那陛下知道么?”   “谁敢告诉陛下啊……这让陛下知道,还不得直接杀头。”   “嘘……小声点,别吵醒了皇后,要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没事儿,这位皇后都昏迷一个多月了,这么一时半刻,哪里醒得来。”   谈话声不绝于耳,直吵得她脑袋发胀,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芙蓉春帐,雕花屏风,窗外的海棠花恰好伸出了头,被风吹的摇曳生姿。   每一处都显得安逸又祥和。   萧晗呆住了,这里明明是凤阳宫啊……   她强撑起身子坐起,一股酸痛感陡然传遍全身,这时,忽见伺候她的宫人惊喜出声。   “皇后娘娘醒了!快!快去告诉陛下!”   皇后娘娘?谁?在叫她么?   萧晗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她似乎睡了好久好久。   脑海里的记忆也有些散乱。   然而,还没等她将记忆整理完全,就见门口宫人齐齐跪在地上,异口同声道:“参见陛下。”   陛下?哪个陛下,是她的皇帝舅舅?   她好奇地将视线投过去,只见来人一席玄色衣袍,长身玉立,器宇轩昂。   看起来尊贵极了。   嗯,比他的舅舅更年轻,更帅气。   她抬头睨向对方的脸。   眼中混沌顷刻散去,瞳孔蓦地放大,双拳紧紧握起,身体忍不住在发颤。   散乱的记忆在此刻骤然拼合在了一起。   萧家火海,长乐殿,前朝太子……   他是……楚淮!   脑中回想起方才迷迷糊糊时听到的宫人言语。   她瞪着他,嘶哑的嗓音溢出唇畔,问出了此刻最不该问的一个问题。   “楚昭呢?”   ◎最新评论:   【叫大嫂叫大嫂】   【叫大嫂叫大嫂!】   【打起来!!!怎么卡在这里了我好气!!加油加油!】   【这不就来了吗】   【   -完- 第65章   ◎雨夜脱逃◎   上前的脚步顿住,楚淮脸上原本松懈下来的笑意陡然凝固在嘴角。   他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看她,可不是让她当着他的面问别的男人的。   “这么关心他?”他戏谑问着。   “楚昭呢?!”萧晗又问,声嘶竭力,因着刚醒来,身体还有诸多不适应,这话说完便开始不断地咳嗽着。   楚淮眉头陡然皱起,冷声睨向一旁的宫人:“宣太医。”   “已……已经宣了……”   有人答着,只感觉周遭温度又低了几分。   没人敢抬头去看楚淮,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太医说……说,娘娘一醒来就把请娘娘喝下去……”   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端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方,正是冒着热气的汤药。   楚淮瞅了一眼,没理会萧晗吃人般的眼神,端起药碗,坐到了床边。   萧晗下意识床尾缩了一下,双手紧紧握着被角。   一双潋滟水眸死死瞪着他。   有恨,有怨,有杀气,独独没有往日看他那般的温暖情意。   “喝药。”   “楚昭呢!”她又重复了一句。   楚淮拿着汤匙的手停滞了一会儿,意味不明的眸子闪过一丝晦暗。   药香袅袅升起,将二人环绕。   难言的苦涩在空气中飘荡。   良久,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响起。   “他还活着。”   萧晗心头大石落下,握紧的拳头稍稍松动。   楚淮再一次将药碗递了过来。   话语里带着不容忍拒绝的强势:“喝药。”   萧晗将头扭向一边,并不想再多施舍他一眼。   楚淮见此,蓦地将药碗中的汤药灌入口中,强硬挑起了萧晗的下巴,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覆上了萧晗的唇。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口中弥散。   萧晗眼睛瞪得滚圆,被迫咽下那些汤药后,用尽全力推开了楚淮,抬手,一个耳光落下。   清脆响亮……   “楚淮,你让我觉得恶心。”   她的行为着实吓坏了在旁伺候的宫人。   特别是那端着药过来的小宫女,见到这一幕,吓得打了个激灵,手中一抖,托盘忽地从手上脱落。   “哐啷”一声,恰好追着那道清脆的巴掌声。   “陛下饶命!娘娘饶命!”   小宫女忙不迭跪倒在地上,身上直冒冷汗。   与此同时,凤阳宫伺候的所有宫人也纷纷跪倒在地。   将头伏得更低。   而此时的萧晗正抹着嘴唇扶在床边干呕。   楚淮脸颊还在发烫,但奇怪的是,面对萧晗厌恶的眼神,他痛的地方居然是在心口。   “与其这样被你折磨,还不如一刀杀了我痛快。”   萧晗抬起头,眼角不知为何盈出了泪珠。   她不仅没能亲手杀了楚淮为家人报仇,反倒还被这般欺辱。   或许,死,对她而言才是解脱。   眼角的泪珠滚下,深深刺痛了楚淮的心。   见萧晗倔强着一张脸,一副求死模样,他声音软和下来,忍不住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   “夫人,你是大易的皇后,我不会杀你,更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分。”   “皇后?呵,呵呵。”萧晗嗤笑出声,一把拍掉楚淮的手:“当初我便说过,你若对不起我,我此生再不会原谅你,如今你害我全家,竟然还想让我当你的皇后?”   她唾了一句:“痴心妄想。”   “我便是死,也不会做你的皇后!”   楚淮眼中柔意散去,周身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他冷笑一声:“那便由不得夫人了,夫人与我已有夫妻之实,生与我同衾,死也要与我同穴。便是夫人一辈子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便是夫人心中还装着其他人也没关系……   “朕的皇后,只能是夫人你。”   楚淮强硬道,旋即站起身,将手负在身后,冷声吩咐着跪了满地了宫人:“伺候皇后沐浴更衣,三日后,举行封后大典……”   后半句话,是对萧晗说的。   萧晗心头一震,朝他的背影吼道:“你难道要封一具尸体为后么?”   楚淮脚步不停,只是待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说了一句:“皇后最好珍重自己的身子,若这三日皇后出了什么意外,朕即刻就杀了楚昭给皇后陪葬。”   话罢,人已经去得远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萧晗投掷过来放在床榻边上摆设用的翠玉花瓶。   花瓶碎片散落在地,凤阳宫的宫人又跪了一地。   齐齐对萧晗说着:“娘娘息怒。”   萧晗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手心,落下了好几道白印。   楚昭说的对,她要逃……   她必须要逃。   现在的她,根本杀不了楚淮。   如果不想办法离开,被封了皇后,那她又有何颜面去见自己已经死去的亲人?   萧晗冷静下来,开始思索着离开的法子。   同时眉头紧紧皱起。   可是楚昭还在楚淮手里……   到了这种时候,楚淮没有骗她的必要,既然他没杀楚昭,应该便不会对他下手。   只是……   她要怎么让楚昭出大牢呢?   毫无血色的下唇被她咬住,眼珠子四处转着。   这时,方才打摔托盘的小宫女战战兢兢来到了萧晗面前,颤着声音询问着:“奴……奴婢伺候皇后娘娘沐浴更衣……”   萧晗抬眸看去,愣了好一会儿。   忽地敛起眸,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待得她再次抬起头时,眉头陡然皱起。   “滚!”   她吼着,同时将床榻上的枕头,被褥,手上能抓到的东西全部朝地上扔了过去。   “都给我滚!滚!”   自此,这一天,萧晗都在不停地摔东西,骂人,摔东西……骂人……摔东西。   事情传到楚淮耳中,他一句话没说,只让内务府再去将萧晗摔碎的东西再送过去一份。   第二天,萧晗依旧发着脾气,只是把脾气转移到了伺候的宫人身上,所有在凤阳宫伺候的宫人无一不是瑟瑟发抖,生怕触了凤怒。   然而,即便他们伺候的再小心,一天之内,萧晗依旧教训了凤阳宫不下二十个宫人。   当天晚上,楚淮提着灯来到了凤阳宫外,果然见到不少宫女哭哭啼啼从殿内出来,萧晗正大声嚷着绝对不会当什么皇后的话。   楚淮笑了笑,便没再管她。   一旁的内侍忽然问道:“陛下,咱们不进去么?”   “不进。”   楚淮心思稍定,他不怕萧晗发脾气,就担心她什么都不做。   任她闹吧,闹腾过了,也就安静了。   第三天,萧晗依旧在发脾气,光是一上午,那些宫女太监就已经换了三波了,只是到下午的时候,萧晗开始绝食。   此时的楚淮正在长明殿拟圣旨,斩了一群前朝的官员,总要有新人顶替上。   各部官员已定,就是这丞相之位让他颇为烦恼。   柳中堂虽然降了,但他是宣朝的老臣,况且年事已高,楚淮是绝无可能让他再担任丞相的。   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案桌,正思考时,有宫人急急忙忙来禀告说皇后娘娘不肯吃饭。   楚淮只说:“随时备好饭菜候着,一切随皇后心意。”   这道命令一下,那些伺候的宫人太监看不懂了。   要说陛下宠皇后,不可能看着皇后娘娘绝食不管啊。   要说陛下不待见皇后,又怎么可能任其胡乱发脾气,甚至扇陛下一耳光。   他们不懂,但萧晗却看懂了。   一连三天,无论她怎么闹,楚淮都没有再来过凤阳宫找她。   分明就是在告诉她,她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不管她怎么做,结局都不会改变。   听到宫人回报后,萧晗自嘲了一声后便不再闹脾气,吩咐人上膳。   当晚,凤阳宫便有人来告诉楚淮,萧晗要见他。   楚淮前脚刚踏进凤阳宫,萧晗的冷笑声便传到他耳中。   “你赢了。”   楚淮笑笑,看着满地的狼藉,捡起她扔到地上的发簪,走过去替她重新簪到发上:“夫人戏演完了么?可是已经准备好当我的皇后了?”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么?”萧晗坐在镜前,身后的楚淮温柔且耐心地替她整理着满头的青丝。   这一幕,曾是她以前最为向往的。   只是现在,她却只觉得讽刺。   “楚淮,你知道么?半年前,我明明可以杀了你的,但我没有,因为我下不去手。”   楚淮动作停了一瞬,望向镜子中的萧晗,女子眉如远黛,面若芙蓉,只是眉间,蕴着淡淡的哀愁。   “夫人,没想杀我?”   话问出口,连楚淮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潜意识中,竟还藏着几丝欣喜。   萧晗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忽然拨开了自己的右手的衣袖,如白玉凝脂的胳膊上,有着被利刃划过的道道疤痕。   “那天晚上,在刺中你心口之前,我怕下不去手,便先用匕首划破了手臂……”   见着楚淮脸上闪过震惊后,萧晗心中冷笑,面上表情不变,“你骗了我,利用我了我父亲,可我却只能用这种方法让自己下狠心去杀你,你痛,我却比你更痛……”   楚淮讷讷地看着萧晗手上的疤痕,眉头陡然皱起,这是他所不知道的。   他一直以为……她对他从未有过真心。   “写下那封休书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你没有害死我的父亲,只是单纯用救命恩人的身份骗了我,我会不会原谅你……”   “那……夫人会么?”   此刻的楚淮,竟像个要糖的孩子一般,很是急切。   萧晗从镜中回头,怔怔看着楚淮,重重朝他点了点头。   “会。”   她说:“当初招你入赘,报恩不过是一个幌子,其实我有私心,我想陪在你身边,想让你也喜欢上我。”   “也?”楚淮抓住了重点,“你……喜欢的人一直是我?”   看着如大梦初醒的楚淮,萧晗藏在宽袖中的十指蓦地收紧。   他难道从来就不知道她的心意么?   她斟酌着,继续出声:“我喜欢了你八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她曾经,是那么认真地喜欢着他。   楚淮大惊,猛地将萧晗搂进怀中,抱得极紧,恍若她是什么世间珍宝。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说。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不是么?”   “是……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么?   任由楚淮抱着,她的嘴角却没有任何笑意涌现,听着这话,心脏仿佛在往下滴着血。   “放了楚昭吧。”她陡然出声。   冷风从窗外透进,一道闷雷忽然自上空响起,白得吓人的闪电落下,映照着萧晗死寂的面庞。   楚淮没有应声,她也不急,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在大风中努力摇摆着身姿的海棠花。   那么努力的盛开作什么?一阵大雨过后,终究是要被打落枝头的。   冗长的沉默过后,她听到他说。   “好。”   话落下的瞬间,窗外的大雨也轰然袭来,宛若从天际泼下的一盆水。   那么着急,又那么轰轰烈烈地扑向地面。   ……   楚淮去天牢释放楚昭,离开时还留下了一群禁卫军在凤阳宫殿外守着。   他说的是,保护她的安全。   萧晗笑不做声,临走时,还亲手为他搭上了披风。   天牢当中,楚昭正蜷缩在角落,身上全是淤青,似乎是怕被人发现,那群狱卒并没有朝他的脸下手。   一个多月的日子,他早已习惯了牢里的阴冷和潮湿,只是不知为何,今晚的凉意,似乎更重了些。   他下意识抱紧胳膊,忽听耳边有拉扯铁链的声音响起。   两个狱卒上前,替他解开了脚上的镣铐。   “陛下有旨,你可以出去了。”   “楚淮……”   楚昭心思转的极快,这么多天楚淮都没放他,偏偏大晚上的放他出去,一定和萧晗有关。   他打起精神:“我要见你们陛下。”   “呵,陛下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么?”狱卒笑着,谁知话音刚落下,便有人小跑着到楚昭面前:“陛下有旨,请公子去刑房一见。”   狱卒愣了,楚昭则急不可耐地跟着那人去了。   见到楚淮的第一眼,楚昭就问:“她怎么样了?”   楚淮心底嗤笑一声,这两人,第一句话问的竟还都是对方。   若不是刚才听见萧晗的一番表白,他定要以为这两人心中早就有彼此了。   “她很好,明天就要被封皇后了。”   楚淮笑着,宣誓着主权。   楚昭则皱紧了眉头,气郁道:“你这般逼她,她会疯的!你已经伤害她够多了,就不能替她多想想么?”   “做我的皇后,怎么就是伤害她了?”楚淮逼近,声音含着几分冷厉。   “你害得她家破人亡,还要她执意与你在一起,你让她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亲人?她不仅要忍受失去亲人的痛苦,还要每天都受着良心的谴责,这难道不是伤害么?”   “……”   唯有这件事,楚淮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这将会是萧晗和他心里永远的疙瘩。   “你倒一直很会替人着想。”   楚淮转移了话题,笑看着楚昭。   “我在说事实罢了。”   楚淮转着心思,上下打量着楚昭,长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打着,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禁卫军统领李平急急忙忙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楚淮面前。   面色惊恐。   “陛……陛下……皇后……皇后娘娘……”   “皇后怎么了?”   “她怎么了?”   楚淮和楚昭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李平将头伏到了地上,抖着身子:“皇后娘娘……不见了!”   声音回荡在刑房之中。   楚淮站起身,森冷的寒意从他身上逸散而出。   假的,全是假的……   他冷笑。   不见了……   好一个不见了。   原来……她的戏还没演完,这才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行,那他陪着她演。   “传旨下去,封锁皇宫,封锁城门,便是把整个皇都都翻过来,也要给朕把皇后找到!”他咬着牙,目光露出几分嗜血的寒意。   “执意将她留在身边,会害了她……也会害了你,她既走了,你就放了她吧。”楚昭出声。   “放了她?不可能。”   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是他的!   生是他的,死也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04 22:03:45~2022-02-05 23:0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初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写得很好!没有烂!符合文案!期待高潮这里的发展和女主怎么更狠的情况下he!加油作者!!】   -完- 第66章   ◎我跟你回去◎   狂风咆哮着,一道道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大雨滂沱而下,大有一番不把一切冲刷个干干净净誓不罢休的气势。   皇宫正门处,一匹骏马飞驰闯入宫门,着实吓了那俩守卫的侍卫一大跳,忙喝道:“快来人啊!有刺客私闯宫门!”   话刚说完,李平从后面赶上,赶忙制止,骂了一句:“笨蛋!那是陛下!”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宫女服的瘦小身影淋着大雨匆匆忙忙来到了皇宫西门。   “唉,哪个宫伺候的宫女,大晚上的出宫要作什么?”   “奴婢是凤阳宫的伺候的,被皇后娘娘责罚……立即遣出皇宫。”   “又是凤阳宫的,今天这都第几个了?”那侍卫一脸了然模样,见眼前女子被淋成落汤鸡的狼狈模样,脸上的已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忙挥了挥手:“快走吧快走吧,唉……这新皇后啊,还真难伺候,大晚上的还要赶人出宫。”   两个侍卫摇头叹了口气后,又继续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而那名“宫女”则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皇宫……   ……   待得楚淮带着人赶到凤阳宫时,只见到所有的宫人和侍卫跪了一地,方才还在镜子前与她相拥的女子,早已不知所踪。   他冷着一张脸上前,脚上不知踩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碎裂声响,低头去看,正是他方才为萧晗别在发间的簪子。   随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地上被打晕的宫女身上。   “凤阳宫进出的宫女,无人排查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李平大着胆子上前,战战兢兢道:“回……回陛下,因为这几天,皇后娘娘都在……在赶人,一天之内,换了三四波人,加上下雨天,侍卫们排查就没那么仔细。”   刚说完,便感觉头顶袭来了一阵骇人的冷意。   就这么不愿意当他的皇后么?   楚淮倾身捡起脚下的发簪,指腹摩挲着簪上精巧的珠玉,手上稍稍用力,珠玉便朝地上滚去,染上一地尘埃。   这时,有人来报,说在一刻钟前,有个自称是凤阳宫的宫女从皇宫西门出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就见楚淮毫不犹豫转身冲入了雨中。   李平卸下一口气的同时,立马起身吩咐道:“还愣着干嘛?你们还不快去找皇后!”   深夜子时,距离萧晗离宫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楚淮在踏遍皇都的大街小巷依旧没找到熟悉的身影时,心生了几分绝望。   一阵强烈的不安包裹着他,二十多年来,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那么害怕过失去。   留下她,究竟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他已经分不清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困住她,不惜一切代价!   雨越下越大,全身上下已经被淋透,冷意从脚底蔓延,凝在他那张布满肃杀之气的脸上。   楚淮拉住马,望着空荡荡的街道,一道惊天响雷轰然落下,振聋发聩。   已经丑时了……   “陛下……所有的客栈,酒楼我们都打听过了,都没有皇后的身影……要不要……”李平上前建议着,“要不要出城去找找?”   楚淮挥手让他下去,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片刻,又有一个人影隐出,见到楚淮,也不行礼,只朝他说了一句:“她没出皇都。”   眨眼间的功夫,便又消失在了原地。   速度快的让李平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楚淮稍稍放下心,对李平说道:“继续找,没找到皇后,你们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是……是……”李平心中一颤,暗自咕哝了一句,“萧家都没了,皇后还能跑哪儿去……”   这话虽然说的小声,却一字不落落进了楚淮耳中。   他心思微转,难道……   想到这个可能,楚淮眉头倏然蹙起。   她不该再去那里的。   “李平。”   “在。”   “你速速去拿一件东西,它在……”   楚淮拽紧了手上的缰绳,眼神冰冷,在李平耳边叮嘱着。   只听雨夜中一道骏马嘶鸣声响起,楚淮扬起了手上马鞭,再度冲入了前方的雨幕。   只这一次,心中已然有了目的地。   阴森的白光如同一柄长剑在夜空横行霸道,萧家的一片废墟中,萧晗抱着膝盖,身子缩成一团,努力地将自己隐藏在夹缝里,落下的雨点沿着她头顶上方的断瓦流下,在地上凝成一道直线。   脚底已经布满泥泞,手背上也有被瓦片坚石割破的痕迹。   她抬头看向上方只有眼睛大小的裂缝,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冰凉的雨丝胡乱地拍打在她的脸上。   萧家虽然只剩下一片废墟,可她依然觉得,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安心。   她握紧了手上这块带着棱角的碎石,再等等……   等到他来,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离开了。   又是一道白光响起,萧晗借着那个裂缝,远远地看见雨幕中似是有人奔马而来。   她定了定心神,屏息看着来人。   对方满脸焦急,似乎很是急迫地在寻找着什么。   萧晗心中松一口气,敛了敛眸,低叹一口气后便将手边的碎石的棱角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对不起了,嫂嫂。   她可能没办法完成她的遗愿了。   在长乐殿上看到那人是楚淮后,她便知道,活着,只能是折磨。   待在楚淮身边,活在这个世上的每一秒,于她而言都痛苦万分。   原谅她的自私,懦弱,逃避……   然而,当萧晗打定主意刚欲用力划开手腕时,打在她脸上的雨丝忽然停住了,一个身影搬开了她头顶的石块。   “太好了,我找到你了。”   萧晗嘴角抿起,抬头看着来人,眼中有泪光闪烁:“你又找到我了,楚昭。”   以前,她就是这样在火场里找到她的。   如果她那时,喜欢上的人是他该多好。   楚昭将另外一块石板也搬到了一旁,脱下了身上的披风,搭在了萧晗身上,“虽然已经被淋湿了,但好歹能挡一下。”   “你现在赶紧跟我回家换一套干净的衣裳,这样一直淋雨你会感冒的。”   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拽起萧晗的胳膊离开。   结果,当他摸到萧晗手中的异物,被尖锐的石块硌得掌心疼时,愣住了。   他回头,看着满脸死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萧晗,不确定发问:“你……你千辛万苦逃出来……就是为了自杀?”   萧晗惨笑一声,并没有否认:“我只是想让自己走的干净些。”   “为什么!”   “明天楚淮就要昭告天下,封我为后,我不想让萧家的姓被玷污。”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楚昭急道,“为什么要死?你嫂嫂放弃自己的生命救了你,不是让你来自杀的。”   “可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看到楚昭,萧晗仿佛找了一个宣泄口,内心再也承受不住伤痛,泪水混着雨水从脸上滑下。   “萧家没了,家人死了,这天底下再没有让我牵挂的人,你让我活着,我该怎么活?又该为谁而活?”   宛若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灵魂,没有自我,茫然且无助。   看着这样的萧晗,楚昭心痛极了,沉声道:“那就为我活着,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要为我活着。”   好好的活着。   萧晗转过头,讷讷地看着楚昭。   “你们萧家人,一直都是有恩必报,不是么?都说救命之恩大过天,我现在就要你报恩,活下去。为了我,为了你的恩人,活下去!”   楚昭以前并不想用这所谓的恩情去要求萧晗做任何事,可如今,他却无比庆幸,自己还能用这层身份去“威胁”她。   “为了……你?”   “是,为了我。”   楚昭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握住了萧晗的手,很是用力,“跟我走,好么?”   萧晗怔愣在原地,心中酸涩不已。   楚昭顺势扔掉了她手中的石块,大手包裹住她纤弱无骨的手掌,带着她一步步走出萧家废墟。   “等天亮以后,我就想办法带你和母亲离开。”他保证着,只是刚走出废墟,耳畔便传来一阵马蹄踏水的声响。   萧晗心中一惊,忙带着楚昭往另一个方向逃,只是脚步刚踏出,迎面便撞上了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禁卫军。   领头的那人,脸色阴沉,幽深的眸子里藏着几分森冷。   楚淮的目光停在萧晗身上,而后落在了她与楚昭紧紧缠在一起的双手,无名之火涌上心头,周身散发的寒意忍不住让李平打个了哆嗦。   “你要跟他走?”楚淮咬着牙,恨不得将两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萧晗没说话,只是悄悄靠近了楚昭几分,低声在他耳畔问着:“有没有带刀?”   楚昭面色凝重,听见萧晗的话,默默将手中的一柄短匕首从披风后面塞到了萧晗掌心。   两人贴得极近,这一幕让楚淮本就阴沉的脸又多了几分寒气。   下马朝两人行去,大手猛地将萧晗一把拽到身边。   “皇后,你可让朕好找啊。”   每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的。   结果楚淮话刚说完,萧晗便迅速抽出了手边的利刃,将它横在了楚淮的下巴上。   “放开陛下!”   李平大喝一声,脸上煞白一片,身后禁卫军忙上前抽出身上利剑围住了萧晗和楚昭。   萧晗握紧拳头,手上稍稍用了些力。   瞬时,楚淮的脖间便多出了一道血痕。   “放我们走。”   冰冷的话语从萧晗唇边溢出。   感受到身后女子话里的冷漠,楚淮心中顿时一痛,蓦地问出声,“夫人这回……是真心要杀我的么?”   难道她在凤阳宫里对他的表白,也是了让他放松警惕的说的假话不成?   “你说呢?”   萧晗按捺住心中激荡,看着眼前的废墟,哽咽道:“你看到了么?这里是萧家……你亲手放火烧掉的萧家!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给杀了,给我们萧家偿命!”   话虽这样说,但萧晗却没有再用力。   楚淮唇角微微抬起:“夫人不想杀我。”   然而,这丝笑意还没停留太久便凝固在了嘴角。   萧晗又说:“你放了我们,这次我可以不杀你。”   他们?   楚淮的视线落在被层层包围住的楚昭身上。   修长的眼尾浮上淡淡的冷意。   他笑道:“可以,我放了你们。”   萧晗有些愕然,她没想到,楚淮居然答应的这么爽快。   可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就见楚淮忽地反客为主,将她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他禁锢在了自己怀里。   “你放开她!”楚昭急了,上前一步,那些禁卫军又将手中长剑往前刺了一分,刀尖距离楚昭,也仅仅只有一公分的距离。   萧晗嗤笑:“呵,我果然杀不了你。”   “夫人知道就好。”楚淮笑着,话音陡然一转,“不过朕一向言而有信,既然答应放你们走,朕也不会食言。”   说着,便松开了萧晗,将她推到了楚昭身边,同时命令禁卫军收起了武器。   两人面面相觑,皆不敢相信楚淮真的放过了他们。   或者说,在揣测着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楚淮,你真的肯放我们走?”楚昭问。   “自然,只要她……”楚淮指向萧晗,“自愿跟你走。”   萧晗与楚昭相视一眼,萧晗上前一步,直视着楚淮:“我自然愿意。”   楚淮嘴角笑意更深,挥手让禁卫军给两人让出了一条道。   萧晗看了楚淮一眼,而后急拉着楚昭离开,只是在经过楚淮身旁时,那道慑人的清冷嗓音再度响起:   “等一下。”   “你想反悔?”   “当然不是,只是夫人临走前,朕还有个小小的礼物送给夫人。”   楚淮看着萧晗,旋即便将李平马背上用黑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了萧晗。   “打开看看,夫人一定是会喜欢的。”   萧晗疑惑皱眉,接过那黑布包,发现只是一个盒子。   “继续。”楚淮示意着萧晗。   此时,雨势已经渐渐小了,李平已经命人点起了火把。   借着火把微弱的光,萧晗打开了盒子,从缝隙中看到里面的东西那一刻,脸上顿时失了血色,慌忙将盒子合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心揪一样地疼。   “怎么了?那盒子里是什么?”楚昭担忧问着。   “你想作什么?”萧晗瞪向楚淮,声音在发着颤。   楚淮笑意不减,揶揄着:“给夫人的礼物。夫人走可以,但是要记得回家。夫人若一日不归,我便将此物悬挂于城墙之上一日,夫人一辈子不归,此物便将终身挂于城墙之上,一年四季,雨雪风霜,不得片刻安宁。”   “他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连死人都不放过!”   萧晗大吼着,手紧紧地压着胸口,无数的悔恨如浪潮般汹涌打来,促使她忍不住蹲在地上捂起了耳朵恸哭出声。   声音悲凄哀婉。   楚淮眼眸掠过一丝不忍,旋即又恢复如初。   “是死是活,又能如何?只要夫人在乎就好。”他淡淡说着,忍住了上前的步伐。   “到底是什么?”楚昭见此,眉头锁得更深,走上前要拿走盒子,却见萧晗将盒子抱在怀里,起身……   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楚淮,面色凄然:“我跟你回去。”   楚淮挑了挑眉:“那皇后之位……”   “我答应……”   说出这话的同时,手上的指甲已经被她生生地压断在了盒子之上。   楚昭瞪大双眼,忍不住唤了一句:“萧晗!”   她将目光转过去,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再度转向楚淮,泛着红意的眸子转了转。   “但是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只要夫人愿意回家,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说着,楚淮便从袖中拿出了那根在凤阳宫被他折了珠玉的簪子,再次将它插回了萧晗的发间。   “第一个条件,放了楚昭。”   “没问题。”   “第二个条件,我要在凤阳宫供奉我萧家人的灵位。”   “可以。”   “第三个条件……”萧晗眼神冰冷,睨向楚淮,缓缓出声,“凤阳宫百步之内,未得我允许,你不得擅自进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05 23:08:11~2022-02-06 22:1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度假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所以礼物是哥哥的头//////颅吗、、、】   -完- 第67章   ◎封后◎   楚淮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犹疑,但在见到萧晗苍白的面庞时,逼着自己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个“好”字。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怎样都好。   萧晗卸下一口气,就见楚淮忽地将她打横抱起,身子陡然紧绷,楚昭原本给她围上的披风也落了地。   楚淮嗤了一眼,报复性地看了一眼楚昭,而后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楚昭想出声唤住,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自己愿意回到楚淮身边的。   低叹了口气,目光不舍地看向萧晗。   “总之,好好活着。”他轻声呢喃。   萧晗被楚淮抱上了马背,似有所感,恍然将视线转了过来,朝着楚昭微微勾起唇角,眼里带着感激。   “你放心,我会的,我答应你,为了能再见到你,我会好好保重自己。”   楚昭眼眸浮上亮色,紧接着便松了口气:“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够了么?”   楚淮视线冷下来,当着楚昭的面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将萧晗整个裹住,而后利落上马将其环在了怀里,用手臂阻断了两人在空中相汇的视线。   “李统领,送楚公子回家。”   话罢,便见李平带着一群人上前,挡在了楚昭面前。   “楚公子,请。”   此时,楚淮已经骑着马带着萧晗走远了。   楚昭只好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大雨终于停了,夜晚凉风无孔不入钻进体内,惹得萧晗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旋即,便见楚淮拉起她的胳膊放在了自己腰际。   “抱紧。”   萧晗想收回,却发现对方态度很是强硬,覆在她的手背上的手掌压根让她不能动弹半分。   “……”   萧晗不再挣扎,她累了,已经无力与他较劲。   随后,悄悄抬头审视着眼前将她环得更紧的男子。   他脖颈间的血痕还在往下滴着血,贴在她耳边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他离她这般近,近到假若自己手上有武器刺出,楚淮将绝无可能有还手余地。   或许,留在他身边也未尝不可。   楚昭说的对,她要活下去。   活下去……亲手将眼前这个人送入地狱。   她受过的万般苦,皆要一一还给他才是。   想通了的萧晗一下子便释然了,深呼吸了一口,鼻尖回荡着的,尽是属于他的气息。   如北境之上万古不化的雪山一般,冷的彻骨。   和那晚一样……   想到此处,萧晗心猛然一阵钝痛,拳头微微收紧。   “我父亲的骸骨,你从哪里得来的。”   目光往下,落在腿上的盒子处。   “之前去俪国借兵时,顺便要来的。”   半年前……   “所以,这也是你早早便算好用来威胁我的么?”   楚淮没说话,萧晗便当他是默认。   “你还真够卑鄙的。”   冷风将她柔声的话语送入楚淮耳中,良久,一道轻佻的语声在她耳边响起:“只要对夫人有用就行。”   萧晗敛眸,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对付楚淮这种不择手段的人,果然留在他身边,才最有可能达到目的。   待得楚淮将她送回凤阳宫门口时,因着答应了萧晗,楚淮便没想进去,只是临走时,再次派了重兵把守,认真叮嘱着萧晗:“明日便是封后大典了,夫人好好休息,莫再想着离开。”   “我知道夫人最在乎什么……”   他倾身上前,与她耳语着。   萧晗心中冷笑,并未搭理,径直往殿内走去。   楚淮轻哂,看着萧晗的背影,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来日方长。”   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萧晗突兀唤住了他。   “你有在乎的东西么?”   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令得楚淮有些许惊讶,回头看着脸上带了几分戏谑的萧晗,不由笑道:“没有。”   “难怪。”   问完,萧晗的身影便再度没入夜色当中。   伺候的宫人适时打着灯笼上前,躬身道:“陛下,小心路滑。”   楚淮收回视线,走了两步,薄唇紧紧抿起。   而后自嘲一笑。   他在乎的是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   翌日,盛大的封后大典在长乐殿举行,她站在楚淮身边,手捧着凤印,接受百官朝拜。这一番打量,她这才发现朝中的许多大臣竟都是一些老面孔。   有些大臣,甚至都是在辛齐执政时可以说是“忠心”的老臣子了   她不由转头看向一旁是身穿着龙袍的楚淮,心下一沉。   看来他早早地便布下了棋子,难怪舅舅会被群臣逼成那般模样。   接受过百官朝拜后便要去祭天酬神,一路上,老百姓跪了一地,端坐在金玉马车之内,耳畔时不时传来一些闲言碎语。   “陛下仁义啊,萧家反贼都死了,饶了这萧大小姐不说,居然还封了皇后。”   仁义?   原来,这才是楚淮要封她为后的原因。   他不杀她,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垂下的羽睫轻轻颤动一分,再抬首时,眼底的那抹湿润已尽数被她敛去。   明知他是个冷心冷血的薄情之人,可当事实明摆在她面前,她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碎成一片的心被碾压成齑粉。   她能做的,唯有将这些疼痛尽数掩藏,不让人窥见半分。   萧晗规规矩矩地跟着楚淮走完了封后大典,转眼便到了国宴时分。   或许是因愧对家人,心藏旧事,与楚淮饮完合卺酒时,忍不住让伺候的宫人再斟了一杯。   只是在她欲要端起一饮而尽时,一只手劝伸过来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不善饮酒。”   萧晗好笑地转过头看着自己腕间的大手,伸出另一只手端起杯子,往喉咙灌了下去。   见萧晗一饮而尽,脸色却毫无变化,楚淮眉心蹙起。   “打仗之人,谁能不喝酒?”萧晗将空酒杯放在案上,抬眸看他:“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一语双关。   楚淮闻言,微微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嘴巴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只是转头便吩咐人去准备了醒酒汤。   萧晗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鼻尖泛酸,他连她以前不善饮酒这等小事都记得,为什么就独独忘记她家人于她而言的重要性呢?   她忍不住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入口冰凉,喉咙却烫的仿佛在被火烧。   就在她以为今日的国宴就这般平安度过时,忽见长乐殿外有几个太监担着一条宽板凳上了殿。   扒在宽板凳上的人,她认识……   程方!   握着杯子的手陡然收紧,眼里迸出嗜血火苗。   他哥哥的下落,便在此人身上。   楚淮见着来人,眉头紧紧锁起:“程将军,朕念你有伤在身,已经命你在府里养伤,你此番衣衫不整,不加通报,擅自闯入长乐殿,坏了朕与皇后及众位大臣的兴致,该当何罪?”   “陛下!陛下!老臣有急奏上呈陛下啊!”   程方撑着老腰,翻滚下凳,脸上已经有冷汗冒出。   “老臣知道该死,但是此事事关陛下安危,老臣也顾不得这些规矩礼节了。”   程方看着楚淮,而后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萧晗身上,见对方眼中杀意涌现,心中大骇,忙道:“陛下,天星监刚刚算出,帝星周生异像,有妖星伴侧,其势汹汹,帝星恐受其害。   陛下,此乃上天警示,如今妖异在侧,不可不防,若不除此妖邪,只怕会有损国祚,毁及吾朝啊!”   他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明眼人都看出来是在针对萧晗。   楚淮更不例外,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正要说完,哪想萧晗却自己站了起来,呵斥道:“笑话,程将军这番话可是在意指本宫是危害陛下的妖星不成?”   程方本就看不惯萧晗,如今见她竟理所当然将自己当成了皇后斥责自己,楚淮还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当即便怒了:“你这萧家女子好生狂妄,一个反贼之女竟也敢以本宫自称,老夫在一日,便绝不承认你会是我大易的皇后。”   “本宫看你才是狂妄至极,见到陛下不行礼不说,对本宫也敢出言不逊,本宫是不是大易的皇后需要你来承认?还是说,程将军暗指自己比陛下更高人一等不成?”   好大的一口锅扣下来,吓得程方脸色都变了。   “胡说八道!老夫对大易忠心耿耿,对陛下更是一片赤诚,哪里由得你来挑拨离间!”   “好了,别说了。”楚淮站起身,直视着程方,“程将军对大易的忠心,朕是看在眼里的……”   程方眼中大亮,磕头道:“陛下英明。”   同时,楚淮凑近萧晗,轻声笑道:“夫人这般挑拨离间的手段着实幼稚了些。”   萧晗脸色一青,鼻尖忍不住溢出一道冷哼。   见萧晗计划被看穿后一脸的郁闷模样,楚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只听程方又道:“还请陛下准了臣之所请,尽早驱除妖星才好啊。”   闻言,楚淮微微挑眉,视线投向底下的程方,幽深的眸子眯起,将手负在身后,凛然道:“程将军所言甚是,朕便准了程将军所请。”   “陛下英……”   程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楚淮话音陡然一转,将他打断。   “来人呐,将程方拿下,夺去兵符,革掉官职,即刻起不得再踏入大易国土半步。”   “什么?”程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陛下……你要把我流放?”   正在吃宴的文武百官一片瞠目结舌,萧晗也忍不住转头看向楚淮,不明白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你不是说帝星周围今日亮起了一颗妖星,依朕看,你便是那颗妖星,故这才敢如此胡作非为,诋毁皇后。既如此,那朕便依了你,驱除妖星,还我大易安宁。”   “陛下!陛下!”程方大喊着和,本就因上次撞坏了脑袋落下了病根,如今着急之下,一口老血从口中喷出,恨铁不成钢道,“陛下,您当真要如此维护这萧姓女子么?老臣……老臣看着陛下您长大,所作所为均是为陛下着想啊,又怎么会是灾星呢?陛下难道您真的要为了一个女子置老臣于死地么!”   楚淮表情不变,冷声道:“朕没想置你于死地,离了大易,朕自会给你盘缠上路,让你颐养天年。”   “陛下……咳咳。”程方痛苦不堪,佝偻的身子倒在了地上,只那目光看着楚淮,满是心痛和失望。   有人上前求情,说程方年纪老迈,为大易立下过汗马功劳,又有战功加身,请陛下饶了他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楚淮均未搭理,直让人将程方拉下去。   “等一下。”萧晗突兀出声,叫住了那几个侍卫。   “陛下,这程方方才顶撞了臣妾,不妨将这程方赐予臣妾可好?”   此话一出,连带着程方本人,都住了嘴。   而后便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落在萧晗手上,还不如个赶出大易。   楚淮挑了挑眉,看向萧晗,意味深长道:“皇后会杀了他么?”   “不会。”   答得斩钉截铁。   “那……便依了皇后。”楚淮挥了挥手,让人将程方放了,旋即倾身覆在萧晗耳畔念着:“皇后记得,千万不要杀了他。”   萧晗笑着点头应下,只是眼神在掠过楚淮的脸时,多了一分讥诮。   国宴结束,借由程方的事,朝中无人再敢置喙萧晗为后一事,便是连私下嘀咕,也是不敢再有。   凤阳宫中,程方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身上到处都是鞭笞的伤痕,萧晗将泡在盐水中的鞭子拿出,这还是萧聆的遗物。   “我问你,我哥呢!”萧晗冷着声音,将手上的鞭子往程方身上挥了过去。   程方已经被打的半死不活,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可面对萧晗的质问,说出去的话,却只有那么一句。   “妖女……你处心积虑混到陛下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不担心自己,反倒是担心他?”萧晗轻哂,“对他那么忠心作什么,他都已经把你交给我了,显然就不在乎你的生死。”   “哼,那是陛下受你蛊惑,待有一日陛下明白过来,老夫我……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倒是你,你以为你能落得什么好下场?你们萧家人,个个都不得好死!”   萧晗脸色沉下,这一鞭,是朝程方脸上挥去的:“我哥呢?”   “死了。”   萧晗收紧了手,将鞭子扔到了一旁的盆子里,瞬时,血色在水中晕开,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咬着牙,举起了一旁的弓箭,“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脑袋射穿。”   程方一副求死模样,咧开嘴笑:“我说死了就是死了,那可是万丈悬崖啊,即便他是大罗神仙转世也不可能活下来,谁让他姓什么不好,非要姓萧呢。”   “你住嘴!”   虽然知道萧丹凶多吉少,可当她从程方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跟着湮灭。   而程方还在喋喋不休:“萧天泓当年反叛大易,杀我大易先皇先后,如今报应到你们萧家来了,罪有应得。”   “我不准你侮辱我父亲,我父亲不是反贼!”   说着,萧晗已经举起了手边的弓箭,对准了程方的脑袋。   “哈哈哈,是不是你自己不会去查么!?老夫戎马一生,早便见惯生死了,临死之前还用得着骗你么?萧天泓他死有余辜,你们萧家人也……唔……”   程方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根箭矢他眉心贯穿,血液顺着脑门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萧晗抖着手放下手中弓箭,将守在凤阳宫外面的禁卫军侍卫唤进。   几个侍卫进入庭院,看到如此血腥一幕,也不由打了个冷颤。   “娘娘,是要末将将这尸体处理掉么?”   萧晗无力地垂下手,视线转到一边,冷漠道:“不,本宫要你们把他的尸体送去长明殿,送到陛下面前,一定要让陛下……亲自过目。”   楚淮不让她杀的,她偏要杀。   不仅如此,她还要告诉楚淮,总有一天,她也会这般亲自了结他的性命。   几个侍卫应下,而萧晗则踉踉跄跄进了殿内。   萧家的灵堂已经建好,萧晗关上门,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   她瘫倒在蒲团面前,脑海中不由回荡起程方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思绪胡乱纷飞,十指紧握成拳。   她父亲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在宫内她早便有所耳闻,只不过,三人成虎,她只当这是楚淮故意散播的谣言,是对她父亲的恶意抹黑,是他残害萧家所找的一个借口。   只是刚才,程方眼中看她的恨意不似假的。   那绝不是一个臣子看不惯皇帝身旁的女子所该有的不满和埋怨。   而是切切实实的憎恶和忌恨。   不……不可能,若他父亲真的杀了楚淮的父母亲。   楚淮又怎会留她到现在?   不可能只是为了一点名声。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就如她时刻想杀了他一般,他早该急不可耐地对她下手,永绝后患才是。   盯着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白烟,萧晗手掌缓缓松开:“父亲,原谅我……当这个皇后实非女儿本意,但萧家的仇,女儿一定会报,只是那楚淮的命,女儿要晚些才能给你们送来了,在此之前,女儿要查清楚一件事,还父亲你一个公道。”   她父亲,绝无可能会是叛国的贼子!   ◎最新评论:   【感觉女主实际上比男主心更冷啊,她的立场想的一直都是斩草除根。】   -完- 第68章   ◎再见楚昭◎   两个侍卫顺着萧晗的意思将程方的尸体抬到了长明殿门口,奈何被告知,楚昭正在殿中有大事商议,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公公,还麻烦您进去通报一下,这是皇后娘娘吩咐的,必须要让陛下亲眼过目。”   “皇后?”李公公眉头一掀,看了眼两人抬着的麻袋,面色似有些纠结。   “行,那你们两在这先等着。”   不过片刻,长明殿的大门已经打开,楚淮正伏在案上写着什么。   令人意外的是,楚昭竟就站在一旁。   不过两个侍为显然不会关注这些,行完礼后,其中一人便将麻袋解开,露出了程方的尸体。   楚淮眉头陡然皱起,手指稍用了些力,手中狼毫顷刻断裂。   “这……”楚昭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程方的尸体,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害了萧丹,萧……皇后为兄报仇,也是应该。”楚昭说着,不由看了一眼楚淮。   他担心楚淮会怪罪萧晗。   然而,楚淮什么话都没说,默叹了口气后便让人下去了,同时,将庄红给唤了进来:“这尸体……便交给你处理了。”   说着,便默默移开了视线。   庄红在看到麻袋中的东西后,瞳孔猛然瞪大,“噗通”一声跪倒在尸体面前。   听到楚淮的话后,这才回过神,颤巍巍跪下称了声“是”   楚淮放下笔,站起身,朝楚昭说道:“走吧,楚丞相,陪朕去凤阳宫一趟。”   “是。”   楚昭应声,要说起他为何会忽然变成了楚淮的臣子,还要从李平到楚府宣楚昭进宫开始。   他本以为楚淮是来秋后算账的,此番进宫势必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谁知楚淮非但没有罚他,反而请他当大易的丞相。   是了,请。   没有只有下圣旨,反倒是先问了楚昭自己的意思。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楚淮到底要做什么。   楚淮只对他说了一句,大易需要一个为国为名的丞相,而他,最为适合。   这是楚淮的原话。   楚昭本不想答应,谁知楚淮又说:“朝代虽然不一样了,但江山还是这片江山,百姓还是这些百姓,你的抱负既是为百姓谋取福祉,又何必因为皇帝不一样,放弃这机会呢。”   原来,楚淮早前便与俪国签下了和书,答应向他们开放洛城,允许两国在洛城内进行自由买卖交易。   大易军事力量薄弱,而俪国则火药发达,洛城的开放,正是借用俪国力量壮大大易的好时机,楚淮需要一个有想法又真正为国为名的人才去执行这件事。   这才久久没有定下丞相人选。   直到想到楚昭。   这也是楚淮说的,需要他去做的事情。   楚昭本想考虑两天,但楚淮并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直接告诉他踏出了长明殿,他便不会再回头再去寻他。   不得不说,楚淮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犹豫一番后,楚昭应下了。   同时,对楚淮的看法稍微改变了一些。   不得不承认,楚淮……是真心想做一个好皇帝。   两人来到凤阳宫外,楚淮却突兀停住了脚步。   “楚……”楚昭正要出声,一想到楚淮如今的身份,便换了个口吻:“陛下,为何停步?凤阳宫就在前方不远。”   那晚,萧晗和楚淮提的三个条件,他并没有听到。   楚淮睨了一眼楚昭,见他一脸着急模样,不由揶揄了一句:“这么着急想看到皇后?”   感受到楚淮语气携带的杀气,想起萧晗如今的处境,他忙摇头:“……臣,不敢。”   “你在想什么,朕会不知道?”   楚淮轻哼一声,打量了楚昭一眼,又道:“罢了,带你来凤阳宫,本就是带你来见她的,去吧,好生替朕安慰她一番。”   楚昭错愕抬头,却发现楚淮脸上满是苦涩,还暗藏着几分嫉妒。   “一盏茶的时间。”   楚昭按捺住内心欣喜,点了点头:“好。”   话音落地,楚淮冷不丁将视线投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透过窗户,隐约可见一抹倩影在内。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一支利剑带着破空之势猛地朝他袭来。   目标,正是他的脑袋。   楚淮轻笑一声,闪身躲过,同时右手抓出,将箭尾牢牢拽在手中。   “这……这……有刺客!有刺客!快来保护陛下!”   一旁伺候的李公公吓得直冒冷汗,大声嚎着。   楚淮抬手制止,同时默默收回了步子,将箭摊在手心递到了一脸震惊的楚昭面前。   “这是萧……是皇后干的?”   楚淮淡笑不语,只对楚昭说着:“拿去,还给她吧。”   楚昭心情复杂地接过楚淮手里的剑,看着不以为然的楚淮,没再说什么,握着这支利箭朝凤阳宫行去。   没走出几步,一声叹息从他口中传出。   萧晗早便从窗户内看到楚淮来了,刚好,方才射杀程方的弓箭还没收起来,她便直接站在窗户旁朝着楚淮射了一箭,见他轻松躲过,她亦丝毫不感到意外。   倒是看到楚昭出现在她面前时,有一瞬间的错愕。   看到萧晗这幅表情,楚昭便知方才她注意力压根就没有放在自己身上,便是两人已势同水火,她眼里能看到的,还是楚淮一个。   将楚昭还到她手里的箭矢递给一旁的宫人插进箭筒后。   萧晗诧异问道:“你怎会和他一道来?”   楚昭并不想隐瞒萧晗,便一五一十同他说了楚淮任命他为丞相的事情,连同楚淮同他说的要他掌管洛城建设的事情,也全部告诉了萧晗。   听完后,萧晗眉头紧紧锁起。   洛城……是以她母亲命名的城池。   当初辛齐为父亲更是为了这个城池不惜得罪俪国,只因这座城对两人的意义非凡,她当初也不是没问过为什么不将洛城好好发展,父亲说,怕扰了母亲安宁。   可在萧晗看来,城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比起清净,母亲可能更愿意看到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   她是认真的,可这番话谁也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居然会阴差阳错因为楚淮而实现。   “将洛城交给你,我也放心。”萧晗吐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别的话,便吩咐人给楚昭上茶。   楚昭没忘记楚淮说的,让她安慰萧晗。   如今见她面露忧思,当真是遇到了不小的烦恼。   “你眉头紧锁,可是有什么难处?我帮你。”   在北境的大半年,楚昭也常常与她说这句话。   这便导致了萧晗几乎是下意识将心中忧虑说出。   “楚昭,我求你一件事。”她说。   “帮我查清我父亲的事。”萧晗咬了咬牙,拳头倏然握紧:“我要知道,我父亲究竟是不是反了大易……”   楚昭心中一震。   坊间的流言他也听过几句,只不过与萧晗一般,并未当真。   “一些市井流言而已,你不必介怀。”   他以为,萧晗是太过在意自己父亲名声才如此忧愁。   萧晗嘴角强扯出一个笑容,没说什么。   她自然也希望是谣言。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查出真相,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谢谢。”萧晗抬眸,感激道,“在这个世界上,我现在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楚昭又问了些萧晗这几天的情况,这才得知楚淮为什么不会踏进凤阳宫的原因,唏嘘一声后只剩下沉默。   因着楚淮给他定的一盏茶的时间已经到了,楚昭并未多留,临走时又劝慰了萧晗几句,好生照顾自己,自己有时间会再来看她,也因为楚昭的出现,萧晗的心才稍定了几分。送他到了门口,抬头便撞上了楚淮望过来的视线。   脸上笑意顿时收敛,忙将视线转到一旁。   不远处,几个宫人正急急忙忙招呼着一群木工从凤阳宫门口路过。   她皱起眉头,问向一旁伺候的小宫女夏禾。   “近日宫里是要建造什么宫殿么?”   “回娘娘的话,是陛下下旨要建的祈灵殿。”   “祈灵殿?”   “是的,听说,是供奉先皇先后灵位的宫殿,离咱们凤阳宫不远。”夏禾比了下方向,“喏,就在那儿,已经建了大半个月,快要完工了。”   供奉先皇先后的灵位……   萧晗目光远眺过去,不经意扫了一眼楚淮,嘴巴紧抿着,似是在心底做了什么决定。   楚淮则在见到萧晗转身回了凤阳宫后,这才施施然将手中茶盏递到一旁宫人手中。   看着楚昭,笑了笑:“不错,楚相爷倒是很守时,说一盏茶就一盏茶……”   楚昭:“……”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他从老远走过来时便感受到了。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楚淮……   他在心中暗自思忖。   “陛下,臣还有事,便先回家了。”   “嗯。”楚淮淡声应着,再次看了眼远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宫殿,转身也跟着离开了。   回到长明殿时,庄红便来向他禀告说程方的尸体已经处理好了,并向他求了一道旨意。   希望程方还能以将军之礼入殓。   楚淮也应了。   因着程方并未娶妻,故此他的后事便只能由庄红料理,白心得知此消息时也赶了过来帮忙。   一口上好的棺木面前,庄红红着眼,叹了口长气。   “白心姐,你说陛下他怎么能做到这么冷血无情,青泽死了,他不闻不问,你在他身旁侍奉多年,一心一意为了他,也没见他待你有几分的好。而现在,他又亲手将程将军送到了那个女人面前……”   “庄红!”白心喝住了她,“你怎可对陛下无礼?”   庄红情绪上来,一时冲动,也顾不得多少。   “白心姐,程将军是看着我们这群人长大的,他终身未娶,早便将陛下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将全部心血投注在了陛下身上,便是陛下不记着他的好,为什么也不念着他当初的救命恩情呢?难道陛下他真的不在乎我们这群跟在他身边出生入死的人的生死么?!”   白心眉头陡然蹙起,而后又缓缓展开,叹了口气后,上前抚着庄红的背,用帕子将她眼角的泪珠抹去,怅然道:“庄红,你错了……陛下的痛,我们是看不见的。”   他是皇帝,即便再痛苦,也绝无可能表现出来。   ◎最新评论:   -完- 第69章   ◎兴师问罪◎   “不,白心姐,我不是你,我做不到事事都站在陛下的角度去想,如今大易已经复国,我在陛下身边已经没什么用了,而且……青泽已经走了。”庄红眸子黯淡下去,“再者,萧家的仇我也有份,难保陛下不会为了皇后将我交出去,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   庄红推开白心,擦干眼泪,目光坚定:“我不想死,我总要给自己留条活路的。”   话罢,便开始往外跑。   急得白心在后面大喊:“你要去哪儿?”   庄红脚步不停,只有声音传来:“陛下以前就说过,如果我们要离开,他不会强留。”   庄红从程府里出来,一路到了长明殿,却听伺候的宫人说楚淮去了祁灵殿。   祁灵殿是宫内禁地,为了不打扰先皇先后的安宁,楚淮吩咐,没他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故此,当她赶到祁灵殿时,李平就将她拦下了。   庄红不管不顾,哼了一声,“我是陛下的随身护卫,自小便跟随在陛下身边保护他的安全,便是禁宫又如何,陛下也是允许我进去的。”   她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李平有些犹豫,但庄红已经趁着这功夫闯进去了。   见到楚淮的时候,他正在祁灵殿的偏殿给面前的两个牌位上香。   庄红不由停住了脚步,眉头骤然蹙起,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出神。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楚淮,在她心中,楚淮一向都是杀伐果断,从没有任何感情的冷血生物。   又怎么会像现在看到的这般,会对着两个牌位发呆。   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庄红的目光不由转向了偏殿上的两尊灵位。   那是……程将军……青泽!?   庄红惊讶地捂住了自己嘴巴,谁都知道,祁灵殿是供奉先皇先后灵位的地方,便是偏殿,至少也该是皇亲国戚。   可这里怎么会摆上程将军和青泽的灵位。   难道……陛下也是在意过他们的?   惊讶时,她的呼吸也跟着乱了几分,惹得那背影转过身来。   看到庄红后,楚淮眉头不由蹙起,而后又舒开,话里带着几分无奈:“发生何事了?”   “我……”   庄红张了张嘴,想离开的那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待得楚淮转过身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在他身后,竟还有一个牌位,只不过,上面并没有写名字……   “回……回陛下,程将军的身后事已经打理妥当了……”   “嗯。”楚淮点头,见庄红欲言又止,皱眉又问:“可还有事?”   庄红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没事了……”   她低垂着眼,将堵在喉咙里的话又给咽回了肚子里。   楚淮没再说什么,只是在路过庄红的时候,顿下了脚步:“程将军一生无儿无女,自幼把你当成他女儿看待,青泽又与你最为要好,你来看他们,也是应该的。”   庄红霍地抬起头,不经意捕捉到了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歉疚,等她再要去看时,楚淮的神情早已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和冷然。   她细细回想着楚淮方才的话,冷静下来后才知自己私闯禁宫已经犯了楚淮的忌讳。   可……陛下竟没有怪她,还允许她可以出入祁灵殿。   这是不是证明,他们这些人在他心中,还是有那么几分位置的?   庄红咬了咬唇,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眸光似有些纠结。   她收回视线,目光却定在了前方空白的灵位之上,下意识又回头望了一眼楚淮的背影。   这个灵位,陛下又是给谁准备的?   ……   夜风微凉,白日的喧嚣沉溺于黑夜之中,月上中天。   祁灵殿周围,禁卫军侍卫个个目不斜视,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不远处高大的树冠层层叠叠,遮住了不少人的视线,一阵风吹过,树叶被吹的嘶嘶作响,抬眼望去,入眼处却是漆黑一片,见许久未有动静,众人这才将视线收回。   而就在他们午夜换班之际,一道黑影悄悄混进了队伍中,趁着夜色悄然潜进了祁灵殿中。   一刻钟后,祁灵殿突起大火。   楚淮赶到祁灵殿时,大火已经烧透了半边天,将上方天空映得与白日一般亮堂,火舌摇摆着身子在夜色中耀武扬威……   宫人和侍卫的吵嚷声不断在耳边响起,一盆又一盆的水扑向祁灵殿中。   只可惜,并未能将火势减少半分。   “陛下。”李平冲到楚淮面前,垂首道:“火太大了……先皇先后的灵位……没能抢救出来……”   听着这话,楚淮的双眸不由染上了一丝阴霾,火光将他的半边脸映照得更为阴沉森冷。   “端端的这么会起火,一定是有人蓄意纵火!”庄红脸色愤懑,朝李平说道,“李统领,你定要查出是何人所为。”   李平忙道:“发现火起的时候,末将已经派人封锁了祁灵殿所有的出入口,若是人为,那纵火犯绝逃脱不了!”   话刚说完,便有一个侍卫急急忙忙跑来,跪在楚淮面前,说道:“启禀陛下,这是在祁灵殿附近找到的,应该是嫌犯落下的。”   楚淮眉头蹙起,视线探过去,却发现只是一根簪子。   簪子做工精细,不似平常宫女用得起的。   在这后宫之中,会佩戴这种簪子的女子……   楚淮心中一震,心上涌起一股不安,忙带着人往凤阳宫走去。   只是人还没到凤阳宫,便见萧晗的贴身侍女夏禾惨白一张脸匆匆忙忙跑出殿外,一不小心与他撞了个满怀,直吓得夏禾“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楚淮如今没心思与她计较这些,只问:“皇后呢?她可还在宫内。”   夏禾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战战兢兢道:“皇后娘娘……她……她……”   “她怎么了?!”   楚淮逼近,寒意自周身散发而出,夏禾眼泪忙不迭涌出,朝着楚淮不断地磕着头。   “陛下饶命,这次真的不关奴婢们的事,皇后娘娘她……又不见了。”   楚淮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丽   额上青筋暴露,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何时不见的?   夏禾抖着身子,身上冷汗直冒。   “方才祁灵殿大火,凤阳宫的宫人和侍卫们赶去救火……等……等奴婢进殿去找娘娘时,就发现,娘娘……娘娘她已经不见了……”   楚淮脸色一变,脚步不停,又快步奔回了祁灵殿,夺过太监手里的一桶水猛地往自己身上浇去,而后在众人震惊地目光中冲进了火光之中。   “陛下!陛下!”李平吓急得在外面大喝,忙指挥着人冲进去,但火势实在太大,他稍一靠近,热浪便扑面而来。   庄红见了,面色也陡然惨白,也跟着要冲进去,旋即便被李平拉住。   “你不要命了么?”   “那陛下怎么办!陛下还在里面啊!”庄红大吼着,眼眶有泪水涌出。   李平咬紧了牙关,见有宫人拿着棉被沾水在拍打着周遭窜出来的火星,也紧跟着往自己身上冲了一桶水,夺过棉被挡着脸快步冲了进去。   此时,凤阳宫……   萧晗捂着手臂跌跌撞撞进了殿内,彼时的殿中,只有夏禾一个人焦急地来回踱步。   皇后娘娘她又去了哪里啊?若是找不到皇后,陛下怪罪下来,她怎能承担得起这番罪过。   正绝望时,忽听有脚步声靠近,视线望去,正是“不见了”的萧晗。   夏禾惊喜地冲过去,却发现对方呼吸急促,面上冷汗频出,身上的衣裳到处都是被烧焦的痕迹。   “娘……娘,您……?”   “快……去给我准备冷水。”   “是……是。”   夏禾放下心来,忙应了一声,为防止楚淮怪罪,还特意找人去祁灵殿给楚淮带话说皇后已经回来了。   萧晗褪下身上衣裳,对着镜子检查自己身上的伤痕,除了肩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就只剩手臂上大面积的一块烧伤。   那是她在祁灵殿中,用手挡住砸下的横梁时不小心受的伤。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在祁灵殿中做的事。   拳头骤然缩紧。   夏禾没敢问萧晗这伤哪来的,急着要宣太医,萧晗拦住了她,只让她用药膏简单擦拭了一下,换衣裳的时候,夏禾才敢说出方才楚淮来凤阳宫找过她的事情。   萧晗笑了笑,似乎早便料到,并没多说什么,穿戴好衣裳后,还夏禾帮她在手臂上又多缠了几圈纱布。   “娘娘,您要是不宣太医的话,那便早些休息吧……纵是天大的事,睡一觉醒来,明日也好应付不是?”   夏禾抖着手,其实看到萧晗身上的烧伤后便隐隐猜出了祁灵殿的大火是因何而起,这才小心翼翼地劝着。   萧晗瞅了她两眼,知道她什么心思,从容道:“你放心吧,不会怪罪到你头上的。你若是害怕,便下去吧,我这边不用你伺候了。”   听到这话,夏禾如临大赦,又朝着萧晗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急匆匆地退下了。   萧晗微微摇头,倚在塌上,用未受过伤的那只手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望着远处直奔天际的火光,她将唇轻轻靠在了杯沿之上,嘴角不经意往上扬了几分。   ……   祁灵殿中,庄红正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好在大火惊醒了宫中所有人,众志成城之下,火势逐渐减小,不多时,她便见到了楚淮和李平从里奔出。   楚淮的情况很不好,身上有几处有明显的烫伤,庄红急得要宣太医,却见对方冷着一张脸,脱口而出道:“皇后可回凤阳宫了?”   庄红眼皮一跳,看着楚淮身后的漫天大火,又看着面容苍白的楚淮。   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时,有守卫匆匆来报,说皇后已经回了凤阳宫了。   得知这消息的楚淮压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忙不迭又奔去了凤阳宫,根本就没有回头再看祁灵殿一眼。   庄红笑了,望着眼前大火,呢喃出声:“青泽,你能想象么?像陛下这样的人,居然真的动情了,他竟也会因为一个人,这样不顾自己的性命……”   再次望着楚淮离去的背影,她摇摇头,眼角眉梢带着几分自嘲。   他们这群人在楚淮心中的确有位置,可所有人加起来,都远远比不过一个萧晗。   ……   一杯茶还没喝完,萧晗终于等到了来人。   她懒懒地躺在塌上,看向藏在黑暗中朝她走来的身影,脸上扬起一抹不见底的笑意。   “这么快就着急来兴师问罪了?我可连一杯水都没喝完。”   她嗤了一声,同时慢悠悠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一旁,定定地看着来人暴露在烛光之下。   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而后化为错愕,最后成了震惊和不解。   这样狼狈的楚淮,这样满身是伤的楚淮,与她脑海中所想的并不一样。   ◎最新评论:   【女主人间清醒,必须赞一个!至于渣男主有你受的~~】   -完- 第70章   ◎薄情之人最无情◎   可即便已经如此狼狈,他却美的依旧让她心动。这般的清冷矜贵,当真不该会是在尘世中出现的相貌才是。   还有,方才是她看错了么?   不然,为什么她会在楚淮的眼中看到一丝担忧?   萧晗不自觉转过了视线,秀眉微微蹙起。   见到萧晗安然无恙,楚淮放松下来,旋即跨步上前,似是为了惩罚似的,紧紧钳住了她的胳膊。   他仔细盯着她的脸,却发现自己擒住她胳膊的时候,她脸上出现了一瞬的痛苦神色。   视线往萧晗胳膊处看去,这才发现,从对方袖口处隐约可见内里包裹着的层层纱布。   他急松开萧晗的胳膊,脸色逐渐暗沉下去。   “一定要这么做么?”   他问向她,眼眸深处藏着让人难以发觉的痛心。   已经到了为了报复他不惜伤害自己的地步了么?   萧晗忙借着这个机会抽回了自己的手。   忍着胳膊疼痛,冰冷的话语如刀般从口中吐出:“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当初你也是这般火烧萧家的。   “如今你所遭受的,远不及我十分之一,就这些你便已无法承受,这般急着来找我问罪了么?”   “你以为,我来找你,只是因为祁灵殿的大火?”   萧晗逼近,鼻尖距离对方仅有一寸的距离,温热的呼吸打在楚淮脸上,但那眼神,却带着嗜血的恨意。   “不然呢?难不成我还能奢想你是因为担心我,特意半夜来此看我的么?”   语声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一字一句,穿凿在他的五脏六腑上。   “不要告诉我,你身上这身伤是因为跑进去救我才搞成这样的……”   这话本是她随口用来嘲讽他说的,本就没想他会回答,谁知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男子手臂陡然圈住了她的腰际,将她往他的怀里带去。   “我若说是呢?”   月色凉静如水,再没有火光冲上天际,鼻尖回荡着的只有凉风送来的清冷花香和他伏在她耳侧倾吐而出微热气息。   暗藏着情意的绵柔话语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几欲让人沉迷。   萧晗愕住,不知眼前人说的是真是假,只是对上楚淮如墨的双眸时,心中竟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   隐藏在宽袖间的十指悄然收紧,鸦青色的长睫微微垂下,再度抬眸时,眼角再度染上寒意,还带着几分自嘲。   不可能,他若当真愿意付出生命救她,又何必将她推向深渊?   她用力推开了他,嗤笑:“若真是如此,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到你因我而受伤,只会让我更加的雀跃和欢喜。”   听着这话,楚淮的脸上拂过一瞬的阴霾,旋即低声笑了起来,语声低沉:“是我大意了,看来皇后已经不会再受朕的欺骗了。”   萧晗拳头陡然收紧,不知为何,心微微抽痛了一下。   果然……他又是在骗她。   “祁灵殿的事情,朕念在皇后也受了伤的份上,不与皇后计较,只是奉劝皇后一句,皇后做的这些都是无用之功。”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却莫名让萧晗背后发冷。   “皇后别以为这样就能报复得了朕,祁灵殿没了,朕还可以再建……不过区区几尊灵位而已,哪有将人活活烧死来得痛快……”   “够了!”萧晗咬着牙,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在萧家看到嫂嫂的场景,憎恶又不甘地看了楚淮一眼:“楚淮……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么?”   他微微敛眸,背过身去,将自己藏于黑暗之中。   “我以为夫人早就知道了。”   拳头似乎要被她握的滴出血来,萧晗闭起眼,热意冲向眼眶,她仰起头,手指向凤阳宫的大门方向。   “滚!”   这一声下去,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剥夺。   她强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视线转到那人的背影上,好在他并没有回头,看不见她如今的脆弱模样。   楚淮走到门口,依然没有回头去看萧晗一眼,就在脚步激将要跨出凤阳宫时,忽然出声:“夫人,这样做,你真的满足么?”   “呵,你是这世界上最没资格问出这句话的人。”   听到萧晗的冷笑,楚淮默了,再不犹豫,抬脚出了凤阳宫。   森冷的月光照下,夜晚逐渐恢复平静,萧晗软在一旁,双手撑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情绪涌上,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在手背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泪花。   这世上,当真是薄情之人最无情么?   如果楚淮当真什么都不在乎,她又该如何将他加注在自己身上的痛苦还回去。   她还能怎么做?   凉风从窗外涌进凤阳宫,几声微不可闻的啜泣声在宫内响起。   而在萧晗看不见的角落,楚淮正站定在殿外,听着耳畔似有若无传来的抽泣之声,眉宇间涌上一抹痛色。   “来人。”他轻唤了一声,负在背后的双手紧了又紧:“给皇后宣太医……”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往凤阳宫外迈去,直到走到百步之外,这才回头凝向那座隐匿在夜色之下的建筑。   那目光,似要将黑夜撕扯开来。   “陛下……天晚了。”随身伺候的内侍打着灯笼上前提醒着,“还有陛下您身上的伤,要不要找个太医……”   “再等等。”楚淮说。   不过片刻,太医进了凤阳宫,宫内烛火亮起,上下宫人开始忙碌。见萧晗没有拗着性子将太医赶走,楚淮这才稍稍松口气。   “走吧。”   他转过神,身影消失在暗夜之中。   ……   翌日,楚淮下旨,让李平莫再追究祁灵殿失火一事,只当是一场意外。李平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而庄红却适时在楚淮下朝时在长明殿中正式向对方请辞。   “陛下,当初您对我们说过,去留随意。如今您坐拥江山美人,已是九五至尊,庄红在您身边已经未有多大用处,还请陛下……准庄红离开。”   近日因着俪国新皇登基,提出与大易永结秦晋之好,特意往大易送来了一位和亲公主,楚淮正在考虑该如何安置这位公主,倏而听到庄红说这番话,笔尖不由停顿了一下。   一眨眼的功夫转而又恢复如常。   “想好了么?”   “想好了。”   “……留下腰牌,去吧。”   庄红淡淡一笑,从腰间掏出那块进出皇宫的腰牌放在了地上,而后便朝着楚淮磕了个头,转而踏出了长明殿。   跟在楚淮身边许久,有些话,她根本不用多说。   踏出长明殿的一瞬间,庄红有些茫然,可看着头顶广阔的天空,想到自己身上的重担已经全数卸去,又觉得身心都轻松了不少。   她正想着出宫去郡主府找白心告别,忽见远处一步撵缓缓行来,萧晗端坐在上方,雍容华贵,仪态万千,只那姣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决绝。   庄红愣住,而那步撵已经到了自己身边。   她忙躬身朝步撵上的人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萧晗心中装着事,只淡淡扫了一眼,待得回过神时再回头看时,庄红已然起身朝着宫门外的方向走了。   “等一下。”   她心思微转,唤住了抬着步撵的太监。   将夏禾叫到身边,比着庄红的背影嘱咐了两句。   夏禾忙点头,而后便急匆匆去追庄红了。   萧晗这才收回视线,吩咐人继续往长明殿的方向行去,目光看着身边的一壶酒,嘴角向上勾起。   听到公公禀告说萧晗来看他时,楚淮有些意外,遂停下了笔,想看看萧晗想玩什么把戏。   “让皇后进来,以后皇后若是来找朕,不用通报。”   “是。”   萧晗吩咐夏禾等人守在外面,自己则端着一壶酒走到了楚淮面前,也未曾行礼。   待得萧晗走进,楚淮擒住了她的手腕,二话不说撩开了她胳膊上的衣袖。   还好,上过药了。   “哼。”萧晗不满地抽回手,目光却不经意落在对方手背上的灼伤之处。   比她意料中的严重了些。   “朕以为,皇后不想见朕。”   “想不想是一回事,来不来又是一回事。”   萧晗随意说着,看着桌上他写到一半的纸,上面竟还有楚昭的名字,不由出声问道:“这是什么?”   萧晗难得见他会是这般平常语气,好似昨晚上的事情压根没有发生过一般。   楚淮猜不透她的心思,但并不妨碍他如今尚好的心情。   见萧晗疑惑,便解答着:“俪国要与我大易和亲,不日便会送来一位公主,我正在看朝中的哪位大臣还未曾婚配。”   萧晗了然,看了眼楚淮,不由揶揄出声:“和亲送来的公主,不是贵妃便是王妃,可陛下无兄无子,王妃自然是轮不上了,与其考虑许给哪位大臣,不若自己收进后宫,兴许还能在死之前留下个后代。”   “朕的后宫,有皇后一人足矣。”他看着她,眼底有笑意涌现。   被楚淮这般盯着,萧晗莫名有些许不自在。   “别白费力气在对我说这些甜言蜜语,那只会让我更想杀了你。”   楚淮淡笑不语,转而便见萧晗拿起了一旁的酒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酒递到了他面前。   他不解地看着她。   “本宫看陛下国事繁忙,特意备了这壶好酒,亲自送给陛下醒醒神。”萧晗解释道,再次往前送了送。   这话楚淮自然是不信的,手指在杯子边缘带着转儿,而后挑了挑眉,就要当着萧晗的面喝下去。   谁知酒刚碰到嘴唇,萧晗突兀说了一句:“这是毒酒,陛下。”   她盯着他,笃定他不会再往下喝。   哪料楚淮只犹疑了一瞬,而后便昂起头将杯中酒液灌入口中。   萧晗诧异地微张双唇,下一刻,一阵清冷香气倾身袭来,眼前人捏住了她的下巴,舌尖轻巧撬开贝齿。   唇上挨上了一抹温凉,紧接着……   烈酒的香气在两人相碰的唇间弥散。   ◎最新评论:   【就】   【呃,狗男主这是要同生共死?!呵,你配吗?】   -完- 第71章   ◎对她动了情◎   萧晗震惊,瞳孔猛然放大,正要反抗,楚淮却适时放开了她,调笑出声:“既是毒酒,黄泉之下有皇后相陪,足矣。”   “……无耻。”   萧晗咳嗽着,望向楚淮的视线更加不善,冷着脸抹了下唇,“要我给你陪葬,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话罢,便转身悻悻然出了大殿,身后楚淮嘴角微微扬起。   萧晗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好在方才端过去的并不是原来那壶毒酒,否则,楚淮有没有被毒死不说,反倒是自己先去见了阎王。   走出大殿没几步,正思忖着,转身便在回廊处与一个人打了个照面。   “参见皇后娘娘。”   那人规规矩矩朝她行了个礼,声音温和动听,只是听在萧晗耳里,有些许耳熟。   她侧眸看去,发现对方手里正揣着一个白瓷瓶,躬着腰,身着一身及地水青色长裙,淡雅又不失温婉。   她想起来了,是之前在百花楼见过的,那位……楚淮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正想让对方起身,又见远处火急火燎奔来一个作丫鬟打扮的姑娘。   “郡主,您走的太快了,我都要跟不上了。”那丫鬟赶上来,喘着粗气,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郡主?她竟是郡主之尊。   萧晗有一瞬间的诧异,而后睨了那食盒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长明殿,挑了挑眉,一副了然神情。   白心怕她误会,忙解释道:“皇后娘娘莫要误会,我只是听闻陛下昨夜受了伤,今日特意来看看,没什么别的意思……”   白心身旁伺候的丫头这会儿也看见了萧晗,但态度倒没白心那般客气,只给萧晗请了个安,而后就着白心的话继续说着:“除了探望陛下,郡主您不是还给陛下做了些点心么?咱们陛下可是最爱郡主您做的点心了。”   这丫头一心向着白心,知道白心以前和楚淮有婚约后,便一直认定是萧晗抢了自家主子的皇后之位,对萧晗自然不喜。   白心蹙起眉,瞪了旁边丫头一眼,饱含歉意地对萧晗说了一句:“是我没有管教好下人,还望娘娘不要在意。”   萧晗当然不在意,只是觉得可笑。   她一个只为了在天下人面前彰显楚淮仁义的皇后,没想到也会有人眼红。   “你既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前来探望也是应该,我一个外人,没什么好在意的……”   萧晗笑着摇了摇头。   “娘娘……”白心眉头频起,想追上去解释,可萧晗已经上了步撵离开了。   身边丫鬟还在嘟囔:“啊~原来皇后也知道是她破坏郡主您和陛下的感情啊。”   “住嘴!皇后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白心呵斥了一句,冷眸盯向一旁的丫头,“想活命就把嘴闭上。”   那丫头吓了一跳,显然也没想到一向温和有礼的郡主会因为这话发脾气,当下便乖乖站到了白心身后,不敢再出声。   望着近在咫尺的长乐殿,白心咬着唇,脚步却踌躇不前,似乎在考量些什么。   “郡主……陛下……就在眼前了。”丫鬟提醒着,小心翼翼地将食盒递到白心面前,“再不进去,点心就该凉了。”   白心目光落到那扇紧闭的大门,而后又看了眼离开萧晗,斟酌几番后,叹了口气,紧张的往凤阳宫的方向行去。   萧晗回到凤阳宫,还没说话便听一道女声响起:“娘娘,结果可是如我所说?”   说话的女子正是庄红。   萧晗看过去,对方手里正举着一壶酒,正是她原本要送去给楚淮的。   方才在路上见到庄红,她便让夏禾去拦下了对方,只说有事情要问她,结果却被对方发现了自己壶里的酒有问题,还信誓旦旦和她保证,她的计谋不会得逞,建议她先试探一番。   如庄红所料,她差点就把自己给害死了。   “倒了吧。”她说,神情极其冷漠。   庄红微微一笑,当着萧晗的面将壶里的酒倒在了院子外的草地上,待她进殿时,萧晗的声音又响起。   “你说的对,杀楚淮的确没我想的那么简单。”萧晗一边说着,一边让庄红坐下,“若不是你建议我换了这壶毒酒,想必我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不会的,陛下不会这般对娘娘的。”   萧晗不置可否。   “总之,你算是救了我一命了,冤有头,债有主,你虽跟在楚淮身边,但也只是听他命令做事,你放心,萧家的仇我不会记你身上。”   庄红微微一笑:“那便谢过娘娘了。”   “说起来,当初还是我把你找回来带进萧府的,当初楚淮离开的时候,我还很好奇,怎么连你也不见了,如今想来,倒是你们把我耍的团团转。”   庄红没再说话,切入了正题:“不知娘娘要问我些什么?”   萧晗抿了抿嘴,拳头微微收紧,在问话之前,不由多说了一句:“或许你这样做是在背叛楚淮……”   “庄红如今已不是陛下身边的暗卫,无所谓背叛不背叛,皇后若是想知道什么,庄红绝不会有所欺瞒。”   萧家没了,大易复国了,所有的仇人都已经死了,对于庄红而言,她大仇得报,萧晗又愿意放过她,既然对方想知道那些已经算不得秘密的事情,她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非曲直,皆由萧晗自己去判断。   这或许,是她为楚淮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他是什么时候盯上萧家的。”   “五岁……”   庄红没有隐瞒,倒是萧晗愣住了。   “那九年前,在宣朝皇宫发生的那场大火,楚淮会出现在那里,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问到这里,萧晗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回,庄红摇了摇头。   萧晗潜意识里松了一口气,只听庄红继续说:“我们一开始并没有打算与萧家有明面上的接触,是……是娘娘您自己……”庄红欲言又止,换了一种说法,“一年前的招赘宴上,陛下本是打算假死脱离平南王庶子身份,只不过中途被皇后你打乱了,陛下这才选择潜入萧家,后面的事,皇后自己应该就知道了。”   “云家的小少爷,也是你们下的手。”   庄红敛眸,应了一声:“是。当初陛下伪装成侍卫潜入云府,原本是想确认一下事情有无变化,结果……”   结果为了救皇后你,差点淹死在水里。   后半句话,庄红没出声,萧晗则微微蹙起了眉头,回想着当初在云府里发生的事情。   她深呼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报复萧家,当真是因为我父亲是反了大易的叛臣?”   “是。当初萧天泓和辛齐杀进大易皇宫,亲手砍下了先皇的脑袋,逼死了还怀着孕的皇后。为了保住萧家清誉,辛齐便斩杀了数位知道真相的重臣以儆效尤,更是让这史官杜撰了“祸国妖后”的谣言,这才有了萧家在宣朝的鼎盛荣华。”   萧晗紧紧盯着庄红的脸,似乎想从中找到一些她说谎的破绽,可对方目光坚定,言之凿凿,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偏移过半分。   “不,不会。”萧晗咬紧了牙关,否认道,“若真是这般,楚淮为什么不杀我?我与他有血海深仇,当初他见到我,便该直接杀了我才是。”   这个问题问出,庄红咽了咽唾沫,良久,才抬首看她:“那是因为……陛下他对皇后你动了情。”   萧晗呼吸一滞,水眸一闪而过一丝茫然无措和不可思议。   “不可能。”她收回乱转的视线,压下心底的悸动,讥嘲一声,“她留下我,只不过是因为我还有利用的价值而已……”   楚淮怎么可能会对她动情。   她对他,不是只有欺骗和利用么?   “陛下心里想什么,庄红无从得知,这只是庄红根据自己所看到的作出的判断,昨日祁灵殿大火,陛下冲进是火场是因为有侍卫在殿外发现了娘娘的一根发钗,陛下以为娘娘在殿内,这才冲进去的,出来问的第一句话也是问皇后您的情况。”   庄红的话让得萧晗心湖再度泛起波澜,只这回,很快便被她压下。   她身子放松下来,目光紧紧锁住庄红,倏而笑道:“我现在开始怀疑你站在这里,是不是也是楚淮故意安排好的,说实话……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话虽这般说,但那柔白的指尖已经紧紧攥在了掌心处,连带着宫袖,都被揉的发皱。   “方才庄红所言句句属实,皇后信也好,不信也罢,庄红该说的都说了。若是皇后没有别的问题,庄红便离开了。”   庄红不作停留,她本就没必要去将萧晗说服,她只不过是在临走前将事实说出而已。   只是,她前脚刚踏出凤阳宫,随后,萧晗的声音便从头顶落了下来。   “站住。”   庄红眉头皱起转身看向萧晗:“皇后可是不认账了?”   她知道萧晗武艺高强,说这话的同时,已经悄悄握紧了拳头,做好了防御的姿势。   哪料,萧晗轻轻柔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怅然。   “已快到午时,用了膳再走吧,好歹你曾经也叫过我一声小姐,也算是主仆一场吧。”   庄红双手陡然松开,站在原地木讷了好一会儿。   “娘娘……”   “当然,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于你。”萧晗又道。   庄红卸下一口气,婉拒了萧晗。   萧晗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等她起身时,却见已经出了凤阳宫的庄红又折返回来,站在院前,对她说了一句。   “娘娘,这世上很多人做的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陛下也是。”   等萧晗将视线送过去时,庄红人已经去的远了。   ◎最新评论:   【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女主爹不也叛国了】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地雷代表我的心】   【害其实吧爱之深恨之切只希望女主早点知道真相吧女主有多恨男主只能代表有多爱他反倒希望女主知道真相释怀了无恨已无爱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吧码字没动力?来瓶营养液!写文没灵感?来瓶营养液!营养液――对作者大大最深沉的爱~】   【害其实吧爱之深恨之切只希望女主早点知道真相吧女主有多恨男主只能代表有多爱他反倒希望女主知道真相释怀了无恨已无爱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吧码字没动力?来瓶营养液!写文没灵感?来瓶营养液!营养液――对作者大大最深沉的爱~】   -完- 第72章   ◎恩恩怨怨◎   庄红离开后没多久,凤阳宫又来了一位客人。   “清河郡主,可有何事?”   萧晗压下心中浮躁,唤人上来伺候。   “白心一来是给皇后娘娘赔罪的。”   萧晗微微蹙眉,视线扫过去,对方一脸坦诚,倒不像是在装腔作势。   萧晗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不怪她,让她不要在意么?   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   庄红有一句话说的对,是她自己在一年前主动找上楚淮的,也就是说,若不是她,如今坐在她这个位置的,应该是眼前女子。   心思微转,她忙转移了话题:“二来呢?”   听到萧晗这般说,白心便知她并不在意长明殿前对她的冒犯,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说明了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   “是有人托我给你带消息,他想见你一面。”   “想见我?”萧晗好奇了。   “是,后宫守卫森严,您又是皇后之尊,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见到您的。”白心咬着牙,上前一步,悄声在萧晗耳边说着:“所以,还请娘娘与我出宫一趟。”   萧晗微微挑眉,她看的出来,白心对楚淮一片真心,是绝做不出背叛楚淮之事的。   况且,她早前已逃过一次,这凤阳宫内外早便被禁卫军层层封锁,而她居然还敢冒着风险,要她随她出宫。   “你不怕楚淮责罚与你么?”   “陛下今日在会军机处议事到酉时,只要娘娘在申时回宫,陛下便发现不了。”   “那这外面的守卫该怎么办?”   “只要娘娘答应,这些白心自会解决。”   萧晗心中打着鼓,犹疑一会儿后,好奇最终战胜了所有。   “好,我答应。”   ……   宫门之外,白心手边提着食盒,大大方方带着身旁的丫鬟出宫,方才进宫时候那侍卫也是见过白心的,当即便躬身行礼。   白心目不斜视,只等要走出宫门几步时,其中一个侍卫忽而唤住了她。   “清河郡主,您身旁的丫鬟,怎戴着面纱?方才进宫时,可没戴着呀。”   鉴于上次萧晗假扮宫女私逃出宫,这些侍卫对于宫内外进出的人排查的更是细心仔细,稍有一丝不对,都要盘问上两句。   白心瞅了一旁的丫头一眼,笑着:“我这丫头对柳絮过敏,适才被御花园的风吹红了脸,这才用面纱戴着的,可有何不妥当之处?”   说着,便将身旁的丫头往后带了带,那侍卫又看了两眼,白心便着急说着:“姑娘家对容貌最是看重,二位就莫要再盯着她看了。”   “丫鬟”将头伏得更低,那两侍卫没看出什么名堂来,这才收回视线,放了两人出行。   白心松下一口气,待得与那丫鬟上车时,这才歉然朝那“丫鬟”说道:“委屈娘娘了。”   “算不得委屈,这般出宫,倒比我上次要来的简单的多。”   萧晗淡淡说着,伸手将面纱摘下,略施粉黛的俏丽脸庞便暴露在空气中。   她往白心袖里叹去,不由想起两人出凤阳宫时,白心从里掏出的一个瓷瓶,带着淡淡的香,咋一闻,倒像是女子随身携带的香囊所散发的香气。   可便是这些香气,却轻而易举让那些侍卫昏睡在了地上。   恍惚间,她想起了半年前,夜晚偶尔也会闻到的气息。   似乎,是同样的味道。   看来,当初她并非是在做梦……楚淮的确在旁陪着她。   想到此,萧晗忍不住垂眸,心绪有些许复杂。   马车辘辘穿行于巷道之间,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她从帘内一角向外探去,从街头到巷尾,抬眼是青楼画阁,绣户珠帘。低眸是锦衣华服,宽阔大道。   日光之下,金光肆意,一派的欣欣向荣,繁盛景象。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大抵不过如此。   “皇都倒是比之前热闹了不少。”她感慨道。   “那是因为,陛下是个好皇帝。”白心笑答着。   萧晗抿起嘴,没再说什么。   直到白心将她带到楚府,也就是如今的丞相府时,萧晗脸上这才出现意外神情。   难不成是楚昭要见她?可……这也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将她带出宫啊。   正疑惑时,马车停在了楚府的后门处,楚昭听声打开门将二人迎了进去。   只见楚昭对白心作了个大大揖:“郡主费心了。”   这更让萧晗不解。   白心这才解释着:“是楚丞相拜托我将你带出来的。”   楚昭也跟着附和:“要见你的也不是我,这个人进不了宫,但是他……知道你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萧晗心头一震,想起了自己让楚昭调查的事情,摁捺住心中激荡,紧了紧手,“快带我去!”   相比于萧晗的激动,楚昭则显得有些怅然,给萧晗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低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在前引路,白心和萧晗在后边跟着。   因着此事事关重大,楚昭在将两人带到书房时,还特意吩咐了下人不要进来打扰。   而萧晗,也知道了那个要见她的人究竟是谁。   “云……云伯伯……”   话说出口的瞬间,萧晗声音不自觉有些哽咽,有些愧疚地看着云雷。   此时的云雷早便不是以前威武的禁卫军统领,身上只穿着简单的麻布衣袍,但看她的眼神,却释怀了不少。   “晗儿,你受苦了。”   云雷上前,如往常一般轻轻抚着他的脑袋,带着慈爱和关怀。   仅仅这一个动作,萧晗便再没绷住,扑在云雷怀里大声啜泣。   “云伯伯……对不起,对不起……”   时至今日,在云府发生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   她本该没脸再见云雷,可此时此刻,却难以压抑自己心中的激荡。   好似掉入绝望深渊中的人忽然找到了一个落脚处,终于可以肆无忌惮述说着自己的茫然和无助。   白心见到此人是云雷,稍稍诧异了会儿,眼底不经意拂过一丝愧疚,而后便悄然转过了视线,不再去看他。   云雷的注意力全部在萧晗身上,自然没空去注意白心。   他轻轻拍着萧晗的背,安慰着:“萧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苦了你了。”   萧晗封后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纵是在乡下的云雷,对此事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云伯伯,你不怪我了么?”   萧晗收住眼泪,眼中依然有水光闪烁,楚昭适时递上了一方帕子。   “怪你什么呢?人总不能一辈子活在仇恨里,那多累啊。”云雷接过楚昭手里的帕子将萧晗眼角的泪痕拭去,淡淡说着:“这些年,我已经释怀了,不然,我也不会来见你。”   想起这个,萧晗忙正色道:“云伯伯,既然是你要见我,那您肯定知道,父亲当初是不是……”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云雷深深看了眼萧晗,而后转过身从包袱里取出了两樽牌位。   “这是你父亲当初为你顶罪之前托付给我的。”   “这是?”   “是大易的先皇和先后。”   萧晗眼皮微微一跳。   “你父亲他一直供奉着大易帝后的灵位,因为他心中有愧。”   有愧?有愧的意思是……   “不……不会的,不会的……”萧晗往后退了两步,不住地摇着头,但面前的两樽牌位仿拂生了魂似的,教她根本挪不开目光。   云雷淡淡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当初你父亲为了你母亲反了大易之后便因愧疚一心寻死,你母亲在诞下你不久后知道了这件事,便代替你父亲从城墙上跳了下去,这才绝了你父亲的寻死之心,虽然不再寻死,但对大易的愧疚之情却与日俱增,这才偷摸供奉着这两灵位,好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些。”   “可是爹爹……爹爹他从来就没有说过啊!”萧晗握紧拳头,眼眶再度湿润。   当初她不屑一顾的传言,原来都是真的……   她的父亲,当真是大易的叛臣!   这叫她如何接受?   “你父亲不与你们说,那是因为他不想让你背负着罪臣之女的名号,这些恩怨仇恨,由他一个人背负就够了。”   可谁也没想到,会出现一个楚淮。   云雷叹了口气,“听楚昭说,萧家的事,你一直都很自责,时刻都想着报仇。我今日来告诉你这些,便是想将你父亲的意思转达给你。”   “爹爹的意思?”萧晗泛着水雾的眸子蓦地转向云雷。   “你父亲他,希望你健康快乐。”   最后四个字落进萧晗耳里,她愣在原地,如遭雷击,记忆疯狂涌来。   那个无条件宠着她爱着她,尊重她一切决定的伟岸身影悄然在脑海浮现,眼里一如既往地带着慈爱和关怀。   “晗儿要开心快乐的长大啊。”   这是他小时候抱起她时,常常在她耳边重复的一句话。   呈现在她眼前的世界,明光瓦亮,鸟语花香。   只是这一次,萧晗往他的背后看了去。   火海刀山,千夫所指。   她现在才知道,父亲在给予她无穷爱意的同时,竟独自一人默默承受着一切苦难。   纵然他父亲是罪臣又能如何呢?   在她心里,他依旧只是一位父亲。   一位希望她平安快乐的普通父亲。   若蒲扇般的睫毛重重压下,凝上一层水雾,她的双肩微微颤抖着,一颗颗晶莹的泪珠砸向地面。   谁都没有去打扰,待得萧晗情绪平稳下来后,云雷才劝说着:“一味活在仇恨里,晗儿你是不会快乐的,你母亲给你取这个名字,也是希望你的未来一片光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若是一年前的云雷,倒真说不出这番话来,可在乡下的一年,他倒明白了一件事,放过他人,亦是放过自己。   况且他也明白,萧晗一个人,根本无法对抗楚淮。   白心也适时上来劝着:“娘娘,陛下他真的为娘娘付出了很多,他在乎您胜过他自己。既然您已经知道真相,也就该明白,陛下对萧家下手,也只是为了报仇而已,倘若娘娘站在陛下的立场上,也肯定不会放过萧家的。   “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娘娘不若就让那些恩怨随风逝去,就止于此,可好?”   她见不得楚淮因为萧晗而受伤,祁灵殿便是一个警示,她害怕终有一天,楚淮会死在萧晗的手上。   故此,这才冒着风险答应了楚昭,将萧晗带出了宫。   她无法劝说让楚淮放弃萧晗,便只得让萧晗放下仇恨。   “冤冤相报何时了……”萧晗重复了一句,忽地嗤嗤笑出声来,几人疑惑不解,却见萧晗泛着泪光的眸子陡然射向白心,眼中寒气泛滥。   “你说冤冤相报何时了,那楚淮呢?他在火烧萧家的时候,可曾想过,冤冤相报何时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11 22:29:52~2022-02-12 21:5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AI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祸不及妻儿老小~渣男主表面下令烧毁萧府,暗中救助大嫂,可惜晚了一步,让女主误会加深,可叹这命运的捉弄啊~~】   【都是之前的章节】   【为什么是重复的呢】   -完- 第73章   ◎抉择◎   “楚淮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要我做到?”   她声音不大,却莫名让几人打了个寒颤。   白心一窒,双唇微微开合,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萧晗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眼前的两樽灵位之上,嗤笑出声:“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可从古至今,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没有人再去劝萧晗,只有楚昭,临走时对她说了一句。   “不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对此,她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申时三刻,白心和萧晗从楚府出来。   抬眼看向天色时,上马车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收回脚步,对白心说着:“离酉时还差些时候,让我一个人再待一会儿吧。”   “娘娘?”   “放心,我会回去的……”   萧晗保证着,拉过其中一匹马,拽着缰绳往郊城外奔去。   白心微微皱起眉头,想追上去,被楚昭拦住:“让她一个人静一下也好,她既答应了你会回来,便不会食言的。”   见此,白心只好作罢,与楚昭告别后,自己便先行回宫了。   待得马车离去,云雷也从楚府出来,手中还拎着一个包袱。   “云统领?您这是要去哪儿?”   “什么统领不统领的,乡下老农一个,楚丞相客气了。如今你拜托我的事情办完了,我该说的也都说了,自然该回家了。”   “可是萧姑娘要是知道……”   “她会理解的。”   云雷重重拍了拍楚昭的肩膀,像是托付,又像是请求。   “她如今是皇后之尊,我只是一个乡下老农,她无法出宫,我亦无法进宫。根本帮不了她什么,倘若晗儿当真放不下这段仇恨。我希望你能帮她一把,好好照顾她,让她开心快乐。”   “这也是我的期望。”楚昭认真道。   “好小子,老夫当初果然没看错你。”   云雷舒出一口气,捶了一下楚昭的肩膀,而后将包袱跨在背上,阔步走出。   “云统领,我送……”   楚昭话还没说完,便见云雷利落地翻身上了马,片刻都不曾停留。   “唉……”   他站定在门口,最终将目光放在了萧晗离去的方向,叹出了口长气。   ……   正值春日,郊外一路繁花似锦,萧晗却目光呆滞,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美景。   一个岔路口旁,她停下了马,望着眼前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奔去。   这时,恰巧两个妇人正各自提着一个篮子经过她身旁。   一个篮子里摆满了鸡蛋,另外一个篮子正铺着满满的果子。   其中一个说:“阿花娘,提这么多鸡蛋上哪儿去啊?”   “嗨,这不是咱们皇上在城里开了个学堂么,听说男女学生都收,我得趁天黑前赶紧将这鸡蛋卖了凑些学费让我家闺女上学去。”   “不用!我听我家隔壁的王婶说的,人家学堂不收钱。”   “不收钱?”阿花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还有这等好事?现在不光姑娘可以去上学了,连学费也不用交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皇上亲自贴皇榜昭告天下的,不仅鼓励女子上学堂念书识字,长大了以后还可以和男子一般参加科考呢!”   “呀!”阿花娘吓傻了,又追问了几句,而后发出一声喟叹,“看来咱们皇上,还是个好人呐……”   听着这里,萧晗握住缰绳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收紧,眸色四有些纠结。   “唉,对了,你提着这山楂去作什么?”   “给天香楼去,他们最近又开始卖蜜饯了。”   “就是那种甜的发腻的蜜饯?”   “是啊是啊……”   两人谈话声逐渐减小,待足音渐远,萧晗这才将手松开,仰起头,从口中吐出了一口浊气。   心中似是下了什么决定,她深深地看了眼摆在她面前的两条路,最后选择了掉转马头回城……   只刚跑出没多远,便听有人在河边呼救,定睛去看,却是方才那两妇人。   河边散落着一地的果子,一看便知是那妇人在洗果子的时候不小失足落的水。   萧晗当即驾马奔去,二话没说跃入水中去救人。   将人救上来后,那妇人正趴在一旁咳嗽,见她情况还好,萧晗松下一口气。   因着救人耽误了些时间,看这日头酉时也快到了,当即便不再停留,翻身上了马。   冰凉的湖水滚过她的肌肤,湿透的衣裳被风一吹,一阵寒意渗入骨髓,令得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但她依旧没有放缓自己速度,一路往皇宫方向奔去。   进了皇都,那扇巍峨厚重的朱漆大门就在不远处,可萧晗眼前的画面却开始变得模糊,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感向她的脑海袭去。   “啊!有人昏倒了!”   路过的不知是谁有人大喊了一声。   ……   此时,已过了酉时,昏睡过去的侍卫也逐渐醒来,发现皇后又一次消失不见了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敢去禀告楚淮。   最后还是李平顶着被杀头的罪名去长明殿向楚淮请罪。   只是还没进去,便见到有人已经在殿中向楚淮请罪了。   清河郡主?   李平悄悄收回了脚,没再走进去。   听完白心一番认罪的话以后,楚淮左手紧握成拳扣在额上,手肘抵在案上,右手手指则一下又一下敲打着长桌,似在思考些什么。   白心端倪着楚淮的神色,有些意外于对方的平静。   “陛下,都是白心的错,可否让白心将功补过……去郊外寻人。”   “她不在郊外。”楚淮冷声说着。   他了解萧晗,既然她答允过白心,便绝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既然她没有逃跑的意思,他自也不能如上次那般大张旗鼓逼她回宫。   或许,他应该给她一些空间才是。   只是,他亦担心她会出事。   正要将李平唤进,却见李公公慌慌忙忙进了殿,呈上了一封信。   “陛下,这是临阳候托人紧急送进宫来的信件,务必要您亲自看看。”   楚淮眉头蹙起,随口道了一声放下吧,便不想再去管它,但李公公却又上前了一步,“陛下,临阳候差人送来时还特意让人带了一句话,说……让陛下不要担心。”   他楚淮眉梢微挑,显然有些诧异,旋即便将视线落在那信上,待得看到里面的内容后,眉头这才舒展开,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下去吧。”   他对周遭伺候的宫人说着。   顷刻功夫,殿上只剩白心与楚淮二人。   “白心,朕的规矩你知道。”   “是……”白心呼出一口气,她早便知道背叛楚淮的下场,敢来向楚淮禀告这件事情,便早就做好的准备。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打开刀鞘,一抹银光乍然涌现。   正要动手,却听楚淮话音陡然一转:“不过,朕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白心不解地看向楚淮,却从他冰冷的目光中看到了答案。   心中一紧,脸色有些发白,急道:“不用,白心不想离开陛下,白心愿意受罚!”   说着,便着急拿起匕首往腕上刺去,千钧一发之时,长明殿的暗影处忽地冲出一人,大踏步上前一把夺过了白心手中的匕首。   定神去看,他左手的袖子空荡荡的。   “陛下,我愿意替白心受罚。”   “黑沅!这不关你的事。”白心皱眉,欲将匕首夺回。   黑沅则阴着一张脸,但表情却意外坚决:“陛下,我愿意替白心受罚!”   他再度央求。   瞧着两人之间的拉扯,楚淮眸子闪过一丝意味不明。   施施然站起身,对黑沅说着:“罢了,带她走吧。”   黑沅面色一喜。   “不!”白心骤然出声,不住地摇着头,而后便趁黑沅不注意抢回了那柄匕首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胳膊当中。   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黑沅震惊的双瞳。   楚淮眼里也闪过一抹惊讶。   白心忍着疼痛,再度跪在了楚淮面前,面带着哀求:“白心做错了事,愿意受罚……请……请陛下……不要赶白心走……”   楚淮眉头频起,脚步经过白心时稍稍顿住。   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走出了长明殿。   “谢陛下恩典!”   白心心中大石落地,嘴角漾起笑意,朝楚淮离去的方向叩首下去。   “白心,你这是何苦呢……他心中显然没有你,也不再需要你了。”黑沅痛心道。   “可我需要他呀。”   空荡荡的长明殿中,一道带着眷恋的语声在殿中回荡。   ……   彼时,已过戌时,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去,万家灯火亮起,袅袅炊烟自各处升起。   萧晗睁开眼睛,只感觉额上盖着一块冰凉的帕子,一名侍女装扮的女子正悉心地给她擦着手。   “这里是……”萧晗淡淡出声。   “呀!皇后娘娘您醒了?”正给她擦手的丫鬟惊叫了一声,而后便快步奔到房间门口,喊着,“侯爷,皇后娘娘醒了!”   萧晗无奈,只得自己撑起身子,脑子也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着急下床离开。   此时,关佩刚好进门,萧晗见到他,忙问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戌时刚过,怎……么了么?”关佩问。   “完了……”萧晗咬起牙,扶了下额。   楚淮见不到她,指不定以为她又逃了,以他的性子,会不会和上次一样……   她不敢再往下想。   “萧……皇后娘娘可是急着回宫?”见萧晗关一脸苦恼,关佩试探着问道。   “如果是这事,娘娘不必着急,陛下说了,他……”   “他又威胁了我什么?”   萧晗蓦地握紧拳头,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关佩被吓了一跳,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出声:“没……没威胁啊,陛下就是说……他准备了娘娘你最爱吃的蜜饯,等你回去一起用膳……”   ◎最新评论:   -完- 第74章   ◎他真的在乎她◎   “只有这些?”   楚昭重重点了下头。   萧晗却将眉头蹙的更深。   楚淮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皇后娘娘,既然您已经醒了,可是现在就回宫?”   由着萧晗身份的不同,关佩说话也跟着规矩起来。   只瞧着萧晗那番沉思模样,似乎并未听见,不由又喊了一声皇后娘娘,然而对方依旧没抬起头。   关佩无奈,只好出声又唤回了萧大小姐,这才令得萧晗回过神来,转头看他。   见着脸上有些许尴尬神色的关佩,萧晗正色感激道:“关公子,谢谢你救了我。”   “哪儿的话啊,也就是碰巧,皇后您……额……萧大小姐您刚好倒在我家门口,我这……不救也不行啊。”   关佩摸了摸鼻子。   “总之,你又救了一次,谢谢。”萧晗认真道。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当初云府外面关佩将她救下,她还是记得这份恩情的。   关佩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一想到如今的萧晗已经贵为皇后,更是紧张,当即摆手:“你不用谢我,我担当不起啊,你要谢也应该谢楚淮才对,当初也是他救的你,与我无关……”   “楚淮救的我?”   萧晗眼神一凛,射向关佩。   关佩吓得慌忙捂住嘴巴,朝着她摇了摇头。   当初楚淮要求他保密,他也保密了,只是后来看萧晗都被封为皇后了,他以为两人早就和好了,便也没当回事儿下意识就说出来了。   谁知道,这萧晗她不知道啊!   “真是他救的我?”   萧晗逼近,慑人的目光比得楚淮有过之而不及。   关佩摸不着萧晗的心思,正想打着哈哈,随口敷衍过去。   萧晗又出声了:“到底怎么回事?!”   气势瞬时就弱了下去,缓缓放下捂着嘴巴的手,匝巴了两下嘴,而后出声:“反正……那天早上是楚淮把你抱回来的,也是他照顾的你,一直到你吃了药好转之后才走的,还让我保密,不许说是他救的你……”   说到后面,关佩声音越来越弱,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收拾一下细软跑路。   虽然已经当上了临阳候,楚淮还将皇都内的民生工作丢给了他来做,但他这性子,倒还如以前那般未变。   见萧晗讷在原地,他稍稍往后退了几步,也不问对方要不要回宫了,若是他再继续待在这里,指不定还会被逼问出什么。   正这般往门口走去的时候,背上忽然撞上侯府的管家,那管家“哎呦”了一声后,见撞上了关佩,慌忙躬身道歉。   关佩却只想着带人离开,可那管家却忽地喊道:“侯爷,陛下来了!”   关佩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楚淮这么快就来找他兴师问罪了?   “陛下……陛下他怎么来了?”关佩紧张道。   “陛下是来接皇后娘娘回宫的。”管家往里瞅了一眼。   此时的萧晗眼神有些涣散,脸上带着几分疑虑和不解。   见两人朝他看来,迅速将情绪敛去,指尖不由压向掌心,轻叹出声:“走吧……”   有些人,天生就注定就是敌人,比如她和楚淮。   她不是圣人,亦不是佛,她做不到原谅,更做不到大慈大悲放下一切。可在拿起武器真正拼杀之前,她需要向楚淮求证一件事情。   一件刚刚从心底冒出,在脑海徘徊必须要得到答案的事情。   ……   她刚走进大堂,便看着楚淮立在那儿,身上披着一件青玉色的铺针披风,夕阳的金色流光将他笼罩在内,整个人显得清冷又疏离,像极了画卷里常出现的神仙人物。   有那么一瞬间,竟让萧晗升起了一丝希冀,倘若他当真是不染俗世,手不沾血的神仙人物该多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楚淮转身,见到萧晗出现,脸上的疏离冷漠散去,化成了一丝担忧。   “夜晚寒凉,跳了湖就莫再冻着了。”   他朝萧晗走去,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身上的披风披到了她身上。   与上回不同,楚淮的动作明显轻柔细致了很多。   对于楚淮知道她跳湖,他一点都不意外,当下便没说什么,柔白的柔荑伸出,收紧了披风两头。   这个不经意地小动作却让楚淮眼睛一亮,眉宇间的忧愁散去,渐渐浮上了一丝喜悦。   “夫人现在可想回宫?”   “你是在问我么?”   她倒是没想到,楚淮竟也会询问她的意思。   “夫人既然不再逃跑,一切自然顺着夫人的意,只是……”他双手轻轻扣在萧晗纤弱的肩头,低声耳语,“别让我担心,像今日跳湖一事,虽为救人,以后还是莫再发生的好。”   “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是在关心我。”   楚淮愕住,而后苦笑一声:“罢了,随夫人怎么想吧,不离开我身边就好。”   他伸手,将她她落在鬓间的一缕发丝挂在耳后。   酥酥麻麻的触感从他的指尖传递到她全身,萧晗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却没有推开他,只那葱白的十指将胸前的披风攥地更紧了些。   楚淮今日依旧是骑着马来的,他将她抱上马,她依旧依偎在他怀里。   街上的行人逐渐减少,萧晗忍不住将脑袋靠在楚淮胸前,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一直紧握住披风的十指蓦地松开,抚向了他的心房位置。   “楚淮,你……”   在乎我么?   这个困扰着自己的问题,分明方才已经做好了准备问出口,可当楚淮真正在眼前,萧晗又不敢问了。   她害怕,害怕他说出的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怎么?”   楚淮低头,恰好对上她水润的眸子。   萧晗定了定心神,将十指叩紧,压在他心上,换了一个问题。   “楚淮,萧家的事情,你后悔过么?”   “……”   楚淮的唇角耷拉下来,一时无言。   起风了,身上的披风被吹的猎猎作响,引得上面的曲水纹飒飒翻涌,灰絮般的积云在天上缓缓聚拢,俨然一副要下雨的架势。   周围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此起彼伏。   蓦地,楚淮轻笑一声:“时过境迁,夫人知道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我想知道。”萧晗不由攥紧了楚淮身上的衣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沉默好半晌后,楚淮再度出声:“不后悔。”   萧晗心一凉,倏地松开了楚淮的衣裳。   苦叹一声:“看来你我是注定要当仇人了。”   “可我若说后悔,难道夫人便不会把我当仇人了么?”楚淮停下马,目光从前方道路凝在萧晗的脸上。   “不会。”   楚淮笑了笑,倒也丝毫不意外。   双腿夹了下马肚,两人继续在黄昏中向皇宫行去。   呼啸的风中传来了楚淮有些怅然的声音。   “所以我不会去奢求夫人的原谅,也不会再去妄想夫人会再分给我一丝爱意,即便夫人会一辈子恨着我,怨着我,我仍旧会用尽一切手段把夫人困在身边,如果说我有什么后悔的事情,那就是半年前我就该这么做了。”   他看着她,眼底深处藏着爱恋和苦涩。   萧晗心中一震,下意识将眼神转向一边,刻意回避着楚淮的视线。   她的心中爱着很多人,也同样被很多人爱着,但他不一样,他只有她。她之于他,是骨中血,是命中劫,是他愿意倾其所有想紧紧抓住的一束光。   如果有一天,这束光会要了他的性命,那他便祈祷这一天来的再晚一些,好让他能再如现在这般……   再多看她两眼。   自楚淮说出那番话,两人一路便再没有任何交流,直到楚淮将萧晗一路送到了凤阳宫百步开外。   “进去吧,受了凉,好生歇息。”楚淮嘱咐着。   见她要走,萧晗忽地将眉头频起,想起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还没问,下意识拉住了楚淮的袖子。   楚淮有些意外,莞尔笑道:“夫人,你这般也会让我误会你是舍不得我。”   心中纠结了一番,萧晗最后还是将手放了下来。   “没什么。”   她依旧不敢问。   转身往往凤阳宫内走去,她知道楚淮正在看着她的背影,他总是站在那儿,不论天晴还是下雨。   她都知道。   庄红说楚淮是因她而受伤的,白心也说楚淮在乎她。关佩那里,她也知道楚淮一直都在默默地关心她,但在她心底,任然无法去相信。   或者说,不敢让自己去相信,这才一次次话到了嘴边就被她咽了下去。   她苦恼地抬起头,视线忽地落在不远处正在搭建祁灵殿上,横梁刚刚搭建好,但还不怎么稳,一群木匠正在那儿做着加固的活计。   或许,还有一个她不用去问也能得到答案的方法。   萧晗紧了紧手,目光变得凌厉。   身后,李公公气喘吁吁地跑到楚淮面前,面色凝重:“陛下,南方有急件传来,容县发了水灾,几万人被困,梁大人已经在长明殿等着陛下了。”   楚淮眉头陡然蹙起,深深看了一眼萧晗后便不再停留转身往长明殿行去。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却看到萧晗疯了似的冲向了未建好的祁灵殿,她推倒了其中一根还未加固的柱子,横梁摇摇欲坠,似要往她身上砸来。   楚淮脸色大变,当即朝萧晗冲了过去。   头顶上方的横梁在她瞳孔处放大,萧晗闭起眼睛,咬着牙强撑着自己的身子不乱动一分。   她在赌……   楚淮如果真的在乎她,那么……   没等她多想,身子陡然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声闷哼自其耳畔响起。   萧晗睁开眼睛,看着在她面前缓缓倒下的人,热意冲上眼眶,水雾迷蒙下的世界变得模糊一片。   有宫人和侍卫正着急朝这边冲来。   “陛下!陛下!”   “糟了,陛下昏过去了!”   “天啊……流血了……陛下受伤了!宣太医!宣太医!”   ……   原来,他真的在乎她……   她笑了,眼泪夺眶而出。   ◎最新评论:   【在不在乎都隔着国仇家恨了】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地雷代表我的心】   -完- 第75章   ◎下手?留情?◎   皇帝受伤是大事,栖吾殿中,所有人都围着秦药问楚淮的情况。   “秦院首,陛下情况怎么样了?”   “陛下何时能醒?”   “陛下撞到脑袋会有后遗症么?”   秦药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大臣堵着追问楚淮的情况,被吵的有些烦躁后,喊道:“请诸位大人不要担心,陛下暂时没有危险,只是会昏迷一段时间,老夫还要去御药房煎药,就不陪诸位大人多聊了。”   “秦院首!秦院首!”有人喊着。   “唉……陛下怎么这时候会受伤呢,容县的事情可等不得啊……”梁实身为江南一带的巡抚,此番进京便是因着容县水灾一事要向楚淮禀告,偏生就在这紧要关头,楚淮居然受伤病倒了。   他叹了口气,左思右想后,拍拍屁股,一把子坐在了栖吾殿外的灰白石阶上。   他要在这等陛下第一时间醒来。   天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雨的模样,宫人已经在各处点起了灯,整个栖吾殿一片亮堂。   秦药带着药从御药房行至栖吾殿时,眼前看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梁大人,你刚从江南火急火燎的赶至皇都,路途劳累,怎坐在这殿外不去休息?”   “本官哪里睡得着啊,容县的百姓都等着陛下救命呢。”   梁实急道,又问向秦药:“秦院首,陛下到底何时才能醒来啊?”   秦药颔首,无法说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楚淮的伤在后脑勺,内里含着血块,方才说他已经无大碍,无外乎带了些安抚的意思。   “梁大人放心,有老夫在,陛下一定会醒来的。”   说这话时,便准备带着人进殿送药,只刚推开栖吾殿的大门,一道含着威严的女声在其耳边响起。   “等一下。”   秦药和梁实转头看去,只见萧晗正施施然从步撵上下来,眼眸有些许泛红,但脸上却是极气定神闲。   秦药本就不喜萧晗,知道了程方死在她手上,楚淮更是因她而受伤,当即便皱紧了眉头,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参见皇后娘娘。”   梁实倒是规矩多了,礼节一样未少,萧晗虚抬了下手让两人起来,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夏禾,让其将秦药手中的汤药端过。   “皇后娘娘?您这是何意?”   “陛下是因本宫而受伤,本宫自当在旁好生照顾着才是。”   “不必了。”秦药侧身躲过,“娘娘金尊玉贵,这些宫人干的活就不必劳烦皇后了。”   秦药的反应令得在一旁看戏的梁实有些不解。   “秦院首,你怎么回事,怎可顶撞皇后?”   秦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拿着更冷的视线看向萧晗,梁实更是疑惑。   "秦药,本宫没有那么好的耐性……”   萧晗语声倏然变冷,冰冷的目光直逼向秦药。   好在这时,栖吾殿的大门从内打开,萧晗看去,一身白衫的白心从里走出,手臂似乎是受了些伤,缠着厚厚的绷带。   白心在里便听见了外面的争吵声,生怕再生祸端,这才赶出来制止。   她朝萧晗盈盈行上一礼:“还请娘娘看在秦大人关心则乱的份上,饶了秦大人的不敬之罪。”   见白心从栖吾殿出来,便知是她一直在楚淮身边伺候,这个结论莫名让萧晗有些许烦躁。   秦药见到白心出来后,忙将手上的汤药放到了白心手上,嘱咐道:“你出来作什么?不是让你照顾着陛下么?还不快进去将这药给陛下喂下?”   “……”   白心抬眼看向萧晗,握着托盘的手紧了紧,而后便当着秦药的面毕恭毕敬地走到了萧晗面前,躬身将托盘递了上去。   “白心向娘娘请罪,是白心僭越了。”   秦药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萧晗心头却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仿佛自己到手的,是别人施舍过来的。   将这异样的感觉压下,一旁的夏禾很是伶俐地接过了托盘。   萧晗没再说什么,往栖吾殿中走去,秦药想拦着,白心上前制止了他的动作。   “白心,你今天怎么回事?你明明知道……”他看了颜梁实,欲言又止,“难道你就不怕这女人对陛下不利么?”他压低了声音。   白心却摇了摇头,默默叹了口气,“大人你恐怕不知道,陛下即便昏迷不醒,口中念叨着的,还是皇后娘娘的名字……”   秦药呼吸一窒,最后重重叹出一口气,“陛下呀……”   声音带着些许失望和惋惜。   萧晗进入栖吾殿后便将所有的宫人唤出,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楚淮,探身上前,恍惚想起方才在祁灵殿中冲他奔来的楚淮,苦笑了一声,鼻尖微微泛酸。   她忍不住伸出手,仔细描摹着他的脸部轮廓,指尖每一次的拂过,都不由感到一阵心悸。   “楚淮,你将我最在乎的一切都毁掉了,我本想着也毁掉你所拥有,所在乎的一切……”   可是,谁能想到,他在乎的是她呢。   萧晗停下动作,一颗晶润的泪珠猛然砸下,停在了楚淮的鼻尖之上。   她收回手,从发上取下了一根发簪。   簪尖锋利,在烛光下折射出骇人的光芒。   萧晗眼神一凛,颤着手将那簪尖靠向他的颈部。   “可你说你并没有在乎的人和事,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因为在他火烧萧家的时候,她就被已经被他毁了。   既如此,她便没有再犹豫的理由。   手上稍稍用力,簪尖便抵向了楚淮颈部,她往下压去,已经刺破皮了,有细密的血丝顺着颈部流淌而出。   烛光在床底映照出两人的影子,一阵风吹来,烛火被吹的忽明忽暗,唯有地上的那抹影子,没有移动过半分。   ……   倾盆大雨如期而至,凉飕飕的冷风从衣袖灌进,梁实恍过神来,慌忙起身跑上栖吾殿上的月台避雨,而原本他坐着的那块干燥地面也瞬时被雨水打湿。   “又下雨!又下雨!容县下大雨,皇都下小雨,老天啊老天,你就不能稍微消停些?”他没忍住仰着头斥了一句。   回应他的则是一道沉闷的雷声。   “轰隆隆”   直让人心里发颤。   “吱呀”一声响起,身后栖吾殿的大门忽地敞开,萧晗惨白着一张脸从里走出,着实吓了梁实一跳。   “皇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陛下出了什么事了?”   他忙追问,然而萧晗却不加搭理,木然地朝阶下行去,手中握着的簪子还在往下滴着血,但转瞬便被雨水冲刷殆尽。   见她出来,在外等候的夏禾等人忙上前给萧晗打伞,挂披风。   抬着步撵的太监也迎了上来,身上都套着蓑衣。   任由夏禾将自己搀上步撵,萧晗全程没说一句话,待得她上了撵时,手上力气一松,手上那根还染着血的簪子便垂落在地,淹没在雨声、脚步声、和身后梁实的一句“微臣恭送皇后娘娘”的请安声中。   萧晗离去后不久,栖吾殿伺候的宫人陆续进去,而后,便是此起彼伏的一阵大叫之声。   “陛……陛下!”   梁实听见声音,想起方才萧晗离去时的脸色,忙不迭冲进殿去。   “陛下怎么了?”   他着急大喊着,视线望去,楚淮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支在床边,颈上还往下淌着血。   但嘴角,却是上扬着的。   “陛下!您醒了!?”   梁实又惊又喜,但看到楚淮脖子上的伤,又回头看了看离开后不久的萧晗,冷不丁出声,“难不成皇后是用了什么新奇的方法让陛下醒来的不成?”   楚淮轻笑了一声,命人拿来帕子,将脖子上的血痕拭去。   她到底是留情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容县怎么样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   “陛下您……您现在不休息一下么?”   楚淮视线扫过去,好笑地看着梁实,“你想让朕休息么?”   “不!”梁实脸色一正,慌忙摇头,“容县的百姓还等着陛下救命呢,大易不能缺了陛下。”   楚淮撑起身子,拂了下手打住梁实的话,让其赶紧切入正题,神情也陡然变得认真严肃。   冷风透过缝隙渗入,窗边小几上的一碗汤药,不知何时已经凉了……   窗外一道白光划破天际,震天的响雷接踵而至。   夏禾关上了窗,同一旁的秋梨感慨了一句:“哎,这春日里就是雨多,好在来的快,去的快。方才我进来的时候刚巧发现咱们院里的几株海棠花已经有花苞了,说不准这雨过去,明儿就能看到海棠开满院了。”   “那敢情好,咱们明日采几株插在瓶子里,娘娘看着也高兴。”秋梨答着。   说到萧晗,夏禾忍不住低叹了口气,秋梨忙问:“怎么了?你?怎一说到皇后娘娘就唉声叹气的。”   夏禾瞅了眼四周,靠近秋梨,小声在她耳边嘟囔着:“你不知道,方才娘娘从栖吾殿出来后,脸色都没好过,现在一直呆在灵堂里没出来呢。”   “啊?难道是陛下出什么事了么?”   “呸!乌鸦嘴。”夏禾唾了一句,“陛下能出什么事,是咱们娘娘出事了……”   “怎么?”秋梨好奇问道。   “清河郡主你知道么?咱们娘娘去看陛下的时候刚好碰见她从栖吾殿出来,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居然能贴身伺候着陛下,这不摆明了她是陛下的人么!”   “那……这意思是……”   “你还不明白啊?”夏禾微瞪眼睛,“咱们娘娘啊,再也不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这后宫啊,要进新主子了!”   “所以……娘娘才这般不开心的?”   “不然呢。”夏禾叹了口气:“也就咱们娘娘深明大义,刚才我给娘娘换衣裳的时候,还听她一个人嘀咕,要让这后宫热闹些……依我看,娘娘不仅同意了清河郡主入后宫,还打算多替咱们陛下纳几个妃子哩。”   秋梨听了,也不由跟着叹了口气。   ◎最新评论:   【打卡】   【投一颗地雷,表达对你的爱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决、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完- 第76章   ◎再等等…………◎   自那晚从栖吾殿回来过后,夏禾和秋梨和明显能感觉到萧晗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不怎么爱说话了,不是整天坐在灵堂中,就是看着窗外的海棠花发呆。   夏禾经常提醒着萧晗说陛下已经醒了,暗示她该去栖吾殿看看陛下才是。   但萧晗却不以为意,每次只淡淡答一句“知道了”便再无其他。   萧晗不急,夏禾和秋梨这两个丫鬟倒是急死了,在她们看来,皇后娘娘定是上次看到了清河郡主在陛下身边伺候以后伤心了。   偏偏自打陛下受伤之后,来凤阳宫也不怎么勤了,这两人忧心萧晗激将失宠,背地里往长乐殿打听了不少消息。   可在楚淮身边伺候的宫人,那嘴巴跟用针线缝上的一般,不论她们怎么叨叨,愣是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   倒是辗转从守宫门的侍卫那知道,这几日清河郡主几乎每天都会进宫,一直到晚上子才会出宫,有时候,甚至都等到次日凌晨才离开。   清河郡主进宫,除了去栖吾殿,还能去哪儿?   夏禾和秋梨这才死心,每天都待在凤阳宫内收拾些花花草草,时不时唉声叹气两句,替萧晗感到惋惜。   入夜时分,一轮新月高悬夜空,身旁隐有星辰闪烁。   夜凉如水,夏禾取过披风搭在萧晗肩上,她正朝窗外看着,眉宇间含着几分忧愁,那双极清澈漂亮的眼眸里却满是漠然。   离那天她“行刺”楚淮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她眼见着院中的海棠花开花落,日子却过的极平淡如水。   这倒是让她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去盘算。   “什么时辰了?”她问。   “已过了亥时了。”   萧晗敛了敛眸,目光探向窗外的某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纠结,闭起眼眸轻叹一声后,转身进了灵堂。   夏禾习以为常,早便帮着萧晗点燃了沉香,随后便与秋梨一同去收拾床榻。   安静的灵堂中,萧晗跪在蒲团之上,重重地朝着面前的灵位磕了个响头。   “父亲,百姓可以没有楚淮,但是不能没有皇帝,现在晗儿已经想到办法了……您再等等……”   她木然地看着眼前的灵位,嘴角微微上扬,试图出一副自己心情很好的模样,只那瞳孔当中,并未有任何亮光涌现。   秋梨已经将床榻铺好,正要去关窗户,萧晗见了,刚想说“等等”,忽地又不知想到什么,将那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彼时,在凤阳宫外,一抹亮光由远及近缓缓朝凤阳宫走来,只是再走到凤阳宫百步之内时,停住了脚步。   如墨般的黑眸定定望向凤阳宫内的亮光,楚淮的嘴角噙上一抹温柔笑意。   后脑勺的撞伤除了让他偶尔有些头疼以外,并没有引起其他的并发症,那晚醒来后,他便投身进了江南水患的事宜当中,不仅如此,洛城的建设与边境的防卫,乃至在皇都内实行的各种新策,亦都让他分身乏术,这才在白日里抽不出时间来凤阳宫。   只有当月上中天,批改完最后一份奏折时,他才会习惯性地走到这凤阳宫,目光遥遥望向远处的亮光之上。   这时,内侍总会提着灯笼上前提醒他:“陛下,天晚了。”   "再等等。"他说。   视线依旧锁在前方的殿宇之上。   一直等到宫内的烛火灭掉,伺候的宫人四散离开安静守在殿外时,楚淮才会放心地舒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萧晗披着一件外衫,悄悄的支开了窗户,从缝隙里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出神。   ……   翌日,楚淮正与楚昭在长明殿商讨着接待俪国公主的细节。   楚淮看着侃侃而谈的楚昭,恍惚想起自己在给那俪国公主定的和亲人选中,楚昭并不在列内,不由打断了楚昭,揶揄了两声:“楚丞相,朕赐予你一桩姻缘可好?”   两人往来向来秉承着君臣之礼,楚昭一听这话,不解其意,但看楚淮的表情,便知其中准没好事。   慌忙摇头:“微臣惶恐。”   “丞相这颗心难不成还在皇后身上?”   “陛下!”楚昭急得脸色涨红,“臣与皇后清清白白啊。”   楚昭的心思,没人比楚淮更清楚,只不过公是公,私是私,他分得清楚。   况且楚昭除了那晚要带走萧晗之外,并未作出其他出格的事情,而他又答应了萧晗不会因为此事对楚昭下手,现在说出这句话,不过就是激一激他罢了。   楚昭的表现,一如他所料,他稍稍放下心来,见楚昭没有娶妻的意思,他也不再勉强,随口便岔开了话题。   楚昭默默松了口气,只这口气未松太久,便有内侍匆匆忙忙来报,说奉皇后娘娘之命,要见楚丞相。   “可有说何事?”楚淮翻看奏折的动作顿住,蹙眉问了一句。   “没……”传话的内侍悄悄睨了眼楚淮的神色,又多说了一句,“不过听凤阳宫的下人说,最近皇后娘娘的心情不大好,没什么精气神的模样。”   因着萧晗并不愿意见他,这事儿他倒是不知道。   修长的眼尾染上几分担忧,冷声斥了一句:“此事为何不来禀告朕?”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是……是秦院首说,陛下您受了伤又要操劳国事,身体会吃不消,所以让我们能不给陛下添烦恼就不添烦恼,更别拿后宫的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儿来烦陛下您,奴才们担心陛下身体,这才不禀告的。”   秦药……   楚淮眉头皱紧,对于秦药的说辞,他显然不怎么信。   “记住了,以后皇后的事,事无巨细,皆要向朕禀告。”   “是……是……”那内侍忙颤着身子点头。   楚淮合上奏折,目光凝向楚昭。   恰巧,楚昭也正看着他,似乎笃定了他会答应一般,眸间尽是坦然。   楚淮鼻尖哼出一口气,不情不愿道:“皇后召你,你还留在朕这里作什么?”   “谢陛下隆恩。”   楚昭应了一声,抬脚欲出长明殿,只左脚刚踏出半步,身后又悠悠传来带有些微威慑性的话来:“楚昭,朕将你留在身边,还许你去见她,只因你是个知分寸的人。”   楚昭没说话,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将另外一只脚也踏出了长明殿。   这患得患失的模样,他与楚淮相处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待得楚昭离开后,楚淮再也看不下奏折,索性将其放到了一遍,搁笔支颐,闭目养神。   “来人。”他皱眉。   “奴才在。”   “把皇后身边伺候的宫人宣来。”   “是……”   ……   彼时,凤阳宫内   萧晗早便准备好了茶水等他进来,悠悠的茶香在殿中弥漫。   见他进来,她嘴角扬上了一抹淡淡的笑,阳光打在她侧脸上,明艳照人。   只楚昭却发现,那笑意其实并不见底。   “坐。”萧晗说,同时亲自为楚昭倒上了一杯茶。   支起的窗子偶有清风送来,携着海棠的芬芳,在帘幔上打着转儿,楚昭目光落在正为她倒茶的萧晗身上,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茶香醉人还是花香醉人。   “你还好么?”楚昭问道。   “很好。”萧晗放下茶壶,她知道,她问的是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   “不论在其他人眼里,他是什么样的人,至少在我心里,他是最好的父亲。”说到这里的时候,萧晗脸上肉眼可见地带着释然和怀念。   见萧晗并没有钻牛角尖,楚昭稍稍松了口气,喝下了萧晗给他倒的那杯茶,开始与她随意闲聊起了最近的状况,因着他的身份,少不得也提上了几句楚淮。   每每到这时,楚昭都会发现萧晗有一瞬间的怔愣,但转瞬又装作没事人一般与他攀谈起来。   “你心里还有他。”楚昭放下茶杯,心中默默叹气。   萧晗提着茶壶的手顿住,羽睫轻颤,提,细嫩的指尖在触摸到茶壶边缘时,这才发现茶水不知何时已经变的温凉。   瞅了一眼楚昭的空杯子,默默放下了茶壶,将手合在膝上,认真地抬头看着楚昭,回应道:“说没有是假的,只不过,我自己也分不清对他是什么感情了……”   这话的确不假,有时候,她恨不得楚淮去死,可当机会到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没能下得去手。   当真是因为百姓不能皇帝么?   或许吧……   至少这是她愿意去相信的一个理由。   楚昭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萧晗忽地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楚昭,你也觉得楚淮是个好皇帝么?”   楚昭愣住,指尖下意识探向杯壁,要拿起时才发现杯中的茶水早已见底。   抬头对上萧晗认真地视线,思量好一会儿后,极其郑重地对她点了点头。   “是,他是一个好皇帝。”   “那也就是说,要让你背叛他很难了?”   “什么意思?”楚昭问,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萧晗骤然松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的重担。   或许,对她而言,这个方法还要更简单些。   “你说你会帮我的对么?”她突兀问道。   楚昭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萧晗笑了,眼眶不由盈上了一层水雾。   她缓缓开口:“我现在需要一个孩子,一个未来能当太子,能登基称帝的孩子。”   指甲已经被她掐进了掌心,留下了道道白印。   “当然,这个孩子……不能是我生的……”   她又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15 22:45:53~2022-02-16 22:5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本大仙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作者今天能不能早点更新呀,早上才能看到(?i_i?)】   -完- 第77章   ◎“你是大易的太子殿下”◎   “你……你……”   “楚淮登基,也该选秀女了。”   “不行!”楚昭皱紧眉头,压根无法理解萧晗的想法。   “楚淮他也不可能答应的。”   “我知道,但若是木已成舟,便由不得他不答应了。”   “所以我想请你替我找几个专修男女之事的女子进宫……就,放在我身边即可。”   萧晗低垂着眸,忽地朝楚昭行了个大礼。   “你当真要让楚淮被那些女子……”接下来的话,楚昭说不出口,只觉得眼前女子有些许陌生。   他无奈地扶起萧晗,面色变得严肃:“你明知他在乎你,你这么做,不仅是对他的侮辱,更是在折磨你自己啊。”   萧晗强笑一声:“能达到目的就好。”   楚昭不发一言,纠结再三,又加上萧晗的恳求,最后咬着牙答应了。   只是他要了萧晗的一个保证,若此事不成,不可再动此番心思。   萧晗也应下了。   ……   此刻的长明殿中,楚淮听着夏禾和秋梨将那天他晕倒时在栖吾殿外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后,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在案上,眉头紧紧锁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唤了两人退下后,楚淮又派人去太医院宣了秦药和白心进殿。   其实白心这几日待在皇宫内,并非是在栖吾殿伺候楚淮,而是在御药房中和秦药一起研究药草。   “虽说陛下现在看着没什么大碍,但若脑中淤血未能清除干净,势必后患无穷啊,好在有白心你陪着老夫一味一味地试药,不然老夫还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将这些药草试完了。”   秦药选出了几味对楚淮病情有帮助的药材,放在了一边用棉布仔细地包好了。   白心则用帕子擦了擦因着刚才试药时额上冒出的冷汗,待得全身的麻意过了后才笑着走到了秦药面前。   “能帮上大人的忙就好。”   “哼,你以为老夫不知道啊,你哪是为了老夫啊,是为了陛下吧。”   白心没有反驳,只继续笑着:“大人不也是为了陛下么?”   “唉……”秦药蓦地放下了手中的药材,苦叹了一句,“我看着陛下长大,早便将他当成了我自己的孩子看待,只是……我担心他有一天会死在那萧姓女子手上啊,程将军和青泽死了,庄红也走了,好在陛下身边还有一个你……还能稍微让老夫安心些。”   “大人放心,白心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陛下的。”   秦药感动极了,拍了拍她的手:“白心啊,你是个好姑娘,怎么陛下偏偏就被那萧家妖女迷惑了心智呢?”   “大人慎言……”白心制止了秦药要说下去的话,目光朝四周扫了一圈发现并未有宫人经过听到后这才松一口气,她再次低声劝着:“大人,您就别再和皇后娘娘作对了,萧天泓已经死了,萧家也没了,纵是再大的仇恨也该到此为止了,皇后娘娘是无辜的,她只是被陛下爱着,如果被爱也是一种错,那普天之下,便没有对的人了。”   “嘿,白心,你怎么净帮那女人说话?”秦药不满了,“老夫就是看不惯那女人,凭什么呀,要不是她,现在当上皇后的人应该是你,傻孩子!”   “萧大小姐比我更适合。”   秦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摇摇头只顾着叹气。   “陛下他一生未爱过任何人,唯有萧大小姐是个例外,秦大人便权当是成全陛下,莫再和皇后作对了,上次栖吾殿发生的事情,决不能再出现第二次了。”   “知道了知道了……”秦药摆了摆手,无奈,“没成想,老夫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了,还会被你这个小女娃娃教训。”   “大人言重了,白心哪里敢教训大人您啊,您可是太医院首屈一指的秦院首啊。”   两人互相打趣着,同时继续整理着药草,没过多久,便有长明殿的下人来此说是陛下找二位有事。秦药有些意外,擦了擦手后忙将袖子放下来,临走之时,冷不丁看了眼案上的药草,想了想,以防万一,又在纸上写下楚淮需要用到的药材之后这才放心地和白心一起去了长明殿。   “待会儿啊,等陛下的事情完了后呢,你就拿着这个药方去抓药,给陛下煎药,别人我不放心。”   路上,秦药将这药方塞到了白心怀里,白心“嗳”了一声便将其塞到了腰间。   须臾片刻,两人来到殿外,待得宫人通报过后,推开殿门进去一看,刚好看到楚淮在什么东西上盖上了玉玺。   两人行礼过后,秦药忍不住说了一句:“陛下,您身体还未大好,还不能太过劳累。”   楚淮没说话,将玉玺放回原位后给身旁伺候的宫人使了个眼色,那宫人便将楚淮刚盖好玉玺的圣旨卷好呈到了秦药面前。   “这……”秦药不解,白心也皱紧了眉。   直到秦药接过圣旨看清里面内容后,瞳孔猛然放大,痛心疾首对楚淮说着:“陛下,您要赶老臣离开?”   “秦大人误会了,朕只是看秦大人年事已高还在太医院忙碌,于心难忍,这才让你告老还乡,去享清福而已。”   “陛下!”秦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枯如老树皮手颤着将圣旨举到头顶,痛心道:“陛下,您是知道的,老臣一生钻研医术,无妻无儿,哪里有乡可回,有福可享啊!”   白心也紧跟着跪在了地上,眼珠子四处转着,似是在思考该如何劝说。   然而,不等她思考完,便听楚淮冷冷声音从御座上传来,“秦大人放心,朕会赐你黄金万两,邸宅一座,侍婢数十,离了皇宫,朕也会保你晚年安详喜乐。”   “陛下!”秦药急了,“老臣可是犯了什么错了?老臣不要什么宅子,什么金银,老臣就爱待在太医院,请陛下……收回圣旨啊……”   白心也道:“陛下,如今你的伤势还未大好,太医院中,没人比秦大人医术高明,还是让秦大人留在太医院尚好。”   楚淮视线转向白心,慢悠悠再度开口:“清河郡主,朕也有事要告知于你。”   说着,又让宫人取下了另一份圣旨,白心心头忍不住一颤,望着眼前的圣旨,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只听楚淮又说:“清河郡主已到了婚嫁之龄,是朕一直忙于国事疏忽了,今日,朕便许你招婿入赘,皇都世家子弟,任你挑选。”   白心一听,脸上顿时失了血色,瘫在地上,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份圣旨出神。   良久,这才抖着手将那圣旨接到了自己手中,脑袋重重地往地板上磕下去,声音还带着颤音:“臣女……遵旨。”   话落下的瞬间,眼前的地板已然被一片泪水浸湿。   秦药忍不住呵了一句:“陛下!你赶老夫走也就罢了,但是白心对陛下一直忠心耿耿,事事为陛下着想,纵是陛下看不见白心的一片心意,婚嫁之事,至少也该问问她是不是愿意吧?”   “秦大人。”白心回过神来,抬起头,拉了拉秦药的衣角,“大人你误会了,若是陛下要强迫白心,只会直接下一道指婚的圣旨,如今只是准我招赘,恐怕……陛下只是想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以免皇后娘娘误会吧。”   后半句话,白心是对着楚淮说的。   没人比她更了解楚淮了。   楚淮没说话,反倒是让白心松了一口气。   她没看错楚淮,他还是给她留了一丝余地。   秦药听了白心的话,特别是最后一句,不由涌上一个念头。   “难道……”他看向楚淮,试探着:“难道陛下给老臣下这道圣旨,也是因为那个萧……皇后娘娘?”   “是。”楚淮答应了,“上次在栖吾殿外的事情,朕也听说了,既然秦大人如此不愿意见皇后,那朕便全了你的心愿,即日起,离开皇宫,好生安享晚年。”   秦药的手缓缓垂下,苦笑了一声,花白的胡子跟着他唇部的动作上下翕动着。   “陛下啊陛下……你当真为了皇后,要搞得众叛亲离么?”   “亲?”楚淮笑笑,目视着老态龙钟的秦药,哂笑出声,“此话言重了,朕的双亲,早便已长埋黄土……”   “那老夫与程将军呢?我们二人将陛下你抚养长大,难道还算不得一个亲人么?”   “在你们眼中,朕不过只是一个复仇的工具罢了,既然彼此都只有利用,又谈何感情?”   “工具?”秦药愕然,显然没想到楚淮会这么想。   楚淮也因自己方才不小心吐露了内心想法而懊恼,眉头皱起,不愿再说,径直朝二人挥手道,“罢了,既已接旨,便退去吧。”   秦药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能说得出口,和白心一同行礼后便退出了长明殿。   殿外,秦药想起楚淮说的那句话,苦涩一笑:“我没想到,在陛下心中,会这般想我。”   白心没说话,不知该如何劝慰。   “其实陛下说的也没错,我与程将军当年……倒的确只是把陛下当成了复国的工具,在他小小年纪的时候,便将复国的重担压在了他身上,也没问过他愿不愿意……”   秦药自嘲一笑,而后叹了口气,“只是……是人都会用感情啊,到后来,我们是真把陛下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了,只不过……可能已经晚了吧,那时的陛下已经生活在仇恨里了。   “罢了,如今大易复国了,萧家也没了,老夫也算对得起先皇先后了,既然陛下不再需要我,我这个当臣子的,也没什么话好说。”   “大人……”白心不由紧了紧手上的圣旨。   两人沿着青白岩石铺就的小道走着,身后巍峨耸立的长明殿承天入云……   殿内,楚淮负着手,从窗外眺望着上方云蒸霞蔚的蓝空出神。   幼时,他依稀记得,秦药和程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是大易的太子殿下,你身负着复国的重担。”   “先皇先后是被萧家人给害死了,你要为你父母报仇。”   同一时刻,在凤阳宫内,自楚昭离去以后,萧晗亦同样在院内望着头顶上蓝空发呆。   只是两人所思所念,完全不同。   ……   不日,楚昭往凤阳宫送来了两名女子,柳腰和柳媚。   因着是她要的人,楚淮并未多加阻拦。   柳腰是姐姐,丹凤眼,杨柳腰,胸前胀鼓鼓的,纵是被衣裳严严实实地包着,也难掩其丰腴挺拔的身段,低头弯腰,每一个动作竟都完美地贴合着身体的曲线,纵然萧晗是女子,也不禁脸色微红,默默从柳腰身上转开了视线。   柳媚人如其名,生得一双含情媚眼,下跪请安时,那双眼更是直勾勾地盯着萧晗看去,嘴唇微张,一呼一吸间,直教人勾魂夺魄。   萧晗让两人起来,很是满意。   “你们肯进宫,也必定知道本宫是什么意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两姐妹相视一笑,姐姐柳腰朝着萧晗福了福身,娇笑道:“能征服皇上,还能为皇后诞下皇子,这是我们两姐妹求之不得的事情,又怎么会后悔呢?”   柳媚也紧跟着上前,声音又浪又嗲:“娘娘放心,我们姐妹专行此道多年,无数男子都拜倒在了我们姐妹的裙下,纵使陛下不是个“男人”,我们姐妹啊,也能让他当个真正的男人。”   这两姐妹自小在勾栏瓦舍谋生,说话向来口无遮拦,柳媚话一说完,便与柳腰嗤嗤对笑出声。   可萧晗却因着这话忍不住蹙起了眉,看着眼前这两个充满了妖邪之气的女子,萧晗交握在一起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   她真的要将楚淮交给这两个人么?   正这般想的时候,柳媚忽然出声问道:“不知娘娘打算让我们什么时候伺候陛下呢?”   她说话时,舌尖总是微微吐出半分,似乎是故意想让人窥见红唇之内的柔软。   萧晗定了定心神,忍着心中不适将手松开,瞧着外面即将暗下来的天色,说了句:“就在今晚吧。”   话说完,便让秋梨带着两人下去换衣裳了,转而便吩咐夏禾去将楚淮请来。   ◎最新评论:   -完- 第78章   ◎“楚淮,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感情?”◎   长明殿中,听到凤阳宫的下人跑来说萧晗邀他一同用膳后,楚淮好半晌没回过神来,问了那宫人好几遍,确定是皇后亲口说的以后,半是疑惑半是期待的应下了。   残阳如血,红光笼罩着半边天,地上的影子被拉长,楚淮左脚刚跨出长明殿,李公公忙上前将手中的食盒递上。   “陛下,娘娘最爱的蜜饯,已经备好了。”   楚淮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她应当好久没吃过这些了。   正要抬手接过,视线忽而落到自己身上的衣裳处,下了朝后,他便未来得及换下这朝服,上面绣着的蟠龙纹正张牙舞爪,好不威严,眉头轻蹙,想了想,又特意绕去了栖吾殿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常服才转去了凤阳宫。   对于楚淮来说,整个皇宫最陌生的莫过于凤阳宫,比起外在的华丽,殿内的布置显得要简单雅致很多。长廊两边,潺潺流水从假山上涌下,清澈见底水池当中,几只红鲤儿正张着嘴摆动着身子。   殿中,琴、棋、书、画井然有序地摆在各处,还有摊在书桌上未来得及收好几幅字,方才进来时,楚淮还注意到了在外边的院子里还摆着一个武器架子。   萧晗见他来了,便从内室行出,一席水烟色的长裙衬得她清丽动人,腰间一条白玉缎带束着她不堪一握的纤腰,脸上略施粉黛,一双眼睛如泡在水晶里一般,晶莹剔透,只是细细看去,却能注意这么美的一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神采。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相对无言……   “伤,好些了么?”   萧晗率先打破了沉默。   “夫人指的是哪里的伤?”   他意有所指,揶揄出声,萧晗目光凝在了他的脖子上,白皙如玉,连道伤痕都看不见。   暗自腹忖了楚淮两句,萧晗又道:“既然陛下如此计较这些小伤,那我在这便向陛下赔个罪,还望陛下不要计较才是。”   话虽这般说着,萧晗可没有摆出半分要赔罪的模样,连身子都没有弯过一分。   楚淮忍不住失笑摇头。   夏禾忍不住悄悄和身旁的秋梨耳语:“咱们娘娘……是不是刚才没有行礼啊?”   “嘘”   秋梨将手指压在了唇上摇了摇头,示意夏禾不要多嘴。   这时,随侍在楚淮身边宫人上前向萧晗行了个礼,同时将一直提手边的食盒递了上来。   楚淮笑着将里面的蜜饯端出,走到萧晗面前:“还是我向夫人赔罪吧……栖吾殿外发生的事情,还望夫人不要计较才是。”   一边说着,一边朝萧晗欺近,凑到了她耳边。萧晗心中一紧,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半步,楚淮含着笑意的低沉嗓音在耳畔响起,“我的身边,从始至终,只有夫人一人。”   萧晗有些意外于楚淮竟会向她解释这些,不经转头看了过去,那双以前看她常常泛着冷意的黑眸,此刻全是温柔和缱绻。   那眼神,肖似她以前看他之时。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眉头忍不住颦起,又往后退了几步,但鼻尖萦绕着的冷香,却久久不能散去。   “你身边有多少女子,我不想知道,更没兴趣知道,纵是你佳丽三千,也与我无任何关系。”   “夫人当真如此认为?”   “我是皇后,这样的想法难道不对么?”声音莫名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漠。   楚淮眸中闪过一瞬淡淡的失落,没再说什么,手上的那盘糕点也由夏禾端下去了。   因着萧晗是打着“感谢”楚淮在祁灵殿舍命相护的名义所摆的宴,故此,还特意让夏禾和秋梨离开,只留下了两人相对而坐。   萧晗借口换衣裳的当口进了内室,柳家两姐妹正在里面候着,她们递给了萧晗一个白玉瓷瓶。   “娘娘,这里面装的是合欢散,您只要将他混在酒里给陛下喝下去就行了……至于药效嘛,您懂的……”柳腰扭着腰肢,向萧晗抛了个媚眼。   “这世上可还没有男子能抵得住合欢散的药性。”柳媚补充了一句。   两姐妹脸上的兴奋之感不加掩饰。   萧晗看了一眼这两人脸上的神情,沉着一张脸默默将白玉瓷瓶收进了袖子里。   只要离开时,又多问了一句,“此药,对女子可有效?”   “这是专门给男人喝的药,女子喝了没什么效果的。”柳媚解释着。   萧晗放下心来,待得她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壶酒,她主动靠近楚淮,上前拿起他面前的酒盏,专门为他斟上了一杯酒。   “我向来恩怨分明,这杯酒,便权当我谢谢你在祁灵殿舍身相救之恩。”   楚淮挑了挑眉,拇指与食指的指腹下意识开始摩挲,看着眼前的萧晗和她面前能清晰倒影出人影的清酒,眸色渐渐暗下去。   似乎早便知道了楚淮在担心什么,萧晗低笑了一声,直接拿起壶嘴对准了自己的唇瓣,温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还有一些从唇角溢出,顺着她纤巧的下巴停在了锁骨之处,在烛光的映射下,晶莹剔透。   “现在,你不用担心了?我若要杀你,那日在栖吾殿我便动手了。”   楚淮摸不清她的想法,停下了手指的摩挲动作,唇角微微抬起,忍不住上前挑起了萧晗的下巴,“说道这个,我倒想问问夫人,为何在栖吾殿没对我下手?”   “当然是因为,我不忍心杀你啊。”   “夫人骗我。”   萧晗将口中剩余的酒液咽下,两颊染上了几分醉意,嘴角噙上一抹淡淡的笑容,正要说没骗他,楚淮却忽地放开了她,嘴角的笑意扩大。   “虽然知道夫人你在骗我,可我还是很开心。”   他说着,模样异常认真。   他不期盼得到她的眷顾,能像这样偶尔听她骗他两句,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萧晗将原本要说话的又重新咽下了肚,再一次将那杯酒往楚淮的方向移去。   这一回,楚淮没再纠结,将那散发着浓烈香气的液体灌进了口中。   在楚淮喝下那杯酒的瞬间,萧晗冷不丁将视线默默朝旁边移开了,虽只是一瞬,却依然没逃过楚淮的眼睛,眉心微微蹙起,不由停下了吞咽的动作。   等他将空酒杯放到桌上时,很明显看到了萧晗脸上一闪而过的一丝解脱。   他不由将眉头皱的更深。   “光喝酒不吃菜怎么行,我去让宫人进来伺候……”   萧晗说着,作势要往殿外走去,全程都背对着楚淮,好似在有意逃避着什么。   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时,楚淮默默将头转向了一边,将口中酒液吐出,唇角笑意散去,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   “夫人,你究竟要做什么?”   望着空荡荡的凤阳宫,楚淮轻声呢喃着。   ……   踏出凤阳宫的那一刻,萧晗只觉双腿一下失去了力气,好在夏禾和秋梨上来扶住了她。   “娘娘,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陛下呢?”   “陛下……”   萧晗回头看向殿内,十指收紧,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上前将两扇殿门紧紧关上了。   “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靠近内殿。”   她转身吩咐着在外伺候的宫人,没敢再看身后一眼,咬着唇拂袖离开了此地。   一刻钟后……   夏禾匆匆忙忙来到偏殿跪在她面前,惨白着一张脸:“娘……娘娘……不……不好了,陛下……陛下他……龙颜大怒,把内殿全砸了,说……说要见娘娘您……”   萧晗持箸的手顿住,看着吃了半天只咽下了一口的饭菜,缓缓将其放下,皱着眉起身去了内殿。   她明明亲眼看着楚淮将合欢散喝下去的,难道失败了么?   还没等她想通为什么,甫一踏进内殿,便见楚淮冲过来掐住了她的脖子,额上青筋暴露,幽深的黑眸盛满了怒意和心痛。   “夫人,你可以不爱我,但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折辱我么?”   萧晗脸色涨红,目光却在往四周看去,香几被打翻在地,碎了一地的白玉瓷上涌躺着水渍,几枝早上刚折的海棠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柳腰和柳媚两姐妹正抱在一起靠在墙角瑟瑟发抖。   而她端上来的那壶酒,早便被楚淮砸了个干干净净,一股浓烈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你不信我……你根本没有……咳咳……喝下那杯酒。”   她艰难出声,冷漠之中还带着几丝嘲讽。   这话说出,楚淮心中痛意更甚,但瞧着萧晗呼吸不畅的模样,依然颤抖着松开了钳住对方脖子的手,只那眼神,恨不得将眼前人撕碎。   她不怕她怨他,恨他。   就怕她如现在这般,将他最为珍视的一份感情放在脚底践踏。   “夫人便是如此轻慢我待你的感情么?”   萧晗抚着脖子,骤然听到这话,心中一紧,霍地抬起头,看着楚淮,嗤笑出声:“感情?轻慢?   “楚淮,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感情?”   收在袖子里的手陡然握紧,明明心在滴血,说出的话却比得那十二月的寒冬还冷上几分。   “像你这样的人,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情么?”   楚淮愣住,对上萧晗淡漠的眼神,没由来地感到了一丝心慌。   “你说我轻慢你的感情?真是可笑,你对我做的,那不是感情……   “那是利用,是欺骗,是你的占有欲,是你不择手段的报复!”   “不是!”他着急反驳。   “真的不是么?”萧晗冷笑着,字字泣血:“那你告诉我,我父亲是怎么没的?我哥哥是怎么坠崖的?萧家的大火又是谁放的?!我嫂嫂又是怎么惨死的!   “楚淮,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感情,你不会觉得太可笑了么?”   楚淮张了张唇,却想不出任何的辩词去反驳。   良久,他才恍惚出声:“你不一样……”   “认清你自己吧,楚淮……像你这样的人……像你这样的人……”萧晗眼眶涌上一抹湿意,声音越来越低,掌心已经被她掐出了血,但脸上却布满了嘲讽之意。   她一步步的逼近,目光冷得像冰,说出去的每一句话,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朝着楚淮的心口刺去。   “你这样的人……天生就不会爱任何人,所以不要表现出一副很爱我的样子,也不要说出那些让人恶心的话,那只会让我觉得愚蠢,可笑和荒唐……”   最后一个字音落地,她眼见着楚淮眼中的盛怒悉数散去,空剩下茫然和绝望。   “夫人……当真如此想我的么?”楚淮说着,声音听起来疲惫极了。   在她眼中,自己的感情,竟是如此的一文不值么?   ◎最新评论:   【快更】   -完- 第79章   ◎许诺之人已非眼前之人……◎   萧晗沉默了,楚淮目光四散开来,最后落在远处墙角的瑟缩着身子抱在一起的两姐妹,心中苦涩难耐。   这不就是最好的答案了么?   他看着她,似要将眼前人刻进骨血里一般。   “虽然我不知道皇后做这些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朕的身边……永远只会有皇后一人。”   即使这份执着,她根本不屑一顾。   低低的话音好似带了无尽的怅然,楚淮收回了视线,转身带着人离开了凤阳宫。   天色已经暗下,满地的狼藉中,听见远去的脚步声,萧晗的脸色陡然变成了灰黄色,掖在袖口的两只手紧紧攥起,嗓子眼仿佛要喘不上气来一般,胸口闷得难受。   她终于伤到他了,她应该高兴的不是么?   萧晗这般想着,强迫自己将嘴角向上扬起。   她看到了摆在一旁案上的蜜饯,那是楚淮带来的,自打入宫后,她倒是极少再吃这些零食果子了,看模样,倒是与天香楼的相似。   似乎只是为了想证实是不是与天香楼卖的一样,她走上前去,拇指与食指小心翼翼地捻上了一颗放进了嘴巴。   腻的过分的甜味在口中弥散,萧晗忍不住又捻了一个放进了口中。   “苦的……”她低声自语,眼泪却似断线落珠,胡乱往地上砸去。   ……   吩咐宫人收拾好满地的狼藉后,萧晗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转而迈着步子走到了柳腰和柳媚面前。   两人脸色苍白,双眼带着极深的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萧晗见到的万种风情。   细细看去,柳腰的中指已经错位,正无力倒向手背的方向,柳媚的手腕也有些发紫,耷拉在胳膊上,形状极其扭曲。   萧晗微微蹙起眉头,叹了口气,没等她开口说话,就见着柳腰和柳媚忙不迭朝她下跪叩首。   “娘……娘娘……我们不想当陛下的女人了,我们不想当妃子了,请……请娘娘放我们两姐妹出宫,求娘娘放过我们……求娘娘放过我们……”   “……去吧。”   她拂了拂手。   两姐妹如临大赦,又慌忙朝萧晗磕头谢恩,连萧晗召来太医为她们看伤也不愿意,当晚就带着萧晗赏赐的金银珠宝马不停蹄跟在青禾后头出宫了。   参与此事的楚昭也因此到了楚淮的责罚,仗刑二十,扣除半年俸禄。   只因楚淮并不想将事情扩大,这才对楚昭“小惩大诫”。   同时,凤阳宫外层层把守的重兵也被楚淮悉数散去,萧晗不仅可以在皇宫内四处走动,见任何人也不再需要向楚淮去汇报。   她像历史上所有的皇后一般,拥有着尊崇的地位、高贵的身份和后宫里无上的权力。   少了那么多的人,凤阳宫一时间冷清了不少。   萧晗倒是乐得个清闲,只是每到深夜都习惯性地朝窗外去看。   黑漆漆的一片光景,再没有那一抹亮光出现……   直到俪国公主来朝和亲,皇宫要举办宫宴,萧晗身为皇后,少不得要裁量新衣做出席宫宴的新衣裳。   原本安排宫宴这些事应当是落在她这个皇后手里的,但楚淮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在朝上亲自点了楚昭来负责此事,既然是楚昭负责,他又哪里会让萧晗去干这些,前朝后宫,安排地那叫一个妥妥当当。   凤阳宫内,楚昭正带着司衣坊的人来给萧晗裁剪新衣,忙活完后,萧晗便让司衣坊的人离开了,独留下了楚昭用膳。   “抱歉,又是我害了你。”萧晗歉意地朝着楚昭说着,“是我没有考虑周到,连累你了。”   她指的自然是柳腰和柳媚两姐妹的事情。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是人都会犯错,总归你打消这个想法就行。”楚昭的伤还未大好,但听着萧晗说出这话,心中大石却落了地,话里止不住的轻松,只是看着萧晗落寞惆怅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   犹疑再三,他再度出声。   “萧晗,关于你和楚淮之前的仇恨,我不会去劝你什么,也没有资格去评判谁对谁错,但我只希望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痛快,而不是为了报仇让自己陷入这痛苦之中。”   他说的认真,萧晗对他投以了一个感激的视线。   “你总是会这般替我着想,谢谢你。”   “你我之间,还需要言谢么?我总会帮你的。”   萧晗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两人正谈着,忽听外面公公的尖锐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楚淮淡漠脸走进凤阳宫中,这是自那天过后第一次走进凤阳宫,好巧不巧,就被他撞见了这一幕,萧晗脸上的笑容,是面对他时,从没有出现过的。   他眼神黯淡下去,面上却不动声色。   两人见到楚淮出现,一时间有些愣然,楚昭忙行了个礼,倒是萧晗,眉头颦起:“陛下难道忘了曾经答应过我什么了么?”   凤阳宫百步之内,不得踏进。   楚淮自然没忘,他是故意的。   “没忘。”   “既然没忘,那陛下可是甘做一个违背诺言的小人了?”   楚淮转头看她,眉宇染上了一丝淡漠。   “小人么?”他轻笑,“小人也好,君子也罢,皇后怎么看朕都无所谓了,只因当初朕许诺之人已非眼前之人……既如此,朕又何必去信守着那无用的诺言。”   许诺之人已非眼前之人……   “陛下也并非当初我认识的楚淮了。”   她不甘示弱回击过去。   楚淮心中一震,悄悄握紧了拳头。   瞧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楚昭忙插话,打着圆场,“陛下,不知此番你来此找娘娘可有要紧之事?”   楚淮循着声音将视线转向楚昭,嘴唇动了动,没再继续与萧晗呛声。   “既然丞相在这里,朕便一起说了。”话虽是对着楚昭说的,但眼睛却一刻不曾离过萧晗。   “此番俪国的安阳公主来大易和亲,安阳公主向朕提出请求,不住驿馆,要暂住于皇宫之内,朕国事繁忙,后宫之中又以皇后为尊,此来便是要与皇后叙说此事……”   “这怎么可以?”楚昭率先出声,“安阳公主毕竟是来大易和亲,后宫之中并未有成年皇子,若让公主居于皇宫,恐对名声有损啊……而且,此事若被传出,众人只会以为是安阳公主是陛下的……”楚昭不由看向萧晗,而后将视线放在了楚淮身上。   “臣斗胆,恳请陛下回绝安阳公主的请求。”   楚淮一瞬不瞬盯着萧晗的表情,仔细问着;“皇后,你说呢?朕要回绝么?”   “为何要回绝?这后宫如此大,本宫正觉得寂寞呢,有安阳公主相伴,再好不过。”   “萧……皇后娘娘!”楚昭瞪大眼睛。   萧晗脸色未变,一如刚才的冰冷淡漠。   “皇后果然贤德……”楚淮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皇后娘娘,此事您该要再考虑考虑才是,安阳公主若是入住后宫……”   “楚丞相,朕有事与你商议,若是凤阳宫的事情办完了,便随朕来长明殿。”   楚淮再度出声,打断了楚昭劝诫的话语。   楚昭应了一声,只好跟着楚淮离开,临走时又再度劝了一句萧晗:“我并不愿意看你去做你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距离公主到皇都还有几日,你若是后悔了,不愿与陛下说,可以来找我。”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我有分寸。”萧晗说。   话毕,一阵清风徐徐吹来,吹散了琉璃瓶中插着的海棠,一片片如血一般娇红艳丽的花瓣落在萧晗交叠的掌心之处,她只消看了一眼,便将其拂到了地上,旋即神情淡漠地起身,踩踏了过去。   她忘了,曾经,她也为这盛放的海棠心动过。   只是时过境迁,花依然在盛放,只是赏花的人已经变了。   ……   宫宴设在长明殿中,朝中重臣皆要出席,待按官职大小一字排开落座后,楚淮与萧晗才从殿外走进,众人俯首,异口同声道一句:“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两人落座之后,楚淮虚抬一下手,身旁宫人才大声喊一句“平身”,众臣这才起身重新回到席位上。   御座之上,萧晗与楚淮共用一席,郎才女貌,着实赏心悦目,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帝后情深”。   只是无人知晓,在那精美华服的背后,是冷漠和敷衍,是早已被彼此伤害的千疮百孔的两颗心。   “宣俪国使臣和公主进殿吧。”楚淮淡声说着。   须臾片刻,便有几位年轻人穿着华服走进。   “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吾代表俪国皇帝向陛下问好,愿陛下娘娘身体康健,两国往来,友好和平。”   “身吧,也代朕向你国皇帝问好。”楚淮虚抬了下手,而后便是使臣将送来的礼物呈上,与萧晗印象中上次的使臣宴截然不同,一切平静祥和的不可思议。   待得楚淮赐几位使臣入座之后,萧晗不知想起了什么,忽地问道:“为何不见贵国安阳公主?”   公主来朝和亲,为何宴上只出现使臣,未出现公主?   其实和萧晗有相同疑惑的不在少数,俪国的几位使臣相视一笑,有些尴尬地回着萧晗:“回皇后,安阳公主她一直就在殿外……”   “既如此,为何不进殿?”   “这……”那几位使臣齐齐将视线放在了楚淮身上。   萧晗也顺着几人的目光转头看向楚淮,却见他唇角微微抬起,视线竟直接略过了她,落到了几位使臣身上。   “看来你们陛下应该为这位小公主操了不少心啊。”他无奈笑笑。   几个使臣脸上笑意加深,其中一个更是对楚淮作了个大揖:“陛下明鉴,用我朝陛下的话来说,普天之下,恐只有陛下您能治得住安阳公主了。”   听着楚淮和使臣的对话,萧晗眼中疑惑加深,难道这位公主是楚淮认识的不成?她试探性地看了楚淮一眼,然而对方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故意不理会,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放在她身上。   萧晗敛了敛眸,转而便收回了视线,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只是在她抬首目视前方之时,一直未曾理会她的楚淮悄悄睨了过来,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从鼻尖溢出。   他迅速收回目光,朗声说道:“宣安阳公主进殿。”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道火红亮丽的身影从殿外跑进,十七八岁的年纪,圆圆的脸,眼弯似月牙,又大又亮。嘴角往上扬着,脸颊之上还挂着两个甜甜的酒涡,她小跑着上前,活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雀儿,可爱极了。   “神仙哥哥,你可算想起我了,安阳还担心你把我忘了呢。”   她站定在殿上,目光紧紧地盯着楚淮,语气似娇似嗔,声音清亮的仿佛是林中的百灵鸟一般动听悦耳。   ◎最新评论:   -完- 第80章   ◎安阳公主◎   安阳公主的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对方话里意思,显然是认识楚淮的。   萧晗克制住自己往楚淮脸上瞟去的眼神,默默端起了酒杯,借着喝酒时,宫袖挡酒的时间,这才稍稍看到了楚淮的反应。   楚淮似乎并不排斥这位安阳公主的叫法,脸上竟还挂着一抹带着宠溺的笑容。   “朕若忘了你,还能由得你在殿上胡闹?来人,给安阳公主赐座。”楚淮笑说着。   他的反应也引起了众人的揣度,包括白心,连她一直跟在楚淮身边的人,脸上也满是惊愕,显然不知道楚淮和这位俪国公主相识的事情。   烈酒饮尽,萧晗收回视线,长睫垂下,嗤笑一声后放了下宫袖再度抬起了眸,此时,眼中只剩下了淡漠。   借由这场宴会,萧晗也见到了那位俪国的安阳公主,与她印象中的公主形象不同,这位安阳公主好似过分活泼了些,一身红裙,常常在宴上做出惊人之举,一会儿说要和男子比掰腕子,一会儿又说自己琴棋书画样样都会,要在殿上表演一番,一会儿要游园,一会儿又迷瞪瞪地说自己喝太多酒,需要休息。   唯一不变的是,不管她作什么,目光都从来没有从楚淮身上挪开。   或许是她眼中的活泼和纯真从未掩饰过,竟没有人觉得她吵闹,反倒是觉得她可爱极了。   就连楚淮见了……偶尔也不由会心一笑。   宴会结束后,便有不少王孙公子主动上谏,求娶安阳公主。   楚淮将其放至一边,未曾搭理。   不知因何缘故,萧晗觉着这安阳公主熟悉极了,她肯定自己以前从未见过对方,可每次见着对方快活地在花园中嬉闹时,都莫名地有些感怀和羡慕。   还有几分似曾相识。   “这海棠花开的多好啊,皇后娘娘,我能摘几株么?”   正值繁花盛开的季节,御花园中的海棠经过夜晚春雨的洗礼,早便绽开了花苞,露出了羞赧之色。   萧晗瞧着她一脸期待模样,笑笑道。   “去吧,注意安全。”   说着,便示意身旁宫人去帮她的忙。   安阳脸上笑意扩大,哪里还需要宫人帮忙,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枝上开的最绚烂的几株全折了下来。   “娘娘,待会儿我们把这些花去给神仙哥哥送去好不好?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送给楚淮……   萧晗心头一震,笑意嘴角蓦地在嘴角凝固,仔细打量着安阳兴奋的模样,她终于知道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一年前,她也曾在此地做过相同的事情,那时的她,偷偷折下海棠后,也如这安阳一般,又紧张又激动。   她不由将目光从安阳身上转到了一旁的湖面上,微风轻轻吹拂,道道涟漪震颤着身子,待波纹散去,她看到湖面中自己那张布满着愁思的脸。   模样倒是没怎么变,只是已然没了那份朝气和乐观。   正巧安阳兴冲冲跑过来,抽出一株递到了萧晗面前。   “娘娘生的好看,和这花儿一样好看,这朵花送给娘娘,谢谢娘娘陪我逛花园。”   萧晗有些意外,大约是想到了自己以前,也没拒绝,笑着接过了。   “我很喜欢,谢谢安阳公主。”   安阳心情显然很好,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萧晗背后,眼前一亮,手举着花,高喊了一声,“神仙哥哥!”   登时,一阵香风自萧晗眼前略过,回首去看安阳,她早便扑到了楚淮面前,单纯的眼中蓄满了眷恋。   啧,还真是像呢……   萧晗苦涩一笑,默默转回了视线。   而楚淮在瞧见萧晗收回视线后,也不再将目光送过去,只是眉心似乎拧上了一个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安阳没看出两人的不对劲,兴冲冲地将手中的海棠花送给楚淮:“神仙哥哥,这可是安阳第一次给人送礼物,你不许拒绝哦。”   楚淮回过神来,看着一脸期待的安阳,思虑了一番,笑着接过了她手中的花。   “好,安阳的心意,朕收下了。”   “我就知道神仙哥哥你一定会喜欢的~”安阳笑得开怀,也不顾周遭众人视线,上前搂住楚淮的胳膊,贴着他的手臂,娇声抱怨道:“神仙哥哥在忙些什么?为什么都不来看我,我都住进宫里了,见你怎么还是那么难。”   楚淮不喜安阳贴的那么紧,眼神一凛,正要将手抽回,却见萧晗朝两人走来,顺便将手中的那株花也一齐递到了楚淮怀里。   “一支花那有一簇花来得妖冶美丽,这也是安阳公主的心意,陛下也一并收了吧。”   “皇后……”(丽   楚淮刚想解释,视线在落到对方淡漠的脸上时又住了嘴。   他差点忘了,她不在乎。   他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将手中的海棠往怀里拢得紧了些。   这一动作没逃过萧晗的眼睛,她笑了笑,手指微微攥紧了袖缘,又道:“既然有陛下在这陪着安阳公主,本宫就不在此地叨唠二位了。”   “皇后娘娘要走?不和我们一起赏花了么?”安阳说着。   “不了,我累了,公主有皇上陪着,自是不需要我的。”   她朝安阳说着,也没看楚淮一眼,便带着人离开了。   “皇后娘娘真奇怪,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神仙哥哥你一出现她就走了。”   “安阳……”   楚淮沉声叹出一口气,将胳膊抽回,眉头蹙起,“以后不要作这些事,特别是在皇后面前。”   “为什么不可以?安阳喜欢神仙哥哥呀,此番让哥哥送我来大易和亲,也是为了要嫁给神仙哥哥当妃子的,神仙哥哥不是也同意了么,不然为什么会让我住进后宫。”安阳鼓着腮帮子,委屈极了。   “再者,皇后娘娘方才也没有生气不是么?皇帝哥哥后宫都有好几个妃子,大家生活在一起都很开心,为什么神仙哥哥不可以……难道安阳很不招人喜欢么?”   说着说着,隐隐有水雾在眼眶四周浮起,扁着嘴巴,随时可能要凝成水珠掉落。   楚淮无奈,若要说这世上有什么人是他搞不定的,萧晗算得上第一,眼前的这位安阳公主便能排第二。   安阳是他之前去俪国向隋远借兵时在皇宫碰到的,只是意外救下了这位从树上掉下来的小公主,谁知对方第二天便全俪国嚷着要嫁给她了,隋远极其宠爱这个妹妹,对于此事,一方面是干预不了,一方面,竟也乐见其成。   “安阳,朕答应过你皇兄,会好生照顾你,但这并不代表朕会立你为妃,大易优秀的男子很多,你会碰到你喜欢的和喜欢你的。”   “我不要!”安阳反驳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扑簌簌落下,“我就是只喜欢神仙哥哥你一个,当初在俪国,你说你已经娶妻了,所以拒绝了我,可是后来,皇帝哥哥说了,你现在也是皇帝,可以有很多个妻子的,安阳不要求做你唯一的妻子,只要做你其中一个,就可以了……”   见安阳这般固执,楚淮面色冷下,也没了哄人的耐心,冷声回绝:“不可能。”   “呜呜……”   安阳憋不住了,蹲在地上小声啜泣着,布满泪花的小脸上半是忧伤,半是指责:“神仙哥哥你欺负我,我要写信告诉皇帝哥哥,说……呜呜,说你欺负我。”   楚淮无动于衷,对此情况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果然,没过多久,见楚淮不为所动,安阳便停下了哭泣,用袖子将眼泪擦干,鼻子一翕一翕地,朝着楚淮哼了一声:“反正不管怎么样,我要嫁的人,只能是神仙哥哥你,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说不定明天就喜欢了,我才不怕呢,我千里迢迢从俪国来到大易,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放弃么?”   “……”   这丫头软硬不吃,才最是让他头疼。   看着安阳气鼓鼓离去的背影,楚淮望着手中的海棠,记忆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   怎么会这么像呢?   对于安阳的纵容和宠溺,楚淮不得不承认,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萧晗当初的几分影子。   或许……是他潜意识里的愧疚和疼惜在作祟。   毕竟,是他亲手毁了那个记忆里明媚阳光的女子。   ……   安阳前脚刚气鼓鼓的离开,下一刻就钻进了萧晗的凤阳宫,“噗通”一声跪在了萧晗面前。   “求皇后娘娘同意让陛下纳我为妃。”   萧晗刚要喝茶的动作停住,看着安阳公主一脸认真模样,眼中还有泪花涌现,心不知为何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陛下让你来问的么?”   手指紧紧捏着杯壁,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在意。   安阳乖巧地摇了摇头,“不是,是安阳替自己求的,神仙哥哥他不答应,所以我就来求皇后了,我的皇帝哥哥说,后宫要不要纳妃他会听皇后的,所以我想,陛下也一定会听您的。”   紧握着杯子的十指骤然松开,萧晗转着眼珠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是他不听我的。”   “那这么说?娘娘您是答应了?”   萧晗沉默半晌,最后点了点头,“我无所谓。”   安阳大大松出一口气:“既然皇后娘娘您答应了,那我就没有顾虑了。”   “你想作什么?”   “我……”安阳顿时红了脸,小心翼翼地看着萧晗的脸色,开口道,“在皇帝哥哥的后宫里,有好多妃子都是先被皇帝哥哥宠幸然后才成为妃子的……所以……”   她的两根手指在中间打着转儿。   “所以……安阳想先被神仙哥哥宠幸……娘娘,可以么?”   ◎最新评论:   -完- 第81章   ◎夜◎   “你……安阳公主,你怎可如此放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问皇后娘娘?!”   萧晗还没出声,一旁的夏禾倒是听不下去了。   安阳一脸疑惑地看着萧晗:“娘娘,难道不可以么?”   “当然不……”   夏禾欲要提萧晗回答,却被对方抬手制止住了。   “夏禾,你和秋梨带人下去,我有事要单独与安阳公主谈。”   夏禾苦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行了礼带着人下去,临走时,还愤愤地看了安阳一脸。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俪国的公主,会这般的“不要脸”。   萧晗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倒觉得这个安阳公主比当初的她更为大胆。   “你先起来吧。”   “哦……”安阳努着嘴巴,瞧着萧晗的神情,再次斟酌出声,“要是惹的娘娘您不快了,或者您觉得不行,那刚才的话,娘娘您就权当没听见,行不行?”   “我何时说过我不答应了?”萧晗转头看着安阳,嘴角向上弯起,“安阳公主的这个提议,甚好。”   “真的么?那皇后娘娘您能不能帮帮我?”   “可以……”   她脸上的笑意似乎是凝固住了一般,让人一时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在笑。   入夜时分,安阳回到了未央宫,那是她住的地方,虽比不上凤阳宫气派,却也雅致秀丽。   此刻,她正深呼吸着口气坐在床边,身上套着一件薄罗衫子,隐约可见里面的玉色心衣。   萧晗和她说过,让她晚上在未央宫等着便是,她的神仙哥哥一定会来。   于是,她便早早的沐浴更衣准备着了。   ……   长明殿中,楚淮正在处理着朝政,以免睡意扰人,特意让宫人开了一半的大门,任由冷风灌进。   在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折后,他将笔搁回了笔筒中,食指与拇指一同掐在了鼻梁处,脸上有疲态显出,身旁伺候的内侍赶忙从温壶中倒出一杯清茶给楚淮递上。   悠悠的茶香和着冉冉升起的热雾驱散了脸上的一丝寒意,楚淮抿了一口,忽地想到了白日里在花园中发生的事。   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在桌面上,眉宇上有些许纠结,不知在想些什么。   “来人。”   “奴才在。”   “替朕取个灯笼来。”   “是。”   接过内侍手中的宫灯,他又吩咐道:“朕要一个人去走走,你们莫要跟来。”   “是……”   伺候的内侍再度躬身应着。   楚淮从长明殿走出,本想着随便走走,哪料这随便一走就习惯性地走到了凤阳宫外……   思量许久,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寝殿,楚淮沉沉叹了口气,转而提着宫灯往御花园走去。   自从不再去凤阳宫外后,他便习惯每晚去御花园中逛上一圈,好清醒一下脑子。   只这次,啊没走几步,便听有人在念着:“娘娘您别喝了,您已经醉了。”   “秋梨,你快来帮我扶着娘娘啊。”   而后,便是一道楚淮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没醉……我……怎么可能会醉……”   楚淮循声望去,却见萧晗面色陀红,正懒懒地靠在夏禾肩上,一双水润的眸子在此番醉态之下更显楚楚动人,一旁的秋梨想将她收边的酒壶抽走,哪想萧晗灵活地一个转身躲过,好巧不巧撞到了刚朝这边走来的楚淮身上……   酒香混着女子身上的幽香盈入鼻尖,看着撞在自己怀里东倒西歪的萧晗,为免她再摔下去,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   女子身形站定,糯糯地哼唧声又在他耳畔响起,“你好眼熟啊……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一边说,还一边往他身上赖去,温热地气息吐在他的耳廓周围,让人心猿意马。   楚淮眸色沉下去,有些不自在道:“皇后,你喝醉了。”   “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喝醉?”   楚淮没说完,别过眼去,将目光落在了亭中的石桌上,东倒西歪,已有三四瓶左右。   他的眉头皱的更深。   “皇后到底怎么了?”他蹙眉问向夏禾和秋梨,手上将萧晗抱得更紧了些,偏生怀中女子在他的禁锢下也一点不安分,一直用脑袋供着他的脖子,似乎是想找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抱着我……”女子又呢喃着,将楚淮另外一只空着的手也揽到了自己的腰际放着。   软玉温香在怀,又瞧着萧晗一脸媚态,任是楚淮也难免有些心浮气躁,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嘶哑。   “说啊,皇后到底怎么了!”   反应过来的夏禾和秋梨急忙朝行礼。   “是娘娘说今日心情不大好,要出来赏月饮酒,奴婢们便陪着娘娘来了,哪想到娘娘喝了一杯又一杯,一壶又一壶……等奴婢们想去劝的时时候,娘娘已经……这样了。”   夏禾打着,和秋梨两人面面相觑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扶着萧晗。   “心情不好?”   楚淮看着萧晗,心中打鼓。   “可是因为白日里花园中的事情?”   他希望是,可又担心一切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疼……”她说,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伸出手在他胸口处拍了拍,一脸不悦地看着楚淮,“你这里,硌得我脑袋疼……”   楚淮愕住,而后释然一笑。   罢了,这样的萧晗根本就问不出什么。   正欲将萧晗抱回去,刚有所动作,却见萧晗又要拿起酒壶往嘴里灌,楚淮自然不能让她继续喝下去,一来二去,为避免萧晗继续争抢,楚淮晃了晃她手中的半壶酒,借着她的手直接倒进了自己口中。   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过,最后在腹部开始灼烧。   对上萧晗有些呆滞的眼神,楚淮直接打横抱起了她往凤阳宫走去。   吩咐人去准备醒酒汤后,楚淮接过了秋梨手中的帕子,细心地给躺在塌上的萧晗擦拭着。   脸颊很烫,双手却意外地冰。   楚淮抿起嘴,默默将对方的两只手握住,试图用将掌心的温暖传递过去。   躺在塌上已经“不省人事”的萧晗很明显微微蹙了蹙眉,但并没有作出什么反抗的举动,楚淮心中稍安。只是没等他将她的两只手捂热,李公公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凤阳宫,喊道:“陛下,不好了不好,未央宫方才有宫人来报,说安阳公主出事了!”   楚淮眉头蹙起,冷视了李公公一眼,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李公公这才压低了声音,“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楚淮抬了下手让他起身,看了眼睡得正香的萧晗,没忍心打扰她,便带着李公公去了外殿,只是双手刚放开萧晗的手掌之时,一股异样的失落感莫名从心底涌出,还多了几分烦闷。   “怎么回事?”楚淮将手负在身后,也不知是不是凤阳宫没开窗,他竟觉得有些燥热。   “方才有个自称是未央宫下人的宫女急急忙忙来报,说安阳公主出事了,要见陛下,奴才想问清楚些,那宫女便说要去宣太医急急忙忙跑了,安阳公主毕竟是俪国的贵客,奴才想这事情耽误不得,听到巡逻的侍卫说陛下您来了凤阳宫,奴才这就跟着来了。”   “安阳……”   他眉头蹙起,面上浮上一丝担忧,松了松颈口,犹豫了一会儿后,吩咐夏禾和秋梨照看好萧晗后便带着李公公转去了未央宫。   在他离开不久。   原本已经该“昏睡”过去的萧晗却蓦地睁开了眼睛,面色依然红润,只那眼神,满是清明,压根看不出半分醉态。   她起身走到窗边,默默看着楚淮离去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清亮的眸子蕴着几分决绝和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心痛。   “呀!娘娘?您……您怎么醒了?”秋梨走进内殿,惊讶出声,忙将手中的水盆放下。   萧晗收回视线,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后再度抬起,直视着秋梨,说道:“有酒么?”   若方才是假醉,这一回,她是真的想醉了。   去往未央宫的路上,也不知是怎地,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竟也难以吹散他身上的燥热。   “今日这天气倒是有些闷热。”   他褪下身上的外袍,扔给了一旁的李公公。   李公公见状,笑着解释道,“快入夏了,天气热些总是难免的。”   已经快入夏了么?   楚淮淡淡应了一声,便没再当回儿事。   未央宫中,安阳已经让所有伺候的宫人都下去了,她的两根食指在不停地打着转,咬着下唇,大大的眼睛时不时地朝宫门口看去,满是紧张和担忧。   她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怎么还没见到她的神仙哥哥?   难道他不来了么?   “不会的,皇后娘娘答应过我的,陛下今天晚上一定会来的!”   安阳给自己打着气,从床上跳下来,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子,听着耳畔传进的声响,终于,在她脑中一闪而过要不要去风阳宫问问皇后陛下在哪儿的时候。   推门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两道脚步声。   “咦?这未央宫怎一个人都没有?这黑灯瞎火的,真不知道这些宫女太监是怎么伺候的!”李公公怒道。   “安阳!”   楚淮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在黑暗中喊着,殿内飘荡似有若无的地甜香味穿过他的鼻腔,让得他脑子一阵晕眩,身体好像变得更热了。   这时,李公公已经借着宫灯中的火点燃了殿中的烛火,一片明亮之中,忽见安阳公主从里跑出,直接扑到了楚淮怀里。   娇笑道:“神仙哥哥你可终于来了,安阳等你好久了~”   她穿得很是清凉,隐约可见衣裳内的大好春光。   李公公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颤巍巍别过了眼神。   “安……安……给安阳公主请……请安。”   李公公害怕极了,吓得说话直结巴,当太监几十年,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安阳这才注意到,楚淮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她扁起嘴巴,挥手到,“你下去吧,陛下身边我来伺候。”   李公公哪敢说不啊,抖着手行了个礼便提着灯小跑着出了未央宫,出去时还细心地给两人关上了殿门。   见再无人打扰,安阳朝楚淮甜甜一笑,眼睛弯起似月牙,她伸出两只晶白玉润的双手踮起脚圈住了楚淮的脖子,笑意盈盈道:“神仙哥哥,今天晚上让安阳伺候你好不好?”   少女的两只手臂如冰一样,揽上他脖子的瞬间,一下子将他身上的热意驱散,可没等他恢复清醒,那股异样的燥热再度涌上,比得之前的,还要来得更加猛烈更加猝不及防。   楚淮的眸子暗了下去,呼吸逐渐变得沉重绵长……   他抬起头,对上了眼前少女的目光。   她眨巴着眼睛,瞳孔里面,一心一意全都是他。   这画面似曾相识。   蓦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脑中浮现。   他晃了晃脑袋,再睁眼时,少女的模样已然变成了他脑海中的那个人。   “夫人……”   他动情呢喃出声。   ◎最新评论:   【不要!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可别啊】   -完- 第82章   ◎欲◎   彼时,凤阳宫中,萧晗是真的有些醉了,一旁的夏禾和秋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夏禾凑到秋梨耳旁说着:“方才我听说陛下去了安阳公主那里,咱们娘娘是不是不开心了?”   “不行,娘娘这样喝下去身体肯定会撑不住的,你在这看着娘娘,我去未央宫将陛下叫来。”   秋梨正要抬脚离开,萧晗突兀叫住了她。   “你要去哪儿?”   她撑起胳膊目视着秋梨,质问着。   “秋梨去未央宫将陛下找来,若是陛下看到娘娘醉成这般模样,肯定不忍心的。”   “不许去。”她继续灌下了一杯酒,摇摇晃晃站起身,“再者,我也没醉,你们两个……绝对不能去未央宫打扰,绝对……不能……”   “娘娘……”秋梨心疼道。   “好了,我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下去吧,都……”   她挥了挥手,将两人赶走。   秋梨不愿意离去,夏禾上前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拉扯:“算了,既然劝不了娘娘,那咱们就做好咱们该干的事,我去烧热水,你去小厨房煮醒酒汤。”   秋梨叹了口气,应下了。   偌大一个宫殿,只有烛火在忽闪忽闪着。   萧晗扑到窗边,一边努力让失去清醒,一边抬头往天上看去。   夜空仿佛一张巨大的黑网,将整个人间包裹,冷月躲进了云层,只有几颗星辰漏出闪着几丝细碎的光芒。   夜已经很深了。   他应该已经和安阳在一起了吧?   萧晗惨然一笑,目光下意识投向某个方向……   杳无人烟。   分明一切都是自己一手设计的,为什么此时又会如此难过。   难过的……仿佛心都要碎了一般。   她转身回头。   却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当中,楚淮阴沉着一张脸,脸颊红润,呼吸急促,眼中布满了红血丝,那眼神,染着□□的同时又充满了杀意。   萧晗震惊地瞪大双眼。   他不是应该在未央宫么?   “你……”   她刚发出一个字音,嘴唇便被人堵住,强烈而又霸道的攻势袭来,萧晗呼吸有些紊乱,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发出一道清脆声响。   他终于放开了她,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一指。   地上流淌的烈酒散发出阵阵的香气,在浓烈的酒气当中,萧晗闻到了一丝血腥气息,她伸手探去,却在楚淮的胳膊上摸到了一丝粘稠的液体。   他便是用这方法让自己保持着清醒的么?   “一定要将我推给其他人么……难道连给我一个远远看着你的机会都不可以么?”   被他这样问着,萧晗扶着他胳膊的双手冷不丁收紧,十指紧紧攥着他染着血的袖子。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安阳公主还在等你……”   “可她不是你!你还不明白么,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就算是再像她,那也不是她……   不是当初的那株海棠让人难忘,而是那个送花的人,才最让人心动。   从头到尾,他要的人,只有一个。   萧晗愣住了,听着楚淮克制又压抑的话语,心中激荡莫名,一股酸意直泛上鼻尖。   她望进他的眼睛,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挂满泪痕的脸。   似乎是为了惩罚她一般,楚淮再次欺身上前,故意在她的唇瓣上啃咬着。   萧晗被逼到了墙角,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愈加迷离,一双水眸泛上了丝丝水雾。两人撕扯间撞倒了一旁的小几,萧晗下意识转头去看,目光却不小心瞥到了一旁还未关上大门的房间。   一樽樽牌位映入她的眼帘,亲人惨死的画面开始一幕幕在她眼前回放,烙印在心口的恨意再次涌上,与她的痛苦彼此纠缠着。   她默默转过视线,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楚淮……再靠近我,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的。”   面对着她饱含着威胁的话语,楚淮再次凑近,贴着她的唇瓣,倾吐而出三个字:“我愿意。”   话罢,便再度覆上了她的唇,动作由轻到重……带着珍惜和绝对的占有。   滚烫的热泪再度从萧晗眼角滑下,萧晗闭起了眼眸,双手环住楚淮的脖颈,回应着他近乎疯狂的情意。   今晚,她注定无法对楚淮下手。   从他带着伤来到她面前时,她便已经输的一败涂地。   他身边站着其他的女子,她会嫉妒。   他离开,她会难过。   他的亲吻,她无法抗拒。   即便他是她的生死仇人,她也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他。   亲情和爱情将她割裂成了两半,一半在哭泣,一半在颤抖,一半的灵魂在人间,一半的灵魂在地狱。   是他将她带进了深渊,却也是她……甘愿在内沉沦。   这是她的罪,也是她的孽……   ……   已过寅时,萧晗从醉意中醒来,身上的酸痛不断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事情,她转过头看了看身旁躺着的男人,神色复杂。   她收回眼神,深呼吸了口气,思量一番后便套了件外袍,打开门朝着门外守着殿门的秋梨说着:“秋梨,你速去未央宫将安阳公主喊来。”   秋梨正昏昏欲睡,咋一听这话,陡然来了精神。   “这么晚了,安阳公主定是睡下了,娘娘您这是?”   “去唤来便是。”萧晗蹙眉,不由揉了揉胀痛的额头。   秋梨忙应了一声,看着萧晗的模样,又说了一句:“奴婢先去耳房让夏禾起来伺候。”   “去吧。”   待得夏禾伺候她喝了醒酒汤,简单梳洗过后,萧晗才觉得有了几分精神,恰好这时安阳已经来了凤阳宫。   看着眼圈红肿的安阳,萧晗便知她定是哭了一夜,瞧着外面的天色逐渐亮起,萧晗走到她身旁,问她要一块帕子。   安阳还在抽抽搭搭哭着:“娘娘……您……您半夜来找安阳,就是……就是为了要安阳的帕子么?”   “是。”   安阳嘴角扁得更厉害了,可面对萧晗决绝的神情,“哦”了一声后便将随身带着的一方素色锦帕递了上去。   声音还在哽咽:“娘娘……为什么神仙哥哥……他不要我呢,他宁愿用刀刺伤自己,也不要我伺候他……为什么呀……”   萧晗没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将帕子摆在桌上以后,便用一旁的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掌,任由鲜血顺着掌心在帕子上流淌。   安阳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可看萧晗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安阳,你过来。”   “娘娘,您这是要作什么?”   “你是不是想一直待在陛下身边?”   安阳认真点了点头,萧晗便拿起帕子交到了她手上,嘱咐道:“那你就听我的,拿着这个帕子进到房间后脱下衣服,睡在陛下的身边。”   “啊?”安阳止住了眼泪,“陛下在娘娘这里么?”   萧晗张了张嘴,发现不知如何解释后朝着安阳点了点头。   “啊~那就太好了……”安阳俨然松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脯,庆幸道,“我还担心陛下是因为不喜欢安阳,去宠幸别的人了,还好还好,陛下是在皇后娘娘这里……”   安阳的反应大大出乎萧晗的意料,忍不住问出声。   “你,你不介意么?”   “为什么要介意?”安阳睁着大大的眼睛,疑惑不解,“娘娘不是陛下的女人么?陛下晚上来你这里很正常啊,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瞧着安阳公主不似故作大度的模样,萧晗住了嘴,没再继续问下去。   安阳则拿起了那块带血的帕子,一脸好奇的看着萧晗:“娘娘,这是不是就是侍寝的证明啊?”   萧晗点了点头。   “那……您给我这个,又让我躺在皇帝哥哥身边,这是不是代表安阳昨晚在给神仙哥哥侍寝呢?”   “是……”   安阳恍然大悟:“哦!原来侍寝这么简单啊,安阳还以为很麻烦呢,早知道,娘娘昨日将这帕子给我不就行了么?”   “……”   瞧着安阳一脸单纯的模样,萧晗心底升起了一丝歉疚感:“安阳,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安阳为什么要后悔?”安阳皱眉看着萧晗,小心翼翼道,“还是娘娘您后悔了……不愿意让安阳给陛下侍寝啊。”   “没有。”萧晗急忙反驳,“只是……这可能会对你的名声有损,皇上的女人是不可以再爱别的男子的。”   “安阳为什么要爱别的男子?有陛下就够了呀,安阳只喜欢神仙哥哥。”   “既如此,那我就不劝你了……去吧。”萧晗叹出一口气,将安阳带到内殿,指着里面的房间说着,“陛下就在里面,进去吧……明日一早,我自会向陛下请旨,赐封你为贵妃。”   安阳嘴角弯起,朝着萧晗甜甜一笑,旋即便蹦蹦跳跳进了房间。   在门关上的一刹那,萧晗嘴角的笑意消失,呆站在原地许久之后,自嘲笑出了声。   以前她说楚淮是不择手段,没曾想,自己竟也不遑多让。   “安阳……对不起了。”她深深地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随后又将秋梨和夏禾唤了近来,吩咐他们不许将今晚的事情说出去,只让她们统一口径,陛下若问起,便说今晚是安阳公主侍的寝。   两人虽不知是为什么,但因着是皇后的吩咐,还是应下了。   “娘娘……太奇怪了……”夏禾皱着眉头与秋梨说了一句,秋梨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很不理解。   翌日,天刚蒙蒙亮。   药性散去的楚淮懵懵懂懂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自己从未央宫跑出来后便来到了凤阳宫……之后的记忆,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布局,楚淮松了口气。   好在这里不是未央宫。   否则……他当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萧晗了。   他撑起身子,刚想起身,一只藕臂忽然从被子伸出环在了他的腰际。   “神仙哥哥,你醒啦?”   ◎最新评论:   【哎手动星星眼。多给你浇浇水,还请茁壮成长啊,小树苗。】   【真气人,女主这是何苦呢?!又爱又恨,也不应该这样设计男主呀~还有男主也是,是你的心软放任别的女人在后宫,才给自己被设计的机会,哎,你俩半斤八两~~】   【唉现在只想看大结局】   -完- 第83章   ◎错◎   这声音……楚淮朝身边说话的女子看去,瞳孔蓦地紧缩,一颗心如坠冰窟。   他转过视线,面色一片惨白,刚起身,脑海便传来一阵眩晕,他着急地想回忆起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身后安阳的声音再度响起:“陛下,你怎么了?”   说着便想上去扶住楚淮,楚淮抬手制止,摁捺着不悦问道:“皇后呢!为何是你在此?”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安阳委屈极了。   “朕问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安阳还是头一次看见楚淮发火,吓得连忙捂紧了自己的小被子,正想开口解释,房门被推开,萧晗穿着一件绛红宫袍走进,悠悠说着:“陛下喜怒,是我将安阳公主喊来给陛下侍寝的。”   “侍寝?”   楚淮揉着额头,目光从床上裹着被子的安阳身上略过,落在了地面上那块带着红色血迹的帕子上,拳头猛然握紧,看向萧晗的眼神倏然变冷。   昨晚上的那壶酒……   是她……看来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皇后,你好大的胆子啊。”楚淮咬牙出声。   “陛下……娘娘……”安阳在一旁怯怯出声,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安阳,你先出去。”萧晗没理会楚淮,柔声对安阳说着,待得宫人伺候安阳穿衣离开后,房间内,只剩下萧晗和楚淮二人对峙着。   “皇后,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   萧晗轻笑一声,将地上染了血的帕子捡起,递到了楚淮面前,“解释什么?安阳公主身份尊贵,仰慕陛下许久,我成全你们二人,陛下不感谢我,反倒要我解释?”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算计我的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夫人,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楚淮猛地逼近萧晗,右手伸出,掐住了萧晗的脖,只是,并没有用力。   萧晗一点不慌,冷笑着扯开了楚淮钳着她脖子上的手。   “陛下若要杀我,便不会留我到如今,你不会杀我,也不敢杀我,更……舍不得杀我。”   因为他最在乎的人就是她,这是他唯一的弱点。   “楚淮,从你爱上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杀不了我了,所以不管我对你做了什么,你都不能拿我怎么样……”   萧晗说的笃定,唇角蔓延而开的嗤笑将他的心理防线全部击溃。   她说的对极了,他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样。   包括刚才的质问,怨也比怒要多,她已将将他彻底看透。   楚淮苦笑一声,声音已没了方才的凌厉:“夫人,你既知道我的心意,为何还要作出这种事。”   “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意义么?事情已经发生了。早前我便说过,你是这个世上最不配说爱的人,楚淮,你的爱,既廉价又脆弱,更不堪一击……你若真能做到当初话里所说的,身边只有我一个,我还能高看你几分,可是你看看……这件事纵是我设计的又如何?导致这个结果的人,却是你自己。”   萧晗冰冷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从齿缝迸出,一字一句都在摧毁着他最为珍视的东西。   他的感情,他的承诺,乃至于他那可笑的坚持。   看着凌乱的床铺和眼前这一块染了血的丝帕,楚淮哑口无言。   不论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他终究还是背叛了她……   “对不起……”   “什么?”萧晗怀疑自己听错了,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淮。   “对不起……夫人。”   楚淮朝萧晗垂下了头,仿佛一个犯错的人在等着接受批判。   看见这一幕,萧晗眼皮一跳,脚步微微向后缩了一步,十指陡然收紧。   仇人在向自己认错,她应该感到痛快才是,可瞧着这样的楚淮,心脏仿佛被人用刀剜开似的,难受极了。   如楚淮这般高傲的人,不是应该永远高高在上享受万人敬仰么,为什么要向她低头呢?   萧晗自嘲一笑,将视线转到一旁,紧握在一起的指尖微微有些泛白。   “楚淮,你的确欠我一声对不起,但绝不会是因为这个……”   冰冷话语落地,她没再看他一眼,只快步离开了房间。   楚淮将目光从萧晗的背影上收回,默默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可他不能说。   萧家的事,若他承认自己错了,便是陷自己的父母于不义,他错了,萧天泓便是对的……   那么,他那未曾见过面的父母,在史书上的所有功绩都会被抹灭,后人提及大易的先帝先后,永远只会是一句话。   “他们该死。”   ……   之后的事情极其顺利,楚淮并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没过几天,一纸诏书传到了萧晗面前,是册封安阳公主为安贵妃的诏书。   看着上面的内容,萧晗没有多加犹豫便盖上了自己的凤印,自此,诏书成立,公告天下。   俪国使团见事情已定,又在大易停留了一个月,便带着安阳公主,不,应该是安贵妃的声声叮咛这才踏上了回国的旅途。   刚送使团离开,安阳还沉浸在离别的愁绪中,一路抽抽搭搭来到了凤阳宫,她是专门来谢谢萧晗的,看着她瓮声瓮气跟自己说谢谢,萧晗忍不住放下了手边的书,招呼她到自己身边喝茶。   她摘下一颗葡萄,扯了皮喂到了安阳口中,劝着:“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好哭的?”   “人家一想到以后很难再见到皇帝哥哥,就伤心啊……安阳从来没有想过会离开皇帝哥哥。”   听安阳说起家人,萧晗也忍不住有些感伤,还来不及说些宽慰的话,便见安阳吞下那葡萄之后眼睛陡然眯起,神色一脸抗拒。   “大易的葡萄,怎么会这么酸?”   “酸?”   萧晗反应过来,又从盘中掰下一颗塞入了自己口中,没嚼几口正想说“不酸”,不知想到了什么,临到嘴边的话又被她给咽了下去。   她有些后怕地看了眼身旁的果盘,目光不由落在了自己的腹部之上,脸色一正,向安阳说起了正事。   “对了,安阳,自打封贵妃以后,陛下可曾去过你那儿?”   问道这儿,刚因为一颗酸葡萄好不容易从离别愁绪中钻出来的安阳心情又再次低落下去,她朝着萧晗摇了摇头,一脸苦闷:“没有……李公公说他每天都在忙这忙那,不是在和大臣议事,就是在批奏折,到了深夜直接就在栖吾殿睡下了,第二天一早又赶去上朝……安阳去找过陛下,可陛下他……不想见我。”   萧晗眸子也沉了下去,表情变得凝重,若是楚淮一直不碰安阳,那她的计划根本就没法进行,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安阳鼓着腮帮子,属实是有些想不通:“娘娘,你说这是为什么呀?难道安阳是哪里得罪了神仙哥哥不成?”   安阳转头去看萧晗,发现对方神情有些古怪,又唤了一句:“娘娘?”   萧晗还是没搭理她,安阳只好用手在萧晗面前挥了两下,这才引得她回过神来。   "怎么了?”萧晗问安阳。   “娘娘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呀?”   “没有,我只是想……该怎么让陛下去找你。”   安阳一听,顿时感动的要落泪,“娘娘你对我太好了,听宫里的人说,陛下也好久没到您这儿来了,这种时候您没想着自己,反而还想着我,安阳……好感动啊。”   萧晗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送走安阳后,萧晗目光又放到了那盘葡萄上面,唤来夏禾和秋梨让两人上前尝了一下那葡萄后,两人的反应如安阳一般,都觉得酸,夏禾更是说着:“娘娘,您终于发现这个葡萄酸了呀,早前我们给您送来甜葡萄,您还不吃,非要吃这酸的。”   “我……近来很爱吃酸的么?”   秋梨点了点头,“是啊,我们还以为娘娘您最近的口味都变了呢,您看,陛下隔三差五让人送来的蜜饯也没见您吃上几个,以前您很爱吃的。”   “……”   萧晗细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月事,似乎也有些日子没来了。   她眉头陡然皱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涌起。   “秋梨,你去太医院宣……”   秋梨:“嗯?”   “算了,没事,你们都下去吧。”   秋梨和夏禾面面相觑。   待得殿中无人,萧晗不由将手抚向了自己的腹部,若她的猜测是真的,宣了太医,楚淮势必会知道,她不能冒这个险……   正这般想着的时候,门外忽地响起了李公公尖锐的嗓音:“敢问娘娘何在?”   “李公公好,娘娘在的,可是又送今日的蜜饯果子来了?”这是夏禾的声音。   “是啊,陛下国事繁忙,但是又心疼娘娘,这才吩咐奴才将蜜饯果子送来,另外还要二位转告娘娘一声,三日后陛下要去春猎,让娘娘准备一下同行。”   “唉,知道了,李公公辛苦了。”   夏禾和秋梨进殿以后放下蜜饯果子,再一次向萧晗复述着方才李公公说的话,萧晗满腹心思都在自己的身体情况上,只淡淡应了一声便任由两人下去准备。   当夜,萧晗便悄悄换上了宫女服,潜出了皇宫,因着楚淮将凤阳宫周遭的侍卫全数散去,她进出倒是变得极其容易。   皇都内的一家医馆中,老大夫正打着哈欠准备关门大吉,在合上门的一刹那,一只手忽然抵在了门板上。   “唉?你这姑娘……是来抓药还是来看病啊?”   “看病……”   大夫看了一眼,松开了手,打开了门,瞧着萧晗的模样,还嘀咕了一句:“大半夜还戴个斗笠,神神秘秘的……”   “看病的在这,坐下吧,把手伸出来。”   萧晗伸出了自己的手腕,老大人熟稔地将手指搭上去,细细问着萧晗的状况,待问得差不多了后才转去药柜抓了几幅药。   “呐,每日一幅,不要多喝。”   “这是什么?”   “自然是安胎药,姑娘,恭喜你,你要当娘亲了。”   作者有话说:   我争取这个月内完结   感谢在2022-02-22 22:43:02~2022-02-23 22:4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本大仙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完- 第84章   ◎伤◎   萧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溜回来的,只等夏禾和秋梨第二天早起伺候萧晗梳洗时,才发现萧晗已经晕倒在了灵堂前,两人慌不择路要去宣太医,可等太医来了,萧晗却拒绝摸脉,几句话又将人给打发走了。   此事传到了楚淮的耳朵里,本欲往长明殿的脚步转身去了凤阳宫。   “陛下,丞相大人,尚书大人他们还在等着呢。”   “让他们等。”   楚淮皱着眉头,没走几步,恍惚又想起什么,朝李公公吩咐道:“去将丞相喊来。”   “是。”   到了凤阳宫,夏禾和秋梨两人将楚淮拦在了门外。   秋梨大着胆子,怯怯地对楚淮说着:“陛下……娘娘说了……不见任何人。”   “是不见朕还是不见任何人?”   “不见任何人。”秋梨重复了一句。   不过片刻,楚昭也赶到了凤阳宫,夏禾进去通报,得到的回复依旧是“不见”。   “你是不是又对他作了什么?”楚昭质问着楚淮,眉头紧紧蹙起。   “你应该问,是她对朕做了些什么……”   楚淮回了一句,眉宇中却尽是担忧。   萧晗居然连楚昭也不见……这可不像她的行事作风。   楚昭则没听明白楚淮话里是什么意思,正思忖着,恰好看到宫人端进去的食案,楚昭在旁疑惑发问:“为何这么早就传午膳了?”   秋梨面色有些发窘,“回丞相,这不是午膳……是早膳,娘娘今日起来滴水未进。”   一听这话,楚淮脸色沉下,二话没说夺过食案进了凤阳宫。   “陛下……娘娘说……说……”   说到最后,秋梨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那是皇帝,她一个小小宫女,也不敢去拦呀。   殿中,萧晗倚在塌上,望着窗外眉头紧蹙,不知在想些什么。其实她不是不吃早饭,只是没那个心情,从得知自己怀孕后,她便不知该如何处理肚子里的孩子。   她居然怀上了仇人的孩子,多荒唐,多可笑啊。   正这般想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冷香忽地拂入鼻中,不用想便知来人是谁。   “你又来作什么?我不想见你。”   楚淮将她抱下,“皇后可以不见朕,但是这饭还是要吃的。”   “你……”   萧晗睨了对方一眼,正要挣脱,楚淮却已经将她抱到了桌子边上。   小厨房特意做的鱼片粥,上面还冒着热气,可萧晗闻到这味道,只觉恶心极了。   这便是她今日未吃早饭的第二个原因。   她正在害喜。   瞅了楚淮一眼,以免对方发现端倪,便在对方的凝视下缓缓拿起汤匙往嘴里硬塞了两口。   见萧晗没耍脾气,能吃下饭,精神也还不错,楚淮这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萧晗艰难咽下去以后,见楚淮一直盯着她看,俨然一副要看着她将鱼片粥全部喝下的模样。   心思微转,冷不丁说道。   “你这般有空管我的吃喝,不如拿这时间去未央宫看看安贵妃,俪国使节团回国,安贵妃思乡心切,陛下应当好生劝慰着安贵妃才是……到底,她已经是你的人。”   果然,楚淮一听这话,注意力便从那碗鱼片粥上离开,皱眉说着:“你知道那并非我的本意。”   萧晗心中松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放下勺子,转身认真看着楚淮,“可结果是一样的。楚淮,从你利用我设计我父亲开始,我们就已经不可能了……所以,你不必为了我去坚守些什么,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   “我在乎。”   萧晗面色不变,嘴角忽地弯起,“可你还是碰她了。”   楚淮倏地将拳头握紧,到底没再说什么……   “你曾经伤过我一次,便不要再去伤害安阳了,她是个单纯的姑娘,你该好好对她,兴许她还能替你留个后……”   “此事不劳皇后记挂。”楚淮冷声打断萧晗,目光转了一圈,忽而落在塌上未收好的一卷书上,急切问道:“皇后最近在看史书么?”   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萧晗挑了挑眉,也不拆穿。   “不是什么正史,一些野史罢了。”   “说的什么?”   “说曾经有一个皇帝罪了一个妃子,为博红颜一笑,进山去猎了一只老虎……”   萧晗觉着这故事太假了些,毕竟,人怎么可能打得过老虎呢,所以她也只当个乐子看,并没多加在意,只是楚淮问起,她便顺口答了。   倒是楚淮,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萧晗问他来此作什么,他这才恍过神。   “三日后举行的皇家春猎,皇后不要忘了才是。”   “你来此,便是特意告知我这件事?”   萧晗挑了挑眉,又问:“楚昭也会去么?”   “皇后就这么离不开他?”   “他待我很好,如果可以选择,我会毫不犹豫选他。”   楚淮沉默了,好半晌才说道,“他会去。”   萧晗抿着唇,算是答应了。   只等楚淮离开以后,她忙不迭捂着嘴趴到一旁将方才吃进去的鱼片粥全部吐出,双手抚向腹部,秀眉蹙起。   不能再等了……   若是楚淮一直不碰安阳,那安阳这颗棋子便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要么,是偷偷摸摸的打掉,要么,就得是光明正大的留下。   ……   三日眨眼就过,春猎的地方定在了穆山,好山好水好风光。出了宫,手上拿着弓箭,萧晗心情舒爽了不少,不过一会儿便射下了好几只飞雁,本想着再深入林中,想到自己腹中还有个婴儿,便只好作罢,回到帐中时,嘴角难得露出笑容。   特别是,当楚昭拿来一件披风递给她时。   “这种感觉,好像我们当初在北境的时候。”萧晗感慨道。   楚昭也笑了:“说起北境,那戎狄父子还是很守承诺的,一直都没闹事,而且,已经有意归顺大易了,等他们正式递上降书,北境便再也不会打仗了。”   “戎狄居然会归顺大易?”萧晗有些惊讶。   “这便是楚淮的本事了。”   楚昭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显然,他已经完全臣服于楚淮了。   萧晗沉默了,突兀问道,“他呢?”   “带着护卫队进山林打猎去了,还没回来。”   萧晗点了点头,心下似乎作出了什么决定,忽地用手拽紧了披风一角,看着楚昭,“楚昭,我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么?”   “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萧晗咬着牙,目光转向身后的大帐,定了定心神,覆在楚昭耳边说着什么。   楚昭听到后,不可思议地看着萧晗的腹部,又是震惊又是后怕:“你……你已经……”   萧晗点了点头。   “那安贵妃那事是……”   “是我设计的,他以为他碰的是安阳。”   得到肯定后,楚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眼前女子的目光,越来越陌生,犹豫再三后,又问:“此事若是我不帮你,你是不是会找其他人?”   “是,而且我会在楚淮杀了他之前把他杀掉。”   看着萧晗认真不似开玩笑的模样,楚昭摇头苦笑出声:“看来我这个忙是非帮不可了……”   “抱歉……”   事已至此,萧晗只能再说出这两个字。   “萧晗,我发现你变了。”   越来越心狠,越来越不择手段。   连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他一时之间都开始有些胆战心惊。   “是人都会变的……”萧晗目视着前方,双手拿起弓箭,“就像现在,虽然手上的感觉没变,但心态,已经不一样了。”   楚昭没说话,只默默叹出了一口长气……   此时,在穆山中的乱步林中,楚淮正细细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手上持着一柄短剑,李平跟在他身旁,提心吊胆道:“陛下……乱步林中常有毒蛇出没,你仔细脚下……”   “嗯。”   楚淮应了一声,继续往深处行去,李平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虽有传闻说乱步林中有白虎出没,但迄今没人见过,陛下,我们还是回去吧……这……这太危险了。”   “你若害怕,呆在这里便是,朕不会怪罪于你。”   楚淮脚步未曾停歇,一路往林中深处行去,李平无法,只好咬着牙一路跟了上去。   茂密的树冠层层叠叠,阳光透过缝隙落下了满地辉煌……就在几人踩着落叶走出没多远,一个巨大的白色爪子赫然出现,正好将几人的脚印全部覆盖掉。   一道嘶吼声震天响起,惊飞了林中的鸟儿。   众人闻声回头,却见一只半人高的白虎出现在众人眼前,看那眼神是对着入侵者才有的嗜血杀意。   “原来……传闻是真的,这乱步林中,当真有吊睛白虎……”李平瞪大双眼,喃喃自语着。   有一些将士见此,已经吓得拿不稳手上的刀了,双腿直打哆嗦,只有楚淮,看到白虎出现,眼中战意涌现。   他缓缓举起手中短剑,上前一步,在白虎周遭盘旋着,吸引着他的目光。   那吊睛白虎也从楚淮身上感到了一丝威胁,又吼了一声,一人一虎,四目相对,战斗一触即发。   “陛下小心!”   只听李平一声大喝,吊睛白虎猛地扑到了楚淮面前,利爪直接将他身上所穿戴着的铠甲给抓裂开来,皮连着肉在暴露在空气中,楚淮并不在意身上这些小伤,借着这个凑近的机会,忙不迭将手中的短剑刺向白虎背部。   “嗷呜”   白虎吃痛,大吼一声,又一爪子挥下,可这回,却被楚淮闪身躲过了。   短剑不断往下滴着血,浓厚的血腥味在众人鼻尖回荡,白虎舔了下嘴唇,方才楚淮的一刀似乎已经彻底激怒了他。   只见它弓着背,又朝着楚淮怒吼了几声,任凭李平等人如何勾引都不为所动,凌厉目光只锁在眼前这个让他受伤的人类男子身上。   它往回退了两步,后爪向后瞪起,再次朝楚淮奔袭过去,这一回,楚淮却没那么好运能躲过。   他被吊睛白虎扑倒在了地上,眼前是白虎的血盆大口,口涎拉着丝,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晶亮的光。   “陛下!”李平瞪大眼睛,急忙举起手中的弓箭射去,想将白虎引开,但白虎依旧不管不顾地朝着楚淮嘶吼着,任由那弓箭射在自己背上。   楚淮的胸口被白虎紧紧压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双手则利用短剑横在了白虎的利齿当中,这才令其无法向他咬来。   口中异物的不适让白虎不断地晃动着脑袋,借着这个机会,楚淮一脚踹向白虎腹部,翻身上了虎背,又从腰间取中一炳匕首往白虎脖子刺去。   鲜血迸出,染红了楚淮的半边身子,他已经分不清身上流的是自己的血还是白虎的血了……   可若能博红颜一笑,也当值了。   ◎最新评论:   -完- 第85章   ◎艳◎   缥缈的云雾游离在连绵起伏的峰峦叠嶂之间,一群奔腾的烈马在地面上肆意奔跑着。   大帐之中,萧晗听着由远及近传来的马蹄声,望向了对面的楚昭。   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   楚昭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萧晗忽地朝他走近,直接一掌击在了他的后脖子上。   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刹那,楚昭看见了萧晗脸上隐隐浮现出的一丝纠结痛苦之色。   他略感欣慰。   说变了,到底没变太多。   她还是有感情的,依然是那个他曾经救过的小女孩。   见楚昭已经昏迷在塌上,萧晗望着前方翻飞着的帐帘,手解开了腰带,默默褪去了自己的外裳。   ……   帐外,楚淮带着满身的伤顾不得清洗便兴冲冲往大帐中走去,身后的李平劝着:“陛下,您是万金之尊,以后打老虎这种事情不能再做了,臣还是先召太医给您看看伤吧。”   “无妨。”   楚淮心情很好,根本不在意身上这些伤,转头又问前来伺候的内侍:“皇后呢?”   内侍上前接过楚淮身上的披风,恭敬回道:“回陛下,娘娘在大帐之中。”   楚淮嘴角微微上扬,抬起脚步便往内侍所指的方向行去。   李平看了看身后被拖在马儿身后的足有半人高的白虎,又转过视线,望着楚淮满身是伤的影默默叹出了一口气。   他清晰地记得楚淮是怎么将这只白虎猎到手的,不惜以自己为诱饵,和这白虎一起滚下山崖……   除了胸膛上有明显的抓伤之外,身上的各处,其实都有着不小的擦伤。   “陛下啊陛下……”李平默默摇了摇头,不过片刻,便有将士上前询问:“李统领,这只白虎该作何处置?”   李平沉默了,一般来说,春猎猎到的猎物都会带回宫里直接烹煮而食,可这老虎体型巨大,从来也未见人吃过,况且……他并不觉得楚淮冒着生命危险去猎一只老虎会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好身手。   “我去问问陛下。”   话说完,便小跑着追了上去。   ……   安阳公主的事在楚淮心里一直都是一个疙瘩,萧晗口口声声说着不在乎,他却无法让自己真的不在乎,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常让自己沉寂于政事当中,便是因着不知该如何面对萧晗。   他想待她好,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但他知道她希望老百姓们都能过上好日子,故此,才尽可能地去做好一个皇帝。   直到几日前听到萧晗说的那故事,他上了心,这才不惜一切代价为她猎来了这只白虎。   脚步离得大帐越来越近,眼角的笑意也逐渐加深。   “夫人……”   他撩开帐帘,在看清帐中画面时,脸上笑意骤然消失,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嘴角往下耷拉,薄唇紧紧抿起,一丝怒火在瞳孔中燃烧而起。   他咽了咽口水,带着血的拳头骤然紧握,手背上清晰可见道道青筋。   沉默……挣扎……愤怒。   各种情绪交织在心头促使他的脸色变得愈加苍白。   他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努力平息着自己猛烈起伏的胸膛。   这时,李平恰好也跟了上来,楚淮听到身后的脚步,侧眸喝了一句,“出去!”   李平脚步陡然顿住,这声音,令得他背后发凉……   不敢违抗楚淮的命令,李平战战兢兢低着头往外退时,心中更是疑惑,这前后不过一晃眼的功夫,楚淮的情绪怎会变得如此之快?   楚淮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前走去,双脚似千斤重似的,每走一步,额头的冷汗便频频冒出。   他站定在两人相拥的塌前,望着依偎在楚昭怀里,衣裳半裸的女子……幽暗的眸子中尽是痛楚。   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低叹出声,俯下身去,欲要抱起塌上女子。   可双手还没碰到女子,便听一声梦呓从女子口中溢出。   “楚昭……”   声音软软绵绵,似只有在动情时呼喊情人时的低语。   楚淮木讷在原地,将视线转向女子身旁的男子,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寒光,眸中杀意尽显,可就在此时,女子再度呢喃出声:“不要离开我……”   楚昭,不要离开我。   纵使心如刀割般疼痛,可在看到女子脸上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时,眼中的杀意却被他尽数敛去,他直起身,昂首长叹出一口气,便转身往大帐外走去,双手在欲要撩开帐帘的一瞬间,陡然问道:“夫人,你这是在报复我么?”   他知道她只是在装睡,方才也是故意说出的那句话。   她怕他杀了楚昭。   如果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他情愿相信这只是她的“报复”。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室的静谧和塌上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楚淮笑了笑,步伐没再停留。   “传朕的旨意,所有人不可靠近大帐,违令者斩。”   出了大帐,他冷声下着命令,走出好远后又将李平给唤了过来。   “那只白虎呢?”   “那只白虎正被绑在笼子里,臣正要向陛下请示,这只白虎该如何处理?”   “埋了。”   “啊?”李平瞪大眼睛,“埋了?”   千辛万苦用性命换来的猎物……这就给埋了。   “还需要朕再向你重复一遍么?”楚淮眉头皱起,面上覆上一层冰霜。   对上楚淮的眼神,李平打了个哆嗦,忙念了一声不敢,便急忙招呼人去挖坑埋虎了。   正要上马时,视线内忽然出现一白衣女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陛下,白心已将太医带来,恳请陛下下马医治。”   白心身为清河郡主,本就是大易王侯之后,自然也在皇家春猎邀请之列,这会儿便是从李平那打听到楚淮受了重伤,才忙不迭带着太医在外守着。   “清河郡主有婚约在身,不去操劳自己的婚事,还有闲心来管朕的事么?”   “陛下乃是万民表率,陛下的事便是天大的事,况且,臣女已按陛下吩咐,招婿入赘,将定于下月初六完婚,所以还请陛下放心,坊间再不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白心说着,又往回退了一步:“白心此番也只是尽臣子的本分,将太医带来而已,若是陛下不愿意看到白心,白心即刻便离开。”   话罢,便朝着太医使了个眼色,朝楚淮行了礼后便快步离了楚淮的视线范围内。   楚淮:“……”   远处的白心躲在草垛后面,看到楚淮已经下马接受太医诊疗时,悄悄松出了一口气。   这会儿,她已经什么都不愿了,只希望殿下能一辈子平安健康就好。   ……   大帐之内,因着楚淮不许任何人靠近,一直到日落西山,春猎激将结束,大军准备回皇都时,楚昭才摸着脑袋醒来,刚睁眼,便见着萧晗朝他歉然一笑,端上了一杯水。   “抱歉,方才下手太狠了,让你平白昏睡了许久。”   楚昭摸着现在还仍然泛着疼意的后脖子,面上却不在意道,“没事,不疼……倒是你,你要办的事……算成了么?”   萧晗动作一滞,扯开了嘴角,回道:“成了……你先喝杯水,辛苦你了。”   楚昭讷讷地接过萧晗手边的杯子,瞧着她有些憔悴的脸色,忍不住说了一句。   “萧晗,你是不是很难过?”   “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   “因为楚淮啊,其实你每一次伤害他的时候,你都比他更难过,不是么?”   萧晗有些慌张地别过视线,“怎么可能……他是我的仇人……”   “也是你的爱人。”楚昭补充。   “……”   萧晗沉默了。   “到底为什么啊?”楚昭不解,“你要为萧家报仇,依照你的性格,直接取了他的性命便是。撇开一切不谈,他爱你,在乎你,便是我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得出来,你又何必用这些手段去伤害他,侮辱他呢?”   “因为,我希望他恨我……”   萧晗吐出一口浊气,眼眶起了一层水雾。   让他恨她,总比爱她来的痛苦要少些,而且,这样她才能更加不留余地的放手去复仇。   楚昭没听明白萧晗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他从萧晗脸上的神情中看明白了。   从回到楚淮身边开始,她就一直在折磨着自己。   ……   回到皇宫的当夜,楚昭便被楚淮连夜宣进了长明殿。   楚昭知道对方所为何事,便早早做好了准备。   “什么时候开始的?”   “安阳公主进宫之前。”   楚昭按照萧晗给的答案说着,表情有些许尴尬。   楚淮的双拳骤然紧握,在安阳进宫之前他们便已经在一起了么?   所以,萧晗并不是在报复他,她是真的――爱上楚昭了。   似是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楚淮心里发堵,可他却并没有资格去置喙些什么。   从他碰了安阳的那晚开始,他就已经没有资格了……   “你会对她好么?”   “当然。”楚昭毫不犹豫地答着,看了楚淮一眼后,一咬牙,忽地跪倒在地:“陛下,放了皇后娘娘吧。”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是谁的意思有那么重要么?楚淮,虽说你我并非亲兄弟,可这么多年,咱们俩一起长大,也算有几分情意,我不想看到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受伤,放了她,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你应该知道,她从来就没有放下过萧家的仇恨,所以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回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留她在身边,于你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楚昭婉转劝着,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说这么多,到底不愿意黑发人送黑发人。   “晚了。”   于楚淮来说,萧晗是他的命,他的魂。   试问,一个人若没有了灵魂,又该如何存活于世?   纵是飞蛾扑火,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见楚淮这般固执,楚昭哀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两人都一样的固执。   他起身,没再劝说些什么,抬脚正要离开,没走几步,身后又响起一道低沉的男音。   “有朝一日,我若真的死了,请你照顾好她,大哥……”   听着这个久违的称呼,楚昭心头一震,热意涌上眼眶。   一方面是感慨,一方面是惋惜。   楚昭没有回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保证道:“我会的。”   ◎最新评论:   -完- 第86章   ◎怨◎   时值盛夏,皇宫御花园,荷花已经开了满湖。   湖心亭中,宫人在后面打着扇子,安阳正跪在亭中两边的栏椅上,朝着湖下的小鱼儿喂食,时不时还嘟着嘴逗弄两番,萧晗端坐在石凳上,看着活泼古怪的安阳,嘴角不经露出笑容,视线不由放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   自打那次春猎过后,没过多久,她便公布了自己怀孕的消息。   她以为,楚淮知道这事后,应当会迁怒于她,她也早便做好了对抗楚淮的准备,可奇怪的是,知道她怀孕后,楚淮对她反倒更是上心了。   明明才才几个月大,一堆宫人、嬷嬷、产婆、却整天都围着她转。   天材地宝,药膳佳肴,更是没有断过。   除了这些,更是允许楚昭自由进出后宫,只是楚昭顾及着楚淮的颜面,倒是没怎么频繁与萧晗见面。   见到萧晗摸肚子,安阳将手中饲料全部撒光后忙又扑到萧晗身前,将耳朵贴在萧晗腹上,没过多久后不由蹙紧了眉头,“娘娘,安阳还是没听见小皇子的声音。”   “这才三个月大,怎么可能听得到声音。”   “唉……”安阳郁闷地起身坐到了一旁,“没意思……娘娘要养胎,还要好久才生,这后宫都没人陪安阳玩了。”   萧晗面色有些纠结,问着:“陛下……还是没去你那儿么?”   一听这话,安阳更加郁闷了,摇了摇头,再度叹了一口气,不过又很快释然了。   “神仙哥哥他压根就不理我,上次我哭着去找他,他也只说把我当妹妹……还说什么都是他的错。”   说到这里,安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正经,一副很吃惊的模样:“娘娘,你说奇怪不奇怪,陛下他可是皇帝唉!居然会和我道歉!你知道么?安阳的皇帝哥哥就算做错了事,他也绝对不会承认的,更别说什么道歉了,哪里会像神仙哥哥一样,你看,他那时就是这么说的……”   看着安阳眉飞色舞地模仿着楚淮说话时候的模样,萧晗心中更是愧疚,插了一句:“对不起。”   “唉?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娘娘你学的好像啊,陛下说这话的时候就和娘娘您的表情一模一样。”   “安阳,我是说真的,我要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是她利用了她,最终却没能帮到她。   “娘娘干嘛向我说对不起?神仙哥哥不喜欢安阳,那是安阳没有那个魅力,没关系没关系的,神仙哥哥长得那么好看,能每天见到她,安阳就很开心了。”   安阳眼神依旧单纯,双手撑在桌上,头歪在一边,满足地喟叹一声:“这世间再没有长得像陛下那般好看的人了……每天都能在人间见到神仙……真好啊。”   “所以说娘娘你不需要和安阳说对不起,反倒是安阳还要谢谢娘娘让我留在这后宫中呢。”安阳拉起萧晗的手,一脸真诚。   与安阳这段时间的相处,萧晗算是看出来了,眼前女子并非到了非楚淮不可的地步,只是少女怀春,仰慕而已,这一发现让得她稍稍松了口气。   不止为自己,也为安阳。   她和自己终究是不同的,她试问在安阳这个年纪做不到如此洒脱。   “若有一日,安阳碰到了真心倾慕的男子,要离开后宫,我必全力相助。”   “何为倾慕?像陛下对娘娘一样,非娘娘不可么?”   萧晗一滞,手中的绢帕被她纤白如玉的十指揉得发皱,看着安阳期盼的眼神,点了点头,“是,如他对我一般,非我不可。”   安阳恍然大悟,而后若有所思地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而萧晗则将视线转到了一旁的荷花池边,低低叹出一口气。   所有人都知他对她的心意,她却只能装作不知。   视线从湖中初绽的芙蓉移到对岸,却见夏禾正领着两个人走过廊桥往湖心亭这边行来。   那两人,她认识。   “参见皇后娘娘,安贵妃。”关佩说。   “请皇后娘娘安,安贵妃娘娘安。”白心也跟着出声。   萧晗虚抬了下手,让人落座,嘴角弯起,“听闻关公子和白心姑娘前一阵时间刚刚大婚,我都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微臣惶恐。”关佩忙道。   萧晗抬了抬手,制止了关佩要继续躬身行礼的动作。   “别行礼了,没有外人在此,就不要称我为皇后了,安阳她也不介意的。”   “对啊对啊,动不动就臣不敢,臣惶恐,这样说话你不累么?”安阳看向关佩。   关佩没反应过来,视线转到一旁坐在栏杆边上,晃荡着小脚疑惑看着她的粉衣女子,用手指了指自己,“贵妃娘娘说的是微臣?”   “不是你还有谁,长得也一般般,人也笨笨的,神仙哥哥怎么会让你在朝为官。   "我……我笨?不是,微臣……臣……”   关佩的脸被这句话气得铁青,可一想到安阳的身份,又不敢反驳,只有打落了牙齿往肚子咽,假笑一声当作没听到。   他笨?还长得一般般?   在皇都城中,他也是排得上号的俊美男子好吧?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被人说丑的一天,这倒是让他受了不小的打击,但其实,他又哪里知道,在安阳心中,只有楚淮那等相貌才算得上好看,其他男子,在她眼中都是丑人。   能说他长得一般般,其实已经勉强算是在夸他了。   “没意思……”安阳朝关佩吐了吐舌头,又朝萧晗乖巧说道,“娘娘,你们聊,我去采荷花了。”   “去吧。”萧晗笑着点了点头,同时让秋梨跟着,以防安阳出了什么意外。   白心瞥了一眼,忽而说道,“这样吧,关佩,不若你陪着安贵妃去采荷花吧?你是男子,正好可以保护安贵妃。”   “我为什么……”   关佩正要拒绝,却见白心朝他点了点头,想起此行白心的目的,关佩只好撇撇嘴,应下了。   只是在临走前,忽地将手边的两个盒子放在了石桌上,对萧晗说着:“皇后娘娘,这是我给您准备的贺礼,你可别小看这樽送子观音像啊,这可是我专门找高僧开过光的,一定能保佑娘娘您平安生产,一举得男。”   “好,谢谢你们。”萧晗客气应下了。   “唉,谢我就够了,白心姑娘可是自己给娘娘准备了礼物。”   话罢,便摸了摸鼻子行礼后追着安阳跑去了。   “白心……姑娘?”她疑惑的目光不由转向白心,“难道……你们……”   “如娘娘所想的一样,陛下令我招赘,可皇都未婚的世家子弟中,白心并无信任之人,还好幸得关公子帮忙,才解了白心一时之困。”   萧晗了然,只听白心又道,“此事还望皇后保密,不要将其告知陛下。”   “放心吧,我不会的。这件事,楚淮对你做的太过分了,明知你不愿意还……”   “娘娘,你这是在责怪陛下么?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不愿意,他强迫下旨,这件事,他的确做的不对。”   “可陛下是为了娘娘您啊。”   “为了我?”萧晗好奇了,“此事又与我何干?”   “当初在栖吾殿中,白心在陛下身旁伺候,宫中将我与陛下的关系多加渲染,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况且,当日又被娘娘撞了个正着,陛下知道后,担心娘娘误会,这才下旨让白心成婚,以堵众人悠悠之口。”   萧晗莫名有些恍惚,想起了那天在栖吾殿看到的场景,对了,似乎从那天过后,她便再也没听到楚淮和清河郡主的闲言碎语了。   她的视线有些躲闪,良久后才说着,“这都是他一厢情愿,我没逼他这么做……”   “是,所以白心不怪娘娘,也不怪陛下。”   同身为女子,白心很容易发现萧晗心绪有些不安,忙又说道:“娘娘,陛下会做这些,也是因为他太在乎您了。”   “好了,我不想听。”萧晗站起身,打断了白心的话,“就算他现在对我好又有什么用呢?晚了,他若当真在乎我,当初便不会火烧萧家,害我亲人性命。”   果然还是绕不开萧家这个坎。   白心也跟着起身,斟酌几分,才道:“娘娘,其实陛下对萧家已经很宽容了,您想想,叛国罪臣,当诛九族。可陛下要的也仅仅只是萧天泓和辛齐的命,至于你哥哥和萧瑞,都是在陛下不知情的情况下其他人动的手……”   “那我嫂嫂呢?萧家可是他亲手放的火。”   “娘娘还记得您在皇都城中杀的那个独眼少年么?倘若娘娘没有及时赶到,那少年也会将您的嫂嫂从萧家救出。陛下要的,只是给亡国的大易一个交代,所以……萧家必定要毁。”   此话换来萧晗一声冷笑,“他拿萧家给了大易一个交代,那我呢?我又该拿什么和萧家交代?”   “白心姑娘,我佩服你可以做到只为他一人而活,可我不行,我的世界,除了他,还有我的亲人……”   “那……若是娘娘这般想的话,陛下虽杀了你的亲人,可也给了你一个亲人啊……”白心忽地跪倒在地,目光在萧晗的腹部停留了一瞬,而后转向了萧晗,“娘娘,您要报仇,可您的孩子呢?若是您的孩子长大后问起他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娘娘要怎么回答,难道要说,是他的母亲亲手杀了他的父亲么?”   萧晗身体一震,双手倏地握紧。   ◎最新评论:   【难怪没多少人看,只要是人都不会爱上杀父仇人,这不管男主还是女主都挺变态的,男主爱上女主还想得通,毕竟他从来没见过父母,感情也不可能多深,但是女主和家人感情很深啊,家人都死在男主手里,她依然爱男主,这是有多贱啊】   【白心能不能不要出来恶心人了,这边劝女主,前面不避嫌,真是个绿茶。还有什么叫男主给女主一个亲人,女主家死了那么多人,怀个孩子就能抵消?那怎么不说这个孩子能抵消男主家亲人呢。】   -完- 第87章   ◎痛◎   “你父亲杀了陛下的父母,陛下又杀了你的父亲,而后你又要去杀陛下……大人的恩恩怨怨又何必牵扯到孩子,难不成以后您还想让您的孩子亲手杀了您么?”   “清河郡主,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努力地让自己保持着平静,指尖却不住地往掌心处压去,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白心见萧晗情绪又了波动,正要再劝,忽听对岸一声惊呼,两人循声看去,却见安阳气鼓鼓地一把将关佩推到了湖水当中,结果自己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脚一滑,竟也跟着跌落到了湖中。   萧晗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招呼人救人。   好在这两人都会水,两人同时从湖水中冒出头,关佩抹了下脸,安阳则吹了湿漉漉的头发,气鼓鼓地说了一句:“看吧,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喂,你这人讲点道理好不好?是你先推我的!”   “反正就是怪你,我要找陛下告你的状……哼!”   “你这小丫头片子……”   落了水,关佩胆子也不知怎地大了起来,和安阳有一句没一句的互怼着,直到两人爬上岸,那眼神中的不满也没消散。   看见安阳还是这般有活力,萧晗稍稍放下了心,旋即便让人去宣太医,带着宫人一起送安阳回了未央宫。   好不容易的一场谈话因着这场插曲被打断,白心有些怅然。   不过,她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若是萧晗一意孤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   在未央宫一直呆到晚上,亲口听到太医说没什么大碍后,萧晗才回了凤阳宫,今夜的月亮不知怎地,格外的亮,照得池中的水,都泛着粼粼的波光,她忍不住在院子里停下了脚步,抬头往头顶上看去。   古往今来,望月之人,不是在思乡便是在思亲,自从萧家出事后,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安静地抬头看过月亮了,明明不是中秋,月儿却异常的圆,好似一块无瑕的白玉翡翠,漂亮极了,动人极了。   然而她的心思已然不在这美丽的月色之上,乌睫垂下,一道叹息不由从口中溢出。   白日里白心说的话对她并不是没有影响。   至少……   关于孩子的那部分,她是认同的。   孩子是无辜的,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背上上一代的恩恩怨怨。   双手忍不住再一次覆上了自己的腹部,眉头紧紧锁起。   这时,有人从身后给她搭了一件衣裳。   她习惯性说了一句:“秋梨,谢谢。”   “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萧晗愕住,回头去看,身后人正是楚淮,他似乎是刚处理完奏折,眉宇中还有着几分疲态。   身上披着的衣裳,也正是从他自己身上脱下的外袍。   “……”   “夜里凉,你怀着孕,莫要外面吹风了,进去吧。”   “……”   “我只是路过凤阳宫,你若是不想见到我,我即刻就可以离开。”   看着楚淮眼底一闪而过的几分慌乱和无措,萧晗心底鼻尖涌上几丝酸涩。   他真的改变了很多,以前的楚淮……是不会对她说出这些话的,更何况,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孩子。   她上前拉住了楚淮的袖子,目光很是不解:“我怀了别人的孩子,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你不生气么?”   楚淮的视线从揪住他袖口的柔荑向上移去,停在了萧晗那张隐隐带着几分哀愁的脸上,眸中渐渐浮上几丝心疼。   冷风拂过,撩起了她停在鬓边的几缕发丝,月色之下,恍若在舞动的精灵。   他伸手欲将她脸上发丝抚平,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   凉风再度袭来,荡起了池中的道道涟漪,楚淮上前一步,忽地打横将她抱起,往凤阳宫中走去。   萧晗身子陡然紧绷,正要挣脱,却听楚淮说了一句:“因为,那也是你的孩子。”   晚风送至耳畔的话语,温柔又动情。   她不再挣扎,任由楚淮抱着她进了凤阳宫,只是鼻尖的酸意更甚,她敛了敛眸,轻声低语着:“楚淮,如果你早些考虑到这些,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什么?”   “没什么……”萧晗快速敛去眸中情绪,看着月色下的楚淮,忽然出声,“如果有一天,我要你将我的孩子立为太子,你愿意么?”   “夫人想么?”   “想。”   楚淮轻笑了两声,将萧晗放到塌上,只轻声说着:“夫人好好养胎便是,这些事情,夫人不用操心。”   萧晗眉头蹙起,不知他到底是何意。   ……   十二月初,大雪。   被烧红的银丝炭在火盆中蕴出丝丝暖气,将整个凤阳宫烤得如春日一般暖和,萧晗倚在塌上看书,秋梨正蹲下身在火盆中小心翼翼烘烤着手中的棉鞋。   萧晗看书看得累了,正要下榻走动两分,秋梨忙将手中刚烘好的棉鞋递了上去。   感受到脚尖传来的暖意,萧晗嘴角微微牵起。   “辛苦你了。”   “伺候娘娘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娘娘如今身子重,临盆在即,奴婢们自然要更细心些。”   “每日待在这殿中也实在闷得慌,扶我出去走走吧。”   秋梨“嗳”了一声便忙要取了披风和怀炉,刚打开门,寒风便一股脑涌了进来,脸颊两边的熏红也被这寒风吹的褪了几分,院中寒梅开的正好,在一片白色异常耀眼。   夏禾正在招呼人在院子里扫雪。   “娘娘,您小心。”   “哪有这么娇弱。”   萧晗笑笑,这天气虽然冷,可到底比不上北境,低头瞅了一眼高高隆起的肚子,萧晗叹了一口气。   孩子啊孩子,你到底还要什么时候才出生啊……   太医说就在这几天了,要让萧晗好生休息,可萧晗哪里闲得住,每日总是要出门透透气。   她一如往常般踏出门槛,只是左脚刚踏出,眼角余光不由瞥到了不远处的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她抬头望去,对方似乎接触到了她的视线,一瞬间的怔愣后,便急着转身离开。   萧晗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他总是这般,每当被她发现时,便匆匆转身离开。   “娘娘?”秋梨见萧晗愣在原地好久没有反应,不由唤了一句。   萧晗回过神来,落寞地将视线收回,继续抬起了右脚,可也不知是不是身子太重的缘故,还是失了神。   右脚踏出的时候,棉鞋陡然绊在了门槛上,整个人竟直愣愣朝地面上扑去,腹部一瞬间受到了猛烈的撞击,只觉全身上下好似被人用车碾过一般,疼的她脑袋一片空白,额上直冒冷汗。   撕裂般的疼痛不断吞噬着她的意识。   鲜红的血液不断顺着下身涌出,渗到了水青色的披风外,染红了周遭的细碎白雪。   “娘娘!”   不知是谁大喝了一声,几个人上前欲要扶起她,恍惚间,她似乎还听见了楚淮的声音。   她竭尽全力往某个方向探去,果然见到了他正极力朝她奔来,她艰难张口吐出两个字音。   “楚……”淮。   可第二个字音还没吐出,腹部传来的阵痛陡然占据了她脑海全部思想。   痛,好痛……   好似有人拿着带钉的锤子往她腹部砸去一样,根本由不得她再张口说出一句话。   在昏过去的一刹那,他听到了楚淮厉喝着让周围的人去宣太医,同时……还听到了一句……   “快去召楚丞相进宫!”   呵,傻子。   她在心底嗤笑,眼角却有泪水涌出。   ……   宫人端着一盆盆的血水进出,看着那灼目的红,楚淮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一个太医慌慌忙忙跑出,跪在楚淮脚下。   “禀陛下……娘娘……娘娘难产了……大出血……大人和孩子可能……”   楚淮一听,瞬时上前揪住了太医的领子:“保不住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朕就拿你的命给皇后陪葬!”   “可是……可是……”太医面色发苦,结巴道,“陛……陛下,娘娘这是难产……孩子和皇后……只能选……”   “那就保大人!”楚淮将太医扔下,咬着牙,“快不快去。”   “是……是……”   那太医连滚带爬又冲进了内殿。   楚淮攥着手,不由回想起方才萧晗晕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脸上冷汗频出,他侧眸睨了一眼一旁同样屏息凝神的楚昭。   说道,“朕要保皇后,你当不介意吧……”   “你说什么呢?当然是保她啊。”   “看来你待她是真心的,如此朕也能放心了。”   楚淮点了点头,对楚昭的回应很是满意。   楚昭虽觉得楚淮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可此时此刻,已由不得他去细想。   又一个时辰过后,殿中女子的喊声逐渐减小,太医和稳婆跌跌撞撞从内殿冲出,满身是血地跪倒在楚淮面前,泣声嚎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皇后娘娘可能……可能已经回天乏术了……”   “什么?”楚昭上前逼问,“你再说一遍!什么叫皇后娘娘可能回天乏术了?娘娘她到底怎么了?”   “娘娘她……刚才只靠着参片吊着一口气,现在已经休克过去了,随时都可能……”   太医话还没说完,便见冷着一张脸的楚淮一脚踹开了房间大门,冲向了病榻前的萧晗。   ◎最新评论:   【别死啊】   -完- 第88章   ◎生◎   “陛下!女子产房重地,您怎可随意进入啊,陛下!陛下!”   产婆想上去拦着,殿内的宫人见到这一幕也瞪大了眼睛想上去拦,夏禾和秋梨更是慌不择路,站在一旁不知该干些什么。   覆在萧晗身上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染红,盆中的清水还浸着一块沾了血的布条,血色往水中透去,缓缓地,慢慢地,一点一滴,将整盆清水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   她就那样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的可怕,没有一丝活力,也看不见一丝生机,血腥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耳边是宫人和太医的劝诫。   “陛下,产房阴气太重,您还是……”   “滚……”   他低声喝了一句,周遭散发出的寒气直让人心里发颤。   太医连忙噤声,匆忙下跪,殿内的宫人,嬷嬷,也跟着跪倒一地,无人再敢出声。   后赶进来的楚昭看到躺在床上的萧晗时,不由打了个趔趄,差点晕倒在地。   “她……她死了?”   无人敢应声,可周围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往后退了两步,只扫了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女子一眼,呼吸已然变得急促,左手紧握成拳,匆忙将视线转向了别处,不敢再去看。   在一片鸦雀无声的寂静中,只见楚淮一步一步朝萧晗走去,伸手将她黏在脸上的发丝抚平,面色看着很是平静,可那声音却带着一丝急切。   “……你不是向想报复朕么?”   “……你不是要把朕踩在脚底下么?   “……你不是要给你萧家报仇,不是想取朕的性命么?”   “那你还躺在这里作什么?你死了,谁替萧家报仇?”   他一字一句说着,可回应他的只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几道低低的啜泣之声。   床榻上的人,双唇苍白,根本没有一丝动静。   “醒过来,萧。你给朕醒过来!醒过来啊!”   楚淮低声吼着,眼圈微微泛红,颤抖着将十指掐进了掌心,眸底深处染上一抹幽暗。   “陛下……皇后娘娘……已经……”一旁的太医不忍看到楚淮这模样,不由叹了口气。   “楚淮,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楚昭恍过神后,见到楚淮这般模样,也不由劝说了一句。   换来的却是楚淮一句:“她没死!”   楚昭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哀叹了一口气,朝周围人说道:“算了,让陛下冷静一下吧。”   说着,便带着人出了殿,关上门的一刹那,透过缝隙,他看到了从楚淮眼角落下的两行泪。   他……居然也会流泪?   震惊之余,他又陷入了更深的悲伤当中。   房间内,久久不能散去的血腥气味在空气中回荡。   “夫人……你不是要杀我么?你醒过来啊,你醒过来啊……”   “你不是要让你的孩子当未来的皇帝么?我答应你,她是你的孩子,她会姓萧,只要你醒过来,我的性命和江山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活下去……活下去……给朕活下去啊!”   他不断摇晃着萧晗的身体,双目充血,声音嘶哑,盯着眼前毫无反应的女子,一丝绝望浮上心头。   “求你……醒过来……”   他双膝着地,跪在床榻面前,双手紧紧握住那激将失去温度手掌。   虔诚而又卑微……   “我错了……”   他终于说出了她最想听到的那句话,换来的却是良久的沉寂。   楚淮双手将萧晗的手握得更紧,心中仿佛下来什么决定似的,等他抬起头时,目光中已全然是冰冷和决绝。   他将视线望向了灵堂的方向,幽幽出声:“夫人,那便是你为萧家设的灵堂吧,今日你若死在这里,朕便将那些灵位全烧了,我能烧你萧家一次,就能烧第二次……   见萧晗没有反应,楚淮咽了口唾沫,双拳攥紧,继续“威胁”:“不仅如此……你若死了,朕马上派人去乌山将你萧家人的尸首挖出,五马分尸后再拿去喂狗,你不是一心想为萧家报仇么?看着你的亲人生前被我害死,死后还要被我折磨,你不恨么?夫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与其和鸣伴奏的是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楚淮松开了萧晗的手,站起身,眼中寒气凛然:“你知道的,朕一向说到做到……”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往灵堂方向去。   只不过没走几步,一丝微弱的呼吸声自殿内响起,身后,“你……你不能……”   这声音,嘶哑还带着愤恨,可在楚淮耳边听来,却宛若天籁。   两行热泪不受控制从眼中溢出,楚淮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没敢转身去看身后的人,冰冷的威胁再度传至萧晗耳边:“朕敢不敢……还要看皇后愿不愿意活下去了。”   “楚……啊!”   萧晗刚开口,腹部的阵痛再次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殿中响起。   殿外听到这道声音人纷纷愣住了。   太医急忙放下了医箱,面露惊喜,大声喊着:“娘娘……娘娘这口气顺过来了!娘娘有救了,有救了!”   在叹气的产婆听到这声后也慌忙冲进殿中,夏禾和秋梨反应过来后一边流着泪一边招呼着人进去帮忙。   “她……她又活了?”   楚昭看着冲进殿中的一群人,眼中有泪花闪烁,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惊讶。   殿内,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围着萧晗。   “参片!参片!快!”   “娘娘,稳住呼吸,坚持住,不要晕,呼~吸~呼~吸~”   “娘娘,已经可以看到孩子的头了!娘娘!坚持!娘娘!”   夏禾和秋梨在给她擦着脸,太医正在给她扎针,耳边是产婆和嬷嬷慌的吵嚷声。萧晗想去看楚淮,问清楚方才在弥留之际时,她耳边听到的话是不是真的,可每当她有这个念头时,下身传来的撕裂痛楚陡然将她的思绪拉回。   “啊――”   一道凄厉痛苦的喊声自她口中吐出,随后,便觉身子一轻,耳边响起了一道婴儿的啼哭声。   “娘娘生了!娘娘生了!母女平安!”   母女平安。   生了……终于……生了。   萧晗嘴角向上扬起,下意识将视线投向站定在床榻远处背对着她的男子,随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又慢慢往下耷拉,口中含着的参片也逐渐变得苦涩。   孩子出生了,她再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背对着萧晗的楚淮听到太医禀告说娘娘已经无生命危险时彻底放下心来,扶着门框颤巍巍从殿中走出,正好撞上往里闯的楚昭。   他晃着他的肩膀,面色激动:“楚淮,你听到了么?孩子出生了!出生了!谢谢你,是你救活了她!是你救活了他!太好了,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楚淮嘴角弯起,看着楚昭,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恭喜你……”   楚昭沉浸在惊喜当中,没发觉到楚淮的不对劲,又向楚淮说了一句“我进去看看她和孩子”便转身冲进了殿中,他也没阻拦。   她醒了,他也该走了。   他没再往身后看一眼,喜极而泣的秋梨偷偷从殿中跑出在一旁抹眼泪,见到要离开凤阳宫的楚淮,忙上前问着:“陛下,您不进去看看娘娘和小公主么?”   楚淮顿住了脚步,思虑一番后将眼中的眷恋和不舍藏起。   “不看了,你们好生照顾着皇后便是……”   “陛下?”   秋梨愕住,但见楚淮双脚已经踏出了凤阳宫,她皱了皱眉头,不知怎地,这背影,在她看来,萧瑟极了。   凤阳宫中,伺候的丫鬟很快便将房间收拾干净了,给萧晗擦干身子后便寻了个软枕给她靠着,身旁襁褓中放着的,正是刚刚出生的小公主。   萧晗满脸柔情地看着怀中刚出生的小人,嘴角挂着慈爱的微笑。   “真可爱,想好叫什么名字了么?”楚昭说着。   “熹。”   “夕?只争朝夕的夕?”   “不,熹微的熹。”   这个孩子,将会是她混沌不明的一生中唯一的熹微晨光。   楚昭了然,萧晗不知想到什么,目光从孩子的身上移走,突兀问道:“他呢?”   楚昭沉默半晌后,“走了。”   “他看到孩子了么?”   “没,知道你平安后就走了……你要是愿意见他,我就……”   “不,就这样吧,挺好的。”   萧晗嘴角继续挂上微笑,逗弄着怀中的婴儿。   “萧晗……”楚昭皱眉劝着,“你真打算瞒他一辈子么?他到底是孩子的父亲……”   萧晗嘴角笑意凝固住,良久,淡淡出声:“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她姓萧,叫萧熹。”她说。   楚昭双唇微张,最终只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   “娘娘,将小公主抱给奴婢让奶娘下去喂奶吧。”秋梨上前说了一句,只是目光好奇地往楚昭身上扫了一眼。   接触到秋梨这道视线的楚昭面色有些发窘,慌忙站起身:“好了,看到你没事,我也该走了,我毕竟是一个臣子,皇后产子,我在旁边陪着算怎么回事。”   萧晗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忙让夏禾送楚昭离开。   待得楚昭离开后不久,她便忍着身体的不适推开了灵堂外的门。   深深地朝摆在她面前的一排灵位跪了下去,面色凝重。   “父亲,哥哥,嫂嫂,晗儿答应你们的,马上就要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   已然忘记这月只有28天。   完结再多等几天   快了,朋友们   感谢在2022-02-27 20:37:11~2022-02-28 14:1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初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完- 第89章   ◎无解◎   长公主出生次日,占星监便有急讯传来,说长公主乃吉星降世,能保大易百年辉煌。   群臣纷纷向楚淮道喜,礼部更是递上了公主取名的名册,供楚淮择选,可奇怪的是,楚淮并未上心,还下旨让礼部不用操心此事。   每日下了朝不去凤阳宫,只待在长明殿内,散去所有宫人,点灯至深夜。   接连一个月都是如此,导致无人能打听到楚淮究竟是在做什么。   宫中有人猜测,或是皇后未生皇子只生了公主惹得陛下不悦,有人猜测,皇后娘娘生产时曾一度徘徊鬼门关,陛下是怕惹上晦气才不去看孩子的。还有人猜测皇后可能是失宠了……这些猜测并未有一个站得住脚的,只因楚淮人虽不去凤阳宫,但一切供养却比之前更加丰厚。   于此,最合理的推测便是楚淮勤于政事,弃小家顾大家,这才没空去看自己的孩子。   此等奇异的事一直持续到了小公主满月的那天,这一天早朝,楚淮端坐在御座之上,群臣分几列站开,靠右边的是以楚昭为首的文臣,靠左的则是武将出生的臣子。   楚淮目光扫视过底下众人一圈,这时,谏察院的邱梁站出来,行礼后斟酌道道:“陛下,皇后生女已满月,是时候该给公主册封了。”   “朕今日上朝,便是要与众大臣商议此事。”   众朝臣眼睛一亮,过往的一个月,但有朝臣在殿上提及此事,楚淮皆一应压下不提。   礼部尚书站了出来:“禀陛下,长公主乃皇后所出的嫡长女,按祖制,应当敕封为定国皇长公主……”   礼部尚书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楚淮打断:“长公主的封号不必遵循祖制,朕另有打算。”   “敢问皇上的意思是?”   楚淮朝身旁的李公公使了个眼色,便听李公公清了清嗓子,张开了手中的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之大者,不可一日无君,国之盛者,不可一日无储,国荫天道之眷,承日月之隆,长公主端在元良,天资粹美,朕心之欢喜,即日起册封为皇太女,日后承继大统,正位东宫。钦此。”   楚昭有些惊讶,与站在旁边的关佩相视一眼,没出声。   但其他人可就开始私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了。   “陛下此举到底是何意啊?”   “难道我们大易,以后便要交由女子治国了么?”   “长公主殿下……她不是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么?况且……还是个女子……史书中哪里有女子称帝的例子啊。”   礼部尚书认真思虑一番后,再次站出来:“陛下……微臣认为,此举……怕是于礼不合啊,古往今来,哪里公主被封为太女继承皇位的?”   邱梁也站出来劝着,不过,言谈间却婉转诰命了许多:“陛下,您与皇后娘娘正值盛年,倒是不必为如此早立储君,待得日后娘娘产下龙子,顺理成章可封为太子,过早将长公主立为皇太女恐惹领国猜疑。”   “陛下,邱大人说的有理,长公主身份自是尊贵,但立为储君,尤时过早,恐会让邻国看轻,请陛下……三思啊……”   说着,这位大臣便拍了两下袖子,双手交叠,按在了地上,重重地将头磕在了手背之上。   此等扣头之法,唯有在皇帝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时,大臣以命死谏才会行的大礼。   楚淮自知这群老顽固定会不同意,冰冷的眸子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人,不疾不徐笑道:“看来严爱卿很喜欢跪啊,正好,外面冰雪未融,朕便赐严爱卿一边赏雪一边下跪,来人,将严卿带下去。”   “陛下?”姓严的大臣没想到楚淮会这么决绝,正要出声,却听楚淮又道:“跪不满三个时辰,人头落地。”   “陛下!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陛下……”邱梁皱了皱眉,想求个情。   “嗯?”   楚淮闷哼一声,慵懒的视线扫向说话的那人,其间的威严不言而喻,邱梁张了张嘴,对上楚淮那双森冷的眸子,终是没敢再说什么,匝巴着嘴退了下去。   “皇太女一事,朕意已决,各位爱卿只管按照敕封皇太子的规矩礼仪去办就是,还有,借此事,朕也请各位爱卿好好掂量一下,究竟是大易离不开你们,还是你们离不开大易……朕可不是那亡国的宣朝皇帝。”   慵懒的话语自御座之上传来,分明是很随意的话语,可话里话外透出的寒意却比得外面那刺骨凛冽的寒风还要让人心头冷上几分。   “臣该死……”   “微臣该死……”   ……   方才持反对意见的几人纷纷下跪扣头行礼,殿外,还有严大人跪在雪地里哭嚎的声音:“陛下饶命啊!老臣……老臣已经年过半百了,这身子骨实在熬不住啊,陛下饶命啊!”   楚淮并不予理会,并且还让人关上了长乐殿的大门。   邱梁悄悄与那几个叹气的朝臣说道:“各位先不要着急,不如先顺着陛下吧,待得日后皇后再度诞下皇子,想必陛下也会回心转意的。”   “唉,也好。”   “也只能这样了……”   关佩也趁此机会偷偷附在了楚昭耳边,问着:“陛下这什么意思啊?你知道么?”   楚昭或许能猜到是何原因,当下略有些感慨,轻叹出了一口气。   “陛下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得透的?”他看向关佩,回了一句。   见底下人在嘀嘀咕咕,楚淮唇角轻抬,也不拆穿,又道:“众位爱卿可还有事启奏?”   “禀陛下,近日乌山一带地火横生,仅一夜时间,便烧毁了小半边山坳,此火来的古怪。”   乌山?那不是……   楚淮眉头微微蹙起,收起了方才的慵懒,端正了脸色:“可有百姓受伤?”   “幸好那乌山地处偏远,周遭并无村落出现,也未有百姓受伤,在发现地火出现的一个时辰后,臣已带人封锁了乌山,不允许任何人进山。只是那火来得奇诡,非人力所能扑灭。”   “乌山的地火?是地火崖么?”关佩冷不丁出声,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他转了过去。   “临阳候方才是说的地火崖是何意?”有人问。   关佩看了一眼御座上的楚淮之后,恭敬行了个礼,这才大步阔出,解释着:“微臣曾在一本游记上看过,说乌山成型千年,底下有一崖谷,名为地火崖,只因它每百年时间便会涌出地火,故得此名字,而且,此地火怪异的很,只会在崖谷内盘旋燃烧,千年来,从不会波及到崖谷之外。”   听到关佩这般说,方才那位上报的大臣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对对对,那地火,臣亲眼去看过,还真一直盘旋在崖底,不曾冒上来过。”那大臣显然松了口气,“看来,这乃是自然现象啊,既不会波及到其他地方,臣也就放心了,就是不知,那大火要烧到何时才会灭啊?临阳候,你可知该如何扑灭这地火?”   “这……”   这让关佩犯了难,好在天星监的监首此时站了出来,说道:“关于扑灭地火,陛下和诸位不用担心,地火现世,唯有天水才能扑灭,臣昨日夜观星象,得知三日后将有一场大雨落下,想来便是上天用来扑灭那乌山地火的。”   “是么?那这可太好了。”那大臣兴奋笑着。   见此事能圆满解决,楚淮蹙紧的眉头也悄然松开,再次嘱咐那大臣要以百姓性命为首,将封锁的距离延伸到了乌山的百里之外这才继续处理其他的事情。   待今日所有事情报毕后,楚淮单独留下了关佩和楚昭二人。   “楚丞相,朕看今日天气尚好,你便奉朕的旨意替朕去看望一下皇后和公主。”   楚淮这么做不是一天两天了,楚昭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后来楚淮吩咐的多了,他便也习以为常了。   应了声“是”后,便要转身离开,李公公则妥帖地将一个食盒递了上去,楚昭笑道:“有劳公公了。”   “丞相大人每次都这么客气,老奴惶恐啊,这都是陛下的心意啊,老奴只是按吩咐办事而已。”   楚昭笑笑没说话,抬头略有深意地看了眼楚淮后便提着食盒往凤阳宫的方向去了。   关佩讷讷地看着楚昭离去的背影,虽然疑惑楚淮为何要让楚昭代替他去看皇后,但一想到楚淮留下他可能有正事交代,便将这些八卦抛到了脑后。   “陛下留下臣可是要问那地火崖的事情?”   “不,是让你替朕保管一份东西。”   楚淮面色严肃,从案上拿起一份明黄的诏书,卷起后放到了关佩怀里。   “这是?”   “遗诏。”   “啊?”关佩惊叫了一声,有些担忧地看了楚淮一眼,“陛下,咱……咱要不宣个太医来瞧瞧?”   他怎么看都不觉得楚淮是那种将死之人啊。   被关佩这一声惊叫吵得有些脑仁疼,微微蹙眉,解释着:“女子称帝,极其不易,朕在的时候,那些老顽固自然不敢置喙些什么,可若朕走了,他们定会拿祖制说事,故此,朕这才留了这份遗诏,废除了女子不得上朝为官的制度,你且收好……”   “啊!废了?”关佩又叫了一声,嘴巴张的能容下一个鸡蛋,“祖制也能废?”   楚淮揉了揉发疼的脑仁,无奈叹了口气:“朕且问你,祖制是谁定的?”   “当然是……以前的各代先皇了。”   “那你说,他们是皇帝,朕也是皇帝,既如此,朕又为何不能废了他们这无用的制度?”   关佩仔细一想,好像也有些道理。   见关佩不再言语,楚淮又从一摞高高的奏折中抽出了又一份册子。   “这本《帝策》,朕也留给你,将来便以你的名义赠给皇太女。”   “啊?”关佩嘴巴再度张大,“为什么又是我?不是……臣的意思是说,陛下为何不自己亲自送到皇后那边……”   以前,楚淮没当皇帝的时候,便经常拉着自己到萧晗面前献殷勤,这怎么连孩子都有了,也拉着自己夹在这两人中间,难不成……这两人还没和好?   不可能啊,楚淮和萧晗,分明连孩子都有了……   面对关佩的疑问,楚淮并不想说太多,只让对方依言照办便是。   关佩这人最大的优点便是识时务,楚淮不说,他自也不敢八卦到皇帝头上,看着手上这本足有一指厚的册子,好奇道,“难不成,陛下您这一个月在长明殿点灯到深夜,就是为了撰写这本《帝策》?”   “是。”   这倒是让关佩更好奇了,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书能让楚淮为其不眠不寝,他抬头偷偷瞄了一眼上方的楚淮,小心翼翼地指了下自己手中的这份册子,得到对方首肯后便满心欢喜地翻开看了看里面写的是什么,只看到第一页时,瞳孔骤然一缩,再度震惊,大叫出声。   “啊!啊!这……这……陛下……这个……您……”   关佩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再度穿过耳膜,楚淮摇头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随他吧。   由不得关佩不震惊,毕竟这上面写的都是未来几十年针对大易国土上会出现的种种事情的阐述和解决办法,包括经济改革,文化交流,边境战争,乃至各个国家的弱点及对待各国的态度都赘述得明明白白。   片刻后,关佩才将嘴巴合上,恍然大悟:“臣知道了,敢情陛下您……您就没想过立太子,这遗诏和《帝策》,便是专门为皇太女准备的吧?”   “以后好生辅佐皇太女,莫让她受那些老头子的委屈。”   楚昭是定会帮萧晗的,他要做的,便是解决掉之后可能会出现的后顾之忧。   “陛下啊……”关佩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一方面感慨楚淮的魄力,一方面又觉得有些许感动。   怪不得人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这楚淮生了个女儿,竟把江山都给奉上了,还手把手教人家怎么当皇帝,当爹的做到这份上,没谁了。   他感慨着,只见楚淮再一次转身,从案上又抽出了一份册子。   这回,便是楚淮拿出退位诏书来,关佩也不惊讶了。   “陛下,这又是什么?”   “名册。”楚淮淡淡说着:“大易所有朝臣的名册,该贬的贬,该杀的杀,该升的升,朕都写在上面了,届时一并交到皇后手上。”   关佩眉一挑,果然不出他所料,楚淮早就将他们给看透了。   “可是陛下,您做这些会不会太早了呀,我看您啊,至少还能活个六七十年呢……”   “但愿吧。”   楚淮苦笑出声。   “对了,朕还有件事要问你。”   关佩见楚淮双唇紧紧抿起,面露忧虑之色,以为他又要嘱咐什么关乎大易未来的重要事情,忙挺起了胸膛,神经紧绷,一脸的严肃。   “陛下,您说……”   “朕问你……一个刚满月的小孩子会喜欢什么?”   “啊???”   楚淮:“……”   还是好吵。   另外一边,楚昭奉了楚淮的命令带着食盒前往后宫,一路畅通无阻拦。   此时的萧晗正在院中逗弄着怀中的小婴儿,阳光之下,女子巧笑倩兮,或展眉,或嘟嘴,或挤眉弄眼,她这模样引得怀中婴儿咯咯直笑,四肢在襁褓中抖动着。   楚昭看了两眼,嘴角微微牵起,不等夏禾通报,便踏着残血来到了萧晗身旁,秋梨很懂事地搬来了一条凳子。   “小熹儿今天乖不乖啊?”   话毕,萧晗怀中婴儿又咯咯笑出声,似是在回应似的。   萧晗嘴角笑意也加深:“看来小熹儿她很喜欢你啊。”   “是么?这是我的荣幸啊,给我抱抱。”   楚昭将食盒放在一边,腾出手从萧晗手边接过的孩子,感慨了一句:“这孩子生的可真漂亮。”   萧晗则将目光放在了一旁楚昭提来的食盒上。   “又是他让你送来的?”   “是啊,虽然他不让我说是他给你准备的,可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他虽然没来看你,但还是关心着你的,而且……”   楚昭脸色忽然变得认真。   “你知道他今天上朝的时候,宣布了什么事情么?”   “他宣布什么事情,与我何干。”   “虽和你无关,但和熹儿有关,他力排众议,已经下旨立熹儿为皇太女了。”   萧晗脸色闪过一瞬的惊愕,神色莫名有些复杂,“还算他信守承诺……”   “什么?”   萧晗说的声音太低,楚昭一时没听清楚。   “没什么,不重要,说说你吧……”   萧晗笑着将孩子从楚昭话里抱过,听着楚昭说着近日发生的事情,但心思已然不在这上面。   直到……   “等等,你说的地火崖是在乌山?”   “是,不过你放心,你亲人的坟墓不在地火出现的那个方向,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清净的。”   “不……不是。”   萧晗的手有着丝丝的颤抖,将怀中孩子抱得更紧了些,眼中有水雾弥漫:“天意……这是天意啊……”   “怎么?”楚昭不解。   萧晗迅速将眼中水雾收敛,眼珠子四散转了一圈便再次将视线落在了旁边的食盒之上,她将孩子抱给了秋梨,起身郑重地将那食盒递到了楚昭手中。   “待会儿还要劳烦你把这些东西都送回去,请你告诉陛下,我已经不喜欢吃这银霜蜜枣了。”   楚昭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试探道:“你……难道……已经准备好动手了?”   萧晗嘴角弯起,语气有些怅然:“顺便再告诉他,明天我想约他去庙里祈福……”   “萧晗……”   “别劝我,我总要给我爹爹和嫂嫂一个交代的。”   萧晗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坚定道。   楚昭再度叹了口气,紧了紧手中的食盒。   此事,注定无解……   ◎最新评论:   -完- 第90章   ◎亡◎   楚昭如实将萧晗的话告诉了楚淮,得到的回复只有一句轻声的“”好。”   当晚,凤阳宫中,萧熹一直哭个不停,几个奶娘轮流守着皆哄不好怀中婴儿,便是萧晗自己动手哄着,也没见襁褓中的婴孩停止住哭泣,直到三更时,婴儿哭累了,这才堪堪睡去。   一夜未眠。   翌日,风雪未停,朔风凛凛,马车颠簸。   车轮轧着积雪在官道上辘辘前行着,萧晗从车窗外探去,眼前山脉一半被积雪覆盖,玉簇银妆,美不胜收,另一半却有着冲天的火光之势,那火光一窜一跳地闪着,大有破山而去的气势。   此般奇景,也唯有在乌山能看到了。   “等一下。”   她出声唤住了驾驶马车的宫人。   “娘娘,离皇城寺还有些路段呢。”   “没事,就停在这里。”   夏禾在宫内照看着小公主,跟在萧晗身边的只有秋梨,见萧晗要下马车,忙将手边的素白披风搭了上去,轻易将外面的风雪隔绝在外。   顿时有侍卫驾马上前,将此事告知给了楚淮,前方的马车也随之停下,萧晗视线望去,只见身披着一件玄色披风的楚淮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不同的是,他的手中还端着壶酒。   萧晗让秋梨将自己的长剑取来,敛了敛眸,下定决心后往楚淮的方向行去,脚踏在雪地上印出了几个凹坑。   “我要去乌山拜祭我的父亲。”   她紧了紧自己手中的剑,话里透出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楚淮面色很是坦然,萧晗却忍不住抿起了嘴,冷风扫过,吹起了她鬓边的几缕乌发,楚淮抬起手,蹙眉思索了一会儿后转而便将伸出去的手变成了去拿一旁的酒盏。   看着楚淮自顾自咽下那杯清酒,萧晗睫毛轻颤了几分,抬手欲去拿他放在一边的酒壶。   “我陪你喝一杯。”   结果手还没碰到酒壶的把子,楚淮却已经半路拽住了她的手腕,眸中带着笑意:“这酒,不是给夫人喝的。”   马儿嘶鸣了两声,连带着马车也跟着轻微抖动了几分,几丝冰渣从车顶垂落,不小心落在她的手背上,很凉,但是……却没有擒住她手腕的这只手冷。   寒意从他的掌心渗透进了自己的四肢百骸,萧晗下意识缩了下手指,稍稍挣脱几分后,那只手的主人便松了手。   “随你……”   冷冰冰留下这么一句,便提着剑转身往乌山方向行去,没走几步,不知又想到什么,顿住了脚步,说了一句:“也带上你的剑。”   李平看见萧晗的动作,不由上前提醒着:“娘娘,乌山有地火涌出,方圆百里已被封锁,您……”   “让开。”   萧晗面无表情,用剑炳撩开了李平挡住了他去路的手,一个眼神便让李平住了嘴。   他以前得罪过萧晗,故此,面对萧晗的态度总比平常要来得更加谨慎小心些,得了呵斥,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放在了楚淮身上,谁知淮微微一笑,不仅没有拦人的意思,反倒也踏着步伐跟了上去。   他的视线落在李平身旁的佩剑之上,想起方才萧晗说的话,吩咐对方将其的腰间的剑给解了下来。   “陛下,您这是……”   李平乖乖交出佩剑,知道拦不住,正想召集人马跟上去保护二人,谁知楚淮又说了一句:“你们留在此地,莫要跟来。”   “……是。”   李平停住了脚步,眉头紧紧蹙起,隐约觉得今天的陛下和皇后都怪怪的。   同一时刻,皇都郡主府内   白心从一大早起来眼皮便一直在跳,心中忑不安,时不时便会走神发呆,惹得关佩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趁着关佩出门给她请大夫的时候,她照例来到书房替他收拾桌子,双手刚抱起书桌上成摞的奏册,转身时却不小心将桌上的一个木盒子打翻在了地上。   一个明黄色的卷轴映入她的眼帘。   这是……   白心眉头陡然皱起,关佩有事是从来不会瞒着她的,她为何要请关佩帮忙,假扮他的夫婿,其中一点便是因为关佩比她更容易接近楚淮,而她,也可以借着关佩得知楚淮的一星半点消息。   可这份诏书,关佩可从未向她提过。   白心心头一凛,二话没说便打开了诏书,那是楚淮的亲笔手迹,下方还盖着玉玺,只看清里面内容后,瞳孔骤然紧缩,握着诏书的手一阵发颤,整个人软软瘫倒在地上。   正巧这时,关佩已经将大夫请了来,正要带白心出去让人诊脉,谁知甫一踏进书房,便见着惨白着一张脸,局促不安的白心。   他的视线落在了白心眼前滚落在地上的那份诏书之上,脸上掠过一丝惊慌,慌忙要将那诏书捡起。   “罪过啊罪过……”关佩口里念着,心里则期盼楚淮饶恕他的大不敬之罪。   “陛下……在哪儿?”   白心制止了他的动作,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关佩,惹得关佩莫名的有些紧张。   “白心姑娘……你怎么了啊,陛下他今天去皇城寺给小公主祈福啊,你别担……”   “是不是跟着皇后一起去的!”   白心声音陡然大了一分,手掌紧握成拳。   “是……是啊……”   关佩咽了咽口水,双手抱着诏书往后退了两步。   得到肯定后,白心再不停留,慌慌张张爬起身,踉踉跄跄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嘀咕着:“殿下有危险,我要去救殿下……救殿下……”   “唉?白心姑娘!白心姑娘!”   关佩在后面喊着,分外不解,“不就是去皇城寺祈个福么?有什么好危险的,总不能去一趟就丢了性命吧。”   他嘀咕着,看着外面逐渐开始下落的雪花,又看了眼白心离去的方向,眉心微蹙,思来想去,还是命人准备马车追了出去。   彼时,乌山之上   萧晗正跪在一座无名之坟上叩了又叩。   楚淮只知萧晗将萧天泓的骸骨葬在了此处,却是不知,萧天泓的墓碑,竟是块无字碑,想来,恐也是怕被人认出,让他知道吧。   楚淮笑了笑,胸腔忽地涌上郁气,他忙压抑住胸腔中的异样,将涌上喉间的腥甜咽下,继续跟着起身的萧晗往前走着。不过多时,萧晗便觉周遭温度陡然高了几分,附近草木开始变得稀疏荒芜。   目光所及处,火光映红的半天的天。   “小心……那边……是地火崖。”   楚淮喘着粗气,身体逐渐变得无力,但为了不让萧晗看出,依旧在强撑着。   “我知道。”萧晗顿住脚步,回头看着脸色苍白,额冒冷汗的楚淮,秀眉陡然蹙紧。   怎就爬了这些路,他便累成这般模样?   “你没……”   关切的话还未说完,一簇火苗忽地自崖底涌出,直扑萧晗背后而来。   萧晗未来得及回头去看,却见楚淮猛地朝她扑来,将她护在了身下,这才令她险而又险地躲过了那簇火苗。   “……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护着你的。”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他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眷恋与不舍,萧晗心中悸动,默默扭过了头,鸦青色的长睫往下低垂,不愿让他窥见自己眼底的一丝真情实感。   待得收住情绪,再次转过头去看楚淮时,眸底已是一片冰冷。   “你还是护着你自己吧。”   她起身推开楚淮,看向了前方冒着火光的崖谷,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淡淡出声:\"你既跟来,便知我是什么意思,当初你火烧萧家,欠我萧家的血债,今日也该还了……”   话罢,便取出了一直藏在刀鞘中的利剑,剑尖直指向楚淮。   “当初你在长乐殿饶我一次,今日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萧晗目光锁住楚淮,郑重道:“你若赢了我,我死,你继续当你的皇帝,可你若输了……地火崖便是你的葬身之处,你也怨不得别人。”   楚淮随意瞥了眼从李平身上拿下的佩剑,低笑一声。   “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话毕,也抽出了刀鞘中的利剑,直指向萧晗,眼神凌冽。   天边渐渐飘起了鹅毛大雪,可因着地火崖窜上的火苗温度太高,雪花还没落地便被焚化成了虚无。   萧晗紧了紧心神,再度将手中的剑握紧了几分。   她没把握能打赢楚淮,只是……若能这样死了也好,她也就不用再受折磨了。   她冲上前去,招招直攻楚淮命门,伴随着奔腾而起的烈焰火光,两个身影不断穿行在一道道银光之中,不知怎地,起初楚淮还能与她拼上几招,可到了后面,楚淮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向她露出了好几个破绽。   她以为这都是他故意在让她,当下除了气愤还有些不甘,咬了咬牙,看着眼前这个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男子,心中怒火更甚。   “楚淮!你站起来啊,我不是说了么?你赢了,你就可以不用死了!你难道还没听明白么!”   她大喝着,指尖被她握得发白,再度朝满是“破绽”的楚淮攻了过来,只这一次,银光所指的方向,正是他的心口所在。   萧晗有意逼楚淮用尽全力,这一剑用了十足的力气,便是楚淮不躲,也该用剑挡住才是。   然而,当她举着剑距离楚淮距离越来越近时,楚淮蓦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唇角轻抬,手一松,本就拿不稳的剑便落了地。萧晗大骇,欲收回剑招,手腕刚翻动,却见楚淮左手猛地拽住萧晗的剑尖,而后,踏前一步,竟主动用身体迎上了剑尖。   鲜红的血液不断顺着长剑往下滴落……   萧晗愣住了,此般场景,一年前曾出现过一次,只是那次,他拽着她的剑,没让她再往前刺上一分。   可现在……   右手猛地将剑拔出,愣愣地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男子,这曾是她幻想了无数次的场景,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楚淮真的浸在一片血泊中时。   她慌了。   喉咙仿佛被人紧紧地束缚住,连呼吸都有些不畅,脑海中一直徘徊着的只有一个想法。   她真的要失去他了。   “夫人,你赢了……我死,你活着……”   楚淮轻咳出声,七窍开始往外滴着血,这分明就不是因着他的剑伤导致的。   萧晗反应过来,瞳孔猛地瞪大。   “你……你饮了毒。”   她想起了楚淮临上山时喝下去的那杯酒,眼中泪水再也克制不住,疯狂往下涌去。   难怪他会气喘吁吁,难怪他与她拼到一半便没了力气,难怪他会主动拿着剑往自己身上刺去……   “你从一开始就想死是么?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报仇是么?你凭什么这么做!你问过我了么?我允许你这么做了么?!”   萧晗颤吼出声,一步步往后退去。   原来,这又是他给自己精心策划的一个“死局”,到头来,她连报仇居然都陈了他的情。   “凭什么呀!你凭什么想生便生,想死便死,你问过我了么?我才是那个要取你性命的人,你凭什么擅自主张把命给了自己?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呀……凭什么自己的爱恨都要被他主导着。   不让她爱,也不让她恨。   萧晗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恸哭出声,染了鲜血的长剑落脚边,身后是冲天而起的地火,她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并未顾及到身后的危险。   可这一次,那地火依旧没能碰到她一根毛发,因为有人从背后环住了他,头顶上方,再度传来了一声无奈的殷切叮咛。   “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护着你的……”   听到这话,萧晗眼泪流得愈加放肆,身后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嗓音多了几分艰涩。   “之后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下了山以后便说……我是失足……掉下了地火崖……然后去找楚昭,以后和你爱的人……好好活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弱。   萧晗不敢转头去看,只低声呜咽着:“凭什么……凭什么连我的未来都要受你控制?”   听着萧晗的“抱怨”,楚淮眸中带着一丝不舍和怅然,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抬起手终将她耳边的那缕鬓发撩到了耳后。   “抱歉……”   话罢,萧晗便觉身后陡然一空,她终是无法压抑自己的情感,回头看去,楚淮的身体已然往崖谷下方跌了下去。   她眸底的冷漠彻底散去,转而化为了浓浓的恋慕和心痛。   火舌迅速攀过崖壁将楚淮卷入其中,掩盖住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惊愕和讶异。   “不!!殿下!”   待得白心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场景,她急忙冲到崖边伸出双手,但为时已晚。火舌已经裹挟着楚淮沉沉往下坠去。   “殿下!殿下?”   她大声在崖边上呼喊着,回应她的却是一簇簇奔腾而起的火苗。   “殿下……殿下他……他……”白心将视线转向一旁面色死寂的萧晗和她旁边那柄拿着血的长剑,瞬时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你还是下手了……你还是下手了……”   她呢喃着,忽地大笑出声,眼中有泪花闪烁。   比起愤恨,更多的是心酸。   “你现在满意了?难道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萧家本就欠他父母性命,他来报仇有什么错!他是大易的太子殿下,他夺回江山又有什么错!当初是萧家害得我们国不是国,家不是家……他报复你们萧家,又哪里错了!!!”   白心心痛得无法呼吸,双眼通红,却还在向萧晗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要说殿下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便是当初没能在长乐殿上杀了你!”   “陛下筹谋十九年才换得如今大易的繁盛和平,你若要报仇,名正言顺反了大易便是,成王败寇……殿下死在你的剑下我白心不说一句怨言。   “可你自诩清高,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因为他爱惜你才由着你的!你杀了程将军,他不怪你,你烧了祁灵殿,他拼上性命去救你……为了你,他把我们这些自小跟在他身边的人全部赶出了宫……为了你,他又冒着生命危险去猎老虎,为了你,他不惜废了祖制也要让你的孩子登基称帝。   “现在也是为了你,心甘情愿死在你的剑下,若不是他爱你,愿意为你去死,你以为你能杀得了他?报得了仇?”   白心冷笑着,言语愈发的不客气。   “试问萧大小姐,你这样算报仇么?算么!算么!”   面对白心一声声剖肝泣血的质问。   萧晗也在问着自己。   算么?她算报仇了么?   不,不算,这只不过是楚淮甘愿为他赴死而已。   她最终,还是没能亲手将剑刺向他的心口……   袖缘已经被她揉得发皱,她颤着身子,说不出一句话。   “殿下……为什么你就不能想想自己呢?以前,你是为了大易活着,现在,又为了她而死,我的殿下,你为什么不能想想自己呢……”   白心哀泣着,一步步朝着地火崖谷走去,而后,在萧晗震骇的目光当中,毫无留恋的往下跳去。   萧晗双唇微张,看着眼前能将人全部吞噬殆尽的火舌,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只瞬间,便被滚烫的热气蒸发。   身后,关佩带着李平的大部队人马匆匆赶来,其间,还有楚昭的身影,他最终还是想赶来再劝劝萧晗,结果赶到乌山,李平却说两人早已进山多时了。   看着呆坐在旁的萧晗,楚昭心凉了半截,冲过去,扶着她的肩膀问道,“陛下呢?”   “……死了。”   萧晗木讷答着。   听到这话的几人纷纷愣住了,楚昭握着她肩膀的手松动了几分,一声叹息从口中溢出。   李平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大声嚎道:“陛下!!!”   关佩虽也惊骇,但他不似李平四肢发达,目光扫视了一圈,看到一旁带着血的长剑时,眸中震惊,隐隐猜到了几分真相,打量了萧晗几眼后不免一阵心惊肉跳,趁着没人发现,他悄悄走到一边,小心翼翼将萧晗那柄带着血的剑也踢到了地火崖底下。   皇后谋杀皇帝,这事若要传出,大易的朝堂必将永无宁日。   他咽了咽口水,匆忙转移话题。   “清河郡主方才也赶来了,她……”   萧晗推开楚昭,跌跌跄跄起身。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一片火红之上,呆愣了几息后嗤笑了一声:“也死了。”   语气让人辨不出喜怒。   她转身,没再理会傻在原地的几个人,磕磕撞撞往山下走去。   只没走几步,便听有人在耳边喊着。   “娘娘?娘娘!”   “娘娘好像晕过去了。”   “没事吧?”   有人紧张地问着。   她能有什么事,她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最新评论:   【啊】   -完- 第91章   ◎你叫什么?◎   皇帝“意外”跌落地火崖死亡造成的轰动不可谓不小,因着当时只有萧晗在场,不少朝臣纷纷想来问清楚萧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这些人连萧晗的面都没见着便被楚昭挡了回去。   过了两天,乌山天降大雨,地火崖的火被扑灭,有侍卫下去寻楚淮的尸骨,三天三夜皆无所获,众臣这才接受了他们的皇帝已经身死,尸骨无存一事。   入殓那天,风雪停歇,岁寒日暖,院外的梨花一夜间绽出了蕊白色的花芯。   隆冬已过,早春来袭。   原本应当是皇后抱着太女携百官送葬,但萧晗却借故身体不适并未出席,楚昭知道是借口,却也不好勉强她。   有史记载,顺德一年,大易圣贤上明皇英年崩逝,以空棺入葬,以袍衣入陵,举国同哀,三月内不得挂红衣彩带。   同月,不足岁的皇太女正式登基,因其年纪尚小,暂以皇后持政,丞相辅国。   萧晗虽不问前朝事,但这一切依旧顺利的出乎她的意料,后来听楚昭说起,朝中有不少大臣是反对女子登基的,之所以能这么顺利便是因为楚淮留下的那份遗诏。   也正因为那份遗诏,自此,大易便成了几个大国之中,唯一允许女子入学,且可以入朝为官的国家。   后来,关佩又亲自送来了两份册子,虽说楚淮交代过要让他自己的名义送给萧晗,可在萧晗几句逼问之下,关佩还是说出了实情。   抱着萧熹登上皇位,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萧晗迷茫极了。   她报了仇,也拥有了一切。   可为什么,她依然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   ……   长明殿中,萧晗耐心地翻着《帝策》,楚淮甚至把每一件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写了进去,包括他死后她应该如何应付那些朝臣的细枝末节也没有省略。   到这里,萧晗才知晓,楚淮临死前说的那句“一切都安排好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按照楚淮《帝策》所叙,萧晗在处理政事上没出过半分差错,而楚昭能处理好的小事,自也不会再拿来烦她。故此,那些当初反对太女登基的朝臣见萧晗将大易治理的井井有条,还有本事让戎狄的使者送来降书,便也偃旗息鼓不再闹腾。   可后来,依照楚昭所言,其实戎狄早在一年前便降了,赶在这个时候送来降书,其中有多少是楚淮生前的刻意为之,无人知晓。   这时,萧晗又根据楚淮留下的另一份名册,在不同的时间或贬黜,或提拔,或屠戮了不少官员。   下马威也好,杀鸡儆猴也罢,众臣只知,持政的皇太后与先皇同样的杀伐果断,不讲情面。而那些因着楚淮崩逝存了几分歪心思的朝臣,一时间也不敢再有所妄动。   萧晗依旧住在凤阳宫,萧熹还太小,她并不能每日都留在长明殿处理政事,好在有楚昭帮忙,她也不算太累,只是,有一件事却比那些奏折更让她烦忧。   “安阳今日又没有吃药么?”   听着秋梨的禀告,萧晗叹了口气,自打楚淮去世的消息传进宫后,安阳便一病不起,不过一月时间,整个人便消瘦了一圈,偏生她还不肯吃药,每日只待在未央宫中以泪洗面。   萧晗担忧她的病况,正欲放下孩子转到未央宫去看她,却见殿外关佩和楚昭一齐朝这边行来。   “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可是又有大事发生?”   楚昭和关佩相视一笑,楚昭站出来:“是好事,自先皇废除女子不得上朝为官的禁令后,本次恩科,尚有不少女子中举,臣与临阳候此番前来,便是告知娘娘此事。”   “真的么?这是好事啊。”萧晗有些惊喜,旋即不知又想到什么,又道,“对了,我还要去未央宫看看安阳,你们两个与我相熟,便不用在我这拘礼了,夏禾,给两位大人奉茶。”   “安阳?便是那个俪国的小公主?”   关佩冷不丁说了一句。   萧晗脚步一顿:“怎么?你还记得她?”   关佩摸了摸鼻子,想起了一些令人不悦的往事,讪笑两声:“想不记得都难啊……”   萧晗眼珠一转:“既如此,侯爷,不若你替本宫去未央宫看看她吧。”   “我?”关佩用手指着自己,不可置信。   “依照侯爷的聪明智慧,本宫相信,你定有办法让安阳喝下药。”   “臣……臣惶恐啊……”   关佩想拒绝,萧晗直接挥手命令道:“就这样,你去吧,这是本宫的懿旨。”   关佩的脸被憋成了猪肝色。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明明没事儿还偏要给自己惹上这破事儿。   就安阳公主那性子,自己不得被她玩死……   可萧晗都直接说是懿旨,他也只能应下。   “臣……谨遵太后懿旨。”   萧晗悄悄松了一口气,待得关佩离开后,楚昭冒出来说了一句:“你是撮合他们二人么?”   她也不否认,笑道,“安阳性子单纯,一直沉浸在楚淮死亡的哀伤之下,说到底,此事也与我有关。关佩性子洒脱,人也活络,若他能帮安阳走出阴影,两人还能因此结下缘分,也算了却了我一桩心事。”   萧晗吐出一口浊气,明眸染上了几分愧意,更多的是一直未曾消去的哀伤。   \"那你呢?你走出来了么?”   看着这样的萧晗,楚昭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跟在萧晗身边许久,虽说她表面看着与平常无异,但是,自那天从乌山回来后,萧晗的眉头便再也没有展开过。   “听秋梨说,这一个月,你每晚都在梦魇。”他又说。   萧晗忍不住嗔了一眼秋梨,惹得秋梨忙缩起了脖子,往后退了一分。   “她也是担心你才与我说的。”楚昭帮着解释。   萧晗无奈叹气,收回视线,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了熟睡着的萧熹身上。   良久,回了一句。   “你放心吧,我会让自己没事的。”   不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   听着萧晗的保证,楚昭也将目光放在了襁褓中的婴孩身上,心情复杂极了,一方面心疼萧熹刚出生没多久便没了父亲,一方面又十分庆幸她的出生给了萧晗生活的动力。   “希望时间,能带走这一切的不愉快。”   他印象中的萧晗,不该是这般的沉默寡言,忧思难消。   然而,他的希冀终究没能达成,萧晗的梦魇,一直持续了五年之久……   嘉和五年,盛夏。   一个穿着明黄色袍子的娇小身影正跪在凤阳宫门口恭恭敬敬地朝里面的人磕头行礼。   待得磕完三个头后,又软又糯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熹儿给娘亲请安,最近天气热了,娘亲要格外注意身子,出门记得打伞,进屋记得擦手,莫让暑气上了身。”   话刚说完,便见着穿着青色衣裳的夏禾匆匆忙忙从殿外跑出,看着外头毒辣的太阳,忙将眼前的稚儿拉到了一旁的阴影底下。   “奴婢给陛下请安。”夏禾行了个礼,起身后,忙掏出手帕蹲下身萧熹擦着额上的汗,心疼道,“小陛下,早上您不是已经来请过安了么?怎么又来请了?这大热天的,身旁怎么也没个人伺候。”   “嘿嘿,是熹儿自己偷跑出来的,他们不知道,夏禾姑姑,娘亲还是不愿意见熹儿么?”   夏禾动作滞了一会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娘娘说,让小陛下回去,好好读书。”   “可是熹儿有努力的在读书啊,相父说,熹儿现在的字已经写的很好了,《国史》也会背了,熹儿这次来,便是要给娘亲看看的,喏,你瞧~”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两张足有她四五个巴掌大的纸张。   “这是熹儿默写的《国史》,嗯……既然娘亲还是不愿意见熹儿,那夏禾姑姑你就帮熹儿把这个交给娘亲好不好?娘亲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夏禾接过这两张写满了端正大字的宣纸,心中感动极了,“嗳”了一声,便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塞进了袖子里。   这时,一道温润的男声自两人身后响起。   “熹儿,你出门怎么不和栖吾殿的宫人说一声,他们以为你不见,绕着皇宫找了你半天了。”   萧熹回头,见到来人,眼睛亮起,一蹦一跳地小跑了过去,眼睛完成月牙,乖巧道:“相父,你怎么会知道熹儿在这里的?”   夏禾见了来人,也忙躬身行礼,“给丞相大人请安。”   自打两年前,萧熹过完三岁生辰后,萧晗便将萧熹交予了楚昭教导,并让她称楚昭为相父,如今的楚昭,身份比得之前倒是要更尊贵上几分。   “你去伺候太后吧,小陛下就交给我了。”   “是。”   夏禾应了一声,再一次向萧熹行完礼后便转身回了凤阳宫。   “熹儿,以后可不能乱跑了,多让人担心啊。”   “熹儿才没有乱跑,熹儿只是想把最近写的字给娘亲看看。”萧熹嘟着嘴,虽然年幼便已称帝,可那小孩心性,却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压根没法掩饰,楚昭不想去让她掩饰。   对于这个小丫头,他心里可升不上一点怒意,只得无奈答着:“是是是,熹儿没有乱跑,熹儿只是太想娘亲了,出来遛弯时顺便来看看太后而已,都是那些宫人小题大做。”   萧熹忙不迭点头,而后又蹙紧了眉,看着身后紧闭的宫门,一脸郁闷。   “可是……娘亲还是不愿意见我怎么办?相父,已经两年了,熹儿已经两年没见过娘亲了,书上说,为人子女,要扇枕温席,戏彩娱亲,熹儿可是哪里做的不好,惹得娘亲生气,所以娘亲才不愿意见我的?”   她蹙紧眉头的模样,让得楚昭有一瞬间的怔愣,在很久远的记忆里,也曾有一个人经常会露出这般神态。   看着这张与楚淮生得一模一样的脸,楚昭有些理解萧晗了。   “太后怎么可能会不愿意见你呢?太后只是怕耽误熹儿的学业而已,精于勤而荒于嬉,昨日学的,熹儿便忘了不成?”   “……”   萧熹不说话了,低垂着头,两根食指在胸前打着转,满脸都写着郁闷。   楚昭有些不忍,是不是自己逼她学习逼得太紧了?刚想劝慰几番,却见萧熹忽地抬起头,水润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嗯!相父说的对,精于勤而荒于嬉,熹儿是一国之君,总要比旁人更努力些才是,谢谢相父提醒,熹儿知道了,熹儿会努力学习的!等熹儿能背完全部的《国史》,娘亲肯定就愿意见熹儿了!”   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将那些负面的情绪敛去,楚昭有些欣慰,却又有些心疼。   太早懂事,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好了好了,熹儿不能偷懒,相父,我们要快快回去继续温书,天气太热了,熹儿跑到这里来,很累很累的,相父可带了步撵来?”   楚昭失笑:“当然带了,我的小陛下。”   萧熹眼中笑意更甚,忙伸出右手手掌去牵楚昭的左手,但大人的手终究不是她一个小孩子能握得住的,掰扯几番后,只能堪堪握住楚昭的几根手指。   “摆驾!回宫!”   软绵绵的声音用了几分力,楚昭嘴角也噙上一抹笑容,两人手牵着手背着阳光朝凤阳宫外走去,趁着萧熹没注意,楚昭不由往后探了一眼,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闪过几分纠结。   只是两人都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萧晗正趴在窗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娇小的背影,她的手上,拿着的正是萧熹方才让夏禾转交给她的两张纸。   “娘娘,您分明是很为小陛下骄傲的,为什么每次小陛下过来向您请安,您都不见她呢?”秋梨一边给萧晗打着扇子,一边问着。   这个问题,是皇宫所有人的疑问,秋梨和夏禾仗着在她身旁伺候,也问过好几次,可萧晗,对谁都没有说。   她紧了紧手中的纸张,待得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时才收回了视线,眸色带着几分怅然。   她不是不愿意见,只是不敢见,萧熹……和楚淮长的太像了,这五年,她频繁地做着一个梦,梦中场景无一不是楚淮倒向地火崖的画面,每每从梦中惊醒,再看到萧熹那张脸,这一幕便开始不断地脑海中放大。   致使她根本不敢面对萧熹。   故此,这才把三岁的萧熹交给了楚昭教导。   他相信楚昭会把萧熹教的很好,事实也证明,她的决定是对的。   “问那么多作什么?还不快去做事。”她道。   夏禾和秋梨相视一眼,叹了口气,低头应了一声,而萧晗,则照旧来到萧天泓的牌位前给他上香。   虽说这五年,萧家老宅已经被她重建,可她还是习惯将身边亲人的牌位放在凤阳宫中。   黄昏时分,楚昭照旧来到了凤阳宫,他每日这个时辰都要来向萧晗说一说萧熹今日的情况。萧晗也习惯了,只是今日楚昭说完之后,竟还多提了一嘴,说给她准备了几个伺候的宫人,明日送进宫来。   “凤阳宫伺候的下人很多了,作什么还要从宫外带人进来?”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楚昭有事从来不会瞒她,这次竟会向她打哑谜,怀着好奇之心一直等到第二天黄昏,看到楚昭送过来的人,萧晗这才恍然大悟对方为何要瞒着他。   “你们……都是丞相大人送进宫来伺候我的?”   看着眼前六个风姿绰约的男人,萧晗倒吸了一口气。   虽说她曾在野史中看过不少太后、公主豢养面首一事,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还能让自己给遇上。   面前的男子,清秀有之,俊雅有之……   能找到这么多俊俏的男子,想来楚昭也花了一定的心思。   可……   “你们走吧,本宫不需要你们伺候。”   她皱了皱眉,不悦地摆了摆手。   谁知,眼前这六个人,没一个要退下的意思。   “怎么?”   其中一个站出来,跪下道,“太后娘娘,小民是奉丞相大人之命进宫伺候娘娘的,若是娘娘将我们全部赶出,便已是辱了我们的清白了,便是咱们以后娶妻,也是要遭人话柄的。”   “怎会有这等事?”   萧晗不解,一旁的秋梨小声在她耳边解释着:“娘娘不知,自打小陛下称帝之后,大易的女子地位大增,对于夫婿的挑选,眼光自然也高了些,这些人若被娘娘赶出,传出去便是娘娘不要的“弃人”,倒的确……于名声有损。”   “……”   “求娘娘收了我们吧。”   “不行。”   “如果娘娘不收我们,那我们……那我们就不活了!”   有人喝了一声,还真就要往凤阳宫殿内的柱子上撞去,萧晗活了这么多年,哪里碰到过这般无赖的,忙唤外面的侍卫进来将几个人拉住。   而后,便是一阵哭哭啼啼的吵闹声。   “太后娘娘,您就发发慈悲,给我们留条活路吧,您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去死说明您心地善良,我们伺候人的本事都会,您就留下我们吧,便是在旁端茶送水,我们也是能够的。”   “是啊是啊,就算……就算娘娘您不要我们全部,留下一个也好啊,这样,我们也最多也就是没入得了娘娘您的法眼,不至于清白全无啊,求娘娘饶命啊……”   这几人说的,几分真几分假,萧晗已无瑕去追究,只因为……   太吵了!   几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地算怎么回事啊?   一旁的秋梨和夏禾见着这一幕,也不由紧紧皱起了眉头。   “娘娘,要不您就留下一个?”   “秋梨,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哄?”   “毕竟是丞相大人送来的,说不定……其中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您不如就先留下一个,待得日后再问问丞相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梨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楚昭不像是那么没谱的人。   主要是,她现在被吵的脑仁疼。   眉心微蹙,目光再度扫向了眼前的六个人,最后抬起了手,指向了其中一个看着清秀顺眼的,说道:“行了,都别吵了,你留下,其他人,都给本宫散了。”   “是!是!谢太后娘娘开恩,谢太后娘娘开恩!”   没被选中的五人如临大赦,又叩了几个响头这才由宫人带着往外走。   耳畔终于清净了不少,萧晗这才舒出一口气,原来男人吵闹起来,也这般的惹人厌烦。   “你叫什么?”   她问着眼前这个被自己留下的看着顺眼的清秀男子,只希望,他话不要太多就好。   谁知她这话问了许久,却迟迟没等到回音。   萧晗皱紧眉头,一步步走向那人,待走得近了,这才发现眼前的人生了一双极漂亮的眼睛,而且,总让她感觉有些许熟悉。   ◎最新评论:   -完- 第92章   ◎无名◎   “你叫什么?”   她又问。   “你这人怎么一直盯着太后娘娘看啊,太后娘娘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夏禾走上前来,皱着眉头,大声质问了一句。   男子这才反应过来,慌张地收回了视线,而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   萧晗恍然,递给了秋梨一个眼神,只见秋梨从一旁的书桌上拿起了纸笔,递到了男子面前,男子依旧摇头摆手。   “不会写字也不会说话,那本宫该如何知道你叫什么?难不成,你要叫无名不成。”   萧晗本是在开玩笑,但眼前男子却朝她轻点了下巴,看似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   “……”   萧晗端视了这人许久,许久才淡淡出声:“名字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你既不想透露真名,想称无名,便由了你去,秋梨,带他下去,给他安置个住处。”   秋梨有些为难地走到萧晗面前,附耳说着:“娘娘,他能呆的地方,只有太监房了,您看……”   萧晗眉头蹙起,抿起了唇,再度走到无名面前,细看之后才发现,眼前人除了眼睛生的与那人极为相似,其他地方,倒完全不一样。   她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可到底因着这双眼睛,她无法拿他当一个普通的宫人对待。   “罢了,今晚你便歇在凤阳宫内的偏殿吧。”   说完,便吩咐秋梨下去安排了。   与此同时,被萧晗送出宫的那几人出了宫便一溜烟进了同一辆马车来到了丞相府。   “大人,太后娘娘已经留下了那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楚昭放下茶盏,叹出一口气,果然,萧晗一直记得楚淮。   从意外在皇都看到那哑巴时,楚昭便觉得他与楚淮神似,当初只是一念之仁将他收留在了丞相府,本没想送到萧晗身边,可昨日看着萧熹那失望的模样,他亦想不出其他方法替萧晗解开心结。   解铃换需系铃人,楚淮已经不在了,只希望她能从那哑奴身上得到几分宽慰,放过自己。   “拿了赏银便下去吧。”他说。   见着那几个男子欢欢喜喜地拿着银钱离开,楚昭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希望自己的这个决定没有错。   ……   盛夏的夜晚没了白日里的暑气,萧晗身披一件薄纱,躺在院中的躺椅上,任由晚风从脸上拂过,拂过她的发丝,她的眉眼,却无论如何也拂不平她蹙起的眉头。   习惯性伸手探向躺椅旁摆着的小几,欲取放在上方的冰酪,纤手甫一探过去,指尖触及到的却是一阵温暖,萧晗微微睁开双眼,视线探去,原本摆在小几上的冰酪已经不知何时换成了一碗温热的羊乳。   正要开口问秋梨是怎么回事,眼前一暗冷香,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已经端起了那碗牛乳,浅浅地用汤匙舀了半勺递到了她的唇前。   萧晗愣住,抬眼去看,目光正好落进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眸当中。   真的……好像啊……   心神莫名有些许恍惚,待羊乳温热的奶香在鼻腔附近涌动时这才唤回了她的心神。   她微微侧过头,用手背轻轻推开了羊乳,坐起身打量着他。   眼前的人十指修长,面容清秀,皮肤白皙,年纪看着竟是要比她小些,不像是个专门伺候人的面首,倒像极了哪个富贵人家养在后院里的矜贵小公子。   萧晗起了玩心,嗔道,“擅自将本宫的吃食换走,你可知罪?”   许久没听到答话,萧晗蹙眉去看,眼前人竟有些怯怯地低下头,萧晗这才想起眼前人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顿时,那丝玩心便消散了大半,再说话时,问罪的话已然变成了宽慰。   “罢了罢了,我猜你也是为本宫着想,看在你一片好心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话到后头,已然没了太后的架子。   无名这才抬起了头,嘴角噙上一抹微笑,双眸子,再度泛上潋滟波光。   萧晗不经看得呆了,连她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默默将视线转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声低叹溢出口中,也因此,并未注意到无名眸间一闪过的一丝心痛。   当夜,萧晗又梦魇了,只这次,不是被吓醒的,而是被秋梨吵醒的。   “你想对娘娘作什么?!”   秋梨放下了手中的熏香,挡在了萧晗身前,怒目瞪着眼前的无名。   无名看着很是窘迫,一双手摆在两侧,有些无措。   “怎么了?”萧晗起身,秋梨忙取过一旁的薄纱套在了萧晗半裸的肩上。   秋梨气道:“娘娘,奴婢方才进来给您换安神香,谁知道刚好碰见这登徒子撩开了娘娘您的帘帐,欲对娘娘您不轨,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不是想谋害娘娘?”   后半句,显然是对无名说的。   萧晗穿好衣裳,听着秋梨的禀告,也忍不住皱紧了眉看向无名。   无名低着头,在秋梨的厉声质问和萧晗的眼神警告下,现出了掌中之物。   不过是一条烟色的锦帕。   萧晗愕住,下意识抚向自己的脸,因着刚才的梦魇,自己的额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呀,原是你想替娘娘擦汗啊。”   秋梨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无名,顿时便生了几分愧疚,咬着唇,跪在了萧晗面前:“娘娘,是秋梨的错……”   “误会一场,起来吧。”萧晗扶起秋梨,一句问责的话也没说,无奈叹了口气后便让对方去点灯,自己则走到了窗前,遥遥望向窗外的某个方向,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一个习惯。   “过来。”她唤了一声。   见男子还有些局促,萧晗笑道,“你别紧张,也别拘礼,我不治你的罪,只是想让你听我说说话而已。”   她将手搭在窗台前,眼角余光瞥到身后人已经上前,嘴角弯起,轻声说着:“说来,其实今晚我还要感谢你和秋梨才是,若不是你们,只怕我又要被噩梦惊醒。”   借着月色,她侧目看去,目光紧紧凝在那双眼睛上面,再度失了神,“难怪楚昭会将你送进宫,你和他……倒真有几分神似。”   “只不过,他生的可比你漂亮多了。他是我在这个世上见过的最漂亮最好看的人……可惜……”   他死了,被她亲手杀死的。   说到此处,双眸不由染上了一层水雾,转瞬又被她逼回眼中。   她伸出手,指向窗外的某个方向,又道:“你知道么?那里,就是那里,那个位置,以前,他每天深夜都会站在那里,等啊等,等啊等的,我知道他只是等着想见我一面,可结果……他等到的却是自己的一g黄土,一具白骨……”   “不……那么大的火,又哪里留得下一具骸骨……”   她自顾自继续说着,声音有些许怅然:“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傻,也很好笑……若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还会每天在那里等我么?”   话毕,眼前赫然多出了一张锦帕,愣神瞬间,这才惊觉,自己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泪痕。   对上男子眸中的担忧,萧晗忽而有些尴尬,若蒲扇般的羽睫轻颤了几分,她没接过他手中的帕子,只转过身,随意用手抹了下脸,吸了吸鼻子,失笑出声,“真奇怪,我怎么会和你说这些。”   无名微微地张开了唇……到底没发出一个字音。   这时,秋梨已经点亮了灯,还另取来了一个香炉,递给了无名。   “方才误会了你,这便权当是我赔罪吧,这香炉中我已经点了安神香,你拿去偏殿用吧。”   说完,又拿起了一旁的蒲扇对萧晗说道:“娘娘,您也快些进去歇息吧,安神香已经点上了,秋梨在一旁给您扇风,不然明日安太妃一大早来请旨,您又该起不来了。”   “也是,明日还有正事要办呢。”萧晗转身进殿,没走几步,回头朝无名又说了一句:“,今晚的事,下不为例,若再出现第二次,本宫会依律治你大不敬之罪。”   此时的萧晗已然将所有情绪掩藏,说出的话,带着警告和威胁,已然是白日里见着的那个身处高位,杀伐果决的涉政太后。   无名站在身后,望着萧晗的背影,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香炉。   翌日,因着安阳今日要来请旨出宫,萧晗特意起了个大早,结果发现有人竟起的比他还早,听秋梨说,无名一夜未眠,一直在殿外守着她。   似乎……是在赔罪。   透过纱帘望向外头欠身向她行礼的无名,萧晗心中五味杂陈。   她抬了抬手,让秋梨退下,转而对无名说道,“你过来。”   无名应声而进,萧晗却将秋梨手中的梳子递到了他的手中。   吩咐道:“拿着,好生替我梳发,若梳的本宫满意,便原谅了你去。”   因着那几分神似,她到底落了不忍。   无名有些意外和惊喜,双手接过木梳,可望着眼前的满头青丝时,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梳呀?你不是楚丞相特意选进宫来伺候本宫么?不要告诉本宫,你连给女子最基本的描眉梳发都不会。”   无名紧了紧手上的木梳,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了动作,只没梳两下,便听到了萧晗摸着头发哧痛出声的吸气声。   他慌张往手上看去,掌心之处,已然多了几根生生被他拽下来的乌发。   刚将茶水端进来的夏禾听到萧晗的吃痛声,冲上前一看,眼睛瞪大,赶忙将无名推到一边,亲手整理好萧晗的秀发,又怨又气:“长得斯斯文文的,怎么连点伺候人的功夫都没有?真不知道留你在凤阳宫有什么用。”   “夏禾,你少说一句,娘娘还没说话呢……”秋梨道。   两人视线一齐转向萧晗,只听萧晗无奈再叹一口气,侧眸睨向无名,“无碍,几根头发而已,掉了还能再长,这样吧,你去沏茶,待会儿安贵妃要来请安,你便将茶水端上来,将功补过。”   这般简单的事情,他应当不会办砸才是。   待得秋梨和夏禾给她上完妆挽好髻后,一道活泼娇俏的女声自殿外响起。   “娘娘~”   来人正是安阳,五年时间,除了看着更成熟了些,那双眼睛,依旧单纯明亮,脸上洋溢着笑容,安阳到底没变成她这样,这倒是一件让她略感安慰。   “给安太妃请安。”秋梨和青禾退了下去,好心的秋梨还给无名使了个眼色,让他端着茶水上去。   “娘娘,您天生丽质,今日看着更是容光焕发,丰神异彩啊!”安阳扑到萧晗怀里,张口便是一顿夸,萧晗知道她心情好,也由着她拍马屁。   “和关佩在一起没多久,你怎也变得这般油腔滑调了?”   “唉?这关他什么事呀……这分明是安阳自己的心里话,娘娘您知道,安阳从不说假话的。”   安阳嘟囔了几句,只听见萧晗提起关佩,脸色不由红润了几分。   萧晗也为安阳赶到庆幸,看来当初一念之下撮合关佩和安阳是对的,这两人,性子互补,脾气互补,两人熬过了五年的时光,终于在前几天互表了心意,认定要和对方携手一生,鼓足勇气来到了凤阳宫一起请求萧晗放安阳出宫。   按理说,先皇的太妃赐给臣子为妻,此事有违伦理,是万万行不得的。   但方法到底是人想出来的,只见萧晗拿出一早便准备的懿旨,递到了安阳手中。   “呐,过了今日,我便要宣布你在后宫因病去世了,以后,万不能在人前与人提起你的太妃身份了。”   “知道的。”安阳接过萧晗手中的懿旨,仔细地抚摸着,“娘娘您放心吧,我们两个已经决定了,等我出了宫,他也辞官归隐,不会一直待在皇都中遭人话柄,给娘娘您添麻烦的,我们两个准备先回俪国看看皇帝哥哥,和他解释清楚,免得因为我伤了两国和气,然后再一路游山玩水,玩到哪儿算哪儿,等什么时候玩累了,就再悄悄回来看看娘娘您~”   安阳说这话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萧晗舒出一口气,目光中还带着和几分艳羡。   “关佩肯为你放弃高官厚禄,坦荡仕途,你跟在他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其实安阳口中所说,又何尝不是萧晗当初所愿呢,只不过,世事难料……此时此刻的她,看到安阳能幸福,除了祝福还是祝福。   又说了几句贴己话,正巧无名撩开帘子进来奉茶,安阳视线转过去,看到无名之后,陡然惊咦出声,“呀!神仙哥哥?”   “不……不对,不是神仙哥哥,只是神态有些相似……”安阳有些失望地叹出一口气,努了努嘴,小心翼翼地觑向萧晗:“娘娘,您不会是因为神仙哥哥去世了,就把他找来当成神仙哥哥的影子,睹人思人吧?”   安阳在萧晗面前说话向来没有界限,可无名听了,差点没拿稳手中的茶盏,好在萧晗上前,托住了他的胳膊,递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又转过头,嗔了安阳一句。   “您啊,休得胡言。”   瞧着萧晗的刻意维护,安阳忍不住又多看了这无名两眼,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再度出声。   “可是神仙哥哥都已经走了五年了,娘娘您不能一辈子守活寡啊,安阳觉得吧……其实睹人思人也挺好的,娘娘您不如,就把他收了呗~”   “安阳!”   听着萧晗似是真的怒了,安阳赶忙吐了吐舌头,转移着话题。   “啊~说起神仙哥哥,我现在就很庆幸,当初是娘娘您替安阳伺的寝,不然……安阳若真成了神仙哥哥的妃子,有名有实,恐怕真要一辈子待在这深宫之中了,哪里还能如现在这般逍遥自在~”   “哐当”   伴随着安阳的话语声落下,无名手中正要奉上去的茶杯陡然从手中脱落,上好的青花玉瓷器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四处飞溅开来。   作者有话说:   晚点更大结局   感谢在2022-03-03 21:49:37~2022-03-05 12:28: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蛋圆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完- 第93章   ◎终章◎   夏禾急忙冲进来,看着眼前一幕,忙将无名往殿外拉去,骂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连端个茶水都这般毛毛躁躁的,要是烫到了太后和太妃,你该当何罪!”   萧晗忙去问安阳有没有事,好在那些茶水只溅落在了二人的裙角之处,并未烫到裸露在外的肌肤。   “娘娘,我没事的,就是衣裳湿了,看来安阳要回去换身衣裳才行,待会儿再来正式和娘娘您拜别。”   “没事就好。”   “嗯!所以娘娘您就别怪他了,就看在……他和神仙哥哥生得有几分神似的面子上。”   “……我知道了,你啊,还是快些回去换身衣裳吧,别耽误了出宫时辰。”   安阳“嗳”了一声,旋即便蹦蹦跳跳离了凤阳宫。   待她走后,宫人便开始清理地上的狼藉,萧晗也进了内殿重新换了身衣裳,出来的时候,见夏禾还在斥责着无名,萧晗于心不忍,便将他带出了凤阳宫,往御花园中行去。   一路上,无名一直在看着她,目光极其灼人。   “你这般看着我作什么?难道我脸上有东西么?”   无名立马摇头,只神色中带着几许复杂和感慨。   萧晗……看不懂了。   而这时,在前方探路的秋梨却慌慌张张跑了回来,对萧晗说着:“娘娘,娘娘,小陛下正往这个方向走来。”   萧晗一惊,因着方才无名的事,她倒忘了时辰,现在已然是下朝的时间,熹儿是每回都要路过御花园到凤阳宫给她请安的。   “快回去。”   她提着步子急忙往回赶,面色有些慌张。   无名不解,却见着秋梨忙扯着他的胳膊,说道,“还愣在这里作什么?还不快走?”   然而……因着无名这一愣神,萧熹已经看到了几人的身影。   忙大声喊了一句:“娘亲!”   萧晗背影一震,整个人木讷在原地,双拳微微缩紧,旋即又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萧熹眉头蹙起,到底是个小孩子,眼泪便跑了出来,急急追了上去,哽咽着:“娘亲,你为什么不理熹儿啊……”   身后宫人慌道:“小陛下,这池边路滑,您慢着些跑!”   萧熹哪里会注意这些,她巴不得抄近路去拦住萧晗,于是,目光转向横在池子中的一条石子路上。   娘亲就在池子的另一头,她若规规矩矩穿桥而过,只怕等她到了对岸,娘亲早便走了,萧熹一咬牙,忙拽紧了衣袍掉转了方向冲向了池中的石子路。   “小陛下!您小心啊!”   有人大喝一声,萧晗听见这喊声,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只便一眼,便看到了萧熹脚底打滑,扑向水中的场景。   “熹儿!”   萧晗瞪大眼睛,正要跳下水去,忽见眼前闪过一抹淡蓝色的身影,“噗通”一声,跃入了水中,萧晗紧随其后,踢掉了鞋子也朝萧熹游了过去。   “熹儿……熹儿?!”   “咳咳,娘亲!”   萧熹从水中冒出头,奋力地划着水朝萧晗游去,陡然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娘亲,你终于肯见熹儿了么?”   “熹儿……你……没事?”   萧晗很是惊诧,旋即便带着萧熹一起往岸上游去,伺候的宫人急忙上前拿出身上的帕子给两人擦水,萧晗看向萧熹,用手细心地将对方嘴唇上黏住的头发抹开,追问道:“何时学会的泅水?”   萧熹稚嫩的脸上露出笑容,直接扑到了萧晗怀里,嬉笑出声:“嘿嘿,熹儿偷偷学着玩的,没让相父告诉娘亲,怕娘亲不开心,说耽误熹儿的学业。”   萧晗被气笑了,敢情她在萧熹眼中,自己就是个拿着戒尺的夫子,日日只会敦促萧熹念书?   不过见萧熹没事,心中大石也陡然落下,要说话,不知又想到什么,脸色忽变,忙松开萧熹,再一次跳入了水中。   “娘娘!娘娘!”   秋梨在岸上大叫着,萧熹也抹了下脸,疑惑地趴在岸边喊了一句:“娘亲?”   片刻后,萧晗从水里冒出,手边还带着一个人。   果然,她没看错,方才比她快一步跳进水中的,是无名。   萧晗将无名救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见对方睁开眼睛,恢复意识后,这才不解地质问了一句:“你……你分明不会水?跳下去作什么?找死么?”   话一说完,萧晗莫名觉得这话有几分熟悉,似乎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虽不会水,但也曾这般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去救过她。   萧晗陡然瞪大眼睛,看向对面的无名,恐惧化作毒蛇,游走在四肢百骸。   倒是萧熹,见到无名这张生面孔,来了兴趣,竟一点也不抗拒地走到了无名面前,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道:“咦?你是哪个宫的宫人?怎的以前没见过你?方才你也是想跳下水去救朕的吗?谢谢你呀。”   无名呆呆地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脸,幽深的黑眸晕上了几分水意,下意识伸出了手。   但这个动作刚出,一道厉喝声陡然响起:“别碰她!”   声音清亮,还带着几分慑人。   萧晗看向无名,将萧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眼中冷意弥漫,“你到底是谁?”   无名瑟缩了下身子,默默抬起了头,眸中满是不解。   萧晗紧抿起了唇,目光愈加森冷。   不对,不是这个眼神。   虽然他有意掩饰,但他方才看萧熹的目光,绝不似现在这般简单。   “娘亲?”熹儿拽着萧晗的衣裳,一脸不解。   “来人,带小陛下下去沐浴更衣。”她冷声吩咐着。   “娘亲……熹儿不要走,熹儿要跟娘亲在一起。”   对上萧熹哀求的目光,萧晗心疼地蹲下身,认真解释着:“熹儿乖,你先回去换衣裳,要是生病了,娘亲可不会去看你的。”   萧熹多聪慧的一个人啊,听着萧晗话里的意思,忙不迭点头:“那熹儿现在就去,娘亲不能说话不算话的,熹儿不生病,娘亲就要来熹儿的。”   “嗯。”   萧晗点头,向萧熹保证道。   待得宫人将萧熹带走了,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眼前的“无名”身上。   “带回去……”   凤阳宫内,换了身干净衣裳的萧晗坐在正位上,看着下方的人,手撑着下巴,目光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希望是自己的错觉,可那感觉和眼神都太熟悉了,由不得她不多想。   然而,此时此刻站定在她面前的人,又没了方才在池边那股熟悉的感觉。   萧晗紧皱起眉头,正巧夏禾端上了几盘点心,萧晗目光扫过,冷不丁对眼前的无名说着:“你去给本宫将点心端上来。”   无名走向长桌,桌上摆着各种糕点果子,他迅速扫了一眼,而后端起了那盘散发着甜香的金丝蜜饯朝萧晗走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选了金丝蜜饯的时候,萧晗藏在袖子中的手倏地紧握,眸光中爆发出一丝怒火,在无名走到她面前时,一把拽住了来人的手腕,逼视着他。   “那么多点心,你为何只选了这金丝蜜饯?本宫自五年前已经没再吃过这东西,宫中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你会将它端上来!你若想讨好我,万不该选的,便是这个!”   除了楚淮,有谁还会知道,她喜欢吃这些甜到发腻的果子蜜饯呢?   无名手一抖,裹着糖浆的蜜饯果子从打翻在地,有的滚去了老远,有的便黏在了地上,对上萧晗盛怒的目光,无名眼里露出的,只有惶恐。   “你还想骗我么?楚淮。”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的细微神情。   然而……无名的眼中除了多了几分疑惑和惊诧之外,并没有谎言被拆穿的慌乱,甚至于……对这个名字,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钳着无名的手莫名有些许颤抖,她咽了咽口水,将无名推开,站起身,眸中带着狠厉和果决。   “来人,将此人拉下去仗刑伺候!”   话音落下,顿时,便有侍卫冲进殿来将无名架起。   秋梨见到这个场景,慌了,急忙上前求情。   “娘娘?这是怎么了?无名可是犯了什么大错?”   “他欺骗本宫,还算不是错么?”萧晗的目光落在无名身上,一步一步朝他走近,眸间含上了一层水雾,低声与他说着:“你此番混进宫来,究竟是有什么目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于我,很好玩么?!”   无名却只一味地朝她摇着头,惹得萧晗心中怒气更盛。   “行,既然你这么喜欢装哑巴,我便非要让人打得你喊出声来不可。”她看向一旁的侍卫,喝道,“还愣著作什么?将他给本宫带下去,本宫没说停之前不许停手!”   怒气上的萧晗,没人能劝得动,凤阳宫外,传来一道又一道板子落在骨头上发出的闷响声,可愣是没听到一句哭嚎声。   秋梨有些不忍,提醒着萧晗:“娘娘……已经打了五十大板了。”   萧晗目光看去,无名正紧紧咬着下唇,莫说出声,便是从喉咙中溢出的“哼唧”声也没有的。   “继续。”   她转过视线,言语辨不出喜怒。   ……   “娘娘,已经一百大板了……”秋梨再度上前。   此时的无名,背上已经血肉模糊,便是下手的侍卫,此时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了。   萧晗抬手制止住了侍卫,起身走到无名面前,看着他后背的淋漓鲜血,双眸眯起,蹲下身,轻声在他耳畔念着:“还不肯说话是么?你若再不肯开口说话,今日,你便是在此地被打死,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此时的无名尚有意识,听到萧晗的话,却还只是摇头。   萧晗顿时冷了眼神,吩咐人继续打。   直到打到一百五十大板时,秋梨便急急忙忙上前来说,无名已经晕过去了,而萧晗,却只让人浇了桶凉水上去,继续让人打,只是眼尖的秋梨却发现萧晗已经开始有些紧张地在殿内来回踱步了。   终于在无名命悬一线时,有人赶来制止了那些侍卫的动作,来人正是楚昭。   “住手!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这样打会打死人的!”   楚昭眉头紧紧蹙起,蹲下身去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这才悄悄松出一口气,好在只是晕过去了。   “娘娘?您这是在作什么?”话里显然有几分不满。   见着楚昭来了,萧晗将拳头握得更紧,待得楚昭进殿,让所有宫人散去后,萧晗直接质问出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楚淮了?”   “楚淮?你这般打他,便只是怀疑他是楚淮?”楚昭瞪大眼睛,有些发懵,“他怎么可能会是楚淮,楚淮不是已经死了么,是你亲手杀死的!”   萧晗心头一跳,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那他是谁?”   “他只是一个长得很楚淮有几分神似的人而已,绝对不是楚淮。”楚昭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知道无名不是楚淮后,萧晗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心中反而更是憋闷。   “那你为什么要将他送进宫来?我好不容易将以前的事忘却,你为什么又要把他送来?”   “我在帮……”   楚昭刚要说话,目光忽而落在萧晗自责痛苦的神情上,略一思量,咬了咬牙,话音陡然一转,也质问出声。   “忘记?萧晗!你真的能忘记么?你要是真的能忘记,每天晚上还能做噩梦?还会不见熹儿?”   萧晗眸色忽地有些许慌乱,楚昭见这招有效,便定了定神,继续说着:“两年了,已经两年了……你因为熹儿的相貌躲着不去见她,那你想过熹儿的感受么?她生来便没了父亲,身为母亲的你,不仅没给到她双份的爱,反而还将她拒之门外,试问,天底下有你这么当母亲的么?\"   楚昭的话掷地有声,萧晗听在耳里,眼中的自责和痛苦愈加明显。   楚昭却悄然松了一口气,多久了,她终于愿意把心中的压抑和痛苦释放出来了。   自打五年前从地火崖谷回来以后,她便一直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了起来,其实他应该早点这么做的,不破不立,不帮着她走过楚淮这个坎,她一辈子都不会快乐。   “今日熹儿落水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能躲着几年不见她,难道还能躲一辈子么?她若真的遇到危险,你在世上便再没有一个亲人了!萧晗,你一定要把爱你的人都推开才算对得起你父亲么?”   “不是的,我……我……”   “若是被你父亲,你嫂嫂你哥哥知道你现今这般模样,他们还能安心么?说到底,你父亲要的从来就不是为他报仇,她要的是你的平安!是你的快乐!你究竟知不知道!明不明白!”   “父亲……”   她如今也是做母亲的人了,对于父亲给她的爱,愈加的感同身受,就像她不愿意让萧熹背负着仇恨,只想让她快快乐乐活下去是一样的。   “为了一个楚淮,你看看你把你自己折磨成了什么模样?明明深爱又假装不爱,明明是怨又伪装成恨,萧晗……你问问你自己的心,这真的是你要的么?”   看着默默瘫坐在地上,紧咬着下唇的萧晗,他没上前宽慰,只继续说着。   “我曾经和你说过,我希望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从心出发。你杀了楚淮,让熹儿登上了帝位,已经给了萧家一个交代,但是你什么时候才可以给自己一个交代?你爱他,无时无刻都在爱着他,就算被恨和怨所掩盖,你还是不能否认,你一直都在爱着他。”   “我……我不爱他……”   萧晗终于回了一句,可声音听起来却没有一点说服力。   “五年了,你也该清醒清醒了……”   楚昭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况且,楚淮现在已经死了,死在了地火崖谷,连尸首都烧成了灰烬,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他父母双亡,身边根本没有至亲好友,你逼着自己去恨去怨又有什么用?到头来,除了折磨你自己,你什么都做不了。”   “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人更加珍贵,就当是为了熹儿,放过你自己。”   楚昭起身,最后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而后便带差人带走了无名。   空荡荡的凤阳宫内,萧晗捂着胸口,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中垂落,将五年来一直压制在心底的痛楚和苦闷发泄而出。   四周静悄悄的,不过片刻便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树叶在阳光下轻轻颤抖,也跟着发出簌簌的响声。   ……   住在丞相府几天后,无名的伤势已无大碍,正当楚昭思虑要不要再将无名送进宫时,萧晗却主动去找楚昭要人了。   楚昭眉毛一掀,当晚便将无名送进了宫,同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看来,萧晗是真的放下了。   当夜,萧晗摆了酒席给算是给无名道歉。   微醺之时,楚淮让秋梨和夏禾下去,只独留下无名一人陪她继续饮酒。   烛火有些许昏暗,让得她有些看不清无名的神情。   “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么?因为你很像……我的夫君……有一句话,我一直都没有和他说过,所以……现在要对你说。”   萧晗步子有些不稳,跌撞到无名怀中,双手扯着他的衣裳将他拉近,动情地用指腹抚摸着那双眼睛的轮廓,望进那双幽深的眸子深处,蓦地想起了与过往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多年前,皇宫火场的一场大火,她睁开眼睛看到的那个人。   不是因为什么“救命恩人”,也不是因为旁的什么,而是因为,他就是他,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便注定了。   “我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一直一直爱着你……”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双漂亮的眼睛,似乎是在透过这双眼睛在和已经死去的那个人说话一般。   这一刻,她坦然承认着自己对楚淮的爱意,也终于如楚昭说的那般,放过了自己。   心情放松下来,酒意上头,脑子愈加晕眩,也就无瑕去顾及眼前的“无名”在听到她这番表白时露出的震骇神情。   她的身子软在一边,一双大手陡然勾住她的腰际。   烛火忽明忽暗,两个人影在地面上彼此纠缠着,他捧起她泛着红晕的脸,亲吻着她娇红的耳垂,亲吻着她氤氲着雾气的双眸,一点一点,直到将她眸间的湿润全部吻去。   他的唇停在了她的发上,停在了她的眉心,她的鼻尖……   每一个亲吻落下,都带着极致的温柔和感动。   可就在他倾身欲覆向她的嘴唇时,怀中女子娇语蓦地在耳畔响起,如雨滴砸向湖面,搅乱了一池静水。   “虽然你很像他……可你终究不是他。”   男子的动作顿住,地上相缠的人影分开。   “谢谢你解了我多年的执念,但是现在,你该走了……”   萧晗推开了他,眸中又多了几分落寞,她背对着无名,踉踉跄跄往房间内走去。   扶着门框,她再度冷然出声:“其实你该庆幸你不是他,不然,我就该把你赐死了。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先说好,跟在我身边,你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名利、感情,什么都不会有。   她没去看无名的神情,留给他的,只有一扇紧闭的房门。   自然,她也没看到门外男子脸上的释然笑容。   次日,看着守在门外的无名,萧晗睨了一眼,淡声道,“想好了?”   无名点了点头。   萧晗敛眸,片刻后再次从梳妆台递来一个木梳。   “过来给我梳发。”   无名笑着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木梳子。   今日萧晗要去书房陪萧熹温书,秋梨和夏禾都跟了去,凤阳宫一时间变得有些空荡,无名此时正拿着自己的头发练习如何梳发,只因今天早晨,他又扯断了萧晗的几根头发……   阳光从东窗照进,被镂空的花窗筛成了斑驳的色块。   一只雀儿忽地从院中大树落下,奄奄一息,扑棱着翅膀,没几会儿便没动静了。   无名眼神一凛,目光凝在了雀儿身旁的石子上,原本清亮的眸子瞬时低沉下去,抬眼扫了一眼窗外的某个方向,趁着其他的宫人没注意,悄悄随着树影拂动的方向跟追了上去。   御花园深处   “出来吧。”   “无名”开口唤道,若是有人在此,定能听出这声音的熟悉感来。   这可不就是那已经逝去的先皇的嗓音么?   片刻后,从眼前高大的树冠上跃下一个人,一席黑衣,满脸死寂,左边的袖子空荡荡的。   正是黑沅。   “冒险入宫,找我何事?”   只见黑沅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递到了无名面前。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楚淮的面前……   “这是哑药,你不是装哑巴要留在她身边么?这个药,可以帮你免去后顾之忧,你的面相虽然变了,但声音是没变的。”   “楚淮已死,你不必再遵守当初的承诺,为何还要帮我?”   “不是帮你,我在帮白心。”   黑沅淡声说着,令得楚淮想起了一些往事,五年前,那场大火烧将他容貌尽数烧毁,奄奄一息之下,白心跳下崖谷,找到了他,并且用当初从萧府手中夺来的长青丹给他解了毒。   三日之后,火被扑灭,白心又带着他去找了已经归隐的秦药,在见到秦药时,他已经昏了过去,只等他从昏迷中清醒时,秦药才告诉她,白心因在地火崖谷中用身体护着他,人已经走了……   楚淮接过对方手中的瓷瓶,深呼吸了一口气:“接下来去哪儿?”   “天大地大,谁知道呢?”这会儿的黑沅死寂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坚定,“不过你放心,纵是你不去,我也会记得每年给白心扫墓的。”   “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   “对了,此番除了给你送药,白心临终前还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   “她说,如果殿下能活过来,请殿下一定要为自己而活。”   楚淮握紧了手中的瓷瓶,未发一言。   黑沅看他这模样,便知他的选择是什么。   “你终究还是辜负了白心啊……”   “有机会,替我在她坟前说声抱歉。”   “呵。”黑沅嗤了一声,“你根本不懂她,她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感谢,这是她的选择,为你做这一切也是她自己的意愿……”   黑沅叹了口气,随后轻点足尖,再度闪身消失在了眼前。   “你的秘密,我会带进坟墓的,后会无期。”   随着这道声音的消散,一片落叶忽地从高大的树冠上落下,楚淮伸手接过,恍惚间,想起了十五岁时初见黑沅的场景。   那年,黑沅败在了他的手下,他逼着他立下誓言,要护他到死,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现今,“楚淮”已死,他当真做到了他的承诺。   此后,这世上便再无楚淮,只有无名。   ……   等他回到凤阳宫时,萧晗已经回来了。   刚进殿,便瞥见了正趴在书桌上休憩的萧晗,双手交叠,脸枕在手臂上,刺眼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处,令得她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微风撩起了她额上的发丝,楚淮走过去想将其抚平,手刚抬起,便见躺椅上的人微微张开了嘴唇。   “无名,是你回来了么?”   似是梦呓,又似嗔喃。   楚淮嘴角笑意扩大,眼底是无尽的温柔。   轻柔地替眼前人理顺额上的发丝后,又走到一边用身体替她挡住了身后的烈阳,眼前女子紧蹙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楚淮就这么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眸中的情意,哪怕等她醒来,他依旧要将这份感情收敛,做回一个小哑巴“无名”,他也心甘情愿。   能陪在她身边,偶尔像这样看着她,已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归宿。   为谁而活?   此生,也不过是只为她一人而活罢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又完结了一本,这个结局,是开文之前就定好的,就是文案上写的和传统意义不一样的he,至于大家觉得算不算he,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总之,这个世界我已经创造完了,感谢相遇,有缘咱们下个世界再见!   下一本要开的是《裙下之臣》主甜爽,只有女主虐别人的份,没有别人虐女主的份!(保证),暂定3月15日开文,文案在下面,感兴趣可以进专栏收藏一下下   钓系美艳复仇弃后x心狠手辣忠犬王爷   芸姜裙下死,做鬼也风流。   京城群芳阁出了名花魁娘子,风情万种,乃人间尤物。   宁安候为其抛妻弃子……陈国公许她正室之位,就连一向温润儒雅的谢太傅也日日流连青楼,只为一睹芸姜芳颜。   当众人猜测芸姜去处之时,一顶红色小轿招摇过市,竟将其抬进了皇帝的最大靠山――皇帝的亲叔叔,权倾朝野的的衍宸王商砚府内。   不久后,叔侄反目成仇,众朝臣寻其源头,发现竟是一名女子在挑拨离间。   一时间,芸姜“妖妾”之名响彻京城,皇帝商下令诛杀“妖妾”,谁知女子面纱落下,那模样竟与他打入冷宫毒酒赐死的先皇后姜漓一模一样……   *   在姜漓还是京城首富之女时,商曾信誓旦旦许她一生荣宠,她沉溺在商的蜜语甜言中,散尽家财助他称帝。不料封后第十日,一道姜氏满门抄斩的圣旨宛若晴天霹雳将她彻底打醒。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自乱葬岗中爬起,发誓与商不死不休!   是夜,姜漓把玩着手上的发簪,贴在商砚胸口,簪尖正抵在心口位置,隐隐有细密的血丝逸散而出。   “江山与性命,王爷要哪个?”   “阿漓选什么,本王便要什么。”   “那妾便要王爷做妾的裙下臣。为妾生,为妾死,为妾……众叛亲离……”   若商要靠商砚才能坐稳帝位,那她便要商砚只做她一人的裙下之臣!   姜漓吐气如兰,耳边却传来他慵懒的低笑。   “好。”   *   后来,满地尸骨中,他取下皇帝首级,匍匐在姜漓裙下,恍若跪拜神明。   “此生此世,愿为阿漓裙下之臣。”   没人知道,商砚当初全力辅佐新帝登基时,根本就不是为了那点叔侄情分,只为了全她心愿,助她登上后位,从此金尊玉贵,长命百岁……   ps:1v1,双c,男主非常非常非常爱女主,三观跟着女主走的那种,甜宠爽文   ◎最新评论:   【大大今天更新了吗?更了。营养液浇灌了吗?浇灌了。】   【终于完结了!有番外吗?】   【恭喜完结,撒花,大大辛苦了!我想最后男主能以无名的身份陪着女主和爱女是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