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校草他是白月光[校园]   作者:涵云纱   文案:   叶临安是一中公认的校草,   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学校的颜值,学习还是要命地好。   他是所有女生心中的Mr.Right,却是段月心中的――蛇精病。   天知道她怎么被他看上了,天知道她经历了什么鬼。   因为――校草追女不靠脸,更不要脸!   他有一系列骚操作――   课堂上:抽背课文,从段月同学开始。   小巷里:拐角闪现,段月同学真的好巧啊!   篮球场:带球上篮,段月同学你腿短学不会的。   段月家中:藏身衣柜,段月同学我是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尤其是那个碎花小……   悬崖下:不慎遇险,段月同学你别怕,我在这里保护你。   厕所后的小树林:霸道强吻,段月同学我是你男朋友,有何不可?   段月(抓狂):啊啊啊!我要疯了!!   叶临安(认真):不怕,我妈专治精神病。   从校服到婚纱的青春恋歌,“小直男”与“慢半拍”从偷偷暗恋到肆无忌惮明恋的故事。   又名:《学霸撩妹直男式》《所有人都宠女主》《打脸恶毒女配》《惹恼妹子,这样做就对了!》《我妈专治精神病》   校草学霸男X学酥富家女   这是一篇甜甜的校园恋爱文   记录青春里遇到过的所有小美好~   故事开始背景时间为2006年   围脖儿:@涵云纱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段月叶临安 ┃ 配角:静雯萧界辛巴 ┃ 其它:青春恋歌 第1章 抽背课文   振云一中的高一三班自古有名,能分到这个班的同学,并不是因为学习成绩多么优秀,也不是因为他们都自带某些特长,而是他们都是拥有特殊身份的人。   少数民族,友邦人士,华侨子女,烈士子女等,他们就是其他班级眼中的“外挂班”。   这帮孩子,带着高考加分的Buff不说,自身的学习成绩也能拿得上台面,尤其是班长叶临安。他的成绩稳居全校前三,还是校篮球队队长,更是众女生投票选出的校草。   才高一,他已经拥有180cm的大个子,脖子以下全是腿。他坐在第三组倒数第二排,最近关注上了第一组第三排那个不说话,不抬头,仿佛智力有问题的,带着日本背景的女生。   起因是一篇语文课文《赤壁赋》,他经常要帮老师抽查课文背诵情况。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上……”苗族的静雯背得顺畅流利,脑壳上的银饰晃荡出清脆之声,她背着,不时还偷偷瞥一眼讲台上不知在不在听的校草,哦不,班长大人。   仿佛感觉他的唇角弯了,静雯心中窃喜,越背越快,大段大段的长句不带磕地流出,她身后那位中美混血萧界替她打起了节拍。   “好,停!”叶临安一抬手止住了这段古文“Rap”,节奏破坏地恰到好处。萧界小声“Fuck”。   叶临安看着他那双混得又黄又蓝的眼睛,目光幽邃。   “No!I can\'t!”萧界拒绝,这个真的有点难,他现在普通话说得都是一股汉堡味。   叶临安也没难为他,下巴一抬:“后面那位,接上。”   段月浑身一僵,终究没能逃过去。   她不会背《赤壁赋》,因为昨晚写完作业就和在美国的哥哥视频聊天,一直聊到睡着……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接着背。”叶临安给她起了个头。   全班安静,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即便不抬头都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如同大山一般,压得她冷汗津津。   她刚调到这个班不久,天生性子冷,前桌后桌都没认识,更别说被一帮陌生人盯着看。   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赤壁赋就是对三国时期的一些事情进行的探讨,三国不是在你们日本很有名吗?”   是的,是很有名,她从小就看哥哥玩《三国志》《三国无双》,可这些游戏与《赤壁赋》有个几毛钱的关系?   她的牙咬得死紧,倔得就是不抬头,不理他。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拐角里,辛巴带着非洲红薯味的声音传来。他如非洲的阳光一样热情,也总是不分场合。   “狮子王,到你了吗?”叶临安大眼一瞪,辛巴立刻闭嘴,拉起与他皮肤一样黑的黑色外套,隐身不见。   “不会是吗?”叶临安注意力重新回到段月身上,毫不客气地打开钢笔:“叫什么名字。”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这名字一落在纸上,二十遍罚抄就跑不掉了。   萧界受过这种酷刑,一个个中文字写得他头痛欲裂,眼看着新同学要落难,他站了起来,和事佬的笑容还没挂上,身后破天荒般传来了那个女生的声音。   她说:“你要日文名,还是中文名。”   标准到不行的普通话,没有一点寿司的味道,甚至连这里的方言口音都不带。   “喔~”全班发出惊呼,这个女生竟然开口说话了,竟然把头抬了起来,竟然敢直视校草那张令人癫狂的脸。要知道,一天前,全班最不要脸的Boy萧界用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让她张开嘴。   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日本来的女生,长得真是漂亮,日系软妹啊,卡哇伊啊……   叶临安也没想到她会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在同学窃窃私语声中回答:“在中国当然是中文名。”   “段月。”她怕他听不懂:“段誉的段,月亮的月。”   “哦!”回答的是全班人。   叶临安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脑海中回想她刚才说的。   段誉的段……嗯!她连段誉都知道!   “可以了吗?”她看他收了笔锋。   “可以了。”叶临安转过眼不再看她,瞥向拐角里黑黑的一坨:“狮子王,到你了。”   背课文的事件到此告一段落,念及这些学生的特殊性,老师一般会给他们三天时间将课文抄完,三天后的礼拜五是段月交罚抄的日子,也是数学测验下成绩的日子。   段月看着卷子上的75分,绝望闭上双眼。这次考试,连数学基本功薄弱的萧界都考了80分,更别提那些纯中国血统的同学了。   她想到了妈妈的脸,不寒而栗,不敢回家,所以她今晚故意打扫卫生到很晚。   太阳西斜,晚霞烧得似火,校园里秋意更浓。   关上门,段月再无留在学校的理由,慢慢往校门走去。   风起了,卷来操场的塑胶味,还有运球的声音。   段月寻声看去,金黄色的夕阳之光将少年矫健的身躯勾勒,火焰般的篮球在他的手中燃烧,他每一次跃起,额前的刘海都会随风飘扬出潇洒的弧线。   段月鬼使神差向操场走去,坐在了台阶上,抱膝,目光垂落处正好是少年的堆积在一旁的衣服书包水壶,上面还覆盖着几片刚落的枯叶。   叶临安没注意到有人来了,他满脑子都是下午刚接到的抽签结果,今年市青少年篮球赛,很不幸振云一中与轩华国际分到了一组中。   轩华国际……虽然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暴发户的子女,但里面真的富二代们绝对不容忽视。   他们不是人们所想的只会炫富败家的那种,而是类似英国精英教育下走出的少绅,德智体美劳全方位发展,实力吓人可怕。   他们的队长叫Eric,令全市篮球界闻风丧胆,简直神一般的存活在各个学校的话题中,最新传言是他为了这场篮球赛专门飞美国请了NBA的教练,听得旁人羡慕不已。   叶临安身为校队队长,要为学校争光,也要挣得那笔奖金为妈妈买包包,总之于公于私都要赢,所以,他拼命练习。   当投完第100个篮后,天已经彻底黑了,校园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一缕灯光夹杂着月色落在了台阶上少女的身上。   叶临安这才发现有人在旁。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书包,走到她的面前,对着发呆的她低低一声:“段月同学。”   “啊?”她惊醒,仰望着面前的少年。   “你怎么在这?”   “我……”总不能在班长大人面前说是因为数学考了75分不敢回家吧,她脑子一转,从语文书里拿出一叠整齐的A4纸,双手递到他眼前。   “抄完了,今天忘了给你。”   “你等我到现在就为了给我这个?”他接过,一个字一个字看去,娟秀小楷整齐排列着,赏心悦目。   “嗯。”她合上书包,起身,这次真的回家了。   叶临安看着她的背影,纤长,窈窕;想着她的话,清冷,淡漠,仿若觉得她如天上的那轮淡白色明月,有些遥不可及。   他忘了告诉她,其实他已经帮她抄好20份给了老师,这种罚抄老师不会仔细去看的,只是一个惩戒作用。他也忘了告诉她,当日抽背课文他不是真心针对她,而是掩盖不住心里对她的好奇,真的只是一点点好奇。   他想说的时候,少女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他耸肩,抬脚刹那发现了地上还安安静静躺着她的数学卷子。   一定是刚才没注意掉出来的,他弯腰捡起,赫然入眼75分。   “噗~”   “段月!段月同学!”公交车关门的刹那,身姿矫健的少年钻了进来,游蛇一样挤开大爷大妈们,在一片抱怨声中站定在她的面前,气喘吁吁。   段月闻到了他身上的汗味,揉了揉鼻子想往后退,可晚高峰的公交车哪能那么容易。   叶临安粗线条没在意段月的小动作,他格外认真从身后拿出卷子,当着众人的面:“你的卷子掉了。”   豁……全车人都知道这个小同学叫段月了,也知道她就考了75分。   段月的脸嗡地一声通红,夺过卷子也没管车到没到站,没停稳就跳了下去,仓皇而逃。   她真的讨厌死这个少年了!讨厌!!大庭广众的!她段月不要脸啊!   还留在车上的叶临安一脸懵,四周人都在嘲笑这个没情商的愣头小伙,唯有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公交车缓缓驶入人民医院站,反正也到目的地了,他把段月之事抛到脑后,屁颠颠地往医院里跑去。   “妈!”他一屁股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没有几秒一张饭卡甩到眼下,头顶传来林慧生急促的声音。   “自己去食堂打点,妈妈忙呢。”林慧生头都没抬。   她是这家公立医院精神科的副主任医师,当今社会压力越来越大,她的病人也越来越多。   “哦。”叶临安拍拍屁股,转身就往外走。   “别打油炸鸡排了啊!多打点蔬菜,蒸鸡蛋可以来一份,还有不许买可乐……”   “知道啦知道啦……”   看着自己儿子极不耐烦的背影,她无奈笑了声,继续看手中的病例.   沙发上,儿子的校服脏兮兮臭烘烘地窝成一团,书包倒在篮球上,拉链还开了一角露出里面的课本,哪还有点样子。   她忙完工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替他收拾,刚抓起书包就听哗啦一声。   拉链全开了,里面的书本试卷草稿纸笔袋洒在地上狼藉不堪。她微微叹气,躬下身子一本本捡起来。   过程中,她看到了儿子规整的笔迹,满分的试卷还有一堆《赤壁赋》,是一个叫段月的女生写的。   儿子是班长,经常帮老师“处理公务”,她没多想,一件件原样收拾回去。   这个儿子,是她的骄傲,是她的全部,是她后半生的希望,她想着,暗自微笑。   “妈,我打饭回来啦!”少年爽朗的声音比他的脚步声还要快。   小伙子年轻,从办公室到食堂来回一千米跑得不带喘,手里抱着两个大饭盒,自己一份,妈妈一份。   “吃完我们一起回家,写作业,你看看都几点了,放学是不是又打篮球了,妈妈不是不给你打,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啊,这晚上作业写不完熬夜,很伤人的……”   “今天作业不多,吃饭啦吃饭啦。”叶临安受不了叨叨,打开饭盒企图用食物堵住妈妈的嘴。   林慧生也发现自己唠叨了,默默一叹气将剩下的两万字省略了,低头一看饭盒,这下彻底无语了。   儿子的确没有打油炸鸡排,换成了糖醋里脊,挂了几层油的那种,鲜红透亮……   “哎!”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   2020年,希望有更多的读者喜欢我的作品。   这是一篇轻松的校园文,是他们的故事,也是我们的故事。   还请走过路过喜欢的各位支持一下,万水千山总是情,点个收藏行不行?   谢谢大家了!   专栏预收新文《病娇校草今天瞎了吗?》,讲述一名外表叛逆,内心善良的富家女与外表高冷,内心更高冷的盲人才华男,自高中初见到历尽千帆走上婚姻殿堂的故事。   文案预览:   叶婵是远近闻名的暴躁少女,   人见人怕,狗见狗躲,猫见猫上树。   小小校园,所到之处,腥风血雨,犹如乱世江湖。   直到江艾的出现。   带墨镜的插班生,竟让校园一夜之间翻天覆地,   那天起校霸叶婵秒变校花,温柔似水,媚眼如丝。   她开始认真听课,不抄作业,不闹事,不停改变,   却被江艾次次丑拒。   叶婵愤愤不平,将他困在学校天台动弹不得――   叶婵:江艾!我漂亮,高挑,聪明,多才多艺,还仗义,我不香吗!   江艾:……   叶婵:你怎样才能喜欢我!   江艾:除非我瞎了。   四年后,风水轮流,叶婵被江艾困在酒店天台上动弹不得。   叶婵:耍流氓啊!你放开我!   江艾岿然不动。   叶婵:你不是说瞎了才会喜欢我吗!!   江艾:是的,我瞎了。 第2章 优秀的儿子   咔哒一声脆响,门开了,段月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段明祥脱了小高跟放到鞋架上,换上拖鞋,径直朝厨房里正在泡茶的女儿走去,开口就是一击必杀:“数学考了多少分啊?”   “……”沉默,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   母女俩到了中国后一直租住在这间豪华公寓里,开放式的厨房还配着吧台,此刻段明祥就斜斜坐在转椅上,看着女儿石化的背影。   她笑一声,换了个话题:“你吃饭了吗?”   “没有。”这答得倒是快。   段明祥就知道,这女儿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做饭,连泡面都不会下的那种笨。   幸好,她今天留了一手,没多久就在桌子上铺开了丰盛的美食。   这是她在人民医院的食堂里买的,买的时候还遇到了些小插曲。   原来医院食堂只对内部人员开放,她不知道怎么就被放了进去,等她打完菜,得知要刷饭卡。   她哪来的饭卡,直接掏钱包,没想到收银的大妈今天是不是内分泌紊乱,就死咬着饭卡不松口,气得她想撸袖子揍人。   也就在她这个暴脾气爆炸的刹那,一声清脆的“嘀”化解了尴尬,清泉般的声音传来――   “我替这位阿姨刷。”   段明祥偏头看去,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大高个子,浑身汗味,有些邋遢。   收银大妈看到他立刻就内分泌正常了,灿若菊花地堆起笑脸,殷勤打招呼:“小叶子来打饭了啊,来多拿点。”   “谢谢。”   少年两个饭盒都是快要溢出的多,原来那些打饭的不是帕金森患者兼职的啊,段明祥气又不打一处来了。   要是这里是警局的食堂,她能掀翻房顶,想自己当年乃振云公安局里一朵霸王花,谁见到都是让着走,哪能受这个气。   算了,现在自己早就从警局退了出来,十几年过去了这振云也不是她称霸时期的振云了,忍一忍,走吧,女儿还在家饿肚子呢。   从食堂出来,那帮她付钱的少年走得要起飞,她紧紧跟在后面喊了句:“喂!”   少年停下脚步,茫然回头。   “多少钱?”   “啊?算了,不用。”   呵~她段明祥是吃别人一顿白饭的人吗,冷漠看他一眼,直接抽出一张红票塞到他裤兜里,一甩头,小高跟哒哒哒,留下个高傲的背影。   她有钱,还不是一般有钱,她的丈夫是日本秋山株式会社的社长,世界五百强企业,在美国都有工厂。   还能占一个毛头小子的饭钱,呵呵~   “妈妈,你找到那个人了吗?”段月看她一直发呆,冷不丁开口问。   “不是,不是他。”段明祥摇摇头,很失落。   3年前,她带着女儿从日本来到中国,就是为了找寻一个失踪的孩子,那是她身为国际刑警时所经历的事情。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大陆改革开放,国门刚开,资本世界里一切好的坏的蜂拥而入,位于改革开放最前沿的振云市既要成为开放的窗口,又要成为一张守护大陆不受犯罪分子侵犯的盾牌。   段明祥也在那个年代里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批国际警察,参加了一起震惊半个亚洲的人体血样走私案件。   中,缅,泰,日以及中国香港的警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九零年,香港新界围剿了走私犯罪团伙,一场枪战打到天明,警方全歼了敌人,只留下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他是犯罪头目的儿子,被他的母亲压在身下躲过了枪林弹雨,浑身是血,不停啼哭。   同样身为母亲的段明祥心中不忍,可是纪律严明,她听从警长安排将孩子交了出去,之后的日子里孩子成了她的心魔,她想找到他,看他过得好不好,甚至向他道歉。   她通过关系知道孩子最后交给了振云市慈欣孤儿院,之后再杳无音信,不知死活。   她回国后的这些年几乎把振云市翻了个底朝天,认识了每一个居委会大妈。今天就是得到一个大妈的消息,说在人民医院里有个十五六的男孩,患病被家人抛弃了,怎么看怎么像她要找的那个,得到消息她就跑了过去,竹篮打水……   虽然不是要找的那个,她还是给那可怜的孩子丢下了一张卡,估计能用到他痊愈。   看妈妈脸色不好,段月也不追问了,继续低头安静吃饭。   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段明祥吃完饭后没有忘记追问段月的数学成绩,当女儿捏着那张皱巴巴的试卷站在眼前的时候,她心情无比沉重。   这才高一,这才是个简单的月考,放以前她身上分分钟都能满分的考试女儿只得了75分……   中国的高考有多残酷都是知道的,这样下去女儿只能花钱砸一个大学了。   可是,她段明祥一生优秀,花钱砸大学这个操作让她心里膈应,也丢不起这个脸。   她有令人羡慕的一儿一女,儿子秋山泽明打小就各个方面优秀,她放心他,放心到15岁就把他一个人丢美国读书去了,除了必要的打款,几乎是任其自生自灭,但是这个女儿真的是……操心!   女儿惨兮兮地搓着手站在面前,也没那心思骂了,段明祥想了想说:“给你找个家教吧。”   “不要……”段月弱弱地。   “不要?”段明祥扬眉:“你75分有什么资格和我说条件?”   “……”   “要么,你还是回日本读书吧。”段明祥揉了揉眼睛,脑子一转发现回日本也不是什么好方法。   她的丈夫秋山野夫,每天忙得见不着人影,只能重金聘请保姆家庭教师照顾她,可是他们照顾得再好,又怎能替代父母呢,她也舍不得这个宝贝女儿啊,再说,日本的“高考”也不比中国轻松啊。   她女儿考不上清华北大,也别想考上东大和早稻田。   “我想和妈妈在一起。”段月还是弱弱地:“我喜欢妈妈。”反正不要一个人呆在日本的豪宅里,没有爸妈,没有哥哥,那儿什么都是冰冷的。   段明祥拿这个心肝上的宝贝女儿没办法,除了答应还能怎么样?她走到女儿面前,揪起她粉嘟嘟的面颊还不敢手上用力,想骂她还不敢提声――   “你什么时候能有你哥哥一半省心就好了!”   段月用眼睛卖萌,水灵灵的,让人说不上来的怜爱。   “还愣着,快去写作业!”   “哦。”段月苦兮兮地进了书房,身后传来段明祥重重的叹息。   讨厌数学……她看着封皮上那两个让她痛不欲生的正楷大字,小拳头用力砸了下去。   **   晚上十一点,叶临安写完了作业,收拾明天上学的书包。   他把不用的书往外拿,段月的罚抄被林慧生夹在了物理书里,正巧没注意,哗啦啦洒了一地。   这些罚抄已经是没用的东西了,叶临安看着那些凌乱的纸张铺陈了一地,最后想了想,收拾成一堆放入了抽屉中。   他搭着条浴巾往厕所而去,林慧生正等着洗衣机最后甩干一波,拿去阳台晾晒。   “快洗,洗完早点睡。”她嘱咐儿子。   “嗯。”   他侧过身子,从洗衣机与墙壁间的夹缝里挤入了厕所,没过一会,水声哗啦。   过了一会,门被扣响,林慧生将衣服挂好:“谁啊?”   “是我!”   “哟,张姐。”   来的人是一个烫着时髦小卷的中年妇女,微胖,穿着红色短袖,神色有些疲惫。她把一个红色塑料袋递进来,擦了擦汗:“从上海带回来的,小婵见你家灯还亮着,非要叫我来送给小叶子。”   “这怎么好意思。”林慧生双手在身侧擦了擦:“不用不用,拿回去给小婵吃吧。”   张姐嫌弃:“咳!不给那个死丫头吃,吃胖了不好看。”   林慧生笑,继续客气:“不用了,真的谢谢你们,这份心意领了。”   “小林啊,拿着吧,你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我们邻里能帮点就帮点,你不要推辞了,这些就当给小叶子的零食,我家小婵小时候也吃了你们不少东西……”   林慧生渐渐落下唇角,鲜红的塑料袋有些刺眼。   自从丈夫九八年增援长江流域抗洪任务牺牲后,他们母子收到了来自大家的太多同情,他们知道是好意……   “哎,小叶子!”   叶临安刚刚洗完澡,浑身就裹了一条浴巾,看到门口站着的小婵妈妈,“哎呀”一声就要往房里跑。   “临安!”林慧生皱眉:“喊阿姨了吗!”   叶临安只好一手拽着浴巾,小心翼翼挪到门口:“张阿姨好!”   张姐的看着他:“好啊,好啊,小叶子又高了,又壮了,哎呀,这脸怎么又帅了!小叶子长得这么好看,以后当大明星,挣大钱!”   他不好意思,低头瞬间手上立刻被塞上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盒糕点。   妈妈快要和张阿姨“打”起来了,他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可惜妈妈不是微胖界代表张阿姨的对手,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得胜之后,她扬长而去,临了还丢了句话:“不用客气,以后让小叶子做我女婿就行,哈哈哈……”   林慧生叹息着关上门,转头嘱咐儿子:“头发吹干睡觉吧。”继续回到阳台晾衣。   “好。”   明天是周六,但对于全国重点“振云市第一中学”的学生们来说意义不大,他们还是要老老实实地去上半天的课。高一还算是轻松,到了高三,就再也没有休息日了。   林慧生整理好校服上的褶皱,蓝白色的校服做工简陋,更别提什么设计感,只在左心口处绣着个花体的“一”字,怎么看怎么……丑爆。   但是这件校服整个公安大院里也就她的儿子穿上了,连局长的儿子都没有,这让她每次晾校服的时候都会刻意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像国旗一样迎风招摇。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此番的行为正是想给邻居们看看,即便没有父亲,她的儿子还是这个大院里最优秀的一位。   作者有话要说:  男女主背景交代完毕!   接下来,要搞事情了! 第3章 交换礼物   第一中学周六补课要求没那么严格,学生可以不穿校服,所以这半日成了学生们的T台表演秀。   静雯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苗服,还在脖子上挂了一串铁饼一样的银项链,走起路来叮叮当当,老远就能听见。   段月没什么说法,一条淡紫色真丝长袖裙,流光纹理,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为了配这条连衣裙,她特地在鬓边夹上了一个薰衣草形状的发夹。   她和静雯校门口碰见,一起往班级走去。   她们算来的比较早的,班级里只有稀稀拉拉五六个人,看见她们进来打了声招呼。   正在写板书的叶临安闻声侧过头,正好撞上了段月的眼睛,刚想开口问个好,却被段月“嫌弃”地躲开了。   她还记着仇呢。   有些尴尬,叶临安只好:“早啊,静雯。”   突然被校草点名问候的静雯一愣,瞬间小脸涨得通红,激动地不断点头:“早啊,班长。”   银项链哗啦哗啦,彻底出卖了静雯要起飞的内心。   今天的校草,哦不,班长大人很不一样,他只穿了一件红黑条纹无袖运动背心,宽宽大大挂在身上,露出两条拥有流畅线条的胳膊。背心很长,遮住了屁股,下面露出一截短裤;脚上,是一双国产的篮球鞋。   相对于秋天,他穿的有些少了。   高一的教室在一楼,门外,几个别班的女生若有似无地晃来晃去,眼神不停往里面乱瞟。   叶临安打完招呼,继续写板书,今天他要带领大家晨读。   等他彻底背了过去,段月才抬起头来,扫了一眼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的字上。   方方正正的正楷字,和他人一样。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与会稽山阴之兰亭……”他写的是马上要开始学的《兰亭集序》,不用说,肯定背诵全文。   段月一直盯着他抄完,当他落下最后一笔时,立刻把头低了下去,看着课本不说话。   快到晨读时间,同学陆陆续续来齐了,除了迟到成瘾的萧界。   “大家把语文书翻到第二十八页,兰亭集序,一二。”话音刚落,齐齐整整的读书声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很认真。   叶临安读得最是响亮,连班主任高老师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那个年轻的老师,铆足了气力,站在教室门外,用力大喊:“叶临安!”   发现老师来了,全班同学的脑壳似是火烈鸟,齐刷刷抬起,茫然盯着。叶临安简单交代大家自己读,追着班主任出去了。   班长和老师走了,众人一下成了散沙,读书?不存在的,各种话题起得飞快。   静雯回头,盯着段月那薰衣草发夹看得入神,她刚见到她时候就被这个发夹吸引了注意力,她想用银项链和她换……   段月一直没有抬头,眼睛盯着课本上的文字,在不在看就不知道了。   “Hey!”静雯和段月中间的萧界突然出现,一身臭味看来跑得不慢,弯着腰喘了一会将书包往桌子上一放,对着两位美女:“Morning girls!”   都没理他,因为太臭了。他带着美国血统,还在青春发育期,咯吱窝下那味道……   他也发现了,飞快从书包里拿出一瓶运动喷雾,呲……   味道更酸爽了。   “Come,都过来,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见老师和叶临安说话了。”所以迟到的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侧后方溜进教室。   听到“叶临安”的名字,静雯再臭也能忍了,耳朵恨不得伸到他的唇边。   萧界故意停了停,见段月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泄了半管子气。   “老师让叶临安代表全体新生在迎新会上演讲,还要求他说他的Daddy。”萧界眯了眯眼:“我看班长他并不是很Happy的样子。”   “嗯?”静雯的眉毛表示不可思议。   迎新会是振云一中比运动会还重要的大型会议,能站在那上面接受万众瞩目的,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机会。届时市领导校领导那些大人物们都在下面看着,这一刷脸年年奖学金不就稳了。   “然后老师就劝他,让他考虑啊,说好不容易替他争取来的机会啊,他就不说话装深沉啊……”萧界拼命回想。   “最后呢?”   “我就看到他摇头了。”萧界一耸肩:“然后我就进来了。”   “为什么不去演讲呢?”静雯想不通,这种机会她做梦都没有。   “不知道啊,为什么不去演讲呢?”萧界同样感慨。   段月恨不得自己耳朵再长一点……叫自己装矜持,叫自己要面子,叫自己抑制不住好奇心,现在后悔了吧。   班里吵吵闹闹,她只听到了个大概,什么演讲,什么Daddy,什么拒绝……   零碎的信息在她脑海里拼凑,似乎真相就在下一个时刻浮现。   她闭上眼睛……   能进入高一三班的都是拥有特殊身份的人,譬如她是半个日本人,萧界是半个美国人,静雯是苗族,辛巴是贝宁人,江文是台湾同胞,罗琴的爸爸是归国华侨……那叶临安特殊在哪里呢?   他没有一点国外背景,也是纯正的汉族,偶尔听到他说祖籍是浙江杭州,所以他叫临安……排除所有,加上老师提出让他说他的父亲,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他是烈士子女。   段月抬起头,萧界和静雯还在深陷疑惑,连叶临安进来都不知道。   班长大人重新站回了讲台,高老师虎着脸站在门口,班级瞬间安静如鸡,萧界手忙脚乱把静雯推了回去。   “读书!”班主任河东狮吼。   “好,同学们我们接着刚才的读,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一二!”叶临安的声音明显没有刚才洪亮了,仿若喉头上积压着一块石头。   高老师走了,他的声音渐渐小了,思绪渐渐地缥缈了。   迎新会演讲,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的父亲,向所有人揭开那道疼痛的伤疤……   他知道老师是特意为他争取的,也知道老师是为了他的前途铺路,更知道这些行为的最后来自一份同情。从小到大,他收到过这个世界上太多的同情。   他不需要这些,因为他足够强大,足够优秀,可惜没人能懂。   迎新会在十月下旬篮球赛之前,看着还有一个月才到,但老师让他下周一给出确切答复。   全班已经不知不觉把课文读完了,大家纷纷抬头,看着走神的班长。   感觉到了目光的压力,叶临安晃回了神,赫然抬起头……   全班四十二个人,他只注意到了段月的目光,那股清冷的,淡漠的,飘渺的情绪真真实实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像他泛着茶色的眸,她的眼是彻彻底底的黑色,深幽如万年的冰潭,不知不觉就沉沦了下去。   不到片刻,两人同时躲闪目光,一个是慌张,一个是――嫌弃。   “咳咳,把书翻到二十五页,赤壁赋,一二!”   读书声响起,到底叶临安还是年轻了,他忍不住心中的一些好奇,小心翼翼转动一只眼珠。   少女的头埋着,只能看见乌黑秀发的脑袋上一朵紫色的薰衣草。   上午的补课时光在让人昏昏欲睡的天气中很快结束了,放学铃声一响,瞌睡虫全散了,男孩们甩着书包往操场跑去,女孩三五成团地走向门边的奶茶店,还有几个学霸继续闷头在教室刷题。   静雯在半截途中追上了段月,一向大方的她这次竟然红了脸,先指了指段月头上的发夹,又指了指自己的项链。   价格应该差不多吧,项链可是苗银,重着呢。   段月没有说话,犹豫了一会缓缓摘了下来,亲手别在了静雯的发间。   静雯乐坏了,三下五除二解了项链想给段月带上,她只是摆摆手,小心将项链放入书包,牵着她一起走远了。   操场上,男生们围着一个篮球,打得不亦乐乎。   这个年纪,他们的劲头永远使不完。   “萧界!传球!!”叶临安场边摆手,精准接住萧界的传球气势汹汹地向着辛巴攻去了。   辛巴自带运动基因,手长脚长,压根就没把叶临安放在眼里,他半蹲着,张开双臂在原地等着他。   叶临安跑至跟前,忽然身形一矮,辛巴立刻抬手拦截,未料到这只是一个假动作,还没反应过来篮球就从两腿中间穿过,叶临安也不知何时跑到了篮筐下,打板进球。   众人发出欢呼声。   “你连我都拦不住,还怎么拦Eric。”叶临安神色有些责备:“这次我们和轩华国际分在了一组,第一场比赛就是和他们。”   众人默然,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们,胜负欲都非常强,即便是面对财力与实力都惊人雄厚的轩华国际,他们也不想输。   “那个Eric他能有多厉害,比科比还厉害吗?”萧界不知天高地厚,趁着这个间隙往咯吱窝下呲了点运动香氛,也顺便给辛巴呲了。   其实叶临安也不知道Eric有多厉害,毕竟他只是道听途说,自己从未与他交过一次手,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叶临安挠挠头:“当然没有科比厉害,但我听说他专门去了一趟美国,请湖人队教练吃了一顿饭……”   “Yo……”萧界一脸不信:“Lakers教练?Zen Master有时间理他?他什么人哦。”   他是全国著名企业东海制药的太子爷,坐拥几十亿家产,在群英荟萃的轩华国际都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反正和他这个平民小子不在同一个世界中。   叶临安最终还是没把人家的资料说出来吓他们,随意将球扔给了辛巴,语气轻快。   “继续练。”   青春的声音又在空旷的操场响起,沉闷了许久的空气忽然起了风,树叶沙沙,云开见日,少年们汗水挥洒,即便前方是坐高峰,也要用力一拼。   不到比赛最后一刻,谁知道胜负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假装无意):段月同学早啊~   段月(白眼)   叶临安:天不错啊~   段月(白眼)   叶临安:马上要抽背《兰亭集序》,你准备准备?   段月:滚蛋!!学霸就这样撩妹的吗! 第4章 少年的选择   段明祥跑了一上午的家教市场,终于给女儿千挑万选了个数学老师。   是一个振云大学数学系读大四的小伙子,当年高考是全县第一的成绩,带着一副老土的眼镜,很靠谱的样子。   一周上四小时课,课时费每小时五百元,连那大学生听到的时候自己都不信,傻愣愣地看着段明祥嚣张的背影越发走远,连谢谢都忘记说了。   课程下个星期的周末开始,段月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她回到家的时候,女儿正在写作业,认真到没有听见她关门的声音。   厨房冷锅冷灶,段明祥瞥了眼墙上的钟,正好下午一点。   “别写了,带你出去吃饭。”她把女儿直接从书房拎了出来。   小区过一条马路就有一个商圈,玻璃外墙的大型建筑,折射这来来往往的车流,是振云市核心CBD――金曼广场。   段明祥选了三楼的一家高端淮阳菜馆,不大不小,装修成民国风味。   连穿着小旗袍的服务员都带着一点扬州口音:“您好女士,这是菜单。”   段明祥嗯了声,翻开粗略看了看,抬眼问女儿:“想吃什么。”   “肉。”   “……”   “清炖蟹粉狮子头两个,碧落手剥河虾仁一份,淮扬烫干丝然后……”她看了眼女儿的小肚子,微微一笑:“再来两碗阳春面。”   女儿能把这些吃完就谢天谢地了。   “喝点什么,我们这里的碧螺春一绝。”   “那就来一壶。”   服务员扭着屁股走了,很快端上一盏紫砂壶,茶香浓郁。   段明祥给女儿的小杯子里倒满,然后拿在手上晃了晃,倒入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用碧螺春洗杯子……   段月不敢说话,母亲的洁癖她是见识过的。   她把头偏向了窗外,眼下正是商圈的里面,隔一条小巷就是偏老旧的居民区。   小巷里摆满了路边摊,馄饨水饺卤菜应有尽有,一个留着胡子的大叔一手扇着扇子,一手转动着羊肉串。   他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段月认出几个是一中的同学,只是不同班级。   她也想吃羊肉串,可是这个小小的要求连提出的勇气都没有,若是提了,妈妈能把她做成羊肉串。   脏,不干净,致癌,老鼠肉……那些话她都会背了。   “你发夹呢?”段明祥突然发现女儿脑袋上空了。   段月转过脑袋,老实回答:“静雯喜欢,用她的项链和我换了。”   静雯?段明祥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同学的名字,感觉有些诧异。   她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丈夫也是商场社交好手,儿子刚大一就混上了沃顿商学院的班长,就这个女儿拒人千里之外,谁也碰不得。   曾经他们夫妻俩怀疑女儿有自闭症什么不好的,带去全日本最好的医院检查,医生检查了半天,什么病都没有,就是天生性子冷而已。   现在女儿和同学交上朋友了,这是好事,段明祥心想。   “哎……你哥要伤心死了,他大冷天蹲在纽约街头排队,就为了给你买那个发夹,你倒好,大方着呢。”明显的玩笑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   “那我叫他再帮我买一个。”段月扬脸一笑。   “……”   折磨起她亲哥,她还真是不眨眼。   看她这样不把自己儿子当回事,段明祥也不想让她好过了。她悉数把今早请家教的事情全部说了,看着女儿越皱越紧的眉,心中得逞笑了。   “下次不考上九十分,你看我舍不舍得揍你!”她一捏女儿小鼻子:“月月小公主,要好好学习啦。”   **   叶临安边吃泡面边写作业,今天打篮球累了,他不忘给自己加了个蛋。   厨房里,排骨正在化冻,青菜上还沾着冰箱的白霜,土豆已经被切成细丝,泡在水里。   这些食材在他写完作业后要统统变成食物,等母亲下班回家正好享用。他懂事乖巧,早已在母亲加班的日子里偷偷学会了做饭。   作业对于他来说不难,尤其是数学,他写得飞快,有些题目连草稿纸都不用,心里一盘算就有了答案。   写完老师布置的,他甚至还打开奥数练习起来。   振云市教育局会在每年三月举办中学生奥数比赛,不仅颁发荣誉证书,还有奖金拿,后面那个才是重点。   林慧生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儿子系着围裙,撅着屁股在厨房里卖力,糖醋排骨的香味已经弥漫在这间小房子里每一个角落。   听到声响,叶临安转过头:“妈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才六点半,就到家了。   林慧生换下鞋子,回答:“病人少不就回来了。”   叶临安把收好汁的排骨出锅:“那妈妈先坐会,我炒个青菜就好。”   “好。”   吃饭的时候,叶临安一直揣着心事,还是关于上午老师说有关演讲的事情。他想问问妈妈意见,但又怕她伤心。   他的记忆中,爸爸妈妈是羡煞旁人的一对。噩耗传来的那天,他还记得妈妈是怎么替他抹去眼泪,叫他别哭。   妈妈那双通红却坚忍的双眼,成了他往后余生中最大的动力。   “你想什么?”林慧生碰了下儿子的胳膊。   “没什么,想题目呢。”他打岔过去,为妈妈碗里添上一块排骨。   他长大了,要学会自己拿主意。   晚上,林慧生看电视,叶临安玩电脑游戏,他一个星期里也只有周六的晚上能打打游戏,权当学习生涯中的一点调节。   画面里,持刀小人打出各种眼花缭乱的动作。音效震撼,强烈的色彩撞击让肾上腺激素狂飙,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   “为了部落!”临近胜利的那一刻,他喊了出来,吓了林慧生一跳。   看着儿子挥舞的双臂,林慧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随他去。   **   万恶的周一总是疾步而来,将周日的轻松戛然而止。振云一中的学生们个个面无表情,背着书包,穿着整齐的校服往校园里走。   人头攒动间,叶临安看见了那个薰衣草发夹。   紫色的小花有一股魔力,映在眼里又盛放到了心里,牵动步伐愈发加快……   “叶临安!”静雯激动疯了,看着突然闪现到身边的班长大人。   “啊哈!”怎么她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发夹,叶临安尬笑:“静雯同学早啊。”   “早早早早早……班长大人早!”   不远处,段月用力将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不料又是一阵调皮的风,让她之前的努力成了徒劳。   她微微叹了口气,也不恼,反正很快就会有新的发夹从美国寄过来了。   昨晚视频,她和哥哥撒娇卖萌,没几下哥哥就败下阵来,捂着耳朵答应了。   她仿佛看见了哥哥蹲在店门口的样子……噗嗤!   叶临安一愣,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自顾自笑了,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笑容。   笑起来的她和满脸冷漠的她完全两个人,就像背靠着月亮,坐在银湖边的下凡仙女。   “叶哥!Morning!”萧界长臂一捞叶临安的肩,把他整个人掰了过去。   恰好抬头的段月正看见两人勾肩搭背远去的影子,永远错过了少年眼里只属于她的一瞬间的温柔。   上完语文课,数学课,第三节是放松身心的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全班围着操场跑两圈后宣布解散,自由活动。   叶临安让萧界辛巴他们打球稍微等他一下,他要去一趟班主任办公室,告诉老师他拒绝在迎新会演讲。   不用父亲的事迹,也不需要任何同情,他凭他自己。   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不爱运动的女生们三两抱团坐在一起,聊八卦。   八卦的中心除了校草还能有谁。   静雯这个喇叭已经将叶临安迎新演讲的事情以每秒五百米的速度扩散出去了,几个女生围着她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你们觉得班长会不会去演讲。”静雯问她们。   “会!”   “不会!”   “不会!”   “会!”   一时七嘴八舌吵了起来。   静雯想了想:“这样,我们打赌吧,就赌班长会不会去演讲,输了的人请赢得人喝奶茶。”   大家纷纷同意静雯的这个建议,下了赌注。   “段月,会不会啊,你觉得呢!”   坐在大树阴影最深处的段月正捧着本漫画啃得欢,从没想到过自己被拉入了话题。   而且,她连话题在讨论什么都不知道。   “会不会啊,你说啊。”静雯催促,手上握着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   什么会不会……段月脑子跟不上节奏,嘴巴本能蹦出个“会”。   “好。”静雯得到答案就放过她了,在小纸条上“会”的一栏下标上了段月的名字。   五个女生两个赌会,三个赌不会,人少的那一方还有些紧张呢,除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段月。   叶临安路过的脚步一顿,心里有些什么动摇了……   直到从班主任办公室里出来,叶临安还能想起他说出“会演讲”时老师瞬间惊喜的笑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只记得路过梧桐树的时候,段月那一声轻轻的“会”。   鬼使神差……   “叶哥!”漆黑的辛巴龇着一口白牙在球场上对着他喊,不时还指指手表。   意思是离下课就剩十五分钟了,快来打一局。   “来了!”叶临安甩开长腿,比风还快。   “他什么时候在我们后面的!”静雯猛地捂嘴,瞪大双眼。   刚才那阵风,那股味道,那个高大背影不是校草还能是谁,她一直以为他在操场打球啊!刚才她们聊得那么多他听见没啊!天哪,如果听见了岂不是……   和静雯一样,那几个女生也瞬间涨红了脸,唯一状况外的就是继续埋头啃漫画的段月了。   “我一定会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她盯着路飞,嘿嘿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2更福利!   小剧场:   叶临安(炫耀):我要去演讲啦!到时候看我表现!   段月(懵):你不是不愿意演讲吗?   叶临安(震惊):不是你希望我去的吗?   段月(同款震惊):我什么时候希望你去演讲!   叶临安:那你说“会”什么意思?   段月:会?那是――我会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啊啊啊啊~~~~~ 第5章 补课事件   周末段月数学补课,才补了三个课时就出事了。   还不是普通小事,惊动了110出警上门的程度。   邻里纷纷探出脑袋,目送着段月,那个清清瘦瘦小姑娘被俩警察夹着塞上了警车。   派出所里,段月坐在沙发上,无论警察怎么询问,都不能让她开口。   她一直紧紧攥着拳,小手臂上鼓着青筋,眼中不时露出骇人的凶光,脸颊上血迹未干。   那个男家教在一旁扯着主管这事的何警官胳膊,哭得响亮。   “我辅导她数学,一道题那么简单怎么都教不会,我就说她两句,她就一拳打了过来!警官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他看着是挺凄惨的样子,衣服撕扯的乱七八糟,眼镜全碎了,右眼肿着,鼻梁歪了,挂着血的唇边五指印未退。   这么狠,真的是这个十五岁女孩打出来的吗?   为了防止冤假错案,何警官半蹲在段月面前,语气和善:“小妹妹,他是你打成那样的吗?不要怕,说实话,警察叔叔给你做主。”   小姑娘还是不说一句话,和哭天喊地的大男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何警官对小妹妹是好脾气,以为她在害怕,又劝:“没事,你大胆说,这里是警局,不怕的。”   段月嘴角抽了抽,突然变得不似这个年纪的阴鹜可怕,她盯着脚尖看了一会,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男家教上劲了:“你们还确定什么啊!这不就是明摆的事实嘛!她脸上粘的都是我的血!不信你们叫医生来化验啊!你们这么偏袒这个女的是什么意思!她是你们领导的亲戚吗!!”   何警官一皱眉,有些不悦:“这位同志注意下语言,我们是秉公办事!”   “那你们就快些把她送去少管所啊!这么小就会打人,长大指不定就是杀人了!”男家教揉揉脸,愤愤不平:“好好的小姑娘,长得人模人样,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教的,没得一点家教,这放在古代都要浸猪笼的!她父母呢!怎么还没来!你们通知了吗!”   “我就是她的妈妈。”   凌厉的女声如剑刺来,空气突然安静。所有人的注视中,段明祥一甩肩上乌黑浓密的卷发,踩着细高跟气势汹汹。   她就是最终登场的Boss。   “这位同志……”   段明祥抬手:“你不够格,把张光华给我叫来。”   张光华是振云市公安局局长。何警官一愣,这个女人还真是……嚣张。   “咳咳,这位同志,我没有张局的联系方式。”何警官勉强微笑。   “徐家瑞有,让徐家瑞叫。”段明祥一屁股坐到女儿旁边,架起二郎腿,半靠在沙发上。   这有点像宫廷剧里太后看太监……   徐家瑞是这间派出所的所长,是他的顶头上司。   张口就是两个领导的姓名,何警官看着这位年纪与他差不多大的女士,心里估摸着她是个有背景的人物。   她进来的时候,全程都没看受害者一眼。除了对自己吆五喝六,就是把女儿搂在了怀里。   那小姑娘自看到了妈妈,一下就软了下来,如今撅着小嘴,好不委屈的样子。   “谁叫我?”徐家瑞从里面一间办公室里钻了出来,看到沙发上的段明祥,明显一愣。   “段姐!”十几年没见的老战友,徐家瑞兴奋坏了,两步跨到段明祥面前握住她的手上下摇摆:“段姐您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搞得我这里什么都没准备,哎,今晚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叫上老李大俊他们……”   段明祥微笑,主题没变:“小徐先帮我把张光华给叫过来。”   “光华啊。”徐家瑞想了想:“他昨天去北京出差了,怎么了”   “这样。”段明祥拍了拍沙发旁边还剩的一点位置,示意徐家瑞坐。徐家瑞激动不已,蹭地就挤在了段明祥的旁边。   何警官看着从来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所长如今像一条舔狗的模样,心中暗自吃惊。   “你先出去。”段明祥下巴一抬,何警官自动立正转身,迈着标准的步伐走远了。   房间里只剩段明祥母女,徐家瑞,还有那个“受害人”。   段明祥像看垃圾那样扫了他一眼,低头对着女儿耳边说:“月月,出什么事情了,妈妈替你做主。”   段月吸了吸鼻子,贴紧段明祥的耳朵,话音没落,段明祥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眨眼间,尖锐高跟鞋对着男家教的私、处狠狠一脚。   “啊!”惨叫声震得整个派出所都抖动起来,徐家瑞赶紧上前拉开。   段明祥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连徐家瑞看得都害怕。他们年轻时一起共事,段明祥虽是队里唯一的女性,但绝对是最“心狠手辣”的那个,曾经为了抓一个强、奸犯,她埋伏在冰雪天里两天两夜,终于“熬死”了犯人。   犯罪嫌疑人怕她,队里的同志更怕她。   “段姐,段姐,冷静,冷静,这里装了监控,冷静……”   段明祥被徐家瑞制住了动作,但不妨碍她骂骂咧咧的嘴:“妈的,我段明祥的女儿都敢动,老娘不废了你这个孙子就咽不下这口气!小徐!给老娘放开!老娘要拧断他的脖子!他妈的!”   男家教面色一变,但强装镇定:“你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是的,凡事都要说个证据,仅凭段月一面之词定不了罪。   当时房间里就他和段月两个人,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去触碰少女微微隆起的洁白。这种事一般女孩为了名节都不敢宣扬,只能吃闷亏,没想到段月是个练家子,几招就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逼得他狼狈报警。   “证据,你还敢和老娘讲证据!!”   “妈妈,有证据。”段月扯住她的衣袖,抬起眼:“我昨晚和哥哥聊天,之后忘记关摄像头了。”   男家教顿时瘫倒在地。   接下来的事情公事公办,填表签字,羁押扣留。   黄昏时分,段明祥领着女儿大摇大摆走出派出所,第一件事就去洗浴会所好好泡了个牛奶浴,然后擦背SPA,大保健的走一套。   被人渣隔着衣服碰,都觉得恶心透顶,一定要洗干净。   **   周一放学回家,叶临安在大院门口撞见了何超军。   他们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发小,何超军的父亲和叶临安的父亲曾是同事关系,两个人从小关系就很好。   他们并肩往大院里走,走过一盏老旧的路灯时何超军突然开口:“你们一中一个女生昨天进了派出所知道不?”   “?”叶临安摇摇头。   “你竟然不知道?”何超军搓搓手,一股子八卦的气息:“我爸爸昨天下午亲自带进去的,之前说是她故意伤害,后来才知道是他猥亵女生。”   叶临安还是不理解的样子,何超军的语言表达能力太差了。   “还没懂啊!”何超军对着他后脑壳一巴掌,言简意赅:“就是那个女生把猥亵她的人给揍了!”   “哦!”叶临安这次算是懂了,嘴快一句:“那个女生是谁啊。”   “叫段月,她妈妈签字的时候我爸爸偷看到了。喂,叶子,你怎么了?你在听吗?你想什么呢?”   今晚叶临安失眠了,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之后悄悄起了身。   他打开电脑搜了搜资料,又把妈妈的心理学书籍搬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晦涩地啃。   周二,段月放学后被叶临安拦在了公交站台旁的小巷子里……   她抬头看着他,微微皱眉,不解。叶临安的表情,实在是太郑重了。   他用同样郑重的语气开了口,他说:“发生这种事,是谁也不想的。”   ?   “但是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就要去面对。”   ??   “这件事从头到尾你都没有错,你做得很对,很多女生都选择沉默,而你敢站出来,将罪犯绳之以法。”   !   “你不要产生自卑,恐惧的心理,人活一世谁还能不碰到几个人渣,你要相信世人大多都是好的,没必要一叶障目。”   !!   “你更不要自暴自弃和产生报复心理,你才十五岁,优秀又漂亮,人生路还很长,为了一个不入流的人渣不值得。”   ……   “我说这么多,如果你心里还难受……嗯……我可以带你去找我的妈妈,她是人民医院精神科医师,治疗这方面很专……”   胸口上,小拳拳落下不轻不重的力度,段月满脸黑线。   “让开。”她开了金口。   “段月同学,这种事情真的需要重视,不能影响你未来的生活啊。”   “我叫你让开!”段月用力一推,叶临安蹭蹭往后退了几步,扶住了墙角。   少女气呼呼地跑了几步,公交车一脚油门,望尘莫及……   叶临安还傻乎乎站在原地。   公交是肯定赶不上了,段月重重呼吸几口,忽然转身,杀气腾腾。   少年被她推到小巷中仅剩一块有阳光的地方,夕阳下,他表情茫然,眼神清澈,看着她。   他好像不太理解为什么她会生气,会推开他,又回头看他。   “叶临安。”她说:“我是干净的。”   “啊?你昨晚洗澡啦?”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乌鸦扑腾开翅膀,离开枝丫,在上空低低飞过,留下一串:啊啊啊啊。   段月小拳头垂在身侧,捏得和那一日揍人时一样紧,她脸崩得死紧,盯着少年依旧茫然的神情――   “叶临安,我讨厌你。”   叶临安在她跑得看不见的时候,还站在原地,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讨厌自己。   欺负她的人又不是自己,自己还费了一番功夫开导劝解她,不说谢谢就算了,为什么要讨厌他?   理解不了,女生实在是太神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指着地):来,过来,过来站好,立正!   叶临安(怂):干……干什么……   段月:发生这种事,是谁也不想的。来,你给我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临安(小声)   段月:说大点声!!!   叶临安:就是,就是你被变态欺负的那件事。(抱头)   段月(讪笑):哦~不好意思,那现在你要被变态欺负了。(拿出皮鞭)   叶临安:救命啊!!! 第6章 迎新演讲   为了弥补女儿这次心灵上受到的伤害,段明祥给她买了一直心心恋恋的手机。   这是一台粉色翻盖手机,内外两个屏,一个看时间,一个打电话发短信听MP3,还有一个摄像头用来拍照,是这个年头功能最多,最先进的手机了。   拿到手机的刹那段月掩饰不住喜悦,忍不住亲了妈妈一口,之后又在导购员的推荐下买了一个小熊挂坠,挂在手机边。   她一路抱着手机边走边跳,段明祥后面追着,怕她不看路摔跤。   “去学校可给我低调点,你看看周围有几个有手机的同学,上课不许玩听到没!”   段明祥提醒的对,国家重点振云一中校规其中有一条就是:严禁携带手机等电子通讯设备。   所以,有手机的学生都是躲在桌子下面,偷偷玩。   段月偷瞄过前桌萧界的诺基亚,眼馋得不行,现在她有比他还好的,再也不稀罕他的了。   时间过得很快,当树叶又黄了一点的时候,迎新会顺利举办了。   朝阳照耀着青春的蓬勃,红旗招展,振奋人心的《运动员进行曲》不停回放,学生们成群结队往大礼堂而去。   高一三班被安排在中间靠左的位置,段月还没摸索到那儿,静雯就迫不及待地招手了。   “这儿这儿。”她把占座的书包拿开。   段月坐到她的身边。   静雯来的早,占得位子自然也是极好的,从这个方向看去,正好面对舞台右侧的演讲台。那是一个红木台子,前面贴着“振云一中”四个红字,台子上摆着一堆鲜花和一个麦克风,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测试音响。   前三排是各种领导的席位,什么教育局,市党委的,现在齐刷刷地空着。   人们陆陆续续来齐了,嘈杂了一会,背景音乐声骤停,主持人从后台走出,宣布大会正式开始。   领导一个个在掌声中落座,紧跟着是那些老头子们沉冗的发言。   实在无聊,就连段月都忍不下去了。   她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前排侧方的萧界身上。他自会议开始全程就没抬起过头,一抹幽幽的蓝光落在他专注的眼上。   玩手机呢……   身旁,静雯的头一点一点,呼吸逐渐粗重。   她环绕了一圈,也没找到辛巴坐哪,黑暗是他最好的伪装。   真的太无聊了,她咬咬牙,偷偷摸出了手机。   俄罗斯方块真好玩……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叶临安发表演讲,大家欢迎!”   突然响起的掌声震耳欲聋,吓得段月手一抖,整盘游戏功归一篑。   静雯瞬间醒了,萧界的尊贵头颅也抬起来了。掌声之后,女生们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此起彼伏,直到叶临安走到麦克风前。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今日格外挺拔。   他把手中的稿子放在了鲜花后,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高一三班的叶临安,今日代表全体新生发表演讲……”   雷鸣般的掌声又响了起来,里面还夹杂着喝彩之声。   比人气,前面所有老头加起来都不及他的一半。   “我带来的演讲题目是――不负青春,勇往直前!”   啪啪啪啪啪……   静雯快要激动疯了,整个身子背过去,对着后面章小婷她们得意地喊着:“奶茶!奶茶!奶茶!”   段月用力把她掰正了。   有头号粉丝静雯在旁,叶临安的演讲彻底成了段月世界的背景音,她用力压着她,生怕她会爆炸成漫天烟花。   “手机!手机!”静雯不停在段月耳边嘀咕。   段月莫名地拿出手机,翻开盖子。   “拍啊!快拍啊!愣着做什么啊!”拍下来,就能把白衬衫的校草洗成照片,时时刻刻放在枕下,嘿嘿嘿嘿……   段月不想拍他,她记得自己是讨厌他的。   因为他故意刁难她背书,因为他将她考75分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因为他莫名其妙把她堵在小巷,和她说那些奇怪的话……   他们自那次小巷事件过后,就再也没过交集,同一个班中,两人像陌生人。   见段月迟迟不动,静雯急了,劈手就要夺过手机。   动作有些大,四周一圈人的目光齐刷刷射了过来。   “我拍,我拍……”段月怕了,怕惊动了校领导们,没收她心爱的手机。   少年像一颗小白杨,站在灯光下,长睫微落,红唇扇和。   他的声音似初春清泉:“梁启超说,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摄像头越过老头子们谢顶的脑壳,将少年的身形装满,屏幕虚晃了一下,段月紧张兮兮稳住手腕,对焦。   “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按下快门,赶快收工。   静雯抱着手机不放手,段月不会挑这个时候与她争抢,放松身心,听演讲。   “……毕业后,我想成为一名人民警察。”   因为妈妈的缘故,段月慢慢直起身子。   少年不再长睫微垂,他抬起了那双漂亮的茶色眼睛,里面什么东西在闪耀着。   人们又是一阵唏嘘,有的是因为他的脸,有的是因为他说的话。   “它是我父亲骨子里的热爱,是他一生所追求的信仰。他把人民百姓放在心上,兢兢业业,不辞寒暑,百姓的笑脸是给他最大的回报。我也想跟着父亲的步伐,去做一个有利于人民的人……”   “好!”礼堂靠门的最阴暗处,一道白光突然闪现,大家集中精神看去,才发现那里有个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人――辛巴。   白光是他的牙,暴露了他的定位。   他的带领下,掌声顿时轰鸣,彻底打断了叶临安的演讲。   台上的他突然把头垂了下去,双手撑着演讲台,肩膀不停抖动着。   他被辛巴戳中了笑点,不知怎地,停不下来了。   他的笑感染力极强,很快传染了众人,一阵大笑几乎掀翻了礼堂的屋顶。萧界笑得拼命跺脚,静雯上气不接下气,就连段月都咬住了唇。   事态愈发不可控制,校长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话音刚落,自己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他又说:“人家是非洲友人,天生的肤色,下次我们给他头上别个荧光棒,方便找人。”   哈哈哈哈哈……   “好,停下!让叶同学继续演讲。”   众人渐渐消停。   叶临安深深呼吸一口,重整旗鼓:“为了心中的理想,为了对得起青春年华,为了未来那山高水阔的坦途,让我们挥洒汗水,继续前行,用热血书写无悔的青春!我的演讲完了,谢谢大家!”   他在雷动的掌声中鞠躬,谢幕。   女生们几乎叫哑了嗓子,之后其他项目进行的非常不走心,终于熬到了结束。   下午正常上课,中间留了一个半小时让学生们吃午饭,校门口的几家馆子挤得人满为患。   叶临安被萧界和辛巴拉到了最高档的肯德基里,说是要给他庆祝演讲顺利,他不好意思拒绝,暗自捏了捏手中的十块钱。   本来他只想在炒饭馆点一碗炒饭加一瓶可乐的,这样一顿只需七元钱,还能省三块。   他抬头看着肯德基眼花缭乱的菜单,寻找低于十块钱的单品,找了半天,貌似只有土豆泥了。   很快排到了他们,萧界扒到柜台上,伸长脖子对着漂亮的小姐姐:“Hey!We want to eat 全家桶。”   “Ok,seventy-eight yuan please.”小姐姐对着这一看就是混血的少年回答得飞快。   辛巴掏出钱包,还没打开就被萧界撞翻到一旁。   “我来我来,我请客。”他将一张华盛顿拍在柜台上,愣了片刻换成了毛爷爷。   “我等餐,狮子王你和叶哥找位置去。”   肯德基里也是人满为患,除了旁边的上班族,多数还是振云一中的学生。叶临安太扎眼,没一会几个陌生女生发现他没位置,纷纷向他招手,硬挤也要为他空出座位。   辛巴要去坐,叶临安拉住他的袖子摇摇头,正好靠窗的一位吃完了,他立刻占了过去。   两人桌,不大,他从旁抽了个不用的椅子放好,给萧界。   热气腾腾的大鸡块正是这个年纪少年的最爱。   吃萧界的东西,叶临安有些不好意思,但萧界叫他放宽心,以后抽背课文别点他名字就行。   的确,肯德基对于中产阶级的萧界真的不算什么,可叶临安不一样,他家孤儿寡母,仅凭着母亲一份医院的工资用以生活度日,连这次演讲用的白衬衫,还是父亲留下的。   萧界和辛巴边吃边讨论着篮球赛的事情,窗外一阵马达嗡鸣,一队跑车嚣张掠过,往轩华国际的方向去了。   “Fuck!法拉利!”萧界长大嘴巴,难掩羡慕。   叶临安口中的鸡块突然没了味道。   一个桶在三个如狼似虎年纪的男孩口中不算什么,很快就骨头都不剩了,抹抹嘴,回学校上课去。   校门口树荫下,一辆木质奶茶推车前,静雯叉着小蛮腰,对着对面三个女生耀武扬威:“愿赌服输!每人给我们买一杯!”   段月站在静雯身后,一脸状况外。   那三个还是不服气,动作也慢吞吞的,不是找不到钱包,就是不知道钱放哪了。   静雯有些生气了:“快点!”   段月刚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静雯目光警告,她叹了口气,随她去吧。   奶茶推车两边挂着两个红灯笼,放满了一排奶茶粉,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漂亮的很。   哪有女孩不喜欢漂亮的东西,段月当然也不例外,她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眼中发光。   那边三个女孩还在磨叽,静雯撸起了袖子。   “我请吧。”叶临安小跑几步,落定在段月身旁:“我请你们喝吧。”   奶茶两块钱一杯,五个人,正好十块。   五个女孩当场石化四个……   “要什么口味?”   没人回答。   “那就麻烦一样来一杯吧。”   摊主收了叶临安的十块钱,挥起胳膊麻溜冲泡起来,封上杯口,全部给了叶临安。   “给你。”他挑出一杯紫色的,塞到段月手里,其他的分发了下去。   全疯了……静雯更是接了几次都没接住。   “谢谢。”段月替她们说了。   “没,没事……”上次惹她生气,这段时间忙着也没合适的机会找她道歉,就借着奶茶赔罪吧,希望她不要再讨厌自己了。   一旁的静雯又有了幺蛾子,她在叶临安没来的时候就想要香芋味的,如今它正在段月的手上,自己的是抹茶味。   仗着自己和段月熟,她强行插入两人的对话间,问到:“能和你换吗,我想喝香芋味。”   段月垂眼看着她手中绿色的,没说话。   她性子冷淡,不代表她不懂人情世故。刚才她注意到叶临安专门挑出香芋味给她的,如今当着他面换,是不是不太好。   静雯眼里欲望燃烧,摊主也凑热闹:“小姑娘,抹茶味的也好喝,你要知道这抹茶粉可是我从日本进口的!”   段月:“……”   她看了眼叶临安,感觉他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最后点了点头。   “叶哥!上课了!”辛巴和萧界一脸鄙视,这重色轻友的叶哥,见到女生就往里面扎,怎么不给他们买奶茶。   “上课了。”他同样和段月说了声,紧追他们的步伐离开。   奶茶握在手中,温温的,和刚才站在身边的少年气息一样。   段月才不会相信摊主的鬼话,日本进口的抹茶粉,给他这么冲两块钱的奶茶卖?亏不死他哦。   但抱着猎奇的心态,她还是戳开了包装,试探性地吸了口……   !!!!   好喝!!!   作者有话要说:  段・真香・奶茶・月   从此,段月的奶茶生涯开启了……   叶临安:月啊,别喝了,都胖了!   段月:还不是怪你!!都是你带我入的坑!我胖了,你嫌弃了?   叶临安:不敢不敢…… 第7章 没收手机   晚上回家的路上,段月特意提前一站下了,找到一家复印店。   不是复印什么学习资料,而是帮静雯把偷拍叶临安的照片洗出来,放在床头嘿嘿嘿。   她轻咳了一声,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问到:“做什么?”   “打印一张照片。”她把手机放在柜台上。   小姑娘抽出一根数据线,一头连接手机,一头插上电脑。   她打开文件夹,找到相册,点开。   里面就一张照片――男生,白衬衣,模糊,偷拍角度……   小姑娘“嗯哼”了一声。   段月脸一红,不想解释,就让她误会吧,反正陌生人。   她盯着叶临安的照片看了会,不得不承认画面中的男生真的挺帅的,背脊笔直,头发浓密,即便是糊成了avi画质,也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独有的朝气。   “你同学?”还是你暗恋对象?   “同学。”   “哦。”   打印机吱吱呀呀,过了会儿,“叶临安”全部被吐出来了。   “多少钱。”   “相纸,5块钱一张。”   “给。”   她把男生照片闪电似地夹到数学书里,一溜烟不见。   这年纪的暗恋少女都是这样害羞,小姑娘对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轻笑一声。   **   六点半,叶临安已经在医院办公室里吃上饭了,今晚加鸡腿。   林慧生在一旁整理病历,冷不丁问一句:“今天演讲怎么样啊?”   半天没回答,林慧生转过头――大儿子含着饭勺发呆呢。   发的是关于篮球赛的呆,放学前刚接到的热乎通知,篮球赛推迟到市运会之后举办,因为场馆的冲突。   官方文件说是场馆的冲突,其实深层次的是赞助商东海制药的太子爷Eric要同时参加散打项目的比赛,两个时间撞上了,这就专门为他调了。   这个年纪正是敏感,说自己心里没有一点酸是不可能的。   也许自己当时表现的太明显了,放学时萧界还专门来安慰一句:“可靠消息,Eric是被大Boss领养的孤儿,他中文名叫夏玄,大Boss叫施明贵,姓氏都不一样。没爸妈的孩子,再有钱也可怜。”   还不如不安慰……   “临安?”   “啊?”   “想什么呢?”   “没什么,演讲很顺利,校领导亲自表扬了我,让我好好学习,努力给全体新生做个榜样。”他把鸡腿塞入口中。   林慧生挂上了满足的笑,两手将他的俊脸一捧,又揉又捏:“我的儿子,最优秀了!”   “嗯!”不会让妈妈失望!   “中午吃什么的?钱够不够?”   叶临安想了想:“吃了一碗炒饭,喝了一瓶饮料然后还加了一碗小面,正好十块钱,。”   怎么也不能和妈妈说中午吃了萧界的肯德基,把十块钱用来请女生喝奶茶了吧。想到这儿,他突然愣了下,记得当时萧界他们催得紧,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喝他送的奶茶,如果,她不喜欢怎么办……   林慧生还揉着他的脸,怎么也喜欢不够:“嗯,儿子乖,钱不够和妈妈说,怎么滴也不能饿到我的大儿子!”   “够!”叶临安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鸡腿,他模模糊糊说:“以后我挣钱了,就天天请妈妈吃好吃的,带妈妈吃遍山珍海味!”   “好!”   **   时光流逝,过了国庆,校旁边的小巷子里悄悄发生了改变。多了几个门面房。早点,文具店是学生的刚需,只是还有一家网吧……   这些对段月的影响不大,她每日按部就班在两点一线间,吃妈妈准备的便当,用着日本原装文具,无需往小巷而去。   但是对其他人就不一般了!全国重点中学的学生又不像全国重点寺庙的和尚那般无欲无求,学业压力巨大,总要找个能发泄的地方……   网吧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重灾区”。   这一日阳光晴好的午后,段月正坐在位子上品一杯锡兰红茶,享受这惬意时光,没料到手机突然亮了。   她在桌子下翻开,是萧界发来的一条短信,一打开――   我在明日网吧的厕所,没纸,麻烦叫叶哥送来。   ……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段月万般不情愿地抬起黏在椅子上的臀部,迈开一步千金的步伐,蹭到叶临安的桌前……   叶临安正在午睡,头埋在桌子上。   段月轻轻扣了桌面几下,他很快就动了动。   “嗯?段月?”显然没睡醒。   段月不想开金口,直接把手机摆在了他眼前。   约莫一分钟后,叶临安:“哦。”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餐巾纸,睡眼惺忪地往校外去了。   “Oh my God!Thank you!You are my hero!!”狭小的厕所里,萧界的声音格外3D环绕,这一听就知道他急坏了,有种久旱逢甘露的欣喜。   叶临安靠在洗手台上,对着门板:“你和我说你回家拿作业,原来是在网吧玩游戏,不想好了。”   萧界:“叶哥!别!别告诉老师!我什么都答应你!”   叶临安:“你触犯了校规。”   萧界:“叶哥我请你吃一个月的KFC,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帮个忙啦!”   叶临安:“你家里又不是没电脑没网络……”   萧界:“你不懂,这玩游戏需要一个气氛,一个人没意思。”   叶临安:“……你快点,马上要上课了。”   萧界:“啊!我的脚……”门板里传来一声嗡隆,显然没站稳的声音,他忍着疼:“叶哥你先走吧,我脚蹲麻了……嘶嘶……”   叶临安不和他客气,厕所这地方又臭又脏有什么好呆的,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的萧界还在咿咿呀呀地呻、吟。   下一条幽暗的楼梯就能回到小巷,叶临安没想到会在出门的瞬间碰见校长,政教主任和班主任一行人。   他们撞见目光的一瞬间都微微惊讶,很快校长一行人的目光转为失望和愤怒。   日益严重的网吧问题让校领导们不得不重视,今日校长“御驾亲征”,突击检查,没想到啊――这个才代表全体新生演讲,一中重点培养的叶临安,竟然也在网吧打游戏……   高老师气得发抖,大吼一声:“叶临安!”   叶临安百口莫辩……   他们的身后还站着几个被抓住的学生,其中还有一班的尖子生,他们不时瞥一眼叶临安,目光或是觉得同命相连,或是觉得找到了垫背。   高老师大骂:“叶临安!你去网吧……你!你对得起一人把你辛苦拉扯大的母亲吗!对得起你牺牲的父亲吗!!”   “我没有。”他有些委屈。   “你还敢狡辩?你当老师们都是瞎子吗!”政教主任同样愤怒。   “我……”叶临安转头往身后幽暗的阶梯看了眼,这个时候他还在担心萧界。如果他说了实话,萧界就要倒霉了,他不想出卖兄弟。   “我打电话给你妈妈,叫她马上来学校一趟。”班主任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不要!”他面色发白,乞求般看着班主任,屏幕上号码已经输入完毕,就差摁下接听键了……   “他没有!”段月喊了出来,又走了几步到老师面前,盯着她:“我证明。”   班主任看着这位经常拉低全班数学平均分女生,目光不算友善。   “段月同学,你怎么证明?”校长问她。   她掏出手机,将萧界的短信放在众人眼前,不卑不亢:“萧界在一点钟的时候发短信给我,让我告诉叶临安去网吧给他送纸,现在过去了十五分钟,算上路程,这么点时间只够他送个纸,连开机都来不及。”   有理有据,校长一行人顿时轻松了下来,他们转向叶临安,目光歉意。   高老师更是拍了拍心口,如果叶临安有一点长歪,她都难辞其咎。   而叶临安眼里只有段月,少年有千言万语积压在心头。   见误会澄清了,段月也不想在这是非之地多留一刻,她连再见都没说,冷冷地转身,回学校。   “哎!那个段月同学你站住!”政教主任突然反应过来:“你带手机来上课啊?”   ……   叶临安在校门口旁第二颗梧桐树下追上了段月。   他死死拦住她的去路,不顾她已经有些微微发怒的眼神。   少女矮他半个头,垂目处正是她鬓边的薰衣草发夹,和之前那个不一样,新的花瓣更多,色泽更浓艳。   午后的阳光慵懒,穿过梧桐叶的罅隙,落在两人眼前,一片斑驳。   没有风,他们呼吸着对方身上独有的味道,洗衣粉和薰衣草味道交融着。   “对不起。”他说。   “与你无关。”她回答。   刚才政教主任当着大家的面狠狠将段月骂一顿,手机没收。班主任叫她家长来一趟学校,还说她不好好学习,成天玩手机,拉低平均分,给三班丢人。她始终抬着头看他们,一言不发,神情冷漠地像在看一出与她无关的戏。   其实她心里难受死了,真想叫哥哥来打他们。   “我……我赔你……”叶临安咬着牙,拳头在身侧一攥:“我赔你手机。”   “不需要。”她一抬眼:“你赔不起。”   一句堵得叶临安半天没说出话,神色愈发难堪了。他知道在三班,没有哪家条件能比他差的,刚才他看了眼她的手机,最新款的三星,双屏,连那个小熊吊坠都是值钱的样子。   他真的是赔不起,连小熊吊坠都赔不起。   段月见他不说话了,立刻绕了过去,还有五分钟就要上数学课了,她想学习,不想当拉低平均分的那个。   她不是差生,她的英语地理物理次次都是满分,但是老师眼里只有她75分的数学成绩。   生气!这帮人都是一叶障目!   “段月!”叶临安的声音再次追来,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   少年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咬着唇,眼中微微湿润,心口有节奏地起伏着,他看着她的眼睛――   “谢谢。”   谢她帮他澄清误会还是谢她不用他赔偿手机?段月蹦出两字:“不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装作无所谓):手机嘛,没收再买一个咯。   叶临安(低头不说话)   段月: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个了,我要买一个更高级的。   叶临安(继续不说话)   段月:哎,你说,老师没收手机之后,会不会乱翻啊。   叶临安(摇头):不知道。   段月(跳起):啊!不可以,快,快帮我把手机弄回来,千万不能让老师翻了,尤其是相册!!!啊!!!! 第8章 校草毁容   段明祥被叫到了一中,从进校门开始就仿若在走T台,两边的学生老师纷纷行注目礼。   她穿梭在教室办公楼里,批改作业的男教师们放下红笔,隔着窗子,追随着她的遥不可及的背影。   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她抽了把椅子坐下,看着目瞪口呆半天没啥反应的小老师,下巴微微一抬。   她让她坐。   年轻的高老师哪见过这样的家长,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嚣张成主人!但她这些尴尬与愤怒只能默默在心里走一遍,因为那女人看上去一脸不好惹啊不好惹。   “您是段月的妈妈?”   “嗯。”和段月一样冷冷淡淡。   “您好,是这样,您女儿段月私自携带手机来学校上课,违反了校规,所以……”   “知道了。”段明祥伸手把办公桌上的手机拿了回来,丢入了包中。   “额……”高老师面如酱色。她见过不少家长,哪个孩子犯了错不是在她这般如孙子一样赔罪,段月妈妈简直是――欺人太甚!   段明祥翻她一眼,说:“怎么,你想非法占有?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教师可以随便没收学生的财物,这部手机的价格够你进局子了。”   高老师:“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说以后不要带来了。”   刚才段明祥那一眼,吓得她一身冷汗,论气势她早就被她甩开了一个银河系,她光坐在那儿不说话,都咄咄逼人。   “我女儿曾经差点遭遇不测之事,所以我给她买了部手机方便危机之时报警,就这样。”   “好好好……”高老师显然不想继续手机的话题了:“那个,段月妈妈,叫您来不是只有手机这件事,还有这段月的数学啊……”   段明祥面色一紧,高老师趁虚而入:“你看看她写得作业,再看看这几次小测验,问题很严重啊。”   段明祥:“……”   “段月妈妈您是做什么的啊?”   “没工作。”   高老师脸色一变,有些鄙夷:“那您还不全身心地盯紧孩子,高一基础打不好,高二就跟不上,高三就算拼了命也不行了。我们老师只能在学校盯着他们,到了家里还是靠你们家长啊。”   “知道了。”   “……”   “她还有什么问题吗?”段明祥看了看腕表。   “没……没什么问题了……”   “那我还有事,再见。”   她走了好久好久,高老师都没有回过神来……   段明祥的人生才不会向任何一个人低头,当年全警队那么多人争一个国际刑警的名额,她一介女流咬牙拼掉了半条命也要巾帼不让须眉;后来父亲癌症去世,哥哥吞了东海制药全部财产将她扫地出门,她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背上简陋的行囊在风雨交加的夜中离开了家。   不能低头,这个世道,让别人尊重你还不如让别人怕你。   晚上,段月从妈妈的手拿回了心爱的手机,但挨了一顿关于数学的骂。   **   今日的午休,估计是阴雨天的缘故,段月难得地想睡觉。   她不喜欢趴着睡,因为总是胃胀气,试了好几个姿势,最后选定了用手撑脸。   瞌睡虫很快上头,她渐入佳境,就在入梦的前一秒,叶临安走了过来。   他轻声唤了声:“段月。”   “……”   见她抬头,他将手上的五杯奶茶放在了她的眼前。五种口味齐全了,总有她喜欢的喝的一杯。   昨天手机那件事一直梗在他的心头,虽然她说不用,但他总觉得要做些什么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用午饭钱买了奶茶,全部给了她,自己饿着。下午没有体育课,不运动应该熬得过去。   “对不起。”他小声一句,转身离开。   教室里同学们不是在睡着就是在睡着的路上,没有人注意到他。   段月看着眼前的五杯奶茶――   他想灌死她吗!!!!   五杯奶茶杯口的塑封膜还不一样,各种有名的卡通人物变着法在段月眼前卖萌。它们可爱的笑脸不停召唤着她――来喝我啊!   段月盯着它们,并不是在和它们比定力,而是她的选择困难症犯了――先喝哪杯?   想着想着,她想起了这些奶茶都是要钱买的,那么叶临安哪来的钱?   她看了看表,以前他出去吃午饭都要花上四十五分钟,今天还不到半小时他就回来了。   结果显而易见。   段月突然心里不知作何感想了,她手伸入抽屉,把妈妈给她准备的“下午茶时光”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蛋糕,榛仁巧克力口味,放在纸盒中,旁边还有一对特别萌的小叉子。   意大利著名蛋糕品牌,才在中国开了店,价格奇贵无比,这么一小块就要一百块。   她起身。   叶临安正睡觉保存体力,段月又无情地扣响了他的桌子。   眼还没睁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就落在桌上,还有她飞快的一句:“我不想欠你的。”然后人就不见了。   叶临安看着眼前的盒子,上面印着印象派画风的图案,凹凸有致,在画面的最中央是一个大写的“H”,象征着高端大气上档次。   她送给他的,叶临安心中一暖。   他早就饿了,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躺着一块蛋糕,散发出令人愉悦的气息。在蛋糕顶上,还躺着一只用奶油做出的小熊。   这是他十六年人生里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你什么时候买的奶茶!”静雯刚刚睡醒,回头一看,震惊!   段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大方拿出香芋味的:“给。”   其他几个醒了的女生目光羡艳。   “这个给你。”她真够大方,又发了三杯。   大家欢天喜地,谁也没发现叶临安的目光正悄悄往这边瞥着。   抹茶味,她留给自己的是抹茶味……他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下午第一节课是地理课,段月最喜欢的。   小小地球上,总有让她惊奇的发现,她恨不得将每一个角落走遍。   地理老师是个中年男子,脾气很好,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他正在黑板上画经纬线。   “咚!”   一声巨响,全班吓了一跳,纷纷往源头看去――   叶临安倒在桌子上,紧紧闭着双眼,课本被推到桌子边缘,一支笔在地上滚动着。   “班长!”   “叶临安!”   众人纷纷乱做一团,地理老师放下尺子:“快送医院!”   辛巴背起他就跑,萧界紧随而上,老师丢下一句:“你们自己先看书。”   留下来的同学们议论纷纷,多半是不解的脸色,静雯与段月面面相觑……   **   下午,林慧生正在病房巡视,急诊科的小王跑得风风火火。   “林医生!小叶子突发休克症状,快啊!!”   林慧生眼前一黑,推开众人慌张奔跑。   儿子躺在病床上,眼睛紧闭,裸露的皮肤上有大面积的潮红,已经出现了浮肿症状,脸部最甚。   张老医师正全力进行着抢救,心率机已经连好。病床旁边站着儿子的同学,还有老师。   “怎么回事!”她几乎要倒下。早上还活蹦乱跳去上学的儿子,怎么突然……   辛巴把全部过程说了出来,张老医师眼睛一转,搬开他的嘴,闻了闻。   有坚果的味道……   “林医师,小叶子吃了什么?”他问。   可是她哪知道儿子中午吃了什么,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他有没有吃坚果,吃了什么坚果!”   她从来没给儿子买过坚果一类的,只好摇了摇头。   “他极有可能是坚果过敏啊!吃不吃你不知道吗!!”张老医师吼了她一句,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真是的!   在一旁听着的萧界想了想,找了处安静的地方拨通了段月的电话。   他迷迷糊糊记得段月好像把什么东西给了叶临安。   “喂,你今天中午给叶哥吃了什么啊?”   那边迷迷茫茫:“一个榛仁巧克力蛋糕。”   “Shit!你差点要了叶哥的命!”   知道了正确的过敏原,救治顺手了许多,很快叶临安就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   众人松下一口气,安顿好儿子,林慧生向老师同学们道谢,目送着他们离去。   前前后后折腾了三个小时,林慧生很累,刚刚从那阵生不如死的感觉中解脱出来,她靠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头晕目眩。   不断有同事来看望小叶子……   **   段月在人民医院里游荡。   放学后她就到了这里,还在路边买了支康乃馨,卖花的见她是个小姑娘,坑了她十块钱。   她没心思去想其他的,只简单给妈妈发了个“晚回”的短信后就一直游荡在这里了。   她只知道叶临安被送到了这里,具体在哪她不清楚。   医院里来来往往,有医生有病人,神色匆忙,没人管她。   她在急诊科门口站了会儿,绕到了后面的住院部。   住院部白色大楼的前方是一个公园,有鲜花,有大树,有青草还有一条长长的亭廊,段月累了,坐在亭廊里。   抬头,一扇扇窗子透出明亮的光芒,鲜少有灯灭的屋子。   他在哪呢?   林慧生匆匆从住院部走出,迎面撞上了小王,她已经帮他们母子打好了饭菜。   “真是麻烦了。”她接过:“多少钱?”   “林姐你瞎说什么,你快上去照顾小叶子。哎~别怪妹子我多嘴,你啊专心工作,也要花点心思在儿子身上,怎么能让他随意吃外面的东西……哎……我先去忙了。”   收好饭盒,她发现一个小姑娘出现在她面前,怯怯生生。   她穿着振云一中的校服,应该是儿子的同学吧。   小姑娘突然九十度鞠躬,她说:“阿姨对不起,榛仁蛋糕是我给叶临安的,我不知道他对榛仁过敏。”   林慧生腾出一只手将她扶起来,小姑娘眼里都有泪花了。   她看上去吓坏了……   “小同学,没事。”林慧生说:“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阿姨,医药费多少,我来付。”她说,很坚定:“多少都我来付。”   她忍不住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临安有保险。”医院家属的子女一般都买了保险。   小姑娘撅了撅嘴,把泪水憋了回去,嘟囔了半天才让林慧生听懂。   她说:“我能去看他一眼吗?”   “嗯,和我来。”   她真的就看了一眼挂着吊水,还在昏睡的儿子,之后把手中的小花放在他的枕边,对他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看着她仿若害怕惊动儿子休息般,小声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段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叶临安:……   段月: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讨厌你了,我也不和你生气了,你醒一醒,哇啊!   叶临安:……   段月:呜……不要啊,不要毁容,不要肿成猪头,你是校草啊!你毁容了,一中的脸就丢尽了,哇啊!   叶临安(卒) 第9章 奉旨搭讪   谁也想不到昨天还吓死人的班长今早就准时来上学了。   年轻真是本钱啊。   自从他来了,晨读也进行不下去了,全班人团团给他围在中间。   他还是虚弱,说话声音很小。手背上贴着胶带,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眼睛嘴巴,眼皮肿成了青蛙。   总之一句话――校草毁容了。   同学们一个个嘘寒问暖,搞得叶临安觉得自己真的像只动物园里的青蛙。   他对同学的关心一一致谢,努力睁开眼睛在人群中找一个人。   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没有看见她半根头发,他微微咬紧了牙。   明明她昨晚还来看自己,还送了自己一枝花。他记得自己早晨醒来,从妈妈口中听到这件事时的喜悦,他以为她不再讨厌他了,以为能和她近一些了。   他恹恹的,拿出了课本,同学们又说了什么,也听不清了。   可是他不知道现在的段月正在迟到的路上飞奔。   昨晚回家,她和妈妈说了叶临安的事情,等待一场责备。   女儿是好心,段明祥没说什么,叫她自己在家写作业,转身出了门。   她买了一大堆保健品。自己女儿把人家儿子放倒了,她这个当母亲的绝对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段月匆匆写完作业,就一直在房里画道歉卡。她从小学过几年的水彩,之后因为天资实在平庸就放弃了,专攻小提琴。   如今为了叶临安,她重操旧业,涂涂改改画到了深夜。   然后早上还给忘带了,半路折返跑回家拿。   她气喘吁吁跑到学校的时候,校长正在晨会上用大喇叭表扬叶临安,说他都残成那副模样了,还坚持来上课,毅力可嘉,要同学们向榜样学习。   她溜进了教室,将道歉卡塞到了他抽屉里。   叶临安在晨会上被“公开处刑”了,他站在校长旁边,除了听见高音喇叭里校长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还有前排同学憋笑的声音。   听着听着,他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今早看到镜中的自己,直接吓了一跳,幸好皮肤科的老专家在一旁不停说过几天就好,让他放松许多。   他才不想和青蛙长一样呢,他可是校草啊。   他在萧界和辛巴的搀扶下回了教室,落座,准备从书包里拿出第一堂课所需的数学书。   手刚伸入抽屉,就摸到了什么,他拿了出来,拼命睁开眼。   早上的失落瞬间一扫而尽……   那是一张贺卡样的东西,打开一看,画着一个哭泣的小女孩,戴着小红帽,可怜兮兮地站在森林里,旁边有三个大字――对不起。   他认得这个字迹,清秀的簪花小楷,来自段月。   他摸了摸那女孩,触觉告诉他这不是原来纸张上印刷的,而是画上去的。   水粉沙沙的质感在指尖摩挲,那一股股微痒直往心里去。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了。   抬头,斜前方的段月身板僵硬,坐得端正笔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预备铃已经打响,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叶临安从草稿纸上撕下一条,写下:没关系。   他看了看,又觉得不够,补了句:就是不要再讨厌我了。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传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塞到了笔盒中。   那堂数学课,他几乎没怎么听。 第三节体育课,叶临安肯定是去不成的,他留在教室里休息。   班级空无一人,各色书包习题摆了满眼,他用力撑起身子,走到了段月的位子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仔细地观察她的书桌。   那一年,他还不知道有一种风格叫极简北欧风,只觉得她的文具,她的书包,她的本子都是冷冷淡淡的黑白灰,装饰也是简单的几何线条,一如段月表面的模样。   上一节课的笔记本还敞开着,微黄的纸张上面排列着一个个可爱的拉丁字母,重点用荧光笔标注了出来。   她所有的东西上,都带着薰衣草的清香。   叶临安莫名地心跳加速了,比过敏最难受的时候跳得还要快。   他有种小时候偷看电视的感觉。   他看了看班里,确定不会突然蹦出个人,又往窗外瞥了瞥,很安全没有人。   隔壁班的读书声整齐传来,他们还在上《赤壁赋》。读得不整齐,老师怒吼着,把教鞭甩得呼呼响。   他小心翼翼抬起手,做贼一样打开她的笔盒,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不大的笔盒里,除了几只常用的笔,还压着几张贴画。   皮卡丘,乔巴,还有不知道名字的小熊。   他忍不住想笑。   门外,突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他飞快将纸条塞入笔盒中,恢复原样,狼狈逃窜。   原来是隔壁班的班主任路过…… 第四节课上课前,他看见了段月片刻的僵硬。   午休上完厕所回来,他做梦都没想到她给了回复。   她在他的纸条上留下简短的两个字――好啊。   捏紧拳头,放松身心,捏紧,放松……   深呼吸,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头有点晕,好像整个人都有点眩晕,缓一缓……吸气……吐气……   辛巴:“老师,叶临安又不行了!”   **   林慧生错愕地看着堆了满办公桌的精美礼盒,一时手足无措。   办公室里,还站着另一个女人,大高个子,黑卷发,红唇,高跟,即便面带歉意也气势逼人。   应该不是她救助过的病人吧,没印象啊……   她咚地一声把门关上了,看着林慧生向前走了两步,刷拉鞠了一躬,吓得林慧生往后一退。   她说:“小女无心伤害了您的爱子,还请多多见谅。”   段月的妈妈,林慧生松了口气。   “额……”林慧生整理了下沙发:“您先坐。”   说完,她转身去了饮水机前,为她泡了一杯茶。   段月妈妈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跟审讯似的。   “您的爱子,如今情况如何,若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段明祥递上一张纸条,上面是她的电话号码。   “太客气了。”林慧生接过,放在办公桌上:“我家临安已经没事了,早上还上学去了呢。”   段明祥眼睛都睁大了。   林慧生:“这件事您的爱女一点责任都没有,是临安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说到底终究是我的责任。”   段明祥:“坚果过敏是吗?在国内很少有人听说呢。”   林慧生叹口气:“和他父亲一样。后来我就再也没给他吃过坚果,久而久之,就忘记了这件事。”   段明祥:“哦哦,这样。我家段月没什么过敏的,就是挑食,不吃蔬菜就吃肉,吃几口就饱了,天天给我剩饭。”   林慧生:“挑食也不好,会营养不良的,我那天看到她,干瘦瘦的,长身体,要多吃啊。”   段明祥:“是的,愁啊,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不好我难受。”   母亲们聊起孩子,总是滔滔不绝,不停用自家的孩子去衬托别家的,再不经意间把自家的猛地表扬一翻,聊着聊着,关系也就亲密起来。   不知不觉,话题转移到了这件事情的起因上。   林慧生:“临安和我说,是段月帮他证明了清白,不然他真的百口莫辩。”   段明祥:“这是应该做的,总不能让无辜的人蒙受不白之冤。”她捧着茶向后靠了下,忽地语气轻快不少:“我只是没想到段月她竟然能主动站出来说话,我的女儿我清楚,她在外面能和别人张个嘴都是奇迹。”   “自闭症?”林慧生说完一捂嘴,其实她还想说:没关系,交给我治啊。   段明祥瞠她一眼:“不是,就是天生性子冷。”她架起二郎腿:“但她既然主动帮叶临安说话了,那就意味着她默许他进入她的世界,哎,林姐,能让叶临安多多找她说话吗?适当带着她看看外面的世界。”   “当然可以,我儿子是班长,关心同学是应该的,等临安放学回来我就和他说说。”   “那真的麻烦了。”段明祥看了眼手表,快到下午一点半了,林慧生不像她这个无业游民那般清闲,理了理头发准备离去。   林慧生提起那些保健品,追了上去:“这些带走,小段你真是太客气了,不用不……”   段明祥一个眼神让她闭嘴了,相比于国际刑警,她这个医生还是太温柔了。   她走了,林慧生泄气地坐到沙发上,将手中的纸盒子一一翻看。每一个盒子的左上角都飘着星条旗,商品名也是拉丁字母,通篇翻下来没得一个汉字。   她找了心血管科里那个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小年轻,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一声“卧槽”!   骨胶原,鱼子酱精华,血燕窝,花旗参,深海鲸鱼油……七七八八加起来,那几个盒子价值超过十万啊!   林慧生吓得路都不会走了。   叶临安放学后回到了病房,扎针的小护士已经准备好一切在等他了。   他洗了洗手,换上病号服,躺到了床上,摆好手腕,看着细长的针尖戳入了手背中。   床头柜上,康乃馨被养在了一个玻璃杯中,花瓣已经微微张开了。   他和小护士聊了几句,没多久妈妈就进来了。   她的手里端着一碗透明的胶状物,不停用勺子搅拌着。   “今天有没有难受?”她坐到儿子床边。   “没有。”他撑起身子:“妈妈,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林慧生调了调手中的燕窝:“七天,不影响你的篮球赛……”   她心里是极不情愿让生病的儿子参加篮球赛的,但是她知道儿子渴望什么,追求什么,她十分尊重他。   他开心地躺回去了。   “来,大儿子张嘴!啊呜!”   “这是什么?”   “燕窝,段月妈妈送来的。”   “段月妈妈?”叶临安一时无法消化。   林慧生看着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子一撇嘴:“当然不是白白让你吃的,段月妈妈说段月是个天生的冷性子,想让你多和她说说话,多带带她,变得开朗一点。”   !!!   这是……这是奉旨搭讪啊!   叶临安顿时觉得腰杆硬了,底气足了,心情好了,脸皮厚了,胸口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他信誓旦旦:“身为高一三班的班长,我有责任有义务帮助每一位同学的健康成长,放心吧,一切交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举起令牌):呐!是你妈妈让我找你说话的,我是奉旨搭讪。   段月(黑脸)   叶临安:早上好啊,吃早饭了吗?没吃回家吃去,作业不要抄别人的自己写,第一节数学课你预习好了吗?上课认真听了吗?马上又要测验了你准备好了吗?英语第二单元第三篇阅读你背了吗?背不出来要罚抄的……   段月(保持微笑)   叶临安:高考竞争很激烈的,现在不好好学习考不上大学以后怎么吃饭,段月同学你要端正学习态度,精益求精……   段月:停一下,麻烦停一下,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   叶临安:什么?   段月:超!级!榛!子!大!蛋!糕!!!!   叶临安卒 第10章 篮球预赛   “有没有信心!”   “有!”   “加油!”   一中篮球队成员们围成一个圆,右手互相交叠着,重重摁下。   这一日,一向潮湿的振云城难得的秋高气爽,市体育场外,阵阵风起,吹动白云,吹动树叶,吹动少年们飞扬着的刘海。   叶临安解开外套,看着队员们早已无法抑制激动的面庞,一声令下:“出发!”   轩华国际的跑车声在他们出征的刹那传来,转过头去,满眼塞满了奢华――开道的法拉利,左右翼的兰博基尼,殿后的奔驰还有中间王者之姿睥睨群雄的劳斯莱斯。   他们肆无忌惮地平行着开,后面的代步车小心跟随,没有人敢摁喇叭。   车队最后一刻停在了体育馆前空旷的广场上,车门被五花八门的方式打开,走出一位位身形高大,西装革履,过分装X的少年们。   有记者围了上去,目标是那位刚从劳斯莱斯里下来的少年――夏玄。   他刚刚获得了市运会青少年组散打比赛的冠军,正是风头最盛。   叶临安远远看着他,那位少年的眉眼比画报上印的还要锋利,气质更加高贵。   记者还没接近他,就被围上来的保安们清理了干净。他昂着头,领着轩华国际篮球队的队员们径直走向了VIP通道。   尴尬的记者们只好站在体育馆门口自顾自播报――   “我们看到轩华国际篮球队刚才已经在夏玄队长的带领下进入了场馆,看得出来小伙子们的精神状态非常好,对夺冠信心百倍……”   “我们也进去吧。”叶临安说:“全力一搏!”   不仅仅叶临安一行人被轩华国际震撼了,场馆内振云一中其他观战同学也被对面的少爷小姐们惊掉了下巴。   轩华国际,女生整齐穿着中灰色格纹西装,短裙;男生穿着深灰色西装,长裤;统一配备白衬衫,黑领带,在观众席中拼出“轩华国际”四个大字。   阶梯上,站满了身着水手服的拉拉队员:双马尾,长腿,白鞋……   反正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甩穿着丑爆校服的一中同学们几百条街。   段月,静雯还有几个女生是后勤人员,正一人搬着一箱水往场边运,累得气喘吁吁。旁边的轩华国际,早就让工人搬好了。   他们的物资是功能型饮料,还有水果,毛巾,创口贴……物资旁边,坐着他们队金发碧眼的教练。   一中同学终于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财大气粗。   音乐声停,双方队员在主持人的长音中纷纷入场,一时尖叫掀破天际。   原来轩华国际女生们的矜持都是装出来的,如今的她们疯了般叫喊着一个名字――夏玄。   喊得一中的女生们都不好意思叫“叶临安”了,全部在欣赏她们的表演。   行,你们厉害,你们先叫。   等这一波高潮过去了,裁判员示意两队摆好阵型,双方队长站在中场的圆圈里。   叶临安终于和夏玄面对面了,他看着与他差不多高的他,心中瞬间划过的两个字竟然是――真帅。   高鼻深眼,霸气锐利,还有几分港星的味道。   难怪他们学校的女生叫成那副鬼样子。   裁判员示意双方队长握手。   叶临安伸出手,明显感觉到对面的夏玄一愣。   他急忙解释:“我不是皮肤病,我是之前过敏了。”   夏玄轻轻扬眉,很快也握住了对面这位满脸花斑男孩的手。   谁说他是一中的校草来着?   裁判员吹哨,比赛开始,火红的篮球如一团火焰被抛入高空,两位少年同时起跳。   大病初愈的叶临安自然不是全盛状态下夏玄的对手。夏玄很快抢到了球,发动第一轮进攻。   “防守!”叶临安紧紧追着夏玄回到自己主场,将他防守在三分线外。   夏玄运了会球,将它传给了右侧陈攀。陈攀顶着萧界的防守往内场攻去,一个假动作把球传给了左侧的张之望。   张之望是轩华国际的大中锋,比辛巴还要高大,接到球后就人肉坦克般哐哐地往篮筐下开,叶临安立刻援助辛巴防守。   眼见着他要架出灌篮的趋势,辛巴和叶临安立刻起跳,未料到直接扑了个空。篮筐下的张之望转身把球丢给了三分线外的夏玄……   叶临安大呼不好,夏玄已是无人防守之境。他接到球,微微一瞄准,球进了!   女生们叫疯了,电子屏上,轩华国际的名字下崩出了“3”。   拉拉队跳了起来,夏玄的名字响彻全场,比赛才过去了十五秒而已。   夏玄领着队员们有条不紊地往自己的半场撤退。   叶临安运球攻上,对准夏玄与陈攀之间的空隙,他们二人识破了他的想法,交替位置。夏玄知道,最大的威胁并不是叶临安,而是那个辛巴,如果给他拿到了球,那就危险了。   叶临安被防在三分线外,将球传给了萧界后立刻闪过陈攀的防守,佯装接应萧界。   叶临安被陈攀拖住,萧界知道他的意思,向叶临安使了个眼色后立刻将球往反方向的辛巴丢去。   篮球朝自己飞来,辛巴信心满满,正准备大展拳脚的片刻,一只手无情出现,当着辛巴的面将球截停,迅速运球往对面攻去,一路无人之境。   夏玄又表演了一个灌篮,轩华国际再获2分。   他得完分后,叶临安都不知道他是何时消失的……   之后,轩华国际打出了10:0的小高潮,一中体育老师不得不喊暂停。   少年们垂头丧气地走到场边,一一接过毛巾矿泉水。   萧界看着比分,至今还在怀疑人生,天哪,他可是半个美国人啊!湖人队就在家门口啊!怎么会这样!   辛巴也是半天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他这次终于知道了“碾压”两个字怎么写了。   叶临安咬着唇不说话,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他这就是实力的差距,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刻苦,都不及别人那百分之一的天分。   还有他最不想面对的财力上的差距。夏玄的那双篮球鞋,能买他脚上的十双……   体育老师看他脸色不对,蹲下来询问:“你还行吗?”   少年紧咬着牙关,下颚线勾勒坚毅的轮廓,他猛地灌了一口水,眼中露出不服输的光芒。   他说:“我行的!”   再度上场,全场沸腾,一中的同学终于发觉要给自家队伍加油了,女学霸们的叫喊声很快盖过了对面的小姐公举们。   “轩华!轩华!”   “一中!一中!”   轮到一中进攻,叶临安只把球运到了中场,就传给了辛巴。   对面五人顿时紧张了。   辛巴这辆非洲战车怒吼一声,开足马力朝夏玄攻去,这个空隙间,一中的其他四人分别踩到进攻点上。   夏玄头微微一侧,张之望立刻上前援助,他想两个人对付辛巴应该没问题了吧。   果然,辛巴被夏玄和张之望死死锁在了三分线外,不得不传球给正好接应的萧界。他拿到球后,瞄都没瞄直接投篮。   篮球砸到篮筐边缘,弹了出来,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白影从场边跃了起来,叶临安夺下篮板,再度投篮――球进了!   一中沸腾了,大家纷纷站起来拥抱庆祝。   又是新的一轮进攻开始,夏玄接过球,对着叶临安邪魅一笑。   他们俩“比翼双飞”般地攻到了一中半场,到了三分线,夏玄故意装作继续前进的样子,叶临安迅速跑到他的前面。   计谋得逞,夏玄突然向后腾空跃起,丢出了手中的篮球。   3分!   夏玄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回防半场。   其实刚才他心脏都跳到了嗓子口。刚才那个打法风险性极大,如果稍有偏差三分不中,就会给篮下的辛巴直接送球上门,届时非洲战车一开,谁也别想挡住。   而且他慢慢发现一中厉害的人物还不止辛巴,还有那个队长花脸男,他很有想法。   又来回了几轮,萧界贡献了一个三分,辛巴两个灌篮,其他的是叶临安投篮;他们和轩华一直保持8分上下的差距直到上半场结束。   中场休息,看得出来两方队员都有些疲惫了。   轩华国际的队员每人配备了两个专业按摩师,他们手法熟练揉捏着。   静雯扫了眼,小嘴一撅将手放在叶临安的肩上:“我替你捏。”   找到了公然揩油校草的方法,几个女生蜂拥而上,“肢解”了他的腿和胳膊。   叶临安本来不紧张的肌肉顿时……崩紧了。   一旁没人疼没人爱的萧界酸不溜秋地,看见还有个段月蹲在场边无所事事,咳嗽了一声――   “段月同学啊,你也帮我揉揉呗。”说着就把手伸了出去。   段月此刻眼睛正盯着水手服的小姐姐们跳操,脑子里想着著名动漫《灌篮高手》,把三次元和二次元的人物一一对应。   赤木刚宪是辛巴,三井寿是萧界,叶临安肯定就是流川枫啦!至于樱木花道……倒是对方那个谁有点符合。   “段月同学!”萧界加大音量。   “啊?”她一脸迷惘:“干嘛!”   “帮我按按啊!”   叶临安盯着他们,他才不想让段月和萧界发生肌肤之亲,他心里酸,他想她丑拒萧界!   “哦!”她还真站起来了,往萧界走去。   叶临安心里的酸柠檬爆炸了,还好变故出现了。   “一中的同学,你也表演一个呗!”   “啊?”   段月莫名其妙地被刚才领操的骆梅君拉住了胳膊。   骆梅君一手拿着花团,一手拿着麦克风,扭了扭杨柳纤腰,红唇一咧:“表演个呗,同学,也为你们的队员加加油呗。”   她想给一中难堪呢,跳操的时候,她专门盯准了这个闷葫芦,不去欺负那个看上去就很“厉害”的静雯。   让段月这个话都不说的人唱歌?还是当着两个学校的同学面唱歌,画面太美了不敢想象。   轩华国际其他的女生们也开始起哄,一定要让段月下不了台,丢一中的脸。   静雯一撸袖子,终于松开了校草的肩膀,气势汹汹。   不就是唱歌,她苗族的百灵鸟还能怕了她们这帮狐狸精?   “我来!”她欲夺麦克风。   “不用。”段月一挡,接过那位咄咄逼人小姐姐的麦克风:“我表演。”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主持人:让我们热烈欢迎――夏玄!   夏玄(闪亮登场):咳咳,谢谢大家!   主持人:请问夏玄同学对这次客串演出有什么感想。   夏玄(傲慢):没什么感想,露个脸拿完片酬走人。   主持人(尴尬):那同学你对和你演对手戏的叶临安有什么看法。   夏玄(抬起眼皮):他挺厉害的,是个对手,但没我厉害。   主持人:那女主……   夏玄:没兴趣~再见~   叶临安:夏同学慢走,夏同学有空再来玩哦~   段月:别丢人了!坐下! 第11章 小心机   全场突然安静,怕别人不相信,段月又硬着头皮重复:“我表演。”   她清了清嗓子……背景音乐响起。   为了迎合赞助商东海制药太子爷夏玄的口味,主办方找了他最喜欢的动漫――《灌篮高手》的主题曲。此刻,音乐已经过了前奏。   段月张口:“眩しい阳差しを背に走り出す街の中……(顶着耀眼的阳光我在街头奔跑著……)”   全场惊呼。   知道情况的高一三班同学哄然大笑,笑轩华国际那个嚣张的小姐姐给段月送上人头,聪明反被聪明误。   选谁不好,非选段月这半个日本人唱日语歌,怎么样,傻眼了吧!   他们同时也没想到段月,这个话都不会说的人,竟然当着全场几千人的面唱歌了。虽然她没有走到球场中间,只是缩在候补区的角落里,但是这样已经是千年等一回的奇观了!   而且她唱得不仅不难听,而是非常好听。   这首《好想大声说爱你》原唱是BAAD,激昂的男声歌唱着青春里的热血美好。没想到段月的女声版本除了热血美好,还唱出了所有人青春中那一丝温柔,一丝悸动……   青春里不止有火热的篮球,还是篮球场旁抱着书本等待的姑娘……   “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明日を浃à皮撙瑜Α…(好想大声说爱你,试着去改变明天)”   段月唱到副歌部分,全场气氛达到了顶峰,叫喊声几乎要将她淹没,不仅来自一中,还有对面的轩华国际,连他们的拉拉队都跟着音乐节奏舞动起来。   谁人青春不相同?   “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勇荬翘い叱訾饯Α¥长稳趣に激い蚴埭敝工幛皮郅筏ぁ…恋をしているようで……(我好想大声说我喜欢你鼓起勇气踏出第一步吧,希望你能接受我这热切的思念……仿佛恋爱一般……)”   同学们的校服在空中飞舞。萧界手脚不疼了,握着拳在场上“蹦迪”,辛巴还与静雯即兴表演了一段狂放的舞蹈。   还坐在原地的叶临安显得过分安静,他的世界早就没了众人的喧闹,只有一段歌声,和唱歌的段月。   他看见她不断捏紧在身侧的拳头,努力压抑地颤抖还有愈发苍白的神色。   一定很难受吧,她那么清冷的一个人,为了学校的荣誉,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他如果能替她唱就好了。   坐在另一边的轩华国际篮球队也被歌声吸引了。   陈攀侧着头,“我靠”了一声,点了点旁边的夏玄:“嘿,玄哥,唱歌的那女孩还挺漂亮的,他们一中也不都是恐龙嘛。”   夏玄正被泰国的女技师按得“欲仙、欲死”,听到他说有美女,微微睁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侧过头――辛巴在扭屁股。   “朕已阅。”他不作任何表情地把眼睛闭上了。   下半场比赛依旧激烈。   也许是受到了段月歌声的影响,一中队员都和打了鸡血似的,还一度将比分反超了轩华国际。   气得夏玄召唤出黄金搭档,不带喘息地对着叶临安“肉搏”,在不要命的攻势下,勉强保证3分的微弱领先优势。   最后几分钟,观众们都安静下来,屏气凝神。   比分依旧咬得太紧,这个时候双方队员明显疲惫,速度放慢了些。   夏玄想赢,叶临安比他更想。   夏玄需要荣耀,要让全振云的中学生知道有他这么个厉害的人物在,他要所有人仰视他。而叶临安是个低调谦虚的人,除了必要的荣耀,他看向了更实际的奖金。   总之,他们都拿出最后的气力拼搏着。   萧界的一个犯规送给了夏玄两个罚球,比分重新拉开差距,此刻离比赛结束只剩下10秒钟了。   叶临安的目光扫过场上的队员们,候补席上的教练队友,观众席上的同学们,还有角落里那个捏紧心口的女孩。   她好像开口了,对自己说:“加油。”   “进攻!”   对面夏玄亦是怒吼一声,不甘在自己半场等他攻来,竟然直接冲向了他。   两团火焰以极快的速度相撞,缠斗,谁也没想到比赛的最后,是两位队长的血拼。   5,4,3……   叶临安顶着夏玄越过三分线往篮筐下冲去,夏玄快步回防,忽地刹那间叶临安退回了三分线外。   他骗了他,就像上半场他骗他一样。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夏玄第一次露出了进入赛场以来的惊慌神情。他不顾一切地跳了起来,球鞋摩擦地板,一声尖锐叫声。   篮球蹭着指尖而过,跳跃角度太大,他无法控制身子,直直撞向了对方。   球飞出去了,叶临安也飞出去了,他们都需要幸运女神的眷顾。   如果只能保佑一个,叶临安情愿让给篮球。   球调皮地在篮筐上跳了几下之后进了。   可是,没有喝彩,没有掌声,因为所有人都被那一声巨响吓到,忐忑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叶临安。   刚才的撞击力量巨大,夏玄凭借扎实的散打功底勉强落地站稳,而叶临安直接飞到了场边,脑袋砸到了广告牌上。   夏玄跑上前去,反应过来的萧界辛巴也追了上去。   “喂,兄弟,还行吗?”夏玄蹲下身子。   叶临安的脸埋在双臂间,看不太清,不知好坏。   夏玄一摆手,轩华国际的队医齐刷刷跑了过来。   “没,没事……”叶临安终于熬过去了那一阵眩晕,余光瞥见跑来的白大褂们,连忙拒绝。   他这段时间看太多白大褂了,恐惧了。   “我没事。”他又说。   “来,兄弟。”夏玄向他伸出了手。   叶临安笑了声,回握住他。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不是吗?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送给所有为观众带来精彩比赛的队员们。   “我们平了。”夏玄告诉他。   “那就,决赛见。”叶临安桀然一笑。   观众席散场,一中队员们喜屁颠颠地回了更衣室,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萧界想请大家吃个庆功宴,叶临安劝他等获得冠军后再好好庆祝,他欣然同意了。   其实叶临安只是觉得谁家的家长挣钱都不容易,萧界的爸爸几乎每一个星期都要往返中美一次,见客户,聊业务。上次自己不小心在校门口看见了他,他已经是一个很憔悴的中年秃顶男人了。   “叶哥,好了没?走啊。”萧界背上包,胳膊上挂着臭烘烘的队服,催促到。   “你们先走,我还要整理一下。”他弯腰系鞋带。   “哦。”   等人走干净了,叶临安终于忍不住将难受放在了表面上。疼,浑身都疼,从骨髓里散出的疼。   他的身体情况压根不允许他进行如此剧烈的运动,他早就精疲力尽了,后面几分钟靠着残存的意志力,最后那个投篮简直就是把他之前吃的那些补品全部爆发出来,很不幸又撞了下广告牌。   铁架子焊的广告牌……   他双手支撑着头颅,闭上眼,等这一阵疼过去。   萧界他们在外面和静雯聊天。   静雯着急地踮着脚往更衣室方向看,嘟囔:“怎么还不出来啊,会不会有事,我想进去看看。”   萧界坏笑:“叶哥正在换衣服,你进去说不定就能看到想看的了。”   辛巴:“夺走叶哥的贞操。”   静雯:“贞操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段月不说话,目光摇晃着……   这几日她不知道叶临安抽了什么疯,抽背课文点她名,抽背单词点她名,搬作业本点她名,整理教材室点她名……反正只要能把她当免费劳动力的,绝对不落下。   一开始她因为心中的愧疚有求必应,到后来她恨不得再喂他一个榛子蛋糕。   陪他干活就算了,他那张嘴还不停地在耳边N啵N啵,比蚊子还吵,问她各种奇怪的问题,还必须从她嘴里得到答案。   她权当他被榛子蛋糕药坏了脑袋。   但是今天篮球赛来看,人家脑子貌似没坏,不仅没坏还格外清醒,各种灵活使用战术,搬平了轩华国际。   她肉眼都能看出来一中和轩华国际的差距。   最后他倒下的时候,她正好面对着他,眼见着那个广告牌上“东海制药”被他砸成了“东每制药”。   现在他在更衣室里,还没出来……   叶临安觉得自己貌似……不太好了……   闭目养神没有让眩晕感缓解,反而更加严重,胃也抽动起来,想吐。   真不应该让萧界他们先出去的……   “叶临安,你还好吗?”段月半蹲在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额,没事。”他不知自己哪来的力量站起来,低头含笑,看着眼前忧心忡忡的姑娘。   “你看上去很不好,你脸好白啊,你哪里不舒服?”鬼才信他没事,他当她瞎啊,看不见苍白,看不见冷汗,看不见颤抖啊。   “我真的没……”   段月肩上一沉,少年带着热气的身子砸了上来,他鬓边的头发摩擦在耳后,微痒……   他的呼吸湿热又微弱,整个身子沉沉往下。   段月伸手扶住,不让他再往下跌倒。   她抱紧少年劲瘦的腰,也不去管他那一身汗臭味了,轻轻在他耳边喊:“叶临安?”   没有回应……事实证明,他晕厥了。   段月顿觉紧张,心跳得飞快。   叶临安偷偷笑了,失去意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没多久他就醒了过来。模模糊糊地,他感觉自己靠在她的身上,顿时就不想醒来了。   她鬓边有薰衣草的发夹,她身上有薰衣草的香味,她的手扶着自己的腰,那么软,那么柔,那么滚烫。   他才不舍得起来,他生平第一次对女孩用了小心机。   在自己厚着脸皮奉旨搭讪的日子里,他愈发喜爱这个姑娘了。他的情感在她唱歌的时候忽然爆发,当时他恨不得冲上去抱住她。   “叶临安……”她又喊。   不醒不醒就不醒,谁醒谁小狗。   “哎……那就只好……这样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她的话,突然腰上一紧,身子一轻,顿觉天旋地转,自己被折叠了起来……   “我靠!”   “牛逼!”   “什么情况?”   聊天的同学们全部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看着刚刚从更衣室出来的段月。   她的小脸上挂着相当着急的神情,左右看了看,稳了稳肩上扛着的叶临安,对着老师喊――   “老师!叶临安又晕了!快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雄赳赳,唱):站似一棵松!卧似一张弓!不动不摇坐如钟,走路一阵风,哈!   叶临安(求饶):放我下来!放开我!强抢民女(划掉)男啊!   段月(气昂昂,继续唱):柔道是黑带,哈!生擒猥琐男,哈!一拳打到妈不认,就是我段月,哈!   叶临安(绝望):救命啊!妈妈救我啊! 第12章 考试作弊   叶临安被送到了医院,在林慧生的坚持下做了CT检查,片子出来的瞬间立刻给了旁边严阵以待的脑科专家。   老专家扶了扶鼻梁上的玻璃眼镜,抬手将CT片对准阳光,略微一声沉吟。   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啊。”他说:“老夫行医几十年来,见过无数病患,但头铁如小叶子般,还是首次得见。”   当着老师同学的面被老医生这般调侃,叶临安羞愧地低下头去。笑声渐渐在他的四周萦绕,仔细分辨,还有段月的“咯咯”声,他更不敢抬头了。   “犬子多事,真是麻烦大家了。”林慧生鞠躬感谢。   学生们还在笑嘻嘻,老师面容一肃,和林慧生说:“林医生,叶同学今天球赛表现优异,为学校争得了荣誉,你可要好好奖励他啊。”   “肯定肯定!”   “周末让叶同学好好休息休息,让他养足精力投入学习中去,现在竞争激烈啊,一天都不能落下。”   “嗯,一定!”   “林阿姨,班长这个脸……”静雯憋不住,这几天她一直着急这个问题,叶临安不会真的毁容了吧。   林慧生看了眼儿子低垂的脑壳,笑了笑:“过几天就好,别担心了。”   静雯放下心来。老师看时间差不多了,别都一大群人堵在医院里影响病人休息,就摆了摆手领着同学们离开了。   人走干净,叶临安慢慢抬起脑袋,看着妈妈。   林慧生微微扬眉。   “妈妈,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吓得对方夏玄不敢和他握手,惹得同学询问痊愈日期,他现在真的很可怕吗?那刚才他故意晕厥在段月身上,是不是吓到她了……   青春期的男孩子,多少还是介意的。   林慧生蹲下身子,一个拥抱将儿子揽入怀中,笑着揉了揉他乌黑发亮的后脑勺――   “不丑,就是一个可爱的小花脸,相信妈妈,过几天就好了。”   嗯,过几天重回颜值巅峰,他还是那个人见人爱的校草。   **   繁重的课业让还沉浸在篮球赛激情里的同学们收了心。   当头一棒便是数学测验,沙沙的纸笔声响起,紧张程度不亚于篮球比赛。   段月真想边写边哭,这些都是什么嘛!好像在哪见过它们,但是就是回想不起它们的“容貌”。   她吭哧吭哧地写完第一面试卷的时候,叶临安已经交卷了。他离开考场,坐在正对教室的长椅上,闭目养神。   段月将试卷翻到第二面……   ……   嘤嘤嘤!!   函数,函数,全都是函数!学好函数能长高还是能长肉啊!弄这么复杂干什么啊!不会不会不会!   她急得满头大汗。   叶临安在教室外面,闭目养神只是他的伪装,实际目的就是偷看段月那副蚂蚁上火锅的逖。   好可爱啊……   冰雪女王被火焰烧红了脸,不时转转笔,挠挠头,揉揉眼,就是写不下一个字。   有那么难嘛?他想:不就套几个公式在开个平方再代入数据再交叉相乘一下不就行了?   他愈发觉得这样的段月太可爱了,被她逗得嘿嘿笑。   发觉到什么,段月猛地抬眼,叶临安来不及收起的两颗门牙还晾在外面。   他觉得她要爆炸,隔着一层玻璃都能感到杀气腾腾,他恨不得现在就道歉――   我不是笑话你写不出来,我只是觉得你太可爱了,相信我好不好……   段月没理会他求饶的眼神,呲出獠牙,喷出火焰,仿佛在说――   “二十三……”   二十三?   “二十三题……”   哦哦!二十三题……她问他二十三题怎么做。   他回想了一下题目,那是一道三角函数,不难。他掏出随身纸笔,刷刷写出了答案。   然后他小心翼翼展开在胸前。   “高一点……高……往上……Up……”   哦哦!他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缓缓升起……   怎么样,看得见了吧。   段月眯眼,就不能把字写大点吗!真笨!害得她看得模模糊糊,抄得战战兢兢。   “你在干什么!”   老师这横空一声,段月差点魂魄皆散,余光中他杀下讲台,冲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那几秒中,段月就像个等待刽子手开枪的死刑犯。   幸好老师的步伐戛然而止,停在了前桌萧界的身边,翻了翻他的手。   “我没干什么啊!”手机还没拿出来你就杀来了。   老师没看到他想要的,狠狠瞪了眼萧界后回到讲台,语气不悦:“别以为你们的小动作我看不到,好好考试,还剩五分钟交卷!”   “嗡!”段月脑中一声尖叫。   二十三题她还差一半就抄完了,算了算分数,70分就稳住了,7开头总比6开头好看得多。   对于数学,段月的态度就是能高一分是一分,能少挨一句骂就少挨一句,所以,她能抄一题是一题。   作弊不好,非常不好,是不诚信的表现……这些道理她都懂,但你放谁在正确答案面前是不心动的?   反正她又不是学霸,学不好就干脆听班主任的“建议”――滚回日本,不碍这帮好学生的眼。   滚回日本继承家族企业!哼!   刚才的变故也吓了叶临安一跳,他重新举起答案,上面明显几道揉皱的痕迹。   更加大了段月抄写的难度了……   还好,这道题的大体思路段月已经知道了,她用最后两分钟自己算出了方程式的答案,填了上去。   叶临安看见她突然信心满满的样子,知道她已经抄完了,总算松了口气。   他仰头,天很蓝,没有一丝白云,两只海鸥追逐嬉戏,往大海的方向飞去。台阶边的桂花树已是芬芳满枝丫,没有风都能闻到那股沁心的浓郁。他心情格外好。   “王晓丽你在看什么!”   旁边高一四班的语文老师一声怒吼,惊动桂花树上的喜鹊啼叫着飞散。   那位老头子顺着走神学生的视线方向,走到班门口,一插腰,语气同样冲:“叶临安,你坐这发愣干嘛!不上课啊!”   铲除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孽”,大家才能认真学习,不然学生全看他,不看他这个老头子了。   “啊?”躺着也中枪,叶临安起身:“张老师我这就走。”   **   离08年北京奥运会越来越近了,这几年为了响应国家全民、运动的政策方针,振云一中调整出一个将近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在上午第二堂课与第三堂课之间。   集体跑两圈后就解散,爱干嘛干嘛。   篮球场上厮杀激烈,热闹非凡。   场边围着不少女同学们,她们来自不同的班级年级,目光统一看向已经重回了颜值巅峰的校草――叶临安。   真是,长得帅的人抠鼻屎都帅。   谁也没想到数学王老师突然跑来煞风景,当女生们正沉醉不已之时,他破空一吼:“叶临安!”   喧闹的球场顿时安静,篮球滚落到场边很远的地方。   叶临安“啊?”了一声,侧头看去,数学老师身后还跟着垂着头的段月。   他们俩被老师带到了办公室里。   两张卷子拍在他们面前,王老师指了指两人一模一样解题步骤的第二十三题。   “来,你们给我解释解释。”他生平最恨学生作弊,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当时他先批改段月的试卷,前半部分她一向稳定在她的水平线上,他往后一翻――   嗯?二十三题给她填满了?   如果段月用他教过的常规思路解答出来也就罢了,偏偏她用了奥数的解题方法,怎么看怎么不像她这个智商能驾驭的。他先把她的卷子放到一边,继续批改,看到最后一份叶临安的试卷时,气不打一处来。   作弊!明目张胆的作弊!好学生叶临安也敢!   两个学生没一个回答他的质问,他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冷静冷静……   段月他是知道的,校长和她说话都得不到她半句回应,何况他。和她说话多半是徒劳,不想浪费时间,他把目标对向了叶临安。   他猛地一拍桌子:“叶临安!你说!”   巨大的响声让其他老师纷纷侧目,还有几个别的班的学生。都是看一出大戏的眼神。   叶临安被这群人盯得很不自在,他深呼吸一口,回答:“我最近在帮段月同学补习数学。”   喔唷……看戏的变成了八卦的了。   “事情是这样的,上次我过敏,段月妈妈专门去医院看望了我,给我送了不少东西,然后就找我聊了关于段月的话题。她知道我是班长,问我段月在班上表现怎么样,我就和阿姨说了实话,然后阿姨就麻烦我多多帮助段月……然后我就帮助段月补习数学了……”   谎话一口气说到底不带打磕,段月佩服地看他一眼。   数学老师没想到啊,愣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你帮她补习数学?你在哪帮她补习数学啊!”他是模范教师,经常加班,路过教学楼还真没见过有谁那么刻苦认真呢。   叶临安没想到还有这茬,硬着头皮编:“补习……当然……在……在她家……”   “楼下的Starbuck里!我们通常会点一杯经典美式再点一杯抹茶拿铁,然后大概两个小时。”段月紧跟着。   “谁问你这些了!”王老师有点下不来台了,他搓了搓沾满墨水的手,将目光重新落回两人的试卷上……   不对啊!   “既然你帮她补习了数学,为什么她这次测验还做成这副鬼样子!你看看她前面的送分题!”   一个个红叉飘荡在叶临安眼前,段月想挖地洞。   叶临安内心抓狂了,这他哪知道啊!!   段月自己说:“是因为我笨!我不用功,不努力,辜负了叶同学的希望。”   叶临安:“……”   王老师得到了正确答案,很满足地点点头:“知道自己笨还不用功还不努力,段月同学,你可长点心吧!”   事情的最后是段月在旁人的嘲笑声中狼狈逃窜,叶临安追了几步也干脆放弃了。   反正她今晚是不敢回家了,没必要急于这一时,他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紧张):你抄完没,快啊,我撑不住了!   段月:别晃!我看不清了!   叶临安:老师在啊,我怕啊~~~   段月:我是真的尽力在抄了啊!你写得太小了!   老师:你们俩在鬼鬼祟祟干什么!!   叶临安卒,段月卒,全剧终 第13章 对不起啊,叶临安   放学后,她果然像上次那样抱膝坐在了篮球场边。   叶临安使劲浑身解数,终于把萧界辛巴忽悠走了。自己光明正大地,假装无意地,抱着心机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看着她的衰样,说:“陪我打球啊。”   冷漠……   再接再厉,他说:“我看你挺有底子的啊。”能把70公斤的他直接扛在肩上跑,肯定练过啊!   段月知道他在说哪件事情了,斜乜了他一眼:“哼~”   不要脸皮了,继续:“你就看我给你抄数学的份上……”   “我陪你打!”段月立刻拍拍屁股站起来,夺过他腰上夹着的篮球,拍打着朝篮筐下去了。   谁还没看过《灌篮高手》,谁还没打过几次篮球,哼!打板进球!   然后球弹出了篮筐,惹得叶临安捂脸直笑。   她脸黑了一层,吧嗒吧嗒跑着追上了球,继续投篮……又没中。   “段月。”他说:“投篮的时候右手放平,用胳膊的力量推。”手里还演示起来。   她学着他的样子,再投出一个球,虽然没进,但感觉对了。   她笑了笑,继续,还是没进,再捡起来,深呼吸一口,瞄准……   瞎猫碰上死耗子,她进了。   她扬起头看着场边的叶临安,眼睛好像在说:快表扬我!   叶临安笑得无尽温柔,他说:“嗯,你真厉害。”   她如果活泼起来,真的太可爱了,一蹦一跳地像个小兔子,柔顺修长的马尾辫在脑海一甩一甩,整个人都明艳了。   “我给你表演一个吧。”他走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篮球,五指一转。   篮球在他的指间旋转起来,怎么也不会掉下。   叶临安稳了稳,示意段月伸出中指,慢慢地,小心地将篮球放了上去。   它依旧在旋转。   “好玩吗?”她的笑脸其实已经给了他答案。   段月因篮球在手紧张地浑身紧绷,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勉强分出点注意力回答叶临安:“好玩!”   美人笑,叶临安觉得自己仿若找到了冰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天黑了,他们并肩往公交站走去。   他们回家乘坐同一辆公交,只是下站的站点不一样,他在人民医院,她在前面的金曼广场。   他们一路上聊了很多――段月告诉他自己从小和哥哥一起学习柔道,至今还能打赢一个成年男人,叶临安故意装作很怕的模样。叶临安没什么可说的,就说了自己的妈妈每天遇到的形形色色病人,逗得段月笑得不停。   今日的公交车奇迹般的有座位,还是两人座。   段月抱着书包坐在窗边,左边是都市热闹繁华的夜,右边是叶临安高大挺直的身躯。   车吱吱呀呀行驶起来,段月转首,那七彩斑斓的光影在眸中瞬间换成了叶临安的样子。   她似乎做出了深思熟虑,才敢开口:“叶临安,你能辅导我数学吗?”   你这么厉害,帮帮忙啦,再也不想拖班级平均分了嘛。   叶临安仿佛没听清的表情,愣了又愣。   袖口被扯了扯,少女的力气此时比猫还小,只换得一丝衣料与皮肤摩擦的微痒。   他半天没说话,段月的希冀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她松开他的袖口,转正身子,抱紧书包,独自忧伤。   他也嫌弃她笨,他也看不起她,他对她的好都是假的!   叶临安在她转身的刹那心都要掉了,好不容易捡起来塞回胸膛,冷静片刻立刻开口:“教,教你数学,好……好啊……没问题……我教你啊……”   段月不理他了,动都不动,仿若没听见。   公交车停在十字路口,红灯的倒计时数字闪动着,幽暗的光照不亮她的面庞。   叶临安只能看见她低垂的,长长的眼睫……   “我刚才没听清,我教你真的,不止数学,什么我都教你!”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5,4,3,2……   “好!你说的!我记下了!”最后一秒,段月转过头,撅着唇。   绿灯亮起,公交车吱吱呀呀抖了几下,悠哉悠哉继续向前。   叶临安笑了,心里从来没有这般柔软过,好像此刻无论眼前这个女孩怎么撒娇,怎么提过分的要求,他都能包容,都能拼尽全力为她去做。   只要她开心就好。   “嗯,我说的,你都要记下。”   **   段月把数学辅导安排在了周日上午,她家里。   因为秋山公司开始进行亚太地区的扩张,段明祥被急召了回去,周日上午的机票。   她为段月留下了一堆食物和金钱,还有几本子的嘱咐。   段月表面依依不舍,内心其实乐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周日早上七点半,她送妈妈上了去机场的出租,然后站在金曼广场的公交车站里等叶临安。   三辆公交之后,她看见了他。他今天穿得很不一样,不是平时的校服,也不是宽松的球衣,而是演讲时的白衬衫,在外面是一件不长不短的风衣,和站台旁垂着枯叶的树一个颜色,从未见他穿过。   下身穿得是牛仔裤,运动鞋,呼应了他这个年纪。   他真的很好看,从下车开始,就不停有路人对他侧目。   “段月!”他向她跑来。   少年的体温太滚烫,笑容太好看,她不好意思向后退了一步,举起手中的袋子。   “经典美式,抹茶拿铁,你想喝哪杯。”问着,脑子里突然反应过来了,他坚果过敏,咖啡豆是不是……   “我都……”   “你喝抹茶拿铁吧,这里不含咖啡成分。”为了他生命安全着想,还是放弃自己心爱的抹茶吧。   “好啊!”他不客气,接过杯子。   这个绿绿的商标……好像叫星巴克吧……是不是很贵啊……   “这杯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她瞠了他一眼,转身往家走去。   他跟着她的步伐穿过繁闹的金曼广场,进了旁边“名仕苑”的电梯。   段月家是惊人的华丽。叶临安在美术书上学到过,这种风格叫新古典主义,来自十八世纪的意大利……   透着镜光的大理石地砖,他都不敢用脚踩上。   “这是我妈妈租的。”段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凉拖鞋,放好在他脚下:“我的家在日本呢。”是大大大别墅,比这个公寓还要豪华好多倍。   “这样。”他低下头看着拖鞋,相信这是她家唯一一双能让他穿下的鞋了。   他踩掉鞋子,露出脚的刹那红了脸。   他黑袜子上有个洞,大拇趾白嫩嫩地冒着个头,呼吸新鲜空气。   “噗……”段月忍着笑:“没事,我看不见。”还故意捂住了眼。   段月在客厅的大桌上铺陈好了习题作业,叶临安坐在她身边,从书包里拿出本新本子,里面全是他归纳总结的知识点。   “给你。”他说:“在开始之前,你先看看这些,有没有不懂的。”   “嗯。”   工工整整的字迹,由简到难将知识点排列,重要部分还用红笔划了出来,看得出来他用心到了极致。   看着,段月觉得脑海里那一团乱麻忽然就被神奇的梳子梳通了,找到规律,好像数学也不是很难嘛。   “你试试做一下这道题,我先不说话。”叶临安指着一道她空着的三角函数。   求函数f(x)=lgsinx+2cosx-1的定义域。   她陷入沉思,不时看一下他的本子,拼命思索。他也憋住气一句话不说,让她自己先想。   这个间隙里,他偷偷看了这间房子,它干净整洁地像个样板间,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具,多余的一概没有。   他在电视机旁边的架子上看见了她薰衣草发夹的包装盒,那么小的发夹要用那么大的盒子,丝带在外面缠绕出一朵花,盒子上印着他看不懂的法文。   她家,是不是很有钱啊……   “是不是这样!”段月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又涂又改,吭哧吭哧,嘟嘟囔囔,到底是算出来了。   “对不对!”她高举着草稿纸,最角落的地方写着答案。   “对。”他点点头:“你真厉害。”   她高兴坏了,蹭地站了起来,夹着拖鞋跑到冰箱前――   “奖励自己小兔子蛋糕。”   叶临安:“……”   小兔子还是那家蛋糕店的。昨晚妈妈问她要吃哪个口味,她专门选了这个不含坚果成分,全酸奶做的小兔子,还要了两份。   “也给你……”起身的刹那,段月余光扫到了窗外的段明祥。   她正往公寓楼里走,脸色不好看……   “怎么了!!”叶临安被她大力拉了起来,拖拽着往内室里走。   “我妈妈回来了!”她急得大喊,一脚踹开储衣间的门,拉开衣柜,用力把叶临安塞了进去。   “你妈妈回来……喂……等下,你妈妈吃人吗?”叶临安在黑暗中求生欲强烈。   段月焦急中带着严肃:“吃人。”   “啊?”   “她以前是警察,可凶了。”说着就把衣柜门合上了,叶临安陷入彻底的黑暗。   “我爸爸也是警察啊,不吃人……”这句话段月已经听不见了。   她跑到门口,把他的鞋捡起来收到鞋柜最高处,之后再把他的书包丢到床底下,此刻大门咔哒一声。   “气死老娘了!护照忘带了!”段明祥气急败坏:“半路掉头让司机送我回来,幸好接到了飞机延误的短信,不然今天还走不掉了!月月啊,你在哪呢?”   段月努力平静:“我在卧室里呢。”   段明祥哒哒哒地走来,头一伸。女儿正在换衣服,早上的水手服瘫在床上,她正把自己往皮卡丘睡衣里套。   她看了一眼,转回了客厅,语气欣慰:“哟,写数学作业呢。”不容易啊,看到女儿写数学作业了,还写得这么认真,嗯?旁边那本子里貌似不是女儿的字迹。   “那是我借同学的笔迹。”段月从卧室里跑出来,整理着衣领。   “嗯,好孩子,知道用心了。”段明祥放下本子,往沙发上一靠,舒服地叹了口气。   “妈妈,飞机延误多久啊……”快走啊,家里还有个人呢!   段明祥神色颇无奈:“东京那边遭遇台风,延误两个小时,我再歇息一会,月月,给妈妈泡壶茶。”   两个小时,叶临安不会闷死在里面了吧……   “愣着做什么?泡茶去。”   “好。”泡茶,泡茶,只要您不往衣柜那边跑就行。   热水沸腾,茶香四溢,段月毫无心思,目光凄凄惨惨地看着衣柜的方向……   对不起啊,叶临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明祥(疑虑):柜子里好像有什么声音……   段月(拦住):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绝对绝对没有!   段明祥(警察的警惕):肯定有(端着枪小心接近)。   段月(抱腿):妈妈啊!真滴没有啊!   段明祥(破门,看见无路可退的叶临安):段月!你不愧是我段明祥的女儿!掳来这么个漂亮的男孩纸,我决定了!就当我们家的压寨相公吧!准备准备洗洗成亲!   段月:…… 第14章 少年的羞涩   热……   叶临安满头大汗,也不敢有大动作。   他明明只是来辅导数学的,什么都没做啊,怎么要被关在这里,搞得和偷情被抓一样。   这就算了,更令人尴尬的是,他的脸颊边,是她的胸衣……   粉色的,小碎花,蕾丝,淡淡的少女体香在黑暗闷热的环境里无限放大,让本就热得难受的自己呼吸不畅。   他不想看,又忍不住去看,甚至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下。   细腻的,光滑的……触电般的……   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起的变化,更加觉得羞耻。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一道亮光出现的时候,他像是看见了圣光的降临。   段月只当他是热成了那副模样,她歉意笑了笑:“警报解除。”   他低着头没动,段月以为他不相信,又加重了语气:“我妈妈真的不会回来了。”   “嗯。”他迈出衣柜,头耷拉在胸口上:“你家厕所在哪?”   “走廊尽头就是。”她指了指,目送他逃也似的奔去。   自来水从古铜镀金的水龙头里流出,叶临安掬了一把猛地拍打在脸上。   一次不够再来一次。   冰凉的水沿着他下巴流畅的线条流入脖子,往胸口而去,很快打湿了他的白衬衫。   冷静够了,他直起身子,镜子中的自己潮红已经退去,刘海一缕一缕耷拉在眉眼间,总之,有些狼狈。   他笑了一声,转眼观察了下四周。   段月家的厕所不能称之为厕所,那叫浴室,比他的房间都大。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上面陈列着一圈瓶瓶罐罐,同样是古铜色的淋喷头。牙具挂在墙上,洗漱台上摆着鲜花,旁边是一排香水瓶子。   他只认识那瓶上面印着No.5字样的,很小的时候,父亲攒了好久的钱从香港买了小小一瓶,送给母亲当生日礼物。   十几年过去了,他还能回想起甜甜的香味。   可是在段月家再度闻到这股香味,他心里有些不好受……   今天来之前,他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自己最贵的,价值三百块钱的风衣。他隐约觉得她家里条件应该不错,没想到不仅仅是不错……   那些瓶瓶罐罐,让他觉得自己又离她远了。   “叶临安?”   “啊?来了!”   “嗯,出来吃蛋糕。”   他走出去,段月正往冰箱处跑,两条细嫩的小腿光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她什么时候换衣服了!!!   叶临安觉得刚才冷水白浇了……   套在皮卡丘睡衣里的段月更加可爱了,两只老鼠耳朵耷拉在身后,手上端着两只小白兔。   草莓是兔子的眼,红红的,就像她胸衣上的碎花。   叶临安咽了口口水。   “吃啊,吃完我们继续学习。”   是的,学习,今天来人家这里是帮助人家学习的,别想一些有的没的……   辅导完作业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时间不知不觉过得很快。两人因为吃了小兔子蛋糕,并没有觉得很饿,但不饿不代表不吃午饭。   段月拿出自己鼓囊囊的钱包,拽了拽叶临安的衣袖:“走啊,我们吃饭去,金曼广场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很好吃呢。”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马路对面金碧辉煌的商圈,这家开在市中心顶流圈的商业广场,专门针对有钱人的钱包。   他从来没进去过,也能想象菜单上昂贵的价格。   段月说:“我请你啊,谢谢你教我数学。”   ……   “不了,时间不早了,我妈妈还在等我回家呢。”他勉强装作轻松的样子,朝她笑了笑。   段月眼里的光芒渐渐暗了,红唇嗡动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心里想说的话。   最后,她淡淡地:“我送你。”   “好。”   目送着他上了公交,她转身离去,没去火锅店,随便在路边的必胜客买了点。   讨厌的叶临安,拒绝她的邀请也就算了,临走时还给她额外布置了数学作业,一大堆题目,看着就头疼。   他和那些老头子一样讨厌!   **   叶临安回到家,空荡荡的,看来妈妈去医院加班了。   他丢下书包,坐在沙发上,歇一歇。   在公交车上,他看着段月往必胜客走,满脸不高兴,气鼓鼓的。哎~自己又惹人家不开心了。   可是答应与她一起去吃火锅结果又会怎样呢?站在旁边看她结账?他做不到,他是个男人,自尊不允许。   他看着自己家掉了漆的沙发,破旧的餐桌,狭小的厕所,泛黄的墙壁,觉得自己好像在妄想些什么。   肚子很饿,却没有胃口。   他在沙发上假寐到四点半后,起身去了厨房,他要开始准备晚饭了。   削土豆,洗青菜,切青椒……他回想起那个小兔子蛋糕的滋味,酸奶的味道,不甜腻,吃完满口的清香……一个也很贵吧……   吃完饭后,他给自己多加了两套奥数题,写完准备洗澡睡觉。   厕所里,林慧生正弓着腰在搓衣板上清洗着他今天换下来的衣服,见他来了,收了收腿,让出一条路。   妈妈手指被泡得发了白,头顶上也藏不住几根白发了,昏暗的灯光下,她疲态尽显。   “妈妈。”他咬紧唇:“等我奥数获奖了,我请你去吃火锅。”   林慧生哪知道他突然发哪门子的疯,笑了笑:“尽力而为就好,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就行了。”她不想给儿子过多的压力,他在她眼里已经足够优秀,她早就满足了。   洗完澡,叶临安就睡了,谁知道今晚等待他的是个奇怪的梦境――   他在体育馆里参加篮球赛,打着打着队友和对手都不见了,偌大的场馆里只剩他一个人在运球,投篮,没过多久他也疲倦了,往更衣室走。   绕过几道围栏,衣柜门隐隐约约开着,头顶上的灯忽明忽暗。他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打开,里面挂着一个粉红色,碎花,蕾丝……   他吓坏了,碰地一声关上了门,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他吞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再度将门打开,轻轻的取下那件胸衣。   淡淡的香味萦绕……   他不知沉醉了多久,直到呼吸似过敏般困难后才渐渐放下,想将它放入书包中。   转过头,段月站在身后,抱着个皮卡丘。   他吓了一跳。   段月笑眼盈盈地看着他,张口喊出他的名字。她站在那儿虽一动不动,却似有万般诱惑。   他鬼使神差走到她的眼前,馨香更浓,他颤抖着抬手,撩开她贴在脸侧的秀发……柔软地,只往灵魂深处而去。   他吻住了她……   叮叮叮叮叮……   闹铃声响,叶临安睁眼,呆呆看着塞满视线的枕头,一下从天堂落入了地狱。   枕头上是一块块口水留下的斑痕,比枕头还惨的是――内裤。   他往下一看,当场要疯……   妈妈是医生,所以生理知识他比同龄人都懂,现在这情况,就叫做――发情了。   梦里的画面还很清楚在脑海里,他抱着段月,还拿着人家的那个,各种亲吻……救命啊……羞耻到家了!   哎呀!!没脸了!他又重新钻回被窝。   “临安啊,还不起来呢?要迟到了。”林慧生敲了敲房门。   “啊!来了!”他跳下床去,打开抽屉拿出个干净的内裤,匆忙换上。   穿戴好,他拎着自己那条脏内裤偷偷钻入厕所,丢入了盆中,冲上水,毁灭证据。   天啊,太羞耻了!   老天肯定是故意捉弄他,春梦就算了,发情就算了,还让他在公交车上碰到了发情对象――段月。   她穿着校服,正坐在一个单人座上,在早高峰挤得火热的人群中冰冰冷冷。   见到他上来,她眼珠子大发慈悲地转了下,然后又落回了窗外。   还在气头上呢。   叶临安没好意思去搭讪,想到昨晚的梦,他连看她都不敢了。   公交车载着一车“猪仔”,叮铃哐当地前进。   叶临安没有位置,被挤在过道中,旁边还有另外几个一中的女生有意无意往他身上蹭,让他更难做人。   有位子的段月自然轻松许多,懒得理狼狈的他,端着昨天的笔记看得仔细。   好好学习,听你的话,公交车上这点时间都用功,行了吧好学生。   她在看他的笔记,叶临安开心了。   晃晃悠悠,公交车又停了一站,再一站就到学校了,叶临安赶快想着下车如何与她自然而然地搭讪……   “啊!!!”   惨烈的叫声突如惊雷,在叶临安走神的片刻,段月不知怎地突如出手,死死扭住一个西装男人的手腕,死活不放。   “臭娘们你干什么!”西装男龇牙咧嘴,肥厚的唇喷壶一样口水四溅。   段月瞪眼:“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做了什么!”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一个穿初中校服的小女孩呜哇一声哭了出来。她从上车开始,西装胖子就挤了过来,她本以为只是早高峰的拥挤,未料到压根就是噩梦的开始。   西装胖子借着公文包的掩护,手伸到了她的腰上,肆意抚摸。她回头看他一眼,被他丑恶又凶狠的眼神吓退,直到这位姐姐出手相助。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看,段月起身挡在了小女孩身前,再度发力一扭死变态的手腕:“走!去警局!”   这一刻,段月仿佛被段明祥附体了。   “关你屁事!个臭娘们!”死变态看一公交的人都是围观态度,只有这个高中校服的小姑娘不依不饶,心里瞬间不怕了。   作为一个拥有200斤体重的成年男子,还能打不赢一个小姑娘?死变态猛一发力,抽出手腕,一拳对着段月呼去。   段月没躲,抬手稳稳接住,突地身形一矮,扣住死变态的腰……好重……搬不动……   周围一圈的人们自动给他们让出“比武场”,空余的空间让死变态更方便施展他粗壮的拳脚,他高吼一声卸下段月扣在他腰上的双手,一下把她推倒在椅子上。   死变态和上次那个瘦巴巴的家教不同,他拥有绝对力量,段月是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她讨不到好处。   肉拳头再度挥来,狭小空间段月躲无可躲,立刻摆出防守姿势。   “啊!!!!!”   又是那死变态发出的惨叫,一切发生的太快,等人们看清的时候,死变态正倒在地上,双手被反剪,背上踩着一只少年的脚。   “你没事吧。”叶临安语气关切,问着,又在脚上加重了力度。   段月睁开眼,没说没事,也没说有事。   她心里在怪他怎么到现在才出现,其实她不知道叶临安用了多大劲头才在围观群众中杀出重围,关键时刻英雄救美。   “放开我!”死变态还有脸叫:“不然我去警局告你们故意伤害!”   那个年头还没有铺天盖地的摄像头,他觉得自己只要咬紧啥都没干,他们几个小毛孩也奈何不了他。   公交车慢慢停靠在“振云一中”站,学校旁边通常配备一间派出所保护学生安全,叶临安朝窗外看了眼――   “张叔叔!王伯伯!”   两位正在学校门口巡视的民警抬头一看:“哟!这不是小叶子嘛!小叶子来上学啊,什么,小叶子路上还抓了个猥亵犯?小叶子真厉害,回头让学校给发个锦旗啊……”   死变态面如死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低头不说话)   段月:喂,你怎么不理我?   叶临安:……   段月:怎么啦啊,你躲什么啊,你看着我,别躲!   叶临安(继续躲)   段月:不理你了!走啦!   叶临安:我也想理你,我怕你打我,嘤嘤嘤! 第15章 拉拉队   死变态被两位正义的化身――人民警察给押走了,风波也平息了。段月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拍了拍。   上面被踩了好几脚,脏兮兮的鞋印落在工整端庄的字迹上,她皱了皱眉。   “我再给你写一份吧。”叶临安站在她的身边。   她如此珍惜自己的东西,他心里很开心。   “不用。”她冷冷地:“回去拿橡皮擦一下就行了。”反正我就要这份笔记,就要这份,其他的不要!   “哦。”叶临安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了。   校门口因为刚才的变故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当事人段月和叶临安自当是被围在中间参观,老师学生无数,叽叽喳喳地,段月不想挨他那么近。   可是这个人,怎么牛皮糖一样!她往前走他就跟着,她停下他也停下。   怎么他昨天就没这个劲头呢!把她活生生地“丑拒”。   走进校门他还是那副样子,段月忍无可忍,一插腰:“叶临安!”   “我在!”他立正站好。   “你能不能……”能不能离我远点!   到底她还是心软,没说出来。   之后,她便再也没机会说出来了,因为不知从哪蹿出了几个不认识的女生,团团把叶临安围住了。   她们很兴奋……   “叶同学,刚才你真的太勇猛了!”   “是的是的,你好帅的!”   “比王力宏还帅呢!叶同学是我们的偶像!”   叶临安看着眼前三个不认识的,神色尴尬……   头皮硬着:“啊,没什么,路见不平……”段月好像要走的趋势:“喂,那个段月……”   理他才怪呢!段月背过身去,也不知从哪来的无名火。   高老师也来凑热闹,那小短腿前后摆动,从办公楼里窜出来,一脸春光灿烂――   “叶临安啊,校长刚刚知道了你见义勇为的事情,说马上要在升旗仪式上表扬你,你准备准备啊!”   叶临安更乱:“不,不是我,是……”   他抬手指向了一片无人之地。   段月走了……她刚刚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地桂花……   他捏紧双拳,只有虚空的一手空气。   鲜红国旗飘荡蓝天,国旗下站着叶临安。   校长拿着麦克风,开口又是一段不飘准的普通发:“今天,我要再度piao(表)扬高一san(三)班滴叶临安童鞋(同学)!就在刚才,qie(七)si(十)五lo(路)公交车sang(上),面对歹tou(徒)他英勇无惧……”   “不是!”叶临安蓦然抬起了眼,他看着愣神的校长:“不是我。”   然后他上前两步,指着自己班级的方阵,声音洪亮:“是段月同学,是她发现了歹徒的行为,也是她第一个出手制止,我只是在帮助她。”   下面发出一阵唏嘘。   校长突然尴尬:“啊……段月啊……那个段月同学,你上来下……”   段月就差翻个白眼去死了。刚才被他突然点名的时候,各种目光就齐刷刷朝她射来让她很不自在,如今还要让她上去接收“公开处刑”?杀了她吧!   她不动,同学的议论声就越大,高老师挂不住面子,走到她身边:“愣什么你,上去啊!哎?和你说话听不见啊,给我上去!”   她迈步了,绝对是烈士上刑场的步伐,在这个秋日里,悲壮又决绝。   法兰西那个萧瑟的秋日,查理五世估计也是这个模样……   如果老天给她机会,她想在“死”前先结果了叶临安,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台上的叶临安,看着她,笑得和村头傻蛋一样……大哥,你是校草啊!能不能拿出点偶像包袱!!!   段月走到校长身边,立正站好,一脸赴死神情。   校长对段月不熟悉,硬着头皮在台上现编表扬词,听到众人一脸尴尬。   他说:“段月同学,额……也是一位将学校荣誉放在第一位的好同学……上次那个……那个篮球赛……她主动表演了节目……”   段月:你才主动!!   “这样看来,段月同学也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啊……哈哈……额……我突然有个想法,让段月同学担当振云一中拉拉队队长,在下次的篮球赛中给各位队员们鼓励……怎么样,段月同学?”   段月:现在回日本还来得及吗?   袖口被叶临安轻轻拉了下,他低声在耳边:“段月,校长问你话呢。”   她面若冰霜,内心咆哮:大哥!你帮我跳啊!!   再者,振云一中有拉拉队这个组织吗?!她怎么从没听说过,难不成还要她去拉人头啊!!   “你就答应嘛。”哎哎哎?还撒起娇来了?大哥你是男人哎!   她不说话,校长就下不来台,台下就议论纷纷……   高老师脸绿了,恨不得将她拽下来;其他女生看着她,也颇有意味……   “段月同学?”校长亲手摇了摇她。   “哦。”她竟然笑了,虽然那笑……渗人:“行啊。”   **   因为妈妈回了日本,段月午休也加入了买饭大军,以她钱包的厚度,这条街的饭店随便她挑,妈妈嘱咐一定要买大店里干净的食物,她找了找,只有肯德基了。   门边,萧界和辛巴抱着汉堡啃得那叫一个欢乐,看着就很有食欲。   那就肯德基吧,反正其他馆子也入不了她的眼。   可是生活中充满了鬼使神差,也就在她选择的刹那,斜对面的扬州炒饭闪进去了一个人影,改变了段月的路线。   她看着叶临安给了收银员十块钱,接过找回来的五元收到钱包里,找了一张门边的小桌坐下,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段月进去,看了眼收银小妹身后的菜单,上面最贵的套餐也就十五元。   店里吵吵嚷嚷,油烟味飘满空气,脚下也是黏黏的……一张帘子隔开的厨房里,穿着漆黑围裙的厨师正挥舞着铲勺,把酱油往锅里面挤。   “同学,吃什么,快点,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小妹皱眉,语气很不好。   “套餐。”   她坐到叶临安对面,惊得叶临安明显一愣。   她不说话,他就找话题:“大课间的时候看见你被体育老师叫走了,什么事啊?”明知故问,除了校长想一出是一出的拉拉队,还有啥!   她回答:“拉拉队。”队员老师们帮着选,节目什么段月来定,每天大课间时候排练,在决赛时候演出,给轩华国际那帮富二代们当头一棒。   “哦……”他笑了笑:“挺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找我啊。”   你帮我当队长可好?   段月白他一眼。   不妨碍叶临安继续厚脸皮:“你今天怎么出来吃饭了,你点了什么啊,我和你说这家的咖喱鸡肉炒饭很好吃的。”   那我刚才点饭的时候你不说!我都点完了你说个屁啊!   很快,她的套餐和他炒饭被端了上来。套餐除了一盘扬州炒饭,还配着一盘清炒时蔬,一碗冬瓜排骨汤和一份可乐。   她看了眼泛着浓厚油光的炒饭,硬着头皮拿起了勺子,吃了两口除了油哈味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和妈妈带她去的淮阳餐馆天上地下。   叶临安在对面,倒是津津有味。   “喂!”她打断他,把炒菜,排骨汤可乐纷纷摆到他面前,装作不屑的样子:“我吃不掉。”   叶临安含着饭,愣在那儿。她觉得他是不是在嫌弃她。   “我一口都没碰!”她不开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忙解释:“你就吃一盘炒饭,不会饿吗?”   那你也不就是一盘炒饭,不会饿?还是你觉得我应该吃得比你多?   段月觉得和他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她低下头扒拉了勺饭,不理他,他爱吃不吃!   对面的人看着她,最后拿起了排骨汤……   “哼……”她小小得意:“叫你装!”   在这种饭馆吃饭对于段月来说只是为了生存,把食物塞到肚子里保证身体的运作就行了,其他的附加属性她也不敢奢求,她一勺勺机械般进食。   他们坐在门边靠窗的位置,不时有路过的女生们往里投入目光,有看她的,有看叶临安的。看他的是崇拜爱慕,看她的就是嫌弃嫉妒了。   她不理她们……   简单的一碗排骨汤,让叶临安生出了千丝万缕的情绪……   在这个依旧燥热的秋日午间,阳光摇曳在茂密的梧桐树叶上,充满烟火气的小巷人来人往,小小的炒饭店里缭绕的烟雾,对面坐着的,他好喜欢的姑娘。   叶临安沉醉在十六岁的时光中……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何时心动,也许在她背不出《赤壁赋》的时候,也许在她捏着75分试卷狼狈逃窜的时候,也许在她站出来为自己证明的时候,也许在她塞给自己道歉卡的时候,也许在她篮球场上唱歌的时候,也许……   这些也许萦绕在心里,生出一缕缕悸动的清晰,痒痒的,甜甜的,仿佛就要在下一秒绽放成一朵浓艳的玫瑰。   十六岁的时光也总有些不速之客……   “段……”   “啊!!蟑螂!!!”   饭勺飞到了天上,段月不顾形象地弹了起来,踢开七零八落的座椅拼命往叶临安处躲去,绊了几下后牢牢地抱住了他……   蟑螂也被她吓到了,在桌子上疯狂寻找逃跑的出口,比无头苍蝇还凌乱。   表现的时候到了,叶临安抽出几张餐巾纸,裹在手上,稳准狠……啪……爆浆。   旁边的食客剔牙看戏,不仅不安慰这个花容失色的姑娘,反而说起了风凉话:“蟑螂是人家给你加餐的,哈哈哈。”   收银小妹也嗤笑一声,嘀咕了句“矫情”。   段月吓得浑身在抖,没气力和他们撕扯这些破事,假装听不见。她在蟑螂面前,战斗力永远是负五渣。   叶临安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了,打死了。”   段月没动,头埋在他的肩头,嘤嘤嘤……   “不骗你,真的打死了,你看啊。”   段月勉勉强强睁开眼,入眼就是一张餐巾纸,上面沾着……还有红色的夹杂着白色……腿还在抽动……它们在叶临安的手上……   “叶临安!!我讨厌你!!!!”   她跌撞着,揉着头,像个疯子一般,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叶临安!我讨厌你!!!!!   叶临安(拿着蟑螂尸体):为什么啊!我帮你把蟑螂打死了,你为什么还要讨厌我!为什么!!   段月(疯狂跑):你别追我啊!你离我远点啊!   叶临安:为什么啊!蟑螂已经死了啊!你看啊,你看啊!!   段月:妈妈!救命啊! 第16章 威胁   在老师的帮助下,拉拉队员很快被筛选了出来。   都是颜值过关的长腿小姐姐,来自十几个班级,三班的出了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五班出了舞蹈特长生,还有两个高二的学姐……   静雯当然是其中一员,她每天下课和段月坐在一起,讨论舞蹈编排。   段月找了的韩国女团的视频,她们的舞蹈新颖又好学。   段月叫静雯先练习,然后教大家。   静雯问她为什么不跳,她说自己不会跳舞。段月小时候只学过几年芭蕾,最后段明祥还是决定她继续深化柔道……   静雯又问她在队里干什么,段月撑着下巴,左思右想后憋出两个字――唱歌。   唱《灌篮高手》另外的插曲――《只注视着你》。   静雯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   段月通天本领,给三十位拉拉队员弄来了一套队服,都是纯日本进口的JK制服,穿上去真的和日本的高中生一个样。   拉拉队员成了振云一中里最独特的风景,每到大课间她们排练的时候,人们步不跑了,球不打了,围个里三层外三层。   白衬衫,蝴蝶结,百褶裙,过膝袜,小皮鞋……轻快的音乐,整齐划一的动作,俊俏的青春脸庞,怎么看都不够。   萧界勾搭在叶临安肩上,感慨道:“叶哥,我们学校美女也不少嘛。”以前被丑爆的校服一裹,谁能看出来。   “人,要靠包装。”辛巴盯着静雯的腿,得出结论。   静雯是总领舞,正巡查着每一个队员的舞蹈动作,不是她腿没踢直,就是她节奏不对,严厉得很。   看到叶临安在场边,她故意为大家跳了几个示范动作,赢得叫好声一片。   段月坐在升旗台上,还穿着本来的校服,手上是歌词,日语版,一遍遍地小声唱。   大黑摩季的这首调子起得高,她不擅长的音域,很多要通过假声去完成。   上课铃响,除了正好是体育课的三班,其他人都回去了。操场上,男生争夺篮球,女生“争夺”叶临安。   萧界一打球就疯得很,为了输赢手上没轻没重。他这一场已经被叶临安灌了三个篮了,自己到现在都没有进一个球,围观的女生们都捂嘴笑了起来,让他的脸挂不住啊挂不住。   人一着急就会乱了动作,萧界投了个明显不会中的三分,力道之大直接砸到篮板上,咚地一声。   球改变了方向,冲着场边的段月砸去……   她正在对着歌词研究,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辛巴被叶临安大力推到一边,他追着篮球的方向,拼命奔跑……   人类的速度怎能比得过加速度的篮球,叶临安捞了个空,着急大喊:“段月!”   她依旧稳稳坐在场边,没有反应,众人吓呆了,有的女生捂住了眼睛。   大概,这一下,脑震荡差不多吧……   劲风袭来,她眼皮都没抬,胳膊迅速往脸前一支,五指一张稳稳接住篮球。   就像火云邪神接子弹那样轻松……   哎~她心里叹了口气:一堆人叫叫喊喊的,多大事啊,这么久的反应时间,接不到才丢人呢。   为了多听一会别人的赞叹,她故意保持那个很装的姿势许久……   也只有叶临安脸上还挂着担心,他蹲在她身前,气喘吁吁:“你没受伤吧。”   “没啊。”她把篮球丢给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环顾一下四周,哎?静雯呢?   静雯怎么不站在那个黄金视角看叶临安打球了?她人呢?好像自上课开始就没见到她了。   她把叶临安之后的关心统统丢到脑后,吧嗒吧嗒地往厕所方向跑去。   静雯被四个人高马大的女生堵在厕所后面的小树林,秀眉紧蹙,剑拔弩张。   她不敢大声,因为她的把柄――叶临安的照片,正牢牢握在章小婷的手上。   “静雯,你这个心机女,在班长看过来的时候说我跳得不标准,还故意在他面前搔首弄姿。”她咬着牙,满脸怒火,阴阳怪气:“哎哟,你说你是无意的我就算了,但这个怎么解释!”   静雯没说话……刚才真是大意了,没及时把照片收起来,被她们发现了。   静雯漂亮,能歌善舞,学习还好,经常在课堂上发言得到老师表扬,还每次在叶临安抽背课文时候自告奋勇,怎么看怎么令人讨厌。   班里大多数女生对叶临安都是司马昭之心,但大家都得不到,勉强维持在一个动态平衡上。情敌太多,谁也不找谁麻烦,但静雯今天竟然敢在叶临安面前把她们当垫背使,简直忍不了了!   祖上是正黄旗的关慕容修了修她的指甲,慵懒地:“小婷姐,人家静雯也是没办法啊,她没有一点长处能比过咱们,只能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法,要放在大清,本宫绝对命人把她拖出去打死!”   彝族的阿鲁卓同样不屑:“也不知道她怎么巴结段月那日本鬼子,舔着脸要来领舞的位置,就是为了勾引班长。”   “我上次还看见她问段月要发夹呢,什么都问段月要,穷鬼!”最旁边的罗琴,父亲是归国华侨,家境殷实,最看不惯穷鬼。   其实静雯问段月要什么都和她罗琴没啥关系,主要是罗琴心里膈应一件事情。那天她吃完肯德基往学校走,无意间瞥见扬州炒饭馆里一个女生故意抱着叶临安,鬓边那朵薰衣草发夹,不是天天显摆的静雯还能有谁!   不要脸的东西,真是心机女!幸好叶临安没回抱她,不然她真的能原地气到吐血。   “还和她废话什么,照片交给老师去!”关慕容颐指气倾,兰花指一摆,还真把自己当成了紫禁城的娘娘。   章小婷冷笑一声,压下身子:“静雯,让出领舞的位置给我,不然我就把这个交给高老师。”   听到要交相片给高老师,静雯急了,伸手去夺照片。章小婷往后一收,静雯扑了个空,身子向前趔趄了一下,惹得众人大声嘲笑。   苗女性子烈,静雯在嘲笑声中猛地攥紧拳头,准备鱼死网破。   段月找到静雯她们的时候,第一件事竟是佩服她们能在厕所后面这个又脏又臭的地方撕扯这么久。   换个空气清新的地方不好吗!搞得她都不知道怎么冲进去。   眼见着静雯要放大招了,段月也不管臭不臭了,厉声:“住手!”   四个女生同时斜着眼看她。   她跑到静雯面前,拿身子挡住她,随手一抽取回了叶临安的照片。   她说:“这是叶临安叫我帮他打印的照片,我只是托静雯帮我保管下而已。”   “呵!”章小婷抱臂:“他找你打印相片?我可是和他说过,他来我家影楼,免费照!”   她们对段月的态度是不屑的,这种一无是处的闷葫芦,压根就不是竞争对手,再加上她的日本身份,敌意更甚。   只是她不像静雯那般张扬,所以她们放过她。   段月懒得和她们多废话,牵着静雯的手撞开章小婷。   “日本鬼子,你给我站住!”章小婷抱着臂在胸前,扯高气扬:“我会信你的鬼话?”   “你不信你就自己去问叶临安。”她头都没回,大步走远,也只有静雯感受到她手掌忽然的用力。   “段月!你没事吧!”叶临安终于等到她出来了,三两步冲到她的面前。刚才她被篮球砸到,他实在放心不下,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球场。   “静雯同学,你怎么了?”他面露疑惑。   段月冷着个脸,牵着委屈巴巴地静雯。她是一副快哭了的样子,见到班长更是有无尽的言语。   “没事。”段月回答,想了想又说:“我们都没事。”   后面还有那四位“娘娘”,她实在不想在这个是非之地多呆一秒,何况这里还有吃醋对象“皇上”叶临安的存在。   “你们不用客气,有困难就说,我是班长,帮助同学是应该的!”说着,拦在她们的面前。   段月无语了,大哥,你能不能看眼色行事啊!热心多得没处用啊,雨露均沾懂不懂啊!   静雯吸了吸鼻子:“章小婷欺负……”   “我们练舞去!”叶临安令人无语就算了,怎么静雯也没了脑子,还嫌事情不够大吗!告诉叶临安这件事有什么好处,让他知道你有多爱慕他吗?   她强势地拉着静雯离开,擦肩而过叶临安之时,对着他没有好脾气地说:“怎么,球打完了,能得冠军了?可以偷懒了?”   叶临安局促不安:“没,没啊。”我就是来看看你好不好的,看样子你挺好的,我放心了。   “那你去练习啊。”   “遵,遵命!”   她走远了,他还站在原地,回想着刚才她生气的样子。   即便生气,她也好可爱啊,她的脸颊像那胖嘟嘟的小兔子蛋糕,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咬上一口。   他想起那日补习她穿水手服的样子,真好看,比全校的女生都好看。她站在公交站里,靠着一颗大榕树,娉婷多姿,一瞬间让所有风景失去了颜色,赏心悦目也就罢了,更令人开心的是她在等他。   叶临安想着,突然发现新的周日又要到了,他又可以去她家为她补习数学了……   “班长!”章小婷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这里干什么?”   叶临安一回神:“我上厕所。”拔腿就跑。   “班长!那边是女厕!”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佩服,撕逼跑那个地方去撕,臭死我了,我都不好进去捞你。   静雯(委屈):呜呜呜呜……   段月(大姐大):别哭了啊,我罩着你以后她们欺负你我就干她们!   静雯:我不要你干!我要叶临安去打她们!哇!   段月(摁住静雯疯狂抽打):老娘的男人你也敢想?!   大姐头段月,实力护夫,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   段月牵着江艾来到众位读者面前:救救孩子,给个预收吧,孩子已经瞎了,可怜可怜吧~   《病娇校草今天瞎了吗?》这一本也很好看,认识认识这位才华横溢身残志坚的校草江艾吧,他不仅瞎了还要走上被打脸之路,真的很可怜,用预收救救他吧~   叶临安(暴风哭泣):老父亲老母亲求求各位读者了,哇~ 第17章 为你做饭   周日,叶临安用一周里攒出的25元钱买了一个小蛋糕, 兴冲冲地上了开往金曼广场的公交。   他还穿着上次的风衣, 一路低头笑着,引人侧目。   蛋糕漂亮的纸盒子被少年小心护在胸前, 窗外阳光明媚,树影婆娑, 怎么看都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段月还在老地方等他, 今日气温降了些,她没穿水手服,换了一套英伦格子裙, 手上还是两杯星巴克。   都是抹茶拿铁了。   “给你!”   “给你!”   两人同时……   段月接过蛋糕盒子, 打开看了眼:“怎么就一个?你不吃吗?”   “榛子味的,我不能吃。”他怕她不要,用手推了推:“你吃吧。”   段月点点头。   妈妈不在这段日子, 段月从一开始的喜大普奔慢慢变成了无聊透顶, 外面的馆子吃多了也就那个味道,突然怀念妈妈的黑暗料理了。   她自己不会做饭, 能糊弄一顿是一顿。   到了家,段月拿出上周他给她布置的作业,给了他。他一道道仔细看着, 眉头越紧。   他打开笔盒, 从里面取出一支红笔……   段月看了眼他的笔盒,很普通的塑料盒子,里面摆着最传统的中性笔, 有两只旁边还印着“人民医院”的字样。   他改得认真,段月看得也认真。她当然不在看她本子上的错题,而是少年俊朗的侧颜。   真的是好看啊,段月在脑海中搜罗一圈自己认识的中日男星,都没有发现能比他好看的,难怪静雯要她帮她试探他的心思。   这个任务……好难啊……   “想什么呢!你看看你错的!”   脑门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她飘荡的眼神也聚回到了叶临安的脸上。   他有点生气的样子了。   凶死了!她一噘唇,他立刻道歉:“我不是在怪你,我这就和你说。”   她还是撅着唇,貌似解释的重点错了……他紧张抬眼,她的脑门上,透出了一点粉红,和白雪地里落下的桃花似的。   他刚才……敲了她的脑门!!!   “对不起,我给你揉揉……”他抬手,被她嫌弃挥开。   “那你打回来……”头一伸,眼一闭。   段月好笑,他当她傻吗?谁不知道他头铁,疼的还不是自己的手。   “讲题目。”她摊开本子,回归正题。   这次的辅导没有段明祥的打扰,进行的很顺利,一切结束的时候才中午十一点半。   段月才不会像上次那样再被他丑拒,这次她连送都没送他,自己站在吧台边拆蛋糕。   “你中午就吃这个?”叶临安走到门口,突然问到。   “是啊。”她沮丧:“妈妈不在家。”   “你不会自己做饭吗?”   “不会呀。”   “……”   叶临安重新把拖鞋穿上,书包放下:“我帮你做饭呗。”   段月:!   在他翻看她家冰箱的时候,段月从他口中知道了今天他妈妈去医院值班了,随便他在哪里浪;昨天下午他就把作业做完了;本来准备和萧界打球但是萧界鸽了,总之一句话――我有空。   正好,段月对男人做饭充满无限的好奇,就留他下来了。   段月家的冰箱里全是肉,一点蔬菜都没有,叶临安很是头疼。他关上冰箱门,问身后的段月:“附近有超市吗?”   段月想了想:“有一家进口超市,在金曼广场负一层。”   “那我们去买点蔬菜吧。”   进口超市,还要凭会员卡进入,段月刷完卡一头扎了进去。   之后,段月就迷失在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中,叶临安推着车子,如果不聚精会神地紧跟,估计很快就会被她甩得看不见了。   她拿了好多东西,糖果饼干薯片巧克力,甚至还有个皮卡丘玩偶。   巨大的,直接塞了半个购物车。   而且,她还有严重的选择困难症,两个在叶临安眼里除了颜色不一样其他都没差的保温杯,她能纠结个五分钟不动。   “哪个好看?”她问。   “红的?”他回答地小心翼翼。   “可是蓝色也好看啊。”   “那就蓝的?”   “红的这边画了小兔子呢!”   “……”   叶临安不说话了,胳膊支在购物车上,休息双腿。   “都要了!”   你开心就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逛到了鲜蔬区,这下就到了叶临安的地盘了。   轮到段月傻眼了,她不懂明明都长得一样的土豆,为什么他能站在那里,一个个拿起来比对,和挑钻石一样。   她看得实在无聊,就跑去水产区看鱼看虾看螃蟹了。   然后,她买了只波士顿龙虾……   他们结完账,整整装了六个大袋子。段月正将皮卡丘往身上扛,叶临安指了指那些袋子:“我来吧。”   段月给了他四个。   “没事,都给我吧。”他夺过她手上的,左边三个右边三个,依旧走得稳妥。   回到家,段月累得往沙发上一瘫,叶临安低着头整理。他把蔬菜整齐排好,看着那只龙虾束手无策。   “很简单的,清蒸就行,你就用筷子戳它的屁屁,把水放出来。”段月轻飘飘。   “哦……”勉强微笑:“糖醋排骨,青椒土豆,西红柿蛋汤,芹菜牛肉,都能吃吗?有什么忌口的?”   “不吃葱姜蒜。”   “……行!”   烟火气升了起来,没多久段月放下了皮卡丘,寻着香味跑到的灶台边。   他做饭和他做题一样认真。   “原来男人也能做饭。”她嘀咕。   “嗯?”叶临安正在给排骨上色。   “叶临安,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她差点忘了帮静雯探口风这事,幸好在他还在的时候想起来了。   锅铲一停,排骨在融化的冰糖里滋滋作响。   她以为他没听清:“嗯……打个比方,是章小婷那种,还是罗琴那种,还是关慕容那种……还是静雯?”   少年好像笑了一下,锅铲一动,排骨染上了焦糖色,香味扑鼻。   他看着锅里的排骨,声音很轻:“都不是。”   “都不是?”段月一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哎不对,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了,是谁啊?”   是你,你接受我吗?   他往锅里浇了一点水,滋滋声立刻停了,开大火,加酱油。   “有没有啊!”她着急地等着答案。   “有。”他回答,盖上锅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在她下一句疑问出口前补充:“但是我配不   上她。”   她家境富裕,干净漂亮,富有正义感,会唱歌,会柔道,善待同学……   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还经常惹她生气。   “配不上?”段月心里突然涩涩地。他有喜欢的人了,不是静雯,是一个连他自己都认为配不上的女孩……那个女孩该是多么完美啊。   “其实……你挺好的。”她不擅长安慰人,说到这里就卡克了。   叶临安“嗯”了一声,架起另一口锅:“我有什么好的?”   “学习好,篮球好,乐于助人还长得帅……哦,还会做饭……”她脑海里编排了下,继续说:“你不要轻易放弃,你这么好她肯定会知道的!”   她已经知道了呀……   “那好啊,我就按你说的去做,不放弃。”叶临安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在土豆上雕出一朵玫瑰送给她。   她一捏拳:“加油!”   “嗯,我会加油的。”   “加油!”   “我一定会加油的!”   “不是啊!快加油啊!锅要烧干了!!”   “……”   段月觉得他的手艺不输给金曼广场的大师傅们,而且口味比他们用调味品做出来的多了一份食物本来的味道。   除了那被戳得惨不忍睹的龙虾,死相惨烈。   段月徒手拆了个钳子给他,又故意在上面挤了芥末,坏得很。   他果然剧烈呛咳起来,整个脸憋成了紫红色,段月在旁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   他无奈地,喘着粗气看着她。哎~她才不是什么纯白的小仙女,她是坏巫婆。   可是他还是好喜欢。   吃完饭后,他参观了段月的家。她的闺房明亮华丽,床头还有一把小提琴。   简单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他还要回家给妈妈烧饭。   段月送他去了车站,并肩站在梧桐树下,没多久就看见了公交车的影子。   它在等红灯,只有一个路口了。   “厨房里我给你留了晚饭,记得吃。”他嘱咐。   “嗯。”她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从小拎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杯。   刚才在超市买的,这是其中蓝色的那个。   她经常看他用一个塑料杯装水带到学校,那个塑料杯子都被烫坏了,掉色了,他还在用。   而且气温渐渐凉了,他还要继续喝凉水吗?中国人从小不是喝热水长大的吗?   “给你。”她递了递。   “为什么?”他想不出理由,为什么她要送他杯子?   段月又想生气了,真想把刚刚表扬他的话全部收回来。   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好!   “因为你给我买了蛋糕!”行了吧!   “那个蛋糕才二十五,这个杯子二百五了,太贵了,不用!”   “……”段月捏紧拳:“你拿着!!!”   “真的不用你太客气了……我……我拿……谢谢你。”   绿灯亮了,公交车缓缓驶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少年与少女相望,此刻寂静无声。   阳光渐渐泛黄……   公交车吱呀一声,停在了站台边,挎着菜篮的老大妈们颤颤巍巍。   “叶临安!”段月在他转身的一瞬叫住了他。   少年目光清澈。   “你下次来……能不能教我做饭啊……”   他笑了,绽放繁花千树:“好啊。”   公交车司机:“小伙子你要上就快上,不上就给我把手撒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举着两个杯子):你来给我解释解释,这两个杯子除了颜色和图案不同,还有啥让你纠结了半个小时的地方?   段月:这两个就很重要了啊!红色兔兔蓝色熊熊,可是我想要红色熊熊蓝色兔兔!   叶临安:你在这里看就能把颜色图案换过来吗!   换场――   段月(叉腰):你来告诉我,这两个土豆除了形状不一样还有什么区别!   叶临安(理直气壮):多得是区别,有没有虫眼,有没有生芽,有没有变青,还有淀粉含量,产地……   段月(懵) 第18章 困扰   他的蛋糕是今晚段月的饭后甜点。   不是知名品牌,它的口味并不香浓醇厚, 添加剂的味道也很明显, 但是这已经是他能给她最好的了。   将最后两粒残渣塞入口中,段月饱了, 都说饱暖思那啥,作为普通的青春期女孩, 她陷入冥想。   冥想的对象是叶临安喜欢的神秘女孩, 她好奇究竟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他都望而却步。   排除学习不好的(包括她自己),排除长得不好看的,排除矮胖的, 排除他明确说不喜欢的……建立一级目录, 二级目录……然后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他喜欢的是校长女儿!!   楚岚,那个172cm,高挑白皙, 大长腿, 读高三,要保送清华的学霸啊!   而静雯, 162cm,布娃娃类型的,成绩在三班排前十, 没了。   她开始忧愁, 愁静雯这次的竞争对手有点强大,不是章小婷之流了……   她想到睡着都没想到怎么能让静雯打败楚岚的方法,所以当静雯把她摁在楼梯回转处的时候, 她有点不敢看她。   “问出来了吗?”期待!   “嗯……”她想了想:“不是章小婷。”   静雯眼睛一亮。   “也不是罗琴……额……”   肩上的手收紧了,还有点疼。   “也不是关慕容,本来我还想追问的,但是他不耐烦了,就没敢了。”   眼前的静雯已经是一副准备上天的节奏,段月怕她跌得惨烈,立刻浇下了一盆凉水。   “但是他和我说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了。”心一横,开始编:“女生要学习好,要阳光,要善良,要有朝气活力,要志向远大。”   楼梯回转处能看到隔壁教学楼,灰扑扑的墙面上挂着烫金色的校训――   自强不息,德才兼备   段月一指:“就像那样!”   在静雯的眼里,校训绽放出了神圣的光芒,她从未像此刻这样看它那么顺眼过――这是皇上选秀的标准啊!   她找到了接近心爱之人的方法,真的很高兴。   路过转角的阿鲁卓也很高兴,她当她听见叶临安不喜欢章小婷,罗琴和关慕容后当场就乐疯了。后面她们说什么也懒得听了,激动着直接奔着教室跑去,差点栽到了高一二班。   她表面平静内心喷发地忍了一个上午,叶临安上课回答问题都让她觉得是为了在她面前表现,她恨不得站在全班同学面前宣布她的正宫地位。   那年头还没有“b数”这个词,姑且就用自恋这个稍微中性一点的词汇形容她之后的行为吧。   下午的体育课,篮球队因为决赛原因都去了体育馆中进行训练,阿鲁卓将落单的叶临安锁在了更衣室里。   当时叶临安正在换衣服,听到有人进来以为是萧界,头也没抬:“你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少年光着上半身,一直被衣服遮掩的地方白得发亮,肩上的肌肉随着手臂的运动一块一块浮现,他正双手将球衣撑开。旁边的长条板凳上,放着他换下来的校服,还有一个蓝色的保温杯。   这一切在阿鲁卓的眼里看来就是雄性对雌性赤、果的勾引……   “萧界”半天都没有回答,叶临安疑惑,抬头……   阿鲁卓塞了他全部的视线。她半蹲着,目光直直,似笑非笑,怀里还抱着两瓶粉粉的饮料,包装纸上印着“妙恋”两个字。   “同学你有事吗?”他飞速将自己套到衣服里,边套还边往后退,直到撞到衣柜上。   阿鲁卓权当他看见心爱的女孩而产生的害羞反应。   她笑着,将饮料放在蓝色保温杯旁边,豹子一样扑了上去,把叶临安锁在她的双臂间。   叶临安处在后面是衣柜,前面是阿鲁卓的尴尬境地,左右也逃不出去。   她看着他,说:“我答应了,恋爱吧。”   叶临安:!!!!   阿鲁卓是彝族,天生的小麦肤色,眉目生的狂野不羁,头上编着密密麻麻地小脏辫,整个人从骨子里散发着最原始的美。   可是,并不是那个年代能接受的审美,无论是她的相貌还是她行事作风。   “同学请问您在说什么?”叶临安搞得和小白兔一样,还捂住了胸口。   他非常不喜欢她这样的接近,多半是和童年阴影有关。从小他相貌出众,大院里女孩子们成天追着他屁股后面“小叶子”“小叶子”地叫,脏兮兮的小手拼命往他新衣服上抓,他只能到处逃窜,吓得哇哇哭。   林慧生不止一次和叶文军说这事情,要他和同事们说说,别让他们的女儿欺负自家儿子。叶文军不以为然,抱着儿子无比自豪――我儿子以后不愁媳妇咯。   媳妇不愁不代表随便什么个人都能当他的媳妇,更不是能被一个女生用如此轻薄的姿势和莫名的话语困在这里。   当然,段月除外,因为他喜欢她,能容忍她的一切。   阿鲁卓侧过脸,咧嘴一笑:“我都不害羞你还害羞?班长,我告诉你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他真的奇怪又生气,挺直身子生生把矮一个头的阿鲁卓逼退了几步,眉皱了,脸臭了,想离开她的纠缠。   阿鲁卓一愣:“日本鬼子说你喜欢我啊!”不是章小婷,不是罗琴,不是关慕容,那就是她了啊。   “谁!”   “段月啊。”全班不都在私下叫她日本鬼子嘛,大惊小怪。   话音没落阿鲁卓一脸无谓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叶临安垂头看着她,茶色的眼眸中,烈火焚烧。   他一直是宠辱不惊的样子,怎么会有这样的一面?   那股子火焰下面还压抑着一丝失落,一丝忧伤,可是阿鲁卓并不能体会的到。   萧界在外催促:“叶哥,你好了没,你在里面洗澡啊!”   “给同学起侮辱性外号,阿鲁卓同学,你的操行扣两分!”叶临安强势撞开她,拿起校服和保温杯:“如果你不想让老师知道你今日所为,请你立刻消失在我眼前!”   **   段月在体育馆的犄角旮旯排练。   她这次不能自己一个人独自坐在场边唱歌了,她要站在舞蹈队中间,随着音乐简单做几个动作。   静雯在她前方,起领舞的作用;左边是章小婷,右边是阿鲁卓,身后一排里有罗琴和关慕容。   三面楚歌……   女性天生的敏感让她觉得今日气氛不对,尤其是右边,一股股杀气飘来,她要小心做人。   阿鲁卓那表情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被叶临安丑拒那样,凶狠异常,动作幅度和打拳一样,身旁的段月不是学过柔道,还真躲不开那顿无差别进攻。   站在穿着制服的拉拉队中,段月的校服显得格外扎眼了,体育老师好心问了下:“你演出服准备好了吗?”   段月做(躲)完最后一个动作,想了想:“准备了。”大概明天就能寄到中国了吧。   体育老师点点头,这就放心了。   这段时间的几场球赛,一中小伙子们所向披靡,终于又将在周五与轩华国际“会师”,竞争本届冠军。   这些天里,别看其他的学校球打得不怎样,表演倒是费尽心思,搞得大家差点将篮球赛当成文艺汇报演出,总之本末倒置了。   还是自家拉拉队好,本本分分地起到一个拉拉队该有的作用,从不喧宾夺主。   这也和段月不争不抢的性子有关系。   中场休息,队员们坐在地上,放松肌肉。   辛巴开了瓶冰可乐仰头灌下,无意间看到了叶临安手上的:“叶哥,这个杯子还不错,什么时候买的?”   叶临安正将里面的冰水往杯盖里倒,他问他就答:“是段月送我的。”   “什么?”   “啊不是,是她买多了一个,我又正好路过,不浪费。”他说这话的时候长睫微垂,杯盖中倒映着他的满腹心事。   总之不能让别人误会什么,段月是干净的清白的,绝不能给她带来困扰。   可是她为什么会对阿鲁卓说他喜欢她?叶临安想到这个心里就很难受,难道她误会了自己什么?   那她真是误会大了……   他喝完水,将盖子转了回去,再一次欣赏起这个保温杯。   红色的上面画的是小兔子,而他蓝色的这个画的是小熊,都是憨态可掬的样子。   可是,兔子能和熊在一起吗?   “哟!那不是楚岚学姐嘛!”萧界吹了声口哨,整个人轻佻得很。   看台上的楚岚大方地朝他点点头,一步步走下看台。   本来高三应该学习紧张的她因为被保送而活得惬意,今日听闻篮球队在训练,便过来看看。   因为她下来,所有队员都从地上站了起来,等待着她的亲切慰问。   楚岚知道叶临安很有名,但是她一向对皮相上的东西不在意,没有像班里其他女生那样跑去高一年级偷看他,今日算他们第一次见面。   “学姐。”作为队长,叶临安主动打了声招呼,算是代表整个篮球队。   她点点头:“你好,你就是叶临安吧。”   “嗯。”   “你很棒。”楚岚伸出手,叶临安愣了片刻,立刻回握。   “我叫Richard,中文名萧界,这是狮子王辛巴。”自从她来了,萧界眼睛就亮了,忍不住要在大美女眼前表现。   “你们好。”楚岚颔首微笑:“你们都很优秀,都是一中的骄傲。”   拉拉队不跳了……   除了段月,所以女生找到了共同的攻击目标――楚岚。   那些人的脸色不可谓之不精彩,酸的辣的讨厌的一应俱全。段月小心环顾了一圈四周,心中庆幸静雯正好去上厕所了。   她的目光最后也落到了楚岚的身上……   “还真挺配的。他们不会真要在一起吧……”怎么突然心里有点涩涩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下面请欣赏表演――《快穿,回到选妃现场》有请表演者,叶临安,段月,静雯等!   (请大家先在脑海中布景《甄执》)   叶雍正(一脸状况外)   段培盛(小声):黄桑,选秀仪式开始啦,小姐姐们都站好了。   叶雍正:什么情况,我才醒。   富察小婷,瓜尔佳慕容,夏鲁卓等:黄桑万福金安。   叶雍正:不要不要。   段培盛:撂牌子,赐花,下一位!   静眉庄:黄桑万福金安。   段培盛(抢先):收了!下一位!   叶雍正:???   罗陵容:黄桑……   叶雍正(揪住段培盛):不要不要不要,段公公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段培盛(无视黄桑):撂牌子,下一位!   甄楚岚:???我是谁,我在哪,我什么时候穿越的?   段培盛(捂住黄桑的嘴):德才兼备,收了收了!   甄楚岚(OS):关我什么事啊!我真的就是路过而已啊!   秀女退场   叶雍正(挣脱钳制,气喘吁吁):段公公!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明白朕的心意!朕喜欢的人是――   段培盛:是谁!难道是上次路过的外藩王纸――夏玄?   叶雍正(卒),史载:被气死。 第19章 决战轩华国际!   今日决赛,双方无论是球队还是拉拉队还是观众都势均力敌。   篮球抛上天空, 叶临安与夏玄同时起跳……   那半秒钟的时间里全场都安静了, 万众瞩目中,叶临安以微弱的优势勾走了篮球。   一中疯了, 欢呼声四起,叶临安一鼓作气冲向对方半场, 传球, 接应,投篮一气呵成。   2分!一中拿下头筹,狂欢声中对面的轩华国际一个个面如酱色。   轮到轩华国际进攻, 夏玄接过篮球, 随手拍了拍,一脸走神的模样。   陈攀和张之望对看了一眼,不敢说话。也只有他们几个队友知道队长夏玄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他和他家老爷子吵翻了天, 顶嘴, 绝食,离家出走, 无所不用其极地在反抗。但是他们吵架的缘由在外人眼里看来压根不是个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东海制药老大施明贵上个礼拜亲自御临轩华国际,校长一众打扫卫生地迎接。大老板来就为了一个事, 和校长商量着把养子夏玄往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沃顿商学院里培养, 将来好继承东海制药。   这旁人听了都羡慕不来的事情,谁知道夏玄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直接冲进了办公室里, 当着众人的面,两个字――丑拒!   他说他要学法律,当律师,气得大老板当场吞下两粒降压药。   然后课也不上了,被大老板拎回家,暴打还是罚跪就无人知晓了。   总之陈攀再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背着简易行囊,站在他家别墅门前,求个床位。   还能咋地,把大佛迎进去好吃好喝供养起来啊,今早到体育馆都是他和陈攀挤一辆跑车。   话题扯远了,现在轩华国际已经攻入了对方半场,陈攀受到了萧界的阻拦将球传给张之望。辛巴是个大、麻烦,张之望两次都没有突破成功,转身:“玄哥!”   球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直直砸在了夏玄脸上,他与球一起出了界。   全场唏嘘。   张之望拍额,啥也不敢说。   夏玄捡起球,把它丢给了叶临安。   “你怎么了?”叶临安询问,眉目同样不解:“不舒服吗?”   他没有回答他,转身往自己半场走去。   一中势如破竹,轩华国际基本上处于四打五的状态,最后教练不得不将夏玄换下。   夏玄坐上替补席,肩上耷拉着毛巾,头低垂着,没人敢上前。   缺少夏玄这个精神支柱的轩华国际战斗力明显削弱,完全不是士气昂扬的一中的对手,基本上被他们摁着头打。   少爷小姐们不N瑟了,拉拉队不跳了,这样的揪心状态一直到了上半场结束。   轩华国际的拉拉队到了表演时刻,骆君梅有意地站在了夏玄眼前。音乐声起,夏玄还在往日中沉沦。   “我对你比自己的亲儿子都好!为了你的未来我呕心沥血,这么多年的付出就换来你的忤逆!”   “你翅膀硬了!能飞了是吗?你想想没有我的钱你怎么生活!夏少爷!”   “沃顿商学院是上流社会聚集地,你不去!你非要学法律,当律师!你不要东海制药!那我就看看以后你能混出个什么样子,是沿街乞讨还是继续这样奢侈!”   “你给我滚出去!”   ……   他捏紧双拳……   他在孤儿院里的时候就想学法律,当一个为弱势发声,惩恶扬善的律师。他不想读商科,不想要东海制药,他只想要自己的初心……   直到骆君梅她们退场了,他都没有抬起头来。   一中的拉拉队意气风发,踩着愉快的舞步排好阵型,段月从后台缓缓走入队伍中间,抬起头……   叶临安惊得捂住的双唇,其他人愣了片刻之后,拍手起哄。   她剪掉了自己的长发,换成齐肩的梨花内扣,中分,日本高中校服,领口系着红色蝴蝶结,活脱脱的赤木晴子。   她略施淡妆的脸笑了笑,还是……好紧张啊……   音响正在调试,她还能准备一下。闭上眼,她又看见了叶临安的笔盒,还有笔下压着的,赤木晴子的笑脸。   之后就抛弃了原来准备表演用的Dior高定,快马加鞭在日本定制了一套JK。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大脑一时不受控制,好冲动啊。   前奏已经响起,全场唏嘘声淡去,她睁开眼――叶临安在看着她,茶色眼中荡漾着星光点点。   他好像在和她说什么,从嘴型判断……“看着我?”   别紧张,看着我就好,我给你力量……   5.4.3.2.1   “あなただけ见つめてる   眼中只注视着你   出会った日から今でもずっと   从邂逅的那天开始直到现在   あなたさえそばにいれば他に何もいらない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其他我什么都不要   梦のHigh Tension   梦想的 high tension……”   全场沸腾。   叶临安没有随着人们一起舞动,他站在原地,成为她最坚强的依靠。   他特地查了这首歌的中文翻译,起了坏坏地小心思――故意让她看着他,满足自己内心小小的,一点点渴望。   可是,自己的心意,她何时才能知道呢?   暗恋是什么滋味,这段时间叶临安算是尝了,也说不出它是苦是甜,总之那种近在眼前却求而不得的情绪快要把他折磨疯了。   他无数次想鼓起勇气和她摊牌,却每到当口败下阵来,说到底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也怕得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难受又伤心。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他看着认真表演的她,真的希望她能知道自己的心意。   如果人类可以通过眼神说话,就好了。   夏玄肩上一重,是张之望的手臂,他红着脸:“玄哥!快看,赤木晴子!”   陈攀从旁白了他一眼,这个时候的玄哥还什么赤木晴子,苍井空在眼前都无济于事。   良久,夏玄还真抬起了头,不是去看“赤木晴子”,而是分数牌。   他问:“什么时候落后了十五分。”   陈攀,张之望:“……”你不在的时候。   他扔掉肩上毛巾,站起身走到教练面前――   “Sir,I will go.”   段月的表演成功赢得了满堂彩,队员们在向场上观众致敬,而她还看着叶临安。刚才她眼珠没动地唱完了整首歌,没打磕,没忘词,真假音切换自然……叶临安的笑容真的有魔力。   下半场开始……   重新上场的夏玄赢得了女孩们的尖叫,他站在球队的中心位置,一抬眼,那么一瞬间轩华国际的精神回来了。   叶临安微微弯腰:一中!稳住!   哨声响起,夏玄将生命抛到了脑后。   为了学校,为了荣誉,为了自己……既然施明贵让他证明自己,那他就去做,他要证明即便没有他,没有东海制药他也是一个令人仰望的人。青春期所有的冲动叛逆在此刻凝聚,化为一股股力量融入篮球,厮杀于球场之上。   他一个人能当五个人使,像一辆人肉坦克,所向披靡。   雄狮苏醒,比分在逐渐缩小……   叶临安发觉自己压根防不住这个已经疯了的人,临时改变战略,换防力量型的辛巴。   好歹算是稳住了形势。   比赛进入了白热化的程度,双方四次换场,谁也没让谁讨到好处,比分迟迟没有变换。   几轮下来,大家筋疲力尽,一中勉强保持微弱的优势。   还有五分钟结束,只要守住战线就好,叶临安再度调整战略,改为保存体力的回防趋势。   这期间,轩华国际只攻入了一个三分球,一中也勉力送入了两个罚球。   离结束还剩一分钟,一中保持着2分的优势,准备进攻。   萧界前锋开道,辛巴中锋突围,几轮传球后他们还是选择将投篮的机会让给叶临安。   一中同学们高喊加油,似是要把全校的力量都交给叶临安,投出决定胜负的一球。   叶临安信心满满,拿到球后轻轻跃起,瞄准投了出去。   萧界和辛巴已然是放松的姿态,其他球员也准备准备庆祝胜利,胜利的欢呼声酝酿在一中所有同学的喉咙里。   空中的篮球突然停止的飞行,夏玄不似人类般的跃在空中,那颗篮球在他的掌心,如火燃烧。   叶临安只愣了0.2秒,但已经拦不住夏玄猛虎下山般的攻势。   夏玄一路高吼着,在最后一秒投入了压哨的三分……   全场寂静,仿佛刚才是一场梦境。   篮球落地,哒哒地滚远了,那个少年站在那儿,青筋爆鼓。   他想赢,没人能阻挡他……   分数牌跃动了一下,101:100……   球场发出雷鸣般的叫喊声,反应过来的陈攀张之望等队员冲上前去,将夏玄高高送上天空。   蔫了整场的轩华国际沸腾了,他们纷纷相拥庆祝,有的甚至喜极而泣。   激动的话语最后统一成了一个名字――夏玄,他是轩华国际的魂,永不可倒下的人物。   对面的一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临安站在原地很久没动了,一向活泼的萧界也苦笑着,辛巴那个非洲汉子眼里泛出了泪光。   谁体会过胜利就在眼前,而突然被夺走的失落。   静雯抱着段月哭了出来,章小婷手中还握着送给冠军的花束……   一向无悲无喜的段月也揉了揉眼睛,这一刻,一中所有的人成为了一个共同体,沉浸在同一份悲伤中。   段月揉了揉肩上的静雯,抬眼间看见了轩华国际观众席最后一排上坐着的男人。他带着黑墨镜,穿着黑风衣,看着那个高高被抛起的少年,忍不住笑着。   段月认出了这是她从未谋面的舅舅施明贵,当年将她妈妈扫地出门的人,立刻避开了眼。   她望向叶临安,少年弯下的脊梁,似乎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夏玄(一团火焰):我想赢没人能挡!   叶临安(一束水柱):别太狂妄了,姓夏的!   夏玄:你个渣渣,只要我想,别说冠军是我的,就连你老婆老妈都是我的!!   叶临安:除非我死!!!   夏玄:嗷呜!!   叶临安:喵呜!!   战场外――   段月(蹲地,托腮):干我毛事?   林慧生(打电话):那个,救护车安排一下,球场这边出现了两个精神病患者…… 第20章 少女的心意   “段月我觉得你还是别去了。”萧界三五除二把汉堡塞入肚中,神色凝重地摆了摆手, 语重心长:“叶哥已经赶走几批女生了, 你去估计也是个丑拒。”   海天一色,浪花阵阵, 金黄色的沙滩上,坐着一个小黑点, 他格外孤独。   辛巴买完了饭, 长臂一捞将萧界锁到怀里,嘟囔:“走啦走啦,你也别烦叶哥了。”   难兄难弟勾肩搭背地走远了, 段月留在原地, 不展愁眉。   她还是选择走上前去,她想,如果他拒绝她, 那她就去帮他把楚岚喊来。   “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听见脚步声, 叶临安动也不动。   “好吧。”段月转身,希望楚岚还没走远。   “不是!段月!!”叶临安蹭地从沙滩上弹起来, 趔趄着追了两步,他明显慌乱:“我没想赶走你,你……能不能不要走。”   手腕上, 传来少年滚烫的温度, 那么用力,她都觉得有些痛了。   看见段月微皱的眉,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局促不安地道歉。   他说:“我心情不好,你能陪陪我吗?”   少年闪烁着泪光的茶色眼眸里,那一份乞求很令人心痛。   她从没像此刻这般想在他的身边。   他们并肩而坐,少年的鬓发在海风中跃动,长长的睫毛载不动一颗晶莹的泪珠……   段月给他递上纸巾。   “我只是被风吹的。”他解释:“我从小就有迎风流泪的毛病。”   段月点点头,保护着他小小的自尊,不说话。   这个季节海水已经很凉了,沙滩上稀稀落落着几个老人,散着步。   海鸥咕咕鸣叫,向着大海的深处飞去……   “段月。”他望着海鸥离去的方向:“我好恨我自己,我大意了,我没看见他已经从后方绕了上来,就贸然地投篮了。”   其实站在场边的段月都没看见对方那个谁什么时候绕上去的,何况后背没长眼睛的叶临安呢,赛场上,运动员精神高度集中,难免会有失误。   “是我一手丢掉的胜利,我对不起你们。”他抱紧双膝,止不住地颤抖着。   段月没安慰过人,不知道说什么,就拍了拍他的背。垂眼处的沙滩里,一只小海螺半掩着,露出沙滩的地方,折射着七彩斑斓的日光,萌萌哒,很治愈。   她说:“给你,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无论输赢,你都是英雄。   叶临安侧过脸看她,无尽的言语压在心口……   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小小的海螺,两相映着,充满童趣。   他迟迟没接,段月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我吹给你听呗。”说着放在唇下,鼓起腮帮,送气,没响。   她拿到眼前,研究了下海螺的结构,分析了一波气体流向,调整角度。   她很认真:“这次一定能吹响了。”   送气!没响……   没天理啊!她记得哥哥就是这么吹的,难道日本的海螺和中国的海螺不一样?   “我来吧。”叶临安浅笑着,从她手中取下海螺,放到唇下……   呜……   她的眼瞪圆了,他更加卖力,呜……   辽阔长远的自然之声,向着海浪而去。又似起航的船只,吹响出征的号角。   “所以,你真的很厉害。”她格外认真地看着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正确的切入口,她紧跟着:“你有好多厉害的地方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颓丧成这样。”   浪花拍岸,化成泡沫消散,它们前赴后继;礁石伫立于海,多少次雨打风吹后才能有凌厉的锋芒……   少女的心意宣之于口:“叶临安,你要站起来!”   他站了起来,向着大海的方向而去,展开双臂……   他终将学会飞翔。   叶临安被海风吹走了所有的失落,转过身来,他又回到了那个阳光少年的样子。   他坚定走向身后的女孩――   “我不喜欢阿鲁卓。”   “?”段月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变得那么快,明显没跟上节奏。   “也不喜欢静雯。”   “你喜欢的不是楚岚学姐嘛。”怎么样被我猜中了吧:“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叶临安哭笑不得。   “我也不喜欢楚岚学姐,我才和她见过一次面。”她越是茫茫然的样子,他就越想告诉她答案。   “我喜欢的是……”   但是他怕失去,怕说出口后他们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是谁?”段月踮起脚尖。   “你还没吃饭吧。”   “啊?”第二次莫名被转换了话题,真的跟不上了。   “我们去吃饭吧。”他顿了顿:“我请你。”   他不说吃饭段月还不觉得饿,他说完吃饭段月肚子就配合地叫了一声。   她早饭都没吃,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   他们两走到附近的一家商圈,不是饭点也不是周末,比较空荡。   “吃火锅吗?”   段月抬头一看龙飞凤舞的牌匾:“不用了。”她扫了一圈,那家临街的烧烤店看上去很便宜的样子:“我想吃那个。”   “烧烤不健康,不要吃。”   段月被雷劈了,妈妈,您什么时候附身了叶临安!   就在段月愣神的片刻,他已经往火锅店走去了。   他们靠着墙坐下,墙上挂着各色各样的变脸面具,火红衣装的服务员递上菜单。   “你点。”叶临安为段月倒了一杯大麦茶。   她打开菜单,看到锅底心里就“咯噔”一声,最简单的鸳鸯锅底,也要48元。   叶临安是每天吃饭就花5块钱的人,真的可以吗?   “喜欢吃什么就点。”他又说。   “嗯。”段月喊来服务员,声音小小的:“鸳鸯锅,冻豆腐,土豆,海带,粉丝……”   “点一点肉啊,你不是爱吃肉吗?”   “新西兰羊肉一份,我差不多了……”   叶临安取过菜单,又加了几个菜,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他粗略算了算价格,篮球赛第二名的奖金能负担得起,还可以请妈妈吃一顿这样的。   这是他所能做的全部了。刚才段月不点荤菜,他心里明白她的好心,她越这样他就觉得自己没用。   他又陷入沉默,看着水杯,杯里的褐色大麦粒沉淀在水下,安安静静。   “我去上个厕所。”段月离开了座位。   服务员正准备将菜单往后厨递,没走几步被一位少女拦住去路。   “您好,有事?”她从上到下看了两遍这个少女,终于想起了“赤木晴子”。   “麻烦您一件事。”“晴子”颔首鞠躬:“我是28号桌的,现在把账给结了,再给300元钱。”   服务员看着她从钱包里抽出500块钱,咂舌。那年头学生模样的能随随便便抽出她大半个月工资的……肯定是来头不小的富家女。   “麻烦您结账的时候和那位先生……”一顿:“那位同学说他中奖了,不仅赢得了免单还有现金奖励,其余的交给我就好,谢谢啦。”再度鞠躬。   还是个有礼貌的富家女……   他们点的菜一共180元,赤木晴子给了500,也就是说剩下的20元是给她的小费。   服务员今天一天都会心情很好。   叶临安是第一次吃火锅。涮菜前段月仔细问了他能不能吃辣,他一脸茫然的样子。   最后,他得出了“能”这个结论,段月放心将辣锅交给了他。   他夹了一片羊肉,学着段月的样子丢入锅内,等待片刻……   香味刺激着饥饿的胃,他送入口中,瞬间弹了起来。   他嘴里不停地发出丝丝声,辣椒刺激得口腔生疼,他匆忙中拿起滚热的大麦茶……   “啊!”   段月笑得前仰后合,忙唤来服务员上了一瓶冰可乐。他一把夺过,仰头灌下。   缓过气的时候,他看见段月正笑眼盈盈。   “你又……”你又捉弄我。   她的眼里还残留着笑意,却摆出一副与之无关的表情,守着清汤锅幸灾乐祸。   “我可是问你了,你自己说能吃辣的。”   他早就丧失了战斗能力,着急着抽出两张面纸,捂在鼻子上……   “吸鼻涕?”段月还不想放过他。   他的脸更红了,求饶般地:“你别看我,你看我我吸不出来。”   段月双臂一支,身子前倾了半个桌子,一双闪亮亮的黑眸隔着白烟,注视着他。   “你害羞?”   叶临安真的拿她没得一点办法了,算是点了点头。   段月坐了回去,自言自语:“原来男孩子也会害羞。”哪像哥哥那个面瘫脸,尿裤子都一脸镇定地跑去和妈妈说。   “你吸鼻涕的时候害羞,那还有什么时候会害羞?”继续好奇。   “见到喜欢的人……”譬如现在,你为什么要这么可爱,为什么要闯入我的生活,还拿着锄头铁锹,一下掀开了我的心。   你会喜欢害羞的男孩子吗?   段月若有所思……似乎又找到了一个查出谁是他喜欢女生的方法。   “想什么呢?”叶临安晃了晃手:“锅都开了,我们吃饭吧。”   “嗯!”段月指了指清汤:“你吃这个锅吧。”   “不!”叶临安拒绝,一抹额头上的汗珠:“辣的上瘾!”   “……”   刚刚经历了一场篮球赛,叶临安的食量惊人,食物多半是他吃掉的,尤其是土豆这一类高淀粉的。   段月小口小口,好的都让给他。她就喜欢看他找虐的样子,一双筷子在红汤锅里锲而不舍。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按照段月的要求“演”了一出,叶临安握着红包,一脸不敢相信。   “好运来了,挡不住啊。”段月假装好奇看了眼:“快拆开看看。”   “嗯!”他用力一撕:“是钱!三百块!”   少年的喜悦溢于言表,手舞足蹈,眉间再也没有篮球赛的失落,他看着她,分享喜悦。   这个年纪的少年,单纯洁白,一点点甜头都能被无限放大……段月觉得自己做了生平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他收好红包,拽了拽她的肩――   “走,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萧界(愤愤不平):当众位兄N还沉浸在篮球赛失败的悲伤中时,我们的队长!叶临安!他已经泡上妞了!那什么!是什么可忍什么不可忍来着。   辛巴: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说你行了哦,输掉比赛叶哥也不想啊~   萧界:问题不在这里,我最angry的地方是――叶哥吃火锅不叫我!!   辛巴:…… 第21章 小熊,喜欢吗?   他领她去了一家被老旧小区包围的商圈。   里面都是些廉价品牌,门口服装店的售货员, 正叫卖着手上的小裙子, 只要29元。   她跟着叶临安上了二楼卖皮具的地方,停在一家装修最好的柜台前。   瑞芙女包, 这个牌子段月从没听过。   叶临安要了左边柜台最上面的一款黑色的,饺子型, 四角有五金加固, 拎带车线齐整。   “你背一下。”他交给段月。   “我不要!这款好老气啊!”段月摇头。   “不是,我买给妈妈的。”   “……”自己想多了,段月脸一红, 尴尬地接过, 跨在肩上,对着镜子。   售货员不会放弃任何一次成单的机会,她从货柜上拿下另一款, 说:“帅哥, 这款包年轻,适合您的女朋友, 两个一起买我给你打八折怎么样?”   她这句话说完,两个人的重点全跑偏了。   叶临安在纠结两个一起买即便八折之后也要将近一千;段月则是“女朋友”。   谁是女朋友!叶临安你怎么不解释误会啊!   售货员再度将他们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男孩衣着普通, 可那女孩那一身怎么看怎么值钱啊――羊绒西装, 小牛皮鞋还有Dior的小羊皮包。   估计是因为他们是学生,钱多半被家里管着吧。   “这款很适合阿姨,不错。”段月不想把这诡异的气氛继续, 卸了包准备交给叶临安,一回头,人没了。   她看见叶临安和售货员站在最靠右的柜台前交流着什么,商场声音嘈杂,她听不清。   叶临安眼神无比诚恳,售货员拼命摇着头。他不放弃,还拱了拱手,任谁都没法拒绝这么可爱的男孩纸卖萌,最后,售货员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   “一共七百五。”售货员开完票:“同学,我真的是血亏了!”   “谢谢您。”他拿着票去收银台付钱了。   段月还留在原地,满目茫然。   售货员在帮他包装,看那少女一脸呆萌地站在店中央,打趣道:“你男朋友对你真好,给他妈妈买一个,给你也买一个。”   “啊?”段月收回放在隔壁童包馆里的眼珠子,落在那粉色的包装盒上:“我不是他女朋友。”   售货员手一顿:“他刚在我这里买了两个包啊。”   “应该是送给别人的吧。”段月重回呆萌的样子,心里倒不是那么开心了。   早知道他拿奖金给他别的女孩买包,她就不多塞钱了!哼!   叶临安挥舞着收据一路小跑回来了,此时售货员正在包装年轻款的包,他看到了,立刻喊:“别打包,别打包!”   他冲了上来,夺过包包,直接双手捧着摆在了段月眼前。   “送给你的!”他眼中有火焰。   售货员:“噗嗤!”   那可怜的少女,自打脸,呆萌中透出一丝――吃惊。   “你说什么?”   “我说,包包,送给你!”   段月低头仔细看。这是一款周身淡黄的小挎包,月牙状,一头吊着个非常可爱的小棕熊,可以放到包拉链间的缝隙里,这样一看,就是一副睡熊卧月图了。   小棕熊还有两抹桃红色的腮红……   “你为什么要送我包?”她问。   叶临安一僵。   围观的售货员真的要被这对小情侣蠢死了,女孩重度延迟也就罢了,男孩刚才还价嘴皮不是挺能说吗!现在怎么断片了!你不要光顾着脸红,你倒是继续说啊!!   “退了吧,我不要包包。”   售货员:“……”   听她说退,叶临安神色一慌,口不择言:“我就不能送你东西吗!上次你送我保温杯我不也收了。”   “那是因为你的杯子太破了,我的包又不破。”不仅不破,还新得很。   戳到痛处,叶临安神色一暗,那双人见人瘫痪的茶色眼睛藏不住委屈巴巴。   良久,他低声:“你就拿着吧,这个是买妈妈皮包送的赠品……”   售货员:“……”你赢了!小伙子!明明是软磨硬泡将两个包价格压下来的,现在非说是赠品,服气!   段月突然想笑,好歹是忍住了。   “你排练拉拉队那么辛苦,我还没能取得胜利,就当做赔罪的吧。”叶临安双臂酸了,缓缓把包放了下去,见对面的段月还在犹犹豫豫,终于泄了气:“你不喜欢,就扔了吧。”顺便把我也扔了。   段月哼了声,一手夺过小熊包包斜跨在肩,把自己手机钱包钥匙面巾纸睫毛膏口红眼影粉底液腮红香水防狼喷雾必胜客优惠券统统转移了进去,塞得鼓鼓囊囊,硬拉上了拉链。   她把原来的包包交给售货员,打包到了袋子里。   “我要了。”她调整了下背带:“谢谢你,叶临安。”   不远处的拐角里,高老师的眉头愈发皱紧了。   她家住在这片商圈附近,今天篮球赛停课一天,难得有空她来这边买双鞋,没想到刚上二楼就看到自己班里的学生。   本想着上去打个招呼,还没张口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班长叶临安,单亲家庭,换衣服的数量能用一只手数出来,竟然舍得给段月买包!他辛辛苦苦打篮球赚的钱就这样变成讨女孩子欢心的礼物了?怎么没见他对他妈妈那么孝顺呢!   她痛心疾首,尤其看到段月半推半就地背上包,两个人开开心心走远,心中不禁泛起了女性超越年纪与身份的――嫉妒。   她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叶临安不会主动给女生买东西,肯定是段月那个小贱人拼命要的,看她以后怎么收拾她。   她走到刚才他们买皮包的地方,拿起段月刚才背的那款,左看右看。   售货员:“女士,我觉得这一款黑色的更适合您呢。”价格也更贵呢。   这是变相说她老啊,高老师满脸挂起不高兴,吓了售货员一跳。   “咳!这款就是给小丫头们背着玩儿的,真不适合您,刚那对十几岁的小情侣就买了个……”   “等等!”高老师忽然严肃,似乎终于明白过来一件事情那样,找到了叶临安和段月两人正确的打开方式。   重点不是叶主动给段买包,还是段问叶要包上,而是他们俩这个样子,是早恋的苗头啊!   她的班长叶临安,是要给全校做表率的人,是牵乎她教学业绩的人,如果陷入早恋,学习成绩下降,那时候她还拿什么业绩!买什么包包!   不对!叶临安那么正直,一定是段月在勾引他!小姑娘,年纪轻轻就会勾引男人了,再想她妈妈那浓妆艳抹的婊样,真是母女啊!   高老师掏出手机,摁下了林慧生的电话。   **   叶临安送完段月回到家的时候,意外发现妈妈已经回来了,这真是一件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事情。   妈妈的提前回家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本来准备在晚饭时送出的浪漫惊喜也提前曝光了。   林慧生坐在沙发上,有些心事重重,看见儿子勉强笑了下。   “累了吧,先喝水,妈妈马上准备晚饭。”   他的确累了,上午一场篮球赛,下午逛街买包,再年轻也总归是个人类,小伙子一听妈妈这么说,立刻瘫在沙发上松了口气。   “妈妈,这是送你的!”他从身后的袋子里取出鼓囊囊的包装纸袋,上面“瑞芙女包”的字样将他出卖的彻彻底底。   林慧生一顿,脱口而出:“多少钱?”   “别管啦,是我用篮球赛的奖金买的。”   “小高老师说你们输给了轩华国际。”第二名奖金没有那么多,你是不是用了段月的钱。   叶临安想,为什么给女人送包是一件这么麻烦的事情,问这么多干嘛,拿着不就行了。对段月他敢“皮”,对这位女士,他可不敢,他想编谎话,但出口还是事情的所有经过。   临了,他又多说了一句:“段月这些日子帮我许多,所以我就把小熊包给她了。”   林慧生听了,不知道怎么评价儿子的情商,段月那身家,是用几百块包包的人吗?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今天高老师突然来电话,即便说得再委婉动听,也能听懂她最内在的意思――叶临安是全校表率,马上要派去参加各种学科的竞赛,后面的压力大得很,稍有不慎就会落后,千万不能被其他事情分走了心思,尤其是和网瘾并称好学生两大“杀手”的――早恋。   “妈妈?”   “谢谢儿子,妈妈收下了。”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什么,五味杂陈。   她是精神科的医生,当然知道儿子这个年纪无论心理还是生理都开始需要这些,她给很多青春期小年轻做过心理指导,但到了自己的儿子这边却不知怎么开口。   “你先洗澡,我去做饭。”   叶临安洗完澡就去房里看书了,林慧生张罗好一大桌菜,喊他出来。   儿子扒完了两碗饭,林慧生终于把腹诽了一下午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   “明天把杯子钱给段月。”她垂下目光:“我们不要欠她的。”   叶临安放下筷子,目光不解。   林慧生想着段明祥的衣着打扮,想着她送的十万多的保健品,动了动唇:“临安,段家我们高攀不上。”两个世界的人即便相遇,也会在未来的某一日中分道别离。   儿子出乎意料没有问为什么,他听完自己的话后很平静,甚至还笑了一下。   他看上去很正常,只是茶色的眼睛没有那么亮了,他点点头,说:“我知道我高攀不上,我和她只是同学关系,妈妈你放心。”所以我要更加努力,离她越来越近。   林慧生亦是苦涩笑了笑,将一百块钱往儿子身前推了推。   “不用,她不会收。”他拿起汤匙盛了碗西红柿蛋汤:“那个杯子,是我替她补课换来的,妈妈不必介意。”   少年的十六岁,识得了愁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主演们走上舞台)   叶临安:大家好!我是这部小说的男一号,我是叶临安!   掌声雷动,叶临安把话筒递给段月。   段月(呆)   萧界(立刻救场):Hello everybody,我是这部小说里的男二号,理查德・萧!中文名萧界,绰号:小姐,谢谢!   众人狂笑。   静雯:我是女二号,静雯,我是苗族,我在书里是段月的辅助。   鼓掌尖叫。   辛巴:大家好!我是狮子王辛巴,萧界的基友,爱男几号男几号。   夏玄:大家好!我是夏玄,谢谢你们的尖叫声!我是这本书里的客……   段月(忽然开口):大家好,我是段月,女一号,谢谢大家!   众主演(一起拍额):这天杀的重度延迟症啊~ 第22章 奸计得逞【入V通知】   静雯发现段月的好东西特别多!   昨天篮球赛还背一个粉色菱格纹小包包,今天补课又换了个淡黄色的, 上面挂着超级可爱小熊的包包。   她家真有钱啊……   女孩子对好看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趁着高老师把班长叫出去谈话,班级一盘散沙的时候, 她越过萧界蹲在段月身边,用手拨弄可爱的小睡熊。   罗琴非常不屑地瞥了眼静雯, 穷鬼又在问段月要东西。   “好可爱啊!”   段月没多想:“嗯, 是挺可爱的。”她捏了捏小熊肥嘟嘟的脸。   “在哪买的?我也想去买一个。”静雯扯了扯段月的衣袖,卖萌。   罗琴用力伸长脖子,偷听。其实她一早就看见了段月的新包, 当时就觉得入了眼, 可她和段月关系不好,绝不会拉下脸去问。   “是叶……”段月脑子转得挺快,立刻吞下了下半句话。告诉静雯是叶临安送的, 还想不想过日子了。   “是在华……”告诉静雯在华联商厦二楼瑞芙女包买的?还是不要了, 反正突然不想静雯和自己用一模一样的东西了。   最后,她说:“是我妈妈从日本帮我买的。”   罗琴和静雯同时泄气。   “嗯?”静雯回了神:“你妈妈回来了?”   段月点点头。   昨天下午开心快乐地与叶临安在小区门口告别, 一路咧开莲花一般的笑容,直到打开门,看见妈妈抱着臂懒洋洋靠在吧台上。   “笑什么呢赤木晴子。”段明祥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这么开心。”   “因为妈妈回来了啊~”赶快编理由。   段明祥干了那么多年刑警, 脚指头都能看出她在扯, 冷冷笑了声。她不在的这半个月,女儿High得都学会自己逛街买包了~   “来,给妈妈看看。”她直接抢了过来。   段明祥简单翻看了一下, 真没料到从小高高在上的女儿还能有如此接地气的时候。一向喜欢冷淡风的女儿竟然为了这看上去就不值钱的包换下了Dior小羊皮,她不在家的日子里,女儿受了什么刺激?   段月自从被夺了包,神情就开始各种恍惚……   她以为妈妈至少一个月回不来,这才半个月怎么突然回来了,那周日怎么和叶临安在一起补课啊,他还要教自己做饭啊,妈妈在家给她十几个胆子她都不敢……   段明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月月,妈妈这里有好几个消息,第一是你爸爸成功在泰国设立了分公司,我们秋山家族又赚钱了!”   “!”   “第二是你哥哥前几天考了个班级第一,今年圣诞节假期回来团聚。”   “尼酱!”她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尼酱要回来啦!我好想尼酱啊!!”哥哥回来就是女生梦寐以求的各种礼物回来了,哥哥整个人在段月的眼里就是移动的礼物盒。   “所以月月小公主是不是要考个漂亮的分数,送给尼酱当礼物呢?”   “……”   “段月!!!”叶临安用教鞭一抽讲台,噼啪一声吓得全班都安静如鸡。   他看上去有些生气,毫不留情当着全班面斥责一句:“你在读书吗!”   这是明显的公报私仇,叶临安心里清楚,自他从外面回来她就没正眼看过他,不仅不看他,还突然满眼发亮嘿嘿傻笑起来,就像想到了喜欢的人那样,突然的醋意涌上心头,他没控制住自己。   “抽背!”叶临安话音刚落,全班女生跃跃欲试。   “段月!就从你开始!”全班顷刻集中了目光,落在段月冷漠的脸上。   她一脸不屑地站起来。   “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   “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上一句。”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来,子宁不嗣音。”   ……   本来抽背这种事情一般五条就换下一位了,可是今天他们一来二去将近五十个回合,明显是较上了劲,抽背的范围从书本上的慢慢飞向了广阔的课外。不断有同学发出惊呼之声,萧界之流更是完全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鸟语。   放大招了:“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全班人敬佩的目光下,段月无缝衔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喔~~~~   叶临安笑了,奸计得逞,笑得又贼又坏,眼底还藏着小小的得意。   段月渐渐回过神来,咧出自己锋利的犬齿,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个占了她辣么大一个便宜的人撕碎。   懂的同学自然懂,瞬间欢呼声,口哨声,起哄声连绵不绝,不懂的也跟着起哄,好好的班级比菜市场还吵闹。   “那个打扰一下。”语文老师,那个文弱弱地小青年推了推金丝眼镜:“我能进来上个课吗?”   今日段月越不想看见谁就越能碰见谁。好好上个厕所,这都能“偶遇”叶临安。 第三节课与第四节课中间不是用厕高峰期,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顺理成章地她被叶临安拎到了绝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   “早上我不是故意为难你。”他说得很诚恳。   如果不是看在小熊包包的面子上,叶临安的头现在估计已经在马桶里了。   “嗯。”大哥我知道了,放我去上厕所吧。   “但是我没想到你的古诗词这么厉害。”   “哦。”你知道就好。   “老师今早喊我出去是告诉我英语竞赛和诗词竞赛时间重合,我只能选择一个。”   “哈。”关我什么事情,可以放我上厕所了吗,好憋。   “英语竞赛的奖金高(划掉)难度大,我把诗词竞赛的名额给你如何?”   “好。”还怕了你不成?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让叶临安愣了。   “没事了吧,没事我有事了。”上厕所什么的还能再忍一下。   叶临安扬眉,你说。   “我妈妈回来了,周日你去不了我家了,补课取消。”说完就走。   “喂!”叶临安叫住她,少年的神色焦急:“你不补课你数学还考不好,我……”   “我去找培训班。”   “他们不了解你,不知道你的弱项,不会有效果的。”只有我了解你,了解你的全部。   段月抱着臂,看表情就是“你说咋办”?   他是不会放弃每个星期与她单独相守的机会的,那种坐在心爱姑娘旁边的感觉让他上瘾,让他难忘,让他思之若狂。   分秒之内,他想了很多地方,都否定了它们的可行性,看段月要走,他“狗急跳墙”:“去我家!”   段月差点栽倒。   “我妈妈以后周日都会去医院值班,我家没人,我还可以做饭给你吃。”顺便教你做饭。   段月摸了摸下巴,老神道道,她在思考。   其实之前那句周日补课取消是骗他的,昨晚她就和妈妈说了周日班长帮忙补数学一事,本以为妈妈会让他们找个外面地方,没想到啊,妈妈毫不犹豫地说――来家里呗,她还说补课完了带他们去吃大餐。   但是他提出去他家补课,这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说真的,她其实对他家好奇得很,究竟怎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这么帅(划掉)这么优秀的人。   “我做糖醋排骨,黑椒牛柳,火腿肠炒青菜,西红柿蛋汤……”   “就去你家!”憋不住了:“再见!”   段月永远不会知道,在她压着上课铃声冲进厕所的刹那,少年兴奋地跳了起来。   周六下午,叶临安就开始准备起来,他也没有隐瞒妈妈,直接了当的说出了实情。   林慧生脸色并不好看,走到儿子面前,夺下抹布。   他正在整理厨房。   “临安。”她重复昨晚的话:“我们家高攀不上。”   叶临安肩膀一落:“我知道。”   “你到底怎么想?”   他笑了声。   斜斜的夕阳浓郁金黄,穿过厨房小小的木窗,陈旧质朴的厨具被勾勒上了金色的边缘,沉静的画面让人莫名想哭。   “妈妈。”他还是笑着:“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学习,竞赛获奖,考上大学,我发誓我能做到这些,我只想妈妈……”   “让我允许你喜欢段月是吗?”   既然已经被妈妈说出了心事,他反而平静了。   “如果我不允许呢?”林慧生抓紧儿子的臂膀,少年的坚韧通过身躯传递着。   水龙头下,一滴水珠摇摇晃晃,落在了盛满水的水池里,滴答荡漾涟漪。   叶临安的眉眼倒映在水中,林慧生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瞬她突然后悔刚才的话。   良久,他开口了:“我记得妈妈和爸爸也是学生时期相恋的。那一年,爸爸从杭州转学到了这里,和妈妈分在一个班级,妈妈天天欺负他。”   “……”   “为什么妈妈爸爸可以,我不可以。”   “那是因为妈妈和爸爸一见钟情,是相恋不是像你这样苦苦单恋!”林慧生不敢将心中所想之话宣之于口,她知道她的儿子有多脆弱。   正是因为知道儿子的这份脆弱,她更不敢让他去喜欢段月,如果段月拒绝他,她的儿子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沉沦。   “为什么我不可以?”他重复着,不知说给谁听。北北   “你好自为之吧。”林慧生松开他,走到门口:“妈妈去医院看看。”   叶临安捡起抹布,大力擦拭起灶台,额上汗珠颗颗。   少年是逆流的小舟,才不会因为一点点反对而改变向往的美好。他要更加努力,变得优秀,再昂首挺胸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袒露心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班长大人啊~公报私仇,你有意思吗?   叶临安:有。   段月:补课取消!   叶临安:别!我没意思,没意思,我以后不这样吃醋了。   段月:罚你做饭给我吃!作业帮我写!不然~哼哼~   叶临安: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慧生:儿子大了,留不住了,老母亲一把泪啊~   今天倒V,17章开始哦~ 第23章 弹钢琴+教做饭+海鲜大餐(入V三合一)   为你弹奏   章小婷一群正坐在金曼广场一楼的甜品店里,华灯初上, 她们也没有回家的意思。   餐桌上铺着作业, 还有吃完的七七八八的盘子。罗琴嫌烦,推了推:“服务员, 麻烦收一下啊!”   坐在罗琴对面的是她在轩华国际的朋友田慧,一次舞会上认识的, 罗琴虽和她交了朋友, 但打心眼里是看不起她的,因为她没有她学习成绩好。她能和她玩,全因为出来吃饭多数她买单。   “写完了。”关慕容一合本子, 对着收拾桌子的服务员命令道:“一杯卡布奇洛, 多点奶。”   阿鲁卓在她对面,口中的泡泡糖哔啵作响。   三个女人就能一台戏,何况五个女人, 甜点备好, 作业收起来,好戏就开场了。   昨天的篮球赛还是热门话题, 如今加入了轩华国际的一个朋友,讨论更精彩了。   “你们学校压哨的是谁啊,挺厉害的。”阿鲁卓看着田慧。上次她被叶临安羞辱, 心里早就恨透了他, 恨不得他被别人打败。   田慧修着指甲:“你说夏玄啊,校草呢,我是没见过比他更帅的了, 学校里经常有女生因为他打架。”   章小婷“嗤”了声:“校草?你们的校草没我们一中的帅啊。”   田慧停了动作,不急不慢:“手下败将,有什么好说的。”   章小婷一噎。   罗琴挺胸炫耀:“昨天我受邀参加了轩华国际的庆功宴,夏玄出来的时候,我爸都说他是人中龙凤。”轩华国际的庆功宴是施明贵摆的,他的确请了一些朋友。   “本宫觉得那个夏玄浑身透着一股邪气,一看就不是好人。”关慕容搅拌着咖啡,看向章小婷:“还是叶临安帅得多。”   章小婷找到了同盟军,腰杆挺了起来,她本就高挑,一下就把罗琴田慧她们气场压制。   她们两个同时翻了她一眼。   一来二去,都是关于夏玄和叶临安谁帅的讨论,女人碰见这种话题总能滔滔不绝,直到阿鲁卓冷不丁地来了句――   “说得好像人家看得上你们似的。”   讨论声一下停了,众人皆是噎住的样子,阿鲁卓冷笑一声。   轩华国际夏玄的情况她不知道,但是叶临安的情况她上次偷听了个遍,还亲自送上门排除了最后一个错误答案。当日的耻辱涌上心头,她不怀好意:“叶临安亲口说他不喜欢我们其中任何一个,我一直没告诉你们怕你们伤心。”为了增加可信度,她把那日偷听的情景全部说了出来,还不忘添油加醋。   “好她个日本鬼子!表面那副样子,原来在背后勾引人!”章小婷果然暴跳如雷,声音之大惹得其他食客纷纷侧头。   罗琴嫌丢人,往田慧身边坐了坐:“段月到底什么来头?昨天轩华国际庆功宴本市名流都被邀请去了,也没看到她啊。”肯定不入流。   关慕容插嘴:“她家还是租房子,听说。”   “租房?不可能吧,她用的发夹,我上网查了,860美元一个,是出自法国著名设计师Caterina之手,每个季度限量售卖100件,好莱坞明星都去排队抢,她倒好,出手送静雯一个。”罗琴难掩的羡慕:“还有她经常背的包包,Dior戴妃款!”   “嘘。”章小婷摁住罗琴,抬眼示意。   段月和段明祥母女走到了甜品店里,正在柜台上看菜单……   她们手上提着各种品牌的袋子,都是价格不菲的,段月手上还有一盒大闸蟹。阳澄湖的4.5两母蟹,一盒10只。   那些年交通并不发达,快递事业刚起步,苏州的螃蟹运过来就是天价,何况还是如此大只的母蟹。   女生们脸上的醋意更浓了。   “人家不收你一分钱的补课费是看同学面子,你不能这么不懂事,你别拦我,来服务员,拿一个猫山王榴莲味的,我现在就要。”段明祥数落了段月一路,自从她知道叶临安已经免费给女儿补过两节课了。   “吃不下啊妈妈,人家不要的。”段月哀求,其实心里是不想明天扛那么多东西去他家,叶临安那个小鸡胆子,肯定会把他吓到。   “大小伙子怎么可能吃不下,当年警队里那些个年轻的小伙子,饭都是抢的,永远没饱的时候。月月你想吃什么,自己选。”   段月长长长叹了口气,包上的小熊吊坠随着身子一晃一晃,她扒拉在冰柜前。   “你快点。”段明祥急性子:“买完我们还要上去吃饭。”   “我想……我想……我想吃酸奶小兔子。”   “服务员,麻烦再拿个小兔子,别打包了,女儿现在就要吃。”   买好蛋糕,段明祥又开始交代女儿,边走边说:“去人家家里要懂礼貌,看到长辈要喊,不能不说话你听见没!”   “哦~”他说他妈妈不在。   看着段氏母女走远,众女生表情那叫一个生动,罗琴更是忍不住酸溜溜:“她家再有钱,能比得上东海制药的施明贵叔叔?”   可是单纯的少女们不知道,段明祥是施明贵的亲妹妹,法律上来说东海制药还有段明祥的一半,若干年后段明祥也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这是后话。   **   出租车司机目送着段月,那个瘦条条的小女孩,农民工扛麻袋那样扛着一堆包裹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这是给公安大院里的哪家领导送礼哦~   叶临安远远就看见了一个移动的“杂货铺”,还以为是经常来叫卖的老头,没想到那“杂货铺”突然发出段月的声音――   “过来帮忙啊!!”   叶临安在她身上卸下了将近10公斤的货品,满目茫然。   “看什么看!进去再看啊!”   “是!”   靠在叶临安家的沙发上,段月不想动弹,累得浑身是汗。叶临安倒了杯热水,递给了她。   那是个老旧的搪瓷杯,洗刷的非常干净,段月没见过的样子。   “这是我的杯子,干净的。”他怕她嫌弃。   段月默默叹了口气,眼前这少年,心思咋这么多,她端着不喝完全不是嫌弃杯子,而是现在喝下去他是不是想烫死她!   “这些是我妈妈叫我带给你和林阿姨的,当做你的补课费。”她伸手往地上那堆指了指:“大闸蟹赶快放冰箱养起来。”   “你这样做太见外了。”叶临安客气一句,点点头,按她说的去办了。   段月喝了水,休息够了终于能把他家打量了。   这是一件通体泛黄的陈旧屋子,地上不是地板也不是大理石,反正是段月不认识的材料,拼出土气的花纹。沙发是红木的,天气凉了,上面放了两个红色垫子;没有茶几,正对沙发一步路就是饭桌,黄色的方形木桌,中间有条缝,边角放着几盒他上次还没吃完的补品。饭桌左右两边都有一个门,左边是厕所,右边是厨房,靠近厨房的那边摆着矮小的墨绿色冰箱,叶临安正在往里面放螃蟹。客厅里唯一的装饰大概就是那副“牡丹花开”的画了,挂在段月正对面,画的下半部分贴着各种各样的奖状。   段月侧过脸,被沙发边上用法兰绒红布盖着的大件吸引了,不自觉地走上前去,掀开。   是一台立式钢琴,雅马哈的。   “你会弹钢琴?!”她抚摸着一尘不染的琴盖。   叶临安合上冰箱门:“会一点,后来就没学了。”他这种家庭学钢琴本来就吃力,父亲牺牲后再也没有经济能力供他继续学琴了。   “会一点?”段月打开琴上放着的红色证书:“振云市第五届少儿钢琴比赛一等奖……华夏杯少儿钢琴大奖赛金奖……希望杯全国少年儿童钢琴大奖赛银奖……”你这叫会一点?   叶临安笑了下:“后来上学了,就没时间弹了。”   “你为什么要放弃啊!”段月痛心疾首:“弹钢琴的男孩子最好看了!”就像我哥哥。   段月哥哥秋山泽明,小时候经常穿着燕尾服,在舞台上将音符编织成画的模样,从此她就对会弹钢琴的小哥哥们各种迷恋。   叶临安当然不会说出实情,用笑容做了回答。   “弹一下嘛!”她掀开琴盖。   叶临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家居的一身,还有刚才弄螃蟹沾满腥气的手,想了想。   他去厨房洗干净了手,在身上擦了许久,才坐到钢琴前。   已经八年过去了,他只会弹一首简单的《卡农》了。   段月觉得自己要沉醉在他修长翻飞的手指中了。她听得出来他的生疏,他的紧张,但是这些小问题都被他融在乐曲中的情感冲散了。   他动听的琴声让段月忽视了他肥大的运动服,深蓝色的澡堂凉拖,泛出油光的刘海。他现在就是城堡里的王子,为心爱的公主弹奏爱的颂歌。   不知以后哪位公主能在王子的琴声下迈向幸福。   一曲毕,叶临安抬起头,段月还在沉醉。   可这在他眼里看来,段月是在走神,肯定是自己弹得不好听……   “行了,来我这里不是听曲子的,把上次布置给你的作业交出来。”他习惯性的往她脑袋上敲一下,越过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段月屁颠屁颠跟上了步伐。   这是一间将书房与卧室功能融为一体的不到10平方的小屋子,虽然小,但细碎繁杂的物件摆放的井井有条。   书柜旁,一摞鲜红的证书各种刺眼,惹人羡慕。   段月惊叹他怎么能挤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学习,生活,还能拥有令人羡艳的成绩。   房里没有椅子,床当做椅子的功能使用。   他让她坐,她犹豫着拍了半天的屁股,确定不带一点灰尘,才战战兢兢落在他的身边。   吱呀……   好硬……是木板床……   “作业,拿出来!”别拖延了,这都几点了,还想不想吃饭。   “给你。”段月双手奉上,然后抱住了头……   教你做饭   其实她已经进步很多了,错题率比第一次补课降低了一半左右,完全没必要这么怕他。   叶临安想,是不是以前自己太严肃,吓坏了她,旋即微笑得如沐春风。   其实他凶一点倒没什么,段月怕他打她。   这臭小子绝对练过,内力十足,被他打完“余味无穷”,就像刚才。   “我觉得你三角函数没有大问题了,这几个小细节你要注意下。”他用红笔勾出问题所在,招呼着她再次坐到身边。   段月凑上身子。他指着的是一道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出答案的函数题目,但在叶临安的指导下,她发现了通往“罗马”的捷径。   抄近路的感觉,真的好棒!   怎么人都长着脑袋,里面内容却不一样呢~   段月在学习数学愉快的时光中度过了整个上午,接下来的厨艺课简直比数学还要痛苦。   为什么叶临安削土豆三下五除二,自己削土豆挖掉了半块肉;为什么人家可以单手开鸡蛋,自己两只手还把蛋黄弄到了地上;为什么……   叶临安家的厨房实在太小,木柜水槽案板灶台一个个紧密挨着,两个人也塞满了所有能站脚的区域。   “太挤了,你还是出去吧。”他蹲在地上擦干净鸡蛋,心疼这个土鸡蛋没能寿终正寝。   “说好教我做饭的!”她舞着菜刀,几斤重的大铁块被她舞出了花儿,吓得叶临安不敢动啊不敢动。   “那你帮忙把螃蟹拿过来。”   “好。”   “那玩意性寒,别多拿,四只就好。”   “哦!”   他家的冰箱是真小,和段月家变频的大冰箱不一样,冷藏室在下半部分,需要猫着腰打开。   里面全都是蔬菜一类的,最角落的地方放着两盒“酸酸乳”,是里面唯一的零食了。   段月拎着螃蟹重回厨房的时候,见到了魔术般的一幕。   只见叶临安一阵“哒哒哒哒”,菜刀以光速从左到右移动,砧板上的土豆片顷刻成了粗细一致的土豆丝。   “我也要玩!!!”   把菜刀重新交回段月手上,是叶临安最后悔的事情,他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提心吊胆。   段月撸起袖子,跃跃欲试,铆足气力高举菜刀,重重落下……   一片土豆都没切到,菜刀还深深嵌入了木板中,拔都拔不出来。   “你还是……”   “我可以!”   叶临安实在忍不住:“你握刀的方式都不对。”   段月翻了翻手腕。怎么不对,用拳头握紧不就行了?   “这样。”叶临安做了个正确的手势:“三指握柄,大拇指顶在刀片与刀柄的连接处,食指架在刀柄上方控制力度。”   听不懂。   从段月的表情来看,这是一道比她学“微积分”还难的事情,菜刀在她手上不亚于美军在伊拉克投放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叶临安那颗心是真的放不下。   他咬咬牙,努力把自己脑中那些龌龊的思想压制下去,让理直气壮的理由占据上风……   那只修长的手覆上的时候,段月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停滞了,全身所有的感官全聚集在右手上,即便是手背,也能无限放大某种奇怪的感觉。   这只手是粗粝的,尤其是指尖的位置,像砂纸一样;这只手是潮湿的,尤其在手心的位置,像大雨来临前的空气;这只手又是温暖的,灼灼燃烧着比段月高几倍的热量,像夏日正午的太阳。   这只手会做题,会打球,会弹琴,会做饭……段月看着看着,已经入迷。   “这样握刀。”叶临安一用力抓紧了她纤弱柔嫩的双手,摆开在砧板上,一只压着堆叠的土豆片,一只缓缓上下。   “咔嚓咔嚓……”土豆片渐渐地被切成了细丝,刀片上晕染开一圈淡黄色的痕迹。   “然后,放水里,把淀粉洗掉,而且也不会让它变红。”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素瓷大碗,将所有土豆丝丢了进去,放水。   直到他做完这一切,段月都没有动静,她只是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光认真。她的脸却很红,也许是厨房太小,空气流动不畅,热得。   她的刘海上沾着一丝木屑,应该是刚才砧板溅上的,叶临安抬手拂去。   厨房里更热了……   两人相视了许久,最后段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手从水槽旁边的菜篮子里拿出个洋葱,咔嚓……   顿时,叶临安“痛哭流涕”,她不是说自己不吃洋葱吗,好好招惹它做什么。   “啊~”段月揉着眼睛:“原来这是洋葱啊。”我一直以为洋葱是瓣状如百合花那样的造型呢~   接下来,段月就再也没碰到菜刀,在一旁做起了拿盐递酱油的打杂工。   青椒土豆丝,糖醋排骨,西红柿蛋汤,黑椒牛柳,火腿肠炒青菜,爆炒西蓝花,宫保鸡丁……   看着看着,段月越发觉得叶临安厉害了,因为她从他的动作里,体会到了做菜也是一门艺术,用后来的话说,这是怎样的宝藏男孩。   段月突然不想让他有喜欢的女生了,不然以后他就会给别人做饭,给别人弹琴,给别人辅导作业……不行不行,不可以。   有说有笑,最后两个人做出了八道菜,还不带大闸蟹。   结果就是段月才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剩下的让叶临安塞了两个胃也没吃完。   他将剩菜用一个碧绿色的网纱罩子罩起来,罩子也是段月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两人瘫在沙发上喝着“酸酸乳”消食,段月小手一伸,够到了一盒甜品,啊呜~   叶临安震惊:你刚才不是吃饱了吗!   段月吃着,眼睛又开始乱瞟了,这次她把好奇的目光放在了主卧关着的房门上。   “可以看吗?”   叶临安想了想,点头答应。   主卧也只比次卧大一丢丢,连着一个小阳台,用铝合金窗户封上了。竹木的晾衣杆上,挂着叶临安的白衬衫。   黄木衣柜掉了漆,紧挨着同样颜色的大床,一台大屁股电视正对着床,贴着墙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台大屁股电脑。   电脑旁边放着几张游戏碟,一看就是盗版的,段月看见了日本老朋友。   扎克斯,克劳德,提达,尤娜……   “原来你家有电脑啊,有网络吗?”   “有。”   “那你有MSN吗?”   叶临安摇摇头:“我有QQ,但是不常用。”因为他只能在周六的晚上上一会网,QQ注册过后连好友都没加过。   但是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与她接近的机会,立刻,他在便利贴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家的电话。”   “好的。”段月收了便利贴,又重新撕了一张:“这是我的手机号。”   叶临安内心翻滚。   段月又在阳台上看了眼。叶临安家是四楼,不高不矮,窗外没有风景,只有一条深蓝色顶子的车棚,里面乱七八糟停着自行车。   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段月无聊地重新回到沙发上。   陈旧,狭窄,逼仄,这样的生活环境莫说十五年,就是五天她都受不了。   叶临安关上房门,重新坐回了她的身边。   两人一时间没什么好说的了。太阳已经西斜,段月看了眼手表,微微一正身子:“快,换衣服。”   ?   “我妈妈快来了,她带我们出去吃大餐。”她手在空中画了一圈:“海鲜大餐!”   叶临安有片刻的愣神,喉结动了动,还是别过了头:“不必了。”中午还有很多剩菜,他要等妈妈回来一起吃完。   还有人能拒绝海鲜大餐!段月才不信,又加重了语气:“是海鲜大餐!”有澳龙,北海道雪蟹,挪威三文鱼,北极贝,牡蛎……   桌上的剩菜已经凉了,有些蔬菜菜色发了黄,叶临安看着它们,摇了摇头:“真的不必了。”   “不要嘛!!”整个身子被段月往后重重一拉,叶临安觉得自己现在是一个等身大玩偶,在段月的手上搓圆捏扁。   他想起了小时候被大院女孩欺负的恐惧,但眼前的女孩是段月,她对他做什么都行。   “我妈妈马上就要来了!”她力气大得好像要卸掉他的胳膊,也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一只手接手机,一只手依旧死拽着他的胳膊,比大闸蟹还紧。   “妈妈,你快到公安大院了啊,我们马上出来,马上,等一下。”   叶临安扶额……真的拿这个小公举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真的不去了。”他垂眼看着自己粗糙的大手,廉价的衣服,还有不可见的,发自内心的自卑。   以前换做是谁,甚至是哥哥,都不会让段月求到这个份上,她是高冷的公主,都是别人求着她的。但是段月今日就和叶临安杠上了,见撒娇没有效果,那就――强上吧。   “你――给――我――去――换――衣――服!”獠牙现,寒气出,段月黑化了。   叶临安腿有点软,挣脱她的钳制,踉跄几步跑到电话机前,哆嗦着摁下“110”,不是妈妈的手机号码。   “是的,萧界喊我出去打篮球,可以吗?嗯,有萧界,狮子王,韩明……应该会聚个餐吧……桌上有饭菜,妈妈回来热一下就好了。”   他放下电话,段月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小公举眼神往门里一看,叶临安立刻钻进屋子,关上房门。   他换掉身上沾满油烟味的运动服,想了想,还是拿出了他最贵的一套行头――风衣。   屋外,段月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马上……马上……他在换衣服……别急……”   叶临安来到门边的穿衣镜前,里面照出了风华正茂的小伙子。   他一咬牙,打开了门。   “走吧。”   段月领着他往段明祥停车的方向跑去,到了车窗旁,段月叫了声走神的妈妈。   茶色的车窗缓缓落下,段明祥卸掉墨镜――   “是你!”   海鲜大餐   段明祥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帮她在医院刷卡买饭的小伙子,感叹人生无处不相逢,这个一直默默帮助女儿的小伙子,也曾在无意中帮过她。   “霸道阿姨。啊呸,漂亮阿姨。”叶临安同样惊喜。   段明祥横了眼站在中间愣神的女儿:“还不快给叶同学开车门!”   命令下,秋山家经常慢半拍的公主段月,立刻学着门迎的样子,弓下身子打开后座的门,做出请进的动作。   叶临安忐忑上了车,豪华的装饰让他不忍下脚,直到段月用力把他推入里坐。   她坐到他身边,两人都在后座,段明祥打趣:“小姐公子,司机小段竭诚为您服务。”   路上,段明祥就和叶临安聊了起来,毕竟公安大院算是她旧地重游。   当年她是东海制药的大小姐,当然不会稀罕公安局分的破房子,只在休息的时候往同事家串门,她生性爽朗,在大院里人气很高。   但是人气再高也不代表认得全大院的人,姓叶的一家,她从来不知道。   “你父亲叫什么?我看我有没有印象。”她问叶临安。   段月忙挥手,终究没能挡住妈妈脱口而出的话。   叶临安倒是一副没事的样子:“叶文军。”   “叶文军……”段明祥眯眼:“控制台的?”   “经侦科。”   “经侦科……”段明祥释然了,果然是隔了几层楼的关系,她说:“我是刑侦科的,曾经。”   叶临安点点头:“嗯,以前段月告诉过我,阿姨很厉害,后来还成为了国际刑警。”   被表扬了段明祥假装谦虚:“没有没有,警队里都是人才,对了,你父亲呢,现在还在公安局吗?”那改天去拜访一下啊。   最不想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段月一拍额头,不敢看叶临安。   叶临安回答:“他走了。”   “被调哪去了?”段明祥拐了一个右弯:“上海?北京?”   叶临安放低声音:“九八年抗洪,牺牲了。”   吱呀,小车一个急刹,停在了红灯的路口。熙攘的车流行人,沿街逐渐亮起的彩灯,显得这辆小车更加寂静。段明祥迟迟没有说话,叶临安望向窗外……   陌生的路人三三两两,画面中心是一家三口,父母牵着小儿子的双手将他高高拎起。   段月鬼使神差地,握住了他攥紧在身侧的拳头。   那一刻,她差点脱口而出:叶临安,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绿灯亮起,小车继续向前驶去,过了路口,段明祥才说:“就是前面那家上兴海鲜料理,海鲜大餐,我们来咯!”她语气欢乐,似乎她才是最期待海鲜大餐的人。   段月猛地放开了他,叶临安收起手,浑然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没有人能看见他在心里跳的草裙舞。   段明祥停车,让两个孩子先去里面坐,自己去地下车库。离开了大人,两个孩子之间的气氛反而尴尬了。   段月红着脸低着头往大门里扎,服务员问她有没有预定,她回忆了半天才把自己妈妈的名字想起来。   “二楼VIP包房,两位贵宾请和我来。”漂亮的小姐姐扭着屁股为他们开路。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不时有赞叹声小小地传来,都是有关叶临安相貌的。   这弄得本来就尬的两人更尬了。   直到进了包房,关上门,那些闲人的声音才断绝。服务员笑着:“请脱鞋。”   和一楼大厅不一样,二楼包房装修成了日式风格,饭桌嵌在地里,旁边铺着榻榻米,这种新奇的叶临安还第一次见。   他在段月的指导下坐好,两人面对面。   “你要和我妈妈坐一起?”段月发现的问题所在,她话音刚落,叶临安疯狂摇头,挤到了她身边。   所以,段明祥进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孩子肩并肩,头低垂,同款抠手,同款“挨训”的表情。   “点菜啊。”段明祥坐到他们对面:“月月你傻了啊。”   段月翻开菜单,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叶临安在旁边,她一个字都看不懂的样子,最后硬着头皮:“叶临安,你要吃什么啊。”   “我不会,你点吧。”他看得懂字,更看得懂后面的阿拉伯数字,心中震惊。   “年轻人磨磨唧唧。”段明祥看他们俩个吭哧的样子终于不耐烦了:“给我!”   两人如释重负。   “澳洲龙虾一人来一只,三文鱼刺身来三盘,北海道雪蟹一只,阿根廷红虾四盘……再点个小火锅吧。”   两个孩子,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问,点头各种答应。   等菜的时候,段明祥终于暴露了请客吃饭的本来目的,她首先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随即大变脸,讪笑着看向了叶临安。   “叶同学啊,给月月这个笨蛋补课辛苦了吧。”   段月:你才笨蛋!   “没有,她不是笨蛋。”叶临安着急反驳:“她很聪明,很多方法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   段明祥觉得这看似老实本分的小伙子其实在骗人。   “阿姨,您别不信,她的错题真的少多了。”叶临安很真挚,那眼里的光芒真是老少通杀。   段明祥眯眼,微微后仰,心理学上来说,这是个怀疑的姿势。   “阿姨,真的!不信您看她下次数学测验,绝对进步!”   段月:叶临安你能不能闭嘴!!   得到少年信誓旦旦的保证,段明祥竟然有些相信了,此刻正好服务员将三文鱼端了上来,段明祥顺手给叶临安夹了一片。   段月捧着碟,在旁边等了个空……   段明祥长长叹了口气,段月知道她又要开始表演了,这种表达手法放语文里就叫“欲扬先抑”。   她说:“我和先生有一儿一女,小泽比月月大三岁,省心得不得了,从小到大年年考试都是第一,十五岁就一个人去了美国读书,自己参加了美国的高考,直接考上了宾大最热门的沃顿商学院,在那个群英荟萃的环境里,他还能考第一,哎呀,真是省心啊。”   段月翻眼:嗯嗯嗯,中日两国都知道你有一个优秀上天的儿子了。   段月哥哥的生活离叶临安太过遥远,他茫然地“嗯”了声。   “月月啊,你也考个宾大给妈妈看看呗,到时候妈妈奖励你一辆法拉利,比你哥哥那辆还要贵。”   段月用筷子撑着下巴emmm了好一会儿:“行吧~”   叶临安面色一僵,果然,终究是要分别的。他即便有考上宾大的实力,也拿不出近乎天文数字般的学费,况且,他是立志要当警察的人。   估计是看见了叶临安的失落,段月立刻打岔:“好饿啊。”   “那你吃啊,没人没收你筷子。”   “我等龙虾,我要先吃龙虾。”   段明祥及其嫌弃地翻了一眼女儿,继续向着叶临安谄笑:“来,饿了吧,快吃快吃。”   叶临安看着眼前红彤彤的生鱼片,夹起就往小火锅里丢。   “喂!这是生吃的!”段月筷子横空而来,悬崖勒马。   叶临安很尴尬地收回手,将生鱼片放回了餐盘里。   “这样,蘸酱油。”段月夹起,往酱油碟子里一滚,递到了叶临安唇边,一滴酱油沿着生鱼片的纹路滚落到了餐盘里。   “张嘴。”她说。   叶临安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白,白完又红,最后还是认命地张开了唇。   然后,段月把生鱼片丢入自己嘴里,让叶临安接了个空。   段明祥忍不住笑,一时饭桌气氛轻松了许多,三人其乐融融。   上阿根廷红虾时候,叶临安将虾壳一个个剥好,虾肉堆了满满一碟推给段月母女,段明祥直呼自己丈夫都没这样对待过她,以后叶临安一定是个绝世好男人。   得到表扬,他垂下头,唇角微微翘起。   那天,是叶临安第一次用鱼虾填饱了肚子,时间不早,明天还要上课,段明祥开车先将叶临安送了回去。   其实相对于都市,晚上八点并不是很晚,公安大院门外散步的也不少。   段明祥把她那辆宾利嚣张堵在了大门口,来往人纷纷侧目。   怕遇见老面孔尴尬,她最后让女儿送叶临安下车。看着他们站在车边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挥手告别。   豪车轰鸣着远去,叶临安整了整衣摆,往大院里走去。   “我去,叶子可以啊。”何超军提着两瓶酱油,刚从小卖部出来就看见了全部,他将两瓶酱油甩到身后,砸吧起嘴:“傍上富婆了。”   叶临安打开门,林慧生正在洗碗,他放下包走进厨房。   “我来吧。”他取过抹布。   林慧生没有拒绝,走到一边捶了捶腰。   叶临安低头洗着,动作麻利。   “你穿风衣和萧界他们打球?”林慧生突然一句。   叶临安一愣。水流如注落下,砸在他的手背上,溅起一串串水花。   被妈妈戳穿了谎言,他羞愧地无处遁形。   “是和段月出去吗?”能让从小听话的儿子开口撒谎,那也只有段月一人有这样的能耐了。   叶临安关掉水龙头,沉默着。   林慧生看着不抬头,不说话的儿子,斩钉截铁:“临安,妈妈不同意。”她加重语气:“明天,把人家的东西还回去。”   叶临安没有动,林慧生给他充足的思考时间。她觉得她这样做是对的,一场注定要分道扬镳的暗恋,早结束一秒痛苦都会少许多。   况且,儿子要以学习为重,他是一中重点培养的对象,将来要考大学,当警察。她家也没有财力送叶临安往国外的大学,叶临安只有高考这一条最困难的路走。   “临安……”儿子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成了一座雕塑。厨房灯光昏暗,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脸色。   “临安?”她伸手触碰,儿子轰然倒在了她的怀中。   “临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林慧生: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儿子好不容易养大了,才几天啊心就给了别人,别问了啊,不同意!   段月(卖萌):林阿姨~抱!   林慧生:哪儿来的小姑娘啊,这么俊呢,好乖啊,可爱死了,留下来给我家傻儿子做媳妇好不好啊~   段月:好啊好啊~   林慧生(抱):老母亲爱死了~   叶临安(暗处):干的漂亮!   段明祥(黄雀在后):小伙子,我这里有个傻女儿,考虑一下? 第24章 离骚   段月到周一中午才知道叶临安为什么没来上学,还是和自己有关。昨天他河鲜海鲜吃多了, 没见过世面的肠胃一时半会受不了, 然后紊乱了,这种现象通俗来说就是――拉肚子。   当时,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高老师将这事情手舞足蹈地说完,惹得全体老师哄堂大笑。   笑完了, 他们才将段月叫进来说正事。   是有关“古诗词竞赛”的事情, 段月走到老师中间,立正。   高老师说:“段月啊,本来我是不想给你这个竞赛名额的。因为你准确来说是日本人, 虽然日本文化学习中国, 但毕竟不是本源,我怕派你去拿不了名次。可是叶临安(意味深长)非要向小王老师推荐你,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你一定能获奖, 所以我们讨论决定了把名额给你, 可别给学校丢脸啊。”   段月:“哦。”   她本来还同情拉肚子的叶临安,听完班主任的话后, 恨不得他在马桶上下不来。   他什么时候当上了她的经纪人了?她当初只答应他去参加比赛,没答应他拿名次啊,他想什么呢!   小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段月啊, 这个比赛就是诗词量的积累, 从明天中午开始我就把所有参加竞赛的同学集中到多媒体厅训练,你吃完饭过来。”   也就是说原来1个半小时的午休变成了半小时吃饭,1小时补课, 段月心里真的想“谢谢”叶临安呢。   英语老师咯咯一笑:“真好,这样叶临安就能全身心准备英语竞赛了,等他拿了名次,我请大家吃饭。”   “没事了吧。”段月冷漠,一点都不想看到他们:“没事我回去睡觉了。”   众位老师习惯了她这副样子,摆摆手叫她快滚。   她没有回班级睡觉,而是在绿化带里捡了一条木棒,横叉着腰站在校门口,等叶临安的出现。   门岗保安以为要打群架,连忙探出了脑袋,就见段月一个人冷着脸当门神,继续缩头睡觉。   教学楼上,不是每一位同学都在午休,不时有人探出脑袋,对着段月指指点点。   叶临安最终还是拖着病体来了。昨晚他直接晕厥吓坏了林慧生,但丰富的医疗经验告诉她儿子问题不大,就是应激反应,没多久儿子就醒了,疯了般往厕所跑。   上吐下泻。他的身体之前经历了一场大过敏,肠胃还在修复中,这次反应重了些。   人都拉到脱水了,叶临安脸色很白,唇也很白,边角还破了皮。   他看见段月在校门口,笑着慢慢走了上去,走路姿势有点不对,像是男人被那啥了一样。   “段月。”他问:“你在干嘛?”木棒是几个意思?   段月紧紧握住木棒,迟迟没有动手,她怕她一棒子把他重新送回医院。   “你怎么了?为什么早上没来上课?”明知故问。   “我肚子不舒服,上吐下泻,现在好点了。”   昨天妈妈一共付了5400元,叶临安直接吐掉了1800元……败家!败家子!!   “你不要内疚,和你没关系,海鲜真的很好吃,是我自己没用。”他看段月脸色不对,急忙解释。   “……”   楼上的脑袋因为叶临安的出现倏忽变得多了,甚至能听得见他们发出的议论声。   “段……”他一着急,头就有些晕,踉跄了一下。   段月伸手扶住了他,小小的一个举动,旁边教学楼上传来“喔”的一声。   她一个激灵,匆忙往班里跑去,临了还把木棒丢回了本来的地方。   什么鬼……明明是要揍他的啊!讨厌的叶临安!   **   之后,段月就过上了没有午休的日子了。   她经常在多媒体厅里,看着对面教学楼睡得天昏地暗的静雯,羡慕,实名羡慕!再往远处看去,空旷的操场上两个小小黑点,是叶临安和萧界,应该是萧界在帮叶临安练习英语口语吧。   对于古诗词,段月不仅不讨厌,反而是发自内心喜爱。她这么无聊并不是对竞赛的抵触心理,而是――她全部都会背了!   从小在日本的时候,妈妈就灌输她和哥哥是半个中国人的思想,唐诗宋词天天背,背不出来就没龙虾吃,这对段月是致命的打击。   坐在这里,她又不好意思拂了老师奋力讲课的面子,干脆就犯了她的老毛病――走神。   多媒体厅里,集合了整个年级选出来的二十个精英们,光一班就有五人。   这五个人大多数长相是无法恭维的,只有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皮肤麦色,唇薄薄,鼻尖尖的看着舒服。但是这个年头还不流行麦色审美,五官再漂亮也无人问津。   “方哲,你来说一下屈原创作《离骚》时的背景。”   被点名了,麦色男孩站了起来。   原来他叫方哲。   方哲肯定是历史课代表:“战国末期,秦自商鞅变法后国力猛增,根基以牢,频繁发动侵略战争,屈原的青年时期就参与过楚抗秦的战斗,深知楚国乃危亡之秋。当年局势混乱,苏秦合纵,张仪连横,楚王听信小人之言,不顾屈原反对,亲近秦国,最终割地赔款,客死异乡。新君继位,屈原依旧被政客排挤,抱负不得展现,国家不得安定,终究一腔怨恨,投江而去。”他推了推眼镜:“然后我们就有了端午节休假。”   突然的风趣惹得全班大笑,包括段月。   “那你对《离骚》有何鉴赏心得呢?”   “我觉得《离骚》的写作风格很可能与楚国当年盛行的‘巫术’有关,它不像同时代的《诗经》在北方黄河流域的宗法制度上创作,《离骚》字里行间里体现的光怪陆离来源于南方长江流域还未绝技的新石器时代‘氏族社会’的风格,人类更贴近自然的野性,不为礼法所束,天马行空的想象化为文字奔流在竹简上。‘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我们想象一下三千年前楚国的巫女们穿荷叶衣,荷花裙祭天的样子,想想真是一幅开放又前卫的画面,现在也只能在夏威夷看见了。”   又是爆笑。   不愧是一班的尖子生,段月彻底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她的背诵就是干巴巴地记住了诗文,人家的背诵可是追究到了三千年前的画面啊。   阳光,帅气,幽默,风趣……段月越看方哲越顺眼了。   辅导结束,他们收拾好课桌往各自班级赶去,马上下午第一节课就要开始了。   段月跑到楼梯转角处,被人突然大力一撞,手中的书洒了一地。   “不好意思!”方哲收住年轻的步伐:“我跑太快了。”   “哦,没事。”她弯腰检书,没想到方哲比她速度还快。   “给你,段月同学。”   “你怎么知道我叫段月?”   “书上写了名字。”   “……”   段月很尴尬,从他手里接过书,继续往前走,方哲追在后面:“等一等!”   段月回头,茫然。   “还有一支笔。”方哲递上:“无印良品,肯定是你的。”   是的,一中只有段月有日本的文具,其他都是晨光,真彩……   她道谢,和他并肩走出了多媒体大楼,阳光刺眼的刹那,她看见了对面桂花树下站着的叶临安。   他的表情很奇怪,尤其是嘴角的位置,凝固着喜悦。   “段月同学,我先回去了。”方哲没在意他,点头笑了笑离去。   “再见。”她礼貌回应,暂时没管叶临安。   目送走方哲,确定他不会回头后,她转过脑袋,桂花树下已经没有人了,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幻觉。   枯萎的树叶落了一地,秋色更浓,凛冬将至。   段月突然有些闷闷的感觉,说不上来。   她今天打扫卫生,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篮球场上没有熟悉的身影,她垂着头往校外走。   “好巧。”叶临安尴尬地偶遇,从拐角蹦出来的刹那吓坏了段月。   “嗯。”她擦擦额头:“还没回家啊。”   “我留下来补习英语的,在办公室,刚刚结束。”他撒谎耳朵会红。   “哦。”段月没听到她想要的答案,失落。   “一起回家吧。”他往公交站指了指。   “嗯。”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公交站台,车还没来。   夜风已经很凉了,段月缩了缩脖子,朝手上哈了口气。   带着叶临安体温的校服轻轻落在肩上,顷刻驱散了四周的寒气。   她僵了身子,脸涨得通红,不敢抬头。   他的衣服在她身上很大,很长,肩膀都落了下来,衣领处并不是汗味,而是洗衣粉的淡香。   叶临安咳嗽了声,支吾着打开话题:“中午你们上得怎么样?”   “还好。”   “学了哪些古诗词啊。”   “离骚。”   “是不是……认识了些……新朋友?”   “……”就知道他没那么大方!又是放学堵她,又是为她披衣,兜兜转转,终于道出了最后的目的。   段月有种被管着的感觉了,但最后她还是嘟嘟嘴说:“没有。”   她才和方哲说了两句话,还是意外。   “……”叶临安挠挠头:“朋友还是要交点的,总在一个圈子里无法打开眼界,一班那几个品学兼优,当朋友没有坏处,嗯……”   他不敢说话了,他觉得他再说下去段月要吃人了。   那双眼睛,可以不通过眼妆的改变而传达出“黑化”的效果。   车晃晃悠悠的来了,门晃晃悠悠的开了,司机晃晃悠悠地朝外看了眼――   “小姑娘,车里宽敞,先上车,再揍人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敲叶临安头):来,你说,我要不要交朋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临安:交……还是交朋友……   段月(喊):方哲,来交个朋友!   叶临安:不给!不给交朋友!   段月:你怎么这么善变!   通知:明天大年三十,停更一天,大年初一本文上架,还请各位小天使们多多支持!同时欢迎各位小天使留言,提出意见和建议。今日凡留言者均有红包可得!我在这里先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身体健康,百毒不侵。 第25章 竞赛   诗词竞赛与英语比赛在两周后的同一日进行。这一天,北方刮来了一股强冷空气, 降温10度, 刮风下雨。   段明祥舍不得这个女儿奔跑在风雨中,宾利开道, 一路护送。   很快到了考点轩华国际,段明祥把车停好, 对着副驾的女儿说:“加油啊, 月月小公主。”   “好的!”她是发自内心的轻松,解开安全带,随着人流进去了。   真的好冷, 冷得让她穿着加拿大鹅都感觉风往里面呼啦啦地灌。   她好不容易在像皇宫一样的轩华国际找到了考场, 坐在位子上,放好纸笔准备。   考场很安静,多数学生都在闭目回忆, 段月也不例外……   她不在回忆古诗词, 而是昨晚和叶临安的通话。   电话是叶临安主动打给她的,看到那串座机数字, 她几乎秒速接听。两人说了差不多10分钟,多是相互鼓励的话,最后以晚安结束。   不知为什么, 她昨晚睡得很香, 没有一点紧张的情绪。   叶临安的话有魔力。   英语竞赛考场在第七中学,老城区,由于比赛学生众多, 各色私家车把学校前方的路堵成了狗,单行道成了停车场。叶临安下了公交,风雨中穿梭在夹缝里。   造成这次堵车的原因是校门口稳稳停着的一辆劳斯莱斯,尊贵气场让后面一排汽车无论贵贱都不敢按喇叭,车牌上连续5个9,非富即贵,惹不起。   叶临安艰难前行,很快暴雨就打湿了他的全身,寒气往骨子里钻。   他穿的是一件夹棉衣,墨绿色像老式军装的款型,厚重又吸水;脚下的运动鞋很快渗了水,脚尖冻得发麻。   劳斯莱斯的车门打开了,两个侍从撑开大伞将夏玄夹在中间,一路开道,护送了进去。   叶临安被推开到一旁,目送着他高昂着头,眼神轻蔑。   他往手上哈了口气,不作他想,走进了自己的考场,默默准备。   两个小时,段月如鱼得水,密密麻麻的试卷没有她不会的,写得轻轻松松简简单单,碰到主观题也像方哲那样结合历史大背景分析一波,还举一反三,写了作品对后世甚至对外国的影响。   交卷,走出考场她打开手机,中午十一点,这个时候叶临安应该进行到口语比赛了。   妈妈的车还停在大门口,她正在对着镜子化妆。   段月拍了拍车窗,段明祥放下口红,开了车门。   “怎么样!”   “没问题!肯定有名次!”   “那我们怎么庆祝?”   段月想起那家四川火锅,还有与她一起吃火锅的叶临安……   “我们中午先随便吃点,然后接上叶临安一起去吃火锅好吗?”她拉着妈妈的袖子:“他在七中参加英语竞赛,要考到下午四点半呢。”   段明祥看着女儿,她竟然能主动喊人吃饭?女儿能主动走出去,她高兴都来不及,还怎么拒绝?   她说:“遵命。”   **   振云市位于南方,没有供暖设施,遇到冬天,房里只能比房外更冷。   七中连空调都没有,用来考口语的多媒体厅里,取暖全部靠抖。   下一个就轮到叶临安了,紧张,寒冷让他浑身已经麻木。   “Next,Lin’an Ye,from No.1 middle school.”   掌声已经响起,叶临安一咬牙,脱掉了外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他没有西装,白衬衫是他唯一的正装了,薄薄的衣料抵挡不住一丝寒气,他忍住,露出微笑。   来给夏玄助威的陈攀在看台上已经玩了好几局游戏,听到叶临安的名字,他不仅抬起了头,还捅醒了一旁睡觉的张之望。   “一中那个。”他一扬下巴。   张之望揉揉眼:“哦,是的,他们的队长。”   叶临安站定在台上,聚光灯从各个角度将他照亮,也许是灯光带着温暖,他停下的抖动。   评委有四个,两个中国,一个英国,一个美国,两个外国人都为女性。   美国大妞烫着金黄的波浪卷,她比英国那个爽朗许多,一直负责制造笑点,看到叶临安,她惊呼一声:“Handsome boy!”   叶临安脸色一红:“Thank you.”   “Buy the way, are you married”   全场爆笑,叶临安疯狂摇头。   “Oh!”美国大妞拍手一笑:“I have chance.”   又是爆笑。   叶临安知道这是评委在开始前让选手放松的方法,他感激地看了一眼美国大妞,的确在她的调侃下,他轻松许多了。   “Ok, let begin.”英国小妞出场主持秩序,口语比赛开始。   叶临安举起话筒……   陈攀张之望同款抱臂,倒是要看看他实力如何。   他开口……   纯正的美式发音犹如好莱坞的明星,还没几句就让美国大妞惊喜叫出,异国他乡听见乡音,她激动到快要起飞。   叶临安准备的是一篇有关中美未来贸易方向的文章,是萧界父亲强烈推荐的,这些年网络飞快普及,新兴电商起步,世界正进行着新一轮的洗牌,这种富有话题性的文章定能吸引全场目光。   陈攀和张之望渐渐有些跟不上了,叶临安的词汇也从高中三年拓展到了大学六级的水平,四个评委渐渐微笑。   “玄哥遇到对手了。”陈攀放弃了,得出了这个结论。   张之望掐指一算:“这第一名难说咯~~”   提问环节,美国大妞问叶临安对电商未来发展的看法,叶临安给了一个非常乐观的估计,他说在中国,电商会以光速崛起,成为主流购物方式,甚至能开到美国去。   美国大妞表示赞成。   英国小妞问他未来除了电商,还有什么产业会在中国急速发展,他想了想说――快递。   中国的评委提问中规中矩,主要是对他语言组织能力的考验,他一一应对,有条不紊。   满堂彩。   鞠躬,下台,回到后台,他的白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心脏砰砰直跳。   依稀还能听见别人对他的赞不绝口,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好想给段月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表现得很棒。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   未在后台多做停留,他穿好衣服,下午还有一场笔试,还没到放松的时刻。   “Next Xuan Xia,from Xuan Hua International School.”   刹那间多媒体厅都要被掀翻的感觉,夏玄在欢呼声中不紧不慢,站定在台,西装笔挺,气宇轩昂……   他带来的是《Nature》上有关于生物干细胞研究的文章,可惜叶临安没能听见了。   **   段明祥把车开到七中门口,稳稳堵在劳斯莱斯的前面。   还要半个小时就到四点半,段月下车去必胜客买热饮了,段明祥一个人在车内等待。   劳斯莱斯的司机发现有人竟然敢堵夏公子的车,立刻前去敲窗。没想到宾利车里的女人是个硬茬,他都放出东海制药的名号了,她也浑然不理,还叫他让施明贵来和她说话。   张口就是大老板的名讳,一身穿戴价值不菲,开得宾利也是与劳斯莱斯同样价格的型号,司机有点怂了。   段明祥像是看垃圾那样翻了他一眼,关上车窗。   “狗腿子。”她啐了一口。   此时外面的风雨已经停了,段月怀里抱着两杯红茶,还没跑到车边,就看到了提前交卷出来的叶临安了。   “叶临安!!”她喊。   他很惊喜,没想到能碰见她,立刻小跑几步冲到她面前。   “给。”红茶塞到他手上,滚烫的温度。   “我们专门在这里等你的,一起去吃饭啊,我中午就没吃(撒谎的),好饿啊(是真的)!”段月深知叶临安的尿性,彻底不给他拒绝的时间,开门,塞人。   七中门口就这样上演了一场“强抢民男”的戏码,豪车嗡鸣一声,嚣张远处,劳斯莱斯的司机吃了一大口尾气。   “你考得怎样?”既来之则安之,叶临安放弃挣扎,靠在后座享受起来。   “全都会哎!”她很激动:“我用了方哲教的 方法,每一首诗词都结合背景去分析。”   “方哲?”段明祥又听见了个新名字。   “方哲就是一班的同学,父亲是振云大学中文系的教授,他对我很好的。”   叶临安口中的红茶苦涩难咽下。   “呵~”段明祥一笑:“有叶临安对你好吗?”   “没有。”她斩钉截铁。   红茶的苦味立刻化成了久久不散的甘香。   “你考得怎样啊,这么长时间。”她扯了扯他的衣袖,还是有点潮。   车里已经开了十足的暖气,他这是淋成了什么样啊~早知道早上就应该去接他的~   “也不错,考得都会,蒙得都对。”他笑:“就是口语的时候有些紧张,但是总体挺好的。”   “你这么厉害,一定能得第一的!”   后座上,两个孩子言笑晏晏,前面当司机的段明祥越开越觉得不对味儿,正巧前方路口红灯,她一脚猛刹……   段月和叶临安因为惯性往前方一耸,脸砸到了椅背上。   “妈妈,你干嘛啊~”她鼻子红了。   “不是,月月小公主,您要吃的火锅店在哪啊?”   段月大眼睛眨巴~眨巴~眨巴~脑袋一片空白,然后眨巴~眨巴~眨巴~地转向了叶临安――   “上次你带我去的火锅店在哪啊?”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想写小剧场,只想祝各位小天使平平安安,百毒不侵。 第26章 小小的自尊   段月一到火锅店就喊着上厕所,段明祥被她喊得也有了反应, 母女俩把包, 大衣,钥匙全部丢给了叶临安, 叫他先点菜。   才下午五点,火锅店还没到用餐时间, 服务员多半清闲, 见客人来了围了上去。   “帅哥,吃什么?”一个小妹妹添水,一个小妹妹递菜单, 一个小妹妹旁边拿笔记录。   他想起上次辣锅的酸爽, 还想被虐一下,就说:“鸳鸯锅。”   小妹妹记下。   “菜等我朋友来点吧,她们去厕所了。”他想了想说。   “没问题。”她们摆好餐具走了。   “那个, 您好, 请等一下。”叶临安突然喊道,三个小妹妹同时回头微笑。   “你们店现在还有没有抽奖活动了。”也许今天还能抽到一个免单呢。   三个小妹妹同时茫然:“什么抽奖活动。”   “就是抽奖啊, 抽中了免单,还有奖金拿。”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懂他在说什么, 天底下哪有这种掉馅饼的事情,吃饭不给钱还有钱拿,老板脑子从来没有被门夹过。   如果不是因为他帅, 她们肯定会觉得进来了一个精神病。   “我上次就中奖了啊。”他看了看墙上的脸谱,确定是这家:“免单,还给了三百块钱。”   她们笑了一下,然后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帅哥,我们店从来没办过抽奖活动,也许您记错了。”   叶临安顿时醒悟了过来,涩涩地笑了下:“抱歉,是我记错了。”   洗手间的方向,段月蹦Q着出来了,小领结一摆一摆,整个人洋溢着青春活力,像小天使一样。   她真的是他的天使,用洁白柔软的翅膀,呵护着他小小的自尊。   可是,她这样对他是想把他逼上绝路吗?让他不舍,让他依赖,如果未来她不能和他在一起,那该是多么绝望。   “点菜了吗?”段月坐到他旁边。   叶临安端上热茶:“还没,等阿姨来一起吧。”   “我先看。”她取过菜单:“毛肚,黄喉,虾滑……我都要!”半分钟不到,她已经将最贵的菜全勾了出来。   叶临安弱弱:“好贵。”   “没事,我妈妈付钱。”   “……”   她的兴致很高,叶临安不忍去问她上次的事情,他怕他话说出口后,会将气氛引入尴尬,会让她多想。既然她软软地呵护着他的自尊,那他也将这小秘密继续保密下去。   他真的离不开她了。   他抬起头,窗外已是雨过天晴,彩云层层,海浪滔滔,天地湿润。   风雨将树木吹得七零八落,唯有劲松犹在,摇摆在风中不曾屈服。   叶临安找到了方向……   吃完饭后,还是段明祥开车送叶临安回家,他们在公安大院门口道别。   段明祥还不忘嘱咐他明天周日来她们家给段月补课,他点头承诺。   但是补课费他是坚决不会要的。   **   周日补课结束,叶临安给段月做好饭后就回家了,今天妈妈不加班,他得加快速度做母子俩的晚饭。   刚进家门,电话铃就响起了,他拿起:“喂?”   “额……第八题怎么做啊?”段月弱弱地。   自从他们相互留了电话,就经常通话,主要是段月打给他,各种求助问题目。   他噗嗤一笑,把解题思路一一说出,她恍然大悟后――挂了。   盲音一阵,他无奈笑了声,放下电话。   他换上家居服,去厨房准备晚饭的时候,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他以为段月又遇到了麻烦,跑去接起――   “还有什么不会?”   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喊:“叶子!救我!”   “何超军?”叶临安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了?”   “叶子我求求你,华海广场曼迪KTV430室,求你了叶子,快来。”他真的很恐惧的样子。   “你等等,我马上。”   他打车去了华海广场,坐上电梯不顾门迎小哥的阻拦冲到430房,满头大汗地扶着门喘息。   房里昏昏暗暗,七彩灯光闪烁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晃动着墙壁。叶临安看见长条沙发上坐着六七个人,都是陌生面孔,穿着华丽,烫着最新潮的发型。何超军坐在边角的点歌器前。   一男一女正在对唱一首吵闹歌,因叶临安的出现而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走到何超军面前。   何超军浑身都在发抖,没有回答他,倒是唱歌的鸡毛头男生给了回答:“你兄弟划了我妹子的车,赔钱。”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巨大,临了还刺啦一声。   叶临安皱眉,没有理他,继续追问何超军:“到底什么事情!”   他捏住何超军的肩膀,他真的很怕,浑身都在颤抖,低垂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你别怕,这是法治社会,没有人能强迫威胁你,何况你爸爸还是警察。”他蹲下身子,声音洪亮。   身后传来哄堂大笑,极是嘲讽,似乎警察是个很低贱的职业。   何超军在笑声中抬起头,一把抓住叶临安的手臂,带着哭腔:“我的确把人家的车子划了,我是不小心,我骑车没在意撞上的。”   “那就报警走法律程序啊。”为什么要怕成这样。   “她的车是跑车,就这么一条细缝要四万五的维修费。”他拿手比划了一下:“叶子,我拿不出来,叶子我真的拿不出来!”   叶临安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一条小缝需要赔四万五,他转身看向沙发上翘腿抽烟的男男女女:“你们讹人吗!”   大笑声又起,他们含着泪的眼里全是鄙夷和嘲讽。   “那是我爸刚给我买的保时捷,二百四十万,穷鬼,你知道吗?”其中一名爆炸头的女孩举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叶临安咬了咬唇:“那你们可以报警啊,把人弄到这里来做什么,这样是非法拘禁你知道吗!”   何超军大喊:“不要报警!我爸知道会打死我的,叶子,不能报警。”他紧紧拽着叶临安,目光哀求。   “那还能怎么办?”叶临安着急无奈。   “叶子,你不是傍上富婆了吗,就是上次开宾利送你回来的,你找她借钱,你看着我俩从小玩到大的份上,你帮帮我好不好。”   叶临安一愣,旋即大吼:“你胡说什么!”   何超军已是末路狂徒,他倏忽跳起,揪住叶临安的衣领:“叶子,小时候一块饼干我都分你一半,你就这样忍心看着我死吗!!”   “我没有!!”可是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他们已经开始唱起了一首欢乐的歌曲,屏幕上闪烁着大明星的光鲜生活:豪车,别墅,蛋糕……   光鲜的屏幕外,是何超军与叶临安的落魄。他们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再说一句。   一首歌很快就结束了,他们还想不出除了借钱之外的对策。   叶临安紧紧攥着拳头,转身向那爆炸头女孩走去。   见他来了,那些人立刻兴致勃勃,看他怎么求饶。   叶临安低声:“麻烦借你手机一用,我打个电话。”他记得萧界母亲好像在福特汽车工厂上班。   那女孩甩开眼前的刘海,眯了眯看了看他,忽然笑了出来。   她盯着叶临安:“不用赔了。”   众人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不是这辆车是最心爱的生日礼物吗,不是绝版的锈金色吗,不是一定要让这划车的臭小子“血债血偿”吗?怎么突然转型了?难道是圣母玛利亚附身了?   叶临安不可置信。   果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女孩鲜红的指甲飞速在叶临安高耸的鼻梁上一划,笑得妩媚。   她说:“但是帅哥,你要陪我一夜。”   欢呼声,鼓掌声,口哨声一时盖过了整层楼的声音,叶临安气得举起了巴掌。   同行的男生立刻扑上,将叶临安双手反剪。何超军想冲上前去,另一个敲碎啤酒瓶挡住了他。   叶临安被钳制得动弹不得,头发被扯,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那女生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她不顾他的闪躲,摸了摸他的脸。   有人知道他,立刻回答:“玉姐,这位可是一中的校草叶临安哦,你赚大了。”   玉姐像捡到一百万那样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表情凝固了……   “玄……玄哥……”她往后退了两步。   听到这个名字,其他人立刻松开叶临安,罚站一样排排立在一边,不敢抬头。   夏玄插着兜,阴着脸,往包厢里面走去,踢开一地垃圾。   自始至终叶临安都是低着头不说话。   他的身后还有体格高大的陈攀和张之望,两人没有进来,抱臂站在包厢门口当门神。   “我说怎么这么吵,原来是你们这帮职高的垃圾。”夏玄一个个看过去:“怎么不闹了,继续啊。”   “没有没有没有。”他们摇头。   夏玄继续踱步,走到何超军面前,不冷不热:“怎么还有个七中的。”   何超军知道这位是东海制药的太子爷夏玄,比那几个职高的更不好惹,吓得不敢动。   夏玄坐到沙发最中间的位置,拿过身旁的麦克风,也没有看叶临安一眼――   “怎么回事?”   玉姐估计反应过来自己才是受害者,立刻像怨妇一般瘫到夏玄身边,哭诉了整个过程。   “所以,你要用四万五买这位同学的初夜?”   语气戏谑但没人敢笑,甚至包房内更安静了。   夏玄继续:“那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鸟样。”   玉姐脸色非常难看。   “你车难道没买保险吗?散了吧。”夏玄冷笑一声,将麦克风丢回桌上,正准备走,玉姐又哭诉起来:“可是玄哥,他真的划了我的车,不能就这么算了。”   夏玄刚与叶临安擦肩,听到她的话顿住了脚步,用手指勾了勾下巴。   所有人都在等他拿出一个解决之道。   夏玄也就在众人的目光下,举起了拳头。   一声巨响,叶临安猝不及防,腹上大力袭来,他往后退了两步,闷哼一声。   倒吸凉气,挨过打的都知道这位散打冠军的拳头有多可怕。   “可以了吗?”夏玄问她。   “可,可以了……”她被吓得抱头缩在沙发上。   “那就滚吧。”这是对着叶临安说的。   何超军立刻奔了上来,架着叶临安逃离了这个黑暗的地方。   直到他们跑远了,夏玄才挪动步伐,走到门口站定道――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小心狗腿。”   “是是是……那个玄哥,你……打错人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拽住何超军):夏玄,你看清楚,是他划得车,你打我做咩?   夏玄(望天):咳咳,嗯嗯~   陈攀(狗腿):玄哥爱打谁打谁,你哔哔啥,边去!   张之望(彩虹屁):玄哥英明伟大,怎么会打错人,玄哥威武!玄哥威武!   叶临安(哭):你们港点道理啊,呜呜呜……   夏玄(哄):好好好,讲道理,不哭不哭,给你揉揉,我道歉我错了,我给你出医药费……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 多通风 少聚集 第27章 名次   叶临安蹲在路边干呕,夏玄那一拳真是太狠了。   何超军拍着他的背, 神色愧疚。   “我送你去医院吧, 给阿姨看看。”他扶起他。   他缓了缓,虚弱地:“没事, 不用。”   他心里清楚如果夏玄真的用力,自己一定会横着出去的, 他打他已经收了很多力气了。   一拳勾销了四万五, 也值了。   “叶子,对不起……”何超军说:“你打我吧。”   叶临安摆摆手,晕眩过去他终于能站起来, 他说:“看在那半块饼干的份上, 我替你挨这一拳。”   何超军心里感动。   “你为什么好好出现在这里?”叶临安问。华海广场离公安大院和七中都挺远的啊。   何超军踢开自行车的脚蹬,良久地才道出了实情。   他喜欢上了同班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家住在附近, 他今天下午和她约好来这里玩, 心情激动车就骑得快了,等看到右拐的豪车已经来不及了。   “她等不到我, 肯定要生我气了。”他苦笑一声:“明天和她解释解释吧。”   叶临安拍了拍他的肩。   “哎,叶子,你是不是傍上富婆了啊, 我们什么情谊你别瞒着啊, 我打死不会说的。”自己事情没解决呢,他又开始八卦别人的了。   “没有。”他正色。   “你那开宾利的同学长得挺好看的啊。”   “我喜欢她,但是她……”他想了想:“她不喜欢我吧, 只是把我当朋友。”   何超军眼圆了:“还有不喜欢你的女孩!”   叶临安没有回答,垂着眼睛:“回家吧。”说完,失了魂地往前走。   “怎么,你准备走回家?”何超军推着自行车追了上来:“上车。”   叶临安看着小小的后座,他打死也不会选择像女孩那样并腿坐的,岔开双腿挤上,双手牢牢稳在他的腰上。   “回家咯~”何超军在地上扫了几步,踩上了车蹬。   他们有说有笑了一路,不少人因叶临安的颜值,纷纷侧目。   到大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下班的林慧生,谁都没敢说实话,配合着编了个谎话就让这件事过去了。   **   一个星期后,两场竞赛的成绩都下来了,一中的操场前也挂出通红的成绩单。   大课间,许多同学都围了上去,对着上面的名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全市古诗词竞赛排名表一等奖只有两位,都被一中包揽了,分别是段月和方哲,段月的名字在方哲前面,意味着她是全市第一。   她是半个中国人,拼到这一步太不容易了。   旁边贴着的是“希望英语”比赛的名次表,一等奖也只有两位――夏玄,叶临安,夏玄的总分高了叶临安3.2分。表中,前十名中有七位来自轩华国际,实力差距明显。   听力口语笔试一共500分,叶临安拼到了492分这个怪兽高度,没想到啊,夏玄是怪兽中的哥斯拉。   “一定是他养父幕后操作才有这个分数,叶哥我们是凭实力。”   “是的是的,shit这种比赛我没资格参加,不然我虐死夏玄。”   萧界辛巴把叶临安锁在中间,一人一句地劝慰。   可是叶临安知道事实不是这样,夏玄的英语就像他的球技,是真的在他之上。   他盯着排在第一的“夏玄”两字,神色黯然。   无论是篮球赛还是英语赛,还是那一日KTV的包房里,夏玄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是最不好惹的人物,是别人无论如何努力都追赶不上的人物。   他连嫉妒他的资格都没有,当时他们面临职高混混的威胁,如果没有夏玄的出面他很难将事情平息。   他还欠他一个人情,虽然人家压根就不会在意到他。   一旁,静雯揉着段月大呼小叫,让她晚上请客吃饭,第一名是好好值得庆祝。   她像个木桩子半天没有回应静雯,她绝对不是舍不得钱请客,而是――去吃哪家?海鲜,火锅,还是淮扬菜?还有,除了静雯,再喊上叶临安吧,他也是一等奖呢!三个人是不是太少了,嗯,再喊上萧界,辛巴……   “恭喜,段月同学。”方哲走到她面前,推了推眼镜。   段月还在走神,以为是叶临安呢,张口一句:“那晚上一起吃饭啊!”看清来人,话已经泼了出去,她硬着头皮:“方哲同学,晚……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方哲内心受宠若惊,表面上还是知识分子那份平静,只点了点头。   萧界和辛巴明显感觉到了叶临安的抖动,至于嘛,不就是考了个第二,至于这么激动嘛,况且这个分数已经刷新了一中有史以来的最高分了。   喔喔喔,叶哥要干嘛,要去把夏玄的名字撕下来吗,别啊,这样会显得输不起啊~   叶哥!你到底要干嘛啊,兄弟拉不住了啊!   “叶临安,你来的正好,我刚才还想和你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呢。”段月睫毛弯弯,眼睛眨啊眨:“你不许不答应!”   叶临安所有的嫉妒,愤怒,酸味全在那句“你不许不答应”的撒娇声中消散了,他紧绷的唇松开了,咧开完美的弧度,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方哲,一副正宫夺位的嚣张。   “好啊。”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把萧界辛巴也一起喊上吧。”   “行啊。”他拦了她一下:“我去和他们说就好。”   段月茫然,这两人不就在他身后嘛,喊一嗓子谁都能听见,他这是做什么呢……   “快上课了,还要在这里耽误多久?”他渗人地笑了下,一手提着段月,一手提着辛巴萧界静雯,往班级走去,临了还丢给方哲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三班的人,你一个都别想碰!   段月用了一个午休的时间定好了饭店,是金曼广场新开的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粤菜馆,她本来还准备在火锅和粤菜之间纠结,想到叶临安的不争气的肠胃,算了~还是养生粤菜吧~   下午,她把大家叫到一起通知的时候,语文老师送来了比赛的奖金。   五百块,段月塞牙缝都不够的钱,但是这是凭自己本事挣的,她还是开开心心将它收起在书包内侧。   晚上回家和哥哥炫耀去!她也能挣钱了!   “那就这样说好了,今晚放学一起去金曼广场。”   “好!”   “我再去通知一下方哲。”她从桌子上跳下,眼看着就要往一班跑去。   “我去吧。”叶临安用手指把她勾了回来:“一班我熟。”   一班您什么时候熟的?您不一直是三班班长嘛~段月满腹疑问,目送他远去。   不一会儿,一班那边传来一阵女生尖叫。   段月:~   **   放学,六位参加段月庆功宴的同学分成了两个部分往前走,一个部分是以段月为中心的三班全体,一个部分是方哲。   叶临安简直是故意的,一直紧紧贴着段月连条缝都没有,那边拥有性别优势的静雯藤缠树一样挂在段月身上,方哲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他自然不会和辛巴萧界有什么话说,干脆默默地走在他们身后。   到了餐馆,有的去上厕所了,桌子上只剩段月,叶临安,方哲三人,一本菜单传来传去,最后还是落回了段月手上。   “艇仔粥来一碗吧。”段月仔细看了眼:“给你暖暖胃。”别再拉肚子了……   叶临安扫了方哲一眼,无限温柔:“都听你的。”给我点辣椒炒辣椒我都吃。   段月依照老规矩,把店里最贵的菜全部勾上了,然后又让静雯加了些。学生不喝酒,段月要了四壶生榨橙汁,四壶西瓜汁……   饭桌上的气氛和谐,聊得多半是学习之事,方哲说了他们一班的学习情况,学霸众多,叶临安的成绩换进去也能排个前三,至于段月嘛~~不提不提。   萧界辛巴专注于吃吃喝喝,静雯提议玩游戏,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在段月眼里都是新奇的玩意。   萧界被罚向服务员小妹妹表白,他放得开,逗得小妹妹红着脸跑了;辛巴被罚连喝三大杯橙汁;而叶临安选择的真心话,提问者正是段月。   段月纠结问题的时候,他每个毛孔都紧张地张开,既害怕她问他心中所想,又害怕她不问。   “嗯……那就……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啊。”   众人泄气,这叫什么真心话啊~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他不假思索:“我要当警察。”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段月想了想:“在哪啊?”   “北京。”   “哦。”   这一轮就算过去了。   轮到段月真心话,叶临安问她现在心里在想谁,她不假思索:“哥哥!”   众人一愣。   “哦对了,忘了告诉大家,我12月17号要回日本,我哥哥从美国放假回来了,我们一家要团聚。”   没人发觉到叶临安脸色倏忽一暗,他问:“你还回来吗?”不要就这么走掉好不好。   “回来啊,回来参加期末考试呢!”她觉得这个问题太多余了。   “好!”叶临安一颗心落了下来。   “我和你们说,我哥哥秋山泽明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她手舞足蹈,和段明祥夸儿子表情一个样:“他在美国的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读书,经常考全班第一,昨天被邀请去了巴菲特的慈善晚宴,还见到过乔布斯和盖茨呢!他又高又帅,对我好得不得了,只要我喜欢什么就给我买什么,上次那个薰衣草发夹是他在Caterina店门外蹲了一晚才买到的呢!”   静雯摸了摸脑袋上的发夹,什么!这是美国带回来了!   “多少钱啊?”   “820。”段月又补了句:“美元。”   静雯觉得头上顶着一坨金子。   晚饭后,萧界辛巴的家长开着车来接孩子,顺道把静雯方哲捎了回去,段月送叶临安往75路公交站台走去。   “17号那天是周日,我送你吧。”他说。   “没事我和妈妈打车……”段月忽然反应过来:“是的,你来送我们吧,缺一个搬行李的呢。”   “好。”他笑着走上了公交车,挥手告别。   怎么,当免费苦力很开心吗?段月心中腹诽,挥手与他告别。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认真):我没有把你当朋友。   叶临安(期待):那你把我当什么了?   段月(格外认真):家教,厨师,学习辅助,经纪人,emmmm还有……   叶临安(格外期待):还有什么?   段月:苦力!   …… 第28章 离别   周日,段明祥开车去机场。冬日里, 空气中透着一份凛冽的干净, 一圈圈光晕折射在玻璃上,七彩的, 很漂亮。   叶临安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沿街商铺几乎都装扮上了圣诞节的装饰, 红红绿绿的彩带下, 有个和蔼可亲的圣诞老人在给孩子们发糖果。   段月坐在他身边,睡着,今天起得太早了。   她穿着粉嫩的羽绒衣, 歪着头, 和挎包上的小熊一个样子。   这些天里,她一直在用这个包,从来没换过其他。   段明祥等红灯时还吐槽了句:“睡睡睡, 叫她昨晚那么兴奋!”   叶临安只是笑笑。   直到段明祥把车停稳, 段月都没有醒来。她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看见叶临安正唤她起床,那声音那动作,喊到明年她都不会醒。   “躲开。”段明祥把叶临安赶到一边, 展开九阴白骨爪, 后颈一提直接拖了出来。   醒了,简单粗暴。   母女俩一人一小包往机场大厅走去,不是她们有意虐待叶临安, 而是实在抢不过要在她们面前表现的叶临安。   他真把自己当行礼搬运工了……   机场大厅窗明几净,人来人往,嘈杂声中不时有广播播报着航班讯息。段明祥在一块屏幕前看了会儿,一个人跑去换登机牌了。   叶临安从来没坐过飞机,也是第一次来机场,他怯生生的。   段月拉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两人并肩,窗外,一架飞机嗡鸣着向着蓝天而去。   “送给你。”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缠着蝴蝶结的小盒子:“圣诞礼物。”   昨天下课,他去了学校旁边的时尚店,在店员的帮助下千挑万选买了这对鹿角发夹。   段月没想到临了还有惊喜,当做珍宝一样地捧着。   “你哪来的钱?”不会又从午饭里省的吧。   正等待表扬的叶临安一愣:“上次英语竞赛的奖金啊。”我留了十块钱。   段月点点头:“谢谢你!我也有个圣诞礼物要送给你。”她在小包包里摸索了老半天,终于找到了那张已经皱巴巴的彩纸。   “我的QQ号,这样我们就能联系了。”   一串数字,里面还有一个涂改的痕迹。   叶临安只看了一眼,就全部背了下来。   他捏着小纸条,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你真的会回来吧。”毕竟你们带的行礼都快把家搬空了。   “啊~”段月绝望:“你都问了第三遍了,回来啊~”   “真的?”   “嗯!”   她烦了,不想理他了,别过身子去看窗外的大灰机。   “月月!”段明祥换好登机牌,在安检口招手,段月站了起来。   分别的时刻到了,叶临安目光紧追着不放。   “你怎么回去?”她突然想到机场离市区三十多公里。   “走到老街村那里有公交车,转两趟就到。”他摆摆手:“你别担心我。”   “你要在机场这边坐公交!那怎么行?”段月从包包里拿出三百块钱,强塞在他口袋里,命令道:“打车!这钱是我竞赛奖金,你拿着!”   “喂!”   “走了!再见!”她深知叶临安的性格,只有快快地跑没影,跑得他追不上,他才会把那三百块钱收下。   “喂!段月!!注意安全,你一定要回来啊!!”   “知道啦!”   她跑入安检口,一瞬间叶临安的世界失去了颜色。   一架飞机冲上云霄,一架飞机平稳落地,有人分别,有人团聚。   段月已经消失很久了,叶临安还站在那儿,来往的人窃窃私语着路过他的身边,以为是哪个迷路的小明星。   机场工作人员慢慢靠近:“先生,您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没有。”他摇摇头,离开了这里。   他把钱收好在口袋,舍不得打车,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公交才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录QQ,发送了好友请求。   段月头像是QQ自带的小兔子,现在是灰色的,他盼望着她赶快亮起。   可惜,直到周日晚上十一点,她都没有亮起,也没通过他的好友审核,导致周一叶临安失魂落魄,萧界喊他打球他拒绝了,辛巴喊他吃饭他神游了,就连数学课的时候他都情不自禁地往那空了的座位上瞥。   他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空白的笔记本,心跌倒了谷底。   他觉得她肯定是把他忘了,之前所有的承诺都是在骗他,她不会回来了……   **   此时,段月正和哥哥荡步在东京新宿,这是个年轻人聚集地,刚刚吃完拉面两人连翻打着饱嗝。   东京的圣诞气息也很浓,到处都是彩带飘飘,娇俏的少女穿着圣诞短裙,手握着宣传板朝两人吆喝。   “四国电器圣诞特价活动!最新款游戏机八折……”   段月抬眼看宣传版上琳琅满目的商品。   “嗯?游戏机吗?你要买?”秋山泽明已经自觉掏出钱包。   “是的,尼酱。”钱包还没在手上捂热,就被妹妹拿(抢)了过去。售货员高兴地将两人带到了柜台边。   “这款DS游戏机是任天堂公司的新品。”秋山泽明是资深的玩家,说着已经在样机上试手了,两个小人打得眼花缭乱。   游戏机很便携,男孩子一只手就能拿起来,中间一块屏幕,两边是手柄,游戏卡插在侧面。   段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说:“买一个。”   售货员很快拿出一个新机,又问:“游戏需要什么?我们这里有马里奥,塞尔达,口袋妖怪……”柜台一侧,一排游戏卡五颜六色的。   “妹酱,你这种智商我建议马里奥起步。”秋山泽明笑了下。   “……”段月狠狠地瞪了眼哥哥:“你怎么就知道我玩不了游戏,我俄罗斯方块玩得可好啦!我还要玩最终幻想呢!”   秋山泽明快要憋不住笑了,他揉揉她的脸:“你的游戏水平也就停留在俄罗斯方块上,还最终幻想,妈妈允许你打游戏了吗?”   “允不允许关你什么事!”她外强中干:“这个游戏机又不是给我买的!”   “哟,难道还是你孝敬你哥的圣诞礼物?”   “你想多了吧秋山泽明!”段月指了指头上的麋鹿角:“我是送给同学的!”   秋山泽明觉得天要塌了。   她继续说:“他叫叶临安,是我们班的班长,对我很好!陪我作弊,教我数学,请我吃火锅,还送我发夹,这个包也是他送的。”她高高举着小熊包包,让哥哥看。   秋山泽明仔细一看――普通的皮质,普通的做工,普通的造型……   妹妹还是太单纯了,要知道一个游戏机能买二十个这样的包,那个人赚大了。   “你开心就好。”秋山泽明揉揉头:“还有要买的吗,你就真的忍心不送你亲爱的尼酱圣诞礼物?”   “你真麻烦!”段月极不耐烦,对着一旁看戏的售货员说:“你随便拿一个给他吧,反正他付钱。”   售货员被这可爱的小女孩逗得笑出了声。   刷卡,结账,众人的恭送声中,秋山泽明两手提着重重的纸袋追在段月身后,像极了公主的侍从。   给叶临安买完礼物,段月心情好到爆炸,恨不得马上将这件事告诉他。她掏出手机,发觉自己没开国际长途,也就在华灯初上的这一刹那,她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不是要买衣服吗!!”秋山泽明追着。   “赶快回家!!!”开电脑,装QQ!   到了家门口,她突然停了脚步,对着哥哥很严肃地说:“如果妈妈问起,你就说这些东西是你买的。”   秋山泽明:“……”   **   叶临安推开妈妈的房门,林慧生正在看电视,是一部苦情剧,女主哭哭啼啼,男主磨磨唧唧。   “妈妈,我能用一下电脑吗?”他说:“我查个东西,很快就好。”   林慧生当然同意。   在开机漫长的时间里,叶临安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他实在忍不了那种抓心挠肺的感觉,是生是死,总要知道结果。   老旧的电脑拉风箱一样转啊转啊,终于QQ图标跳了出来,他紧张地瞥了眼妈妈。   还好,她在聚精会神看剧情,没有发觉异样。   点开,输入密码,登录……   小企鹅左看看,右看看,左看看,右看看……   “咳咳!”   他飞速点开闪烁的小喇叭,界面弹出的一瞬间飞向了天堂。   您已通过好友申请,那个叫月月的粉色小兔子在界面上摇摇晃晃。   她只给他发了一个笑脸,但足够了。   他输入:段月,你到了!   没有回应,小兔子立刻灰了,日本和中国有一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段月肯定睡了。   但这足够让他失眠一整晚了,所有的纠结所有的彷徨顷刻间消散,他咬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关掉了电脑,准备离去。   “这么快就查完了?”林慧生疑问,这剧情还没换场呢。   “不需要了,我会写了。”他跳着出去的。   “已经十点半了你快点写啊,不要熬夜!”林慧生隔着墙喊。   “我写完了!”   不是才说会写了,这还没两秒就写完了?儿子真是神童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秋山泽明(无奈):妹酱啊,你就不能对你哥哥温柔点。   段月(嫌弃推开):走走走,离我远点,烦人精。   秋山泽明:行行行,我离你远点,你先把钱包还给我。   段月(秒变脸):尼酱!我开玩笑的,我怎么会讨厌你,我最喜欢你(的钱包)了~~   叶临安(围观):今天月月和大舅子这么好的吗?   预告:明天恶毒女配要搞事情了! 第29章 情书的威胁   圣诞节愈发近了,所以黑板报要换了。   一中有评比黑板报这个习惯, 记入班级考核分, 挂钩班主任的教学业绩。   叶临安,萧界, 章小婷三人被高老师下了死命令,今天不画完不得回家。   当老师说完的时候, 静雯追着举手:“老师, 我也想留下来出黑板报。”   随着静雯的自告奋勇,一瞬间班上一堆举手的,女生居多, 其中零星几个男生。   高老师看着下面这帮把心事写在脸上的小年轻们冷笑一声:“呵呵~上课咋没见你们这样积极呢?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都给我把歪心思收一收,将来考不上好大学看你们还怎么N瑟!都给我把手放下!真想出黑板报就认认真真把你们的鬼画符字给练一练, 什么时候超过了章小婷, 什么时候再换人!上课!”   学生们不敢顶撞一句,老实安静了下来。   放学后, 三人分工协作,踩在桌子上:叶临安画画,章小婷写中文, 萧界写英文, 交流的并不多。   叶临安没学过画画,全凭天赋也能画得像模像样,他正挤在萧界身边, 在黑板的右上角对着杂志画着一个带着鹿角发夹的女孩。   女孩的眼睛弯弯,像月牙……   萧界写得是一首有关圣诞的十四行诗,中世纪的花体字,弯弯绕绕,贵族风浓郁。   他写着,不时哀叹,因为肚子饿了。   章小婷抄写着有关圣诞节的历史介绍。她写得很慢,几乎每个字都要写两遍,确保完美。   萧界最先写完的,他看了眼外面快要黑了的天,迫不及待:“叶哥,我……”我能不能先走了。   “嗯,你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Ok,bye!”   萧界跑没影了,教室里只剩下叶临安和章小婷两人,这并没有改变叶临安的工作状态,他埋头继续画。   章小婷落下了最后一笔,用力之大直接折断了粉笔,黑板上一声刺耳的尖锐……   叶临安皱眉,朝她看了一眼,顿时僵住。   章小婷手里握着一张折起的草稿纸,隐约透出红头上“人民医院”的字样。她头顶着白炽灯刺目的光线,鲜红的唇角勾起,眼下一片深黑色的阴影。   就像是被黑山老妖扼住喉咙的宁采臣,叶临安浑身冷汗,呼吸不畅。   章小婷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冷笑了声――   “这首诗应该是写给段月的吧。”她理了下头发:“她才走了一个星期,班长就忍不住了?”   很酸,即便她再克制再咬牙,也压不住那股痛彻心扉的失落和烈火焚心的嫉妒。   叶临安盯着那张纸:“你什么时候偷走的?”   今天语文课上学得是《再别康桥》,徐志摩细腻忧伤的文字爆发出渗入灵魂的感染力,他忍不住,模仿着《再别康桥》的写作手法,写下了这首《恋月》。他记得将它叠好夹到了语文书里,然后就去上体育课了。   章小婷压根就不怕,她挺直腰杆,回答:“班长你觉得这件事重要吗?”有没有你喜欢段月这件事重要?   叶临安捏碎了手中的粉笔,红红的粉末染在指尖,血一样。   章小婷阴阳怪气:“你若为月,我化彩云……看不出来平时端端正正的班长情诗写得如此肉麻,你说我要是把这个交给老师会怎样?三班最优秀的学生,全校重点培养的对象,他早恋了……他的父母,会不会失望至极?”   “闭嘴!!”   警告声嗡鸣在小小的教室里,叶临安脖子上的青筋盘恒到了额头,他双目微红,呼吸粗重,拳头也捏紧了。   “怎么,班长大人还想对我这个弱女子动手?”章小婷晃了晃手中的情书,歪头一笑。   他从来没有打过女生,即便小时候被她们欺负到地上的时候都没有挥出拳头,父母灌输他的为人处世方面一直是礼貌的,谦和的,尤其是对待女性。   可是,没人教过他如何应付章小婷这样的女生。   “你想怎样?”他问。   章小婷收了笑容,原是戏谑的目光慢慢染上了柔和。   她向前两步。叶临安闻到了栀子花的香味,是章小婷不久之前抹上的。   她看见了倒映在他茶色眸子里的自己,很漂亮,很高挑的一个女孩,绝不输给任何人。她希望他的眼里永远是她。   想着,她踮起脚尖,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隐约的胡茬刺痛娇嫩的唇瓣,似有一股电流激荡着灵魂。   他那样的优秀完美的人,谁做梦都想得到。   她从来大胆,她想要一定会亲手去夺。   “章小婷!”叶临安猝不及防,气得浑身发抖,差点跌下桌子。   她轻薄地笑了笑:“这就是我想要的。”   “你做梦!”叶临安转身要走。   “你走啊!你走了明天这首情诗就会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里,你喜欢段月的事情也会全校皆知,我看段月还怎么回来上课!!”   章小婷吼完就害怕了,眼前这个一向温润如玉,高雅如兰的叶临安只用了一个眼神就吓得她呆立不动。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我喜欢谁轮不到你来管,把东西还给我,不然我和你鱼死网破。”   她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他们写黑板报的时候一直踩在桌子上,老旧的木头坑洼不平,章小婷脚一崴从桌子上掉了下去,重重摔到地上。   刚刚下课的楚岚路过高一三班的门口,身后还跟着其他几个高三的同学,有男有女。   听到动静,她停下脚步,其他人也探了过来。   楚岚看见叶临安站在桌子上,身后是一副未完成的画,地上坐着个女孩,很痛苦的样子。   她走了进去:“怎么了?”   章小婷突然大吼:“叶临安,你为什么推我!”   她的声音很大,很气愤,吓得楚岚一行人一愣。   叶临安从桌子上跳下来,看着她手上紧捏的情诗,没有说话,浑身咯咯直响。   楚岚试图拉她起来,但是失败了,她似乎要和他硬扛下去。   “怎么回事,你们都先冷静。”她拦在两人中间,把叶临安往后推了推。   章小婷委屈地不行:“学姐,叶临安他公报私仇,利用班长身份出黑板报的时候对我万分刁难,只因为我看见了他……”   “住口!”多亏楚岚挡住了叶临安。   在她的眼神下,高三的其他几个凑了上来,男的护章小婷,女的护叶临安……   楚岚扶叶临安坐在最后排的椅子上,蹲在他的身前,声音很柔:“你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会相信她的话,你绝不是一个会出手伤人的同学。   叶临安下颚的线条崩得紧紧,他看了眼四周。   楚岚让她们暂时往后靠。   “学姐。”他低声附在楚岚的耳边:“她偷了我写给朋友的书信,我让她还我,她不仅不给我还威胁我,僵持间是她自己踩空了掉下去的。”   楚岚点点头,转身走到章小婷身前,果不其然在她的手上发现了写着“人民医院”字样的纸片。   她知道叶临安的妈妈在人民医院工作。   她问她:“你为什么要偷别人的东西。”   章小婷:“我没偷!”   楚岚:“那就是他给你的?”   章小婷:“……”不服气:“学姐,这是他写给……”   楚岚:“你不仅偷了人家的东西,还看了别人书信的内容?同学,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章小婷:“!”   楚岚:“同学,把东西还给人家。”见章小婷还是不服气的样子,她加重语气:“记大过会影响高考的。”   章小婷瞬间卸下气力,楚岚直接从她手中抽出纸条,还给了叶临安。   “行了,同学之间要互相友爱,当班长的更是一个班风气的立标,今天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对叶临安说。   他点了点头。   “学姐!可是他推我!!”章小婷不甘心。   楚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我没看见。”又问其他同学:“你们谁看见了。”   全员摇头。   章小婷彻底战败。   叶临安收拾好书包立刻离开这里,黑板报还差一点就好,他明天能赶在检查的老师来之前结束。   他实在不想和章小婷再呆在一起了,恶心!   情诗被揉皱在手心,他撕得粉碎,丢入了公交车的垃圾桶中。   愤怒又委屈的眼眸中,倒映着都市五彩斑斓的夜,他咬住唇平复心绪。   妈妈今晚是夜班,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录QQ,等待粉红小兔子的讯息。   段月传来了一张照片,是他们一家四口:他们正坐在家里吃饭,餐桌上食物丰盛。段月在画面的中央,比着胜利的手势,咧开嘴大笑着,头上戴着他送的鹿角发夹;她的旁边是一个气质出众,英俊潇洒的少年,一条胳膊搭在她肩上,和她笑得一个傻样,一定是她的哥哥;段阿姨笑得收敛很多,并腿跪坐在画面最左,和平时张扬的样子强烈反差;还有一个中年男子,挤在兄妹两身后,做着鬼脸。   他还看见了巨大的圣诞树,各色各样的礼品盒子,一架三角钢琴和钢琴上放着的小熊包。   所有的不开心消散在她的笑容中,不知不觉他和她表情同步。   小兔子不在线,今晚是平安夜,她肯定玩得不亦乐乎。   他留言:平安夜做个好梦~   **   第二天上学,叶临安刚下了公交就看见了人流中的楚岚。她高挑,很扎眼,抱着一堆书低着头往校门里走。   想着昨天的事情还没向人家道谢,叶临安紧追几步:“学姐!”   楚岚没听见。   “学姐!”他挤开人群:“楚岚!”   她回过头,少年正喘着粗气,朝她笑着。   “叶临安?”她一愣,眼见着少年跑到她的身边,大声:“谢谢你。”   一圈同学刷拉一下竖直了耳朵,我的天,圣诞节彩蛋吗!!   叶临安和楚岚都是学校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几乎没人不认识他们,男帅女美扛起了一中的颜值,让外校没有理由说他们一中学生都是因为长得丑才多读书的。   可是,话题中心的两个人倒是延迟得很,都没发觉四周安静地能听见花落的声音,还在那儿继续客气着。   “不用谢。”   “怎么不用,如果没有学姐,昨晚我还真说不清楚。”   “我相信你什么都没做,昨晚你是什么时候走的?”   “在你之后没多久。”   “嗯,下次东西记得保管好。”   他们交谈着,在一片石化的同学中笑着向前走去……   这是怎样的信息量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学姐,你有没有觉得突然空气开始安静~   楚岚(懵):最怕朋友忽然的关心?   叶临安:不是找你歌词接龙,(抬头)你看我们周围怎么突然围了这么多吃瓜群众。   楚岚(紧张):他,他们想干嘛?   众吃瓜群众: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叶临安与楚岚瑟瑟发抖ing   正在此时,段月手持大棒一路杀出――   “喊什么!喊什么啊!当老娘死了啊!睁大狗眼看看我脸上‘官配’两个字!(揪住叶临安耳朵)老娘才回去几天你就给我搞出幺蛾子,能耐了是不!这还得了啊!”   家暴画面不忍直视,摄影师关掉摄像头,专注看戏。 第30章 全部给你!   段月1月3号早上的飞机,下了飞机她直接往学校奔去, 除了书包, 还拖着一个行李箱。   里面全是好东西,她为全班同学都准备了礼物。   她到的时候正好是大课间, 班里没人,她像发新书那样在每个同学的座位上放好一盒抹茶蛋糕, 一套无印良品文具。   同学们锻炼回来的时候, 惊喜地叫出了声音。   “段月!”静雯冲上去将她紧紧抱住:“你回来了!”   “嗯。”她打开书包,拿出个丝绒小盒子,里面装着专门送她的和风樱花发饰。   萧界和辛巴也有专门的礼物, 他们俩都是当面拆礼物的文化习惯, 看到最新款游戏激动地要吻她。   叶临安和他们坐的远,没有过去,表面特别平静。他拿起蛋糕文具, 看了看前后桌的礼物, 没有一点不同之处,心里说不上的难受。   段月和静雯他们有说有笑, 连往这边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叶临安低下头,身下紧紧攥着拳头。   章小婷那件事他不能当没发生过, 他有了顾忌。   段月奇了怪叶临安怎么还不过来, 瞥了一眼,原来在做题,那算了, 不打扰学霸学习。   她看了眼放在课桌下的大黑盒子,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送他惊喜。   可惜午休的时候段月被静雯强行拉走了,拉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操场深处的小石凳上……   “怎么了?怎么好好哭了!静雯谁欺负你了?”话还没说,静雯两颗眼泪吧嗒吧嗒砸到了段月手背上。   她抱紧她,头靠在她的肩头,委屈地像只小猫。   “是章小婷她们吗?”我帮你去打她们!   “呜呜呜……”她哭得伤心绝望,嘴里呜咽着:“不是,不是。”   不是章小婷她们,那就是考试没考好?静雯的英语一直是弱项。   “啊~是英语月考没考好吗?没事,我帮你补习。”   又摇摇头:“不是,我英语这次考了90。”相对于以前,她进步很多了。   “那……”那是觉得我给你挑的发夹不好看?   静雯抽了两下,眼泪往段月衣服上擦了擦,心碎地咬出一句话――   “叶临安和楚岚在一起了,我没戏了……哇!!!”   “哦。”段月忽然僵硬:“你说什么?”   静雯这一轮哭得更凶了,几乎是喊着:“叶临安和楚岚在一起了,他们一起上学,还有说有笑,两人晚上还一起出去,段月,我要怎么办,他说得我都在做,可是我比不上楚岚啊,哇!!”   段月只觉得天地嗡鸣,世界失去了颜色。   嗓子里有块石头,越来越大,呼吸都要停下。   难怪他今天没来主动找她,原来他早已和别人在一起了。   在海边,他说他不喜欢楚岚的时候,她相信了,她真是太好骗了!她一直相信他只对她一个人好!真的,一直相信的!   “段月!段月你说句话啊!段月我好难受啊!!”静雯还在哭喊。   她用力抱紧了她。   **   放学,她一个人抱着那黑色的礼品盒往车站走去,满眼都是冬日的萧条。   脑海里,回忆着跨年那晚的画面。   零点的钟声敲响,一家人赶快跪在星空前许愿。星空眨眼的刹那,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从段月脑海里闪出,毫不犹豫向着心的方向而去。   “我喜欢上了叶临安,我要和他在一起。”   直到钟声结束,她都没从震惊中醒来,最后还是哥哥一巴掌用力打在后背。   “许了什么愿?”秋山泽明嬉皮笑脸。   “不,不告诉你!走开!”   当时的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等回到中国的时候,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猝不及防,她路过小巷的时候被一股大力拉到一边,叶临安紧紧把她禁锢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小巷的灯很昏暗,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觉得他是愤怒的,愤怒里还有委屈。   “你为什么一天都没有理我。”他质问。   因为你和楚岚在一起了?这样回答肯定不行,她想了想:“你也一天没理我啊。”   “我不找你你就不会来找我是吗?”他理直气壮:“才半个月,你就把我忘了吗!”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数着日子等你回来。   还能这么不讲道理的?段月一皱眉,面色不悦:“对啊,你不找我我就不找你!”   “那我现在来找你了!”他依旧之前的问题:“你为什么一天都没有理我!”   好,豁出去了:“因为你和楚岚在一起了,我不想惹别人的男朋友!”   叶临安明显一愣。学校的流言多,但楚岚是校长之女,谁也不敢真传到两位当事人的耳朵里,若是被记了大过还真的影响高考,所以流言都悄悄地,小众地,完美将他们避开了。   “你才和楚岚在一起了!”他被气得原地转了一圈:“谁告诉你的?”   “你管谁告诉我的,反正你和楚岚在一起了。”   完了,已经彻底没有逻辑了,这个年纪的小年轻吵架就是容易上头。   段月趁他在理逻辑的时候,继续攻击:“你和她一起上学,和她一起晚上出去,和她有说有笑,和她一起吃饭(自己臆想的),和她牵手(同上)反正你就和她在一起了!”   “我什么时候和她一起上学吃饭说话牵手晚上出去了啊!”他揉着头发,啊啊啊乱叫的一阵,吼道:“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都没看到)!”   “你不才从日本回来?”   “你管!我飞机上看到的!”   “我……”叶临安扶着墙大口喘气,他觉得他快死了,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和女生吵架,没见识过这么“讲道理”的吵架方法,服气服气!   段月噘着嘴,委屈,她最委屈,她现在全世界第一大委屈!   两人安静了一会,理智也慢慢占领高地了……   “我没有和楚岚在一起。”这次他目光真挚,语气平静:“真的没有,只是一次进校门的时候碰见了打个招呼,我每晚都准时回家,不信你问我妈妈。”   这一刹那,段月的世界重新鲜活了起来:网吧门口的彩灯闪了,馄饨锅里的热气飘了,文具店里的海报人物动起来了……   但是段月不说话,这种情况下,女生说话就是认输。   “要怎么说你才信啊!”他六神无主,着急跳脚。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比叶临安矮半个头的她倒是居高临下了:“你到底有没有喜欢楚岚?”说没有我就把礼物送给你,全送给你,自己也送你!   “没有!”斩钉截铁!   “送你的新年礼物!”她整个大盒子塞到他怀里:“回家慢慢看!”   静雯,萧界,辛巴三个人的盒子加起来都没他的大,他笑出了声音。   “谢谢!”   “不用!”段月一摆手:“只是你要帮我把半个月的课程补回来!”   “没问题!”   公交车司机刚准备起步,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   “等一下!!”   他侧头,少男少女边跑边笑,不是他们穿着校服。他还以为是哪家精神病院门没锁好。   **   叶临安回家就把礼物盒子打(扯)开了,他觉得自己打开了哆啦A梦的口袋。   帽子,手套,围巾,剃须刀,电动牙刷,羽?羽绒服?最终幻想X,最后这个最大的盒子……   游戏机,他在《大众软件》上看到过报道的游戏机,日本最新款掌机,是每个男孩都想拥有的梦。   他肉眼可见自己的手抖了起来,犹如中世纪骑士得到了渴望的圣杯,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几张游戏卡在下层显露。   得到圣杯,还附送几颗宝石,叶临安气都不敢喘了。   打开一旁卡槽,他把《塞尔达》插了进去,按照《大众软件》上描写的那样开机。   屏幕亮了,通往信仰的大门打开了……   进入游戏……   ゲ`ムにようこそ   今から授Iを始めます   キャンセルをxkします   叶临安:“……”   他把游戏机重新放回到包装里,封好盖子放到了书柜最顶端,凝望了一会。   放弃它并不是因为语言问题,日语里多有中文字,他也能猜出大概,更多原因是他要学习,这玩意真的很容易上瘾。   学习是当下最重要的任务,他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客厅的电话响了,看到来电的那串数字,他心情好到极点。   “段月!”   “东西喜欢吗!”   “喜欢!”他玩笑:“你是打劫了你哥哥的行李箱吗?”   “讨厌!”她微怒,认真解释:“我买给你的都是新的!”电动牙刷和剃须刀还是自家工厂刚下流水线的新款!   他低沉沉地笑。   “叶临安!”   “嗯?”   “你什么时候帮我把半个月的课程补上,数学作业我一题都不会做,明早来早点把作业带给我抄一下。”   “……好。”他想了想:“这样吧,每天午休,我们找个地方学习。”   那边思索了一阵:“好。”   说完正事,两人突然沉默了,可是谁也没挂掉电话。   “那么……?”段月小心翼翼。   “别……”他咬咬牙,再度将误会解释:“我真的没有和楚岚在一起,也没有喜欢她。”   “好啦,知道了。”重复解释是不是心里有鬼啊:“可是你到底喜欢谁啊~”好期待答案,又好害怕答案。   “我……我妈妈回来了!”   嘟嘟嘟……   段月对着手机做了个鬼脸,讨厌~   叶临安肯定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吵架伤肺,我不吵,我不生气,莫生气~   段月(抓狂):有没有人啊,在家呆得长霉了,敞开心灵啊~~叶临安!!!出来吵架啊!!!   叶临安:……   作者发自内心:有没有人啊!!来人啊!!!我们唠唠嗑,吵吵架好不好啊!!! 第31章 精灵的耳朵   就这样,每天中午叶临安都和段月躲在小树林里学习, 一张废弃的木桌上铺满了习题试卷, 两人偶尔还会辩论几句。   关于叶临安和楚岚的谣言,因为两位当事人没有实质性发展, 从而渐渐淡去了,再无人提。   不知不觉, 年的气氛浓了起来, 跟随这“年”的步伐,期末考试翩然而至。   第一门考试就是数学,临考前一天, 段月与叶临安奋笔疾书。   段明祥离开了, 不敢打扰他们学习,临走前把家里地暖开到了最大,和春天一样舒适, 叶临安再也不用冻手冻脚地学习了。   他手上的冻疮, 她看着都心疼,真不知道林慧生怎么照顾的。   复习到中午肚子饿了, 段月打开烤箱,里面是段明祥准备的披萨。   她切好放在盘子里凉,叶临安正在热牛奶。   微波炉还有一些时间, 他盯在一旁, 不时抓一抓手上的冻疮,因为环境温暖,它们奇痒无比。   “我有药。”段月两步跑到房间里, 翻出昨天路过药店买的冻疮膏,跑回他的身前。   “谢谢。”他真的太难受了。   “我帮你涂。”她将叶临安扯到吧台上坐好,一手打开药膏,一手托着他的五指。   叶临安的手指已经肿的伸不直了,创面上有横贯的血裂口,还有深红的痂。她还清晰记得那弹琴的修长手指,指甲圆润,骨节分明,刚劲有力,总之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啦!   药膏抹在创面上的时候,他明显地抖动,段月再放慢动作,小嘴配合着吹气。   叶临安看着她垂下的脑袋,认真的侧脸,浓密的睫毛,细长如天鹅般的脖颈……   他忍不住笑,因为被她上过药的冻疮,怎么更痒了?   段月涂好将他两只手上的创口全部上了药,一抬眼:“你耳朵上也有。”   “耳……耳朵……”耳朵这么敏感的地方,怎么好意思……   叶临安屁股往后挪了挪,极度扭捏,刚想张口拒绝,微波炉传来响亮的一声“叮”,牛奶热好了~   段月没去管它,把叶临安扶正在椅子上,挤了点药膏在指间,轻轻点在了他耳廓上。   叶临安觉得他触电了,每一条神经里都游走着几万伏的高压电,他快要死了,如果她再不结束的话。   “你的耳朵不好看。”段月突然吐槽。   “嗯?”他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不好看”三个字。   “太普通了,我喜欢精灵的耳朵,尖尖的。”   这个难度需要他回炉重造,叶临安做不到啊做不到,他故意岔开话题:“别想什么精灵了,明天就数学考试,你准备好了吗?”   一招制敌,段月没话了,叶临安心里舒坦了,耳朵遭罪了,她明显放多了力气。   她涂(扭)完他的耳朵,洗了手去端牛奶。   “寒假你……还回日本吗?”他看着她的背影。   “不了,哥哥回美国了,我和妈妈去泰国,那儿暖和。”她摆好餐桌,自顾自吃起来,也不招呼他。   “这样。”他非常自觉坐在她旁边:“挺好的。”   两人吃完饭继续复习,叶临安又把重点知识点给段月撸了一遍,确保她真的学透了。   叶临安在段月家吃了晚饭才回的家,两人在车站道别,相互鼓劲。   一中的考场是按名次排的,他们不在一起,也许明天连面都见不到。   考试进行了三天才结束,段月在考完最后一门的当天晚上就坐上了去曼谷的飞机,连后来的成绩单都是叶临安帮她拿的。   那天,他看着她的分数,比看着自己的分数还要高兴。   100分的数学她考到了89分,他迫不及待地跑回家要将这个喜讯告诉她。   打开电脑,段月竟然在线上,他飞速点开视频通话请求。   那边瞬间接了,反应了一会,两人看见了对方延迟的笑容。   画面卡了几下,才终于流畅。段月穿着小吊带,光着腿趴在床上,手里捧着一个椰子。   “你猜猜你考了多少分。”他故意卖个关子。   她咬着吸管,想了会:“70?”   “不对!”   段月立刻天塌了的表情,向外望了一眼,及其小声地:“没及格啊?”   叶临安:……   “89!是89分啊!”叶临安把她成绩单举在摄像头前,让她全部看清。   语文91,数学89,英语100,历史94.5,地理100,政治87,生物98,物理99,化学95,总分853.5,排名第15位。   虽然不能和总分892分的叶临安比,但这已经是段月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了。   “妈妈!妈妈!我数学考了89分!!妈妈!”她挥着手消失在屏幕尽头。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段明祥,她被段月揪着袖子向前拖,手里还有只张牙舞爪的龙虾……   叶临安立刻用她成绩单挡住了脸,幸好段明祥的重点不在他。   “临安啊,你别捂着姓名啊,让我看看这是不是我这傻女儿的成绩。”   叶临安手指挪开,段明祥几乎“喜极而泣”。母女俩抱在一起庆祝,可怜的龙虾被甩得七上八下。   光听声音就很开心啊~   “临安啊,你考得怎么样啊?”放下女儿,段明祥多嘴一句。   “考得不好,才考了892分。”但是比方哲高1分哦!   “……”   寂静了片刻,段明祥再开口,声音也平静了。   她说:“月月,你今天没写作业。”   段月小嘴撅起,极不耐烦地把段明祥往门外推:“知道了知道了妈妈你快去做龙虾吧我饿死了……”   叶临安快要笑抽了。   “喂!你手好了没。”她重新趴回床上,怎么惬意怎么来。   屏幕那头,叶临安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多了,药我一直坚持用呢。”   的确没有上次那么肿了,段月算信了他的话,轻轻哼了声。   振云的天已经彻底暗了,叶临安跑去开灯,回来的时候画面里已经没了段月。   一条长河,水波荡漾着夕阳的金红,晃动着河畔杨柳的艳影。小船荡漾着载着一船水果,向前开去。鳞次栉比的现代建筑里,有红墙金顶,古朴庄严的寺庙。   “你看,湄南河。”段月是画外音:“漂亮吗?”   她的声音很快融到了这片美景里。   “漂亮。”他的心也静了下来。   两人隔着千里江山,隔着两个季节,欣赏着相同的美景,谁也没有再说话,时间似是和这湄南河的河水那般,慢慢地流逝。   “砰!”突然而来的一声巨响吓了段月一跳,旋即是一串烟花上天的声音,夹杂着孩童的笑闹声,从屏幕里传来。   “段月!快看烟花!!”叶临安将摄像头对准窗外。如湄南河波光一样绚丽的烟花绽放在缀满繁星的黑夜里。   窗户被打开,烟花之色更为绚丽,新年的气氛顺着网线传来,段月和他一起笑出了声音。   “叶子!下来玩!”何超军对着窗台边的他招手。   “等下。”他匆匆坐回电脑前……   “你去呗。”段月说:“我马上也要去吃饭了。”   “嗯。”他点点头,没有舍得将视频挂断,那边段月问:“你除夕怎么过啊?”   “中午去外婆家,晚上妈妈值夜,自己在家过。”   “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有,但他们都在杭州。”   “哦~”段月点点头:“你去吧。”   “嗯。”   **   除夕很快到了,灿烂的烟花时刻不停地绽放,鞭炮声不绝于耳,电视里小品演员使尽浑身解数换来哄堂大笑,叶临安跟着全国观众一起傻笑。   过场,主持人说:“除夕团圆之夜,我们还有许许多多的医护人员,警察,乘务员,司机师傅等依旧坚守在工作岗位上,守护着我们千家万户,让我们向他们致敬!”   掌声雷动,身为医护人员与警察之子的叶临安骄傲挺起胸膛。   到了歌舞类的,他去了电脑那,打开空间:辛巴在非洲草原上追逐雄狮;萧界搂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在一片红色的时代广场上高喊“Happy Chinese New Year!”;静雯身着隆重的苗服,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段月的头像是灰色的,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玩得不亦乐乎。   窗外又绽开一阵绚烂的烟花,比之前所有的都漂亮,盛大,也不知道是哪家年终奖发得多,把钱当烟花烧。   不要钱的烟花不看白不看,叶临安跑到阳台上,探出头去。   “咻”,一束烟花离开地面,刹那间照亮了站在一旁少女的眉眼。   余光中只有那么0.01秒的画面,足够让叶临安心跳停了半拍,0.01秒后,他已经推开了大门。   潮湿寒冷的空气扑面袭来,楼层的声控灯瞬间亮起,少年穿着不合脚的拖鞋,奔跑似风。   少年似一团火,劈开前路的风霜雨雪,向着前方的女神而去。   理智让他的脚步戛然而止在最后20cm,他垂首看着段月,呼吸急促……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夜雾……   “你怎么来了。”他问。   “想来就来了。”她裹在粉红色的羽绒服里,一圈乳白的羊绒围巾鼓鼓囊囊,衬着她的脸更小了。   烟花一颗颗离开地面,冲向夜空将生命最美的一刻绽放,烟花下,她说:“叶临安,新年快乐。”   我没有陪你过西方的新年,但中国的,我赶回来了,亲口把祝福与你说。   因为不知何时,我已经放不下你了。   我为你燃起烟花,比所有人的都大,都漂亮,只想你的眼里全部都是我。   那一刻,少女的眼中盛满绚烂的色彩,烟花似乎永恒开放着……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这算是两人在一起了,如今就差一句表白了,很快很快了。   叶大直男,还喜欢害羞,让他表白还是有点难度的……(天空忽然飞来一榔头正中作者脑阔)   段月:你什么意思,你让我主动和那猪蹄子表白!你写一个试试看!   作者:段月同学,有话好好说,放下榔头,好好表……好好好,他表白,他表白,呜哇! 第32章 我的愿望   他把她领回家里,灌好热水袋, 抱来年货。   他忙前忙后的时候, 段月安安静静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男女。   “你不用麻烦了。”看着正往厨房去的叶临安, 她说:“我马上就要去机场了。”   今天早上,她和妈妈去了曼谷的唐人街置办年货, 看着饭店里一家老少团圆喜庆的样子, 她立刻想到了叶临安,之后便是一个最疯狂最大胆的想法了。   她鼓起勇气和妈妈说了,她同意了, 还为她定了当天往返的机票。   年三十晚上六点到振云, 年初一凌晨四点回曼谷,有点赶。   叶临安还是坚持热好了饭菜,与她一起分享了这顿年夜饭。   如果她不来, 他都没想过要吃饭。   节目一个又一个地过去了, 倒计时的时刻来临了。   叶临安拿出一挂鞭炮,放在门口准备。   段月蹲在他身边, 被他往后推了推,她不以为然,在他耳边问:“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他耳根一红。   电视里, 主持人们抢着说出吉祥的话语, 可那些都不是他的愿望。   “你告诉我嘛~”她真的很喜欢扯人衣袖啊~每次被她扯衣袖的时候,叶临安觉得自己心都在衣袖上。   “放鞭炮的时候告诉你。”   “倒计时的钟声就要响起,让我们倒数, 五,四,三,二,一……”   叶临安在话音落下的片刻点燃了鞭炮,一瞬间轰鸣声响彻整个城市,段月捂着耳朵大叫着。   红纸金光在地上弹跳,声音像针一样扎入耳中,原来这才叫鞭炮,那些烟花根本就是小打小闹。   叶临安嘲笑着她狼狈的样子,她腾不出手去揍他,恍惚间,她看见他对她说着什么。   鞭炮声太大,什么都听不清。   那个愿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我想以后的每一个新年,都与你一起度过……   半小时后,段月在去机场的出租上睡着了。   叶临安坐在一旁,静静地守着。   当时她要自己走,他不放心,坚持要跟着,结果他赢了。   临了出门的时候,她还问他要走了数学作业,带到泰国去抄,发誓一定给他带回来,绝不会丢到海里去。   真拿她没办法。   年初一的振云一点都不堵,司机很快就到了机场,他将她推醒(用了很大力气)。   “那,我走了啊。”她揉了揉眼睛:“我们开学见。”   “嗯。”他依依不舍:“注意安全,到那儿给我发个信息。”   “好。”   “谢谢你回来……”给了我这么难忘的除夕。   “你快回家吧,马上阿姨要回来了,记得打车啊。”开包,塞钱。   “我有钱,不用。”上次的三百还没花呢。   “拿着,我这次回来的匆忙,没给你带特产,下次一定给你带。”她拿出护照,再看他一眼:“走了啊!”   他还像上次那样盯着她,直到消失在安检口才缓缓离去。   漫长的思念~又开始了~   还是刚才那辆出租车,司机师傅看着一脸失落的帅小伙,打趣:“怎么,女朋友送走了?”   叶临安看他一眼――   “嗯。”   回到家天还没有亮,他终于困了,倒头就睡。   等醒来的时候,关于昨晚的记忆就像是一场美丽的梦,梦里,段月曾经来过。   他知道他梦想成真了。   他跳下床,对着厨房里的林慧生:“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大儿子!”   **   叶临安终于盼到了开学那一天,段月准时来了,和上次一样拖着个行李箱,里面全是水果干。   萧界和辛巴因为一包菠萝蜜抢破了头,静雯在旁边抱着另一袋菠萝蜜大笑着。自从段月告诉她叶临安没和楚岚在一起,她又满血复活了~   “叶临安!”段月喊住了他;“给!”   萧界瞪大眼睛:“你不说菠萝蜜没有了吗!”这不还有一大大大袋嘛!   静雯替段月回答了:“这是给班长大人的,你不配!”   萧界龇牙咧嘴,众人一阵笑。   叶临安当着萧界的面把菠萝蜜收到了书包里,扬了扬眉:“交作业。”   小伙伴们“吁”了一声,一个个老实地把作业拿出来,段月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把他的作业完好无损地从泰国带了回来。   叶临安取过,左右翻看了一下:嗯,的确没有掉海里,就是榴莲味太重了。   开学没几天,振云市就开始了地铁的动工。金曼广场,人民医院,公安大院,一中这些“热门景点”全部中枪,路被围挡,百姓生活一时苦不堪言。   75路公交车改线了,绕了远远远的一个圈,让段月每天提前半小时起床是不可能的,段明祥只好宾利开道了。   路窄了一半,让本就拥堵的早高峰雪上加霜。段明祥的宾利跟着别人车后面爬啊爬啊,眼看着一辆小小夏利插队离去。   她送了女儿两次,女儿迟到了两次,晨读门外罚站。   其实罚站没啥不好,除了冷点,自由自在惬意舒适,望天边云卷云舒,旁边还有个陪站的叶临安。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也因为堵车迟到了,他堵的是公交车。   “得想个办法。”她说。   叶临安点头表示赞同:“那就再早起半小时。”   段月一脸不赞成,这个建议是句废话。   “我知道了。”段月盯着骑着电瓶一路带风漂移进校门的地理老师,得出了最佳的解决办法:“骑车!”   “好方法!我家正好有一辆自行车,还是永久牌的。”   “自行车?脚蹬着不累死啊,我去买电动。”   “电动要充电,上上下下的多麻烦,被偷了还心疼,我还是骑自行车吧。”   “好吧~”   “哎哎哎!”高老师叉腰:“你俩罚站还聊上了?”   “略略略!”等她回了教室,段月对着她的背影一阵鬼脸,叶临安笑着:“好啦。”   第二天好多女孩迟到被罚站在门外,里面还有一朵绿叶――萧界,他是日常迟到,他站在静雯身边,两人也聊上了。   段月和叶临安在温暖的教室里读书,写字。   昨晚放学,段月干脆就在街边的自行车店里直接买了一辆,叶临安陪着千挑万选,最后买了一辆中型淑女车,后面能带人的那种。   然后叶临安就骑了上去,她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后座上的乘客,他到了人民医院后才把车交给了主人。   段月坐上驾驶位,一踩脚蹬――好冷!   春寒料峭啊!   段月早上裹成了熊骑车出门,刚过一个路口就偶遇(专门等她)了叶临安,他的脚下是一辆黑色的自行车,弯杠上都掉漆了,看样子有些年头。他与她一路说说笑笑,骑得飞快,让堵车的人们一阵羡慕。   “叶临安。”高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班级门口:“你出来下。”   她在等他的时候往旁边一看,不禁发自灵魂一问:“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迟到?”   晚上回家的时候,叶临安突然问段月喜欢什么户外活动,她想了想说:“高尔夫。”   叶临安:“……集体性的户外活动。”   段月:“那没有。”   “你想一下嘛!”停在红灯路口,叶临安死搅蛮缠,他的颜值是稍微做两个表情就能引起关注的,无辜段月不想被一圈陌生人直视,随口说了句:“爬山。”   “好。”叶临安满意了,绿灯亮起,他一脚飞蹬。   抽什么风啊!骑慢点啊!跟不上了!!!   **   骑车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下雨。   第二天早上,段月刚出门的时候还是能忍的毛毛雨,还没走多久,雨就大了。   要命啊,她什么雨具都没有,只能狂踩。   雨打在脸上,刺骨地疼,很快她就冷得哆嗦起来。   叶临安准时出现在前方路口,装备齐全,奇怪的是他今天没骑车。   “段月!”他招招手,全身裹在雨衣里只露出一张脸,他说:“我车坏了。”   他今早出门的时候,刚踩一脚链条直接罢工,一时半会修不好,他就跑到路口围堵段月了。   他有雨衣她有车,完美!   她立刻让出驾驶位,等叶临安坐了上去,迫不及待掀开他的雨衣,钻了进去。   好暖和……   风停了,雨住了,嘈杂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明亮的黄色,狭小的空间里全是安全感,还有他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   车轮转了起来,段月的两条小腿有节奏地一晃一晃……   雨天路况复杂,叶临安车技也不是很好的样子,走走停停,没躲过路面上的坑洼,可怜了段月的屁股。   好疼啊,哥哥你能不能看着点路啊,那么大的坑你也不躲一躲啊~   段月抓在车座上的手渐渐红了,腿也开始起了麻点般的感觉。   窄窄的自行车道,电瓶车横冲直撞,想要插队的小汽车也连番开了进来,挤得更是一点空间都没有。   “抓住我。”叶临安停在路口,突然开口,更像是一道命令。   段月犹豫。   “快,抓紧我!”这次还带着些许不耐烦。   段月轻轻捏住了他的衣服。其实她上次就想这么干了,只是当时没下雨,两人暴露在来往的人流中,这般亲昵的动作她不好意思。   现在借着雨衣的遮挡,她也不怕脸红被人看见,既然主人都命令了,那从命就是。   绿灯亮起,叶临安起步的刹那,段月由“轻轻捏住他的衣角”瞬间改成了“紧紧抱住他的腰”。   憋了一路,他终于放大招了,不到五秒段月连番感受到了漂移,过弯,并线超车,急速变道等花式车技,叶临安才不是新手,他绝对是老司机!!   段月贴在他宽厚的脊背上,感受着年轻生命蓬勃的动力,以及屁股上强烈的痛意。   十分钟后,他们顺利到达学校,只是叶临安奇怪,为什么整个晨读的时间,段月都在捂着嘴干呕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辛巴:老师不好了!段月干呕了!   高老师:说!你最近几天都干了什么,你昨晚和谁在一起,今早怎么来的!   段月:呕!   高老师:哎呀,这不得了,不得了,快去把她妈妈喊来。班长,班长过来照顾一下,我去打电话。   叶临安:!!!   段月(气息奄奄):老师,我晕车……自行车……   预告:段月自己挖坑给自己跳了~ 第33章 落崖   大课间刚结束,高老师就带来了个重磅好消息――春游!   不是小学生那种背零食唱儿歌的那种, 而是教育局下了一道命令――响应国家全名健身的口号, 提升中学生体能,也让他们在繁重的学习任务中解脱一下。昨天高老师找叶临安, 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高一十个班的班长临时开了个会,因为叶临安说了爬山, 其他五个女班长全部跟票, 少数服从多数,周五全年级去爬城东头那个“大青山”。   听到爬山,段月猛地转头瞪向叶临安, 他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爬山……段月听到这两个字膝盖就疼, 鬼都知道她不爱爬山啊!!她很懒的!!   她昨天为什么不告诉叶临安自己最喜欢的其实是BBQ啊!大型户外集体运动,没毛病啊!   这种烦躁纠结的情绪被段月一直延续到周五当天,都到了山脚下, 她还赖在车里不肯下来。   “月月, 你需要参加这些集体性活动。”段明祥苦口婆心。   沉默。   “月月,你也需要锻炼, 最近你都吃胖了。”   沉默,沉默是今早的大青山。   “月月,如果你再这么孤僻, 这么长胖下去的话, 是没有小哥哥喜欢你的。”   下车!出发!   三班的集合点以叶临安的脸为标志,他来得最早,正在整理行囊, 身边是一脸斗志昂扬的辛巴和颇感兴趣的萧界。   两人装备齐全,辛巴背着行军包,萧界还有一个登山杖。   “水都放我这吧。”辛巴体能好,揽下了最重的,食物和其他用度萧界和叶临安平分了。   爬个山还需要这么大阵仗……段月看了看自己,就背了个淑女小背包,里面一瓶水一份便当再无其他。   十个班的同学陆陆续续来齐了,政教主任宣布游戏规则,原来他们不仅仅是从山底爬到山顶,而是从山西面口子上去,一直爬到东面的“万古亭”集合,绵延将近十几公里,最后在规定时间内,哪个班到达的人数最多,哪个班便是赢家。设计这个游戏不仅仅是针对学生的体能训练,还有提升他们探险精神和集体荣誉感。   如果现在断腿还来得及的话,段月肯定会找个榔头。   政教主任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话音刚落,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们高喊一声冲向了葱郁的大山。   今日的天气也很给力啊,天朗气清,就是这风儿,有些喧嚣啊~   “便利店的薯片半价。”静雯还没走两步已经吃起来了,还大方分给了段月。   有集体荣誉感的叶临安一众早就跑得没得影了,打酱油来的段月和静雯吊在队伍末尾,该吃吃该喝喝,没事别往心里搁。   山路逐渐狭窄蜿蜒,初春的小草冒出了新芽,枝丫横生,茂密的树叶汲取着阳光的力量,春笋“含苞待放”,等待着一场春雨的滋润。   不时有小鸟鸣叫着掠过枝头,蹦跳几下又飞往另一个方向。   这才是春游啊,欣赏自然美景可比争什么第一名舒服多了~   段月也不知走了多久,权当散步。   章小婷和罗琴也没啥集体荣誉感,两人正在欣赏一朵刚开的桃花,见段月和静雯正缓缓朝这里走来,嫌弃地翻了一眼,拉着罗琴走了,临走前还把桃花给摘了下来。   “没素质!”静雯对着她们俩的背影小声抱怨,那么漂亮的桃花,说没了就没了,她还一眼没看到呢!   “没事,前面还有桃树。”段月顺了顺她的气,两人继续向前走去,还没走多久前面就传来章罗两人的惊叹声――   “这里的桃花更漂亮!”   那是一片向阳的山地,好几颗桃树种在一起,此时繁花争艳,香气扑鼻,好多少女为此驻足,一副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美景。   静雯最喜欢这些花朵,她欢呼一声,跑向那粉红色的天堂。   她在花丛中也不知沉醉了多久,余光里好像身边空了许久,她回首喊到:“段月!”   没有人回答她,她又喊:“段月!”   四周几个都是别的班不认识的女生,静雯四处看了看:“段月?”   “段月!!!你在哪!!!段月!!!!”   走了一半的路程后,男女生体能的差异就非常明显了,前面的几乎都是男生。   没有基因优势,叶临安实在跟不上辛巴和萧界的步伐了,他找了块石头歇息,按摩双腿。   两人也停下步伐,喝点水,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快到中午了,日头白花花地,少年们出了一身臭汗。   “真菜。”辛巴一点不累,往山下看去,好多同学或躺或倒。   “人种学上来说,你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认真的。”萧界嘴上打趣,手上还不放过,用登山杖戳他屁股。   他们俩打闹成一团,叶临安只有看着笑的份儿,他没劲了没劲了……   “哟,那谁啊,跑那么快?”萧界指了指一个快速移动的黑点,眯了迷眼:“静雯?”   “开挂了啊!”辛巴赞叹。   静雯不仅急速奔跑着,嘴里还喊着一个名字――叶临安。   “我在!”他站起来,对着山下:“怎么了?”   “段月不见了!!”   叶临安的世界有片刻的静音,他往后一载,倒在了萧界的肩头,腿突然发软。   下一秒,他就不顾一切地向下冲去。   四周的同学们被这突然的变故纷纷惊起,围了过来。   叶临安从山上冲下,狠狠卡住静雯的双肩,大声质问:“你说什么!”   静雯呜地哭了出来,抽抽噎噎:“我和段月走得好好的,到了桃花林那儿,她就不见了!呜!!”   大青山很高,前几天那场雨将泥土冲刷了一遍,松软了不少,未经人工开发的地方,全是悬崖峭壁……   “叶哥,叶哥没事啊,就是走散了啊~”萧界扶住他,他浑身已经在冰凉地颤抖。   “还愣着干什么!”叶临安疯了般对着周围人大吼:“找啊!!”   **   章小婷看了眼坡下的段月,冷笑一声离去。   十分钟前,她看见了叶临安高喊着她的名字,无头苍蝇般找寻着,才知道原来是段月失踪了……   当时高老师也慌了,这学校活动出了人命那是一件严重到家的大事,她让全班同学分散去找。   章小婷回忆了一下最后看见段月的地方,沿着桃花林旁一条小路走了些许,拨开层层密林,果然看见一个脚印。   脚印明显是踩空滑了下去。   然后她探头,看见了坡下的段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幸灾乐祸的快感涌来,她才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她恨不得她死。   苍天有眼,叶临安当日如此待她,老天就惩罚他喜欢的人,章小婷心里无比顺畅。   她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努力找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阴暗处的阿鲁卓目睹了一切,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疼……眼睛也看不清……   段月几处关节暂时还不听大脑指令,她还需要时间缓一缓。   仿佛过了一千年那般漫长的时间,她慢慢地复苏了,首先用力地坐了起来。   脑袋昏昏沉沉,额头超级疼,刚才磕到石头了,还顺便把之前的事情磕断片了。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发出灵魂一问。   手里,莫名多了一朵樱花,她想起来了,她在桃花林里发现了一颗樱花树,独自盛放在悬崖边。因为家乡的缘故,她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赏玩着它们。   然后她就跌落到这里了……   樱花瓣上有两滴鲜红的血,段月看了看自己的伤痕累累的手心,哎,好痛啊。   恢复到能活动了,她站起来观察了下四周的环境:这是一个自然生成在山腰上的小平台,大概5平方米那么大。向上看是她刚才滑下来的斜坡,杂草丛生,枝丫茂密,大概有30多米长,非常陡峭,不借助外力无法攀爬;再向下看,90度的悬崖深不见底……   段月连喊救命都懒得了,现在头等大事就是拿手机,打电话。   没有信号……她把手机举到自己的极限高度,也没有一格信号。   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到家了,段月气得小腿一蹬,讨厌死妈妈了!   如果妈妈允许她请假她就不会来爬山,就不会摔到这里;不对,讨厌死叶临安了,如果他不去和老师说爬山也不会有现在这件事;不对,讨厌死自己了,干嘛要回答叶临安爬山啊!!   怪来怪去怪一圈,段月自己怪得自己怀疑人生。   如今,再多的抱怨也没有用了,她需要自救。   她往坡上爬去,该死的大雨,把泥土冲刷地松软,几次三番地攀爬都已失败告终,弄得自己一身狼狈。   叶临安……她快要哭了……叶临安你快来救我啊!!   “叶临安!!”她对着苍天大喊。   所谓心诚则灵,老天是不会亏待段月这样可爱善良的姑娘。   “安”的回音还没完全消散在天空中的时候,段月身后传来轰隆一声。   老天快递:   呐,你要的叶临安到了,请签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风儿有些喧嚣啊,便利店的薯片半价!   有没有小天使知道这个梗。   明天叶大直男正式要表白了,双更! 第34章 表白(二更合一)   “叶临安!”段月捣鼓了几下地上的那一坨,惨了, 这是脸着地啊~   “呃……”   他动了动, 从地上坐了起来。   落崖第一件事――断片,他撑着头, 闭着眼,一句话说不出来。   十分钟前, 他找到桃花林的时候碰见了阿鲁卓, 如果不是她说看见了什么,他根本不会理她。   阿鲁卓指了指桃花林旁的小径,告诉他自己不小心看见段月和章小婷两人往里面走了, 然后就章小婷一人出来了。   他顿时五雷轰顶, 疾步跑在小径上,不看路的结果显而易见。   “叶临安?”   他在熟悉的声音里缓缓睁开眼,看见段月紧张的面容后瞬间放下了心。   此刻, 段月觉得叶临安一定是摔傻了, 他笑什么啊,这种倒霉的事情, 很好笑吗?   但是有一个事实不得不承认,别人一脸血地笑是惊悚,叶临安一脸血地笑那就是别样风情了。   好看, 真的好看, 就像打了胜仗的小战士。   “你受伤了。”说话的是叶临安,他抬手碰了碰段月额头上了青紫。   大哥!你满脸血你自己不知道?   “我包里有药。”   大哥!你能不能先管管你自己!   他慢慢从包里拿出绷带,卫生纸, 创口贴,酒精,医用纱布,棉签,碘酒……这是,要开诊所吗?   对哦,他妈妈就是医生,他拥有这些不足为奇。   “过来。”他将棉签蘸好酒精。   段月:“……”   她从他手里夺过酒精棉棒,一正神色:“坐好了。”   她先清理干净了自己的手,用卫生纸擦去他脸上的血,找到了眉骨上的伤口,还好,只是外伤,看着唬人。   她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换下了四五根才确定干净了,最后用纱布包裹好,用胶带固定。   她做这些的时候,神色专注,与他贴得很近,带着樱花香气的呼吸一缕一缕喷洒在叶临安的脸上,害得他脸烧到想爆炸,唇都要咬碎了。   她又仔仔细细检查他有没有其他的伤口,再三确认只是几处小破皮后放下了心。   “你怎么掉下来的?”他反问。   因为看见了樱花想摘一朵最漂亮的贴在送你的生日贺卡上然后下个星期天送给你。   段月在心里回答了一遍,因为字数太多,省略了不少:“因为看见樱花了。”   “樱花?”他微微一愣。   “呐。”那朵小樱花被她踹在了口袋里,现在拿出来,还是一副娇嫩嫩的样子,她问:“好看吗?”   “好看。”他笑。   她把樱花插到他的鬓发里,又问:“好看吗?”   “你说好看就好看。”   咦~叶临安真肉麻~一定是摔坏了脑子。   “那你又是怎么掉下来的?”   “找你,没看见路。”   “笨!”   “嗯,我笨。”只要是关于你的,我就没了脑子。   段月发现,自从叶临安下来了,自己心态也就没那么差了,也不觉得自己多倒霉了,突然觉得这小平台上风景也挺好的了。   有垫背的感觉真好,就像上次罚站,她一点都不孤单了。   风儿依旧喧嚣,但已不是早上那般带着凉意,吹得段月想睡。   “我看看怎么上去。”叶临安站起身来。   “省省力气吧。”段月指着自己沾满泥巴的裤腿:“所有的方法我都试过了,得出结论就是安安静静坐在这里保存体力,等救援。”她庆幸自己的背包还在,从里面取出便当和水:“吃饭!”   叶临安站在一旁没有动静,她疑惑:“你的便当呢?”   “在萧界那里。”两个包子,还是肉的。   “水呢?”   “在辛巴那里。”1.5L的农夫山泉。   “少爷!你来体验生活的吗!”还带两个跟班那种。   叶临安没有辩解。   段月为了保存体力不敢生气,她揉了揉再度疼痛的额头。   “来。”她把海苔饭团从中间断开,手一伸:“给。”   “你吃吧,我不饿。”其实早就饿了。   段月现在是全世界第一烦叶临安,烦得她仿佛一瞬间段明祥附身,使出祖传狮吼功:“给我吃!!”   半个海苔饭团下肚,饥饿感没有那么明显了,段月又分了些水给他,吃完喝完,两人真的认认真真保存体力了。   **   “老师!叶哥也找不到了!”辛巴将山翻了个来回,跑回来的时候,神色慌张。   高老师顿时一个白眼撅了过去。   山下,政教主任终于等来了消防和警察,来不及多说几句,领着他们往山里跑去。   段月国籍是日本,还是个背景深厚的人物,让一个外国人在他的学校出事,这会上国际新闻的。   也是因为段月的身份,连公安局长张光华都来了,他边走,边紧紧皱着眉头听政教主任的汇报。   还没到山口,高老师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她神色慌张,紧紧抓住政教主任的袖子――   “叶……叶临安也不见了……”   她这一声让好几位老警察瞬间慌张,包括张光华在内,他的神色像是丢了自家的孩子。   “我要去找他!”徐家瑞要脱离队伍擅自行动,被张光华拦住。   他大吼:“老张你干嘛!文军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别拦我。”   “当然要找!但不是像你这样冲动!”张光华红了眼睛。   王建军插嘴:“老徐你听指挥!我也急,我们找不到小叶子怎么和文军交代!”   徐家瑞冲动劲过去了,站在一旁抱着头粗重喘息。   “一队,徐家瑞带领,从南向北搜索。”   “是!”   “二队,王建军,从东向西。”   “是!”   “三队,王波,沿着山脚搜寻,观察有无……”有无尸体……   “你敢说下去!”徐家瑞又吼。   张光华及其烦躁地一摘警帽,揉着自己的头发咬牙切齿。   “快去找啊!”王建军推着徐家瑞往山里而去,他们身后跟着警队和消防官兵,浩浩荡荡五十多号人。   “让学生都撤回来。”看着警队飞快离去,他命令政教主任。   已经丢了两个了,再让其他没有救援经验的学生盲目去找,只怕伤亡更大。   刺耳的刹车声惊动本就焦急难安的众人,段明祥下车连门都没关撸着袖子冲了上来,她扬起巴掌就要去扇那高老师的脸,幸好张光华挡住了。   “我去你妈的!”她红着眼睛,已经疯了。   张光华死死抵住她,示意政教主任领着高老师靠后。   他了解这位老战友的脾气,如果他放任她,班主任估计不死也残了。   “段姐,我们已经去找了,没事的,没事的,这山不高。”他安抚着她,过了很久,段明祥才渐渐地平静。   她看着抱着头哭的高老师,一脸委屈的政教主任,还有四周围上来的陌生的学生,老师……她向后退了两步,指间正好抵在张光华鼻子上。   她很平静,平静地和刚才判若两人,她还冷笑了一声。   然后,她开口了,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张光华,找不到我女儿,我就让你们全部陪葬!”   学生们陆陆续续撤出来的时候,林慧生也到了,她被两个护士扶着,一步一趔趄,白大褂上有泥有血。   她眼里有泪,浑身颤抖着一句也说不出来,张光华给她找了个板凳,扶她坐在段明祥旁边。   “临安呢?”她抓住张光华的衣袖,死死不放,抽噎了几声情绪崩溃:“求求你,我只有临安了!!”   凄凄惨惨,身后的小护士哽咽着劝她。   张光华蹲在她的身前,腮帮崩的死紧,他抹了一把脸,再抬首是壮士断腕――   “嫂子,我张光华把话放在这里,如果找不到小叶子,我就亲自去向文军哥赔罪!”   响彻天地的哭嚎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   砰!   崭新的手机碎裂在地上,机械的声音戛然而止,段明祥烦躁地揪着头发。   心理素质脆如静雯,她捂着脸呜哇一声哭了出来,嘴里数落着自己:“是我没牵好段月,是我的错!”   萧界一旁哄着:“好了,发生这种事情,你也不知道啊。”   罗琴和关慕容揪心地抱在一起,两人也是满身狼狈,她们虽然不喜欢段月,但在生死面前还是分得清的。   章小婷抱着臂在一旁若有所思,阿鲁卓眼里不经意流出一丝幸灾乐祸。   哭声渐渐传染,好几个女生都低下了头,一时间啜泣声此起彼伏。   “哭什么!”段明祥一声怒吼,将这恼人的哭声全部盖住,她站起身,极为不悦地看着林慧生:“你也别哭了!人他妈还没死呢!”   林慧生一噎,两个小护士立刻顺气喂水。   段明祥揉了揉眼,再度走到众人中间。她抱着臂,俨然一副救援指挥的样子了。   “张光华,他们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里?”   “段姐,段月是在桃花林,小叶子就不知道了。”   “路线是什么?”   “从西口上山之后东面万古亭集合。”   “有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没有,都是师生。”   她闭上眼想了想,又问。   “几路人马进去了?”   “三路,一共五十二人,分别由南向北,由东向西以及沿着山脚搜寻。”   她点点头:“警犬呢。”   “每队两条,都是训练过的缉毒犬。”   “领队的分别是谁。”   “老徐,王建军,王波。”   “对讲机给我。”   张光华双手奉上。   她接过,放在嘴边,声音冷静地不像话――   “这里是段明祥,这里是段明祥,根据描述初步判断两个孩子极有可能因山路湿滑导致失踪,排除被绑架的可能。你们搜救的时候尽量注意地上有无踩滑的脚印,不要在主路上搜,尽量将人员扩散到偏僻小路上,沿途注意有没有孩子留下的讯息,搜救过程中你们也要注意安全。Over。”   对讲机滋滋啦啦几声,随后传来汉子们铿锵地回答――   “收到!”   ――――――――――――――   外面家长老师们怎么哭怎么急段月是感受不到的,她现在唯一的感受就是――饿。   天已经黑了,风也凉了,“山鬼”们的呜咽声也响起来了,可怜的胃得不到食物,正一抽一抽地抗议。   “好饿啊。”段月靠在一块石头上,发出灵魂的叹息。   他们俩的晚饭就是中午没有喝完的半瓶水。   一旁的叶临安拍了拍她,没有说话。   “怎么还没有人来救我们啊。”她往上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好像马上就要落下一块石头一样。   你也不知道自己跑得多偏……叶临安心中腹诽,嘴里可不敢说。   “没事,他们很快就会到的。”他又哄。   他一下午已经不知哄了多少次,不厌其烦。   风呼啸一阵,段月抖了抖:“好冷啊……”   “来,穿上。”他脱下外套,用力将她裹住。   “你不冷吗?”她看他里面就是一件薄薄的毛衣,还没有领子。   他摇摇头,把拉链拉上了。   多了一层衣服,段月暖和了许多,也不抱怨了。   “叶临安,你下个周日过生日哎。”她没说几句,意图就暴露了出来:“我们出去吃饭吧。”   “好啊。”她不提,他都忘了生日一说。   “我们中午去吃面具火锅,晚上去吃上兴海鲜料理,我要吃龙虾,三文鱼,鲍鱼,北极贝……嘿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叶临安没有说话,段月疑惑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抱着自己的膝盖不知在想什么。   他在想他请不起……如果说火锅还能勉强,那海鲜料理简直能吃掉妈妈一个月工资。   可是他做不到自己的生日都让别人付钱买单,心里难受地不像话。   “喂?你在听吗?”段月在他眼前晃了晃爪子。   “生日那天,我做饭给你吃吧。”   小嘴立刻撅了起来。   “你听我说。”他理了理她的领口:“3月31号我要参加奥数比赛,所以25号那天我要练习,没那么多时间。”   段月泄了口气,小嘴依旧撅着。   “考完试我们去吃好吗?”他简直在求饶啊。   段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算是默认了吧。   说完吃的,两个人又没话了,呆坐了不知多久,段月把手机翻开――20:39。手机还是一格信号都没有,电也快要没了,连游戏都打不了了。   “好无聊啊……”连星空都看腻了。   叶临安仰头,浩瀚星空映满在他茶色的双眸中。白月似盘,皎洁动人,一缕缕轻云染着月的光辉,追逐在她的身旁。   叶临安小时候最喜欢和爸爸妈妈一起坐在阳台上看夜空,他总是被爸爸抱在怀中,听妈妈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如今月与星空还是和往日一样,只是年华如流水而过,他身边的人从心爱的父母变成了心爱的女孩。   他眨了眨眼:“段月,我唱歌给你听吧。”   “嗯?”   “你坐过来。”   “好。”她贴紧在他身边。   “还冷吗?还冷就靠着我。”他很自然地说。   段月纠结了一会,还是听话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毛衣软软地,托着她的脸颊。   真踏实……   他清了清嗓子――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醇醇地歌声似是经过了岁月的陈酿,它醉倒了猝不及防的段月。   月之光华总是带给人们无限的遐想,月亮也承载了古今中外几千年来无数人的思恋。   如今,叶临安对着天边白月唱起了这首歌,此刻他多么希望身旁的月能知道他对她以积攒已久的心意。   你若为月,我化彩云。   我对你的爱,在月光中铭刻。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遗忘,却在生长……”他闭上双眼,动人的歌声在夜空中回荡,似是月也听见了,她更加温柔。   “段月……我……”叶临安深深呼吸:“段月?”   她睡着了,紧紧靠着他睡着了,叶临安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领教过她的睡功,这不到鸡打鸣是醒不了了。   他侧过头去,她的长睫在夜风中如蝶翼飞舞,她的脸是那么洁白柔软,连她的呼吸都是香的。   他微微动了下,她的手机就从手中滑落。   叶临安小心捡起来,虽然知道偷看别人东西不好,但他实在忍不住好奇,一切有关于她的都让他心里如几万只蚂蚁在啃噬。   他解锁,干干净净的界面,翻开相册,多半是她在东京过新年的照片。他一张张往前翻着,忽然在一张照片上顿住。   那是他在迎新大会上演讲的照片,画面上,他正低着头看着稿子。   原来,那么早就……他紧紧咬着自己的手指,不让自己笑出声音。   原来,他们错过了那么长时间……   他抱住了她,紧紧地不放。他早就想这样抱她了,在看她唱歌的时候,在为她补课的时候,在送她去机场的时候,在看见她出现在楼下的时候……   如果之前与她在一起还隔着一层窗户纸,那这张照片便是一把烈火,烧光了窗纸甚至连整个屋子都给烧了,让两个人的心思再也没有躲藏的地方。   “段月……”得到了心中的答案,他大着胆子在她脸颊上用唇蹭了一下,幸好她没有醒来……   不知不觉,晨曦来临。   **   “下面有人吗!!”   “听得见吗?”   “汪汪汪!”   叶临安一个激灵:“有人!我们在这里!!”他疯狂摇着段月:“醒醒,快醒醒,有人来救我们了!”   “啊!!”段月立刻清醒,蹦跳着往上挥动手臂:“救命啊,要饿死了!”   上面的人显然松了口气:“你们等一下,我们马上下来。”   徐家瑞立刻通过对讲机汇报:“找到了!两个都找到了!!”   外面揪心了一宿的人们听到了这个消息,轰然落下了心。   段明祥和林慧生紧紧抱着,差点要哭了出来。   急救车里的医务人员立刻抬着担架往山里冲去,小护士们打开仪器,严阵以待,林慧生坐不住,撸起袖管亲自上了。   救援绳被放了下来,徐家瑞正一点点从坡上往下移动,还不停问着:“小叶子,段月啊,你们受伤了没,胳膊和腿都在吧,都能动吧。”   “徐叔叔,都能都能。”   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段月高兴地在一旁载歌载舞,实力证明自己没事。   叶临安看着她笑着,可笑着笑着却笑不出来了。   昨晚的事情他还记得,可是她知道吗?   如果他不说,他们还不是在原点上踏步,这个姑娘,能准确明白自己的所有暗示吗?   徐家瑞越来越近,留给叶临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错过了还不知什么时候再有。   “警察叔叔,快点啊!我好饿啊!”段月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叶临安倏忽抓住了她的手,段月茫然回头,盯着他。   他压着声音,豁出去了:“段月,我喜欢你。”   她没听懂。   他强调:“段月,我喜欢你。”   她沉默着,他的手心越来越冷,越来越湿……   “两位小同学啊,再等一下啊,老徐我来了啊~”   还有十米,徐家瑞就要降落了。   段月看着他凌乱的头发,眼下的青黑,干裂的双唇,下巴上刚生出的胡茬还有紧张的神情,噗嗤笑了。   她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就是笑着,什么都不说。   “段月……”他的手里只剩一缕晨曦湿冷的空气。   徐家瑞落了下来,将绳子系在叶临安腰上,对着上面:“拉。”   叶临安看着段月越来越远……   出了大山,就是林慧生主场了,她仔细替他们检查了一下,转头对段明祥说:“生命体征正常,无严重外伤。”翻译成白话就是:活着,没事。   段明祥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又打又亲,林慧生也忍不住扭着儿子的耳朵责备几句。   张光华他们在旁边劝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两个孩子都饿了一整晚,统统给扎上了一针葡萄糖,在救护车里一路睡到医院,再做全面检查。   到了人民医院,他们被立刻被推进事先安排好的病房,身上贴满各种电线。外面在进行准备工作,小护士关上了病房的门,让他们先休息。   人走了,段月迅速睁开眼睛,她才不困呢,昨晚睡得真好。   但她现在有多精神就意味着叶临安有多累,他一整晚没有合眼,温暖着她的身体,守护着她的美梦。   如今的叶临安睡着,唇角紧抿,眉头蹙着。   他还没得到答案,所以睡不安稳。   段月把自己身上的电片拔了干净,蹭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拽着吊瓶挪到他的身边,蹲下。   侧脸真帅,闭着眼的侧脸更帅,不仅帅如今还有一股沧桑的美感。   她昨晚睡着了,但并不意味着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可想起了自己迷糊的时候他偷看她手机,还亲她的事情。   好你个叶临安,大闷骚,以为和她表白了,她就会原谅他昨晚做的事情吗!   才不会呢!刚才她故意不给他说答案,就是为了惩罚他,她不仅要惩罚他,还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想着,她也飞速地在他的脸颊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滴滴滴滴。”   “吱吱吱吱。”   几台仪器同时“来电狂响”,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几个医生护士冲进来推着叶临安就往外面去。   “不是,没有,别……”叶临安哀嚎着:“我没事啊!!”   “哈哈哈哈……”段月狂笑,坏蛋叶临安,叫你装睡!活该!   还没过一分钟,脑科王老专家轻轻走到段月面前,他一开口段月就笑不出来了。   他说:“小同学,来,带你去做个CT。”   “啊?”她往外指了指,意思是摔坏脑子的人是叶临安。   “小同学啊,小叶子脑壳上的只是外伤,你这个淤青可是内伤哦,弄不好哦,就傻掉了哦……”   段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作者(战战兢兢):段月女王啊,您看,猪蹄临安表白的,您满意吗?   段月(一榔头):谁脑子傻掉了?谁!你说谁脑子是内伤要傻掉了!!   作者(顶锅盖):你!(逃~) 第35章 不是她!   风波之后,学生们恢复了正常的上课。   大课间, 章小婷被校长, 政教主任,高老师三人亲自提到了办公室里, 门重重关上。她环视一圈,有班长和其他几个同学, 还有楚岚, 最后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大事不妙……   校长深深地看她一眼,坐回位子上,双手交握, 声音叹息:“同学, 你自己交代。”   段月失踪这件事情彻底惹怒了段明祥,她是一个能指着公安局长鼻子骂的大人物,想搞死他们一中太容易了。如今, 她施压了, 一定要让学校彻查此事。   章小婷问:“什么?”   高老师表情嫌恶,其他人也皱了皱眉。   “章同学, 有些事情不是你装傻就能逃避的。”说话的是楚岚。不知为什么,她隐隐觉得落崖这件事与上次黑板报事件脱不了干系,所以她也来了。   章小婷心虚了一下。   “来, 你们再把刚才和校长说的再给她说一遍!”高老师气得牙痒痒:“章小婷, 我看你怎么装!”   按照顺序,江洋先开口:“我看见章小婷和段月一起进的桃花林。”她和章小婷无冤无仇,也和段月没啥交集, 实话实说。   罗琴:“本来我和章小婷在一起赏花,后来她就不见了。”她说得也是实话,当时章小婷说自己去别处看看。   阿鲁卓:“我和江洋一样,看见章小婷和段月一起进的桃花林,后来我还看见章小婷一个人出来了,再后来就是班长找来了,我和他说了。”   叶临安点点头。   “你们!”章小婷气急败坏,她大声解释:“当时段月往小路走,我就是好奇跟上看了一眼,她走得太快我连影子都没找到就出来了。”   高老师问:“那既然你知道段月往悬崖边走了,为什么我们找的时候你一个字不说!”   章小婷:“我后来就继续赏花了,把这件事忘了。”   “满口胡言!”校长一拍桌子,办公室里一声巨响久久不散。   她的脸瞬间白了,空气中似乎有无数双手扼住她的喉咙。   一张照片被校长高高举起,他质问:“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警方会在悬崖边发现你的脚印!”   雨水冲刷过的泥土松软,脚印清晰可见,中间有一个”B“的标志。   谁都知道,章小婷买了一双法国巴黎世家的运动鞋,好几千……   章爸爸似是忍到极限,冲上来就对着女儿一巴掌,幸好政教主任拦住了。   章小婷倒在地上,紧紧捂着自己红肿的面颊,颤抖着落下了眼泪。   章爸爸气得浑身发抖,对着女儿大吼大叫:“你解释啊!章小婷我供你吃,供你穿,给你买最好的!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妈的,你这个不孝女!”   他太疯狂,连叶临安都上去拉了一把。   楚岚护着罗琴她们向后退到安全地方,看她的目光亦是厌恶的。本来同学间闹点别扭很正常,多半是小打小闹,但把人往死里整真的太歹毒了。   校长一行人将章爸爸拖到沙发上,他狂怒的样子恨不得将自己女儿打死。   办公室里,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沉默间,楚岚走了出来,蹲在章小婷面前――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知道这是在犯法吗!”   叶临安拳头猛地攥紧,万分紧张地盯着她看。   章小婷抬起头,看着一屋子“正义之士”对自己的围攻,章小婷抹去眼泪,轻笑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里所有人都认为她有罪,所有人联手把她逼上绝路……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笑,旋即大吼:“因为她比我有钱!因为她比我漂亮!因为她是拉拉队长!因为她竞赛第一名!因为她有个圆满的家庭!”   章爸爸一愣,低下了头。原来无论自己怎么用金钱弥补女儿,都无法治愈她在父母离婚时所受到的伤害。   她歇斯底里:“因为她还被――”还被叶临安爱着,被我心爱的人疼爱着。   话音戛然而止,叶临安一身冷汗。   章小婷看着他,眼中戏谑。   她在戏谑自己,都到这个时候了,都被他踩着自尊重伤了,都看着他为了别的女孩不顾一切,她还这么贱地想要保护他。   叹息声交叠着……   楚岚避开目光,三个女孩垂着头,叶临安眼里不知什么情绪……   章小婷深深呼吸,再度开口,沙哑的声音里已是委屈与求饶――   “可是,我真的没有推段月落崖,你们相信我好不好……”   “是的,她没有!”   所有人抬起头来,齐刷刷地目光落在满头大汗的段月身上。   她靠着门框,摆摆手:“不是她!”   终于有人为她说话了,章小婷捂着脸,嚎啕大哭。   他们看着段月跑了进来,神情无比严肃。她挠了挠额头上的狗皮膏药,想了想说:“我知道章小婷跟我进来了,但是没几步她就回去了。后来我就继续往前走,然后直到樱花树那儿。我想摘樱花,就往前走了两步,那时候有一个黑影从我身后掠过我以为是鸟就没管,然后我就掉了下去。”   当时段月摔蒙了,没想那么多,后来在医院被段明祥“审问”才回想起当时身后好像有一股力气。她话音没落段明祥直接炸毛,这就有了今天之事。   听完她说得话,章爸爸第一个瘫下了身子,他真的害怕女儿被送去警方,“故意杀人未遂”,这一辈子就完了。   校长重新坐了回去,眉头皱得更紧,这一下事情更复杂了。   他问:“你没看到推你的人?”   段月摇摇头。   阿鲁卓微不可见地放开了拳头,那颗差点飞出的心也落了回去。   段月是她推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叶临安对她好,看不爽了,然后发现章小婷过来了,恶毒地嫁祸给了她。   段月继续说:“我迷迷糊糊了好久后才章小婷在悬崖探出头来,那时我没力气说话,也没指望她会救我。”其实心里还要谢谢她,谢她为自己和叶临安创造了一个那么难忘的夜晚。   ……   她这么一说,搞得众人都没话接了,接下来是要继续攻击章小婷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呢,还是安抚段月受伤的心灵呢~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她又挠了挠她的狗皮膏药:“我也会回家和我妈妈说一下,但是再有下次的话,我就不会留情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连语气都没加重一点,和平常背课文时候一个调,但是他们知道她不是在软绵绵地警告。   她周身的气场已经变了,很可怕。   “我回去上课了。”她走了。   “我,我还有事。”叶临安打了个招呼,也离开了。   **   段月前面走得飞快,他也追得飞快。   他现在已经是她男朋友了,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追。   大长腿带风,两步就把段月的路给封锁了,嬉皮笑脸地将她拖到校园厕所后面最阴暗的角落。   又是厕所后面,你们觉得这个地方很香吗!段月扶额。   她不悦地看着他:“干嘛啊?”不知道快上课了啊。   他无视她的不耐烦,只是笑,指着她的狗皮膏药,声音还特别柔:“还疼吗?”问完又嘿嘿地傻笑了出来。   因为关于这个狗皮膏药的故事实在太好笑了。当时CT做出来她脑壳里有淤血,要清淤,不然以后脑门上就顶着一块血斑影响颜值。王老专家看着林慧生的面子亲自热了块毛巾给她揉,没想到她嫌疼,又哭又闹,把老专家气得胡子哆嗦,开了一副狗皮膏药让她爱干嘛干嘛去。   然后,她就顶着狗皮膏药来上课了。   然后她就承包了叶临安一众一天的笑点。   黑乎乎的圆巴巴被她顶在脑门上,神似抗日神剧里面的小鬼子。   段月一跺脚:“别笑了啊!我当然疼啊!我头又没你的铁!”   他立刻不笑了,在自己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气,附在她的狗皮膏药上,轻轻地揉了起来。   少年的胳膊崩得紧紧,手下的力度不轻不重,目光近乎虔诚。   段月整张脸被他揉红了,她嘀咕:“你干嘛啊?”   “给你揉啊。”   “你干嘛要给我揉啊……”   “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啊。”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啊!”   “你亲我的时候啊。”   段月直怪自己的嘴贱。   叶临安笑呵呵:“我的初吻给你了,以后就赖上你了,你要对我负责啊。”   段月:???怎么,还以为我是那种提裤子就走人的渣男,呸,渣女吗!   这个叶临安好不要脸啊,不管是身体上还是言语上,都要占她便宜,就仗着她喜欢上了他。   段月垂下头,低低地:“嗯。”   预备铃响了,大课间的学生们黑压压地往教学楼的方向去,厕所是他们回去的必经之路。   “我们也回去吧。”段月推开他的手。   叶临安看了眼正在涌来的同学,在最后一点时间里问出了正事――   “落崖的事情,你真的不追究了?”   段月小小地叹了口气:“是啊,我什么也没看清,那地方也不会有监控,纠缠下去只是浪费人力物力,还不如提防起来,没有下次。”   叶临安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只好点点头。   “走吧。”段月推了推他的胸口,他没有让开,她疑惑抬起眼。   少年的面容背着光,严肃地令人害怕。   少年的话语,一字一句都是超越年纪的坚定与郑重――   “我会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伤。”   段月被他撩的滚烫,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好啦,上课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扇自己):我嘴贱,我嘴贱,我嘴贱!   叶临安:管你嘴不嘴贱,反正你亲我了,你要对我负责啊!   段月:我负责,我负责,我负责!   叶临安:这才像话吗!来,亲一个!   段月:你就是最大的狗皮膏药! 第36章 你的生日   落崖一事因段月的不再追究最后不了了之,章小婷被记过, 一中也被教育局点名批评, 理由是室外活动安全保护没做到位。   一颗石子砸出涟漪,很快湖面就平息了, 学生们都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上。   一中选出参加奥数竞赛的有四十九人,都是每个班的精英, 他们的竞争对手还是轩华国际。   老规矩, 每天中午多媒体厅一个小时的奥数课,每天放学一个小时的练习时间。老师不仅一个个知识点地教,还为他们一个个分析对面的选手。   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他说到轩华国际“哥斯拉”夏玄的时候,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老师还开玩笑,问他们在座哪位勇士能灭掉怪兽, 他们全把目光放在叶临安身上。   他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每个午后, 他回到座位的时候,总能在抽屉里发现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有时是薯片,有时是饼干,有时是酸奶, 上面的日文直接暴露了是谁送的。   是段月, 他的小女朋友。   每天晚上,出了校门他就能看见对面的肯德基里坐着的小女朋友,她低头写着作业。他知道她在等他, 彼此心照不宣地推着各自的自行车,散步回家。   春天,天越黑越晚,夕阳下的都市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他们多数是安静地走着,偶尔聊一聊今天发生的事情,也会在人少的地方悄悄地牵一下手。   春日的风是暖的,街边繁花盛放,空气里都是醉人的花香。   时间很长,也很短……   叶临安也就在这晴好的春日里迎来了17岁的生日。   25号,叶临安一大早就去了菜场,挤在老大爷老大妈的队伍里,成了整个菜市场的亮点。卖肉的大姐看他好看,还多给了他一块里脊。   三条街外,蛋糕店卷帘门还没整个升起来,段月就钻了进去,小手拍打在柜台上。   “快点快点,树叶蛋糕,昨天订的,还没做好吗!”   这才刚开门啊小同学!秉承顾客是上帝的原则,蛋糕店的甜品师立刻换好工作服,洗手净身,挂着甜甜地微笑到操作间忙活了。   幸好昨晚已经打好了胚子,不然还真要被着小姑娘催死了。   一个小时后,做工繁杂的树叶蛋糕好了,她们让段月验收。   蛋糕是素胚,很简洁的一圈花边,主要的功夫就在树叶上了。绿油油地奶油树叶被设计地堆叠在一起,形成3D之效,从上面俯视下去,是“17”的图案。   段月一抹额头:“这里面确定肯定绝对没有一点一丝坚果成分吧!”   小同学您从昨天开始就问了将近八百遍了。   “没有呢,真的没有呢。”蛋糕师依旧甜甜微笑。   “好,付钱。”   “除去订金还需付款399元,现金还是刷卡?”   “啪”一张黑卡拍在了桌上,厉害厉害,有钱有钱……   付完钱,段月就左手一个蛋糕,右手一双球鞋,身后还背着个等身大熊娃娃那般消失在了蛋糕店众人的目光里。   她打了一辆出租直接到公安大院门口,叶临安已经站在最显眼的地方等她了。   他今天穿得是从来没见过的新衣服,淡蓝色的休闲衫,里面夹着一层薄薄的绒,下面是一条白裤子,也是新的。   清爽的颜色配着少年清爽的样貌,惹得路人频频回首。   街边的树上新叶正绿,他的眼因段月而明亮。   “生日礼物,回家再看。”段月越过他自顾自往楼洞里跑去,还真当成自己家一样了。   他拿钥匙打开门,还没拔、出来段月就从小缝里挤了进去,第一件事就是炫耀礼物。   “大熊娃娃!”她塞到他怀里:“从此你是大熊,我是小兔子。”   “嗯。”他快要被她萌出一脸血。   “树叶蛋糕过会吃,来试试球鞋,合脚不合脚,不合脚我就拿去换。”段月打开鞋盒,一瞬间房子里所有的光都在那双崭新的限量版红球鞋上了。   鞋子两边有两道白勾,是耐克公司的Logo,鞋跟上有气垫。这是姚明同款,也是叶临安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快穿给我看啊!”她催促。   叶临安点点头,褪去脚上拖鞋,小心将脚放了进去,系好鞋带。   “走两步走两步。”   他依言,轻轻在地上踩着。   “怎么样?”   “合脚,很舒服。”   段月拍手一笑:“我就知道自己没有估错!43码,运动鞋再放半码。”   叶临安脱下球鞋,捧在手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真的很喜欢。   他说:“段月,谢谢你。”   但是这句道谢的话刚说出口,段月小嘴反而撅起来了,弄得叶临安不知所措,这是说错了什么了吗?   他求饶了半天,她哼唧了半天。这个讨厌的叶临安,怎么还没猜出她的心思。   最后段月跪在了他茫然的表情中,她说:“你还叫我段月啊~”一点都不亲昵。   “那叫你什么?”你不就叫段月嘛。   段月老脸一红,干脆豁出去了,她大喊:“叫我月月!”   ……   他垂下头,酝酿了许久:“月月……”说完,浑身都在发烧。   “没听见!”   “月月……”耳根都红了。   “再大点!”   “月月!”他还附加了个彩蛋:“谢谢月月小公主!”   薰衣草味铺面而来,肩膀上挂上了个人形“玩偶”,耳边,心爱的女孩笑着说:“生日快乐,临安。”   临安……   17岁的生日,女孩的一声“临安”,温暖了风,绽开了花,融化了雪,明亮了月。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总会想到17岁那天,女孩温暖的怀抱,软糯的声音,灿烂的笑脸……那是他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月亮公主从天上落了下来,他正好接住了……   之后做饭的时候,叶临安全程背着一个“大布娃娃”在身后,束手束脚,也甩不下来,还要小心着她有没有被挤到被磕到。   “把冰糖放入油锅中,融化翻炒,呈粘稠状时下排骨,均匀上色……你在听吗?”   背后的脑袋动了动:“在听呢。”   你说在听就在听吧。   “青菜要用猪油炒。”   “猪油炒~”   “盐要最后放。”   “最后放~”   “长寿面最好是阳春面。”   “阳春面~”   为了证明她在听,段月每句话都会重复后三字。   叶临安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晴好的日光涌入小木窗,照亮这间小小的厨房。叶临安逆着光站着,每一根发丝的边缘都被染上了七彩的光晕。   段月眼珠一一略过水龙头上的抹布,灶台边的酱油陈醋料酒大豆油,砧板上刚刚洗好的土豆,冒着白烟的锅灶……   她忽然觉得有一种过日子的感觉。   她知道她还有很长的时间,抱着他,靠着他,看他做饭,看他干净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样子。   吃蛋糕的时候,段月亲手为他戴上生日皇冠,还让他抱着蛋糕留下一张傻乎乎的照片。   叶临安抢着要看,段月将屏幕往他眼前一放,他立刻大喊“删掉”。   即便帅哥也逃不掉世界未解之谜――为什么人一上镜就胖三十斤?   段月才舍不得删掉,以后这张“丑照”就是他最大的把柄,他们俩打闹着,互相把蛋糕涂了对方满脸。   疯够了,玩累了,时间也到下午了,叶临安要做奥数题了。   “我困了。”一让她学习,她就困了,为了掩盖这个事实,她狡辩:“春天本来就容易发困嘛。”   “那你睡。”叶临安这次倒是干干脆脆。   段月得到大赦,轰隆一下趴在书桌一角。   “别睡这里,会着凉的。”叶临安摇了摇她:“睡床上。”   床……床上!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的床单都是刚换的,很干净。”他为了证明自己这句话,还将铺好的被褥掀开,一阵太阳的香味。   她想上去又不敢上去,站在床边扭啊扭啊……   “真的是干净的。”他加重语气,神色隐约焦急。   “我衣服是脏的啊。”虽然今天穿得是崭新的JK小裙裙,但是在外面跑了几圈,肯定落灰了。   哪知叶临安压根就没当回事,他轻声说:“不脏,睡吧。”   他的话又成了魔力,段月听话地蹬掉鞋子,钻入了他的被窝。   沙沙的棉布质感,太阳的味道,洗衣粉残留的柠檬香气,还有他熟悉的体香顷刻将段月无死角地萦绕。少女的脸通红,拉起被子盖住,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   “快睡吧。”他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将窗帘拉了起来。   “嗯。”   “半个小时后我叫你起床写作业。”   “……”   讨厌的叶临安。   他还真做到了半小时后准时提供唤醒服务,一点都没管段月睡得是多么安稳踏实,在他眼里,学习比睡觉重要多了。   自己的男友是学霸,所以要原谅他,段月忍下了起床气,伸了个大懒腰,毫无淑女形象。   她先去喝了几口水,转眼间落在叶临安的奥数试题上,看了一会直接放弃。   天书一样。   “好难啊~”她感叹。   “还好。”   “你学这个,不枯燥吗?”   “不枯燥啊,学进去了,其实挺好玩的。”   “那你刚才生日许愿是不是想竞赛得第一啊。”   叶临安的笔一顿,摇摇头说:“不是。”   “嗯?”   “那个愿望,和你有关。”   嘤!讨厌的叶临安,太猝不及防了!   作者有话要说:  热恋期到啦!反正就要在一起!   啊~小天使们所居住的地方疫情怎样,我们这里又有新增了~ 第37章 打架事件   逢竞赛必下雨。   段月坐在肯德基静静等待,作业摊开没有心思写, 鸡腿凉了没有胃口吃。   三月的春雨依旧寒冷, 玻璃外一颗颗水珠滚落出风的方向。   雾气大,段月要不时往玻璃上擦一擦, 方便看清考场大门有没有人出来。   奥数竞赛的考场就设立在一中,临进去前, 叶临安还说他是主场作战, 信心倍增。   段月透过小缝,看见了一辆连着5个9车牌的劳斯莱斯,霸道嚣张地堵了半个大门, 谁也不敢去管;学校旁边的车位上, 还有几辆跑车,剩下的就是些代步车了。   再往远一点看去,靠着墙的自行车棚里, 停着叶临安的黑色永久, 很低调,不仔细看压根就发现不了。   段月盯着那辆自行车傻笑。   她又写了会儿作业, 再抬头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从大门里出来了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生, 墨镜遮了半张脸, 冷酷地钻入了劳斯莱斯里。   不是她等的人,段月垂下眼。   又写了一道数学题后,一道蓝色影子出现在余光里, 段月立刻收拾好作业鸡腿,笑着跑出了肯德基。   “怎么样!”   “挺好的。”叶临安揉了揉她的脸。   “你提前交卷了。”   “嗯。”他笑得神采飞扬,看样子考得真的不错,他说:“我都做出来了。”   “临安酱真厉害。”她把鸡腿递给他:“呐,奖励大鸡腿。”   “你吃吧,我不……好好,我吃,谢谢月月。”   虽然鸡腿是凉的,但一点也不影响叶临安的胃口,他很快就解决掉了。   段月盯着他的脚:“喂,你怎么没穿新鞋啊。”   “下雨,不穿。”他把包装袋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低头一瞬:“你的鞋带散了。”   段月脚上的是一双英伦牛津鞋,黑色的皮子同色系鞋带,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没等她回话,叶临安就蹲下身子,仔细替她系好了。   “走吧。”他掏出自行车钥匙,推出那辆黑色永久,段月轻巧巧地坐了上去,叶临安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起步离去。   劳斯莱斯里的夏玄久久地盯着他们。   他因为要等陈攀所以一直没有离开。车里没开暖气,玻璃上迷迷蒙蒙一层雾气,那少年和少女的容貌他看不太清。   他们俩一举一动都透着满空气的甜蜜。   司机见身后久久无声,好奇回过头去,差点大吃一惊。   这夏大少爷脸上什么表情,难道是――羡慕?   **   四月的雨后天碧蓝,空气里夹杂着暖意的花香,叶临安抱着收好的作业,往办公楼走去。   他的心情很好。自从被段月“扶正”后,每一天心情就像飞在云上。   少年步伐轻盈,随便跳几下都能让一教学楼的女生脸红花痴。   但是,人有三急,叶临安又不是真的天上的神仙,路过厕所肚子突然抗议。   有点急……   厕所旁站着两名其他班的同学,叶临安上前,很礼貌:“同学,能帮我拿一下作业吗,我想上个厕所。”   正在交谈的两人停了下来,左边那个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冲进了厕所,抱着作业的那位下巴对着他背影一抬,与右边那位互换眼神。   他们俩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大名鼎鼎的叶临安谁不知道,长得帅,学习好,体育好,反正就没有不好的地方,老天怎么这么偏心呢。出门问问,一中男生除了叶临安其他还有存在感了,仿佛一提到一中就是里面有个叶临安,其他人都是摆设。   “我这里倒是有个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右边那个说。   “嗯?”   “上次爬山,不是他和那个段月一起失踪了嘛,你知道警察后来在哪把他们俩找到的。”   “在哪?”   “山腰上一个小溶洞里。”   左边的扶了扶眼镜,兴趣盎然。   “我这是听三班的人说的,说他们两个在小溶洞里呆了一夜啊,直到早上被警察发现。”他压低声音:“听说警察看到了劲爆的,但是叶临安家有关系,把消息闷了。”   “我的天……”不怀好意地笑。   “你说这孤男寡女在一个小溶洞里共处一夜,想都不要想就知道在干什么,不做那些难道还数星星看月亮啊,哎,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他们俩有猫腻。”   “是哦,我就说怎么看他们怎么不对劲嘛,原来他们都睡过了……”   拳风狠辣,等那人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子已经被打飞了几米,眼镜也狼狈挂在脸上。   另一个要拦,被叶临安一脚踹到了柱子上。   这个点还是下课期间,莫名的变故惊得四周一圈师生围了上来。   他们压根就不会处理千年难遇的打架事件。   等校长一众跑来的时候,叶临安还像一头疯牛一样用拳头猛砸在倒地两个人脸上,几个老师学生都拉不住。   之后,还是校长亲自制住了叶临安。少年眼睛红了,头发乱了,校服被撕扯得狼狈,作业本铺满了一地。   “都和我去办公室!”校长看了眼班主任:“打电话把他妈妈喊来。”   叶临安打架,这个堪比氢、弹爆炸的新闻一瞬间扩散开来,全校震动,高一三班更是炸开了烟花。   萧界要冲出去和校长理论,被辛巴拖住,静雯左看右看就是听不懂的样子,段月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叶临安打架?叶临安?打架??叶临安不是昨天才考完奥数,不是开心得很嘛,为什么要打架?   高老师迟迟没有出现,地理老师来了,安抚了下焦躁的同学们,带着大家正常上课。   那堂地理课,段月一个字都没听。   **   “说!为什么打架!”校长一拍桌子,发出轰隆巨响。   他没有问后面两个六班的学生,他愤怒的双眼一直瞪着叶临安,他要他给出回答。   “……”   “还不说是吗!!”   政教主任按了按手,示意让他来说。   他的神色相对校长放缓了许多,扶着叶临安的肩:“临安啊,你是好学生,是全校学生的代表,你打架肯定有理由的,说,是不是他们先欺负的你?”   后面那两个立刻不乐意,大喊着“没有”。   “闭嘴!”政教主任大吼,他们立刻收了声,愤愤地瞪着他们。   “临安啊,没事,说。”   少年眼角肿了,唇上挂着血,浑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桀骜。   “没有。”他说:“是我先动手的。”   校长直接从位子上弹了出来,其他两位老师当场愣在原地。   另外两个学生瞬间一副委屈地要死的神色,他们抬头看着校长,那眼神就是希望青天大老爷为他们做主。   “叶临安!你为什么要打架!这是要被记过的!你不知道吗!你这么做对得起辛苦把你拉扯大的妈妈,对得起你牺牲的父亲吗!!”高老师简直要跳了起来,即便刚才她心里有一千万个不信,也抵不上他亲口承认一句。   他当然知道打架的后果是什么,他是一个将校规条条都记在心里的人,从不违反,从不越界,一直以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   可是这些标准在他听到他们侮辱段月的时候荡然无存,他几乎想都没想就一拳挥了上去。之后,他脑子里只有他们议论时那猥琐的表情,还有那句恶心至极的:原来他们都睡过了……   他的月亮公主,捧在手里都怕脏了她的衣裙,怎么可以被他们污蔑!   可是,无论三个老师怎么软硬兼施,再也没能让他开口。   “校长,老师们,我家临安怎么了?”林慧生敲了敲门,表情茫然。   今天她休息,正在家里准备晚饭,高老师的电话打来了,当时油烟机太吵,她就听到了什么打架啊,来一趟的。   打架?儿子打架?她笑,4月1号愚人节玩笑吗?自家儿子脾气那么好,小时候被人欺负成那样都不还手,还打架?   疑虑直到见到儿子的那一刻全部消散了,她掰着儿子的头颅――他真的打架了。   叶临安在妈妈进来之前就擦去了唇角的血,可惜打架的痕迹太明显了。   “儿子,你好好打架干吗?”她的手颤抖着。   没有回答。   身后,六班的两个学生对视一眼,一副了然的表情。   “你们俩说,为什么打架!”见叶临安一时半会还在杠,校长从另外两人身上找突破口。   戴眼镜的说:“当时叶临安进去上厕所了,我在外面帮他搬作业本,等的时候就和王川随便聊了聊,之后就开玩笑说叶临安成绩那么好,是不是作弊来的,然后他就冲上来打我了。”   他们当然清楚自己胡编乱造那种龌龊的话要挨更狠的打,这个理由既让自己承担了一小部分的错,又坐实了叶临安先出手的事实,堪称完美。   他们算准了叶临安不敢说出实情。   林慧生:“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叶临安闭上眼,唇角嗡动了几下,许久,林慧生听到了一声:“是。”   “叶临安!同学间开个小玩笑,虽然有点过分,你至于出手把人打成这样!”   “是啊,同学之间要相互友爱,他们污蔑你你告诉老师就行,为什么要打人!”   “你是班长,你这么做是知法犯……”   啪!   所有的指责在巴掌声中戛然而止,叶临安头偏了过去,面颊通红。   林慧生说:“对不起啊,两位小同学,你们的医药费由我来承担。”   “……”   她转过身子,用卑微的姿势:“对不起啊,校长,老师们,是我这位母亲教子无方,对不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带回家一定好好管教。”不要给儿子记过好不好。   他们都知道叶家的情况,这个丧夫独自抚养儿子的单亲妈妈,生活有多艰辛是无法想象的。   三人面色立刻缓和,高老师还上前扶了林慧生一下。   他们看着她在得到允许后,拖着自己的儿子一步步走出办公室。   良久,传出一阵哀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活动筋骨):哎呀,可把我憋坏了,谁说好学生就不能打架,哎呀~这顿拳K得爽。   段月(摆出姿势):既然你这么厉害,和我这个柔道黑带比试比试吧!   叶临安:来吧!   十分钟后……   段月(拿着榔头):我你也敢打!你给我站住!你敢打我!我不和你好了!哇! 第38章 不想伤害你   鸡毛掸子一声呼啸在膝弯上,叶临安跪了下去。   他的面前是父亲黑白色的笑容。   这本来是一间储物的小隔间, 后来成了专门安置有关叶文军回忆的地方。   昏暗的灯光下, 父亲笑得和蔼又慈祥,一身警服英气蓬勃。   可惜时光永远定格在了他35岁那一年。   “你和你的父亲说, 为什么打架。”林慧生站在儿子身后,极力克制着失望与愤怒。   叶临安垂下眼:“他们说我作弊。”   “撒谎!”   鸡毛掸重重落在裸露的背上, 叶临安微微一动。很快, 一条艳红色的血杠浮现出来。   林慧生的声音都在颤抖:“叶临安,你当着你父亲的面撒谎?!”临了,还有了些哭腔。   他没了声音, 暗暗地, 两个拳头攥得死紧。   他看不见妈妈,但能清晰感觉到她因悲伤而颤抖着。   “你撒谎,撒谎, 撒谎!!为什么要撒谎, 为什么要打架,你说, 你说啊!”伴随着林慧生愤怒的哭骂,鸡毛掸一下下毫不留情落在他的背上,层层血印交叠在一起,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等到林慧生打累了, 他都一动不动,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从来听话,从来乖巧, 从来优秀,他也从来没这么倔过。   林慧生看着几乎要不认识的儿子,丢掉鸡毛掸嚎啕出声。   其实男孩子打架实在是太正常了,只是像叶临安这样的乖巧听话的千年难遇,他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林慧生都觉得是天塌了。   妈妈抱着父亲的遗像悲痛欲绝,叶临安渐渐红了眼眶,可是他还是没有说出真相。   为了段月的名声,他不能说。   母子二人僵持着,就在此刻电话铃响了起来。   叶临安几乎瞬间回过了头,但旋即落下了眼。   他在妈妈的注视下重新跪好,微不可见地咬紧了唇。   电话铃亢奋地响了很久后平息了,没过一会,又响了起来,之后又平息了。   它再也没响起了。   小屋安静,只有母子俩交替着的粗重呼吸。   再一会儿,林慧生抹干净了眼泪,将丈夫放回原处,擦拭干净后往屋外走去。   “妈妈!”   她的脚步顿在门口。   “我会好好做人,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当警察,不辜负您和爸爸的希望!”他对着父亲,挺直腰杆昂起头颅:“儿子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林慧生顿了顿,走出了屋子,合上了门。   **   段月合上手机,呆坐着。   之后,叶临安一个下午都没来上课了,后来听萧界说,他被他妈妈领走了。   然后,她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他的电话,打了两遍都没人接。   也许,他们有事吧,哎~也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了。   段月担心了一夜,导致凌晨睡得太好,过了点。   路口没有叶临安的身影,估计是先走了,想着,段月猛蹬猛踩。   一路飙到车棚,叶临安前脚刚到,正在锁车。   “呼~”她把车停在他的旁边:“累死我了。”   叶临安看了看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你昨天怎么了?为什么打架?我打了两个电话,可是你没接。”段月锁好车,一抬眼就看见他脸上的伤,愣了一下。   叶临安还是没有说话,眼光落在了脚上。   快到早读的时间了,车棚里没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分散在老远的地方。段月稍微看了眼,抬起手就往他眼角旁的红肿抚去。   叶临安微一偏头,躲了开来……   他昨晚在父亲面前跪了一夜,该想明白的也想明白了。   他和段月落崖一事,竟然被好事者添油加醋地传成了那副模样,已经扩散到了六班,无法想象暗地里还有多少人在龌龊地说着他们。   他不要紧,但是段月不可以。女孩子的名声的比什么都重要,她凭什么要受到无妄之灾。   叶临安做不到堵住天下好事者的悠悠之口,他保护不了段月,反而会给她带来伤害,他所能做到的,就是在学校疏远她。   他这一躲,段月简直是不可置信,幸好他很快补了句:“疼。”   “疼就不碰~”她道歉。   “马上要迟到了,走吧。”叶临安往教室走去,段月跟在他的身后。   叶临安走进班级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安静。同学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全部看向了他。   萧界放下抄作业的笔,拔腿欲往他身边跑去,没两步就被他眼神杀退。   叶临安走到讲台中间,声音如旧――   “交作业,准备晨读。”   段月把他这失魂落魄的状态归结为“打架后遗症”,毕竟像他这种好学生挨了骂,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   可是渐渐地,她发现了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他在班上除了必要的聊天,再也没有多余的一句话。抽背课文也不喊她了,即便她跃跃欲试,他也直接跳了过去。中午约他吃饭,他一直要打篮球。晚上骑车回家,他通常会骑在她的前面,总让她赶不上……   起先她还是认为他只是心情不好,后来便越来越疑惑,再到后来,又越来越失落……   最后,所有的不解,失望爆发在四月中旬一个晴好的午后。   那天是奥数竞赛出成绩的日子,学校照例在挂出了所有得奖者的成绩单,叶临安第一时间看到了噩梦般的名字――夏玄。   他依旧排在他的前面,占据第一的位置,比他高了0.5分。   一个99.5,一个99。   萧界和辛巴例行安慰,他摇了摇头,突然捂住脸冷笑了一声。   他此刻终于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无论你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奋斗,再怎么不要命,也无法追赶,无法实现……   他想,他比不了夏玄,因为人家可以坐在劳斯莱斯里来考试,可以请全国最好的老师来补习,可以有佣人照顾生活起居,可以在冬暖夏凉的环境里学习……而他现在手上还残留着冻疮的疤痕。   比不上,不比了……   自卑和颓丧一直笼罩着他,所以当段月主动跑来问他一道数学题的时候,他只是淡淡笑了笑,然后告诉她:“我不会,你去问别人吧。”   他忍着不去看她五雷轰顶的表情,低着头盯着书上的字,一动不动。   段月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离开了……   下午第三节体育课,她用她生理期的理由请了假,坐在教室里发呆。   静雯是真的生理期,悠闲地坐在位子上翻一本明星画报。里面花花绿绿配色,各种不负责任的小道消息,八卦新闻数不胜数,正好丰富了人民群众的枯燥生活,静雯边看着,还边向段月分享。   “杨丽娟追星刘德华事件发酵,其父跳海自杀。”   “两大选秀王牌,加油好男儿与快乐男声同时启动选秀。”   翻页声。   “影帝刘威主演被称为《亮剑II》的抗日剧《大刀向鬼子……》。”及时收声。   又是翻页声。   段月完全没在听她说什么,趴在桌上,看着操场的方向。   小小的影子晃动,叶临安正和萧界抢夺着篮球,他好像什么也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什么!”静雯叫了出来,吓了段月一跳。   “杨子宣布和黄圣依没有关系?搞什么,他们怎么可能没关系!”静雯倒像是被撇清的那个,咬牙切齿:“当时我就看杨子不顺眼,像他那样长得帅又有地位的,找黄圣依就是为了玩玩,玩够了就撇清关系!切,渣男,长得帅的人都不靠谱!哪有我家萧界好。”   静雯和萧界在一起了,段月即便不听她“官宣”也能用大腿看出来。   他们俩好像在爬山活动之后好上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段月不知道。   当时静雯不喜欢叶临安了,段月心里还放松了好久。   静雯好像对杨子恨之入骨,还在骂:“人家黄圣依为他和星爷闹掰,他倒好,翻脸不认人,还说自己没有移情别恋,骗鬼呢!长得帅的没得一个好东西!哎?段月你干嘛去?”   “帮我请个假,我肚子疼,回家了。”   “哦。”   叶临安他们上完体育课回来了,说说笑笑,直到发现段月的位子空了。   “段月呢?”是萧界问的。   趴着的静雯立刻抬头,对着站在最旁边的叶临安:“她让我帮她请个假,她说她肚子痛。”   叶临安一垂眼,点了点头。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水杯,一口气全部灌了下去,临了,拿洒在下巴上的水狠狠抹了把脸。   晚上,他一个人骑车,一个人回家,站在电话机前,最终没能拿起话筒。   第二天段月也没来,但是中午的时候段明祥来了。   校长亲自出门迎接她,大张旗鼓地请她进了办公室。   学生们一路围观。   下午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叶临安在楼梯转角遇见了楚岚,她将他拦下。   “学姐,什么事?”   “你们班那个段月,她家出什么事情了?怎么好好的要回日本?”   “你说什么?”一股凉意从脚底而起。   “段月,今天她妈妈来找我爸,说要让她回日本读书了,正在办退学手续呢。”   “你帮我交给王老师。”   楚岚被塞了一怀抱的作业,错愕着看着叶临安以光的速度奔跑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上娱乐圈新闻全部来自天涯2007年整理贴。   小剧场:   段月(委屈巴巴收拾行李):回娘家了,气死我了,谁也别拦我,我要回娘家,我要去喜欢别人了!   叶临安:……   段月:机票买好了,书不读了,我回去继承家族企业,再也不来这里了!   段明祥:……   段月:走了!再见!(摔门声)   叶临安(看段明祥):阿姨,真的不用追吗?   段明祥(冷静看表):5秒钟……   5,4,3,2,1   段月:我回来了! 第39章 追妻火葬场   “小同学你要去哪!”保安大叔被无情地撞开在一边,痛心喊到:“给我回来!”   叶临安听不见他的声音, 车轮飞快。   他的世界只剩下金曼广场一个方向, 他要在那儿挽回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闯了红灯,差点被汽车刮倒, 那个惊魂未定的女司机跳下车对着他背影狂骂。   “不要走……”   他喃喃着,如果风能让她听见。   金曼广场就在眼前, 里面一家咖啡馆, 透明的玻璃墙上,一个小熊背包一晃而过。   叶临安连车都没锁就冲了进去……   段月喝完咖啡刚转身,迎面一股风袭来。   看清来人, 她也说不上来现在是高兴还是气愤, 干脆别过眼去,不理他。   他也迟迟没有说话,额上的汗珠顺着侧脸的线条不断砸在地上, 胸口起伏, 茶色的眼眸压抑着迫切与焦急。   段月等了会儿,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其他什么都没有, 好,不说话是吗,那干脆都别说话了!   咖啡馆里放着轻松的钢琴曲, 浓郁的香气萦绕, 墙上挂着令人舒适的印象派作品,沙发座上,两个小情侣靠在一起有说有笑。   这环境里的所有都在劝段月:别生气, 别生气,生气是魔鬼,坐下来,听听歌,喝喝咖啡,笑一笑长命百……   “砰!”   调咖啡的小哥手一抖,谈笑的小情侣差点呛死,买单的顾客钱没抓稳,路过的闲人刷拉伸长脖子,连商场保安都兴趣盎然……   刚才好像大晴天劈了个闪电啊。   叶临安疼,肩膀生疼,但不敢动。   段月手上的英语词典是硬壳包装,厚得和板砖一样,还被她用了十足的力气从空中加速度落下。   这样的武器随便放在哪个人的手里都可怕,何况段月这个柔道练家子。   所有好事者的目光下,被打的叶临安终于开了口――   “对不起。”   !!!被打的反而道歉,这是什么个流程?   还是过来人有经验,那小情侣中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当起了和事佬。   “小妹妹,别生气,男人都是猪蹄子,犯不着的,拖回家让他跪个一夜的搓衣板,保证听话,信姐的,没错。”临了还给了个眼神,   她旁边的男孩子一直陪着笑脸,一句话不敢说。   气氛一下就轻松起来,周围人多半是劝解的,也有些其他声音。   “一中也有早恋的?”   “小同学哎,你们不能逃课啊~”   段月一抬眼,四周安静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圈,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扭着叶临安的耳朵出了商场。   叶临安毫不反抗就算了,还留给所有围观者一个迷死人的笑容。   “回去!”段月坐在自行车后座,一声命令。   “是!”叶临安跨上车座,往名仕苑方向骑。   “公安大院!”段明祥随时随地杀回来,不要命啊。   叶临安车身一偏:“是!”   **   到了家里,段月直接冲到他房里,把词典背包丢了满床,自己坐在床边生气。   叶临安蹲在她身前。   他想握住她的手,才碰上就被段月嫌弃打开了。   “晚上我请你吃火锅。”他说:“我奥数竞赛的奖金。”   没说到段月的心坎上,她翻他一眼。   “我给你买奶茶……”   “你为什么要打架?”回归最本源的问题,段月直视着他,不给他一点闪躲的空间。   他在她固执的眼神里败下阵来,苦笑一声说出了实情。   “就这些?”段月觉得好笑:“你没做过你怕什么?”   这个年纪的段月,显然不知道“人言可畏”这四个字的意义。   叶临安低下头:“对不起。”   “就因为那两个坏人,你就疏远我,不理我,推开我!”段月突然委屈,小拳头猛地一砸床板:“叶临安我讨厌你!”   “我没有推开你,没有不理你,我只是……”不想伤害你。   “你还没有不理我,没有推开我?”段大委屈那是真委屈,小拳头拼命挥着,一副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叶临安连挡开她拳头的胆量都没有,只能微微扶住她的腰,怕她摔了。   也就在那一瞬间,拳头停了,段月在耳边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问:“叶临安,这是怎么回事!”   他回家就脱了外套,里面只有一件圆领长袖,拉扯间,被段月看见了背上的伤痕。   妈妈上次打得他几天不能仰着睡觉,现在才稍微好一点。   “怎么回事啊,临安,你说话啊,谁打你了?”   他摇了摇头:“没事。”   “没事?”段月声音都变了:“你这叫没事?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段月急坏了,她只看见了三条鼓起来的血杠露在衣领外面往脖子而去,肩与脖子的交接的地方脂肪那么少都能鼓成那么高,难以想象他的后背是怎样的惨状。   见叶临安迟迟不动,她亲自上手了。   这个动作很不矜持,很不淑女,甚至在别人眼里看来是没教养的,粗鲁的,但段月管不了这么多了。   小小的房间里,两人较着劲。   最后叶临安败了。   他退后两步,几乎抵在墙边,脱掉了上衣。   段月捂住了唇没让自己叫出来,这一刻,她想哭。   交替纵横的血杠像是被上了酷刑一样,肩膀上还有一大块青紫,是她刚刚砸出来的。   她一瞬间就不想生气了,只想抱抱他,而且她也在下一秒这样做了。   她双臂环着他的脖子,紧紧靠在他的肩上,除了心疼没有其他感觉了。   原来她这些日子里的风平浪静,全是他用无法辩解的委屈,伤痕累累的身体换来的。   叶临安看着挂着脖子上的洁白双手,唇角忍不住弯了弯,他转过身子,回手将她抱住。   少女的腰肢纤细,他连一点劲都不敢用。   她吸了吸鼻子:“疼吗。”还带着一点哭腔。   “不疼。”他又笑:“你走了,我才会疼。”   “……”   他取下脖子上的一只手,将它放在心口的位置――   “我把心给你,你别走好不好?”   小时候父母吵架闹离婚的时候,母亲终极大招就是要离家出走,父亲每次都是长臂一捞,像抓犯人那样把母亲禁锢在怀,然后把她的手放在心口:“我把心给你,你别走好不好?”   全程看直播小临安通常会在旁“咦”一声,这句话实在太肉麻了。   如今,他好像感觉到了父亲当时的心思,能留下自己的爱人,就是真的把心挖出来给她都可以。   掌下的心脏在用力地跃动,似是下一秒就要突破皮肉的屏障。少年裸露的身上全是臭汗的味道,肩膀上也黏腻着,但段月一点也不嫌弃。   她抽出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妈妈,我想好了,不回去了,我就留在这里读书了,就这样,再见!”   叶临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这就是女孩子的处事方法吗?他现在格外同情段阿姨,格外……   他们又黏腻了一会,才互相松开对方,一个忙不迭地捂住眼睛,一个忙不迭地穿衣服。   他把她叫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档案袋。   里面装着她曾经的罚抄,她画给他的道歉卡,还有那张小纸条。   “那么早,你就……”喜欢我啦。   叶临安点点头:“那天你刚转来,还没进班级,在高老师办公室里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他回忆:“当时他们怎么问你话,你都只用点头或者摇头的方式,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段月回想了下,好像当时是有个学生模样的抱着作业走了。   “你才是哑巴。”人家只是懒得说话:“讨厌。”   “嗯,我讨厌。”   “那是什么?”她指着压在抽屉下的一物。   “相册。”叶临安拿了出来。   “看。”   “嗯。”   泛黄的纸壳子蒙了些灰,段月擦了擦将它翻开,第一眼就是个呆笑着的大头娃娃,黑白色,旁边写着:临安百日留恋。   “噗。”她笑了。   照片是按照他的年岁排列的,段月一一看过。   襁褓里的他被一堆白大褂围在中间欣赏;穿开裆裤的他拿着玩具、枪站在一排警察旁边;3岁生日他不看镜头只看蛋糕;花格子小衣的他正在摸大象的鼻子;举着棒棒糖的他在木马上回眸一笑,带红领巾的他在国旗下端庄敬礼……   弹钢琴的,合唱团的,春游的……   里面还有一家三口的合影,段月第一次见到他的父亲:一个高大的俊朗的男人。   叶临安是挑着父母最好看的地方长的,完美避开了他们脸上的劣势。   “这个阿姨是谁?”她看到一张陌生面孔。   叶临安凑上来:“这是回杭州老家时候在西湖边碰到的陌生阿姨,她非要抱着我照相。”   段月摸摸下巴:“的确,相对于你小时候,你现在已经长残了。”   叶临安嗔她一眼。   段月又往后翻去,那一瞬间似乎发现了宝藏。   “叶临安!你女装!!!”   本在一旁发呆的叶临安吓了一跳,伸过头来:“……”   “哇哇哇……”段月对着光举起那一个系列。   他大约5岁的模样,脸被涂得死白死白,两坨鲜艳的大红色挂在脸颊两旁,黑眉简单粗暴排成一字,眉心中间还有个红点,嘴巴那个口红涂得无法言说。真是神仙颜值也不给这样糟蹋啊!   他顶着一头金黄大波浪,穿着黑丝吊带裙,还用手撑了下下巴。   那个年代几乎每个中国孩子都有的黑历史,叶临安放弃挣扎。   “这什么?”   “刘三姐。”   “这呢?”   “杨贵妃。”   “这。”   “诸葛亮。”   “这。”   “阿诗玛。”   “这。”   “乾隆。”   ……   合上相册,段月意犹未尽:“叶临安,看不出来你那么早就玩Cos了啊~”   他温柔的笑,刚要开口,手机铃声响了。   段月接听:“喂,妈妈~”   “秋山华月你现在在哪?!你可别让老娘抓住你!老娘保证打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白眼):各位读者,我懒得理他。   众读者:嘴上这么说,身体很诚实,你看你短腿颠啊颠地追在人家后面。   段月(停住脚步):叶临安!你给我到后面去!是你追妻!怎么能跑我前面!   叶临安:遵命!   80,90后的胖友们,你们的童年是不是都被那种恐怖的艺术照支配过? 第40章 校庆演出   叶临安早上很早就出门了,堵在路口, 翘首以盼段月的出现。   淡蓝色的自行车入了眼帘, 他的脸色一下缓和了。   昨天下午她走后,还不知道怎么被段阿姨收拾, 天哪,段阿姨那脾气, 她的腿还能骑车, 不容易啊!   “哦哈哟临安酱~”   她还能喊出来,还好还好。   “绿灯了你还愣着做咩快过啊!”   还能分得清红绿灯,没事了没事了~   他在她身边骑了一路, 到了学校得出最终结论――她没事。   到了班级, 高老师早早就等着了,见到叶临安扑上来就是一阵嘘寒问暖。   原来昨天他在学校莫名失踪,萧界临时生生编出了个理由――叶哥打篮球的时候受伤了, 疼得不行就去找他妈妈了。   编完了他就忘了, 也没和叶临安通气,这下尴尬了。   他拼命挤眉弄眼, 希望叶临安能get到。   “伤哪儿了,要不要紧啊,你妈妈怎么说啊。”她就像看自家弟弟一样。   “伤……伤……”他看着萧界, 想用眼神问出个答案。   “伤到肩膀了。”段月破天荒地插了一句嘴, 然后坐在自己位子上拿出作业。   高老师现在对段月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了,现在她还能留在这所学校教书,全靠她妈妈的仁慈放过。她对着段月赔笑几声, 哪敢追问她怎么好好地又不回日本了。   “啊,对,伤到肩膀了,好疼好疼。”昨天她用词典砸的那一块,睡了一觉肿起来了,真疼得要死。   “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次注意!”高老师又转过头来,对着全班:“你们体育活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别疯疯癫癫的。”   班里稀稀拉拉几个回应。   高老师再度转向叶临安:“昨天你不在了,我想和你说一下五月一日校庆的事情,校长的意思是除了高三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我们班特殊,要多出几个,你看着组织组织啊。”   听到校庆,讲台下的脑袋刷拉拉地抬了起来,每个人都兴致勃勃。   “知道了。”他点点头。   “你们也要全力配合班长知道没!”   “知道!”女生回答得很齐。   “读书!”   大课间出操,萧界也不知道哪条神经搭错了,突然从后面给叶临安扑了个熊抱,胳膊肘捅在他的肩上,直接放跪了他。   他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被萧界直接拖到了厕所后面询问情况。   “真伤肩膀了。”他捂着肩。   “我看看。”萧界扒拉了他衣领一下,一眼便“嘶”了声。   “Whathappen!”他百思不得其解:“昨天下午你到底去哪了?”   叶临安抬眼看他,突然神秘兮兮――   “我和段月在一起了,你别说啊。”他不怕萧界说并不是因为他们关系很铁很铁,而是因为他手上也有他和静雯的把柄。   “Really?”   叶临安认真点头。   “那这和你肩膀受伤有什么关系?”什么个关注点~   “昨天找她的时候摔的。”他扶额:“之前我俩闹了些误会。”   “哦~”恍然大悟:“那你今天不能打球了。”萧界遗憾万分。   叶临安:“……”   萧界没有把叶临安和段月在一起的事说出去,但是把叶临安伤得有多重的事情说了出去,导致全班女生排着队嘘寒问暖。   叶临安这边应付着,那边用余光瞟段月,见她突然出去了,吓得连忙追了上去。   所以,段月又被他锁在了厕所后面……   “你没生气吧,你如果生气,我以后不和她们说话了。”   “???”   “你别不理我,我会很难受的。”   哥哥!我现在憋得就很难受了啊!   “我一点都没有怪你打我的意思,我和萧界说的是骑车摔的。”   对了!他的肩膀貌似真的很严重的样子,昨天自己气头上,忘记下了多少力度,这不会直接打出内伤了吧。   段月慌了起来,稍微回想一下,他今天貌似都没有举起过左手,她指着他受伤的地方:“疼,疼吗?”   “疼。”当然疼,疼死了都。   “我,我家还有没用完的狗皮膏药,给……”   “噗嗤。”他摇摇头,坏笑:“你帮我揉揉就不疼了。”   段月一巴掌推开他的嬉皮笑脸,圆目一嗔就要去上厕所了。   “哎,我找你有事。”他又把她给扯了回来。   “快说。”她很急。   “校庆节目,你得帮我。”理直气壮。   “行行行。”她用力把他往旁边一推:“我帮你把策划案都写出来好吗!大哥别拦我了,我真的想上厕所啊!”   ……   她狼狈地进去了,叶临安忍不住想笑。   **   第二天段月就把策划案交上来了,A4纸上打印出几套方案,密密麻麻。   前几个都是围绕“民族”和“世界”的,最后写着个“重磅推荐”――叶临安钢琴独奏。   然后叶临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班会的时候把她的方案全写黑板上了,让大家投票。   毫无疑问,“钢琴独奏”获得了最高票。   叶临安没能确定下最后节目,班会结束的时候,只留了一句:再议。   可怜的段月,又又又被锁在了厕所后面,这次还有几个垫背的――静雯,萧界,辛巴。   “不管你想说什么,我都建议我们今天中午去肯德基商量!”段月抬手打断叶临安还没出口的话,看向身旁那三人:“我走了,你们谁想留谁留。”   然后她的忠实闺蜜静雯紧跟着走了,看静雯走了,萧界也屁颠颠追上去了。叶临安看着唯一留下来的辛巴,那叫一个感动,他要和他握手,表达中非人民友谊万古长青。   辛巴:“我肚子疼,告辞!”   叶临安:哭!   午饭,段月简单粗暴,买了两个全家桶,三男生吃一桶半,她和静雯吃半桶。   “说吧。”她命令叶临安。   “各位同学,是这样的……”叶临安放下手中鸡翅,还真一副汇报工作的样子:“我想我们五个出一个节目。段月会小提琴,萧界会大提琴,狮子王会非洲鼓,静雯是夜萧,我会一点钢琴……怎么说呢,我们五个在一起既有民族联欢,又有世界风情……”   “那你想好表演形式了吗?就我们拿乐器上去一通乱揍?”段月毫不留情。   “咳咳,这不是就找你们商量的嘛。”   “哦。”段月给静雯递了个烤鸡翅:“吃。”   叶临安:“……”   萧界从头到尾压根就没听他说话,辛巴老实,挠挠头:“要不就演奏《狮子王》主题曲《Canyoufeellovetonight》?”   没人回话,辛巴收声。   静雯舔舔手指:“我觉得我的夜萧和你们这些西洋乐器不搭哎。”   “亲爱的,编曲好就行。”萧界立刻接。   “你会编曲吗?”   萧界摇头,段月倒是点头了,她说:“我会一点点。”   崇拜的目光……   “所以,确定好表演曲目了吗?”   “《Myheartwillgoon》”   “《白月光》”   “《苗家姑娘过山来》”   段月:……   五个人把午饭吃得骨头都不剩后也没有讨论出个什么鬼,吃撑了,他们没有着急回学校,沿着街区散步消食。   一中的地段偏老城区,两旁栽种着梧桐树,街边的门面房多是偏黄色的。一串看过去都是针对学生钱包的:纪念日百货,晨光文具,吾欢喜奶茶,捷安特自行车还有一家叫轻舞飞扬音像店。   段月在音像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抬眼,在贴满周杰伦,林俊杰,潘玮柏,王力宏等歌星的海报墙上看见了一张二次元――最终幻想X,尤娜与提达在水中接吻的画面。   深蓝色的天空,平静的湖水,悬浮在天的冰晶,只在画面的左下角两人人影抱在一起,深情地吻着。   “我知道演什么曲子了。”段月说:“素敌だね(多么美好)。”   没人回应,段月转身。   静雯,萧界,辛巴都不在了,唯有个叶临安柱子一样笔直站着,眼睛也盯在那张海报上。   “那就选这首歌吧~”段月替他回答了。   店里,静雯挑了一张周杰伦的最新专辑,宝贝般地抱在手里,萧界正在付钱,辛巴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笑。   画面太温馨,段月也情不自禁笑了,没留意叶临安什么时候也进去了。   他在问店主能不能卖那张海报,店主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他们是以五块钱成交的,叶临安小心卷好,走到段月身前:“给。”   三个男生眼见着两个女生各自捧着各自的礼物,手牵手蹦跳到了奶茶店里。   “不是刚刚都饱了吗!”辛巴不可思议,刚才在肯德基,一个鸡翅段月和静雯让过来让过去,都说自己饱了好撑吃不下,最后还是给他解决掉了。   “你这就不懂了,这女孩子有两个胃,一个吃饭,一个装奶茶。”萧界资深科普,对着店里俩女生招手:“要喝什么takeeasy,我请客。”   “不用。”叶临安摁下他:“我来吧。”   五分钟后,静雯和段月悠闲坐在位置上一边品尝热乎的奶茶,一边欣赏萧界和叶临安的抢单大战。   都是练家子啊!   “一共10块钱是吗。”辛巴掏出一张20的递了上去:“给。”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第二更将于晚9点发表!   这本书已全文存稿完毕,共28W字。   HE,有结婚哦~   小剧场:   段月(焦头烂额):我不是班干部,也不是小组长,我就是个拖班级平均分的差生,求你了,你放过我,你让我回家,求求你了……   叶临安(同归于尽的态度):不可以!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一个!你要帮我,节目都是你的!不许走!!   段月:救命啊!! 第41章 你的家乡   三班最终出两个节目――民族歌舞串烧,合奏+独唱《素敌だね》。   民族歌舞叶临安全权交给关慕容去安排了, 至于自己的节目他格外上心。   周六下午, 五个人聚在音乐室里,开始第一次排练。   段月把编好的曲谱发了出去, 每个人的乐器不同,颜色也不同。   她半靠在钢琴上, 像模像样:“我们没有条件像原版那样进行弦乐合奏, 所以我就提炼了几个重点,钢琴的前奏,大提琴的基底, 中间小提琴solo, 夜萧和非洲鼓点缀,知道了吗?”   “知道啦!”   “来,我们先听一下原曲, 记住旋律。”   “好!”   段月举起手机, 糟糕的音质也掩盖不了曲子的宛转悠扬,歌声甜腻动人, 尤其是中间那段小提琴solo,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一曲毕,段月合上手机:“来, 四分之四拍, 开始!”   四人同时,什么调子都有,段月叫停住。   重来, 她指着叶临安:“你给个F调的5。”   叶临安在钢琴上敲了敲,萧界调了下音,静雯变了手指的方位,辛巴换了个姿势。段月:“开始!”   终于对了……   前奏响起,叶临安紧紧盯着谱子,看来还不是很熟练,磕绊了几个音,倒也顺利过去了。紧跟着,萧界拉动琴弦,这一刹那仿若雨滴落入了小河里,交融着往前方流去。   前奏过,段月的歌声加入,一开口河边就落下了一位仙女,伴着河流的声音吟唱着。   夜萧声幽幽,犹如萦绕在仙女手中的丝带,被风轻拂在夜色里。鼓点声起,夜空的星星眨起了眼……   “粢(ゆめみ)る……”唱完副歌,段月立刻架起小提琴,无缝衔接。   琴声一响,专业组和业余组的差距立刻显现出来了,她那熟练的指法,精准的节奏,一气呵成的转音听得让人肾上腺激素狂飙,麻了头皮。   他们顿时觉得自己的演奏就是鲁班门前耍大斧。   5分半钟的歌曲结束,五个人都一身汗。   怎么感觉比打篮球还累。   但是段月不说停没人敢动,她给他们十秒钟休息时间,第二遍排练开始。   原来段月排练方法就是不停重复,机械训练,总有大家都熟练的时候,来来回回演奏了不下五十遍,五人终于能谁也不磕地过一遍了。   排练结束,已是晚上六点半,他们在校门口告别。   叶临安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牵着段月,身后背着她的小提琴。路灯下,他们的影子渐渐变长,变短,再变长。   “我们每天中午都去音乐室练一下吧。”   “好。”   段月捏了捏手下他修长的手指,软软的指腹和小时候的橡皮糖一样有弹力。   叶临安被她捏痒了,不自觉地缩了缩。   “你很棒。”她不让他躲,一用力扯了回来,盯着他的眼睛:“你弹得真的很棒!”   这一听就是在安慰他,叶临安知道自己现在几斤几两了,之前她随便拉了一段,那水平早就把他甩开了十几条街。   他不拂去她的好意,揉了揉她的发顶。   路灯下,他们俩之间的安静与四周熙攘繁闹格格不入。   “明天补习去你家吧,我还想听你弹琴。”段月扯了扯他的衣袖。   “好,明天想吃什么,我早上准备。”   “肉……”   “噗嗤……好的,肉。”   红灯闪烁了几下后,绿灯亮起,小人迈开腿原地走啊走。   “上来,我送你回家。”他跨上自行车,段月轻盈地跳上,双手自然扶在他的腰上:“走吧。”   车轮滚了起来,叶临安从路口一家商业广场的夹缝里抄近路。行进间身旁有辆大奔驰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灯影一晃,段月好像看见了章小婷坐在副驾上。   章小婷那件事之后就转去了轩华国际,她没多想,往叶临安的背上贴了贴。   **   五个少年们每个中午都在音乐室里弹奏着,偶尔他们也爬上天台,坐在暖融融地春风里畅怀大笑。   到底是春光照亮了青春,还是青春鲜艳了春色,这古往今来这么多人都无法给出答案。   五月愈发临近,校庆的氛围也有了,各色彩旗飘飘,横幅悬垂,大课间时候,操场上多半是排练的同学。   校庆前两天,段月准备的演出服终于寄到家里了,她包裹都没拆直接扛到了学校。   中午,他们在音乐室里分赃,不,分衣服。   她自己的是一件轻和服,按照游戏女主尤娜那一身改良的。她给静雯准备的是一件介于和服与汉服之间的改良复古长裙,蓝黄配色和她一个系列。辛巴是一套泛着淡淡金色的绅士西装,配着他的肤色,显得很高级。萧界是美式燕尾小礼服,胸口还别着一支鸡毛。叶临安的就讲究了,一套意大利的高定西装,还有一双布洛克牛津鞋。   “我们带妆排练一下?”明明是自己想穿新衣服。   “好啊!”静雯指了指门外:“你们男的粗去换。”   “谁想看你们。”萧界一撇嘴,嫌弃,拖着辛巴走了。   叶临安捧着衣服,却迟迟不动。   因为这套西装是肉眼可见的贵,衣领口的Made in Italy,工整的车线,淡淡的香味,还有丝绸般的触感。   Giorgio Armani,他好像看见夏玄的西装上也是这个名字。   “这是我哥哥穿小的,不能浪费。”段月想了想说。   她又开始张开翅膀保护他的自尊了,他笑了笑。   “好啦,你是不是就想看我们换衣服,走啦!”静雯赶他,自从她跟了萧界,叶临安在她心里地位就一落千丈了。   “嗯。”他脸一红,走了。   他合上音乐室的门,里面立刻传来嬉闹的声音,他也忍不住弯了弯唇。   5分钟后,三个男生意梁昧耍站在门口等她们开门。   又5分钟,萧界靠在墙边玩手机,辛巴打了个哈欠,叶临安望着云朵。   再5分钟,萧界扒拉在窗户缝上拼命往里看,辛巴昏昏欲睡,叶临安望着云朵。   再……门终于打开了,两个姑娘美得和画似的。   她们不仅换上了衣服,还变了发型:小麻花上别着蝴蝶发夹,一晃一晃。   他们互相被对方惊艳,同时:哇哦~   女孩们哇哦的是叶临安,穿上西装的他简直是,是那种没有语言能形容的帅,中西方文豪笔下的公子王子都不及他一分。   该死地,他还笑了,笑得段月想再把门关上,免得流鼻血。   “排练排练,明天演出了都。”萧界强行挤了进来。   叶临安穿着西装皮鞋路都不会走了,他慢慢挪到钢琴前,坐下,整理了下衣袖。   简单的几个动作,看得段月手脚都发麻了,真是,他把领带系成了红领巾,都好帅啊,好帅啊,帅啊……   他摆好姿势,段月往他身边走去,一路还踩了几次裙角。   “怎么了?”不是要排练吗?   段月蹲下:“领带不是这样系的。”说着,上手为他系好了个温莎结。   “哦~~~~”围观三人大呼小叫,两人极其尴尬地笑。   “排练!”   段月一挥手臂,振袖在空中呼啦作响。   这场排练,段月走调了好几次,身后四个乐器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问,只能笑着。   “素长坤停二人手をとりiけたなら,キミの街家腕の中,その胸,からだあずけ……(多么美好,让我们牵着手一起散步,我多么想奔向你的家乡,你的城镇,你的臂弯,投身拥向你的胸膛……)”她唱到这句,缓缓转身看向了叶临安。他正俯首弹奏,认真的侧脸令人沉醉地想要流泪。   渐渐地,他的侧脸仿若与提达契合在一起。深蓝色的潮水涌上,淹没音乐室苍白的墙,溅起的水滴变成一朵朵粉色的樱花飘扬在水面上,“尤娜”等待着“提达”将她揽入怀中,深情相吻。   乐曲最后一个音节是预备铃的声音,众人一惊,时间怎么过得辣么快!   下午第一节课是张老太婆的生物,那个灭绝师太,只要迟到一点点都是门口罚站的结局,也就是说他们要在五分钟之内完成换装,下6楼,400m跑的“铁人三项”。   静雯是一脚把三个男生踹出去的,段月正在被背后拉链卡得满头大汗,她连忙帮忙。   余光往楼下望去,只要是三班的同学基本上都在逃命,身后就像是有哥斯拉一样。   他们五人是从六楼滚下去的,400m是全力加速度的,到了班级门口……是罚站的。   灭绝师太对萧界辛巴一流倒不在意,一眼扫过习以为常,但看到叶临安也在迟到的队伍里,顿时痛心疾首。   那一堂生物课,有半堂她用来批评叶临安了,萧界辛巴段月静雯是陪骂。   训斥从他上上次生物作业错得唯一一道题开始,慢慢拓展到他上上上上次考试丢的0.5分,来来回回重复生物对于高考的重要性。叶临安头垂着,脸挂着,一句也不敢顶,看背影就令人同情。   段月心一疼:“师太,啊不,老师我们知道错了!”   她主动认错,全班同学不敢相信,连老师都以为见了鬼。   她说:“老师,我再也不让他们陪我上厕所了。”   “噗!”全班都忍不住。   灭绝师太扶了扶眼镜,浑浊的眼扫向段月,嘴角边挂着松弛的皮肉,她问:“你上厕所?你带他们去上厕所?”指了指叶临安,萧界,辛巴。   全班大笑,连当事三人也忍不住了。   段月不慌不忙:“我昨晚看了一部恐怖片,所以怕死了,听说男孩子的阳气可以镇鬼,所以我就找了他们。”   灭绝师太语重心长:“段月同学啊,要相信科学,从生物学角度来说,男性和女性只有生理上的差异罢了。”   “知道啦!”   “好了,回位吧,上课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相信80末,90初出生的小伙伴们应该会对海报画面有印象。曾经的那首歌在点歌台特别火,网上也很流行。   小剧场:   段月:我一个王者带四个青铜,我三个肾也带不动啊!   叶临安:月月,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段月:我说你真棒! 第42章 演出啦!   “亲爱的来宾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在五月的第一天里, 我们迎来了振云市第一中学五十周年庆典的日子, 春意盎然,我看见一张张年轻的面庞翘首以盼……”   “你别动!”   后台, 段月举着一瓶发胶,第三次吼叶临安了。   “辣眼睛啊。”他委屈要死, 嘴里还呸呸几声, 这甜腻的气味喷到嘴里就发苦。   “我没喷你眼睛!”段月在化妆台上扯了一张纸,胡乱往他脸上糊了糊:“坐好了,最后一次。”   “哦。”又被喷了一脸。   发胶量足够了, 段月拿梳子再度对他刘海进行最后的塑造, 直到每一根发丝都在最完美的位置上。   叶临安坐得腰酸背痛,她终于拨弄完了,正想松口气, 段月又拿了一盒粉饼出来。   “我不要!”他抗议:“女孩子的东西。”他还有被童年Cos照支配的恐惧。   段月懒得理他, 直接对脸扑,然后又拿高光阴影塑容, 随便两笔,他的五官更立体了。   领导正在进行沉冗地发言,汇报着一中这50年来的辉煌战绩, 他为国家培养了几十名科学家, 艺术家,文学家……还有国际刑警段明祥。   接着又是教育局的领导发言,粗犷的声音是后台“热锅蚂蚁”们的背景音。   静雯和萧界互相意, 各自把对方塑造成了心里最美的形象。   辛巴那肤色没法意粒就在一旁帮忙。   “我需要帮你什么吗?”叶临安站在段月身后,见她正对着镜子拼命地贴假睫毛。   显然是个手残党,几次三番落在了鼻子上。   不贴了!段月生气了。   “你帮我把头发梳通,过会静雯来帮我编辫子。”她又开始和眼线较劲了。   “好。”叶临安拿起梳子,捧着她的秀发,小心翼翼地从上往下,遇到打结处,他轻轻拨开。   梳着梳着,他说:“其实,那麻花辫我也会……”   段月一甩头,满脸不信。   “我真的会编。”他加重语气,编得好不好就不知道了。   段月静默了一秒钟,在这一秒钟的时间里她想起他们的节目排在第9位,她看见静雯意磷畔艚缌他心口上的鸡毛都不放过,她听见主持人已经报出了第一个节目……   “你编吧!”   叶临安一乐,在她左耳旁边取出一缕,分成三等分,手指灵活地一上一下,像模像样。   他没按照尤娜的发型替她打扮,自作主张地为她编了两条麻花辫,左右对称,拉着用同一根皮筋绑到中间,剩下的头发自然披着,然后为她夹上一个大大的蓝黄色蝴蝶结。   反正让段月怎么看怎么满意。   镜子里,段月扑洒着金色眼影的双眼闪闪发光,两坨粉色的腮红把少女的娇嫩点缀地恰到好处;橘红色的唇似是半熟的樱桃水润;头发多半被捋到身后,只在额头处零碎几根柔软的绒发,正好符合她的年纪。   她的身后是比她高半个头的叶临安,垂着眼睛看着她的发顶,不知在想什么。   “你过来。”她对着镜子里的他。   “嗯?”   “我们拍一张合照吧。”不知是不是腮红的原因,她的脸格外红,她说:“好像结婚一样呢。”   叶临安点点头,将脸放到镜头里,抿着嘴在她的脸侧淡淡微笑。   结婚~结婚还要好久呢~   后台的演员陆陆续续地出去了,陆陆续续地回来了,紧张与轻松不断交替着。   现在高一七班正在表演大合唱《我和我的祖国》,离他们的节目只差两个了。   “加油!”她握拳:“刚把带!”   “刚把带!”   **   主持人声音悠扬:“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三千年前孔子留下了这句圣言,从此中国人民大开国门,欢迎世界的朋友。”   “五湖四海的朋友相聚在此,共同学习,共同生活,彼此了解,彼此熟悉,友谊之花开满在这片土地上!”   “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欣赏由高一三班带来的歌曲――《多么美好!》表演者:秋山华月,Richard Xiao,Makana Simba Baku,静雯以及叶!临!安!”   全场最盛大的一次沸腾在叶临安迈上舞台之时,几乎全体女生都叫破喉咙,就连领导们都交头接耳起来。   少年就像请来助兴的大明星。他的刘海全部撩了上去,显露清爽的额头,褪去了一丝稚气,显得成熟有范;他脸上的五官是卡着游标卡尺长的,挑不到一点毛病;一身量身定制的西装,黑缎将他的身形勾勒地高大又优雅,领带为他的气质锦上添花,小皮鞋贵气逼人。   总之,他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帅气了。   直到他坐到钢琴前,欢呼声依旧绵延不绝,影响到他们的表演,叶临安只好比了个“嘘”。   真的立刻就安静了。   这号召力,不当纪律委员可惜了。   “3……2……1……”   叶临安得到指令,奏响了旋律,灯光也配合着一闪一闪。   段月挺胸抬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踩着节拍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一束光芒追着她,暖暖的金色勾勒着她苗条的身躯,大袖上朵朵洁白的小花似是马上就要随风飘荡。她面对着前方黑压压的观众,微微一欠身子。   前奏已过,她张口:“看流星在夜空静静滑落,所有寂寞,都被打破。风在对你轻轻诉说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台下发出了不小的唏嘘声,连乐器四人都愣了一下。   她唱的是中文,之前排练的时候她一直唱日语,从未和任何人说过会唱中文。   她的脸上露出小小一丝得意,似乎背后长了眼睛,看见了叶临安一闪而过的惊讶。   其实直到昨晚她都不知道这首歌还有中文的翻唱,她当时只想再看一遍MV,上网的时候心血来潮地一搜,没想到发现了宝藏。   她细细品读了一遍歌词,当即做出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她得意地唱着,咬字清晰,声如天籁,饱含深情。   “……让我感动你,不管怎样也要在一起,不离开你。忘了我自己,我把我的一切全部都交给你。不再哭泣,我会一直陪你,连时间都忘记,永不分离……”   这几句歌词让她几乎落泪。   她感动过他,大年三十的那天,她专门飞回国,绽放烟花送给他惊喜。   她想把一切给他,在得知他没有喜欢楚岚的时候,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这么做了。   她想她不仅要飞向他的家乡他的怀抱,还要与他忘记时间,永不分离。   钢琴弹错了几个音,幸好被鼓点盖了过去,看来他听见的她的心里的话。   舞台在乐曲中似乎旋转了起来,那片深蓝色的海水又慢慢涌上,天星如缀,叶临安在星光中翩然跃下,牵起她的手飞向天空,沉醉在那片静谧的夜中。   他们的表演结束后,会场安静了几秒,旋即爆发出雷鸣欢呼。   没有千篇一律的主旋律,没有土气的舞台妆容也没有夸张的表现形式,安安静静地一首歌直接把所有人带入了尤娜与提达的那一场最终的幻想里。   他们在掌声中鞠躬谢幕,闪光灯不停。   回到后台,静雯直接瘫倒,还使唤萧界来替她揉揉肩。   叶临安去帘后脱下了这身昂贵的装束,重新穿上了宽松的校服,整个身子都放松了下来。   他把西装整齐叠好,准备还给段月,未料到段月没了身影,找了几圈才发现她趴在舞台一侧。   “……下面请欣赏由高一一班方哲同学带来的古典舞――《李白》!”   灯光亮起,“李白”踱步而出,手捧着一壶酒,踽踽独行于“高山流水”中。   笛声清脆,似几声鸟鸣开启了乐章,古琴悠扬,似那潺潺流水去向东方。   他抱拳向天,沉沉吟诵:“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纯白大袖如鹤展翅,破开千年的风云,一代诗仙穿越历史的尘埃,将他最风华的容貌展现。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雪”落了下来,“李白”渐渐白了头发,不负青春年少时的不羁洒脱。   他踟蹰在破碎的山河间,仰望黑沉沉的夜空,天上的明月是唯一的方向。   全场寂静地令人窒息,段月的眼中已经有泪。   方哲舞尽一代诗仙的风华,捧着一手的月光,踏云而去……   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   乐曲停,先是寂静,之后是稀稀拉拉的掌声,再后是全场起立喝彩。   “Oh my God!”萧界和辛巴惊掉下巴,外国人都被这绚烂的文化深深震惊。   “这是方哲同学吗?”静雯拍了拍脸,好烫好烫。   段月眼里全是泪,人都走了,她还盯着舞台,沉浸其中。   毫无疑问,方哲是今晚的黑马,一个平时看上去低调得,平凡的,甚至是沉闷的男孩,用一支舞向众人展示了他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段月!”叶临安用力叫她,终于她回过了头:“啊?”   “还给你。”他捧着被他捏皱的西装。   “不用。”她摆摆手,往后台里走去:“送给你了,反正我哥哥不要了。”   “……”他拦住她:“太贵了。”   方哲正被人簇拥着往换衣间里走去,他堵住她的视线。   “那你还给我哥哥去,反正不是我的。”段月有些烦躁了,绕过他坐到镜子前,开始卸妆。   方哲没晃过来,叶临安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看看看,看什么看!方哲有那么好看吗!别看了,我叫你别看了!   段月(花痴ing):好帅,好潇洒……   叶临安:还看!   段月:好好好,不看不看,就看你,你最帅,好了吧~醋坛子!哼!   叶临安(满足~) 第43章 你是白月光   作为男生,又是班干部, 演出结束后, 叶临安自然被留下来整理舞台。已经9点半了,他让段月先回家, 不必等他。   那晚,他是最后一个走的, 近凌晨12点, 大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他跨上自行车,沿着昏暗的道路往家而去,正准备过第一个路口……   绿灯刚亮, 从旁疾驰而来一辆红色跑车擦着他前轮胎而过, 靠着右边路牙停下,从车里推出个女生,一脚油门轰鸣而去。   被丢弃的女生披头撒发在地上挣扎, 长筒白袜污渍斑斑, 短裙遮不住大腿上的血迹。   叶临安急忙跑上前去,蹲下身子, 吃了一惊。   章小婷……   她满身都是酒气,闭着眼痛苦呻、吟,喉咙里不时发出干呕之声。   “章小婷!”叶临安伸手摇了摇她。   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 章小婷努力睁开眼睛, 雾蒙蒙的眸子里刹那间似有风拂过。   她眯了眯眼,自嘲一笑:“看来我是真的喝醉了。”   “怎么回事,你先起来。”叶临安拉住她的胳膊, 用力一拽。   扶在胳膊上的双掌滚烫有力,章小婷盯着那修长的手指,打磨光滑的指甲,忽然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叶临安来了,在她被人灌酒,被人羞辱,被人抛弃后,来到了她的身边,守护着她。   她看着他笑了,笑得愈发大声,无论叶临安问她什么,她都用笑声回答。   两三个过马路的行人侧目议论,叶临安无奈,一用力将她抱到车后座上。   “我送你回家。”他知道她家开的影楼在哪。   他推着龙头换了个方向,蹬起自行车。   章小婷的脑袋砸到背上,紧跟着她的双臂也环上了腰间,叶临安虽不愿,但也无法顾及这些了。   他做不到把曾经的同学一个人丢在深夜,何况她还是醉酒状态。   车轮滚滚,夜风阵阵,吹散了章小婷的酒意,天空中的繁星毫无遮挡地倒映在她的眸子里,街边的花香随风钻入肺腑,没有汽车的轰鸣,这个春日的夜晚让人安静地想哭。   之后,她真的哭了出来,叶临安也在她的哭声中知道了事情始末。   原来章小婷转入轩华国际后,因为家境普通遭到了富二代同学的排挤,但是她却有才华,除了相貌和成绩,还会书法,她只用了一篇《兰亭集序》就赢得了男生们的目光,甚至连夏玄都称赞她,她也因此渐渐融入了群体。   也是因为夏玄的那句:不错。让她成为了众多女生的眼中钉,今晚她们将她约出,狠狠将她教育,之后便是叶临安看见的那幕了。   “我从来没有勾引夏玄。”她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流淌:“我都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勾引他!我有毛病吗!”   叶临安没有回话,继续埋头踩着自行车。   “我知道我喜欢谁。我喜欢的他比那个夏玄优秀百倍!夏玄在他面前就是个丑八怪!就是个有几个臭钱的富二代,就是泥土,怎可与白云相比!”她用力抽噎几声:“可是她们不信!她们不信世间有这么完美的人,她们是一群鼠辈,不配知道叶临安的名字!”   “……”   她惨惨笑了几声,重新抱紧了叶临安的身躯,温暖渐渐在四肢百骸中蔓延。   “他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我……他对她笑,他给她写情诗,他不顾生命危险找寻她,他对她好,好得让我嫉妒……为什么啊……我败在了哪儿啊!”   前方再过一个路口就是她家影楼,此刻已经能在黑夜里隐约看清招牌――“章小婷”穿着一套公主红裙,扶着洛可可风格的壁炉回眸一笑,下面是金色的“纯曼影楼”。   叶临安从车上跳下,最后一段路因为修地铁坑洼不平,到处都是泥土板砖,他只能推过去。   “你坐稳了。”他回头嘱咐。   “叶临安,你为什么这么好?”你与天上的白月同一轮光辉。   叶临安没有正面回答她,只在小心推过一道坎后,低沉地劝慰:“章小婷,好好学习,考大学,不要让你的父亲失望。”   “我一点都不后悔喜欢你。”她的酒意似乎醒了,声音如往日般清脆:“小心阿鲁卓。”   她的前后两句话毫无逻辑联系,叶临安一愣,回过头看她。   她说:“那天爬山,我见到了罗琴关慕容,却怎么也没发现她,以前我们四个都是一起的……我以为她跑前面去了,可是没有,出事之后她几乎瞬间从一旁钻了出来,当时我没想那么多。还有以前,篮球赛之后也是她告诉我们你与段月的事情,她好像很恨你……”   听完,叶临安的气场变了,白月染上恨意,血色蔓延。   不远处,一位中年男人神色焦急,步履混乱,不停喊着女儿的名字。   “我回去了。”她跳下自行车,与上次画黑板报那般靠近在他的眼下……   叶临安向后避了避:“快回去吧,叔叔急坏了。”   “嗯。”她笑了声:“你要幸福啊。”因为我是真的喜欢你,我选择放弃你。   “谢谢。”   叶临安往回骑了一路心情都不好,快凌晨1点了,他真的累了。   夜更寂静了,只有车轮声吱呀,由远及近。   公安大院的铁门已经出现在视线内,昏黄路灯下,它更加陈旧斑驳。叶临安猛踩几脚,忽地捏紧刹车……   铁门边,蹲着小小的姑娘,纯白的连衣裙是眼前陈旧画面里最亮眼的存在,她正揉着眼睛打哈欠。   段月睁眼,叶临安正向她飞奔而来,一如除夕夜那般。   “打你几个电话都没人,我怕你出事。”眼前的他完好无损,呼吸正常,段月松了口气:“我回去睡觉了。”   叶临安顺着她的方向,看见街边的树下,停着她家的宾利。   她妈妈在,叶临安只好把好多话,好多想做的动作忍在心里。他盯着她,明明他们才分别了几个小时,为什么他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回家咯。”因为妈妈,她也不敢有过分之举,抬起小爪子放在胸前轻轻摆了摆,算是告别。   她走了几步,身后追赶而来一声呼唤:“段月!”急切的,又那么热烈。   “嗯?”她歪头笑,黑夜因她明亮。   他的千言万语压在心口,临了只有一句:“回家注意安全。”   “好啊。”她补充:“你也是哦。”   她走了,叶临安看着近在眼前的楼梯洞,笑出了声音。   **   校庆后学生们立刻收心学习,所有装饰被工人一一撤下,唯一的有关它的回忆便是在宣传栏中贴出的一张张照片。   贴上去第一天被全校争先恐后地围观,贴上去第二天叶临安的特写没了,贴上去第三天方哲的特写也没了。   校方不会因为这两张照片兴师动众,老师们也多半无奈笑笑。   人气高,没办法啊。   天越来越热了,期末考试也越来越近了,叶临安又开始为了段月的数学忙碌起来。   他把她这一个学期以来的错题全部规整到一起,找出弱项,再根据这些弱项重新出题,开始针对性的训练。   叶临安在整理错题的时候,段月正吹着空调抱着西瓜和哥哥聊天。画面中他正在食堂吃早饭,手边摆着个宣传页。   “尼酱,那是什么啊?”她用下巴指了指。   秋山泽明斜眼:“路上有人发的,什么世界名校的游学活动。”   这是给有钱人家的孩子量身定制的活动,在暑假的时候给有关机构交一笔钱,会有专门的团队带领他们游览参观一个个世界名校,扩充眼界,激发他们的学习动力。   段月点点头。   “你想参加吗?”秋山泽明将宣传页举在镜头前,方便她看清。   段月一一扫过哈佛,耶鲁,麻省,宾大,斯坦福……目光愈发羡慕。   她对着门外:“妈~~妈~~~”   几秒钟后,段明祥擦着手上的水走了进来,对着屏幕里的儿子就是一顿骂:“你又找你妹妹聊天,你不知道她要写作业啊,你看看她这副死相样子,马上期末考试了也不知道紧张,秋山泽明,你妹妹考不好我就唯你是问!”   她找我聊的……秋山泽明再委屈,也不敢分辩。   段月不耐烦,把小西瓜往旁边一放,扯住她的衣领让她不得不俯下身子,看清她儿子手中举着的宣传单。   “世界名校?你省省把秋山华月,你个猪脑子能考上中国的985我就回你外公坟上烧大香!还世界名校?按照我们老家的土话,你这就叫――做梦抓屁吃!”她毫不留情开骂,秋山泽明听得想笑又不敢,表情十分奇怪。   “我考不上就怪他!”段月往屏幕里的亲哥一指:“都怪他抢走了我的智商,连渣都不留给我点。”   “你能不能要点脸,我怀你哥的时候还陪着你爸搬电器,我怀你的时候可是好吃好喝地将你伺候……”   远在美国的秋山泽明现在是第一大委屈,看着那边你一句我一句争吵的妈妈和妹妹,怪自己手贱要领这个宣传单。   “要不这样吧。”秋山泽明发扬他双面胶的功能,想了想说:“让妹妹来吧,我也挺想妹妹来陪陪我的,游学的费用我来出,我打工挣了点。”   这句话直接吸引走了段明祥的矛头,她诧异:“我们秋山电器要破产了吗?你打工做什么?”   “打着玩。”大老板不都是要体验一下基层生活吗?   段明祥气笑:“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吃饭穿衣买跑车谈恋爱,她去美国的钱我出,让她陪陪你,也给她开开眼,知道她亲哥有多厉害!”   段月还没来得及拍手庆祝,就被段明祥提起了耳朵:“你别高兴太早,我是有条件的,秋山华月,期末考试给老娘考进全班前十,不然一切免谈!”吼完,把她嫌弃丢一边,笑着对着儿子:“小泽在那边照顾好自己,钱你随便花,不要有压力知道吗。”   “嗯。”他笑:“那妈妈,妹酱,我去上课了。”   “去吧。”   视频断了,段明祥叉腰对着女儿怒吼:“学习!”   她走了,段月对着门外龇牙咧嘴,略略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怎么才回来,你到哪里去了?   叶临安(心虚):没,没到哪里去,就在学校整理舞台。   段月:萧界他们十一点就到家了,你怎么搞到这个点?   叶临安:我干活多……我……   段月(发威):你给我老实交代!   叶临安:送章小婷回家的~   请各位读者点击选择:   榴莲,CPU,键盘   今天双更哦~9点还有一篇~ 第44章 去美国   这个周末的补习,叶临安不知道段月抽什么风, 饭都不吃, 拼命刷题,还要求他加题。   “你吃点吧。”叶临安端着饭碗半蹲在她身边, 舀出一勺。   这个画面很像老祖母哄着孙子吃饭。   “等我这题做完!”   “吃完再做也不迟啊。”叶临安放下饭碗:“你怎么了。”   “我要考进全班前十,这样妈妈才允许我去美国!”   “去美国?”   “是的!暑假去美国找我哥哥玩。然后再和哥哥回日本!”   叶临安眉间一丝失落:“就是两个月都不在中国了吗?我会很想你的。”   段月放下笔, 歪着头:“不是啊, 我八月初就回来了。”她恶作剧般一捧他的脸,左右揉着:“我才舍不得临安酱呢。”   美国,日本, 中国;哥哥, 父亲,男友;她这个暑假档期是真的满。   叶临安回答她的是一个拥抱,他摸着少女柔软的发, 在她耳边嘱咐:“路上要注意安全啊。”   “考进班级前十才能走掉呢。”她拍拍他的背:“靠你了哦临安酱。”   只因她一句“靠你了哦临安酱。”, 叶临安蜕了两层皮终于把她送进了全班前十,她是吊车尾的第九位。   发成绩单的当天, 段明祥在校门口“绑架”了一直要回家做饭的叶临安,然后她又驱车把叶临安的妈妈林慧生从医院里“绑架”了出来,母子两人坐在车里, 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可怜, 弱小,又无助。   “海鲜,海鲜, 海鲜大餐~~我们去吃海鲜大餐~~”副驾,段月挥舞着棒棒糖,唱起了歌。   林慧生:“段月小同学啊,海鲜性凉,女孩子还是不要多吃的好。”   段月立刻不唱了,叶临安扶额。   林慧生:“小段啊,我们这些中老年妇女(段明祥额头三条冷汗)要多吃点海鲜,因为海鲜中不饱和脂肪酸能使血液中的低密度胆固醇减少,同时还能抵抗血液凝固,从而减少老年人患冠心病、高血压和中风的几率……”   叶临安:“妈,别说了。”没看到驾驶位上的人要和你同归于尽了吗?   “……但是吃海鲜啊,不能喝啤酒,不然会痛风的,关节炎那个疼是要命的啊……”林慧生茫然看了眼儿子:“妈在科普呢,这些生活知识,大家都要……”   “林姐。”段明祥将车踩停在红灯前,全车玻璃都在折射着她锋利的气场,后座母子两瞬间抱得更紧了……   她回过头,她的女儿也回了头,母女一个大魔头一个小魔头。   同样的吃人表情,同样的渗人微笑,叶临安瞬间想跪下去大喊:放了我妈!   “林姐,咱吃饭,不工作~”   直到宾利嚣张远去看不见影子了,母子两才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他们相扶携着往公安大院里走,塞满海鲜的胃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生鱼片不干净,里面多种寄生虫,小段不能放任月月吃……”   “妈,我看你吃得也挺多啊。”   “这一顿多少钱啊,临安啊,我们哪天还是把钱给人家吧。”   “妈,你不怕被打吗?”   “月月两天后去美国了,临安啊,你送送她吧。”   “好!”   离别那日,他将她送到了机场。   安检口前,两人缠缠绵绵。   这是他第三次送她到机场了,每一次都是及其不舍的。   时间差不多了,叶临安揉了揉肩上的脑袋,低声:“走吧。”   “你要想我。”段月想哭了。   “我会的,你也要想我啊。”   “嗯,我们每天都要聊天。”   “好,每天。”   说了无数遍道别的话,两人反而越黏越紧了。   另一边,夏玄陈攀一众往VIP通道而去,他们也是参加美国游学的。   “那人,好像是一中那个。”陈攀停下脚步:“还抱着个女的。”   夏玄甩开眼前刘海,冷冷“嗯”了声,不作他想。   叶临安也看见了他们,那个熟悉的高冷背影,是夏玄。   “那,我走了。”她揉了揉他的脸:“我们一个月后见。”   “好,你到时候把机票信息给我,我来接你。”   “嗯,再见,临安酱!”   “再见!”   段月进了机场,找到属于自己的头等舱休息厅,取了一杯咖啡。   旁边一桌是几个轩华国际的学生,他们带着墨镜,讨论着这次游学的路线。   和段月不是一条线,他们先飞加州,而段月先飞纽约。   她没加入他们的讨论,喝完咖啡就趴在桌上开始想念叶临安了。   以后,一定要和他一起旅行,去看全世界!   **   叶临安过上了被思恋折磨的日子。   每天除了学习,运动,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想她。   美国时间与中国昼夜颠倒,她又在途中,每次只能在网络上留下只言片语,不够解相思。   实在想得心痛,他就翻出她曾经送他的一切,一遍遍摩挲,一遍遍回忆她送他礼物时候的模样。   她那么好……   他抱着礼物坐了许久,黑暗唤回了他的神智,他叹息着将礼物重新放回原处,往电脑边走去,看看她有没有讯息发过来。   登录QQ,她的头像是灰色的,算一下时间那边才早上8点,她也许昨晚玩累了,没有醒。   等待的时间里,叶临安去一中的贴吧逛了逛。   置顶的是一篇叫《美国游学之旅》的文章,发贴人是楚岚,她被保送了清华大学,这趟美国之旅算是为她以后出国之路铺垫。   楚岚拍了不少照片,记录了异国他乡的别样风情,每一张照片下面她都仔细写上解说,让同学们更好了解名校风貌。   叶临安眼眸里滚动着华尔街,金门大桥,白宫,自由女神,最后停在一张照片上。   不是风景名胜,是一条开满各种奢侈品店铺的长街,人头攒动,在画面右下角的,是叶临安朝思暮想的段月。   她的身侧是一个男人的背影,黑色西装,高大精瘦,正双手递给她一款皮包。她仰着头,笑眼盈盈地看着那个男人。   照片上面的时间是美国时间昨日下午7点。   叶临安的心一下揪住了。他把照片存下来,不停放大,呼吸急促。   他盯着那个男人背影许久许久,他的身形不断与脑海中夏玄的背影重叠在一起,一模一样,连西装都一样……   夏夜很热,叶临安却是浑身发冷。   他的侧脸的线条因为牙关紧咬而紧绷着,他迫切需要冷静,需要她上线给他发一条定心丸。   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拼命地等,等到眼睛都发酸了,小兔子终于亮了……   【临安酱!早安!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心落了一半,他秒速:早安,昨天玩得怎么样?   【很好啊~买买买真是太舒服了~】   他苦涩笑了下:嗯,好好玩。   【不说了不说了,马上要发团了,今天往西部走,临安酱再见!】   【再见……】   段月关掉电脑,飞速洗漱,8:30发团,她连自助都来不及吃了。   她急忙给哥哥发了个短信,让他帮她在便利店里买点面包牛奶,不然胃要饿坏了。   她本以为还要过两天才能见到哥哥,没想到昨天下午,秋山泽明从天而降,给了她一个巨大惊喜。   昨天她本来跟着团队在购物村买买买,每个店都有她喜欢的,她晃啊晃啊就晃到爱马仕的店里,门迎立刻鞠躬:“Welcome.”   声音咋这么熟悉捏?待她看清门迎,一巴掌毫不留情打在了他的胸上。   秋山泽明看着恼羞成怒的妹妹,得逞大笑,在他的笑声里段月知道他已经考完试了,专门在她的路线上堵她,还揣着信用卡的那种。   他知道妈妈不会给妹妹多少钱大手大脚的,满足小公举的愿望,还得他来。   “喜欢什么?”他把她领到店中,接过她手上的大包小包。   果然都是些轻奢品牌,唯一值钱的是一款LV的女士钱包,不是她这个年纪用的,估计是送给妈妈的。   “我就进来看看。”言下之意是太贵了,买不起。   “哥带你买。”   “爱马仕我现在背也太老气了吧。”她知道哥哥的钱是自己打工挣的,总算良心发现一次,知道心疼他了。   秋山泽明随便拿了几个爆款放在妹妹身上比划,发现事实的确如此。但是都进店了什么都不买就出去比较丢人,不符合他秋山泽明的性格,他干脆就为妈妈买一个吧。   给妈妈买,段月也是一万个同意,兄妹俩千挑万选了一个经典款,付钱走人。   店门口,他把包给妹妹,让她回国带给妈妈。   有了亲哥在旁,段月逛街的底气都足了,什么都不用拎的感觉真好,她甩着手去街边的甜品摊前买了一支抹茶蛋筒。   在她与亲哥共进同一个蛋筒的时候,还被楚岚看见了,他们立刻解释,楚岚听后表情更加复杂。   玩high了的兄妹俩才不会因为外人改变什么,两人挽着手路过了一家钟表店。   段月立刻驻足,右转扯着亲哥扒拉在了玻璃窗外。   “浪琴那款粉色的适合你,要吗?”   “要。”   “我给你买。”   “我还要那款卡西欧运动腕表。”   “那是男士的。”秋山泽明抖开左手的袖子:“你哥我有表了。”江诗丹顿呢!   “不是给你的。”段月又往玻璃柜上贴了贴:“给临安酱的。”   “临安酱?”   “就是对我很好的班长。”她神秘兮兮地把亲哥的衣领拽下,嘴巴贴在他的耳边:“我和他在一起了,我就告诉你一个,可别和爸妈说啊!”   秋山泽明直到付完钱还在怀疑人生,他耗费整整一年时间都没找到个心仪的女朋友,她的妹妹,才16岁,就……就早恋了……   后来他想明白了,出来混都是要还的,他抢走了妹妹的智商,妹妹就抢走他的桃花运,这样想,心里舒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秋山泽明:你哥我就是会呼吸的信用卡,还不需要还钱的~哎~   段月:欧尼酱最好了,这个店里除了这款,这款,这款不要,其他全部打包带走。   秋山泽明:你哥我终于知道为毛谈不了恋爱。   段月:为毛?   秋山泽明:钱都给你花了!   叶临安(一旁围观):大舅加油,大舅最棒,大舅威武! 第45章 死亡抚恤金   叶临安一晚都没睡,他在床上翻来覆去, 思考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夏玄要追段月, 他能挡几个回合?   夏玄个子比他高,长得比他帅, 学习比他好,家境……   他对段月, 也只能是学习上的帮忙, 而夏玄在方方面面。   他能给她买包,买衣服,买手机, 买一切女孩想要的东西。而自己呢, 收了她那么多贵重的礼物,只送给过她一个小熊皮包和一对不值钱的鹿角发夹。   他甚至连饭都没在外面请她吃过,唯一的一次还让她用小计谋付了款。   这样想, 小熊皮包还算是段月自己的钱买的。   风扇吱吱呀呀, 吹不散夏夜的闷热,少年的愁绪在发酵。   少年快要被臆想的敌人打败, 他好害怕,他千辛万苦追来的月亮公主要和夏天王子跑了。   他睁眼到天明。   “临安啊,在家好好学习, 吃早饭, 妈妈上班去了!”关门声。   叶临安起身洗漱,胡乱往嘴里塞了两个包子,用一件运动短袖换下了身上的工字背心。   他去了妈妈的房间, 打开衣柜里面上锁的抽屉,从最下层取出了一本红色的存折。   里面是父亲的死亡抚恤金,妈妈一直好好保管,说将来留给他娶媳妇用。   第一次做贼,他良心难安,给父亲磕了三个响头。   他告诉父亲,他很喜欢很喜欢那个女孩,他想留住她才这么做,求他不要生气,别告诉妈妈。   银行里,他挤在一堆老头老太中,还帮一个视力不好的老奶奶填了表,协助一位听力不好的老大爷交了煤气费。   这样的小伙子到哪儿都是焦点,等他坐到窗口前的时候,柜员小姐姐获得了同事投来的羡艳目光。   “取钱。”他把存折递进去。   “取多少。”小姐姐不敢看他,双手发抖。   “1万。”   “好。”   密码是他的生日,900325,确定。   他看着柜员从抽屉里取出一沓钞票,拆开皮筋,先用手数了一遍,再放到点钞机里。哗啦啦地声响中,数字不断跳动,最后停在“100”上。   柜员将钱整理了翻,又用皮筋绑好,将它们放在了一个取款袋里。   “给。”   “谢谢。”   他小心把那纸袋放到书包里,系好拉链,抱紧在胸前,左右看看才出了银行大门,一路飞奔回家。   他心跳得很快,哆嗦着打开大门,将存折放回原处仔细检查位置,确认无误后锁好。   现金他不知道放在哪比较安全,六神无主,最后爬上柜子,将它放进了游戏机的盒子里。   做完这些,他终于发现自己热了,撩起衣服对着电扇狂吹。   他发誓就这一次,仅仅一次,只要让段月知道他真的会对她好就行。   有了那一叠钞票,他似乎有了打败“夏玄”的勇气。   蝉鸣,鸟叫,何超军他们踢球的声音,杂货贩子叫卖的声音,夏日鲜活了起来。   “小何哥哥,你把叶子哥哥喊下来一起玩嘛。”   是一群女生的声音。   “我试试呗。”何超军脾气挺好,收了球对着他家楼下:“叶子,下来踢球不?”   他看了眼书桌上已经全部写完的作业,回了句:“来了!”   女生们欢呼起来,叶临安刚亮相,就潇洒地进了一球。   **   8月3日,叶临安在机场接到了他那又黑又瘦的月亮公主了。   她就穿了一件吊带短裙,头上顶着花边草帽,背着草绳包,拖着行李箱,夹着人字拖,有气无力。   玩累了。   他们打车回了名仕苑,段明祥临时多留日本两天,让女儿先回来。   “好饿。”她坐在床上嘟囔:“航空餐好难吃。”   正在帮她收拾行李的叶临安立刻回过头来:“我们马上去吃饭。”   “好。”   他们往金曼广场而去,中午是用餐高峰,每家店门口都是排队,他们干脆就在肯德基里解决了一顿。   叶临安付的钱,因为段月实在没劲,打不赢他。   吃完饭,叶临安拦住要回家睡觉的段月,将她牵到了一楼大厅里。   这里珠宝,美妆,皮包各种大牌商店云集,穿着华丽的红蓝绿女穿行其中。   段月疑惑,不解看向叶临安。   “干嘛?”才在美国买完,逛不动了。   他对这些不了解,随便指了指:“你喜欢什么?”   “什么?”   他加重语气:“这些,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   什么情况?段月揉揉眼,确定眼前是叶临安而不是秋山泽明。   他又抽什么风啊,他不知道这里的东西都加了关税,很贵很贵的啊。   搞不懂他想干嘛,困得要死,她转身就走。   “段月!”   她步伐一顿,回过头。   叶临安还站在原地,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个柜台的距离,他背着商场里华丽的灯牌,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纸袋。   取款袋……   “我给你买,真的,我有钱!”他攥紧那个袋子,竖在脸侧,茶色眼眸里焦急难耐。   段月的世界有一瞬间的寂静,也就在这一瞬间的寂静里,一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头涌上四肢百骸,甚至酸了鼻子。   她不知道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反正肯定不会是林阿姨给的。   再想,他的家狭小,逼仄,朴素,他的午饭只是5块钱的炒饭,他和林阿姨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他竟然要给她买大牌……   “他能给你买的,我也能。”叶临安见她迟迟不动,又补了句。   “他谁?”段月本来心里感动又忧伤,突然被他莫名来一杠子弄得发蒙。   叶临安双唇动了动,却没声音。   段月托着下巴,沉思了一阵……   从进机场那天开始回想,然后到纽约,到华盛顿,到费城……学福尔摩斯那样分析了一波,想通了,她一脸黑线。   醋包子……连她亲哥的醋都吃,那可是你的未来的大舅子啊!   “好吧~”她点点头,牵起他开始逛店。   从珠宝看起,再到服饰,美妆,一个不少。   可是,她都是光试不买,反正就一个理由――不喜欢。售货员着急,叶临安比售货员还着急。   当她第五次从店里空手出来时,叶临安真的忍不住了,他追在她的身后拉住她,乞求一般:“你到底喜欢什么啊!”   段月背着他,诡异一笑,忽地转过身子抱住了他。   “我喜欢你啊。”   “……”   他们已经逛到了休闲区,不远处有一间奶茶铺。牛奶与茶叶的香味交织在两人周围,空气里,甜甜的。   她捧起他还没回过神来的脸颊,边揉边说:“临安酱你不要多想啦,那个人是我的哥哥秋山泽明,我们给妈妈买包的。临安酱,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那个,没有人能比得过你,我喜欢的只有你。”一口气不带害羞的情话说完,她被荷尔蒙冲昏了头脑,脚尖一点,在他的脸侧落下一吻。   还有“吧唧”一声。   叶临安疯了……   她说什么来着,她刚才说得是中文还是日语,怎么又听懂又听不懂呢?   叶临安无暇顾及这些,刚才被她吻过的地方像炭一样烧了起来,他快要原地爆炸在这个夏天里。   “把钱收起来,不要弄丢了。”   “好。”   “然后明天把你的暑假作业拿给我抄一下。”   “好。”   “最后给我买杯奶茶,还要棉花糖!”   “好。”   离开商场的时候,段月是一手牵着他,一手举着棉花糖,蹦跳着的。   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她的人字拖吧嗒吧嗒在地上走得飞快。   烫jio啊~   叶临安你傻了啊,烫jio啊~你就不知道抱抱我啊!   哎~算了,他的魂好像掉线了。   直到重新回到家中,叶临安还是离线状态,段月一用力将他推倒在沙发上,开空调,开电视,拿出要送给他的卡西欧手表。   “好看吗?”她直接给他戴上了,像摆弄个机器人。   “啊?”叶临安一晃神,看着手腕上突然多出的手表,直摇头:“我不要我不要,这太贵了。”   段月就知道他是这个反应,不急不恼地将腰一叉,背出了准备好的台词――   “我喜欢给你买东西我愿意给你买东西你收我东西我能开心好久这块表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如果你不收我东西就是不和我好了那我就要生气了再见!”   再见是不可以再见的,叶临安立刻闭嘴,他摩挲着表盘,时针已经被调成了北京时间,后面还有三个小表盘,也有指针,但是叶临安看不懂。   银白色的金属质地,看着就很大气,他能戴到三十岁。   “谢谢。”   “不用。”段月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猫一样扒拉着他:“陪我坐一会。”   “好。”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上,手搭在他的腰侧,还恶作剧般挠了挠。   他也只是宠溺的笑,她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电视里,画面闪烁,是一档最火热的选秀节目――快乐男声,正是海选阶段,一个个男孩子走到话筒前,自我介绍,唱歌,被请下台……   有个穿黄衣的男孩走上来,一副委屈的样子,张口就是:“我的母亲在我3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今天我带着她的梦想前来……”   长发的女评委先表同情,然后立刻回归正题,敲了敲铃:“唱歌!”   连续几个表演过去,段月实在不敢恭维,她忽然有个想法。   “临安酱,你也去参加呗,你唱歌很好听的。”而且长得帅,身世更能打动评委。   他摇摇头,斩钉截铁:“不去,我要当警察。”   放弃自己与生俱来的良好条件,不愿意进入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视金钱如粪土,只想坚定自己最初的梦想。这样的人在当今这个年代已经很少很少了,叶临安算做一个。   段月仰视着他的侧脸,是从未见过的坚定。   她抱紧他:“好,临安酱当警察,我会永远支持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夏玄os:躺着也中枪,抢老婆,抢谁老婆,老婆谁啊!   叶临安(用最怂的语气说最狠的话):我警告你啊,不许喜欢她,不许和我抢,听到没。   夏玄:听到什么啊,你谁啊,大晚上不睡觉跑人家里来,疯了吧!   叶临安:……   另一边,段月和秋山泽明   段月:欧尼酱最帅,欧尼酱最好!   秋山泽明:妹酱也是全天下最萌的小可爱呢~ 第46章 图书馆   高二分文理为了躲避比数学还讨厌的政治课,段月放弃了心爱的历史地理, 选择了理科。   紧追着就是分班考试, 段月通宵刷题,不负众望与叶临安会师在高二理一班。一个车头, 一个车尾。   萧界辛巴在理科二班,而静雯在楼下的文科一班, 五个小伙伴被残忍分开了。   毕竟还在一个学校, 这倒没什么,五个人中午的时候还是会在一起吃饭,打球, 聊天, 睡觉。   下午第一堂课是班会,要进行班级成立以来的第一件大事――选班长。   新班主任是教物理的王老师,同学暗地外号“王老吉”:姓王, 老头, 长得吉利。   王老吉站在讲台上,一扶老花镜, 看清了手中的名单,清了清嗓子:“班长,责任重大, 要给全班同学起带头作用, 品学兼优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我决定在叶临安和方哲两位同学中选出。”抬头:“同意叶临安当班长的起立。”   女生们窜天猴一样,哗啦啦, 队伍里也有几个男生。   “一,二,三,四……二十八,二十九……二十九个对不……”   “还有我!”段月终于反应过来要干嘛了,她刚才走神,差点没把叶临安急死,她慌慌张张:“三十,三十,我三十。”   全班笑。   王老吉往段月方向眯眯眼,胡子一抖:“哦,你是段月同学吧。”   “嗯。”   “哦,我看了你的成绩,好像数学不行,你要注意一下。”   “哦!”   “坐下吧。”一阵拖动椅子的声音,王老吉等这阵过去,开口:“全班四十五个人,投叶临安的三十个,那就叶临安当班长。”   掌声。   “方哲同学也不要气馁,我任命你为本班的学习委员,协助班长管理班级,带动同学学习兴趣,共同进步,知道了?”   “嗯,谢谢老师。”方哲点头,眼中波澜不惊,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接下来又选了纪律委员,劳动委员,课代表……段月连个小组长都没捞到。   她也不介意这些。   最后十分钟,王老吉调了下班级座位,段月被调到第二组第三排的黄金视角,前左右都是不认识的,后面是方哲。叶临安依旧在第三组倒数第二排老位置,谁叫他又长个了,他的四周都是男生。   看来,王老吉都知道“预防早恋”了。   “你们相互认识认识吧。”下课铃响,王老吉丢下一句,离开教室。   喧嚣声四起,同学们相互聊起天来,叶临安也被旁边的“王胖子”叫了声:班长好。段月不会主动和陌生人说话,只和方哲打了个招呼。   就这一个招呼,让叶临安还酸了一下,但接下来的事情,简直是在刺激叶临安比针眼还小的心眼。   方哲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票:“段月同学,这是图书馆周六李白文化展的门票,我爸给我弄了两张,原来约了个朋友,但他临时有事,票不能浪费,你想去看吗?”   “想!”这个展览段月知道,是专门针对振云学术界的,展览的都是国家重点保护文物,还有很多学术大拿分享心得,不对一般人开放。   方哲把票递给她。   他们一直在有说有笑。   “吵什么!预备铃都打了!安静!”叶临安一拍桌子,班长威风凛凛的气势吓得众人立刻闭嘴。   回家的路上,叶临安推着自行车,生硬地问:“他给你了什么?”   段月还沉浸在得到票的喜悦里,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笑着:“李白文化展的票。”   “哦。”叶临安又问:“什么时候啊。”   “周六下午2点开始。”   “哦,几个人去?”   段月只有一张票,就回答:“一个人啊。”   “哦。”没有方哲就行,叶临安仰头看了看街边各色店铺,有几家在一个暑假之后改了门面。   “我周六下午正好去和萧界打球。”   “好的。”   **   周六段月准时到了振云图书馆,还专门为此次展览换了一件偏唐风的连衣裙,乌发上还系上了一条殷色的古风发带。   她整了整自己的小布包,往入口走去。   “段月同学。”方哲就在那儿“守株待兔”。   他穿着很正式的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换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咯吱窝下夹着个公文袋。   “方哲同学。”她打招呼,与他一起走了进去。   展馆是圆弧形的,四周一圈是文物,中间搭建了个临时讲台,上面放着两张沙发,一个主持人模样的正在看稿子。   这里非常安静,人不算多,全部都是正装,多数带着眼镜,小声交流。   方哲领着段月一件一件地看,充当着解说员的角色,他很博学,一度让段月觉得他就是李白的转世。   他们花了大概一个小时,绕了展馆一圈,将所有的展品都看完了,段月意犹未尽。   方哲领着段月往展馆中心走去,那儿站着个中年男人,不高,但气质儒雅。   “父亲。”方哲喊。   方教授转过头,看着儿子笑了笑,目光落到他身后段月的身上。   “方叔叔好!”段月急忙鞠躬。   “这就是小哲口中一直提的段月同学吧。”方教授扶了扶眼镜:“小同学好啊。”   段月被长辈盯着,害羞,一直往方哲身后躲。方哲微微正了正身子,问:“父亲,讨论会什么时候开始?”   方教授看了看表:“马上,你带着段月同学先坐。”   他们挑了最前排的位置,段月看见讲台后面的背景板上,印刷着关于这次展览的一些讯息。   主办方:振云市文化局,振云市教育局,四川省李白研究协会,马鞍山市采石矶旅游景区   特邀嘉宾:余虹(著名学者,作家,代表作《蜀道不再难》《守望天路》)   “哇,余虹老师都被请来了。”段月更加兴奋:“我能要个签名吗?”   方哲一低头:“我妈,我让她给你签。”   !   原来方哲那一身挥散不去的浓郁文气,来自父母先天良好的基因,段月似乎在他身上闻到了浓浓的书香味。   讨论会很快开始了,方哲妈妈在热烈掌声中走到台上,与主持人畅聊,语言风趣幽默,引得笑声阵阵。   如果每个语文老师,历史老师都能像方哲妈妈这样,那课堂该多有趣。   后来他们聊到了唐玄宗为杨贵妃作的《霓裳羽衣曲》,一队古典乐队已经准备完毕。   胡琴琵琶与羌笛……   台下,有人认得方哲是她的儿子,还起哄让“贵公子”跳一个。   余虹在台上谦虚,那人爽朗,将方哲最近获得的舞蹈比赛金奖的事情说了出来,更多人起哄,连主持人都改变阵营了。   “那我就献丑了。”方哲站起来,活动了下身子,看向段月:“你愿意陪我跳支舞吗?”   全场鼓掌,多数大笑。   “我不会啊。”段月直躲:“我是练柔道的。”   “你配合我就行,你今天的衣服都穿上了,不跳支舞多可惜。”   段月被方哲强行拉到了台上,生无可恋。悠扬乐曲声响起,她被方哲扶住了腰。   幸好段月小时候在练柔道之前学了一点芭蕾,所以基本的节奏点都能踩对,她身骨柔软,任凭方哲各种展开折叠。   带着个业余选手,舞蹈冠军依然能将表演赢得满堂彩,他牵着段月,在掌声中鞠躬,下台。   收完无数恭维之话的余虹继续进行讨论会。   **   叶临安在图书馆对面的街道上从天亮等到天黑。   他快站成一个雕塑了。   路口的红灯亮了,过了一会绿灯亮了,车流人群过去了一批又一批,终于在一个刹那间,图书馆里有人走出。   叶临安动了动身子。   先是几个领导模样的,他们握手告别;在后来是个穿着礼服化着浓妆的女人,在一群男士的陪伴下钻入一辆小轿车;再后来是方哲一家三口……还有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段月。   “谢谢余老师!我太喜欢了!”段月胸前抱着一本余虹最新畅销书,精装书面上有一个签名。   “早说你是小哲的同学,我送你大全套。”   方教授低头笑了声:“什么大全套,别让孩子误会。”   “死老头子,人家小同学才上高二,你别不正经。”余虹往丈夫肩上点了点,以示警告,继续对段月和蔼可亲:“段月啊,听说你还是半个日本人,当时竞赛你赢了小哲,真是不容易。”   被知名人士表扬,她脸一红:“余老师过奖啦,很多解题思路还是方哲同学给的灵感呢。”   方哲在一旁文雅地笑,没有作声。   “站在这里说这些作甚,天都黑了,走,我们去吃饭。”方教授从口袋里掏出汽车钥匙摁了一下,一旁黑色宝马大灯闪烁。   段月就要与他们一家三口告别,还没说话就被余虹猜到心思,她立刻:“哎~小同学你以为我们吃饭不带你吗?我们是这种人吗?”   “不必了真的不必了,我要回家了。”   “吃个饭叔叔送你回家。”   “那个……”   “和你妈妈打个电话就行,老方,开车,小哲你去坐副驾,我和小同学坐后面。”   段月终于体会到自己把叶临安强行塞车时他的心境了,真是,可怜,弱小,又无助啊~   叶临安撑开自行车,推着它离开了。   少年的头很低,地上,他的影子很黑很沉,路过一盏又一盏光明的路灯。   9月,夜残留着夏日的余温,都市依旧灯红酒绿,鲜活动人。   可惜,这些与叶临安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叶临安闯关全地图第一BOSS――方哲。   Round 1   方哲主动攻击,使用道具“门票”,并释放技能:舞蹈,赢得第一回合!   段月os:和同学看个展至于嘛?大惊小怪,醋包子!   今天起,每天晚上6点和9点,双更! 第47章 吃醋   因为昨晚的事情,周日补习的时候, 叶临安很沉闷, 除了必要的讲解他没有与她多少交流,段月也权当他“大姨夫”来了。   仔细学习最重要, 不然全班倒数第二的成绩多丢人啊,人家叶临安可是第一呢!   补习完正好中午, 叶临安拒绝了段月留下吃饭的请求, 他说他妈妈今天回来得早,他要回家做饭。   段月没多想,和以前一样送他到了车站, 目送他上车离去。   哎~吃什么呢?她往金曼广场方向看去。   手机突然响了, 是方哲打来的电话。昨天晚上和他们一家吃饭的时候,她就和方哲互换了手机号,两人也说好私下随时联系。   “喂, 方哲同学。”她找了处僻静之地。   “段月同学, 能帮个小忙吗?”   “啊,你说。”   “我现在在你家旁边的金曼广场, 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你能……”   “哦,我就在金曼广场对面呢, 来了来了。”   段月挂断电话, 过了个马路钻入商场里,没走两步就看见了站在手表柜台前的方哲。   他还是白衬衫,背着书包, 正在西铁城和卡西欧之间纠结。   “昨晚回家的时候,手表不小心摔坏了,我爸叫我买个新的换上。”他简单解释一句,问:“是西铁城好还是卡西欧好,哪款在日本更受欢迎?”   段月想了想:“都差不多吧,看定位,卡西欧更适合年轻人,西铁城偏商务。”   方哲点点头:“那就卡西欧。”转身往柜台走去,示意段月跟上。   他和售货员没聊几句,柜台上就一口气摆了五块手表,五颜六色,价位也从高到低。   段月觉得方哲比她的选择困难症还严重,大小伙子,皱着眉,盯着那五块表,沉沉沉沉沉思。   她打了个哈欠,肚子有点饿,还有点困。   “你觉得哪款适合我?”最终,方哲丢出疑问。   “黑色的。”段月不假思索:“因为你皮肤不白,像白的蓝的红的带上去显黑……”   方哲笑了,些许无奈:“你介意我的肤色?”   “啊?没有没有!你这是小麦色,代表健康活力,是欧美最流行的肤色审美,他们还专门去海滩晒出这个颜色呢。”段月被他笑得一身冷汗,连忙解释。   方哲虽不高,175cm左右吧,但他整个人真的很阳光向上的意思,再配上他的肤色,朝气蓬勃的。   他依旧笑,对售货员说:“那就这块黑色的吧,刷卡。”   当方哲把表戴好在手腕上的时候,段月以为自己任务完成了,转身就要去买吃的,没想到方哲追在身后,又发出午饭邀请。   他的理由很简单,段月帮他选手表了,要谢谢她。   正好段月想吃火锅,一个人太寂寞,挣扎了一会同意了。   在金曼广场B区二楼新开了一家内蒙火锅,叫“小肥羊”,迎宾很开心地将两人安排在了一个靠窗的位子上。   二楼,不高,不需俯首就能看见外面的车水马龙。秋天的脚步不徐不疾在赶来的路上,树叶依旧葱郁。   “哦,对了,这个给你。”方哲将背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个粉红色的盒子:“送你的生日礼物。”   段月放下手中的菜单。   “你的生日不是9月30号吗?很快不就到了?”   今天才9月9号啊,哪有送礼物提前大半个月的……   “不喜欢?”   “啊,没有,谢谢你。”她收了过来,没有当众拆开,捧在手心里。   她其实很少收到精美包装过的礼物。亲哥没什么仪式感,从不包装;叶临安也是简单干脆,她还是第一次有好奇的冲动。   沉甸甸的,里面是什么啊?   在她猜想的同时,方哲点好了菜,还给她叫了羊肉串和烤羊腿,光听名字就口水哗啦。   菜品很快上了,两人也不谦让,熟练涮了起来。   当开始吃方哲点的“猪肉水饺”时,段月吐槽里面只有白菜没有肉,方哲打趣:“老婆饼里也没有老婆啊,更可怜的是,钱包里也没有钱……”   段月被逗得“咯咯”直笑。   “叶同学。”方哲看着旁边突然出现的叶临安,愣住。   段月立刻不笑了,看着他很诧异。   “我在楼下看见你们的,没事了。”他转身要走。   “叶同学,一起来吃啊。”方哲抽开旁边的凳子。   “不用。”他笑了笑:“你们吃。”   方哲起身去拦,段月也离开座位追了上去。   “你怎么出现在这?”她问,不是回家做饭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叶临安没看她,两个字:“路过。”   “那不正好,我们也才开始吃,服务员,再添双……”   “我说不用!!”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撞开方哲在众多食客诧异的目光中离去。   方哲的表情很莫名,段月的脸色很难看。   “不用拉倒!方哲,我们继续吃!”她生气了。   **   少年在路上狂奔,不知疲倦。   他之前将笔记忘在了她家,回身去拿,怎么摁门铃都没有人开门,他想她应该是去吃饭了,就到金曼广场里找寻,还没到门口,就在二楼的火锅店看到了她和方哲。   他以为自己只是眼花了,他要上去看个清楚,紧接着,就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有说有笑,方哲腕上带着与他同一型号的卡西欧;段月手边放着个礼物盒子,精美华丽……   之前,她不让他买礼物……现在,她收了方哲的东西……   他继续狂奔,不顾路人的诧异,只有风够快,才能吹散眼眶的热。   回家,重重关门,他发了疯似地在厨房剁肉切土豆,水未干就倒油,溅得满手包。   电话铃响了,他一窒,跑去看了眼来电号码,片刻犹豫后转身回了厨房,将油烟机开最大的档位。   吃饭的时候,林慧生发现今日的菜色并不是很好,估计是儿子烧过头了。   而且,今日儿子奇怪的安静,以前母子俩在饭桌上总有谈不完的话题,可现在无论林慧生怎么逗他笑,他都没反应。   周一早上叶临安出发得很早,没在路口等段月,开了班门就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发呆。   全班人来得差不多了,段月才和方哲两人并肩而来,还是有说有笑。   她在谢谢他昨天送的生日礼物,星巴克最新中秋限量版萌兔杯,她说她很喜欢,拿回家就用了。   叶临安装听不见。   午休的时候,静雯依照惯例在楼梯口等段月,然后与她一起和萧界他们汇合,没想到还没走几步段月突然折返,静雯在她身后追着,一脸懵。   “吃饭去。”叶临安看都没看她们,大步流星,留下萧界和辛巴面面相觑。   小伙伴们发现了,他们俩同框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就这样很多还是静雯他们强行摁头的。   今天中午肯德基聚餐,一张圆桌,两个人明明挨着坐,却有意回避。   萧界一手拉静雯,一手扯辛巴,弓下身子――   “据我分析,吵架了。”   静雯觉得这是句废话。   “因为什么吵啊?”   “我哪知道。”   “那咋办。”   “劝呗。”   “我起个话题,你们跟上。”   确认过眼神,都是搞事的人。   “啊哈!叶临安!”静雯清了清嗓:“你们班运动会方阵排练了吗?我们班今天开始排练呢,我是负责。”   叶临安眼珠子动了动:“不知道,这是体育委员的事情。”   “额~”   首战告吹,萧界看了眼静雯,示意她退下。   “段月啊,马上你要过生日了,你喜欢什么礼物啊?”   段月眼珠子动了动:“不知道。”   辛巴上:“我给你准备了块酋长木雕。”他还比划了一下。   还能提前预告的,静雯萧界一拍额头,对他无语。   但是辛巴后来的话不失为一个寻找突破口的好方法,他问:“叶哥,你给段月准备了什么礼物?”   他低着头,过了许久:“还没准备。”   “啊,那快点准备啊,运动会最后一天就是段月的生日了,哎,对了,段月你那天有什么安排吗?”   她也低着头,过了许久:“我们去唱歌吧。”   “好!”那三个开心死了,萧界还不忘他的叶哥,不停拿手推着:“叶哥,我们唱歌去,好不好(手下用力暗示)嘛~~”   叶临安随着他手上的力度摇晃了一阵,最后在三双眼睛期盼下蹦出三个字:“知道了。”   静雯,萧界,辛巴相拥而泣……   经过中午的隔空互动,两个人关系似乎回温了,至少不再一前一后。他们并肩走,虽然还没有说话。   但是今天中午费劲三个小伙伴心思的矛盾缓解,在体育课的时候功归一篑。   当时他们在体育委员的指挥下排练运动会方阵,在喊完口号“高二理一,勇夺第一”的口号后,所有方阵队员需要叠一个三层罗汉,最上面的段月高举火炬Cos自由(划掉)胜利女神。   叶临安的颜值不能浪费,他直接被安排成前面举牌子的那个,所以不需要参加排练,自己一个人在旁边打篮球。   男生们是罗汉的底层,围了一圈,第二层是女生,她们用胳膊搭一个平台让段月踩上去。   前一,二次都很顺利,第三次的时候出事了。   也许是同学们都有些疲倦了,也不知是谁脚崴了一下,牵一发而动全身,段月还没站稳就失去了重心。   “通天塔”崩塌是一瞬间的事情,段月尖叫一声,双眼直视蓝天……   “小心!”叶临安扔掉篮球疾步跑去,距离太长,他即便有飞毛腿也赶不上。   段月没有等到疼痛来临的那一刻,因为近水楼台的方哲展开双臂将她接了个满怀。   她闭着眼,本能地勾住了那个人的脖子,紧紧的……   很快,同学们都围了上来,段月也在方哲怀里缓够了,小心睁眼,迅速推开了他。   “你受伤了吗?”他很急,脸色发红,拽着她的胳膊。   “没有。”她用力挣着他,眼珠四处转动。   “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必了,我真的没有受伤,谢谢你方哲同学。”她这次用了柔道的技巧,将胳膊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力道太大自己都趔趄了一下,人群的罅隙间,她看见了叶临安――   正在不远处悠闲地打着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Round 2   方哲使用道具“火锅”,并释放技能“生日礼物”,又拿下一局。   搞事三人组:叶哥你干嘛呢!打啊!回击啊!   段月:莫方,他在憋大招。 第48章 爆发   静雯三人今天是真的不敢多说一句了,因为两个人分别两个桌子坐着, 静雯陪段月, 萧界辛巴陪叶临安。   两个人都是“谁多说一句拳头伺候”的表情,怂得三人只敢用眼神交流。   “怎……怎么办啊!”   “凉拌!”   运动会最后一天是段月的生日, 他们也按约定集合在金曼广场四楼的KTV里,还多了一个人――方哲。   偌大的包间, 华丽的装饰, 果盘美食果汁很容易让人把所有不愉快抛到脑后。   中美麦霸和苗族百灵鸟一首接着一首,不时还秀个恩爱。   段月正在歌声里拆礼物。萧界送的是一杆派克钢笔,静雯是和上次那串银项链配套的银发簪, 辛巴还真的送了块酋长木雕。   “这是象牙。”辛巴指了指酋长的眼睛。   段月摸了摸, 果然触感柔腻。   “我可以看看吗?”方哲坐在段月身边。   “嗯。”她递给了他。   方哲拿随身小手电对着象牙照了下,他解释起来:“非洲象牙一般有三种级别,一种是光源照上去泛红;一种是泛黄, 就像这样;还有一种是泛黑。泛红光的最为值钱, 因为是在大象活着的时候生取的;泛黄的是大象自然死亡后;泛黑的就是大象死了很久很久了~”   段月想了想,说:“辛巴, 以后还是不要送我象牙制品了,好残忍。”   辛巴点头:“好,不送了。”   方哲讲解完, 台上只剩下叶临安的礼物没拆了, 段月瞥了眼坐在沙发转角点歌器旁的他……冷脸,抱臂,不知在想什么。   自从他看到方哲之后就一副这个别人欠他三百万的表情。   段月早就习惯了他那样子, 没喊他,自己拿起小盒子。   礼物外面只用包书纸包了一层,她轻而易举撕开了。   “小兔子?”方哲拿过去。   KTV里灯光昏暗,他们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小兔子巴掌大,呈睡着的姿势,腹部朝下,四肢缩着,小脸拟人化地半侧着,眼睛闭着,嘴巴左右弧度对称,翘起可爱的角度。它的脸上还有淡淡的两坨腮红,长耳一只耷拉,一只竖起。   “陶瓷一般以景德镇的最为有名。”方哲仔细摸了摸:“这个好像不是……其实西班牙的瓷器也很不错,风格比较偏华丽……”又仔细翻看了一下:“额~也不是西方风格……啊!东欧!铁木真当年入侵东欧,带过去了不少东方元素,至今匈牙利有一道炖牛肉的名菜是中国口味……”   段月的目光慢慢从小兔子转到了方哲的脸上……   静雯和萧界正在合唱一首《今天你要嫁给我》,伴随着轻快的节奏,他们唱着唱着牵起了手。   MV里梦幻的婚礼城堡,飘满天际的告白气球,新娘的洁白婚纱,蔡依林与陶刺鹈刍ザ……   辛巴埋头苦吃,段月和方哲因为这只小兔子开启了学术会,讨论地热火朝天。   没有人看见叶临安已经越发不对了。   他不喜欢KTV这种地方,他这种老实本分的学生本来就对这种地方带着偏见,更何况上次他在华海广场的KTV里被人……   没钱的窘迫,卑微的请求,被人调戏的耻辱,还有夏玄那一拳……   他觉得自己好笑,自己就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垃圾,曾经还幻想着和夏玄势均力敌,眼前的事实告诉他,自己连方哲都毫无招架之力。   他看向段月和方哲……   他们说得对。那只小兔子不是来自工艺高超的景德镇,不是来自风格华丽的西班牙,也不是来自匈牙利。那就是他自己做的,从收集泥巴开始到最后的上色。   他伤了手,关节上的伤口泡在泥水里,还感染了。塑性的时候,由于不熟练,小刀削去了他半边指甲。   这个兔子,他从暑假末开始做,到最后,他们嫌弃做工,嫌弃色彩,嫌弃没有品牌……   他有多贱,还要留在这里!   “其实手工还不……”   方哲表扬的话还没说完,手中的兔子被用力夺了过去,一阵风过,大门一晃又一晃……   其他人还没回过神来,段月也不见了。   秋夜来得早,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段月在踏出KTV的瞬间甚至眼睛有些难以适应。   她简单揉了揉,向前跑了几步――   “叶临安!你给我站住!”   前面的少年身形一愣,慢慢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她跑到他的身前,就像以前他拦她的时候。她仰起头,盯着他的下巴:“你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喉结上下滚动着。   段月命令:“回去!”   他冷笑了一声:“你让方哲走,我就回去。”   “你怎么这么霸道,不讲道理!”   “做不到是吗?”他斜着眼睛,居高临下,紧紧攥住手里的小兔子:“我和方哲之间,你选了方哲是吗?”   “叶临安,我今天过生日不想和你不开心。”段月抬手一指KTV方向:“回去,然后把小兔子还给我。”说完,她伸手就去抢。   叶临安一甩手,段月就扑了个空,那只小白兔被举在空中,路灯下,它似乎并不是在做一个美梦。   段月浑身都在抖,瞪着他。   “这就是块烂泥巴,哪比得上人家的星巴克中秋限量款,段月,你看不上的。”   她怔住了,原来自己一时间的解气行为给他的心里造成了如此的伤痛。   那天她只想故意气他,因为他在同学面前不给她面子,还在火锅店那样的公众场所给她臭脸看,她是秋山公司的大小姐,她哪儿受过这种屈辱。   所以她要冷战,她要各种给他刺激,让他自我反省,来向自己道歉。   没想到叶临安突然倔了起来,不仅没按照她所想的去做,甚至连她从罗汉塔上摔下都未有所反应。   那天,她难受地想哭,现在想起,眼圈也红了……   她强忍着心口中爆炸的痛楚,不发一言,而这在叶临安看来就是默认,默认段月看不上那只做工粗糙的小兔子,也看不上贫苦平凡的他。   他想,之前她对他所有的好,只不过出自内心的一份同情,他最不想要的,泛滥的同情……   “你还给我!”   啪!   路人纷纷驻足,刚才那刺耳的碎裂声找到了源头,垃圾桶边,一只小兔子摔成了三块……   它的脸裂开了,它再也不能做梦了。   段月在众人议论声响起之前,吼了出来――   “叶临安!我们分手!!”   言罢,将一直背在身上的小熊包用力砸在了他的脸上,猛地推开他,往回跑去。   她所经过的路途,人们自动为她让开道路,等她钻入金曼广场,路人们把剩下的注意力放在了那漂亮男孩的身上。   叶临安看上去很平静,甚至是冷漠,他无视别人的指指点点,弯腰将地上的小熊包捡了起来……然后,颤抖着,往垃圾桶的方向伸去……   **   段月回到包间的时候,四个小伙伴还在原来位置,只是音乐声停了。看见段月进来,方哲首先站起身来,扶着她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她推开他。   “叶哥呢?”萧界问。   “他妈妈喊他回家做饭。”   “……”   段月坐回刚才的位置,身旁有两个话筒,随着她的动作往她身边滚了滚。   她拿起一个,慢慢放到唇下:“方哲,帮我点一首《第一次爱的人》。”   事情到这一步,其实他心里是开心的。   他喜欢段月,在她战胜他拿到第一名之后……   她在他的眼里很漂亮,很干净,最重要的是她会用心做好每一件事。   记得几个月前的校庆表演,当时他在后台上妆,她的歌声传来之时,时间似乎停滞。   掀开幕帘,他从后方视角看着那位唱歌的少女,心跳愈发变快。   少女站在聚光灯下,紧致的小脸带着些许紧张,空气中的尘埃围绕着她舞动,古典的服饰似她是从昭和时代走来的美人。她气质出尘,振袖舞动间,一把小提琴露了出来,当琴声响起之时,方哲觉得,他完了。   那日表演之后,他经常在暗处观察她,也看出来了她和叶临安之间隐晦的关系。   他们俩做得再隐蔽,也躲不过一双用心观察的眼睛。   高二开学的第一日,方哲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俩笑着骑车远去,暗自捏紧了拳。   文人的傲骨不容他低头,他要打败叶临安,无论用什么方式……   避短,避开外表身高,他丰富自己的内涵;扬长,利用自己家室的优越性最大程度带给段月好处。   而且,他还知道单亲家庭的孩子,最脆弱的地方在哪。   他快要成功了。   “第一次爱的人?”萧界在点歌器里找到歌曲,置顶。   方哲并不了解流行音乐,他没有听过这首传唱度颇高的曲子,只从它的名字上判断这应该是一首情歌吧。   前奏响起……   段月落了半拍,气息不匀地唱出了第一句:灰色的天,你的脸,爱过也哭过笑过痛过之后只剩再见。   静雯三人低声唏嘘,互相摇头示意。刚才他们三人太专注于唱歌,谁也没在意发生了什么,怎么忽然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   在段月沉浸在失去第一次爱的人的悲痛中时,方哲默默坐在了她的身旁,身侧的手指忍不住捏紧衣摆。   “有一天也许我能把自己治好,再一次想起来,应该要怎么笑。第一次爱的人他的坏他的好,却像胸口刺青,是永远的记号,跟着我的呼吸,直到……”   “段月!你去哪?”   “Where you go!”   秋风已寒,依旧喧闹的大街上,段月洒着泪奔跑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因人物“辛巴”的背景需要,文中出现了“象牙”   中国海关在2015年已明令禁止象牙入境   在此呼吁大家,杜绝“象牙”制品,尊重法律,尊重生命,尊重自然!   小剧场:   Round 3   方哲展开辅助技能:博闻强识,并准确攻击叶临安Bug:敏感,暴击成功。   搞事三人组:叶哥!都什么时候了,回击啊!干他啊!   叶临安(还剩3点血):莫要方……咳咳……我大招还没憋好……咳……   段月(吐槽):大招憋得和便秘一样,行不行啊! 第49章 看他不爽   叶临安甩上了房门,轰隆巨响回荡在楼梯道中, 木窗晃动。   家里没有人, 他从阳台拖出个废旧纸盒,将游戏机, 剃须刀,手表, 西装, 鞋子只要她给他的一切统统丢了进去。   还给她,他不要她的同情,他攀不上她们段家, 他清楚了, 明白了。   世间的一切都是对等的,公主也终究会回到王子的怀抱,抛弃往日的刻骨铭心。   最后, 他把小熊包也丢了进去……   小熊挂坠正好倒在游戏盒子上, 上面鲜黄可爱的皮卡丘与它相映成趣。   它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那个鲜艳的,有趣的, 快乐的世界里,没有他自己。   当他疯狂地做完这些事后,竟然是一阵平静。   他平静地坐在床上, 看着还未封口的纸箱, 忽然笑出了声音。   他丢得掉吗?   即便他能丢掉这些礼物,他能丢掉与她在一起的那些回忆吗?   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她曾经与他一起学习, 写字台上至今还放着她的笔记;她曾躺在他的床上偷懒,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红彤彤的脸庞;她也曾在门边将他紧紧抱住,用“魔法”让他满身的伤痛顿消。   那些日子里,他因为她过得如在云端,每一日因为她才变得有意义。   可是,她和他分手了……   就在不久之前,在他用力摔碎小兔子后。   叶临安将脸埋在双掌中,背脊弯了下来。   他似乎才明白过来“分手”是什么意思,当盛怒消散,脑中开始冷静的时候,这两个字幻化成冰霜雨雪,毫无遮拦地淋在他赤、裸的内心上。   相比于痛,更令他无法呼吸的是绝望,是那个只属于他与段月的世界一瞬间轰然坍塌的绝望。   他倒在床上,将自己囚禁在一方黑暗的天地里。四肢冰凉,需要靠紧心脏才能感受到一点点温暖。黑幕沉沉,似是在周围交织成枷锁,将他拉下无底的深渊。   少年的泪无声渗入枕头,今夜,天上落下了第一场秋雨……   **   国庆长假之后,大家发现班长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他瘦了好多,下巴处冒出几根胡茬,头发也长了不少,遮住了眼睛。   他站在讲台上,盯着语文书――   “检查《琵琶行》背诵情况。”   同学们按照座位顺序一个个背诵,班长说停就换下一位。   很快轮到了段月,她在前桌同学坐下的瞬间站了起来,却不发声音。   叶临安也不看她,微侧着脸,目光追随着窗外两只比翼双飞的海鸥。   沉寂的空气里,终于传来同学窃窃私语之声,他们多半莫名这两个人是怎样的情况。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日浮梁买茶去……”方哲压着声音,提醒她。   虽然他心里也不相信她不会背这篇《琵琶行》。   她在和叶临安较劲,他们俩的性子,总要有一方认输。   国庆的七天长假里,方哲和父母去了青城山旅游,期间与她短信联系,她虽有回,但多半是些敷衍之词。   他给她带了个玩具熊猫,今早送她的时候,她婉拒了。   方哲不甘心……   “不会是吗?”叶临安终于说话了。他还是望着窗外,双唇几乎没有动。   没有回答。   “不会是吗?”   沉默……   段月知道他并不是在问课文,而是另一层意思――   不会和方哲绝交,是吗?   她说:“不会。”   叶临安冷笑了一声:“知道了。”   他并没有让段月坐下,也没有记她的名字,而是在那一瞬间面露凶光……   “你还能干什么?长假给了你7天的时间都背不出来!你看你的成绩,全班倒数第二,你没有一点羞耻感还整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你妈妈把你带到中国是让你学习的,让你考大学的,让你像你哥哥那样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如果你不想,麻烦趁早滚回日本,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   全班唏嘘一阵,很快又安静了。   同学们多数好奇打探,剩下的低着头不想浑水。   “班长,你不能这样……”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叶临安本来就高,又站在讲台上,气势上狠狠压制了方哲。   方哲不甘示弱,也站了起来,振振有词:“学习委员为什么不能说话!叶临安你身为同学投票选出的一班之长,你不仅要起到学习的带头作用,还需关爱每一位同学的成长,帮助他们解决在学习生活中遇见的各种问题。今日,段月同学没能背出课文是她的不对,你只需将她汇报给老师就行,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她!”   叶临安慢慢踱下讲台,路过段月,直到方哲的面前停下……   他依旧俯视着他,然后丢出四个字:“你管不着。”   “叶临安!你要讲道理!”   “我这人不爱讲道理,脾气还阴晴不定,浑身上下没一点好的。”他一甩额前的刘海,又逼近方哲一步:“我现在心情不好,爱骂谁就骂谁,你别把脸巴巴地凑上来。”   同学们觉得班长是真的生气了,学习委员也是,唯有事情起因段月像个没事人那样,坐回椅子上,抱臂翘腿,目光孤傲。   她心里觉得:方哲与她没关系她管不着人家,至于叶临安,他们已经分手了,更没理由管了。   这是他们俩的事情,她自私地想。   “……那我偏不允许你这样欺负同学,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师……”   “你敢!”   “我如何不敢?”   叶临安的铁掌瞬间捏紧了方哲的领口,少年背着光,面色阴鹜,铁拳攥紧在空中,就要呼啸落下……   千钧一发,段月死死拽住了他的手,几番拉扯,班上顿时乱成一团,正巧王老吉走了进来。   他抱着一堆教具,看清形势之后,沉着脸拽着叶临安的肩膀将他拖出教室。   全班在他们离开的刹那间,震惊地喊出了声音。   王老吉把叶临安拽到最边上的一间堆杂货的小屋子里,关上了门。   “你先在这冷静一下。”王老吉说完不见。   朝阳灿烂,金黄色的光线穿过木楞窗,照亮了这间屋子里掉漆的木桌,漂浮的尘埃,杂乱的废纸,不用的教具……   叶临安站在阴影里,眼下是一张空白的高一三角函数测试卷,23题的位置被人踩了几脚。   王老吉出去有一会了,也许回来的时候会带来政教主任甚至是校长,但叶临安没有心思去想。   海鸥在天际鸣叫,叶临安的思绪回到了长假第五天……   公园里的球场,石板看台上,他坐在萧界和辛巴中间,仰望蓝天。   他说:“我们分手了。”   萧界长叹。   他说:“可是我不想……”   辛巴拍了拍他的背。   他近乎哽咽:“我好喜欢她,直到今天也是好喜欢好喜欢,可是她选择了方哲。”   “没有……”   他说:“是我不好……”   “No.”他们同时否定。   门吱呀开了,王老吉回来了,手中端着一杯热水。   他轻唤了一声叶临安的名字。   少年缓缓抬起眼,漂亮的眸子载满了水光。   “喝点水。”   “谢谢老师。”   王老吉在课桌上搬下两张椅子,掸了掸灰:“坐。”   师生面对面坐下,他看着叶临安将水喝完才开了口――   “你是因为最近家里有困难吗?”老师们都知道他家的情况。   “不是。”   “为什么打人?”   “看他不爽。”   “你不是坏孩子。”   “……”   沉默间,隔壁班级传来朗朗书声,年轻的声音里包含着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向往。   每个年轻人的未来都是值得期待的。   王老吉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给他倔强的时间。   以前,老师们都觉得他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在心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学习重要,向着理想大学的目标奋斗,可是后来他打架了。   高一那次打架,王老吉当时也在拉架的队伍里,他这把老骨头根本拉不住生猛的少年,还被他误伤。   之后,他就对这个少年上心了,发现他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不是学习机器,他比那些学霸更多的是身上的“人”气。   喜怒哀乐,他从不设防地放在脸上,放在他那双干净的眸子里。   就像今天……   没有得知整个事情真相前,王老吉不敢轻易指责他或是方哲其中任何一个;他也不想把此事捅给校长,害怕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他隐隐觉得少年这两次打架,背后似乎都是同一个原因北北。   到底什么才是这个少年的逆鳞,让他这般碰不得。   他想了想,说:“近日,我会和你妈妈谈一谈。你去给方哲同学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   “不可能。”   少年拒绝地斩钉截铁,王老吉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无用。   可是,老师的身份,老师的职责必须要让他说下去――   “人,要学会面对自己的错误,承担自己的责任,叶临安,我希望你17岁做得事情,到71岁也不会后悔。”   叶临安蓦然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位老人。   他很苍老,头发花白,瘦弱佝偻,他把一生奉献给了三尺讲台,他用他的方式教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孩子。   没有一昧地斥责,他像冬日里的一杯热水,安慰着每一个受伤的心灵。   叶临安在他快要离去的时候,缓缓张口――   “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因为冲动去打同学……我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Round 4   方哲使用绝杀“护花使者”再度打出暴击的效果,仅剩半滴血的叶临安开启Bug修复,他还能撑到最后吗!   萧界(上香):叶哥走好。   辛巴(上香):叶哥走好。   静雯(上香):曾经的男神走好。   叶临安(半死):大招蓄力完成!明天发动反攻!各位读者坚持住,给我力量!   段月:刚把带! 第50章 挽回   之后的几天里,叶临安似乎正常了回来, 上课积极发言, 班务尽心尽力,还主动帮助同学解决问题。   那天自习课上, 王晓丽正被一道立体几何题折磨地要死要活,被叶临安看到了窘态, 他竟然蹲下身子在她旁边仔细为她讲解起来。   至于她听没听进去就不知道了。   他知道段月一直在盯着他们看, 此刻,他有得逞之后的痛快。   她的脸色越难看,他反而越高兴。   最后段月离开了座位冲出班级, 方哲立刻去追, 叶临安望着他俩离开的方向,心中得意。   她应该还是在意他的吧。   “你不要跟着我了!”   方哲停下脚步,有些愕然。   她从来没有这样失态地对他。   “我只想确定一下你有没有事情。”他推了推眼镜, 不徐不疾。   段月自顾地忍了忍, 摇了摇头。   “那……”   “我去找静雯了,你不要跟来。”她迅速下了楼梯, 往高二文一班的窗户上敲了敲。   很快,静雯从后门钻了出来,两人牵起手往操场去了。   她们整整坐了一堂自习课。   秋雨悄然而至, 让放学的学生们措手不及。   冰冷的大雨中, 他们多半抱头鼠窜,有些留在校园里等待家长的救援。   段月站在校门下,准备给妈妈打个电话。   “段月!”方哲拦了辆出租车, 在路边向她招手。   这种天他都能打到车……   “不用了,我给我妈妈打电话。”她对着他喊。   “金曼广场往这边开的路已经严重堵塞,不要麻烦阿姨了!”   雨丝如注,愈发变急,几声巨雷轰鸣,哗哗之声似是无法消噪的话筒,令人不悦。师生,附近的上班族纷纷拥在路口,焦急等待路过的出租,各色车辆因大雨杂乱无序,喇叭声刺耳。   秋风也来凑热闹,忽然一阵将冰凉的雨尽数洒在了校门下女生们光着的小腿上。   “哎呀!”王晓丽娇滴滴地叫了声,往后缩了缩。   但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她的笑容自叶临安与她说题后,就没停过。   “来了!”段月冲出了校门,往出租车里钻去。   靠近车棚的另一边,萧界收起手机,向身后两个小伙伴汇报:“我爸还有五百米就到了,wait for moment。”看了看天,气得不行:“Fuck!”   辛巴点点头,正准备再往棚子里面靠靠,忽然眼前像劈过一道闪电般,还没回过神来,身边的叶哥不见了。   “Where are you going?”他们喊:“Come back!”   出租车里暖和了很多,方哲与段月坐在后座,正用纸巾清理自己淋湿的书包。   现在暂时还没有那么堵,等过一会附近商圈工作者下班的时候,那个路就能把司机逼疯掉。   雨更大了,砸在车上,叮铃哐当,震耳欲聋。   “你今天怎么了?”方哲又问起她自习课的失态。   段月看着窗外雨中狼狈的世界,说:“没什么。”   也只有她和静雯知道,她在操场深处,抱着她哭了。   真是好讨厌叶临安啊,即便分手了,也好讨厌他。   出租车司机专心开车,前方路口还有三秒的绿灯,他还有机会。   为了加速,他挂到了5挡,老旧的发动机发出末日般的怒吼。   3,2……吱!!!!!   段月和方哲统统因惯性砸到了前座上,同时一声巨响,像是铁器摔倒的声音。   缓过神来,车内三人通通下车查看,司机跑在最前面,叉着腰对着倒在地上的少年爆粗口。   他骂得很大声,很快引来了围观的路人。   有目击者在旁解说:是这个骑车的少年突然从辅路钻出闯红灯,多亏司机师傅反应迅速。   众人的指责声中,叶临安挣扎着从枯枝败叶中爬了起来,浑身污渍狼狈不堪。他的眼里只有段月,对别人的议论,司机的辱骂充耳不闻。   他瘸着腿脚,带着满身的泥与血,直直走向车旁站着的姑娘,停在了她的身前。   然后,脱下外套,罩在了她的头上,挡住了雨丝。   段月的眼眶瞬间红了……   雨很快打湿了他的白衬衫,瘦削的脊背渐渐浮现。   辱骂声停了,议论声也停了,他们无声看着这个男孩弯腰扶起地上的自行车,推着同样受伤的它渐渐远去。   雨还在下……   “叶临安!!!!”   **   因为叶临安坚决不去人民医院,段月只能将他扶到就近的一家药店里,放好在椅子上,拿药付钱。   少年太狼狈了,一直垂着头,身上的水不停滚落在地。   他的裤管破了,在膝盖的地方,露出里面发了白的可怖伤口。   段月干脆就在药店里帮他处理起来。她先开了一瓶矿泉水,浇洗了他的伤口,用棉签挑出嵌在里面的砂砾,然后沾了些酒精。   “你忍着点。”她将棉棒擦在了他的伤口上。   少年明显抖动了一下……   段月只好绷紧胳膊,再度放轻动作,她没有抬头,问了句:“你在哭吗?”   叶临安答非所问:“你为什么要上方哲的车?”   她答:“我们分手了。”你管不着了。   “我同意了吗!”他突然加大了嗓门,用音量掩盖住了委屈。   段月没有回答,丢掉手中染红的棉签,又换了一根。   他重重喘了几声,又说:“我没有同意!”音量也掩盖不住委屈了:“为什么你那么在意方哲,他对你一点点好在你这儿都是惊喜,都诚心诚意地回馈他;为什么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我无论怎么做在你眼中都是应该的,都是习以为常的,都不抵方哲那一点小恩小惠!”   “渍~”是药店老板发出的声音,他是一位中年男子,用过来人的目光看了眼叶临安,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别人再怎么说都没用,需要少年自己去体会。   他刚才说的那些,在外人听来,压根就是那小姑娘喜欢他的表现啊。   谁会和自己亲密的人客客气气。   不管闲事,他继续看电视剧。   他委屈他的,段月专心干活,直到将他的伤口用纱布裹好,才分出心思与他吵架。   她站起来,立刻压坐着的叶临安一头,气鼓鼓――   “叶临安你讲点道理!”   “不想讲!”   “是你先不理我的!”为了增加可信度:“长假前的那次辅导开始,然后在火锅店里吼我,然后对我不理不睬,最后还摔掉了我的小兔子!明明都是你做的,为什么你反而来怪我!”   “那还不是因为你和方哲,你骗我说一个人去看展览,可是你和他一起出来的,还上了他家的车!”   “你跟踪我?”   “我只是想去接你,我在图书馆外面等了你一个下午,就等到这个结局!”   “我不知道他也去看展览啊,再说人家父母邀请我,我不能不礼貌啊。”   “你就是嫌弃我没有父亲!!”   “你想什么呢!”   药店老板悄悄关掉了电视的声音,这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叶临安的委屈在放大:“我是单亲家庭,条件不好,没有车,没有钱,你想吃好吃的,想喝星巴克我都满足不了你,你的生日礼物都只能自己挖泥巴做……可是你嫌弃它不值钱,这样的礼物配不上你段大小姐,我为什么要自找羞辱!”   “我没有!我很喜欢!可是被你摔碎了!”这下委屈的成了段月了,当日的情景再度回想起,她狠狠地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说:“小兔子碎了,小熊包扔了,小鹿发夹也开胶了,全没了……叶临安,我好讨厌你啊!你最坏了!明明说过要保护我,却在我摔跤的时候不管不顾;明明说过只对我一个人好,却给王晓丽讲题,你是骗子,大骗子!还在全部同学面前那样骂我,还叫我滚,那我明天就滚回日本!!”   回日本是段月的大招,叶临安本就残血,这么一下彻底被砍掉了最后的血量,他败了。   他紧紧拽着就要往外走的段月的手腕,无论她怎么挣扎,死活不肯松手。   段月精疲力尽,看向门外。   雨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檐下,有晶亮的水珠一颗颗滚落,砸在地上的小水洼里,一片落叶似小舟飘荡。   夕阳为云层镀上金边,雨后的都市,秋意更浓。   也就在阳光落下的片刻,段月记起了有关于他所有的好。   叶临安站了起来,轻轻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上了她的肩膀。   他感受着少女每一分的战栗。   他说:“小熊包没有丢掉,小兔子也重新做了一个,小鹿发夹开胶了,我帮你修好……月月,我错了,你不要走,我不想分手。”   良久,段月点了点头。   他们相识在秋季里,也终究在秋季里重归于好。   药店老板目送着少年少女相扶携地离开了,他自己也跟着他们一起在笑。   经历了的撞击,叶临安的永久看来不能永久了,他半曲着身子检查轮胎的时候,段月已经拦到了出租车。   她先扶着他坐进去,然后扛起永久塞到后备箱里,全程不需要任何人的协助。   “麻烦去公安大院。”她挤上后座,贴紧在叶临安的身旁,临了,还检查了下他的伤口。   这场用生命为赌注的赌局,叶临安赌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大招释放完毕~月月,来,帮我揉个腿。   段月(背着急救箱):我揉你个腿!谁允许你放这样的大招!自杀式爆炸袭击吗!   叶临安:是男人就得正面杠,不服来辩!   段月:我辩你个头!腿伸直了,疼就叫出来。   方哲os:牛逼!是在下输了。 第51章 山盟海誓   到了公安大院,段月一肩扛着自行车, 一手扶着叶临安, 和行军似地走得霸气。   还被不小心路过的何超军看到了,她十分大方地与他打了个招呼, 俨然一副叶夫人的样子,倒是没出息的叶临安脸红了。   何超军再笨也不会这个时候去问叶子怎么了, 他立刻溜了溜了。   林慧生夜班, 他的家里冷冰冰的,也没有饭菜。   “等着。”段月直接拿了他的钥匙下楼,绕到小区外面的门面房, 找到了一家兰州拉面。   超大碗, 加肉,加鸡蛋,才10块钱, 这个物价令段月感觉良心。她也给自己买了一碗。   等她回去的时候, 叶临安已经简单收拾好了自己,换了一件干净的运动服, 正在房里整理一个纸箱。   他看见段月进来的时候,动作一顿,红着脸不敢抬头。   段月往纸箱里看了一眼。   “你准备丢掉的?”   “没有, 只是想还给你……”   “……”   他从里面拿出小熊包, 轻轻说:“给。”   包包明显经过了打理,连边角处的污渍都没有了,段月还没接, 他又说:“里面有小兔子,我重新做的。”   难怪他一个国庆长假后瘦了那么多,段月捧着小兔子的时候瞬间明白了。这个小兔子明显比上一个更生动活泼了,还在表面上上了一层釉。   景德镇也好,西班牙也罢,怎么能与它相比。   她把小兔子捧在心尖上,叶临安把她捧在心尖上。   千言万语,段月说出口的,也只是平淡的三个字:“吃面吧。”   叶临安点点头,他知道她很喜欢,他已经感受到了。   吃完面,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天已经黑了许久,段月要回家了。   “你可以再留一会吗?”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叫住已经到门边的她。   她大概思考了三秒后说:“可以,只是明天早上你要把作业带给我抄。”   “……”   原来叶临安叫她留下并不是还想缠绵,而是带她去了主卧里的一间储藏室。   上次来的时候她就在意到这个,当时她以为是室内卫生间,没有多想。   叶临安握着冰凉的把手,小声说:“过会,你不要害怕。”   段月虽疑惑,却点头答应。   门开的那一刹那,段月看见了他的父亲。   一瞬间的错愕后,她很快恢复了正常,随着他走近那小小的天地中。   但之后发生的事情让段月彻底停住的呼吸――   叶临安缓缓跪在了他父亲的面前,开口:“爸,她就是段月。”   叶文军当然不会回答他,那个黑白色的俊朗男人,叶临安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他似是在看着儿子,又似是在看儿子身后的段月。   叶临安又说:“我带她来看您了。爸,我好喜欢她,她善良,努力,还多才多艺,竞赛也是第一名,反正她什么都好,全世界找不到第二个比她还好的。我发誓,我一定好好待她,对她好,不欺负她,我会和她一起进步,考大学,当警察,如果我没有做到,爸你就来打我的屁股……”   段月眼眶热,脑袋更热,她在少年郑重地承诺中屈膝跪在了他的身侧。   她打断了叶临安的肺腑之言,看着照片里的男人说:“叶叔叔,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临安酱,我也发誓会好好待他,与他结婚。”她胡乱用袖子一抹眼睛,直接掰过他错愕的脑袋,闭上了眼……   她的唇瓣撞在了唇上,很重,带着火的温度。   叶临安停滞了时间,停滞了呼吸,停滞了心跳,四周一切不复存在,只有段月的吻,告诉他自己还活在人世。   他感谢几个小时前,不要命般挡住出租车的自己,即便受伤,甚至威胁生命,他也要去将她追回。   因为,月亮公主的吻,是多么美好。   他们还小,根本就不知道接吻的技巧,四瓣唇碰在一起,就是全部了。   发觉父亲在看着,叶临安回了神,微微推了推她,旋即两人分开。   他们瘫坐在地上,谁也不敢看对方了。   粗重的呼吸彼此交替,片刻后段月狼狈爬了起来,往门外冲去。   两步就趔趄了,这脚怎么跟踩棉花似的。   “段段段段……段月……”   “干……干干干……干嘛?”   “我我我……我我……我……”   “回……回家……回家了……”   “路,路上……注意……注意……”   那一晚,雨后空气清新,秋风带走了暑热,饭后散步的老老少少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孩,披头撒发,嗷叫着从公安大院里窜了出来,没入夜色不见。   公安大院里出来的,应该不可能是失足少女吧……   叶临安伤了腿,爬起来废了好大力气,然后扶着墙告别了父亲。   他去厨房,将两人吃完的面条处理掉,伴着水声,忽然笑得似一个傻子。   无论浇多少冷水,唇上的温度也久久不散,比吃完辣椒还要滚烫。   他努力安定心神,坐在写字台前,明天还要给她抄作业呢。   过了一会,电话铃响了起来,可怜地他,跳着到了电话机前。   那串熟悉的号码……   “喂?”   “叶……叶叶叶……临安。”和做贼一样地小声,还能听清被子的沙沙声。   “怎么了?”   “那……那个……接……接吻……会不会……”呼吸声,很重:“会不会怀孕啊!”   ……   “不会。”加重语气:“绝对不会!”   **   第二天一早,叶临安准时出现在路口围堵段月。   他的自行车彻底寿终正寝,等周末的时候去二手市场重新买一辆。   段月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将驾驶座让给他,而是示意他去坐后座。   “我是男人!”叶临安坚决不干。   “废什么话,你腿伤成那样,怎么骑车。”前方路口红灯正一秒秒地消失,她急性子,一蹙眉:“快上来啊,磨蹭什么,像个女孩一样。”   坐在车后面才像女孩好不好!   叶临安内心疯狂咆哮,但是自己腿上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   “你不行~”   不,男人不能轻易说不行~   “不……”   “我走了,再见!”   “哎哎哎,我不行,我不行,你别走。”   段月后背顶着个大脑袋,腰上还有一圈硬邦邦……她觉得自己载了个小公举,他正在后面“嘤嘤嘤”。   咋,害羞了啊,这一路上谁认识你啊,搞得那副模样给谁看啊,昨晚说那些话的时候,咋不见害羞呢!   一想到昨晚,段月脸上又热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主动献出初吻,给一个好讨厌好讨厌的人。   明明一直计划着就不原谅他的嘛!   段月载着如此这般的心境向前骑着,左拐进小巷抄个近路,就能到学校了。   她也没能想到在这条200米的小巷里,还能撞见同样抄近路的王老吉。   所以,她看见王老吉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停下车,抢在他张口之前解释――   “老师,临安酱的腿昨天摔了,所以今天不能骑车。”   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的是的!”叶临安着急往车下跳,动作大了还嘶嘶了几声。   王老吉扶了扶眼镜,这两个小同学把心里想要掩盖的东西全部写在了脸上。   叶临安自从下车开始,左边的腿就是笔直的,估计伤在膝盖一处。   “你们吃早饭了吗?”他问。   “啊?”异口同声。   王老吉走到一边的包子铺,拿了四个包子,两杯豆浆,再度回到他们俩面前。   “谢谢老师。”段月其实早上吃过了,叶临安是没有。   “叶临安,大课间的时候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和你说下物理竞赛的事情。”他摆摆手:“快去上学吧。”   “嗯。”快到学校两个人也不敢放肆了,隔着点距离地走。   少年的步子一直没走直过,少女的眼睛也没有离开过他。   王老吉在此刻知道了叶临安的逆鳞是什么。   **   中午5个小伙伴又聚在了肯德基里。叶临安和段月和好了,正黏在一起,互相给对方喂食,恶心坏了萧界一波。   辛巴强烈制止了他们俩这不道德的虐狗行为,强势插播一条午间消息――他被选中参加物理竞赛了。   虽然在名单上是吊车尾,但不妨碍他简单的快乐。   萧界“切”了一声。   “哎~大课间的时候,王老吉也找你说竞赛的事情了吧。”段月捣了捣叶临安。   “嗯,就是和我说了些注意事项。”他看向辛巴:“下个星期我们就没有午休了,全部用来进行比赛训练。”   辛巴崩溃了。   “你们就说了这些?”   “嗯。”   叶临安没有回答完全,王老吉剩下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是关于他和段月的。   当时叶临安坐在王老吉对面,手里接过刚泡好的菊花茶。   王老吉首先问:“你的腿,怎么回事?”   “昨天下雨,摔的。”   “你妈妈给你检查过了吗?”   “都是皮外伤,谢谢老师。”   王老吉点点头,然后把桌子上全市参加物理竞赛的学生名单递给了他。   多数为一中和轩华国际,在轩华国际那一栏里,顶头的名字就是“夏玄”。   他叹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搞事三人组:抗议,抗议,抗议!男女主不闹别扭就洒狗粮,抗议抗议!   叶临安(搂着段月):亲爱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段月:听不清,好像是蚊子叫。   叶临安:那我们不管,继续。   PS 好怀恋10块钱吃一大碗兰州拉面的日子~07年的时候我们这里就这个物价~ 第52章 永不言败   他叹息了一声……   王老吉皱起眉,语气严厉:“叶临安, 我对你的状态非常不满意。”   叶临安咬紧了唇, 目光还是盯着“夏玄”两字。   “你是无法战胜他?”王老吉弯腰,向他靠近了些:“还是有其他的事情, 分走了你的心思?”   叶临安赫然抬起了头,手中的菊花茶荡起了剧烈的涟漪。   王老吉向后退去, 半靠在椅子上, 捧起老旧的瓷杯……   “我不赞成早恋。”他说,斩钉截铁。   叶临安不说话,也不后退。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你不可能同时去做两件事。而且, 你才17岁,身心都没有成熟,也没走上社会经历些大风大浪。”   叶临安想要辩解, 被王老吉抬手打断。   “先让我说完。我教书30余载, 见过许多学生,所有早恋被抓的, 都会信誓旦旦地在我面前保证他们是真爱。80年代末,有一对学生让我印象深刻。当时,那个男孩也坐在你的位置, 说自己有多么喜欢那位女孩, 此生不渝。后来,女孩嫁给了一个老外,去了美国, 男孩跳海自杀了。现在我说这些,的确太伤你的风景,可是我身为你的老师,必当负起做老师的责任。”   纸杯里,小雏菊漂浮,载不动少年的许多愁。   “我和她不会,老师,您相信我一次,我和她不会的!”良久,他回答,还笑了出来。   他相信她,她昨晚才在父亲面前说喜欢他,还吻了他。   少年的眼睛前所未有地亮了起来。   王老吉随着他也笑了笑,之后的话令人感动:“叶临安,老师希望你长大之后,还是个少年。”   叶临安听懂了……   “作为老师的责任,我会和你的妈妈好好谈一谈;作为学生的责任,你要完成你学习的任务,物理竞赛,给我拿个第一回来。”   “老,老师。”他艰难开口:“夏玄。”   “你认为他比你强大?”王老吉摇摇头:“美国也比中国强大,难道就一直让它在我们前面强大下去?”   少年笑了,捡回自信的样子真好看。   “叶临安,还是那句话,17岁做的事情,71岁也别后悔,你要对得起你这个年纪。”   “是!谢谢老师!!”   之后,就连段月都没想明白,叶临安哪来那么多劲头学习的。   有一天他们五个人约在图书馆里写作业,写着写着睡了四个,就剩一个叶临安坚守阵地。   叶临安疯了,搬着英国文献,学做物理。   与此同时,段明祥和林慧生坐在了金曼广场的咖啡馆里,面对面。   今天上午,他们同时被班主任王老师喊到了学校,听一个通知――叶临安和段月是恋爱状态。   老师说得委婉至极,还劝她们将最后的选择权交给孩子,并拿出两个孩子最近考试的分数――叶临安稳居第一,段月也从全班倒数第二一个跨步到了中等水平。   “如果在一起能给两个孩子带来进步,还请你们不要太过慌张,正确地引导就行。”这是王老师的原话。   慌张?她段明祥就没慌张过,只要女儿不做违反道德法律的事情,只要女儿学习成绩进步,她就是上天她都懒得管。   至于林慧生那边怎么想,那就不知道了。   现在,她是女方家长,要端着,绝对不能先开口。   小小咖啡桌的两端,一位前国际刑警,一位精神科医师,两个都是玩心理战术的高手,空气中都是博弈的味道。   咖啡半凉,段明祥不在意,有的是时间和“犯罪分子”慢慢耗。   终于耗“死”了林慧生,她先开口了,不愧是精神科的,直接把问题整个抛过来了――   “小段,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躺着看。这是段明祥最想回答林慧生的四个字。   “这是俩孩子的事情,我不想过多干预。”她给林慧生搅了搅咖啡:“喝啊。”   林慧生捧着咖啡杯,抿了一口,眉头倏忽皱紧。   很苦,和她的生活一样。   她缓了口气:“小段,临安他没有父亲。”   言下之意,全靠段明祥去理解了。   哪知道段明祥直接回:“段月她爹,有也等于没有。”还特别嫌弃。   ……   “小段,我的意思是,我们家临安配不上。”她的笑容和咖啡一样苦涩,她在段明祥开口之前又说:“文军去后,我就一个人带着临安,医院的一份工资不高,我知道临安过得很苦,我对不起他。”   段明祥撕开桌边的一包糖,打趣:“你这话说得,好像怕我问你要彩礼一样。”   林慧生一噎。   “你也别把我们家想得太复杂,我就是个卖电器的而已。”她调笑。   但是林慧生并没轻松起来,她沉沦在自己的回忆里,她说:“小段,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了,临安他向我坦白喜欢月月,我的儿子我知道,他是真心的……我当时害怕临安受伤,就没和你说,是我自私了。如果你们家看不上我家临安,没关系的,我会劝他。”   同样身为女人,段明祥感觉到了她深深的无奈还有在骨子里渗出的自卑。   她仔细打量她。   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色连衣裙,样式已经老土了,嘴上有点淡淡的红色,应该专门为见面涂上的,肤色暗沉,鬓边白发,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就是那黑皮包了。   段明祥把糖全部撒入了她的咖啡中。   她还在说:“我家临安以后要考北京的大学,要当警察,这一辈子就要像他的父亲那样,甘于忙碌,甘于贫苦,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好好照顾月月……”   “好了。”段明祥不耐烦了,她曾经也是警察,不想让林慧生那样去说她心中的信仰,她说:“我段明祥从不在意你说的那些,我只要一个男孩对月月好,把月月放在心上,真的爱她,带着她共同进步,给她对生活的希望就行。我和他爸都不在意男方的家境,因为我们家完全能给孩子们富足的生活,我们希望那个男孩能与月月是精神上的共鸣,而不是因为利益结合。月月,是我们全家手上的公主,谁要敢让她受了委屈,我和她哥联手废了他。”   林慧生有种想抱着儿子逃的欲望。   “临安这个孩子,我见过几次,今天我也给你撂个底,他是个细心,上进的好孩子,我很满意。”   “月月我也很满意啊!”   林慧生突然有种,嗯,就是好像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提前好多年干了的感觉。   包括段明祥也这么觉得。   那接下来谈什么?彩礼?陪嫁?还是婚期??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他们还未成年。”段明祥扶额:“早婚违反了法律。”   林慧生接着:“是的,他们无论心里还是生理都未发育成熟,操之过急,操之过急……”   然后,又是一阵尴尬,尴尬地林慧生仰头把咖啡全喝了。   这次没有那么苦了,细细品味,似乎又萦绕不去的甜。   她们最后商量,不做棒打鸳鸯那缺德事,让两个孩子在保证学习的基础上,顺其自然地发展。   后来,林慧生在新闻中看到中国有近2亿的单身男女因找不到对象而各自发愁之时,她这老母亲的心一阵轻松,月月这样的小姑娘,咋就被她的傻儿子捞到了呢?   一个月后,叶临安坐着段明祥的宾利昂首阔步迈向考场,自己的小女朋友站在身后,挥舞着彩旗,高喊:临安酱,刚把带!   之后,叶临安也的确拿到了第一名,榜单张贴之时,他却没能开心起来。   整个榜单中,到最末的三等奖,都没发现夏玄的名字。   他怎么了?   后来,他通过萧界打听到,夏玄他在去考场的路上出了事。   那天夏玄的司机刚好家里有事,不能送他,少年就自己打了辆车从郊区别墅出发,还没到主路上,就被人截胡了。   那些人是施明贵的死对头,想用他宝贝儿子夏玄去威胁他,让他放弃竞争国外的那笔大额订单,可怜的夏玄还未反应就直接被三个大汉绑走了。   叶临安本想表达下同情,可是听到后来,事情反转了。   萧界说,警察和施明贵匆匆赶到的时候,夏玄正坐在三个大汉身上,对他们进行虐打。   一半是夏玄真的厉害,一半是三个大汉轻敌了。   “警察拉都拉不开,最后还是施明贵哄好的。”萧界说:“这就是我从轩华国际打听到的全部了。”   叶临安问:“他受伤了吗?”   萧界点头:“听说是皮外伤,现在他在Royal Victoria Hospital,施明贵请了几十个保镖24小时看守,苍蝇都飞不进去。叶哥你不会是想去看他吧。”   叶临安点点头:“是的,我想去看他,因为我还欠他一个人情。”   “哦?”这让萧界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什么人情?”   叶临安想了想,就把当日在华海广场的事情全部和萧界说了,谁知道到他脑回路不一样,听完之后第一句话竟然是――   “保时捷做一面漆哪需要4万5,叶哥,你们被她唬了!”   ……   叶临安半天没憋出话来,最后搭着他的肩说:“陪我买一个果篮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明祥:亲家母。   林慧生:哎!   段明祥:走,逛街去?   林慧生:好!等等,你去逛街,那月月吃什么?   段明祥:管她吃什么,反正临安烧什么她都吃。   林慧生:走,逛街去。   段月:妈妈,回来!我不吃炒青菜闷茄子凉拌西蓝花醋溜土豆丝清炒芦笋……   叶临安(摁头):不,你吃。 第53章 英雄惜英雄   周六下午,他一个人骑了10公里的车, 一路询问, 找到了山顶上的皇家维多利亚医院。   他刚下车,就遭到了保安的驱赶。   “哎!自行车不能停门口。”   他茫然放下车锁:“那停哪?”   保安扬眼, 看向山下。   “好的。”   他再度爬上山顶的时候,保安依旧堵着他, 各种盘问。   大概意思就是这里是高端私人医疗机构, 没有预约不接待外人,不能让杂七杂八的人打扰高贵的病人休息。   “叔叔,我是来看望夏玄的。”他解释。   “夏少更不见客, 快走快走。”   “我是他……同学……”   “小伙子, 不要撒谎,你穿的是一中的校服。”   “不是……”   陈攀刚下车就看到这一幕,他“哎”了一声。   “陈少。”保安立刻敬礼。   陈攀取下墨镜, 说:“他是我们的同学。”   保安立刻谄媚。   他转头看向一旁局促着的叶临安, 一摆头:“和我来。”   他领着他往医院深处走,不断路过乳白色希腊风格的回廊, 绕过几个开满玫瑰的转角,穿过几个黑衣壮汉,到了一间房门口。   门口立着两个黑衣墨镜胸肌猛男, 看见陈攀让出了道路。   陈攀开门声音很小, 没惊醒夏玄。   张之望从床头站了起来,诧异地看了眼叶临安。   “怎么样了?”陈攀问。   “谁知道,刚他又和明贵叔叔吵架了。”张之望万般无奈。   陈攀点点头, 对他们家的事情不做评论,指了指沙发示意叶临安坐。   叶临安把手中的果篮放到床头柜上,趁着这个间隙看了眼病床上的少年。   他的额头上缠着绷带,其他地方看不到外伤,手中插着吊针。   他的眉目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凌厉了。   他随陈攀坐到了沙发上,张之望拉起病床边的帘子,分开病人区与家属区,歪倒在对面的沙发上。   他们示意叶临安拿茶几上的水果吃。   “我代表玄哥谢谢你来看望他。”陈攀往嘴里丢了个车厘子:“没想到玄哥的事情,都传到一中了。”   叶临安解释:“不是,我是看夏玄没有获得物理竞赛的名次,专门托人问的。”   “你问到了些什么?”   “他被犯罪分子绑架,然后受伤了。”   “就这些?”   叶临安点点头。   张之望剥了个猕猴桃,示意叶临安拿着。   “谢谢。”   张之望:“你只打听到了一半。那些废物根本伤不了玄哥,他这次住院纯粹自己作的。”   陈攀一拍大腿,笑得浑身抖。   叶临安有些茫然。   他缓了缓:“劫匪事件之后,明贵叔叔的朋友们去他家看望玄哥,有个香港老板带着女儿攀关系,开玩笑说要两家结亲,玄哥听见直接从房间里跳出来,大喊:你想得美!”   他们俩无声地笑抽了,叶临安也忍不住了,在不影响病人休息(其实是怕被夏玄打)的前提下,捂着脸使劲笑。   张之望:“李记老板的千金就坐在边上,直接被我们玄哥吼懵,回过神就顶了一句:你想得也美!”   “然……然后呢……”叶临安抹去眼泪。   “一顿揍呗。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我们玄哥有终极法宝――离家出走,他又……哈哈哈哈……”张之望只顾着笑了,陈攀继续这个好玩的故事:“我家门口正挖人工湖呢,当时已经夜里十二点了,玄哥直接进去了。”   “啊?”叶临安心一提。   陈攀嫌弃:“玄哥没有游泳技能,被我捞上来后就这副模样了。”   张之望:“更搞的是,明贵叔叔以为玄哥是故意寻死,所以在医院安排这么多保镖,就怕他继续做傻事。”   陈攀:“玄哥也不解释,就和他正面杠。对了,他们俩刚才因为什么吵架?”   张之望往帘子那儿看了眼,确定他们的玄哥还没醒,绝对不会突然诈尸杀了他们。他摆摆手,三个脑袋急速接近。   “玄哥要出去吃火锅,明贵叔叔不给,说他现在的身体不能吃辣,然后玄哥表示他就要吃辣,就这样吵起来了。”   “噗嗤……结果呢?谁赢了。”   “都没赢,玄哥在床上打滚,明贵叔叔气得发抖,临走时候说他去给玄哥买个山头,以后让他自己种辣椒。我靠,我在旁边听着,不敢笑,憋得我实在难受,哈哈……”   “哈哈……”   “咳咳,咳咳咳。”病床上的夏玄在睡梦中咳嗽起来,三个小伙伴一缩脖子。   “出去说出去说。”   他们悄悄出去,临走还嘱咐门口的保镖守好夏玄,别让他跑了,不然唯他们是问。   楼下是一个私家花园,有秋千有桌椅,桌子上还有一套值钱的茶具,和整个房子一样的希腊风。   陈攀给三人倒了点花茶,叶临安就着茶把刚才的猕猴桃吃掉了。   好甜啊……   话题继续,但再也不是调笑夏玄了,在陈攀和张之望口中,叶临安的脑海里终于认识了完整的他。   原来夏玄的亲生父母死于17年前美联航圣诞节空难,他的父亲是香港大学教授夏文,施明贵作为夏文挚友收养了他的孩子。施明贵对夏玄很好,夏玄也很敬重他,两人不似父子胜似父子,一直关系很好,直到夏玄进入青春期。   叛逆似乎是每个男孩都要走的路,夏玄第一件叛逆之事就是去年这个时候非要去当律师,不去读施明贵替他打点好的商科,想起去年篮球赛他的突然失态,叶临安明白了。   后来就是小打小闹了,反正经常气得施明贵拿着鸡毛掸满屋子追打他,值钱的锅碗瓢盆碎得满地都是。   再之后,就是今天这件事了,叶临安觉得,这个看似高冷又牛逼的男孩子,压根就还是小孩嘛。   “其实我挺佩服玄哥的。”陈攀说:“至少,他敢做自己。不像我,已经放弃了油画,听我爸的安排去谢菲尔德。”   张之望看了眼天空,眼中路过白鸽:“和你差不多,我要去纽约大学,学人力资源管理,将来好接手公司。”   他们俩都是一副惆怅的样子,叶临安不禁问:“做自己很难吗?”   很难,即便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有很多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陈攀和张之望对着他笑了笑,此刻平凡的少年令人羡慕。   他们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警察啊。”他挺起胸膛。   两人一愣,本以为这一类的孩子会去读金融,IT等好赚钱的热门行业,没想到他竟然说“警察”,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职业。   陈攀说:“你的成绩,当警察太浪费了。”   叶临安少年不知愁地一笑:“我爸爸就是警察,我要和他一样。”   陈张二人对视一笑:玄哥是个孩子,眼前的这个叶临安也是个孩子,也只有孩子才能这么坚守自己的最初的梦想。   他们说了些祝福的话给他。   后来的话题还是围绕夏玄,他们又和叶临安说了夏玄他在学校治理校园霸凌事件,说了夏玄帮助电子城小摊贩赶走收保护费的恶霸,说了夏玄喂了校园旁一整条巷子的流浪猫狗……   渐渐地,叶临安开始崇拜他了。   这个少年,表面上冷冰冰,其实心肠很热啊。他一开始害怕他,现在只想和他做朋友。   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他……   天色渐暗,张之望从椅子上站起来:“行了,我该回家了,你今晚守好夜,千万别放那些女生上来骚扰玄哥。”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陈攀也站起身,与他们道别后往病房走去。   “哎,你怎么来的?我送你回家。”张问叶临安。   “不用,我有车。”他指了指:“停山脚下了。”   “有车啊。”张之望点点头:“那好,开车小心点,这里还有几个猕猴桃,新西兰的,你拿着。”   “不用了。”   “拿着吧。”   “谢谢。”叶临安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啊对了,我的妈妈是人民医院的医生,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张之望想了想:“阿姨是什么科?”   “精神科。”   “……”   **   黄昏的时候,林慧生在楼梯口看到自己的大儿子吭哧吭哧地骑着自行车回来了,龙头上还挂着一袋猕猴桃。   “月月给你买的?”她问。   “不是,我今天下午去看望夏玄了,他生病了,桃子是他朋友给我的。”叶临安把车锁好。   “夏玄?”新名字,以前从未听过。   “轩华国际的。”   “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篮球赛输给了他,英语竞赛也输了,奥数竞赛还是输给他。”   “……”林慧生点点头:“厉害。”   母子两挽着胳膊上了楼,回家洗了手,叶临安给妈妈剥了个猕猴桃,自己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话题已经从夏玄身上转移了,叶临安问妈妈,她会不会想让他去做别的事情。   “什么是别的事情?”林慧生好奇。   “就是不当警察了,去学金融啊,IT啊什么的。”   林慧生笑了笑:“你想学这些,妈妈也不会反对。警察也好,医生也好,还是金融IT,只要临安喜欢,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就好了。”   “哈哈!”他抱住妈妈:“我有这样的妈妈,我比夏玄幸福!”   “你还有月月,傻儿子,幸福死了,不是吗?”   “嗯!我最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学金融学IT,最后还不是当社畜,不稀罕。   段月(着急):你可快点吧,不和我谈恋爱跑去看什么夏玄,你搞清楚,这本你是男一号。   叶临安:我造啊~我偷看了作者的存稿,放心吧,接下来都是我俩的镜头。   段月:那就好~ 第54章 红豆   青春的时光过得匆忙,秋去冬来, 这个年三十, 段明祥不去泰国,跑叶临安家过了。   叶临安和段月以为自己进展过快, 没想到两位的母亲进展更快,到后来搞得段月不好意思, 段明祥宽慰她:妈妈去和老战友的老婆过节, 你别扭啥?   下午的时候,段明祥和林慧生在狭小的厨房里忙得火热朝天,叶临安和段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额……都在别扭。   “临安啊, 你带月月出去玩玩啊, 坐这里像个木桩子一样。”林慧生举着个锅铲子出来了,还暗示性地往口袋指了指:儿子,口袋里有钱, 拿去给月月花。   “额……妈……”叶临安抓耳挠腮, 最后点点头。   “牵手啊。”段明祥举着菜刀出来了:“月月你隔临安那么远,不怕跟丢啊。”   “……”   两个孩子不仅牵着手, 还一样迈着顺拐步伐离开,两个老母亲才满意地重新回到了厨房。   段月和他牵着手走在落满雪的小道上,今年全国多地罕见暴雪, 连振云都未能幸免。   银装素裹的天地里孩子们嬉笑玩闹, 不时有雪球误飞而来,叶临安躬身团了个,直接砸向了小豆子他们。   “叶子哥哥欺负人了!”孩童的声音大, 喊得楼上几家都开了窗子。   “好啦。”段月扯了扯他的衣袖:“他们是无心砸到我的。”   叶临安警告性质地瞪了眼小豆子他们,牵着段月往大院外走去。   身后是小豆子他们乱叫声,他们打出生起就不怕这个叶子哥哥,他全大院脾气最好的。   沿街商铺几乎都关闭了,唯一没有关门的是公安局,它正常营业。叶临安牵着她向前走着,这条路不需要方向,也不需要终点,只需要她在他的身旁。   他们之间只有吱呀踏雪的声音,一个个脚印落下,不时有残雪从树上落下,落到了段月的脖颈里。   她出门时把围巾忘记在了沙发上,如今不禁抖了抖。   温暖在第二片雪花落下之前抵达,灰色的纤维围巾上,扑面而来洗衣粉的清香。   叶临安替她拂去头发上的雪花,笑了笑,继续前进。   他们俩被家长老师认可后,反而之间的话少了,有时能一句不说地依偎在一起一下午,偶尔几个眼神,告诉对方此刻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又走了一段,他们经过了路口一家还开着门的便利店,段月停下了脚步。   她盯着门口挂着的兔子灯。   “给你买。”叶临安领着她进了店里。   中年老板正在看电视,他的妻儿在一旁包饺子,用方言有说有笑。   听到叶临安的诉求,老板站起身来,从后面货架上拿了个带包装的。   段月又被一个兔子耳罩吸引了,她看了两下,叶临安迅速拿到了收银台上。   “你有钱啊。”她笑着。   “中午外公才给的压岁钱。”他揉了揉她冰凉的脸蛋:“还喜欢什么?”   她又笑:“那是你外公给你娶老婆的。”   “你就是我老婆。”   “还没领证呢!”   “长大就领,一天都不等。”   两个小朋友甜蜜对话,老板一家在旁笑着看。   除夕,天上又落下了雪花,不时传来孩童的嬉闹,鞭炮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年就快来临。   “再买点烟花吧。”他和老板说。   回去的路上,叶临安发现段月的小皮靴湿了鞋头,坚决将她背在了背上。   其实段月想和他说,这是澳洲羊毛防水靴,外面湿了,里面热乎着呢,不像他的运动鞋,湿了就真的全湿了。   可是她伏在他的背上的刹那,就不想下去了。   她笑,微热的气息一直扑打在他通红的耳根上,她以为他是冻得,把刚买的小兔子耳罩给他戴上了。   叶临安随她怎么打扮自己,他只负责专心走路。   她开始揪他的头发,用皮筋扎出一个个小辫子,再拆掉,又把小兔子灯放在他头顶上,看他能坚持多久不掉……   她知道在他这里,她能随心所欲地放肆。   天地很美,时光安静,路还很长……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温柔,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叶临安停下了脚步,身后,歌声似如天籁。   “还没和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叶临安大笑一声,载着他的全世界奔跑起来。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他们一同歌唱,在这片冰天雪地里,伴随着笑声,将这个难忘的冬日定格在青春中。   他们还有太多的时间,去看雪花飞舞,去看荒芜沙丘,去看细水长流……   回到大院,打雪仗的孩子们已经散去,大雪重新覆盖了那片空地,平整洁白地让人不忍践踏。   天色已有些发暗,段月从叶临安背上跳下,红着脸在回家之前,轻轻吻了他的眼睛。   两位母亲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桌菜,浓郁地菜香飘荡在温暖的空气里,原来林慧生把唯一一台空调打开了。   “愣着做什么,洗手吃饭啊。”段明祥现在对叶临安也是毫不客气的态度了,这是彻底当了自家人吧。   他们嬉皮笑脸地挤到了厕所里,叶临安就着前面的冷水洗好手,出来的热水正好给段月。   小小厕所,两人又要搞点幺蛾子了。   “还要亲亲。”他壁咚了她。   段月及其为难地看了眼外面,两个妈妈都在呢。   “声音小点就行。”他的唇已经压了上来。   一墙之外,锅碗瓢盆撞击成乐章;墙内,亲吻柔如雪花盛放……   饭后,叶临安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任谁都劝不住,段明祥已经把满意写满了脸,还点了点自己的女儿,说:“以后你就享清福吧。”   “嘤~”   四个人挤在林慧生的房间里看春晚,宋丹丹和赵本山争抢着奥运火炬手的资格,东北话太有魔性,段月也跟在后面学。   “临安酱,你咋滴啦?”   “我没咋啊~这不坐炕上看电视呢。”   孩子调皮,两个母亲只有摇头的份。   段月意犹未尽,又拧着他胳膊:“临安酱你说杭州话给我听。”   “我不会。”他摇头:“我没在杭州待过。”   林慧生点点头,为儿子证明。   “那我说日语给你听!”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还必须临安酱给她回复。   叶临安哪能听得懂,到最后憋了老久,蹦出三个字:“斯阔一。”   家长们笑到无奈,哎,这两个孩子,随他们去吧。   谁也没想到,一直打闹地不得停的两个孩子,在放完鞭炮后成了死猪,等两位母亲收拾好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阵亡”了。   灯亮着,电视还开着,人已经没意识了。   “被子不盖会受凉的。”   “皮,皮完了吧,没劲了吧。”   母亲们轻手轻脚把别人的孩子摆弄好,林慧生顺便在段月手上塞了个红包。   “你这是做什么!”   被段明祥当犯罪分子反扭的林慧生哭笑不得,说:“这不是应该的吗?”   “给她钱干嘛,她对钱没概念的,出来出来,我们出来说。”   “哎呀,彩礼,彩礼行了吗!我喜欢月月还不能给个红包啊,你放开我呀。”   她们一路扭打到客厅,正好医生和警察都是下半夜生物,肝得动。   林慧生在送红包这件事上,一改往日温柔慈祥的样子,彻底和段明祥拧上了。无奈,段明祥只好把那个有些厚度的红包替女儿收下,声声感谢。   她们看了看主卧关好的门,相视一笑,老母亲互相交叠起双手,话题来来回回,还是回到了孩子身上。   林慧生说了不少叶临安小时候的糗事:说他被大院女孩联合欺负,摔得鼻青脸肿回家,问他为什么不还手,他说爸爸不许他打女孩子。   又说选他被选中合唱团,站在最前面领唱,死活不张口。老师就买了10根棒棒糖才换了他点头。   再说他第一次考了双百回家,老远举着卷子欢呼雀跃,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她又把相册搬了出来,一张张展示给段明祥看,说着相片背后的故事。   “临安就去过杭州?”段明祥看了半天,绝大多数都是在振云照的。   “是啊,我和他爸都忙,都没怎么带他玩过。”   “这样吧,林姐,马上北京要办奥运会了,正好是孩子暑假,让临安带月月去北京看奥运吧,也锻炼锻炼两个孩子,钱我来拿,你别有心理负担……”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这不都快一家人了……”   “小段,你真是的。”   ……   段月和叶临安两人紧紧贴着大门,可惜还是模模糊糊。   他们本来睡得好好的,奈何都是爱翻身的命,很快相逢在林慧生不大的床上。   “嘤!”   “啊!”   两人同时弹了起来,幸好黑夜遮掩掉了尴尬不已的面庞。   之后,他们就趴在门后听妈妈们的对话了。   “听到没,去北京,看奥运。”   “嗯!听到了!好期待!”   “嘘,再听……”   “嗯!”   段明祥:“但是段月那个笨蛋期末没考入全班前二十,我……我让她去个鬼的北京!叫她看着临安去玩吧!”   林慧生:“别气,她会考到的,会考到的……”   ……   新年第一天,段月想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我是笨蛋~   叶临安:对,你是。   叶临安,卒   2008年初长江流域雪灾,摔得我记忆犹新 第55章 成人礼   时间过得很快,冬天过去, 春天来临, 叶临安迈入了18岁。   成人礼,段明祥给他定了全市最好的酒店, 把所有好朋友都请来了。   何超军自踏入希尔顿的场子,眼里就一句话:叶临安果然榜上富婆了。   他绕着大厅跑了一圈, 自觉帮辛巴他们打气球了。   字母形状的气球, 拼出来是“HAPPY BIRTHDAY YE LIN AN”可惜萧界一个大力把Y给打爆了,只好省了姓氏。   女孩子们穿着漂亮小裙子,一圈围在段月身边――嗑瓜子。   她能那么快成为所有女孩的头头, 谁说她自闭, 她内向,她性子冷来着?   林慧生着红色旗袍,在酒店门口迎到了医院的领导同事。他们联合起来塞了厚厚一叠红包, 说是以后给小叶子娶媳妇用。   段明祥大面子, 警局也派来了代表,都是段明祥和叶文军的老战友们。   叶临安是一中的门面, 校长带着教职工们也贺喜而来。   这个场面,都能和大老板的儿子过生日相比了。   长辈区域在前面,孩子区域在后面, 一共摆了12张大圆桌。   后厨在准备羊排龙虾的时候, 蛋糕店的四层奶油树叶蛋糕被两个保安护送推来,往那儿一摆,女生们就纷纷围过去拍照。   会场布置主题也是代表青春的树叶, 树叶里还有各种形态的小熊出没。   主人公叶临安还未现身,他正在一旁新娘房里被两个专业的Tony老师意粒帅永无止境。   西服还是去年段月送的那一套,如今微微有些紧了,但问题不大。   他正盯着演讲稿,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它放到了一旁。   他准备好了。   所有人都落座了,主持人走上舞台,宣布生日宴的开始。   叶临安在掌声中走了出来,顷刻让公安局的几位前辈感慨万分。   他们多么希望叶文军能看到这一幕。   叶临安的茶色眸子,一一扫过母亲,段阿姨,老师们,医院的叔叔阿姨,警局的伯伯们还有后排的小伙伴们和小女友。然后,他接过了话筒。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成人礼,谢谢!”他鞠躬,掌声如雷。   “今天我很高兴站在你们面前,接受各位长辈们对我的检阅。在我18年短暂的人生里,在我成长的道路上,少不了你们的鼓励与陪伴,在此我再度衷心地感谢大家!”   鼓掌声再度响起,里面还有萧界与何超军的起哄声。   “可是,今天我站在这里,并不想说平凡的自己。”他话风一转,及不可见地扫了眼台下,然后一字一句:“我想说说我的不平凡的,伟大的母亲……”   众人目光中心里的林慧生一脸愣神的表情,被段明祥小心推了一下,提醒。   “8岁的时候,因为家庭的突然变故,我变得消沉。当时,我不想说话,不想去学校,不想写作业,甚至不想活下去。有一次语文考试,我交了白卷,老师打电话把我的妈妈叫到了学校。她把那张写着0分的试卷摆在了妈妈面前,我站在一旁等待她的责备。可是,她没有,她向老师道歉,然后收起那张试卷,牵着我回了家。”   林慧生垂下了眼,其他人或是抱臂,或是后仰,或是放下酒杯,仔细聆听。   “回到家中,她把我放在沙发上,问我饿了没有。我点头,她又问我想吃什么,我说:肯德基。她出去了,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怀里捂着鸡腿,只有一份,是她喂我吃完的。她说如果我实在想不开些什么,那就好好在家休息,慢慢去想,后来她为我办了整整一年的休学手续。”   难怪,他高二便18岁了。   “我把自己关在了家里,躺在床上,什么事情也不做。妈妈还继续着她的生活,忙碌在医院和家中。每天早上,我推开门,总有热腾腾地早饭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一个小礼物和一张纸条。这是妈妈为我准备的惊喜,从不间断,有时是一朵花,有时是一只铅笔,有时是一本课外书……而纸条上,永远是同样的笑脸,同样的一句话――儿子,妈妈爱你。”   有些女孩的眼睛已经红了。   “后来的一天晚上,妈妈迟迟没有回家,夜已经很深很深了,我担心不过,出了家门,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到了医院,我找到妈妈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她趴在桌上,手里夹着笔,枕着未写完的病历……我走到她面前,似乎有所感应,她醒了,她对我说:儿子,你怎么来了?我强迫妈妈合上病历,让她和我回家。没有公交车了,妈妈就牵着我走在黑夜里,路灯将我们的影子交叠,妈妈的一直覆盖着我的……也就在那一刻,我说:妈妈,我想上学。”   不知谁带的头,掌声轰鸣,期间夹杂着啜泣之声。   女孩们哭成一团,段月咬着自己的拳头,静雯一边抹泪,一边递给她一张纸。   “我想明白了:我是妈妈的儿子,我是她的依靠,我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我不能再逃避下去了,我必须要站起来,承担自己对于家庭的责任,不再让妈妈担心……”   林慧生的泪水顺着指缝溢出,一位护士长将她扶着,段明祥红着眼眶,在一旁“数落”她。   什么苦都吃过来了,怎么儿子成才了反而哭了。   叶临安放下话筒,一步一步踱下舞台,停在林慧生面前,然后屈下了双膝……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中心,林慧生抱着儿子泣不成声。   这下,连公安局的汉子们都热泪盈眶了。   谁都在感慨叶临安的成熟懂事,何超军甚至被父亲狠狠扭了几下耳朵。   但他也不恼,对着父亲吐了吐舌头,没一会儿,父子俩抱在了一起。   “好了!哭什么啊!大喜的日子。”最后,段明祥一声河东狮吼将生日宴会的程序拉回正轨,她走上舞台,从主持人手上夺过话筒,放在唇下。   “安静!都给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抱头(划掉),把鼻涕眼泪抹干净!人家孩子过生日,你们不送礼也就罢了,搞什么的!段月!你还不坐回去!想上天啊!信不信老娘抽你!”   段月向妈妈做了个丑死人的鬼脸,悻悻地折了回去。   “段姐,谁说我们不送礼!”徐家瑞第一个跳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翻出公文包里的“礼物”,举了起来――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   徐老粗无视别人头上的三条黑线,大着嗓门:“这可是书店刚进的货,小何看了都给他儿子买了一套。”   何超军:!!!   众人哄堂大笑,刚才悲伤的气氛荡然无存。   “我们也准备了gift!”萧界挥了挥手上的礼盒:“叶哥,这件科比签名的球衣,我送你了啊!”   “这是我们贝宁木马。”   “苗族的牛角酒,你今天一定要喝完!”   “江南糕点,上次听林阿姨说叶子哥哥很喜欢吃。”   “一套文具,嗯,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叶子哥哥别嫌弃。”   “篮球。”   “《读者全集》。”   ……   孩子们的礼物千奇百怪,很快就在叶临安身前堆成了小山,他一一道谢。   最后,只剩段月了……   她很神秘,手一直背在后面,在众人让出的道路上一点点挪向叶临安。   他如沐春风,期待着。   “Emm……”临了了,她还在卖关子,连大人们都忍不住笑了。   段明祥急性子,怒吼:“你快点!”   “奶茶!”段月一抖从身后拿了出来:“我自己煮的!”   明明是忘了准备礼物临时跑大堂买的,她真能编。   众人哄堂大笑,她及其不好意思,塞到他手里就跑了。   “谢谢。”叶临安说得及其小声。   其实他知道这整个生日宴会都是她的心血,她写了很多策划案,还亲自设计了大堂,一切都是他喜欢的元素。   如果不是这堆碍事的大人们在,他现在就想冲上去把她举高高,转圈圈。   还想对她说:你就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晚宴开始,吃吃喝喝才是王道,闲不住的段明祥嫌太无聊,非要搞点节目。   她一声建议,生生把人家的生日会变成了“中老年歌舞会”“老战友相见会”“警卫文跨界大联谊”……   徐家瑞在段明祥眼神压力下,挠了挠快要秃了的头顶,傻笑着走到舞台上,用发了福的身子为大家跳了段杰克逊的太空步,看得萧界差点吐了。   为了给偶像正名,萧界和辛巴翻着跟头上了舞台,带着种族优势的两人迈开舞步,几个托马斯全旋将气氛烘托到了顶峰。   还是年轻好啊~   林慧生被强行推上了台,她拘谨地唱了首《相思风雨中》,叶临安唱歌好听的原因找到了。   段月和静雯好闺蜜手牵手,又唱又跳了一首《如果的事》。   可怜的王老吉,只想闷头吃饭,谁知道校长是不是喝多了,突然一改往日画风,非让他来一首。   学生们也跟着起哄,大胆者已经当着他的面喊出了:王老吉,来一首!   生无可恋,他放下筷子,也不想站起来,开口――“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虽说是……”   年轻人顿时泄气。   表演了一轮,大家差点把主人公叶临安忘了,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找不到了。   门口的服务员说没看见有人出去,那就只能在大厅里了,这么多人仔细一找,孩子正躲在一堆树叶里呢。   “儿砸,怎么了?”林慧生把他捞出来,丢到头上的树叶。   他委屈地小眼神翻了翻那帮女孩子,哼哼:“我怕她们抹我奶油……这套西装太贵了……”   “抹奶油?”段月立刻舔干净手上作案工具,点了点旁边的人:“萧界,我们没怎么抹奶油吧。”   “我是辛巴。”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看不出来你挺会煽情的嘛。   叶临安:说实话不煽情。   段月:浪费了,太可惜了。   叶临安:什么?   段月:你太适合去参加选秀了,未来少了一位大明星啊~哇啊~   小天使们,21点还有一篇哦~ 第56章 地震   2008年5月12日,晴好的初夏午后总是令人昏昏欲睡, 看着讲台下陆陆续续趴下的学生, 灭绝师太欲放大招。   “趴下!匍匐撤离!”   段月在被点名的一瞬间弹了起来,翻过桌椅勾着身子顶着书包迅速跑到了班级门口, 见没人跟上,急得跺脚:“地震啦!!”   话音刚落, 天花板上的电风扇忽然大幅摇晃起来, 瞬间班里乱成一锅粥。   老师同学们都陷入了六神无主的境地,有些女生更是除了尖叫其他什么都不会了。   段月高喊:“叶临安!让大家撤啊!!”   教室最深处的叶临安反应过来,伸手扯起捂着脸尖叫的王胖子, 把他往门口踹去。王胖子滚了几圈到了段月脚下, 还没回神就被段月丢了出去。   这样的举动终于让全班同学回了神,他们蜂拥而出。   叶临安和段月扶着灭绝师太殿后,高二理一班这番动静也彻底惊动了还在懵逼的其他班级, 一时间犹如世界末日的降临, 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还有几个女生跌倒在地。   段月用尽全身气力:“趴下!双手抱头!匍匐前进!排队撤离!!”   “你先走!”楼梯口, 叶临安把灭绝师太塞到段月怀里,回身杀入了一团乱中。   “叶临安!!啊!!”墙上不知落下个什么糊在了段月眼睛上,挣扎的一瞬间, 她就被“洪流”推了出去。   叶临安是最后一个从教学楼里出来的, 操场上,段月正极力控制秩序,双眼通红。   大地渐渐停止抖动, 似是近在眼前的“魔王”转身离去。   捡了一条命,同学们多半面色惨白,教职工亦是惊魂未定,人群深处,萧界搂着他瑟瑟发抖的小女友发出吐字清晰的一声:“Fuck!!”   “妈,我没事,你呢……好,没事就好,别担心……”段月挂掉电话,将手机递给旁边的叶临安:“你也给林阿姨报个平安吧。”   陆陆续续,有手机的人们全部掏出手机,相互传递出一条条令人心安的消息。   段月仰头,正好看见对面办公楼上挂着的大钟,秒针已经停止了走动,时间定格在2点28分……   那一天,很多人的生命也定格在了下午2点28分……   **   5.12汶川特大地震,国之殇。   离得千里的振云都有震感,难以想象当地的惨烈。   林慧生看着新闻,抹干眼泪毅然报名参加了支援汶川的医疗队;段明祥组织了秋山公司捐赠的一批爱心物资,亲自带队往汶川而去。   照顾段月的任务,就全部落在了叶临安的身上。   国殇之下,夜似乎都冰凉了几分。   沉沉的黑云飘在城市上空不散,城市里少了许多欢声笑语。天尽头处,大山隐隐约约,也在呜咽。   叶临安做好了饭,回过身段月已经不在,他找了几圈,才发现她正坐在阳台的地上。   “吃饭了。”   “没胃口。”   他转身回去把饭菜放到烤箱里保温,之后坐在了段月身边。   他刚坐下,就被段月紧紧抱住,她的头沉沉靠在了他的肩上。   段月在发抖,身体也很凉。   叶临安不说话,任凭她靠着自己。抬眼,没有星空的夜,是说不尽的寂寞萧瑟。   “1995年1月17日,神户,7.8级……”一点点星光渐渐浮现在段月眼中,她的声音也在颤抖:“爸爸和哥哥在那儿,妈妈打了无数个电话都联系不上。我躲在被子里哭,我怕他们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就少了两个亲人。那天,我把自己所有的玩具都放在了哥哥的床上,我发誓我再也不和他抢变形金刚了,也不故意告假状说他欺负我,也不让妈妈打他了……”   叶临安的手指穿入了她披散而下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她。   “妈妈来了,她抱住我叫我别哭,可是我看见她明明自己也哭了。”段月哽咽了一下:“那是我迄今为止唯一一次看见妈妈的眼泪,她肯定比我还痛苦吧。”   “都过去了。”   两人相依偎着,沉默了一阵。叶临安的温暖也顺着血脉一点点传到了段月的身上。   天又黑了一层,夜又静了一刻。   “啪。”对面一扇窗户一瞬间黑暗,就像人们顷刻停下的人生。   沙哑的声音传来:“临安酱,人的生命真的是太脆弱了,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里,我也会忽然离开。”   “你乱说什么!”叶临安浑身一震,将段月从身上扯下。   他看着她,目光染上了夜的黑沉。   没有一丝风,潮湿沉闷的空气凝滞在两人间,他们呼吸交融。   叶临安本以为段月从小生活在日本,地震海啸犹如家常便饭。地震刚来的时候,也是她第一个发现,并及其专业地组织大家的逃生。   直到现在,叶临安才知道,她也是害怕的,在灾难面前,她所有的坚强都是伪装。   如果自己能早点体会到她的恐惧,她这几日会不会早一些走出低沉。   千言万语也好,海誓山盟也好,叶临安看着那双比夜还黑的眸子,喉头哽咽。   他说,郑重又决绝:“你不在了这儿了,我也不会在这儿了。”   “你在说什么?”他的郑重,他的话语吓得段月一愣,她看着眼前这个刚满18岁的少年,恍惚间好像老了许多一样。   他没有再重复,五指穿过段月的指缝,紧紧握着。   他们的手心很快生了一层黏腻的汗,让他们贴得更紧了。   “我不知道这儿没有你,我还怎么活下去。”他说:“我不敢去想。”   心口涌上一股情绪,段月说不清是甜蜜还是哀伤,总觉得被叶临安的言语打翻了五味瓶,想哭又想笑。   她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临安酱不在了,我也不会一个人留在……”   “住口!”   段月一噎,这人怎么变脸这么快。   他的声音很急:“我不在了你就把我忘掉,活下去,喜欢别人。”   他说完这句,段月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张不平等跳跃,对面的“列强”叶临安正逼迫着她往协议上签字。   “为什么?”她反问:“我不在了你会随我离去,而你不在了我却要去喜欢别人,凭什么!”   “凭我霸道不讲理。”   “……”   段月甩开他的手,对他这个忽然而来的臭脾气也见怪不怪的样子,她扭身到一边:“算了,本小姐不和你计较。”   高一时他忽然的打架,到后来他对方哲毫无道理的出手,还有刚才……她至今都没搞懂,叶临安这个人,是怎么做到在“白月光”与“黑魔鬼”之间来回无缝切换的。   一秒不到,“黑魔鬼”秒切回“白月光”,比川剧的变脸还快。   “吃饭吧,都要凉了。”他说,然后拉起她往家里走去。   段月气鼓鼓,肩膀一耸就把他的手甩开了,站在原地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少年没有回头,手扶着阳台的推拉门,背影高大又孤独。   看来,他也知道自己惹她生气了,现在心里也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段月说:“叶临安,你别指望丢下我,你不在了我肯定会随你而去。从客观事实来说,我们是两个独立个体,你无法替我做出什么决定,如果你想让我好好的,就必须自己先好好的!”   少年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扶着门框的手落了下来。   他回过头,缓缓抬起漂亮的手,优雅地像中世纪舞会上的绅士。他说:“吃饭吧。”   “白月光”的温柔请求总让人难以说不,鬼使神差,段月被他握紧。   客厅的电视开着,新闻频道在不间断地播放灾区情况,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央视记者正背靠着一支医疗队仔细播报――“我的身后就是一只医疗团队,他们现在正在临时搭建的手术台上抢救一名伤患,我们现在采访一下。哎,您好,我们是中央电视台的记者,请问现在伤员是什么情况?”   浑身是血的白大褂带着厚厚的口罩,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妈妈!”   “林阿姨!”   两个孩子同时伸长了脖子。   林慧生嗓子哑了,非常疲惫,勉强对着镜头:“病人颈部的主动脉被碎石割破,现在正在大出血,我们在等待血浆之时只能为他做简单的止血工作,这位病人的求生欲很强,小伙子至今心跳有力……我们一定能跑赢死神!”   “好,那医生,我们在救治的过程中,还有哪些比较棘手严重的问题亟待解决?”   “幸存者们心理卫生健康,这里有很多人,尤其是儿童已经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出现了情绪低迷,头晕目眩等症状,需要大量的专业心理医师来进行疏导……”她再度抬手,擦去了额头上新滚落的汗水。   记者有眼色地放开了她,镜头里,林慧生迅速转身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电视里触目惊心的画面刺激着两个孩子的心灵,恐怖的灾难面前,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镜头扫过危重的病人,坐在地上的轻伤患者,失去双亲茫然无措的孩童,最后定格在一个豆蔻年华小姑娘的笑脸上。   她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向镜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段月眼眶红了……   刚才,他们两个人坐在温度适宜,装修华丽的阳台上,说着那么些个伤春悲秋的负能量,还没得病遇灾就想着殉情的事情了,和灾区人民一对比,简直是无病呻吟。   “吃饭!吃完饭好好学习!”段月夹走了碗里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忽然斗志满满。   “好!”第二块大的红烧肉落到了叶临安的嘴里,他满足地品了品后说:“今晚的数学作业你自己做!”   !!   作者有话要说:  Emmm……这一篇还是不写搞笑调侃的小剧场了~   缅怀12年前那场国殇~   曾去过北川地震遗址~emmm~逝者安息 第57章 去北京!   地震的伤口渐渐被时间缝合,民族没有倒下, 生活还将继续下去, 3个月后,中华民族迎来载入史册的“北京2008奥运会”。   这个学期, 段月在叶临安拼了老命的辅导下,终于跨入了全班前二十名, 稳稳地吊在了车尾上。   拿成绩单的那天, 王老吉还专门来找段明祥表扬她女儿这一个学期的表现,又把她在地震那一日的表现拿出来细说,夸来夸去, 夸得段明祥以为段月拿错了叶临安的剧本。   段明祥表扬女儿的手法从来简单粗暴, 除了兑现她去北京的承诺,还给了她一张黑卡,额度10万, 让她带着, 千万别在路上亏待了叶临安。   当晚,段月就拿着这张卡刷了四张头等舱机票以及鸟巢旁边一家五星级的酒店套房, 额度瞬间减半。   两章珍贵的奥运会门票,被她小心夹在了护照里,票在人在, 票亡人亡!   “这次就你和临安两个人, 临安我是不担心,倒是你那独立能力……”段明祥一旁笑着打趣。   “我也很厉害的!妈妈,你拭目以待吧!”   两人在7月份写完了所有暑假作业, 8月2日,段明祥把两个孩子载到了机场,随他们自生自灭。   这次到机场不是送别,叶临安心情很好,推着两个人的行礼跟在段月身后去柜台领了登机牌,办好了托运,再跟着她轻松过了安检。   叶临安第一次进到机场里面,和他想象的不一样,里面全是大牌商店。   段月看到衣服包包就不要小男友了,一头栽了进去。   叶临安看了眼价格牌,决定不进去了,站在商店门口等她出来。   机场相对于火车站安静多了,只有一些旅行团比较吵闹,不多久也随着导游走远了。   商务人士居多,他们多半坐在咖啡馆的吧台上,开着电脑,打着手机。   这里的一切对于叶临安都是新奇的。   段月还在里面厮杀,等得久了,叶临安思绪开始缥缈。   昨晚,他登录QQ,楚岚发来了讯息。   她说她这个暑假留在了北京看奥运,刚刚知道他也要来北京玩,欢迎他来找她,还留下了电话。   后来,他只是礼貌回复了一声:谢谢。   不是他不想去清华园参观,而是不敢。他对楚岚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段月曾经误以为过他喜欢楚岚,后来还因为两人的流言与他闹了脾气,他害怕她再多想……   “临安酱!”头上忽然暗了,等回过神来,一顶鸭舌帽被段月狠狠摁在了头顶。   她也带着同款,脖子一晃一晃:“喜欢吗!”   “喜欢。”他点点头,一拍她的背往登机口走去。   带上帽子,叶临安完美和旅行团的大爷大妈们融为一体,导致段月买完果汁回来,半天没找到人,最后扒拉开一堆大爷大妈,找到了被围在中央的他。   还是颜值惹的祸,一个盛世小美男光坐在那儿就能惹一堆好事者的搭讪。   老大妈握着他的手:“一中的啊!滋滋滋!我儿子也是一中毕业的,比你大,我算算啊,6届,现在他在北京读研,我这就过去看他。”   一老大爷:“我女儿是轩华国际的,现在在美国读书,金融,可厉害了!”   另一老大妈:“我儿子在杭州一家叫阿里巴巴的公司当程序员,他是浙大毕业的!”   然后,段月和叶临安听了一堆大学的名字,感觉这个旅行团的子女们,未来都会上“福布斯”榜单。   “小伙子,期末考多少分啊?”另一个满脸老年斑的大爷问。   “我学习不好。”叶临安笑,转头看见了段月:“过来。”   她蹦跳两步坐到他身边:“给,橙汁。”   送上门来的八卦对象,老大爷老大妈转移炮火到了段月身上。   她才没叶临安的好脾气,嗯嗯哈哈地敷衍。   “小姑娘和小伙子什么关系啊?”果然,他们憋不住了要问这个问题。   “她是我女朋友。”叶临安回答的,说完还把段月的手牵上了。   一阵寂静……   然后是讪笑,然后他们渐渐散开了,有些个还带着看坏学生的眼神。   段月无所畏惧,他们越是鄙夷,她就越来劲,还在叶临安脸上“吧唧”一口。   坐上飞机,头等舱里是不会有那些个好事大爷大妈,8个座位,只坐了4个人,叶临安和段月在最前面。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忽然紧张了。   段月正在看杂志,没在意到已经挺直成雕塑的小男友,后来飞机滑行的时候,空姐来为他系好安全带。   上了跑道,飞机加速,然后一声嗡鸣冲上云霄。叶临安顿时面色煞白。   身上似有万钧之重,强烈的超重感让头痛欲裂,耳朵也如针扎一般。   飞机收了翅膀,一瞬间的失重让胃翻江倒海,他呕了出来。   段月眼疾手快,撕开清洁袋接住,还一边拍着他的背部。   空姐也发现了他的异常,做了个手势,示意段月等飞机平稳后她来处理。   他吐干净了,飞机也进入了平飞状态,段月松开安全带,拿着湿巾替他擦去唇边的秽物,一脸心疼。   “您好,这是晕机药。”空姐端着温水来了,她先是把叶临安的靠背向后拉到了半躺,然后和段月一起将药给他喂了下去。   “先生是第一次坐飞机?”她问段月。   “是的。”她歉意微笑:“我不知道他晕机,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您客气了,先让先生休息一下吧,如果有别的需要,请随时呼叫我。”空姐又放下一堆湿巾,鞠躬离去。   晕机药起了效果,叶临安不那么难受了,慢慢睁开眼睛……   “对不起。”他和近在眼前的段月说。   “是我对不起临安酱。”她倒是一脸愧疚:“我不知道临安酱晕机,我应该买火车的……”   这番话得到的回应是脸颊被惩罚性地捏了捏,叶临安笑了。段月忽然觉得,病娇的叶临安也有一种独特的美感,那股子从眉间透出的柔弱让她起了保护的欲望,难怪人们都喜欢英雄救美。   “临安酱,看窗外。”她拨弄了一下他的脑袋。   “喔!”他的眼睛被壮阔塞满。   叠嶂的山峦里奔流出大江,纵横的公路连接起城市乡村,云堆叠如棉花糖近在眼前,柔软地弯了他的唇角。   博得美人一笑,“英雄”段月无比满足,小爪子一伸,整个身子就滚到了他的身上。   “别摔了。”叶临安微微扶着她的腰,任由她往上爬。   他对她没有办法,就是她忽然变出锋利指甲去挖他的心,他都不会反抗。   “临安酱你好像又长高了。”她双臂勾上他的脖子,整个脸就埋在他胸膛里,洗衣粉的味道真好闻。   “183cm,前不久体检量的。”   “行了行了,够高了,再高我就够不到了。”   “你谦虚了,我可看到了你的体检报告,168cm,在女生中算不错了,但是体重……”   “你看到了什么!”段月长出了獠牙。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哼~”她收了放在他脖子上的利爪。   窗外,白云翩翩,阳光镀上金边,没有雾霾的天纯净又碧蓝,段月枕着叶临安的胸膛,觉得自己离天堂很近,很近。   空姐推着小车,笑眼盈盈:“先生,小姐,请问需要三文鱼料理,还是牛排饭?”   “两份牛排饭,再来两杯热牛奶,冰甜品就不要了,临安酱的胃不能受凉,暂时这样,有需要我会喊姐姐的。”段月继续扒拉在叶临安身上,完全没有因为外人的出现觉得多不好意思。   空姐将饭食替他们放好,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叶临安离去。   飞行很顺利,只遇到了两次气流,紧跟着降落又是对叶临安的大考验。   段月一直与他十指交握,另一只手那这个撕开的清洁袋严阵以待,他每一次捏紧,她就多一分警惕。   终于挨到了大地,他们俩都松了口气,她替他擦掉了满头冷汗。   段月定的酒店高级,专门派了一辆车到机场来接他们,司机帮他们放好行李。   一路上,两个人都很安静,一人扒拉一边的窗户,好奇地看着北京城。   司机是个老北京,见他们俩这样,立刻当起了导游。   “这马上到朝阳区了,咱北京城四四方方,一环又一环,您甭怕迷路。”   “过了这个路口就是清华了,看到没,清华,过去就是北大,小同学要考不?”   “红墙绿瓦,旧朝之风,您看,雍和宫!”   “长安街,小伙子你往姑娘那边看,天、安、门到了!”   “咱北京啊,过几天就要奥运会了,这旅店是真滴难定啊,你们算订得早的,好家伙,我们家是鸟巢边的五星级,看奥运最好的位置。”   热情的司机N啵了一路,两个孩子也好奇了一路,临了,段月决定让他当他们在北京所有行程的导游兼司机,钱嘛,好说~   到了酒店,疲惫的两人去前台办理好了手续,拿上房卡往房间而去,一路没怎么多想,打开房门却当场石化。   一张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痛心疾首):我,段月,怎么可能犯这样的弱智错误,临安酱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和你睡一张床的……   叶临安(哄):我信你,信你,没事你去睡觉吧,我打地铺就好。   段月:…… 第58章 你的名誉   一张床,雪白床单上, 还洒满了玫瑰花瓣, 一阵阵幽香。   “我明明点的是双人床啊!”段月很委屈,双人床, 不就是两张床嘛。   “这就是双人床呀。”叶临安是个明白人,没给绕进去, 他解释:“双人床, 就是一张床上能睡两个人;单人床就是一个人,一边一张。”   “哎呀!”段月翻车了,翻在如此弱智的字面上, 她揉了揉自己头发, 转身往门外走去:“我去前台换房。”   “不用了,你没听司机叔叔说酒店早就订满了吗。”叶临安拉她回来:“你别担心,我睡地上。”   “这怎么可以!”   “没事啊, 这地上挺软的, 又不是冬天不会受凉,我们歇一歇, 马上吃晚饭去,好吗。”   她靠着门沮丧了半天,叶临安揉啊哄啊, 终于换得她点了头。   下午六点的时候, 两个人手牵手出了门,因为明天要起得很早去看升旗,段月决定就在酒店里吃一顿, 当牛排大餐端上的时候,她还叫了两小杯红酒,与叶临安浪漫相碰。   饭后,两人一路嬉闹回了房间,分别洗了澡。   八点半的时候,在红酒的助攻下段月有点晕了,她倒在床上,看着叶临安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穿好了下半部分,上面只搭了浴巾,站在镜子前擦拭头发。   他的脊背健美,肌肉线条流畅,腰收得恰到好处,紧跟着就是挺翘的屁股和超级大长腿。   段月脸红了,眼睛藏不住色~   “睡吧,我定了闹钟。”叶临安浑然不解风情,擦干净后穿上睡衣,拿了酒店的小绒毯铺在地上,浴衣当盖被,靠枕当枕头,为自己在床边搭好了个简易小窝。   段月不甘心,酒精让她的心开始骚动。   “你上来睡嘛,这床这么大,我们分开两边不就行了。”   “不行,地上挺舒服的,你不用担心。”   “哎呀,你都成年了。”   “可是你还未成年,再说,女孩子的名誉很重要的,我们还没有结婚……”   “好了,知道了!”气鼓鼓翻身,再气鼓鼓翻回来:“那你亲亲我一口。”言罢,头伸出床外,闭眼,噘嘴。   这个可以,叶临安双臂支起身子,蜻蜓点水。   “睡吧,月月。”   灯全关了,只剩窗外一轮白月如玉,皎洁之姿。   “哎~白月啊白月,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段月叹息一声,睡了。   凌晨三点,叶临安把段月收拾好,背着出了门。   她困得睁不开眼,叶临安坐副驾,把整个后座丢给她睡去。   她那样子,没少被司机打趣。   到了天、安、门,再背出来,过安检,排队进场,晃来晃去地,段月总算醒了。   一睁眼,已经换了个环境,人山人海的,吓了她一跳。   “临安酱。”她拉住身边人的胳膊,脸就蹭了上去。   这是叶临安第一次没给她回应,段月好奇抬眼,发现他盯着旗杆,目中有晶亮的光芒。   当护旗手们捧着国旗踏步而出的时候,他眼中的晶莹颤抖起来。   国歌声起,红旗接住了第一缕晨光,迎着风向蓝天而去。   他随着众人,一起高唱国歌,浑身颤抖地厉害。   仪式结束,他竟感叹出声――   “伟大的民族,从战火中一路走到今天的强盛,我们打败了无数敌人,在日本侵略者……”   他一愣,收了声音。   段月歪头笑:“你说完啊,在日本侵略者……”   他在退潮的人流中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中国人民,欢迎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们……”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是的。”   他们回到车里,司机师傅醒了,打趣:“看完了?好看不?”   “好看。”叶临安说:“祖国真伟大。”   “那是!我们是东方巨龙啊。”司机启动油门:“小伙子你口音特别,哪里人啊。”   “振云。”   “难怪,南方的,过来挺远的啊~姑娘呢?”   “东京。”段月说完,还补了句:“我是日本人。”   司机果然愣了下,没过一会,在后视镜里又能看到他爽朗的笑,他说:“北京欢迎你!”   像是为了迎合司机的心意,车载广播无缝衔接:北京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流动着的魅力充满着朝气~   三人同笑。   北京是欢迎段月与叶临安的,但北京的早饭是不欢迎他们的,当司机师傅吃着炒肝就豆汁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两个人苦瓜着脸,难以下咽。   “庆丰包子,咱北京最有名的,您尝尝。”   总算遇见个正常的,段月一口咬下去……   “生姜!”她快哭了:“不要不要,我要吃蛋糕,我要喝奶茶,哇啊!”   蛋糕……奶茶……去买啊,两个男人手忙脚乱,终于把小公主哄开心了。   他们一天玩了故宫,雍和宫和颐和园三处地方,晚上的时候,司机把他们丢在一家离酒店不远的老北京火锅店后离去。   铜锅羊肉,蘸麻酱,又让段月开心了好久。   第二日是游览长城,两个人在汹涌人流中紧紧牵手才不走散。   回去,吃了一顿有名的烤鸭,然后叶临安把段月背回了房间。   洗完澡,段月瘫在床上,叶临安坐在床边替她捏着肿胀的双脚。   她伸手取来旅游手账,打开嘀咕:“第三天,十三陵。”   “嗯。”叶临安停顿了一下:“能和你商量一下吗,明天我想去看看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后天我们再去十三陵,行吗?”   “可以啊。”段月觉得这压根就不算事情。她丢下旅行手账,把单反拿了出来,一边翻看一边点评:“临安酱你为什么一上镜就胖一圈呢?”   他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说:“不好看你就删掉。”   “才不,这都是你的黑照,我要好好留着。”她动了动脚趾:“腿你也帮我揉揉。”   “好的。”   临睡之时,叶临安趴在床上,享受了一套正宗的日式马杀鸡,还附赠了精油开背,段月练过柔道的手指就是不一样,力道刚中带柔,舒服。   他闭着眼,享受地哼了声。   “咚咚咚。”门被敲响,汉子粗犷之声隔着门板传来:“警察随机抽查,开门!”   段月茫然打开门,一窝警察挤了进来,看到正狼狈穿衣的叶临安后,面露凶光。   “干嘛?”段月拦在他们面前,仰着头:“我正在帮他按摩呢!”   “……”叶临安绝望了。   另一个警察扫了一眼这个房间,拉了拉前面的那位,接过话头:“那小朋友你有技师资格证吗?”语气已经明显带上了玩笑。   “我给我男朋友按摩,要什么资格证,哼!”   一堆警察笑。其实他们经验丰富,一眼就能看出干坏事和正常男女关系的区别。   “男朋友啊。”末尾一个女警笑:“小男友挺好看呢。”   “那是!”段月一仰头。   “好,例行检查还是要的,你们把证件都拿出来。”   叶临安打开床头的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了身份证和护照,递给了领头那位。   “日本人?”领头的诧异看了眼段月,这小姑娘普通话说得比他们还标准,竟然是日本人,他盘问:“日本小朋友,来中国干什么啊?”   “读书啊,我妈妈是中国人。”   “哦,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啊?”   “段明祥,无业游民。”段月发觉这样回答好像有点问题,连忙补了句:“以前是国际刑警!国际的哦!很厉害的哦!”   身后的女警立刻在一台小电脑上敲了敲,过了会儿朝领头的点了点头。   “父亲呢?”   “秋山野夫,就是个卖电器的。”她尤嫌不足:“我还有个哥哥呢,叫秋山泽明,现在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和比尔盖茨,巴菲特,乔布斯一起吃过晚饭……”   “行了知道了,小伙子,轮到你了。”   “是。”叶临安把喋喋不休的段月拉到了身后。   “在读书吗?”   “在,振云市立第一中学,马上高三了。”   女警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然后点了点头。   “母亲叫什么,做什么的?”   “林慧生,振云市立人民医院精神科副主任医师。”   女警点头。   “父亲呢?”   叶临安垂下头:“叶文军,振云市公安干警……”   女警忽然停下了敲击,示意他们的来看。   所以警察目光聚在小小屏幕上,面色凝重,过了会,领头的点点头,转身领着全部警队,朝叶临安敬了个军礼。   段月被吓到,扒拉在叶临安身后只露出眼睛,而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复。   “走,让两位小朋友好好休息吧。”领头大手一挥,他们离去,临了还轻轻关上了门。   “吓到你了吗?”叶临安见段月一直扒拉着他不松手。   “没有,他们好凶啊。”小公举撅起了唇,一瞥时间:“都晚上十点了,他们还不下班吗,到处跑。”   “奥运会期间,安保要求非常严格,他们要负责所有人的安全。”   “那临安酱以后当警察,也会这样忙碌吧。”   这句话让未来的忧虑瞬间提前到眼下,一时让他语塞。   他愁眉不展倒像是中了段月的奸计,她不以为然自问自答:“临安酱忙,我就自己照顾自己!”   她还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轻松地向他微笑。   少年将少女搂住,用她的体温安定了心神。窗外月明,即便城市灯影阑珊,也无法夺去她的美丽,就像他对她的心意。   少年望着白月,许下坚定的誓言――我会永远照顾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炒肝,豆汁……反人类啊……呕……   叶临安:反人类啊……呕……   司机:真香! 第59章 谁是小偷   叶临安牵着段月,提前感受了一番大学生活。一个上午的时间, 他把大学里每一栋楼跑遍了。   中午, 两人干脆就在食堂吃饭。食堂菜系并不可口,为了叶临安, 段月忍了。   他们闲聊,段月无意间把妈妈的想法透露了出来――   “临安是考清华的料子, 读公安大学真的有些浪费了, 如果林慧生同意我愿意出钱送临安和月月去美国读书。”   她说完捂住了嘴,叶临安停住了筷子。   “你会去美国读书吗?”他盯着她碗里的半只鸡腿,有些让人心疼的模样, 没等段月回答, 他又说:“毕业后,你是不是要和你哥哥一样去读宾夕法尼亚?”   段月一拍大腿:“临安酱你太看得起我了,宾大是我这种人能考上的?妈妈算了一笔账, 把我送宾大家里要花720W, 这个钱还不如在中国投资一条生产线。”   “……”   “不去美国,你会回日本吗?”   “东京大学考不上, 早稻田也考不上,何况我都在中国读这么长时间的书了,回去不适应。”   “那你……”   “你在哪我就在哪, 我看侦探小说, 对法律挺感兴趣的。”她用筷子支着下巴:“我也挺喜欢北京的,古色古香,人们热情……嗯, 我看看北京有啥法律相关的大学……”   “中国政法大学。”   “嗯,就这个!能陪你就行。”她就这么决定了自己人生里的一件大事,但是关于叶临安的大学,她觉得还能再去抢救一下。   “临安酱,我的意思是……考清华吧,你数学这么好,不学金融太浪费了,马上我家要在中国开分公司了,毕业后你就过去当总裁,怎么样。”   “你不想让我当警察是吗?”他突然有些无奈。   “也不是,就觉得有些大材小用,再说当总裁多威风啊,手下有几百号人……”   “可是我想当警察,你能理解吗?”他强迫她看向自己:“你相信我,未来的每一天我都能好好照顾你。”少年单纯地以为是昨晚的事情影响了段月,让她认为以后他当了警察,就不会管她了。   少年有些慌张,梦想和少女,他都不想失去。   段月用筷子支着下巴,一双大眼盯着他的焦急,最后噗嗤一笑。   “哎~”她替他理好额前的刘海,无奈:“这就是我的临安酱啊~”   关于当警察还是当总裁的小插曲过去了,两个人意犹未尽,又跑去中国政法大学参观了一圈,干脆北大清华都去看了看。   看得段月明天就想高考,就想来北京读大学。   8月8日,万众瞩目的北京奥运会开幕,他们早早就到了鸟巢里,段月还帮叶临安在脸上画了个五星红旗。   “我今天是中国人。”段月夺过他手上的小红旗,挥舞高喊:“中国加油!”   这个姑娘,美好地让人心醉。   人陆陆续续来齐了,段月向后看了一眼,立刻捅了捅旁边的叶临安。   “比尔盖茨,临安酱快看,就在侧后方。”   那是人家的VVVVIP区域,但身在VVVIP区域,世界五百强秋山公司的大小姐,想去打个招呼太容易了。   “要签名吗,我帮你去弄来。”她又捅了捅叶临安,这个平民小子已经被大人物吓傻了。   “我哥哥说他很绅士很礼貌的,去打个招呼呗。”   “不不不,不要了……”真的太像做梦了。   “你不要我要。”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了旅行日志,转身一笑笑:“Hey!Mr.Gates, I’m Akiyama……”   她果然仗着哥哥的名声签到了名,还合了影。   盛大的节目一个个过去,运动员的出场仪式将气氛推向顶峰,热情的中国人民热情欢迎每一个国家,尤其当多灾多难的伊拉克代表队出场的时候,大家爆发出振聋发聩的欢呼声。   到了日本代表队,段月从座位上弹起来,叽里呱啦一阵乱叫,手中的五星红旗拼命挥舞,看懵了一圈人,还是叶临安强行把她拉回来,让她淡定。   直到结束,段月都在亢奋的状态,旅行手账上也多了一堆大人物的签名。   和萨马兰奇对话的时候,叶临安没出息地缩在最角落,还是段月强行拖猪仔一样把他弄出来,让他和他握手,合影。   英语那么好的一个人,没出息到自我介绍都磕巴了,他是有多没见过世面。   那一整晚,段月在旅馆里抱着那本已经升值万倍的旅行手帐不停翻看,而叶临安完全是梦游状态,嘴里嘀嘀咕咕――   “我和比尔盖茨握手了。”   “我和萨马兰奇握手了。”   “我和张艺谋,李嘉诚,默克多握手了……”   “我要吓尿了……”   一水之隔的东京,秋山野夫与段明祥只能抱着电视看直播,他的VVVIP票,两张,全都让老婆给女儿了,美其名曰让她去见见世面。   他果然在摄影师给比尔盖茨的镜头里看到了女儿,一时激动难耐。   “明酱!快看!我们的女儿!”   “嗯,看到了。”   “她旁边的那位是?”   “女婿。”   !!!   **   公司扩张,段明祥要留在日本一段时间,彻底把段月交代给了林慧生。他们回来的那天,林慧生赶早公交,到机场等待。   “妈妈!”   “林阿姨!”   两个宝贝蹦跳着从海关里出来了,林慧生合不拢嘴,捏着段月的小脸仔细查看。   “月月瘦了,也黑了,临安你怎么照顾的!”   “临安酱照顾很好的。”明明是她害得人家儿子睡了几天的地板。   “好好,回家回家,我准备了你们最爱吃的菜。”她招呼来一辆出租,把两个孩子塞了进去。   出租车司机还羡慕林慧生,一儿一女,又高又靓,林慧生听完一板脸:“谁说我一儿一女,我就一个女儿,这个是捡的。”   司机无缝接:“捡的?那给我行不,我来养。”   “不行!”   一路上,林慧生抱着相机,一张张翻看,老母亲的笑一直没停过。   她蹲在一张照片上,对着光仔细看了好久,说:“这临安旁边的老外,我怎么有点眼熟呢?”   叶临安从副驾伸了个头,轻描淡写:“哦,是比尔盖茨。”   林慧生:!!!   到家,林慧生早就把儿子房间收拾出来给了段月,至于叶临安反正是“捡来的”,直接卷了个铺盖沙发上睡去,不心疼。   这样想自去了北京之后,叶临安就没睡过床了。   开学后,段月忍不住把旅行手帐带到班级里去炫耀,同学们围着一圈又一圈,羡慕的声音此起彼伏。   显摆过头,后果就是一堂体育课之后手账没了。   段月把书包里所有的东西都抖了出来,怎么翻找都没有,急得哭了出来。   王老吉将全班滞留下来,语重心长劝说偷拿者回头是岸。   那本手账里不仅仅是名人签名,还有奥运珍藏纪念金币,各国领导人合影……价值无法估量。   一直没有人承认,王老吉走到门外,让班里的同学一个个去他身边,他希望偷拿者能将手账交给他,并保证给他(她)一次机会,保证不会说出去。   没有用……   “老师,报警吧,警察有搜身的权力。”叶临安提出最后的方案,王老吉思忖了一会,点头答应。   接到报案,警察立刻从旁边派出所到达现场,封锁。   段月哭哭啼啼说不出完整的话,叶临安替她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几个警察都是认得叶临安的,完全相信他说的一切。   “同学们都把书包和抽屉里的东西全部放到桌上,站起来。”   警察发令,学生们不敢不从。等他们站好了,两个年轻的男警察带上手套,一个个搜身,至于女同学找了个女老师代劳。   一轮下来,还是没有,似乎陷入了僵局。   天已经黑了,别的班同学吃完饭路过,好奇往里面看着。   马上要晚自习了,因为失窃一事弄得全班到现在都没有吃晚饭,下面起了小声的抱怨。   王老吉和警察商量:“先让孩子们吃饭吧。”   一时陷入僵局,只好这样了。   饿了许久的学生听到大赦急急忙忙往教室外冲去,第三,四组的学生有的为了抄近路,直接横穿第二组的座位,王胖子不灵活,被椅子绊了一下。   “等一等!”张警官一声大吼,吓得学生们原地不动。   只见他大步朝王胖子迈去,吓得他手足无措。   张警官的目标不是王胖子,而是那张被绊倒的凳子,众目睽睽之下,张警官从它底部撕下了一个笔记本……   旅行手账。   “这是谁的座位!”他凌视众人。   “阿鲁卓。”叶临安回答。   所有的眼光一瞬间全部聚在了阿鲁卓身上,她已经面色苍白。   “我没有!”她拼命摇头,声嘶力竭:“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人们寂静地看着她。   “那这个怎么解释?”张警官举着本子,给她申辩的机会。   “我……”   “体育课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跑步。”   “有人证明吗?”   “我一个围着操场跑的。”   “那小同学我不能洗清你的嫌疑。”张警官问向四周:“你们谁能证明她在跑步?”   鸦雀无声……   阿鲁卓无比凶狠地瞪了眼他们,有几个女生不禁往后退步。   她从分班以来,就自私霸道不讲理,全班同学没几个是不怕她的,幸好班长刚正不阿,主持公道。   她不甘心,看向方哲:“方哲,我跑步的时候路过你了。”   回答是冷漠地一句:“我没在意。”   “是不是你阴我!!”她抓住手边桌子上的笔盒,用力向段月掷去,叶临安凌空一脚让它飞向了一边。一声碎响,里面的笔七七八八滚落一地。   笔盒的主人一跺脚,气得不行。   “同学,麻烦和我们去一趟警局。”张警官眉头紧皱,拍了拍王老吉的肩:“麻烦老师通知她的家长。”   阿鲁卓被警察强迫带走,挣扎不休。楼下文一班被惊动,静雯第一个跑了上来,看着刚刚哭完的段月懵神。   早就赶到的萧界辛巴在安慰她,王老吉正在和叶临安交代什么。   没多久,王老吉追着警察走了,剩下的一团粥交给了叶临安,他也不负期望,往同学中间一站――   “理科一班给你们半个小时吃晚饭,7点半准时回到班级;其他同学请回自己班级学习……我不想说第二遍。”   “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可是我总是觉得旅行手帐这件事有蹊跷。   叶临安:别想了,洗洗睡。   段月:阿鲁卓没必要偷了之后放在自己位置上,她完全可以转移啊~   叶临安:下一章告诉你答案~而且~还有大糖果发哦~ 第60章 再见青春   时钟指向凌晨2点,叶临安睁着眼。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子, 咯吱一声, 他坐了起来。   段月在房里熟睡了,妈妈夜班未归家, 这里醒着的只有他。   揉了揉脑袋,他光着脚走到段月床边, 窗帘未合, 月光下她脸上的泪痕依稀可见。   失而复得的旅行手账被她紧紧抱在心口。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晚自习后,他们走路回的家, 路上说了好多好多话。   他知道明天段明祥就要回国了, 今天是她在他家最后一晚,听到这个消息,他不免有些失落。   她还告诉他为什么丢了这个手账她会哭, 因为这里面保留的是她与他第一次旅行的回忆, 丢了它就好像会把所有的美好都丢失了般。   她什么都不怕,只怕丢了他。   大手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 她就像一只猫儿,随着他的动作蜷了蜷身子,然后梦中呢喃:临安酱……   他的心仿若被置在春日的湖中, 为了这一声呼唤, 他愿意为她去做任何事情。   而且,要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得到报应。   自章小婷提醒他之后, 他便上了心,曾在众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跑了一趟公安局,坐在办公室里,假装突然想吃食堂里的蛋糕。徐家瑞疼爱他,转个屁股就跑去买了,趁着办公室里没人,他翻到了当日的卷宗。   他分析了事故现场照片,回忆了案发当天的时间线,相信章小婷的判断绝对成立。少年的复仇计划一直盘桓在心中,忍了整整一年,终于自己送上了门。   体育课,他边打篮球边看着阿鲁卓往班级去了,然后借口上厕所,悄无声息地尾随她,果然看见她走到段月位子上,翻出了手账放到自己抽屉里。   但是阿鲁卓眉目紧皱,看上去内心非常挣扎,最后手账被她放回了原处。   她离开后,叶临安大胆的想法萌生了。   之后的事情,按照叶临安的预期发生了。他觉得自己够忍让了,毕竟故意杀人未遂比盗窃罪严重了许多许多。   不会再让人伤害她了,他想,从这一刻起,他便是公主身前的骑士,举剑扬鞭,只为她而战。   阿鲁卓如叶临安的愿,在这次风波之后转学了,高三转学换个环境一时很难适应,再者她档案上被添了一笔“盗窃”,也没有好学校愿意要她,她终究为自己的心狠手辣付出代价。   **   高三的日子过得紧张又匆忙,很快他们迎来了6月。   高考前一天,王老吉站在全班面前,没有说那些激励的话语,而是向着他们深深鞠躬。   叶临安将他扶了起来,与他紧紧拥抱。   他陪伴他们两年的时光,教会了他们太多太多受用终身的道理。   战吧,少年们,向着明日的曙光。   那一天没有晚自习,段明祥在大酒店里团了个场子,让他们五个小伙伴们好好大吃一顿“上路饭”。   其实段月,萧界,辛巴一点都不紧张,他们都是外国人,清华北大并不是那么难进;静雯有少民这个外挂,人民大学是她的目标;叶临安嘛,他那考清华的成绩去考公安大学简直易如反掌,这样一看五个人都没什么压力了。   散场之时,不知道静雯为什么好好地哭了出来,她抱着段月,边哭边回忆她们之间的友谊,她还说当时段月愿意和她交换薰衣草发夹的时候,她有多感动。   本来段月不想哭的,被她这么一说也要哭了,叶临安看着她们俩一笑:“9月都在北京见面啊。”果然,两个人反应过来了,没啥伤感了。   “回家吧,记得定闹钟,明天有雨,别忘带伞和准考证啊!”   “是!班长大人!”   “静雯你在轩华国际考试,那儿远,你早点定个车;狮子王你到了七中找一下萧界,带他一起进去;我和段月主场作战,都不要紧张。”   “好!”   “加油!”   “加油!!”   高考,不仅仅是对12年学业的终极考验,更是每个人对青春的一个答复。四张试卷,让几百万的学生们走向不同的轨迹,无论结果好坏,都不会辜负掉上天赐予的最美年华。   最后一场英语考完,一中爆发出欢呼之声,考生们欢笑着,如洪水猛兽朝门外冲去,等不及的家长们涌了上来,各自抱着各自的宝贝欣慰。   这边林慧生在医院加班没有来;那边秋山公司动真格要搞大动作,段明祥临时回了日本,他们两个人站在校门口,有点凄凉。   “月月,你先回家吧。”叶临安把钥匙递给了她。   她有点不解。   “校长让我留下来准备毕业演讲,你放心,很快的,回家我就做饭给你吃。”他摸了摸她:“我送你去车站吧。”   “嗯。”段月很乖巧,一如两人往日那般,走在他的身旁,只是这次多了些明目张胆。   她握住了他的手,故意用力,紧紧不放,得到了他更用力的回应。   走着走着,两个人同时大笑了起来,这条绿意盎然的路因为他们更加蓬勃生机。   自此之后,青春进入了下一个篇章,虽然它的旋律未知,但他们相信一切都是美好的。   就像段月两年前在校庆时唱得那首歌――《多么美好》   公交车慢悠悠地来了,慢悠悠地靠边,连司机都被这帮学生感染了,咧出牙齿笑着打开了门。   “去吧。”他推了推她。   段月一步三回首,带着微笑与留恋上了随着人流上了车,被挤到了窗户边上,伸出头朝叶临安的方向看着。   他挥了挥手,2小时后他们就会再见,真不知道她怎么挂着离别的表情。   “头伸回去,别撞着了。”   段月依言,脖子一缩就不见了。   公交车颤颤巍巍地启动,离开了这一站。   风起一阵,雨后的梧桐叶每一条经络上的水迹在叶尖汇聚成一滴水珠,晶莹剔透,晃动几下便离开了叶子,向下坠落。   叶临安也就在水滴落下的刹那,想起了自己与段月三年里经历的一切――   他曾在小巷里将她拦住,为她做可笑至极的心理辅导。   她曾在网吧门口为他正名,还被老师没收了手机。   他曾给她买了五杯奶茶,终于知道她喜欢的口味。   她曾给了他一个榛子蛋糕,直接放倒了他半条命。   他曾用尽心机倒在她的肩上;她曾扛起他一路带风;他曾为她考试作弊;她曾请他当她老师;他曾给她做饭,她曾送他杯子……   还有大年三十的烟花,一同落崖那晚的白月光,为她打过的架,吃过的醋两人一同走过的路……   所有的画面如星光般闪烁,叶临安突然发觉,因为他的青春里有了段月,是她把所有的美好带到他的身边,他才能拥有不一样的星空。   “段月!我喜欢你!”   公车里走神的段月以为自己恍惚了,没有在意。   “段月!我喜欢你!!”   没有恍惚,这个声音是真实存在的,她向窗外探去……   少年背着一团火焰,将世界丢在身后,向着她奔跑而来。   每一步都溅碎雨后的一地琳琅,透明的水珠一颗颗飞向天空,开出了花。   他似乎撕开了胸膛,让她看见他从未变过的真心。   “我喜欢你!”他喊着,只对她一人。   公交车停在一个红灯路口,所有人都被喊声吸引了目光,无论认识的不认识的,老的还是少的,他们都将目光落在了段月的身上,议论纷纷。   叶临安越来越近,她似乎都能看见他眼中燃烧着的炙热。   没有犹豫,没有扭捏,她用生平最大的音量喊出:“我也是啊!叶临安!”   绿灯亮起,公交车继续向前,车内忽然掌声雷动。   叶临安听到了,他停下脚步,望着公交渐渐远去,笑得像个傻子。   段月不知自己是哭是笑,四周不停有人笑着给她递上纸巾,她照单全收,一把揪在鼻下――呼啦……   鼻涕都出来了,这个叶临安真是,太讨厌了!一直都在讨厌他!   周围人大笑,有几个认识段月的同学上前扶了扶她,几句言语,都是羡慕她是校草的女朋友。   “我才不是他女朋友。”她不停抹着眼泪:“我可讨厌他了!”   “切!”全车不信。   **   校长交代完演讲稿的注意事项就让叶临安回家了,家门打开的一刹那,是小女友炙热的吻。   他被她摁在门板上,环住脖子,闭着眼忘情地吻。   比起之前,这个吻更加地大胆放肆,像是突破了什么封印一般……   他们沉醉,吻得要把自己融入对方的身体里那般,吻得叶临安身体起了变化。   一时大窘,他正欲推开段月的时候忽地身后门板动了,猝不及防,两个人光速逃窜。   “我回来了,小朋友们!”林慧生进门,把手上的塑料袋放到沙发上,边擦汗边问:“你们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段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我也挺好的。”叶临安从厕所探出个头。   “那就好,我们出去吃个庆功宴吧,月月你想吃什么啊,尽管和林阿姨说。”   我想吃你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林阿姨,我想吃你儿子。   林慧生:好啊,阿姨最心疼月月了,说想吃什么口味,红烧,糖醋,油炸,清蒸……   叶临安(瑟瑟发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61章 又一场旅行   陈旧,狭窄, 逼仄……这是段月第一次来叶临安家想到的三个形容词, 当时她还觉得自己在这里5天都活不下去。   如今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她被“啪啪”打脸,她不仅住在了这里, 还迷恋地不想走。   高考完了,她放纵自己, 晚上在火锅店吃了好多好多, 涨得难受林慧生让她早点休息。   时针指向11点,她还是兴奋地睡不着,安静的夜里, 她听见了他们母子两谈话的声音。   “临安, 妈妈准备给你买房了。”   “我们家……”   “钱吗?”翻册子的声音:“你爸爸的抚恤金加上妈妈这些年存的,差不多。”   “……”   “傻孩子,房子是必须的, 我们家委屈谁也不能委屈月月, 难不成你想让她和你在公安大院里结婚?”   “可是妈妈……”   “妈妈不辛苦,只要你们好, 妈妈就开心。儿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妈妈升职了, 主任医师, 薪水也涨了。房子的事情你不用愁,大学学费也有,明天啊, 再让月月陪你去买个手机……哎呀,你怎么还不开心啊。”   “我没有,我只是……”小声。   “你想带月月去杭州玩?”   “三哥在网上找我的,他说他很久没见到我了,再者我高考完了……还说,奶奶也不停念叨我……”   “为什么你这么犹豫?”   “不是,因为爸爸走后,奶奶就对妈妈不好了。”   “这是妈妈和奶奶之间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是她的小孙子,尽尽孝道是应该的,我明天就去取钱给你……”   “不用,我算了算,以前的竞赛奖金足够,就是住不了五星级,我会和月月商量。”   “不住五星级!”段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蹦了出来,嘻嘻哈哈:“没关系,睡大街都行!”   母子俩看着她,都是宠溺般地笑。   过了会了,林慧生回了神,招呼她坐过来,将桌子上一叠宣传海报放在她眼下,说:“月月啊,你见多识广,帮阿姨选选房子呗。”   她还真像模像样地看了一遍,然后指着一家叫“山水江庭”的说:“就这个!”   “为什么?”叶临安喜欢那家“花漫京府”,但现在不敢说。   段月挠挠鼻子:“这里离金曼广场,地铁都近,配套成熟未来升值空间大,东边这块地马上要开发商圈招商引资了,我们秋山公司的中国分部就选在了这里。”   “……”   母子俩抱在一起,仰望大佬。   **   杭州的计划很快被提到眼前,出发时,林慧生悄默默地把段月拉到黑暗的角落,往她手里塞钱。   “不用了。”她很轻松躲了过去。   “哎,拿着,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她强行塞到她的包里,然后做贼一样往儿子那边看了看,见他正在整理行礼,遂放下了心。   她咬着她的耳朵:“月月啊,女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那臭小子欺负你一定要告诉阿姨啊。”   “……”   段月想起去年在北京睡地板的叶临安,有点替他感到委屈。   动车的速度很快,他们当天晚上就到了杭州,出了站叶临安就看见了在人群里格外扎眼的三哥――叶宇鹏。   他们叶家真是一双好眼睛,这双眼睛弱化了叶宇鹏脸上并不完美的鼻唇,让他被人频频侧目。   他比叶临安还要高,感觉都快要190cm了,他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背着黑双肩包,运动鞋。   “三哥!”   “六弟。”   他接过弟弟手中所有的行礼,朝段月瞥了眼,笑道:“难怪你一直要订旅馆,不住我家。”   “看来四伯对你的催婚还不够狠,让你还有心思打趣我。”叶临安没大没小地一拍他的后背,催促:“走走走,我们还没吃晚饭呢。”   “上车,带你们去吃西湖醋鱼。”他一摁腰间的车钥匙,不远处一辆金色别克大灯闪烁。   叶临安和他三哥感情真的很好,好到把小女友丢在身后,与他勾肩搭背,嬉皮笑脸,还不时往他身上猴。   这种样子的叶临安段月从没见过,她老母亲一样看着他笑,才知道他还有这么顽皮的一面。   一路上,从他三哥的口中,段月大概清楚了叶家的家谱――   叶老爷子和老太太一共生了六个孩子,四男两女。那六个孩子后来结婚,生的都是独生子女,老二和老五生的是女儿,其他是儿子。叶宇鹏的父亲是老四,叶临安的父亲是最小,当然,叶临安也是孙辈里最小的。   叶老爷子在那个年代是教师,随工作的调动去了振云,临行前只有最小的儿子叶文军还未成年,他放心不下就把他带在了身边,认识林慧生后就留在了那里。   老爷子在小儿子牺牲一年后也走了,弥留之际一直牵着叶临安的手恋恋不舍。说着这一段,叶宇鹏的声音哽咽。也是因为小儿子的离去,老太太也大病了三年,之后神智不太清楚了,叶三哥安排他弟弟明天去看望她。   段月也大大方方地把自己介绍给了三哥,听完,他还调侃弟弟怎么这么长能耐,小仙女都能追到。   他们定的旅馆离三哥家不远,吃完饭到达的时候,才晚上9点半。   这次是两张分开的小床了,但是段月看着,总觉得不得劲。   趁着叶临安洗澡,她那小脑袋瓜里开始搞事情了……   叶临安正在洗头的时候,忽然外面一声尖叫,吓得他喝了两口洗澡水后直接裹着浴巾冲了出来。   小女友瑟缩在床上,指着地上的缝隙:“蟑螂!蟑螂!”   “哪儿呢?”他紧了紧腰上的浴巾,跪下身子,仔细查看。   “在那儿呢!”   “没有啊。”拿开垃圾桶,接线板:“真的没有啊。”   “我说有就是有!我不要住这间房了!”她跳下床,夹着拖鞋抽出房卡摔门而去,可怜的叶临安被一个人留在黑暗中,用手机的光芒继续找寻压根就不存在的蟑螂。   大约10分钟后,段月回来了,手上是另一张房卡,直接开了对面的一间,喊道:“临安酱,把行礼搬过来。”   “好吧。”他从地上爬起来,临走还不忘嘀咕:“真的没有啊……”   大床房~段月满足了~洗澡都开始哼歌了~   老实巴交的叶临安,在外面仔仔细细检查每一道缝隙,可别再给她看见蟑螂了。   她洗完澡吹完头,以弹跳之姿落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两个字:“上来!”   “不好吧。”我可以继续地铺。   “高考结束了。”封印解除了。   “可是你还是未成年啊。”还不是犯法?   “谁说让你上来就是……就是……就是做那些事情啦!就,就睡觉觉,不,不可以啊!犯法吗?”她说完这段话,头发也被自己搅成了疯子一样。   砰!   床一塌,叶临安空降成功,掀开被子,钻进去,关灯闭眼,一气呵成。   段月得逞了,故意往他身边挤了挤,然后趁他不注意,一个翻身将他当等身抱枕用了。   这个“抱枕”虽然有温度,但是太硬了,段月不满意,使坏在他腰上挠了挠。   温度上升了,看来“抱枕”还有自动加热功能,段月更加调皮。   她撅起嘴,在黑暗中亲在了他的眉上,然后是眼睛,鼻子,双颊,最后落在了唇上轻点。   她的长发披散,薰衣草味的洗发水香浓郁不散,洋洋洒洒地落了满身。   背后一紧,铁臂环绕,她离他更近了,他的吻更狂热……   “吱呀”,也就是一瞬间,被翻转的段月失去了主动,她看着天花板,目光渐渐惊恐。   “嗯……”叶临安喉结一滚。   他躺回了原来的位置,屁股对着她,不带商量地命令:“睡觉!”   “可是临安酱我……”   “睡觉!”   “你还没和我说明天怎么安排……”   “睡觉!”   “明早几点起啊……”   “睡觉!”   “什么时候去西湖啊……”   “给我睡觉!”   “好吧。”   不知过了多久,段月安分了,呼吸均匀还有轻微的鼾声,叶临安睁开了眼睛。   刚才她真的太讨厌,只管撩不管埋的,幸好他定力还不错。   应该没给她发现吧,他往自己身下一看,依然……   看来不那啥一下,今晚就别指望睡了。   他做贼一样下了床,抽了几张餐巾纸,瞥见椅子上挂着的东西,他壮起胆子,一起带了进去。   ……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但能憋醒。段月吃饭的时候喝多了西瓜汁,半夜涨得不行。   她迷迷糊糊,直接跳床,冲着厕所方向……   渐入佳境的叶临安被门忽然一顶,紧跟着是两个人凄惨无比的尖叫,好一会儿,段月才从地上爬起来,用力踢了一脚厕所门。   她气急败坏:“你干嘛呢!”   他故作镇定:“我上厕所啊!”旋即,还有水流的声音。   她面红耳赤:“你上厕所不锁门!”   他强词夺理:“我哪知道你会醒!”   她着急难耐:“那你快点!我憋不住了!”   他惊慌失措:“2分钟,你再坚持一下!”   度日如年的2分钟终于过去了,段月一屁股坐在马桶上放松身心,白炽灯光从头顶落下,在段月的眼里和圣光一样……可是……   可是文胸什么时候挂毛巾架上了?她明明记得洗完澡带出去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没见过这种人,上厕所不关门,理不直气也壮!   叶临安:始作俑者明明是你,我睡地上什么事都不会有!   段月:你什么意思,为什么睡地上就没事了,怎么你一睡床就想尿尿?   叶临安:不和你解释,未成年! 第62章 叶家满门   快捷酒店没有早餐供应,叶宇鹏让他们来自己家吃, 不远, 就在后面的小区,17栋1101室。   夏季的早晨令人愉悦, 但是两人因为昨晚的事情,害羞又尴尬。他们一前一后, 心照不宜, 走到了楼下。   早上七点半,他们一家已经把早饭出锅了,热气腾腾, 正好临安来了。   “四伯好, 伯母好。”   “叔叔阿姨好……”   那是一对都发了福的夫妻,看着就亲切,墙上挂着他们年轻时的婚纱照, 依稀看出曾经影子。   叶伯母迅速从鞋柜里拿出两双鞋子, 叶四伯毫不客气对着一扇木门一脚:“给我起床,小六都来了, 睡什么睡!”转个脸立刻温和慈祥:“小六,还有这位小姑娘,快进来坐。”   小六……这个名字让段月忍不住地想笑。   她打量这间房子, 寻常人家的精装修, 走得美式田园风,只是几串鲜红的大福字有些突兀。   此时叶宇鹏从房间里闭着眼出来了,他穿着像病号服一 样的睡衣, 转头去了厕所洗漱,昨天光鲜样子判若两人。   一顿早餐被叶家父母弄得丰盛异常,他们俩不停往小六和小六女朋友碗里夹菜,至于亲儿子嘛……   “别喝奶了!长胖了没姑娘喜欢你!”   “是的,到现在不找女朋友,看看人家小六,你再看看你,惭愧不!婚房也给你买了,婚车也给你配了,彩礼也准备好了,你倒是带个姑娘回来啊!叶宇鹏我警告你啊,你25岁不小年纪了,今年内,必须给我脱单!”   叶宇鹏把牛奶往桌上一放,大声抱怨:“别说了好不好,我上班敲代码很累的!”   “还顶嘴!”   叶宇鹏躺平了,任嘲,他们开心就好。   这顿把肚子吃到滚圆的早饭之后,一行五人往奶奶那边赶去,叶宇鹏负责开车,叶临安坐副驾,叶氏夫妻把段月夹在中间,问长问短,简直是像对自家媳妇一样。   车开了近半个小时,到了西湖边不远的老小区里停了下来,一行人沿着小路走了一会,进了树荫深处的一间大平房里。   好大的一家子……   今天因为叶临安,叶氏家族所有的老少都聚齐了,这个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小六,上次见他还在老爷子的葬礼上。   “我的天,这是小六子?”一位戴眼镜中年妇女扑了上来,吃惊诧异:“这么高了!”   “二姑妈好。”他礼貌回应,对着满屋子的长辈一个个行礼。   段月借着叶宇鹏的身高挡住自己,探出个眼睛将满屋子打量――沙发上一排坐了两位大叔,旁边两个小沙发上分别坐着他们的老婆,正在面对面聊天。   餐桌前站着四个年轻人,俩男俩女,不尽相同。年纪稍大一点的女子穿着白裙面目和善,小一点的那个玩着手机,头都没抬。   叶家老太太听到声响,被一位年纪稍大的女眷从里屋扶了出来,沙发上的男人们立刻让出座位。   老太太就是普通老人的样子,她朝叶临安眯眼看了看,苍老的脸上顿时笑出了花朵:“文军回来了。”   一屋子叹气声,老人的大儿子大着嗓子在她耳边:“妈,不是文军,是临安啊。”   老太太愣了好久,才说:“哦,是小六啊,小六回来了,快,快过来让奶奶看看,哎呀,我的小孙子,可想死奶奶了……”   叶临安半跪在老人面前,任凭她慈祥地安抚,低声与老人说着什么。他们逆着窗外的光芒,是一副暖心的画面。   叶宇鹏领着段月暂时站在一旁,他对着身边的白裙女子叫了一声:大姐。   寒暄两句,他们的话题就走向了工作,原来他们都在一家著名的电商企业工作,一个技术部门,一个财务部门。   另外两个阳光的男孩分别是二哥和五哥,他们目光与段月相碰,和蔼一笑。   刚才一直在玩手机的四姐终于昂起了她高贵的头颅,不知是不是她是吊梢眼的缘故,段月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敌意。   她硬着头皮向她微笑,得到白眼一枚。   “月月,过来。”叶临安喊到。   这么一下大家才全部注意到家里还有个陌生的女孩。只见那漂亮的小姑娘,在众人的目光中红着脸走到了老太太的身前,鞠躬问好。   “哎呀,真漂亮啊,小孙媳妇,给奶奶看看。”她干枯的双手一下握住段月的藕臂。   段月随着她的力道蹲下身子,也随她摩挲自己。   长辈们笑脸盈盈在一旁看着,二姑妈等不及了,八卦之力喷涌而出――   “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哪里人,和小六是怎么认识的啊,谈多久了,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   结婚生孩子不好说,段月先回答好说的:“我叫段月,18岁,和临安酱是高中同学,我们在一起有3年了,哦对,我是日本人。”   除了三哥一家,其他人都愣了一下,老太太加大音量问:“哪里人?”   “日……日本东京……”她有些茫然。   “啊!”老太太惨叫一声甩开了她的手,抱着头在沙发上呈蜷缩姿势,嘴里不停念叨:“皇军别杀我别杀我。”   她的子女立刻上前安抚她,叶临安将段月抱到了一边,守在她的身前。   叶宇鹏向段月手语:没事没事。又指了指脑子,意思老太太神志不清。   四姐像是看闹剧一样,极为不屑地哼了一声,继续玩手机。   大姐蹲下身子,笑着对老太太说:“奶奶,抗日战争结束了,我们胜利了!现在是2009年,老太太,她不是皇军,她没有枪,她只是普通的小姑娘。”   她的声音及富有感染力,而且笑起来两边有可爱的小酒窝,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是精算师,段月会以为她是幼儿园老师。   顺着大孙女所指,老太太、安静下来,刚才的惊慌不复存在,竟然主动招手让段月过来。   她小心翼翼,笑着,不敢再刺激她了。   “坐。”她拍了拍身旁,段月依言。   老太太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眼神似乎更浑浊了,她说:“慧啊,你给文军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开心,我这里有祖传的翡翠戒指,专门传我的小孙媳妇。”   ……   长辈们多半是无声叹息。   那四姐终于不翻白眼了,也不冷笑了,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外婆,您糊涂了,这哪是小阿姨啊,这是您小孙子给您找来的日本(重音)女朋友!”   “张依眉你给我闭嘴!”刚刚扶老太出来的五姑吼了她一声:“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今天就不该带你来!”   “好了好了……”其他劝着。   哄好她们,刚才八卦的二姑一脸歉疚走到段月面前,从怀里掏出个红包,强行往段月手里塞。   边塞还边解释,大意是在中国第一次见长辈,有给红包这个习俗,还是乖乖地放弃抵抗吧。   她的带头下,其他长辈纷纷掏口袋,有的没准备红包,就临时扯了条红线系上。   长辈围着段月,大姐叶微雨也从小坤包里拿出一叠钱,她向着叶临安而去。   “不用了,大姐真的不用了。”和被长辈们摁在那儿无法动弹的段月不同,叶临安可以活动的空间大,拼命躲避。   “小六,这是给你上大学的钱,三弟说你要去北京,那儿物价高,你别委屈自己……还有你的女朋友。”   厚厚一叠钞票拿在手里,叶临安看着大姐,除了感谢别无他法。   四姐阴阳怪气的声音又来了:“哎,弟弟还是自家的好,看大姐把小六疼得,当年五弟上大学时她就给了一千块钱,到小六这儿,估摸着有两万了吧。”   五弟不姓叶,是二姑妈的儿子,被四姐无故拖下水去,表现地不慌不忙。   他笑了笑,说:“我上大学的时候大姐还没有工作。对了,四姐你也工作了,一直说拿了第一笔工资就请我们吃饭,怎么,你们老板拖欠工资?”   张依眉被他这么一说立刻挂脸,涂得鲜红的嘴唇撇了下来。老五说完,和二哥相视一笑,他还拍了拍他的肩。   “六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大家不要说那些了。”叶微雨牵着叶临安走到门口:“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出发去饭店吧。”   为了这次家庭聚会,她在香格里拉酒店订了餐。酒店就在西湖边上,一家子走路晃过去差不多11点半,正好吃饭。   一大家子人都很听这大孙女的话,三三两两地换鞋子,段月也跟在了后面。   一路上,叶微雨都挽着叶临安走在最前面,姐弟俩不时说着什么。   照顾段月的任务就落在了叶宇鹏身上,他把段月带着稍微离大部队远一点,一一介绍他的兄弟姐妹们。   大姐叶微雨是清华大学金融系毕业的;二哥叶起在北大读研究生;老三叶宇鹏是浙江大学计算机高才;老四张依眉是浙江传媒;老五王陆飞现在在南京大学读大二,接着就是小六叶临安了。   一家子都是学霸啊……段月腿有点抖,感觉自己在他们面前就像草履虫一般。   叶宇鹏看她满脸羡艳,立刻坏笑一下:“小妹妹你……”   “我哥哥秋山泽明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段月抢在他前面,气宇轩昂:“他还和比尔盖茨,巴菲特,乔布斯一起吃过晚饭呢!”   K.O!   叶宇鹏转身摸出纸笔:“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好乱,太乱了,这么多人记不住。   叶临安:好记,大伯是给你500块钱的,二姑妈是1000块的,三伯是800的……记住了吗?   段月:记住了! 第63章 一叶障目   因为和长辈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段月食不知味。再者叶临安被老太太和大姐锁在中间, 还被餐桌中央的花挡了大半张脸, 害得她没心情也没胃口了,放下了筷子。   “鱼不好吃吗?”叶宇鹏一转餐盘:“那试试羊肉怎么样?”   “吃饱了。”她噘着嘴, 目光盯着叶临安。   “哈~”叶宇鹏明白了:“六弟九年没有回来了,大家肯定想他, 你担待一下?”   段月脑袋一歪:“九年啊……以前过年时候我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在家里, 没有兄弟姐妹吗?他说有,都在杭州。当时我就挺好奇的……”   后面的她不敢说了,疑问在心中发酵:为什么叶临安九年都不回老家, 难道他不喜欢这么一家子吗?段月想到他们给她塞红包的样子, 除了那个张依眉有点坏,其他的都挺好啊。   叶宇鹏用筷子戳了戳段月的手背,然后往门外看了一眼。   他们相继离开座位。   “是因为他妈妈。”转角处, 叶宇鹏回忆着:“小叔叔的葬礼上, 奶奶悲伤过度,打了他的妈妈。奶奶说如果不是她林慧生, 小叔叔不会留在振云结婚当警察,他会回到杭州和兄弟姐妹团聚,奶奶骂林姨是丧门星, 克夫命, 是她克死了小叔叔……被六弟看到了。”   段月沉默,那天晚上,她好像是听见临安说什么奶奶对妈妈不好。   “没出事之前, 奶奶对林姨挺好的。老人家失去了最喜欢的小儿子,还是理解一下吧。六弟虽然不回杭州,但每年我们都有电话联系,我们兄弟姐妹的感情真不错。”然后他往走廊处瞥了瞥,确定没人才说:“除了张依眉,感觉她脑子有问题。”   段月笑,原来出来也是为了背后说人坏话的。   叶宇鹏也随她笑了笑,又说:“零七年的大年初一,他突然在网上找我聊天,说昨晚你从泰国飞回来陪他过年,把他感动坏了。他还说他好喜欢你,但又不敢追,怕你拒绝他,暗恋的感觉好苦……那时候我还说他不像个爷们,我们叶家人,哪个不是看上就直接出手的。”   那你怎么现在都没有对象?这句话段月强行憋了。   他俯下身子盯着段月,很认真地说:“谢谢你陪伴六弟。”   “啊哈~小意思拉,他也陪伴我啊,回去吃饭吧,我饿了。”   ……   他们重新回到包间,老太太正咿咿呀呀地叫段月的名字。   嗯?段月有些迷惘,揉了揉自己的脸生怕再吓到她,然后挂着微笑走到老太太身边。   “小孙媳妇,奶奶现在就把翡翠戒指传给你。”说着,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手帕,一层层打开……   老太太解放前是大地主家的千金,有点传家宝不足为其,众人伸长了脖子,张依眉直接把忧虑挂在了脸上:段月还没过门,送什么送,送完她带戒指跑了怎么办!   当看到那“翡翠戒指”的时候,众人的脸色皆是一言难尽,只有张依眉发出了一声幸灾乐祸般地笑。   哪有什么翡翠戒指,只不过是九十年代流行过的戒指糖,现在堪称童年回忆。   老太太捧着它,万分不舍。   “小六子啊,他长在振云,每年就偶尔回来那么几天。每当他快要回来的时候,我就跑街上给他买糖果。每次慧啊就不让他吃,说什么对牙齿不好,可怜的小六子啊,眼巴巴地看着,然后我就趁慧不在,悄悄地给他吃……”   “奶奶……”叶临安喉头哽咽。   老太太一把抓住小孙子的手,把戒指一塞:“小六啊,快给你媳妇把戒指戴上啊!”   此刻段月也配合着伸出了左手,眼里压着千万言语。   叶临安忍着泪,半跪在段月身前,缓缓将塑料圆环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我小孙子娶媳妇了!”老太太笑,其他长辈配合着鼓掌欢呼。   可是不经意间,叶微雨迅速抹了一下眼睛。   谁也没想到家庭聚餐以“婚礼”的方式结束,吃完饭,段月挽着叶临安在祝福声中出了门。   叶家人都有各自的工作,下午没什么安排,他们在酒店门口告别,一个个对着小六谆谆教诲。   送走长辈和兄弟姐妹,他看不到段月了,找了几圈她突然从身后蹦了出来。   “走吧,带你去逛西湖。”他牵起她的手,按照记忆的路线而去。   走在波光粼粼的西湖边,两人这才找到些旅行的感觉。湖风习习,杨柳依依,夏日的西湖游人成群结队,欢声笑语,还有穿白娘子Cos服的妹子在断桥上用力凹造型。   段月随着叶临安走着。   路过一家甜品店,段月多看了一眼,他就买了一支抹茶雪糕。   等雪糕吃完的时候,叶临安已经带着段月走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这里没有熙熙攘攘的游客,也没有人工开发的痕迹。只有几块石头随意堆叠在湖边,上面七七八八铺着几根杂草,粗壮的梧桐排满在湖边,白干绿叶,盛夏风光。   这里却能看见最原汁原味的西湖,仿若时光穿回千年之前,欣赏着苏子眼中的美景。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只有行万里路后,真实坐在这儿,才能真的懂得诗里的意境。   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着亭台水榭,仿古游船荡漾着涟漪,船头筝曲悠扬。   “坐。”他整理好一块石头,把段月抱了上去,自己坐到她的身边。   他说:“晚上带你去游船,看三潭印月。”   “好啊。”她盯着游船远去的方向,忽然想起什么:“临安酱我这里有你亲戚给的钱,一共一万零二百五,我给你啊。”   叶临安摇摇头:“我这里有大姐给的两万,我们带这么多现金在路上不安全,过会找个地方存掉。嗯……你带银行卡了吗?”   “带了。”她摸索出来。   “那就存你卡上吧,我没有卡。”   “额,不好吧,我是外人。”   “你都带上了奶奶的戒指,还说自己是外人?”他有点生气了,身侧的手指摩挲着。   段月往左手无名指上看了一眼,巨大的绿色钻石糖,称得手指更加细白了。   “以后给你买真的。”他没看她,抱着双膝。   小脾气,还挺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回了老家见了长辈,意识到了自己还是个孩子,竟然会噘嘴鼓腮地赌气了。   段月不理他,不能惯着他,她也抱着膝盖不说话了。   恋爱里有一条定律,谁先动心谁就输了,段月要看看,他们到底谁更爱谁。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轻咳了一声,下巴扬起:“看,雷峰塔。”   “哪儿呢?”她伸长脖子。   “就在那儿啊,山间,没看到吗?”   “没有啊。”   叶临安扭过脖子,旋即叹了口气。   她的确看不见,她抬眼的角度正好是一枝梧桐树杈,硕大的一片叶子将雷峰塔完美遮挡。   他伸手掰了掰她的脑袋,换了个角度,直到她的眼里亮起了光芒。   “一叶障目。”他说。   “哎,我就是一叶障目。”她意味深长。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叶临安噎得满脸通红,差点摔下石头。   旁边,也不知何时来了另一对小情侣,他们站在湖边,女生一直扭在男生的身上。   女生掰着男生的下巴,无理取闹:“我和你妈妈一起掉到湖里去,你先救谁?”   那男生被她拘着躲不开,口里哎呀哎呀地,满脸讪笑,就是不正面回答问题。   段月看着他们一会,然后转向了叶临安……   当他以为她也要向他抛出这个世界难题的时候,段月突然挠了挠自己脑袋,说:“你先救阿姨吧,我会游泳。”还比划两下。   ……   “这样啊……”叶临安同款挠了挠脑袋:“我妈也会游泳……问题是……我不会……”   “这样啊。”再挠脑袋:“那我和阿姨救你吧。”   “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要掉到湖里?”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西湖上是一片揉碎的金箔;风清凉了些,远方雷峰晚照,一切都如酒酿一般沉浸在心。   爽朗的歌声传来,不知哪个游客玩上了兴头:“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没一句在调子上,他们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吧,不晒了,我们去游船。”叶临安一把抓住段月的手,两人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他牵着她小跑,风中,他的歌声久久不散。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千啊年啊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这个男孩,也不想想自己的歌声与样貌是多么地完美,还这样招摇显摆。许多路人看过来了,还有举手机拍照的,多别扭啊!   奔跑间,段月想起临行前被他大姐叫到了角落之事。那个温柔的大姐姐,不停说着自己弟弟的好,百转千回地告诉她“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生怕她未来做出什么反悔之事一样。   哎~她的目光落在“翡翠戒指”上,大姐对她是多没信心啊,难道没看见她已经同意他的求婚了吗?   “临安!”她打断他的歌声,大喊道:“我喜欢杭州,我喜欢你!”   少年的脚步一愣,却没有回头。段月还来不及诧异,腰间便是一股大力。   她被他抱起,离心机那般,天旋地转,她吓得抱紧他,求他放过。   这个叶临安,怎么说疯就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一万零二百五,叶临安,我发现你和二百五真有缘。   叶临安:还不是因为我看上了你这个二百五。   段月(报复):我和你妈同时掉到水里你先救谁!   叶临安:我也跳下去,让你俩救我~ 第64章 新生联谊会   快开学了,段明祥直截了当买了四个人去北京的机票, 逼迫林慧生挤出年假, 一家四口飞去了北京。   除了替孩子办好入学,整理宿舍, 剩下的时间就是吃吃喝喝玩玩。   临了,两位妈妈回去了, 两个孩子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 打头的引子就是――军训。   站在高温下晒太阳踢正步?想都别想!段月利用她外国人的身份完美躲开了,别人站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之时,她抱着个西瓜, 坐在空调房里啊呜啊呜。   小公主就要有小公主的样子。   白天她一般泡在图书馆里预习法律书籍, 晚上就回宿舍睡觉。她们是六人间,上下铺,这床看得段月稀奇, 加上好奇集体生活, 所以在段明祥因宿舍条件太差提议她外面租酒店的时候,她拒绝了。   另外五个女生, 王新梅来自东三省,张娟来自包邮区,李洁是辣妹子, 白瑞是珠三角还有一个最不起眼的胡晓林来自大西北。   除了必要的自我介绍, 她们暂时还没能正正规规地聊过一次,段月这个冷性子也维持表面上的客气,在临睡前与她们说一句晚安。   中国有句俗话:三个女人一台戏。段月后面给加了一句:六个女人唱歌剧。这塑料姐妹, 商业互吹,光听着头皮都尬。她实在不喜欢处理人际关系,而且从她们看她的眼神来看,这帮人没一个善茬。   所以她通常独来独往,偶尔和同在北京的静雯联系。   军训过后,开始上课,这算是段月在法哲系全班同学面前第一次亮相,不得不说很惊艳。   那天,她穿的是白衬衫,系着短短的淡蓝色三角领结,蓝格子的百褶短裙,一双白色的小腿袜,脚下是一双小白鞋。头发被她简单别在耳后,身后一个邮差双肩包,手上拿着银白色的笔记本电脑。   这还是高中生啊……   她进来的时候,大教室立刻不闹了,全部看着她若无其事地找了个最边上的座位坐下,一言不发。   窃窃私语声从未停过,段月也知道有好几个男生朝她的方向瞥,她不在意。   手下,她摁亮手机,叶临安的笑脸就映入眼帘。   再怎么塑料姐妹,面子工程还是需要做的,由王新梅提议,寝室第一次聚餐在大学后门隔一条街的火锅店里举行了。   六个人,围着一口圆锅,一张菜单传来传去,最后传到了段月手上。   她瞥了一眼:“你们点吧,我就要一杯西瓜汁。”   张娟立刻:“我们这是AA,你一个人喝的西瓜汁……”   “这顿我请。”段月礼貌打断她的算计,把菜单放到中间:“你们点。”   没多久,最贵的菜全画上了,胡晓林还要了一大份烤羊排。   席间,她们聊得热火朝天,无非是班里的谁最帅,谁家最有钱,谁家最有势力。   韩澈这个名字频率出现得最高,他是北京土著,家里在每个环里都有一套房,父亲是当官的,母亲是前清名门叶赫那拉氏,181cm,俊朗无双……   王新梅说得吐沫横飞,被白瑞特别嫌弃地扫了一眼,她往段月身边靠了靠。   张娟白眼:“几套房又能怎样?这放我们包邮区不过就是个中等档次。”   李洁阴阳怪气:“哎哟喂,包邮区好厉害哦。”   王新梅:“能有当年东北老工业基地厉害吗?别怪大姐我说话直哈,没有东北当年的供应,哪有你们现在的样子。”   白瑞:“我系真滴母鸡深圳和你有什么关系。”   胡晓林一直安静,吧唧吧唧地啃羊排,满嘴油光,被其他四个嫌弃地翻了一眼。   她们一直在为谁的家乡最牛逼争论着,段月听了几个来回实在忍不住:“你们不都是中国人吗?”   争论停了,并不是因为段月这句话,而是因为韩澈和他寝室里的其他男孩子进来了。   “哟,你们也在啊。”韩澈抬手与她们打招呼,他穿一身简单的T恤,短袖,肱二头肌发达健美,一头金发,就像是刚从漫画里走出来。   除了胡晓林依旧闷头啃羊排,其他女生都笑着和他打招呼。   “这位怎么称呼,军训时没见过你。”大男孩还带着一丝稚气,咧嘴一笑阳光又活力。   和方哲是同一个类型的,段月想。   “我叫段月,请多多指教。”   韩澈身后一个黑不溜秋的:“哦,你就是那个小日……”   “对,我就是那个小日本。”   她笑得爽朗,一下化解了尴尬。   “欢迎来到中国,段月同学,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尽管与我说。”韩澈与段月握了握手,转身道:“行了,我们不打扰人家吃饭。”   “韩澈再见。”她们一起欢送。   转过身去,韩澈向俞国源低声耳语道:“帮我查一下段月的背景。”   俞国源家里有人在档案部工作,他立刻点头。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女生们三三两两结伴,段月旁边走得是白瑞,两人并没有聊很多。   但从她的嘴里,段月知道了她家在深圳开厂,小有积蓄,她实在看不起张娟的斤斤计较,也介意王新梅和胡晓林身上的土气和李洁的穷酸。   后来,她问段月有没有路子帮她们家电器产品打通日本市场,段月只有微笑着说自己没有那么大能耐。   白瑞立刻与她拉开了一截距离。   第二日下午,韩澈如愿得到了段月的背景。   “秋山华月,父秋山野夫,秋山电器株式会社社长;母段明祥,前任国际刑警;兄秋山泽明,就读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   俞国源蹭了蹭他:“豪门千金,韩哥你有想法?”   他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男朋友?”俞国源摇头:“没听说过。”   “知道了。”他把那张纸收到包里,朝俞国源笑了笑:“你说,我们趁着国庆假期,办一场联谊会如何?”   俞国源小眼里放出精光。   “哥得手了,兄弟们都有赏。”韩澈拍了拍他的肩,往教室而去。   **   “联谊会?”叶临安从上铺跳下,走到寝室外面,这儿安静很多。   段月在那头:“是啊,我们班的联谊会,在诺曼香草咖啡店,我还不知道怎么去呢,哎~我都不想去了,我要找你玩。”   “班级这种联谊会你还是参加的好,毕竟都是同学嘛,缺一个不好,等你联谊会之后我再带你玩好吗?至于怎么去,我过会问好给你发过去,不行我就送你过去。”   “不用啦,临安酱学侦查,很累很忙,到时候结束我就去找你,不早了,睡觉吧,么么!”   “你也是,早点睡,晚安。”   挂了电话,他一抬头,寝室的其他五个在眼前站一排,似笑非笑。   “我女朋友。”他招了,在他们起哄前滚到了被子里,蒙脸。   “叶哥害羞了!”   “哇哦!”   整个气氛被他们弄得阴阳怪气,王之洋最皮,胆子也最大,长臂一伸就把叶临安从被子里揪了出来。   他只有无奈地坐在床上,笔直的小腿悬在下铺李浩的眼前。   李浩他一巴掌扇在他的脚上,抱怨:“叶哥你太不够兄弟了,闷骚,快把你女朋友拿出来给大家分享。”   “不要。”他拒绝。   王之洋对着李浩:“拽下来。”   “喂!喂喂喂放手危险啊!”被李浩拉着双腿的叶临安求生欲强烈:“我自己下来!”   一会后,他坐在李浩的床上,面前三个打赤膊的大男人,旁边两个,分别把胳膊放在他的肩上,使他动弹不得。   东北大汉鲁方抱臂:“快,照片,麻溜点!”   上海小男人骆星宇助攻:“是的,叶哥怎么搞得和娘炮一样。”   他再度表态:“不给!”   鲁方:“薅他!”   李浩与王之洋立刻动手,他大笑着求饶。   “你们这是刑讯逼供!”   “少废话,照片,给兄弟们看看!”   叶临安抹去眼泪,长叹了一口气,交出了手机。   “哎哟喂,还是苹果的,可以啊。”李浩刚感叹完手机,其他汉子惊艳地欢呼声响起。   “我勒个去,老漂亮了,叶哥,艳福不浅啊!”鲁方之下,其他人纷纷附和。   “咋认识的啊?”   “高中同学,我们在一起已经3年了。”   “看不出来我们的校草还早恋啊。”   他低头。   李浩把大家脑袋都聚过来:“我和你们说,你们千万不要讲啊,那个李雯儿,就坐前排第二位那个,最近天天给我买早饭,我就纳闷她到底想干嘛,我靠不会是喜欢我吧,然后她说我误会了,她需要我随时向她提供叶哥的行迹。”发觉叶临安在瞪他,立刻摆手:“叶哥,小弟什么都没做,不然你早就被李雯儿打晕在小巷子里了,哈哈哈!”   鲁方摸过桌上的烟盒,给兄弟们散了几只,边点边调笑:“李雯儿那个彪娘们,我都怕,咱们可得帮叶哥贞操护好了,不然漂亮嫂子……”   众人又笑成一团,叶临安也只能无奈摇头。   “叶哥,来一支吧,睡前一支烟,快活似神仙。”王之洋劝。   “不用了,我不吸。”   鲁方一巴掌糊在王之洋肩上:“你吸你的,别强迫叶哥。哎,对了叶哥,能把你的游戏机借兄弟玩一下吗,兄弟我想看看塞尔达。”   “好。”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台DS,还有一个本子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这游戏是日语版本,我写了个中文翻译,你对照着就行,不难。”   鲁方指缝中的烟啪嗒掉在了地上。   这尼玛的~难怪人家是全校第一,这玩游戏的态度都比他们强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全地图第二Boss韩澈闪亮登场!   作者:韩澈,18岁,181cm,官二代,贵族之后,北京户口,俊朗无双……请问我们男主叶临安,这次要准备怎么打。   叶临安(嗑瓜子):你看我理他吗?(回头)月月,你去打掉他!   段月:得令! 第65章 保安   段月为联谊会新买了一件丝光长袖裙,LV的, 大几万。   去之前, 她洗了个头,还画了个得体的妆容。   “用的什么啊?”李洁挤过来, 拿过她手中的粉饼:“女孩子还是对自己好点,脸部皮肤那么重要, 别用这种没牌子的货, 我用欧莱雅系列呢。”   段月点点头,从她手上拿回了自己的La prairie.   李洁嘴角瞥了瞥,又摸了摸她的新裙子, 吐槽了句:“化纤的, 不是全棉的,不舒服。”   白瑞实在听不下去,转过身子一脸鄙夷对着李洁:“人家段月用的是瑞士顶尖品牌莱伯莉的粉饼, 一个就能买你那欧莱雅全套;人家身上穿的是法国顶级奢侈品品牌LV, 你那一柜子的阿依莲都买不到人家半条袖子,麻烦你多出去看看再回来港话。”   众位姑娘的嗤笑声四起, 李洁脸憋成了猪肝色。   段月继续化妆,懒得理。   整理好,她们一起往地铁站而去, 一路上不少路人对段月频频侧目, 这小仙女一样的姑娘,谁都想多看几眼。   韩澈定的咖啡店离学校不远,三站地铁就能到, 男孩纸们早早地守候在了地铁口。   “整个店都被韩哥包场了啊,大家尽情玩。”俞国源一挥手,段月身边的女孩全被男生带走,只留她一个与他对视。   “段月同学请。”他很绅士,为她让开道路。   “韩哥和这家店的老板认识,所以就定这儿了,今晚咖啡免费喝。其实学校里像韩哥这种的北京土著也挺多,只是能像韩哥这样大气的几乎没有。听说他家挺有势力的,他爸在一所机关任重要职位,他妈妈娘家和慈禧太后是亲戚,名门贵族,高中的时候,倒追他的女生都能排满一条长安街……”   “那是挺厉害的。”段月客套。   俞国源领着她穿过形色各异的同学们,最后到了拐角一处,韩澈还有另外两个男生斜斜靠在沙发上。   咖啡浓香,韩澈正端在手上搅拌着。   “段月同学坐。”他看见了她。   “嗯。”她坐到他的对面,转眼将四周打量。   “这里是VIP坐,安静,而且有个后门,方便我出去吸烟。”他将一份菜单放到她眼下:“想喝什么随便点。”   “卡布奇诺,多点奶,谢谢。”   韩澈身边一位男生立刻离坐,向吧台去了。   10月份,北京的天黑得早,这才5点半,窗外已经全黑了,这要是在振云,她和叶临安还在看晚霞呢。   黑夜有黑夜的美,尤其是北京这座历史与现代完美结合的城市,古建筑的飞檐斗拱被灯光勾勒地生动有趣。   夜里鲜活明亮的光影流转在她黑黢的双眸,整个世界的色彩都似乎浓烈了一些。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对面的韩澈有一瞬间的愣神。   俞国源与另一位“灯泡”打了个眼神,两人默默离开。   段月的注意力还是在窗外的夜景上,没注意到这些,直到韩澈的声音传来。   他问:“你是第一次到北京吗?”   段月转过头,没回答。   他当她默认,说:“那改天我带你去玩玩吧,北京好玩得挺多,除了那些常规的景点,还有许多外地人不知道的。”   “哦?”她好奇。   “譬如观复博物馆,马未都先生的。那些古代的桌椅器具美不胜收,但最有趣的是先生馆子里的猫们,白的橘的,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磨爪子,睡觉,还给你摸它的肚皮,有时候和它们在一起,都能度过一个下午。”   在韩澈绘声绘色的描述中,段月眼睛愈发明亮。   “五道营胡同,没有南锣鼓巷那般商业化,原汁原味的老北京胡同文化,不远,就在雍和宫那儿。还有北海,找一间酒吧听民谣,当一天的文艺青年……”   “很有趣的样子。”段月微笑。   韩澈颔首:“我们北京人热情好客,欢迎全世界的朋友。”   “深有感触。”   “我愿意为段……”   “您好,这是小姐的卡布奇诺。”侍者的话打断了韩澈,他把后半句憋住,对着他微笑:“谢谢。”   咖啡的拉花是一只萌萌哒小熊,段月忍俊不禁。   韩澈没有说话了,看着她把杯旁的两包糖全部洒到小熊脸上,然后用勺子恶意一捣,嘴里还嘀咕了句:打你。   领口法式的蝴蝶结配欧美风的咖啡杯,她一举一动都似油画般,还多了几分俏皮,这就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你怕苦?”他看着两包空糖袋。   段月点了点头:“我吃不了一点苦。”   “我不会让你吃一点苦的。”   “嗯?”   中文一语双关,估计她没听懂,韩澈摇摇头,不做解释。   倒是对面的段月噗嗤一声,她的眼珠似乎迅速往一个方向转了下,旋即满脸都带上了笑意。   难道她懂了自己的意思?韩澈欣喜。   “嗯?你继续。”她对韩澈说,眼中笑意不减,眼底压着旁人看不出的坏心思。   她刚才在韩澈身后,同学聚集的大厅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那一身装扮想让人发现都难,那人挂在脸上的神情生生把她逗笑了。   他的出现让段月无视掉王新梅似刀般地嫉妒目光,还故意伸头与韩澈靠近了点。   哎呀,有人的醋坛子快打碎咯!她强行忍住笑,看着韩澈:“继续说啊。”   韩澈蒙在鼓里:“要不这样我们明天就去观复博物馆吧,我开车接你,正好我家在旁边有一套空房,累了能过去歇息。”   段月嘴角忍不住地咧开,故意慢腾腾地:“好……啊!!”   一阵风,眼前的段月就被一个黑衣黑帽看不清长相的人拎着胳膊拽了起来,那人另一只手还用力扣在了她的腰上。   这是什么意思,当街强抢民女?老天都在给他送助攻,让他英雄救美?   韩澈蹭地站起来,厉声质问:“你是谁!你做什么给我放手!”   那人不为所动,奇怪地是段月也不为所动,没有挣扎反抗,连笑容都没变过,只不过从对韩澈笑变成了对黑衣人笑,明显还多了几分挑衅的味道。   “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他这般警告下,附近的俞国源他们立刻聚了上来,摆出攻击姿势。   众目睽睽,黑衣人俯下身子吻住了段月的唇……   韩澈瞬间有种当众被绿的耻辱,他正欲上前,没想到段月一把勾住黑衣人的脖颈,更热烈地回应他的吻。   三秒后,两人分开了,手还紧紧牵着。   她向韩澈一行人微微欠身,语气委婉:“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来了,我得走了。”说完,牵着他推开后门消失于夜色。   留下来的众人愣住,大约过了一分钟,俞国源才有所感慨。   “保……保安?”   叶临安的警员制服很容易在光线不好的环境下被人误会。   韩澈的脸已经铁青,另一位立刻示意俞国源不用说了:不用强调北京土著,前朝贵族的韩哥被一个保安当面带走了妹子。   “俞国源!”   “在!”他快被这样的韩哥吓尿了。   “给我查!”   “是!”   **   “喂!走那么快!”段月快跑几步,小脚一抬对准他的屁股:“踢你!”   叶临安停下脚步,垂着头,发出长长长长的一声叹息。   “吃醋啦。”她绕到他的眼前,做尽鬼脸。   他不看她,说:“没有,知道你在逗我。”   “那你走那么快干嘛!”   “我……”他摘掉帽子,摇摇头:“没什么。”   段月揉了揉眼睛,仿佛突然不认识那样,眼前这个人是风华绝代的临安酱?咖啡馆灯光太暗没看清他,现在在明晃晃的路灯下,全看清了。   她发自内心地吐槽:“你什么时候剪的板寸,丑死了!还有你怎么和辛巴一个色号了?难怪前段时间你不出来见我,知道的人知道你去了公安大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牢里放出来呢!”   “……”   估计他太黑了,段月没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继续N啵N啵:“还有啊,你咋来了,来就来,怎么穿这一身就来了,我给你买了那么多衣服呢,你倒是穿啊。”   他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嫌我丢你人了?那你回去答应他啊。”   哎哟小样,还上脾气了,段月在他眼前气势汹汹地哼了一声,作势往回走。   果然被拉住了,力道紧得很。   熟悉的怀抱贴在后背上,他的铁臂紧紧锁着肩膀,段月神采飞扬。   “我今天刚集训完就赶来了,怕大晚上的你回去不安全。”他说:“头发和皮肤都是因为之前军训不得已,给我点时间。”   段月笑,看着地上两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心中莫名温暖。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有他,足矣。   “累吗?”她转过身子,抬手抚上他的腰,好像细了。   公安大学的军训应该比政法大学强度更大,刚又听他说什么集训……   他摇头,可是鬓边的汗渍已然出卖了他,如果段月正常在咖啡厅和同学进行联谊会,他是不是就站在外面,一直等到结束?   好傻,也好让人心疼,他总是戳着段月的心尖尖。   “我还没吃饭呢。”她的肚子也配合叫了一声。   “想吃什么?”   “不知道,边走边看吧,好像这儿离公安大学不远呢,要不我们去你学校吧。”   “你不是去过那儿,没什么好看的,食堂也就那样……”   “不是,去年我看到门口有一家羊汤馆正在装修,今年应该营业了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让你去打Boss,你倒好,和Boss喝起咖灰了,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段月:就喝,就喝,醋死你,略略略!   叶临安:我看你是欠□□!   一分钟后……   段月:下面请各位读者欣赏――叶临安用膝盖打出《忏悔录》! 第66章 围观嫂子   “饱了吗?没有?我再给你点一碗吧。”叶临安准备起身。   “不用不用。”她端来他吃剩下的大碗,里面还有一坨面条:“不需要再买一碗浪费钱, 我就差一口就饱了。”   “喂你做什么啊!”他死活不让她夺去:“你不要这样, 羊肉汤我请得起。”   他是真的生气了,那双眼睛第一次让段月觉得害怕。   段月吐了吐舌头, 权当哄他。   “坐好,我再买一碗。”他狠狠瞪她, 把大碗往旁边放了放。   叶临安去前台点单的时候, 鲁方他们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王之洋欢呼一声:“哟!那不是叶哥嘛!”   他们五个集训完就回到宿舍打游戏,打饿了才下来吃饭, 选了这间经济实惠的羊汤馆, 没想到啊~   李浩大嗓门:“叶哥不是去和女朋友约会了嘛,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他的女朋友在这里啊!”   听到她的声音,叶临安除了叹息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五个汉子齐刷刷转头, 三秒之后整间羊肉馆都被掀翻似地热闹。   “我勒个去嫂子在啊!”鲁方率先突破重重阻碍挤到她面前, 伸出双手扯过段月的皓腕用力握了握,其他几个脑袋跟在他后面, 一个个要握手。   “你们好啊。”她大方地笑:“你们都是临安酱的同学吗?”   “是是是,都一个寝室的,我睡他下铺。”   “我睡他对面, 我去嫂子你真漂亮, 比照片上还漂亮。”   一双双猪蹄子在段月那儿揩油,叶临安顿时不高兴了,用力咳嗽了声。   “找个大桌子坐吧。”   叶哥发令, 无人不从,他们换了一条长桌,鲁方还在段月的板凳上用力擦了几下,才让她坐下,狗腿至极。   除了面汤,汉子们还叫了几盆菜,一人一瓶啤酒。   段月挤在五个制服汉子中间,显得格外小巧,被绿叶称得真的和花儿似的明艳。   不管叶临安生无可恋的脸,段月热衷与听他在学校里的八卦。   鲁方说这个最在行,眉飞色舞:“哎呀我去,叶哥第一天亮相军训场,经过女生方队的时候,顿时鸦雀无声,那些个老娘们眼全部直了。后来哈,叶哥桌子上的早饭是层出不穷,兄弟们开学到现在都没花钱吃过早饭。还有只要和叶哥打球,就不用买饮料了,场边随便喝。学校的表白墙上,全是写给叶哥的话,听说女生还专门弄了个群讨论他,嘎嘎地,搞得和宫斗一样。最狠的一次是一女的趁我们洗澡去了跑到我们寝室,一进门就看到她捧着一束玫瑰,还没开口,叶哥直接两个字:出去。”   王之洋接:“面对那么多美女纹丝不动,我们甚至一度怀疑叶哥性取向有问题,还专门研究过,唉呀妈呀,直到看到嫂子照片,这换我我也纹丝不动啊。”   一张张嘴像抹了蜜,花式夸,段月被他们逗得咯咯笑。   羊汤上了,叶临安推到段月面前:“趁热喝。”   她吹了吹,当着汉子们的面毫无形象地抱了起来,咕噜咕噜。   汉子们一轮欢呼,大赞嫂子豪放。   “真好喝。”她抹抹嘴。   “比咖啡好喝?”他笑。   就知道他没那么大方,她嗔他一眼:“当然比咖啡好喝。”   众人吃了一轮,鲁方建议晚上去唱歌,要开开嗓。   叶临安摇了摇头。   “叶哥,这旁边都是宾馆,你……”王之洋被叶临安一瞪,顿时闭嘴。   他牵起段月,与他们说:“不早了,我送她回去,你们玩。”   “那就下次见?”鲁方摆手。   “下次见!”   从羊汤馆到94路公交车站大概有1km的距离,段月走在前面,在马路牙子上跳上跳下。   “你的舍友真好玩。”她说。   “都是些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没什么心眼,你的舍友呢,她们如何?”   “就那样吧。”她跳了两格地砖停下,等他。   “好,如果她们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   “欺负倒不至于吧,再说,谁敢欺负我,哼~对了,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唱歌去啊。”   “他们吸烟,你受不了。”   “就这个?”   “下次你想唱,我们喊上萧界静雯辛巴一起吧。”   段月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   94路车是两所学校间唯一的直达方式,是一条一路向北的直线,已经九点半了,车上的人很少,两人并排挨着坐。   窗外,夜色很美,段月觉得,比在咖啡店里看见的还要美。   她靠在叶临安的肩上,随着车晃晃悠悠。   车被红灯拦下之时,她问:“明天你还集训吗?”   摇摇头。   “那我们去观复博物馆吧,听说那里有好多猫咪。”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学员制服,布料坚硬。   “好啊,你说几点,我去接你。”   “就8点吧,我不睡懒觉。”   “嗯。”   “还要去五道营胡同,北海公园……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北京城每一个角落。”   “好。”他搂住了她的肩,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将他的心填得如此满满。   仿佛心里全都是她了,连空气都进不来了。   她抠着他左胸上的编号,心生回忆:“我们俩上次这样坐公交是什么时候了?”   他想了想:“高一吧。”   “嗯,那天我数学没考好不敢回家,你带着我一起打球,然后我请你当我的家庭教师。现在想想,还是和昨天发生的一样,时间过得太快了。”   肩头的手力道重了重,他没有说话,但她听见了他心跳的声音。   临安酱,北京因你而对我有意义。   **   “保安?哈哈哈哈!”白瑞捂着肚子笑到了地上。   “你确定?”张娟再度怀疑。   王新梅想了想:“那男的从我身后过去的,灯光太暗没看清,然后视线就被挡住了,反正是俞国源说的,他看见了,他还说段月和那男的当众咬嘴巴,不知羞耻。”   李洁洗漱完,晒内裤时候插了句嘴:“她们日本素来不是AV出名,我当她是什么个玩意,男朋友是保安,呵呵。”   王新梅:“你们没看见韩澈那个脸哦,都快掉到肚脐了,哎呀妈呀,老惨了,切,让他脑子不好去追段月,活该!”   张娟走到她的桌子前,摸摸苹果电脑,看看她的护肤品,说:“小鬼子是做什么的啊,这么有钱。”   李洁:“她莫不是AV女吧,哈哈。”   白瑞:“哇塞,我可听说AV女一部戏能拿好多钱,差不多哎,你看她天天穿的,估计是拍制服诱惑的,这种破鞋也只有农村的保安要她。”   众人笑。   张娟拿出一瓶莱伯莉,边看包装边嘀咕:“瑞士……鱼子酱……多好用啊,我试试。”说完,往手上挤了一大坨。   她的带领下,其他四人分别都挤了一坨抹在脸上,好像的确很好的样子。   “下次我也买这个。”李洁说。   “这一瓶5880元,你买得起吗?”白瑞一盆冷水。   众人盯着那小瓶沉默良久,张娟迅速把它放回了原处。   但嫉妒之色已无法隐藏了,她扫过自己桌上的佰草集,白瑞桌上的兰蔻,李洁桌上的欧莱雅,王新梅的百雀羚,胡晓林的隆力奇……真的是全部加起来都没人家一瓶贵,凭什么?   张娟:“她今晚还回来吗?”快十点半了,马上寝室就要锁门了。   王新梅:“估计不会,她和她那保安男朋友走了。”说完一阵坏笑。   “所以你就明目张胆地用她的洗发水?”李洁浑然忘了刚才她挤了她的牙膏。   “你没看到可别乱说,我们学法律的,凡事都要讲个证据。”   就在此时,门咔哒一声开了,段月带着一身羊肉汤的味道进来了。   她径直拿出自己的面盆,取下毛巾睡衣等往厕所去了,不一会儿传出了水流声。   外面的五人立刻交换心知肚明的眼神,谁敢乱说便割了谁的舌头似的。   水流声渐渐小了,她们交换眼神,准备搞事。   张娟在段月出来的一瞬客套到:“你去哪儿了啊,后来联谊会都没见到你。”   她晾晒内衣,回答:“我男朋友来了,我和他出去了。”   王新梅:“那你还回来干哈?他没留你……”开房?   段月:“他今天累了。”   噗嗤……几个人忍不住,还互换猥琐眼神,看来这男人不行啊。   白瑞:“吃晚饭了吗?”   “吃了。”   “什么啊。”   “羊肉汤。”   噗嗤!难怪她一进来一股膻味。   体力工作,忙碌,贫穷……十有□□还真的是个保安。   张娟再接再厉:“段月,我们一个寝室的姐妹,好像还不了解你,你能稍微自我介绍一下吗?”   她正准备上床,听她这样问就停了下来,没做多想:“段月,18岁,中日混血。”   “你们家做什么的?”   “我妈妈没有工作,我爸爸在日本卖电器,我哥哥在读书。”   我去,还以为是什么玩意,原来就是卖电器的。   张娟抱臂挺腰,头稍稍一昂,眼白就比眼仁多了,她说:“段月啊,麻烦你一件事呗,明天我北京邮电大学的男朋友要来接我玩,借你的那件香奈儿小香风裙子穿一下呗。”   她觉得她一定会答应,因为她整个人都散发着好欺负的气息。   段月看着她,什么表情都没变,在张娟万分期待下吐出两个字:“不借。”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临安酱,你就坐那儿,别出手,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叶临安:她们我不介意,先放放,你先把韩澈干掉。   段月:韩澈那边先让子弹飞一会儿,这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决战吧!以女人的方式!   叶临安(抱来瓜子板凳,看戏) 第67章 猫猫   早上七点,段月悄悄下床, 洗漱, 化妆,换上了香奈儿小香风连衣裙, 还给自己编了个麻花辫子,系上酒红色蝴蝶结。   镜子里这位小仙女, 是刚从巴黎看时装展回来吧。   她背上小坤包, 轻手轻脚离去。出了宿舍,空气都清新了许多。一路蹦跳着到了校园门口,看见了叶临安的身影。   也许是经过了专业的军训, 他的身躯更加笔直高大。直筒裤一坠而下, 没有一丝褶皱,时尚西装的小翻领显得他活力十足,衬衫领带又稍微拉回了一点稳重成熟。   他的侧脸比少年时坚毅了许多, 板寸也让他男人味也更浓了。   一手提着两份早餐, 一手提着黑包,他看了看表。   “临安酱!”话音未落, 仙女下凡,月牙弯弯满是笑意。   段月等着他的夸赞,谁知道叶大直男一开口:“你这口红太重了吧。”   ……   第二句:“你昨晚什么时候把他们的单买掉的, 不是他们说谢谢, 我都不知道。”   ……   自己的男朋友这样表现,还是怪自己太疼他没舍得调、教,段月这样想就不气了, 来日方长,买一支小皮鞭慢慢来。   “我付钱怎么了,吃人嘴短,你的舍友会对你好的。”她说得轻飘飘,接过糖三角和豆浆,就在大马路上边走边啃,在叶临安感动之前,又说:“今天出来玩你穿这么正式干嘛,再戴一副墨镜你就能当我保镖了。”   还不是因为你昨天嫌弃我。这句话他只敢在内心里说一遍,明面上:“我愿意当你的保镖啊。”   小公主回首赏了个娇嗔的表情,继续向公交站走了。   无论她走多快,都甩不掉身后保镖(姆)的絮絮叨叨……   “你口红吃到面皮上了,别咽下去啊,那玩意有没有毒啊,对身体有没有影响啊,擦干净再吃不好吗,我这里有纸……”   嗦。   观复博物馆在朝阳区,离大学并不近,要换乘公交,路程将近一个半小时。   小众景点,国庆黄金周人也不是很多。游客多半是文艺青年,单反围巾粗框眼镜为标配,叶段两人这一身出席重要晚宴的装扮有点突兀。   不少人对他们指指点点,都是羡慕和夸赞,有的拿着相机,装作不经意地拍。   他们无视别人的目光,一头扎到博物馆里,一件一件地看。   段月虽后来选择了理科,但文史一直当做课外读物不减反精,里面的展品她解释地比解说还精准。   她卖弄,叶临安就笑着听她卖弄,偶尔指出她一些错误的地方。   “喵呜!”   一个橘黄色的小家伙,扒拉在玻璃幕墙外,大如葡萄般的黑眼珠子好奇地往里面望着,小肉爪不时拍打几下,喵喵几声露出刚长出来的小猫牙……秋日的太阳金黄,她的每一根绒毛上都镀着一层金色。   一阵风过,段月没影了,叶临安那么长的腿都追不上,最后在后院里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长猫了。   她是所有猫中最萌的那个。   “临安酱,他们好可爱啊!”段月的怀里是刚才的那只小橘,小猫闭着眼任凭她胡噜在脑袋上,一副享受的样子。   “我这里有小鱼干。”叶临安往旁边的石凳上一坐,从包里拿出一袋小鱼干,顺便解释:“你昨天说要来这里,我就去网上查了一下,知道有猫,就买了这个。”   “临安酱,我真的不知道还要怎么爱你。”   他低头笑。   有了小鱼干的段月更是群猫之首了,她几乎被猫猫们围攻地看不见人了,渐渐地,竟有体力不支的感觉。   “临安酱,你也来喂喂嘛。”明明是自己累了。   “好。”他抽出一片鱼干,放在手心,群猫立刻改变了攻击方向,那最小的奶猫嗷呜一声,从段月怀里精准降落在叶临安的腿上,小爪子用力掰过他的手腕,小鱼干就在眼前了。   吃完整整一条,奶猫没有下去的意思,她直起身来,后腿踩在叶临安的腿上,前腿有节奏地来回摁着他的胸口。   “她是把你当她妈妈了,在踩奶呢!”段月笑得前仰后合。   “这样……我并不懂猫咪。”他僵硬着身子,双手高举过头。   “你抱抱她啊,她不会挠你的。”   “好。”   叶临安依言,及其小心地将她托住,肚皮朝上放到怀里,不停地逗弄着她的胡须。   也许手指上还残留着小鱼干的味道,奶猫小爪子一把捞住,拽到嘴下不停地舔着。   有点痒,叶临安看着她笑。   “咔嚓。”   画面里,天碧蓝如洗,银杏树开出秋天的色彩,几片叶子随风飘落。树下的石凳上,少年抱着一只橘色的小猫,温柔如水般微笑。他的脚边,还有一只大白猫仰头把这一幕看着。   段月很满意自己的摄影作品。   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红脸,段月咳嗽一声,掏出一片小鱼干,引走了猫群的注意。   所有的猫都对小鱼干志在必得,大白眼中放光,三花蓄力起跳,大橘想以体重优势震慑群喵。   可怜的段月,又被围殴了,她嗷嗷地叫唤,呼救叶临安。   他没有出手去帮,手机不停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拍了个痛快,谁叫她刚才偷拍他的?   “哎呀!”头皮一紧,段月头上的蝴蝶结就在奶牛的手上了,原是那辫子一晃一晃,像极了逗猫棒。   奶牛还没好好地享受蝴蝶结带来的乐趣,就被一只手无情的夺走了,他仰头准备去夺,叶临安的目光吓得他嗷呜一声跑远。   “他抓疼你了吗?”   大手揉着头顶,再痛段月也不觉得了。   少女的发散了下来,一泻千里,日光在上面荡漾着。   他几乎一瞬间脑中想起了徐志摩的诗句: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   他的目光让眼前少女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别过脸去,从包里拿出梳子。   “我来吧。”拿过梳子,他让她背对着自己:“我会编鱼尾辫了。”   想到高一演出时候,她很放心把自己头发交给他。   心中轻笑,叶临安,明面上是自己的男朋友,实际是保镖,保姆,Tony老师的合体呢。   他的动作太轻柔了,头皮上只有微微拉扯的感觉,痒痒地,一丝丝惬意。   “你的长发及腰了。”   “什么?”   “没什么。”   重新绑上蝴蝶结,他恋恋不舍放开那束柔软的发丝,说:“好了。”   段月往后摸了摸,好几股头发交缠,比自己早上弄的三股辫粗多了。她迫不及待要找个镜子。   “也不早了,找个地方吃饭吧。”   经他这样一说,段月才发觉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不知不觉的怎么过得这么快,她想了想:“去北海吧。”   “嗯。”   在北海没走两步,段月便觉得自己和这里的文艺青年是那般格格不入。他们弹着吉他唱着民谣,无非是关于北漂,关于姑娘和关于金钱,这些“呻、吟”段月实在感受不到。   她的人生太完美了,相貌,家世,亲情,友情,爱情,她全部都有。   不为吃穿所累,她能在这个惬意的午后吃着甜品,喝着咖啡,坐在北海公园的游船上,看着水面上倒映着的白塔。   她的小男友坐在船头,长睫在湖风中晃动着。   “在中国有一首很著名的儿歌,就是唱这儿的。”他说,没有回头。   “嗯?你要唱给我听吗?”   “上次唱这首歌的时候,我才7岁,小学的合唱团,老师非要让我领唱。”他清了清嗓子,幽幽开口――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水波,白塔,绿树,红墙还有少年,为什么歌声里,段月想哭。   他唱的不是民谣,没有虐心的歌词,没有爱情,没有姑娘也没有远方。这首歌里只有最朴实的语言描写着眼前的景色,每一句,每一段都撞击着心房,冲击着泪腺。   她在朦朦胧胧里看见了系着红领巾的小临安向她走来,红扑扑的脸蛋,一双从未变过的茶色眸子……   临安酱,从来没有变过……   晚上,叶临安和段月去了政法大学旁边的商圈吃晚饭,路过Dior化妆品柜台前,段月停驻了一下。   “她家出新色号了,我看看。”   导购员热情地迎了上来,瞥了眼段月背着的同一品牌的小羊皮包,抽凳倒水,好不殷勤。   “763色号是新上的,小姐你皮肤白,特别适合。”她蘸取了一点,替段月描在了唇上。   桃红偏粉,正好和段月的腮红呼应。   她欣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回首:“临安酱,怎么样?”   “好看。”比你早上的暗红色好看多了。   “那就买了。”   售货员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全新的,又指了指旁边的彩妆,问到:“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不用,就这个,结账。”她掏出钱包,一晃眼口红已经落在了叶临安手上。   “我来吧。”没给她反驳的机会,他就走到了收银台,从钱包里抽出了400块钱……   一支口红被一个精美的白色袋子装着,袋子上还系着蝴蝶结。   “给你。”   “谢谢……”段月仰头,想给他一个亲亲,但忽然一个人影入了眼。   斜对面的莱伯莉专柜,张娟和一个与她差不多高的男孩站在一起,她扯着那男孩袖子,眼睛看着鱼子酱精华。那男孩一直面露难色,打着哈哈。   这些都不是重点,段月生气的是,张娟竟然穿着她的LV连衣裙,鬓发上夹着一串薰衣草,毫无疑问,也是她的。   更可气的是,她还翻出了她的小熊包!除了她谁都不可侵犯的小熊包!一路见证她和叶临安相恋的小熊包!   是可忍孰不可忍!   “怎么了?”叶临安发觉她脸色有异。   “没什么,看错人了。”她摇摇头,牵起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对付贱人,她一个人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拿出一堆口红,打开其中一支):临安酱,说,这是什么颜色!   叶临安:红色。   段月:这只呢!   叶临安:红色……   段月:这只!   叶临安:红……色啊……   段月:这里有一份“口红品牌对应色号单”,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明天考试。 第68章 别骚扰我   叶临安晚上十点回到学校的时候,食堂已经关门了, 校外的小吃街灯火通明。   他径直走到一家卖馒头的摊子上, 要了两个白馒头,一瓶矿泉水。   他很饿了, 只是一直在段月面前没有表现,和她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又故意把肉全部让给了她。   羊肉汤馆飘出浓郁的肉香, 他抿了抿嘴, 不去想。   今天和段月出去玩,他花光了半个月的生活费。妈妈正交了一大笔钱买房,他不忍心。   但是他一想到段月兴高采烈捧着口红的模样, 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沿着小路往宿舍走, 迎面撞上了班里的女同学。   李雯儿往中间一站,叶临安就左右过不去了。   他只有硬着头皮和她们打招呼。   “叶同学大晚上的穿这样干吗呢!”   他勉强笑了一下,并不想回答。   其他的女孩窃窃私语, 拼命躲到夜色里遮掩花痴。   李雯儿心思和她身材一样五大三粗, 并不觉得自己已经惹了别人不快,眼睛打量了他许久,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白馒头上。   “哟,叶同学没吃晚饭啊,姐们正准备出去吃夜宵呢, 来吧一起, 我请你。”边说着,边把“熊掌”拍到了叶临安肩上。   她的无理让叶临安狠狠甩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两步拍了拍肩膀, 语气生硬道:“不用,请你别骚扰我。”   李雯儿一愣神的功夫,他就挤着女生之间的缝隙过去了,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深深伤了自尊的李雯儿挂不住面子,骂到:“我尼玛的……这么狂的吗,老娘给他脸还不要?”   一个最矮的女生幸灾乐祸:“人家是校草,压根不会稀罕我们的请客。”   另一个声音尖锐的:“雯姐你觉得他干嘛去了。”说完,比划了两下叶临安身上的西装。   李雯儿果然上钩,咋咋呼呼:“叶临安大晚上穿成那样,当鸭子去找富婆了呗,哈哈哈。”   其他路过的男男女女被她一嗓子吸引了过去,有的尴尬有的好奇有的八卦,但最终都没说什么散去了。   此刻,“找富婆”的叶临安正在宿舍楼下的车棚里,就着矿泉水吃完了两个馒头,整理一下上楼。   他们几个已经洗完澡了,如今正联机打着DOTA,见他进来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他不影响他们,脱掉西装换上睡衣,准备去洗澡。   “叶哥,吃橘子,卧槽后面后面!洋子你他妈的看不见敌人在推塔啊!”   “草,死到临头了李浩你大爷的还在打野!”   “脑子瓦特了,走上路啊!”   ……   叶临安对这副场景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看着鲁方手边的一袋金桔,想了想,拿了几个。   “谢谢。”   鲁方满头大汗神色焦急地盯着屏幕,没有理他。   等叶临安洗完澡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打,各种方言的脏话层出不穷,一浪高过一浪。   叶临安忍住笑,爬上了床,躺下。   他今天累了,临睡前刷一刷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今天的照片,看着女孩与猫,忍不住地笑。   最后,他用一张段月被大橘“爆头”的丑照替换掉了背景图,向她发了条晚安信息,合眼睡去。   鲁方抬头看了一眼,下令:“叶哥睡了,关灯,戴耳机!”   其他人照做。   寝室里没有人不尊敬他,即便他从不和他们吸烟,也从不和他们打游戏。偶尔鲁方实在没人玩了,就把他求下来陪玩一把。叶哥打开电脑,看都不看随便接了个英雄,没几下就把鲁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的高手才是终极Boss,比他成绩全校第一还值得崇拜。   **   白瑞去阳台晾衣服时经过段月,斜乜了眼她的手机屏幕,随口:“胡歌?”   王新梅晾完衣服回来,也看了眼:“霍建华吧,不像胡歌。”   白瑞不服:“肯定是胡歌,他最近刚出了一组与猫的写真,他喜欢猫全娱乐圈都知道。”   王新梅:“胡歌眼睛没那么大,肯定是霍建华。”说完,拽过段月的手机,叫来白瑞两人仔细研究背景图上的男孩。   结论:不是胡歌也不是霍建华。那么是谁呢?她们看向段月。   “我粉的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她夺过手机,摁灭屏幕。   才不给她们看临安酱呢。   白瑞撇撇嘴:“段月啊,你今天怎么还不上去睡觉?”   她看了一眼挂钟,说:“我等张娟。”   等张娟这个小贱人回来,她要亲手撕碎她。   白瑞和王新梅立刻交换了个看好戏的眼神,心有灵犀。   “你是等张娟还你衣服是吗?早上她翻你衣柜,我还问了她段月同意了没,毕竟昨晚我们都听到你说不借。她回答,说后来她给你发QQ,你同意了。”   “系的系的,阿梅说得没错,难道你并不知道这件事?”   说着,张娟打开宿舍门,迎面就是段月的“微笑”。   她也够厚脸皮的,面不改色,站到自己桌子前,放下手中的手提袋。   美特斯邦威,以纯还有特步。   她很自然地说:“谢谢你啊段月,今天这一身我男朋友说很漂亮呢,我现在就脱下来洗好还给你。”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觉得段月不会当众与她撕破脸皮。   “你什么时候给我发QQ的?”   张娟看了眼若无其事的王新梅她们,说:“早上啊,难道你没收到吗?那就是网络不好,我看你半天没回以为你同意了。”   段月点点头:“你男朋友说你漂亮,怎么没给你买莱伯莉?”   张娟一顿。   “我看你问他要那么久,都不好意思上去打扰。”   “你……你在哪?”   “我在斜对面的Dior啊,当时我男朋友正在给我买口红。所以说啊,这重要的不是衣服,而是人。喜欢的人就是穿麻袋都会喜欢,不喜欢的,就是她费尽心思去偷别人的衣服,都没用。”   好戏开始,另外几个女孩立刻围了一圈。   张娟铁青着脸:“段月,你说偷是不是太过分了,这明明就是个小误会,我都说了我会洗干净还给你……”   “这条裙子2W1,这个发夹860美元,这个包无价!未经主人允许擅自动用,你自己难道不知道这是犯法吗!”   “呵呵!小日本你家里不就有几个臭钱吗!在这里N瑟什么,当年侵华战争的时候你们从中国抢走多少财产,我还不能用你东西了?”   “你的逻辑真的特别好笑,我真不知道你怎么能考到这里,还和我一样选了法哲系,你连法都不尊敬的人,站在这里简直是讽刺。我无法想象你以后成为一名法律工作者的工作态度,我为将来落到你手上的人捏一把汗。”   “说这个?哈,段月你搞清楚我再怎么样也能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谋求一官半职,而你这个小日本则毫无可能!”   “不需要你为我的未来做打算,我就是不工作也能过得锦衣玉食,我现在不想和你废话,把东西还给我!”   张娟动作异常粗鲁地把裙子发夹从身上撕下,再把包包很用力地惯在了段月脸上。   其他女生大概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眼见着两人好像要打起来了,王新梅尬笑两声,走到了两人中间:“行了哈,我们都姐妹,不吵了不吵了。”   段月一掌推开王新梅,捡起地上的连衣裙,极其嫌弃用两个指头捏着,丢到了垃圾桶中。   “卧槽!段月你他妈的!”张娟顿时像一个疯婆子要上去打她,幸亏被王新梅拦住,她口不择言:“你辱华!!”   “哦?”段月把小熊包护在心口,昂着头颅:“辱华这个词真的很奇怪哎,我自从12岁到了中国,也认识了不少中国人,他们勤劳勇敢善良可爱,可今天你让我见识到了还有一种明明偷了别人东西还振振有理的中国人,到底谁在辱华!”   白瑞觉得事情真要大了,夜已经深了,若是吵架声音过大引来辅导员那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她也加入战局,希望张娟给段月道歉。   因为张娟此举真的站不住脚啊!   这边,王新梅也在安抚段月,也是那些话,什么都是姐妹的。   谁特么和你们是姐妹!段月心中咒骂,真想让哥哥来打她们。   从高中到大学,她表面冷冰不爱说话不代表她好欺负,她从小就继承了妈妈的精准看人能力,心中有一张明镜。   这就是为什么高中时候她愿意和静雯交换礼物,愿意和她当闺蜜说悄悄话,也不愿意招惹章小婷一流的原因。   干净的人,眼睛是透亮的,哪像面前的这几个肮脏的东西。   段月咬着牙掏出手机,张娟以为她要报警顿时怂了,恶狠狠挤出一句:“对不起!”   段月没理,撞开众人走出了门。   **   静雯和萧界正在一间小宾馆里渐入佳境,忽然手机大响……   萧界吐槽:“Fuck!”   “别Fuck了,段月,大晚上的她怎么了?”静雯摁下接听键:“啊,喂……你咋啦?啊?我在人民大学后门的如家304……好好,我这里双人床,你过来,我等你。”   萧界不可思议:“Shit你喊她来看着我们make love?你让她找叶哥去!”   静雯一耳刮子糊在了萧界脸上,边穿衣服边气势汹汹:“你快穿衣服滚蛋,别让段月看见,她今天心情不好,明天我再补偿你。”   这还差不多,萧界脸色顿时缓了下来,又在静雯脸上找足了存在感,穿衣走人。   哎~~走廊里,传来萧界无奈地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我觉得女生和女生吵架很少有讲逻辑的。   段月:我也觉得。   叶临安:亲爱的,但是后来你赢了,对吗?   段月:是的,比谁没有逻辑,没人赢得了我~   叶临安:请大家回忆第30章内容。 第69章 羊肉汤   好闺蜜静雯在听完段月被欺负的事情之后,穿好衣服就要出门, 口中不停咒骂着她们是贱人, 要撕碎。   段月用柔道的方式摁住了躁动的静雯,用被子把两人蒙了起来, 睡觉。   人总喜欢呆在一个舒适圈里,对于段月来说舒适圈还是高中的静雯辛巴萧界叶临安, 和他们在一起可以延年益寿。   有好男友好闺蜜好朋友, 段月忽视掉了舍友带来的不快乐,继续生活学习,只是回宿舍的时间愈发少了, 多半就是睡个觉。   时间向前, 北方的冬天来得太早。   11月底的一晚,段月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忽被寒风扑面,忍不住捏紧领口。   北方的风不像临海的振云带着潮湿暖意, 这儿的风就似一柄柄刀子生生往脸上割, 疼得很。   她一路跑回宿舍,靠在暖气片上缓了许久才回过劲来。   胃里有点空, 刚才她沉迷学习无法自拔,不知不觉9点了还未吃晚饭。   窗外风声鬼哭狼嚎,她纠结一下算了, 拿出抽屉里的饼干牛奶。   “真冷啊, 好怀念羊肉汤的味道……”   她看着之前在羊汤馆的相片,望梅止渴,发了一条说说。   刚洗漱完爬到床上,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人的名字让她秒速接起。   “下来,我就在你宿舍楼下。”叶临安的声音迫不及待。   段月伸头往窗外看了看,昏黄的路灯下果然站着一个人,打着手机不停往楼上看。   “哦,马上。”她跳下床飞速穿好衣服,跑了下去。   叶临安站在初冬萧瑟的风景里,因为寒冷缩着脖子,头顶上还载着一片落叶。   他只穿着一件高领的羊毛衫,密密麻麻的窟窿眼挡不住寒风,也没戴帽子手套。手上,他捧着叠起来的大棉衣,小心在段月面前打开。   羊肉汤……   “你快吃吧,我多加了一份羊肉。”他让段月端走羊汤,然后展开棉衣套在了自己身上,肩膀顿时放松了下来。   他的睫毛上挂着霜,嘴里不停呵出寒气,十指红肿……   今晚零下三度……   手中刚出锅般滚热的羊汤被段月捧在手上,就像捧着他的心一样。   “临安……”   “快吃,这个天凉得快。”他把她往宿舍楼里推。   “我就在这里吃。”她的眨巴了几下眼睛,星光就盛了满满,她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叶临安正欲离开,听她这么说停下脚步,跟着段月到了对面的车棚里,虽然还是有风,但小一些了。   她把羊汤放在车座上,美美地品尝,而叶临安就在一旁笑看着。   “你也吃。”她夹了一块羊肉。   “嗯!”   不到10分钟就汤都不剩了,他给她擦了擦嘴。   “饱了吗?”   “嗯。”   “那我回去了。”   “不要!”   他扬起眉,又听她说:“很晚了,没有公交了,我给你开个房间。”   “有啊,还有两班呢。”他一抬表,10点50分。   段月咬了咬唇,面不改色地重复道:“很晚了,没有公交了,我们开个房间。”   他仰起头,眯了眯眼,嘀咕:“94路末班车是11:30,的确还有两班啊,你记错了吧。”   段月:……   看来真的要好好教育了,她保持微笑:“临安酱,我们开个房。”   他摇了摇头:“开房做什么,你不就在宿舍门口了吗?快上去睡觉……你干嘛?”   领口被段月狠狠揪住,她忽然变成了一只小狮子,龇牙咧嘴,气势汹汹。   叶临安不知道哪里惹她生气了,乖乖抬起双手投降。   “叶临安。”她阴狠地:“我……想……吃……你……”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太精彩了,如果不是为了维持这副吃人的形态,她一定会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男人一瞬间回到了少年的状态:别过眼去,耳根通红。   “高考结束了,我也成年了,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你大可放心了。”   他的唇角不停抽动,段月恨不得给这么没出息的他一个耳刮子,可是打在他身,疼死她心,所以段月不决定实施这种自虐行为,只在手上加重了力道。   “我……给你……”   一碗羊肉汤,夺走了两个人的贞操……   事后,黎明将至之时,两个人气喘吁吁。   段月的头一直埋在被子里,声音嗡嗡地:“静雯和萧界都好几次了,而你一直对我……静雯都怀疑你是不是有问题……”   叶临安从身后抱住她,他比她还要滚烫许多许多,粗重呼吸喷洒在她耳垂上,他开口,声音沙哑又性感:“那你觉得,我有没有问题。”   段月脑中嗡地一声,及其害羞地摇了摇头。   没问题,实在太厉害了……   “还疼吗?”   摇摇头,又点点头。   “对不起……”   这个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段月翻过身子狠狠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都快要见血了。   她说:“一起疼。”   “好。”   天边,一束日光破空而出,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又温存了一阵,叶临安起身穿好衣服,他还要赶回学校上课。   “打车吧,94路应该还没开。”   “不,首班车已经开了。”   段月哎了一声,忍不住地看着他笑。   她也穿好了衣服,行动有些不便,叶临安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   “我先送你回学校。”他霸道地不让她反抗,往门外走去,忽然又停住脚步。   “怎么了?”段月把脑袋从他肩窝上抬起,满目茫然。   “那个……我们要不要赔偿……宾馆的床单?”   “……”   段月给他买了早饭,他在公车上把它们吃完,压着上课点到了班级,全班安静地看着他走进来,鲁方他们一脸猥琐地朝他笑。   笑得他有点不好意思了,明摆着让人知道昨晚夜不归宿是干嘛去了。   他的位子上依旧放着包子馒头豆浆三明治鸡肉卷肉夹馍咖啡牛奶……叶临安一一把那些早饭拨开,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听见――   “别弄这些了,我有女朋友。”   话音刚落,鲁方王之洋他们鼓掌起哄,顷刻间全班男生敲桌子打板凳,和庆祝什么重大节日一样。   李雯儿领头的一帮女生,强颜欢笑。   鲁方把书卷成了喇叭,倒是成了他的发言人:“叶哥的女朋友是他高中同学,两个人在一起3年了,我们上个月见过那女生,唉呀妈呀那是真滴漂亮啊,天上下凡的小仙女,大高个,苗条,性格好……唉妈呀,兄弟们终于等到叶哥官宣了。”   祝贺声不断,连老师进来都没人发觉,一片喧闹中,叶临安面红耳赤。   他抬起手,摩挲着脖子上的那处,她咬得狠,如今还在热辣辣地疼。   原来疼痛也能很甜蜜……   **   “段月的男朋友是保安,千真万确!”   王新梅一嗓子几乎把全班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起,男男女女的脑袋迅速往她的方向聚了过去。   她点了一下李洁,示意她继续。   “她男朋友昨晚来的,我们在窗户上看到了那男的穿着和门口保安一样的衣服。”   白瑞:“然后就出去了,一夜未归。”   三人成虎,全班坏笑,虽表面上大家都不明说,但他们脑海里的画面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之前班里还有过一阵韩澈和段月的绯闻,惹得女生们各种嫉妒,如今听到同她一个寝室的人这样说,那就是实锤了。   保安……这两个字在这帮大学生眼里就是底层的代名词,一时间嗤笑声四起,有的男生甚至指责段月是自甘堕落。   话题中心的段月迟迟未能现身,如今她正在教学楼的阴暗处,被韩澈死死锁在拐角里。   “段月,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他说得很委婉,也很绅士:“单亲家庭的孩子或多或少会有性格上的缺陷。谈恋爱也就罢了,你想想结婚……他妈妈独自把他抚养长大,这样的男生一般比较妈宝,没有自己的主见,生活中偏向于帮自己的妈妈。”   她笑了笑,有些人总以为自己懂得这世上的全部。   韩澈又说:“公安大学非双一流,毕业了无非做一个基层警察,又苦又累工资又低……”发觉段月皱眉,他停下这个话题:“我只是觉得你能拥有最好的。”   “难为你了,把他调查得这么清楚,花了不少精力吧。”   韩澈不慌不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为了你,做这些都是值得的。”   “但我觉得你有点不自量力哎~”   韩澈看着她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一点怒火都没有,依旧温柔地朝她笑着,仿佛能包容她的一切。   但是段月心里明白,他的包容来自于对她家世的渴望。他能费尽心思去调查一眼之缘的叶临安,估计自己的老底早就被他掀开了吧。   带着目的而来,他与叶临安简直是云泥之别,甚至连方哲都甩他几十条街。   想到方哲,他现在在清华文学社当了社长,貌似人气很高……段月一拍脑袋,收回自己的联想,专心解决眼前这个人。   他说:“段月同学怎么认为我都行,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也可以向你发誓能向他一样对你好。”   “不可能,全世界只有一个叶临安,韩澈同学,快上课了能放我走了吗?”不放也没关系,我正好许久没打过架了。   韩澈耐着性子:“段月同学……”   她懒得听他接下来的废话,用力一撞他就让开了道路。   “段月同学!”韩澈放出终极大招:“我是北京户口!”   她猛地一停,立刻转过身来,在韩澈万分期待的神情中说――   “我是东京户口。”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叶临安,你还我节操!   叶临安:不,是你还我节操!   段月:我不管,我节操没了,你还我你还我,我这辈子黏定你了!   叶临安:怕你啊!黏就黏! 第70章 奇怪的人   因为昨晚的事情,段月腰酸背痛, 准备翘掉下午最后一节课, 用来缓缓。   正当她收拾收拾准备进行翘课大业之时,学生会的人来了, 哗啦啦地堵在了门口。   段月和他们无甚交集,顿觉烦躁。   其中一个瘦长像猴子的男生开口了:“同学们, 通知个事情, 一个月后就是圣诞节,我们学生干部讨论了一下,希望办一个圣诞狂欢夜来促进同学间的感情, 还请法哲系各位同学配合, 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积极参加到活动中来。”   全班议论声起。   另一个带眼镜的女生接:“听说法哲系人才济济,届时也在全校师生面前一个展现。”   韩澈抬手, 声音挺大:“我推荐段月同学, 她的小提琴通过了英国皇家音乐学院联合委员会的考级;她还会柔道,是全日本少儿柔道大奖赛冠军;我还看过她高中校庆演出的录像, 很棒。”   从周围女生愈发复杂的目光来看,韩澈绝对是故意的。中国有一句老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韩澈明面上越抬高她, 实际上越想毁了她。   太坏了!段月心里骂到,这种阴险小人,真想让哥哥揍他一顿。   “况且, 她还是日本友人,让她演出还能促进中日两国民间文化交流……”他还在滔滔不绝。   张娟不忘加一句:“段月真的好厉害的。”   学生会那些人的目光果然穿过层层阻碍落到她的身上,领头的微笑开口:“段月同学……”   “可以,没问题,我知道了,我去准备。”她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一刻了,匆匆答应,众目睽睽之下捂着腰挤出了教室。   看着韩澈目光一直紧随着她,王新梅再度提醒:“她昨晚和她男朋友出去的,一夜未回。”   全班大笑,学生会的几个相当尴尬,韩澈的脸迅速绿了。   为了联欢会,段月抽出些时间练习小提琴,她选了一首《Speak Softly Love》,柔声倾诉,著名电影《教父》的主题曲,意大利风情,似是午夜玫瑰般动人忧伤。   她专门让哥哥在美国给她买了件Valentino的礼服,既然要亮相,那就直接放个大招,让那些贱人嫉妒眼红。   每晚8-10点,她都会在音乐室里练习,电话一直处于接听状态,让叶临安也听听。   临近期末,图书馆座无虚席,韩澈吃完晚饭过去的时候来回找了两圈没见到座位,正巧被王新梅她们看见。   他受她们热情的邀请,挤到了王新梅和张娟中间的位置里,放下课本。   有韩澈在旁陪伴,她们也看不下去书了,心思一半半地都专注于韩澈认真帅气的侧脸上。   十点,图书馆到了闭馆时间,她们围在韩澈的身边离开。   天已经很冷了,韩澈说:“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夜宵,我请客,就当谢谢你们帮我占座。”   几个女孩立刻迫不及待,韩澈绅士一笑,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们往校园后门走得时候,无意间瞥见段月从音乐教室里出来,拎着小提琴,低着头钻入了树木茂密的小路里。   发觉韩澈的目光又追着段月去了,王新梅轻咳了一声:“她每晚都在音乐室拉琴到这个点。”   韩澈扬眉,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淡淡地应了声:“是吗?”   张娟说:“人家可是为了演出费尽心思,我们法哲系的面子全需要她来扛。”   韩澈点头:“是的,她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完美,最优秀的女孩。”   众女生不屑一笑。   他继续说:“如果也能将她邀请出来一起夜宵那该多好。”   李洁:“她才看不上学校后门的苍蝇馆子,人家是要喝咖啡的。”   韩澈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那我下次单独请她喝咖啡。”   白瑞冷冷哼了一声。   那一顿饭,韩澈的话题基本上都围着段月,众女生尴尬地应付着。   之后,韩澈还是会和她们一起学习,用尽心思在她们口中套出有关于段月的一切,女生虽不乐意,但看在韩澈几乎包养了她们便忍下了。   弄清了段月的作息规律,在某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悄悄站在了音乐教室的门口。   里面不止段月一个人的声音,还有一个男声,从手机里传出来的。   冬夜寂静,老式的墙砖毫无隔音之效,韩澈不费力气地偷听。   “刚才那段拉得怎么样?”段月问。   “很好听啊。”叶临安答。   “你就会敷衍我!”   “我没有敷衍你,我的音乐素养比你差很多,听你演奏的都好听。”   “这倒也是。”   “你别光顾着拉琴不吃晚饭啊。”   “你好嗦,是不是我妈交代你照顾我啊,烦人烦人!”   “……好啦,别生气,我马上给你个惊喜。”手机放置在桌面上啪嗒一声,之后悠悠地钢琴曲传了过来。   很明显,弹琴之人是照着谱子一个音一个音敲出来的,不熟练却认真严肃。   他弹奏的也是《Speak Softly Love》,钢琴版本不似午夜玫瑰,是白月光,轻轻透过窗棂,洒在了玫瑰上。   段月不知不觉笑了。其实她觉得,他就是用钢琴弹《两只老虎》给她听,都会让她爱得不行。   钢琴磕巴了几个音后,停了下来,倒也奏完了一曲。   “怎……怎么样。”叶临安的底气没了。   “噗嗤!”段月把小提琴一放:“你不在宿舍啊,哪搞得钢琴?”   “学校旁边的琴行里,上次你告诉我你要演出这首歌,我就去网上学的,怎么样啊,不难听吧。”   “不错不错。哎?你在哪家琴行啊,他们的钢琴声音不错哎!”   “施坦威。”   “那是不错。”段月点点头:“喜欢吗?”   “喜欢啊。”   “我知道了。”   “嗯?”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段月立刻岔开话题:“今年过年,能不能,一起去东京啊,去见见我的欧多桑。”   “啊?我……我肯定要问问我妈妈。”   “嗯,你们母子俩商量一下,哎呀哎呀,这都快九点了,我还没练琴,不说了不说了,我去拉琴了,你听着哦。”   “好。”   “最后一个问题!我表演的那天你能不能来啊。”   “emmm……没有集训就来。”   “好!”   信息量挺大,看来段月还真的和那个叶临安情比金坚,韩澈眯眼,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沙拉……   韩澈拿烟的手一顿,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好像有一个黑影一晃而过,庞然大物,绝不是猫。   他皱了皱眉,往楼梯处走去,追了两步刚到一楼,那个黑影便埋入树林不见了。   韩澈虽然没看清,但十分肯定的是那是个穿迷彩服的男人,身形不高但身手矫健。   大晚上的,偏僻的音乐教室外出现了这么个奇怪的人,韩澈看着楼上教室里依旧明亮的灯,听着悠扬无比的小提琴声,想了想还去了保卫处。   因为韩澈提供的信息太少太模糊,再加上奇怪的人并没有产生什么实质性影响,保护处简单把事情记录一下,就把韩澈打发了。   这件事无疾而终,时间也跨入了12月,天越来越冷。   段月与其他人生活地像两条平行线,她渐渐把自己隔出了一个安全区,甚至连她的衣柜都上了一把锁。后来她发现自己的鱼子酱精华,洗面奶,洗发水,牙膏还有些化妆品以光速用完之时,又买来了带锁的大木箱,当着舍友们的面统统锁了进去。   她决定与她们彻底划清界限。   12月24号,学校大礼堂如期举办了圣诞暨迎新年晚会,当段月走上舞台的时候,全场顿时寂静。   然后,一阵轰鸣的“喔”声。   聚光灯下的小仙女,盛装降落。她着一身酒红色抹胸长拖尾礼服,衣服随着动作在灯光下折射出若隐若现的玫瑰花瓣,一支盛放的玫瑰斜斜开在胸前。   正如《洛神赋》所说: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素手握琴,一缕松香飞舞在灯光之下,渐渐降落。   琴声起,众人陶醉。   她垂着眼,因为台下没有她想见到的人。就在一个小时前,叶临安收到了集训的通知。   这场演出对于她变得毫无意义,出自对音乐的尊重,她还是用心演绎,只是少了一份真情。   她随着音乐摇摆起舞,到了第二段,她一甩秀发,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抬眼,她笑了出来。   她这么一笑,明眸皓齿,小仙女也立刻接上了地气,男生们发出不小的呼声。   礼堂入口处,有一个“保安”毫不起眼地站在黑暗里,却是段月眼中所有光芒汇聚之处。   叶临安发觉她看到了他,还拉了拉帽子,把脸又遮住了些。   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他真是拼了。   段月目光再也没从“保安”的方向移开过,手下的乐曲更加深情。忽然地,她发觉事情还未结束,一瞬间连眼睛都瞪大了。   静雯,萧界还有只能看到一排白牙的辛巴,他们联手举起了一块灯牌――我心段月。   他们依然在陪伴着她。   短短的一段结尾,她竟然流出了眼泪。   当别人都在为她的表演欢呼之时,韩澈阴着脸回首,冰凉地看着叶临安那张毫不知情的侧脸,心生嫉恨。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比照片里还要帅气高大,但是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败给了一个单亲贫寒家庭的人,他想,以后的现实生活,会告诉段月出身的重要性。   他收回目光,随着众人一起鼓掌欢呼。   作者有话要说:  《Speak Softly Love》,电影《教父》的主题曲,推荐听意大利语版《Parla piu piano》,意大利国宝级歌唱家Patrizio Buanne演唱。   小剧场:   搞事三人组:疯狂为月月打Call!!   叶临安:荧光棒挥动起来,喊大点声!   搞事三人组:月月月月你最棒,月月月月你最强,北北月月月月要上天……   段月:还让不让人拉琴了!! 第71章 惊天阴谋   漂亮的小仙女在表演结束后没有按照流程退回后台,而是一跃跳下舞台, 沿着台阶一步步走向前方。   人们的视线追随她的脚步, 尽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穿着制服的男生。   他一直用帽檐遮住脸, 只能看见宛如新月的唇角,倒是旁边几个看得真切, 男男女女, 都是不认识的。   全场屏住呼吸,段月停在那制服男面前,手里拿着小提琴, 柔柔朝他笑。   他们还在好奇之时, 叶临安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赤、果的肩上。   围观群众齐刷刷地伸长脖子,远处地恨不得踩在凳子上看个真切。   辛巴与萧界比了个眼神,高大的两人左右围挡, 如山一般为他们开辟出一处私人空间。静雯用灯牌填补了最后一块空隙。   “你骗我。”   “惊喜吗?”   “讨厌死你了。”   “集训到一半, 我称病跑出来的,看着我这么努力, 你要不要亲我一口?”   段月娇嗔地看了眼四周,慢慢凑上身子,却擦着脸颊停在他耳边……   “今晚……我们……去……”   “今晚我定了一个KTV包间, 说好一起唱歌的。”   “讨厌!”   “我就讨厌, 可是你喜欢啊~”   围观同学只管各种起哄,现在大家都反应过来了,这个人就是小仙女的男朋友。   “亲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也不知道谁带的头,场内如火山爆发那般热闹,人山人海,目光重叠,都在他们俩的身上。   叶临安一把将段月横抱在怀,宣告主权一般在萧界辛巴的开道下嚣张离去。   身后的起哄声久久不散。   夜晚的校园小径,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北京正在落下洁白的雪花,仿若时光一瞬间溯回到了百年前的北平。   贴心的小伙伴早就在后台取了段月的羽绒衫,静雯为她盖在了身上,掖好了角。萧界给她箍上了个毛茸茸的耳罩,辛巴给她系上一条羊绒围巾。   段月心安理得地享受小伙伴们的服务,她今天是公主,一位不愿离开王子怀抱的公主。   她想这样被他抱着,永远走下去,直到雪落白头……   “Speak softly love and hold me warm against your heart;I feel your words the tender trembling moments star……”   萧界在雪中,忽然抱起静雯,深情唱出了这首情歌。   静雯还来不及好好地感受这份温柔,那边叶临安便接上了歌词:“We\'re in a world, our very own. Sharing a love that only few have ever known……”   段月轻笑。   雪花飘落在灯火通明的城市,隐约在黑夜中的欢声笑语,节日的彩带飘荡与风中,寒夜有种温暖的错觉。   上一次看雪,还是在振云,南方的雪细腻温柔,就像当时的少年。她还记得伏在他的背上,与他合唱了一曲《红豆》。   足够了,她的人生。   一条路,一辈子,一个人……   **   叶临安送给段月的圣诞礼物是一对水钻小麋鹿耳环,段月天天挂在耳朵上,不管它与装扮搭不搭配。   因为演出,她惊艳了全校,走哪儿就像明星一样被人指点围观,吃个饭都有不少男生若有似无地靠过来搭讪。   这些人,要怎么才会死心呢?段月愁啊。   惹不起他们,只能躲了,渐渐地,段月成为大学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了。   元旦之后,期末考试迫在眉睫,学生们紧张复习谁也不想交补考费,韩澈依然和王新梅她们在一起复习。   今晚吃夜宵的时候,临时去上厕所的白瑞忽地面色苍白冲进馆子,一屁股挤到韩澈身边,瑟瑟发抖。   “吓死我了。”她是真的在害怕。   “怎么了?”他任凭她靠着自己,还为她倒了一杯水。   白瑞赶紧喝完,抖着说:“我从厕所出来,想抄小道赶上你们,经过音乐教室的时候,突然从旁边扑了出来一个人……”她说不下去了。   韩澈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转眼想了想,问:“是不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个子不高。”   白瑞:“我吓坏了,拔腿就跑,好像是迷彩服。”   韩澈:“你有没有……”   她立刻摇摇头:“没有,我跑得很快,正好遇到一路学长。”   众人都放松下来。   韩澈说:“我上次也在那儿碰见了那个人,估计是变态色狼一类的,我已经和保卫处的人说了,大家还是注意一下安全,尽量结伴而行。”   女生纷纷点头,这个话题算是过去了。   俗话说:劝人学法,千刀万剐。那么那些既学法律又学哲学的法哲系的同学都是上辈子折翼的天使。他们等食物上桌之后,一句话不说埋头苦吃,张娟揉了揉太阳穴,抱怨道:“太难了。”   邻桌是一对大三的情侣,好像也是法哲系,正大声议论着谁谁谁被保研的事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即便女孩们做得再平静,也无法掩饰内心的羡慕与嫉妒。   保研就和高考保送一样,一脚稳稳踏入硕士行列,哪像她们如今过得这么提心吊胆。   韩澈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倒是对保研一副十拿九稳的态度,成绩和家世都摆在那儿,不是他还能有谁。   吃完饭,他把女生们送到宿舍楼下,然后道别离去。   洗漱之时,张娟与王新梅挤在水池边,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张娟随口一提:“我在隔壁大学的朋友和我说,她们寝室一个女孩走夜路的时候被流氓强、奸了,学校为了不走漏风声,让她们全宿舍都保研了。”   王新梅一愣:“骗人的吧。”   张娟:“谁知道呢,反正她说她保研了,现在放空一切地玩,真羡慕。”   白瑞:“运气真好啊,像我们就不可能。”说完硬挤到两人中间洗了个手。   咔哒,寝室门开了,众人一下停住议论,冷着脸看段月带着冰凉的风走近屋内。   她坐在镜子前卸妆,小心地取下耳环,擦拭一番放到了红丝绒的盒子里。   白瑞低声:“我在阿吉豆看到同款了,那耳环100块都没有,还以为是什么值钱货。”   其余人暗着笑。   寝室熄灯之后,张娟打开手机,往寝室里没有段月的QQ群发了一条讯息:大梅,我看见今晚回来的时候,韩澈拉着你说了好多呢。   白:真滴吗?   李:哎哟喂,说了什么啊?   王:没什么,还不是在我这里打听某人。   张:某人男朋友都来宣誓主权了,他还不死心?   白:好贱啊。   李:他哪是喜欢某人,他只是觉得输给了一个保安没面子而已,等他把她追上了,还不是玩两天就扔了。   白:你们上次看清那个保安了吗,长什么样啊。   王:哪有啊,我的视线被那个黑鬼全部挡死了。你们好奇那保安干哈,稀罕啊。   白:呸!你才喜欢。   张:大梅,我要是你我就帮韩澈追某人,再看看是不是像小洁说得那样,要是韩澈忍不住动强,我们还能保研呢!   胡:我睡觉了,你们继续。   王:我也睡了,晚安。   黑暗里,所有人的手机都灭了,眼睛闭了,可心思是一股股暗流在涌动。   张娟与段月明面上起过冲突;王新梅成绩基本告别硕士;白瑞嫉恨段月的才华美貌;李洁仇富……   保研,前途平步青云,多么诱惑啊。   **   韩澈快要入睡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他蒙头在被子里接起。   很快,他便从床上跳下,披上外衣走到了阳台上,关上了门。   “你们疯了吗?”他对着电话那头,压着怒气。   “这是我们帮你想的最快的方法了。”   “卧槽……你们太歹毒了,这是犯法的!”   “又没让韩同学你去强、奸段月,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罢了,到时候你在旁边守着,能有什么事情。”   “不可以。”   “韩同学,如果你真的喜欢段月,会这样做的。”   “很晚了,我要睡觉去了,再见。”   韩澈躺回床上,温暖的被寝很快驱赶了他满身寒气,可是他再也无法安眠。   王新梅她们的话似乎成了一个个字,飘荡在他的眼前。   他翻了个身子,把脸埋在枕头里,长长叹息。   之前看上段月是因为她的容貌和家世,而如今,他真的爱上她了。   联欢会上,一枝独放的玫瑰花,站在聚光灯下,韩澈看见了全世界的色彩。   修长白皙的手指晃动在黄铜色小提琴上,一缕松香缭绕在琴音上,柔声倾诉,是韩澈世界全部的声音……   他忍不住别开眼,却又忍不住重新回到她的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他为什么会输给叶临安?他问苍天,苍天却用一场雪来回答他。   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都在告诉他一定要得到她,不然自己就会在求而不得的痛楚中渡过漫长的岁月,直到时间治愈的那一刻。   就这样接受结局吗?   韩澈忽然心疼得不能自已,他好不容易有了第一次爱的人,可她却是别人的。   不知过了多久,韩澈摁亮手机,正是凌晨5点。   “我答应你们。”   他将信息发送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临安酱,我jiao着有一股阴谋的味道。   叶临安(嗅):我也闻到了。   段月:我好像很久没有打架了。   叶临安:我刚学的擒拿术还没找人试过……   段,叶:不忍了!!!   作者:满足你俩,今天三更,让你们好好表现表现。   18点 19点 21点 不见不散 第72章 真的怒了   她们会让段月在晚上10点钟出现在林间小路,等那迷彩服的男人扑上去, 韩澈就立刻从旁边出来, 英雄救美。   晚上9点半的时候,在外复习的段月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说辅导员让她立刻去行政楼一趟,有关于期末考试重要事情交代。   她是外籍学生, 有些特别处很正常, 得到消息她收拾好书包往行政楼跑去。   为求速度,她势必要经过音乐教室前的杂草小道,这个点同学们多半在图书馆里复习, 一路没人。   沙拉~   段月停下脚步, 往身后的杂草从中看了一眼。   几片雪花从树叶上落下,悄悄地没入了泥土里。   段月继续向前,踩在潮湿的地上, 发出擦擦声, 有些杂乱。   沙拉~   沙拉~沙拉~   身后一阵冷风,段月在风过之前回了头。   “啊!!”   迷彩服的男人被段月反脚踢到了肋骨上, 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迅速爬了起来。   段月用1秒钟的时间分析了局势――男人和她差不多高,面目狰狞,额头上有一条刀疤。他穿着破烂, 脚上是一双黑胶鞋, 上面落满了雪和泥。从他滚起来的姿势看,这人应该长期从事体力劳动,且有一定的身手。   四周太寂静, 喊叫是一件费体力的事情,倒不如专心打一场。   当段月摆出攻击姿势的时候,男人明显一愣,他应该在犯罪的道路上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学生。   还来不及细想,段月的胳膊肘就往肋骨攻去,男人侧身一躲,双掌就要提起她的背,刹那间段月凌空一个翻身,一脚踹到他的头上。   “臭娘们。”他用方言咒骂一句,不顾一切将段月手腕抓住往自己身边强拉。她稳住下盘,反手一扭,胳膊肘对着他的肋骨处狂捅。   方寸之地已然成为一个比武场,不停有雪花沙沙落下,被践踏成肮脏的泥。   当韩澈一路气喘吁吁跑到案发现场时,被眼前之景怔住。   迷彩服的男人被段月踩在脚下,痛苦呻、吟。段月浑身冷漠如冰,一滴滴鲜血从手中落下,她丝毫未有所觉。   “段月!”   她抬起眼,一瞬间的寒冷立刻将韩澈定在原地,不敢向前。   四周阙然无声,直到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段月还那么冷冷看着韩澈。   “不……不是我……”他看着她审视的目光,疯狂摇头。   “我知道不是你。”她说,一瞬间寒意更甚,连眼睛都变得狠毒起来。   警察来了,拷起犯罪嫌疑人,示意段月与韩澈也跟上。   围观的师生里三层外三层,惊动校方出动保安驱赶。一片嘈乱声中,段月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被踩坏的耳环,擦了擦放到了心口里。   作案的是一个惯犯,曾因猥、亵数名妇女被判入监狱7年改造,刚放出来又恶习不改,藏匿于大学中找寻作案目标。   段月被判定为正当防卫,那猥亵犯被她伤得不轻,被派出所收押处置。   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已快到天明。北方的黎明之时是极冷的,段月走出派出所,差点被寒风吹倒在地。   “段月!”韩澈从后扶住了她,看着她手上还未结痂的伤口着急难耐:“你有没有事,我送你去医院!”   “走开。”她一挣身子:“别碰我。”   韩澈僵在那儿,千言万语凝结在喉,却不知从何解释。   她在前面一点一点地走,他就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随。   晨曦的光终究在脚步声中洒下,雪色晨光中的校门,像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它端庄严肃。   这是大学,最神圣的地方,它不该发生这种事情。   段月将目光长时间停留在“法”字上,看得都快要不认识这个字了。   “叮……”手机一声,她回过神来。   临安酱:早安。   她神色一瞬间温柔下来,摁下:早安,临安酱。   收起手机,她突然回首看着身后垂首不动的韩澈,冷声发问:“你为什么不和警察说实话。”   韩澈一惊:“我……”   “她们和你说了什么?”   “晚上10点去小树林找你。”   “知道了。”所以她们故意在9:30通知她去辅导员那里,如果她不是有些功夫在身上,韩澈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也许就是花落尘泥之景吧。   中国文化中,女孩的名节自古以来看得都非常重要,如果她真的被……韩澈绝不可能要她,她也会在别人的指点中度过大学时光……   好毒啊,她一步步忍让,换来她们的这般毒辣。   “对不起。”韩澈长叹。   段月抬脚,大步朝校内走去,将他远远抛下。   宿舍里的几人已经醒了,没有课,她们围坐在一起。   王:“段月一晚上没回来,张娟,你那一招真是妙。”   白:“昨晚动静那么大,全校都去围观了,群里也有现场照。”   李:“你们说,韩澈看到当时的场景会怎么想?”   张:“管他怎么想,我们仁至义尽。喜欢段月的,能有什么好结局。”   李:“反正韩澈绝不会喜欢她了,哎?那她那个保安男朋友呢,这种破鞋他还会要吗?”   众人又笑,张娟顺手拿了段月桌上的一袋蔓越莓,大嚼特嚼。   张:“这种破鞋换谁还要啊~她连保安都没得嫁咯!”   哐当!   一声巨响,寝室门被用力踹开,屋外的寒气蜂拥而入,瞬间吹散了屋里的热气。   猝不及防,张娟还未来得及喊叫,下颚被一拳狠狠一顶,嘴里的蔓越莓洒了满地。李洁伸手要拦,手腕被段月用三根手指旋转了180度,惨叫一声倒在床上。王新梅被拽住后脖颈直接像抹布一样扫在桌子上。白瑞要逃,刚迈步就绊倒在地,一脚无情踹在身上。   巨大的动静立刻惊动旁边宿舍的众人,辅导员匆匆赶来。   段月已经悠哉悠哉地打完了报警电话,那四个人缩在一张床上,抱在一起不敢乱动。   她们看见辅导员后迅速哭了出来,大声怒斥着段月的“罪行”,而她一直听着她们的告状,无论说得多难听,都没有分辩一句。   围观师生面色愈发凝重,指责的目光不断扫向段月,但因她的身份特殊,辅导员还是很客气地请她出去谈一下。   一早就出门学习的胡晓林挤到了寝室里,看见里面的情景,微微愣了一下后往自己床上边走去。   她和段月是上下铺的关系,所以没人发觉到她迅速从段月枕下抽出一支录音笔藏在了袖子里。   段月冷冷看着辅导员,与她僵持一会,警察来了。   学生们为警察让出一条道路直达段月面前,那些警察因为昨晚的事情已经认识了段月,他们也没想到这女孩怎么又出事了。   “带上她们四个,去派出所。”   段明祥附身的段月颇有几分气势,让警察照做。   “段月,你东西没带。”胡晓林向她背影喊到,等她停下,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她身边,迅速将录音笔塞到了她的口袋里。   段月深深看了一眼她,意味深长:“谢谢。”   浩浩汤汤的围观队伍中,韩澈最终从人群中迈出脚步,走到了段月身后。   “我赎罪。”他在她耳边轻声,不经意露出的手机屏幕里,正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段月默许他跟上。   **   “我勒个去!什么情况!”   “卧槽!”   “叶哥!是嫂子!快来啊!”   叶临安一愣,立刻丢掉手中的书,跑到鲁方电脑前。   他正在DOTA群里聊天,有个网友说了自己学校昨晚发生的事情,还配上了不同角度的图片。   乱糟糟的人群中央,是正在抹去伤口血迹的段月,一个男的被警察压制,最旁边是韩澈伸手向着段月。   网友还在打字:然后这个女的就被警察带走了,早上回来又闹事了。   甲:又?   乙:她干哈了?   网友:不知道呢,听说她把她舍友揍了,警察又来把她带走了。   叶临安换上跑鞋消失不见。   大门敞开,门外寒风还未来得及吹入寝室,经过刑警训练的小伙子们反应迅速,蜂拥而出。   他们当街“打劫”了两辆出租,追着叶临安的尾气而去。   与此同时,派出所里四个女生惊恐无比地盯着段月掏出的录音笔,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恨不得跪在她的脚下求饶。   一段段卑劣无比,肮脏至极的话语听得旁人直皱眉头。当听到她们将胶水挤入段月的美瞳护理液里,在段月枕头上扎针的时候,辅导员都用袖子遮了下脸。   大学的脸都被丢尽了。   女、优,坐台,卖身,低贱的保安……这些还不算什么,最后令所有人情绪爆炸的,便是那条恶毒的计划――一人被奸,全寝保研。   谈话里面涉及到了辅导员,她刚想开口撇清关系,一阵巨响传来。   屋外的寒风瞬间塞满了整间屋子,一个黑影快得无法察觉,几声闷响后,本来坐在长条板凳上的四人纷纷倒在地上,连警察都蒙了。   叶临安的周身有黑焰在燃烧,离他最近的韩澈吓得不自觉向后退去,撞到桌上,砸落一地纸笔。   当他再度举起铁拳的时候,一位警察眼疾手快将他从后锁住,另外的几个蜂拥而上。   突如其来,段月也懵了,握着录音笔举足无措。她们四人的恶毒话语依旧播放着,几句过后,叶临安怒吼一声,比之前还要可怕。   “叶哥,叶哥!”鲁方他们追了进来,协助民警摁住了他。几方压制下他动弹不得,血红双眼瞪着那四张丑恶的嘴脸,恨不得生吞活剥。   他的喉咙里一直发出狼一般的呜咽声,连段月都有些不确定地喊了声:“叶临安?”   他安静了下来,目光转到了她的方向,一瞬间温柔似水。   “我没事。”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她晃了晃身子:“你看,我真的没事。”   听完她说,他有些脱力,幸好被鲁方他们架着。   段月指挥着:“鲁方,你先带他出去,我马上就好。”   “好,嫂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叶两人坐在地上喘粗气。   段月:不自量力,和我斗?   叶临安:你为什么拦我。   段月:打女人又不光荣。   叶临安:她们还算人吗?   段月:也是。   叶临安:我们搬出去住!   段月:好! 第73章 我们回家   叶临安被五个舍友架走了,小小派出所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刚才一阵惊涛骇浪, 让众人吓得都不请, 一位民警调侃道:“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冲动吗?”   另一个笑:“同行,没见他们穿着公安大学的制服。”   他们交谈几句, 没人去管地上四个被揍得痛苦不堪的女孩,也就在此时, 韩澈交出了之前他们的聊天记录, 当做重要证据。   临了,警察拿出羁押令摆在四个女孩眼下的时刻,她们真的慌了, 一时间哭声喊声求情声四起。   段月冷漠无比, 觉得太过吵闹,信步走出了屋子。   “你看着办。”经过辅导员时,她丢下四个字。   屋外, 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 暖暖的日光不经过任何云层的阻挡洒落在大地上,照亮了前方一众男人们。   叶临安裹着不合身的棉服, 背对着她靠在树上,王之洋他们正在劝说。   鲁方光着膀子蹲在地上抽烟,一抬眼:“哟, 嫂子出来了。”   叶临安几乎瞬间转过身来, 凌乱的发,红了一圈的双眼看得段月心头一疼。   很快,段月陷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背上的双臂勒得她生疼。   再痛,她也不舍推开他。   “兄弟们,哥有点冷了,陪哥去旁边馆子坐一哈。”鲁方糊了把脸,带走了其他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后脑勺上,一只大手扣得紧紧,段月无法移动分毫。   “你明天要考试了。”她答。   “你认为考试比自己重要是吗!”   和审讯一样的语气,吓得段月一僵。   “我早就和你说了,如果她们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段月!你就这么不信我吗!!”   段月虽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此事,但当下当以安抚为重,想着便抬起手撸了撸他的后脑阔。   好啦,别生气啦。   哎,如今叶临安就是一只炸毛的猫,怎么撸也不顺啊,段月想了想,干脆主动进攻吧。   “过年和我去东京吗?让你去问阿姨的你问了没!”   叶临安微微一愣,半晌:“问了。”   “嗯?”   “我妈妈说她不一定有时间,到时候看排班表吧。”   “好。”她从他的怀里钻出,仰头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临安酱不生气了吧。”   这句话倒是提点了叶临安般,他又皱起了眉头。   “哎呀,不生气不生气了,亲亲就不气了。”段月一噘嘴,丑死人的样子,在他脸上疯狂盖章。   “行了!”他一用力把这个粘人的大布娃娃从身上薅下来:“我送你回去。”   叶临安牵着段月往大学里走去,一路上,鲁方他们四周围绕,凶神恶煞。   尤其是鲁方本人,193cm的东北肌肉汉子,在大冬天里只穿个背心,露出一块块肌肉。   他们一路都被人围观,段月昂首挺胸,十指相扣叶临安,“山口组”头目一般。   她知道他们在帮她立威,不再有人敢欺负她。   “山口组”一路杀到寝室楼下,吓得妹子们不敢出门,宿管大妈好奇张望。   他交代了她几句,临走时被她拉住手腕。   “临安酱,我们下学期搬出去住吧。”   “好~”   寝室里只剩胡晓林一个人了,她正坐在桌子上安静看书,见段月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身边,轻轻笑了声。   “谢谢你的录音笔。”她啪地一声敲在了她的桌旁。   “不用谢。”   “我真没想到,最可怕的人是你。”   胡晓林合上书,仰起头来,圆圆的眼镜片上划过一道日光。   她笑笑:“我并没有伤害你,还专门买了录音笔帮助你搜集证据。你美瞳里面的胶水是我帮你洗掉的,枕头上的针也是我拔掉的,没有我你现在只能在她们四个面前吃哑巴亏,你说我可怕,我承认,但我绝不狠毒!”   “是啊,难为你忍了她们那么久。”   “我讨厌她们,比讨厌你还要讨厌她们!”她一下弹起来,指了指这间已经空荡荡的寝室:“白瑞从来嫌弃我穷,李洁说我是恐龙,王新梅只会帮着她们欺负我。还有张娟那个贱人!我妈妈国庆来北京看我,挑着担子被她看见了……只有你什么都没对我做过,只是让我嫉妒而已。”   “所以,你借我手对付她们?”   “贱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死在你手上,就是在死在别人手上,那我倒情愿她们死在你手上。”她非常阴冷地笑了声:“因为你是秋山华月,人脉,金钱什么都有,她们不会有翻身的机会了。”   “胡晓林,我很喜欢你的坦诚,我也会因为此事向你表达谢意。”段月绕着她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她眼前,语气缓和了许多:“秋山华月有秋山华月做不到的事情,胡晓林有胡晓林的过人之处,你的隐忍与机谋都是我所不能及的,只要心用在正道上,前途无量!”   胡晓林眼皮动了一下。   “明天考《民法》,我还有些不懂的想请教你,坐吧。”   **   这个寒假,林慧生实在不得空,只好让儿子独自和段月去一趟日本,异国他乡,他走入了曾经在照片上看到的豪宅。   它豪华干净地让他无法下脚,见他犹豫,一位菲佣立刻半跪下身子,亲手为他换上鞋子。   这么个小小举动,倒是把他吓坏了不少。   秋山野夫是个看上去和善的中年男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西装笔挺的样子,叶临安跪坐在他的对面,亲手为他斟上一杯清酒。   母女俩都在厨房里不知忙活什么,叶临安不会日语,秋山野夫不懂英文,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   段明祥端着一盘刺身出来了,看见饭桌前两人,打趣道:“你们这是在玩看谁先眨眼?”   既然来了日本,泡汤是必不可少的项目。当他穿着日系浴衣出现在秋山家私人温泉池边的时候,段月哇了一声。   叶临安入温泉的刹那,段月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踩了几脚水,毫不害羞地在水中抱住了他,欺负他不会水,两旁的佣人轻笑打趣。   最后,他们在水中热情相吻。   这是一场很愉快的日本之行,临行前,秋山夫妇还买了一堆纪念品让叶临安带回去。   现在的叶临安,只差段月哥哥秋山泽明的点头认可了。   **   新的学期,段月决定瞒着家里和叶临安搬出去住。   上一个寝室的人际关系已让她觉得心力憔悴,挣扎许久,她还是决定把自己关在一个安全空间安稳妥协。   千万别让妈妈知道,不是害怕同居对自己名声有毁,而是担心王新梅那四个人的性命。   妈妈那暴脾气,不敢想象。   说到那四个人,最后在派出所哭天喊地,说知错能改,说一辈子不能这么毁了,说也没有对段月造成实质性伤害,种种理由一大堆,最后免于刑事处罚,但是在档案上记下了重大过错,研究生没戏了,铁饭碗也没戏了。   叶临安主动承担起在外租房的费用问题,为此段月还和他吵了一架,最后拗不过他。   每天下午放学,他都会去收集房屋信息,电线杆上的小广告都不放过。   他能承担起的费用,房源的范围很小……   今夜,他依旧在大街上徘徊,寻找合适的房源,却不料在一处灯火昏暗的酒吧里,看见了老面孔。   四五个男人的中间,楚岚垂着头站着。男人们手里拿着啤酒瓶起哄,楚岚不发一言。   叶临安推开大门……   “楚岚女神,你就答应了呗,张哥他哪点不好,又高又帅又有钱,还是北京户口,你那小地方不能比的!”   “答应他,哇哦哇哦,答应他!!”   “你个娘们读那么多书也不就是为了嫁个男人,就咱张强哥,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张强抬了抬手,他的狐朋狗友们停下了嬉皮笑脸,围到他身后。   他从板凳上拿起个大盒子,声音洪亮:“LV!”   楚岚毫无动静。   张强有些挂不住面子,一捋他那油光泛泛的大背头,说:“哎,我说楚岚,我追你追这么久,也给你脸了,别这么上杆子……怎么,还是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楚岚眼珠一动,终于开口了:“是的,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他来了。”   张哥一行人全部一愣。   “楚岚,找你好久,原来你在这。”叶临安走到她的身前,横身挡在了她和张哥之间。   “卧槽!”   “还特么是真的……”   楚岚很自然地牵起叶临安的手掌,点起袖子替他拂去额头的汗珠,温温柔柔。   他们用家乡话交流。   “小絮说这里有人找我,还是急事,我以为是阿兰她们忘带钱包了。”   “原来是这样,阿兰她们呢?”   “她们不在,我们走吧,明天还有早课。”   她挽上叶临安的胳膊,微微往他肩头一靠,走出了酒吧。   张强一众目瞪口呆。   叶临安走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将楚岚的手松开了。   失去温暖的楚岚用力握紧掌心的余热,不忍它随风远去。   他们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彼此间沉默了一会。   来来往往的人不时侧目,男女皆是羡慕的表情。   看上去是一对高颜值的情侣,只是他们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叶临安,你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我觉得你还可以更狠一点对她们。   段月:后面还有大招,不急,我们先来讨论讨论你和楚岚的事情,来,先给我跪下!   叶临安:! 第74章 一直心爱的人   “叶临安,你好吗?”   阔别多年, 再度见到她, 叶临安点点头说:“挺好的。”   “刚才,谢谢你了。”   “应该的。”   话音落下的时候, 夜风带来了零星的雪花。3月乍暖还寒,新生的花朵接住了春日里的柔软洁白。   有几片雪落在叶临安的肩头上, 楚岚伸手拂去。   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挺晚了,我送学姐回去吧。”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却是楚岚永远迈不过去的鸿沟。   她踩着他的影子……   他早已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褪去了稚气,轮廓变得坚毅刚强。他穿着一款普通的黑色长羽绒,背着黑色的书包, 简单一条牛仔裤, 脚下是一双防水篮球鞋。   书包的侧口袋,插着一个保温壶, 上面的蓝色小熊已经模糊了。   他永远是这样简朴干净的模样,每一步铿锵有力。   楚岚打破沉默:“那一年我邀请你来北京,你……听说你去看了奥运, 怎么没来找我?”   叶临安答:“那时时间紧迫, 便不麻烦学姐了。”   楚岚明知是谎话,也只能点点头,她没有过多理由去干涉他的行踪。   两人又彼此不言地走了一段, 楚岚想了想,又说:“听方哲说,你和段月在一起了。”   叶临安的脚步一顿,没多久又恢复之前的频率,他点了点头,唇角不自觉弯了。   “什么时候,高中吗?”   “高一春游后,我们俩跌落悬崖后才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心意。”明明是自己拉扯着人家拼命表白的。   “这样啊,那恭喜了。”   一片雪花飞入了楚岚的衣领中,寒冷不禁而来。   过了个路口,清华大学校门在夜色中隐约,黄色灯光下,端庄厚重的“清华园”三个字格外显眼。   这是中国所有莘莘学子的梦,也是楚岚拥有的最大荣耀,可是她不知为何今日,它们却没能把她的心填满。   他们走到了大门口,叶临安停下脚步。   “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她抬眼看着他,一如当年看着那位运球如风的少年。   “真没什么。”   “是我同学将我骗到那里的,我和张强是在课题会上认识的,他骚扰我很久了……”   “学姐,你没有男朋友?”   楚岚摇了摇头。   因为疑惑,叶临安眉毛扬起,随口:“怎么可能!”   她点点头,目光格外认真。   叶临安摸了下鼻子,小声:“这样啊,喜欢学姐的人肯定很多,那学姐有喜欢的人了吗?”   “有。”楚岚一瞬间的神情柔软地如雪花般,她的眼里含着很浓很浓的笑意,她说:“起先我没有多想,离开后才发现自己的心意,之后,我就在清华等着他。可是,他没有来。”   一直心爱的人,他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叶临安假装自己听懂的样子:“那有点遗憾,等下,我接个电话。”   他背过身去,没多久段月的声音清晰从听筒里传出:“临安酱,你到宿舍了吗,突然下雪了。”   “我……”面前就是车水马龙的长街,他只好实话实话:“我还没有,鲁方临时出了点事,哦对了,我找到一间非常不错的,你等我回去和你细说。”   “好啊,那你回去的时候注意点啊,别摔跤了,mua,临安酱,爱你哦!”   “我也爱你。”   楚岚在一旁笑着,只是眼中有点湿润。   “那这样,学姐我先走了。”他说完转头朝原路走去,没两步又折了回来。   楚岚还站在原地。   “学姐,你千万不要放弃,他会知道的!”   叶临安说得太认真了,等楚岚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说:“我想,他还是别知道的好。叶临安,不早了,快回去吧,别让她担心。”   “那……就这样。”他挠挠头:“学姐,我走了哦~”   这次,他真的走了,很快消失在前方的夜色里。   今夜的雪花很调皮,总是往楚岚眼睛里飞。   她揉去了它们。   如果当年,她抛却所有顾忌勇敢迈出一步,会不会结局不一样呢?   **   段月把自己的行礼搬到了西城区那间小小屋子里。   那是一条很古老的胡同里的一间大杂院,被房东分割成许多豆腐块,里面塞满了充满梦想的男男女女。   破旧,狭窄,逼仄,唯一好的就是交通方便,离两人的大学都不远。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欢呼一声往床上倒去,一声“哐当”。   坚硬无比的木板床送给她后脑壳一记重击,她半天没缓过劲来。   叶临安的手很柔很柔地在后面揉着,除了肢体动作却没有任何语言安慰。   段月发现,他好像情绪不高,从一进来就没有说话。   “临安酱,你肿么啦?”她将掌心放在他的额头上:“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累了。”   “那我们早点休息吧!”   “热水还没烧好。”   电热水器显然超出了段月的认知范围,她往卫生间里探头一看,满腹疑虑。   那个挂在墙上的,圆圆的大白桶是热水器?   “很快就会好,冷吗?”   屋子里没有暖气,只在最拐角放着一个生锈的炭棚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冷?还好吧~”她猴到他的身上:“你在就不冷了!”   他们的二人世界在2010年的3月开始了,每天忙碌却甜蜜,但渐渐地,段月对这个生活环境产生了抱怨。   时有时无的热水,不时跳闸的电,门口杂乱的人,不能隔音的墙……   她开始失眠了,硬板床让她浑身不自在,不得不停翻身。   “怎么了?”叶临安被她翻醒,睁开迷糊的双眼。   “嘘。”   黑夜里,旁边房间的动作格外大,连着他们的床都微微晃动,不时有些不可描述的声音传来……   “怎么?”叶临安换了个姿势,语气忽然轻佻:“我们反击好不好?”   ……   “讨厌,轻点!”   很快,叶临安又沉沉睡去,段月突然有了心事。   自从他们搬到这里,叶临安就每个周末都有集训了,每天回来的时候都累得不发一言,经常在段月的按摩中昏睡过去。   她太心疼他了,所以她对这间房子有再多的不满意也憋在了心里。   她没有把同居计划告诉妈妈,但告诉了哥哥,当晚哥哥就托人买了一套精装修的小公寓房给他们,但为了叶临安的自尊,她将钥匙悄悄收了起来。   脑海里,小公寓的模样她还清楚记得――Loft,轻日式实木装修,还有一间小厨房。   这些都没有叶临安的自尊重要。段月不想了,浅浅的睡意袭来,她闭上眼……   “呼……哈……呼……”   她回头看他一眼,哎!好吧。   天一亮,叶临安就关上门去集训了,段月睡到中午才醒来。   床头上放着他准备的早饭,手机在一旁,已经是好多条未读。   她一拍额头,粗大事了!   今天全校开大会啊!!她还要代表外籍学生发表演讲,还有半个小时会议就要开始了!   来不及洗漱,叼上一片面包,她飞驰而去……   一路狂奔,亏她腿不短,终于在辅导员望眼欲穿中姗姗来迟,礼堂里,校领导已经开始发言了。   辅导员没时间说她什么了,一脚将她送到了舞台上。   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这是段月人生里经历的最惨烈一次亮相。   一场什么什么思想观学习大会冗长又沉闷,一直开到了下午5点半才姗姗结束。   同学们大多数往食堂方向去了,段月也不例外,她要打两份饭回家。   食堂这块是大学里最热闹的地方,不仅仅是食物本身,还有旁边的快递收发点。   一辆三轮小车缓缓驶来,从里面跳出一位快递员,他身手敏捷地卸货,然后拨打电话……   那个穿着顺风快递制服的小哥,即便他把帽檐压得再低,段月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叶临安。   她立刻转过身去,疾走躲在了一棵树后,咬紧下唇。   房租是怎么来的,礼物是怎么来了……她都知道了。   什么周末集训,根本不存在!   侧目望去,他正在让同学签字,然后把手中的纸盒递给了她,紧接着是第二位……   段月闭上眼,等情绪平复一些了,才悄悄从另一个门走了出去。   她沿着大马路往家的方向走,华灯初上,街边门面房一一亮起了招牌。   她低着头走,奶茶的香味,火锅的香味,烧烤的香味……这些与她似乎没什么关系。   她经过一家高级日料店,忽地一顿。   清雅的樱花装饰下,一则招聘启事入了她的眼,最后一行:招小时工,工资面谈。   晚上,她像往日一样替他做日式马杀鸡,白日的种种让她心神不宁。   她抬眼便是床头墙上一块巨大的黄斑,也不知是怎么弄上去的,在大黄斑的旁边还有许多溅洒的小黄点。目光再往下,床头柜已经没有一块好漆了,很难分辨出原来是什么颜色。挤在卧室一角不足3个平方的卫生间,马桶上面挂着的就是热水器,每次洗澡都是一场战役……   她忽然害怕了,难道她要一直生活在这里?难道她要因为他的自尊拒绝洋房佣人泳池花园,蜗居在这个肮脏杂乱的地方?   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她一时迷失了方向,手下也不在意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叶临安睁开眼睛。   “啊!”她胡乱抹了抹脸:“没事。”   “累了就睡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我说我最近快递咋这么慢呢,原来是你个临时工!   叶临安:我说我钱最近怎么用得这么快呢!原来你个败家娘们!   段月:哼!   叶临安:哼哼!   段月os:我先陪你住这里,但是迟早我会把你绑架到小公寓的! 第75章 疾病   寒来暑往,段月渐渐习惯了读书和打工同时存在的日子, 当她第一次拿到工资的时候, 终于明白了当年哥哥在家境富裕的情况下还会选择出去工作。   自己挣的钱,花出去有一种自豪感, 第一个月的工资她为叶临安买了一条羊绒围巾。   他还不知道自己在打工,也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在送快递。   也是因为打工, 她渐渐尝遍了世间冷暖, 也战胜了之前对贫困日子的恐惧感。   她明白了,只要奋斗,便会有想要的日子。   今日在餐厅工作的段月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寻找点餐顾客, 因他们频繁改变座位, 她端着好几公斤的托盘踩着木屐小心翼翼。   “上菜这么慢!鱼片都不新鲜了!我不吃了!”   那打扮洋气的小姐拎起小坤包欲扬长而去,她的同伴中年秃头大叔边哄着,边指着段月鼻子狂骂。   店长闻声而来, 他们依旧辱骂不休, 让段月必须给他们道歉。   段月的脸很冷,不发一言, 更是惹怒了他们。   “我是安北电器城的老总!马上要和日本的客人谈生意,今天来就是考察你们店的,没想到就这么个服务, 简直垃圾!!”   店长生怕事情闹大, 连忙鞠躬说:“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她就是我们店刚招的临时工, 杨总我这就让她给您道歉。”   她转到段月这边,咬牙切齿地吼到:“给我道歉啊!”   “呵~”段月看了眼她,懒洋洋地抱臂靠在了墙上。   这种场面大家都没见过,也许是平时作威作福惯了,杨总气到跳脚。   “大叔,不要这般动气,这一顿算我请,好不好?”她说。   一时寂静下来,围观的人们看着餐盘里的三文鱼,象拔蚌,帝王蟹等,不禁咂舌。   杨总的气焰顿时消灭了些许。他今日和自己漂亮的小情人吵了架,好不容易劝好带到这里来赔罪。小情人估计是故意的,专门点贵菜,那么一桌算下来估计已经到了5位数……   服务员说她请,好大的口气。   “你疯了!这一桌1W2。”店长压着声音,扯了扯段月的衣袖。   “才1W2……”段月摇摇头:“这么便宜的价格就能换他们闭嘴,我出。”言罢,掏出一张黑卡,一闪而过。   她在收银台付完了账,还专门折腾回去了一趟杨总的包间,恭恭敬敬:“慢用~”   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别人看她的目光已经变了,原来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店长竟然在她路过的时候向她咧出了笑容。   她沿着饭店长长的日式走廊一路向前,等快要到店门口之时忽然转过身子――   “我只不过是来体验生活的,等毕业后我要回家继承家族企业。”   人们看着她忽然的不可一世,多数是不太理解的眼神。   被顾客刁难是常有的事情,怎么她今天反应这么大?   段月今天工作到6点就回家了,天黑沉沉的,她一巴掌将灯拍开,小小的一间房子毫无遮掩地进入了她的眼中。   她倒在床上,望着黄不拉几的天花板,顺手把枕头扔到了地上,莫名地烦躁透顶。   今天,到底怎么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叶临安的怀抱依旧紧实,可她还是非常不舒服。   睡着睡着,叶临安感觉到了怀中人的异样,他觉得自己抱着一块冰。   北京近日大降温,他没多想,把被子掖严实了,继续睡。   时钟滴答滴答……   不对!叶临安迅速往她额头上一摸,寒凉地刺骨,绝非降温导致。   她已经没有了意识,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血腥气蔓延开来,他惊慌失措,抱起她奔跑在寒风中。   **   “秋山华月家属在吗?”   “在!”   一份报告单摆在医生与叶临安之间,医生盯着它久久无语。   “她怎么样?医生她怎么样了!她为什么流这么多血!”   医生的眼镜被他摇下鼻梁,他无奈用中指给推了上去。   他看着眼前这位衣衫不整的小伙子,一皱眉头:“她怎么流那么多血你不知道?你们俩什么关系。”   “我是她男朋友。”   “哎哟,您是她男朋友,这就对了!”医生比了一个“1”在他眼前。   “1……”叶临安念叨:“1……什么意思……”   医生轻笑,眼前的小伙子脸色倏忽大变,大叫一声蹲在地上拼命搅动头发。   “怎么了?”他好奇。   叶临安拉着他的胸牌,让他低下头来,声音特别低沉:“不可能,我和她防护措施做得很严格,真的不可能一个月了。”   ……   “你这货,小脑瓜子里成天想些什么!这一天天的,能不能好啦!”   医生用手上的报告猛击叶临安的脑阔,气急败坏,趁着大晚上值班无聊,变着法地损他:“你女朋友痛到晕厥,你还在想裤、裆子里那些破事,能不能好,能不能好!”   叶临安抱着头,缩在角落任凭他打骂。   “好好一小姑娘,受凉,贫血,上呼吸道感染又恰逢生理期导致痛经晕厥,喝点热水就行了,没大事,以后别让她干体力活,这小姑娘天生体质并不太好。”   “谢,谢谢。”他战战兢兢地接过检验报告,给医生鞠了个躬。   “外面风大,今晚你们就在医院吧,床位算我送你的,进去照顾你女朋友吧。”年轻的医生不想今夜一个人独守空房。   床上的段月脸色苍白,正迷迷糊糊吊着葡萄糖,嘴里不知道嘀咕什么。   医生给床边一脸心痛的叶临安倒了杯热水,自己坐回了位子上继续整理报告。   后来,他和叶临安热火聊天地聊了起来,话题基本上围绕在自己身上。   叶临安知道了医生是去年才大学毕业,现在在医院里实习并准备考上海交大的研究生,因为他的女朋友在上海;医生知道了叶临安的母亲也是一名白衣天使,女朋友是中日混血,高中恋爱,打败了2个情敌,现在都快5年了,要回老家当警察,女朋友也带着回去,家里买了房子在未来市中心,升值空间巨大……   聊着聊着,注意力就不全在段月这儿了。天已经蒙蒙亮了,床上的段月终于有气力睁开眼睛,张开干裂的唇――   “叶临安……你好吵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回去的路上,段月趴在叶临安的背上,哼哼唧唧。   路不长,叶临安走得格外地慢,他说:“我今天不去集训了,照顾你。”   段月哼唧:“还骗我,明明是送快递,讨厌。”   脚步一顿,他沉默了一会,最后什么都没说,继续走路。   她可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继续哼唧:“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没说而已,我觉得这种事情你也没有必要瞒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也找了一份工作体验生活啊。”   他又是一顿,片刻一阵长长叹息。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天已经彻底亮了,昨夜的北风刮落整条街的黄叶,空荡荡的树枝,胡同口里跑出晨练的老大爷。   “你马上要去上班了。”她作势要跳下。   “我不去,你生病,我要照顾你。”   “我没事啊,痛经嘛,第一天痛完就再也不痛啦。”   “你昨晚都晕厥了。”   “那就一阵,你和医生在外面嘀嘀咕咕那些,我全听见了。”说到这里,她很用力地敲了一下他的脑壳:“你连我们俩那么隐秘的事情都敢说出去!”   叶临安耳根一下涨得通红,他结结巴巴:“还不是怪他,神神秘秘,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我怀孕了?”她笑:“怀孕就怕成那样?这有什么啊,怀孕就立刻结婚,生下来。”   “你还不到20,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还不够法定结婚年龄。”   “那就去、日本结!哎哎哎,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要么我们去日本,就能生两个了。”   “……”   叶临安再也不想说话了,也封闭了自己的听觉,任凭她在身后怎么絮絮叨叨嘀嘀咕咕都不做任何反应。   天大亮的时候,段月真的没事了,非要出去上班,叶临安拧不过她,气得摔门而去。   自己越是生气,反倒越着了她的道一样,他沿着狭窄的胡同向前快走,身后是她丑死人的鬼脸和一串“略略略”。   他们的关系已经随意到现在这般了吗?他苦笑。   到了快递分拣点,已经有同事先到了,他换上制服,蹲到他们的旁边开始分拣。   “小王呢?”他四下看了看。   所有人动作一顿,相互交换了一个富有深意的眼神。   “他不上了。”   “嗯?”叶临安将手中的快递往车上一放:“为什么?他不是还没凑齐明年的学费?”   “今天之后,他一辈子的学费都有了。”李叔笑:“他和赵姐在一起了。”   众人哈哈大笑。   赵姐,这一片出了名的富婆,丈夫早死给她留了北京5套房子还有半个公司的股权。她的儿子在美国读书,空巢的赵姐忍不住寂寞,早就看上了容貌英俊的小王同学。   叶临安也随他们笑了笑,再也没有说话了。   今天的货物格外多,刚赶上一个电商的促销活动,有不少电子产品的快递,多半是某品牌的Pad。   电子产品,叶临安轻拿轻放。   “好家伙,这一个小玩意要4000块钱,暴利。”李叔装好最后一个,关上车门,准备发车时突然伸着脖子喊道:“小叶!我看你资质不错,也找个富婆吧,好过像我们这样风里雨里送快递,哈哈哈!”   他的笑声和他的背影一起消散,剩下的人哄堂大笑,全部看好他。   苟富贵,勿相忘。   他们都这样与他说。   “富婆吗?”叶临安望着他们绝尘的背影,苦笑一声:“我早就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不是我吹,别说包养你,就是再来十个我都养得起!   叶临安:别光吹牛,你倒是找给我看啊!   段月:你还想翻天了?   叶临安:我看你是不是经期烦躁啊~多喝热水!   此刻,杨总瑟瑟发抖~马上段月就要来料理他了~ 第76章 足够强大   “秋山先生,多佐。”   “多佐。”   杨总往秋山泽明的身后看了看, 有些疑惑, 怎么迟迟没见到翻译?   也许他表现的太明显了,秋山泽明一笑:“我的妈妈是中国人, 您尽可以与我说中文。”   “这样,这样。那先生请随意, 这家日料店在北京可算得上是最正宗的了, 还请先生不要嫌弃。”他讪笑,一旁的美女秘书立刻为秋山泽明添上一杯清酒。   杨总整理了一下领带,这次与秋山泽明的会面乃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如果能将秋山电器的华北区代理权谈过来, 安北电器城下一年的业绩就稳如泰山了。   他之前做了不少功课――秋山泽明是秋山电器唯一的太子爷,如今还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读研,趁着圣诞节假期被他老子安排了这场沟通会,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他老子对他业务能力的锻炼。   既然这样, 那就都好好表现吧,杨总信心满满。   “杨总, 您客气了。”   “来,服务员!上菜!”   在杨总的召唤下,门被推开, 两位服务员踩着碎步施施然而来, 低着头走到桌边,跪下身子为客人布菜。   秋山泽明一侧眼,那一刹那时间都停滞了。   “啊!”段月手腕一痛, 怎么也挣扎不掉哥哥的钳制,余光中,他沉着一张要杀人的脸,极其粗暴地起身将自己往门外拖去。   他是真的真的真的生气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被留下来的人茫然无措,杨总更是一脸状况外。   闻声而来的店长生无可恋,这个临时工段月,本想着她日语不错让她来服务日本的客人,她怎么又……又……惹事了?   秋山泽明把她拖到后门口的小巷子里,狠狠一丢。   “你干嘛!”段月委屈大吼,后背隐隐作痛。   “你干嘛!”秋山泽明用高十倍的语气吼了回去:“我们秋山家要破产了,连秋山公主都出门端盘子了!”   她眼眶立刻红了:“你管不着!”   “我是你哥哥!你说我管不着你?好啊,我这就打电话给妈妈!”   “你敢!”   兄妹两扭打了一阵,谁也讨不到谁的便宜,最后气喘吁吁地分开。   他们的对峙还在继续。   “我记得我给你了一张卡,每月额度20w,即便租房也足够你开销,你为什么要穿着如此廉价的浴衣在这里卖笑?”   段月靠着墙,抱紧自己没有回答。   “你的男朋友呢?嗯?他人呢!那个废物呢!”   “临安酱很好,他对我很好!他把能给我的所有都给了我!我不许你骂他!”段月不知哪来的气力跳了起来,一拳向着他心口而去,被秋山泽明轻松拦了下来。   “秋山华月你真是太过分了!为了个野男人竟然敢对你哥哥动手,这些年我疼出了个白眼狼!”   “临安酱不是野男人,临安酱是我的男朋友,是我以后的丈夫,没有临安酱我无法活下去!”   “我的妹妹原来是个情圣啊!”秋山泽明甩开身上的妹妹,整了整领带居高临下:“你想和谁恋爱,想嫁给谁我不管!但我绝不会让你在这里打工!”见她想说什么,他立刻抢着:“我是个男人工作天经地义,我打工的地点与意义与你不尽相同,你再敢反驳我一句我就立刻让妈妈知道她女儿现在在干什么!”   段月气焰消了,委屈巴巴地缩在了墙角。   路灯昏黄又幽暗,照不亮可怜的她。爬满青苔的墙头上,一只野猫淅淅索索地越下,看了眼兄妹两,换了个方向离去。   冰冷寒夜里,哥哥的怀抱真实又温暖。如今,身心俱疲的段月因为亲人给的一点点温暖,忽地溃不成军。   “秋……秋山先生……”   “段月?”   杨总和店长找到了他们,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万分错愕。   段月靠在秋山先生的肩头上,被他紧紧抱着,手中用他的领带疯狂抹着眼泪。   外人的脸色不可谓之精彩,多半是一些不好的猜想。   秋山泽明将段月打横抱了起来,往肩头上送了送。   杨总上前一步:“秋山先生……我们的合作……”   “没必要了。”秋山泽明说得毫无回转的余地,紧跟着又对店长说:“她从此刻开始与贵店再无联系,我秋山泽明绝不允许自己的妹妹在这里受你们的脸色,烦请店长在三日内结清她的工资。”   他撞开众人,钻入一直停靠在街边的奔驰商务车里,扬长而去,活脱脱的一幕霸道总裁。   **   叶临安蹲在天桥下,点燃了人生中的第一支烟。   烟是早上送快递时一个客户硬塞的。   他不会吸烟,学着别人的模样放入口中,用力吸气。   火星猛然一亮,辛辣刺激的气味直冲入肺中,他捂着心口拼命咳嗽。   北风一阵,很快吹散了浓烟,他靠在桥墩上,缓了缓。   接着,第二口……   他身边的塑料袋里,放着一袋红糖姜茶,不久前他怀揣这这包姜茶着急火燎地往她打工的饭店而去……   他看见她和一个男人扭打在一起,他听见她哭喊着――临安酱很好,他对我很好!他把能给我的所有都给了我!我不许你骂他!   他渐渐停下脚步,之后,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中文的还是日语的,他都躲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看了一场直播,直到秋山泽明抱着段月离去。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的贫穷,他所谓的自尊。   第三口,他已经熟练很多,尼古丁带来的缥缈之感让他得到了片刻的解脱。   烟很快燃尽了……   段月和哥哥在外面吃了一顿大餐,临走之时还让厨房做了一大份和牛拼盘,打包带走。   哥哥把她送到胡同门口,约着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   “我本来准备明天早上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今晚就遇见了你。”秋山泽明揉了揉她的头,轻声:“去吧。”   她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出了妹妹的心思,说:“别说了,我不同意。”   “爸爸和妈妈都同意了!”   “但是我没有同意,你明天别带他来见我。”他的语气一如拒绝杨总那般决绝,转头对司机命令:“出发。”   “尼酱!”段月追着轿车跑了几步,最后一声叹息。   家里一片漆黑,看来叶临安还没回来,段月放下和牛,踢掉鞋子,顺手打开了灯。   “叶临安?”墙根里,他蹲坐着,随着整间屋子一起被光照亮。   “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躲在这里吓死我了。”段月踢他一脚,从怀里拿出热滚滚的晚饭,放在小案几上招呼道:“还没吃饭吧,来,和牛拼盘!”   叶临安没有动,似乎连她这个人都没有看见。   “临安酱?”段月回首,见他垂眼抱膝一动不动,蹲下身子:“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   “你吸烟了?”她抚上他的双手:“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了?”   时间突然变得格外绵长,段月的心也愈发焦急,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并没有发烧,他到底怎么了?   在段月一再地催问下,他终于开了金口,一张口便是一段让人听不懂的话――   “和我在一起就是这样的日子,担心,焦虑还有贫困。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我没什么本事,也挣不到大钱,你生病我也不能好好照顾你,只会一天天地重复着枯燥的日子……这样的日子没有未来,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段月用了好久好久才听懂这段话,她的喉头已如万斤之钧。   “分手是吗?”她问。   “我没说!!”叶临安瞬间吼了出来,一掌拍打在额头上,拼命摇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现在走还来得及?”段月逼迫:“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叶临安你看着我,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我……”   “你什么你?”   “我听见你和你哥哥的对话!”   段月玩笑:“你看到了怎么不上来帮我,害得我被哥哥摁着头打。”   叶临安吼道:“因为我就是个废物!”   耳光毫不留情地将叶临安的脸打偏到一旁,余光里,段月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愤怒,她反而是平静的,从来没见过的平静。   她擦了擦手,一跃坐到床上,翘起二郎腿睥睨着他。   “你先吃饭,不然凉了。”   叶临安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坐在案几边,埋下头颅。   “好吃吗?”   他点了点头。   “M9和牛,从日本空运过来的,这一份6000元。”   他的动作顿住了……   “怎么,我能陪你吃方便面,你就不能陪我吃和牛?”段月侧头看向他:“方便面与和牛,有什么性质上的不同吗?”   见他不说话,段月的气焰逐渐嚣张起来:“叶临安,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蛮双标的。在你的认知里,我陪你过吃泡面榨菜的苦日子就代表我们是真爱,而让你陪我过喝红酒吃和牛的潇洒日子,你就觉得自己像个吃干饭的小白脸,就觉得我会怀疑你追求我的目的,就觉得我们只是利益的结合,算不得真爱……叶临安,是你把我们的感情和物质挂了钩,我只有陪着你住在这个没有暖气的房子里吃糠咽菜,你的自尊才会给你十足的安全感,让你踏踏实实地觉得我们之间是真爱,绝不会分开!”   质问声中,叶临安的头已经垂得很低,他好像连呼吸都没了。   “我陪你过苦日子,还是你陪我过富日子,本质上有区别吗?是你一直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信心,我了解你,我保护你,为了你那点小小的自尊,我做得足够多了,没想到到头来,你自己自暴自弃了。”   “我没有……”他声音很小,不足以让段月听见。   段月抱着臂,透过小小的窗户,仰望窗外无垠的黑夜。北京雾霾厉害,蒙蒙的一片,早就没了星光。   她说:“最近,我时常回想起以前的日子,想高中时候的你,成天傻乎乎的……那时候你在哪儿,阳光就照在哪儿。我被你追着,也追逐着你,我经常被你气到,无数次发誓要讨厌你,不理你,但再次见到你的时候又忍不住贴上去。我竟然有些怀恋以前的日子了,明明你现在就在我眼前,只属于我一个人,我还是忍不住怀恋……”   叶临安凝固成了雕像。   她继续说:“也许,是我把那个临安酱拖下了泥沼……”   “和你没关系!”他跳起来,刚想分辩几句,被她的眼神杀退。   她在生气,很严重的样子。   所有的辩解脱口而出,只有哽咽地:“我错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足够强大!”   “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我现在气得不想和你说话~   叶临安:……   段月:走走走,看你这张脸就来气,还自卑上瘾了~   叶临安:哦,我走。   段月:给我站住! 第77章 炫富   叶临安和段月搬进了二环里,商街旁的那间复式公寓里, 夜晚是北京城无比壮观的繁华灯景, 白天迎接朝阳第一缕光芒。   小厨房,大床, 永远不间断热水的浴室,源源不断的暖气, 摆满红酒的酒柜……   每天有阿姨上门打扫卫生, 楼下车库里一辆奔驰敞篷随时为主人服务,秋山泽明甚至还为他们配了一个日式管家。   这里唯一不好的就是离叶临安的学校有些距离,段月大方地将车让给了他, 自己走路上学。   所以, 当叶临安开着奔驰敞篷缓缓驶入校园的时候,吓坏了不少同学。   他本来就是校草,自带话题度, 今天又突然这么一身打扮, 让周遭的同学议论纷纷。   他权当听不见,将车停到教学楼下的车位上, 姗姗走下。   他摘掉墨镜,原来已经围上来这么多人了,有男有女, 有学生有老师, 他们的目光是陌生的。   “看什么看?”他拿出电脑包背在身上:“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脸很臭,转身往教学楼里走去,程光瓦亮的小皮鞋留下一串“哒哒”响声。   叶临安变了, 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拥有当时最贵的苹果三件套,还有任天堂最新款的游戏机;除了学校的制服,他平时穿的基本都是法国大牌;一块金闪闪的劳力士不时从他手腕间显露出来,与脚上的AJ颜色呼应。   他的敞篷车愈发地嚣张,马达轰鸣着开过大学里每一处角落,所经之地目光汇聚。   学校里没有不给开车的条例,也没有不给炫富的规定,再加上他的成绩稳居第一,老师们也不敢说他些什么,只能对着他的背影颇有微词。   他敞篷车的副驾从未坐过异性,这让人们议论纷纷。   “瘪犊子,再让老子听到你搁这瞎逼逼,看老子不废了你!”   “鲁哥,冷静,咱犯不着和他一般见识。”   “行了行了,还在这里和他浪费时间,还真是脑子瓦特了……”   地上,一个偏瘦的男孩捂着肚子,满脸冷汗地求饶,他的面前是大二侦查班的三大霸王,一个个凶神恶煞,阎罗下凡。   鲁方尤嫌不足,大掌一下攥起他的衣领,凶狠提在眼前,脸上横肉一紧:“你从哪听到的这些?说!”   小男孩已经吓得溃不成军,哇啊一声抱起了脑袋。   “鲁方,你在干什么?”叶临安的声音破空在身后,众人皆是一愣。   他走了过来,那个小男生更加害怕了。   “放开他,你在做什么?”他一扭鲁方的手腕,小男孩就落到了地上。   王之洋与骆星宇互相对视了一眼,架起他的两边胳膊,想让他离开这是非之地。   叶临安轻松挣开,再度问:“到底怎么了?”   鲁方嘴快:“他说叶哥你的坏话。”   “说我什么?”叶临安走到这个一脸青涩的小男孩面前,目光深邃。   “叶哥,那些话你还是别听了。”   “说我什么!”他提高了音量,小男孩往墙角一缩。   “叶学长,冤枉啊,不是我说的,我也是听到的……”小男孩快哭了,这监控死角的地方,他们几个受过专业刑讯训练的想让他难受又不落伤简直易如反掌,他很快招了:“我是听他们说的,他们说,说叶学长在朝阳白马会所当……当鸭子……被富婆包养了,每晚5000,所以叶学长从来不回宿舍。”   “操,你个瘪犊子!”鲁方的拳头如一阵疾风,千钧一发之际被叶临安打偏到一旁。   那些话未能让他脸上起半点波澜,他强迫鲁方他们让出一条逃生小路,放走了小男生。   “叶哥!”鲁方百思不得其解:“不杀鸡儆猴,他们还会这样龌龊说你。”   叶临安摇摇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做纠结,他问:“今晚,大家有时间吗?”   “……有……咋啦?”   “我请大家喝酒。”   **   晚上放学,叶临安把大家领到了一间法式酒馆,安静,高级又豪华。   除了三瓶人头马,他还为每人点了一份法式全餐,开了个VIP包房。   太过高档让众人手足无措,他倒是驾轻就熟,开瓶,醒酒,熟练使用刀叉品尝鹅肝。   “叶哥……”鲁方张了张口,心里有什么动摇了。   “喝酒,别客气。”半盏烈酒,他仰头灌下。   其他人面面相觑。   这顿饭气氛太诡异了,叶临安就像疯了一样,不说话,只喝酒。   晚上9点半,叶临安蹲在街边,对着下水管道狂吐……   其他几个除了鲁方多多少少有些醉意,他们或蹲或坐或趴,只有鲁方一个人架着叶临安。   “你们几个还行吗?”他踹了一脚王之洋。   “没醉。”   “能走直线吗?”   “可以。”   “那我就管叶哥一个了,这一天天的,都干哈啊?醉成这样……”   说着,叶临安的手机响了,鲁方掏出来,见来电人是段月。   “喂,嫂砸……那个……那个叶哥……”   “给我。”叶临安劈手夺过,将听筒放在耳边,那一瞬间目光轻柔起来。   “月月,我和鲁方他们今晚有事,就不回去了,你早点睡知道吗……我爱你……”   还没等段月说什么,他就立刻挂了电话,关机。   接着,又是一阵恶心,他吐出了酸水。   “回宿舍!”鲁方把叶临安背在身上,朝大学方向走去。   冷风一阵,王之洋算是清醒了,他疾步追了上去,帮鲁方扶着叶临安,无比疑虑。   “叶哥他是怎么了?”   “我怎知道,最近他都不太正常,本想问他是不是和嫂子吵架了,可刚一个电话他还和嫂子说我爱你。”鲁方摇头不解。   “算了,他的事情我们管不到,反正叶哥他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你可别让叶哥听见,他到时候揍你我不拦着。”   “听不见听不见,你看他都醉成什么样了。”   还有最后一个路口,鲁方忽然一愣,停下了脚步。   王之洋没刹住脚步,差点滑倒,他万分不解指着跃动的绿灯。   “洋子,你帮我看看,叶哥他是不是在哭。”   王之洋立刻凑上前去,踮起脚,待看清之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怎么了?”   “他……好好地哭什么”   **   秋山泽明很抱歉地一耸肩,起身洗漱。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段月重复听着机械的女声,渐渐放下了电话。   “他不想见我,你别勉强了。”浴室里,秋山泽明的声音混着水声,模模糊糊。   “他说他和舍友外面有事,他们公安大学经常集训……”   “你以为我听不出醉腔?你太小看你哥哥了。”秋山泽明揶揄:“你在我这里为他说尽好话,让我和他见一面,磨了我那么多天,可是人家宁愿在外面喝醉也不想回来,哎~”   “不是的,他肯定……”   “好了,我要洗澡,你一直站在这里,是不是想欣赏你哥哥成年之后的身体?”   “我……”   “别想了,反正我也不想见他,秋山泽明不会在懦夫身上花半点时间,我还是那句话――不同意。你别忘了,作为秋山家的长子,我可是拥有一票否决权的。”他姗姗地合上了浴室的推拉门。   “尼酱!!”段月用力扒住门,神色乞求。   她有千言万语,她找不到说出口的思路,她胡乱说:“他只是一直过得太贫苦了,他害怕和你没有话题,没有语言。”   秋山泽明叹口气:“贫富不是从来不是借口,他的问题在于不够强大,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谈保护你?”   浴室门被毫不留情地拉上,没有一条缝隙,紧跟着传出秋山泽明脱衣服的声音。   “尼酱……”   “等他成为真正的男人你再带他来见我,就这样~”   临睡前,段月又拨了一遍叶临安的号码,得到的还是那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行了,别做徒劳无功的事情。”秋山泽明的声音从楼下沙发上传来,肆意慵懒,却透着长兄为父的威严――   “男人的成长只能靠自己,总有他自己想通的一日,你只需静静等待那一日的到来便是。我明天要坐飞机回美国,你最好少弄点声音,让我睡个安稳觉。”   **   “呕~”   “洋子你快点,水!”   叶临安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目光迷离,面颊上浓郁的两坨红色无声告诉众人他醉得很厉害。   汉子们粗手粗脚,来来往往跑动着弄得整栋楼叮铃哐当,不停有好事者伸着头往里面看。   “他回来了?他不是不住这里了吗?”   “说不定被富婆抛弃了,所以喝得酩酊大醉。”   “活该。”   宿管阿姨闻声而来,她是一位地道的北京大妈,挤开汉子组成的人墙,一伸头:“哎呀,可不能够!”   她风风火火夺走鲁方手上的毛巾,嘴里絮絮叨叨:“你们这帮祖宗啊,小小年纪不爱惜身子,仗着自个儿年轻在外面瞎胡闹,哎呀,怎么这么烫!你还愣着干什么!去喊校医啊!!”   鲁方慌了,拔腿要跑,却被叶临安从后拉住。   “叶哥!”   “不用了,我没事……”他很虚弱地摇摇头,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里,忽然苦笑了一声。   “好了好了,没事了,大家散了散了,王婶谢谢啊,我们准备睡了……”   鲁方赶走了所有围观群众,一道木门隔开了他们的好奇的目光。   叶临安好像比之前清醒一些,王之洋正往他的额头覆上冰毛巾。   他仰面朝上,灯光跌落在他的眼底,漂亮的茶色眼眸,因为病痛而浑浊。   几个兄弟围到他的身边,迫切想知道答案。   他感觉到了他们心中的疑问,眼珠无力动了动,声音沙哑又干涩……   “我不敢去见月月的哥哥,我害怕他否决我,让我和她分手……”   果不其然,绕来绕去还是感情上的事情,众人一声长叹。   感情一事,谁也不能给出完美的解决方案,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叶临安拼命折磨着自己,轻轻为他擦去自卑的泪水。   他是那么孤独的一个人,即便他拥有豪车名表,拥有人人羡艳的女朋友,他还是被放逐在精神的高原上,一片贫瘠。   他们陪着他安静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本文最后的大Boss是秋山泽明,没想到吧!   秋山泽明:我拥有一票否决权。   段月:是的,临安酱,这个Boss我还不能帮你打。   叶临安:让我想一想,要么我帮大舅找个女票? 第78章 幡然醒悟   冬去春来,在北京的春风中, 叶临安的生日又到了。   25号那天, 大学举办了一个封闭式的集训,他出不去, 段月就想方设法地进来。   这一闹,又是全校皆知。   她砸了多少钱叶临安不知道, 只知道呼呼咆哮, 带着沙尘的春风中,忽然飘来无数玫瑰花瓣,惊得操场上的师生们一阵惊呼。   紧跟着, 玫瑰花车开了进来, 天窗外站着个“月光女神”,举着个大喇叭――叶临安,生日快乐!   “喔!”   月光女神身后还有个大家伙, 用红丝绒的毯子罩着, 放在一辆皮卡车上,低调华丽。   “月光女神”喊:“叶临安, 请签收你的生日礼物!”   “你,你女朋友?”叶临安旁边的男生问,他很疑惑, 怎么这么年轻, 不说是50岁的富婆吗?   “是的,我女朋友。”他在全校的欢呼声中朝段月走去,将她从车里抱下来, 低头吻在她的额头上。   这两个小动作让起哄声此起彼伏,叶临安没管身后的嘈杂,领着段月一起爬上皮卡车,亲手掀开了红丝绒毯。   “喔!!!”全校瞪大了眼睛,望着那架豪华的钢琴。   “施坦威钢琴,我记得你在琴行弹过。”段月说得很认真:“虽然生活曾让你放弃了钢琴的梦,但是我知道你一直在心里默默坚持着,临安酱,今天我把我们未来的乐谱交给你,奏响它吧,拜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眼角处挂着的不知是泪还是汗。欢呼声不歇,风也卷起花瓣飞入两人的眼前,春日里,一切刚刚好。   段月抬手,揉了揉他的脸,硬是弄出个笑脸。   她说:“自从我那次生病后,你就没笑过了……既然你在你的世界里出不来,那我就进来呗,反正是要在一起的。”   叶临安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他说不出一句话,也没有语言能将他对她的感动表达。   “好啦,我还要回去上课呢,不耽误你了。”她作势要从皮卡上跳下。   “等一等!”叶临安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说:“你好久没见鲁方他们了,今天来都来了……”   段月一歪脖子,心有灵犀。   全校师生眼见着叶临安牵着他的小仙女缓缓朝着操场而来。   人们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路,他牵着她一路向前,路过曾经说他被富婆包养的男生眼前,路过李雯儿一众女生,当着她们的面忽将段月打横抱起。   自此,所有的流言蜚语不攻自破,所有女生收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心思――叶临安,名草有主,主人是一位永远也赶不上的小仙女。   他横穿整个操场,走到自己班级队伍里,四下环顾。   “鲁方呢?”他问王之洋。   “叶哥,他在体育馆训练搏击战术,你不知道吗?”   “……”   **   正主段月大张旗鼓地来了公安大学一次,有关叶临安的各种流言渐渐平息,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从鄙夷也变成了羡慕。   八卦永无止息,很快他们就查出了段月的身份――世界五百强企业,日本秋山株式会社社长千金,秋山华月。   这么看来,叶临安已经到了无数人望而不及的人生巅峰了。   巴结他的人渐渐多了,他们一口一个班长,一口一个校草,无数热脸贴上,也不过是他冰冷的眼神。   他还是只和鲁方他们要好,上课吃饭打球都在一起,别人连接近都困难。   篮球依旧是叶临安最爱的运动,只要放课早,他都会和鲁方他们打几场。   今天,王之洋骆星宇他们被叫到了政教处,球场上只有叶临安和鲁方。   他玩笑,要和鲁方1V1,开启一场男人间的对决。   你攻我守,叶临安最擅长抢篮板进球,他身体灵活,战术多变,被他们戏称为:篮板小王子。   可是鲁方也不是盖的,且不说193cm的个头整整高了叶临安10公分,还有他那一身蛮横的肌肉,在绝对力量面前,叶临安显得非常吃力。   哒,哒,哒……   篮球逐渐滚向场边,叶临安一声长叹,回过头看着鲁方,说:“你给我点面子。”   给点面子,场边这么多人在看呢,校草到现在没进一个球,不能够啊!   鲁方糊了把脸,没说什么,咧着大嘴似笑非笑。   这番模样气得叶临安龇出獠牙,接了球就往篮下猛攻,几个假动作晃过鲁方,刚准备跃起就被横空而来的大掌呼到的一边。   篮球还没起飞,就降落了……   是在下输了!   叶临安干脆往地上一躺――耍赖。   鲁方没管他,捡起场边的矿泉水一口气喝完一瓶,也倒在了他的身边,同款耍赖。   “叶哥,喝水,憋生气了。”鲁方丢给他,还是忍不住戏谑:“这杯子和我上小学的弟弟用得一模一样。”   叶临安没理,望着天,还在“生气”。   “小孩子。”鲁方笑。   天渐渐黑了,镶满金边的云也被漫天繁星代替了,它们闪烁在他的眼睛里。   操场上,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回去了,叶临安还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都六点多了,你还不回去,嫂子在等你。”   “她晚上和静雯去看电影。”   “这样。”鲁方翻了个身,看向他:“你想什么呢?”   他眼睛眨了眨,说:“想以前……”   “以前?”   “以前,我也曾在一个人的手下这样败过。”   “哦?谁啊?”   “夏玄。”叶临安顿了顿,须臾之间陷入了回忆的潮水中。   他说:“高一,我们市举办了篮球赛,我的对手只有他。当时我们的队伍里有非洲坦克,美国黄蜂,我觉得我能和他的队伍拼一拼。”   “他是什么队伍。”   “轩华国际,就是我们市的贵族学校,一帮富二代组成的队伍。”   “那听着不是草包队吗?”   叶临安摇摇头:“不是,他们实力惊人,决赛时,即便夏玄放了半场的水,都在最后一刻凭一己之力搬赢了我们。”   “我去!”   “一次失败,紧接着是第二次,英语竞赛我输给了他,第三次,数学竞赛我输给了他,物理竞赛我终于得了第一名,还是在夏玄突发意外退赛的情况下。”   “卧槽牛逼!”   “我开始给自己找理由,我安慰自己,人家是富二代,有保姆,有司机,有豪车,有豪宅,穿的比我好,吃的比我好,还有个只手遮天的父亲。他是篮球赛的赞助商,可以用钱买通评委,主办方……而我是什么,我就是个没有父亲的穷小子,我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鲁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绷紧,及时收了声音。   “我越来越害怕他,除了比赛,成绩,我更怕的是他抢走我的月月。为此,我甚至偷走父亲的死亡抚恤金给月月买大牌……”   “嫂子肯定怼你了。”   “是啊,她说我成天乱想什么,她最喜欢的就是我。”   “咳咳,这狗粮撒得过分了啊,还是聊聊那个夏什么吧。”   “夏玄……因为月月,如今我过上了和夏玄一样的生活,和他穿着一样的AJ,却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叶临安翻了个身,正好与鲁方面对面,他认真地说:“我还不是败给了你?”   鲁方看了眼脚上的特步,不好意思笑了声:“哪有哪有,叶哥放水呢。”   “我没有放水,我真的尽力了,我输了。你是本身的绝对力量,和外界没有关系。”他叹了口气:“我终于明白了,强者自强,与客观因素联系不大,只有我这种弱者,才盯着物质不放。”   鲁方目光一沉,眼前的叶哥他终于醒悟了。   “月月一直在帮助我,顺从我,可惜我一直没明白,辜负了她的好意,还为了躲避和她哥哥见面喝得酩酊大醉。是我自己一直把自己关在贫苦与自卑里,是我自己看不起自己,当一个懦夫。”   鲁方的大掌用力在他心口“啪啪”两声,紧跟着他接过了话头:“你们南方人心思真的细,哪像我们东北滴。我小时候在农村,冬天,那大雪哗哗滴,别家孩子扛着渔网打冰窟窿捕鱼去了,我那时候身体差,受不得寒,就在炕上瞅着他们。我妈背着弟弟在厨房里忙,回头看到我那损色就说,她不指望我长大多大出息,就希望我身体健康一年比一年好,一家人不生病就行。老天该是听到了她的愿望,我的身体真的好了起来,弟弟也平安健康长大了,我还考上了北京的大学,认识了叶哥你们这帮兄弟,我已经很满足了。”   知足常乐,多么简单的四个字,却被很多人所遗忘。   没有雾霾的北京夜色很美,星空下,两个大男人忽然同时爽朗大笑。驱赶走了心魔,似乎北风也温柔如三月江南,携裹着温暖的湿意。   “起来!吃饭去,今儿我请。”鲁方把叶临安从地上拎起来,大摇大摆往学校食堂而去。   “食堂早关门了,叫上哥几个一起去烤肉,我请!”   “你请个鬼,娘们的钱你还花上瘾了,长点志气吧叶临安!”   “哪是娘们的钱,分明是我大舅子的钱,我家那娘们当了20年公举,没她哥哥她吃屁去。”   “我马上打电话告诉嫂子,叶哥在后面怎么说她和她哥哥,哈哈哈……”   “你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不怕我公报私仇?”   “怕你个球!”   嬉笑怒骂,叶临安将曾经所有的自卑与懦弱丢在了过去的冬日里,明日,春意阑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段月(综艺节目上夸张卖惨式):你终于走出来了,一把泪~好辛苦~终于~~不说了~~太难了~~~我太难了~~~~   叶临安(递纸巾):是的,我的成功离不开女朋友的长期鼓舞与陪伴,我最想感谢的人就是她~   读者(面无表情):说完了吗,说完了能不能结婚?   叶临安:快了快了。   段月:我还没收拾完上两集的贱人,骚等。 第79章 帝后大婚   他们俩从此在北京大学生的圈子里疯传开来,通过飞快普及的网络一夜之间成了“网红”。   著名八卦媒体发表了一篇名为《各大学校校草大盘点》的文章, 最下方设计了投票环节, 公安大学叶临安票数一路走高,甚至一度超过了北影中戏。   和其他校草精修过的自拍照不同, 媒体扒遍全网就找到了他入学那一年拍的证件照,一身淡蓝色的警员制服。   段月毫不犹豫地在叶临安名字上摁下投票, 眼见着北影那位票数有上浮的趋势, 又换了个小号继续点。   叶临安把她拦了下来,摇摇头,神色凝重。   “我不想被人挂在网上。”他说:“未经当事人允许, 网站没有这个权利。”   “好, 我这就叫他们给卸下来。”段月拿起手机,网上搜了搜号码,经历过一堆电子声后终于接通了人工客服――   “把叶临安的照片从你们网站上拿下来……他不是公众人物……是的, 我是当事人代理律师……秋山华月, 有问题吗?给你们半个小时,不然我就走法律程序!”   叶临安坐在床上看着, 他的小女友举手投足间已经有几分律师的意思了,老父亲的目光欣喜。   “搞定!”挂掉电话,段月转身猴到了他的身上, 蹭了蹭问:“临安酱你看我像不像你的经纪人?”   “像!”他想了想又说:“可是一名警察需要什么经纪人, 又不是大明星。”   段月翻他一眼,自觉松开了他,跑到厕所生闷气。   叶临安不慌不忙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这种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看了看表,最多五分钟,她就会憋不住和他说话。   “老夫老妻”了,谁还不了解谁呢。   四分半,段月的声音传出来了:“临安酱,我们去拍古装照吧。”   叶临安放下手中的书,“嗯?”了一声,不太能理解她这想一出是一出。   厕所里的段月提上裤子,洗干净手,拿着如厕时看到的图片屁颠颠跑到叶临安身边。   “呐!你看北影校草的古装写真,帅不帅?”   所以你刚才明面上是帮我投票,实际上是偷偷欣赏别的帅哥,还记下名字去百度搜索人家?叶临安这样一想,脸色立刻垮了。   “不帅!丑死了!别给我看!”他重新拿起书,侧过身去。   小样,这几天没调、教还上脾气了,段月一撇嘴,故意:“好啦好啦,人家不帅,人家还没方哲帅……”   “段月!你玩火啊!!”怒不可遏。   她没带怕的,及其娇滴滴地从喉咙里挤出“临安酱”后,五指变爪,不顾一切地哈上了他的腰。   全都是痒痒肉的地方,以前他被她哈得跪地求饶,如今经历了公安大学残酷的耐受力训练,他倒是面不改色了。   段月哈累了……   “结束了吗?”叶临安盯着小女友丧气的面庞,依旧铁青着脸,啪嗒一声把书放到茶几上:“是不是轮到我了!”   “哎呀!”一瞬间天翻地覆,段月盯着天花板,攥起小拳拳拼命捶打在他的背上。   好痛……感觉和徒手捶岩石一样,段月挣扎许久,连柔道十三势都用上了,还是没逃过他上她下的境地。   这样的叶临安,连呼吸都是男性独有的荷尔蒙,霸气撩人。   “临安……唔……”   哎……又是强吻,下次能不能换一个动作啊,段月长长叹息。   **   这个周末,叶临安还是认命地被段月牵去了一家著名的古装影楼。   本来他内心里是十分不愿意照相的,但是段月非说他咬破了她的嘴唇,必须补偿她。哪里破了嘛!他明明很轻的好不好,拿着放大镜也没看到一点外伤,这段月怎么越学法律越不讲证据。   和女生讲不到道理,叶临安深深懂得这个道理,栽倒在她的手上,只能任自己被她搓圆捏扁。   选套餐的时候,段月哼哼唧唧,困难症发作,最后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叶临安早就被照片上的花花绿绿看昏了头,他随手一指:红的吧。   销售小姐友情提醒:红的这套的主题是“帝后大婚”呢~   “大婚?就拍大婚!”段月直接拍板。   叶临安:……   因段月钱到位了,他们无需预约,当天就拍,几个化妆师把毫无准备的叶临安摁在镜子前,意痢   这男生的脸真是百年一见的好看,都不需要怎么修饰就勾人魂魄。   她们为他穿上厚重的婚服,带上头套冕冠,披上飞龙锦衣,挂上盘龙玉佩,系上九珠腰带――新皇登基!   一套婚服各色装饰拖拖挂挂,叶临安穿上之后路不会走了,被好几个“宫女”搀扶到了“皇后”化妆间里。   “我的天!”段月一嗓子直接让化妆师把口红擦到了面颊上,她大大咧咧:“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临安又被她搞得不好意思了。旁边的工作人员捂嘴偷笑。   没多久,段月的妆容也进入了收尾阶段,一顶沉重的凤冠哐当一下顶在了她的脑阔上。   “这……这多少斤?”   “10斤。”   “……”   后来,众“宫女”扶着“皇帝”,“皇帝”扶着“皇后”的脖子,缓缓踱入了摄影棚。   看到这对高颜值的情侣,摄影师顿觉轻松,尤其是男生那张360无死角的脸,怎么拍都满意。   “来,皇帝请亲吻皇后的凤冠。”他下了个高难度的命令。   段月头上的凤冠真的是一只凤凰的造型,立于中央,凤凰的嘴里咬着一条玛瑙链,下面坠着一颗珍珠,正巧落在段月眉间。   眉间心上,叶临安笑了下,缓缓弯下腰,准确地将唇贴在了那颗珠子上。   “皇后别绷着,放松,好,保持……”摄影师拿起相机,一阵噼里啪啦。   皇帝的婚服起码有15公斤,一顶九帘珠冠分量也不轻。叶临安一直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压在了腰上,段月还老出状况,不是笑场就是闭眼。   这组照片花了整整半小时,摄影师揶揄地说:“小伙子腰不错啊。”   正在换装的两个人同时:“……”   紧接着,是第二套“如意添福”,段月和叶临安穿着轻柔的皇室常服,靠在大殿的台阶上欣赏一柄翠玉如意。   两人火红的裙摆铺陈了一地,地板上,不仅有花瓣,还有镜子,尺子,都斗,算盘等一系列吉祥之物。   郎情妾意,两人也逐渐进入了状态,拍得很顺利。   最后的压轴――洞房花烛。   越拍两人身上的衣服越少,现在的段月就着一套白红相间,袖口领口上绣着金线云朵的古典睡衣,而叶临安直接是同款深V了。   几只红烛伫立在旁,火焰调皮跃动,道具床上,乳白色的帷幔一泻而下,半遮半掩。   摄影师先拍了两人喝交杯酒的画面,之后让他们俩自己想个动作。   “你想拍什么动作?”叶临安问。   这句话怎么让人浮想联翩的……   段月的头瞬间低到了烛光里,并着腿坐在床上哼哼唧唧。   叶临安好整以暇,最后无限温柔地接近她,说:“让我来决定好吗?”   “嗯。”   得到允许,他撩起她垂在肩头秀发的一缕,在手指间玩弄了一阵。   “你要干……”段月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叶临安拔下了假发上的发簪,刹那间万条青丝垂坠。   秀美的少年,真如古画中跃下,举手投足间,带着段月一同回到了悠远的岁月里……   她凝望着他从枕边抽出一根红线,缠绕在她那一缕青丝之上。   段月动都不敢动,咬着牙独自忍受心脏愈发加速的律动,连呼吸都很小心,生怕破坏了现在的气氛。   红线绕了几圈在发丝上固定,叶临安又取来自己耳边的一缕,贴紧了红线……   他的动作严谨又温柔,茶色的眼里一直亮亮的,倒映着两束青丝被红线紧紧缠绕的画面。临了,他修长如玉的手指翻飞了一下,一个漂亮的同心结坠下……   “Ok!”摄影师咔嚓咔嚓,灯一闪一灭,大功告成。   “我还没准备呢!”段月一脸懵,刚才光顾着看叶临安了,镜头在哪?   同样没回过神来的还有叶临安,他刚才太专注于“结发”了,此刻刚刚摆好Poss,摄影就结束了。   摄影师笑:“无意间的抓拍才是最自然的。”   好吧,你说得都对,既然拍完了,也就别赖在别人的床上了,叶临安起身。   “哎呀!别动别动,疼疼疼,放放放!”   叶临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身后段月叫得惨烈,身子立刻僵住,小心侧过头去。   入眼,就是一张龇牙咧嘴的脸,段月死死拽着自己的头发,半斜过身子。   他们俩的“同心结”还没解开,叶临安一头假发无所畏惧,可怜了段月。   太阳穴旁边的鬓发,最疼的地方,难怪她叫成那副鬼样。   摄影师放下仪器,上前帮忙,他和叶临安在段月的催促声中手忙脚乱,越忙越乱,段月嗷嗷直叫。   谁知道叶临安怎么打的结,看样子是死了,比一团乱麻还纠结。   摄影师将上一组“何当共剪西窗烛”的道具剪刀拿来了,俩大男人看着她,剪还是不剪,This is a question.   “剪剪剪。”   一缕秀发咔嚓一声被“腰斩”,段月忍痛看着它离开了自己,狠狠踩了叶临安一脚。   他好脾气地笑了笑,替她揉着疼痛的太阳穴。   段月看着他,将两人的“结发”小心翼翼收在了手心里,一瞬间就不想生气了,还问他有没有被踩疼。   “你什么时候踩我的?我怎么不知道?”他压近身子,笑眼盈盈。   “……讨厌!”   “嗯,我讨厌,我要干讨厌的事了。”他忽然俯下身子,众目睽睽之下咬上了她白嫩的面颊。   “呸!呸呸呸!我去!!这是抹了多少粉……”   作者有话要说:  通知:因为晋江收益系统问题,今天上午更新~啊~收益什么时候能修好啊~~望天~没钱qia饭了~   小剧场:   段月:叶临安要开后宫了!哇哈哈哈~   叶临安:朕不就你一个皇后。   段月:除了皇后,还有妃,昭仪,美人,才人……   叶临安:那我三个肾也带不动~~ 第80章 别惹我   选片的那天,叶临安比段月还要兴奋, 大长腿不带歇往影楼去了, 段月小跑追在他身后。   不差钱的好处就是所有照片全要了,从照相馆出来后, 段月丢出一道送命题――   “你觉得我哪一张最好看?”   “都好看。”   “敷衍!”   “都不好看!”   “打洗你!”   叶临安反问:“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最好看。”   段月还真嗯嗯唧唧地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现在!”   现在?叶临安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的样子――白衬衫, 牛仔裤, 黑色双肩包,脚踩一双贝壳头。   简直是烂大街的装扮,他不解看向段月。   “在我心里, 临安酱是越来越帅的存在, 这一刻这一秒都比上一刻上一秒变得好看,所以我说临安酱现在最好看!”   这猝不及防的情话,这猝不及防的小心心, 这猝不及防的脸红……   “你脸红了!我的天, 我都不记得你上次脸红是什么时候了!你别跑,站住!”段月追到叶临安身前, 强行扒拉开他捂在脸上的双手,伸长脖子与他四目相对。   这场景让叶临安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句歇后语: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段月肯定是王八,反正他要当绿豆。   这样的想法他只敢在脑海里过一遍, 实在不敢宣之于口。   “临安酱, 我要把现在的你拍下来。”她想一出是一出,等叶临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片“青青草原”前了。   苹果手机高清摄像头对着自己, 段月命令:“笑!”   本能地,他龇牙,八颗,不多不少,阳光灿烂。   段月欢呼一声,看来又有新的手机壁纸可以换了。   初夏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梧桐树叶,熙攘的都市街头走过形形色色的人们,他们就像一个个音符编织出生活的旋律。   在叶临安的眼里,在前方人流中不断跃动的段月,就是他此生唯一的没有休止符的乐章。   **   影楼把段月这对神仙颜值的情侣照放大了一张,经过当事人允许,挂在展框里给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看。   白瑞王新梅一众逛街的时候,看了个正着。   自从段月搬出去后,她们已经很久没作妖了,浑身不舒服斯基。段月这张美轮美奂的艺术照立刻勾起了她们体内名叫“作死”的细胞活力。   艳丽的画面中央,叶临安正在缠绕着红线,神色温柔,眉目含笑;画面左上方,是撑头靠在床上的段月,慵懒肆意地盯着他看,唇角含笑。   神仙眷侣……   “看,人家的校草男友,谁当年说他是保安的?”李洁幸灾乐祸地看了眼王新梅。   “那件事别提了!我倒是记得大家都被叶临安打过。”王新梅嗤笑一声:“走吧,有什么好看的。”   她把当日耻辱这么一提,大家的脸色忽然难看。   大步走远的王新梅忽地一愣,回头看去,小伙伴们依旧停留在相片前,正窃窃私语些什么。   好奇心让她折返回去,刚刚凑近就听白瑞说了句:“段月有黑历史。”   王新梅扶额:“难道你们忘了上次的教训?再记过我们就完了!”   看她那一副怂样,张娟很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其他人再也没说什么,继续逛街。   一路逛逛买买,她们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但宿舍楼的门口依旧热闹。   网络的力量不可小觑,短短的时间里,因为叶临安的缘故,段月被牵扯出来也成了“网红”,清新漂亮的小仙女难免被想要挖墙脚的人盯上了。   看着隐藏在车棚里那些个鬼鬼祟祟的眼睛,王新梅调侃:“如果没有秋山公司,段月哪能这么受欢迎。呵呵,现在言论净说女人现实拜金,其实男的更厉害。”   她的大嗓门很快被别人听见了,车棚里OO@@一阵。   “走吧,反正人家又不是找我们的。”王新梅领着大家转身往宿舍楼里而去,正在大门合上的瞬间,被一个声音叫住。   是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哥,声音非常好听,还很有礼貌,他问:“请问段月是在这里居住吗?这儿有她的一个快递,电话号码污损了……”   离得最近的张娟扬了一眼,纸盒上的确贴着一张快递单,她哼哼一声:“早就不在这里住了。”   “哦?”小哥疑惑。   白瑞接过话头:“早就和她那校草男友出去同居了。”   “哦?!”这次不仅仅是快递小哥疑惑了,连带着车棚里的那一堆和路过的小女生们。   白,张两人对视一眼,唇角不经意地翘了翘,李洁也来凑热闹:“大一下学期就搬走了,这都快两年了,人家嫌我们这里条件差……”   白瑞打断:“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明明是她当时遭遇了……”   王新梅:“够了!”   围观群众的八卦之心很快被燃起,七七八八的疑问将她们团团围住,张娟烦不胜烦:“哎呀,你们去问问学校保卫科不就知道了!”   说完,姑娘们挣脱人群朝楼上跑去。   **   震惊!豪门千金恋上校草男友,两人未婚同居!   惨无人道!女大学生深夜被人拖入小树林……   除了钱,神马都是浮云!大学校草被富婆公然包养!   段月刚点开网页,铺天盖地的小弹窗立刻塞了满眼,一个手滑不小心点了进去……   没多久,她迅速合上电脑,双手插入发中,呼吸粗重,目光狠毒。   叶临安还在楼上睡着,他昨天集训累了。段月把所有的怒火全部憋在内心,忍了好一阵才去厨房准备早饭。   不能让临安酱看到,他很敏感,又不知会多想些什么。段月想。   她有点不明白,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年,是如何被无良媒体挖掘出来这么铺天盖地的报道。   油热了,段月敲了一个鸡蛋丢入,一瞬间蛋液绽开了白色的花朵。   鸡蛋在锅里噼里啪啦地挣扎,段月陷入沉思。   “再不翻就焦了。”   后背落入了叶临安的怀抱里,段月偏过头,自己的肩膀上架着个毛发蓬乱的脑袋。   她笑:“醒啦,再睡会啊。”   他说:“闻到香味就醒了,才知道肚子饿了。”   “那你快去洗漱,我们吃饭。”   厕所的门被关上,段月拿出手机,拨通了秋山泽明的电话。   电话接通,她用日语:“欧尼酱,哦哈呦~”   直到叶临安洗漱完她都没有结束通话,她站在阳台上,叽里呱啦地说着,一句话也不让他听懂。   他也没多想什么,准备好早饭安安静静地等她。   10分钟后,段月挂断电话,神色歉意。叶临安报以理解的笑容。   “我哥说秋山公司在振云的中国总部已经建好了,让我改天回去看看。”她洒了点胡椒在鸡蛋上,随口一句:“本来是准备让你去当总裁的。”   他笑:“那三天破产。”   话音没落,她的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短信,她立刻放下筷子,敲了几个字回复。   “胡晓林约我明天去图书馆复习《刑法》。”   叶临安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昨晚妈妈告诉我,张叔叔徐叔叔他们已经在振云准备着了,我一毕业就回去入职。”   段月一愣:“是什么科?”   “他们的意思还是去我父亲的经侦科,但我想从最基础的民警做起。”   “就是管婆媳吵架,打架斗殴,小偷小摸那些鸡毛蒜皮……啊,不是,临安酱我只是开个玩笑,别那样看我。”   “你说的没错,但这些鸡毛蒜皮也是人民的事情……”   “可是临安酱,你不当总裁当警察已经是大材小用,说难听点这是对社会资源的一种浪费,张叔叔把你放在经侦科也算是物尽其用,我希望你能明白。”段月站起身,将电脑收拾到书包里:“就像一名伟大的科学家选择农民的工作,我并不是说农民工作不好,我只是说科学家站在科学家的位置,他能为社会做出比当农民更大的贡献。”   叶临安没有对她的这番话发表评论,他看着她开门的背影:“你要去哪?”   “给胡晓林送一本书,她现在就要。”她看了眼时间:“我大概5个小时后回来,别担心。”   **   “大致的我打听到了,昨天晚上有人装扮成快递小哥,拦下了白瑞她们打听的。”   “她们有说什么?”   “说你不在宿舍,早就和叶临安去外面同居了。”胡晓林无意识地搅了搅咖啡,目光向外面看了眼。   段月坐在她的对面,笔记本上的光芒折射在她的眼眸里,她皱着眉,想了想问:“就这些了?”   “肯定不止,我看还有人往学校保卫科跑。”   砰!   段月没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惹来邻座好奇的目光。   电脑里,那些铺天盖地的弹窗新闻正一个个地不见,秋山泽明手下的法务团队果然是训练有素的,估计现在律师函正满天飞吧。   有没有脑子,狗仔队敢拿秋山华月当博眼球的工具,太单纯了吧!   “这些媒体侵犯我名誉权案件,我哥哥会帮我处理,现在我眼下的任务就是不想让她们好过。”她恶狠狠地:“当初我就不该放过她们,行啊,不想活就早点说嘛!”   胡晓林本想说些什么,但抬眼一看段月,竟然有点害怕的感觉了。   咖啡在杯子里微微晃动,胡晓林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没记错的话,这一杯33块钱呢。   虽然是段月付的钱,但也不能浪费一滴啊。   “你,你想怎么办……”她小心试探。   “白瑞家的电器厂叫什么名字?”   “百家电器,如果没记错的话。”   段月在搜索框中敲下,不一会儿冷笑一声。   “你……”   “咖啡凉了,你快喝吧。”她丢下一句,边打着手机,边朝厕所走去。   当时,胡晓林对段月的报复手段起了很多猜测,但真当她看见段月的手段那一刻,心里还是发怵的。   那是非常平常的一个周五,早上同学陆陆续续地来到教室准备上课的时候,白瑞披头撒发地闯了进来。   她直接冲到段月身前,拽着她的胳膊,声声求饶。   教室的投影大屏上,右下角一个弹窗蹦了出来――秋山公司正式对百家电器提出商标权侵犯诉讼。   学法的都知道,这种数额巨大的侵犯案件光罚金都能让被告方倾家荡产,更别说随后的一系列刑事责任。   “你放过我,求求你,我向你道歉,我错了,求你放过我们家!”   段月一直很冷漠,等白瑞哭干了眼泪,她才娓娓道来――   “大一的时候,你在我枕头上插了6根针,有一根直接对着太阳穴;之后,又在我美瞳里滴了502胶水;把我的牙刷丢到马桶边;冬天的时候在我的被子上泼冷水……更可恶的是,你为了保研竟然骗我去走那条小路,害得我差点被人强、奸!到这一步我都放过了你们,我甚至搬走了不碍你们的眼,我倒是要问问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白瑞哭喊:“不是我的主意,都是张娟李洁王新梅的!她们嫉妒你漂亮嫉妒你有钱,是她们都是她们!”   那三人吓得往后一退,王新梅大喊:“白瑞,明明是你跟别人说段月在外同居,也是你提醒别人去保卫科,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你们发誓你们什么都没做吗!张娟你偷用段月的护肤品,偷穿她的衣服,王新梅你买的针,胶水是李洁亲手挤进去的!”   段月冷笑:“你以为我放过了她们?”   !!   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很快让人群聚集起来,老师们站在班级门口,听得惊心动魄。   人心的险恶真是防不胜防,是什么让这些女生变成了这般模样,老师们一声长叹。   白瑞哭喊着,缠她缠得厉害,段月不耐烦,大吼一声:“保镖!”   话音刚落,几个黑衣大汉撞开人群,把白瑞狠狠丢到一边。   段月站在保镖拦出的安全区里,眉目凌厉,似是周身刮着冷风阵阵。   她环视了一圈,各种面孔一一倒映在她深黑的眼眸里,有白瑞的疯狂,王新梅的恐惧,胡晓林的解气,韩澈的无奈,以及老师们的失望……   “别惹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好了,答应我,结婚吧。   段月:是的,要把婚期提一提了~ 第81章 人民警察   2013年6月,段月这4年磕磕绊绊的大学生活算是过去了, 毕业没多久, 她就和叶临安乘飞机回到了振云。   家乡已经比4年前改变了很多,地铁线路四通八达, 各幢高楼鳞次栉比,其中就有位于核心CBD中的“秋山株式会社”。   刚走出机场, 段月就看见了恭迎的老王, 他是中国人,也是父亲手下的老员工。   “小姐。”老王上前鞠躬,眼睛余光往段月身后瞥了瞥, 又恭敬地说:“姑爷。”   两人同时红脸。   老王指了指身后一辆劳斯莱斯, 继续说:“社长的意思是请小姐先去一趟公司。”   段月点点头,车边一直站着的几个黑衣立刻上前接过叶临安手中的箱子。   老王在前面引路,段月跟在他的后面, 走两步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叶临安, 莫名。   “我,我要先去一趟公安局……徐叔叔他们在等我……”叶临安很歉意地笑了笑。   “那我立刻给姑爷安排车。”老王转向路旁的一辆奥迪,立刻有专人替叶临安引路。   他们俩简单告别两句, 各自行动。   奥迪并没有往公安局的方向, 绕了几圈停在了一所叫“山水江庭”的小区前,叶临安跳下,与司机道谢。   4年前, 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在工人们不间断的努力下,成为了一片商品房。   叶临安的新房子,就在紧临中央花园东边的一幢小高层里,8楼,不高不低,中间位置。   小区里到处装修,噪音刺耳,叶临安从电梯里出来,自家的门敞开着。   林慧生早就在里面等他了,听见动静她立刻迎了上去,往他身后一看,问:“月月呢?”   “去公司了。”他放下包。   “哦哦。”林慧生点点头,指着手上书中的一幅图,让儿子看。   叶临安瞥了一下书名:《最新家装大全》,妈妈指的是一张日系风格的客厅。   “这个让月月决定吧。”他小声说。   林慧生似乎没听见儿子说什么,浑身是劲地把儿子拽到阳台上,手舞足蹈说着自己的构想。   妈妈的絮絮声中,叶临安往窗外望去,远处林立的高楼里有一栋半圆形的,最高处挂着樱花竹叶组成的Logo,旁边是日文:秋山株式会社。   金色的招牌在日光中闪耀。   “呐,这间是主卧,妈准备给你们买一张1.8m的大床,飘窗上弄榻榻米,这边一间储藏室我准备改成月月的衣帽间;呐,这是儿童房,妈想好了,弄个上下铺,说不定我孙子孙女都有呢……”   叶临安浅浅笑着,这间房子是他下一段人生的开始。   **   “山水江庭竣工了?”段月扒拉在玻璃幕墙上。   “嗯,昨天我还去看了一下,8楼,不高不矮,视野开阔,南面楼下是玫瑰花坛,环境不错。”段明祥靠在老板椅上,悠哉地捧着咖啡。   秋山泽明也好奇,扒拉在妹妹旁边:“是妹妹的婚房?她什么时候结婚?”   段明祥冲儿子:“你妹妹我不着急,倒是小泽你,和足利小姐感情发展到哪一步了?妈什么时候能抱孙子?”   秋山泽明一噎,哈哈道:“感情不错,只是她想留在美国,而我想回日本,妈,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自己会处理。”   “真不知道你爸把你派回来干什么吃的,公司不忙了吗,给你度假时间?”   才到这里还没一天的秋山泽明什么都没做就被自己母亲嫌弃了,他撇撇嘴,极其挑衅地看了眼妹妹答道:“亲传口谕,认命段明祥女士担任中国分部的总裁,秋山华月为总裁助理。”   “我不干!”段明祥从椅子上弹起来,随手把段月丢了上去:“你让秋山野夫那个老匹夫指望他女儿去。”   秋山泽明立刻哀嚎:“我们家要倒闭了!”   一家三口打闹成一团,段明祥和儿女没大没小的,笑闹了许久。   “哎,临安呢?”她终于发现不对之处了。   “哦,去公安局了,说徐叔叔喊的。”   “不是明天吗?”段明祥没多想:“也许他们改时间了,不管了。”   听到“临安”这个名字,秋山泽明终于想起了来这里的正事,他把揪着他领带不放的妹妹一掌推开,踱步到总裁椅上坐下,正了正神色。   母女俩看着他。   “父亲让我去见一见叶临安。”他一摊手:“是的,长兄为父。”   听哥哥这么一说,段月不闹腾了,她立刻回想起曾经叶临安的脆弱和逃避。   “是要让他和大舅子见一面了,月月,你安排一下?”段明祥摇了摇她。   片刻,段月点了点头。   归来的第一晚,两人各自留在各自的家中度过。   叶临安回到了公安大院,躺在了自己长大的房间里,望着天花板轻轻回忆着往事。   4年过得好快,仿佛有些事情就像昨日发生的一样。   段明祥的公寓退租了,公司总部为她这个新总裁租了一间豪华的双层别墅,离市中心30km,上绕城高速的时候,段明祥气得吐槽行政部都是猪脑子!   但是别墅风景真的不错,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段月望着海上的星空,拨通了叶临安的电话……   第二日一早,叶临安就迫不及待的往公安局跑去,门岗大叔刚醒,见他调侃:“小叶子来上班啦!”   “嗯!”他握着一个档案袋,重重点头。   徐家瑞正上夜班,在监控里看到他来了,立刻从控制台里跑了下来,欢天喜地。   “徐叔叔!”   “小叶子!!”   阔别重逢的一老一少抱在一起,徐家瑞玩心重,还把叶临安抱起来绕了几圈。   结果就是锤着自己的老腰,感叹着不服老不行了。   “徐叔叔~”   徐家瑞什么事情都不怕,就怕小叶子给他撒娇,他最受不了他那双眼睛,经常把事情明摆着放里面。   “小兔崽子,我老徐就给你开这么一次后门啊!”他领着他往后勤部而去,里面放着属于叶临安的警服。   本来是要和同一批进队的同志一起发放的,叶临安开了一次特权。   老徐郑重把警服警帽双手递到叶临安怀中,在交接的那一刻,他忽然严肃了面容。   他说:“叶临安,你知道穿上它意味着什么吗?”   叶临安听完,立刻立正,铿锵有力回答:“使命!”   他在更衣室换上了这身警服,临出门前对着镜子正了正警帽。   一身正气,他终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多年夙愿实现,他眼中有泪。   左心口上别着一串警号,910930,是段月的生日。   他抚摸着,浅浅微笑。   他此生挚爱的俩个,融合在了一起。   走出更衣室的刹那,看见忽然映入眼帘的场景,他有片刻失神。   广场上,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他一一扫过:张光华,徐家瑞,王波,王建军,何光荣……都是父亲的老战友。   阳光破空而出,将所有人照亮,光芒洒下的瞬间似乎将过去的时光统统带了回来……   大家都还是年轻时的样子,叶文军也没有离开。   老梧桐的树叶又绿了,随着风儿沙沙作响。   徐家瑞偷偷抹了把眼泪,张光华几度开口未果,最后颤抖着缓缓抬起右手,落在太阳穴边。   所有人对着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叶临安看着他们,咬牙忍住眼泪,挺胸抬头。   他用最青春的样子回敬了他们。   之后,徐家瑞带他去了解这里的运作,基本上和他小时候看得没多大变化,就是新增了几个控制台。   偌大的屏幕上分割着一块块小画面,高清摄像头,几乎覆盖了整个城市。   他看见的秋山公司,自己的新家,振云一中,绵长的海岸线……人们像蚂蚁一样行走在这座漂亮的城市里,城市也因为勤劳的人们变得更加漂亮。   徐家瑞还带他去了经侦科,把他介绍给了新同事,他们都是年轻人几句话就聊到了一块。   临走,他们还打招呼盼望叶临安快些与他们成为正式的同事。   “小叶子啊,进了经侦科,你就要多备一点生姜咯。”吃午饭的时候,徐家瑞调侃。   “为什么?”   “我们这里,经侦科是最费脑子的地方,你没看他们几个都快秃了?”他打趣:“小叶子,生姜生发,你可要保住发际线,不然……”   “月月不会嫌弃我的。”   “哎哟,这话说得。”徐家瑞鬼鬼祟祟让他靠近点:“徐叔叔不骗你,段明祥段姐,她是最看重长相的,她女儿估计也不会差哪儿去。”   叶临安笑着:“谢谢徐叔叔提醒。”   徐家瑞坐回他的对面,又八卦个不停:“小叶子,我是真没想到你和段姐的女儿走到了一起,什么时候结婚啊。”   “还没定,不着急,听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想月月肯定还想多玩几年。”   “哎哟,你心真大,小叶子,你就不怕段月跑了啊,过了这个村你到哪找世界五百强的豪门千金啊!”   “她跑不了。”叶临安眼睛很亮:“她的心在我这里。”   徐家瑞佩服。   叶临安看了眼手表,说:“徐叔叔,下午我要……”   徐家瑞了解:“叔叔知道,去见你的大舅哥是不?去去去,加油!”   “嗯。”他放下吃干净的饭碗,擦了擦嘴,道别。   “哎哎哎!”徐家瑞看他直接往大门口走,追在后面问到:“你就穿这一身去啊,不换件漂亮的。”   “就穿这身。”他看了看自己的领带肩章,大步离去。   警服很蓝,渐渐和天空融为了一体……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即将踏上打最终Boss秋山泽明的路途。   获得装备:制服一套   获得技能:制服诱惑   秋山泽明:别搞这些没用的,干吧! 第82章 我答应你   “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秋山泽明松开西装上的袖口, 瞥了一眼妹妹, 极其嫌弃。   兄妹两人在金曼广场的意式咖啡厅里面对面坐着,浑然不管路人惊讶的目光。   他们俩身上穿得都是什么――燕尾服, 小礼裙,现在小年轻真的是哦~喝杯咖啡都这么隆重吗?   这样打扮是秋山泽明的主意, 用他的话说是:体现出段月娘家强大的经济实力与贵族气质。   这些在段月眼里只有两个字――中二!   但是她还是屈服在欧尼酱的淫威下了, 毕竟大学时候花了他不少钱。   秋山泽明非常贵族地搅拌着欧式杯具里的摩卡,半眯着眼很惬意。   过了一会,段月的手机亮了, 叶临安已经在楼下了, 现在正在找咖啡店。   “我去接他。”   “回来,一个男人连咖啡店都找不到,废物!”   有道理并无法反驳, 段月坐了回去。   过了三分钟, 一个蓝影子在门口晃了下,段月举起双手:“临安酱, 在这里!”   秋山泽明立刻抬起眼,盯着走进来的那位年轻人――阳光,英俊, 挺拔……   “临安酱!”段月激动到失了声音, 她涨红了脸憋了句:“制服诱惑吗!”   叶临安揽过她,在额头亲了一口,语气温柔:“我刚从警局出来, 没来得及换。”   “不换,太帅了!”   “咳咳!”秋山泽明板着脸,也许是感觉妹妹太丢秋山家的脸,也许是妹妹把自己晾在一旁不爽了,他没好气:“这位就是叶先生吧,哇达西哇秋山泽明。”说完伸出了手。   “秋山先生好。”叶临安大方与他握手,气势丝毫不输。   他们俩握手,段月夹在中间,倒成了媒婆一样的角色,霹雳啪啪地介绍起两人。边说,还边扶叶临安坐下,给他点了一杯抹茶拿铁。   “我哥哥,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MBA,现担任秋山株式会社副总裁职务;临安酱今年刚大学毕业,成为了一名经侦科的警察……”   秋山泽明往后靠了一下,总裁范儿十足:“好了,我和他都有嘴自己会说的,妹酱,你先出去玩。”   段月愣住,哥哥这是想做什么,他们不会打架吧。   看她还愣着,秋山泽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推到段月面前:“我知道你看上了Dior新款包包。”   一秒不到,她就不见了,秋山泽明得意地笑。   接下来,就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战争了!   叶临安先发制人:“秋山先生,我是真的爱您的妹妹,比爱自己还要爱她。”   秋山泽明一抬手,打断道:“这我知道,我们不聊她。”   叶临安愣住,秋山泽明趁机:“你敢单独面对我已是成长,接下来,我要看看你到底长大了多少……”   ……   两个小时后,在奢侈品店中各种厮杀的段月终于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匆忙掏出手机一看,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还好还好,那就说明他们俩没打起来。   裙子不试了,段月让营业员直接打包,刷完卡就提着大包小包一路带风往3楼咖啡店跑去。   当她心惊胆战冲进店里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叶临安与秋山泽明一起发出的笑声。   有种说不上来的渗人,她慢慢往他们身边挪去,眼前一幕令人迷茫……   “你们俩干嘛呢!”   “掰手腕啊,你一边去。”秋山泽明极其嫌弃地翻了一眼妹妹,继续用力。   “好好掰手腕干嘛呢!”   “交流感情。男人的事女人别管,你玩你的去。”叶临安示意她靠边站。   段月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怀疑人生。   那天他们俩一直从下午2点聊到了天黑,还顺便吃了个晚饭。临了的时候两个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大步流星,浑然不管身后拎着大包小包,踩着高跟鞋,拖着裙摆,艰难跟随的段月。   她在后面喊破了嗓子,最爱她的欧尼酱和临安酱都没有回过头来……果然,同性和同性之间才是真爱。   **   之后,叶临安正式去警局上班了,段月就上午帮妈妈管管公司,下午帮林阿姨看看装修的房子。   2014年1月1日,两人搬入了新房,在属于自己的爱巢里共度了美妙的一夜。   生活向前,工作忙碌。叶临安虽属于经侦科,但警局忙起来真是荤素不忌,只要控制台下了命令,他总是第一个跑了出去。   “王淑芬!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来啊,我他妈受够你了!”   “行了行了,把凶器放下,婆媳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叫你放……哎哎哎,别打别打……”   叶临安挤在两个女人中间,一手挡刀,一手挡擀面杖北北。   好不容易处理完,还没来得及处理掉满头鸡毛,又接到了人民医院的报警,有医闹伤医。   刚到医院,他飞身踢掉歹徒手上指向王老专家的尖刃,一招将歹徒制服。   “小叶子真棒!”押送的途中,看着他长大的白衣天使们夹道鼓掌,一句句赞美让他实在不好意思。   妈妈在他上车的一瞬间从人群里钻出,手里捂着大饭盒,不停叮咛:“这都下午两点了你还没吃饭,儿啊,这是刚打的,路上记得吃啊。”   告别妈妈,他打开饭盒,看着炸鸡排和糖醋里脊哑然而笑。   他经常带着伤回家,老实脱了衣服站在墙角,看着段月手下不停整理棉签,口中不停絮絮叨叨――   “你的身子我都不舍得碰,让那些个老妇女小媳妇抓成这般模样,真是气死我了!叶临安我警告你,你再给我带一身伤回来,别怪老娘我出去找小白脸!手拿开!忍着点!”   她骂,叶临安就听着,生活就是这样的打打闹闹,充实又开心。   “家里没米了,和我一起出去买!”她随便披了件衣服扬长而去,叶临安追在后面屁颠屁颠。   半小时后,叶临安扛着20kg的大米,拎着装满各种食物的袋子追在段月身后,依旧屁颠屁颠。   经过楼下花坛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呜呜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两人蹲下身子,拨开花枝,看见在白炽景观灯旁,一坨小小的土黄色正瑟瑟发抖。   “是一条小柴犬。”段月惊呼。   “谁家的狗子?”   “没有带链条,估计是流浪犬。”她学着它哼唧了两声,然后慢慢伸出双手,逮了个正着。   小柴犬浑身冰凉,拼命往段月怀里挤。   “好可爱,临安酱,我们收养它吧。”   “好啊,先给它起个名字吧。”   段月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土黄色,真像一个小土豆。   “小土豆?不好听,我看它就叫狗剩什么,贱名好养活。”   “你才狗剩!叶狗剩!”   小柴犬大眼睛看着两个幼稚争吵的人,很迷惘。   正巧,一位家长牵着孩子路过剑拔弩张的两人,段月往后退了一点,正好目光瞥到了孩子手上的画册――   布布洛幼儿绘画班   布布洛……好听又洋气~   两人达成一致。   小柴犬布布洛正式成为家庭一员,毛孩子在两人悉心的照料下一天天长大,也许是曾经流浪过,他格外黏人。   他成了叶临安不在家时的替身,陪着段月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黑夜。   他也听了很多段月的思恋,哎,这个讨厌的男主人,怎么能彻夜不归,让这么好的女主人独守空床呢,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和他说一下。   入睡前,段月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打开讯息:今晚临时任务,不归。   面无表情,睡觉,习惯了~   谁叫自己的男票是光荣的人民警察,使命必达,作为警嫂要做好觉悟,哼!   段月不知不觉独守了半个月的空床,家门终于咔哒一声被人开启,布布洛发出惊喜狂叫――男主人终于回家了!   当时段月正在厨房里切土豆,听见动静刀都没丢直接冲向大门,所以当叶临安看着她举着菜刀飞向自己的时候,竟本能地跪倒在地。   “我错了!”   “你干嘛?”段月同跪:“叶警官,小女子受不起~”   叶临安唇角抽了抽:“你没生气啊?”   “生什么气?”   他腾地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厕所而去。   没生气,没生气就不怕了,这家里男主人还是我,不是那条狗……布布洛都长这么大了!   “临安酱!”段月的声音追在身后:“换下衣服就来吃饭,我做了糖醋排骨。”   “好!”   香味扑鼻,色泽均匀,段月宝贝地装盘自己精心准备的糖醋排骨,放在一旁,准备再炒个土豆。   土豆丝切得细,很快就熟了。她麻溜装盘,一口气把所有饭菜端到了桌子上。   “吃饭了!”   没有动静……   段月茫然:“临安酱?”   叶临安睡着了,斜斜地躺在床边,脚落在地上。他才换上睡衣,松垮垮地盖在身上,床边是他换下的警服。   他的呼吸很重,一点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段月慢慢蹲下身子,一盏台灯足够照亮他的疲惫。   他的双眼凹陷得有些混血味道了,刘海油得一缕一缕,腮帮处长了两个痘痘,胡子生满下巴,看上去苍老了好多岁。   “哎~我的临安酱~小心肝儿~”段月把他拖上床摆好姿势,打开被子盖好,在肩膀处掖了掖。   一个吻带着糖醋排骨的香气落在他的额头,她的声音和月儿一般温柔:“睡吧,我的男孩。”   那天晚上段月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去的,迷迷糊糊记得自己把警服洗好后就失去了意识,等醒来的时候,枕边人已经在客厅等她吃饭了。   “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叶临安端着两盘荷包蛋出来,刮干净了胡子的脸上笑容爽朗:“早啊。”   “早?今天不上班?”   “昨天把犯罪团伙成员全部抓完了,徐叔叔特批了我两天假,陪你。”   “汪汪!”布布洛表示他也听懂了,蹲在叶临安脚下求狗粮。   之后,他就被他俩发了一吨狗粮……   天气好得让人忍不住出门,夏日,海堤上风大不小,夹杂着海的凉意,还没到暑假,海滩上人并不是很多。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许久,她的发丝一缕缕被海风吹拂到他的脸上。   布布洛追着海浪的步伐撒开蹄子奔跑,东嗅西嗅,两人随他去。   天空依旧,海浪依旧,沙滩也是原来的样子,有些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球赛失利的少年,温柔劝慰的少女……   布布洛叼着一只特大号的海螺回来了,叶临安从他嘴里接过,拍了拍他的狗头。   他忽然走到段月对面,一阵轻笑。   “干嘛?”   “忽然就想娶你了。”他望着天边比翼双飞的海鸥:“嫁给我好吗?”   这就是求婚仪式?和自己幻想的不一样呀,难道不是玫瑰红酒钢琴红毯燕尾服钻戒?   段月脱口而出:“钻戒呢?我喜欢蒂芙尼新款。”   “我哪有钱买,工资卡不都在你那儿。”他把海螺往她眼前一放:“这个先凑合着用。”   布布洛:“吭哧吭哧。”   “哪有用海螺求婚的,我秋山华月不要面子啊,我不答应!”   叶临安很“心痛欲绝”的样子,他把问题抛给了布布洛:“傻狗,月月不答应我,你说咋办?”   布布洛想了想,跑到一边,两只前爪拼命扒拉起沙滩。   他估计想找个戒指。   他们笑得不行,上气不接下气之时,叶临安将段月扶住。   他的眼睛里只装着她一个人,他开始认真了。   “嫁给我,我是真的在求婚。”   她笑,睫毛弯弯,就不说话。   “我还专门学唱了一首歌。”   “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不是……”他牵住她的手,向着海的方向……   “大都会にWはもう一人で   孤身一人彷徨在大都市   投げ韦皮椁欷靠栅缶のようだ   就像被人丢弃的空啤酒罐……”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日语,虽然咬字不清,但她听懂了,真的全部听懂了!   “世界がKわるまではxれることもない   直到世界的尽头也不愿与你分离   そうっていた浊Г我工   曾在千万个夜晚许下心愿   らないrだけかなぜxいてわ   一去不回的时光为何却如此耀眼……”   他唱着唱着,忽然牵着她奔跑起来,风阵阵,就连海浪都追不上他们迈向幸福的步伐。   当陪伴青春的动漫成为了一代人的童年回忆,当高中的校园已经翻新得面目全非,当这座城市以光的速度变得高大,当大海把时光悄悄带走……他们之间的情谊却从来没有变过。   直到世界尽头,也不愿与你分离……   海风吹热了眼眶,段月大吼――   “叶临安!我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临安:下一章我们真的结婚了~   段月:是的是的!不见不散。   布布洛:汪汪汪!   叶临安最后唱的歌是《灌篮高手》片尾曲《直到世界尽头》   他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好想大声说爱你》到《只注视着你》再到最后的《直到世界尽头》   终于迎来了段月的一句:我愿意! 第83章 新婚快乐(大结局)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 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鸿笺……然后什么来着……”叶临安靠在栏杆上, 用力揉了揉自己额头,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手稿。   现在是下午四点, 离婚礼正式开场只剩两小时了, 楼下,亲朋好友们正三三两两地进行最后的准备。   “我的天……”叶临安闭上眼,心里那个悔恨啊。   昨晚就不该听萧界的, 去酒吧度过什么最后的单身夜。酒喝多了, 一下就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大亮,婚礼誓词被酒精荡涤地一干二净, 临时抱佛脚, 重新背!   段月找的是一家海滨大酒店,包了一整栋临海别墅, 鲜花红毯从大门一直通往海边。   见众人都各忙各的,也没人在意到他这新郎官,叶临安哐当一声坐在地上, 放松放松。   他在二楼, 穿过栏杆的缝隙,正好看见了(不靠谱的)伴郎团。   他们穿着黑色西装,聚在一起, 噪音大也听不清在说什么,估计是吐槽自己吧。   布布洛在萧界的怀里生无可恋。他们不时发出欢笑,几杯酒下肚,辛巴和鲁方掰起了手腕,何超军与叶宇鹏勾肩搭背鬼叫连天。   “掰手腕?”叶临安扶额:“有没有搞错。”   伴娘那边好像画风就没有那么和谐了,十个花枝招展的女孩挤在一张长条沙发上,多半在刷手机。静雯和胡晓林视线不小心撞到一块,两人同时挂上职业假笑,倒是有三个说日语的,一直在旁边叽里呱啦。   两位妈妈端着酒杯从海滩边回来了,林慧生今天年轻了不少,一直在手舞足蹈;段明祥身后跟着秋山野夫,他有些拘谨。   医院的一波,公安局的一波,一中的一波……   这么多人看着,天啊,今晚可不能出错啊,叶临安想着,决定去段月那儿借支笔。   用最原始的作弊――写手心。   新娘房就在二楼东面,他穿过一道回廊,还没到门口就传来段月的笑声。   门半敞着,从叶临安的角度能看到一位男士的背影,他坐在段月对面,笔挺的西装,气宇轩昂。   叶临安以为是秋山泽明,没当回事,推开门走了进去。   “夏玄?!”   一直言笑晏晏的段,夏两人同时抬起头,三脸懵逼。   段月愣了愣,问向叶临安:“你认识我二表哥?”   叶临安:“二表哥?!”   夏玄整理了下衣摆站起身来,伸出右手:“您好,我是段月的二表哥。”   叶临安石化。   “Oh,小Jack说他的奶嘴丢在了新娘子这里。”门外又一名绅士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燕尾服,带着一顶20世纪初英国流行的高礼帽,手腕上挂着一个淡蓝色糖果小拐杖,一个看上去1岁左右的混血小baby坐在他的臂弯上。   施文瀚看了看房间里的人,还是决定先帮儿子找奶嘴。   “奶嘴?”段月四下看看,刚才小Jack一直在沙发上玩……她把手伸入缝隙里,果然……   “大表哥!找到了!”   叶临安:“大表哥?!”   施文瀚接过,直接用奶嘴堵住儿子的咿咿呀呀,摆弄着他的小胳膊给段月行了个礼。他的翻译腔依旧很重:“小Jack说他谢谢漂亮的新娘子,你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子,新婚快乐哦……Oh!你们看这是谁来了,看他程光瓦亮的大脑门儿就知道他是小Jack的日本表叔……”   叶临安:“日本表叔?!”   秋山泽明接过施文瀚手中的小baby,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学长。”夏玄朝秋山泽明点头,两人礼貌对视。   叶临安:“学长?!”   “等等,各位先生请等一等。”叶临安也被染上了翻译腔,他试图控制场面:“大表哥?二表哥?这位是月月的亲哥哥我知道,我们见过,是的,就这样,我想我作为新郎官应该能理清这里的关系。”   今天谁都不会好好说话了,新娘段月眉间一蹙:“Oh~亲爱的我没有首先向你介绍他们,真是我的罪过,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我这就告诉你。”她走到施文瀚身边:“这位先生名叫施文瀚,是我舅舅施明贵的大儿子,常年居住在伦敦,剑桥大学商科的MBA,小Jack是他和他学妹爱情的结晶;Oh~这一位,你竟然知道他叫夏玄,是我舅舅的二儿子,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学院硕士,现在自己拥有一间律所,他比欧尼酱小两届,所以喊他学长。”   她说完了,叶临安老半天憋出了四个字――你哥真多。   他挠挠头,将目标对准夏玄,万分期待:“你还记得我吗?”   “啊?”夏玄满脸茫然,他虽然风流,但性取向一向正常,男人的桃花债没欠过。   “我是叶临安,篮球赛!想起来了没?你那一年落水住院,我还去看望过你,那个大果篮,你不记得了?”   夏玄低忖片刻:“啊~~~~你就是决赛被我反杀的一中队长,次次竞赛第二名,土味果篮的主人!我说怎么新郎的名字有点耳熟~”   叶临安:“……”   气氛忽然尴尬,段月立刻圆场,她拉住叶临安的胳膊:“你进来做什么?”   叶临安愣了好几秒:“对哦,我进来是干嘛来着?”   众人喷笑而出。   见画风要偏,最稳重的秋山泽明立刻出来主持秩序:“化妆师马上要来了,都别挤在这里,给新娘一点空间……包括新郎。”   四位男士相继走出了小小的新娘房,一出门有血缘关系的秋山泽明和施文瀚并肩去了一楼,而夏玄与叶临安留在了栏杆边。   “夏玄,那个,你有笔吗?”   “有啊。”他从西装内怀抽出一支钢笔,还附带着一支烟。   “谢谢。”叶临安摆手:“我不吸烟。”   夏玄没有强迫。   叶临安埋头作弊,夏玄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嗤笑一声。   “笑什么?”叶临安有点不好意思。   夏玄摇摇头:“没什么,看你字写得漂亮,猜想你应该是个文雅书生,真和警察这种职业联系不上。”   叶临安笑笑。   夏玄耸了耸肩,继续说:“我更没想到你竟然带了一支特警队来接亲啊~~~”说着,他面露恐惧。   “嗯?”叶临安茫然:“特警队……怎么了?”   对面的夏玄苦笑一声,表情逐渐凝重……   “伴娘们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月表妹觉得不下两个回合就能被你们破门,为了面子,她让我们三个哥哥先上……”夏玄长叹:“坑哥啊!第三脚是谁踢的!我仿佛听见了腰椎断裂的声音!”   叶临安唇角不停抽动着:“我,我踢的……”   夏玄闭上眼,双手紧紧握成拳,忍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火气憋下去了,丢下一句:“我觉得学长伤得更重一些,因为他一直顶在C位上。”   看着叶临安一脸恐惧的表情,夏玄心满意足,拍了拍他的肩,一用力就把他拉拽了过来。   他附在他耳边,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说:“月表妹是个好姑娘,照顾好她,不然,我和你抢。”   叶临安:“……”   **   下午六点,婚礼准时开始,此刻海天交界处,夕阳一轮金黄浓郁。   叶临安就站在夕阳的金光里,等待着他的幸福。   端庄的《婚礼进行曲》奏响,全体起立,仰望着徐徐而来的新娘。   她漂亮地像米开朗基罗笔下的仙女,身披夕阳,圣洁纯白的婚纱拖了满地。她挽着父亲的臂弯,踩着玫瑰花瓣而来。   叶临安世界早就静音了,他只能看见他的新娘,所以……完全没听到司仪在说什么。   秋山野夫接过话筒,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然后将女儿的手放到了叶临安的掌心。   司仪:“谢谢父亲的祝福,那么,面对父亲的嘱咐,新郎官有什么想说的?”   叶临安:!父亲刚才说了什么?   段月疯狂暗示:说,爸,我一定会对月月好,用一生照顾她,快说啊!   叶临安信号接收完毕,转身复述原话,为了方便在坐的日本友人,他还翻译成了英语。   “口语这么磕巴。”夏玄在下吐槽,这货还是当年竞赛第二?退化这么厉害?   司仪:“好,相信我们的新郎官一定能和新娘和和美美,共度一生。我们先请新人站在舞台中央面对面……”   叶临安扶着段月走到了玫瑰花丛的中间,对视。   司仪:“请新郎拿出戒指。”   叶临安依言,打开了丝绒小盒。   在交换戒指仪式前,司仪正说着一堆吉祥话,这给了他俩难得的对话时间。   段月压着声音:“蒂芙尼新款!10w!你哪来的钱?”   叶临安:“借的啊。”   段月:“你买个戒指开众筹?你不要面子我秋山家还要面子,你问我要工资卡就是,我又不会不给你。”   叶临安:“工资卡也买不起。”   段月:“你都借谁的,借了多少?”   叶临安:“王之洋3000,鲁方5000,徐叔叔1W,张叔叔5W,李浩……”   段月:“停!家里保险箱密码你不知道吗?”   叶临安:“知道啊,900325。没你的允许我不敢开。”   段月:“……明天给我把钱全部还了!”   叶临安:“是~”   司仪:“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两人丝毫没有听见,他尴尬:“新郎新娘看样子聊得热火朝天呀,他们还有很多悄悄话没说……额……哎,这怎么还家暴上了呢!”   众人:“……”   真是一对活宝夫妇。   回过神来,段月迅速放开自己掐在叶临安胳膊上的手指,微微一笑,端庄高雅,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在万众瞩目下被叶临安带上了戒指,小小钻石折射着夕阳的光芒,胜过万千美景。   掌声热烈,新郎新娘被请到舞台中间。   他们的眼里和钻石一样闪烁。   司仪:“看得出来新郎新娘都很兴奋,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近十年的相伴生活,如今终于迈上了婚姻的殿堂,我们衷心祝福他们!”   掌声,起哄声。   司仪:“一枚小小的戒指,代表了新郎对新娘的挚爱。新娘,你觉得新郎选的这枚戒指怎么样?”   话筒递到了段月的手里,她观摩了好一阵,才开口――   “呕!”   众人吓了一跳,连司仪都“花容失色”。   段月捂着心口:“呕!!”   戒指有那么难看吗?叶临安很方,不是她自己说喜欢的款式吗?   林慧生从人群里冲了出来,问到:“月月,你有没吃坏东西?”   段月摇摇头。   “也没有受凉腹泻?”   “嗯,没有。”   她答完的一瞬间,林慧生满面红光,唇角立刻咧到了耳根――   “我有孙子了!!”   **   十个月后……   “哇,哇,哇,哇,哇……”   段月缓缓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夏日,一缕初升的阳光便能将小屋照得透亮。   开罐的奶粉,倾倒的奶瓶,满地的玩具,开了一半的纸尿裤,还有一堆不知从哪儿来的破布头……   哒哒哒哒……布布洛跑到卧室里,凌乱的杂物让他毫无下脚的地方。   “又哭了……”叶临安也醒了,声音绝望。   段月头很重,躲进了被子结界中。   “你女儿又哭了!快去哄。”段月撅了撅屁股,把叶临安拱到床边。   “你女儿!”   “她姓叶!”   “你生的!”   “你也参与了!”段月理直气壮:“我累了,你去哄。”   叶临安哼唧一声:“我昨晚4点才睡。”   “我5点。”   ……   夫妻俩无休止地争吵起来,布布洛早就习以为常,他核桃仁般大的脑子都已经意识到靠这两人没用了,自己站起身来,吧嗒吧嗒到了摇篮旁边,支起前爪。   吱呀,吱呀,摇篮悠悠,小小叶的哭声渐渐小了。   夫妻俩立刻停止争吵,闭眼,睡觉。   可是段月也没那么容易睡着了,她回过头看了眼枕边人――赤膊,岔腿,胡子拉碴,满面沧桑。   “噗嗤!”她笑了,整个床微微抖动。   叶临安动了动,鼻音浓重:“你笑什么!”   段月揉了揉眼:“我的老公曾经是校草……他还是白月光……哈哈哈,校草?白月光?哈哈哈~”现在这副挫样哪有当年一点影子。   叶临安半天没听懂她叽叽咕咕说什么,吐槽:“精神病。”   “你才精神病!”   “你精神病!”   “你!”   “我妈专治精神病,改天带你去看看。”   “讨厌!叶临安我打洗你。”   “就你那小胳膊小腿打洗我?我现在就和你比试比试!”   “哈哈哈哈,放手,不带挠痒的,你赖皮!”   ……   布布洛回头翻了他俩一眼,“一声长叹”……   这屋里头的三个“孩子”,看样子以后全靠他照顾了。   哎~狗生艰难~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谢谢各位小天使的不离不弃~   有几句感想还是想说一下的,当初并没有开这篇文的想法,只是想给上一篇《夏玄月》写一个番外,没想到写着写着写成了这本前传《校草他是白月光》。   (这里微微提醒一下各位小天使,轻易不要点开《夏玄月》因为那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就像平行宇宙)   叶临安和段月的学生生涯发生在06年,也是我高中生涯的开始(暴露年纪了),他们寄托了我在那个年纪对生活的幻想。   里面学校的结构,学校外面的商店,其实大部分都是我就读的高中缩影,只是我不是段月,所以没有叶临安(当然我们那个文科类学校一个班45人只有9个男生)。   Emmm……怎么说呢,现在作为社畜的我回头看看,校园生活真的挺美好的,可惜回不去了。实名羡慕还在读书的小天使们啊~   最后,再给小天使们鞠躬,谢谢!   也顺便为下一本文求个预收,《病娇校草今天瞎了吗?》,讲述的是一名身残志坚的校草江艾与一名身坚志残的校花(霸)叶婵邂逅相恋的故事,矛盾不断,冲突不断,有哭有笑,保证是HE,还请大家多多捧场。   最后再来个小剧场吧:   叶临安(看向江艾):兄N~接力棒交给你了,希望你能让这个扑街作者尝到飞天的滋味。   韩风澈,方圣哲,小鱼,夏玄(齐声):加油!加油!江艾加油!   叶临安:来吧,舞台就在前方,请大胆迈出你的脚步,带给读者更多的精彩吧,下面让我们掌声欢迎――江艾闪亮登场!   江艾:……   叶临安:上啊,还杵这儿干嘛啊?   江艾:不好意思,舞台在哪,我瞎~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