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桃花染戎衣gl   作者:缝纫姬   简介:   *架空大陆,修真背景   *白虎神君x桃灵   *平等互攻互宠1v1   *逻辑无bug多私设满满一切为了甜   第一世-   总爱着一身白色戎衣的白虎神君,下凡历劫也不改所好与能力――喜白衣、骁勇且善战。   懵懂的桃灵刚修成人形,便见一白衣人类靠近她身前,采下她枝头的那颗粉嫩桃子――那是这数百年来她结下的第一颗果实。   千万年的岁月就此发生改变。   忽而一阵风吹过,纷纷扬扬桃花雨,香气浅浅染戎衣。   可相守数十载,终究不过一场死别,桃花落尽,白衣染成绯色。   第二世-   修真界天之骄子白锦西被师父赶下凡界历劫,遇上一个可可爱爱的崇拜她的桃树灵。   被可爱迷了心智,结下同伴契约后获得傻乎乎跟宠一棵。   桃夭夭:我欢喜白白(嘀咕)。   白锦西:!(///////)   但,结契后总遇上鬼修、魔修不说,还总做梦,梦中桃花雨缤纷,美得很。   桃夭夭:白白,我好像总梦见你。   白锦西:?(难道,你喜……?)   桃夭夭:梦见我们是好朋友!   白锦西:……(气!)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前世今生,仙侠修真,互攻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锦西,桃夭夭┃配角:┃其它:甜宠,互攻,修真   一句话简介:桃花纷纷雨,戎衣浅浅香。   立意: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第1章 桃村(修)   “哎!是仙师啊!”   “仙师!仙师来了!”   一处凡界村落中,正有三三两两的村民汇聚在村门口。   村民们微微地弓着背,谨慎地抬起视线,或虔诚、或憧憬地望着那一行走进村门口的白衣队伍。   这一行人均身着着干净、整洁的白色云纹锦袍。   腰部之处由三寸宽的腰封干练地束起;腰封左侧挂着一个浅蓝色锦囊、一个刻着“遇”字样的白色腰牌;右侧下方则别着一把纤细长剑。   她们黑色的长发一半束起成髻,用玉簪或木簪固定,剩下的一半则梳得一丝不苟地披散于后背。   在村民们看来,怎一个仙气飘飘了得。   尤其是走在首位的仙师:她的白色锦袍交织着金色、浅蓝色的云纹花边;肩膀、领口几处绣着成片立体的蓝金祥云绣花;腰上配着一把雕着浅金色花纹、一眼便知稀世罕见的白柄长剑。   她的身量要高于一般女子,身姿如翠竹般纤长挺拔;她的肤色白皙,面色淡然如水;五官则像是用略带锋利的线条刻画而成,将那份出尘气质衬得近乎天下无双。   一直等到队尾也走过眼前,一众村民才抬高了头、与身旁之人交头接耳起来。   阿三站在人群之后;他踮着脚尖、高扬着脖颈,一边痴痴地用目光追随着那白衣队伍,一边自言自语着:“真美啊……要是……”   “呸!”一旁的阿四嫌恶地啐他一口,“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还‘要是’?你也配?”   “哼。”白日梦被无情打碎,阿三面色不悦,又看向另一旁的人,“小五你说,难道你不要?”   被唤作小五的矮瘦青年看了他一眼,那眉眼间竟似堆积着浓郁的阴沉之色。   “你不配。”小五低声说完,转身离开人群。   “他今日怎的如此奇怪?”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阿四怪道。   “鬼知道。”接连被甩面子,阿三十分恼怒,随口道:“指不定是被村里的鬼祟吃了魂。”   “师叔?”   白衣队伍中,走在第二位的女子轻声唤向首位的女子。后者收回落在村口村民处的一分注意力,看向她:“嗯?”   “我们在这里投宿吗?”   闻言首位女子抬眼一看,才发现她们已经走到了桃村的一所二层客栈之前。   “可以。”   无所谓地点一点头,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下山,该要如何她都不甚明了,只能仰仗这位下过山的师侄多多指导。   百年前,她在战火纷飞的凡世中出生。父亲参了军不知生死,村中村民死的死,逃的逃,剩下即将生产的母亲落在村中。   母亲独自生下她,奄奄一息之间遇到下山历练的长青真人,在一番恳求之后含泪咽了气。   自此,她便成了遇仙宗门下长青真人的二弟子,白锦西。   如今百年一晃而过,她在上个月突破化神期,从一个小婴儿长成了修真界的天之骄子――修真界的第一位不足百年就能修至化神期的修士。   而此次下山,便是她师父长青真人的要求。   近百年间,白锦西不是在宗门中修炼,就是去宗门秘境、或是宗门试炼之地探险,从未在凡世中历练一番。   经历过红尘,心境才能得到锻炼――这仿佛是修真界的共识。   因此就算天纵奇才如她,长青真人还是难以心安。   正巧碰上白锦西突破化神之境,长青真人思来想去,决定让她带头,与刚至元婴之境的师侄带着一些筑基中、后期的弟子们一同下山历练。   “欢迎欢迎!”   方才外头的嘈杂声之大,叫店小二也没能按捺住好奇之心,看到了那一行白衣仙师。   眼见仙师渐渐走近似要在此处落脚,他赶忙上前躬身相迎。   “仙师里边请!小店的上房都空着,请随意挑选。”   “我们包下整店一晚。”   “好嘞!”   交谈的事情交给师侄,白锦□□自上楼,随意挑了一间房走了进去。   她环顾室内一圈,然后将佩剑解下放在桌上;再走至窗边将两扇窗户打开,自上而下、专注地打量着这村落的景象。   外头是一片光秃秃的树木群,叶子也没有一片的枝丫们孤零零地颤抖在还有些冷意的春风之中。   白锦西虽从未下过山,但此处――坐落在遇仙宗山脉山脚小镇三喜镇东边、以桃源盛景而闻名的桃花仙境――桃村,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因此,当这片光秃秃的枝丫落在她眼中时,她便知道这是一片桃林――也是桃村鬼祟传言愈演愈烈的关键原因。   三喜镇作为遇仙宗地界的交通枢纽,靠山临海,经济发展欣欣向荣。   而坐落在最东边、最靠海的桃村,除了桃花盛开的赏花旺季外,鲜有大量的人流波动,遇仙宗门人下山办事也基本走不到这里。   此次她们走到桃村,便是因为那个愈演愈烈、传至遇仙宗门中的鬼祟传闻。   桃村之所以叫桃村,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这个村庄有一大片桃林,每每春季到来,便是一道美轮美奂的桃源盛景。   二是因为八十年前一户桃姓人家路经此地,见这片生机勃勃的桃林深感有缘,便在此处扎根。   后来考取功名当了官,家族渐渐壮大,桃姓的人多了,这个无名的小地界就成了桃村。   如今桃村愈发繁荣,除桃姓外又多了许多外来姓氏落地成家。桃氏许多子嗣或入朝为官,或在外经商,留在桃村的也只一座宅邸、一位管家和四五位下人。   而鬼祟的传言,是说两月前――桃氏一支旁系搬来桃宅暂住,那旁支少爷自入住当日便一病不起;镇上所有的大夫都治了一遍,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日渐虚弱。   随着大夫们的一番轮流诊治结束,桃少爷仍吊着一口气将去未去之时,桃村村民们才惊觉――他们村的桃树,竟还未发芽。   自从桃家人发现这处桃林后,年年开春之际便开满桃花,花期能持续两到三月之久。   特别是那棵坐落在桃林中央、比起普通桃树要高上一倍的桃树,开的花最为旺盛,花期也是最久。   而这棵桃树也因为从未结出果实的特殊情况,被当年的桃家主相中,以它为中心建造了现在的桃宅。   它伴随着桃氏壮大,以独特与神奇的不结果之相渐渐成了桃村村民心中的信仰。可以说是桃氏、乃至桃村的镇宅、镇村之树。   此时已过三月,大片枯枝的景象着实诡异,一些桃村村民便开始猜测是那少爷冲撞了鬼祟,污染了他们的“桃灵”。   “桃灵?”白锦西喝茶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坐在圆桌对面的师侄。   师侄――苏绣,一个生得俊俏却时刻板着脸的姑娘――是白锦西师姐、长青真人大徒弟司徒云的亲传弟子。   苏绣的白袍也与其他弟子不同:金色的缎带镶边,肩膀、衣领处绣着几朵金色祥云――这是遇仙宗门下亲传弟子的专属服装制式。   “是的,师叔。”苏绣将打听到的信息一一道出:“桃村的人对村中桃树都很爱护,对桃宅那棵桃树更是抱有敬仰之情。”   “据说有不止一个小孩曾见过那桃树上躺着一个姑娘,漂亮得似是神仙。”   缓缓放下茶盏,白锦西的眉尾轻轻跳动;茶汤荡起几道涟漪,映在她一双漆黑眸中,竟生出一副熠熠生辉的景象。   这还是苏绣第一次瞧见师叔面有波澜的模样,不等她心中生出好奇,便听白锦西道:“既怀疑是鬼祟,那便等戌时前往。你与弟子们说一声,早些做准备。”   “好的师叔。”苏绣点头应下,起身行过弟子礼后便退出了房间。   随着门声落下,白锦西起身再次走到窗边。她望着那份萧条景色,心中一股被忽视许久的异样感受终是满溢了出来。   “桃灵啊……”她秀眉轻蹙,未沾胭脂的淡粉色嘴唇微微抿起,似在斟酌着什么。   几息后,她转身将桌上的佩剑别回腰间,接着一手撑上窗框、一个借力轻巧越出窗外。   凡界御剑多有不便,白锦西步行了片刻,便瞧见那棵因高出一大截而极为显眼的桃树。   同样显眼的还有她本人――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地递来一些自认为隐蔽的打量眼光。   白锦西的面色依旧淡漠如水,脚步不疾不徐;片刻后,她拐进一个巷口。   修真之人五感灵敏,对那些打量的视线尽管习惯,却并不能代表舒适或喜欢。这处巷口是她放出神识寻找到的一条鲜有人迹、可以通往桃宅后门的小路。   将陌生视线通通隔绝后,白锦西的心情轻快不少。   越靠近桃宅,心中那股熟悉感越重。她走近桃宅后门,接着足尖一点、跃上高墙,翻过两个房顶,在一处长廊顶上停下,望着距离她不过二十尺的桃树。   只两眼的功夫,白锦西便确定,那股自然得像是她本人的熟悉感就是来自这棵桃树。   不过没等她好好思考,面前光秃秃的树上突然荡过几道粉色灵光――那些灵光在最粗的枝干上汇集,逐渐显现成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姑娘。   在看到那俏丽粉色主人的刹那,白锦西心中的异样之感突然沸腾到顶点――她心口一痛,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甚至无法思考。   但也仅仅是瞬息的功夫,等她反应过来时,那份感觉早已消失无踪、寻都不知该从何处寻起。   一股烦躁之情涌上心间,白锦西蹙起眉、嘴唇也跟着抿起,本就偏向凌厉的面部线条被衬得更加冷峻;若是再压下眉头,那气场不论谁见了都要自退三尺。   --------------------   作者有话要说:   抓住年末的尾巴,正式来填坑啦~   首发三章,之后会尽量日更;每天上午9:30,如果没有就证明当天不更新。   (12.31修一些时间线上的错漏) 第2章 桃夭夭(修)   自有陌生气息靠近桃宅后门口之时,桃夭夭就已察觉、并开始观察对方。   谁知一等她现身,对面之人就变了表情。   本因为对方身上的一股熟悉感感到迷茫,正要好奇时却见对方变脸――这让桃夭夭的那点情绪瞬间消散了。   她挺直背脊、抬高下巴,又皱起眉、斜了眼瞪向对方,一副不好惹的模样道:“你是谁?这么凶做什么?本姑娘还丑到你了不成?”   在瞧见粉衣姑娘表情变化之后,白锦西立时收敛了情绪。此刻看到对方故作凶狠蛮横的模样,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眉眼也不自知地舒展开来。   想必,这位粉衣姑娘就是桃村孩子们口中那个美得好似神仙的姑娘,也是桃村村民所传闻、敬仰的桃灵了。   躬身行了一礼,白锦西温声道:“抱歉冒犯了姑娘。”   “在下白锦西,是桃村北边遇仙山脉上、遇仙宗门下弟子。”   “此次听闻桃村出了鬼祟之事,故而前来探寻。”   见对方面色变得柔和,声音也温润动听,桃夭夭便也收敛了表情。   她扭正脸、放松脊背,依旧保持着坐在树干之上的姿势,又伸出双手、略微变扭地行了一个礼,道:“我叫桃夭夭,是只桃……桃灵。”   生疏的动作,简洁的回答,微妙的停顿,还有熟悉的气息和心中异样都勾起了白锦西十足的求知之心,不过眼下她还有要紧正事――   由白锦西的感知来看,桃夭夭只能化成灵体、并不能在凡人眼中现身――这应是桃村这么久以来只有几个小孩见过她的原因。   若是等到晚上再来之时,桃家众人都会在场,隔空对话总归有些不妥,不如现在询问清楚。   “敢问桃姑娘,这桃宅可是有什么怪异之处?”白锦西道:“听闻两月前,有桃家人前来桃宅暂住。”   “其中桃少爷一病不起,接着便是这满村到了花期却仍是光秃秃一片的桃树。”   说到这,白锦西停下话头,注视着一脸纠结的桃夭夭。   听她提到怪异之时,桃夭夭便明白了对方是为何而来。   她略微丧气地垂着肩膀,欲言又止,叹息了两回才颇有些委屈地道:“那桃少爷是招惹到了一个鬼祟,我和那鬼祟打了一架……”   “然后,”桃夭夭抿抿唇,面上飘起几分羞愧之色,“我输了,就被他吸走了所有精气,一直到今天早上才苏醒过来。”   “这里的桃树们都和我相连,没能开花也是因为我……”   耷拉的眉眼,撅起的嘴唇,因觉得丢人而爬上白皙脸颊与耳廓的淡淡粉色,都让白锦西一滞。   她的眼睫微颤,垂在身侧的纤长手指下意识地蜷起、又松开,接着眉眼彻底柔和,唇间溢出一声轻轻的笑来。   作为一只一百多岁的桃灵,桃夭夭的五感是极好的。   因为羞愧,说话时并未能直视白锦西,所以那声轻笑落在她耳中显得尤为突兀,叫她心中更加难过了。   难过之情下意识地转为愤怒,她扭过头本想瞪向对方,却瞧见那人笑起来的模样。   那正温柔地望着自己的弯弯眉眼,竟是让桃夭夭觉得,这比每年一次的花期都让她惊艳与欢喜。   气在一瞬间便消了,桃夭夭别扭地扭过头,继续道:“那鬼祟本想吃了我,不过我身上有一道禁制,将他反伤了。”   “两月前第一次遇到他时,他可厉害了,连正午的阳光都不惧。”说到这,桃夭夭语气变得充满疑惑,“但我今天找了好一会都没瞧见他,也不知道去哪了。”   “不过,”桃夭夭一顿,语气中带着不确定,“我醒来后不久,感知到村里有一股很强的鬼气,但也只是一会会的时间就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他。”   白锦西心中一动,想起进村之时感受到的那股阴冷邪祟之气,若真是那样强大的鬼祟……   她轻轻蹙眉,道:“那桃姑娘可了解那鬼祟的来历?如今桃少爷危在旦夕,为了桃村的安全,在下认为尽早解决为好。”   树上之人晃了晃她悬空的腿,脸上浮起一些满意似的笑意。   桃夭夭愈发觉得白锦西合她心意――或许能解决她愁了一百多年的问题――于是双手一撑枝干,直接跃到了距离白锦西所站之处不足三尺的位置上。   许是因为身为灵物,桃夭夭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明明未施粉黛,却能见白皙的肤色中透着淡淡的粉色,就连嘴唇都是天生的桃粉色,显得她整个人透亮又明媚。   此刻她嘴角上扬,清澈灵动的杏眼之中带着纯真的笑意;而与她可爱、精致的相貌不同的是,她的身量偏高,只比白锦西少矮一些。但尽管如此,她的玲珑气质未曾被耽误一丝一毫。   距离接近之后,视线也齐平起来,不用低着头也让白锦西舒适一些。   更何况她还好奇着桃夭夭身上的那些谜团,因此对于对方突然地接近,白锦西未曾产生不适或是被冒犯的感受。   这还是她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   遇见桃夭夭的这短短时间内,竟是让白锦西发觉了许多自己的新面貌。   想起长青真人执着让她入凡世一趟的模样,白锦西突然有些理解了。   心思百转千回,实际不过几息之间;对方在她身前站定后又伸手挥了挥,那桃树便伸展过来两根枝干。   桃夭夭弯下腰坐在了其中一根之上,又指了指另一根,示意她坐下。   “小五!”不远处传来一道沙哑的、似乎有些年纪的男性音色,“你这又是去哪了?你最近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   在声音入耳的瞬间,白锦西抬手掐诀,布下一个平行结界。   结界落下的那刻,一种奇妙的感觉掠过桃夭夭的五感,不过未她说些什么,那声音的主人已经走近。   “啊,”桃夭夭道,“是桃爷爷和小五。”   “对,对不起,爷爷,”小五是一个看上去才十七八的少年,他缩着肩膀、下巴内收,一副有些畏缩的模样,说话也有些磕巴,“我,我也不知道,好,好像,做梦了……”   随着他终于把话说完,一老一少两个身影也已走远,桃夭夭和白锦西的周边又安静了下来。   “那是桃宅的管家爷爷和他的孙子小五。虽然方才看着氛围不好,但他们感情很好的。”桃夭夭向白锦西解释道。   随即她又望向四周,好奇道:“刚刚那是什么呀?桃爷爷和小五没有发现白姑娘,是因为这个吗?”   “这是平行结界,可以将结界范围内的一切暂时平行于现实世界;结界外的人就算经过这里,也不会发现、听见里面发生的一切。”   白锦西边说着,边矮身在另一根枝干上坐下。   听她一解释,桃夭夭面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见她坐好后,便问道:“那白姑娘可是非常厉害?”   完全没有设想过的问题让白锦西一愣,沉吟片刻后她颔首道:“大概是厉害的。”   这并不是白锦西自大――作为少有的金属性单灵根,修炼不足百年即至化神境界,不说遇仙宗,就目前所有修真宗门加起来,她也是独一人。   不过这片大陆如今已经有近五千年的修真历史,修真宗门、武器种类、修炼功法、方式等也越来越丰富,而白锦西修的武器则是最常见、历史最久的单剑,因此她做了一些保留。   这个有些保留的回答让桃夭夭歪了歪脑袋,像是陷入了思考。   自有意识以来,便一直被身上那道禁制封锁在桃村这个地方,从未去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所以桃夭夭自己也无法分辨厉害与否,就算白锦西说她是厉害的,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去相信。   一直轻抿着的嘴唇松开,桃夭夭一摆手暂且搁置了这个话题,开始回忆桃少爷搬过来的那一天。   “鬼祟出现的第一天,就是桃少爷搬来的那天……”   那天是个好天气,桃夭夭正躺在树丫上晒着太阳,努力吸收天地精华、为开春的花期作准备。   突然间,她感受到有许多陌生的气息汇集在桃宅门口,其中更是隐约地夹杂着一些湿冷、阴邪之气。   好奇心与危机感驱使她越过几个房顶,最后在前厅走廊侧边的一颗桃树上停下,打量着桃管家迎进门的一行人。   那一行大约七八人,一边寒暄着一边往里走,桃夭夭听了片刻便了解了她们的来历。   原来是桃家旁支一脉,因那小少爷从小体弱,到弱冠之年才成了一门亲事。   可成亲后还没半年,夫人便意外身故;这让本就体弱的桃少爷备受打击,直接一病不起。   桃家人请了许多大夫来看,但喝药修养了两月都未见好转。桃夫人无法看着自家孩子承受如此折磨,便派人寻起了道士和天师。   于是不知哪里请来的天师给桃少爷画了道符,真的让桃少爷清醒了过来。   这一下,桃夫人立刻将天师当成了救命稻草,不惜重金只求一个让孩子痊愈的方法。   天师便告诉她,有厉鬼缠住了桃少爷,而他能力有限不便出手;但同时,他起了一卦――若前往东南临海之地,寻一处桃花遍地的村落,便有机缘能得贵人相助。   桃夫人一听,便想起桃氏祖宅的所在地――桃村,可不就是东南临海,桃花遍地吗?   此刻桃少爷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不论什么方法桃夫人都愿一试。   于是隔日,她便收拾好行李,带着数十奴仆,以及天师给的符咒和丹药――用以稳定桃少爷心魄――从连城出发,行了大半月,到达桃村。   了解完这些人的来历,桃夭夭便蹙眉朝那病恹恹地昏坐在轮椅之上、被仆人推着前行的桃少爷身上望去,想看看她们所说的鬼气是否就是自己感知到的阴邪之气。   桃夭夭所站之地离那行人有些距离,她一边看着、一边下意识地朝那行人靠近。   本只能隐约感知到的阴邪之气越来越明显,接着,桃夭夭便在那昏睡的桃少爷身上看见了深沉的灰色之气。   她在心中确定,这就是鬼祟之气。   “虽然我一直被锁在桃村,但经常能碰见路过的鬼魂;因此有缘结识了一些鬼魂朋友。”提起曾经的朋友,桃夭夭脸上的凝重退去稍许。   “不过我结识的那些朋友,并未成为鬼祟。桃少爷身上的鬼祟阴气之深、腥气之重,都不是我那些朋友可以比拟的。” 第3章 镇魂珠(修)   “那鬼祟身上的气息驳杂且浑浊,也有几种比较明显的气味,其中便有桃少爷的气息。”   “我思考间便越靠越近,跟着那些人去到了桃少爷的房间。紧接着那鬼祟就注意到我了。”   早在十日前,桃宅管家便吩咐下人――在每日正午之时,都要将此间房屋开窗通风,让阳光照射进去。   此时虽说仍算冬日,但也临近开春;加上半月来都未曾下雨,又是正午之时,不论外界还是这件房屋都该是拥有充沛阳气的。   然而站在窗外的桃夭夭,却感受到一股阴冷之气迅速裹上了这间屋子。   危机感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接着便见那深灰鬼气离开了桃少爷、凝成人形出现在自己面前。   浓郁的腥气、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呛得桃夭夭又往后退了几步。她面色一凛,沉声道:“你是何物,为何滥害无辜!”   那凝成人形的深灰鬼气颤了颤,似是在笑;接着桃夭夭便听见对方非常嘶哑、僵硬的音色:“哼,区区桃灵,也敢指教我?”   见那深灰色的鬼气翻涌得越来越厉害,桃夭夭在感知到对方强烈的杀意后立刻大步后退――离开遮挡阳光的屋檐,直退到阳光沐浴着的庭院之中。   这百年多,她虽遇到过不少的妖灵、鬼魂,但都并非邪物;她知道自己拥有治愈之力,但同时攻击之力奇低。   综合来说,桃夭夭这辈子遇见过的都是好说话的、不会主动伤害生命的妖鬼,从未遇见过一个拥有强大攻击之力的鬼祟。   要打,她肯定没有信心,就算她能及时治愈自己,可无法反击的情况下、灵气并不能让她支撑多久。   但桃村和桃宅是她呆了一百多年的地方,这片桃林更是她精心转化日月精华,用灵气、时间去灌溉养育了许久才成了如今每年一次的桃源盛景。   因此不论如何,桃夭夭都是要守住桃村的。   所以她后退至庭院,想着若把那鬼祟引出来,这正午的阳光能将它一伤,自己再努力一把或许能行。   那鬼祟也似是坚定要将她杀了,居然真的跟了出来、明晃晃地落在了太阳底下。   但没想到的是,正午的阳光竟也只是将它的鬼气稍微削弱了几寸,完全是一种丝毫不惧的意思。   桃夭夭心道不好,下意识地朝她的本源跑去。   “真是纯净的灵体啊,”那鬼祟追在她身后,嗤笑道:“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在确认了自己要和这看上去强大非常的鬼祟拼死一搏的事实后,桃夭夭本该是焦躁、害怕的,但却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底气,总觉得自己不会出事。   心中那份莫名其妙的底气越来越坚定,桃夭夭也已飞至桃树前的长廊顶上。她站定后转身,面对着距离她不足二十尺的深灰阴影。   “好,那我跟你打一架。”桃夭夭扬声道,“若是我赢了,你就告诉我你是何物、是何目的,并乖乖地离开此地。”   “哈哈――!”那深灰鬼影颤动了许多下,似是听见了笑话般笑个不停;等笑够后他才继续拉扯着那嘶哑的嗓子道:“那若是你输了呢?”   这话一落,桃夭夭便蹙紧眉头,但还没等她开口,那鬼祟又出声道:“啊――你要是输了,那自然是要被我食用啊哈哈哈哈――”   它一边说着,一边左右摇摆鬼影的顶部,就像人类摇头表达惋惜一般:“这么纯净的灵体,竟然就在这里摆了这么久。今天你遇上我,为我所吞,也算完美地物尽其用、不枉此生――”   “既然你觉得我打不赢你,”桃夭夭没空理会它的废话,扬声打断道:“那就让我死个明白,你敢不敢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   那鬼祟停了片刻,似是在思考她此举的目的,但没一会它便抖了抖,真散去了周身沉郁的深灰气息,逐渐显露出一个苍白的女子模样来。   见桃夭夭盯着它沉默不语,它便咧开嘴、笑得阴森又诡异,嘶声道:“如何,可满意?”   “这并不是你的真面目。”桃夭夭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虽不明显,但她还是看见了灰气退去时、它身上闪过的许多不同人的面目和身形。   许多年前,她有幸知道了大陆上有两种邪门的修真之法――魔修、鬼修。   而鬼修,便是以吞噬凡人、修真之人魂魄来修炼的邪门歪道。   显然,这鬼祟身上闪过的那些不同的面目和身形,便是被它所吞噬的那些魂魄的主人模样――这就代表着,它是一个鬼修。   思及此,桃夭夭心中沉沉,叹息自己今天怕是真的要折在这鬼东西手中。   这一瞬间,她居然想起了以前被她赶走的许多大小妖鬼――因为怕他们伤及桃村凡人,也希望他们都能去到属于自己的好去处,所以桃夭夭将他们赶走,没有让他们留下来跟她继续做朋友。   若是当初留下来几个,再多聊聊外边丰富的世界,或许自己今日也不会如此束手无策。   心思百转千回间,那鬼修已经冲了过来,打算将她一举击下。   桃夭夭侧身、下腰,略微狼狈地避开这一击――作为一个攻击力极弱的灵物,她的敏捷力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但依旧帮不上什么大忙。   一边闪避、一边动用灵力修复自己被抓到的伤口,桃夭夭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灵物的修行和人类修士相比稍有差别。   灵物拥有灵智后便拥有灵海,需要不停地、过量地吸收灵气,用以锤炼灵海的储量上限;灵海的储量上限提高,灵海能储存的灵气量便越高,灵物便也越强。   这是一件非常需要时间的事情,而这百年间,桃夭夭一心扑在这片桃花林之中,并未关注过自身的修炼。   因此以目前桃夭夭的修为来看,她离灵力枯竭不过咫尺之遥。   感受到桃夭夭越来越吃力的闪避,鬼物哼笑一声,抓住机会、将鬼手覆上了桃夭夭的天灵盖。   瞬间,桃夭夭被制得动弹不得。鬼修兴奋地收紧五指,准备吸食掉面前这个大补的灵体。   灵海中剩余的灵力在疯狂地流失,生死之际,桃夭夭还有空想起了先前莫名出现在她心中的那份底气。   本姑娘就要一命呜呼了吗?我今年的桃花还没开呢……   但没料到的是,下一瞬她竟获得了自由;随着鬼修那异常凄厉、痛苦的惨叫之声响起,桃夭夭感受到了一阵吸力,将她收进了桃树之中。   她“看见”自己的周身被一圈金光包裹,那金光中闪烁着无数的光点、还有很多她认不得的文字;一股熟悉的气息萦绕着她,让她觉得舒服又安心,接着她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就在今天了。”桃夭夭道:“除了醒过来那时感受到过一瞬间的鬼气,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感知到任何鬼气了。”   说到这,桃夭夭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视线瞥向别处,道:“好像,我说这些也并没有给白姑娘什么帮助。我对那鬼修除了是邪修、是厉害的以外,便不知道什么了。”   这一副难为情的模样让白锦西有些意外,她不禁莞尔,道:“怎么会呢,桃姑娘所说给了在下很多帮助。”   “哎?”没想到竟获得了肯定,桃夭夭双眼一亮,转头直视着她,“真的?”   “当然,”白锦西点头,笑道:“在下从不说谎。”   那笑容晃得桃夭夭一滞,随即她又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的所求,道:“那白姑娘可愿意帮我一个忙?”   被那双充满希冀的双眼注视着,白锦西思考了一瞬,便明白过来对方想要什么。   她跳下长廊顶,走到那棵桃树前,抚上那高挺的树干,接着回身看向跟着她跳下来的桃夭夭,笑道:“桃姑娘可是希望我帮你解了这禁制,获得自由?”   闻言,桃夭夭喜上眉梢,用力点头道:“不错!白姑娘好生聪颖!”   被那满脸的兴奋逗笑,白锦西再次转身面向树干。她伸出右手覆在树干上,接着闭上眼,让灵识飞入树干之中。   几乎是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便被铺天盖的熟悉气息包围。   白锦西想,桃夭夭和她之间,一定有什么她们自己未曾知晓、或是被遗忘了的秘密和羁绊。   那股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之后,并未产生一丝排斥的意思,反而主动被她的灵识吞食。   白锦西试了一下,发现那股气息与自己能完美相融,便不客气地将那股气息尽数吞下。   一股强大的灵力在这之后填进了她的识海和丹田,与此同时,白锦西看见了许多似是文字、又似是记忆的碎片,但不等她细看,便瞧见气息退散之后、展露在树干中心的一颗琉璃色圆珠。   白锦西睁眼,握成拳的手抬起,伸展开递到桃夭夭身前。对方看了看她,又低头看向落在她白皙掌心的漂亮珠子。   刚才有一股巨大灵力的波动,桃夭夭是看见了的,也能感受到那股灵力被白锦西毫无障碍地吞噬。   她想,这可能就是自己明明从未见过对方、却觉得对方十分熟悉的原因。   接着桃夭夭便有一种周身一轻的感觉,似乎是那道禁制消失了。   “这是?”她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那颗珠子,竟有一种触碰到自己的奇异之感。   “这或许是镇魂珠。”白锦西道,“在下曾在宗门的藏书阁中读过一本记载远古珍稀的书籍,书上的镇魂珠便是如此模样。”   “镇魂珠,约一寸大小的圆珠;状若琉璃,色泽莹润、通透;为镇魂、养魂之用,更有聚魂、唤魂、修复的效用。是为圣物。”   “不过,根据书上所写,此珠应是在三四千年前就消失了,没想到如今能有幸见到实物。”   这解释让桃夭夭愣住――如此珍贵的宝物,为何会与她扯上关系? 第4章 同伴契   似是听见她内心所想,白锦西心中一动、眼中闪过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道:   “桃姑娘,这个镇魂珠中应该修养着你的魂魄,若将魂魄从中释出,你的灵体便能与这株桃树――也就是你的本体融合。”   “这样你就可以化成人形,出现在世人眼前了。”   闻言,桃夭夭再次愣住;她一直想着消除禁制是能离开桃村、去外边看看,而化形这件事,她从未想过。   “如今修真界,灵物、灵修是非常珍贵的宝物。既被人友好惦念,也被人贪心觊觎。”   白锦西一顿――对方一脸似懂非懂地望着自己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让她有些紧张――又说道:“不知桃姑娘可愿意与在下结契,和在下一起,前去外面看看。”   听她这样说,桃夭夭所有的疑惑都被抛之脑后,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她睁大了双眼,也没注意到白锦西有些尴尬和羞赧的样子,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好呀!我愿意!”   不仅如此,她还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捉住了对方举在她面前的右手――那一瞬间的肌肤相触,让二人皆是一愣。   桃夭夭脸一红,装作自然地收回手,接着又开心道:“有白姑娘这么厉害的人陪同,我自是愿意与你结伴,去看遍外面的大好河山。”   白锦西的眼睑微垂,在桃夭夭没看见的身侧,她的左手早就不知蜷了几个来回。接着她轻咳一声,抬眼笑道:“那在下便开始结契了。”   见桃夭夭点头,白锦西伸出左手;在她的示意下,对方也伸出一只手。   她道:“结契若是单方滴血,那么便是以滴血那方为主、结为主从契;若是双方凝血成誓,便是同伴契。”   “如今你的魂魄锁在这镇魂珠之中,我们便凝血滴于镇魂珠上。与镇魂珠结契后,你的魂魄便能释出,我们的同伴契也同时落成。”   闻言,桃夭夭将手又送得离对方近了一些,两人圆润的指尖相距不过几厘。她不禁悄悄地在心中想到:白姑娘真是个温柔的人呀。   作为金元素纯灵根的化神期大能,白锦西以意念轻松地幻化出一片尖锐的金光,在她与桃夭夭的食指尖上各划出一道小口子。   血珠冒出来的那一刻,她飞速翻手、将指腹与对方的紧紧相贴;在温热的触感中,两人的血液融合。白锦西移动镇魂珠,成功接住掉落的血珠。   血珠迅速地融进那晶莹的琉璃色中,一点痕迹都未留下;紧接着一道金光闪过,桃夭夭微微瞪大了眼――这是第一次感受到与桃树之间的连接,着实让她觉得新奇。   接着,在白锦西的示意下,她跃进桃树之中。   片刻后,整棵桃树颤了颤、直接消失在原地,化为人形的桃夭夭出现在白锦西面前。   拥有了实体的粉色姑娘比先前更兴奋了;她看了两眼地上那个大坑,再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接着快步走到白锦西面前,一脸惊奇不已的神色。   刚想说点什么,一低头便看见白锦西的手指。桃夭夭“啊”了一声,立刻伸出手、带着一道粉色灵光轻轻抚过那处伤口。   没等白锦西抓住那点感受,便见手上那个小小的伤口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虽然我不会打架,治愈能力也不强,但我会努力修炼,争取在你今后、每一次受伤的第一时间治好你!”   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让白锦西有刹那的恍惚,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什么都抓不住。于是她只笑着点头道:“好。”   “可是……”桃夭夭的目光移到一旁的树坑上,“我走了之后,这个坑怎么办呐?”   “用这个吧。”从储物灵囊中拿出一张符纸递到她面前,白锦西道:“心中想着桃树的模样,输入灵力,这幻象符就能替你造出一个桃树还在的假象。”   “哇,这么神奇吗?”桃夭夭小心地接过那张色泽微蓝、隐隐有许多暗纹闪烁的符纸,好奇地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   “嗯,不过只是假象,并只有三日期限。”白锦西道:“它会在三日中模拟你枯萎的模样,村民们都在传桃灵被鬼祟污染,这样的话也算合理。”   “唔,”桃夭夭低吟一声,似是陷入思考;片刻后她双眼一亮,开朗道:“那我再用灵力将桃树们都重新开上花吧,那样村民们也不会太注意这里啦。”   “可以,我晚间会来桃宅,就算捉不到那鬼修,也会将桃少爷治好。你让桃树重新开花,或许村民会觉得是桃灵牺牲了小我保全了大我。”白锦西道。   “倒也……”桃夭夭面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哪有那么伟大,应该不会吧。”   她将符纸递回白锦西手中,闭上双眼、双掌合一;绿色与粉色的灵力从她合起的掌心蔓延到地面、渗入地底;灵力游走在桃林的土地里,铺散至每一棵桃树中。   少顷,面色泛白的桃夭夭睁开双眼,高兴地说:“好了!大概明天就能逐渐开花了。”   “以后虽然不会再有那么长的花期,但也是普普通通的会开花、会结果的小桃树。”   “好。”白锦西将手中的丹药递过去,“万灵丹,可以补一补灵气。”   这是一颗浅绿色的丹药,一进口便化成水雾似的气体从她的喉咙顺了下去,接着便能感受到一股股灵力填补至她的灵海;桃夭夭感慨道:“白姑娘,你可真厉害。”   被夸奖的人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白锦西举起手中符纸:“把符咒下了吧。”   废了两张符纸后,白锦西接过第三张,“这张可以。”   她将平行结界撤除,又一挥手,将泛上粉光的幻象符送进坑中,再下了一道结界防止符咒被破坏。   “哇,”桃夭夭揉了揉眼,惊讶地看着面前这棵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桃树,隐约之间还能看见埋在底下的符咒,“真的可以啊。”   收起掐诀的动作,白锦西莞尔,朝对方伸出手道:“好了,我们走吧。”   桃夭夭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跟着对方踏上飞剑,等剑升至半空了,才问道:“白姑娘,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随着飞剑升高,手中传来的力道也逐渐加重。意识到对方的不安,白锦西也施力回握住对方,道:“去遇仙宗。”   “嗯?”桃夭夭一惊,“可是晚上不是还要去捉鬼修?来得及吗?”   通过腰牌将情况传音给苏绣,白锦西道:“你需要一个身份,遇仙宗的名号会替你减少不少窥探。”   “我离开前在桃村设下了一个结界,若有鬼气进入,便能有所感知。刚才我也通知了师侄,她会多加防备,若我们回去晚了,她会先带弟子前去桃宅。”   “此刻,”白锦西看了眼天色,“离戌时约莫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应当赶得及。”   话落,她又传音给长青真人――准备给他送个徒弟。   因徒弟徒孙们均外出有事不在身边,午休刚醒、准备下山寻找美食的长青真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想想还是和上一本一样,更新时间重新定为早11:00,九点半有点赶不及…… 第5章 遇仙宗   遇仙宗离桃村极近;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二人便落地于遇仙山脉主峰的半山腰处。   不远处有一座青石门,门上刻着遇仙宗三个大字。   门下两位遇仙宗弟子――他们均身着着遇仙宗专属制式弟子服――站岗把守;待看清来人,他们立刻躬身行礼道:“白师姐。”   白锦西颔首,领着桃夭夭往上走,“这里是遇仙宗的大门入口,弟子上山、宾客入门,基本都走这里。”   后者乖巧地跟随着她拾阶而上,见她不再说话后才注意到围绕着主峰的山群和云雾,桃夭夭不禁惊叹:“好美啊……”   见她面上被惊艳之色占据,白锦西也顺势环顾四周――没想到这早就看习惯的景色,此刻在心中竟是感受到了不同。   她收回视线、再次望向桃夭夭,轻轻笑道:“确实美。”   大门入口至主峰广场的台阶共百阶;二人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达广场。   遇仙宗的主峰广场与其说是广场,不如说是一片空旷又宽阔的大平台。   桃夭夭走完台阶、抬头的那一刻便瞧见了一大片云海――那云海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日光散落在云浪中沉浮,微风吹起,偶有一些藏在后方的湛蓝天色露出。   如此美景,让桃夭夭一瞬间停住了呼吸。等反应过来时,便见白锦西正站在右侧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她,眼中没有不耐,依旧带着淡淡暖意。   桃夭夭略有羞赧,快步朝她走近,道:“抱歉白姑娘,我失态了。”   对方不在意地笑笑,见她跟上后便迈开步子。白锦西朝那云海望去一眼,又朝桃夭夭道:“以后我们会去看到更美的景色。”   桃夭夭脚步一滞,接着喜笑颜开,用力点头道:“嗯!好!”   二人刚走进东边的公共议事厅,便看见一个模样清秀的青年修士正坐在靠近门口处的椅子上。   青年修士一见她们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叉着腰、怒道:“你这不省心的,下山还没几个时辰就给我找麻烦!”   本觉得他气质颇为沉静的桃夭夭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她看见青年修士右手边的桌子上,正放着一套叠得整齐的弟子服。   桃夭夭便明白过来,这人应该就是白锦西的师父――长青真人。   虽明知自己在白锦西面前毫无“师威”可言,但先发制人过一个嘴瘾也是好的。   长青真人散去本就不存在的火气,拈起左手边瓷碟上的最后一颗白色糕点丢进口中,边咀嚼着边仔细朝她们看来。   这一眼让他一惊;长青真人慌忙吞下口中的糕点,绕过自己不省心的徒弟,走近到桃夭夭的面前。   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后,他又退后两步,朝白锦西奇道:“你从哪里骗来的这么水灵一灵物?!”   显然,对于他这嘴无把门的毛病白锦西有一套自己的过滤方式。   她淡定地行完弟子礼,道:“师父,这便是桃夭夭桃姑娘。徒儿已经与她结了同伴契,师父若收她为徒,遇仙宗的名号应该能给她减少一点麻烦。”   被无视的长青真人翻了个十分不雅的白眼――他这天才徒弟什么都好,就是沟通能力有问题――尽管师徒二人本就交流不多,但好歹也已经百年的时间,他还是不能适应对方这性子。   “罢。”长青真人摆摆手,转身拿起桌上那堆衣物递给白锦西,道:“你把腰牌给她认主,其余的我去办,认完你就可以滚――就可以带着她走了。”   修真界中,宗门弟子的标识除了统一的、属于各门专属的基础服装制式,便是每个宗门的专属腰牌了。   这宗门腰牌不光拥有能识别所属宗门的外观,还拥有与同门弟子传音、在密闭环境中传送方位的特别功能――这也是腰牌需要认主的原因。   同时,若主人身故,腰牌也会以碎裂的方式失去所有效用。   不论是传音,还是发送方位――为了防止门下弟子滥用腰牌功能,都是需要严格的灵力支持的。   每差一个小境界,如筑基初期传至筑基中期,需要丹田中十分之一的灵力;而若差到一个大境界时,如筑基初期传金丹初期,则需要五分之一的灵力;具体按照境界差距叠加,反之亦然。   但,为了避免过于严苛,同时有着解决办法――同宗门的弟子若将腰牌相碰,并同时输入灵力,便能互相记录下彼此腰牌的信息;此后再进行传音或是方位发送,都不会再额外消耗灵力。   见白锦西接过衣物,长青真人走到桃夭夭面前,道:“桃姑娘,我是这……我是白锦西的师父长青真人。”   “这世上灵物的生存空间狭窄,你与她结契也是非常好的事。今日她带你拜入遇仙宗,入我长青门下,做我的三徒弟,你可愿意?”   听他说完,桃夭夭下意识地看向白锦西,见对方颔首后她便认真点头;然后想起好像还缺了些什么,便伸手到胸前,想行一个弟子礼。   一旁的白锦西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衣物已经被意念收进储物灵囊――将桃夭夭的右手握拳,左手翻开、贴服于右拳之上,再将她的双肘略微向上抬高一些;做完这些,她又退回原处。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看得长青真人一脸莫名――他下意识地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总感觉他这徒弟哪里不太对。   不过没等他思考出所以然,便听见一道脆生生的音色:“弟子愿意!”   闻言长青真人面上涌起些笑意――这才该是弟子、年轻人的模样么。   见白锦西再次将那套衣物拿在手中,他主动拿过上头的白色腰牌、递给桃夭夭:“朝这里输入灵力,便能认你为主了。”   随着灵气的注入,纯白色的腰牌上浮现几道金色纹路。桃夭夭一脸新奇、开朗的模样着实让长青真人获得了一些难得的身为人师的满足感。   他欣慰道:“后续为师会为你安排好,其他的问题你就问你这二师姐。”   “你既已与她结契,那她就是要对你负责的,不必客气。”   说完他便潇洒走人;桃夭夭急忙躬身道:“谢谢师父!师父慢走!”   见长青真人的身影消失,桃夭夭又转头望向白锦西,“白姑娘,我想起一件事。”   “嗯?”   “我们的称呼需要改动吗?如今我成了师父的三弟子,叫姑娘似乎有些生疏,那我要喊你二师姐吗?”   白锦西一愣――不喊姑娘她没意见,但若要以师姐妹相称,她似乎是有些抵触的。她沉吟片刻,才道:“你可以以你喜欢的方式呼唤我,我都可以。”   闻言对面的人睁大双眼,一副像是饱怀着希冀的模样道:“那我,可以唤你白白吗?你也可以喊我夭夭~”   那双黑色瞳仁似含星子,不停闪烁着“答应我,快答应我”的信息;白锦西忍俊不禁,这样哪里还能拒绝?自是只有答应:“当然可以,夭夭。” 第6章 欢喜(修)   获得准许的桃夭夭开心地原地一蹦,蹦完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又轻咳一声、理了理并未凌乱的发髻,道:“好的,白白。”   第一次被人以亲昵的称呼呼唤,这新奇的感觉让白锦西莞尔。   她将手中的遇仙宗弟子服递给桃夭夭,又将二人腰牌相碰、输入灵力后记录下彼此信息,便带着对方御剑飞向自己的屿灵峰。   自被捡回遇仙宗起,白锦西就一直在长青真人的青竹峰居住。   青竹峰坐落在遇仙宗山脉最东边、临海的山群之中,她的师姐司徒云、以及师侄苏绣的住处也在其中。   白锦西在青竹峰住了将近五十年;直到她升至大乘期时,宗主将屿灵峰分与她,作为宗门中天才弟子的特殊待遇。   屿灵峰地处青竹峰的东边,可以称作山峰,也可以称作为海岛――因它就坐落于海中。   距离青竹峰所在的山群约莫十来丈距离;虽面积不大、高度不高,但灵气异常充沛。   有主的山峰都被主人布下了自己的结界;靠近屿灵峰时,白锦西伸手――像是触摸到了什么――桃夭夭只看见她手掌前的空气稍稍扭曲了一瞬,接着她们便通过了这道看不见的屏障。   一路飞至山顶的居住区域,桃夭夭跟在她身后打量着这座素净的小院落:四五间屋舍,没有过分的雕饰,一切都非常干净、简洁――一如白锦西这个人给她的感觉。   对方将她领进一间卧房里间,道:“这是我的卧房,你在这里将弟子服换上。换好后我们便出发返回桃村,我在外间等你。”   接着“吱呀”一声,白锦西的身影消失在合起的门后。   桃夭夭抱着衣服,原地打量了一圈这屋子的陈设:家具不多,摆放有序;入眼的色彩也是素淡的――她的鼻子动了动――就连房间里残存的气息,也同样是清清淡淡的。   “味道也好闻……”好闻的气味让桃夭夭弯起嘴角,轻声嘀咕道:“白白真是个神奇的姑娘,好像她的一切都令我欢喜……”   说罢她将弟子服挂于室内的架子上,再用意念将粉色纱裙外装收回,开始穿戴。   却不知外间的人听见了里间所有的声响,那耳廓似是被声响击中、泛起了一点淡淡绯色。   稍微花了些时间将弟子装穿戴好,桃夭夭走出里间时感受到一阵暖风;抬眼一看便瞧见外间的门正打开着,白锦西正站在门外。   虽奇怪对方为什么站在门外,但她也并未深究,只小跑到对方身前,笑道:“白白!我好啦~”   白锦西轻咳一声,垂下目光、将她腰间系得略微松垮的储物灵囊系紧,“这个是储物灵囊,注入灵力就能使用;除了活物不能进入,其他都能保存。”   接着她又道:“师父应该给你塞了些东西,等闲时你可以打开看看,可能灵物的修炼功法也在这里面了。”   话落,她抬头望了望天色,转身将房门关上,拉着桃夭夭上剑,朝西南桃村方向飞去。   这时桃夭夭才注意到白锦西的飞剑:那剑鞘是白色底纹上镂着金色纹路;剑柄纯白,剑身却是耀眼的浅金色,有浅浅金色的光芒不断向外溢出又回落。   她仔细一看,剑身顶部还刻着“鎏金”二字,想必就是这把剑的名字。   见她似是好奇佩剑的模样,白锦西道:“它叫鎏金。”   鎏金剑,长三尺三寸,重四斤三两,是一把极品攻击类宝器;仅次于拥有器灵的圣品攻击类宝器。   如今修真界对于丹药、宝器、符咒、以及灵矿、灵草等器物与材料都有统一的划分。   品质从次至优分别为:下品、中品、上品、天品、极品、圣品;种类则划分为:攻击类、防御类、辅助类、材料类。   “不过,我虽是剑修,但并不依赖于剑。因为我是金灵根,以目前的修为来说,我自己便比绝大部分的兵刃都要锋利。”   作为一把极品类宝器,鎏金虽不如拥有了器灵的圣品,但也算是修真界中的剑中翘楚。   可惜遇上白锦西这样厉害的金灵根,令它大部分时间中都只能充当一把比普通飞剑速度要快一些的――飞剑。   “金丹期时我前去遇仙宗门下的仙踪秘境,获得它也是一种机缘。此前前去仙踪秘境历练的门人不在少数。”   现在在修真界,被发现的秘境已经超过百个。为了区分、众宗门将这些秘境列出名单,按照难易度、开启时间划分。   小型和中小型都是一直开启的秘境,是筑基和金丹修士组队历练的去处;中型秘境十年一开,中大型秘境五十年一开,大型秘境更是百年甚至以上才得见一回;而更有两百年以上才开一次的,统一被称作幻境。   白锦西所说的仙踪秘境,便是一个中大型秘境。   她在金丹之时独自前往、并获得一把极品攻击宝器的事迹曾震动了宗主,更是因为长青真人逢人便提地刻意炫耀传遍了各大宗门――这也是修她真界天之骄子名号的开始。   “哇――”桃夭夭不禁鼓掌数下,赞道:“白白真厉害!”   随即,她又道:“我也会努力!成为和白白一样厉害的修士!”   “嗯,”将这险些站不稳的冒失鬼扶住,白锦西又勾住她落至身前的一缕发丝拂去身后,淡笑道:“会的。”   能让见多识广的长青真人都惊叹的灵物,自当是非同凡响、未来可期。   接近桃村门口时刚过酉时,三两在外上工的村民正返往家中。   时节已至暮春,天气渐暖,太阳也迟至这会才开始西落。   二人挑了一处偏僻之地降落,接着步行进入桃村、再行至客栈。   一进客栈,便见苏绣和弟子们坐在大堂,店小二正忙碌地穿梭于其中,递送碗筷与茶水。   虽说修真之人进入筑基后便可辟谷,但若心性不够坚定、想满足口腹之欲也是可以的――就如贪嘴的长青真人一般。   一见白锦西踏入客栈,苏绣立刻起身、利落地行礼,其他弟子见状、也立刻起身行礼。   “坐下吧。”白锦西摆摆手,带着桃夭夭坐到苏绣那一桌。   客栈内的桌子均是四边方桌,弟子们分坐了三桌,只有苏绣这里余下一边。   “无碍。”再次制止了要起身相让的两位弟子,她们二人在同一边坐下。   “师叔,”在其他弟子们好奇但克制的目光中,苏绣问道,“这位姑娘是?”   作为修真界的天之骄子,白锦西自然也是遇仙宗弟子们心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形象。   在她们的印象里,白师姐高冷、难以亲近,但实力强且不贪名利,完全就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之姿。   因此这一队伍中,除了苏绣外,无人敢上前“冒犯”。   不过,与她们所想的不同;苏绣虽是白锦西的师侄、与她照面的机会多些,但也并不代表她们关系就亲近多少。   她不惧与白锦西搭话,只是因为对方在她心目中,是一位非常优秀、值得尊敬的师长。   虽在旁人看来,白锦西高冷、难接近,但就苏绣入门后三十多年间所看到的来说,她从未见师叔与谁动过怒气。   若遇到有需要帮助、指点的弟子,白锦西也总会上前施以援手。   因此苏绣觉得,她这个师叔只是性子淡漠,或者说是对外界兴趣不高,更喜欢独来独往而已。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2-2309:07:05~2021-12-2409:15: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写互攻的都是人间瑰宝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喜儿   “这是桃夭夭桃姑娘,是一位灵修;今日拜入师父门下,你称她三师叔便可。”白锦西转头看向其他弟子,道:“你们就唤她桃师妹吧。”   说完,她又望向桃夭夭,“这位是师父的大徒弟、也是我们大师姐司徒云的亲传弟子苏绣,你喊她师侄就好。”   话音刚落,菜品全部上齐。白锦西摆手打消了众人想起身行礼、或是想与桃夭夭招呼的想法,“都吃饭吧。”   看着桌上香热四溢的菜肴,桃夭夭也不禁觉得馋了起来。一直以来,作为一个被封印着没有实体、以吸收天地精华为生的桃灵,她自是不曾吃过人间食物的。   看着旁人夹菜的模样,她也有样学样,歪歪扭扭地夹起一块肉;眼见要掉下,左边伸来一双筷子、替她夹住了那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并放进她的碗中。   不用看也知道筷子的主人是谁;桃夭夭还未来得及道谢,便听白锦西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看着对方平淡又温柔的眉眼,她开心地扬起嘴角,道:“谢谢白白!你真厉害!”   接着她略微羞赧地抿起唇,稍稍与白锦西靠近了些,悄声道:“我都没有吃过……都想吃……”   随后桃夭夭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似是一种饱含羞意的撒娇之态。   还未等白锦西反应,一直留神关心着这桌的弟子们都不由得轻轻吸了一口气――白师姐竟是如此温柔之人?这新入门的师妹也太可爱了吧!   就连苏绣也有些吃惊:这样的师叔是她从未见过的――不,怕是连认识师叔更久的师父,甚至是长青师祖也不曾见过的。   猝不及防吃下一份撒娇的白锦西也无暇顾及其他人的反应,她嘴角上扬,眉眼带笑,对桃夭夭道:“那我都给你夹一遍,你看看喜欢哪个。”   “好!”桃夭夭瞪圆了眼睛,连连点头,“白白真好!”   在知道桃夭夭最爱的是那酸甜可口的糖醋小排后,这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白锦西转头望向身后,暗沉的天色已经从开敞的客栈大门淌了进来;小二也在此刻多点起了两盏灯,大堂内又亮堂了不少。   “戌时将到,”白锦西望向苏绣,“半盏茶后,门外集合。”   她带着桃夭夭在门口等了片刻,弟子们便陆续汇合完毕。   太阳落山之后,少许村民家中点起灯火,桃村陷入黑暗之中。   苏绣提着一盏以数颗夜明珠作为灯芯的灯笼走在白锦西右后侧;修真之人的五感是随着实力增长的,白锦西自不用说,后方十位弟子们皆能凭借这盏灯笼看清道路。   因与桃宅下人通知过时间,等白锦西一行人行至桃宅不远处时,便能见到桃宅门前灯火通明的景象。   桃宅管家也一并等候在门口,待白锦西走近时,他立即躬身行礼:“多谢仙师百忙中抽空前来,仙师快请进。”   随着管家进入前厅,白锦西也不与他多客套,直接道:“去你们少爷房间。”   管家连声应是,立刻为她们引路。   路过一个下人时,桃夭夭一愣、略有所感地转头望去,看见是白天与白锦西见到的桃小五。   虽感怪异,但确实与她印象中的桃小五无甚不同;白锦西注意到她的走神,顺着视线瞥去一眼。   众人拐过一个长廊,便见到一处有下人守在门口的屋子;通过那开着的屋门,桃夭夭察觉到了一丝鬼气;但显然,这鬼气并不是那个鬼修的。   见她皱眉,白锦西轻声道:“不是它。”   闻言桃夭夭点头,肯定道:“不是。”   虽白锦西未曾见过那个鬼修,也没有灵物对气味灵敏的感知力,但她能确定桃少爷房间此刻那丝虚弱、干净的鬼气绝不是桃夭夭口中的鬼修。   进屋后,二人直奔桃少爷的床榻。   一直守在儿子身边的桃夫人立刻起身;她不能放肆地去抓仙师的手,只能无所适从地捏紧手中的锦帕,满眼恳切与哀戚:“仙师,您快看看,我儿可还有救?”   白锦西看了两眼昏迷不醒的桃少爷,再抬眼看向床尾处。   一直盯着她的桃夫人也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她朝着白锦西靠近了小半步,疑惑道:“仙师可是看出了什么?”   “苏绣,给桃少爷喂颗凝神丸。”白锦西伸出手,比起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桃夫人稍安勿躁;又看向床尾处,道:“何怨?”   自入屋内,桃夭夭便注意到了床尾的虚影;那影子着实虚弱,叫桃夭夭仔细看了几眼才看出几分熟悉之气――这是那鬼修身上闪过的人形,或许是之前趁鬼修重伤之际逃出来的魂魄。   思考间,她听见白锦西与桃夫人的对话,接着便瞧见身后弟子们的疑惑目光。她这才想起,看见鬼魂与否,也是与修士的修为有关的。   修真之人确实能见鬼物;但若修为低微,能看见的都是鬼气非常浓郁的大鬼所掩不住的那部分鬼气;越是虚弱、稀薄、干净的鬼魂,反而是修为高深之人才能得见。   当然,身为天生灵物的桃夭夭,自是没有这份阻碍。   想到这,虽不合时宜,桃夭夭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对白锦西的崇拜、喜爱又多了几分。   见房中只有她们二人能见到床尾的女鬼,白锦西抬手掐诀,薄唇微动。   众人还没来得及好奇她念了什么,就见她手一挥――接着她们的眼中像是吹进一道冷风,等睁开眼再望向床尾,便都看见了那道虚弱鬼气。   “啊!”最先作出反应的是桃夫人;她从一开始的惊吓到后来满目的不可置信,想靠近但又不敢向前,等她与那女鬼视线相对之时,桃夫人瞬时声泪俱下,哭道:“喜儿?是你吗?你怎会――”   随着桃夫人悲痛的哭声,女鬼身上的鬼气涌动得快了些;在场之人都感受到了她身上的那股悲伤之情,只见她眼眶中涌出血泪,望着床上闭目不醒的桃少爷,悲戚道:“阿恒……”   片刻后,她望向白锦西,缓缓开口:“我叫严喜儿,阿恒是我的夫君……”   桃少爷出生在桃家不受重视的旁枝一脉;他的父亲不期望他能有多大建树,只愿他能拥有一颗做任何事情都能坚持不懈的恒心,因此给他起名桃恒。   桃恒没有辜负父亲这份小小的盼望;尽管从小体弱,但不论在课业上,还是生活中,他都是一份用心且坚持的姿态。   小小的孩子,心性沉稳,处事懂进退,加上他练得一手比父亲都要好的书法,桃家之人几乎无人不喜爱他。   十岁之时,母亲从娘家带回来一个叫严喜儿的小女孩;严喜儿与他相差一岁,算是他的远房表妹。   九岁的小女孩皮肤雪白,一双圆眼眸清澈灵动;任何人叫这小丫头瞧上一眼,都愿意将口袋中的吃食递与她――只为得一声乖巧甜蜜的“谢谢”。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圣诞节快乐鸭~ww 第8章 人类观察小笔记(修)   桃恒也渐渐被她吸引;从初见、到逐渐相处的过程中,他越来越明白母亲所讲的“心之所向”是为何意。   十四岁时,严喜儿回了本家。   直到弱冠之年,桃恒成为了大人,心境也变得更加成熟。这些年他未能再遇到第二个与他“心之所向”的人,那幼时几年的相处回忆总时不时地浮现在他脑海。   弱冠之礼上,他再次见到了严喜儿;在确定了对方心无所属后,他找到母亲,郑重其事地表明他想娶喜儿为妻的心意。   桃夫人自是欢喜非常;她看着两个孩子长大,对二人间的互动都看在眼中,但她明白桃恒是一个有主见的孩子,所以一直在等桃恒主动提起。   虽然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现在,但她还是隔日就赶回娘家,和严喜儿的父母说明此事,谁料竟遭到了拒绝。   桃夫人不可置信,问了许久缘由,严家父母都未曾松口。无奈之下她只能打道回府,再带着桃恒亲自前往。   而这一次他们见到了本人――准备轻生的严喜儿。   不久前还与他们言笑晏晏的姑娘此刻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她正拿着一枚碎瓷片割向自己的手腕,刺目的鲜血顺着苍白的皮肤滴落下来,叫桃夫人惊叫出声。   桃恒冲上去制止了严喜儿自残的动作,拿出锦帕捂住受伤的部位;多种情绪撕咬着他的心,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她空洞的眼神后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喜欢的女孩,好像经历了比他此刻还要痛苦数万倍的事情。   原来,在严家母女参加完桃恒的弱冠之礼返家路上,她们例行前往寺庙上香。没想这一去竟遇上歹人;等严母找到严喜儿时,严喜儿是浑身青紫、衣不蔽体地晕倒在草丛中。   严母大恸,但不敢将此事声张,只能找来心腹丫鬟将严喜儿裹好;连夜回府后又悄悄找了女医师前来救治。   在这片大陆拥有自己的名字“仙羽”之时,修真文化便开始,至今已经过去了近五千年。   千年前,因为一场事故,修真界与凡界签订了和平交好、互不相扰、干预的契约。   契约中饱含了可往来、可货币流通、凡界不可参与修真界事务、修真界不干预凡界斗争、修真界需除魔去祟保凡界安宁等等条例。   因此当看见修真界中女性仙人居多,且天赋与能力大多高于男性之时,凡界也被影响,女性的地位逐年提高。   五百年前,凡界某个国度出现了历史中第二位女帝――这是距离两千年多前那场闹剧后的第一位正式称帝的女性。   这位女帝登基后,励精图治、心系民生,更为改变女性生存现状、男女平等作出了许多努力。   如今凡界的一夫一妻制,便是这位女帝力排众难制定下的规定。   后来又出现了几位贡献巨大的女将军,才将――女性可称帝,可为官,可参军,可做一切曾经被阻碍的事业――这些观念正式铺开在民众眼前。   这五百年间,总计已经出现了三位女帝;当官、参军的女性从原来的百中无一进步到如今的十中三四;其他行业中,女性的身影要出现得更多。   九十年前凡界一统,如今唯一的帝位上坐着的便是第四位女帝。   虽然凡界的女性地位正随着时间一年又一年的提高,但仍有许多守旧派顽固地坚持着自己的思想。   桃家便是如此,桃夫人从商的本家也不遑多让;因此严母对于此事的处理方法只是暗中找人将那歹人灭了出口恶气,既不报官,也不愿将实情说与桃夫人。   她只想保护好自己女儿,不让女儿有一丝一毫遭受非议的可能;作为母亲的她,愿意一辈子守在女儿身边,陪伴女儿慢慢走出这巨大的阴影。   出事之后,严喜儿便将自己锁在房中,独自沉默地承受着夜夜的噩梦纠缠。这次桃家母子见到的轻生,也已不是第一回 。   最终,桃恒不顾严母严父的反对,执意求娶严喜儿为妻;他将严喜儿接回桃家,日日夜夜相伴于侧。   爱情有时或许真的能成一方灵药,严喜儿的气色日渐好转,许久不曾笑过的面容也再次有了颜色。   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一位爱慕桃恒已久的小姐得到了严喜儿清白丢失的消息,跑去一顿羞辱。   本为了照顾严喜儿而延后的定亲事宜成了锋利的匕首,将她捅得体无完肤;那个绝望、可怖的夜晚再次将她无情裹挟。   “我本该是死了的,但阿恒为了我……”严喜儿望着桃恒,满目怅然:“我又活了过来,以越家小姐的身份。”   “你是如何以越家小姐的身份复生的?”白锦西问道。   那本就稀薄虚弱的鬼气一瞬间凌乱了起来;桃夭夭察觉到她的惧怕,但同时,她神色一凝,望向后窗。   严喜儿破碎的魂魄飘到了白锦西面前,道:“越家小姐就是在我死前羞辱我的小姐。”   接着她的双眼中再次落下血泪,艰涩地开口道:“道……道士……恶……恶呃――”   “白师姐小心!”就在黑影窜进屋内,白锦西早已掐在手中的诀要掷出去之时,身后一个身影突然冲到她的身前,将一旁的桃夭夭也撞了个踉跄。   白锦西迅速反应,她借着闪身之势收回手诀;在扶住桃夭夭的同时,再将手诀掷出――一道耀眼金光瞬间将那黑影包围,同时一声凄厉惨叫落进众人耳中。   那黑影在金光中挣扎,数息后竟是硬生生冲出了桎梏、从后窗逃了出去。   “不必追。”听见弟子们的动静,白锦西立刻开口制止,“它只是冲破了一层枷锁,并未彻底摆脱。”   苏绣与几位冲出去的弟子均躬身道:“是弟子鲁莽了。”   话落几人返回原处;苏绣则皱眉看向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弟子,道:“赵青青,你怎么回事?”   赵青青――刚才冲出来的弟子――低着头,瑟缩着肩膀道:“我……对不起苏师姐,我只是下意识的……”   “若方才你不冲出来……”苏绣一顿,皱着眉将后半句话吞下――那严喜儿的魂魄便不会被鬼修吞噬。   赵青青理解了她的未尽之意,嗫嚅道:“可是,我们修士不就应该除――”   “行了,”白锦西出声,沉声道:“如此冒失,绝无下次。”   这话不知让赵青青听出了什么,脸上竟是浮起一些高兴的神色;虽在接触到白锦西冷淡的面色后收敛了一些,但看在众人眼中还是略显怪异。   “谢谢白师姐关心,弟子谨记在心。”   看着赵青青走回队伍的身影,苏绣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没能保住严喜儿的魂魄让桃夭夭有些难受,不过赵青青的所言所行倒是分散了她的几分注意力。   白锦西当时的面色可谓是非常不好看,可这样也能从中察觉到关心并道出感谢之情――这应是一个好脾气的姑娘。   虽魂魄的消散也有她贸然冲出的原因,但罪魁祸首是那个鬼修;她反应灵敏、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师长――还是个懂事、善良的姑娘。   默默在心中记下今日的人类观察小笔记,桃夭夭点点头,决定日后学以致用。 第9章 传音   这一系列状况就在片刻之内发生,桃夫人已然愣在原地;没等她询问严喜儿是不是彻底消失了,便听见床上传来一阵咳嗽声。   当看见昏迷许久的儿子有动静时,其他的事情便被抛到九霄云外。   “恒儿!”她紧紧抓着桃恒的手,双眼胶着在对方苍白的面孔上,“醒了吗恒儿!娘在这!”   桃恒虽然苏醒,但是十分虚弱。白锦西道:“令郎魂魄略微不稳,并无鬼祟上身的迹象;体质上气血亏损不少,但不应一直昏迷不醒。”   “你们一直给他服用了什么?”   桃夫人回过神来,道:“一直都是镇上大夫开的药方,和以前的方子并无太大区别。”   说罢,她突然想起方才严喜儿说的道士,这让她一惊,立刻起身从矮柜中翻出一个瓷白色的丹药瓶,“仙师,莫非是这个丹药的问题?”   接过桃夫人递来的药瓶,白锦西将一颗药丸倒在手心,另一只手将丹药捏住、碾出些碎末。   仔细观色闻味后,她道:“这丹药加了迷魂丹的部分药材,能让人昏睡几个时辰;还有些致幻作用的药材添加在内――”   白锦西一顿,又道:“服用三次以上,便是毒药。”   “什么?!”桃夫人惊呼,后怕道:“莫非那个道士,是故意要害我儿?”   白锦西看向身侧的桃夭夭,想起了对方与她转述与鬼修初面时、在桃家人这里听见的道士。   她走近两步、靠近床边,问向桃恒:“你是如何让严喜儿复生的?”   桃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即便想明白――对方既是仙师,怕是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知道了什么;如今严喜儿已远去,他也确实不必再藏掖。   “咳咳……”桃恒咳了两声,虚弱地道:“在喜儿的丧礼办完之后,我在昏睡中听见有人说……”   严喜儿出事那天,桃恒外出两个时辰办事。   回家的路上买了几道严喜儿最爱的吃食,想着今日该继续与她说那有趣的画本;在这样美好的念想中,他见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丧礼办完之后,他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在混乱的昏沉之中,他听见一道声音;那声音问他恨不恨,若是恨,便告诉他严喜儿的死因,告诉他让严喜儿复生的方法。   这些年、这一系列的事情,早已让桃恒对严喜儿的感情从纯粹的男女爱意,化为更复杂、深厚、难以明说的情意。   那复杂中夹杂着无数懊悔、歉意,因此当他听见这道声音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当得知是越家小姐越仪的羞辱导致的结果后,他愤恨难当――明明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就能让严喜儿心中的伤口更淡一些,可偏偏,为什么!   那陌生的声音很满意他的恨意,便告诉他――杀了越家小姐,让严喜儿的魂魄住进她的身子便能让严喜儿回到他的身边。   当时的他满腔恨意,在陌生声音的蛊惑下觉得越仪害人害己,是为活该;于是他们约定了时日和地点,将越仪带了过去。   “我按照他说的做了,于是喜儿真的回来了。”往事历历在目,桃恒的眉目间含着温情;片刻后,他又怅惘起来:   “可天命不可违,喜儿逐渐衰弱;我找不到那人,找不到方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喜儿又离开了我。”   因为严喜儿先前所言,此刻在场之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感同身受;桃夭夭心中也一阵抽紧,一瞬间脑中似是闪过了一些画面,但什么都没能抓住。   白锦西似有所感,她望向桃夭夭;手在身侧摩挲了片刻,终是伸手将对方眉间的疙瘩抚平。   对方任她触碰,也朝她望过来。   在安静、悲伤的氛围中,她们微微一笑,都从对方的眼中察觉到了那份安慰之意。   “苏绣,”白锦西唤道:“中品解毒丹,中品凝神丹,各一瓶。”   闻言,两支药瓶出现在苏绣手中;她将药瓶递给桃夫人,道:“每日各一粒,服完便可。”   见桃夫人要起身行礼,苏绣连忙制止,白锦西道:“不必如此,除魔灭祟乃我等分内之事。”   临行前,桃夭夭问白锦西要了一瓶凝神丹,白锦西则问了桃夫人一个问题:“桃夫人,不知可否将那道士的名号告知?”   结果如她所料,救子心切的桃夫人当时并未在意这些。   “啊,”桃夫人又道,“我想起来了,那个道士的手心和耳后均有黑点,但只在第一次的时候见过,后来好像就没看见了。”   黑点?白锦西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初步论断。   “你叫什么?”   “仙子好,我,我叫小五。”   在桃小五的受宠若惊下,桃夭夭执起对方的手,借着递与丹药瓶的接触,将绿色灵力输进对方身体之中。   “我见你面色不好;这是凝神丹,每日一颗,服用三日就能有好转。”见有几道灰色气息从桃小五身体中排出,桃夭夭才松开手跟他道别。   “谢,谢谢仙子,谢谢仙子!”   一行人返回客栈。   “他身上有鬼气?”桃小五身上的异样,白锦西也察觉到了一些,但并不能确定。   “嗯,”一直在思索的桃夭夭回神道,“而且不是那个鬼修的。”   “或许是我苏醒时察觉到的那个很强大的鬼气。”   具体如何,二人也想不出什么头绪,白锦西设在桃村的临时阵法也只感知到了吞噬严喜儿的那个鬼修。   这几件事各有各的怪异之处,但都是碎片式的,除了见招拆招、暂且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白锦西本想给桃夭夭安排一间空房,谁知后者道:“白白,我是桃树呀,我去林子里找块空地休息一晚就好了。”   对方所言让她一噎,只能失笑应好。见对方转身要走,白锦西赶紧拉住她,无奈道:“还早,你先来我这呆一会,我有话要说。”   乖巧地被对方拉着上楼、走进房间,桃夭夭坐下后又听见对方传音叫苏绣过来一趟。   白锦西将鎏金解下置于桌上,然后在桃夭夭旁边坐下,与她道:   “我们的同伴契,是可以互相传音的;你在心中连续喊我三声,便能在识海中看到一片雾气升起;那片雾气,就类似于一个传送门。”   “若是不想传音了,再将那片雾气打散即可。”   这让桃夭夭颇觉神奇,当下便在心中大喊了三声“白白”,接着便见白锦西嘴角一弯,一道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听到了。”   “我也听见了!”桃夭夭惊讶地瞪圆了眼,兴奋道:“我喊的是白白呀,这样也可以吗?”   “嗯,因为你想的是我,并且同伴契同时只能与一人相结,默认就是对方。”白锦西与她说明,又补充道:   “这个传音距离有限制,与修为相关。修为越强,送的距离越远。”   “若日后你遇上送不到的情况时,可以用腰牌与我传音;但是,腰牌的传音会被结界影响,所以,你的修为还是不可拉下的。”   “嗯嗯!我知道了!”桃夭夭板起小脸,认真地点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   过于可爱的模样让白锦西失笑,不等她说什么,便听见房门被敲响,“师叔。”   “进。”   进屋之后苏绣将房门掩上,在白锦西的示意下坐到她的对面。   将三个小茶杯倒满茶水,白锦西将第一杯递与桃夭夭,对方欢喜地接过,脆生生道:“谢谢白白!”   “原本计划是朝西南方向慢行前往剑林宗,等剑飞林大秘境开启的;”   将第二杯递与苏绣,白锦西道:“现下我们需要改路,先朝西去一趟连城,再朝南前往剑林宗,时间上应该没有问题。”   “是因为那鬼修和道士吗?”虽是疑问,但苏绣也是偏向肯定的意思;今晚发生的一切连起来,任谁都能察觉其中的怪异。   “不错。”白锦西颔首,瞥见桃夭夭手中的茶盏已空,好笑地拿起茶壶再给对方添上。   水声溅起的那刻,便听见那道可爱的声音【白白好好哦,这些明明我自己来就可以的~】   她眉头轻跳,当作未曾听见,继续与苏绣道:“你等会与弟子们只说行程有变即可,不必说其他。”   “师叔的意思是――”   “嗯,叫赵青青是吧,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白锦西回想起当时,有些不适地凝眉,道:“她冲上来的时机不对,太快了。”   抿下一口茶水,甘苦的味道扫去一些不适感,白锦西又道:“其他弟子你也略带盯着些,那鬼修去了西方,想必也是故意要引我前去。”   “是,”苏绣凝眉应道:“弟子知道了。”   苏绣走后,白锦西又将今日之事挑着细节和重点传音给长青真人,并告知路线的变动。   做完这些,她抬眼便瞧见桃夭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笑道:“原来赵青青在你心中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   “哎?”发现心声被听见,桃夭夭这才想起识海里那片雾气;红着脸将那片雾气挥散,她小声道:“还没适应,以后会记得的。”   随后她又点头道:“我对那姑娘的印象确实是这样的,不过听你和苏绣一说,好像确实哪里不太对。果然白白样样都比我厉害!”   见她眉眼带笑的模样,白锦西摇摇头不置可否。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对于桃夭夭这棵从未出过桃村、不知人心险恶的小桃树来说,自是看谁都以为与她一样是纯净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开始恢复每章3k出头的字数   先前几天压字数是为了等申请签约的回复   不出意外,昨晚收到被拒的消息hh~   所以今天恢复啦~   签约不容易,我先好好讲故事w 第10章 落英惊梦(修)   望向窗外天色,白锦西道:“不早了,你要去哪里休息?”   “嗯……”桃夭夭想了想,道:“那就村子西南边的那一块吧,那儿桃树多,土也比较好。”   “好,那便走罢。”   见她将鎏金重新别上、似是要一起出发的模样,桃夭夭有些不好意思:“白白,我是树,所以需要土壤;可你是人呀,不应该是床更舒服吗?”   闻言,白锦西轻笑一声,柔声解释道:“修仙界的元婴修为,被世人称作半仙。”   “我作为一个化神期,比元婴要高出两个大境界,自不会同凡人一样需要睡眠。”   仙羽大陆的修真等级划分为七个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大乘,化神,渡劫。   若想突破至元婴期,资质不错的都得经历二十年以上。   每个境界又分为初、中、后和可以闭关专注突破的大圆满期。   除白锦西外,修真史上最快升至化神的也经历了一百二十年;能在一百五十年内升至化神的奇才,纵观这五千年,也数不完两只手。   这样一想,白锦西发现――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躺平入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长青真人总说她眼中除了修炼装不下其他,确实没有说错。   在这近百年的时间里,除了修炼和变强,她对所有事都兴致缺缺。   在别人偷懒、赖床、享口腹之欲、享游乐与交友之欲时,她都在修炼、或是前往修炼的路上。   不过现在――她望向一脸惊叹、崇拜的桃夭夭,笑意在顷刻间漫上眉眼。   师父说的不错,人界,确实有必要走一趟。   “哇……”一时间找不到词来夸人的桃夭夭只能不住地感叹,她觉得自己似乎与白锦西差着几道天堑的距离。   不过幸好,白锦西跨过了天堑来寻她。   二人御剑飞行到桃村的西南边;桃夭夭选了一处较大的空位,接着便化成原型、扎根于土地之中。   见对方的枝叶松快地舒展开来,白锦西从储物灵囊中取出一块一米见方的锦垫;她将锦垫铺于桃夭夭树根旁,掐诀布下结界后打坐入定。   ……   桃夭夭还不叫桃夭夭的时候,只是一株懵懵懂懂的、刚开了灵智的桃树。   她扎根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数百载,这里的树木大多高大壮硕,枝繁叶茂,叫她在其中显得极为娇小。   奇怪的是,这些树木年岁虽长,但仅有灵,并未开智;很多地方、例如沟通时的表达方式就与桃树极为不同。   不过桃树她也不太在意,不同便不同,能听懂就行。   于是每日,她便听着这万物之声,沐浴着浓郁的天地灵气茁壮成长。日月星辰,时间的流逝在她这里并无概念,只知道每日都很快乐。   在她第两百一十一次进入花季后,她的枝头终于结出了一颗粉嫩的桃子;同时,也遇见了她这辈子所见的第一个人类。   人类只有桃树的一半高,似是在这深林中迷失了方向。   一见到这开满了粉色花朵的桃树,人类惊艳地睁大了眼,不禁轻声呢喃:“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真美。”   虽然并未听懂她说的意思,但桃树能感觉到这小小的人类是在夸她;骄傲、愉悦之情四溢,因此她没有阻止人类靠在她树跟上歇脚的意图。   人类靠在她身上歇息了半刻;忽而一阵微风吹过,落英缤纷如雨,惊扰了人类的梦。   ……   温柔与香气掉落在鼻尖,白锦西从梦中惊醒。   久违的睡眠与梦境让她有一阵恍惚,叫她睁开眼看见满目的粉色之时,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做了什么梦呢?白锦西这样问自己。可一旦开始回想,便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只有眼前这一片令她感到似曾相识的桃花雨。   “白白醒了吗?”桃夭夭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白锦西回过神、离开了靠着的树干站起身;许多粉色的花瓣随着她的动作纷纷飘落。   “醒了。”她一边应着,一边将锦垫收回储物灵囊。   桃树颤了颤,顷刻间便成了桃夭夭站在她面前。   “白白真招桃花喜欢。”桃夭夭笑着走近她,伸手将她鼻尖和乌发上的花瓣轻轻扫去。   接着她望向四周,欣慰道:“昨天好像梦见开花了,没想到真的开花了呀,真好看。”   “嗯,”看着眼前的桃花,白锦西笑道:“很好看。”   天色已入辰时,白锦西带着桃夭夭前往客栈,去吃那据说很美味的人界早点。   将美味都尝了一遍的桃夭夭心情极好,眉飞色舞的模样叫所有人忍俊不禁。   总是肃着脸的苏绣也难得放松了一些,她望向一旁神色柔和的白锦西,不禁感慨:她这新入门的桃师叔真是个妙人。   昨晚摄入太多人界食物,导致晚上修炼时花了不少时间排出杂质、都未来得及将长青真人给的秘籍多看两眼。   因此今日早上,桃夭夭只将每个未曾尝过的食物尝了一口便停下了。   毕竟美食诚可贵,修为价更高。她可是和白锦西约定好,要成为非常厉害的修真者的!   距离剑飞林大秘境开启的日子还有三个月左右;原本的计划是租赁凡间马匹前往――若是途中遇见鬼祟为祸凡人也可顺道去除――差不多两个月就能到达。   如今计划一改,路程双倍,骑马必然是来不及的。于是白锦西决定先以最快的速度去往连城,视情况再定下一步。   考虑到弟子们多为筑基期,让她们跟上白锦西的遇见速度着实勉强。   是以,当一行人出了桃村、找到一块空旷的地界之后,白锦西从灵囊中取出一片小小的金色叶子。   那小金叶安静的躺在她手心,数点金色光晕围着它起起落落。   白锦西轻轻将它抛出,众人便见那小金叶逐渐抽条、变成了一叶瘦长形状的扁舟。   那金色扁舟长近三丈,最宽处约莫五尺;浅浅的金色光芒闪烁在它周身,尤其是最右侧――那舟板上扎有一截金色的枝桠,无数金色叶片缀于之上――最为耀眼。   众弟子、包括苏绣,都因面前如此光芒万丈的小舟失语了片刻;他们心中均是一个想法:是该说不愧是白师姐?还是疑问白师姐为何会……   不过事件中心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弟子们的反应。白锦西拉着桃夭夭率先上了扁舟,面对着面坐在了金色枝桠的那一侧。   舟身侧边的宽度都要窄一些,因此二人的膝盖相抵,靠得很近。   白锦西伸手抚摸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叶子,对桃夭夭道:“它是一个极品灵器,叫‘一叶金舟’。”   那些金叶子们被白锦西的纯净金灵力灌溉,舒服地轻轻颤动;成片的叶子互相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咚声响。   再次词穷的桃夭夭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语,她道:“白白,你好华丽呀!”   这话让白锦西一滞,竟是突然想起了曾经长青真人与司徒云的嫌弃之情;明明以前都未曾在意过,现下却是面上一热,只能道:“因为我是金灵根。”   对方似是不好意思的模样让桃夭夭有些不明所以,她歪了歪脑袋,认真道:“白白真厉害,金色华丽丽的,真好看!”   想起了师父嫌弃之色的苏绣:……   默默爬上金舟的众弟子:……   但不论别人如何想,被桃夭夭真诚的夸赞,白锦西是喜悦的。   见弟子们都已陆续坐稳,白锦西挥出一诀,一个半透明的球型金色防护结界将金舟和众人笼罩。   她再将几块上品灵石扔进枝桠下方的一处凹槽中,金舟便升上天空,飞速朝连城方向驶去。   金舟消失在桃村的上空,刚才她们所站之处出现一道灰黑之影;片刻后,那影子也跟着消失无踪。   三喜镇与连城之间隔了三个大城;白锦西带着众人在辰时三刻出发,申时一刻便抵达连城东门郊外一里处。   小舟停在一处无人的林子上方,白锦西让弟子们御剑下行。她带着桃夭夭御剑下舟,本想将小舟收回,没想到赵青青还在小舟上,一副非常为难的模样。   对于这种状况,白锦西竟像是没有开口的打算;桃夭夭见她这样,便打算开口询问,谁知刚说了个“你”字就被赵青青打断。   “白师姐……”赵青青直直地望着白锦西,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还未学会御剑,你能……”   白锦西面色不变,拿起腰牌,传音给已经带着弟子们下行的苏绣。   片刻后,苏绣带着一位筑基后期的女弟子御剑返回。   看着还站在金舟上的赵青青,苏绣凝眉道:“赵师妹,你上李师妹的剑,她带你下去。”   李师妹便是跟着苏绣回来的筑基后期弟子,全名李鸢梧。   看见依旧盯着白锦西不放的赵青青,李鸢梧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尴尬,心中不断念叨着:这赵青青到底是什么回事?   虽然白锦西和苏绣没有注意,但是经常一块相处的弟子们不可能没有发现。是以,赵青青总盯着白锦西看的行为已经被李鸢梧看到许多次了。   更奇怪的是她的眼神――要说是爱慕,算不上;但要说是恶意,那也没有。   特别是当桃夭夭加入队伍之后,赵青青的眼神就变得更加的频繁、热烈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2-2709:17:49~2021-12-2809:1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写互攻的都是人间瑰宝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疫病   这次一同下山的弟子中有几位反应迟钝的都发现了赵青青的奇怪之处;但大家都不敢说,只能离得远些、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   方才跟着其他弟子们御剑下行,倒霉地行在队伍最末,因此才被返回来的苏绣点名跟来。   路上苏绣还问她:“李师妹,赵师妹可是不曾学会御剑?”   这个问题让李鸢梧感到不可思议,因为赵青青的御剑是自己亲自教会的――从不稳到熟练飞行,整个过程李鸢梧都参与其中。   不过没等她回应,便见到了刚才那一幕。   见赵青青一直不给她眼神,非常尴尬的李鸢梧只能自己开口:“青青,走吧,我带你下去。”   见白锦西依旧神色淡淡,似是连眼神都不愿意给她的样子,赵青青不由暗自咬牙,但面上功夫还是维持着。   她望着白锦西,楚楚可怜的面上多了一份喜悦之情,道:“谢谢白师姐!”   桃夭夭:?   白锦西:……   苏绣、李鸢梧:……   见三位弟子都下行离去,白锦西收起金舟,对桃夭夭道:“日后若是遇上这样莫名看着你,莫名寻求你帮助,莫名感谢你的人,都不要理。”   一连三个莫名砸下来,桃夭夭不禁将心中“善良的姑娘”改成了“莫名的姑娘”。   她乖巧点头,接着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惊讶道:“白白难道说的是那句话?呃,什么什么非奸即盗?”   白锦西带着她御剑下行,闻言她颔首笑道:“‘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虽意思有些出入,但也差不离。”   与弟子们汇合后,她们步行前往连城东门;刚行至大路,就见不少车马行人正往外走。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神色均是沉默且凝重的。   待她们接近城门时,才明白为何所有行人的表情都是那样。   城门口,正有一队带着纱布面罩的士兵守卫;他们站在半人高的围栏后方,用语言和动作示意行人们返回。   再走得近些便听见士兵们所言:“城内三日前传起不知名疫病,今日开始全面封锁;禁止出入,请配合行事。”   白锦西抬眼,看见不远处的天空,正有微微的灰气和死气萦绕,看来并不是凡人的疫病这么简单。   有眼尖的士兵瞧见穿着亮眼的白锦西一行人;他忙走到后方,和站在中间的一位略高一些的男人说了些什么。   男人听完后立刻将目光移向她们,接着赶紧朝她们走了过来。   白锦西她们服装上的白蓝金三色搭配,以及腰上配着的白玉腰牌,若出现在凡界中――   对修真界稍有了解、或是公家之人定会将她们认出:这可能是目前最大的门派,遇仙宗门下的仙师。   现今的修真宗门被凡界的说书人总结为“三四无”。   也就是三宗――遇仙宗、剑林宗、正元宗;四门――逍遥门、青焱门、无上门、藏锋门。   而无、也通五,便是除这七个宗门外的五派――重阳、天山、三清、太极、昆仑――都是才成立三百年上下、并无多少底蕴支撑的小门派。   底蕴,便是一个修真门派能否长期走下去的关键。这其中包含宗门成立年月、宗门中弟子的天赋实力、宗门山脉处拥有多少秘境与试炼之地等等。   而遇仙宗,便是所有条件均衡发展的佼佼者。   之前说过,仙羽大陆的修真文化已经拥有了五年多年的历史;遇仙宗便是最接近五千年的那一个,甚至有传言说修真文化就始于遇仙宗。   因此不论在修真界,还是凡界,遇仙宗都是最受敬仰的存在。   所以当连城士兵瞧见她们时,心中当下的想法便是――连城有救了!   “冒昧打扰各位仙师!”那男人小步跑至她们跟前,行过一礼后立刻道:“在下是负责连城东门守卫的卫兵首领赵易,敢问各位可是遇仙宗门下仙师?”   “不错,”白锦西与弟子们均抱拳回礼,“在下遇仙宗长青真人门下二弟子,白锦西。”   “此次出门历练,她们都是一同下山的弟子。”   当赵易听见长青真人和白锦西的名号时,心中立刻松下一口气,就差大呼一声“太好了!”。   不怪他大惊小怪,实在是白锦西这个名号太过响亮,在凡界是传得几乎家喻户晓的程度。   在凡界人民耳中,白锦西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绝世天才――永远独自修行,独闯大小秘境、试炼之地,独自这般那般。   加上修真界因为魔、鬼邪道之流的消停而和平发展了近千年,白锦西也从未下山露面,凡界眼中的她又多了一层神秘莫测的面纱。   总之,白锦西在凡界,已经不仅是尊敬的修真仙师,更是一个小神仙般的存在了。   “白仙师,可否与在下去一旁说几句?”见到白锦西本人的那股激动之情被强制冷却,赵易想着城内疫病,也顾及着一旁许多的百姓,满脸恳切。   “不必。”白锦西抬手掐出一道诀,“我设下了隔音结界,你可以放心说。”   虽然赵易看不见,但身后的弟子们均看到了那个半透明的结界,将白锦西、桃夭夭、苏绣和赵易四人圈在其中。   赵青青面色一僵,似是想上前;而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她要抬不抬的腿最终还是落下,安分地站在原地。   一旁的李鸢梧不小心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她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眼珠子也跟着望向另一边。   她的面色虽一派沉静,心中却在瑟瑟发抖,不停地思考着自己该如何独善其身。   “白仙师,事情是这样。”赵易道:“三日前,连城城内突然传起瘟疫,主城所有大夫都说是从未见过的怪病,完全无从下手。”   “那病一染上,体温便会降低;一日后,身上便会出现莫名黑斑;再一日,人便昏迷不醒;时间再往后,那身上的黑斑就会开始发脓、溃烂。”   “截至今早,城内已经晕了数百人!有一位大夫找到了城主那边,说是已经朝最近的青焱门递去求助书信了。”   “既如此,你找一人,带苏绣和另外几位弟子去见城主说明来由;你则带我和其余弟子去见那些病人。”   话落,赵易转身去叫人;白锦西将隔音结界撤出,转身看向身后的弟子。   她的目光落在李鸢梧所在的队伍右列,道:“右列五人随我来。”   见她们动身,苏绣则对着剩下的弟子们说道:“剩下的随我来。”   兵分两路,桃夭夭与白锦西一道、一行七人随赵易进城。   因这突然又凶猛的疫病,连城中的家家户户都紧闭了门扉不敢外出。本该是繁荣热闹的大街,此刻只有几路带着面罩的士兵在来回巡逻。   “得了疫病的人大部分都被安排在居仁堂。”赵易一边带路一边解释着,犹豫了片刻他又问:“白仙师可需要面罩?”   “多谢。”白锦西摆摆手,“不用。”   自进入连城,她便察觉到了一股沉沉死气;以及虽然不明显,但是确实存在的魔气。   桃夭夭也与她传音,道出身为灵物的所感,证实了她的猜测。   想起之前桃夫人说那道士耳后、手心的黑点,白锦西的面容稍有凝重。   她其实并不是在意魔修是否卷土重来,也不在意他们是否与鬼修联手――修真界以强为尊,以诛邪匡正为守则,魔修作乱?鬼魔联合?打就是了。   但,如此无差别伤害手无寸铁、对魔气鬼气毫无抵抗之力的平凡人类,着实令她不齿。   见她面色越来越沉,桃夭夭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传音道【白白,很严重吗?别担心,我可是拥有治愈万物、净化之力的灵物】   【不论鬼气、魔气,我都能一个个将他们揪出来净化掉,那些无辜的凡人们,我也都会治好的!】   谁知白锦西听完这话竟是皱紧了眉,少见地严肃道:“不可逞强。”   突然的开口不仅叫桃夭夭吓了一跳,一旁的赵易更是惊得一颤,想着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惹得小神仙不喜。   “抱歉,”白锦西恢复了面色,道:“无事。”   反手将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握住――这是白锦西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与别人有如此近的接触。   她感受着二人肌肤相贴的奇妙触感,心中的沉郁情绪消散了一些。   将一些猜想传音给桃夭夭作为说明,又补充道【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量力而行,切忌逞强。不论何时,都要记得为自己留退路,知道了吗?】   虽然被“训”了,但桃夭夭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那份关心从她们交握的手中传了过来,那干燥的温度叫她的心止不住地扑通乱跳。   她乖巧地点点头,传音回道【白白放心,我的治愈力还是很强的!】   见对方又要皱眉,她赶紧晃了晃交握着的手,忙道【我知道!我会听你的,量力而行!】   终是无法招架她这娇俏、亲昵的模样,白锦西松了眉头,无奈似的轻轻一笑。   见白锦西不再绷着脸,桃夭夭高兴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又眨巴了两下眼睛,似要逗她开心。   而白锦西也成功被逗,笑意更深了。   明明没有听见对话,但也莫名觉得被塞了一嘴狗粮的众弟子们:……   约一炷香后,她们见到了居仁堂的牌匾。这期间,赵易也将最近在连城发生的怪事都说了个七七八八。 第12章 越府   七日前,有居民发现越家的商铺已经许久未开;当时恰逢月末,正是各家清理流水的时间,几家商家管事多次上门都不见开门,便结伴一起寻到越府。   而越府大门紧闭,敲门无人响应,推门也推不开。于是在其中一位管事的提议下,几人一块去报了官。   等一行士兵将越府大门强行撞开,眼前的一幕却叫众人惊在原地;直到一位管事惊叫出声跌坐于地,众人才被叫醒似的反应过来、连连后退。   士兵领队立刻让手下将越府封锁,再找了两人去找城主汇报。   对于自己管辖的地区不声不响地闹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件,城主非常震惊;随后将事情转告给与越家有联姻关系的桃家,再派了手下去查这越家灭族一案。   “桃家与越家一直交好,因此这事桃家也力求能调查个水落石出,否则难安越家这几十口亡魂。疫病便在这时出现了。”   赵易眉间紧锁,又道:“不过两日,所有进到越家宅子的,触碰过越家尸体的,都开始出现了体温下降的情况。”   “起初大家也并未在意;随后有人发现自己身上突然长起了数块黑斑;那黑斑有大有小,哪里都可能长,模样都是}人得很。”   “他与一起处理越府一案的同僚一说,便又有许多人发现了自己身上出现了同样的状况。”   “还不等他们有什么反应,便相继昏迷不醒;那时还不知道这是能传染的疫病。三日前,这疫病的症状开始在连城居民中大肆蔓延开来。”   “这疫病的蔓延,应是从那些去过越家的居民的家人身上开始的吧?”白锦西道。   “仙师明鉴!确是如此。”赵易边说着,边将白锦西一行人带入居仁堂内。   用麻布和竹子搭起的简易棚子将居仁堂前院挤得满满当当,那些得了疫病、昏迷不醒的居民们便都躺于其中。   这场面看在众人眼中,均有一种震撼、凄凉之感。   但他们心中都明白,为了防止疫病扩散传播,只能如此。   一行人快步走进居仁堂的前厅,厅中几位医师正忙着翻书、闻药;但不论手中忙着什么,他们的面上均是一副眉头紧锁、愁云缠绕的模样。   “乔先生!”赵易刚一脚迈进前厅,便大声喊道:“有仙师来了!”   不过片刻,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子疾步走出。   一见到白锦西一行人,他疲惫的面庞上瞬间涌上激动,更是直接跪下与她们行了一个大礼,悲切道:“求求仙师救救我们连城的百姓吧!”   无怪乎乔先生如此失态,自他有记忆以来,便从未遇见过瘟疫,更不提如此让人束手无策的怪病。   这几日里,前院昏迷不醒的病人越来越多,每每看到这场面他都感到难以呼吸。   等他再看见那些家属绝望的、或是希冀的目光,他便能被一股大山般的压力压得腰都直不起来。   白锦西见状,立刻上前与桃夭夭一同将乔先生扶起,无奈道:“先生不必如此,在下若是能找到办法,定会竭尽所能。”   “白白,我们先去外面看看那些染病的人吧。”桃夭夭不过一株涉世不深的小小桃树,何曾见过如此叫人难过之事。   “好。”看见那双杏眼蕴上水气,白锦西的心跟着一紧;她握住桃夭夭的手,与她传音道【别难受,我们可以救他们的。】   桃夭夭认真点头,拉着白锦西去了前院。她走到距离最近的患者跟前,弯下膝盖仔细查看。   “我与夭夭查看便可,你们离得远些为好。”和赵易、乔先生说好,白锦西让弟子们守着,转身跟上了桃夭夭。   “他们的精气都在流失,魂魄也有缺失。”桃夭夭凝眉,指尖微动,勾住了一丝正要外泄的精气;那精气似是被吸引着,叫她感受到了一丝拉力,“很近,方位在北。”   “看来是越府。”伸手将溜至桃夭夭肩上的灰黑之气打散,白锦西将桃夭夭拉起来,道:“得先去将源头找出,不然这些人魂魄缺失,等你将鬼气、魔气净化掉了还是会出现其他问题。”   “没错。”桃夭夭颔首。   让木灵根的弟子们尽量缓住居民们的生命力,其他弟子负责将凝神丹喂下;白锦西再通知了苏绣居仁堂汇合,便带着桃夭夭御剑前往越府。   越接近越府,越府附近的灰黑之气越浓郁。   桃夭夭仔细分辨着,一副难以理解的模样道:“奇怪,鬼气为何会与魔气同源呢?”   白锦西敛眉,“去会一会就知道了。”她伸手搂住桃夭夭的腰肢,整个身子往前,脚尖施力压下剑尖,往越府俯冲而下。   落地后,白锦西给越府周边布下结界,并从储物灵囊中拿出四张上品天雷符送往结界四方,防止那鬼修逃脱。   接着她又在桃夭夭身上布下两层防御结界――这结界不光能保护桃夭夭,还能保证如果二人走失,自己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对方受到威胁。   二人走近越府前厅,白锦西用剑柄将门推开,里头竟是暗得一丝光线都照不进。   桃夭夭皱眉,道:“魔气变得明显了。”   白锦西依旧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温声道:“凡事小心为上。”   见对方郑重点头后,白锦西抬手,丝丝金色光芒纠缠在她的手上;不过两息,那些光芒便聚成一个直径一尺左右的金色光球。   接着她手一抬,那光球像被抛出似的冲进了屋内。   桃夭夭瞧见那光球在进入黑暗之前瞬间分裂成了十份,接着像是变成了箭的形状;那箭尖细长,似是能穿透万物般锋利。   不等她多看几眼,那十根闪着耀眼白光的光箭便排列成弧形,毫不犹豫地冲进黑暗之中。   几乎是瞬间,一声凄厉嘶吼响起。见黑暗散去,她们走进屋内,一个身长近十尺的巨大黑影出现在她们视线中。   “魔气不见了。”桃夭夭凝眉,又道:“他就是桃少爷身上的那个鬼修。”   那鬼修身上的深灰鬼气不停地翻涌滚动,不知是不是因为魔气消失的缘故,一股极度刺鼻的腥臭之气突然涌现,叫桃夭夭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你究竟残害了多少无辜!”   “哼,无知桃灵。”魔体被直接打破时,鬼修便知晓自己与他们都低估了白锦西的厉害;他想,今日或许会折在这里,如果此刻逃跑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可是――   那桃灵竟是比在桃村之时更加可口了;甚至她身上似乎还有一丝整个仙羽大陆上都不曾出现过的气息,让她的灵气更加诱人,引人垂涎。   心念一起,他猛地朝白锦西冲去;算准对方掐诀的时机将凝起的鬼气散开,一大半的鬼气立刻拐弯、冲到了桃夭夭跟前,想一举将对方吞噬。   化神期修士布下的结界,也得同等能力以上的才有机会瞧见;加上白锦西攻击与防御能力双强的金灵根,布下的防御结界还带着反伤之力。   因此在鬼修毫不留情地撞上去的瞬间,金光大盛――他连声音都没能叫出来,立刻被那金光彻底裹住。   虽早有准备,但当鬼修真的朝桃夭夭冲去之时,白锦西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之情,叫她差点将那天雷符引下,让这不知死活的鬼修立刻湮灭。   她抬起右手,那被金光包裹着的一大半鬼气便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飞至白锦西手前,接着剩余的鬼气也一并被拉至这团金光中,像是有一张网似的,紧紧将他锁住。   做完这些,白锦西立刻转身、将桃夭夭上上下下不断打量;对方看出她所想,立刻靠近她两步,道:“白白放心,我不曾受伤。”   心中的担忧落下,白锦西转回身,面向那团仍在不断挣扎的鬼气,冷声道:“说,是何人指使。”   那鬼修似是笃定自己还有价值、白锦西并不能将他如何,便不屑哼道:“无人指使。”   这时,白锦西已经冷静下来;声势虽大,实则不堪一击,想必也只是一个被派来试探的喽喽。   背后之人以无辜凡人作诱饵,将她从桃村引来,既是试探,也是一种挑衅与摊牌。   她本与桃夭夭也只是猜测,但经过这一遭,白锦西也能将一些节点明确地串联起来。目前虽仍是敌暗我明的状态,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白锦西并不惧。   “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说。”控制着金光的手指微微收紧,虽想按照以往一贯作风――直接捏爆――但毕竟他的身上还锁着无数连城百姓的精气与魂魄。   这鬼修再次冷哼一声,拒不作答。   刚才白锦西说“最后一个机会”的时候,桃夭夭便明白了她言下之意。   见这鬼修仍冥顽不灵,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覆在那团鬼气上方。   瞬间,绿色混着白色的灵气从她手心中源源不断地涌出,缠绕着那团鬼气。   鬼修一开始并不明白她想做什么,甚至还挣扎着想要吞噬那些缠上来的灵气;不过他一动弹,锋利的金光便会立刻将他压制,因此未曾得逞。   等绿白交织的灵力将它彻底底包裹时,他才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鬼修立刻嘶吼着挣扎,但一切已晚。   --------------------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有几章有修改一点时间线上的错漏。   苏绣原是金丹期改为元婴,桃氏百年前与桃夭夭相遇改为九十年前,仙羽大陆凡界一统是八十年前。   今天就是2022年了!新的一年,都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w! 第13章 甘霖救世(捉虫)   天生灵物之所以越来越受修真界重视,便是因为她们拥有净化之力,能将一切鬼气和魔气净化。   净化之力对于修士、凡人来说是纯净的圣物,但对于魔修、鬼修来说则是残忍的天敌。   消耗了灵海中的大半灵力,桃夭夭终于将被鬼修吞噬的精气魂魄拯救出来;同时,那鬼修也已经奄奄一息。   白锦西拿出聚灵瓶,将那些精气魂魄收好,接着毫不留情地拢手成拳,那鬼修即刻被金光吞噬干净。   “可还好?”见桃夭夭面上略显疲惫,白锦西不禁担忧道。   “没关系哒。”晃了晃她握着自己的手,桃夭夭从储物灵囊中拿出一瓶丹药,开心道:“看,师父给的万灵丹。效果好像比你上次给我吃的还要好些!”   望着那张娇俏的笑脸,白锦西莞尔;她另一只手替对方拂去几缕乱了的发丝,又接过那药瓶,倒出一颗递到对方面前:   “师父倒是用心了。万灵丹是灵修最必不可少的丹药,这一瓶是天品万灵丹,算是比较稀有的。”   一般修士服下一颗万灵丹需要一段转化的时间,最终能彻底吸收为己用的只不到七成;而灵修服下一颗,却能立刻吸收全部。   不过丹药作为战斗等急用时的辅助之物,副作用无论对谁都会产生。   若是想走捷径滥用丹药代替修炼,在杂质等副作用的积累之下、早晚会将身体与修为拖垮。   服下那颗丹药,桃夭夭还没来得及感受灵海又被灵气填满的饱足感,便因她这话苦下小脸,纠结道:“那是不是很贵啊?”   虽然一直被锁在桃村,但桃夭夭还是会经常去村中晃荡;村民们对于民生的讨论是最频繁的,因此她也知道这世道金钱是多么重要。   白锦西眼眸微张,似是有些惊讶,随即无奈失笑;她将药瓶还给对方,又将人牵住,温声道:“不用担忧这些,相信我,就算是千瓶圣品万灵丹,也不及你一丝珍贵。”   虽觉得将自己和万灵丹比较有些奇怪,但桃夭夭能明白对方的真心,便开心道:“白白也是!”   心中微动,白锦西轻轻抿唇,又抬手将雷符和结界收回;而同时,桃夭夭发现了屋中一直被她们忽略的一样东西。   “这是……”   那是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若不是还有些骨架在,怕是都认不出来这原来是一个人体。   “可能是被鬼修夺舍的躯壳。”白锦西也走近了,观察一番后道。   桃夭夭伸出手,催动灵气在尸体里外游走一遭,随后皱眉道:“那鬼修身上的魔气便是这具躯壳上的。”   “但,”白锦西沉吟道:“按理来说,鬼与魔虽同为邪道,但它们本身相斥,鬼修夺舍魔修,从未听闻。”   “不……”桃夭夭眉间紧蹙,摇头道:“还有另一种可能,鬼修可以夺舍人体,再由人体入魔,成为鬼魔同体。”   桃夭夭的音色罕见地低沉下来:“这是我的一位故友――曾经遇到的一个鬼魂告诉我的。”   见她一副陷入回忆中沉思的模样,白锦西心中微动,好像也曾在哪里看到过‘鬼魔同体’的说法。   在她们思索之际,那具躯壳彻底被剩下的魔气腐蚀完毕;等最后一点残渣消失,魔气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面对这一幕,二人均沉默下来。片刻后,白锦西先开口道:“回头我问一问师父,别担心。”她将人拉起,“走吧,先去救连城的居民。”   闻言,桃夭夭不再低沉,用力点头道:“嗯!好!”   二人御剑前往居仁堂,之前分开行动的苏绣一行人也已等候于此。   见白锦西和桃夭夭走近,她立刻上前、躬身行礼,道:“桃师叔,师叔,弟子已与城主交涉过,城主说一切看我们安排。”   白锦西颔首,道:“瘟疫源头已经解决。”话落,她抬手、将整个连城封在结界中,朝桃夭夭示意――可以开始了。   后者闭上双眼,在众人注视中整个身体成了半透明状;接着她一个纵身、跃到半空中,双手合十举在胸前。   许多褐色的枝干从她的肩膀处伸出,一颗颗粉色花苞渐渐凝聚于上、流动着耀眼的光芒。   片刻后,那些花苞全部盛放;接着,花瓣脱落枝干,源源不断地飞向连城的各个方位。   这一场盛大的花雨,仿佛仁慈的神女降临,赐甘霖救世。   “这便是灵物的治愈、净化之力吗……”不光是居仁堂的居民被此景惊住,就连遇仙宗的弟子们都因这头一回见的场景愣神。   那些飘落而下的灵气落在白锦西的眼中,竟是让她有片刻的恍惚之感;她心中滞涩难言,好似经历过如此场景,带着一股无可奈何的悲痛之意。   但一见高处之人愈发苍白的面色,她便从那股情绪中脱离了出来。   白锦西两步上前,凭借灵力跃至半空;一手揽在后背、一手托住膝弯,将将要摔落的人稳稳接住、落至地面。   见桃夭夭面色苍白,毫无意识地靠在白锦西肩窝,苏绣赶紧上前,担忧道:“桃师叔可还好?”   “无碍。”白锦西简短回应,抱着人匆匆走进前厅。   意念一动,一块闪着莹白光芒的玉片悬空现于她身前――她曾嫌弃过此物的夸张和无用,没想到竟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紧接着,那玉片下落,变成一张宽三尺、长五尺的床榻;那床榻骨架皆由莹白玉石制成,床榻上还自带了软枕与锦被。   跟进来的弟子们一阵相顾无言。苏绣认出这是多年前青焱宗一位大能为了能随时随地睡觉而制的灵器,名为流光榻。   流光榻通身所用之玉乃极品稀有灵玉“流光玉”;此玉只生长在灵气异常充沛之地,也因此玉身拥有大量灵气,总吸引灵兽前来占地筑巢。   为了聚集足够的流光玉,青焱宗的那位大能费了许多功夫。直到练成此榻,一共花费了近三年的时间。   大能飞升后,那流光榻遗落在亲传弟子手中;秘境历练时,弟子弄丢此榻,又因嫌弃此物无甚大用而懒得去寻;没想到几百年后,竟是出现在白锦西这里。   白锦西将桃夭夭放上流光榻,流光玉上的灵气在她躺下后、源源不断地渡进她身体中。   流光榻作为一个品阶为极品的灵器、却被如此嫌弃,主要还是因为流光玉这块玉石――它虽拥有灵气,但只有触碰它时才能吸收。   而仙羽大陆上平衡五灵根的修士还未出现过,这灵气就得吸收后再进行转化,跟平时修炼并无区别。   粗俗地说,就是灵气哪里都有,何必非上你这榻,还硌得慌!   灵物则是天生地养,虽与修士的平衡五灵根不同,但所有灵气在她们这皆不分属性、都能照单全收;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们才拥有治愈与净化的能力。   白锦西又取出几颗上品万灵丹给桃夭夭服下,看见她逐渐恢复了红润的面色才彻底放下心。   随即她起身,示意苏绣跟着她走到外间。   “这聚灵瓶中都是连城居民的精气与魂魄。”白锦西将塞子拔出,手轻轻一抬,便见许多细碎光点从瓶口跑了出来。   等瓶子空了,苏绣便按照她的嘱咐随着那些光点而去。   白锦西的金灵根攻击性太强,稍有不慎就会伤到这些脆弱的光点,因此帮助迷路的魂魄找家的工作只能交给苏绣。   接着她又吩咐弟子们带着居仁堂的大夫们守着那些还昏迷着的居民。   此前,看见居民身上的黑斑消失而激动到不停落泪的乔先生已经冷静下来,正忙着一个一个地检查居民们的情况。   见一切都有条不紊,白锦西返回前厅,在流光榻边坐下,静静地望着还未醒来的人。   那双总是溢满了生机与色彩的眸子此刻正安静地阖着;尽管乖巧又可爱,白锦西还是更想见她平时开朗、闹腾的模样。   虽恼她失了要量力而行的约定,但白锦西不得不承认――灵物的净化、治愈之力很强大;这样的桃夭夭让她注意到了修真的另一种可能,温柔、圣洁,让她心悸不已。   在她沉思之际,床上的人偷偷睁开了一道眼缝,见她坐在一旁,又立刻闭了回去。   开了灵智的灵物拥有修真之人没有的灵海,那灵海的最深处藏有一个缩小版本的灵物原型,叫做灵元。   这灵元便是灵物的根本,也是灵物的最后一道防线――它贮藏着一道强大的灵力;只要灵元还在,灵物便在。   空闲之时,桃夭夭看了几眼长青真人塞给她的灵修功法,了解了许多身为灵物的能力,因此是做好了灵海掏空的准备。   可不知是不是因她修为不到家,竟出现了失去意识的症状。   虽是无心之过,但一想到与对方约定的“量力而行”,桃夭夭便有些心虚,纠结着到底要不要睁眼。   “醒了就起来吧。”装睡的小动作怎能瞒得过白锦西这个化神大能,就算她在凝神沉思,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周边的所有动静。 第14章 青焱门   小动作被戳穿,桃夭夭悻悻坐起身;一双眼神晃来晃去,就是不与她直视。   白锦西无奈一叹:“我不生气,这么怕我做什么?”   见对方真的不像生气的模样,桃夭夭立时松了口气,认真地道歉道:“对不起,我失信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灵海灵气用光了之后会失去意识。”   “可能是我还不够强,等我再将师父给的功法仔细学习,下次一定不会了!”   “嗯,”闻言白锦西颔首,也认真道:“确是要仔细看看,世道凶险,修炼不可儿戏。”   “是!”桃夭夭可爱的小脑瓜点得飞起,接着她才注意到身下的玉榻,一脸惊奇地摸来摸去,“白白,这个床榻真好看啊!”   注意力被带到流光榻上,白锦西有些无奈,想起这床榻的来由。   那时她在秘境历险,巧合之下救了一只小灵兽,结果那小灵兽非要报答自己,硬是让她收下了这张床榻。   当时的她是怎么想的来着?浮夸?累赘?并无大用?   白锦西瞳孔微动,又轻咳一声,道:“它叫做流光榻,我也觉得挺好看,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   谁知桃夭夭竟摇摇头,认真道:“我真的用不到床,你以后陪我修炼的时候可以用它呀。”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白锦西:……   但看着对方一副真的很喜欢的模样,她又不禁莞尔,道:“好。”   这时李鸢梧走了过来,躬身朝二人行过弟子礼后道:“城门守卫的士兵过来说,青焱门的门人此刻正在城外,但因为结界进不来。”   闻言,白锦西传音与苏绣;片刻后收到对方已经将所有魂魄安定好的回复后,她抬手将结界撤除。   先前说过,修真界宗门被凡界传为“三四无”。   遇仙宗是三之一,拥有极深的底蕴,曾专收剑修;但在两千多年前出了些变故,开始广收灵修。   而青焱门,便是四门之一,拥有一千三百年左右的历史,专收修行辅助一道的修士。   青焱,取自“炉火纯青”;顾名思义,指青色火焰。   修真界一直以来都以强为尊,而这个强,又总被单独指向战斗力。作为主修炼丹、炼器、制符等辅助之道的修士,总是不受重视,甚至被无视。   青焱门就是在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之时成立的。   原本各大宗门只有寥寥几位辅助修士,甚至不敢专精辅助之道――若你侧重修行,便会被指责不专精怎么炼出上品器物;而若真去专精辅助之道,便会被暗地里瞧不起,扣上一个坐享其成――   不出力便享用宗门弟子辛苦收集的物资――的荒唐罪名。   为了不被打压,为了争取平等的权益,青焱门初代门主成立了这一个专为辅助修士避风、也为辅助之道的修行价值正名的宗门。   许是天道为平衡,拥有修炼天赋――灵根――开始修行后,寿命会随着修为增长而延长。   金丹之时,修士的寿命会延长百年,并能一直以最风华绝代的面貌示人;而百年之后,若五百年间未能继续突破则会陨落。   因此专精辅助之道的青焱门,毫不意外地成为三宗四门中飞升修士最少、平均寿命最短的宗门。   辅助之道修行艰难,他们要花上更多的时间去平衡修行与制物,让二者能力兼具、齐头并进。   青焱宗的成立则让修真界看到了他们的能力与难处,遇仙宗与逍遥门便在第一时间成为与青焱门交好、签订互助契约的宗门。   逐渐与各大宗门达成互助契约后,如今青焱门的地位已经非常稳固,辅助之道的修行也得到了正视――平等地位下的各司其职,如何不妙?   见结界撤除,李鸢梧出去通知前来传讯的士兵,让他回去复命。   一盏茶的功夫,李鸢梧再次走回前厅,道:“白师姐,城主与青焱门门人到门口了。”   闻言,桃夭夭从榻上起身,叫白锦西将那流光榻收回。   刚将穿戴整理平整,桃夭夭便听见了踱进门口的脚步声;她抬眼,便见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凡人男性,带着两个穿着青色锦袍的青年男女走了进来。   两边互相行礼介绍,凡人男性便是连城城主;而跟着进来的两个青年男女,则是青焱宗最有资历的逐青长老门下的大弟子陈峰、小弟子周嫣然。   虽青焱门与遇仙宗一直交好,白锦西对于逐青长老的名号略有所闻,但长老的弟子,她的确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与她的陌生相比,逐青长老的大弟子陈峰便显得有些不同了。   自打进门,陈峰的眼神便一直落在白锦西身上,可以说热情得有些露骨。不光是桃夭夭,就连身为凡人的连城城主都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桃夭夭面色不快,伸手抓住了身旁人的手,见对方也下意识地回握住她,她的心情又立刻恢复晴朗。   前面说过,修真界的女修士天赋普遍更高,地位也自然略高于男修士。   在这种大背景下带来的,便是修真界的磨镜――女修与女修成为道侣,或是自梳――女修永远独身的情况非常多。   不过一旦踏入修行之道,不论男女、妖灵,皆会失去生育能力,所以对于磨镜、自梳或是龙阳,并未在修真界中引起波澜。   凡界都知道遇仙宗的旷世奇才白锦西,修真界更是无人不知。   曾在遇仙宗上惊鸿一瞥,叫陈峰惦记了几十载;如今终得一见,他的爱慕之情便毫不掩饰地从眼神中释放了出去。   却不知在他人看来,是叫人非常不适的,包括他的师妹周嫣然也尴尬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当看见桃夭夭牵住白锦西的手时,陈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   但他并不气馁――一是白锦西沉迷修炼不曾有过道侣传闻;二是他虽比不得白锦西,但作为逐青长老的得意弟子,也是十分优秀的。   他有着最适合丹修的木火双灵根,修炼八十多年便制出了极品丹药;同时他的修为也未落下,比起大部分同门人早了十年步入元婴之境。   因此,陈峰相信自己一定能得到白锦西的青睐,至于那个情敌――不过一个普普通通、徒有治愈之力的弱质灵修,定是不必忧心的。   其他人都注意到的冒犯行为,白锦西身为当事人自然是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   但青焱宗作为千年多来一直保持友好往来的宗门,再加上她与陈峰的境界差了太多,白锦西本不想与之计较。   却没想到对方的视线移到了桃夭夭的身上,那神色间甚至带着一股轻蔑之意。心中一直被压制着的不耐瞬间转为怒意,叫她顷刻冰冷了神色。   手指微动,白锦西状似无意地碰到鎏金的剑柄,将那剑柄往上带了半寸,瞬时,一道金光扑向陈峰的双眼。   陈峰惊呼一声,他只觉一道光芒闪进眼中,叫他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可等他再睁眼时,竟是视线模糊,斑驳一片。   “我……我的眼睛!”陈峰慌乱片刻,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朝着身侧右方虚虚一礼,道:“城主,连城居民既已脱离安危,在下眼睛似是出了些问题,可能需要先行返回宗门;在下师妹会与弟子们守到居民们都安然无恙醒来为止。”   刚刚的动作虽是“状似无意”,但白锦西“状似”得十分刻意,因此在场几人均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包括陈峰也是看见了的。   可惜那光来得又快又狠,他仅来得及布上一层防御结界――但元婴期哪里能是化神期的对手。   此刻,陈峰也明白过来,是自己的无礼冒犯了白锦西;也发现他以为的对方高冷淡漠,仿佛任何人与事都不会进入她眼中的模样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   那道光伴随而来的怒气让清醒后的陈峰落下了满背的冷汗,只能先行告辞。   连城城主的面色此刻已有些苍白,只得硬着头皮宽慰陈峰,与冒着冷气的白锦西告辞,陪陈峰走出前厅。   满脑子都是“幸好我往外撤了一步”的周嫣然也从惊吓中回神,立马躬身和白锦西三人行了礼,转身追上离开的陈峰。   “白白,会不会有事?”那股轻蔑的视线桃夭夭虽有所感,但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她也不喜那陈峰。   只是没想到白锦西会如此生气,她不禁开始担忧此举会伤害到宗门之间的关系。   “不用担忧。”白锦西捏了捏对方与她交握的手,道:“若是感到不快,便要表现出来;我努力修炼,努力变强,并不是为了忍受令我不快之事。”   经过此事,白锦西也明白过来,自己并非什么好脾气之人。先前认为桃夭夭是涉世未深,但作为一直呆在宗门中沉迷修炼的自己,又何尝不是涉世未深。   而她修炼至今,一步步突破更高之境,绝不是为了迁就、顺应这世道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被冒犯、若见恶行,必以其道惩之。   思及此,白锦西握紧对方的手,认真道:“世间万事,不害他人的前提下,以自己为先。可好?”   桃夭夭杏眼微张,眸子闪闪,一副崇拜之色;她用力点点头:“好!记住了!”   旁观了所有始末的李鸢梧:嗝……苏绣师姐,你在哪……   --------------------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不多了,开始卡文…   就好像低温把我脑子也冻住了……   只想无脑吨奶茶tt 第15章 白虎   刚在心中念叨,便见惦念之人出现在门口;李鸢梧神色一亮,开心地踮起脚来,扬着下巴唤道:“苏绣师姐!”   “师叔,桃师叔。”苏绣上前行完弟子礼,才温声回应道:“李师妹。”   “师叔,我刚在外面看见青焱门的几人离开。”   四人一同走出居仁堂前厅,周嫣然见到她们便上前道:“陈师兄带着两个师弟回宗门了。”   接着,她又朝白锦西和桃夭夭表达了歉意。白锦西没说什么,桃夭夭有些无所适从,道:“不是周姑娘的错,不必道歉的。”   闻言,周嫣然轻轻摇头,笑道:“既是同门,应该的。桃仙子不必对此感到压力。”   见对方这么说,桃夭夭便只能点头道好。   小插曲便由此揭过,天色已近亥时三刻;连城作为大城,又因疫病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此刻城内仍旧灯火通明,居仁堂更是做好了彻夜不休的准备。   仙家弟子们均拿出蒲团,随手找了处空地打坐修行。白锦西吩咐苏绣她们守着此处,若有事便腰牌传讯。   她带着桃夭夭御剑出城,在郊外找了块林子,让桃夭夭化形修炼。   桃树扎根后安静下来,月光落在粉嫩的花瓣上,显出些清冷之色;桃夭夭与她在识海中传音,交流着灵修功法上的一些不解之处。   白锦西站于树下,犹豫了片刻,终是将流光榻拿了出来,盘坐于榻上、闭眼入定。   ……   人类被落英惊醒,见这漫天飞舞的桃花雨,她不禁伸出手,接住几片轻盈的花瓣,“真美……”她呢喃。   蓦地,她瞧见一颗挂于桃枝上的粉嫩果子。   虽疑惑为何这桃树会在花期结果,但此时已至芒种,这桃树仍在花期便已经很奇特了。   天气略微炎热,她迷路许久已经十分干渴;便不再细想这桃树的奇怪,伸手摘下那颗果子。   谁知还未咬下,眼前桃树竟是无端颤动起来;片刻后,桃树消失,一个比自己略高、穿着粉衣的漂亮姑娘出现在她视线中。   也不知怎的,她便认为这姑娘就是这桃树所化。   桃树非常生气,本以为这人类很可爱,却没想到竟毫不客气地摘走了自己的果子――这可是几百年来她结下的第一颗果子!   作为桃树,她自是不会说话的,于是她变成了人类的模样,气冲冲地走到人类面前;可还不等她开口,便见那人类将桃子双手举着、递到她跟前,脆生生地道:“桃树姐姐,你要吃吗?”   一望到那人类亮晶晶的双眼,桃树心中那股冲天的怒气竟是消失无踪。   这人的情绪就是如此奇怪,桃树想,一定是因为她化成了人身,才会如此。   与那亮晶晶的双眼对视一阵,桃树读出了对方讨好与期待的意味;将对方托着果子的双手推回,她道:“我不要,你吃吧。”   想了想,她又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这棵桃树?”   人类依旧双手托着果子,也不着急吃它,道:“因为桃树姐姐和桃树一样好看。”   刚化成人形的桃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一股欣喜之情叫她的面庞染上桃花一般的颜色,“你叫什么?要去哪里?”   一树、一人、一桃,就那样在问答中你来我往,毫无防备地知道了彼此所有的信息。   从这时起,桃树有了姓名,是从人类初见她时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中摘取的“桃夭夭”。   她也知道了人类是与自己人身一样的姑娘,拥有一个特别威风的名字,叫白虎。   ……   隔日,辰时;二人徒步返回连城城中。   不久前,苏绣传音来报:居仁堂的居民们已全部苏醒,家属们一听见消息纷纷赶来,此时的连城十分热闹。   一进城中,便见匆匆的人群全都去往了居仁堂的方向。   等走近居仁堂时,果然里里外外围了许多的人;虽然面上都带着一点憔悴,但好歹都是充满了希望之情的。   因为人多,连城的士兵有一小部分守在居仁堂管理秩序。有士兵认出了二人,便接引她们进入居仁堂中。   居仁堂中很忙,苏绣最先看到她们进来,忙上前行礼,“师叔。”   城中士兵均有登记染病在家中、未汇集在居仁堂中的居民名册;先前见居仁堂苏醒了大半居民后,他们分队挨家挨户询问了一番。   最终确定,这疫病已经彻底消失。   苏绣也确定那聚灵瓶中的精气魂魄均属于城中居民,此疫病便是未曾传出城外,圆满解决。   “师叔,”前厅忙碌,遇仙宗人便汇集在后院,苏绣道:“我们接下来的路线该如何?”   白锦西思索片刻,但还没等她开口,便听见一女声道:“白师姐,听说南边的吴城似有鬼祟出没,我们可以将历练线路改至南方,最终也一样能顺路至剑飞林大秘境。”   这声音还算熟悉,桃夭夭一听,便听出是那位“三个莫名”的姑娘赵青青。   赵青青依旧是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水汪汪的双眼大睁,充满希望地望着白锦西。   被望着的人眉间一皱,不禁抬手抚上剑柄。   见过这个动作的李鸢梧下意识倒吸一口气,立刻后退一步。苏绣不禁望了她几眼。   桃夭夭伸手捏住身旁人的袖子,往下拽了两拽。   这个动作拉回了白锦西的注意力,她抚上剑柄的手下落、握住对方拽着自己的手,对苏绣道:“直接前往剑林宗。”   接着她又转头,神色淡淡,“南边是青焱门与剑林宗的管辖范围,不论鬼祟出现在何处,自会有宗门派人前去解决。”   一炷香后,与青焱门、居仁堂道别的一行人走至连城城南郊外一里地处;白锦西放出一叶金舟,带着弟子们直奔剑林山脉附近的林亭镇。   半个时辰前,长青真人也带着弟子们自遇仙宗出发,前往林亭镇。   魔修虽已沉寂近千年,但前几日遇见探星长老,说西方白虎星的力量很是微弱;而西方,便是魔修的大本营。   结合白锦西几次传讯所言,长青真人不得不加以重视。   因此本准备在剑飞林大秘境开启前一个月出发的行程、硬是被他提前了两个月。   他觉得,很大可能会有意外埋伏在剑飞林,或者说魔修拖延白锦西路线的目的会是剑飞林大秘境。   他须得提前去到剑林宗,与老友商议此事。   之前说过,仙羽大陆上被发现的秘境,至今已经大大小小超过百个;但基本上,每个宗门山脉处都会拥有不少的小、中型秘境。   就拿遇仙宗举例:遇仙山脉附近,有五个小型、五个中小型、三个中型和两个中大型秘境。   这些山脉附近自有的秘境可以说是宗门的独有资源,各大宗门都默认互不干涉。   而百年以上才一开的大型秘境、及超过两百年的幻境,便是公认的共享资源。   因此大秘境或幻境的开启,默认成为各大宗门齐聚的机会;有时还会由附近的宗门做主、几大宗门联合,在秘境开始前或结束后举办祝福庆典。   大秘境的危险度偏高,每个宗门会根据经验,派出四至六位元婴中后期或以上的长老和弟子,带着十至三十位筑基后期或以上的弟子前往历练。   遇仙宗这次的安排,则是由长青真人与白锦西带队。   两人的队伍一前一后到达林亭镇;本有机会碰上,但长青真人急于面见老友,便把弟子们丢在林亭镇的客栈,只身前往剑林宗。   等白锦西一行人到达林亭镇、见到第一家客栈时,惊讶地发现这家客栈竟是被自家宗门弟子包圆了。   两边人马汇合,互相行礼问候;白锦西先前收到了长青真人的传音,因此没见到人并未奇怪。   除去长青真人,队伍中资历最高弟子的有两名。   “白师姐好。”   “弟子齐蕴。”   “弟子赵商。”   二人均是元婴之境的男修士,师承一气长老门下。   白锦西颔首回应,她这与二人似有几面之缘,但印象不深。   跟随长青真人一道前来的弟子,除了这两位元婴后期外,金丹初、中、后期各五人,筑基后期三人;白锦西这里是筑基后期六人,中期四人。总共三十人。   按理来说,筑基中期参加大型秘境是有些勉强的,但剑飞林是所有大型秘境中难度最低的一个,这么多年开放下来从未出现过折损的问题。   再加上遇仙宗近年来对弟子的资质要求越来越高,能进入内门、成功拜师的弟子并不多,所以今年破例带了中期四人。   再说了,有白锦西这个不曾遇上大秘境开启就升至化神期的天纵奇才在,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整个客栈都被长青真人包下,因此白锦西她们也没什么需要做的;何况她独来独往、从不交际的印象在门人心中根深蒂固,问候过后便各自散了。   带着桃夭夭上了三楼天字号,两个人选了间左右无人居住的客房。   刚关上房门还未坐下,白锦西便收到长青真人的传音,让她们前去竹影长老的秀逸峰一趟。 第16章 竹影长老   竹影长老,便是长青真人在剑林宗的挚交老友。   因魔修与鬼修一事是白锦西她们亲自遇上的,所以要叫本人来详细说明。   白锦西与苏绣传了信,便带着桃夭夭朝着剑林宗御剑而去。   剑林宗她们都是第一次来,并不知晓秀逸峰所在何处;幸好竹影长老心细,派了弟子等候在剑林宗大门口接引她们。   若说遇仙宗给桃夭夭的印象,是奇峰怪石与飘渺云雾组成的磅礴和大气;剑林宗便同样山如其名――   一株株剑一般挺拔、坚韧的翠竹遍布山群,大片大片的翠竹林蕴酿了自然、宁静与亲和的氛围,叫人自觉将呼吸与思绪放缓,沉静下来。   将这自然氛围感受了一阵,桃夭夭拽了拽白锦西的衣袖,悄声道:“白白,这里的土好像很好吃!”   白锦西莞尔,面上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桃夭夭便解释道:“是竹子们告诉我的!”   能沟通万物――这也是灵物的强大能力之一。   万物皆有灵,灵物开了灵智后便能与万物进行不同程度的沟通;桃夭夭原身桃树,便与植物最为亲近,沟通起来也最顺畅。   竹影长老派来接引的弟子带着她们御剑到达秀逸峰;步行片刻后,那弟子带着她们走进一片竹林之中,一直走到竹林深处,二人听见了长青真人的声音。   将她们带到竹影长老所在的亭子前,接引的弟子便退下了。长青真人一双眼胶着在棋盘之上,只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随便坐。   白锦西与桃夭夭一齐躬身、朝竹影长老行了一礼,接着坐到了长青真人那侧的空凳上。   剑林宗的宗门服装底色为浅绿色,长老专属的制式除了比普通弟子的更为飘逸、稳重一些,便是服装上成片立体的翠竹绣花了。   竹影长老的五官、面部线条都是柔和的,被这淡绿色的服装与翠竹绣花一衬,更显得她亲和、温柔。   再加上她是木系单灵根,那份温和淡然便像是由内而外、浑然天成一般,丝毫不见突兀之处。   白锦西不禁想:这大概就是长青真人这臭脾气能交到老友的缘故吧。   “这位小道友便是白锦西吗?”棋已经走进死局,竹影长老一点都不着急,温和地与白锦西搭起话来。   气呼呼地将下不出手的黑棋扔回棋盒,长青真人先一步开口道:“别搞这些虚的,她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这些客套。”   显然,对于长情真人这臭脾气与截人话头的功夫,竹影长老十分习惯;她并不恼,只道:“这么多年只听得你的传闻,从未见得其人,今日终于一见,果然不凡。”   作为天纵奇才的师父,长青真人这些年没少在竹影长老面前夸她;因此,除了没机会见面外,竹影长老对白锦西这个人是比较熟悉的。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徒弟!”又是不等白锦西开口,长青真人便骄傲地昂首接过了话头。   看了两眼白锦西,见对方面色淡淡,仿佛无事发生的模样,桃夭夭心中似有恍然:她这么多年的独来独往,可能也不光是性子的原因……   “不过,”竹影长老的目光移到桃夭夭身上,明明是一种打量的目光,却不会让人感到丝毫不适,“这位小道友是?”   见长青真人没有开口,桃夭夭起身道:“弟子桃夭夭,是刚拜入长青真人门下的三徒弟,是个灵修。”   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竹影长老双眼微张,眼中闪过惊奇之色,颔首道:“不错,极好,难得一见。”   接连两个徒弟被夸,长青真人已经高兴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要不是还有正事,他肯定要拉着竹影将自己三个徒弟一个徒孙挨个夸个遍!   见他这副神采飞扬、即将控制不住的模样,白锦西不慌不忙地轻咳一声,将之前在桃村至连城的发现一一道来。   听完她们这几日的所见所闻,竹影长老的神色微微凝重了起来。长青真人便也将探星长老所言又复述了一遍。   “如此说来,是有些棘手。”竹影长老沉声道。   长青真人犹豫片刻,还是道出了心中的担忧:“这时间线拉得过长,据探星所说,白虎星的异动并非最近才出现,可能已经持续了几百年。”   “星象稍有异动都是常事,白虎星是渐渐衰弱,时间一长,才被发现其中差距。”   “你是说,魔修与鬼修不光是联手,甚至已经暗中在这期间布下了许多棋?”思及此,竹影长老心又沉了沉。   对于仙羽大陆有一套自有的天道法则这件事,在修炼到越来越高的境界后,大能们都是能有所感知并推测到的。   因此魔修与鬼修一直没能有大作为,他们也都猜测是有天道法则在其中运作。   而法则中具体有什么标准,他们只能猜到一个,那便是星象。   千年前便有一次星象异动,那时魔修立刻跟着异动了一次,但幸好发现及时,星象很快恢复正常,修真界的大能集体出动,顺利将其镇压。   可这次西方白虎星异动,时间线比前年前那次长了两倍不止。魔修已沉寂千年,这时联合鬼物出动,恐怕已经做好了准备。   “既如此,我们还是通禀宗主,好知会联盟。特别是西方几门,我总觉得……”说到这,竹影长老一顿,皱眉道:   “说起西方,我记得联盟在这近五百年间收录的几个小门派,好像均出自西方。”   联盟――是修真界在千年前魔修之乱后,为了凡界与修真界的平稳创立。   各宗门派出二至三位长老加入,将一些难以单独处理的复杂事物集合在一起,商议后投票表决。   其中包括修真界的跨门派斗殴、修士是否过度插手凡界人事、新门派的管理登记、灵宝秘境类的整合规划,以及鬼修、魔修的异动等等。   这样一提,长青真人心中更为不安;思索片刻,他起身告辞:“我还是得回宗门一趟,剑林宗这里就麻烦你与宗主说明,若是可以,还是先上报联盟为好。”   见竹影长老颔首回应后,他转身向白、桃二人叮嘱道:“你们还是照旧吧,我这次可能赶不上剑飞林了。”接着,一个储物灵囊出现在他手中。   长青真人将灵囊递与她们,交代道:“这里是一些上品符咒、天品丹药,你们二人一个独行惯了缺少团战经验,一个是行走的大补灵体。秘境封闭期间,万事小心。”   白锦西接过灵囊,颔首道:“师父放心,弟子明白。”   听她一应,长青真人面上又露出几分纠结之意;似是有些话正堵在喉间,不知该不该说。   与他相识没过几日的桃夭夭当然没能读懂他的纠结,白锦西则是一眼便将他看穿,了然道:“所有宗门修士,能护,弟子必护。”   “我、哎……”非但没有宽心,反而纠结更甚;长青真人长叹一声,无奈道:“我虽有此意,但也并非叫你舍己为人。”   “师父放心。”白锦西沉声道:“弟子有分寸。”   长青真人看了她两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身与竹影长老简单道别,接着立刻御剑离去。   等白锦西和桃夭夭二人也离开后,竹影长老才起身、御剑飞往宗主峰方向。   “白白,难道说魔修和鬼修也会混入大秘境中吗?”先前捕捉到这个信息,让桃夭夭有些疑惑:“混进去会很麻烦吗?”   “秘境对于修行流派并无限制,魔修潜入秘境的先例不是没有;鬼修拥有夺舍的能力,附在普通弟子身上,很容易被混淆过去。”白锦西解释道:   “剑林宗百年开放一回,持续一年之久;这期间秘境封闭,不准出也不能进,宗门派将近三百位的弟子们都汇集在其中,确实危险。”   “那就不能不去吗?”桃夭夭担忧道。   “这几千年来,魔修都未曾有过大风浪,修真界一直是处在太平、安稳的状态,”白锦西摇头叹道:“我们目前所发现的,并不会让他们放在心上。”   闻言,桃夭夭蹙起眉,似是十分苦恼。   将这副小模样收在眼底,白锦西失笑,温声道:“放心。既与师父约定,我定说到做到,护你周全。”   “可是,”桃夭夭拽住她的袖子,道:“你还答应了师父,也要护弟子们周全。”   “你将别人都护了,谁来护你?”   这话让白锦西一愣;她向来独来独往,且一直顺遂不曾遇过阻碍;此行她不知会有多危险,但长青真人的纠结她知晓――   因她天资卓绝,便必要承担起更重的责任。   她一直默认“能力越强,责任越重”这种说法,但此刻叫桃夭夭一问,竟是让她产生了些旁的念头。   她想着,若是只需保护桃夭夭,只她们两人安安稳稳地呆在一块、去做任何事情就好了。   这想法让白锦西有片刻的心惊――她与对方认识了不过几日,只因觉得对方熟悉便不在意她任何的亲近;如今冒出这种想法是为何?她们之间又该是什么关系?   虽猜测过桃夭夭与她之间或许有着什么被遗忘的牵绊,但便如此不明不白地放任,竟让她心中产生一股烦闷之情来。   但没等她继续深思,衣袖又往下沉了沉;一抬眼,便见身旁那人皱着眉、一脸气闷的模样,似是非常不满她这突然的走神之举。   白锦西再次失笑,将挂在袖子上的“沉重小手”捞进自己手中,道:“一直与你说过量力而行,我也会遵守的。”   听到这个回答,桃夭夭的面色好了不少;下一刻,她又绷起小脸,满是严肃与认真,道:   “离大秘境开启还有三个月,我会去找一块好吃的土地好好修炼。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你。”   很想捏一捏那鼓鼓的脸颊――白锦西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见对方乖乖地让她掐起软肉,白锦西笑道:“好,我相信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0409:30:19~2022-01-0509:33: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写互攻的都是人间瑰宝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圆月   回到客栈,将长青真人返回宗门的事与苏绣做了简要说明,“你去通知弟子们,就说长青真人临时有事便可。”白锦西道。   等苏绣离开,桃夭夭便有些急不可耐地拉着她要出门,去寻找她这三个月的修炼之地。   半个时辰后,她们在剑林宗的山脚下,林亭镇最西边的一处占地颇广的翠竹林中找到了一块地。   那地方在林子深处,刚好有一汪清澈的湖泊,倒映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在满目深深浅浅的绿色中显得格外特别。   之前的豪言壮志桃夭夭并非随口一说,因此当她确定是这处后,立时化为原身扎根于此。   “……”见桃树周身已经流转起道道粉色灵力,白锦西一阵无言;最终一声轻笑夹杂着叹息,一个平行结界落下――以桃夭夭为中心,将湖泊一并圈入其中。   这叫白锦西使得信手拈来的平行结界实则是一种相当有难度、需到大乘之境后才能施展的强大结界。   若实力不与施展者同等或之上,则很难发现;不仅具有极高隐匿性,更具有防御力,若被敌人击溃、还会反射出一定伤害。   不过施展此结界异常消耗灵力,很少被用在对战中;若是在逃跑的路上,也得考虑敌人的实力再决定是否使用。   似是觉得三月之期太短,桃夭夭这次修炼得非常认真,每日十二个时辰丝毫不歇,就像在和时间赛跑似的、偶尔才与白锦西传音说上两句话。   这让白锦西有些惆怅:她有些怀念对方总跟在自己身边、她一伸手便能握住对方的那几日。   但不论是先前在剑林宗,还是现在,白锦西都有更多的事要忙,无暇去梳理她与桃夭夭之间的“不明不白”。   长青真人不在,剩下一群年轻的弟子,还有一个被师姐嘱托照顾的师侄,以及偶尔会以遇仙宗代表的身份去剑林宗处理事务,因此在桃夭夭入定后的几日,她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客栈坐镇。   另一小半的时间,她便安静地、携着桃夭夭喜欢的流光榻坐于树下,陪在对方身边打坐入定。   偶尔能接到桃夭夭的传音,或是问询修炼功法上的问题,或是与她随便说上两句。   “白白,”小桃树清甜的音色在脑海中轻轻响起,“今天的月亮,真圆呀。”   夜色沉沉,面前的小湖泊上正倒映着皎洁圆月;林中万籁俱寂,桃夭夭的声音仿佛温和的风,直吹进白锦西的四肢百骸,叫她感到几分岁月安稳的惬意。   “咦?”突然一阵灵力波动,桃夭夭树上的花瓣被拂下来不少。   “嗯……”看着满地花瓣,白锦西转头望了望桃树,道:“我突破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桃村给桃夭夭解开禁制时吞下的灵力,全部消化后竟是让白锦西直接突破至化神中期。   见她关心自己的花瓣,桃夭夭便安慰道:“没事,花花会一直长。”随后又道:“白白真厉害!恭喜突破!”   不等白锦西回应,她立刻再道:“我也得赶紧继续修炼了,白白晚安!”   花瓣落了满地,湖中月影随风荡起涟漪,识海中久久未曾再响起声音;深夜万籁俱寂,白锦西无声长叹。   ……   “白虎,你要去哪?”   与人类姑娘交换了彼此所有的信息之后,桃夭夭觉得可以和对方成为朋友。   正巧她呆在这山林中也呆了许多许多年,本不觉得孤单,但听完白虎所描述的外头,她便对从未见过的外界产生了好奇。   白虎生长在一个贫穷的村落。她自小便力大无穷,村中的男人没有一个打得过她,也幸亏如此,她没有因为过分漂亮的脸蛋吃亏。   父亲有一个将军梦,从她记事起,便总与她讲曾听过的那些将军、战场上的故事。长年累月下来,这个梦想也成了白虎的。   今年她十五岁,父母在一年前双双过世;村中的妇人们都游说着让她嫁人,但她才不想被她们骗去嫁给那些没人要的什么二狗、三蛋呢。   父亲曾与她说过,许多年前,军队便开始招收女兵;现在军队中的女兵已经形成了规模与制度,若有一天父母不在了,就跨过村前那座山,一直朝南走,便能去到大城市。   因此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白虎整理了行囊,朝那座大山出发。   她觉得父亲说的不错,这座山一定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就连迷路,都能幸运地遇见桃夭夭这样漂亮的神仙。   “我父亲说,”在桃夭夭的同意下,白虎吃掉了那颗饱满清甜的果子;她将桃核悄悄藏进衣袖中,擦了擦手,道:“跨过这座山,一直朝南走,便能去到大城市。”   “那我们如今成为朋友,我跟你一起走可好?我可以感受到方向。”桃树看向她被桃子汁水沾得黏腻的双手,又道:   “不远处就有一个小泉眼,有我,你就不会迷路,也不缺水喝。”   十五岁的少女稍矮了桃树一截,白虎要略微抬起头才能与对方直视;待看见对方好看的脸上出现的希冀之色,她便毫不犹豫地道:“你是神仙,你这么好看,你说了算。”   桃夭夭心中非常高兴,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克制地轻抿薄唇,下巴微收,怪道:“人类难道都像你这般能说会道吗?”   白虎一愣,似想起了什么,一张小脸严肃起来,认真道:“夭夭,人类的男……呃,雄性,都不是好人,你可千万离远点,不要被骗走了!”   “为什么?”桃夭夭问:“你不是说你父亲特别好吗?”   “我们村里几十个男人,也就我父亲是好男人,其他的……”白虎边说,边撇着嘴一副嫌弃之色;接着又将父亲曾说与她的话复述给桃夭夭:   “我父亲说了,千万不要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女人同样是人,也可以自立自强。”   桃夭夭一脸懵懂――她是桃树,不是人呀?   不过朋友都这么说了,她便也很给面子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桃夭夭略略思索后,又道:“那白虎你会骗我吗?”   父亲曾教导过,承诺不能乱给;但白虎转念一想,父亲也说过――朋友自是义字为先,于是郑重颔首:“既已与夭夭成为朋友,那必定不会做出欺瞒之举。”   闻言,桃夭夭开心笑道:“那就好啦,我不要什么男人女人其他人,我只要你这一个朋友,我们一直互相陪伴不就不会让那些人骗去了吗?”   言之有理!白虎双眼一亮,点点头,坚定道:“好!”   于是二人相伴上路,一路有说有笑地踏上属于她们的路途。   白虎的父亲没有说错,等她俩一路往南下了山,不过片刻便进入了一个繁荣热闹的城市。   更巧的是,此时正是该国度招兵的时节,于是二人一打算,一起进了女兵营。   军营中一直以来都是按照兵种分类,自女性权益解放至军队后,兵种分类前又加了性别的大分类。   白虎因天生神力分在了战斗兵的队伍,桃夭夭因能识得各种药材便分进了医兵队伍中。   军营的制度严苛,日复一日的训练辛苦又乏味,可以说是十分难捱。   当今女帝为了尽早让凡间女性地位崛起,虽有些训练方向会因为性别差异有所不同,但女兵的训练任务一点都不比男兵的轻松,甚至因为女性特有的生理期,平时的训练难度与压力会比男兵更胜一筹。   虽艰辛,但大部分入了兵营的女性都明白藏在这些规定下更深远的展望。因此,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整体女性的地位,都拼了命地咬牙坚持着。   在新女兵们多多少少都要累掉眼泪的新兵训练日子里,白虎就显得格外不同;她对这些训练任务除了前三日有些压力,后来每日都能提前甚至超额完成。   这优异的成绩不禁获得新兵营营长的青眼,暗自将她列入了重点观察名单。   不过训练得顺利,也不代表白虎没有心绪。战斗兵营和医兵营隔了几里地,每日,她都在担心桃夭夭会不会受到欺负。   二人从相识、一起下山、进入城镇、兵营招兵再到成功入选,总共日夜相处了十多日。   白虎也彻底看出,桃夭夭真的宛如一张白纸;她喜欢这份不食人间烟火气质的同时,又止不住地为她担忧,生怕她单纯的神仙朋友被复杂、狡猾的人类欺负了去。   一想起先前在城镇中、桃夭夭差点被地痞流氓调戏的那次,白虎就烦躁不安。   不过这些烦躁,在训练第十日时得到了化解。   兵营安排的训练任务繁重,每日的休息时间仅仅两个时辰。   因为担心桃夭夭,这段时间白虎都未曾睡过好觉;而一旦睡不着,她便会偷偷溜出大帐,给自己加训一番。   但毕竟是□□凡胎,终究会有疲累的那天。第十日,她终于累倒沉入了睡眠。   梦中,惦念了许多天的粉色身影出现在她眼前;不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倒是先皱着眉拧了她胳膊一把,气呼呼地道:“傻老虎!你终于睡觉啦!”   在白虎惦念的这几日,桃夭夭也十分担忧她。   医兵白天的任务同样很多,尤其不认识文字的人还需要多一条学习文字的任务,所以只有每天晚上、等大家都歇下后,桃夭夭才会有空。   她悄悄地灵体出窍、飘到战斗营那里寻找白虎的身影。   就这样找了三日,终于找到了人。本想梦中与她一叙,可谁知她这精力旺盛的人类朋友居然不睡觉!   听完桃夭夭的“控诉”,白虎忍不住绽放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看着对方那就算皱皱巴巴也仍旧俏丽的脸庞,她没忍住,上前伸手抱住了对方。   两个柔软的姑娘互相拥抱着,梦境中下起了粉色桃花雨;明明只是一个轻轻的拥抱,可却犹至云端,心跳怦然,迟迟不愿下落。 第18章 关山   十日后,白锦西在房中打坐,忽然听见窗外热闹起来。她放出神识落在窗边,往外一瞧,竟是见到了几个熟面孔。   遇仙宗门人提早三个月前来林亭镇落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修真界。以往的活动,遇仙宗基本都是最后才到;如今一反常态,倒是让不少宗门、修士关注起来。   所以此刻,白锦西瞧见了在街上闹出动静的青焱门队伍。   收回神识,手腕翻转、下落,翻涌的灵力立时平稳下来,片刻后凝于丹田。白锦西刚想起身,便听见房门被敲响。   “师叔。”   “进。”   苏绣将房门关上,进行例行的每日汇报:“赵青青、齐衍一早便出了门;齐蕴方才出门,似是去见青焱门中友人。”   “青焱门门人的落脚客栈就在我们对面。”   近十日来,赵青青、齐衍、齐蕴三人交往甚密,几乎每日都会一同约出门、不见踪影。   这光明正大的动静像是故意昭告天下他们拥有歹心。   前日傍晚,白锦西路过街上书屋,在一本凡界书籍上看到一个故事;那故事写得非常好,总结便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怕是十分贴合几人行为。   “继续盯着吧。”白锦西淡道,“青焱门可有人前来?”   明白她不想与人客套的言下之意,苏绣道:“未曾。”   “天色不早了,”白锦西拿起鎏金,道:“若有人前来,说我不在。”   “是。”苏绣颔首应下;再抬头时,白锦西已经从后窗离开了。   离开白锦西的房间后,苏绣下楼;走到自己房间前不远时,便看见一个人正站在她门口。   对方一见她,便立刻上前唤道:“苏师姐!”   苏绣莞尔,道:“修炼又遇到难处了?”   这人便是李鸢梧。   二人在遇仙宗时并不算熟悉,但彼此打过几番照面,苏绣对李鸢梧的印象还算不错。   连城那次后,二人渐渐加深交流。因同属水灵根,李鸢梧常来讨教修炼之法,这十多日下来,彼此熟稔不少。   “嘿嘿。”李鸢梧笑得狡黠,点头承认。   “进屋吧。”   在房中交流了一个时辰,天色已至傍晚。李鸢梧视线飘向窗外,鼻尖耸动两下,道:“苏师姐……你有没有闻见香味……”   “……”苏绣一阵无奈,道:“去吧。”   “谢谢师姐!”李鸢梧立刻起身,出门前还不忘道:“等回来给师姐带红枣糕吃!”   话刚落,人就没了踪影。苏绣摇摇头,也不知对方为何就这么笃定她爱吃红枣糕。   “掌柜的!来两份红枣糕打包!”   尝过美味,李鸢梧抱着打包好的红枣糕往回走;路过一个小巷时竟听见打斗之声。   她凑近两步,仔细一听,似乎还都是修士。   动作快过大脑,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已经走进小巷,不等她再思考要不要现在退出去,便在拐角处看到五个修士正围殴着一个看上去较年幼的小修士。   李鸢梧立时皱眉喝道:“做什么呢!”   “少管闲事!”中间一人转头,看见她身上腰牌时目光一闪;接着又转回身,朝那小修士道:“今日算你好运。”   “走!”随着他这声走,另外四个修士均跟着他离开了小巷。   见他们离开,李鸢梧上前两步,躬身关切道:“你没事吧?”   那小修士从地上爬起来,草草整理了两下脏乱的衣装,摇头道:“没事,谢谢。”   这小修士腰上别着的是一枚青色的腰牌,上头刻着青字。李鸢梧便问:“你是青焱门的弟子?”   小修士终于抬起头来,一双眼无辜地望向她,接着眼神又落到她怀中:“是……”   圈着红枣糕的手臂紧了紧,李鸢梧在他与红枣糕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纠结道:“嗯……红枣糕,你想吃?”   对方目光分外热切,让她不得不忍痛拿出一份,“好吧。呐,送给你。”   两人走出小巷,见这小修士吃得一脸高兴的模样,李鸢梧有些无耐――这可是专为苏师姐买的两份!   “行啦,看你应该没事。”李鸢梧道:“也不早了,我走了。”   “我叫关山。”那小修士拉住她的衣袖,抬起头,一双眼直望着她。   “哦……”李鸢梧有些莫名,虽不太想告知姓名,不过还是礼尚往来,道:“我叫李鸢梧。”   “鸢梧……”关山喃喃,又道:“轻鸢剪掠;鸣凤栖青梧。是个好名字。”   “嗯……”不知为何,李鸢梧竟感到一丝不适,只得道:“谢谢。再见。”   抱着仅剩的红枣糕落荒而逃,李鸢梧有点后悔今日的多管闲事了。   关山仍站在原地,拿着红枣糕的那只手松了力被至身后,那些剩余的红枣糕纷纷滚落在地,沾了满身污渍。   他一双瞳孔漆黑如墨,街边灯火照不进丝毫,只直直地盯着远去之人的背影。   “鬼主。”   等李鸢梧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关山身后小巷中出现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   “事办得怎么样了。”他声音变得低沉,视线下落,冰冷地望着一地脏污的红枣糕残骸。   几颗脏兮兮的残骸正好落在两双靴子旁,一青一白;尤其白色那双,绣着云纹,精致得格格不入。   “师姐!”李鸢梧一路小跑,冒冒失失地冲进苏绣屋内,“啊!对不起!”   “砰”的一声,门再次关上。门外的人脸色通红,分不清是跑的,还是刚才冒失的。   片刻后,门内传来声音:“进吧。”   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见苏绣已经换好衣服,李鸢梧松口气、走了进去。   苏绣有些无奈,道:“不过换件中衣,同为女子,何必大惊小怪。”   是啊……李鸢梧一愣,脸上更烧了。   见这人像是木住似的,苏绣又道:“刚才那么着急做什么?”   “啊。”李鸢梧赶紧坐下,将怀中糕点递到对方面前,又将刚才所遇之事说了一遍。   “师姐,我真的好苦啊……”她哭诉道,“这就算了,你知道我刚在客栈门口还看见谁了吗?”   “赵青青?齐衍?”苏绣捻起一颗红枣糕,尝了一口后赞道:“还不错。”   “那下次再买!”跟变脸似的,李鸢梧高兴地说完这句又继续一副哭相:“对!我看到他们俩鬼鬼祟祟离开客栈!”   “我怎么总能碰见他们偷鸡摸狗啊……”   她边说着边瘫到桌上,鼓鼓脸颊被压扁、嘴唇跟着嘟起来,像一条胖金鱼。   苏绣不禁莞尔,她倒上两杯茶水,道:“别怕,师叔要比我们都厉害、聪明得多。”   将其中一杯递给对方后她又道:“明日我们将看到的汇禀给师叔便是。”   “白白,”桃夭夭传音于识海,“有人来了。”   “是熟人。”她又补充道。   白锦西仍旧闭着双眼,不曾脱离修行之境,只道:“不必管她。”   赵青青在这片竹林中四处搜寻,半个时辰后,仍未找到白锦西的身影。   这是上面派给她的新任务――仔细观察白锦西的动向,不论大小通通汇报。   虽注意到对方总来这片竹林,但的确不知白锦西通过这去了哪里。   再半个时辰,赵青青叹息一声,御剑离开。   “赵姑娘又来啦。”桃夭夭疑惑,“她到底要找什么?找白白吗?”   这是赵青青跟在白锦西之后、进入林子搜寻的第七日。   “不知。”白锦西睁眼,“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啊。”同样感知到一份怪异的陌生气息,桃夭夭惊呼:“是魔气?!”   “啊――!”   一声尖叫响彻竹林。   赵青青怎么也没想到,魔修竟会如此胆大妄为。她捂着自己受伤的心口,咬牙道:“我可是鬼主的后人,你也敢?”   “哼。”那魔修身上猛地涌起深紫与墨黑交织的流光,毫不留情地伸手掐住赵青青的脖子,嗤笑道:   “鬼主我当然不敢,但一个弱质棋子,他就算知道了,又能奈我何??”   疼痛与窒息感立时席卷所有感官,魔气从四面八方将赵青青包裹;她感到自己丹田中的灵气正在飞速流失,经脉处处被魔气撕裂,所有的生命力都在消散。   在感觉真的要死的那一刻,一道耀眼金光急速刺来。   魔修立刻后退躲避;赵青青跌坐在地,又支撑不住地蜷缩、侧倒在地上。   她一双手颤抖地捂上脖子,失去源头的魔气正疯狂地在她体内四处流窜,叫她痛苦不堪。   蓦地,一股清泉般的灵力从身下涌入她的体内,将那份魔气净化;接着又将她丹田、经脉中的伤口一一治愈。   另一边,魔修在数道金光中闪躲,他右手紧握,丝丝魔气从他指缝间溢出来。   白锦西御剑立于原地,一手掐诀,金色的灵力不断地凝成尖锐的形状,飞速朝魔修刺去。   两人间的距离在魔修的前冲中不断缩减;魔修抬起汇聚了大量魔气的右手,打算一举将面前的修士击杀。   而一个不小心间,一道金光刺中他的左胸口;立时,那道金箭化成无数金灵力,从那处伤口四散进经脉中,攻击着他体内的魔力。   “呃!”他嘶吼一声,双目圆瞪着跌落在地,似是完全没想到这金灵力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他的右手无可奈何地松开,那份魔力回流,尽数去抵挡那道金灵力。   而此时,又有另一道灵力从他身下汇入、攀附在那些金灵力中,竟毫无阻碍地将碰到的魔气全部净化。   就在这个愣神间,白锦西手诀微变,数道金光凝结而去,将魔修紧紧捆住。   金光所及之处均皮绽肉裂,全力摧毁他体内魔气。   锥心的痛苦让魔修面目狰狞――他分明已至绛阴大圆满之境,与修真界化神之境不过一步之遥,为何会如此束手无策?   眼见体内魔气流失近半,魔修当机立断,驱动剩下的所有魔力尽数一击,接着立刻拿出一个卷轴一般的物件,顷刻间便消失在原地。   “缩地千里卷?”白锦西凝眉,这明明是修真界中修符的修士才能造出的物品,并且对修为的要求不低,怎会出现在一个绛阴之境的魔修手中? 第19章 可酸可酸了   “白白。”   熟悉的声音叫白锦西回过神,她下落至地面,“怎么出来了?”   “她哭得太惨啦……”桃夭夭指了指不远处仍蜷坐在地上的赵青青。   直到刚才魔修消失前,赵青青都是一个惊魂未定的状态。   她面色苍白,双腿发软;此刻确定魔修已经离开、自己彻底安全后,紧绷的身心才彻底放松,接着便是控制不住地大哭出声。   白锦西循声望去,眉间一紧,似是有些无奈。   桃夭夭拽着她走近赵青青身边,见白锦西一副不懂该如何处理的模样,她便自己蹲下身,轻声道:“你别哭啦,那个魔修已经逃跑了。”   “刚才给你驱了魔气、治了内伤,还有那里不舒服的吗?”   “我……呜……没……呜……”赵青青哭得不能自已,上气不接下气,都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句。   想起不久前自己也经历过生死一线,桃夭夭不禁被这哭声感染,红着眼眶沉吟片刻后道:“我给你看桃花雨好不好?”   “很漂亮的!白白也喜欢!”桃夭夭抬头,望着白锦西道,“对不对!”   突然被点了姓名,白锦西垂首看着那蹲下身后小小一只的人,无奈点头道:“嗯,喜欢。”   闻言,桃夭夭伸出手、催动灵力――数道粉色光芒自她手心飞出,高高飞至半空,接着化成点点花瓣,簌簌落下。   赵青青望着那漫天花雨,不受控地情绪渐渐平复,眼泪也终于停了下来。   见状,桃夭夭又从储物灵囊中取出一颗粉嫩饱满的桃子。   “喏。”她将桃子递到赵青青面前,“可能不好吃,但它很好看。”   “只要不吃它,不伤害它,它就能一直维持这个模样。”   赵青青垂下眼睑,双手接过那颗桃子;片刻后她站起身,面上似有羞愧之色,唇瓣微动,道出一声细若蚊吟的“谢谢。”后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赵姑娘这是害羞了……?”桃夭夭疑惑地喃喃。   在她递出桃子那一刻,白锦西竟有一瞬的恍惚。此刻听她嘀咕,便道:“怎的突然有了桃子?”   “啊对~”桃夭夭面上浮现兴奋之色,道:“是书上写的!可以用灵力将花朵催熟成果实。”   “我昨天刚学会!”   昨天刚学会,就给了赵青青――白锦西视线落向别处,喉间溢出一声轻叹。   “不过,”桃夭夭撇撇嘴,道:“可能因为我功夫不到家吧,可酸可酸了!”   接着又皱着脸夸张地摇摇头,似是真的非常嫌弃那味道:“真的好难吃!”   一腔郁气瞬间消散干净,白锦西失笑,拉着对方往湖泊方向返回,“回去吧,结界要重新布一次。”   平行结界布下,二人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这时桃夭夭才问起刚才一直好奇的事:“白白,为什么那个魔修身上有绛色光芒啊?”   “我本以为那是魔气,但等我的净化之力凑上去之后,那绛色光芒完全不攻击我。”   “嗯。”白锦西温声解释道:“那是天道。”   仙羽大陆上魔道一直未曾翻出大乱的最大原因,便是天道限制。   首先便有星象守护;其次,魔修自入魔起,便会有一种白色光芒覆盖在魔气之上。   那种覆盖就像一种枷锁,一旦使用魔气,那枷锁便会给魔修带去桎梏般的重压之感。   这枷锁强度因直接与魔修修为挂钩,魔道之人便直接将境界以其色命名:月阴、石阴、青阴、墨阴、绛阴、丹阴、血阴。   “为什么是阴呢?”桃夭夭不解。   “正道为阳,他们便将自称为阴。”白锦西面色平静,淡淡解释道:“阴阳相合,各执一半、互不相扰;他们认为正与邪之间也该如此。”   “这……”桃夭夭皱眉,不解道:“歪理!”   “不错。”白锦西颔首,莞尔道:“邪道以吞噬为生,凡人、修真修士、天地万物,皆可为之所食。”   “正道若不除它,凡界、修真界、乃至整个大陆便都将陷入混乱,再无太平。”   仙羽大陆之西,阴都。   “绛阴大人!”   “快,快扶大人回城!”   一处以血、墨、金三色点缀的宫殿中,主位高椅之上坐着一位穿着血色长裙的女人,两名持扇的侍女站在她左右。   女人面色妖艳,眼尾上扬,一双泛红的眼眸正紧盯着殿中之人;她嘴角噙笑,红唇微张,音色冷冷就如银蛇吐信一般:“鬼阴之主大驾光临,可有事啊?”   鬼阴之主――一位身着浅粉色衣裙、面无血色,身形样貌看着像是豆蔻之年的少女――躬身一礼,淡淡道:“尊上说笑了,在下是得了阴奴传唤前来的。”   “哼。”鬼尊娇哼一声,侧身撑在高椅扶手上,“没意思。”   “报――!”   殿外传来呼声;魔尊眉尾一挑,饶有趣味道:“瞧,有意思的来了。”   身后脚步匆忙,鬼阴之主侧身一让,便见一个黑衣阴奴拿着一卷卷轴俯身跪地:“禀报尊上,绛阴大人重伤回程,派属下带了回音之卷前来。”   “哦?”魔尊眼眸微张,片刻后竟是笑道:“看来并不顺利啊,听听吧。”   阴奴将卷轴打开,绛阴虚弱的声音便从中传来:“尊上,白锦西太强,身边还有一个能净化魔气的灵修;未能伤她分毫,是属下办事不利,请尊上责罚。”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回音之卷立刻燃起一道墨色火焰,瞬间自我销毁、了无踪迹。   “哦~”魔尊再次看向一侧的鬼阴之主,眼中血色闪闪,笑道:“看来你心心念念的故友,挺厉害啊。”   鬼阴之主面无波澜,只躬身道:“若无要事,在下便退下了。”   等一路走离大殿数十丈远,鬼阴之主才停下步子;她抬头望向永远阴恻恻的阴都上空,落不进光线的纯黑瞳孔似有闪烁。   ……   “你是谁?”   “我……”一身素衣,貌似豆蔻之年的少女道:“我是已死之人。”   “好吧。”问话的粉衣女子似不意外,笑道:“那你也可以和我成为短暂的朋友啦。”   “我叫桃夭夭,你叫什么?”   “我叫新月。”   “月牙的意思吗?”桃夭夭问道。   “嗯。”   “在你之前,我认识了挺多鬼魂朋友,她们都没有你这么闷哎。”   “……”新月沉默片刻,拐开话题:“那她们后来都去哪里了?”   “嗯……”桃夭夭靠坐在树干上,望着布满星子的夜空,似是在回想。   新月也随着她的视线抬头望去,心中不禁想着:今夜天色不错,想必明日也该是个晴朗天气,的确是个拜师的好日子,不过……   “她们有的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桃夭夭道:“有的就在我面前被冥差带走了……”   似是回想起那一幕,她面上露出些后怕之色:“那是我第一次见冥差,一个两个面色煞白,毫无表情,可吓人了。”   被她这可爱的样子逗笑,新月又好奇道:“那也会有冥差来带我走吗?”   “也许会吧。”   “冥界又是什么样的呢?”   “嗯……”桃夭夭也好奇起来,开始幻想那神秘之地的模样:“我想一定是黑白的,然后阴冷阴冷的,就像那个冥差的模样!”   “那有点吓人。”   “哈哈哈是哦。”   ……   “一晃八十载,冥界如何我仍不知。”鬼阴之主――新月,她收回望着天空的视线,环视起阴都魔宫;但只望了两眼,便再不想看。   “阴都,我也不喜欢。”   在她离开后不久,一位黑衣男子现身于宫殿;他躬身行礼,道:“斩元尊上。”   “嗯。”收回一直望着某处的视线,斩元瞳中血色耀眼,兴味之色再无。   她眼睑轻垂,面色冰冷,道:“绛阴重伤,你亲自去一趟。”   “顺便转告齐山关,不论是白锦西,还是她身边那个灵修,”斩元一顿,手中高椅把手瞬间化为齑粉,“通通,除掉。”   “是。”男人应下,接着立刻消失不见。   “到底哪里不喜欢呢。”斩元站起身,望着自己亲手参与的宫殿摆设。   随即,她指着身后高椅,吩咐左右:“换个粉的来看看。”   “……是,尊上。”   在剑林宗长老们推算出的剑飞林开启之日一周前,除了一向不参与秘境历练的无上门外,二宗四门五派均先后到达,齐聚于林亭镇。   长青真人也确定赶不及前来,转而让宗门中另一位与他同属水灵根的真人――清玉真人代为前来。   白锦西与这位真人并不熟稔,因此只在对方来的第一日打了照面后便再没碰上几次。   不过自听过长青真人的传音后,白锦西也明白了为何初次照面时、对方一脸严肃冷漠似是不待见她们的模样。   据长青真人所说,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秘境开始一周之前――才确定让清玉真人代为前来,是因为在当时宗门中的大能中、只剩下还在闭关的清玉真人能挤出些时间。   是以,还没为自己境界突破高兴片刻、刚出关的清玉真人便被长青真人安排了代为前来的任务,几乎是强制性地送上了路。   这哪里是对白锦西不待见,怕是对整个剑飞林大秘境的开启都抱有一丝怨气。   不过怨归怨,对于宗门大能所担的职责以及这次秘境历练该做的准备,清玉真人均是尽职尽责、力求完美去完成。   --------------------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了,昨天那章里的“鸣凤栖青梧”出自李白《陌上桑》。 第20章 剑飞林   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不会人际关系的白锦西也未太去在意此事;何况比起她,司徒云与清玉真人作为同一批入门的同辈、一直交往甚密,苏绣便也与之往来较多、更为熟悉,也自是比自己更合适。   手腕下翻,灵力回流至丹田;白锦西睁眼,望向坐在对面、正撑着下巴瞧着自己发呆的桃夭夭。   自前日对方闭关结束起,这已是第十七次望着自己发呆出神了。   虽这久违的视线相触叫白锦西心中略有喜悦,但每每问起对方为何出神时,也总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此几次下来,白锦西不禁有些担忧对方这反常的模样是否遇见了难解的心事。   白纸一张的小桃树竟然也有心事了――每思及此,白锦西心中便有些异样;似是怅然,似是郁闷,又似是失落,总之怪得很。   好在七日很快过去,这期间剑林宗的长老们一直在推算剑飞林开启的具体时辰,最后确定为卯时一刻――日出时分。   当日卯时,各宗门派弟子们便在林亭镇的最东边、剑林山脉某山脚处集合。   那有一道大型瀑布悬于山壁之上,高近百丈、宽有百尺,似巨幅天光般穿云而下,气势湍急、震耳不已。   白锦西牵着桃夭夭站在遇仙宗队伍的领头处,清玉真人站在她前方,另外两位元婴弟子和苏绣均站在她们身后。   看见身旁略略失神地望着那道大型瀑布的桃夭夭,她的唇边跟着染起笑意。   当日光突破天际线,云层被倾泻的光芒绘满金色时,剑飞林大秘境的全景便彻底显露在众修士眼前。   那是一个直径十丈左右的巨大半透明光球,从中隐隐地透着片片深浅不一的绿色。   层层叠叠的云彩围绕在光球周边,一道巨大的彩虹悬浮于上;瀑布水流飞速而下,飞溅起的水珠毫无阻碍地穿透光球,在日光地照射下熠熠生辉。   各家弟子们均屏息了片刻。剑林宗的长老们便开始指挥各家弟子按序依次进入秘境。   猛地,桃夭夭蹙起眉头,往一旁望去。   “怎么了?”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反应,白锦西问道。   那感觉转瞬即逝,桃夭夭摇摇头,略苦恼道:“我也不知道。”   “快轮到我们了,先进秘境再说吧。”白锦西紧了紧二人交握的手,温声道。   闻言桃夭夭抬头,望着那些御剑飞行至光球前一丈距离内便消失了的修士们,不禁疑惑道:“这要怎么进去啊?”   “别怕,跟着我就好。”白锦西道:“若是不安心,可以抱着我。”   说罢,便轮至遇仙宗的顺序。   白锦西带着桃夭夭上了飞剑,让人站在身前;对方似是犹豫了一瞬,接着转身、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因身量相仿,对方的耳尖轻轻地擦过了她的;略低的温度,刺得耳上泛起热意。   白锦西双眼微张,对方柔软的身躯、桃花一般的阵阵清甜香气似是攫住她所有感官,连带着心神也一块失去了控制。   直到腰间传来轻轻的力道,白锦西才回过神来;好在清玉真人先带着两列弟子御剑入了秘境,未曾有人注意到她的失态。   不着痕迹地轻吐一口气,白锦西也伸出手揽在桃夭夭的腰上。   身躯相贴的奇异之感被强行忽视,白锦西吩咐苏绣带着剩下的一列弟子先行,她与桃夭夭作为断后。   靠近光球三丈内时便能感觉到一股吸引力;等行至一丈内,桃夭夭便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身体拽入;等再次感受到光亮时,便已经身处秘境内部了。   在来之前,长青真人便有叮嘱过――大秘境都是随机落地,经常有同伴走失队伍,所以不必慌张。   不过白锦西觉得自己很是幸运,也或许是桃夭夭将她抱得太紧,二人并没有被分开,而是一起落在了同个地方。   “白白……可以放手啦……”从光亮出现后直到现在,桃夭夭的面上渐渐被绯色沾满。   这会二人进来后已经在原地四下望了许多眼,她早已将环在对方腰间的手放下,但白锦西似是没有反应过来,手掌仍紧箍在她后腰处。   听她一说,白锦西立刻松开手;瞥见对方红通通的俏脸后也有了片刻的不自在。   她落于身侧的手轻轻攥起,似是不愿那份余温溜走。   白锦西轻咳一声,道:“周围好像没有什么危险,我们往前走吧。”   话落,她又自然地牵起对方,缓步向前行去,   没走几步,白锦西又想起先前对方总走神的事来;于是她换了个方式,再一次问道:“你闭关时可是有不顺之处?”   桃夭夭疑惑地摇头,道:“没有,挺顺利的。怎么了?”   “还是因为前几日你总盯着我发呆的事情。”白锦西道:“虽然你与我说无事,但我后来一想,怕你是因为闭关时出了什么难事。”   她紧了紧二人交握的手,温和又认真地道:“若是有了难事,就告诉我,我定会相助。”   桃夭夭一愣,面上又出现了那种纠结、支吾的模样。见状,白锦西干脆停下步子,蹙眉担忧道:“出了大事?”   “没有!”桃夭夭连忙否认,“绝对不是大事!”   她轻咬唇瓣,面上纠结;支吾了几个字后终究是敌不过白锦西紧盯着她的目光,红着脸道:“是我闭关的那段时间,断断续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白锦西一愣,开始搜寻记忆中是否有见过关于灵物会做预知梦的记载。   “嗯,”一旦开口,接下来的话也顺畅了许多,桃夭夭点头道:“梦里有你。”   “有我?”白锦西又是一愣,不禁想起先前陪在桃夭夭身边修炼时也总做的几个不记得内容的梦境。   桃夭夭将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都大概讲了一遍,白锦西听着听着便安静下来,似是陷入了思考。   “所以,在你的梦里,我和你是很好的朋友?”不知想了什么,白锦西提了这样一个问题。   桃夭夭眉间微动,颔首道:“应该,是的。”   “嗯……”白锦西沉吟片刻,道:“那以后要是再做了新的梦,也告诉我可好?”   对于这个要求,桃夭夭自是不会拒绝。她晃了晃二人交握的手,笑道:“当然会的!”   那些没能记住内容的梦,每每醒来时,白锦西心中都会有些不快。   如今听了桃夭夭所说的这些,她心中又涌上几分失落之情,总觉得不该如此,不止如此。   可是,若不该、不止是朋友的话,又是什么呢?   白锦西一向认为对自我有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就算出现认知之外的事物,也仅存在接受、或是拒绝这样的反应,而不是像现在――   迷茫、无措,甚至有些自我怀疑。   随着脚步向前,周边朦胧的雾气中逐渐映出浅浅绿意;白锦西步子未停,明白此刻并不是可以深思的好时机。   她们正处在随时会有危险的秘境之中,她要护好桃夭夭。   想到这,白锦西沉声叮嘱:“保持警惕,不要离开我身边。”   而桃夭夭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肃着一张小脸,颔首应好。   刚进入秘境时,她们是处在一片雾蒙蒙之中的。   这片雾并不是真正的雾,每当有人被传送进来时,便会随机在秘境某处产生,非其中之人不可出入。   它起着一个将所处空间模糊化的作用,是一个小小的临时传送接口、也是临时的保护结界。   二人谈论结束后再朝前方行了十步远,那份在朦胧雾气后的绿意也逐渐清晰起来。   当她们再次往前一步,便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霎时间,一片悠远的、青翠欲滴的竹林跃入她们眼中。   等仔细环顾一圈四周、准备继续前行时,桃夭夭回头一望,那片雾气已经渐渐淡去了。   秘境自成一方小世界,小世界中的生态自有它独特的循环规则。   除了灵器、传承之类无法再生的机缘,药材、灵兽、灵矿等拥有着生命力的物种,都能在这些小世界中按照规则繁衍生息。   正因如此,秘境才会成为宗门富足与否的重要标志之一。   给苏绣、清玉真人发去了询问地点、遇仙宗弟子们是否有掉队的传音,很快便收到回信。看见方位信息和并无掉队的消息后,白锦西安心不少。   “苏绣在北边,清玉真人在西南,我们三边距离都差不多。”看着两边发来的大概方位,白锦西沉吟片刻,又道:“我们先沿着这里继续朝北吧,也的确没发现第二条路。”   “好。”   秘境中出现危险的几率是要比外界高上许多的,因此御剑等需要大量灵力维持的飞行之术,在秘境中算是一个保命的手段,轻易不会动用。   二人在这片竹林中缓步前行,桃夭夭弯着嘴角倾听万物的私语。   听过一阵后,她道:“白白,看来真的只有我们被传送到了这边。竹子们说这是它们时隔百年再次遇见新朋友。”   闻言白锦西笑道:“那希望我们是幸运的吧。”   又走了近半刻的时间,竹林已经隐约到头。她们走到竹林边界,连着的是一个巨大山洞。   桃夭夭与山洞外的竹子们沟通了一阵,在心中理顺了竹子们的信息后道:“这山洞里似乎没什么危险,有很多金灵气。”   金灵气吗――白锦西沉吟片刻,道:“许是一个矿洞,我也并未感知到什么危险,先进去吧。”   说罢,她便牵着桃夭夭进入山洞,只不过――   “咦?”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空气,桃夭夭触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屏障;又试了几次,无一例外均被拦在外头后,她有些迷茫地道:“这是什么禁制吗?” 第21章 流氓   走进山洞的那刻,白锦西觉察到一股熟悉气息;但不等她多想,便发现手中人被拒在洞外。   她眉头一皱,立刻退了出去。   见桃夭夭试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白锦西握住对方的手腕,将那手掌触碰空气使结界现身。   “释出灵力。”她道。   闻言,桃夭夭立刻调动体内灵气,汩汩粉色光芒自她手掌涌出。   白锦西握住对方手腕的五指施力,接着数道金色光芒顺着二人相贴的皮肤涌上桃夭夭的手背与手心。   金色飞速地纠缠上粉色,将之凝成根根丝线般极细的光线;接着从桃夭夭的手心为起点,那光线像是裂纹一般,成百上千道痕迹弯曲延伸,交叉蔓延至结界各处。   顷刻间,千万根光线组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大网,将结界整个覆盖。   “这……”望着这密集的线条与形状,桃夭夭又惊又怕,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合适。   白锦西也不让她想,立刻推着她的手往前一撞――道道清脆的碎裂之声立时响起,结界与那密网也随之消散。   此时,再拉着桃夭夭走进,未再受到阻拦。见人被自己牵着走进来,白锦西凝起的眉目才舒缓开来。   “白白……真厉害!“尽管方才那网让人害怕,但桃夭夭还是要惯例夸一夸白锦西。   在对方一脸“你有点违心”的无奈目光之下,她嘻嘻笑着将人拉着往里小跑了几步,接着彻底看清这山洞中的样貌。   山洞内部较为宽敞,她们所站之地距离山洞顶部约莫十丈;顶部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缺口,阳光便从那些缺口中洒下来,将这山洞内部的幽暗气息驱散了些许。   左右都有通路,根据洞中风的流向,桃夭夭发现一个通往外界的洞口――东北方向,百尺距离内。   白锦西仔细捕捉着那熟悉的气息,片刻后道:“我们往左看看。”   二人走进左边的通道;这处通道宽约三尺,十来步后便又是一个高大、宽阔的山洞展现在她们眼中。   山洞中央有一个直径不足十尺的水潭,水面上有浓郁的金色雾气弥漫,好似沸腾的水一般。   而水潭的周边,以及高高的山壁之上,均生长着大片闪耀着不同色彩的灵矿。   上下左右环视一周,白锦西发现这处矿洞中的稀有灵矿还不少;旋即,她的目光落在中央那处水潭上――她确定,那熟悉的气息便源自这里。   “夭夭,”白锦西望向身旁人,“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将你的封印解除了吗?”   “嗯,记得,怎么了?”桃夭夭颔首道。   “那道封印中有我很熟悉的气息,并且被我尽数吸收。而这里,”白锦西望向水潭,眉间略略蹙起,“也有那气息。”   话落,她脑中突然有一道念头闪过:这熟悉的气息中,莫不会又裹着什么灵或人……   这个念头让她有一瞬的心惊,接着便是一股不快之感。   感受到手上突然一紧的力道,桃夭夭疑惑道:“怎么了?”   “无事。”望着那张生动小脸,白锦西略有起伏的心绪平稳下来;她摇摇头,轻叹道:“突然有了些可笑的想法。”   她一转话锋,又道:“我要去那水潭中看看,你要看这些灵矿吗?”   “灵矿可以待会再看,我也很好奇那道气息为什么这里也有。”桃夭夭望着她,又笑道:“也想陪着你。”   那双藏了星子一般的黑亮眼眸又直直地盯着自己――白锦西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对方的双目中失去招架了。   心中波澜清晰可闻,她无奈摇首,任暖意无尽柔和眉眼,最后竟是轻轻笑出两声,道:“好,我也正有此意。”   虽别人心中的白锦西是何形象桃夭夭并不知晓,但在她的印象中,对方是鲜有笑容的,最多的就是微微一笑。   方才这两声笑,算是互相认识后、对方笑得最灿烂的一次。   那仿佛闪着光的好看面容让桃夭夭整个恍惚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拉着走到了水潭边上,差点一脚踩进水潭之中。   鞋底触碰水面的瞬间,白锦西将她拉回;因惯性的缘故,她跌落进对方怀中。   这是一个十分柔软的怀抱――因二人之间有些距离、便产生了些许落差,桃夭夭的下巴磕在白锦西肩膀,而她的一只手,则落在了一片柔软之上。   这又是一个毫无防备的意外,气味、触感都让桃夭夭整个人惊得僵直;一片片粉色升上她的耳畔和脸颊,脑中故障一般,不断重复着:白白的,白白的,白白的……   识海中的传音窗口被打开,本还算镇定的白锦西也不禁耳廓一红,既无奈,又觉得好笑。   见怀中人似是吓傻了的模样,白锦西只得伸手揽住那腰肢,轻轻施力让人靠着自己站直。   “还想抱多久?”尽管在这个动作中又产生了一些亲密的碰撞与摩擦,白锦西还是忍住了羞意,怕再不说话,这个傻子就要真的一直傻下去了。   温柔的声音飘进耳中,终是唤回“傻子”的理智。   桃夭夭立刻收手退后半步,仿佛觉得不够似的又退了一步;可一抬头,便瞧见对方身上凌乱的衣衫、尤其是她想着好软好摸的那处――   桃夭夭楞在原地,双目大张、泪意上涌、嘴唇不住地颤抖――她想起桃村村民中提到的轻薄女子的流氓行径……   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褶皱拉平;桃夭夭心中下意识地念叨着:对不起白白,我真的没有要做轻薄女子的流氓,呜――   这一系列心声一字未漏地传到了白锦西识海之中,看着对方颤抖的嘴角和双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她第一次体验到彻底的哭笑不得。   她轻叹一声,柔声道:“没关系,我没生气,你也不是流氓,但――你得先把传音门关了。”   这下简直平地惊雷――桃夭夭爆红着一张脸将识海中的传送门打散;接着僵直着身体转过身去,似是不想面对这样极度尴尬、羞耻的境地。   见她这样,白锦西有些担忧,又保证了一遍并未生气。但对方仍不愿回身,甚至干脆蹲下了身子,丢出一句微弱的:“我想冷静一下……”   那声音中带着不愿面对现实的逃避之感,无力中甚至带着一丝娇软。   白锦西莞尔,抬手在二人周边布下两层防御结界,接着转身研究起那小水潭来。   这水潭虽小,水面上漂浮着的金灵力却浓郁非常。站在潭边往水中望去,以白锦西化神之境的眼力竟是一眼望不见底。   沉思片刻,她从储物灵囊中拿出锦垫与流光榻,朝桃夭夭柔声道:“你喜欢的流光榻我放这了,蹲累了就歇会,我放神识去水下探查一番。”   见对方的小脑瓜上下动了动,白锦西移开目光,在锦垫上盘腿坐下;她起势入定,合眼将神识放出潜入水中。   这水潭表面看着直径不足十尺,深度却深于三丈。越往下,那金灵力越浓郁;她不禁产生一丝疑惑:这金灵力究竟源自何处。   随着疑惑越来越深,她也终于下至潭底――这竟是一个有五丈之深的小水潭。   而此时,她也明白过来为何此处的金灵力会如此浓郁。   这里不光有她熟悉的气息,还有一把看上去像是极品以上的金属性武器――一把高近六尺的纯白色□□。   那道气息和当初在桃村时碰见的一样,一触到白锦西的神识便像寻到了家一般,尽数窜进她神识中、主动被她吞噬。   由此,白锦西觉得或许山洞口的结界也是因为这道灵力;至于桃村当时并未碰到结界――或许和桃夭夭有关。   将那股强大的金灵力吞噬后,她发现自己刚突破不久的境界又有了突破的趋势。或许等这灵力彻底融合、消化之后,便能突破至化神之境后期。   看着不远处的那把枪,白锦西靠近了些;距离三尺左右时,她感受到了一股阻力,接着便是一道如孩童一般、奶声奶气的声音:“谁!”   下一瞬,便听这孩童音倒吸一口冷气,似是十分激动地喊道:“神君?真的是您吗?!”   白锦西听着那声音,又看到那微微颤抖着、闪动着金色光芒的□□,心中有了论断:拥有了器灵,这是一把圣品武器。   那边□□还在激动地喋喋不休,白锦西虽不太能理解对方所用的一些词汇,但大致也猜到这枪许是将自己认成了原先的主人。   于是她道:“我并非你口中的神君,你应是认错了人。”   既已有主,白锦西便不多停留。方才发现潭底另一侧有一小片非常稀有、品质极高的灵矿,她想采集一些,回头兴许能做一些防御灵器。   “等等等等!那灵气就是神君的碎片,您将它们吞噬了,那么您必定是神君!”   □□迅速撤掉了怕旁人发现自己而设下的结界,一个跳跃冲到了白锦西面前约五尺的位置――本来它想更近,但因白锦西的冷脸吓退了三尺。   神君还是那个神君――□□略为后怕地想着;怕着怕着,它不禁又后退了一尺。   对□□这退后的动作白锦西没有在意,倒是对方所说的“碎片”让她有了些想法。   将有关这“气息”、“碎片”的事情简单联系起来,隐隐约约间,她似是窥见了那迷雾后的一点景象。   沉吟片刻后她道:“除了我能吞噬这灵力――即你说的碎片,你可还有其他方式能证明我就是你所说的神君?”   --------------------   作者有话要说:   桃夭夭:……我竟有一天会成为轻薄女子的流氓(绝望)   白锦西:……你都是哪里学来的这些词语和定义……   我:不,不然你身体力行教一下正确定义……?   jj:不可以。   ――好的!明白!w   感谢在2022-01-0908:45:38~2022-01-1009:2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血语星雨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万锋(修改口口...)   虽是一个疑问,但长丨枪明白对方已经相信了自己。   这让它松了一口气:她不知白锦西现在情况具体如何,也不知道自己若将所知尽数说出是否算泄露天机――   毕竟当年的事它也并未全程参与,若因遗漏某一环而打乱了命理,可能就要得不偿失了。   它道:“我与神君结了主从契约,您可以滴血验证真伪。”   因器灵没有肉丨身,所以只能与修士签订主从契约。   虽被契约过的灵器一般都可以被二次契约,但圣品及以上的灵器不同――   它们拥有开了神智的器灵,会自己选择主人;若器灵不愿,任谁都不能强迫它结下契约。与圣品灵器的契约一旦结成,除非主人陨落、或是灵器损毁,不然不能被解除。   因此长丨枪所言的确可行,白锦西也是知道的。不过她硬要长丨枪自己说出方法,一是想测验长丨枪,二嘛――   她并不想要一个拥有了器灵,还是极为聒噪的器灵的武器。   滴血认证后确实无误,白锦西也懒得再与它叙那记不得的旧,更何况她已经下来了许久,是该回去了。   将那片稀有灵矿仔细看了两眼,确认是某种极品稀有灵矿后,她立刻神识回体。   再次睁眼,便听见一道欢喜的声音:“白白你终于上来啦!”   转头瞧见桃夭夭一张与往常一般带笑的脸,似是对她终于回来一事非常开心,白锦西莞尔道:“嗯,等乏了吗?”   那轻柔的笑容让桃夭夭目光呆了一瞬,她努力克制心中要涌出来的喜悦之情,绷起脸道:“还……还好。”   白锦西大概下去了一盏茶的时间,桃夭夭用了一半的时间让自己恢复冷静。   剩下的时间便盘坐于流光榻之上,一会望着雾蒙蒙的湖面,一会望着身旁闭着眼的美貌面庞。   明明先前还对这山洞中五颜六色的灵矿极感兴趣的,桃夭夭无声叹息:人身的自己好像比桃树身的自己要复杂好多好多,真的是搞不懂。   二人起身,白锦西将榻与垫子收回,冷不丁有什么东西冲出水潭――水声哗啦,一道阴影压到她们之间。   白锦西眉头一蹙,那阴影立刻往后一大步,直退到水潭边缘。   “咦。”桃夭夭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这道阴影:“这是?”   那是一把高近六尺的长丨枪,通体莹白;顶部的枪刃呈四棱状,中间是镂空雕花,看着薄薄一片,但却能感受到那份尖锐、锋利的力量。   枪缨是一簇以白色、浅金色交织的丝线编成的绳结和流苏,绑在枪刃与枪杆的交界处;枪杆上也雕刻着精致的立体花纹,尾部枪纂是一片四方形的金属片。   浅金色的光芒流动环绕在整把枪身上,让明明是象征着战争的百兵之王显出了几分高贵与圣洁之感。   长丨枪虽然很想主动介绍自己,但和神君相处了很久的它明白:方才突兀地出现令神君不满了。   “在潭底发现的一把圣品武器,它说是我的武器。”白锦西简单解释道。   听她这一说,桃夭夭更是好奇了。   她几步凑近长丨枪,仔细瞧上几眼后又蹲下身,在那枪纂上找到了两个极小的刻字――万锋。   桃夭夭兴奋不已,跑回白锦西身边,指着那地方笑道:“原来它叫万锋呀!”。   见她这份兴致勃勃的模样,白锦西莞尔,道:“我还没来得及问名字,你就猜到了,真厉害。”   “嘿嘿。”桃夭夭骄傲地挺起胸膛,伸手一拍,道:那当然啦!我眼神可好了!而且我可喜欢文字了。”   “嗯?”白锦西有些意外,“有什么缘由吗?”   桃夭夭道:“因为以前是灵体的时候什么都碰不到,人类也看不到我,我只能一直在一旁观察。”   “后来我发现了文字,它们不会跑不会动,但却传递了各种各样的信息。所以渐渐地就迷上了。”   “哎呀!”说到这,桃夭夭眼睛一瞪,似是想起了什么被忘掉的大事,委屈道:“隔壁王家小女儿看的那话本,我竟忘了还有段结局没看……”   “我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掉啦!”她双眼湿润,像是立刻就能落下泪来。   “没事。”白锦西赶忙道:“没事,等我们出去了,我去帮你寻那些话本。我这里也有许多书,你想看,便也送你,可好?”   “哎真的?”桃夭夭破涕为笑,小脑瓜点点:“好呀!白白真好!”   将此事记下,白锦西又道:“那潭底有一种极品的稀有灵矿,要和我一起下去采集吗?”   “当然好啊!”想也不想地立刻点头应下,虽然不知道该怎么下水,但桃夭夭知道万能的白锦西一定有办法。   万能的白锦西没有让她失望――对方搂着她走到潭边,接着起手捏出一个诀:“这是避水诀。”   桃夭夭见到有水波似的透明结界将她们贴身包裹,接着被白锦西带着一跃,她便见到了神奇的水中世界。   岸上全程被无视了的万锋:……   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神君?!是没来得及问我名字吗?压根就不关心我叫什么吧!   在心中碎碎念一番,随后万锋想起神君身旁的姑娘,心中略有疑惑:那姑娘,怎么好似有仙骨?   避水诀像是一层透明的泡泡将她们与潭水隔了开来,桃夭夭在水中张望――   蓝灰色的波光围绕在她们身边,山洞中的光线透过水面在水中荡起一道道形状;无数金灵力带着浅金的光芒轻轻向上翻涌。   水在世人眼中应是静谧的载体,如今亲身一瞧,却是生机勃勃、鲜活如生命。   【那金属在潭底,避水诀的效用只有半柱香的时间,我们尽量多采集一些。】此刻显然不适合用声音对话,白锦西打开了神识中的传音口。   【好!】   比神识入水要困难一些,二人多花了点时间潜到潭底,桃夭夭也瞧见了那片散发着金灵气的纯白色灵矿。   她好奇道:【白白,这是什么矿啊?】   边问边望向白锦西,却见对方从储物灵囊中拿出了两把金色的铲子。   不等她惊奇这又是什么,便听对方道:【白钨水矿,极品稀有灵矿。只会生长在金灵气充沛的水脉中,所以非常难寻。】   【在拍卖行中价格极高,但嫌少有人出售】   拍卖行――修真界与凡界契约中的一项。   为了保证市场的健康,修真界与凡界合作,每所隶属朝廷的拍卖行旁,必有一所修士拍卖行供修士所用,由修真联盟管理。   行中管事和仆役一半是凡人,一半是所属管辖范围的宗门修士。   这些拍卖行的牌匾上都会有“修”字样标记,以防凡人走错。   若是凡人也想在修士拍卖行中购买物品作收藏或他用,或是获得了修士所需物品用以交易,都是允许的。   另外,拍卖行也是修真界和凡界货币流通的节点。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可以在凡界任何一处拍卖行中将灵石与银钱按照规定比例相互兑换。   解释过后,白锦西将一把铲子递给她,又道:【这个铲子是比较常见的炼器修士们打造的灵器,专门用来挖矿的,叫做“掘金铲”。这两把是天品,挖极品的矿正好。】   【垂直往下两寸,】边说着,白锦西边亲自示范起来:【然后稍微使力挑起,就铲出来了。】   虽然白锦西挖矿的动作依旧潇洒好看,但就是莫名地多了一股亲切――或者说烟火气?   一丝笑意在桃夭夭心中挠得发痒;接着她也有样学样,一同动作起来。   那漂亮的灵矿一块块地脱离土壤,在水中闪烁着光芒。   两人挖了十几块后白锦西估测了一下,是差不多能打半张流光榻的分量。于是她收了手,将这些灵矿收进一个全新的储物灵囊中。   回到地面后,万锋依旧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它有些委屈地开口道:“神君,要不我变小,您把我别在腰间吧。”   那小孩般地奶音带着委屈的腔调,桃夭夭不禁有些愧疚;而白锦西则是才想起来还有这号“人”,她一愣,接着颔首道:“可以。”   见她伸出手,万锋自觉化成一道光跃至那手心,六尺长丨枪瞬间缩小至三寸的长度。   白锦西低头,在腰封侧边找了个地方将它别好,再与桃夭夭解释道:“它口中的‘神君’就是它原本的主人。”   “因我能将那气息吸收,能滴血通过它的主仆契验证,所以它说我必定是它的主人‘神君’。”   听这一解释,桃夭夭便知道是自己又忘记将传音口打散了。   将之挥散后,她沉吟片刻,道:“可是我梦里的白白是一个凡人……难道我的梦只是梦吗?”   “不一定。”白锦西伸出手,轻轻点上对方皱起小疙瘩的眉间,温声道:“不必过于纠结,时间到了,总会知道的。”   腰间的万锋微弱地闪了一闪,正如它欲言又止的心绪;一方面是在纠结着要不要将知道的东西都告知神君,一方面则奇怪神君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古怪了――   就比如对自己和对小桃灵,简直是极与极的差别嘛……   万锋委屈,但不敢说。   二人没注意到万锋微弱的闪烁,更是不懂它内心的想法,只相携着在山洞中走动。   --------------------   作者有话要说:   桃夭夭:(愧疚)   白锦西:(啊对,还有个你)   万锋:……(委屈,但不敢说)   ――   对了,突然发现我文中写她俩传音对话用【】表示时,好像忘记在道后面加冒号了……   这章改过来,前面要是也有……就应该不多吧,之后看有精力了去修正一下tt 第23章 抱紧我也可以   一边观察、一边采集了一些有用的灵矿。桃夭夭总是好奇地问这问那,白锦西也耐心地一一解答。   半个时辰飞快地过去,白锦西收到了苏绣的传音,她听完后道:“苏绣没能与清玉真人碰上,碰上了一个落单的青焱门弟子。她们正在往我们的方向前来。”   “其它没有什么异状吗?”桃夭夭问道。   “没有。”白锦西摇头:“自我们进入以来,满打满算才两个时辰,再怎么着急应该也不会这么快。”   因怕引起不必要的慌乱,白锦西并未将邪道的事具体地与苏绣和清玉真人说起。   她传音回与苏绣:【你们多加小心,途中若有机遇去碰便是,我与夭夭会尽快同你们汇合。】   二人再去另一边山洞转了一圈后便往出口而去。   一个横向约莫十丈、纵向约莫五丈的宽阔平台展现在她们面前。   正对她们五丈距离处有一座吊桥,其余地方均是截断;走近了往下一望,除了峭壁和云雾,什么都看不见。   “这应是一座独峰。”四处查看后,白锦西拉着桃夭夭走到那处吊桥前。   以她们的肉眼,只能看清这桥十丈的长度,往后的地方均被淹没在云雾中不能分辨。   “白白,对面会是什么呢?”未知总是恐惧的,桃夭夭面对着那片云海,感受不到任何灵之声,只有风声驾着不规律的节奏阵阵涌来。   “有我呢,怕就抓紧我。”白锦西紧了紧二人交握的手,顿了顿后又补充道:“抱紧我也可以。”   “!”桃夭夭一滞,粉色瞬间攀上脸颊;一些触感与画面飞速地窜进她的脑海,她不禁偏开头,不自在的视线无处安放,最后只道:“我……抓紧就可以了。”   “嗯。”见她如此,白锦西也不再逗她,将心中那一丝丝期待无视,莞尔道:“那抓紧了,走吧。”   一路观察着自家神君的万锋:……天了这是谁?这真的是我认识了近万年的神君吗?   在吊桥上走了十丈后,她们终于看清了对面。那是一座大山,不论往前还是侧边均是一眼望不到头,许是接近了剑飞林的中心地带。   吊桥上不曾出现任何情况,二人安稳踏上平坦的地面。再次听到来自万物的灵之声,桃夭夭的心情松快了许多。   手上的力道松了下去,白锦西便知身边人不再紧张。她往身后望了望,一如她们来时――   另一半的吊桥和独峰都被洁白的云雾层层遮挡住,增添了一股不知是危险还是机遇的神秘感。   “那片云雾可能是个结界。”白锦西淡淡道。   “是吗?难怪站在桥前时,一点前方的声音都听不见。”桃夭夭恍然。   片刻后二人继续前行,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一个三岔路口出现在面前。白锦西回忆着苏绣前不久发来的大致方位,选择了一个最贴近方向的路口继续出发。   这座峰上也生长着许多竹子,并且不光是翠竹,还有数株紫竹穿插其中。   越往前走,紫竹数量越多,渐渐成片起来。比起翠竹的空灵幽远,紫竹看上去更加沉稳质朴,如水墨画一般。   一路走来,总时不时地听见各种兽类的叫声在不同方位响起。   修真界有不可屠戮灵兽的规定,其他普通野生兽类虽未明确规定,但大部分修士都会尽量选择放生。   因此,就算有兽类从二人面前走过,她们也仅是望上一眼,避免兽类感到危机后下意识地进入攻击状态。   灵兽分为两类:一种是天生灵兽;另一种是得到机缘、吸收了灵气,从普通兽类渐渐修炼成灵兽。   但不论哪一种灵兽,在拥有神智后便能化形,化形后便成了妖,成妖后再走吸纳天地灵气的正统修行之法的才算作妖修。   许多年前,妖修也是不能为修真正道所融的存在,因其中部分妖修与魔修一样,走的是害人的路子。   但两千五百年前,有一位妖修大能制定下正统妖修的修行法则,后联合灵修在修士大赛中夺得头魁一举成名。   接着正统妖修与灵修的名气大震,能力与实力被正名,争取到了平等的修士权益。   之后这位大能更是一鼓作气创立了专收妖修与灵修的门派,即如今的四门之一逍遥门。   而在逍遥门创立的那刻,遇仙宗作为当时地位最高的宗门,为了表率也增添了灵修一脉。   与普通修士同样,灵兽在成为妖修之后,会失去繁衍的能力;因此除非灵兽主动攻击,或是灵兽沾染了魔气以外,修士都是不能去招惹的。   按照苏绣发来的方位,两边的距离隔得并不远。因此二人走走停停,约莫半个时辰后,她们便与朝她们走来的苏绣、李鸢梧一行弟子会晤了。   双方走近后,互相简述了来时的情况。   苏绣她们一路上都很平稳,遇见不少稀有灵植灵矿,在得知白锦西获得了一把圣品攻击武器后,大家都不禁露出了或惊叹或羡慕的神情。   简单地将情况说明后,白锦西的目光落在了一行白衣中非常显眼的青色之上。见状,苏绣便道:“这位道友是青焱门落单的弟子,名叫关山。”   那身量瘦小的年轻弟子似是十分内向,微微佝偻着背脊朝白锦西行礼,一直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桃夭夭看了他一眼,心中一动,慢慢移开目光。   “以关山的传音来看,青焱门有一队人在西南方,离这里不远。因此我们便想着与二位师叔汇合后,再将他送至青焱门的队伍中。我们也可与青焱门同行。”   大秘境中不同宗门互相结伴也属常事,不过――白锦西想起先前与青焱门逐青长老的弟子发生的不愉快,她微微皱眉,但并未拒绝。   苏绣与青焱门的弟子走在最前,白锦西与桃夭夭走在之后,李鸢梧和剩下五位弟子站成两列紧随其后,一行人朝着关山所指的方位出发。   小半个时辰后,她们见到了一行身着青袍的修士。关山与她们道谢后,便回到了青焱门的队伍中。   与此同时,站在队伍之中的李鸢梧胸口略有起伏,神情也似是松快开来。   加上关山,这个小队伍一共九人。虽青焱门因修炼上的困难每次大秘境并不会有太多弟子前来,但也不至于十五人都凑不齐,想必也是未曾集合完毕。   队伍领头的是一位元婴之境后期女修士,身后一位元婴中期的女修士、一位元婴初期男修士。   这位男修士,便是那位令白锦西不快之人了。   不过毕竟是名字都未记住的不快之人,她也不会多花一分心思在其身上,仅扫过队伍便收回了目光。   但思及此,白锦西略略心惊――自己竟也是如此记仇之人?   她转头望向乖乖站于身侧的桃夭夭,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曲起两指,在那光洁的脑门上轻轻一弹,叹道:“你呀。”   突然遭到“袭击”的桃夭夭:?   见她并未解释,桃夭夭便歪着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青焱门那个奇怪的弟子还在呢,她得努力乖巧安分,以免一个不察漏出可趁之机!   以及那个更奇怪的关山――桃夭夭心中不断思量着,要什么时候告诉白锦西。   这份旁若无人的互动,看在旁边一众弟子眼中怎是一个亲昵了得。   她们噎了又噎,虽不知白师姐与桃师妹是怎样的关系,但两位极漂亮的人比肩而立的画面真是太赏心悦目了。   忙着与青焱门领头之人交涉的苏绣自是没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两边商量过后决定结伴同行,路上获得的灵植与灵矿对半平分。   这个提议对于青焱门来说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既公平分配,也保障安全,对于她们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交易。   当然,遇仙宗也并不是单纯的善良到傻的地步。   作为修真界实力最强劲的宗门,此提议一来展示了遇仙宗的风范与实力,二来是积攒可以优先交易丹药、灵器等物品的人情。   因此站在遇仙宗的角度来看,她们不算吃亏,只能说是友好的互惠互利罢了。   一行人集合,又将队伍重新规划。   金丹期与筑基期的弟子们一共十一名,李鸢梧这个筑基之境与苏绣、陈峰两个元婴之境一道站去了队伍最末;剩余的十名金丹、筑基的弟子们分成两列站立。   白锦西、桃夭夭二人则与青焱门的大乘之境女修士及元婴之境女修士站在了队伍领头位置。   队伍安排好后,她们立刻出发。   途中青焱门的两位与她们做了自我介绍――元婴之境后期女修名叫伍英,是青焱门的天潋真人;元婴之境中期女修名叫杨思思,是伍英的直属师妹。   似是都知晓白锦西丨独来独往的性子,做过介绍后两边便没再交流,各自安静前行。   将近二十人的队伍向着北方行走了大约半刻的时间,又遇见了一处山洞。队首与队末几人商议过后,决定通过山洞穿行。   这个山洞内部十分宽阔、复杂,走进之后根本看不到一处泄下来的光线。桃夭夭听着洞内的灵之声,发现此处山洞比起她们先前经过的那处要大上两倍不止。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大早爬起来拉肚子差点以为爬不上来了,结果可能是穿太少受凉了…暖起来就好了…   明天后天可能要来姨妈,加上三次元影响,所以作者明天起可能不定时掉线,一直到过年都有点不稳定tt   但会尽量坚持,努力保证不低于两日一更的频率。 第24章 灵兽谷   照明灵器在修真界中算是较为普通的必备器物,因此在场的修士们纷纷从灵囊中拿出各种各样的闪着光的器物来。   十几件照明灵器汇聚成明亮的光辉,照亮了她们这条队伍所站之处。   在第一个弟子拿出照明灵器的时候,白锦西突然记起另一件被她嫌弃“华而不实”,然后在储物灵囊中蒙灰十载的灵器。   她意念微动,片刻后一样发光的东西出现在手中。白锦西将它递到桃夭夭面前,明亮的暖色光圈将二人附近照亮。桃夭夭好奇地低头一看,那竟是一根玉簪。   这根玉簪并非使用的普通光滑打磨工艺,而是在打磨成光滑的细长圆柱身后,又将簪身从上至下、有序地切割出许多菱形刻面。   与簪顶连接的部分呈三道蜿蜒而上的线条,每根线条上都有一朵精致小巧的立体莲花,最大的那颗也不超过女子拇指指甲盖的大小。   莲花中心缀着几根金色花蕊,花下缀着几条长短不一的金色细链;每根链子中间都缀有几颗小圆玉,尾部则缀着水滴形状的玉石。   与簪身同样,这些线条、莲花和圆形、水滴状的玉石上也同样做了精细的刻面处理。   “哇……”桃夭夭睁大了眼,一边轻轻将那漂亮的簪子拿起,一边惊叹道:“好漂亮啊!”   见她如此欢喜,白锦西也止不住地嘴角上扬,温声道:“此簪名为沧琼簪,是用极品玉石沧琼玉打造的。”   沧琼玉生在极寒之地,在白日时呈现透明状,若被阳光照射,便会散发出一种蓝紫交汇的色彩;而当夜晚之时,玉身不再透明,便会散发出暖色光线来。是修真界中上等的照明玉料。   “等出山洞了,你再看它,应该会更喜欢。”一番解释后,她望着桃夭夭,眼中闪闪。   桃夭夭刚与她对上视线,便读懂了那目光中的期许之意。她将簪子递到对方面前,在白锦西的愣怔与不解中笑道:“那白白可以帮我带上它吗?”   本没理解那动作、以为对方是不喜的白锦西瞬间放下心来;她笑叹一声,将那簪子接过、插进了对方的发髻中。   确定插稳后,白锦西凝眸、注视着因发簪点缀更加生动明媚的桃夭夭,心中无奈叹道――看来是它先前未能遇见叫它“华而有实”的主人。   再将人打量片刻,白锦西莞尔一笑,由衷道:“好看。”   虽然不知道白白是夸簪子好看还是夸自己好看,但就权当是都夸啦!桃夭夭开心地想。   她又抬手、轻轻抚摸了两下簪子与发髻,欢喜之色攀上眼角眉梢,“我也觉得!”   队伍本就不长,为了安全大家都没有站得太远;因此周边的弟子们虽未出声,但也都将她们这会的互动看在眼中。   遇仙宗的弟子们已经有些习惯,青焱门弟子们则都颇为惊讶。   毕竟关于白锦西这位天纵奇才的传闻总是离不开“独行”、“淡漠”、“高冷”、“难以接近”、“不苟言笑”这几个标签,不说道侣,就连友人都不曾出现在传闻中过;如今他们亲眼瞧见白锦西本人将那些标签击得粉碎,惊讶也是在所难免。   不过都是活了许多年的修道之人,也仅仅是惊讶了片刻,便都转头打量起这黢黑幽深的山洞来了。   照明亮起,一行人在原地将这山洞打量片刻。面对着不远处的三条岔路口,她们商量一番后决定继续直行。   半盏茶之后,她们通过了一个宽近两丈、长至五丈的通道,一处长满了稀有灵植的山洞展示在众人面前。   于是两个宗门原地整顿,各自采集所需灵植。   白锦西、桃夭夭和天潋真人三人仍站在原地,以便应付突发状况。   “白白,这里有什么稀有的灵植吗?”桃夭夭四处张望着接收灵植们传来的讯息,可惜没有遇到开了神智的灵物。   “有一些,但最高也就天品了。”白锦西环视一圈后道。   虽那语气未曾有波澜,但站在一旁的天潋真人却似是从中听出了些失望;她心中一叹,天纵之才啊……   “咦?”   忽而,人群中传来一道带着惊异语气的男声。   天潋真人朝那声音望去,见是青袍弟子便朝那方向走了几步;谁知刚迈出第三步,脚下突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让她猝不及防又朝前踉跄了两步。   不光是脚下地面,整个山壁也跟着剧烈晃动起来,大大小小的石头们也跟着失去安稳、纷纷坠落。   震动是瞬间开始的,先前连一丝怪异动静都未察觉。白锦西立刻伸手将桃夭夭搂住,左手掐诀,一部分灵力凝聚在喉间,沉声道:“全部往中间聚集。”   这声音未曾响在山洞中,而是直接传进了弟子们的耳朵里,闻声众人纷纷跌撞着往中间跑。   白锦西本想着等弟子汇集后再将防御结界施出,可显然没有那个时间;因此她多消耗了一倍灵力,掷出一个将零星落单在远处的弟子们一并圈住的大型防御结界。   见弟子们汇聚得差不多了,白锦西再次张手起势、双唇微动,一个新诀逐渐凝于手指之间。   一旁不停动用灵力将弟子们拽回的几位元婴修士注意到她的手势,双眼微张,立时催动灵力加快动作。   白锦西此刻所起的是漂浮结界,比起普通结界要复杂、困难得多,更何况要撑起此处近二十人。就在即将完成时,一个人影突然踉踉跄跄地朝她们的方向撞来。   这一刻,白锦西竟是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既避开这个人影,又不用将桃夭夭松开。   她心中怒气渐涌,指尖灵力飞速聚集,就在人影即将撞来、结界也即将落下时,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挡在她与桃夭夭面前,将那撞来的人影再次撞出――   正巧处在同个方位,陈峰立刻伸手接住撞过来的门中师妹,“岳师妹!”他忙唤道。   “陈师兄我没事。”   看人确实无恙后,陈峰不禁带着责怪的目光望向白锦西,似是不敢置信对方竟会直接将人弹开。   但此刻情况紧急,他没法亲自责怪出口,白锦西更是不会也不可能分神注意这里。   自从感受到空气震荡时,万锋就开始警惕四周,它觉得自己一定能等到一个叫神君重新重视自己的机会。将人影弹出去后,它明显察觉到神君的怒意消去了不少。   万锋晃了晃自己金贵又飘逸的枪缨,立刻缩小身体回到了白锦西腰侧,默默深藏功与名。   随着人影被撞出,漂浮结界在众人脚下铺开,立时将他们带离地面一寸的距离。原本踉跄着只来得及思考要不要御剑的弟子们立刻感受到了安定。   “白白,动静好像越来越大了……”桃夭夭蹙眉提醒道。   白锦西当机立断,再次送出声音:“所有弟子,立刻御剑。”   就在众人都御剑站好的那一刻,她们脚下的地面瞬间轰塌,一个巨大似深渊的坑洞出现她们脚下。   漂浮结界已经撤去,白锦西与其他元婴修士们一同维持着防御结界。随着坑洞出现,山洞中的动静渐渐平稳下来。   白锦西又等了片刻,见桃夭夭点头后她撤去防御结界,与众人一起查看周边。   “山未塌,仅地面塌了。”天潋真人道,见去其他方向查探的杨思思返回,便又问道:“如何,可有找到出口?”   “师姐。”杨思思摇头道:“未曾。”   这时白锦西也带着桃夭夭返回,桃夭夭道:“我们去坑洞地下看看吧,我好像听见了一点声音。”   说罢,白锦西带着她御剑下行。在距洞口五丈距离处,桃夭夭颔首道:“有风声和灵声,有出口。大丈还有三丈的距离到底。”   众人整顿后一同御剑下行。坑洞底部有许多石块堆叠;按照桃夭夭所指方位,她们将那些石块清理干净,竟真的看到前方微弱的光线。   在通过一个长三丈左右的半环形通道后,众人再次沐浴在阳光之下。   光线明亮刺目,众人下意识闭目片刻;等适应后睁眼时,皆因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这是一处灵力异常充沛的山谷。与山上随处可见的竹林不同,这个山谷中盛开着漫山遍野的花草植物;缤纷的色彩争相斗艳,蓬勃又朝气的向阳而生。   众人往前迈出几步,让整处山谷映入眼中。   走得近了,山谷中的声音也随之清晰;清丽的鸟鸣,或沉或细的兽吼,还有一道道连绵的潺潺水流之声。   这份鲜活的盎然生机,猝不及防地扑了她们满怀。   “这里……”惊叹之余,天潋真人仔细环视一圈四周,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可惜道:“想来,是灵兽谷。”   剑飞林自被发现后,至今一共开启了三十次。这期间,只偶尔几次有弟子进到这处谷中,出去后与门人提起自己在谷内短短的经历。   所有有缘进谷的弟子,都能发现此处异常充沛的灵气。   她们顺着那条围绕着山谷的长长小溪一路探寻,发现最上游处一处泉眼;而那泉眼,便是这山谷中充沛灵气的源头――它是一孔极为罕见的五色灵泉。 第25章 小白虎   五色灵泉,顾名思义――蕴含着五种灵力的泉水。它所涌出的灵气,浓郁过仙羽大陆上任何一处宗门山脉中的灵地。   因此,发现此处的修士都想在此泉旁闭关修行至秘境关闭;可惜的是,她们发现此处山谷中住着许多还未开智的灵兽。   灵兽天生便拥有非常强烈的领地意识,陌生的气息入侵很容易引起它们的不安,从而点燃攻击性。是以,她们均放弃了在五色灵泉旁闭关的想法。   在天潋真人的解释下,众人也顺着小溪往上游前行。   “对了。”天潋真人停下步子,朝白锦西抱拳施了一礼,“方才一直惊心,现下才想起来该向白仙子郑重道谢。”   “多谢白仙子仗义相助,这个人情伍英代青焱门记下了。”   见天潋真人如此,其他青焱门弟子也一同行礼道谢:“多谢白仙子。”   “不必如此。”白锦西颔首,淡淡道:“举手之劳。”   一句“举手之劳”让在场众人一噎。   但这句话既是出自白锦西之口,也不会叫人不适,甚至对这份谦虚之意生出几分钦佩之情:“修真界天纵之才”――白锦西当之无愧。   队伍继续朝溪流上游前行。桃夭夭望着身边人,有些担忧地传音道:【白白,你还好吗?刚刚会不会消耗了太多灵气。】   【阵法持续时间不算长,没有过度消耗。相信我。】   再半盏茶的时间后,众人到达五色灵泉泉眼处。   灵泉被拥在山壁之中,泉眼开在距离池面约莫一尺处的山壁之上;浓郁的灵气随着澄澈的泉水汩汩涌出。   她们停下脚步,看着灵泉和灵泉周围生长着的稀有灵植,不由得都在心中发出一声可惜之叹。   “灵兽们――”许多声音传进桃夭夭脑中,她往四周一望,不禁开口提醒道:“灵兽们在朝我们靠近。”   如此多的陌生气息在谷中呆了多时,五感灵敏的灵兽都渐渐地朝她们聚集、并作出防备的姿态。   见它们暂未靠得太近,也未进入攻击状态,白锦西立刻领着众人原路返回,打算寻找谷中的另一处出口。   然而没等她们走出多远,左侧林中突然传来一声虎啸;接着便是一阵急促频繁的踏地之声。   片刻后,一只身长不到二尺的幼年白虎冲进众人视野。   小白虎前身贴地,鼻息沉重,龇着尖牙瞪着她们一行人,全然一副准备进攻的姿态。   见状,白锦西不由得往前两步,将桃夭夭护于身后;那小老虎见她向前,双目圆瞪,身躯前倾,喉咙中发出几声似是警告的兽吼。   因桃夭夭可以与它大致沟通,便跟白锦西缓步走近。   在桃夭夭地安抚下,小白虎只后退了一步,并未对她们发起攻击。   待二人与它之间的距离缩短至五尺时,小白虎的姿态一滞,似是愣住;接着它又嗅了嗅气味,竟是渐渐收起了攻击的姿态朝她们靠近了一步。   “咦?”桃夭夭有些惊讶,她看向白锦西,道:“小白虎好像想与你亲近。”   没等二人弄明白这是什么情况,那小白虎已经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她们。   它再次嗅了嗅白锦西身上的味道,接着在她的衣摆之处轻轻蹭了两下,一副十分亲昵的模样。   白锦西皱眉,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拒绝它的亲近;小白虎似有所感,也委屈地退后两步,接着又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肚皮露出给她。   这是兽类有着讨好与亲昵意味的一个动作。   见白锦西不为所动,桃夭夭便觉得小白虎有点可怜;她上前一步、蹲下身轻轻地摸了两下它毛茸茸的肚皮。   虽然摸它肚皮的不是白锦西本人,但小白虎似乎能察觉到自桃夭夭蹲下后对方展示出的防备之心,它收起尖爪,讨好般地碰了碰桃夭夭的手。   这危机事件一步步发展至此,也着实将身后一众修士惊呆。   只见二人一虎“商量”了片刻,白锦西和桃夭夭转身回到大队伍中,那只小白虎也跟在她们身后走近了众人。   “这白虎是灵兽谷中的兽王,它本身是一只已经开了神智的灵兽。”   白锦西道:“我们与它商量过后,它同意我们在不伤害谷中兽类的前提下修炼到秘境关闭为止。灵植也可在不破坏生机的前提下适量采集。”   能在五色灵泉旁修炼,就算资质一般,一年也能比上寻常十几年。   还有这些被灵气滋润了上百上千年的灵草,在外头拍卖行中高价都可能收不到几株,就算只能采集一株,也是万分幸运之事。   这样一个意外之喜让大家愣住片刻,接着都高兴地瞪大了眼,与周边人眼神交流起来。   此时小白虎扬起脖子吼叫了一声,周边林子中的灵兽们便纷纷退去。众修士们也都返回五色灵泉旁,仔细观察着泉水附近的灵植,想采一株最需要的来。   五色灵泉虽人人想得,但也看能力适合与否。   越靠近灵泉的地方灵力越充沛、越强势,只有资质足够、或修为足够的修士才能靠得越近;若能力欠缺想要强行靠近修炼,那么大多都是灵力撑破经脉,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因此,众人均按照能力与天赋选择了适合的修炼距离。   为避免过分暴露能力,桃夭夭并未化作桃树,而是跟着白锦西选在了距离灵泉泉边十尺左右的位置。   小白虎也似定要跟着白锦西一般,待她们坐下后,便趴在桃夭夭身下锦垫一角,乖巧地任她抚摸,仿佛一只假老虎。   看着十分亲昵的一树一虎,白锦西嘴角微动,最终只是心中一叹,起势开始调息。   【白白,等等。】   白锦西面上不动,仍静静地望着与小白虎亲昵的桃夭夭:【怎么了?】   抚摸着手边小白虎不算柔软的毛发,桃夭夭继续传音道:【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与你说。】   【青焱门的那个弟子,走失了跟着苏绣来的名字叫关山的那位,我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不怎么好的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身上有一丝和我在桃村刚醒那日闻见的强大鬼气非常相似的气味;但因为有距离的差距,我并不能肯定。】   调息已经完成,白锦西闭目,将至修行之境。   【若真有问题,必会露出马脚;此刻众人齐聚,灵力涌动,若有动静必惹乱子,我们继续暗中观察便是。】   第二日,灵泉旁突然产生了一阵灵力的强势动乱,仿佛龙卷风一般,将未至元婴之境的修士们所设下的防御结界瞬间震碎。   待三个回合的起结界、碎结界后,这份灵气肆虐终于停下,众人望着那源头,面上均是震惊。   “抱歉,”白锦西睁眼,起身施礼表示歉意:“不知为何,又突破了。”   不知为何,又突破了――这句话落在众修士耳中,均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恭喜白仙子。”天潋真人最先反应过来,起身道喜。   “恭喜白仙子。”   这出意外很快揭过,但让白锦西惊喜的是,桃夭夭竟也习得了结界之法。   【那当然,为了保护我的花花,应该的~】桃夭夭骄傲道。   【师父给的灵修功法里你还学了多少?】   桃夭夭当时位置就在她身边,虽然灵力动乱的时间不长,但对方能支起一个不曾破碎的防御结界,怕是已达人类修士元婴之境的力量。   【师父给的那些功法我已经都读完了,但很多东西我使出来后效果总不太对,就一直在尝试改良。】   说到效果总差一些时,桃夭夭有些迷茫,转而又笑道:【这个结界是我自己改良的。利用了灵修的治愈之力来抵消伤害,效果还可以?】   白锦西眉尾上扬,似是喜悦之色,她失笑道:【你真是能超出我的预料,效果不错。要是再努力片刻的话,可能要赶上我了。】   对方这份神色桃夭夭是第一次见,虽知道对方有夸大的成分但也忍不住高兴地笑弯了眼;她捂着嘴凑近了对方轻声道:“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好。”白锦西也笑着应下。   一周后,数条谷外消息传送至众人腰牌中。在白锦西查看前,天潋真人的师妹杨思思惊呼出声:“还丹真人陨落?!”   清玉真人的最后一条消息也提到了此事;另外,这一周内竟是每日都有弟子消失,据不完全统计,可能已经有了二十人。   “各位。”白锦西将锦垫收回灵囊,再往自己和桃夭夭身上施下净尘诀,沉声道:“我们需要出谷了。”   众人立刻整装成队,在小白虎的指引下找到了另外一个通往谷外的出口。   “白白。”看着脚下咬着自己衣袍的小白虎,桃夭夭道:“它想跟我们走。”   白锦西蹙眉,劝道:“你可想清楚了?”   小白虎低吼几声,桃夭夭叹道:“这里虽然是它的家,但是也只有它一人开了神智。”   “它想修行,白白。”   “你若要修行,我便会在出谷后将你送去逍遥门,那里都是妖修之行,你去那里对修行最好,你若愿意,我便带着你出谷。”白锦西道。   小白虎似是有些失望,但还是低吼几声,不变要出谷的心意。   “那便走吧。”   桃夭夭蹲下身,摸着小白虎的脑袋,笑道:“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走啦!”   “嗷呜!”小白虎边叫着边四足跺地,兴奋不已。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1410:48:13~2022-01-1609:3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河滚烫1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凶手   事态紧急,众人纷纷御剑。一盏茶后,她们到达大部队所在之地。   这是一处被群山环绕的山谷,白、青、绿、黑、蓝五种颜色的服装围成一片,一眼望去怕是有近百人。   在见到白锦西御剑飞来时,清玉真人便上前一步等候,修士队伍也识趣地让开一条道来。   众人落地,白锦西走近跟前,与清玉真人道:“是何情况?”   清玉真人领着她们往人群中心走,不消几步便看见了一具横陈在地的尸体。   “还丹真人……”   最先做出反应的自是青焱门天潋真人的那一队弟子。   先前看到消息时都在心中抱有一丝侥幸心态,如今亲眼见到这位熟悉的宗门长辈尸身,弟子们都克制不住地情绪激动起来。   白锦西上前,凝眉观察着这一具已经灰败、僵化的尸体,道:“何时发现的?”   “大约一个时辰前,自发现起便是这般模样,丹田被毁,尸体灰败、僵化。”清玉真人道。   修道之人若是陨落,体内灵气会在三日之内尽数归还于天地间;尸体会在七日内保持僵化的模样,十日后会开始缩水、石化,最终化为一堆齑粉。   但如今秘境开放不过七日,还丹真人就算第一日便遇害,也不可能在今日就出现灰败枯槁之相。   “还丹真人身上有两处外伤。”突然,右侧站出来一位黑白衣袍的太极派男修;他下巴微扬,严肃道:“这两处皆有金灵力残留。”   清玉真人看了他一眼,并未应声;她将那两处伤口指给白锦西:“左右两侧手臂,方才我们查看时都发现了这两处外伤,像是被金灵力所伤。”   白锦西沉吟不语,一旁的桃夭夭蹲在尸身左手那侧,瞧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片刻后,她抬头望向清玉真人,问道:“我可以用灵力查看他的体内吗?”   清玉真人一愣,还未作答,便又有一道声音响起:“不行!”   这声音的主人是在天潋真人队伍中的金丹期女修士,方才看见还丹真人尸体时数她哭得最惨。   此刻似是桃夭夭的请求让她从悲伤中反应过来;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护住还丹真人的尸体道:“不准侮辱家师遗体!”   一直跟在她身侧的陈峰也走上前,道:“还丹真人是我宗德高望重的长辈,怎可随意下手。”   闻言,桃夭夭才认出这名女修便是山洞地震时被万锋推开的那位,原来是还丹真人门下的弟子。   站在一旁的天潋真人也已经走出悲伤心绪,但对此情景,她有些为难,似是不知该如何劝阻。   情况僵持,一众修士均沉默着。那位太极派男修士见状,又道:“我听闻还丹真人已至元婴大圆满期。”   他摇头轻叹,似是对还丹真人的陨落感到惋惜,接着再道:“我认为,真人的尸身上既然有金灵力残留,那必然就是金灵根修士将他杀害!”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开始小声议论。   修真界金灵根本就不多,此次进入秘境的三百修士中,也就十位左右的金灵根修士;其中除了白锦西已至化神期,其他的基本都在金丹上下徘徊。   这话针对性极强,清玉真人瞬间冷了神色,沉声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那男修士似有惧怕,又小声嘟囔:“你是遇仙宗的人,自会护同门之人。”   “咳!江角!”他身后突然有人喝道:“我们太极小派,莫要多管闲事。”   江角面上不服,但仍侧开身,恭敬行礼:“是,师父。”   他口中的师父是一位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朝清玉真人抱拳施下一礼:“十分抱歉,小徒狂妄,望真人海涵。”   但猜测已经脱口,怀疑的种子便是成功种下。白锦西眼中闪闪,拉起仍蹲着的桃夭夭,一起安静地站在一旁。   此时还丹真人的徒弟――岳未迟见到她们的动作,立刻瞪大眼起身、指着白锦西道:“莫非是你!”   接着又指向桃夭夭:“所以你要查看我师父的遗体,为了破坏证据是不是!”   这猜测可谓胆大,不少修士均是一愣,接着也开始怀疑起白锦西来。   突然成为了凶手的白锦西并未慌张,站在遇仙宗队伍中的苏绣先忍不住上前一步,驳斥道:“师叔百年不未下山,根本不认得还丹真人,更不提仇怨,有何理由加害于他?”   刚才被岳未迟两句话打蒙了的陈峰此时则像是恍然一般,不可置信道:“白仙子,莫非你还在记恨先前连城我无意冒犯你之事?”   岳未迟闻言又道:“方才山洞地震,我踉跄往中间躲避,你竟是直接将我震开,若不是陈师兄及时将我接住,我恐怕此刻也与家师一同赴了黄泉!”   说罢,她的情绪汹涌翻腾,最后竟是跌坐在地,望着还丹真人的遗体哭喊:“师父――你告诉我是不是她害了你啊――师父――”   这下,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大了,一大半的修士都自觉站在了岳未迟这一边。   听见身旁人呼吸变重,白锦西侧脸,略微无奈地看着对方红起的眼眶。   后者瞥见她的目光,立刻瞪大了眼摆手,又摇头传音解释道:【只是被哭声感染了!不是同意她的意思!】   白锦西忍着笑意,只眨眼颔首,表示自己都明白。   随着修士们的偏向越来越明显,指责的声音也渐渐响亮起来。   见状,浅绿之色的队伍中站出来一位温婉长相的青年女子。   她朝清玉真人、天潋真人、白锦西三人施了一礼,道:“我是剑林宗竹影长老的弟子上官燕,在剑林宗中行真人一职,道号如风。”   “白仙子,现在指控你的证据已经摆出,还望仙子多为自己说明。如未犯错,万不可冤枉无辜之人。”   那边岳未迟越哭越惨,陈峰见如风真人话里话外都似是站在白锦西一边,便忍不住插嘴道:   “连城那日我无意将白仙子冒犯,仙子使剑叫我失明三日,我也认为是我有错当罚。”   “可岳师妹方才情况危急,白仙子仍旧冷血地将人震开。”   说到这,陈峰重重一叹,似是一副恨铁不成钢之意:“莫不是我青焱门就碍了白仙子的眼?”   见他竟要上升至宗门恩怨,一旁的天潋真人立刻出声制止:“陈峰,不得胡言!”   白锦西望着还丹真人手臂上的伤口,眉间轻挑,终是出声道:“我那日使剑,叫你失明三日。”   她瞧也未瞧陈峰一眼,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侧抽出鎏金剑。   众人只觉得光芒一闪,一柄锋利的三尺剑刃便出现在眼前;那剑刃极薄,尽管日光照耀,仍让望着它的修士们感到一阵透骨之寒。   “你做什么!”岳未迟立刻起身,挡在陈峰面前:“大庭广众之下!你又要害陈师兄不成?”   【夭夭,一会就拜托你帮忙治伤了。】   不等桃夭夭理解这话的意思,“万锋。”白锦西沉声一唤,万锋枪便现身、接住跃起之人腾于空中。   众目睽睽之下,白锦西挥动鎏金,一道剑光割破她的手臂――顷刻间,鲜血奔涌,将她的白袍染透。   “白白!”桃夭夭惊呼。   “白师妹!”   “师叔!”   “白师姐!”   “白仙子!”   十几道惊呼声同时响起,白锦西手腕轻抖,鎏金剑刃上沾着的点点血迹尽数脱落;她再次起手、将鎏金利落归鞘后才落回原处。   见她落地,桃夭夭立刻上前催动灵力替她疗伤。   “白仙子,这是作何?”如风真人十分不解,立刻询问道。   “我看是修真界太平千年,在场各位过得太安稳便忘记了一些事,”白锦西扬声道:“这便亲身示范做一做提醒。”   桃夭夭只暂时止了她的血,并未让她皮肉长出。白锦西暗暗一笑,传音道:【夭夭真是与我心有灵犀。】   桃夭夭并未回复,只瞪着眼瞧她,似是在说:“等会再与你算账!”   “我们曾都是□□凡胎,如今修了道,拥有灵力,也不改我们皮肉构造。”   边说着,她边将手臂上的伤口展示给众人:“我用了二分力,刚好可见骨,与还丹真人身上的伤口相差不大。”   一些修士已经反应过来,清玉真人直接道:“你是说,还丹真人的身上没有血迹?”   “不错。”白锦西低下头绕着还丹真人的尸体走了半圈,见众人也往中间聚集、仔细瞧着,她才又道:   “这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血迹,连一点血痂都无,说明这两处伤口均是在还丹真人身死道消后才补上的。”   “他真正的死因明显不是这两处伤口,因此此处伤口不论是谁,只要是金灵根之人,都能轻易留下。”   “况且,”白锦西道:“这七日中我一直与天潋真人同队,我们此前均在灵兽谷。”   这时,一直安静跟在桃夭夭脚边的小白虎发出一声兽吼,似是要替白锦西证明真伪。   “没错,”天潋真人道:“我们第一日便与白仙子的队伍遇上,组队前行;后遇上山洞地震落入灵兽谷,这只小白虎便是谷中灵兽,跟着白仙子出来的。”   此前一大半站在岳未迟一方的修士们又开始倒戈,人群中有人喊道:“岳仙子,白仙子说的没错,你可能错怪她了。”   但岳未迟似是坚定认为凶手就是白锦西,又道:“白仙子受到灵兽谷五色灵泉的恩惠,多日前已经突破至化神后期。”   在众人的惊讶声中,她接着道:“若她神识出窍,将我师父杀害也是轻而易举!”   闻言,如风真人摇首,显然并不赞同她的这份猜测。   “休要胡言!”苏绣怒道:“师叔如何能知晓还丹真人身在何处。且不说神识出窍能不能行至这么远,秘境中神识出窍有多么危险你师父未曾教导过你吗!”   “你!”似是气她拿死者说话,岳未迟回首怒瞪着她。   “苏仙子,这话不能随便乱说。”陈峰也责怪道。   “好了。”白锦西打断他们,淡淡开口道:“岳仙子或许不懂,但想必在场大部分修士们都是明白的。”   “神识杀人,只能杀神识。还丹真人被毁的丹田以及手臂上的伤口,神识是做不到的。”   “没错。”如风真人颔首道。   许多修士也纷纷同意白锦西的说法,只有少数几位还站在岳未迟这一边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亿点剧情~ 第27章 搜魂鼎   岳未迟面色难看,咬着下唇、仍是不想在质疑白锦西是凶手这件事上松口。   虽被凶狠目光瞪着,但白锦西未去在意。她见桃夭夭又走近身边,帮她把手臂那处伤口彻底治好,接着盯着破碎的衣袍和血迹蹙眉不语。   白锦西莞尔,身侧手指微动,不消片刻衣服又成了完整干净的模样。   “如风真人,”白锦西道,“现下,我的嫌疑应是洗清了?”   “自然。”如风真人颔首。   “既如此,我想与大家来寻一寻真正的凶手。”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岳未迟的眼中露出怀疑与警觉之色。   “白仙子此话当真?”天潋真人上前一步,正色道:“若能找出杀害还丹真人的凶手,日后青焱门定会还上这个人情。”   “当真。”白锦西颔首,又看向岳未迟:“既然岳仙子不愿我派灵修检查还丹真人的遗体,那么我便与大家说些别的。”   她将人群环视一圈,道:“各位可见过真正的修士陨落后的状态与模样。”   “我见过!”   “我见过!”   见有小半修士举手证明自己见过,白锦西颔首,又道:“一日身体僵化,三日灵气消散,十日脱水成石,最终化成齑粉,彻底消失于世间。”   “没错,就是如此。”天潋真人道。   “但还丹真人明显不是正常的修士陨落之相。”白锦西蹲下身,指着尸身上的几处痕迹,将推论缓缓道来:   “皮表之下经脉清晰可见,加上丹田被毁,说明凶手可能吞噬了还丹真人的所有灵力。”   “修士陨落后灵气虽会归还于天地,但并不代表――若有同属性修士正好在侧,便能将那份灵力吸收。”   “因此若要想夺人灵力,只能在修士还活着的时候,生夺。”   桃夭夭听到这,不禁看向了遇仙宗队伍中的赵青青。对方似也想起了前不久的经历,下意识地捂住脖子,一副后怕之色。   “可是修道之人怎会做如此残忍之事!”   “若生夺了修士灵力,将修士杀害,这,这还叫修士吗?这不是――”   话还没说完,众修士的目光不禁都落到了开口的修士身上。   那浅蓝衣袍的昆仑派女修突然受到瞩目,不禁头皮发麻地缩了缩脖子,抿起唇似是不敢再出声。   “她说的没错。”白锦西摇首轻叹:“果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白仙子,”天潋真人不敢置信道:“魔道之人怎么可能进入秘境!”   “不错。”如风真人蹙眉道:“秘境开放当日,近三百名弟子齐聚,还有我剑林宗许多长老相护,魔道之人能混进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对此质疑,白锦西不置可否,又道:“那么我们来讲一讲另一道。”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白锦西一字一句,缓缓道:“以吞噬魂魄、抢夺他人身体寄宿为生,永远活在阴暗之中,死后才可修之道。”   她一顿,望着周边均沉默下来的修士,沉声总结:“鬼道。”   话落,一片寂静。   若非白锦西提起,她们可能都不会想到那边去――难道真的是安稳了太久,危机感都丢失了吗?   见众人沉默不言,岳未迟冷声道:“就算鬼道之流能在各宗前辈大能的眼中混进秘境,那白仙子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师父是被鬼道之流所害!”   白锦西眉尾轻挑,道:“好问题。”   “秘境封锁,若不是鬼道之流,那么还丹真人的魂魄必然仍在剑飞林中。”   “白仙子,”陈峰皱眉道,“搜魂之器,可遇不可求。我门至今也只有两位大能前辈制出过此类灵器,在场众人,又有谁有此物?”   修士们面面相觑,均是摇头。   “莫非,”望着白锦西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如风真人问道:“白仙子拥有此物?”   白锦西颔首:“我那师父将我在仙踪秘境中获得了天品攻击宝器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但大家并不知道,当时我还得到了另一样东西。”   说罢,她伸出手来;片刻后一只炉鼎模样的小物件出现在她手心。   “这,”陈峰惊道:“这难道是搜魂鼎?”   搜魂鼎,三寸高,两寸宽;由青焱门初代宗主以极品灵矿白钨水矿与圣品灵玉钟灵玉耗时五十载制成。   千年前初代宗主飞升,此物不知所踪,被记录于近代稀宝图鉴一书中。   “名字、生辰八字、身体气息,均可用来寻找魂魄。”白锦西道,“那么,我便先以自身示范。”   “白白,”桃夭夭扯住她的衣袖,蹙眉问道:“不会有危险吧?”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均是想起她上一次以身示范的鲜血淋漓之状,如风真人立刻道:“白仙子,魂魄之事不可儿戏。”   “没错。”清玉真人也肃着脸道,“你若出了什么事端,我出去怎么和你师父交代?”   “师叔。”苏绣也担忧地看着她。   白锦西淡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罢她又望向身旁人,沉声道:“放心。”   白锦西嘴唇微动,搜魂鼎变大了一倍;接着她伸出一根手指置于搜魂鼎顶端――   一道金光划过,血液落在一处洁白的玉片上,似渗透了一般立刻消失无踪。   不消片刻,炉鼎上冒起淡淡烟雾,外表的玉片也由洁白之色变成红色,接着成了金色。   接下来,众人便见到神奇的一幕――炉鼎冒出的烟雾也成了金色,流动至白锦西的周身,叫她整个人都被圈在金色的烟雾之中。   “此刻我的识海之中有轻微的撕扯之感,”白锦西道:“应是搜魂鼎的唤魂作用。”   待众人都瞧清楚后,白锦西起手、一道金光划过那片雾气中间部分,两边的连接被强制切断;瞬时,炉鼎恢复如常。   白锦西周身的雾气散去,识海中的撕扯之感也随之消失。   随即,未免其他人多疑,如风真人主动站出来以身相试。   这之后,桃夭夭、清玉真人、天潋真人,以及其他宗门想尝试的弟子们都上前尝试了一番。   除了滴血的方式外,众人还试了贴身香囊、手帕、衣物布料等方式,均是成功被搜魂鼎的雾气连接了周身,识海中也同样是一种轻微的撕扯之感。   虽众人未在意,但万锋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其他人魂魄的雾气均是白色,只有桃夭夭与白锦西的魂魄是金色――   这不就代表着,桃夭夭有着仙根?万锋一惊:这小桃灵,既有仙骨又有仙根,那不该是天界之人吗?怎会在凡界呆着?   不论万锋心中如何翻涌,经过多人、多次实验后,搜魂鼎的作用尽显,无人再会质疑。   白锦西蹲下身,以灵力拖起搜魂鼎,在还丹真人身上各处游走,采集他的气息。   三圈之后,搜魂鼎有了反应。鼎身玉石几番变换,最终化成黑色,雾气四散不见。   “这,”岳未迟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还丹真人的魂魄不在这里。”   此话一出,众修士的面上均是凝重之色。还丹真人的魂魄未能搜寻到,那么也证明了鬼修的确混入了秘境――   “难不成,”人群中传出一道声音,仍是那位浅蓝衣袍的昆仑派女修士:“现在也有鬼修躲在我们之间?”   这下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沉默之后便是各种质疑与爆发。   “这位仙子怎可妄言!”   “你难不成在怀疑我们?”   “鬼道虽能附体,但听闻是需要被附体之人签下契约的!我等正道之人,怎会与他们歪门邪道之流签下契约!”   众修士议论纷纷,言辞也渐渐变得激动起来。   “你的意思难不成是我师父勾结邪道之人?”岳未迟双目圆瞪,望着那修士怒道。   “呵,”那修士轻嗤一声,道:“我可没这么说。”   “你!”   眼见越来越混乱,如风真人大喝一声:“行了!”   她凝着一双眉目环视众人,等气氛安静下来,如风真人才缓了神色,温声道:“鬼道之人擅祸人心,这位昆仑派的仙子说的不错。”   昆仑派的仙子――即出言两次的浅蓝衣袍女修士见被点名,一愣后面上涌现出一丝喜色,不禁喃喃道:“我叫安卿卿……”   似是听到她这一声轻语,如风真人一笑后再道:“我们之间是可能出现了与邪道之流主动签下契约的叛徒,但我相信,更多的只是被鬼道迷了心智的无辜同道。”   说罢,如风真人瞧向岳未迟,严肃道:“你此刻可还坚持不让灵修检查还丹真人的身体?”   “我……”岳未迟咬唇,仍未松口。   “你可想好,只有灵修检查出鬼气,才能确定你真正的仇人是谁。”   岳未迟眼中神色闪烁,似在犹豫,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见她终于松口,桃夭夭立刻蹲下身,悬手覆于还丹真人丹田之上。   汩汩粉色灵力涌出,片刻后将还丹真人体内体外尽数包裹。   少倾,众人凝目一瞧,竟真有数道深灰鬼气被逼出;那鬼气浓郁,甚至带着腥臭气味,靠得近的修士们均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真的是鬼修。”   最后一丝并非鬼修作祟的期待也被打碎,众人一时间再说不出话来。   如风真人面色沉重,没想到第一次带队剑林宗便出现了这样棘手的事情,她望向白锦西道:“那些在这七日之间消失的弟子们……”   “不能确定。”白锦西摇首。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亿点剧情~   感谢在2022-01-1809:15:03~2022-01-1919:59: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血语星雨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寻人   如风真人蹙眉,沉默片刻后再度开口:“我这里有一份此次剑飞林之行的登记名册,记录了各宗门所有参与弟子的姓名。”   “一直以来,剑飞林都处于我宗的管辖范围;如各位不嫌弃,作为此次剑林宗带队修士,我愿带领大家一同行动,去寻找所有掉队的弟子。”   说到这,如风真人转头,与白锦西道:“不知白仙子有何打算?”   这份言下之意白锦西当然明白――就算如风真人不提,她原本也是打算跟随的。   “危机当头,自不能独善其身。”   见状,清玉真人立刻上前:“遇仙宗所有弟子将随如风真人共进退。”   随后在场的各宗门派均表示将一同跟随。   在进行了半盏茶时间的默哀礼之后,天潋真人拿出一只新的灵囊,让岳未迟将还丹真人的遗体装下。   如风真人掐诀挥袖,蓦地两张摆放着纸墨笔砚的长桌展现在众人眼中;不等众人疑惑,她又拿出两只普通卷轴。   左手中的卷轴被放在桌上,她将右手中的卷轴打开――众人上前,瞧见上头像是一幅未曾完成的地图。   “绘制秘境地图是我的个人爱好。”如风真人温声解释道:“如今我已来过剑飞林三次,每次均会记录下去过之处,想将这份地图早日圆满。”   “现下找寻失踪弟子一事迫在眉睫,望各位能协助我尽快将地图完善,我们便可早些启程寻人。”   话落,她又拿起另一只卷轴,道:“这是此次参与秘境的宗门弟子名单。”   她看向一旁的清玉真人,温声道:“尽管认识不久,但我早看出清玉真人最为心细,可否麻烦真人帮忙核对落队宗门弟子名单?”   “真人过誉了。”清玉真人接过卷轴,淡笑颔首道:“不麻烦。”   接下来,修士们便开始在两边游走忙碌――能帮忙完善的地图的便在如风真人这一旁,知道掉队弟子一些消息的便在清玉真人这一处。   若是两边都能相助的,便来回跑动;都帮不上忙的,便安静呆在一旁,握着门派腰牌试图联系其他不在场的门人。   白锦西与桃夭夭二人则不近不远地站于一棵树下,暂时躲开日光的照射。   “白白,”桃夭夭望着忙碌的修士们,轻声道:“会顺利吗?”   “不知。”白锦西应道,接着也循着她的视线望向人群。   近百名修士,大部分都是忙碌焦急之态,但也有格外与众不同的。   师父陨落的悲痛似乎还是没能让岳未迟回过神来――她正站在不远处,握着那只灵囊的绳结,凝眉垂目、一脸沉郁之相。   陈锋则站在她身旁,不断轻言安慰着。   【白白。】桃夭夭传音道:【你觉得岳未迟姑娘奇怪吗?】   【哦?】白锦西挑眉,似有些意外:【怎么说?】   【嗯……】桃夭夭歪歪脑袋,眨眨眼:【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   白锦西失笑,眼眸微微弯起:【你这又是从哪处画本里学到的?】   【哎呀,就是一种感觉嘛。嗯嗯?】   白锦西摇头,道:【这种时候,人人都像,但人人都不能确定。】   “哎……”桃夭夭轻叹一声,随即又望见不远处独自站着的青袍少年。   她随着少年一动不动的视线望去,看见了忙碌在清玉真人身旁的李鸢梧与苏绣。   【这个关山也是真奇怪……】   【坐吧。】白锦西拿出流光榻,盘腿坐于上方闭目调息:【的确如此。】   大约过去一炷香呢时间,又有一队白衣修士御剑前来;她们与如风真人打过招呼后便与队伍合流,一同参与起地图和登记的事宜。   虽颜色代表着宗门,但不代表着宗门专有。比如太极派的黑白色、正元宗的墨色、三清派的浅灰,这三者均以八卦取色,因此在颜色上极为相似。   为了区分:正元宗作为拥有三千五百年历史的宗门,自是维持水墨山水的原样;太极则用了黑白双色以配八卦;三清派则使用统一的浅灰配上拂尘。   而与遇仙宗同用白色的天山派也一样――利用纯白色配上雪莲,与白、蓝、金配祥云的遇仙宗彻底区分开来。   这一队白衣修士便是天山派的弟子,受到跟随在太极派中的一位同门弟子联络赶来。   一日后,如风真人的地图绘制完毕,清玉真人那里的详细名单也已经记录完成。   如风真人将两份内容整合,最终获得一份标记着掉队弟子最后出现地点的寻人地图。   此刻他们人数共一百一十三人,遇仙宗、青焱门各差二人,太极派、昆仑派差五人,剑林宗、天山派差十人。   其中遇仙宗与青焱门各二人、剑林宗三人、天山派与太极派各四人、昆仑派五人下落不明。   “其他未在场的宗门派,”如风真人道:“正元宗、逍遥门、藏锋门各掉队三名。”   “最后三清派与重阳派……”如风真人眉间凝重,道:“登记册上各有二十五人,此刻为止都只联系上了五人。”   能够联系上其他门派,也是因为散落在外的不同宗门队伍在碰上后大多选择了结伴同行。   清点过人数,她们整队按照地图就近出发。   根据地图与名单上的显示,离他们最近的一处是一位天山派弟子的消失地点。   “小彤大约是在我们收到集合信息出发后,一盏茶的时间内给我回的传音。”天山派女修士关黎说道。   为了更准确的找寻,如风真人让每位接收了掉队修士最后一条位置讯息的修士站在队伍前解释和带队。   “好。”如风真人颔首,与一旁的白锦西道:“白仙子,我们先找到地点附近,若是找寻不到,便分三队弟子分头寻找。”   白锦西颔首应下。   一炷香后,众人走上一条山道,遍寻四处无果,如风真人本想按计划分队行事,但桃夭夭突然拽着白锦西的袖子,疑惑道:“白白,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白锦西目光一沉,心中轻叹一声,还未开口,便听关黎颤着嗓音道:“那是,我们天山派的腰牌……”   那白色的腰牌碎成五块掉落在草丛中,若不是桃夭夭听见绿草的灵之声,或许众人就会这样错过了它。   关黎上前将那五块碎片拾起,又颤抖着在手心里将它们拼起来;如此,桃夭夭便了瞧见一个天字样、雕刻着莲花纹案的腰牌。   那腰牌此刻已是死物,与关黎腰间闪着雪一般光芒的比起来,只是几块无人会注意的石头。   【腰牌若是离开主人七日,便会产生裂纹失去效用。】白锦西与桃夭夭传音解释道:【但若是主人在这期间陨落,腰牌便会碎落成几块,就像现在这样。】   闻言,桃夭夭面上露出些难受的神色;她低头瞧着那些绿草,又望向关黎手中的门牌,突然凝眉道:“关姑娘,我可以查看一下这几块门牌吗?”   “好……可以。”关黎擦了擦眼泪,递出手去。   粉色灵气从桃夭夭手中涌出,将那几块碎片包裹;片刻之后,竟是逼出几道浓郁的纯黑之气。   “魔……魔气?!”   “这不是魔气?”   瞬间,修士们惊慌失措,纷纷议论道:“魔修怎么可能在众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混进秘境!”   “魔道是得了什么法子不成?!”   队伍末端的修士们延迟了片刻才获得前方的完整信息;听着周边弟子们的讨论,天潋真人突然面色一僵、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半盏茶的时间后,众人依旧未能找到天山派那名女弟子的尸首。   关黎望着不远处的峭壁,心中似还有一线希望;她握着腰间的佩剑,最终坚定地望着如风真人道:“真人,我想下峭壁去寻一遍。”   “峭壁是危机多发之处,稍有不慎便无力回天。”如风真人叹道:“你当真要去?”   “我知道。”关黎点头,仍旧坚定道:“我自己下去就好,我的朋友,我负责寻回。”   桃夭夭轻轻拽着身旁人的衣袖,白锦西轻叹,似早有所料:【想帮她?】   【嗯。】桃夭夭道:【我可以下去帮她听一听灵之声】   看着她坚定的目光,白锦西嘴角上扬,轻轻笑道:“好。”   “真人。”白锦西道:“我与夭夭一起陪同关仙子下行寻找。”   “未免耽误时间,你们先行前往下一地点,我们一找到便会追上来。”   如风真人沉吟片刻,道:“好。但峭壁凶险未知,莫要耽搁太久。”   与队尾的苏绣传了音,白锦西带着桃夭夭、小白虎,陪同关黎一同下了峭壁。   这峭壁之下云雾缭绕,白锦西拿出四张符咒:“穿透符。”   三人一虎将符咒贴于额间,片刻后符咒隐形,她们的视野也跟着清晰起来。   “如何?能听到些什么吗?”白锦西踏着鎏金,而桃夭夭和小白虎则被万锋接着飞行在她身旁。   桃夭夭眉目严肃,正努力地分辨着灵之声的信息。   随着她们越往下行,云雾也渐渐消散,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落到了底。   桃夭夭开始尝试着与山底灵植交流,片刻后她终于获得了一份有效信息,喜道:“在前面!”   关黎立刻跟着她朝前跑去;二十步的距离后,她们瞧见了两具女修尸首――左边一位身着天山派弟子服装,另一位则着着昆仑派的弟子服装。   “小彤!”关黎立刻惊叫着跑近,等发现朋友确实已经没了气息,她控制不住地痛哭出声。   桃夭夭上前检查两具尸首,均是丹田损毁、经脉俱裂,体内含有浓郁魔气。   而搜魂鼎的结果也同样,未能搜索到魂魄的下落。   收回搜魂鼎,白锦西拿出两只全新的储物灵囊;桃夭夭接过,与关黎一起将两位陨落的女修尸首装起。   瞧见昆仑派女修碎裂在地上的腰牌,桃夭夭将它们捡起,一同收进储物囊中。   一旁的白锦西则同苏绣传音,片刻后得到了大部队此刻的方位。 第29章 猖狂   三人一虎很快与大部队汇合。   桃夭夭找到昆仑派队伍中的领队人,将那只储物囊交与她们,轻声道:“这是找到天山派弟子时,一起躺在一旁的另一位女弟子。我见服装样式与你们同样……”   闻言,一位靠得近的昆仑派弟子立刻拿过灵囊查看。待看清是谁后他紧绷的面色轻松些许,接着他又望向身后另一位忧心仲仲的女修士,叹息道:“是小茹。”   那位女修士瞪大了眼,眼眶瞬时通红,只盯着那灵囊甚至都不敢上前查看。   桃夭夭不忍再看下去,跟着白锦西一同回到了队首处。   见二人返回,如风真人立时上前道:“你们回来的正好,我们正打算分队去寻找另一位昆仑派的女弟子,最后的方位便是此处。”   “昆仑派?”桃夭夭想起刚才的情景,不禁问道:“是叫小茹的女修士吗?”   如风真人一愣,颔首道:“是,怎么了?”   白锦西轻叹:“去下一地点吧,方才寻到天山派弟子尸首时,昆仑派这位女弟子便在一旁。许是正巧撞见,想出手相助吧……”   风呼啸着穿越山道,裹挟了众人的声音离去;修士们面色沉沉,心绪如在风中飞舞的发丝,凌乱无序,难以解开。   片刻后他们再次出发。   在第三处地点分了三队,一炷香后寻到了碎裂的腰牌和陨落修士的尸首;第四处时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找到了修士的腰牌和尸首。   两处修士的死因相同,桃夭夭在他们身上逼出了魔气,搜魂鼎依旧寻不到魂魄反应。   天色同修士们的心情一起沉重下来。因先前发出了集合地的信息,许多弟子最后一条传音都在这附近,众人便在其中一处山谷中寻了块平坦空地就地歇息。   防风结界落下,火灵根的修士帮着升起几处篝火;噼啪之声随着火焰摇晃不断响起,比照明灵器要生动不少。   夜幕深沉,星子闪烁成河;虫鸣与风声在静谧中奏起一曲清心乐,修士们沉闷的心绪好似也稍稍轻松了一些。   白锦西与桃夭夭守在遇仙宗队伍的篝火旁,一起打坐入定。   天色一亮,众人整装列队。出行之前突有修士道:“王师弟不见了!”   他身旁一同门修士见状,也举手道:“周师妹也不见了……”   消失的两个修士是太极派门下弟子,众人分成三队在周边寻了一圈,半盏茶后有人道:“找到了!”   望着树下两具尸首,众修士面色难看,似是都在心中积攒着一股怒火无处发泄。   “都是魔气。”检查完毕,桃夭夭起身道。   “邪道真是――”天潋真人咬牙,“猖狂至极。”   太极派其他修士将两位弟子的尸首与腰牌收起,众人再次前往下一处寻人地点。   天色又一次暗下,在寻到三位弟子的尸首后众人再次就地扎营。与前一日还能因静谧夜晚治愈片刻的氛围不同,今夜整个营地都被沮丧和悲伤的氛围充斥着。   白锦西抬手布下结界,桃夭夭见状也催动灵力,将丝丝净化之力攀附于白锦西的结界之上。   “不知道鬼修和魔修是怎么隐藏气息的,但我的净化之力,他们应当逃脱不了。”   白锦西颔首,温声道:“当然。”   也一定要。   深夜,万籁俱寂。   两道黑衣身影隐蔽在林子中,他们望着不远处摇曳着的耀眼篝火,在某根处树干后窃窃私语。   突然一只夜鸟飞过枝头,落下一道阴影,掉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惊得一跳,往肩膀上一瞧,颜色与异味让他的面色瞬间难看起来,嘴中忍不住咒骂道:“这xx的畜生……”   一旁矮小的女人看他一眼,道:“别管这些,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李束。”男人不耐烦地道:“这么普通的名字谁记不住。你呢?”   “苏晓微。”女人点头。   “这东西我们真的用不了?”李束手中拿着一枚墨色牌子,月光照在上头,隐约能看见刻着一个“清”字。   他不断地往其中输入魔气,仍是一点反应没有。   苏晓微皱眉:“不要总想这些没用的,昨天那两人是情侣跑出去偷腥,我们得手纯属巧合。”   “今日她们的防备定十分慎重,你赶紧想想要怎么动手。”   “说不定今天也有人自投罗网呢,”李束耸肩,“等呗。”   闻言苏晓微眉间皱得更深了,抿着唇似在忍耐着什么。   李束见她眉间阴郁之气渐浓,不由嫌弃道:“你一个厉鬼级别的鬼修,怎的还控制不住鬼气。”   “哦,”他恍然道,“你不适应女人的身体?”   “闭嘴。”苏晓微不想再与这人同在一处,轻抬脚步往前一棵树后走去。   不远处的篝火营地如昨日一样十分安静,苏晓微躲在新找的树干之后,凝眉沉思着今夜要怎样行动。   与李束那魔修不同,他是鬼修,此刻这副人体是已死之躯,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尽快换上新的活体,才能更好行动。   一魔一鬼又等了一个时辰,就在苏晓微想试着去营地闯一下时,身后不知何时凑过来的李束激动道:“哎!我们又守到兔子了!”   在李束转身前,苏晓微紧紧抓住对方手腕,一脸阴沉:“不许再随便将人弄死。”   想起昨日贪心之举,李束讪讪:“哦,知道了。”   两只兔子――走出营地的修士,是两位白衣男修。   李束与苏晓微慢慢靠近,刚准备动手,却看见两位男修紧紧搂在一块亲吻的画面。   “……”李束面色怪异,不禁望向身边的苏晓微,轻声道:“是不是有点辣眼睛。”   苏晓微看也不看他一眼,满心只想着赶紧换上新的活体。   她双手握拳,灰黑色鬼气快速涌出,道:“我左,你右,记得留活体。”   说完便从左边飞速冲出去,李束见状也赶忙跟上。   那对男修情侣正沉浸在亲热的美好之中,等感受到有人偷袭时已经晚了。   千钧一发之际,金色光芒大盛;接着一道道粉色光芒交缠涌上,将一魔一鬼紧紧扣住。   见状,苏晓微立刻鬼魂离体要逃,却不知为何有一股灵力侵入他的四肢和神智,像是被软化了似的,生不出一点力气脱离躯壳。   一个时辰前。   【白白,我觉得鬼道魔道可能有了什么隐蔽的法子。】   【的确。】白锦西同意。   【还有昨日,】桃夭夭道,【明明大家都在营地,若有外人进入,怎会无人发现?】   白锦西眉间微动,笑道:【所以,想到什么了?】   【哎,】桃夭夭叹道,【没有……】   白锦西道:【无人进,便是有人出,等会便知道了。】   边说着,她望向身旁的苏绣,后者与她颔首,白锦西便移开了目光。   ……   “这是什么新法子?”望着那流动的粉色灵力将鬼修制得双目涣散,白锦西不禁奇道。   “我先前在灵兽谷中见到了一种灵植。”桃夭夭道,“这种灵植通身有毒,能让人心智涣散、全身麻痹。”   “是夹竹草?”白锦西问道。   桃夭夭摇头,道:“我不知它叫什么,只知道效用。”   “我便想着能不能用灵力模仿那种效用。”她看着瘫软在地的鬼修:“看起来好像还可以?”   白锦西莞尔,刚想夸她,突然听一旁响起一道男声:“白师姐,需要我们帮忙吗?”   她面上笑容淡去,摆手淡道:“不必,辛苦你们,演得不错。”   两位身着遇仙宗弟子服的男修满脸通红,方才说话的那位结巴着道:“不是,我们不是……”   不等他说完,白锦西右手紧握,地上的本要逃跑的魔修立时发出一声惨叫。   “白白,”桃夭夭抓住她的手臂,指着那魔修腰上的黑色牌子,道:“这好像是三清派的腰牌。”   白锦西望向仍站在一旁的两位男修,道:“去将真人们唤来。”   片刻后,众修士聚集。虽想直接诛杀邪道慰藉死去修士之魂,但这只完整的腰牌提醒着他们――腰牌的主人,还活着。   “这是我派弟子李束的腰牌。”黑白色衣袍的中年男人走上前道。   桃夭夭认出这是那日第一个怀疑白锦西是凶手的弟子――江角的师父,其他的太极派弟子唤他全渊真人。   全渊真人仔细望着地上躺着的人,摇头道:“虽面貌极为相似,但这并非我派弟子李束。”   白锦西走上前,目光落在那魔修脸侧;接着手指微动,数道金灵力在魔修脸上划过。   魔修立刻闭眼,再睁眼之时,便发现脸上贴着的□□和易容符都尽数碎裂了。   “易容符?”杨思思惊道。   “竟以易容之术装作我李师兄!”江角怒道:“邪道贼人,快将我师兄交出来!”   魔修并未理他,只转过头,瞧着身旁仍旧涣散着目光、一动不动地躺倒在地的鬼修;魔修眉眼微蹙,神色复杂难辨。   “你要将他净化了吗?”他望向桃夭夭。   桃夭夭一愣,道:“自然。”   “那之后呢?”他又问。   “……”桃夭夭凝眉,终是道:“他伤了无辜,当然是该偿还。”   魔修轻笑一声,目光再次落在鬼修身上,他凝眉道:“对不起了。”   随即,一道烟雾与白昼般的光线让众人下意识地遮掩双目;等再睁开时,魔修已经不在原地了。   金色灵力失了束缚对象,一滞后均是回到了白锦西周身,慢慢回流至她丹田。   魔修逃跑,众修士面上均露出不忿的神色。如风真人瞧见白锦西的灵力流动,沉声道:“这莫非是神行卷轴?”   “极有可能。”白锦西颔首。   随即,她目光下落,指尖微动,灵力卷起地上的一个瓷白药瓶置于手中。   闻过瓶中气味后,她将药瓶递给身后的天潋真人,道:“真人可识得此丹?”   --------------------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是亿点剧情   感谢在2022-01-2117:20:23~2022-01-231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河滚烫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问心无愧   天潋真人接过药瓶,闻过气味后似是一惊,立刻将其中丹药倒出。一旁杨思思见状,便拿出一颗夜明珠替她照亮手心。   其他修士们也好奇地靠过来,一同瞧着从魔修身上掉落的丹药。   “这……”如风真人蹙眉瞧着那黑得发亮的药丸,疑惑道:“从未见过此种丹药。”   多种神色凝结在天潋真人面上,她眉头紧蹙,瞳孔晃动,似是十分不安。   见状,白锦西沉声道:“或许此丹,便是魔道之人混进秘境的方法?”   天潋真人深吸一口气,随后道:“我金丹之时,曾误入宗门书阁最上层,见过一本禁药图鉴。”   听见禁药一词,众人不禁屏息听她继续往下说。   “此……此丹……”天潋真人声色颤动,终是开口道:“极有可能是抑魔丹。”   “抑魔丹?”杨思思怪道,“师姐,我怎的从未听过此名,这是什么用处?”   “抑制魔道之人身上的魔气外涌,被他人识别。”天潋真人凝眸望着那颗黑亮的丹药,“色泽越亮,丹药品质越高。”   “另外,一同被记载的,还有隐祟丹。”她深吸一口气,闭眼叹道:“隐匿鬼祟之气的药丸。”   “什么?”   “这怎么可能?”   众人一愣,纷纷惊呼出口。   “这不就意味着。”说话总是一针见血的昆仑派安卿卿又忍不住脱口道,“邪道之人混入我们之间是轻而易举之事?”   闻言桃夭夭蹲下身,想从这鬼修身上搜到隐祟丹的踪迹。   见她马上要摸上鬼修的贴身衣兜,白锦西立时蹲下抓住对方,捡起鬼修腰侧被隐蔽在衣物下的小型药瓶,温声道:“在这里。”   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无礼之举,桃夭夭红着脸被白锦西拉起身,又弯腰将地上之人的衣服整理平整。   “真人。”将丹药瓶交予天潋真人,白锦西道:“此瓶中可是隐祟丹?”   天潋真人立刻倒出其中丹药,一瞧着那灰黑发亮的颜色,便叹息道:“是隐祟丹。”   白锦西转身,问向如风真人:“此鬼修该如何处置?”   地上的鬼修一直被桃夭夭的毒素控制,神智已经完全涣散,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道。   “麻烦桃仙子先将她净化吧。”如风真人望着女修灰败的肤色,已经和灰色衣袍融为了一体,叹道:“三清派弟子的遗体,自是要收好再交还的。”   桃夭夭收回毒素灵力,用净化之力将鬼修剥离女修身体。   被净化过后的鬼魂不再是深灰之色,而是极透明的浅灰,气味也几乎消散。在场众人只有白锦西、清玉真人、如风真人和桃夭夭得以瞧见。   如风真人接过那团灰雾,道:“再问一遍,李束本人在何处?”   那鬼修终是恢复了些神智,听她这话慢慢地笑了起来,“在――”他拉长了语调,似是真要告诉他们,可下一刻竟是直接自爆、消散无踪。   像是早料到这样的结果,几人面色均未有变化。   如风真人让弟子收好三清派女修的遗体,接着与众人回到营地之中。   白锦西拿出搜魂鼎,想从李束的腰牌上寻出他魂魄所在之处。   可惜的是,腰牌上的气味早被魔气冲刷得一干二净,搜魂鼎更是十分排斥魔气似的,干脆罢工不再给反应。   “它也有了器灵?”桃夭夭惊讶道。   “没有~”一道奶里奶气的声音从白锦西腰间传来,“我以器灵的名义保证,它没有器灵。”   “噗。”桃夭夭笑出声,一晚上的沉闷心情好似被这孩童般的稚语治愈了些许。   她又望着趴在脚边的小白虎,伸手轻轻地挠了挠它的后颈;大猫咪十分受用的扬起脖子,干脆自己主动蹭起她的手来。   篝火摇晃,热气拂面,所有人事物都掩上了一层温暖之意,似乎全部变得温馨起来。心中虽有些吃味桃夭夭与小白虎的亲昵,但白锦西知晓对方此刻不佳的情绪。   “是不是觉得,邪道之人,也似人一般。”白锦西轻声道。   桃夭夭一惊,接着有些羞愧似的低下头,道:“是,但又能想到那些被他们伤害的生命,我便有些不能原谅自己。”   她轻叹一声,又笑道:“你说他们怎么不像我们在连城遇见的那个鬼修呢,嘴硬心坏,十足的恶鬼。”   “今日一见他们,我便想起了曾经的那些朋友,”桃夭夭眼眶微红,“便会不自主地猜测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得已才走上了邪道之路。”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白锦西沉默片刻后轻声唤她:“夭夭。”   “你要知道,凡界中有许多普通人,他们没有修道天赋,没有丰厚的家底,过着或许明日就是人生最后一日的艰苦日子,有许多难言之隐和不得已。”   “但他们仍旧坚持良善之心,不害他人,努力生活。”   “我想,这些一直抱着良善之心生活的人,定是平生都照耀在阳光之下,不会某一日午夜梦回、瞧见那些可怖丑陋的疮疤。”   “‘问心无愧’。”她温声道,“这一词,或许就是天道赠给她们的最好礼物。”   “也是它坚持邪不压正,教导我们除恶卫道、保世道太平的理由。”   “白白真会安慰人。”桃夭夭听着,不禁落下几道眼泪,又笑道:“你说的对。”   伸手擦去小桃树脸上的泪水,白锦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的眼泪,会是甜的吗?”   “嗯?!”眼眶和鼻尖还是红红的,桃夭夭睁大了眼表示疑惑。   “就像桃子汁水一般――”白锦西话音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爆红。   “……?!”桃夭夭也反应了过来,更是下意识地咽下一口唾沫。   原本温暖平和的气氛突然跑偏到这种地步,桃夭夭只得轻咳一声,道:“我不是桃子灵,我是桃树灵……若要问桃树的汁水……我也不知是什么味道……”   “嗯。”白锦西捂住脸,点头道:“我知道了,不用说了。”   万锋正和小白虎跨服聊着天,突然瞧见神君与小桃树一个两个红成了桃子状,不禁怪道:这是怎么了?   小白虎:嗷呜?   苏绣与李鸢梧和二人一虎离得最近。   李鸢梧悄悄睁开一只眼望向身旁之人,哪知才望了两息就被抓包,立刻当做无事发生继续入定。   瞧见这人慌张的模样,将两位师叔方才所言都听进去的苏绣也不由得耳廓泛红;她轻轻抿唇,眉眼间都是温柔笑意。   第二日,众人再次上路。因没有获得李束的魂魄踪迹,只能按照原定计划前往下一处地点。   两个时辰后,他们再次寻到了三只碎裂的腰牌和弟子遗体。修士们纷纷沉默,整个队伍都陷入寂静之中。   集合山谷附近的地点都已经寻找完毕,除了李束外,所有登记在附近消失的弟子均被找到尸首。下一处离此地有一段距离,众人御剑前往。   一盏茶后,众人顺着一条潺潺河流,平安落地于某处山谷中。   鸟鸣与风声在其中悠悠回荡,阳光明媚,照在溪水上荡出波光点点。   “此处河流宽广且深,”如风真人蹙眉道:“若是掉进河流中,便不好找了。”   “来时的路上没有发现。”桃夭夭道。   她与白锦西一直御剑跟随在队尾,并处于较低位置,一路上一直接收着灵之声,未曾发现有尸首的迹象。   “那便好。”如风真人松一口气,又朝众人扬声道:“我们再往前寻一炷香的时间,若未找到,便分队搜寻。”   半炷香后,她们走进一片密林。   “这里……”桃夭夭环视着林中树木,疑惑道:“好像有点奇怪。”   白锦西还未回应,便觉脚下地面似有跳动;紧接着一股浓雾弥漫,周边修士们均不见踪影,包括就站在她左手边的桃夭夭。   【夭夭?】   等了片刻,未能得到对方的回应。白锦西蹙眉望着周围浓雾――若是结界,应当不会阻碍了契约传音;能阻碍的,怕是只有心魔幻境。   可桃夭夭一只天生灵物,又怎会产生心魔呢?   “哇啊啊啊啊――”   一连串的惨叫声在林中响起。   桃夭夭一路奔跑,躲避着身后追着自己不放的耀眼天雷。   她苦着脸,不明白为何青天白日的大家都不见了不说,还会有天雷追着自己砸!   真是太难啦!   【夭夭――】   桃夭夭一顿,似是听见白锦西在唤她;与此同时,头顶的天雷立时砸下,灵元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剧烈的疼痛,让她双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夭夭!】   不知过了多久,桃夭夭又听见了白锦西的呼唤;但那声音与白锦西的似有不同,带着极为深重的悲痛之感,激得她一下子醒了过来。   天雷已经消失,周围都是灰白的浓雾。她愣愣地在心中呼唤三声白锦西,终是听见对方的回应,原来方才只是个梦境。   【白白!】   【你方才发生什么了?】   尽管未见到白锦西本人,但听见熟悉的声音还是让她心绪稳定了不少。桃夭夭委屈道:【方才我好像做了一个梦,被五道天雷追着砸!】   那边的白锦西一阵沉默,像是思考着什么;但毕竟人不在身边,她也没办法准确做出判断。   最终她决定先放置这个话题,传音道:【此刻我们被困在一处阵法之中。】   【阵法?】   【是。】白锦西望着脚下隐约露出的繁杂圆形图腾,道:【九宫八卦阵。】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摸上其他姑娘的贴身衣兜啦!   白白:!!   夭夭:!!!   ――   白白:桃子的汁水是甜的,你呢?   夭夭:…?…!   白白:!我不是!我没有! 第31章 九宫八卦阵   【九宫八卦阵?】望着周围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桃夭夭迷茫道:【那是什么?这也能认出来吗?】   【嗯。】白锦西轻笑一声,【此刻我脚下,便是它的阵眼。】   一炷香前。   【夭夭?】唤了三声无果后,白锦西转身观察起周围来。   方才脚下微震,她察觉到一丝自身后右方传来的灵力波动。   距离颇远,许是一处大阵。   若桃夭夭陷入幻境,那么极有可能已经被传送到远处;白锦西沉吟片刻,决定前往灵力波动的源头。   忽闻一声虎啸,她一滞,发觉右侧浓雾中有东西撞来。   白锦西立刻退后两步,便见一个灰黑的影子从眼前闪过、接着摔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凝目一瞧,这竟是那只小白虎。   不知经历了什么,小白虎周身的毛发已尽是被雷劈过一般的焦黑模样,若此刻给它改名称作小黑虎怕是也无人反对。   白锦西立刻蹲下身检查小白虎的身体和气息,发现它是轻伤、暂时晕厥后便放心不少。   但此刻情况紧急,白锦西无法带着它上路;思考片刻后她给小白虎喂下几颗归元丹和安神丹,再套上平行防御结界后便继续前往波动源头。   随着她走越近,有一股风力越来越凶猛,最后竟是击碎了她最外层的防御结界。   白锦西起手又给自己添了两层更强力的防御结界,接着停下步子打量起这滚着沙石的妖风来。   【风力……雷……】为了能联系上桃夭夭,白锦西一直未关闭识海中的传音口,所有心里想法均传到了对面,只待对方能有个答复。   【风眼?雷眼?阵法?】白锦西眼中微亮,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起手掐诀,大量的金灵力涌出;随即脚下生风一般踩出一条诡异的线路,飞速地在这强劲的风沙走石中游走。   地面上突然有一道纹路变化,但白锦西比它更快,直接一步跨出――风沙顿时消失,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不远处,浓雾中。   “怎么回事?”一道沙哑的人声响起,“将军,我们的阵法已经成了过去吗?”   “……”片刻后,另一个少年音叹道:“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东西。”   似是见阵中白锦西又突破了火宫,沙哑的人声严肃道:“将军,我们要进阵了,她是冲阵眼去的。”   “你阵我后,走。”   “明白。”   【原来是这里。】白锦西脚步一停,感受着右脚地面中的阵阵灵力波动。   她轻轻一踩,便有光芒自那圆形图腾中溢出,波浪似的朝四面八方涌去。   余光一瞥,白锦西发现宽袖一角有一道深蓝色的灼烧痕迹。   她想起方才被幽冥鬼火充斥的火宫,心中更加确定这背后布阵的邪道,是罪孽深重之辈。   金色灵光乍现,绣着祥云暗纹的白色宽袖再次恢复原样。   【白白!】   终于听见桃夭夭的声音,白锦西忙道:【你方才发生什么了?】   对方委屈地道出被天雷追逐的惨状,白锦西猜测着对方是不是也到了雷宫――但既然进入了幻境,却未受伤,怎么都不像是阵中会发生的事。   可此刻人不在身边,她也没有办法仔细询问,便转而提起阵法一事。   【可知现在所处方位?】白锦西问道。   【不知道……】桃夭夭仍旧迷茫,【这里只有雾,除了雾什么都没有。】   白锦西脑中飞速掠过九宫八卦阵的其余几宫,但事态紧急――修士们或许均被困在此中,方才联系苏绣和清玉真人也未联系上――只能道:【你原地若安全便呆在原地,我尽快破阵,救大家出来。】   【好,我知道。】桃夭夭乖巧应下。   白锦西脚上施力,大量金色光芒进入阵眼,疯狂地破坏着阵法的每一寸经络。   与此同时,阵眼中涌出一股强力魔气,抵御并攻击着她的金灵力。   白锦西面色不变,后退一步、盘腿悬于空中,开始围绕着阵眼转动。   她双手掐诀,无数的金灵力自她周身汹涌而出,将她的发丝与衣袍一同带起,在这强劲灵力里翻滚着猎猎作响。   紧接着,这些金色光芒开始有序纠缠,在迅速地汇聚成一条六尺粗细的光绳后毫不留情地冲阵眼扎了下去。   阵眼图腾在顷刻间露出数十道裂纹;那道魔气渐渐也不支,似有后退之意。   而此时在白锦西身后一丈处,有一道高大的深灰鬼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神识中与桃夭夭的传音口忽然中断,白锦西眉间一凝,缓缓睁眼――那原本的漆黑瞳孔竟是成了一双耀眼金瞳。   “万锋。”她沉声一唤。   在鬼影距她三尺之时,万锋枪出――一股爆发式的金灵力将鬼影逼退半丈。   趁此时机,白锦西立刻起身接住飞回来的万锋枪,接着紧握枪身朝地面一撞,枪纂正好插丨进阵眼中心。   比方才更多、更汹涌的金灵力围绕着她与万锋旋转,再汇入阵眼之中;一时间碎裂声频出,阵法开始剧烈摇晃。   而那鬼影似是不惧她往外涌出的金灵力一般,强硬地步步逼近――在即将到她身前时,鬼影伸手直冲她丹田而去。   白锦西面色不变,瞳中金色光芒漩涡似的越转越快;旋即,她再将万锋用力往下一按――   “嘭――”的一声巨响,阵法彻底破碎。   鬼影又被弹开一尺,但仍不死心地要再冲上来――可下一刻,整个地面开始疯狂颤动。   白锦西与鬼影不禁一同凝眉望去――那阵眼下竟是还有一道禁制,因方才白锦西的全力一击,此处禁制也被击碎。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一股凶猛得前所未见的金灵力瞬间爆发,仿佛山火喷发一般毫不留情地将阵中所有邪道之流撞飞。   距离白锦西最近的那道鬼影更是直接被撞得七零八落、险些魂飞魄散。   “神君,”万锋道,“这好像也是神君的气息。”   “嗯。”白锦西淡道,“感受到了。”   她站在这股肆虐的灵力中心,除了发丝与衣袍像遇到飓风一般疯狂鼓动,她本人未受到分毫伤害。   而下一刻,她凝着眉目,飞速朝某处冲去。那禁制下的金灵力紧追在她身后,生怕白锦西忘了将它们吞噬一般。   “万锋!”白锦西轻喝一声。   万锋被她掷出,直接射穿桃夭夭身前不远处的鬼影,将那本受了重伤想跑的鬼修一击毙命。   “夭夭!”接住倒下的人,白锦西瞧着那张失去意识的苍白面孔,心中顿时大乱。   似是身后灵力的关系,她此刻脑中异常混乱,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查看、处理对方伤势。   突然一个少女走近,小心翼翼地道:“需要我的――”   话没说完,她便被白锦西的模样吓得噤了声;但又见桃夭夭的面色,她还是鼓起勇气,道:“我是逍遥门的灵修,本体是一只灵芝,我可以救她!”   闻言,白锦西眼中金色渐渐褪去,她望着仍旧没有意识的桃夭夭,终是冷静了下来,亲自查看对方伤势。   余光瞧见少女的红色衣袍,她道:“逍遥门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灵芝少女也是救人心切,立刻道:“我们本来就在山谷另一头。这里突然有金灵力波动,后来更是一道极强的金灵力乱流。”   “溪水被搅乱,山和地都在震动,我们当然要过来查看。”   “还有藏锋门的修士们也一起来了。”   白锦西抬眼,看见许多大队中的修士,苏绣与清玉真人也在某处处理事物;灵芝少女的身后还有数名红衣、紫衣修士,其中一名红衣正在与如风真人交流。   如风真人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立刻转头,与她颔首回应。   一颗心彻底放下,白锦西意念一动唤出流光榻,接着将桃夭夭置于榻上。   见状,灵芝少女立刻上前催动灵力查看桃夭夭身体。   片刻后,灵芝少女紧蹙的眉间松开,道:“灵海掏空,鬼气入体,经脉损伤,但总体不严重。”   “方才查看的过程中我已经把鬼气净化了,经脉也被修复。”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就能醒来。”   说完,灵芝少女又瞧了睡着的桃夭夭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与好奇:“那,那我先走了,她如果有事请再喊我!”   再看了桃夭夭两眼,灵芝少女缓步离去。   ……   周围依旧浓雾弥漫,白锦西正在努力破阵,桃夭夭便乖乖地呆在原地等她。   蓦地,一种气味飘进鼻尖。桃夭夭浑身一冷,立刻将神识中的传音口挥散。   她仍旧未动,但双手紧握成拳,灵力在体内涌动,一个结界在她身上形成。   下一刻,浓雾的腥臭鬼气出现在她身后,桃夭夭一个闪身,掷出毒素灵力将鬼修包裹。   那鬼修一愣,似是没想到灵物也能拥有攻击之力;等察觉到自己的神智正在被麻痹,他立刻涌起鬼气将那些灵力弹开。   见状,桃夭夭立刻转身闪现到对方身后――这是她刚学习不久的、作为土中植物的逃跑技能――将净化之力连着毒素一起从鬼修背心渗入。   在鬼修转身前,她再次连接地面,闪身到一丈外。   但她知道没有白锦西不讲道理的金灵力在,她的灵力并不能起到太大作用,只能拼劲全力拖到白锦西将阵法破除。   而另一边的鬼修则非常愤怒――它刚进阶鬼王不久,可经过方才那麻痹与净化的力量后,它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境界竟有往下掉的趋势!   鬼修不再放松警惕,决定用全力拿下这个拥有着充沛灵力的灵物。   一个追,一个跑,桃夭夭一边绕弯子,一边丢出灵力,想着能拖多久是多久。   瞧见追在身后的鬼修,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桃村时见过的那个被恶犬追逐的熊孩子――这样一比,好像境况也差不多。   危急情况下还能苦中作乐,桃夭夭苦笑着再次陷入地下,飞速梳理自己的树根,好不让它们在土地中打结成团。   那鬼修似是也察觉到这种一追一跑画面的不对劲,开始用脑子思考该怎么将灵抓住。   它看着地面,然后蹲下身试图将鬼气渗入泥土中;但不知怎的,鬼气一进泥土,便像是拳头挥进空气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于是他吞下一颗隐祟丹,没入浓雾。   桃夭夭再次离开土中,发现鬼修已经没了踪迹,但她仍能闻见空气中弥漫着的腥臭鬼气。   然而经过刚才一顿追赶、四处逃窜,鬼修的气味已经遍布四周,她很难再寻到源头。   突然,她的身体僵住,鬼气飞速将她束缚,渗进她的经脉与灵海。   灵海掀起漩涡,灵气逆行、飞速流失,桃夭夭睁大了眼,似是感到死亡当头。而生死之际,有一股强大的金灵力涌来,将她解脱于水火之中。   “夭夭!夭夭?醒醒!”   熟悉的声音将她唤醒,桃夭夭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疑惑道:“白……白白?”   “快起来!”身着劲装的白锦西正坐在她床边,笑着道:“小懒猪!今天是我们难得的休沐之日!说好了陪你去集市的呢?”   “啊…什么…”不等桃夭夭回过神,白锦西已经拉着她走进集市。   前面的人束着马尾,一身白色劲装干净利落,对方拉着她走到一处卖簪子的小摊上。   “你看。”白锦西将一支金色的簪子递到她面前,灿烂笑道:“这个,很漂亮!很适合你!”   不――桃夭夭摇头,这不是白锦西……   随后,她听见自己道:“傻老虎,你怎么那么喜欢金色,那些小娘子都觉得银色好看!不然就是仙人最喜欢的琉璃,七彩通透,那才好看嘛!”   不――桃夭夭再次否认,这不是她,不是她们。   瞬间,面前场景再变:硝烟弥漫,不远处飘着一张西字样的破碎旗帜;地上满是鲜血与尸体,唯有白锦西撑着一杆银枪,笔直站立。   她的头盔掉落,马尾在风中飞扬;被刀枪刮得不成模样的战甲下,是被鲜血和泥土染透的洁白戎衣,桃夭夭冲上前,“白虎――”   她大吼一声,那人便回头望她――寒风将那脸孔吹得有些僵硬,但丝毫不影响她立刻柔和下来的神色――像是在集市上那般,朝桃夭夭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一刻,那人倒下;桃夭夭感到自己视野彻底模糊,面上似是被温热打湿,又被这呼啸的冷风吹得生疼。   她右手涌出粉色光芒,抱着白锦西离开这处战场。   而再一瞬,桃夭夭感到灵元剧痛,眼前模糊一片;隐约间似是看到天雷降世,金光大盛,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白白――!”   --------------------   作者有话要说:   p.s对阵法不太了解,九宫八卦阵是古人智慧(应是源自三国时期),并非我所创。因为是一处小剧情(后文还有一处),所以借用到文中。阵法的使用是我乱编的,与古人智慧无关。   感谢在2022-01-2508:55:26~2022-01-2709:56: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血语星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你怎么来啦   桃夭夭大吼着坐起身,随即瞧见如同方才梦中一般、正侧坐着望着自己的白锦西。   她一愣,立刻伸手上去捏住面前人的双颊轻轻拉扯;接着又将食指指腹按在对方的两边嘴角、一同向上提拉。   白锦西任由她动作,眉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片刻后对方动作停下,却露出一副似哭似笑的模样。白锦西看得心惊,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便见桃夭夭撇着嘴,“哇――”的一声哭着抱了上来。   脖子被对方双手用力环住,白锦西一愣,又瞥见对方折叠的双腿、腾空的腰腹。   犹豫一会,她还是伸手揽住对方的腰,将人带着跨坐到自己身上。   桃夭夭越哭越大声,白锦西眉间轻蹙、不断地轻拍对方后背,又温声安慰道:“没事,不哭,我在呢。”   众目睽睽之下,离得近或远的修士们均目瞪口呆地望着此处,像是被停滞了时间似的、思维和动作都一起停住了。   白锦西迅速掷出手诀,顷刻间,二人连同流光榻一同消失在原地。   “……”李鸢梧沉默片刻,轻声喃喃:“苏师姐,这是什么结界啊?”   “应是平行结界。”苏绣道。   “这不是大乘期了才能使用的高阶结界吗?”李鸢梧不解,“为什么可以使得如此简单?”   “你忘了先前山洞中的漂浮结界了?”瞧见那张被疑惑之色占据的小脸,苏绣笑道。   “……”李鸢梧面色绷起,“是我僭越了。”   一只鸟儿自林中飞起、掠过云霄,不远处一株郁葱树木自山腰蜿蜒而出,似是唤它停下歇息片刻;鸟儿应邀落脚,忽闻山洞中传来几声凄厉惨叫。   鸟儿受惊,一脚打滑跌落下树枝――似是生死本能,它如同第一次学会飞行那日般疯狂地扑腾起翅膀,等在空中稳住后便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将军。”又是那道沙哑的人声,“可好些了。”   被唤作将军的人是一个少年,一身青色锦袍破烂了几处,腰间挂坠似是碎裂,只留下了连接着绳结的那一小段青色碎块。   少年并未回应他,而是伸出手――一只惨叫着挣扎的鬼影立时被他攥进手中;接着,他双目全黑,鬼影快速淡化,似是被他吸收进身体之中。   方才九宫八卦阵被破,他们是故意将阵眼设在那处禁制之上,就为了引出禁制之下的力量能给予白锦西重重一击,却没想到这重击竟是给了他们自己。   损伤几乎过半,他们落荒而逃。   “秦老,”少年撑着墙壁站起身,望着洞中逃出来的鬼修魔修们,狼狈不堪又战战兢兢――生怕下一秒就被他选中补足伤口,不禁叹道:“我突然有些迷茫了。”   他漆黑的瞳孔死气沉沉,语气、声调毫无情绪起伏,但一旁被他称作秦老的黑衣男子却面露痛苦之色。   “我秦开复――”他的声色更加沙哑,“这千年中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年没有站在大将军这一边……”   他满面痛苦与悔意,双目悠远,似有无数悲苦的回忆将他无情席卷。   “罢了。”少年摆摆手,又道:“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吧。”   秦开复抹去眼角湿润,片刻后正了神色抬首道:“将军,我有一发现。”   “那白锦西,我似是见过。”   “何时?何地?”   “一百七十二年前,西塬与北屿的最后战场。”   “什么意思?”少年眉头蹙起,阴郁之气更浓。   “是当年西塬那位赫赫有名的白虎大将军。”秦开复道:“十五入营,十八成将,二十一时一战成名,二十五时成为镇国大将军。”   “三十那年以一当千大战北屿,战胜的同时死于战场之上。”   “……”少年沉默片刻,最后竟是笑道:“你的意思是,那曾被西塬称作战神白虎星转世的白虎将军,与现在的修真界天之骄子白锦西长得一模一样?”   见他周身鬼气翻涌得愈发剧烈,秦开复犹豫片刻仍是应道:“是。”   “呵呵――哈哈哈――”少年放肆大笑几声,阴冷腥臭的鬼气不受控制地向外发散,“又是天道,天道――”   愤怒与不甘撕扯着少年的音色,颤抖之下掩藏着的,是痛苦的哽咽之声。   ……   “大将军!敌军还有支援!”   西塬北境云川城城防墙上,一场投石战役方歇,不远处竟又是数以千计的敌兵增援。   身着战甲、直立于首位的白虎眉目冷凝,她右手握着一杆银色□□,拇指正轻轻摩挲着其中一处。   “不能再拖,奎木营守城,骁虎营随我出城迎敌!”   “大将军!”她左手位女将忙阻止道,“您的伤势未愈――”   “我们是西塬的将军,守护西塬就是我们使命。”白虎开口打断她的说辞,沉声道:“不能再犹豫,来不及了。”   见她脚步匆忙,即将消失在楼梯转角,身边随行医兵犹豫片刻,仍是说道:“请将军注意安全,我才好与夭夭交代。”   白虎脚步一滞,目光落在右手拇指处――自她按照某人的喜好选择了这把银枪之后,便被某人抢走、亲自刻下了一朵五瓣桃花。   说不上好看,但可爱得很,总能让她一眼心安。   “哪次不凶险?我们一定会活着回来。”   也必须活着回来。   “杀啊――”   剑影刀光,马蹄踏踏;碰撞,伤口,血液,惨叫,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等四周终于安静下来,白虎才发现她已经离城很远;平原广袤,尸横遍野,只有她一人站立在中心。   眼泪、汗水、鲜血混着沉重喘息中的热气,滚烫温度将她的感官灼烧,连同神智一同烧得混乱模糊。   冷风烈烈,吹着她没了头盔的头脑,吹进她破碎的战甲,吹进她皮肉伤口之中――痛得很,但让她找回了几分理智。   赢了,可以回家了。她心想。   “白虎――!”   身侧传来熟悉的呼唤,迟钝的反应让她先是担心,随后又记起敌人已经被她杀完――   她转头望向那自从升上大医官后总是穿着一身粉色衣裙的人,灿烂地笑道:你怎么来啦。   但这话最终只落在了心里,没来得及让那人听见。   ……   “呜呜呜――”桃夭夭挂在她身上大哭不止,一边哭着一边嘟囔着支离破碎的词句:“假的呜呜――好、可怕――呜呜呜你没了――”   我没了?白锦西眉尾轻挑,总算抓住了重点,笑道:“是梦见我死了?”   “不许说!”桃夭夭立刻直起身,捂住那人嘴唇,哭着生气道:“不准、说、这个嗝――字――呜呜――”   白锦西哭笑不得,赶紧点头,轻声安慰道:“好,不说了不说了。”   “嗝――嗯?”突然发现自己正坐在这人腿上,与对方亲密相贴――   桃夭夭泪意猛地消失――怪不得觉得好柔软……   幸好本就哭得双颊通红,这人也看不出来自己想到了什么流氓的心思。   “流氓……”随即,她又委屈起来,摇头不愿承认:“不是,我才不是流氓……”   “?”白锦西万分疑惑,这话题为什么又转到了不是流氓上……   桃夭夭边哭着边从对方身上挪下来,一边哭一边打嗝。   随后她发现这样真的好累,便生气地不断拍打胸口,希望能止住那不停涌上的打嗝冲动。   “好了好了。”白锦西按住她的手,温声道:“你不哭了再等一会就好了。”   “嗯……”桃夭夭乖巧点头,又想起先前她与白锦西做下的关于做梦的约定,怕打嗝一般飞速说道:“这个梦现在告诉你吗?”   白锦西摇首笑道:“不了,等你情绪平复之后,再说给我听,好不好?”   这时,桃夭夭发现了身旁来来回回忙碌的修士,记忆和理智也都恢复回来:“等等!小白虎呢?”   自打进了阵法她便入了幻境,接着又是天雷又是鬼修,期间竟是完全没注意到小白虎的下落。   “放心。”白锦西将阵中遇见小白虎的前后简要说明,然后道:“我们出去了就把它放出来。”   “好,那我们走吧。”   二人走出结界,白锦西带着她走到十步外的一处空地,接着伸手一碰,小白虎出现在她们眼前。   那被雷劈得焦黑的皮毛已经好了大半,因为安神丹的缘故,小白虎仍旧沉在睡梦之中。   桃夭夭蹲下身将它摇了两下,小白虎也很警觉,立刻睁开了眼睛:“嗷呜?”   “噗。”桃夭夭轻笑一声,道:“你可能被我连累了,所以也被天雷劈到,现在――”   桃夭夭将它周身检查了一遍,有些为难地道:“就屁股上的毛还没好……”   小白虎:“嗷呜???”   见它扭着身体要瞧自己的屁股,桃夭夭再忍不住笑意,捂着脸肩膀抽动。身旁白锦西也被感染地轻笑出声。   “好啦对不起。”桃夭夭摸摸小白虎气歪的脑袋,安慰道:“别担心,我可是拥有治愈万物之力的灵哦~”   粉色的灵力涌上小白虎还未长好的几处焦黑毛发,不消片刻,焦黑的毛发褪去,新的白色毛发重新生长出来。   小白虎再次嗷呜一声蹭上桃夭夭的手心,似是十分感谢她的治愈之力。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2709:56:12~2022-01-2909:3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血语星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云芝少女   不久前,如风真人见到赶来的逍遥门和藏锋门,便上前与逍遥门碧羽长老、藏锋门蝎尾真人交流片刻。等两边情况尽数说明后,两方队伍也彻底合流。   在阵法击破之时,众人皆因那爆发出来的强大灵力眩晕了片刻。   原本混在阵中的邪道之流除了少数境界高深的之外,无一幸免均死在这道灵力之下。   清玉真人与如风真人最先反应过来,等瞧清地上正躺着许多灰色、深蓝色道袍的修士后,都是心惊不已。   小白虎的插曲结束,白锦西仔细环视了一圈还未彻底收拾好的现场,蹙眉道:“三清与重阳的修士?”   如风真人见她们忙完,便携着碧羽长老与蝎尾真人走来。   一红一紫两位极美的女修走近,朝白锦西抱拳施礼道:“白仙子,久仰大名。”   白锦西与桃夭夭也回了一礼,几人简单客套了两句。   “原来是桃仙子。”碧羽长老看着桃夭夭,轻轻一笑道:“我们小云芝与你一见如故,很想与你交个朋友,不知桃仙子可否愿意?”   “嗯?”顺着碧羽长老的指向看去,桃夭夭看见一个少女,水灵灵的,非常有亲和力。   她双目一亮,好奇道:“这是……白色的灵芝灵吗?”   “我是一朵云芝,名叫云千。”   经过碧羽长老的引荐,桃夭夭带着小白虎与云千走向一旁。   望着一高一矮两只相谈甚欢的灵物,落在原地商议事务的白锦西不禁心中涩然――有点像是养了许久的姑娘跟别人跑了,又像是别的什么。   不过现下还有许多事要忙,她也不能总是把事情都交给清玉真人和苏绣来做。   “云芝?像云一样的白色灵芝吗?”二人一虎走到了不远处的河流边,找了一块大石头一起坐下。   “咦,”云千好奇道,“夭夭姑娘是能看透我的本体吗?”   “好像是?”桃夭夭指向她的眉间,“眉心这里,隐约能看见一朵白色的灵芝。”   她又看向身后,道:“碧羽长老是一只尾羽碧绿的孔雀。”   “另外几个逍遥门弟子,”距离有些远,桃夭夭凝目瞧了片刻才道:“眉心中分别是一只蓝色雀鸟,一只小鹿,一株兰草,还有一株――咦?”   桃夭夭有些惊讶,又开心道:“这是不是那种身有毒素,能让人眩晕、麻痹的花草?”   “夭夭仙子真厉害。”云千崇拜道,“对,她是一株夹竹桃。”   随即她又疑惑地轻叹:“但为什么我看不透夭夭仙子的本体呢?”   “嗯?”桃夭夭指着自己,眼中疑惑,“看不透我的?”   “对。”云千笑道,“只觉得夭夭仙子周身金光闪闪,这是其他灵物不曾拥有的。所以我才想认识夭夭仙子,想靠近你。”   被看上去只有豆蔻少女模样的云千这样毫不遮掩地夸赞,桃夭夭有些不好意思的同时,又想起了曾经陪伴过她三日的新月。   新月与云千都拥有着一双清澈眼神,也都是豆蔻之年的少女样貌。虽二人性格不同,但也足以让桃夭夭从面前的云芝少女身上获得一种亲切之感。   那头撒了欢玩水的小白虎终于玩够了跑回她脚边。   伸手替它蒸干潮湿水汽,桃夭夭这才提起她想打听的一件事:“千千姑娘,或许逍遥门有老虎灵兽吗?”   像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少女笑道:“有,我门德高望重的长老之一――山君长老,便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   “山君长老?”   “嗯。”云千望着小白虎,那目光中竟是突然有了些慈祥之意。   小白虎疑惑地退后两步,轻轻“嗷”了一声。   “噗。”她笑出声,“真可爱呀。”   云千笑得很灿烂,和她那个月牙般清冷的朋友相比,确实开朗许多。   桃夭夭想道。   “不过,”少女话锋一转,目中似有狡黠,“山君长老已经许久不收徒了。”   “啊……”桃夭夭轻叹,面上尽是纠结之色。   “但是,”云千又道,“只要请剑林宗的竹影长老写一封介绍信就好啦~”   “真的?”桃夭夭惊喜道。   “当然,我师父跟我说过,山君长老她一直欠着竹影长老一个人情。”   未去好奇对方口中的师父是谁,桃夭夭只开心地蹲下身,揉着小白虎的脑袋轻声道:“大猫咪,我一定会帮你拜到师父的!”   小白虎眯起眼睛,扬着脖子享受桃夭夭十分到位地按摩:“嗷呜呜~”   仍坐在石头上的云千伸出一手支在腿上撑住下巴,面上笑意浅浅,似是对小白虎即将拜入山君长老门下一事十分满意。   “阵法破后,便多出了许多三清与重阳门下的弟子尸体。还有几个队伍中的弟子也同样……”   “太极派李束弟子的遗体也在其中,还有几个魔修遗体。”   “另外……”天潋真人伸出手,掌心是一小块青色碎片,“还发现了一块我门的腰牌碎片。”   随即她面色微暗,沉声道:“我门下弟子确实少了几人。”   因阵法破得快,修士们未曾出现重伤难愈的情况;受了伤的弟子们都被聚在一旁,挨个接受木灵根弟子们的救治。   空闲着的修士们便都在整理现场,将修士和魔修的遗体分别汇集在两处。   其中有几具修士的遗体带着最后一块腰牌碎片,其余碎片只找到一部分,另一部分怕是无法找全了。   “小竹桃~小佩兰~”碧羽长老柔声一唤,便有两位年轻的女弟子自她身后上前,将这些遗体分别检测一遍。   无一例外,均是丹田被毁、经脉破裂,残留着浓郁鬼气。   “应是阵眼之下的那道禁制后的灵力太过强大,伤到了隐匿在他们身体中的鬼修。”   两位灵修又走到魔修的遗体旁,催动灵力将之尽数净化。   随后魔修的遗物也落在众人眼前,除了隐祟丹、抑魔丹,还有一些符咒和卷轴之物;这不禁叫一些人将视线落到青焱门人身上。   一时间气氛微凝,天潋真人的面色也更加难看了。   见状,如风真人上前将那些遗物收进一个新的储物灵囊中。   清玉真人则接上方才话题道:“有些修士本已陨落,有些未曾陨落的,也被重伤的鬼修当做储备粮食吞食了。”   “目前看来的确如此。”如风真人举起手中灵囊,“魔修遗物我会上交联盟,定会尽力查出来源。请各位放心。”   见状,碧羽真人也道:“我们这边也在先前经过的路上捡到了几位修士的遗体与遗物,收在灵囊中打算归还给各宗门派。”   话落她一挥手,身后几位逍遥门和藏锋门的弟子便都拿出了身侧挂着的灵囊上前交还。   这场收拾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最终统计出来,三清、重阳遗体各十名,剩下各宗门派均有二到四名。   环视一圈,桃夭夭突然发现少了一个让她“挂心”的人,不禁沉了面色道:“关山不见了。”   “你的感觉应是对的。”白锦西颔首,“他恐怕还是安排此阵的主谋之一。”   “为什么这么说?”   “我在阵中遇到一个强大鬼修偷袭,若是换算成修士,那能力怕是已至渡劫之境。”白锦西凝眉,“若不是金灵根生来克邪,以及那道强大灵力相助,我怕是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么厉害?!”桃夭夭一惊,忙伸手覆上对方丹田,凝眉仔细检查。   再一次众目睽睽,白锦西无奈失笑,只任对方动作,好解除那份担忧之情。   不远处。   “小云芝,你没戏咯。”碧羽柔柔笑道。   少女并未表现出不快之情,只轻笑:“对一人或一物感到好奇或欢喜,并不代表就非要得到。”   她缓缓摇首,调笑似的瞥了碧羽一眼,叹道:“长老这条路啊,还长着呢。”   红衣女子妖艳的眼尾泛起丝丝碧色流光,碧羽扬着唇角,带着勾子似的目光紧追着往前走去的少女背影,柔声道:“所以,还请多多指教~”   清点结束后,众人刚准备上路,天边突然出现一队御剑飞来的墨色衣袍修士。   她们衣袍上的山水图案似带着灵气一般,有浅浅流光四溢;若被光线的照射,便能瞧见水流与云彩隐隐流动,如同真的山水一般。   “各位真人、长老好。”领头墨衣男修抱拳施礼道:“在下正元宗,怀仪真人。”   匆匆赶来的正元宗是此行最幸运的宗门,先是落进洞府得了机缘,后是失联弟子也尽数找回,至此人数已齐,无人陨落。   其他门派羡慕的同时,也在心底拥有了些安慰与底气――那些仍旧在失联中的弟子,定是好运遇见了机缘,并非被邪道所害。   正元宗的合流,代表着先前能联系上的修士们均与已聚齐,于是众人整装,一同踏上寻人之路。   剑飞林的日日夜夜在寻人行动中飞速掠过,以此次惨痛的教训为代价――   众修士心中沉睡了许久的危机感与警觉心终是被彻底唤醒,宗门派之间的联系也在无形间紧密了起来。   那些失联的弟子终究是大部分都陨落在了邪道之手,仅有两位幸运弟子是碰上了机缘。   邪道之流也似是损伤惨重,一直到剑飞林一年之期的最后一日都未曾出现。   “约莫一盏茶过后,秘境便会开启。”   如风真人站在队伍之首,扬声道:“我与几位真人,以及白仙子、桃仙子,会分别守在出口之路上,护送各位弟子安全离开。”   一个时辰后,只剩下白锦西、桃夭夭还有万锋与小白虎还在秘境入口处。   “走了?”揽着桃夭夭的腰,白锦西温声道。   桃夭夭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搂住面前人纤腰,点头应道:“嗯。”   被搂住的人嘴角轻轻扬起,揽着怀中人御剑冲入那道光圈。万锋也载着小白虎紧跟在后。   秘境外只剩遇仙宗的队伍、剑林宗几位负责秘境接引的长老以及天潋真人还在原地等候。   待二人一落地,清玉真人便立刻上前道:“苏绣和李鸢梧不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十万字!开心!   这本书原定的也是二十万上下的字数,已经按预期写到了中间。   专栏中新上两本预收:《崩坏小时空》快穿,《逃杀梦境》无限流。   其实还有很多脑洞没有放出,其中做好封面的就有7本,等有幸签约的那天再一起放上来~   下一本应该是《惊惧秘闻》和《崩坏小时空》二者其一,正在考虑中   但总体还是前者可能性更大   哎,好想有不卡文日万的能力呀,对不起大家是我太菜了!   最后,祝大家除夕快乐鸭!ww   感谢在2022-01-2909:33:50~2022-01-3109:3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河滚烫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逍遥门   桃夭夭眉间一紧,回忆道:“她们不是第一批出去的吗,为什么会不见?”   一旁白锦西扫了一圈队伍――赵青青、齐衍、齐蕴都在,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心下微沉:难道自己还漏了哪一环?   清玉真人见她们着急,忙道:“我已经与小云联系过了,她手上――”   突然一道清脆声音落下,三人立刻在众人面前原地消失。   这不禁让在场修士有些惊慌失措,竹影长老及时上前道:“是白仙子设下的平行防御结界,许是有紧密之事相商,想必片刻后便会出现。”   在她说完后不久,三人一虎果然又出现在众人眼前。   清玉真人率先转身,与众弟子道:“回宗门。”   待遇仙宗队伍远离,一旁一直等候着的天潋真人立即上前朝白锦西躬身一礼,神色恳切:“白仙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见状桃夭夭忙道:“白白,我得找竹影长老商量小白虎拜师的事,你去吧。”   白锦西颔首,柔声道:“好。”   见二人走远几步后在原地消失,桃夭夭领着小白虎走到竹影长老跟前。   “长老。”毕竟有求于人,桃夭夭便抱起小白虎、甜甜地唤着竹影长老。   竹影长老温婉的面色不变,倒是在瞧见小白虎看似卖萌的眨眼歪头动作后,突然露出一点原来如此的神色。   她轻轻摇首,无奈地温声道:“难怪方才云千与我道谢,原来是因为这个。”   桃夭夭一愣,立刻没了撒娇卖萌的心思,小心道:“千千姑娘已经与长老提过了吗?”   “倒是不曾。”竹影长老道,“但看到这只白虎后,我便猜到了。”   “!”像是怕她不应允似的,桃夭夭耸起八字眉可怜巴巴地道:“拜托了长老,一定要帮帮小白虎。小白虎想修道成人,山君长老也是老虎,拜入她门下最合适了!”   似是明白桃夭夭的情急,小白虎也跟着轻轻地“嗷呜嗷呜”几声。   “好好,我没说不帮。”仿佛受不了一灵一虎如此可怜的模样,竹影长老忙摆手制止;接着又叹道:“只是我与山君之间,并非她欠我人情。”   向来温婉的人突然敛了眉眼,露出几分悲伤之色:“是我欠了她的情。”   “嗯?”桃夭夭瞪大了眼,一时间竟是未能听懂。   瞧见她这懵懂的可爱模样,竹影长老轻笑一声,叹道:“你涉世未深,听不明白很正常。”   随即她话锋一转,道:“我可以给小白虎写介绍信,但我与山君许久未曾联系,她接收与否我便管不了了。”   “好!”桃夭夭小脑瓜疯狂点点,感激地道:“谢谢长老!”   小白虎:“嗷呜!”   那头白锦西与天潋真人的交谈也已结束,桃夭夭余光瞧见白锦西走近,便往她身后望了望,疑惑道:“天潋真人离开了?”   “嗯。”白锦西颔首,“一会我与你细说。”   看见竹影长老正在一旁提笔书信,她便问:“小白虎的事情解决了?”   桃夭夭点头又摇头,一副不太确定的模样:“可能解决了一半?”   话音刚落,那边竹影真人的信已经书写完毕;她走过来,将信封递与桃夭夭:“另一半就看小白虎与她的缘分了。”   二人一虎与剑林宗长老们告别,乘着一叶金舟前往逍遥门。   坐在金舟上,她们开始分析现在所知的一些情报。   一炷香前。   “她手上――”清玉真人话音一顿,疑惑道:“为何要设下平行结界?”   白锦西将之前的信息挑重点进行说明,清玉真人听完立时沉了脸色,似有怒火盘于心间;她咬牙道:“那么苏绣与李鸢梧的失踪,许是还有其他内鬼协助?”   “不错。”白锦西沉声道,“苏绣知晓那三人古怪之处,应不会轻易上当。”   时间紧迫,清玉真人无暇生怒,只蹙眉接上方才话尾:“在苏绣下山前,小云给了她一张定位符。”   “我出来后便收到小云的传信,苏绣手上的定位符开启,她那里的接收符有了反应。”   “你们刚出来之时,小云再次与我传了音,定位符正以极快的速度前往西边,我们猜测是去向了魔修的大本营。”   “魔修大本营……”白锦西沉吟片刻,记起曾经在书中见过的介绍:“阴都?”   清玉真人颔首:“是,就是阴都。”   一直沉默在旁的桃夭夭突然开口:“我想不一定是魔修的大本营。”   想起之前关山对苏绣和李鸢梧二人的频繁观察,她大胆猜测道:“或许是鬼修的大本营。”   “以前鬼道不曾有过大阵仗,如今与魔道联手,两者之间的联系必定十分紧密。”清玉真人思索片刻,颔首道:“鬼修大本营,若是一同被安排在阴都,也不是不可能。”   三人交谈完毕,遇仙宗队伍回宗,桃夭夭处理小白虎的事情,白锦西则与天潋真人走到一旁。   “求助?”结界设下后,白锦西有些意外地收到了来自天潋真人的求助信息。   “不瞒白仙子,我曾在金丹之时误入宗门阁楼,这才有机会读过禁药册。”   天潋真人面色十分沉重:“当时我以为是我不小心误入,怕受罚未曾告知宗门长辈,如今看来我的罪过远远不止误入禁地这么简单。”   “我在秘境中的这一年,一有空便在回想当时的情景。”天潋真人道,“后来我确定,当时的阁楼禁制的确是被破坏了。”   “禁药册打开着掉落在地,我在捡起它时看到了里面的内容,正是隐祟丹与抑魔丹那一页。”   “真人的意思是……”白锦西蹙眉,感觉事情的发展变得更加棘手难言了。   “是。”天潋真人声色颤抖,眼眶泛红,“我怀疑我门早被埋下了无数暗桩,从上至下、从里到外,全是被吞噬的窟窿、处处皆透着阴邪之气。”   天潋真人情绪激动,最后她朝白锦西躬身一礼,迫切道:“恳请白仙子助我青焱门一臂之力。”   “真人不必如此。”立刻将人拉起来,白锦西颔首沉声道:“除邪卫道,我等义不容辞之事。”   “多谢白仙子!”   听完白锦西的讲述,桃夭夭道:“那我们送完小白虎后便前往青焱门吗?”   “嗯。”白锦西颔首,“虽修士们无人知晓阴都所在,但根据记载,青焱门的位置距离阴都极近。”   “所以青焱门可能是被邪道暗桩入侵得最严重的宗门?”   “嗯,”白锦西道,“重阳和三清也有极大可能。”   此次剑飞林之行,重阳与三清两派的死伤最为惨重,近乎是无人生还的地步。   一旁的小白虎感受到桃夭夭低落的情绪,立刻扬首主动地蹭了蹭她的手背,似是想给她一点安慰。   桃夭夭抿唇一笑,轻轻挠着对方的下巴,道:“马上就要拜师了,开心吗?”   小白虎“嗷呜”一声,又舔了舔她的手心。   “哎,”桃夭夭轻叹,“还有点舍不得你。”   瞧她如此,白锦西安慰道:“等它以后修成人形,我们便再来见它。”   “嗯!”桃夭夭用力点头,终是恢复了些平时的活泼劲。   逍遥山脉处于大陆西南高原之地,与遇仙、剑林两大群聚起来的山脉不同,逍遥山脉是一座座常年积雪的山峰围着高原坐落,仿佛是保护高原的栅栏一般。   高原之景与雪山桃夭夭也是第一回 见,她惊呼:“是雪山?”   从金舟上往下望,绵延起伏的青山头顶白雪,周身被云带围绕,大片大片平坦、青绿的草地广袤无际――这景色的纯净之美,似是能将一切污浊洗涤。   “看这里。”白锦西让金舟停在一处湖泊之上,那片湖泊面积十分宽广,仿若一面镜子似的清晰地倒映着天空。   “嗷呜!”   “哇――”桃夭夭惊呼,好奇道:“这是什么?”   “此湖名为滇湖,也是幻境云滇塬的出现之处。”   “云滇塬?”   “嗯,”白锦西解释道,“平均二百三十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之时都是冬日。”   “那时会有大量的云雾汇集在此,带着小雪或雨点簌簌而落;而秘境中则是一望无际的高原地貌,仿佛一个缩小版的西南高原。”   “逍遥门初代宗主最先发现了它,等出来后便给它起名为云滇塬。”   等因景色而着迷的心情平复下来时,金舟也已行至逍遥门主峰大门之处。   逍遥门的大门同样设在半山腰,积雪也从此处开始覆盖。桃夭夭望着那冰凉洁净的白雪,眼中兴奋之色渐浓。   “不准。”瞧见小白虎望着积雪跃跃欲试的模样,白锦西沉声制止。   桃夭夭也回过神来,悄声与小白虎说道:“等拜了师,师父同意了,你就可以玩啦!”   小白虎兴奋地蹦跳,连吼数声。   许是碧尾长老或云千打过招呼,一靠近大门,便见守门弟子上前道:“可是白仙子与桃仙子?”   见她二人点头,小白虎也嗷呜了一声,弟子便笑道:“请三位随我来。”   弟子将她们领至一座约有百尺长度的吊桥前,又伸手在空气中敲了两下,两道敲门似的“叩叩”声也随之响起。   随即面前空气一阵扭曲,水波一般往两边退去。   “三位请,通过此桥,便是山君长老的长白峰。”   交代完毕后他便离开了。   于是白锦西牵起桃夭夭,桃夭夭脚边跟着小白虎,一同踏上吊桥。 第35章 山君长老   桥上也积着白雪少许,小白虎边走边扑起积雪玩得挺开心。等走近桥的中段区域,它突然毛发全竖,似有天敌在他身后追逐一般、拼了命地超前冲去。   “哎?”桃夭夭见状,也连忙拉着白锦西在吊桥上快速奔跑起来。   从未快跑过的白锦西:……?   跟着逃命似的的小白虎飞快跨越吊桥踩到实地,桃夭夭喘着气道:“你怎么啦?”   白锦西暗自调整气息,她凝眉望着那吊桥――行走在上时,无法使用灵力,甚至还会有一种十分怪异的沉重感。   但因小白虎突然奔逃,这些感觉转瞬即逝,白锦西未来得及捉摸透彻,此刻只在心中对这吊桥的主人――山君长老多了一份警惕心。   小白虎支支吾吾,没能解释得清方才突然涌现的危机感。不等桃夭夭再与它沟通,余光中一个少女朝她们走来。   “你们来啦?”云千笑道。   “千千仙子。”桃夭夭也同样回以笑容,又问道:“这桥上可有什么东西?方才小白虎突然疯狂地往前跑。”   云千轻笑两声道:“那是沉默桥,所有上桥的生命均会在过桥之时被剥夺最厉害、或是最珍贵的一样能力。”   “一般来说修士便是灵力,人就各不相同,这小白虎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过师父肯定都能看见,毕竟这桥就是为了测试资质、考虑收徒用的。”   被连带着做了资质测试的白、桃二人:……   “啊哈哈,”桃夭夭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   随即她想起方才云千所说,讶异道:“原来千千仙子是山君长老的弟子?”   云千一笑,颔首道:“竹影长老的介绍信可是带来了?”   见桃夭夭点头,她弯腰与那小白虎笑道:“走吧,准师妹。”   小白虎:……   【白白。】桃夭夭传音道:【你不高兴?】   白锦西摇首:【不是,只是有些警惕。】   【你放心吧,竹影长老告诉我,她欠山君长老一份情,没说山君长老是坏人。】   【一份情?】白锦西轻轻挑眉。   【嗯。】桃夭夭点头,面上又浮出些疑惑神色:【我也不懂,但竹影长老说我涉世不深所以听不懂,我就觉得她是不想说,就没再问。】   “嗷呜~”小白虎在前头叫唤了一声,二人便停下交流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天空突然飘起点点小雪,前方是一块小平台,有一座四角亭挨着悬崖站立。   亭中坐着一位女修――红色长袍,金带镶边,立体的虎纹刺绣;在皑皑白雪中显得极为亮眼。   想必这便是山君长老了。   桃夭夭盯着那人侧面,竟是突然冒出一点熟悉之感。   “进来坐罢。”   随着山君长老开口,云千领着她们进入亭中,挨个围着圆桌坐了下来。   圆桌不大,只有四把椅子。云千坐于山君长老右侧,白锦西在她对面落座,桃夭夭便在最后一个位置坐下。   这时云千又变出一把椅子置于她和桃夭夭之间,刚好让小白虎蹲坐着。   在见到山君长老正面、瞧见她眉心暗暗闪烁着的老虎图案时,桃夭夭确定,自己的确在哪里见过此人。   见她目光凝着自己,山君长老便也看向她,一张冷傲面容荡起起盈盈笑意:“许久不见,变了不少。”   “?”桃夭夭和白锦西均是一惊。   “师父,”云千直接道,“你见过夭夭仙子?”   “一面之缘而已。”山君长老的目光在白、桃二人间转了一圈,又轻声道:“既是不记得,那便不必多说。”   “这便是那灵兽谷中的小白虎?”不给她们询问的机会,山君长老直接将话题转到小白虎身上。   突然被瞩目,小白虎一惊,不确定地张口:“嗷呜?”   山君长老轻笑:“云千没说错,倒是可爱。”   于是桃夭夭也顾不上那些疑问,立刻取出竹影长老的书信,递到山君长老面前,诚恳道:“山君长老,这是我拜托竹影长老写下的介绍信,希望您能收小白虎为徒。”   山君长老一愣,目光落到一旁云千身上。   “哎呀,真可爱。”云千抚摸着小白虎的毛发,不断感叹着小白虎的可爱之处,仿佛对那双责怪眼神全然不知。   书信被接到另一只漂亮手中,山君长老垂眸望去,深色墨迹在折叠起的纸张后若隐若现――她滞了片刻,终是将其展开。   在场另外几人均是不知信上写的什么,也未去生出冒昧的好奇之心。   只片刻,山君长老便将那封信读完;她将纸张重新叠好,再用灵力撕碎了、抛下一旁的悬崖。   小雪仍在下着,扯得稀碎的纸张混在其中,飘起一场稍纵即逝的大雪;它们扑上晶莹的雪花落下悬崖,又一同消融在积雪中。   “师父……”云千轻唤。   “多年不见,她仍旧与我撇清一切关系。”山君长老音色平缓,不带一点起伏情绪;片刻后她笑道:“的确,早该这样了。”   她望着小白虎,道:“沉默桥上夺走的,是你的勇气――这也的确是我们虎类最珍贵的一样东西。”   “我已丢失过一次,没想到如今被你们寻回。”山君长老摇首笑叹。   不知为何,桃夭夭觉得对方身上似是多了一分豁然之感。   “缘一字,”山君长老望着白桃二人,轻笑道:“若有,便跨越山海,逆天违命,也在所不辞――此为勇气。”   话落她一顿,目光飘向天际,豁然笑叹道:“可若无,便直面它不得强求的残酷现实,更是勇气。”   桃夭夭双眼睁大――   “跨山越海、逆天违命,主动争取,确实都需要勇气;而直面你与她无缘、不得强求的残酷真相,再选择放弃或陪伴,这又怎会不需要勇气?”   “我还没能悟到这一层,但你已经两者都拥有了。”   ――“你……”桃夭夭不确定地唤了一声,“长白山君……”   山君长老无奈一叹,笑道:“我以为那段记忆就此埋藏了,没想到还是被你记起。”   一旁的白锦西凝着眉目,心中似是拍起惊涛,许多信息突然被串联起来,叫她一时难以理清。   身旁人影突然晃动,白锦西立刻伸手将人接住:“夭夭?”   云千上前,将桃夭夭身体查看了一番,皱眉道:“并没有什么问题。”   山君长老沉吟片刻,猜测道:“或许是记忆纷乱,所以暂时晕过去了。”   那边白锦西已经将桃夭夭打横抱起,见状山君长老起身:“白仙子这是要离开?”   “是,”白锦西道,“要事在身,难以耽搁。”   “好。”山君长老轻点那跳到桌上的小白虎的额头,“这徒弟我收下了,日后有缘再见。”   待一叶金舟越行越远后,山君长老轻叹:“即便天命之人,缘这一字,竟也要以命拼得。”   她笑道:“可叹,可叹……”   “师父这话何意?”云千疑惑道。   一旁的小白虎似是察觉到她心情变化,轻轻蹭了蹭山君长老的手背。   “再小一点就更可爱了。”山君长老摸着它的后颈笑道。   “哼,”云千不忿,戳着小白虎的脚面,“费尽心思把你带进来的是我,你怎么不蹭我呢!”   小白虎:嗷呜?   将桃夭夭置在流光榻上,白锦西望着对方昏迷的模样,凝眉思索着方才心中突然串联起来的碎片。   桃村气息,镇魂珠,桃树,梦境,桃花雨,第一次桃夭夭昏迷时她心中的似曾相识,桃夭夭的梦,万锋的神君,九宫八卦阵,桃夭夭第二次昏迷醒来说梦见自己死了――   还有今日的山君长老所言。   对于两人间隐藏的过往,白锦西心中已经绘出了大概的脉络。随即,她心中一动,唤道:“万锋。”   “在,神君。”万锋变成长丨枪,在她身前站立。   “先前剑飞林中的那个鬼修,若我不动手,你能赢他吗?”   “?!当然!”万锋稚嫩的声音变得急促,似是生气自己被看轻,“若不是限制,我一个能打他十个!”   “限制?”白锦西道,“上界与下界的天道限制?”   “对、呃不,”万锋突然慌张,“不是,我不知道,不对――”   “行了,”白锦西打断他的胡言乱语,“那你看好了,这是什么。”   说罢,她伸出一根手指悬在桃夭夭眉间,见金色光芒从指尖溢出,便飞速移动手指;片刻后,一个金色的阵法被绘成。   “神君!”万锋惊呼,似是想要制止,但白锦西比他还快――   “呲――”的声响,白锦西在胸腔位置划出一道深深血口;紧接着一滴金色的、轻轻涌动着的血珠被她引到指尖。   白锦西苍白的嘴唇扬起,轻笑一声:“心尖血是金色?大家都这样吗。”   “神君……”万锋弱弱地唤道。   将那滴金色心尖血引入金色阵法中央,接着金光一闪、阵法缩小,金色血珠被包裹住;光芒再次闪烁,阵法与血珠缩小成一个点,彻底隐入桃夭夭眉间。   “契约已成。”白锦西松了一口气,又是笑道:“生死契――我明明从未在修真界书籍中见过它。”   “只是突然想着怎样才能保护她,这个契约便清晰地出现在我脑海里。”   “本还怀疑,现下一试,竟是真的。”   “神君,你的伤。”万锋不再劝阻,只怕再不治伤,等小桃灵醒来,神君就不好解释了。   “嗯。”用灵力封住伤口,白锦西再吃下止血和回元两种上品丹药;不消片刻,伤口不再流血、开始慢慢复原,面色也恢复如初。   随即她又将衣服复原成干净完好的模样,便再看不出来方才有什么大事发生。   万锋乖乖缩小回到原处,心中猜测:神君怕是已经恢复了大半,距离完全恢复不远了。   片刻后,白锦西收到司徒云的传音:【苏绣的定位已经停滞,的确就在青焱门附近,应是阴都没错。我此刻便前往青焱门,天潋与我有旧,若是找出那些邪道暗桩,或许能找到进入阴都的办法。】   再烧上几颗上品灵石,金舟提速,朝青焱门飞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桃树彻底恢复记忆啦~白白也快了~   下一章开始前尘碎片,大约五章吧   感谢在2022-02-0121:25:58~2022-02-0409:0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血语星雨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前尘碎片(一)桃核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旭日东升时分,西塬国北境云川城、医兵新兵营中传出阵阵朗朗读书之声。   “茯苓,色深,形圆;反复发汗后阴干入药,味甘、淡,性平;有利水渗湿、健脾、宁心之效……”   ……   “今日做了些什么?”   又是一处虚幻梦境,她们盘腿漂浮于水面;岸边遍地桃树,树上鸟儿啁啾;微风轻拂,花瓣落在水上,随着水波慢慢漂流。   “嗯……”桃夭夭捧起一鞠花瓣,“继续复习了《千字文》,然后学习了许多新的药材和功能用法。”   “你们呢?”她反问。   “还是和往常一样的训练。”白虎道,“不过我听说,在丰收季期间许是有一场新兵比赛。”   “比赛?”   “嗯!”白虎点点头,“但可能只是我们战斗营举办,医兵营我也未听说。”   “嘿。”桃夭夭欢喜一笑,像是得了什么有趣的故事,一副期盼神色道:“人间果然不一样,还有比赛呢,听上去就很好玩~”   见她兴奋不已,白虎也跟着笑:“若真有比赛,我定拿到第一给你看。”   “拿到第一有什么好处吗?”桃夭夭疑惑。   “嗯……”白虎轻轻抿唇,一双眼珠上移,随即眉间轻耸,似是思考了片刻,“约莫是外出休沐之类的奖赏吧……”   “真的?!”桃夭夭惊叫一声,比方才更加兴奋――她立刻凑近白虎,抓着对方手臂摇晃,撒娇道:“最厉害的白老虎!你可一定要拿第一呀!”   好似早知她会如此,白虎受用地任她撒娇轻晃。随后灿烂一笑,点头道:“好~等那时就给你带最喜欢的苏记糖醋排骨。”   “嗯嗯嗯!”一颗小脑瓜点得飞起,桃夭夭又一把将她抱住,蹭着她的脸颊开心道:“白虎最好了!”   天边刚露出第一道光线,白虎睁开双眼,其中黑瞳闪闪,似有雾气莹莹;她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脸颊,似是方才梦境中的触碰仍有余温。   浅浅喜色在她眉眼和唇角轻荡,白虎用力地一抿唇,片刻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将手伸至枕头底下。   她的床就在门侧,门扉中透进来微弱光线,照在她手中那颗已经被清洗干净、晾晒过的桃核上――这是桃夭夭的那颗果子,一直被她留到了现在。   桃夭夭不知这颗桃核的存在,自也不知自己一定要拿到优胜奖励的另一个原因。   她们入营入得匆忙,当时只记得有代打、编制首饰的铺子,未来得及将这桃核制成挂坠挂于腰间。   如今已是八月中,她们入营将满三个月;而新兵营的规定是入营半年之内不得无故外出,因此这场比赛,是最近唯一的出营机会。   这次一定要把握住。白虎握紧桃核,面色坚定。   ……   八月的最后一日,正式的比赛消息传遍新兵营――   新兵营即将在九月第二周开启为期四日的丰收季活动大赛,战斗营与医兵营男女兵全体共一千人参加。   战斗兵营的比赛项目为射箭、单人比武、团体对抗;医兵营的比赛项目为药材卷、病理卷、随机疑难病症卷的文试;最后一项则是最重要的――联合战斗营与医兵营的模拟战斗对抗赛。   每个项目都有个人积分累计,团队、模拟对抗分数也同样叠加计算。   个人分数最高前三名可获得半日至二日的休沐时间,最优胜者的二日奖励中其中一日有出营资格;团体对抗赛与模拟对抗赛中的优胜团队均可获得额外两日年关假期。   这让久不出营的新兵们兴奋不已,枯燥的训练日常也变得有趣起来。   一日,训练场地架起了许多兵器架――女新兵营训练的三个月中,直至八月初才给每人分配了一把长刀,其他兵器都未能见到――   在这些初见的冷兵器中,白虎发现了一把十分合她心意的武器。   不过这些武器也是为比赛做的准备,她并未有幸上前观摩甚至使用一番。   等回到住处,她拿起统一发放的佩刀,换了许多方式去握那刀把,却都是一种十分不自在的感受。   她又想起那把夹在兵器架上的武器――一把挺拔、锃亮的木质长丨枪。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那长丨枪都是十分平凡的。可当白虎一见它、一想它,便会有各种各样能将它使出威力的招式出现在脑海里。   想着想着,她眉目突然一凝,缓缓将手中佩刀出鞘。   为了避免伤害同僚,佩刀自下发之后便被下令禁制出鞘,违者军规处置。而方才因察觉重量不对,所以出鞘展现在白虎眼前的,是一把只剩三寸长短的断刀。   将刀归鞘放回原处,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同僚及自己的床榻,接着竟是扬起一个笑容――有意思。她心道。   深夜,桃花纷纷。   “佩刀断了?”桃夭夭惊呼,“人为?”   “嗯,大概是。”白虎轻笑,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倒是给了我理由,正想着该如何找机会尝试长丨枪手感呢。”   “噗。”桃夭夭笑道,“傻老虎。”   知道对方担心自己,白虎正经道:“别担心,我大概能猜到是谁了。许是为了大赛的优胜一时脑热犯下了错处。”   十五岁的少女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桃夭夭将人仔细瞧着,心中竟是泛起阵阵痒意。   她双眼眨了又眨,还是忍不住凑到了少女跟前,再仔细用目光描摹着对方初显锋利线条的面孔。   “怎……”白虎双眼微睁,那副淡然自若之态在顷刻间崩裂,甚至变得结巴起来,“怎么,怎么了?”   对方温暖的指腹摸上她的脸颊和下颌,又摩挲到她下巴;那张漂亮的脸孔近在咫尺,星子般的双瞳直盯着她,好似攫住了白虎心脏,叫她连呼吸都停了。   “你――”桃夭夭眉间轻皱,又退开了再将她仔细一瞧,“是不是瘦啦?”   “我的小脸蛋呢!”桃夭夭边喊着边伸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委屈道:“我肉肉的小脸蛋呢!”   缓缓吐出那憋住的呼吸,白虎一时间竟是懂得了何为百感交集。她深吸一口气,再无奈叹道:“应是要长大了吧,人类就是这样的。”   “你还是小孩呢!”桃夭夭不服,“怎么就要长大了!”   “我――”白虎本要辩解,但瞧见对方一脸“我可是活了三百多岁”的模样,她只能投降道,“是,在你面前,我永远都只能是个小孩。”   话落白虎心中一紧,竟是涌起些难过情绪――她和她的小神仙,真的差着天堑一般的距离吗?   翌日――丰收季大赛的前三日,桃夭夭确定了营中另一位资质不错的医兵总在暗中观察自己的事实。   在瞧见对方徘徊在自己的药柜前多次犹豫不决之后,她不禁想起白虎所说的为了大赛优胜犯下错处的同僚,于是在午休时她主动找上那位叫做楚月的医兵:   “和我闲聊片刻,如何?”   楚月是一个内敛腼腆的姑娘,安静地跟着桃夭夭走到一处无人树下。   秋日阳光明媚,霸道充盈了树叶所有缝隙,在草地上打出斑驳的影子。   “有,”她低着头,轻声细语:“有什么事吗?”   见她如此,桃夭夭抿抿唇,叹道:“你可是有何难言之隐?今日课上你偷偷瞧我瞧了七次。”   “!”楚月一惊,立刻抬起头瞪圆了眼瞧她,然后忙忙摆手,慌张道:“我不是,没有,我没有,不是――”   对方一张脸涨得通红,说话也磕磕巴巴似是被吓得不轻,桃夭夭立刻解释:“我不是问罪你的意思,只是大赛在即,我想若是你需要优胜名额,我可以帮你。”   楚月面上的红色唰地退下,片刻后带着份怒火道:“你是我们新医兵中的佼佼者,每一堂课成绩都在我之上,你要如何帮我?”   “对不起。”桃夭夭主动道歉,“我只是怕你因此事误入歧途,不值得。”   瞬间,楚月便知道自己徘徊于对方药柜前的动作也被发现了。复杂的情绪让她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下颌紧绷,身体轻颤,眼中盈起一片雾气:“不值得?”   这三个字打开了少女紧咬的牙关,也似是打开了她近日压力的宣泄口:“对于一个母亲重病在床,随时都可能见不到最后一面的人,出营的机会有多难得你能体会吗?”   “不值得?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松?”   泪珠脱落楚月微红的眼眶,桃夭夭拽住对方手腕阻止她离开的脚步,无奈但认真地道:“我会在比赛每一试中不答三题,你若有本事,便来赢了我。”   闻言,楚月用力甩开她的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在羞辱我?”   “当然不是。”桃夭夭直视她的双目,认真道:“我现在在做的,只是帮助同僚获得一次出营见她病重母亲的机会。”   “帮助?”楚月更生气了,“比赛若不全力以赴,不是施舍是什么?”   “不是。”桃夭夭摇头,眉眼中尽是坚定,“全力以赴――用尽全部力量;的确是我们昨日刚学的词语。”   “但对于我们医者来说,全力以赴不应当用在治病救人一事上吗?”   “再者,”桃夭夭忽的一笑,“我为助你出营不答三题,不也是在帮助你这件事上全力以赴吗?”   秋风飒爽,树叶轻摇,影影绰绰的日光落在桃夭夭含笑的眉眼上,晃得楚月心中一跳。   她略显狼狈地扭开脸,丢下一句“不可理喻。”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人类小孩真不可爱。”桃夭夭无奈摇头,随即又一笑,嘟囔道:“傻老虎除外~”   --------------------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开始搬砖了吗?   作者开始了~也要开始日更啦!   感谢在2022-02-0409:09:39~2022-02-0621:1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河滚烫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前尘碎片(二)比赛   九月十三,秋分之日,丰收季正式开幕。   第一日的赛程较紧,个人比武赛分了十处赛台,男女混比,对手由抽签决定。   三个时辰后,九百多名战斗兵剩下五十人进入复赛圈。   “十八号,女兵白虎,男兵宋武。五号台。”   男兵营的训练进度要比女兵营稍快一些,因此白虎的对手宋武是带着自选的长丨枪武器上的场。   见状白虎便以佩刀损坏为由,临时换了场地兵器架上的替补长丨枪。   前面几场比试,白虎均以赤手空拳赢得胜利,但此刻,她手握长丨枪再次上台。   在这短短的时间中,自枪上反馈出来的种种手感叫她体内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要挥出试试。   另一边医兵营中的桃夭夭正在参与医兵第二个项目的文试,她按照自己所约定的,两场考卷均有三题未答。   身旁同僚们都在认真参试,桃夭夭放下毛笔,抬眼望向窗外――正值秋高气爽之时,战斗兵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以桃夭夭的耳力能听见那边兴奋的欢呼声。   也不知道傻老虎那还顺不顺利。她心中念道。   “开始!”   宋武并未看白虎是女兵便谦让一分,而是直接冲了上来,似是想以力量与速度率先将人压制。   见状白虎并未闪避或后退,而是选择了和对方一样的方式、双腿发力朝前猛地冲去。   二人长丨枪相撞,沉闷的声响过后又分别退至两旁。   “你这女人怎的力气这般大!”宋武手臂生疼,随即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虎口竟因这一撞裂了道口子,不禁攥紧了长丨枪瞪眼瞧她。   但显然,白虎正沉浸在使枪给她带来的爽快顺畅之感中,对他的反应没有丝毫关心,又再次举枪朝他冲来。   “白虎!白虎!白虎!”台下与白虎相熟的女兵们纷纷为她加油呐喊起来。   在这兴奋地喊叫中,宋武被打得节节败退,最终跌出比武范围。   第二日。   “最终赛!女兵营白虎,男兵营宋明,上台!”   “哥!”昨日输给白虎的男兵宋武在台下喊道,“加油啊!”   “宋明!宋明!宋明!”在宋武的带领下,所有男兵都开始为宋武呐喊助威。   见状,女兵们也不甘示弱,直接喊道:“白虎!第一!白虎!第一!”   宋明同样使枪,白虎便再次带着临时借来的长丨枪上场。   她紧紧握枪,虽然面上不显,但体内热血涌动,一腔战意更是兴奋汹涌。   见她面色淡淡,宋明便主动抱拳客套道:“承让了。”   白虎手腕翻动,轻松将长丨枪挥出几道花儿来,似是玩够了才颔首道:“承让。”   台下宋武身旁的男兵不禁有些不服,嘟囔道:“这也太不把宋明哥放眼里了。”   另一个暴脾气的男兵也附和道:“这娘们儿肯定不行,让我们明哥给她打趴下!”   宋武冷冷道:“少拿我哥瞎说八道。”   “开始!”   医兵营的项目在第一日便已完成,因此许多医兵也赶来观看这一场最终决赛。   台上二人已经你来我往地打了数个来回,桃夭夭望着白虎飒爽利落的打斗动作,忍不住双手握在胸前,默默地替对方加油鼓劲。   宋明的确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但少了些敏捷之力。白虎面上与他打得有来有回,实则在观察对方的习惯招式与失误之处。   “这白虎,”不远处观战席上一位蓄着胡子的男性面色微凝,最终叹道:“可惜了,是个女兵。”   坐在他身旁的一位女性身着戎装,露出来的里衣领口微微可见一朵兰花图样,她只淡定饮茶,未曾说话。   另一边一位着着深红轻装的女性嗤笑一声,扬声道:“以后都是要在战场上互补长短赢得胜利的兵将,连将军这番话,也不知到底是羞辱了谁。”   “你!”连将军微怒,胡须轻颤;随即又冷哼一声讽刺道:“不与女子论长短。”   “是。”轻装女性也不恼,含笑道:“不与女子论长短,但要学那‘长舌妇’。”   “你!”连将军拍案而起,指着对方骂道:“杨珏!别以为你当了大将就了不起了,你们女人就该――”   “咚!”瓷器碰撞声――戎装女性丢下茶盏,蹙眉望着连将军,沉声警告道:“连将军,说话要讲究分寸。”   “哇――白虎!白虎!白虎!”   “白虎胜――!”   “呵。”杨珏利落起身,淡笑道:“我们女人――赢了。”   说罢扬长而去。   将宋明击败后,白虎只一眼便瞧见台下的人。等裁判宣布输赢,她立刻跳下台朝桃夭夭奔去。   “哎你――”身后似是宋明在唤她,白虎未去理睬,飞奔至桃夭夭跟前。   她一身血液蹦跳,似是合着心跳起舞。   白虎咽下那些轻喘,双目炯炯,轻声笑道:“我赢了。”   “嗯!”桃夭夭眉眼弯弯,笑容灿烂:“我看见啦!”   话落,她伸手抚上白虎头顶,奖赏似的温柔摩挲两下:“白虎是天下第一!”   下午是战斗营的射箭比赛,在整个女兵营的期待中,白虎不负众望、再次获得了优胜。   第三日,团队赛正式开始。   同样男女混组,随机抽签,组成七人小队;两组对抗,十分钟后留在比赛圈中人数最多的那一组获胜。   场中一共三处赛台,白虎抽到第二赛台的第三轮;六个随机队友中有两位――宁榆、顾迟迟――是与她同营同寝的熟面孔,其中宁榆更是白虎近日来偶尔会去观察的对象。   第二赛台的第二轮队伍正在比赛,第三轮的两组人便分了两边在台下整装等候。   “对不起。”   忽闻声旁人道歉,白虎眉间轻动,有些意外:“什么?”   那人摆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又道:“你的佩刀,是我弄坏的。对不起。”   白虎沉默片刻,终是道:“你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什么?”宁榆眼中闪过惊讶之色,“什么意思?”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白虎不答反问。   “没有为什么。”宁榆道,“就是想赢,而你是我们所有人心目中最可能获得优胜的那一个。”   白虎轻笑,又道:“那为什么只破坏了佩刀?场上有备用武器,这几日我也露出了许多破绽,足以你动手脚。”   “我想过很多方法,但最终做不到那一步。”宁榆摇首,眼中情绪复杂难辨;随即她惊道:“你知道是我?!”   “嗯。”白虎道,“太明显了。”   “佩刀重量减轻,十分容易察觉。那么长的刀片若要藏匿,营中目前只有三处可藏。而我只查看了最近的一处,便找到了痕迹。”   “枯井的确是个好地方,但井口石壁正好三寸宽,上头还留有剐蹭的白痕。且你的手――”   白虎低头望向她左手虎口处,“虎口裂痕,手心几处刮伤,我们寝房营中只有你的惯用手是左手。”   “你为什么不告发我?”宁榆面色苍白,“陷害同僚,该依军法处置。”   “不。”白虎摇首,“不是我不告发你,是你抓住了自己,没有走上绝路。”   “本想着你若有第二次行动我便会告诉钟兰将军,依军法处置。但你一直没有行动,我便想着就这样过去了。不过没想到,”白虎一顿,笑道:“你会主动来与我道歉。”   “挺好。”她又道,“说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第二台第三轮准备――”   “你――”宁榆还想说些什么,第二轮队伍的比赛却已经分出胜负,她们即将上场。   “以后战场之上,可不该如此粗心了。”白虎轻声总结,又拍拍她的肩膀,扬声招呼另外五名一直当做什么都未听见的队友,道:“该我们上场了,加油,西塬百姓的保卫者们?”   她最后一句带着疑问,另外五人也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均颔首应道:“加油!”   团队赛一直进行到傍晚,白虎的队伍也在她这根定海神针的带领下一路成功夺得优胜。   最后一日,战斗营和医兵营的联合模拟对抗赛开始。   一千人按照抽签随机平分成两队,白虎与宁榆、顾迟迟再次分到同队。   “怎么样?”看到桃夭夭也抽了签,白虎立刻上前询问她的所属队伍。   “嘿。”桃夭夭狡黠一笑,摊开手露出手中签文,“二组!和你同队哦!”   白虎提起的心终于放下,笑叹道:“太好了!”   “医兵都在后方,回头有人‘负伤’前来的话,根据‘伤’的标签进行包扎或开具药方即可。”   桃夭夭仔细看着比赛规则,先与白虎商量过后再回来跟同队二十名医兵一起讨论着对策。   “这些也都算在最后的分数判定中吗?”站在她身旁的、同样抽中二组的楚月问道。   “是。”桃夭夭颔首,“所以大家,为了休沐日,加油!”   “加油!”   为了此次比赛,上头似是费了不少心思,甚至搭建了一道高二米的假城墙。城墙内外各放置了多种高低不同的障碍物用以躲藏。   两边阵营营地间大约离着百尺的距离。   白虎与桃夭夭所在的二队最终随机到城内阵地,自带一道用以抵御外敌的城墙。   随着哨声一响,比赛开始。两边队伍均是按兵不动,等待对方出击。   “我们虽然地处防守位,但进攻实为最好的方式。”作为两场项目的优胜者,白虎毫无疑问地担上了这临时队伍的队长一职。   她指了指胸前一个近半身大的竹篓――里头放着写了各种伤势的纸张――凝眉道,“要想将这东西贴到对方身上,就必须近身。”   “营中安排这次比赛,想必也是为了测试我们的团队合作能力。”她又道,“所以我们必须有组织,有计划,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   前方已经开始行动,桃夭夭与众医兵都安静蹲在后方等候。   瞧着正快速又隐蔽地移动着的某人,那利落的身手、飒爽的背影,无一不让桃夭夭心跳加速,欢喜异常。   她捂着心口,默默想道:我这是怎么了? 第38章 前尘碎片(三)受伤   模拟战场上,防守组的队伍似自有阵型,让不远处高地上观战的将军们心中疑惑。   “钟将军,你们新兵营开始教兵法了?”   被唤作钟将军的便是衣领处绣着一朵兰花的新兵营负责人钟兰;她眉间微蹙,面上同样挂着不解之情。随后她摇首道:“未曾。”   一旁的杨珏仔细瞧了那阵法片刻,笑道:“似乎又是那叫白虎的新兵带头使的阵法,有意思。”   随即她环视一圈座位,扬声笑道:“哟,连将军呢,怎么不见他人啊?”   “他被你气着了,还没消气呢。”方才开口的男性笑道,“你说你怎么就非要气他呢,就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或是干脆无视他算了?”   “哼。”杨珏冷哼一声,“我看肖校尉还是多劝他管好自己的嘴更快些。”   “本姑娘脾气不好,可不会惯着。”   “钟将军,”肖校尉叹道,“你不管管她?”   钟兰却似是完全没听见一般,仔细瞧着不远处那防守队的阵法:“她使的似乎是九宫八卦阵,但又有些不同。”   “毕竟已经近千年,最初这阵法是南夏大将军修改创造。”杨珏道,“如今时间太久,有变化也是没办法的事。”   “第一次团队使用,能配合到此种程度,”肖校尉摇首惊叹,“当真是后生可畏。”   一炷香后,二组防守队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至此,丰收季比赛圆满落下帷幕。除了先前安排的属于优胜者的奖励外,钟兰又额外给全体新兵奖励了一日营内休沐日。   医兵营正门处,除了门吏外,两位身着医兵服饰的女子正站在一块。   “谢谢你。”楚月感激道谢,接着又有些尴尬地低声道:“尽管你让我三题,我仍只是以细微差距赢了你。”   “哎,现在哪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桃夭夭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快回去见母亲吧。”   在她的催促下,楚月跑远。等对方身影消失在一处转角后,桃夭夭闻见一道熟悉的气味。   于是她转身笑道:“来啦?”   来人是穿着一身白色劲装的白虎,她出了战斗兵营后便一路跑至这里。   见桃夭夭发现她了,白虎立时加快脚步跑至对方跟前,笑道:“嗯,我很快回来,酉时等我!”   “好。”桃夭夭用力点头,“快去快回!”   医兵比赛中,桃夭夭获得了第二名的成绩,奖励一日休沐;加上钟兰奖励的全营休沐,她现在可以在营中休息两日。   虽身为桃树应种在土中,但为了不让旁人发现她的怪异,经过日日夜夜的习惯后,她也适应了在床上入睡这回事。   不过此刻青天白日,阳光正好,她可没有要睡的意思。   “没去休息?”一位年过半百的女性见她走进药房,便放下手中药草篮关怀道。   女性身着一套棉麻衣袍,带着一股淡淡草药气味,医兵们每每见她时都会下意识地放缓心绪,怕扰了她这份平和的气质。   “大医官好,”桃夭夭上前行礼问候,“没有,天色正好,想来晾一晾药草的。”   “哎。”大医官摇首笑叹,“我们新兵中既拥有绝佳天赋,又爱惜草药的,也就只有你一人了。”   “大医官过誉啦。”桃夭夭开心一笑。   “这次你的考卷我看过后,十分满意。”   “嗯?”桃夭夭不解,“我并非优胜,且有三题弃答。”   大医官温婉笑道:“有的时候,治病救人也不光在表面,心病,也是病。”   闻言桃夭夭紧抿起唇,心中不禁猜测着大医官的言下之意。   “以后晾晒草药的任务分你一半,”仿佛没瞧见她的紧张之色,大医官道:“购置草药的任务也分你一半。”   “真的?”桃夭夭一惊,也顾不上紧张是不是被大医官看破的事,她嘴角上扬,控制不住地欢喜起来。   “嗯,”大医官轻笑,眼中露出些狡黠,“是出营购置药材,要按规定完成任务,可不许干别的事啊。”   言下之意便是:任务完成了才能干别的事。   桃夭夭绷住脸,认真点头道:“是!我明白了!”   此话落下,便代表她已经成为了大医官的助手,今日就是她这助手上岗的第一日。   大医官与她再聊了些药草晾晒禁忌后便离开,剩下她认真地将那些药草搬去屋外,接受大好日光的照射。   忙完后,她才有空想起不久前的模拟战――似乎凡人之间的战场,要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危险。   酉时,晚霞当空,红紫相映。桃夭夭提着一盏灯笼,于医兵营正门候到了在约定时间里回来的白虎。   在守门门吏处登记完毕,她带着对方跑到营中的一处凉亭中。   “看。”白虎将手中食盒摆好在桌上、一一打开,笑道:“糖醋排骨、糖醋里脊,还有一些零食,都是你爱的酸甜口味。”   “哇~”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摆在眼前,桃夭夭惊叹一声后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但肉还没到嘴边,就落到了桌上。   “啊!”她惊呼,可惜地道:“筷子真是太难用了,还是习惯不了。”   白虎轻叹,将手中一只与筷子差不多长度的叉子递到她手中,无奈道:“刚想把这个给你,你动作太快了。”   “这是什么?”桃夭夭仔细瞧着手中物件,“叉子?”   “是。”白虎笑道,“也是吃饭用的,叫做食叉。有很多人类像你一般不太会使用筷子,便用此物代替。”   “哦~”拿着食叉试了试,果然一戳一个准,桃夭夭欢喜道:“好用!”   夜幕低垂,二人吃完食物,白虎起身收拾。   “咦,傻老虎,这是挂饰?”桃夭夭跟着起身,却突然瞧见对方腰间多了一条特别的挂饰,“桃核?”   白虎眼睫微颤,面上似有热意泛出,颔首轻声道:“嗯,猜猜看它是什么?”   “嗯?”桃夭夭失笑,“我眼力可好了,这就是桃核呀。”   白虎无奈轻叹一声,将食盒与残渣收拾好放到一边后才沉声道:“是你的桃核。”   “还记得吗,你的桃子。”   话落,她将那挂饰解下来递到对方眼前,又微微笑道:   “我那日将桃子吃了后,便一直留着这桃核。”   “后来在集市上瞧见做饰品的店铺,就想着要去将它做出来,好挂在身上随身携带。”   “傻老虎……”桃夭夭双眼微张,点星般的眸中似有明亮闪烁。   “还有这个。”白虎又从袖袋中拿出一只木盒递到她跟前,“你当时瞧了许多眼的琉璃腰坠。”   “没想到这么久了都未有人带走它,我便觉得它与你有缘,就一起带回来见你了。”   桃夭夭接过那只木盒,又将它打开。   里头是一颗被雕刻成五瓣花模样的琉璃吊坠。晚风拂面,灯笼中烛火轻晃,叫琉璃映射出温暖的七色光彩。   “真好看……”桃夭夭轻声道,“谢谢。”   凝眸瞧着对方仔细摩挲吊坠的模样,白虎眉眼间尽是柔和笑意,轻声道,“你喜欢,便好。”   闻言,桃夭夭抬头回望着对方。   这一望,叫她心如擂鼓、浑身发热,于是她道:“我喜欢,非常喜欢。”   一周后,桃夭夭出营采购药材。在回营的路上,她瞧见了一家书店。   “话本子?”医兵寝屋,楚月瞧见她青色帐幔下的床榻一处,好奇问道:“夭夭,这是你的吗?”   “嗯。”桃夭夭颔首,“今日在集市上瞧见的,据说都是现下特别受欢迎的故事。”   “都是爱情故事。”另一旁靠得近的三位女医兵也凑了过来;其中个子最小的一个仔细瞧了几本书名,又摇首道:“还都是悲剧。”   “悲剧?”   “嗯。故事最后都以悲惨结局收场了,主人公死的死,散的散,都没能好好在一起。”   “啊……”个子最高的那位看向小个子的,“清露,你都看过了?”   “对。”清露点点头,又望向桃夭夭,好奇道:“不过夭夭,你怎么想起来看爱情话本子了?”   “莫不是,你也对情爱有了兴趣?对谁动心了?”   清露此话一出,一旁三人都睁大了眼,除了楚月面色僵滞外,另外两人都是一副好奇模样:“真的真的?夭夭你喜欢上谁了?”   被她们一顿说,桃夭夭不禁有些懵:“情爱,动心和喜欢?都是什么?”   “哎。”清露摇首,叹道:“算了,你还是一张白纸,先看完这些话本子再说吧。”   “双儿,婉婉。”她唤着一旁还兴致勃勃好奇着的两人,“睡觉了。”   不久后,桃夭夭拿着话本沉入故事。   隔壁床上的楚月悄悄望去,因帐幔的遮挡,她的目光落在起伏的棉被上,接着想起战场之上对方与战斗营新兵白虎的各种亲密之举。   想着想着,她起身吹熄床头蜡烛,叫黑夜与被褥将心中那股难言的酸胀感遮盖。   “北屿敌兵突袭!”   “全军整装!随我出战!”   入营后的第一年,她们不再是新兵的某日夜晚,第一次出现战事。   白虎冲上前线,桃夭夭则作为医兵守在后援,等着伤兵回程。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伤兵被发现,医兵们努力包扎、医治。在捣药的忙碌中,桃夭夭望着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担忧之情不断在心间积攒。   天光微亮,前线终于传来消息,此次敌兵突袭被我军成功防守。   白虎随着大队回到营地,桃夭夭立刻上前替她包扎。   对方手臂上有几道伤口深可见骨,脸上也有几处擦伤。桃夭夭凝着眉眼仔细在伤口处擦拭、涂抹药物。   似是怕她见到伤口,白虎一开始有些犹豫,但被桃夭夭一瞪后立刻乖巧起来。   这好似是她第一回 瞧见这人如此生气的模样。白虎心中念道。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720:59:50~2022-02-0821:26: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河滚烫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前尘碎片(四)决定   两人间的氛围一直沉默。   白虎垂眼,定定望着正为自己清理伤口的桃夭夭。   对方一张小脸肃起,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温和笑意;她手下的动作干净且利落,认真、严肃的态度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沉稳。   将桃夭夭这副模样看在眼中,竟是让白虎一时间忘记了疼痛,满心满眼便想着一件事――小神仙,真美好。   伤口旁的血迹,其中的异物都被彻底清理,桃夭夭将捣碎的青绿草药一一覆盖住手臂伤口部位,接着再起身替对方清理起脸上的几处擦伤。   二人的脸靠得极近,桃夭夭手上动作一滞,视线微移,便瞧见那定定望着自己的一双眸子。   她瞳孔轻晃,移开与对方对上的目光,沉声道:“闭眼,眉骨下也有一道伤口。”   闻言,白虎乖乖地敛下眼睑,任她在眉骨下动作。   这一场伤兵治疗一直持续到晚间。在治疗完所有外伤的伤兵后,桃夭夭与几位医兵一道去到伙房熬煮内服的汤药。   炉火晃荡,烧得木柴劈啪作响。桃夭夭一手持扇,一手撑着下颌守在一处炉子前,目光在药罐和炉火间来回游走以确定火候。   西塬与北屿已经平和十余载,如今突然开战,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今日整个营内都是安静的,包括此刻的伙房――所有医兵都守在炉子前,眉间紧锁,一言不发。   桃夭夭也同样,但心中所想怕是要比其他人更繁杂一些。   她想着残忍的战事,想着重伤的那些兵卒,想着面前火候,还有――   她还想着白虎。   对方回到营地时一身血的模样仍历历在目,虽一直严肃利落地替对方清理、包扎伤口,但桃夭夭知道,她心里纷乱非常,如同一锅沸腾的汤药。   既烫,又苦,十分煎熬。   也直到此刻,她坐在炉火前思考,才能将那些复杂的心绪彻底梳理出因果来。   她怕是真的如同话本、伙伴们所讲,陷入了情爱。   时间匆匆掠过,两国间的战役越来越频繁。   十八那年,白虎成了四品骁虎将军,而桃夭夭也成了四品军副医官。   十九那年,白虎在战场上重伤,等昏睡醒来后已经是三日后。   神思还未清明,先觉手上似有温暖覆盖。白虎转头一看,便是熟悉的好看睡颜。   因她手上微动,桃夭夭也跟着惊醒:“醒了?”   “有哪里不舒服?”   “我再去把药热一下。”   “等――咳咳……”伸手抓住要离开的人,肩侧与左腹侧的剧痛立时让她痛咳几声,要说的话也无奈中断。   桃夭夭无奈叹道:“你伤势很重,必须要先喝药,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听话。”   等那身影离开视线,白虎又轻咳几声,心中不禁叹道:似乎在自己愈发频繁的受伤后,小神仙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二十一时,白虎领着骁虎营百位女兵突袭战场,在极度险境力挽狂澜,击退敌兵一战成名。   二十五时,白虎再次重伤。   浑浑噩噩中总感到被粉色的特殊光芒包裹,似是过了许久才终于醒来。可这次睁眼,白虎却未能见到熟悉的身影。   她立刻起身,身上并无任何不适。于是她披上外袍走出房间,轻唤道:“夭夭?”   “将军!”守在门口的是宁榆,“您终于醒了!”   瞧见白虎四处环视的模样,宁榆立刻道:“桃医官前日似是太过劳累晕过去了,此刻应在她寝房。”   “晕过去了?”白虎一惊,立刻回屋穿好衣裳前往医兵住处。   “您一共躺了十日。前几日您的状态一直十分危急,到第七日时您的状态才有好转。”宁榆跟在她身后,“桃医官一直守到您状态好转,然后便晕过去了。”   闻言,白虎停下脚步,这才想起失去意识前自己是心口中了一箭。她下意识地抚上心口,蹙眉道:“我记得我是心口中了一箭?”   “是的。”提到这个,宁榆面上露出些后怕之色:“大医官也说十分棘手,要看您自己挺过来。后来桃医官说寻了一药方能治好您,您也是那之后有了好转。”   莫非――   白虎眉目冷凝,立刻加快脚步跑向医兵住处。   “夭夭!”她边唤着边推开房门,紧接着便瞧见几位女医兵正围在床榻边,对床榻上的人嘘寒问暖。   “!”见到推门出现的身影,桃夭夭双眼一亮,扬声唤道:“傻老虎!你醒了?”   见状,床边清露立刻起身,使着眼色拉起另外几人一同退到房外,再顺手掩上了门。   白虎走到桃夭夭床边,满面严肃道:“你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又压低了声音重新道:“你是不是用了不是凡人的法子?比如灵力什么的?”   桃夭夭双目微张,似是没想到会被对方这么快察觉:“你怎么会知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白虎有些挫败地闭目轻叹,随后又担忧道:“你没事吧?只是晕过去?没有那里不舒服?”   “嗯。”桃夭夭淡笑颔首,“没事。我就是没用用灵力救过人,不熟练而已。”   接着她又俏皮道:“我可是你的小神仙~”   平日里若见到对方俏皮的模样,白虎定会被逗笑,但今日,却是有些笑不出来了。   于是桃夭夭一转话锋:“明日休沐,我们去集市可好?”   “……好。”   第二日巳时,二人相携前往集市。   桃夭夭最爱的苏记,是一家东南地区口味的菜馆,以酸甜口味、精致菜色在云川城闻名。   此刻是苏记的早点时刻,二人进去各自吃了一碗云吞后再开始逛起热闹的集市来。   “这个簪子,”白虎拉着她走进常逛的周家饰品铺,指着一支琉璃打造的簪子道:“如何,是不是你喜欢的?”   “嗯!”瞧见那流动着七彩之色的琉璃簪,桃夭夭喜道:“是!”   “哎哟!”店家瞧见她二人,立刻惊呼一声走上前来:“竟然是白将军和桃医官!是小的有失远迎,还望二位海涵!”   “周婶婶还是这么爱说笑。”白虎无奈叹道,“我们何时要求你远迎了。”   “将军可别乱说。”周婶婶立刻正色摆手,“您是我们西塬的大将军,礼节哪能少的了!以前的可不能作数!”   随即,她瞧见桃夭夭手中的琉璃簪,又道:“桃医官可是喜欢此物,喜欢便拿走,就当是婶婶送你的。”   二人无奈拒绝几次,最后实在不行只能将簪子留在店内,几乎是逃跑一般逃出了铺子。   “白虎将军的威名真是。”桃夭夭摇头笑叹。   闻言,白虎一拱手,笑道:“桃医官也不遑多让。”   桃夭夭环视一圈四周,突见不远处有一红衣身影站立;她凝眉望去,便与对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回营后,桃夭夭再次出门,在一处绿林中与那红衣女子有了第二次照面。   “你是……”瞧着对方眉间若隐若现的光亮,桃夭夭道:“老虎?”   那红衣女子似有些惊讶,眯起眼道:“你能看透我?”   “你看不到吗?”桃夭夭指了指自己的眉间,“你这里有一只很小的老虎,我的没有吗?”   红衣女子瞧着她眉间沉吟片刻,接着轻笑一声:“倒是有趣。”   “我是长白山君。”红衣女子道,“你呢。”   “长白山君?”心中默默念叨这名字的独特,桃夭夭回应道:“我叫桃夭夭,是一棵桃树。”   长白山君也不再打量她,肃着脸,正色道:“我也不与你绕弯子,方才你身旁的人类,你使用灵力救过她,是不是?”   “……”桃夭夭警觉地后退一步,“为什么这么问?”   “前几日你救她之时,我恰巧路过附近,感知到灵力波动。”   “修真界与凡界有过约定,不可互相干预,你救了她,便是违反了此项规定。更何况此人还是西塬的将军,此行为更是严重。”   长白山君沉声解释:“如今是我先发现了你,我可以既往不咎,但――”   她一顿,又道:“你必须跟我走,跟我回逍遥门,那里才是灵物和灵兽该呆的地方。”   这其中的信息量打得桃夭夭一个措手不及,直到回营就寝时都未能回过神来。   她看着手中画着复杂纹路的符咒――这是长白山君给的传讯符――头疼地捂住脑袋,想了许久都想不到该如何是好。   之后几日,传讯符咒都会在戌时亮起,待入睡后,长白山君便会出现在她梦中,询问她思考的如何。   第五日,桃夭夭再次在梦中瞧见长白山君。   “如何。”似是觉得今日也听不到答复,长白山君木着一张脸,淡淡道。   “我决定了。”桃夭夭颔首。   “哦?”长白山君眉尾轻挑,一副意外之色,“要跟我走了?”   “不是。”桃夭夭摇首,“我不会离开这里。”   听她这一说,长白山君眉头紧蹙,似是十分生气,但没等她发火,便听对方道:“我可以起誓,再不使用灵力。”   “什么?”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长白山君更气了,“有什么能值得让你做出如此决定?”   “我知道。”桃夭夭淡笑颔首,“她值得。”   虽然凡人命数短短几十载,但对于总是徘徊在生死关头的白虎来说,怕是都不一定有那么久。   “我已经经历过许多次要失去她的时刻。”桃夭夭声音轻颤,神色却无比坚定,“我想陪着她,如果我跟你上了山,便再不能见到她了。”   “你――”长白山君气结,随即似也想起些什么,干脆一挥袖离开了梦境。 第40章 前尘碎片(五)倾慕   翌日,午时。   “夭夭。”清露小跑进药房,“外头有人找你。”   “一个好漂亮的红衣女人!”   漂亮的红衣女人站在医兵营门口处,仙人一般的姿态引得路人纷纷回首。   “长白山君?”桃夭夭一路小跑至红衣女人面前,疑惑道:“你怎么亲自来了?”   “有时间吗?”长白山君道。   “大概,”桃夭夭看了眼日头,“还有半个时辰的空档。”   “足够了。”长白山君颔首,“随我来。”   桃夭夭跟着对方走到她们第二次见面的林子中,接着被对方拉到飞剑上直冲云端。   这是她第一次飞离地面,一颗心像是滚在了嗓子眼,视线中的云雾像风一般急速后退,看得桃夭夭双腿直颤。   幸好长白山君使了法子,让她不被风力与温度干扰,不然怕是要被吹下剑去。   长白山君垂眸,瞥了一眼突然有动静的袖子――原来是被这小树灵紧紧攥住了。   她挣了挣,没挣动,便作罢。   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她带着胆小的小树灵迅速落地。   经历过一场高空坠落般的疯狂体验,桃夭夭惊魂未定,抚着胸口喘了好几口气才有心思打量起周边环境。   这是一处宽阔的山头,不远处便是悬崖,有一座四角亭悬落于上;入目之景皆被皑皑白雪覆盖,一片茫茫。   身后似是传来些动静,桃夭夭转身,便瞧见身后竟有一处未被白雪发现的居所,像世外桃源一般,青草遍地、鲜花满园。   她不禁奇道:“这是何处?”   “逍遥门中一处山峰。”长白山君道,“我的居所。”   “为何带我来这里?”   “想诱惑你,”长白山君十分直白,“也是你最后一次放弃毒誓的机会。”   闻言,桃夭夭环视四周,又四处走走看看,笑道:“很漂亮。”   “但――”她看向长白山君,神神色自若,眼中坚定之色比昨夜更甚,“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   似是早有预料,长白山君只轻叹一声,然后道:“我与你讲个故事吧。”   “许多年前,我还未修成人形时,遇见过一个十分温柔的人。她治好我的伤,无意中点醒了我的灵智,让我走向修行之道。”   “就在我以为我会一直与她相伴余生时,我为救一个人类,伤害了三个人类,其中一个人类更是直接被我害死。”   “因此我被上报至修真界联盟,将在联盟惩戒司中面壁忏悔二十载。”   “而即将参与下一代宗主选拔、是最有可能的宗主候选者的她却站了出来,道是她未曾与我提过此规定,是她的不教之过。”   “于是她入惩戒司面壁忏悔五十载,我则被送至逍遥门,十五年不得下山。”   长白山君目光悠远,面上露出些温柔之色。   “她在惩戒司的那五十年,我每日都在想她,也逐渐明白自己的心意。直到她惩戒结束那日,我亲自前去接她,与她诉尽我的思念,我的情意。”   “然后呢?”桃夭夭好奇道。   “她拒绝了我,不论我如何想法子去见她、讨好她,她都一直与我保持距离。”   “后来我的心慢慢冷了,便再没与她见过。”长白山君眉头一动,“应该有两百年了吧。”   见桃夭夭沉默,长白山君又道:“我之所以将此事告诉你,就是想说缘之一字,是需要双方互相成就的。”   “不论你能跨山越海,还是逆天违命,只要是一厢情愿,便不会有结果。”   谁料桃夭夭却是轻轻一笑,道:   “双向、或单向,无疾而终,或圆满结局,我都不在意。”   “我想要的,只是能陪在她的身边。”   长白山君微微愣住,沉默片刻后又苦笑轻叹:“我不如你。”   闻言桃夭夭摇首:“你主动见她、告白于她,一次次努力地让她明白你的所有心意,这份勇气我可一点都没有,这怎么会不如我?”   “不。”长白山君回望她,沉声道:“跨山越海、逆天违命,主动争取,确实都需要勇气;而直面你与她无缘、不得强求的残酷真相,再选择放弃或陪伴,这又怎会不需要勇气?”   “我还没能悟到这一层,但你已经两者都拥有了。”   雪又下了起来,鹅毛一般簌簌飘落。   天边突然聚起乌云,闪电与惊雷齐下,不消片刻均化成天地间一捧雨水,透彻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站在药房门口,白虎朝里望了一圈没能找到熟悉的身影,便与一旁的徐婉婉悄声问道:“夭夭不在吗?”   不等徐婉婉开口,身后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夭夭和一位漂亮女子出门了。”   “漂亮女子?”白虎立时转身,“出门了?”   “嗯~”似是十分满意她着急的模样,清露扬眉道:“将军,你可得抓紧咯。不是这个漂亮女子,也有许多其他女子、男子在望着我们夭夭呢。”   “……”白虎失语片刻,面上似有点被点破心思的羞赧之情,“多谢。”   望着匆匆离开的背影,徐婉婉摇头叹道:“真没想到白大将军会有这样的一面……”   “清露,你胆子真大啊,当着大将军的面都敢这样了。”一直躲在里头的林双儿走出来,惊讶地望着清露。   “当然不是。”清露摇头,“只有关于夭夭的我才敢如此,再说白将军也并非不讲理之人,你们作何如此……?”   “等等,”清露一惊,“你们唤她大将军?”   “你不知道?”徐婉婉更惊讶,“前几日夭夭被封大医官,白将军也被封了镇国大将军啊,西塬国史上最年轻的大将军!”   “完了……”清露腿软扶墙,“我只顾着替夭夭高兴,完全没注意战斗营那头的封赏。”   “没事。”林双儿拍拍她的肩膀,“有夭夭替你兜着呢,等夭夭回来就上一道苏记糖排,绝对能保住小命!”   “你说的对,我这就去买!”   晚间,吃完糖排的桃夭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第二日午时才再次见到精神颇好的白虎。   不过虽有颇好的精气神,白虎的神色却有些忧虑。   “怎么了?”等走进凉亭,桃夭夭担忧地问道。   “你……”白虎轻声道,“近日都未来梦中寻我。”   “啊……”桃夭夭瞳孔轻颤,眼神漂移,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要做的事情有些多,有些累,所以就……嗯。”   “夭夭。”落在身侧的手紧攥,白虎面色紧绷,喊她一声后便像是在做什么决心似的一直轻抿着嘴唇。   等桃夭夭“啊”了一声后,白虎才抬眼,一双瞳孔紧锁着她,道:“夭夭,我倾慕你。”   这话让桃夭夭双眼睁大,无意识地从喉间发出一声轻轻的:“啊?”   见她如此可爱的模样,白虎面色松快不少,又涌起一丝笑意;她深吸一口气,再道:“我知你是不懂情爱的小神仙,所以我本想将这份倾慕一直放在心里。”   “我也一直害怕,”白虎羽睫轻颤,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竟是染上几分水气,“怕你某一天懂了情爱,却不是因为我。”   “我本想着自己承担这份倾慕与害怕,只要能与你一直相伴便好。但昨日清露她们说你与一位极漂亮的女子出营,我心中的害怕竟成了恐慌。”   “所以我打算自私一回,”白虎苦笑道,“自私地与你诉明心意,自私地希望你能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多陪伴我一会。”   白虎少有动静的泪水悄悄涌上,积蓄在她微红的眼眶中要坠未坠――桃夭夭心道:没想到有一日楚楚动人一词也能用在这人身上,且分外合适。   “当然,”白虎又轻笑两声,晶莹泪滴也因此坠落在地;陌生的眼泪让她有些惊慌,于是她快速地抹去脸上泪痕,“我不会强求你,若你真遇到了动心之人――”   听那道声音越来越颤抖,桃夭夭也再也忍不住,伸手捂住对方嘴唇,堵住那剩下的半句话,带着泪意笑道:“遇到了。”   “就是你。”   随即她上身前倾,略踮起脚尖,在白虎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吻完后又笑道:“傻老虎,你什么时候开始长得比我高了?”   “……”白虎从震惊与喜悦中回神,数道眼泪夺眶而出;听她突然一问,便笑着轻声道:“很早,很早之前。”   便长得比你高,便悄悄倾慕你了。   “大将军!这您一定要收下,您可是西塬的英雄!”   “大将军!还有我的您也要收下!”   “大将军大将军!我的!”   白府门前,许多百姓带着吃食、鲜花等事物围住了回家的白虎,一边表达着感谢之意一边要将手中礼物送上。   “不了不了。”白虎无奈笑道,“白府不接受礼物,各位就留着自己吃吧。”   “平日不收便也罢了,这可是新年!”苏记掌柜提着几只食盒,“大将军若不吃,便将咱们苏记的酸甜口食物带回去给桃大医官吃嘛!”   “就是就是!”一旁的周婶提起手中饰品盒子,“这也是桃大医官十分喜爱的琉璃饰品!新年了也该带回去给她当个礼物呀。”   “对对对,我的也是我的也是!”   “不用不用,”白虎连忙摆手,“若她想要,我们自会亲自登门购买,不必――”   她突然指向一方:“夭夭!”   众人皆朝那处望去,白虎立刻冲出人群回到府中,两位门吏也极有眼色地立刻将大门合上。外头众人见状,便只能慢慢散去。   白虎松了一口气,又笑道:“你们俩今日也开始休沐吧,今年也辛苦你们了。”   一路走进卧房,便见桃夭夭正坐在桌旁,拿着她的银枪刻着什么。   “做什么呢?”白虎笑着走过去坐到她对面。   “回来啦~”桃夭夭未曾抬头,只专注地忙着手中雕刻。   等彻底完成了,才将银枪放在桌上,指着白虎常常握住的地方道:“一朵五瓣花,虽然不太像,但桃花既是五瓣,那便是桃花啦~”   说是五瓣花,其实就是中间一个小圆,周边五个不太规则的大圆;每个大圆与小圆交接之处还刻着两根短线,似是花蕊。   “嗯……挺可爱的。”白虎失笑,“为什么不刻桃树?。”   “哼。”桃夭夭轻哼一声,撅起嘴巴,“要是桃树的话,那可是认都认不出来啦!”   “哈哈哈哈哈――”白虎忍不住大笑几声,颔首道:“确实,有道理。”   “你就不能夸夸我!”桃夭夭气结。   “嗯,小神仙心灵手巧,雕文刻镂栩栩如生,巧夺天工,万中――”   “你闭嘴吧!”桃夭夭直接上手捏住对方嘴唇,气呼呼道。   “那快到饭点了,我给你做饭赔罪如何?”白虎笑道。   “要吃糖排!”   “好~”白虎起身,“我做得好的,也就这道了。”   二人出门前往厨房,桃夭夭忽的感觉到了什么,朝身后天空望去。   白虎循着她的视线瞧了一眼,似是瞧见了一道红衣身影,便疑惑道:“看到什么了?”   桃夭夭转身,摇首笑道:“没什么,走吧~”   隐没在云端后的红衣之人望着那两个携手走远的背影,不禁叹道:“希望你的决定,不是命运的捉弄。”   ……   “你做好准备了?”   “嗯。”   鹅毛大雪纷纷而落,桃夭夭举起三指,向天起誓:“我桃夭夭,即日起,将不再使用任何灵力,如有违背――”   天边聚起乌云,几道闪电在其中跳跃闪烁。   “五雷轰顶。”   一道惊雷落下,乌云化成雪雨,消散在天地之间。 第41章 青焱门之行   “师父已经通报宗主,暗中在查。”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连我宗都被邪道安插数个暗桩,不敢想象这离阴都最近的地方会被吞食成什么样。”   “好在有天潋真人可以信得过,不然真不知青焱门要何去何从。”   “逐青长老后来怎么说?”――这是白锦西的声音。   随着熟悉的声音传至耳中,桃夭夭模糊的神智终是清醒过来。   她一睁眼,便瞧见青色的帐幔,上头坠着金色流苏,正微微晃荡;而身下身上皆触着柔软,她垂眼一看,是一条看上去便无比舒适的锦被。   几乎是瞬间,桃夭夭笑着落下泪来。   “夭夭?”似是察觉到动静,白锦西立时起身走到床边,却见榻上人边哭边笑,不禁凝眉担忧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个梦确实太长,长到此刻再见白锦西竟会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桃夭夭立时起身搂住面前人,一张小脸埋进对方肩窝,轻声抽泣起来。   对方湿润温热的泪水立时透过衣物触碰到白锦西皮肤,她轻拍着桃夭夭后背,柔声安慰:“不哭,我在。”   一旁跟着过来的人影见状,又默默地退回桌旁坐下。   等哭够了,桃夭夭才想起方才听见的另一道声音。她松开怀抱,道:“方才我还听见――”   一边说着一边转头,便瞧见了房中的第三个人。桃夭夭即刻噤声,又将脸上的泪水抹去,掀起锦被悄声道:“这位是……?”   尽管她说得十分小心,但仍旧逃不过修真之人敏锐的五感。   “你好,三师妹。”女子倒下一杯茶水,再递到一旁空位处,微笑道:“我是司徒云,你的大师姐。”   “!”   换好衣裳坐到那只茶杯前,桃夭夭乖乖喝下茶水,笑道:“大师姐好,终于有机会见到本人了,您真好看!”   闻言,司徒云有些意外似的挑眉,轻笑一声:“嘴挺甜,不愧是桃子。”   白锦西、桃夭夭:……   “大师姐,我是桃树……”桃夭夭弱弱地解释道。   “哦……”司徒云一愣,“桃子的母亲。”   桃夭夭:……   万锋:“噗――”   “咳。”白锦西轻咳一声,“此刻我们正在青焱门中,距你昏迷那日起已经过了三日。”   桃夭夭一惊:“我竟昏迷了三日?”   “嗯。”白锦西颔首,凝眉又道:“我们以秘境中对青焱门有恩的名义被天潋真人邀请,这三日中一直暗中梳理脉络。”   “不错。”司徒云也道,“我们商量过后,天潋借她门主师父谢青桐之手打开了宗门书阁,却怎么都寻不到禁药册。”   “后来我们拿到青焱门的弟子名录,自昨日起,天潋她们已经开始暗中挨个筛查。”   “但青焱门中长老派系复杂,门主更不能轻易动手,暗中调查也并非易事。所以谢门主打算将此事告知青焱门内最有名望、也最忠于宗门发展的逐青长老,希望他相助。”   “所以方才――”只来得及在心中默默惊讶天潋真人竟是青焱门门主的徒弟,桃夭夭望向白锦西,“我听见白白问起逐青长老的事情。”   “嗯。”白锦西颔首,“按照谢门主的意思,逐青长老是定会应允的。只是担忧逐青长老一系是否也被埋下暗桩。”   “还有,”司徒云道,“逐青长老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前几日你们到达的时候,因记恨二师妹伤他爱徒双眼一事,欢迎仪式上只露了个脸就不见人影。”   她冷哼一声:“若真被埋下暗桩,倒是不知逐青长老会如何应对。”   蓦地,她手上出现一道黄符,桃夭夭认出那是与山君长老初面时给过她的传讯符一样的符纸。   黄符上光芒闪烁,片刻后又腾空烧毁、不留一丝痕迹。司徒云道:“天潋说逐青长老应了此事,我先去看看。”   “好。”   “师姐再见。”   “白白,”见司徒云远去,桃夭夭道,“我们能帮些什么吗?”   “嗯。”白锦西沉吟片刻,“下山吧,看看能否寻到阴都。”   青焱门山脚处的人界区域据说是一座大城市,二人换上一套凡界女子爱穿的衣裙御剑落至南侧城郊,步行片刻便瞧见不远处城门上刻着的“云川城”三个大字。   “云川?”桃夭夭一愣,复杂的心绪瞬间溢满心间,又脱落眼眶。   “怎么了?”白锦西道,“来过此地?”   “没有……只是觉得名字很好听,也像在梦中见过。”   瞧见对方偷偷抹泪的模样,白锦西眉间轻蹙――对方似是梦见了许多事情。   或者说,是记起了许多事情。   那她呢?她什么时候才能记起?   一百多年过去,云川城变化不大,但人流增多,应是发展得更为繁荣了。   街边的小店或是合并或是换了新装,商贩们也换了各种花样。桃夭夭一眼瞧见熟悉的周家饰品铺,便拉着白锦西快步走进。   店内客人挺多,各色首饰摆满墙面与展柜,满目琳琅叫人应接不暇。桃夭夭望向新设立的结账处,那站着一位面相和蔼的中年妇女。   “周婶,听说你这新上了一批琉璃饰品啊,给我瞧瞧来。”   和蔼的中年妇女立刻笑着应道:“好嘞苏夫人,这边来!”   见桃夭夭一直沉默,白锦西便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蓦地,余光中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视线。   这是一个以桃核为重点制成的吊坠。圆润的褐色桃核被磨得锃亮,摸在手中极有质感;金色丝线编织成绳结串在桃核上方,下方则坠着一条同色流苏。   它的周围也有许多以桃核为主但点缀着琉璃或玉石装饰的吊坠,但白锦西一眼便瞧见了这最普通的一根。   她不由自主地将那吊坠拿起,又愣愣地瞧着手中桃核――   一瞬间,像是坠入幻境一般,有重影自她眼前闪过,有嗡嗡响声充斥着她的耳道,还有几道陌生声色混在其中。   她轻轻一眨眼,重影与声响消失,她回到现实;可再让她低头一看,便又坠入幻境。   白锦西蹙眉,用力闭上双眼,深呼吸后才睁开――这时重影与声响便再未出现了。   “姑娘,姑娘?”注意到她一直呆愣,周婶上前轻唤道:“可是喜欢此物?喜欢便买,它可是我们云川城原住居民的最爱物之一,曾经白――”   “抱歉。”突然发现桃夭夭不见了,白锦西连忙将挂坠放回原处,道歉后匆匆离去。   周婶将那桃核挂坠收好,心中喃喃道:这姑娘可真俊啊,和姥姥收着的大将军画像一样俊!   白锦西快步走出饰品铺,一眼便瞧见门外熟悉的高挑身影,她提起的心瞬间放下。   “夭夭。”走到桃夭夭跟前,白锦西无奈道:“怎么出来也不与我说一声,今日还换了衣服,我要是找不到你了该如何?”   听见她的声音,桃夭夭收回望着某一处的严肃目光,拽起白锦西的手摇晃着撒娇道:“对不起,只是好像瞧见了认识的人,便出来了。”   “认识的人?”   “嗯。”桃夭夭颔首,“但应该是看错了,你瞧那边。”   她话锋一转,指向不远处一个华丽的牌匾:“苏记!听说特别好吃!”   “但我们此刻有要事在身,”桃夭夭惋惜道,“下次一起来吃好吗?”   “好。”白锦西笑着应下。   云川城中人流众多,气味繁杂,一时间也难以分辨邪道气息。就在二人考虑换一处地方搜寻时,白锦西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嘘――”   她伸手掐诀,落下一个隐匿结界隐去二人身上的气息;再拉着桃夭夭躲到一个街道转角处,示意桃夭夭朝某个方向望去。   【岳未迟?】桃夭夭定睛一瞧,惊呼道。   岳未迟――在秘境中陨落的青焱门还丹真人的弟子――此刻就站在距她们约二十尺外处的小巷中。   一个黑袍男人正站在她对面,两人距离相近,举止亲昵,似是恋人之态。   因怕灵力波动惊扰对面,两人均未催动灵力,只能大致听见几句对话。   一直等到岳未迟与黑袍男人分头离开,白桃二人才从转角处走出。   桃夭夭疑惑道:“我似是听见那男人唤她小婉?”   “是,我也听见了。”白锦西颔首,“回去后告诉师姐和天潋真人,等她们查询弟子名册吧。”   二人又在云川城附近绕了两圈,没有什么发现。接着白锦西收到司徒云的传音,她们便御剑返回青焱门。   酉时,白锦西前往司徒云住处,桃夭夭用借口单独留下。等对方离开后,她独自下山,前往近处的一片树林。   “真的是你。”   梦境中故人的样貌与不远处的粉衣少女重叠,桃夭夭本还有些不确定――而现下真的确定后,她中各种复杂的心绪消失,余留一股怅然之情。   “好久不见。”新月走近她两步,轻声应道。   其实要更久。桃夭夭心道。   “你入了魔?”不再陷入前世记忆,她凝眉将对方上下打量,又摇首叹道:“还有鬼气。你也是鬼魔同体。”   新月轻轻一笑,“你比以前更敏锐了,一眼便将我看透。我这鬼阴之主,看来也就是徒有虚名。”   察觉到她自嘲中的真心,桃夭夭又无奈又急道:“当时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为什么不跟冥差走?”   “因为命运弄人。”新月望着她,眼中流露出几分悲伤之情。   可下一刻,她便轻轻眨眼,将那些情绪尽数隐去,又轻声笑道:“但见你过得不错,我替你高兴。”   电光火石间,桃夭夭似是明白了什么,惊道:“你莫非――是因为我?” 第42章 故人   “我以前怎么也没发现你这么自恋呢?”新月轻笑,“都说是命运弄人了。且如今我们各站不同阵营,前尘往事也没有再提的必要。”   “你――”桃夭夭蹙眉,刚要说几句,又被新月打断。   “说起来,”她望向一旁高耸入云的青焱山脉,“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位和我无缘的师父吗?”   “……”桃夭夭无奈颔首,“记得,你见到她了?”   “嗯,”新月的笑容扩大了些,“司徒云,你的大师姐。”   “?什――”桃夭夭再次心惊,没想到竟会这么巧合。   “曾经只是匆匆一面,我其实都有些不记得她了。”新月轻声道,“但再次一见,几乎是瞬间,我的记忆有一种被照亮了的清晰感。”   “她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话落,新月话锋一转:“如果还有下一次见面,我或许会向你提一个要求。还有些期待。再见。”   接着也不等桃夭夭回应,直接在空气中消失了。   “新月!”桃夭夭轻喊着往前一步,随后心口溢出无数酸涩之感。   新月……楚月……   许多年里,她一直在猜测那短暂三日是不是因为自己。   如今既被证实,又发现对方原来是百年前便有旧的故人,再瞧见对方入了邪道――   强烈的自责感冲击着桃夭夭,她捂着心口蹲下,温热眼泪簌簌滴落。呜咽声中,她不住地呢喃:“对不起,我不该贪玩,不该逞强的――”   ……   “新月你看。”桃夭夭摸着面前空气,似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阻挡在她跟前,让她无法行动。   “是有些奇怪。”见她被阻挡,新月便往前一跨――轻松地跨了出去。   “哎。”桃夭夭长叹一声,接着又睁大了双眼,跃跃欲试道:“不如我试试用灵力破除它?”   “可是,”新月犹豫片刻,“你的灵力没有攻击性,应该不行吧?”   “但我还没有试过嘛,”桃夭夭眼中尽是兴奋,“我就试试!”   话落,她让新月站得远些,然后伸手附上结界,催动数道粉色灵力朝结界涌去。   等了片刻,结界仍是没有任何动静。新月见她面色愈发苍白,便担忧地道:“夭夭,算了吧?!”   突然间,附近一处天空骤起乌云,几道闪电划过后便是数道惊雷落下――新月还未仔细瞧两眼那片天空,便见桃夭夭脱力晕倒,且直接消失在原地。   许多日前定下的桃宅建设在顺利进行,新月瞧着来回忙碌的工人,再望向身后桃树,轻叹:已经三日了,你怎么还不醒来。   第四日,她走出桃宅,试图去寻找更厉害的人帮助她的桃树朋友。   似是老天眷顾,她非常快速地寻到一位厉害的人,且还是认识的熟人。   那个女人分外艳丽,一双泛着血色的黑瞳似能魅惑众生。   在生前,新月便与对方有几面之缘,且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总惦念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面。   而如今真的再见,新月自是十分开心。   她轻轻拉着女人的血红色衣袖,一双眼中装满了期盼道:“姐姐,你这么厉害,能救一救我的朋友吗?”   “你要我救你的朋友?”那女人笑着思考片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新月懵懂重复,又点头道:“好。我答应。”   “乖孩子。”女人抚媚一笑,捏起她脸颊软肉,“这么乖,我便送你一个礼物如何?”   “真的吗?谢谢姐姐。”   ……   桃夭夭返回住处时,白锦西还未回来。桌上摆放着一只圆柱状小灯,桃夭夭在卡扣中放下一颗中品灵石,屋中便亮堂起来。   她坐在桌边,撑着下巴静静地望着敞开的门扉,又瞧着天边的那轮圆月发呆。   片刻后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桃夭夭双眼一亮:“白白?”   她话音刚落,白锦西便出现在门口,面色似是有些严肃;但待桃夭夭仔细一瞧,对方面色平静,与平常比起来区别并不大。   见对方在门口停住,她便轻声唤道:“白白?不进来吗?”   “嗯。”白锦西颔首,暗自吐出一口气,进门后又反手将门扉合上。   “大师姐和天潋真人那边怎么说?”桃夭夭边问着,边给她倒上一杯茶水。   白锦西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茶杯,一口饮下后道:“查过了,岳未迟没有其他家人,是还丹真人下山期间捡回来的一个孤儿。”   “那的确是有些可疑。”桃夭夭颔首道。   “不用担心。”白锦西道,“天潋真人的排查进行的还算顺利,似是马上要确认第一个暗桩了。”   夜幕低垂,空中飘起细碎雨丝,一处灯火通明的房屋被拢在结界之中,未叫潮湿打扰。   “这人,”天潋真人道,“是不是确实有些奇怪?”   “我也觉得。”伍思思道,“我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挺安静的一个人,在关山入门后不久两人成了朋友。但在林亭镇中莫名地发生许多纠葛。”   “我亲眼见他带人欺负过关山,”另一位青袍女修士道,“但被遇仙宗的一位女修士制止了。”   听见遇仙宗几个字,司徒云抬眼问道:“谁?”   “我不认得她,大概是一个筑基后期的弟子。”   司徒云沉吟片刻,心中猜测或许是李鸢梧。   “邪道之流用不了灵囊,若用他们自己的储物之物则定会露出马脚。”天潋真人道,“明日借突击检查的名义查内门散修弟子的寝房,若能搜到禁药,那便是八九不离十了。”   经过桃夭夭的观察与推测,关山被邪道之流附体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找出他在林亭镇的动向,或许会让筛查进度有所突破。   “已经拜师的弟子我们无法搜查,”天潋真人再道,“便从岳未迟身上下手,还有陈峰你们也盯着些,但切记小心些不要让逐青长老察觉。”   “是,真人。”   翌日。   在弟子于训练场中训练时,伍思思带人突击搜索。一共五间寝房,她们在一些犄角旮旯之处搜出两瓶禁药。   自此,宗门内有鬼修附体浑水摸鱼的猜想落实,但为了找出被邪道之流安插的那些背弃正道的暗桩,她们只能将禁药放回原处,选择按兵不动。   在筛查进度胶着之时,她们发现欺负过关山的弟子――桂玄有所行动。经桃夭夭状似无意地接触过后,得出并未在对方身上发现任何邪道之气的结论。   因此,天潋真人便以杀害同门之罪为由,将桂玄关进禁闭堂,并开启明面上的调查。   “我收到举报,有人亲眼目睹你带着几个同门围堵、欺辱我门弟子关山。”   空旷的禁闭堂暗室,天潋真人凝着眉目,缓缓开口道:“说说看,为何要在同门间建立派系欺辱同门?”   “恕弟子冒昧,真人怎就相信那举报之人说的是实话?”桂玄绷着脸,一副被冤枉的神色。   “一测谎石,二吐真丹。”天潋真人淡淡瞧他一眼,“难道你也想试试?”   闻言,桂玄面色一暗,不禁沉声道:“真人如此使用禁药,便不是欺辱同门了?”   “哦?”天潋真人话尾轻扬,一副意外的模样道:“你入门不过三十载,进内门才五载,还未拜师,竟知晓本门禁药?”   桂玄脸色一僵,又立刻道:“我是听别人说的。”   “何人?”   “……关山!”桂玄的声调突然拔高,双眼微张,激动地道:“就因为关山懂得这些,我觉得他犯了错,才会起了想教训他的心思!”   接着他又道:“他定是私自偷入书阁偷看了禁药册才知道这些!这简直是不可原谅之过!我便想着替宗门,替长老、真人们教训他!”   知道禁药名字、用途,并知晓禁药册、及其藏于书阁――   “嗯。”天潋真人轻应一声,想要的信息已经基本拿到了。她沉吟片刻,又道:“与你一同教训关山的还有哪些人?”   闻言桂玄眼中一亮,迅速将另外四人的名字道出。   “好。”天潋真人起身,不顾桂玄在身后唤她的几声,径直离开暗室。   待身后暗室石门合上,她望着门外几人,与伍思思道:“安静地送去水牢,再把另外四人也一起带来单独盘问,按计划进行。”   “如何?”司徒云问道。   “非常有效。”天潋真人不禁感叹道,“白仙子究竟是何人?”   在前两日察觉到桂玄动向时,她们几人便围在一块想了许多种办法。   最后众人投票选取了白锦西提出的听上去最为简单高效的方式,之后白锦西又做了些许细节提醒,比如情绪和表情上的适度收放――现下一试,效果竟是出奇得好。   “修真界天之骄子呗。”司徒云耸肩,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另外四人也一同被关入禁闭室,轮流单独被带去暗室问话。   从“桂玄主动自白你才是策划欺辱关山的主谋”为切入点,伴随禁药吐真丹的佐证,再根据不同反应选择不同问话方向,最终确定除桂玄外还有两人为邪道暗桩。   包括桂玄在内的三人被隐秘地压入水牢,另外两人则痛哭流涕、手脚并用地说出所有前后经过,自觉承认参与了欺辱同门一事,便被分别关在禁闭堂,惩戒面壁思过五年。   将水牢中三人盘问了两日,她们得到了一份并不完整的暗桩名单,其中便包括岳未迟――   “岳未迟是她的化名,”经过测谎石的雷击,桂玄浑身颤抖,气若游丝,“她叫秦小婉。” 第43章 今夜夜色很美   得到这份证词,几人便将侧重点放到了反常的陈峰身上。   自剑飞林之后,陈峰便鲜少出现在门人眼中,似是将自己锁在了住处、不愿与人接触。   而秘境中他与秦小婉的互动在众人眼里均是一对未捅破窗户纸的情侣,若白锦西与桃夭夭那日所见的黑袍之人真是她的伴侣,那么作为邪道暗桩,故意接近宗门最有威望的大能爱徒――她怀的心思便很明显了。   几人与桃夭夭在陈峰常去的几处绕了两日,偶遇无果后,天潋真人决定从逐青长老这里下手。   又青峰,逐青长老居所。   “长老。”   “嗯。”正坐在在药炉前仔细着火候的逐青长老轻应一声。   天潋真人直接道:“自白仙子受邀到我门暂住,一直未能与您见上一面,是否该安排一下,未免门中人说道。”   药炉中传来一声噼啪声响,随即是一阵轻微的焦香气味。   逐青长老立刻停火,凝眉道:“我不是第一日时在欢迎宴上露过脸了?能说道什么?”   “你也看见了,”逐青长老将药炉打开,指着里头焦黑的失败品道:“最近忙于炼制新丹药,只是没空罢了。”   “长老。”天潋真人淡淡道,“陈峰与白锦西的纠葛现下已是人尽皆知的地步,门主前几日也提到过此事,想必联盟中人、凡界也即将知晓。”   “白仙子、遇仙宗,任何一位都不是我门能够随意对待的。”天潋真人沉声道,“请长老三思。”   见逐青长老沉吟不语,她便又道:“我先前也与白仙子提过,她愿意与长老、陈峰相见,将曾经的误会说清。”   “哦?”逐青长老挑眉,“她愿意与我爱徒道歉?”   “……”天潋真人眼角轻抽,又道:“是和解。”   “……知道了。”   傍晚,青焱门主峰议事厅灯火通明,众多长老、真人齐聚一堂。   谢门主坐在主位上,朗声道:“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有两个原因。”   “其一便是我珍藏的甘琼酿已到了开封之日,便邀请大家前来共同品尝。”   “其二,便是大家最近都听说的一件事,为了解决其中误会,正好借着美酒,一举冰释前嫌。”   各长老、真人一边扬声应好,一边偷偷打量着分别坐于门主下手两旁的当事几人。   随着谢青桐颔首示意,十多名弟子端着酒壶与酒盏进入厅内。分别在二十张桌子上摆好后,弟子们又挨个退了出去。   尽管未开壶盖,佳酿的香气也已经从酒壶壶口沁了出来。   坐在陈峰身旁的一位面色不佳的长老略微惊讶道:“门主,此酿品质非凡啊!我也曾得一壶甘琼酿,但品质远不如您的这壶!”   谢青桐清秀的脸上露出几分僵硬笑意,无声望向坐在司徒云身旁的天潋真人。   后者瞥开目光,与那长老笑道:“丹朱长老不愧是爱酒之人,这确实是门主花了大代价才得来的。”   众人一听,立刻起身施礼:“多谢门主慷慨分享!”   面色不佳的丹朱长老深深一礼,目光中似有湿润:“自打还丹故去,我便再无酒友。如今门主亲自赠与美酒,我丹朱,感激不尽!”   “还丹一事,还望节哀。”谢青桐温声劝道,“但美酒虽好,为了心境,可莫要贪杯。”   “知道,”丹朱长老轻轻点头,笑着坐下道,“门主说的是。”   “好了。”谢青桐摆手,将手边精致的酒盏倒满甘琼酿,见众人都随她一般倒好酒酿后,她举杯起身道:“这一杯,敬各位长老、真人为青焱门付出的努力。”   “我谢青桐今日在此,真心地与各位说一声感谢。”   说罢,她将杯中酒酿一饮而尽。   “门主也辛苦了。”   “敬门主。”   众人跟着将第一杯酒酿饮下。谢青桐倒下第二杯,望向右下手座位的逐青长老、陈峰,以及左手边坐在司徒云身侧的白锦西、桃夭夭二人。   她道:“遇仙宗与青焱门千年交好,有些话不必多说,便饮下这酒,抿去恩仇!”   “门主说的是。”司徒云举杯拱手,与逐青长老笑道:“长老,晚辈不懂事,这酒,我便先替师妹敬了。”   闻言,逐青长老望向身旁陈峰,见爱徒颔首沉默,便道:“司徒仙子客气了。”   话落,他也抬手将杯中酒酿饮尽。   作为门主,以及此次召集的发起人,谢青桐再讲了几句门中近来事务与展望。一盏茶后,这场“赏酒”便散了。   众人挨个出门,坐位靠前的自然也是落在队伍最后的。桃夭夭一直暗中盯着陈峰,待对方即将跨过门槛时,她紧随其后。   “哎呀!”她惊呼一声,右脚被门槛绊倒,整个人朝陈峰扑去――   就在她暗自催动灵力想待碰上便将人悄摸检查一番时,便见陈峰回首一瞧――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他瞪大了双眼飞快地要闪到一边。   “……!”桃夭夭立刻慌忙地拽住他飞起的衣袖,在即将脸贴地时,一只略纤细却有力的手臂搂住她的腰间,将她稳稳接住,拒绝了地面的亲吻邀请。   “啊――!”   “小峰!”   因着质量极好的布料被桃夭夭死死拽着的原因,陈峰本就不稳的身形直接被拽着扑倒在地。   身后逐青长老见状,先前因陈峰躲避姿态而产生的一点丢人心情消失,转而成了担忧爱徒的急切之心。   他赶紧上前将陈峰扶起,又皱眉瞧向桃夭夭责怪道:“你这修士,怎的如此冒失!”   均将方才那出躲避之景瞧在眼中的众人:……   接着他又瞧见对方仍紧拽着陈峰袖子不放的手,再次责怪道:“你怎还拽着那袖子!你莫不是――”   逐青长老瞪大双眼,一副惊怒的神色道:“你莫不是对我爱徒有意,所以故意为之?”   “……”桃夭夭立刻将手中布料甩开,摆手惊慌道:“我没有!”   “你最好是!”逐青长老吹胡子瞪眼,“休要肖想!”   许多双眼睛落在这里,陈峰狠狠甩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逐青长老见状也随之离去。   “这逐青长老……想的也是多。”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嘀咕了这么一句,随即便有几人像是同意此话似的发出两声轻笑。   谢青桐轻咳两声,看热闹看得开心的众人立刻知趣离开。   “没受伤吧?”将桃夭夭衣服整理平整,白锦西轻声问道。   “嗯。”桃夭夭摇首,“没有,放心吧。”   一旁的天潋真人上前,面色尴尬:“辛苦你们了。”   随即司徒云轻声道:“怎么样?”   虽未碰到陈峰的人,但通过袖子,桃夭夭还是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她正色道:“有鬼气,较浓,现在没有鬼修附体。”   “我想,”白锦西道,“他不仅知道了自己被鬼修附体的这件事,还想隐瞒,拒绝让人知晓。”   “的确。”司徒云双手背在身后,颔首淡道:“方才为了拒绝三师妹触碰的那阵仗,真是用尽了力气。”   谢青桐眉目凝重,沉吟片刻后道:“准备暗中抓那份名单上的人吧。陈峰也得找机会解决。”   “是,师父。”天潋真人行礼应下。   回到住处,白锦西用灵石点亮圆柱灯,再在桌旁坐下。   桃夭夭坐到她对面,倒好一杯水递给对方,柔声道:“生气了?”   “……”白锦西一滞,目光有些漂移,她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后才道:“为什么这么说?”   若在以前,桃夭夭绝不会这么问,可如今她已恢复记忆――虽然比起前世,白锦西的性子有了细微的差距,但她仍能从对方眼中看见那份她曾无比熟悉的情谊。   定定望着白锦西瞧着自己的漂亮双目,待对方忍不住转过脸了桃夭夭才道:“我给你讲讲我的梦境吧。”   虽然很想与白锦西诉明爱意,但现在并不是时候,对未恢复记忆的白锦西来说也不太公平。   “好。”白锦西又饮完一杯水,颔首应道。   “梦中,两国交战,你上了战场,成了将军。而我则成了医官,救治你,救治那些伤兵。”   “虽然战火纷飞,但我们的身边都是一些非常好的同伴。”   桃夭夭细细讲述,白锦西便安静听着。听对方讲起故人,讲起凡界战场,讲起家国、子民,讲她,再讲自己。   一张张生动画面跃于眼前,白锦西寻找着其中的熟悉之感,却怎么都戳不破包裹其上的那一道名为陌生的结界。   “今日月亮也是圆的。”桃夭夭指着窗外,轻声笑道:“我们曾在许多个明月高悬的夜晚点起烛火,然后赏月赏星。”   对方望着夜色,那眼神似是陷入回忆一般迷离、找不到焦点。白锦西瞧着对方留给自己的侧脸,一种古怪的危机感立时生在心间。   她不禁捏紧了茶杯,道:“夭夭,你觉得――”   “是梦中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赏月的人一愣,桃夭夭转头望向对方,接着便被那紧绷中隐隐透着恳切的神色惊得心颤不已。   她的眼眶微微泛起红色,笑着郑重道:“是你好。”   “梦中的我们可能会是假的。”她道,“但此刻我眼中的你,还有你面前的我,必然是真的。”   白锦西双眼微张,心中的危机、紧张感,以及那一点点的抽痛都在一瞬间被抚平。   二人静静相视片刻,眼中均是热意盈盈。   等泪意消退,白锦西才颔首笑道:“好。”   说罢,她才朝窗外望去,接着笑叹道:“此时一看,今夜夜色晴朗,确实很美。”   瞧见她脸上轻快的笑意,桃夭夭轻笑两声,也一同朝外望去。   蓦地,点点星光似的萤火在夜色中飘起,她不禁奇道:“白白,那是什么?”   顺着她的指向望去,白锦西双眼一亮,拉着她快步走到外间。   她们走到结界之外,数不清的萤火漫天飞舞,将她们围绕在其中。   桃夭夭伸出手,便有几点萤火落在她手心;她定睛一瞧,竟是几只翅膀发光的灵虫。   一直静静望着她的白锦西此时才道:“这是翅荧灵虫。”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定啦   就是《惊惧秘闻gl》   现代都市奇幻灵异,通灵圣女vs物理超度   预收文案待改,最晚6月开,夏天就要纳凉呀~   这本正文会在月底完结,很快了~ 第44章 翅荧灵虫   接下来的两日,名单上包含秦小婉在内的近十人都被暗中抓进水牢。在一番盘问后,她们又得到了一份更全面的名单,数量已渐近二十人。   潋苍峰,天潋真人居所。   “现在的关键点就在陈峰身上了。”   将这几日的信息串联,天潋真人轻声道出结论。   “按照逐青长老爱护他那劲,”司徒云摇首咂舌,“我看危险。”   “这也是我与师父十分担忧的。”几日的高强度水牢盘问让天潋真人有些疲惫,她用力揉脸,又望向白锦西:“白仙子可有想到什么法子?”   “有。”白锦西颔首,在天潋真人立时坐直的动作中道:“是个比较笨的法子。”   “哦?”   “昨日在住所结界外发现了翅荧灵虫,便突然想到了此物。”边说着,白锦西边从储物灵囊中拿出两张符纸置于桌上。   仔细将符纸上的深蓝色纹路瞧了两眼,天潋真人疑惑道:“这好像是从未见过的符咒?”   “是。”白锦西颔首,“曾经闲来无事之时我自己绘制的,并非原创,是在荧灵符的基础上做了改动。”   一旁的伍思思轻声道:“荧灵符不是一种较为鸡肋的符咒吗?”   荧灵符是一种利用翅荧灵虫翅膀上的荧粉绘制的符咒。   因翅荧灵虫身上这些荧粉的特殊性,它们十分喜欢贴着结界飞舞,所以荧灵符可以贴在别人结界附近观测结界主人动向。   除此之外,也有人直接驯养这种灵虫用以窥测。   “没错。”司徒云双手环胸,“翅荧灵虫只生长在西北部的一些深山老林之中,并不是常见的一类灵虫。”   “若不在特定地区使用,被发现的几率超过九成。”   白锦西颔首,又伸手在符纸上轻点两下,道:“所以我在绘制过程中施加一定金灵力。”   “在土生金的天然相生引力下,荧灵会安分藏于土中,在土中围绕在结界附近徘徊。”   “再加上土壤自身的特性,感知力不亚于空中荧灵,被发现的几率更是大大减少。”   她话音刚落,伍思思便瞪着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道:“听着,好像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接着她又看向天潋真人,奇道:“师姐,为什么门中符修没有人想着做出这种修改?”   “……”天潋真人勉强一笑,望向她道:“你可以去问问她们。”   “师妹……”司徒云拿起那符咒仔细瞧看,最后摇头叹道:“你可真是……了不起啊。”   “可以理解。”白锦西淡淡道,“纯金灵根的修士本就不多,其中会去修符的便更少了。”   伍思思、天潋真人、司徒云:……   桃夭夭笑道:“白白真厉害!”   借着逐青长老的名义,天潋真人走了一趟陈峰住处,将几张地荧符围着居所外的结界地面设下。   符咒在贴至地面的那刻便隐入其中,任谁都难以察觉。   子时。   “他动了。”白锦西睁眼起身。   一旁的桃夭夭与司徒云也立时站起。   司徒云简单地舒展两下腰背,眼中兴味闪烁:“真是没白等。”   接受了地荧符传来的信息,三人一路跟随,直到在青焱门主峰背阴的一处偏僻区域才停下。   躲在一棵粗壮树后,司徒云设下平行结界,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桃夭夭望向不远处被两个身着青色衣袍弟子守卫着的门口,再往上一瞧:“水……牢?”   门上一块石匾,刻着青色的“水牢”二字。   “许是来找秦小婉的。”白锦西猜测道。   “这我们不就只能在这干等了么……”司徒云双手抱胸,有些不耐烦。   “那师姐你先回去吧?”桃夭夭轻轻一笑,“我和白白在这守着就好。”   “嘿。”司徒云失笑,转眼却瞧见对方一双清澈、丝毫不作假的眼睛,一些话便只能憋回心中。   她滞了滞,最终摇首无奈道:“我说小桃树啊,就你这一双清澈星眼,谁都是坏人。”   “要不说越富有的人越过分呢,”她轻叹一声望向白锦西,“你连眼光都是顶顶好。”   白锦西轻笑一声,与身旁一脸似懂非懂的人道:“师姐夸你呢。”   “啊,我还以为是我误会了呢。”桃夭夭双眼微张,又一脸欢喜地望向司徒云,笑道:“谢谢师姐夸奖!”   “……”再次失笑,司徒云摇首,“行吧,准你骄傲片刻。”   片刻后,“说起来。”桃夭夭道,“我们不能闯水牢吗?”   “太可怕了……”司徒云咋舌,“顶着一双无辜眼说这样危险的话。”   “不能。”白锦西轻笑,“每个宗门的水牢都是禁地,拥有不同的特殊禁制。”   “不仅有弟子守卫,且进入之人需要佩戴宗门腰牌。其中普通弟子的腰牌是不能通过的。”   “而外宗之人哪怕有本宗之人带领,非特殊原因都进不去。”   “如果有需要外宗人进去水牢之事,基本都是需要移交联盟处理的跨宗门事件。”司徒云补充道。   话音刚落,她再叹一声,望着不远处的水牢门口悠悠道:“若是影像石还未被禁的话,或许事情会更方便处理一些。”   “影像石?”桃夭夭疑惑,“那是什么?为什么会被禁?”   “……”司徒云无奈,“你问题真多。”   无奈归无奈,她还是耐心解释起来:“这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一千多年前,仙羽大陆人界由西塬、北屿、南夏三国分别掌控。   看似三国互相制衡、一派平静,实则水面下暗流汹涌――谁都想坐那一统人界的至高无上之位。   突然的一天,平静假象破碎,北屿向南夏开战。   当时镇守在南夏北域的一名少年将军便在这第一场战役中一战成名,后来再于五场紧急战役成功守下边疆,被王封赏为镇国大将军。   子民爱他,敌人惧他。   但不久后,一颗影像石突然传到南夏朝堂之上――   镇国大将军与北屿领军看似交谈甚欢的画面展现在一众朝臣眼中。大臣们受惊,立刻上书请求弹劾。   “那影像石凡人也能用吗?”桃夭夭奇怪道。   “自然不能。”司徒云解释,“但当时还未定下凡界与修真界不得互相干扰的条例,因此许多心无正道的修士为图名利便在凡界招摇撞骗。”   “像传到南夏朝堂上的影像石,便是一个想成为南夏国师的修士弄去的。”   “那后来怎么样了?莫非影像石被禁、以及条例设定,都是因为这一起事件吗?”   “你直觉倒是准。”司徒云颔首,“那南夏王与大将军本是幼时玩伴,虽影像石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但直接展示在众目睽睽之下,南夏王根本保不了他。”   “于是他约定即刻让大将军回朝,削去爵位、与王室联姻后举族北上,三代镇守边关,不得回朝。”   “这就结束了?”桃夭夭疑惑道。   “当然不。”司徒云轻叹,“南夏的三王爷吞噬王权、叛国通敌,在大将军北上第三日派王兵将其全族屠杀。”   “而躲过一劫的大将军返营后见到营地尸横遍野的惨状,理智全无,即刻返城将南夏王杀害,自己也死在了王宫中。”   “实在是太过凄惨,修真界与凡界便立下再不准两边干预的各项条例,也一举销毁所有影像石,并明令禁止再制造。”   “怎么会这样……”桃夭夭一时无言,她不禁又想起与白锦西的前世――   同样是战场、家国,虽然她们个人的情爱之事没有维系长久,但军中所见之人、事,均未被乱七八糟的事务干扰,都将保家卫国、守护子民立为第一使命。   “人与人不同,时与事又怎会一样。”见她蹙眉失神,白锦西读懂了她心中所想,便柔声宽慰道:“不要太过伤怀。”   “?”司徒云疑惑,“你们在说什么?”   一直默默围观的万锋: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水牢门口传出些动静,司徒云瞧了一眼立刻道:“哎,陈峰出来了!”   白、桃二人闻声望去,陈峰从水牢出来后便径直离开,面色愤懑,口中竟是怒骂出一句:“贱丨人!”   将这一声怒骂听得分明的几人:“……”   “从他上次躲小桃树就看出来了,”司徒云略略蹙眉,“太没素质了。”   万锋:“我也觉得!”   “……”司徒云肩膀一抖,望着白锦西腰间翻起一个白眼,“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话!”   万锋:……嘤   桃夭夭伸手摸摸万锋,接着蹙眉道:“之前天潋真人分明说过陈峰是逐青长老乖巧伶俐的爱徒。如今这变化,鬼修附体影响心境的可能性很大。”   “我们先将此事告知天潋真人吧。”白锦西道,“青焱门人自是要比我们更了解他。”   第二日,潋苍峰,天潋真人住所。   “……”天潋真人沉吟片刻,“我与陈峰往来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在我们青焱门中人的印象里,从未有人觉得他是一个易怒、暴躁、言辞粗鄙之人。”   “那就有两种可能。”白锦西推测道,“一是因鬼修附体影响性情。二是去见了秦小婉,二人之间有严重的过节。”   “白仙子说得有理。”天潋真人颔首,“但不论是不是这两种可能,陈峰如今这般模样,与秦小婉必脱不开关系。”   之后数日,又有许多邪道暗桩被抓入水牢。自桂玄开始,迄今已关住暗桩三十余人,是一个让人心惊的数字。   弟子名录依旧在排查,而天潋真人所惦记的禁药册仍是下落不明。   又一日后,天潋真人在邪道暗桩身上发现了多种不同的禁药。在下令着重盘问禁药之事后,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入她耳中。   “所有线索均指向一个人――还丹真人的师父,丹朱长老。”   --------------------   作者有话要说:   万锋:呜呜呜呜哇――――   桃夭夭:顺毛~   贴一个《惊惧秘闻》的初版文案   欢迎光临,惊惧密室   白切黑天生通灵圣女VS灰切灰物理超度镇鬼石   地府速报:夭寿!镇鬼石跳进轮回池!无数恶鬼逃出!紧急!紧急!紧急!   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巫圣之天生拥有通灵之力,但遭亲戚嫌恶丢进福利院后,便练就一身人前懵懂乖乖女小白花、人后冷漠无情尔等皆凡人的本领。   高中毕业那天,过生日的同学请整个班组团去刷市内最有名的密室逃脱   结果在大家疯狂尖叫、逃跑之时,巫圣之独自安静解谜,甜甜笑着:啊?对不起,我反射弧有点长,没有反应过来。   npc们:?   同学们:?   直到真的鬼npc出现后,她面色一凛转身就跑,同学们云里雾里呆在原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出了密室,巫圣之看着前台贴着的高薪招聘,狠狠动心。   虽然这个人气极高的密室有鬼,但为了大学学费,她也要硬着头皮上。   当她填下招聘单子时,突然一个黑直长发、公主一般的漂亮女孩走到她面前,有些磕巴地说:“巫,剪头发了,为什么?”   巫圣之:“你是?我们认识吗?”   漂亮公主瞬间落下泪来,眼眶微红,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仿佛她是一个负心汉。   巫圣之:……??? 第45章 傀儡丹   “师父。”   “哎哟。”屋内传出几声仓促动静,接着一个青袍中年男人快步推门走出,迎向他的爱徒,“小峰!你出关了?”   “是,师父。”陈峰端稳手中托盘、颔首上前一步,垂眸笑着接受逐青长老慈爱的目光。   “怎还端着茶具?”瞧见他手中物件,逐青长老疑惑片刻又拉着陈峰往屋内走去,“先进屋,进屋再说。”   这屋子是逐青长老的药房。   尽管他这人护短成性,但数百年来沉迷制药,几乎寸步不离药房,从他这流出去的高品阶丹药数不胜数、广受欢迎。   是以,他担一个青焱门此代最有威望的长老头衔无人质疑。   “师父,您还在制新药呢?”陈峰将茶具放在一处空桌上,望向开着最小火候的药炉道。   “是啊。”提起新药,逐青长老轻叹一声,“许是为师老了,这能力大不如前,新药制了许久,还未制出一颗满意的来。”   “怎么会呢,您只是太专心,所以累了。”陈峰摇首一笑,坐到空桌旁开始沏茶,“这不,弟子出关后特意给您带了盅刚晒好的茶叶来。”   “这是弟子在剑飞林灵兽谷五色灵泉旁发现的一株灵草。当时泉边稀有灵植无数,唯有它以一股特殊香气脱颖而出、吸引了众修士,不过被我手快采了下来。”   “其香气绵长悠远,味甘性淡,喝下一口便能让人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嘿哟。”逐青长老爽快一笑,“还是我爱徒好,能力出众不说,还能时刻惦记着为师。”   陈峰认真沏茶,低头垂眸轻快道:“当然。”   “嗯……这味道。”逐青长老在桌对面坐下,凑近一闻,便惊喜道:“这可是百灵草?若是生长在五色泉旁,这可是百年难得一株的极品啊。”   接着他又笑道:“难怪你说它香气特殊,能在一众灵植中脱颖而出。”   “这百灵草又名百味草,但并不是它有百味,而是它能遮百味,用途、用法非常广泛,也十分稀有。”   话落他高兴地叹息一声,面上满是笑意:“如此稀有的灵草,竟被爱徒晒干了给我泡茶喝,真乃为师人生大幸!”   “来,师父。”陈峰将一杯浅青色的茶水递到他跟前,微笑道,“尝尝看。”   待逐青真人端起茶水,陈峰一直半垂的眸子终是抬起,那眸子似是黑洞深渊一般,衬得面上笑意渗人无比。   “嗯!”逐青长老浅尝一口,细品过后再喝下一口,喜道:“真是好茶!比为师以往喝过的茶都要甘甜不少!余韵悠远,仿佛四肢百骸都品到了此味!”   或许这真是一道极品好茶,逐青长老喝完手中一杯,又拿起另一杯一口喝下。   等拿起第三杯时,他稍微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有细想,只慢慢品着这独特的味道,询问起陈峰闭关的结果来。   “弟子得了一张稀有药方,因此特意闭关,想尽早将那药制出来。”   “哦?”逐青长老好奇道,“说说看那方子上写的哪些材料?”   “这百灵草便是其中之一。”陈峰仍在沏茶,他一边思考一边缓缓道:“还有苦艾,曼陀罗,鼠尾――”   见逐青长老饮下第四杯,陈峰将最后一杯茶递到对面人跟前,抬眼轻声笑道:“以及最后一样――”   “傀儡蛊。”   “什!”逐青长老心头一震,随即看到陈峰那双宛如黑洞、没有光彩的双眼,他怒从心间起:“你竟敢!――”   随着他怒火攻心,一份怪异感受猛烈地冲击起他的四肢百骸,让他通身动弹不得,只余一份清明神智:“你到底将我徒儿怎么了!”   “啧啧啧。”陈峰摇首,“真是感人呐,这份师徒情深。”   “嗯……”他故作一副思考模样,接着残忍笑道,“大概不久后,你们会见的。毕竟这傀儡丹,可不会让你活得太久。”   “你――”逐青长老再次怒吼一声,可随着陈峰一个响指下来,他便再无清明。   陈峰笑得张扬,盯着逐青长老看了一会,又上前摸摸对方的手臂、肩背、前胸、大腿几处――   就在他要将手伸至下腹时,药房中突然传来一道冷艳女声:“啧啧,你现在这口味。”   他立时站直身体,躬身一礼道:“尊上。”   随即他又解释道:“并非尊上想的那样,我只是想探探他的丹田。”   “没关系,可以理解。”斩元轻笑两声,倚靠在药炉旁柱子上,“虽你曾是我后宫宠妃之一,是我一手□□起来的,但如今魔体一破,再回鬼修之身,有所变化也是可能的。”   陈峰下颌紧绷,眉间轻蹙,眼中闪过恐惧之色,似是想起曾经那些看上去香艳,实则残忍、痛苦无比的日日夜夜。   “尊上。”他深吸一口气,“前几日有人瞧见鬼阴之主出现在云川城――”   “闭上你的嘴。”斩元闪现至他跟前,纤长手指狠狠掐住他的下颌,数道浓郁黑气缠在她指尖若隐若现。   她面色冰冷,沉声道:“曾经你是后宫,我便宠你、让你一分,如今我既已将后宫遣散,你们便蝼蚁都不如。”   话落,她再次警告道:“不要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她的名字。”   斩元将人甩开,居高临下地望着跌倒在地、急促喘息着的陈峰:“通知丹朱,可以开始了。”   青焱门,鸠木峰,谢青桐住所。   “谢门主赏酒那日,丹朱长老还因还丹真人的故去十分伤神,”桃夭夭回想着那日,“真没想到……”   “这说明人不可貌相。”司徒云道,“而且指不定还丹真人的陨落还与他有关呢。”   谢青桐与天潋几人,以及白锦西商议着丹朱长老相关事宜,因气氛过于郁闷、紧张,司徒云这个不爱动脑的行动派便拉着桃夭夭走出屋内,在这鸠木峰上徒步徘徊。   “师姐。”桃夭夭道,“苏绣她有消息来吗?”   司徒云颔首道:“有,但没有详细的,只是例行告知她还安全。”   “哦……”桃夭夭点点头,状似无意般道:“师姐,你就收了苏绣一个徒弟吗?为什么不多收几个?”   司徒云一愣:“……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   说罢,她沉默许久后才道:“苏绣不是我第一个徒弟,我的第一个徒弟已经死了。”   “是我的过失,因为不够上心,害得她失足跌落悬崖,最后尸体被豺狼啃食,骸骨四散,寻了十年都未寻全。”   “收下苏绣也是许多年后的事了,她是孤儿,我也不能就将她放在那吃人的村落不管,便带回遇仙宗收了徒。”   尸体被啃食,骸骨四散――桃夭夭凝眉沉思:那日所见,明明是与新月魂体长得一模一样,难道她用的另一具与她一般模样的尸体?   “那,师姐您第一个徒弟,有同胞姐妹吗?”   “?你怎么对她这么感兴趣。”司徒云奇怪地看她一眼,但似是一直藏在心中未与人吐露过,便愿与她说道几句:“没有。”   “当年遇仙宗下山收徒,偶遇她资质奇佳,是难得一见的纯阴之体。”   “所以我与师父还特地问过她的家人情况,曾是村中一户人家独女,多年前父亲上山失足跌死,母亲也跟着病故,便只余她一人。”   “纯阴之体?”   “嗯。八字纯阴,这样的人若不拜师修道,很容易着了魔修的道,被掳去当了炉鼎。”司徒云轻叹一声,怅然道:   “若她还在世,以纯阴之体和水性单灵根的资质,怕是能将点水成冰这一派功法使得天下无双。”   “!”桃夭夭心中一惊,这电光火石间像是瞧见张张碎片迅速串联起一个巨大的拼图,所见之处皆被黑暗笼罩,叫她毛骨悚然。   “?”见她满脸惊惧之色,司徒云凝眉道:“怎么突然这副神色?”   “师姐……我……”桃夭夭犹豫不决,握拳咬牙了片刻,最终还是做了选择,坚定道:“新月,她没死。”   “什么?”   见她一脸严肃之情,桃夭夭将八十年前的事与前几日的事情尽数道出,最后总结道:“我怀疑,新月的死,并不是失足这么简单。”   当晚,桃夭夭便也将此事通通说给白锦西,后者眼中微闪,露出一分安心之态:“原来你那日是去见这位故友……”   “嗯?”桃夭夭一愣,又惊道:“你那日知道我出去了?”   这一提,她便想起那日对方回来时的急促与一闪而过的严肃面色――原来并非她眼花。   “对不起。”桃夭夭道,“只是当时冲击太大,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我知道。”白锦西伸手覆在她手上,让那微凉的手背染上暖意,又温声道:“正因如此,我才不问。”   “不管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有多亲密,你都有保护自己私事的权利。”   “好。”桃夭夭将她的手合在手心,微微用力攥住,又笑道:“在我这里,你也同样。”   第二日,天潋真人来到她们住处,告知逐青长老邀请桃夭夭一叙。   “找我?”桃夭夭疑惑,“找我做什么……”   “准确的说,是邀请的你我二人。”天潋真人道。   一旁的白锦西紧蹙眉间,迅速在心中分析着几种可能情况。   “难不成……”桃夭夭双目瞪大,一脸抗拒的模样,“不会是因为之前赏酒宴的事,他想好好地、正式地警告我不要肖想他的爱徒吧?”   天潋真人:……   总是默默围观的万锋:……不会吧!   “……”白锦西无奈地看她一眼,紧绷的面色瞬间放松不少。   桃夭夭靠近她一步,伸手扯扯她的脸,笑道:“虽然我没有你聪明,但也知道这一趟必须去。” 第46章 爆发   “咳。”天潋真人轻咳一声,无情打断二人的亲昵姿态,“确实,此次邀请,必定是邪道之流做了新手脚,只有去了,才能知道她们打的什么主意。”   “嗯。”白锦西颔首,攥紧桃夭夭手腕,凝眉道:“虽不知道那边做了什么手脚,但铭记一点,那边的所有人,都不可信。”   “万事小心,随时联系。”   “好。”桃夭夭认真点头,笑道:“我知道了。”   天潋真人:我是隐形人是吧……   二人御剑行至又青峰,刚步行至逐青长老住所前不远处,便见陈峰等候在那头。   “陈师弟,”天潋真人笑道,“剑飞林之后,我便鲜少能与你照面一次,近来可还好?”   “真人说笑了。”陈峰也笑,毫不遮掩那双黑洞似的瞳孔,“因弟子在剑飞林中所、获、颇、多,便一直忙于闭关。”   “这不出关了,师父便喊你们来验收验收我的成果么。”   “……”听见他加重的所获颇多四个字,天潋真人咬牙微笑,最后从牙缝中蹦出一个字:“好。”   【邪道之人果真猖狂……】桃夭夭心中传音,跟随在天潋真人身后进入住处的厅堂中。   进门时,她抬眼瞧向陈峰。对方也与她对视,并咧开嘴、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桃夭夭并未收回目光,而是浅浅回以笑容,并伸出手,故作不经意地掠过对方衣袖。   对方垂眸瞧见了那一点粉色灵光,但并不躲避,仍是那样笑着:“桃仙子,请进。”   【白白。】桃夭夭传音道:【青焱门中没有发生其他事吗?陈峰身体中的鬼气不一样了,而且根本不惧被我发现。】   这边的白锦西蹙眉起身,刚想回一句没有,便见腰牌闪烁,是司徒云的传音:【快来水牢,出事了。】   【你万事小心,师姐传音水牢出事,我先去看看。】   厅堂中摆着一只正在燃烧的香炉,丝丝安神之香从炉中荡到屋内每一个角落。   逐青长老坐在首位,随着他做出摆手动作,身侧一位青袍女弟子端着一壶茶水放到天潋真人与桃夭夭之间的小桌上,并替她们倒好。   这人也是桃夭夭眼熟之人,但不等她问候,便听天潋真人先道:“周师妹?你不是在闭关么?也出关了?这才几日?”   越问越觉得怪异,天潋真人凝起眉来,仔细望着那人的表情。   只见周嫣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师姐,师妹实力欠缺,闭关后找不到感觉,便再次出关了。”   “是么。”天潋真人轻轻一笑,“没关系,以后再试。”   见周嫣然离开,桃夭夭突然瞧见天潋真人隐蔽的眼神示意,仿佛在说这人并不是真的周嫣然。   “师父,”陈峰突然开口道,“真人和桃仙子都来了,您可以说了。”   要说什么?桃夭夭疑惑。   “哦。”逐青真人似是几日未歇,不仅面色苍白,眼神也有些涣散,只听他沉声道:“桃仙子,前几日见你对我爱徒倾慕有加。”   什么东西?桃夭夭瞪大双眼。   天潋真人则紧盯着逐青长老的神态动作,面色严肃、双手紧攥,似是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后来他也与我说明,他对你有同样心思,因此――”   “等等!”桃夭夭立时出声制止,但陈峰也同时站了起来,笑道:“师父,桃仙子或许有些害羞,便让弟子亲口说吧。”   “弟子与桃仙子两情相悦,便想与桃仙子结下良缘,为我青焱门与遇仙宗的关系更添一分紧密!”陈峰朝天潋真人抱拳道,“请真人前来,也是想给弟子与桃仙子做一份见证。”   若说方才还对这出莫名其妙的发展还有些情急,那么此刻――逐青长老僵硬的肢体神色,周嫣然难掩妖艳的眼尾――   将这些情况看在眼中,桃夭夭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们在拖延时间。   她在脑中与白锦西飞速传音了解两边情况,突然发现一旁的天潋真人面色越来越怪异,紧攥的双手和唇缝间竟已渗出鲜血。   桃夭夭一惊,立时大吼一声:“真人!”   同时,水牢门前。   “丹朱长老。”谢青桐眉间紧蹙,沉声斥道:“你这是想造反?”   听完桃夭夭的数道传音,白锦西面色严肃,遇仙宗的腰牌被她握在手中,偶尔亮起几道光芒。   在她收到司徒云传音赶到后,丹朱长老已经带着其他门中长老强行打开水牢之门,将牢中弟子通通解救了出来。   谢青桐这一侧仅有伍思思、司徒云、白锦西三人在,但因谢、司徒、白三人均是化神期的大能,两方仍在僵持。   “谢门主,”丹朱长老扬声道,“我虽敬你是青焱门门主,但勾结外人将门内弟子无故扣押在水牢,甚至动用测谎石这等刑具,你意欲何为?”   他身侧的几位长老都扶着自己弟子,面上均是一副愤懑不堪的神色,纷纷要求谢青桐给一个说法。   手中腰牌再次响应,白锦西上前一步,掐着噤声诀与一直隐忍不发的谢青桐道:“联盟快到了。”   闻言,谢青桐吐出一口气,扬声道:“关押弟子一事未能与各位说明,我在这里先同大家说声抱歉。一直暗中行动自是有不能明说的理由,但事到如今,我也再难掩藏。”   “各位长老、真人,这些被扣押在水牢中的,是经过测谎石鉴定的邪道之流暗桩,是邪道之流安插在我门、为了覆灭青焱门――乃至整个修真界的奸细。”   虽剑飞林中发生的事故众人皆有了解,但仍有许多未曾亲身经历的人选择不信、不惧。   如今血淋淋的真相被谢青桐直白地掷到眼前,除开一小部分沉默不语的人外,大部分人都情绪激动、一副完全不信的神色。   “你胡说!我的徒弟我知道!他绝不可能!!”   “没错!我徒弟是我亲手带大的!绝无可能!”   “我看根本不是邪道要覆灭我门,是谢门主想以此为借口清理门中长老,为站稳自己的门主之位吧!”   闻言,丹朱长老也严肃道:“于长老说的有理,三百年一轮的门主任期将至,我看谢门主也是怕自己不能续任,所以搞出这一场闹剧、甚至想拉拢遇仙宗好来为你铺路是不是!”   “……”谢青桐面色冰冷,双拳紧攥,最终咬牙道:“我十二进入青焱门,二百三十一时担任第五代门主,这一担便是二百九十多年。”   “我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五百多年的时间,原来浪费得如此彻底。”   “谢门主。”丹朱长老沉声道,“莫说这些没用的东西。构陷、侮辱同门弟子之事证据确凿,请自行退下门主之位。门中事务我们几位长老会暂时代为处理。”   “笑话。”一直沉默的司徒云终是看不下去,扬声斥道:“各位长老,测谎石可是让弟子们说出了丹朱长老便是邪道之流埋藏在你们青焱门中的主力!”   “请各位三思,莫要听信奸细之言,毁了一切!”   “我门虽待遇仙宗几位仙子为客人好生招待,”丹朱长老瞪着她,“但几位仙子终归是外人,请莫要插手我门事物!”   丹朱长老再望向谢青桐,见对方仍无退开的意思,便沉声一喝:“将谢青桐拿下!”   眼见一场战役就要开始――白锦西突然浑身一震、双目圆瞪,接着竟是直接吐出一大口血来――   “噗――”   “神君!”万锋即刻现身,立在白锦西身侧。   “师妹!”司徒云惊道,“你突然的怎么了?!怎么吐血――”   没等她问完,刚握住万锋的白锦西再次凝眉,又狠狠捂住心口――一大片鲜血再次从她口中涌出。   “师妹――!”   “你们――”白锦西牙关紧咬,鲜血自她下巴蜿蜒曲折而下,无情地将一身白衣染红。   同时,她丹田与经脉中的灵气开始肆虐,一直被她压制着的化神期大圆满之境的力量猛地爆发。   又急又迅猛的强烈压迫感将一众化神以下的修士压得直不起腰,更甚者伏地不起,甚至口吐鲜血。   “你要突破了?”司徒云立刻撑起结界,与谢青桐拉着伍思思不断后退。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白锦西周身旋风一般的灵气滚动,再抬头一瞧――   原本碧蓝的天色已全被浓厚乌云遮盖,数道粗壮电光闪现于其间,似是下一秒就要毫不留情地朝此地砸下来。   而这一望,也让她瞧见了赶来的熟面孔,司徒云立刻喊道:“师父!这里!”   这一声让白锦西朝后望了一眼。   刚落地的长青真人瞧见她一身衣袍翻飞,又对上她凌乱发丝间的一双金色瞳孔,也是瞬间惊得后退一步:“你这是怎么了?”   而白锦西并未回答,直接御剑朝近处一处山峰飞去。   “放开她!”   一道强大灵力挥斩而下,直接破开又青峰的结界。白锦西手持万锋,带着一身鲜血御剑立于又青峰上空。   不远处一个青袍人影蹒跚前行,她只一眼,便确定这人怀中抱着的正是桃夭夭――   狂躁的金灵力自她手中涌出,纠缠交织成一股粗壮光绳,飞速涌向步伐蹒跚的逐青长老,接着将其肩膀、腿脚死死捆住。   被金灵力困住的人像是既无痛感,又不疲惫的傀儡一般,以一身血肉之躯不断地往前、不断碰撞着那道灵力,将肩、腿、脚几处撕扯得可见白骨。   白锦西的眼神紧锁在逐青长老怀中――那人毫无意识地晕厥着,身上更是被一根散发着黑气的绳索捆绑。   “轰隆――”一道耀眼天雷突然劈下,毫不留情地劈碎她身上两层防御结界。   “哗――”倾盆大雨合着天雷一同落下。   雷声、雨声,暴虐的金灵力都让此刻的白锦西神智混乱――   “傻老虎~”   “白虎――”   而下一刻,数张画面与声音狠狠地窜进她脑海,熟悉、幸福、痛苦、失去等多种情感混着这些声音与画面爆发。   天雷一道道往下坠落。   突然一个一身血色魔气的强大魔修出现在她跟前。   “让开――!”   白锦西大吼一声挥出万锋,径直朝桃夭夭飞去。 第47章 我很想你   “白虎――!”   她大吼一声,不远处一身破碎战甲的白虎闻声回头,冷硬的面色瞬间柔软,再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笑来。   可下一刻,那人便软身倒下。   桃夭夭立刻上前,将满身伤痕、无比虚弱的人接住。然而一番检查后,她绝望地发现对方这次受的伤要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重。   “不行……不行……”   她跪在地上,将失去意识的白虎抱在怀中,双手紧紧攥在对方染血的戎衣上。   “不会的,不会……”桃夭夭一边呢喃着一边慌乱地摇头,泪水跟着飞落,“不会死的,不会的……”   “我一定会救活你,我能……”   随即,她胡乱抹去阻碍视线的泪水,再一次坚定道:“我一定会救活你!”   粉色的灵力若隐若现,桃夭夭将白虎打横抱起。她将这片尸横遍野的荒芜之地快速环视一圈,随后找到一处似是被废弃的木屋。   一个转身间,她抱着白虎原地消失,余留几道粉色光芒朝那处木屋四散飞去。   “你再坚持一会!我马上就能治好你!”   简陋的木床上,白虎呼吸渐消,面色苍白,已是衰竭之相。   而跪坐在床边的桃夭夭则像并未瞧见一般――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片刻后便见数道粉色光芒从她身上冒出,又尽数涌进白虎身体中。   “轰隆――”   “哗――”   天色阴沉,雷声混着雨声滚滚落下。桃夭夭面色苍白,牙关紧咬,粉色的光芒仍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涌入。   再快一点……再等一下……   “滴嗒,滴答――”   废弃的木屋经不住倾盆的大雨,数道雨点找到它的缝隙,毫不客气地顺势而落。   当桃夭夭察觉到衣服的湿润时,她的灵海已经枯竭,但她仍未停止,而是将灵元中贮藏的最后一道灵力也尽数送进白虎身体中。   就在灵元即将见底时――   “轰隆隆――”   耀目白光、震耳欲聋的雷声接踵而至,瞬间包围了世界。   所有感官、神智在那一刻都不甚清明。   桃夭夭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飞速消散,可突然间她似是见到了沐浴着金光的白虎。   就如西塬百姓所说的白虎神君一般――神圣、强大,好似能一身白衣驰骋于天地间。   她心中轻笑,残留的那一点清明中尽是安心――她做到了,她救活了白虎。   如此便好。   “轰隆隆――”   “夭夭――!”   雷声轰鸣,暴雨如注,神魂飞至半空的金色身影猛地睁开双眼,立时大吼一声催动神力飞至那四道天雷之下。   “轰隆隆――”   硬生生吃下这四道天雷,白虎一双金瞳圆瞪,唇间不断溢出鲜红的血,一张紧绷的脸上全是痛苦之色。   但尽管如此,她返回的步伐也未停止半分。   天上传来一道声音:“白虎,你做什么!”   白虎充耳不闻,强硬地克制住神魂回天的吸引力,飞速落至桃夭夭身边将全身湿透的人抱起。   “夭夭!!”她着急大喊。   可下一刻,怀中人的身形竟开始消散――这是要魂飞魄散之兆。   白虎立时举起一手,“噗――!”她吐出一口鲜血,耀眼的神力迅速在她手中汇聚。   下一刻,这些金色神力尽数包裹在桃夭夭周身。   随着她身形消散,神力逐渐缩小成有掌心两倍大的圆球状。十颗光球被圈在其中,闪烁着光芒――这便是桃夭夭的三魂七魄。   白虎将那圆球攥紧,肃着脸原地一跃,径直冲向天际。   “你干什么!你疯了?!”一身玄色衣袍的女人立刻抓住渡劫完毕、魂归天界的她,蹙眉斥道:   “你以神力吃天雷,又以神力阻挡回归,你是想显摆你作为三界第一的战力不成?”   “要不是乌阑公主大婚,大家都随天帝跑去庆贺了,你要惹出多大的篓子你知――”   一直往前冲的人终于回头,而这一眼却让玄衣女人吓退了一步――   面前人面色苍白,神色紧绷,那双本该恢复黑色的双瞳仍是金色漩涡状,且有数道血色在其中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有新鲜血色不断从她唇缝溢出,将她一身洁白戎衣染上颜色。   “你到底怎么了!”玄衣女子惊吓万分,却听白虎道:“天帝在哪?”   “什么――?”   “乌阑公主大婚在哪?”   “镇魂珠,镇魂珠在哪!”   一连三问,一问比一问疯狂。   白虎用力闭起双眼,又睁开,再紧紧抓住玄衣女子臂膀,似是恢复了几分清明。   “玄武,”她蹙眉恳求道,“告诉我,镇魂珠在哪?”   “你……”玄武一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白虎如此模样。   随即她忍下惊慌之色,立时顺着对方道:“你别急,我知道,我知道镇魂珠在哪!”   一处热闹的宫殿,笑声朗朗,仙声鼎沸。   “镇魂珠被天帝作为大婚之礼送给了乌阑公主。”玄武拉着白虎站在一处隐蔽角落,“你确定要这样吗?”   而身旁人直接以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哎?那不是白虎神君吗?”   “神君回来了?”   “恭喜神君渡劫成功,回归天界――”   将众仙家的祝贺之声完全无视,白虎迅速飞至乌阑公主身前,近乎疯狂的模样把乌阑吓得后退数步:“神君,这是作何……?”   “镇魂珠在哪?”   乌阑一愣,下意识地指向手边一只流光溢彩的匣子:“在这里,这是天帝殿下赐予我的大婚之礼,将见证我与我娘子的美好――哎!神君!”   “神――神君偷――偷东西了?!”   “这,这要追吗……?”   姗姗来迟的天帝:“那金光是什么?”   “回禀殿下,是白虎神君。”   “殿下!”乌阑委屈喊道,“白虎神君拿走了镇魂珠!”   天帝一愣,立刻道:“追!”   白虎带着镇魂珠一路狂奔,直冲天门。   另一处宫殿中,一把白色长丨枪接受到感应,颤了颤后化成一道金光朝她追去。   下界后白虎落到一处海边桃花林,先将桃夭夭的魂魄封印进镇魂珠中,又将镇魂珠封印在地底,最后以镇魂珠为中心、将一分神力设成结界把此处桃林圈住。   抚着那块地面,白虎疯狂的神色冷静下来些许,她柔和了神色,轻声道:“我们定会再次相见。”   话落,她望向天边一道跟来的玄色身影,喃喃道:“玄武,拜托了。”   随即,一阵撼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桃林之外的山、海、地面都因这波动震颤摇晃起来。   意识消散前,白虎似是听见了玄武的声音:“白虎!你这个疯子!”   ……   “轰隆――”   一道又一道的天雷砸下。   雷劫中心,白锦西将昏迷不醒的桃夭夭紧紧抱在怀中。   从化神之境突破渡劫之境,需要经历九十九道天雷。   白锦西早就听长青真人讲起过,但没想到等她真正经历时,却会遇见比九十九道天雷更让她痛苦的力量――   那些前世的、天界的画面,一幕幕爆炸似的在她脑海不断涌现,将她识海撑得生疼。   可这份痛苦之下,是从未有过的畅快之感――她与桃夭夭的因果,终是原原本本地回到她的人生轨迹。   天界近万年的时光,便是为了这两百年而积攒。   “哈哈哈――!”白虎仰首,情不自禁地望着那刺目天雷大笑三声――   一切相遇,皆有迹可循。   “轰隆隆――”   不远处。   “师父,”司徒云望着那已经有一拳粗的第五十九道天雷,“我怎么觉得师妹与我们不大一样?”   长青真人白她一眼,“还能怎么不一样,难不成她是神?”   “……”司徒云认真思考片刻,“还真说不定……”   “……”长青真人摇首一叹,又摆手道,“你在这等着,万一那魔尊又回来了,挡着点。”   闻言司徒云冷笑一声:“邪道之流,永远是跑得最快的。若她敢回来,我倒敬她一分。”   且还有话问她。司徒云心道。   雨声渐停,第九十九道天雷终于落下,竹影长老的又青峰已经被劈得不成模样。   司徒云飞至白锦西身边,对方仍以紧抱桃夭夭的姿态闭目调息着。   等了片刻,白锦西终于睁眼,司徒云便道:“师妹,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师姐放心。”白锦西淡笑道。   “那便好。”司徒云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恭喜突破至渡劫之境。”   “你与小师妹回住处吧,青焱门的事自有联盟解决。”   “好。”   因方才一阵瓢泼大雨,住处被沾上一股潮湿之意。   白锦西使灵力将被褥烘干,又将桃夭夭安置下,最后设下结界,将空气中的潮气尽数赶了出去。   她将门窗合上,又脱下外袍和鞋子躺至桃夭夭身侧。   “竟已过去了一百七十多年……”   她温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睡颜,回忆起身为将军白虎的那最后几年时光――   她们二人互表了心意,在战场上多次经历生死;而战场下的她们,每日都在同一张榻上睡下、醒来,说尽了亲密话、做尽了亲密事……   “我很想你……”   白锦西红了眼眶,轻声道。   随即,她蹭进被褥中,手臂揽住桃夭夭腰间将人带进怀里。屋外传来一些轻微风声,温暖柔软在怀,白锦西眼皮渐沉,最后竟是昏睡了过去。   “你终于回来了。”   白锦西闻声睁眼,待看见面前一位青衣女子后,她轻笑道:“青龙。”   青龙回以微笑,道:“本该是玄武来与你相见,但她说替你收拾烂摊子已经有了阴影,还没做好再见你的准备。”   “行吧。”白锦西颔首,又真诚道:“谢谢,帮我与朱雀和玄武也带一句。辛苦你们了。” 第48章 亲吻   “白虎!你这个疯子!”   为了不让天帝发现,玄武偷偷摸摸循着四神感应下界,追上来时便瞧见白虎自爆元神的模样。   她苦着脸将三片未曾跑远的元神碎片抓住,又在桃林一带寻了一圈,最终确定虽有碎片在此地,但已经被白虎本人封印住了,许是得她自己来才能解开。   白虎、青龙、朱雀、玄武四兽是这片大陆上最早的生命,创世神创造出她们的同时,也赋予了她们生生世世守卫此地的使命。   于是她们便成了不生不灭的四神兽。   创世神依次创下天界、人界、冥界,又定下天道法则,等此处成功运转轮回后,她便切断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前往了上上界。   四神兽应天帝之邀任神君一职,镇守天地四方,预测灾厄,保三界太平。   “是我大意了……”天帝扶额,眼角似有晶莹闪烁,“若我能料到神君会自爆元神,我也不至于为了镇魂珠……”   “天帝,”玄武无情打断他的感性时刻,“现下当务之急应是寻回剩下的碎片,人界西方本就灾厄频出,若没了白虎的坐镇,不久后必将落入苦难。”   “没错。”青龙也道,“因为前不久占卜到西方或有灾厄,白虎才会下界搜寻信息,如今她自爆元神,也不知是不是灾厄的一环。”   “……”天帝抹去眼角泪花,微笑望向一旁一向话痨的朱雀神君,“朱雀神君认为如何?”   “嗯?”朱雀似被惊扰,愣了片刻才道,“全听玄武和青龙的。”   “……”天帝再次微笑,“好的,那便麻烦三位神君了。”   话落,三道身影立时消失在殿内。   望着空荡荡的仙殿,天帝捧起自己敏感的玻璃心感叹他这孤独的一生。   ……   “如今已是凡界七十载。”青龙指着面前光罩中的七张拼图似的碎片,“我们只找到七片,一片在桃花林,另外三片下落不明。”   “来不及了。”玄武看着手中卦象,摇头道:“很有可能掉进秘境,除非等到它们现身开启,不然我们没办法进入。”   “那就将这七片合起来扔进轮回池吧,她自己找应该还比我们快。”朱雀总结完毕,立刻转身朝殿外走去。   莫名地瞧了那火红的背影一眼,玄武问道:“她这是又和九尾吵架了?”   “没有,还是乌阑大婚之前的那次。”青龙轻笑道。   “嘶――”玄武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是一直冷战到现在?难怪话痨朱雀都变安静了……”   三神使用神力将七张碎片合起,等到碎片终于勉力合成一片的瞬间,她们立刻将其丢进轮回池。   片刻后,轮回池中展现出白虎成功转世成凡人腹中胎儿的模样,三神见状均松了一口气。   “创世神真是有先见之明,这三合一的能力,没想到此刻才用上。”玄武摇首,非常无奈。   “接下来就等吧。”   “祝你一切顺利,白虎。”   ……   “真人!”   房中淡淡安神之香弥漫,天潋真人面色苍白,唇间不断有血色溢出。   粉色光芒从桃夭夭置于她臂上的手心涌进经脉,但不论如何修补,都无济于事。   “桃仙子真让我意外。”似是得了什么信号,一直安静着任她动作的周嫣然终是开口道:“勾魂香竟是对你不起作用。”   见桃夭夭一副听不见她说话的模样,周嫣然又道:“师姐坠入心魔,除非她自己走出来,不然谁都救不了她。”   师姐一词让桃夭夭紧蹙的眉间冷凝起来,她转眼望向这气势强劲、隐隐有血色魔气露出来的女人,冷声道:“你不是周嫣然。”   “哎呀。”女人讶异一笑,“没想到这天品抑魔丹这么快就挡不住仙子的火眼了。”   说罢,她轻轻挥手,一身易容卸去,变成一个一身血色长袍、长相冷艳的女人来。   “你好呀。”女人起身,与她笑道,“我叫斩元。是阴都之主,魔尊。”   闻言,桃夭夭眉间一动,立刻起身冷声道:“新月,鬼阴之主,莫非是你的动作?”   “哦吼。”斩元挑眉,露出了一份真实的惊诧之色,“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些。”   “我本还考虑留不留你,好丰富一下她的心情。但如今看来,是留不得了。”   一旁等待中的陈峰似要上前,被斩元伸手拦住:“我亲自来。”   就在这话的功夫,耀目的粉色光芒充斥室内,陈峰眼睛一痛立时蹲下身,而斩元只轻笑一声,闪现到跑至门口的桃夭夭跟前,一把覆住对方天灵盖。   识海中灵力疯狂涌动,桃夭夭神色紧绷,努力调动着灵力,在被吞噬的同时,转化成一股净化之力与斩元做起对抗。   一时间,吞噬的力量大减,净化之力竟有反噬血色魔气的征兆。   “你与我想象的,可太不同了。”斩元眼中闪起兴味,犹豫片刻后又冷脸狠戾道,“真是可惜。”   “呃――”更尖锐的魔力一举冲进桃夭夭的识海,巨大的痛苦让她不禁叫喊出声。   虽然仍想抵抗,但那股魔力已经冲至灵元中,将她神智搅得混乱不堪,再难清明起来。   “轰隆――”   突然,自她灵元深处响起一声雷鸣,桃夭夭眼前一白,又是一股似被雷劈过般的剧痛――   “啊――!”   “醒了?我在这。”   痛苦与混乱都在一瞬间消失,桃夭夭猛烈喘息几声,随即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熟悉又温软的怀抱里――   “白白――呜――”她立时伸手回抱住身前人,在对方无声地安抚下大哭出声。   “别怕。”白锦西轻拍着怀中人后背,“没事了,不会再有事了。”   痛快地大哭过后,桃夭夭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坐起身,又将白锦西一同拉起,着急道:“天潋真人和逐青长老呢?魔尊也出现了!”   还不等白锦西回答,桃夭夭的视线又落到她的脸上、身上,大惊道:“你身上怎么都是血!!”   白锦西一愣,这才想起衣服上的血迹还未清理。   “夭夭,听我说。”无奈地攥住她着急的双手,她道:“师父带着联盟人来了,天潋真人没事,逐青长老也在救治,魔尊跑了,我身上的血――”   她一顿,眸光有一瞬间的闪烁,接着又道:“我渡了雷劫,九十九道。”   “雷劫?九十九道?”桃夭夭再次着急道,“为什么?!”   白锦西轻笑,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丹田上:“我突破了,此刻我已经是渡劫之境。”   “嗯?”桃夭夭瞪大了眼,整个人愣住片刻,随后她惊喜道:“真的?!恭喜!”   她高兴地将人抱住,又在对方肩窝轻轻蹭了蹭。兴奋过后,她才垂眸望向身下床榻――还有她们二人盖着的同一床被子。   “白白……”桃夭夭松开手,疑惑道,“你……怎么突然与我一同睡下啦……?”   闻言,白锦西面上浮现几分笑意,调整了姿势侧躺回去,接着轻轻蹙眉、佯装一副思考的模样:“嗯――”   “我们,不是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吗?”   话落,她眉眼弯弯,朝桃夭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如朝阳,似月光,恍若隔世。   “你――”桃夭夭双目微张,随即眼眶通红,再次落下泪来。   “你都想起来了?”   “嗯。”拉着人躺下来,白锦西再将她揽进自己臂弯,轻轻擦去那几道泪痕,叹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怎么会。”桃夭夭笑道,“能这样再次相遇,我已经很满足了。”   随即,她又串联起一些碎片,疑惑道:“或许,我们能再次相遇,是你做了什么吗?”   白锦西颔首,将经过简单地说明一番。   “你真的是白虎神君?”桃夭夭瞪圆了眼,一副不可置信地模样。随即她又起身,再问了一遍:“天上的白虎星?白虎神君?是你?”   “……”白锦西抿唇,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道:“你是觉得我在骗你……?”   “不是……”桃夭夭愣愣摇首,又望着她道,“只是,难以相信……”   她望向窗外,指着上方道:“虽然我知道有天界、神仙的存在,但离我实在太远了,是我从未想过的。”   “你若是白虎神君,那我们之间――”   剩余的话被尽数吞没在相触的温软唇间。   亲吻这件事她们曾经做过许多次,而如今时隔一百七十多年的再次相碰,却像是第一次那般,让她们心如擂鼓,犹至云端。   蜻蜓点水般的吻结束,白锦西抚摸着她的脸颊,凝视着那双星子般的眼眸,沉声道:“我做了一万年的神君,这是自从我出生起,便已经决定的未来。”   “而在你面前,在你的生命里,我可以是神君,可以是傻老虎,可以是白白,我可以成为任何你喜欢的、只属于你的模样。”   “你是我无边岁月里,从天而降的唯一色彩。”   “不论距离多远,我都会走向你。”   “就如今日,我们再次相遇一般。”   --------------------   作者有话要说:   万锋:呜呜呜呜嗝~ 第49章 齐山关   清晨,阳光透过窗纸,落在相拥而眠的二人身上。   桃夭夭先醒了过来,她睁着双眼,在朦胧中静静瞧着白锦西被晨光照得分外柔和的面孔。   前世的她们鲜少能有这样闲适懒散的清晨,她便也很少瞧见白锦西这般的模样。   晨光耀眼,将一切都照得十分梦幻,就如同昨晚白锦西与她诉说的情意一般。   窗外传来“咕咕”几声,似是鸟儿的晨鸣。桃夭夭放缓了呼吸,又轻轻伸出一只手,慢慢触上对方纤长的眼睫毛――   “嗯。”白锦西眼睑微颤,轻声笑道:“喜欢这样的我吗?”   “!”桃夭夭一惊,下意识地缩回手。   随即,她又一笑,再伸手抚上对方脸颊,像前世一样捏起那处软肉,在白锦西睁眼后笑道:“喜欢。”   见有绯色攀上桃夭夭的脸侧,白锦西任她捏着自己脸颊,接着支起身在那绯色上落下一吻。   就在她想顺着那片绯色触碰一旁的粉嫩双唇时,桃夭夭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笑道:“正事要紧。”   根据司徒云发来的传音,二人去到主峰的议事厅。   青焱门人,联盟中人,以及司徒云和长青真人都在,似是在此处呆了整夜。   整个气氛还算平和,众人面色平缓,似是问题已经得到解决方法,二人突然入厅的动静也未引起注意。   桃夭夭瞧见司徒云和长青真人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便拉着白锦西走近。   “师父。”二人齐声道。   “休息的如何?”长青真人视线在她俩身上梭巡一番,见她俩点头后便也放下心来。   见桃夭夭环视着殿内,似是在寻找什么,司徒云便道:“天潋没大事,虽然伤得比你重,但躺个两天就差不多了。”   接着她话音一顿,犹豫了片刻还是道:“逐青长老陨落了,陈峰也没躲过。”   “!”桃夭夭一惊,“我昨日明明――”   “他服下的是禁药傀儡丹。”长青真人摇首,“对神智有着毁灭性的伤害。就算控制他的人不杀他,他也撑不过三日。”   闻言,桃夭夭沉默下来。   白锦西伸手轻抚她的后背,似在无声安慰,随即又问道:“青焱门的情况如何?”   “解决了。”长青真人淡淡颔首,“联盟都来了,哪有不能解决的道理。”   以丹朱长老为首,其他所有参与其中的长老、真人,还有逃出水牢的一众已被查明的邪道暗桩,都被联盟一同拿下。   经过联盟与谢青桐的商议后,决定全部压入水牢,等候发落。   “抓了多少人?”   “呐。”司徒云递来一个名册,“都在这上面了。”   将那些名字大致看了一眼,本要就此合上册子的白锦西突然一顿,又将这些名字仔细瞧了片刻。   注意到她面色有异,桃夭夭疑惑道:“怎么了?”   “师父,”白锦西凝眉道,“遇仙宗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啊对,我都忘记和你说了。”长青真人颔首,“赵青青,齐衍,齐蕴这三人没错,你漏掉的那个,是赵商。”   “齐,赵……”白锦西视线胶着在册子上,口中呢喃道:“秦,桂……”   “白白……”仿佛是心有灵犀,桃夭夭从她念出的这几个字中挖出了一些零碎的记忆,“齐、桂、秦,这三个姓氏,不是千年前南夏国中非常有名的忠臣姓吗?”   司徒云与长青真人对视一眼,均是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南夏国?”   “关山……”白锦西双眸微张,似是略微惊吓一般;随即她蹙起眉,轻声道:“齐山关?”   闻言,桃夭夭倒吸一口冷气:“不会吧……”   “齐山关?”司徒云蹙眉,“这名字怎的有点耳熟?”   “……”长青真人沉吟片刻,“千年前的南夏名将,那场灭国惨剧的中心人物。”   阴都,鬼门,鬼主府。   一处重重鬼影把手的房中,两位白衣女子坐于桌前,正以亲密的姿态、严肃的神情小声交流着什么。   “今日……也……了吗?”尽管声音极轻,中间一些字眼还是被李鸢梧适当省略。   苏绣闭目颔首,示意她安心。   “哎……”李鸢梧轻叹一声,没骨头似的趴到桌子上,双目无光、毫无波澜地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话落,一只柔软温暖的手覆到她的手上,似是立刻将她从沉郁的水中拽了起来。   李鸢梧坐直身体,抿着嘴唇,面露羞赧之色,道:“师姐,你真好。”   “嗯。”苏绣一笑,“其实,我这几日一直在思考,他将我们抓来,究竟有什么缘由。”   “一,自抓来后,便一直将我们锁在这里,再未露面;二,水、一日三餐,点心,一般女子喜爱的胭脂水粉、金银琉璃、华丽衣物,都会按时送来。   ”   “三,一直不曾间断,如今已经十多日,这送来的东西哪怕是点心、菜色都鲜少重样――我便猜想――”   她望向李鸢梧,后者瞪大了眼,忙忙摇头:“师姐你可不能瞎说……”   “我们之间,或许有人与他有旧缘。”看见对方更加惊恐的神色,苏绣不禁又道,“更或许,是旧情。”   “哇――”李鸢梧惊呼一声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师姐你莫要吓我!”   苏绣轻笑着摇摇头,见她如此模样,心中那点逗她的心思也消失了,转而凝眉沉声道:“不是吓你――”   说到这,她侧首瞥向门外,面色肃起:“恐怕是真的。”   门外鬼气攒动。随着吱呀一声响起,房门被推开,接着一个高大、但陌生的人影出现在她们面前。   但尽管陌生,二人也知道这便是伪装在关山身体中的鬼修――即鬼门的主人。   将她们一副戒备的神色看在眼中,高大鬼影不甚在意。   他缓步走到桌前,在二人对面悠悠坐下,片刻后才道:“关山已经陨落,□□便也损毁,我花了些时间找了一具和我外貌十分相似的人体来。”   虽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他的眼眸并不像其他鬼修那样黑不见底、照不进光线,但其中森森鬼气还是难以掩盖。   “如何?是否与以前一样?”他扬起嘴角,望向李鸢梧,笑着问道。   李鸢梧本就后仰的身子被他这一眼吓得差点撅过去,幸亏苏绣眼快给她托住了后背。她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道:“我不知您在说什么。”   那人一滞,又笑道:“是,我都忘了。”   “重新介绍一下,我姓齐,名关山。”齐关山笑道,“是千年前的南夏国大将军,是你们――”   闻言,李鸢梧瞪大了眼,一手挡在苏绣身前,随即又想躲到苏绣身后,但又不想与他有旧的是苏绣――就这样一前一后疯狂犹豫着,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见她如此模样,齐山关轻笑:“你还真是一点未变。”   话落,他一双瞳孔紧锁着李鸢梧,似是想表现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来:“前世的你,是尊贵的青梧郡主,是我的妻。”   “呵呃――”狠狠地倒吸一口凉气,李鸢梧双手紧捂住嘴,瞳孔疯狂颤抖,直接跌下椅子去。   因她这下意识地巨大反应,氛围一时陷入尴尬。李鸢梧僵在原地,连瞳孔都不敢打颤,生怕再露出些情绪便会害了自己和苏绣。   “虽然我们的夫妻缘分短浅,仅有三日。”齐山关垂眸,似是陷入回忆。   “我自幼便是世子伴读,你贵为郡主,自幼生在宫中,与南阳郡主关系颇好。而她――”   他略有深意地望了苏绣一眼,再与偷偷起身、坐回椅子李鸢梧道:“她是南阳郡主手下的一位得宠婢女,你与她的关系,似是比与南阳郡主更好些。”   “我与你十二岁初见时,”齐山关道,“她便在你身旁。”   苏绣置于膝上的双手轻轻握成拳,面色紧绷,心绪复杂难明。   “后来我回朝,你与我大婚。在走之前,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南阳郡主赎了她的奴籍,拿着奴契、带着一份红枣糕去见她。”   齐山关身上鬼气渐涌,苏、李二人都暗自心中戒备。   “我想,后来你能逃跑,可能就是她通风报信将你带走的。”他沉声道,“毕竟南阳郡主,可是叛国通敌的三王爷之女。”   “……”李鸢梧早已冷静下来,终是忍不住凝眉道,“所以,你将我们掳来,究竟想做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齐山关沉默垂眸,片刻后摇首道:“只是想与你们叙叙旧。”   “虽然,”他自嘲一笑,“只有我还留在过去,只有我没有未来……”   氛围再次沉默。   “但事到如今,路都是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李鸢梧道。   “呵,果然。”齐山关道,“不论以前,还是现在,你的温柔,都不是给我的。”   “罢了。”他长叹着起身,“乏了。”   见他要离开,李鸢梧又开口道:“你打算将我们关到什么时候?”   齐山关稍稍回首:“现下此处比较安全,你们再等几日,修真界马上就会发现这里。等她们将此地踏平,你们便自由了。”   房门合上,屋内再次属于她们二人。   “你相信他说的吗?”全程未发一言的苏绣终于开口。   “一半。”李鸢梧凝目望着她,“我只信一半。”   “什么?”   “我只信我与师姐的那一份旧。”李鸢梧神色认真,似是一瞬间想透了些什么,“不论真假,我都想信。”   “因为只要信了,我便能鼓起勇气,寻到借口,大声与你说――”   “我们如今再次相遇,必是命运的安排,叫我们再续前缘。”   “师姐,我喜欢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本来没打算写到这一对表白的   但写着写着,定睛一瞧,她就表白了……   李鸢梧:不愧是我!   -   有点卡文,为什么每次结局之前都会卡……   但我一定要在月底完结! 第50章 冥界   自捉住“齐、桂、秦”及“齐山关”的关键字眼后,白锦西立刻与长青真人和司徒云咱别,拉着桃夭夭御剑离开。   高空云端,桃夭夭一双手搂在白锦西腰间,望着白茫茫一片的前方迷茫道:“白白,我们去哪。?”   “去找一个最简单的方法。”白锦西道。   一炷香后,大陆北边,一处荒芜人烟之地。   “到了。”   她们身处在一片金黄沙漠中,前后左右均是蔓延起伏,无边无际的沙地。白锦西带着她在沙地中踩出道道印迹,随即,一棵参天枯树展露在她眼中。   “啊!”桃夭夭惊呼,“这怎么突然出现了一棵树?”   等走近了些,她便发现这是一棵不同寻常的树:“它没有灵,是死树。”   “来者何人――”突然一道沉闷的声音自树中响起,将桃夭夭吓得后退一步。   等被白锦西护在身后,她才探出小脑袋,趴在白锦西肩上小声道:“我真的感觉不到它的灵啊……”   “我不是灵,所以你感觉不到。”枯树轻轻一颤,又道。   “它是问冥树,没有灵,没有生命,只是一种存在。”白锦西拍拍肩上的手,温声解释,“你可以将它看作冥界的门。”   “啊……”桃夭夭从她背后走出来,轻声与那枯树道,“你好,”   枯树闻言又是一颤:“你好。”   白锦西上前一步,伸手碰上枯树树干,片刻后却毫无反应。   她不禁有些无奈:“既无刺痛阻碍,便知道我的身份,这也不开门吗?”   “您的神魂不全,便不能开启。”枯树颤动两下,十足的公事公办之感。   “会刺痛?”桃夭夭好奇地上前一步,也伸手触碰到那树干上――   “别――”白锦西刚开口阻止,便瞧见枯树颤抖着从中间分成两半,像开花似的展开一个半圆,接着一道漆黑的石板阶梯出现在二人面前。   “……”白锦西与桃夭夭面面相觑片刻,随后后者举着手,一副傻乎乎地模样笑道:“这下去后便是冥界了吗?”   以为轮到自己大展身手的万峰:……   所以这小桃树真是仙界之人啊!   在一脚踏上阶梯的那刻,荒漠与白昼瞬间消失,似是坠落进深夜中;数道幽光在她们身旁亮起,照亮了台阶与两边的漆黑石壁。   白锦西拉着桃夭夭逐步走下阶梯,百步后再通过一道门,便有一道桥与河流展现在她们眼前。   “这是……”桃夭夭疑惑。   “奈何桥,和冥河。”白锦西指着桥那头的一位老人家,“那人便是孟婆,指引凡界魂魄忘却过往、前往下一世。”   两人走上桥,桃夭夭看见许多半透明的魂魄喝下那碗宛如茶水一般的清汤,与她们擦肩而过。   等走完奈何桥,一个鬼差迎面而来,拱手与白锦西道:“神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十分抱歉。”   白锦西摆摆手,直言道:“我此次前来,是要从生死簿上找一个人。”   鬼差带着她们走进一处大殿,桃夭夭瞧见那门匾上刻着“生死司”三个字。   “判官大人一会便来,”鬼差恭敬道,“请神君稍候片刻。”   鬼差前脚刚离开,便见一个黑袍男性匆匆从后门赶来:“见过白虎神君。”   不等白锦西说什么,他又道:“青龙神君与在下说过您过几天或许会来,没想到您提前到达,招待不周,还请神君见谅。”   “我有正事。”白锦西颔首道,“千年前人界南夏国的生死簿,可还能查到?”   “自然。”判官引着她们走进后头的资料存放屋,“神君要查何人?”   “千年前身故的南夏名将齐山关。”   闻言,判官停住脚步,笑道:“那神君得换一处地方查询了。”   轮回司。   判官带着二人进入一处挂着“轮回司”字样牌匾的大殿中,桃夭夭瞧见大殿两侧被排排看不到头的书架占据。   随后,她们在大殿中央两颗巨大的石块旁停下。   判官指着左边的那块道:“这块,便能得到神君想查的那位资料。”   白锦西伸手摸上这颗仿佛玉石一般的石块,问道:“这是什么?”   “此为离命录。”判官道。   “离命录?”白锦西蹙眉,“齐山关是离命之人?”   “正是。”   一旁的桃夭夭一头雾水,拽着白锦西的袖子小声问道:“离命是什么?”   听她一问,判官主动解释道:“离命之人指的是脱离天道命运之人,是天道对那些命途多舛、一生苦难之人的仁慈之心。”   “仁慈啊……”想起很久以前创世神离开后留下的天道,白锦西摇首,似是不太赞同的模样。   随后,她轻触玉石中央,见中央泛起光芒,便在那玉石中心写下“齐山关”三个字。   几道涟漪一般的波光晃过,不远处的书架上传来一阵动静;不消片刻,五只卷轴出现在玉石上。   二人将几只卷轴打开一瞧,其中记载着的便是齐山关详细的生平与死后,一直到此刻――   “齐山关,阴都,鬼门。”桃夭夭轻轻念出那最后一句,“所以阴都现在的确分了一处给鬼修,齐山关便在这之中。”   “没错。”白锦西颔首,又将那些卷轴仔细看过。   “齐山关,生于南夏将门之家,幼时为世子伴读,十二遇见心上人青梧郡主,十五北上,入营为军。”   十八时经历南夏北屿第一战,一战成名,二十二时成为南夏镇国大将军,被王赐下婚约,与幼时心上之人。   回朝后,齐山关与王一叙,听出王的劝退之意,虽心冷,但仍主动提议削去官爵,举家北上,再不回朝。   北上第三日,因青梧郡主情绪不佳,便主动出营寻找翅荧灵虫,等回营之时,便见一副尸骸遍地,血流成河之景。   父母惨死,心腹战死,新婚之妻不知所踪,兄弟姐妹、仆役死的死,逃的逃。齐山关望着刺客尸体上的王军服饰、佩刀、腰牌,理智全无,杀心四起。   诛紫薇星,诛凡人、鬼魂上千,成厉鬼,于断罪司罪狱第九十九层中禁锢千年以偿罪恶,其后人将世代为奴,十个轮回后方能脱离。   千年之期前一日,正逢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且白虎星象衰弱,齐山关闯出罪狱、逃离冥界,从此成为离命之人。”   “魔道之人等候已久,主动与齐山关递出邀请,并让他见到南夏故人、及他的后人。后齐山关成为鬼道之主,尊称鬼主。”   简单看过齐山关的生前死后,二人对视一眼,均是沉默难言。   随后桃夭夭似是想起什么,又将齐山关于战场上的记录仔细看过,疑惑道:“但并没有那段与北屿敌兵相见的记录啊?”   白锦西沉吟片刻,推测道:“有影像石,便有替身符。那影像中的齐山关,不一定是真的。”   “……”桃夭夭长叹一声,“如果是这样,也太残忍了。”   “我没记错的话,”白锦西望向判官,“一旦成为了离命之人,他身上所有的枷锁都会消失,对吗?”   判官笑道:“神君记得不错,自齐山关成为离命之人的那一刻起,后代世代为奴十个轮回的惩罚便彻底失效了。”   “……”桃夭夭失语片刻,最后红着眼眶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这真的是仁慈吗?”   万锋亮了亮,奶里奶气地道:“明明很残忍。”   片刻后,桃夭夭垂眼,视线落在压在最下面的第一本卷轴。   几个熟悉的字眼引起她的注意:“夏轻鸢,字青梧,青梧郡主,或许这与李鸢梧有关吗?”   一旁判官见状,指着另一块玉石道:“此为轮回录。”   白锦西走近,以同样的方式写下李鸢梧三个字。涟漪波动后,一侧书架轻轻颤动,两只卷轴出现在玉石台面上。   将这两册卷轴看过,接连受到冲击的桃夭夭一时间竟是连表情都不知该怎么摆。   她与白锦西对望了片刻才道:“虽然……但如今她们的命运再次接上,这或许才是天道的仁慈吧……”   “嗯……”白锦西沉吟片刻,又在玉石上写下文字,要来了苏绣的两卷卷轴。   对照着看完两人的几世轮回,桃夭夭心中轻轻抽痛,像是看了一出总是阴差阳错的悲剧爱情话本。   “冥冥之中,她们一直在努力。”白锦西靠近她,又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温声道,“努力的等待,努力想要遇见彼此。”   “像我们一样。”   “嗯。”桃夭夭蹭蹭她温热的手心,笑容和泪水一道落下。   最后,桃夭夭在离命录上写下斩元,二人将这位魔尊的生平大致看过后便打算离开。   即将走出轮回司大殿,桃夭夭回首望向殿中央那两块玉石,犹豫片刻还是顺着心意走回离命录前,写下新月二字。   涟漪波动,书架轻颤,两只卷轴出现在台面上。   “原来你也成了离命之人……”她无奈地闭上双眼,无声长叹。   最终,桃夭夭与白锦西携手离开轮回司,离命录台面上两只未被打开的卷轴也返回到它们所处的书架原处。 第51章 算计   阴都。   “今日把各位唤来,想必都明白是为了什么。”斩元坐在布满粉色的大殿之首,垂眼望着殿中十来道人影。   但不等众人回答,她立刻又道:“青焱门一事败露,联盟插手,便意味着很快就要打到我们头上。”   “我们千年的准备,成败就在此一举。”   她环视一圈殿中安静的魔修鬼修,轻扬唇角,再道:“各位可有什么高见?”   殿中邪道们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一魔修道:“尊上,我们便不如守在阴都之中,扛过这一劫如何?”   “哦~”斩元眉尾轻挑,“看来我们绛阴大人仍对一年前与白锦西的一战感到后怕呀。”   修养了一年,终于重新稳坐绛阴之境上首之位的魔修立刻躬身道:“不是的尊上,我只是――”   “行了。”斩元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发言,随即又望向右下首边的黑衣魔修,“秦老,您觉得呢?”   “回斩元尊上。”秦开复拱手一礼,“阴都难以攻破,的确是我们的一个优势,但修真界中人才辈出,说不定会有变故,我们不能只坐以待毙。”   “嗯~”斩元面色松快了些,似是较为满意,“那秦老可有想好什么对策?”   “虽魔气转变于灵气,但魔气只能吞噬灵气,二者并不相融,因此修真界若要寻到阴都入口,并非易事。”   “为寻入口,修真界定会分队寻找提高效率。”秦开复道,“我们便抓住他们分队后实力薄弱的时机,逐个击破。”   “不错,”斩元颔首,“是个还不错的法子。”   计策既已决定,众人再商量了一番,将战略分配好。一炷香后,众人带着分配离开大殿。   斩元走下首位,拦住要一同离开的鬼阴之主,笑道:“小月月,你真是话越来越少了?”   “尊上,”新月行礼,“我一直如此。”   “嗯,好吧。”斩元撇嘴,又让她瞧着殿内装饰,像小孩讨赏般笑道,“如何,我特意弄了一套粉装,可合你心意?”   “尊上说笑了。”新月仍无波澜,“大殿如何,与我何关。”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开。   但才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人拽住。   斩元一双秀眉轻蹙,总是胜券在握般的自若模样消失,面上涌上几分快失控的痛苦之色。   她压着心中情绪,沉声道:“当年你拒当炉鼎,我依了你;你不喜后宫,我为你遣散;你喜粉色,我便处处投你所好。”   “你究竟……”   “究竟要我等多久才愿意正眼看我一回?”   “明明曾经你最依赖的人是我啊!”   新月转身,静静望着女人含泪的妖艳眼角,片刻后她的面上浮现几分嘲讽之色。   在斩元惊讶不解的目光中,她缓缓道:“那不过是我少不更事,错将豺狼当恩人。”   这话像是刺痛了斩元,那只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渐渐松开。   注意到她动作的新月轻嗤一声,悲痛与怒气交织着渐渐溢上眼眶,魔气混着鬼气在周身汹涌,像要遮盖住她粉红的衣裙。   随后新月咬牙道:“我来这的第三日,便瞧见你与后宫――”   “不,是炉鼎,你与炉鼎的夜晚。”   “对方躺在的身丨下,你纠缠着对方肉丨体,你们的脸上都是一副痛苦不堪、如置炼狱的模样。”   “那时我便以为你有难言之隐,所以后来我拒当炉鼎,为的就是不想你在我这受到同样的痛苦。”   “后来我明白了炉鼎之意,明白你为何拥有众多后宫,明白你因何痛苦,我怜惜你的同时,也在慢慢远离你。”   “而今,”新月一顿,眼中悲怒之色消却,粉色的衣裙再次完整展现。一切都似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我又明白了一件事。”   “虽然明白得太晚。”   她不带波澜的眸子对上斩元带着惊怒之情的通红眼眶,一字一句地道:“当年的一切,从我们遇见开始――”   “便是你的一场算计。”   “只因我是纯阴之体,对吧。”   轰隆隆――   天边响起惊雷,阴都的结界外下起暴雨。   斩元在这雷雨声中后退半步,一双眼再也不敢直视对方。   “如同此次我不参与一般,”新月躬身一礼,“希望日后我们再不相见。”   “告辞。”   新月快步离开大殿,走出许久后在某处回廊转角处,与两个熟面孔打了照面。   二人似是正谈论着什么,瞧见她后均是略略肃起脸来,随后与她颔首招呼道:“鬼阴之主。”   “鬼主,秦老。”她轻声一笑,躬身行礼道,“虽我未听见你们谈话的具体内容,但若有什么密谋,还望快速推进,好让我早日离开。”   望着粉衣少女走远的背影,秦开复道:“想必鬼阴之主已经知晓了当年之事。”   “魔尊算计一切,”齐山关淡淡道,“却算漏了自己的心。”   “大将军说的是。”   收回目光,齐山关低声道:“我与你说的事,可记好了?”   “是。”秦开复严肃颔首,“大将军放心。”   齐山关抬眼望着天色,瞧着那些落不进来的暴雨,呢喃道:“快了,马上便能解脱了……”   青焱门,潋苍峰。   “你说你们去了哪?”   司徒云一脸迷惑,仿佛自己耳朵出问题一般又重复了一遍:“冥界?你们去了冥界?”   “嗯。”白锦西颔首,“就是那个冥界。”   在场几人一阵沉默,片刻后司徒云才道:“还好师父和联盟人不在此处……”   “我还以为……”刚痊愈接受探望的天潋真人道,“是我其实还未好全又出现了幻听……”   “你怎么知道冥界在哪?”司徒云蹙眉问道,“又怎么知道如何进入冥界?”   “嘶。”她摩挲着下巴,又摇头道,“不对,修为再怎么高深也是半个凡人,就算误入冥界,也肯定会被赶出来,你俩究竟什么情况?”   白锦西与桃夭夭对视一眼,均是只笑不语。   司徒云、天潋真人:……   “行吧。”司徒云摆手,一副明白了什么的神色,“不能说,那八成就是天机了。”   而此刻,天潋真人更关注另一条信息:“你们真的找到了那个叫关山的鬼修信息?”   “是的。”桃夭夭颔首道,“关山化名自齐山关,是现在的鬼道之主,也是千年前那场惨剧的中心人物。”   “哇……”司徒云摇首轻叹,“真是不敢相信,我前几日刚和你们提过,如今便告诉我他还活――不是,还在这凡界。”   “魔道中有许多前南夏国的忠臣后代。”白锦西淡淡道,   “千年前魔道动乱被修真界大能压制,元气大伤,正好碰上走投无路的他们。”   “一方需要囤积颠覆修真界、扩大邪道的实力,一方需要囤积复国的实力,双方都是最后一根稻草,便达成合作,各取所需。”   “关于南夏国我有所耳闻。”天潋真人颔首道,“百年前西塬与北屿斗得两败俱伤,便是南夏王族后裔带兵突起,收了这渔翁之利。”   “所以现在人界的王,是南夏国的后裔?”不太了解凡界王族之事的司徒云惊讶道。   “是。”天潋真人颔首。   众人一时无言,均不知该对这条长达千年的复仇之路做出如何反应。   见氛围沉重,白锦西一转话锋:“联盟那边怎么说?对于寻找阴都一事可有什么计划?”   “嗯,青焱门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司徒云道,“昨日你们走后,下午的时候师父与联盟一直在商议寻找阴都一事。”   “但你知道的,灵气魔气不相容,就算我手上有苏绣的大致方位,修真界想寻到阴都也不容易。”   白锦西沉吟片刻,道:“我应该知道阴都比较准确的方位和区域。”   “?”司徒云瞪大双眼,“你怎么又知道了?”   万锋心中腹诽:神君可是镇守西方的神!当然会有感应!   “嗯。”白锦西颔首,也不打算解释,“丹朱一事失败,这几日魔道鬼道都没了动静,我想他们已经在做迎战的准备了。”   “的确,”天潋真人颔首,“联盟都到了青焱门,他们肯定都已知晓,提前做好了打算。”   “我想,”白锦西眉间轻凝,沉吟片刻后才继续道,“他们必定也知晓我们修真界无法轻易突破阴都,所以一定会抓住这个绝佳优势,不会轻易出来与我们正面对抗。”   “你是说他们会暗中动手?”   “嗯。”白锦西颔首,“白虎星衰弱不过两百年,他们能不受限制肆意发展的时间也就这两百年,若正面对抗,胜算非常低。”   “这千年的努力,他们绝不会轻易浪费。”   “你是说,”天潋真人道,“我们为更加效率地寻找阴都会分开行动,他们便会抓住这个机会将我们逐个击破?”   “是。”   “这样的话,”司徒云蹙眉,“我们不就一直很被动吗?”   “不,”白锦西望向一旁的桃夭夭,笑道,“我们有机会。”   后者一愣,又瞬间明白过来:“你想抓他们出现的空隙?”   “?”司徒云急道,“什么空隙?怎么抓?”   “我曾与白白合力过几次,在剑飞林中更是一同支起过结界。”桃夭夭解释道,“虽然结界没有实战过,但应当是在邪道经过之时,我便能立刻感应。”   听懂了的天潋真人蹙眉沉默,似是在思考这种方法的可行性。   “……等会?”司徒云反应许久,终于明白过来,惊道:“你们打算撑起一个能罩住整个阴都的结界?” 第52章 便算还你了   黑云滚滚,似是雷雨之兆。   青焱山脉往西五十里,一座荒山的背阴树林处,上百名修士正御剑停滞于此地上空,似在商议要事。   阴都中人似有所觉,抬眼便瞧见她们。   “来了,准备。”   随着这一声令下,邪道众人立刻消失于原地,朝四面八方潜伏而去。   如秦开复所想,修真界众人分成了数组五至六人的队伍,落在林中几个方位分别寻找阴都入口。   “嘎――”   天空掠过一只黑色飞鸟,悬停在某处树干顶端。随后它突然一叫,似是受到惊吓般扑腾起翅膀迅速飞离。   树影摇晃,树叶沙沙而落,就此打破这林中诡异的静谧。   数道黑影腾空出现,穿梭于落叶之间。随即,他们追上一行墨衣修士,迅速并凶狠地从修士丹田中窜过。   几位毫无防备的修士立时全身一僵,接着纷纷倒地,没了气息。   “这便死了?”一个黑影惊道。   “要不要把他们的灵气吞噬了再走?”   “忘了秦老的指示了?速战速决!赶紧走!”   话音一落,几道黑影立时消失。   此刻之后,林中动静再未停歇。等再次安静下来,忽有两道白衣人影悬于空中,接着数百位修士御剑出现在她们身后。   不给阴都中邪道反应的时间,突然间金光大盛,一股粉色光芒交织而上,在瞬息之间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   这份力量强硬地突破阴都结界,直直坠入阵眼。   光芒消失后,阴都的面貌便彻底展现在众人眼中。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阵!阵眼被破了!”   这突发状况让邪道众人惊慌不已,纷纷下意识地躲避和后退。   结界被破的动静不小,整个阴都都震颤了片刻。听见外头纷乱声,苏绣与李鸢梧对视一眼,立刻走出房门。   “苏绣!”   房门一开便是打斗之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们视线中。   “师父!”苏绣惊呼,立时拉着李鸢梧朝司徒云奔去。   “怎么样,”司徒云斩下一个鬼修,回身望着她们二人道,“你们有没有受伤?”   “没有。”苏绣摇头,“只是服下了滞灵丹,暂时用不了灵力。”   “?什么东西?”司徒云无语,合着邪道这段时间就是把青焱门的禁药册研究了个遍是吧?   “师父!”她大喊一声,不远处的长青真人立时御剑而至:“先离开这!”   混战的另一边。   齐山关望着不远处比肩而立的两道白衣身影,自嘲一笑:“真不愧是天道。”   白锦西神色淡淡,不在意他对“天道”的敌意。一旁的桃夭夭神色复杂,心中纠结要不要将离命一事告知。   “天道?”一阵魔气涌动,斩元出现在齐山关身后,笑道:“我倒是不在意什么天道,只是――”   “可否请白仙子讲一讲如何破的我这阴都结界?我非常好奇。”   这话越讲越冷,话落时斩元面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这就,”白锦西淡淡开口,“说来话长了。”   昨日。   “……等会?”司徒云反应许久,终于明白过来,惊道:“你们打算撑起一个能罩住整个阴都的结界?”   桃夭夭颔首,白锦西解释道:“阴都占地不小,仅凭结界是无法撑如此久的。”   “必是结合了阵法。”她做下结论,“既是阵法,便有阵眼。若能以他们气息的流动规律作为参照,或许能较为容易的找到阵眼所在。”   “……”不熟阵法的司徒云与天潋真人对视一眼,见对方颔首后,不禁轻叹道:“原来,还能这样。”   “还有一件事。”白锦西凝眉提醒,“替身符,一定要用上。既猜出了邪道心思,便不能让修士白白送死。”   “好,明白了。”天潋真人颔首应下。   ……   “这些树……”桃夭夭感受着鬼气的出现和流动,发现树上有一些怪异之处。   白锦西带着她落到一处树顶,又捻起一片树叶抚摸,随后道:“是符纸,假的。”   “假树圈起的范围便应该是阴都范围,它们气息涌动的交界处,便是阵眼。”   ……   “替身符啊……”抓住这三个字眼,斩元目光一闪,在齐山关身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齐山关身侧的手轻轻攥起,当做未曾察觉那份目光;随即他聚起一团鬼气,直直朝桃夭夭扑去。   而金色光芒比他更快。   白锦西将人护到身后,抬手掐诀,数道光芒与灰黑鬼气相撞,爆炸似的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桃夭夭即刻催动灵力攀附在金色光芒之上,将对面的鬼气丝丝缕缕地净化。   后退数步,落到战场之外的斩元见状,立时掐起手中黄黑色的符纸,在若隐若现的血色魔气中她沉声道:“带过来。”   话落的瞬间,符纸被魔气吞噬得一干二净。   斩元聚起血色魔气,一个闪身绕至那被金粉光芒围绕的白衣二人身后,毫不犹豫地飞身而上。   “万峰!”   随着白锦西这一喝,本安静插丨在阵眼中的白色长丨枪颤动两下,立时从那深坑中飞出。   几乎是瞬间,万锋出现在桃夭夭身后,与斩元的血色魔气撞上。   “都让开!”白锦西大喝一声,靠得近的众修士像是早有准备一般立刻御剑退开数丈之远。   【夭夭。】   【在。】   趁着齐山关与斩元被灵力击退两步还未反应过来的空档,万峰立刻回到白锦西手中。   在白锦西握上万锋枪身的一瞬间,金粉交织的光芒大盛,形成一道似能穿透天地般的巨大光柱,随着白锦西的动作、顺着万峰的枪纂狠狠坠入地面。   一股爆发式的灵力以此为中心,惊涛骇浪般的汹涌四散开去。   将再次冲上前来,准备前后夹击的齐山关、斩元,以及靠得近的邪道之流全部弹飞数丈之远。   “大将军!”外圈混战中的秦开复一把挥开面前的修士,快步往波动中心跑去并接住齐山关飞来的重伤身体。   而另一边的斩元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粉色的净化之力缠绕在血色魔气上,配合着金灵力的杀伤力,如同跗骨之蛆,叫重伤的她痛苦不堪。   她挣扎着站起身,瞧见不远处的齐山关,人体破损不说,露出来的鬼体也已经惨淡得看不出模样。   其余靠得近的鬼修更是无一幸免,一时间竟看不出来谁还活着。   “呵、哈、哈哈哈哈――”斩元大笑数声,眼泪、血沫跟着飞溅,将一身红衣晕染出深浅痕迹。   方才一击消耗了白锦西九成灵力,她轻咳一声,立时被一旁的桃夭夭扶住,并拿出几颗天品万灵丹喂她服下。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看师姐那边进展了?】   【是,希望她们顺利。】   二人传音几句,随即便瞧见有几个魔修挟着几名男女走至斩元身后,为首一名女子更是梳着女帝发髻、带着女帝之冠。   “呵、呵。”大笑过后,斩元虚弱地喘息片刻。   她指着一旁被魔修挟持着的几人,扬起下颌,露出一副嘲弄之色,胜券在握般道:“修真界修士们,可看好了,这可是如今王都中人。”   “你们要保护的人,此刻就在我手里。”斩元眼中闪烁,疯狂与兴奋交织,像是要吞没她的理智,“还杀吗?!”   话音刚落,她立刻扯过为首的女帝,一团血色魔气化作利刃,紧紧抵在女帝雪白的脖子上。   将齐山关交给几个前南夏国的后裔魔修,秦开复上前冷道:“魔尊!以我南夏后人要挟,你怎能做如此背信弃义之事!”   “哈哈哈哈哈――”斩元大笑,血色利刃在女帝的脖子上划出几道口子,落出点点血迹来,“秦老,你演技不错啊。”   见秦老面色微变,斩元神色一冷。   那些疯狂被尽数收进眼底,她一挥手,数道血色魔气瞬间穿透身后剩余的几名王族――   只见他们纷纷倒下,却未曾流出一滴鲜血。   “替身符。”斩元冷笑,“真有趣啊。”   随即,她垂眼,冷冷地望着女帝脖子上的鲜红血液,又用利刃在女帝手臂上无情地划下一道口子,在秦开复的惊慌之色中道:“如何,还是替身符吗?”   “斩元!你――!”秦开复暴怒,魔气在经脉中奔涌。   望着人界女帝身上留下的血液,桃夭夭觉得怪异的同时,又有些着急:【白白,我们要怎么救她?】   手中腰牌闪烁,白锦西蹙眉道:【师姐传音说女帝已被救下,此刻被斩元挟持的人――】   她双眼微张,看向桃夭夭道:“新月……”   “……什么!”桃夭夭大惊,瞬间转眼瞧向那一身染血的女帝――   “要杀,便杀。”   在斩元分神之时,女帝飞速拽住斩元握着利刃的手,毫不犹豫地捅向自己心口。   “新月!――不要!――!”   “什……?”   对方染血的手中还有温度,那心口下的跳动还鲜活着,是斩元一直迷恋,并且向往的。   “……不……不……”   她抱紧对方软倒的身体,一时间似是除了“不”字便什么都说不出来。   被疯狂燃烧的理智渐渐回笼,她终于察觉到对方身上的熟悉气息,瞬间无力地蹲下丨身。   “不……不可以……不会的……”   斩元浑身都在颤抖,想去触摸对方的脖颈寻找符咒辨认真伪,但又怕这可能会是她们最后一次的肌肤相触。   “不――为什么?为什么!――”   她终于找回声音,痛苦地嘶吼道。   “斩元……”一身鲜血的人撕去颈间符咒,身形恢复至豆蔻少女的模样;新月呕出数口鲜血,望着满脸泪痕的女人道:“你,说我欠你,情,那这……”   “便,算还你了……”   “不,不行!不算!!――”   但不论斩元如何反对,少女的一双眼渐渐合起,握着她的那只手也无力松开。   她一愣,立刻反手将那只手握住:“不,不要,新月!新月!!――”   “新月!!”   桃夭夭飞奔而至,哭着施出灵力,然而除了加速新月的死亡以外,没有丝毫作用。   “你不要碰她!!”斩元大吼一声,爆出魔气将她推开,紧搂着新月不愿松手。   一个防御结界立时罩住桃夭夭,跟来的白锦西上前一步将人接到怀里。   闻到安心气味,桃夭夭转身,拽紧她身前衣料,埋在她心口哭喊道:“新月真的是个坏人,明明和我约定了再见之时有求于我――”   “为什么失约了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2121:37:26~2022-02-2222:1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791567510瓶;星河滚烫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温暖   自那日点破斩元的算计后,新月便一直闭门不出。   其实一些细微的记忆是一直存在于脑海深处的,只是一时没能想起,或是不愿深思。   但在云川城见过司徒云后,那些埋藏的细节便不受控地浮出水面,直坠眼前。   比如最初收徒时听见的纯阴之体,比如那夜陌生的遇仙宗弟子,比如他递来的所谓司徒云传信,比如那信上特殊的绵长香气。   再比如,明明未至悬崖却失足落崖的事故,还有――   失去意识前看见的一抹血色衣摆。   所有的细枝末节根根串联,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猝不及防地将新月紧紧缠入其中,让她难以呼吸。   她其实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与司徒云的匆匆几面,她便开始期待师徒之情;死后因为某种吸引力去到桃林,遇见桃夭夭,她便期待着友情。   遇到斩元,那个总是明艳地攫住她视线的女人,她也期待着依赖,甚至是以上的感情。   可是她看见了那些痛苦不堪的画面,一切的情绪在瞬间化为恐惧,接着都成了怜惜。   最后她便明白,斩元背负了推翻正道、振兴邪道之责,为了变强,千年间都在忍受着那样痛苦的日日夜夜……   而这些,便是她与对方之间的距离,是她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在与桃夭夭于云川重逢后,她一直想的是能逃离阴都,等再能见到面,便请求对方将自己净化。   净化之后,要么做一缕不受邪道反噬之苦的游魂,要么便自行结束这无意义的生命;当然,若有幸能遇到冥差,便跟着对方前去冥界,投入轮回,或许也是好的。   但与斩元摊牌后,对方那些话总是萦绕在她心间。   等阴都结界被破,她于震颤和混乱中瞧见司徒云,便立刻有了另一个想法。   “……新月?”阴都某道回廊,司徒云望着面前的粉衣少女,试探性地唤道。   “师……”一句师父卡在喉间,新月微微一笑,换以弟子礼作为回应。   方才,长青真人带着苏绣和李鸢梧去了另一边,司徒云则带着白锦西的猜测孤身在阴都中搜寻。   ……   “还有一事。”   交代完寻找阴都的事宜以及替身符的使用,白锦西又望向司徒云道:“师姐,这件事我想交给你。”   “什么?”   “魔尊蛰伏千年,必不会这样坐以待毙。因此,我猜测她还有第二手打算。”   “前南夏国的后裔,现在的人界王族,极有可能已经被她挟持。明日你入阴都后还记得仔细寻找一番,若能救下便能是最好。”   ……   在鬼阴之主身份的便利下,司徒云隐匿了自身气息,换上一套阴奴装扮,跟在对方身后顺利进入阴都地牢。   “以我对她的了解,若要关人,除了地牢,她不会选择其它地方。”新月道。   “为什么?”   新月一顿,随后轻笑道:“因为她讨厌陌生气息,更生不出对谁好生招待的心思。”   “她的心,早就冷了。”   也必须,只能是冷的。   地牢中走向复杂,二人在沉默中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司徒云多次想问问对方当年、或是这些年的情况,但终究什么都没问出口。   不过不用她纠结太久,新月带着她进入地牢深处,随后便瞧见几位身着贵气服饰的人影。   敏锐地察觉到动静,其中一位穿着黑金锦袍,梳着帝王发髻,带着帝王之冠的女人警惕地看向她们。   见状,司徒云立刻上前,将腰牌举到女帝眼前,道:“我是遇仙宗门下弟子,与联盟商议后前来营救,请放心。”   话落司徒云又看向另外几个人影,走近一瞧,发现均是替身符制造的幻象,便扶着女帝从牢中走了出来。   “斩元的人应该快来了。”   新月从袖中拿出一张黑黄色的符纸,等一道灰黑之气掠过后,她便将符纸贴到女帝颈边。   霎时间,原本比她高了一头的女帝变成了她的模样。   “快走吧,我来善后。”   “你……”司徒云蹙眉,似是有些犹豫。   “这是我的选择,我该自己走。”   闻言,司徒云抿唇,道:“当年没能照顾好你,没能发现是魔道害了你,对不起。”   新月轻笑两声:“拜入遇仙宗,被你选中,差点与你成为师徒的那些日子,我很幸福。”   “不必再为我介怀。”   “快离开吧。”   司徒云深深望了她一眼,随后颔首,立刻带着女帝离开。   瞧着消失在拐角处的两道身影,新月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交代与桃夭夭的约定。   她轻叹一声,呢喃道:“对不起了夭夭,没能等到再见。”   至于死于魔气之下该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能直接结束,似乎也是不错的结局。   ……   “她明明和我约定了再见之时有求于我――”   “为什么失约了呢!”   桃夭夭埋在白锦西怀中,控诉之后便是止不住的眼泪。   猛然间,她停住哭泣,抬起头道:“白白,我们要是能得到新月的魂魄,送到冥界的话是不是能让她再转世?”   白锦西一愣,随即颔首道:“是。”   “转世?”   斩元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眼,立时抬眼望向二人:“什么意思?你们能救她?”   “是。”桃夭夭抹去脸上泪水,“将她的鬼气魔气净化,便能得到她的魂魄。我便能将她送去冥界。”   “……对,”斩元一愣,随即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眼中再次染上疯狂之色,“魔气只伤了她的躯壳,魂魄一定还在!”   “只要魂魄还在,你便能让她转世!是不是?!”   “是。”桃夭夭笃定颔首。   “那便好,那便好……”   斩元呢喃着低下头,疯狂的神色褪去,只剩满满的迷恋与不舍。   “转世的话,不要再遇到像我这样坏的人了。”   “一定要幸福。”   再深深地望了新月片刻,斩元抬首,眼泪与血液干涸在她脸上,所有的柔情褪去,只剩下僵硬与紧绷。   将新月交给桃夭夭,斩元再次站起身来,那只血色匕首化为一柄刀刃,似是要继续与修真界的争斗。   见状,桃夭夭蹙眉,望着她欲言又止。   似是察觉到她的神色,斩元垂眼,毫无情绪地道:“这是我的使命,是我痛苦了千年的理由。”   “新月就拜托你了。”   话音一落,斩元迅速挥刀,朝不远处的白锦西跃去。   【白白小心!】   【放心。】   “万锋!”   白锦西轻喝一声,随着万锋飞到桃夭夭身侧落地,她在斩元近在迟尺的血刃之下迅速后退两丈之远。   “唰――”   她拔出鎏金剑,金色的光芒缠绕至剑身,随即她侧身,将血刀劈开。   血色四散,又迅速凝起。   白锦西立时抬手,掐诀点在那刚刚凝起的血刀上――   瞬时间,金光四射,将血刀与斩元一同缠绕。   另一边万锋除去两个靠上来的魔修,桃夭夭迅速净化完新月身上的魔气和鬼气,将干净且虚弱的魂魄存进聚灵瓶中。   随后她一手撑地,灵气通过土地瞬间游走到白锦西的金光之上。金色与粉色再次交织,叫斩元发出数道痛苦的喘息声来。   “要怎么办……”桃夭夭跑到白锦西身边,纠结地望着蜷缩在地,奄奄一息的斩元。   如果没有看过斩元的生平,桃夭夭或许并不会对她产生过分的恻隐之心。然而如今既看过生平,也瞧见了她与新月之间的纠葛,她便觉得棘手起来。   白锦西沉吟片刻,随后凝眉沉声道:“这既是她的使命,便只有让它在这里结束。”   在这里结束――   桃夭夭双目微张,立刻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于是她肃起脸,颔首应好。   被金粉灵力侵蚀的斩元已经逐渐没有了清明神智,她只呆呆地望着桃夭夭手中的聚灵瓶,脑中不断回想着这千年中的记忆。   她的出生,入魔,惧怕,使命,痛苦。   她的冰冷之心。   还有,唯一能让她冰雪消融的温暖――   新月。斩元在心中默念。   一道耀眼金光落下,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阴都踏破,邪道惨败,险些遭难的人界也恢复如常。修真界中伤亡不多,一些暗中分流前往人界的邪道也被抓住,一切都算有了一个好的结果。   桃夭夭尽力净化着魔气鬼气,将那些干净魂魄收齐,打算一同交给冥界处理。   “齐山关。”她走到秦开复跟前,与他怀中抱着的那团虚弱鬼气道,“惩处已解,你可以放心了。”   尽管她说得含糊,但是鬼气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瞬间失去支撑一般四散开去。   桃夭夭眼疾手快地净化掉那些剩余的鬼气,将魂魄装进一个新的聚灵瓶中。   “你呢?”她望向秦开复。   后者环视着一片狼藉的阴都,那些邪道之流已尽数被净化,只余自己孤单一人。   片刻后,他朝桃夭夭躬身一礼,道:“多谢仙子恩德。”   将秦开复的魂魄与齐山关的装在一起,桃夭夭转身,朝不远处等着她的白锦西奔去。   “白白!”   见那人朝自己飞奔而来,白锦西笑着张开双手,将人稳稳接在怀里。   “收集完了?”   “嗯!”桃夭夭落回地面,举起手中一个装满了聚灵瓶的储物灵囊,“好多好多个~”   瞧她一副虽疲惫但十分开心的模样,白锦西轻笑:“就这么开心?”   “开心!”桃夭夭道,“看到这些聚灵瓶,那些干净的魂魄,有一种一切都有希望的感觉。”   “不过,”她转念又道,“冥界会给他们下惩罚吗?”   “会。”白锦西颔首。   受到的痛苦是真的,施加的伤害也是真的。   新生,便在罪恶偿还完之后,再获得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第54章 故地重游   “漠悬海?”   “对。”青龙道,“你的最后一块碎片,就在漠悬海大秘境中。”   ……   遇仙宗。   窗外传来阵阵鸟鸣,白锦西闻声睁眼,便瞧见那张沐浴在晨光里的漂亮小脸。   自阴都破后,后续事项交由联盟处理,她则与桃夭夭带着那些聚灵瓶去了一趟冥界。   判官依旧满面笑意,但在看清魂魄数量后,那些笑容还是僵硬了几分。   随后她们便回了遇仙宗,在白锦西的屿灵峰中暂住。   恢复记忆以后,很少睡觉的两人便沿袭了前世的习惯,每一夜都同塌而眠。   有的时候更会做一些亲密的事,就如――   想起昨夜她们的相互探索与深度交流,白锦西面上飘上淡淡绯色,手中一动,再次抚上锦被下对方光洁的肌肤。   “嗯?”察觉到动静的桃夭夭很快醒来,一睁眼便捉住白锦西在晨光中的绯色的脸颊。   感受着对方手中动作,她立时轻笑几声,又朦胧地嘟囔道:“真是的。”   话落,她翻身将人压到身下。手下跟着使坏的同时,桃夭夭又凑近了在那粉唇上印下一吻,然后笑道:“那就再来一次?”   白锦西微微挑眉,有些诧异也有些想笑,没想到没睡醒的对方会是如此大胆。   但仍旧可爱。   “好。”   屋内春光大好,窗外阳光明媚。   你来我往厮混了小半响,两人终于起了床。   桃夭夭站在庭院中伸起一个懒腰,随即跑向这几日突然发现的一处绝佳视野点。   桃村虽也靠海,但没有像屿灵峰这样被海环绕着。第一次来时她的心思都落在白锦西身上,加上隔音结界的遮挡,她并未注意到周围环境。   而经过这几日在此地的切身居住,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原来是一处被海水包围的岛屿。   踏上白锦西住所背后的山坡顶端,瞬间――   一望无垠的湛蓝大海,与它连成一色的天空,哗啦哗啦的海浪声,海浪翻涌起的白色泡沫,照射在上头的粼粼波光……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桃夭夭原本便美好的心情更加畅快不已。   “很喜欢?”白锦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嗯!”桃夭夭拉住她的手,“虽然没有海风和热度,但只是这样观赏着,就已经美得不行。”   白锦西轻笑一声,手指微动,将防风结界撤除一半。温热与海风在刹那间吹至,将二人的乌发与衣袍吹出漂亮的摆动痕迹。   “哇――”桃夭夭闭上眼深呼吸,随后轻笑两声,“好舒服~”   “有了风,温度,还有味道,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哗哗――哗――   海浪声,风声,偶尔飞过的鸟叫声,通通传进了桃夭夭耳中,与白锦西一起,在她心中名为幸福的滋味里再添了一笔。   “对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转身拽住白锦西的手,一脸好奇的模样道:“三个月后便要开启的漠悬海,里头也是这样的海吗?”   闻言,白锦西一愣,另一只落在身后的手下意识地蜷起:“嗯,据说漠悬海中的景象比较奇特。”   “奇特?”桃夭夭惊讶道,“为什么?”   “它被一条无形的界限一分为二,一半是沙漠,一半是海,两边均没有尽头。”   “那这秘境岂不是一眼就能看见所有?”   白锦西摇首,道:“漠悬海作为大秘境中危险程度最高的,当然不止如此。”   “它的海域中藏着各种各种的海兽,有些海兽能离水飞行,有些海兽能操控海水、甚至降雨,还有些海兽则拥有唱歌蛊惑人心的能力,不确定性极高。”   “比起海域,大部分修士都会选择在沙漠地区探索,而沙漠中每十步便是一处幻境,要问究竟有多少处,至今无人能参透。”   “这么厉害?”桃夭夭倒吸一口冷气,又担忧道:“那你的最后一块碎片,该怎么找呢?”   白锦西眉间轻蹙,面上闪过犹豫之色,片刻后竟是道:“夭夭,要不我们不去漠悬海了,怎么样?”   “嗯?”桃夭夭十分讶异,“为什么这么说?你最后一块碎片就在里面呢。”   “……嗯。”白锦西抿唇,勉强笑道,“说的也是。”   可若得到那最后一片碎片,我便要飞升了,那样我们该如何再相见呢?   天界。   “等白虎去完漠悬海,她应该就能回来了。”   “嗯。”玄武颔首,随即又一惊,“不好!”   “怎么了?算出灾祸了?”青龙立刻起身,查看她手下的卦象。   “不是卦象。”玄武忙道,“白虎绝不可能一个人回来!”   “哦。”青龙松一口气,“你指的是她身旁的小桃树?”   玄武担忧颔首:“当年自爆元神就是为了救那棵桃树,若她飞升,不就又要离开对方?”   “我倒是觉得不用担心。”   “为什么?”   青龙轻轻一笑:“你知道她们怎么去的冥界吗?”   “当然白虎让问冥树开路啊,还能怎么说?”   “不,”青龙摇首,“是那棵小桃树开的。”   “?”玄武一惊,不可置信道:“这不就代表着小桃树本是天界人?”   “应该是。”   话音刚落,便见玄武朝门外跑去,她忙道:“你去哪?”   “天命山!”   漠悬海大秘境在无上门、藏锋门及青焱门三处山脉的中心处,因此大部分参与秘境的修士会选在这三门附近、亦或是离漠悬海最近的小镇漠河镇落脚。   隔日,二人换上凡人衣装,启程前往云川城。打算按照先前约定所言,故地重游,好好怀旧几日。   白日的云川城热闹非凡,一入城,桃夭夭便拉着白锦西进入苏记,点了一大桌子记忆中的美味,把店小二吓得连连劝阻。   足足一个时辰,桃夭夭将小腹吃得滚圆,打出一个不雅的饱嗝后才后知后觉地羞耻捂脸:“我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正喝水的人被这模样可爱得差点呛住,白锦西轻咳一声,再捏捏她的脸蛋,摇首笑道:“开心最重要,不要太在意他人。”   “嘿。”桃夭夭傻笑一声,“白白说得对!”   结完账,二人离开苏记。   “白白,我们再去一趟周家饰品铺吧。”   此刻已是饭点,店内人流变少,她们一进店,除了一个小二在结账处看守,并没有其他人在。   桃夭夭拉着白锦西走到桃核吊坠前,悄声道:“我们买一个这个吧?”   “……!”闻言,白锦西想起前世的那只吊坠,随即有些惋惜地轻叹一声:“我当时应该把白虎身上的吊坠带走的……”   “?”桃夭夭疑惑道,“你是说前世救我的时候?”   “嗯。”白锦西颔首,“那时五道天雷,你马上要魂飞魄散,我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其他。”   话落她一顿,又想起一件事:“说起来,还有一件怪事我一直没能明白,当时为什么会有天雷冲你下来?”   “啊……那个……”桃夭夭一惊,拿在手中的吊坠瞬时掉落回桌上。   她眼神闪躲,又抬手轻挠眉心,似是在想该如何蒙混过关。   最终,在白锦西灼热的目光下,她没能想到好办法,选择乖乖坦白:“因为我以五雷立了誓,不能使用灵力。”   “什么?”白锦西愣住,双眼睁大,电光火石间想起与山君长老的那一次相见,一切脉络便都清晰明了了。   “你……”她眼眶微红,无奈道:“你是不是傻……”   “才不是。”桃夭夭也跟着红了眼眶,抿着唇指着自己眉心,“那你呢,你是不是傻!”   “……?你怎么知道的……”   闻言,桃夭夭眼神飘忽到她腰间的万锋身上。一直吃瓜的小长丨枪立刻闪出一道光芒,奶声奶气道:“不可以刻花花!”   刻……花花?   瞬间,白锦西明白过来,一时间哭笑不得,最后忍不住地笑出声,原本聚在眼中的泪花也一道落下。   “嘿。”桃夭夭尴尬一笑,又摆摆手道:“我本来也没真想刻,只是想起了以前做过的事,就考虑了一下,考虑而已。”   万锋闪了闪,选择沉默以对。   见到后面来人,她立刻抬手将白锦西脸上的泪痕擦去。   “二位姑娘是想看点什么呀?”   “周婶好。”桃夭夭甜甜一笑,指着最朴素的那颗金线编织的桃核吊坠道:“我们想买这个。”   “好嘞。”周婶边应着边蹲下丨身,在柜子中翻找片刻,再拿出一个木盒递到二人眼前,“这是新的,你们可以打开来检查一下。”   见二人小心打开木盒,周婶仔细瞧着她们长相,随即喜道:“哎呀,你们就是前不久来过我们店铺的姑娘吧?”   “怎么了吗?”桃夭夭疑惑道。   “哎,你俩稍等,”周婶一顿,摆手道,“算了,你俩直接跟我来。”   --------------------   作者有话要说:   万锋:抱紧寄几。 第55章 心上人   跟在周婶身后,二人进入店铺后院,随后走进一间书房之中。   “二位请看。”周婶指向朝里的一面墙,那墙上正挂着一副双人画像。   桃夭夭与白锦西一瞧,立时愣住,有些意外地对视一眼。   “是不是极像!”周婶看看画,再看看人,忍不住拍手惊叹道:“真是太像了!”   “我上次没看清楚姑娘你,”她看着桃夭夭,随即又指向白锦西,“只看清了这位姑娘,当时就觉得像极了这画像上的白虎将军。”   “今日再见二位,我就感觉像是画上人活在了我眼前!”周婶拍拍胸口,又惊又喜道,“这可真是太巧了,全是缘分呐!”   “这便是白虎将军?”白锦西望向周婶,“那另一位是?”   “哦,那可是个神秘人物!”周婶压低了声音,一副不可多言之色,“她曾是一名大医官,是白虎将军身侧之人。”   白锦西与桃夭夭对视一眼,后者好奇道:“那为什么会说她是神秘人物?”   “我姥姥和我说,”周婶道,“白虎将军战死的那一日,天降五雷,许多人都看见了一道骇人的金色天光。”   “后来他们寻到了白虎将军的尸身,却再没找到大医官的踪迹。据说是大医官独自去寻白将军,谁知最后一去不回,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就有人猜测那天雷和金色天光都与大医官有关,想着兴许大医官并非凡人,因与凡人相恋,而被天上捉走了!”   “……”桃夭夭一愣,随后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微笑来:“啊……原来,是这样啊……”   【白白,这一定是那些话本子作者的奇思妙想。】   【我觉得,也是。】   “你们的吊坠拿好,慢走啊~下回再见!”   结完桃核吊坠的账,二人与热情的周婶告别,重新回到大街上。   “要不要帮你戴起来?”   “好。”   将木盒打开,桃夭夭拿出其中吊坠,在白锦西腰间几处比了比。   万锋亮了亮,奶声奶气地抗议:“不要离我那么近哦,打到我会痛的!”   “噗。”桃夭夭失笑,温柔道:“好~”   最终吊坠被系在了遇仙宗腰牌旁,长度相近,还算和谐。   白锦西垂首瞧了它一眼,又牵起桃夭夭的手笑道:“这一次,不会再忘了。”   “好。”   二人又在街上逛了许久,随后发现一处书铺,桃夭夭立刻拉着人进去挑了许多本话本子带上。   “怎么不放到储物囊中去?”   连忙阻止对方收入储物囊的动作,桃夭夭拎起绑着话本的绳结,弯眉笑道:“这样才像凡人呀~”   闻言,白锦西失笑,又伸手想接过对方手上的绳结,却被桃夭夭躲过。   “没关系,我前世也是如此,就是想再尝试一下以前的习惯。”   “哦?”听她此言,白锦西似是想起一些片段。随后,她眉尾一扬,带着一份期许之色笑道:“那你的习惯,接下来是做什么?”   “当然――”读懂对方神色,桃夭夭凑近她,在那洁白的耳畔轻声道:“当然是回家,然后和心上人一同分享这些话本子咯~”   回家,心上人。   心上人本人眼睫轻颤,抿着唇似想压抑住心中那份喜悦之情。但最终还是控制失败,喜悦之情化作笑容,灿烂地染上她的脸颊。   见状,桃夭夭也不禁笑出声来,甜甜地调侃道:“就这么喜欢?”   “嗯。”白锦西应下一声,接着又凑近她,在那脸侧落下一吻,“喜欢。”   “!”桃夭夭一双杏眼瞪圆,那副调侃的神色瞬间消失,红着脸咬牙道:“大庭广众!做什么呢!”   白锦西只笑不语,随即话锋一转:“我们要不要去原来白府的地方瞧瞧?”   朝代更换,白府也随着西塬的覆灭不复存在,成了另一户人家。   二人在门口站了片刻,也不打算做窥人隐私的事,便想趁着天色还早,再去原来的军营处看看。   因云川城有军队驻守,军营便还是原来的军营。只不过再不是边防地带,也没了战事威胁,很多地方便都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整和改变。   “白白,”桃夭夭道,“你说以后人界会一直像现在一样吗?”   “不知道。”白锦西摇头,随后又笑道:“不过,就算日后回到天界,我们也有方法观望到人界的发展,便一直瞧着吧。”   “嗯?”桃夭夭一愣,“天,天界?”   像是突然被泼下一盆冷水,她整个人怔住片刻,这才反应过来――   白锦西是白虎神君,是要回归天界的……   但,她呢?   “夭夭!”   喊了许多声都没能喊回这失了魂的人,白锦西无奈地捉住对方下巴,再换两手捧住对方脸颊,温热的指腹将对方冰凉的耳廓捂暖。   “……嗯?”桃夭夭眼眶微红,懵懵地对上白锦西的视线。   “你没听到重点――我们,是我们一起回。”   “我们?”桃夭夭仍旧懵着,“一起?”   “嗯。”白锦西颔首,罕见地露出一副窘迫之色,抿唇笑道:“本来想之后再告诉你的,因为――”   昨夜,明明说着替她收拾烂摊子收出阴影的玄武突然入梦与她一叙。   未等她开口调侃这位老朋友几句,对方便单刀直入,直接说出了桃夭夭的天命树。   “所以,夭夭本是一颗天界蟠桃?”   “对啊!”玄武一脸惊诧,“我完全没想到!”   “而且,”她道,“这样一看,她可是你亲手种下的缘!”   “我……种下的?”白锦西有些茫然。   “你不记得了?”玄武道,“两千年前,因为乌阑公主养的那株仙植长出了灵智被点成仙,天界就刮起了一阵养植风,许多人都开始养仙植。”   “你便问天帝要了一株蟠桃树,守着那棵树守了近五百年才见到第一颗果子,然后你就守着那颗蟠桃守了千年!”   “……”白锦西愣住,“你的意思不会是,那颗蟠桃便是……”   “没错!”玄武颔首,“就是被你吃了然后手滑落下界的那颗!”   “……”白锦西沉默,随后捂住脸,心情复杂,有些哭笑不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片刻后,她道:“所以……”   “所以你飞升时直接带着她入天门就行。”   “她天生仙根仙骨,本就该是天界的人。”   将昨夜玄武与她提起的内容全部说给桃夭夭,白锦西一顿,又道:所以,你现在这样,可以说都是因为我。”   “……”巨大的信息量打得桃夭夭一个措手不及,她再次愣住,反应了许久才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来:“我,是天界之人?”   “嗯。所以是我们一起――”   “回家。”   晚间,云川城一所客栈上房中。二人躺在床上,各自看着话本。   “白白,”桃夭夭翻阅着手中话本子,“这有一本是写我们的哎。”   “写的什么?”   “嗯……”快速翻阅到最后一页,桃夭夭思索片刻,道:“讲了我们在军中的故事,还有最后那日的天雷、金光。”   白锦西无奈失笑:“这不会就是周婶看的那一本吧?”   “有可能。”桃夭夭蹙眉翻着其中几页,“我总觉得这话本子的作者应该跟我很熟,很多情节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话落,她又翻到话本开头和结尾处,但均未找到作者署名。   “你当时消失得也的确突然,”白锦西道,“也许作者就是与你亲近那几人之一。”   “嗯……”提起故友,桃夭夭一叹,“四位亲近的朋友,楚月的转世是新月,已经被我亲自送进轮回。但另外三人,便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了。”   “或许也都在好好地活着。”白锦西安慰道。   “嗯,一定是!”桃夭夭重重颔首。   随手将话本翻到结局之前,她敏锐地捉到几个字眼:“这里提到了白虎将军墓哎。”   “墓?”白锦西也凑了过来。   “嗯,但没有提到墓的具体信息,只说了将我的一些东西也一起放进去了。”   “还有那只桃核吊坠也在。”   二人顺着看到结局,最后相视一笑,对于作者的幻想与盼望感到神奇。   ……   消失的桃医官之物也一同放入了白虎将军墓中。   或许多年后的某一日,桃医官能再次回来,会循着这道气息再寻回这段未尽之缘吗?   又或者,她们已经前往轮回,正在下一世的旅途中努力靠近彼此。   ……   “虽然和她想象中的不同,”白锦西牵住怀中人的手,笑道,“但我们的确如她所盼望的,寻回了这段未尽之缘。”   也算,不负所望。   --------------------   作者有话要说:   蝴蝶效应,no;   桃核效应,yes。 第56章 漠悬海   三月后的一日傍晚,漠河镇往西一里地处,一株高于三丈的泥黄色枯树旁。   众多修士齐聚在此,正等待着漠悬海大秘境的开启。   当天际最后一抹余晖落下,数道深浅不一的蓝色光影自地底跃出,围绕着枯树铺开。   瞬息之间,光影连成一片,似要与天相接。波光荡漾不已,叫众修士忽有一种身处海底之感。   “哇……”桃夭夭惊叹不已,“这便是漠悬海的入口?”   “是的,就在这波光处。”司徒云道。   漠悬海危险度极高,修士参与的最低基准便是元婴之境。   此次行动,五小门派与急需处理宗门事务的青焱门都无人前来,遇仙宗则是长青真人领队,与司徒云带着一众元婴以上的弟子前往。   因李鸢梧境界不足,苏绣也一同留在宗门。   “走吧。”白锦西紧握着桃夭夭的手,跟在众人身后走进那道深蓝波光之中。   与剑飞林的随机传送不同,进入漠悬海的众人都聚在了一处。等她们眼前白光消失,便瞧见修士们都在商量着该如何一起行动。   “怎么样?”桃夭夭环视着四周,又望向白锦西道:“能感觉到吗?”   白锦西闭眼感知片刻,随后睁眼颔首:“虽然很微弱,但能感觉到大致方位。”   确定了碎片的位置后,二人上前,与司徒云和长青真人道:“师父,师姐,我有一样东西要寻,应该在海域,便不与你们同行了。”   “嗯。”长青真人颔首,“去吧。”   “自己小心。”司徒云道。   “放心。”   话落,二人直接御剑飞往那片湛蓝海域。   沙地上的修士们被这动静分了神,不禁叹道:“真不愧是白仙子,第一次来就直接挑战海域。”   有些修士则惋惜道:“哎,本想跟着她们一起行动的,看来不行了。”   “歇了心思吧,就算她们不去海域,这沙地中你也跟不了几步。”   不论他们如何讨论,白、桃二人已经飞速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这海域上似乎也有奇怪的结界。”   桃夭夭朝身后一望,成片的云雾遮挡,已经完全瞧不见沙地的影子。   “的确。”白锦西环视着这片海域和天空,凝目应道。   二人又前行了半盏茶的时间,海面风平浪静,空中光线明媚,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但桃夭夭一双好看眉目却蹙得越来越紧,她沉声道:“我竟然完全感受不到灵之声……”   闻言,白锦西低头,望向锦缎一般丝滑、平静的海面,沉吟片刻后道:“看来这也是假象。”   “越来越接近了。”白锦西道。   话音刚落,桃夭夭双目睁大:“有动静了!”   随即她一顿,眉间紧蹙,一副十分疑惑的模样道:“重叠的声音,还有……”   “虎啸?”   虎啸?   白锦西一愣,似是有一些远古的记忆朦胧地浮现出来。   但还未等她瞧明白,突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原本安静的海面翻起数道巨大波浪,片片黑云压到她们头顶与四周,将明媚阳光全部遮盖,碎成瓢泼似的大雨。   白昼般的雷光在这喧闹的黑暗中闪烁,暴雨迅猛落下,打在她们周身的结界上。   “就在这里。”白锦西道。   能将水控到此种程度,以及桃夭夭说的重叠之声,虎啸――   那些远古的朦胧记忆顿时清晰起来。   白锦西凝着眉目,沉声道:“天吴。”   瞬时间,雷光大作,将黑暗中的海水彻底照亮。   桃夭夭垂眸凝望,便见脚下海面上似是卷起一道漩涡,随即竟是卷成滔天巨浪朝她们扑来。   见状,白锦西立刻抬手,数道金色光芒冲向不远处闪烁着的雷光;紧接着,金光裹挟着雷光,直直冲那巨浪击去。   光芒与巨浪碰撞出巨大声响,白锦西搂紧桃夭夭腰间,控制着鎏金敏捷避开那道冲击力的余波。   “我好像,”桃夭夭道,“我听见更多灵之声了,海面结界似乎破了不少!”   那滔天巨浪被金光与雷光击中后落回海中,似是带着雷电之力一同在海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桃夭夭抿起唇,“我听到一些咒骂之声,雷电和金灵力似乎伤到了不少海物”   闻言,白锦西道:“还不出来?”   片刻后,仍无动静。   她沉声一唤:“万锋。”   长丨枪即刻出现在她手中。白锦西手腕一翻,一道耀目的金灵力瞬时凝聚在枪尖,随她挥出的动作坠向了方才巨浪落下的那一处。   “砰――”   一声巨响后,那金光竟是同样卷成一道漩涡,强硬地破开海面,带着海水一同卷起,高速转开――   顷刻间,金光在海中卷出一个表面直径与深度均有五丈的真空地带。   因这漩涡的影响,海中暗流汹涌,那些咒骂声也随之扩大,卷着惨叫声一同传入桃夭夭耳中。   眼见漩涡越转越大,终于有一道人声传来:“停停停!我认输!!停!!”   闻言,白锦西抬手,再次挥下万锋,在漩涡中劈开一道巨大口子。一时间,失去连接的漩涡立刻松散下来,不消片刻,海面再次归于平静。   大雨渐停,黑云散去,阳光再次出现。海面恢复平静,但与方才的锦缎一般的平滑不同,此刻的海面波浪涌动,随着海风的节奏阵阵起伏。   随即,一道巨大的阴影出现在海中,片刻后冲出海面。   “唰――”   水声四起,一个身长近二十尺的人面虎身之物出现在二人身前不远处。   “好久不见。”对方开口,“你终于来了。”   此“人”便是白锦西方才所唤的“天吴”。   天吴,人面虎身,八头八尾八足,尾长于身,善控水,乃掌管一方水域之神。   天吴所说的“终于来了”,想必便是指的白虎的元神碎片,但此下,她还有另一个问题要问。   “你为什么会躲到这里?”白锦西道。   “!什么躲?!”方才假装的气定神闲之态即刻消失,天吴吹胡子瞪眼,怒道:“什么叫躲!我可没有!”   瞧见海面下突然出现的多道阴影,白锦西微微眯起双眼。见状桃夭夭立刻传音道:【它们没有恶意,只是好奇这“恶霸”的八卦。】   闻言,白锦西放松了表情,淡淡瞧着天吴道:“八千年前,你于荒海和共工那一战――”   “停!”天吴气急败坏,使劲一跺脚,接着一道耀眼金光自海底跃出,径直冲到白锦西与桃夭夭身边,将二人围住。   “拿着你的碎片!赶紧滚!”天吴怒吼一声,立时跃入水中再拒绝露面。   将一直自成结界封锁在海中某处的碎片之力吞噬,白锦西立时连破三阶,直接进入渡劫大圆满之境。   这波动的灵力又将海域闹出几道汹涌海浪来。   “白虎――!”海中再次传来天吴的怒吼声。   明白自己的神力应是给这片本该安稳的海域带来了不少混乱,白锦西颔首真心道:“抱歉。”   “……”似是第一回 收到她的道歉,天吴愣了愣,反应片刻才道:“知道了就赶紧走,别烦我,不想叙旧。”   闻言,白锦西与桃夭夭对视一眼,在后者疑惑的眼神中对天吴道:“我们毕竟是故友,多年不见,既然今日重逢,便跟你介绍一下吧,这是我心上人。”   桃夭夭:“?!”   天吴:“!!……滚――!!”   怪不得方才那金光没有排斥她身旁人!   白锦西轻笑,最后又道:“你就打算一直在这里了?”   “……”天吴咬牙,“是的,大哥,求你了,走吧。”   海中海物们的议论之声越来越丰富。   从方才的“恶霸原来是打架输了才躲到这里”,到“恶霸没有心上人一定是因为长得太吓人”,再到此刻“恶霸是胆小鬼想一直躲在这里”等等。   桃夭夭不禁想着,虽然嘴上骂着人家是恶霸,但一点没表现出害怕天吴的样子,反而光明正大地议论人家,说明天吴也是一个性格不错的神。   不然也不会成为白锦西的故友了――这样一想,便又能想到许多白锦西的好来,桃夭夭抿唇,暗自欢喜雀跃。   “好吧。”白锦西略有些遗憾地颔首,片刻后又道:“需要我转告共工你就在此――”   巨浪腾起,白锦西立刻搂着桃夭夭飞离这片海域,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盼你复归。”   远离身后的电闪雷鸣,桃夭夭好笑地道:“白白,原来你还有这样的性格啊?”   闻言,白锦西愣怔片刻,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可能是碎片都回归了,加上之前我们与天吴的相处也是如此,我便也不自觉的……”   桃夭夭轻笑两声:“我觉得挺好,又认识了更多的你。”   随即她又回想起上一世:“那在上一世轮回之时,你是没有交到可以如此相处的朋友吗?”   白锦西沉吟片刻,道:“可能是因为少了白虎神君这一身份的底气吧。”   “就像上一世我初见你时,与这一世初见你时便很不一样。”   “嗯?”桃夭夭瞪大眼,好奇道,“什么不一样?”   白锦西但笑不语,只道:“但幸好,我们都走到了一起。”   上一世我只不过是一个村里长大的少女,而你是我心中高不可攀,纯净,美好,谁都不能染指的小神仙。   这一世,我神魂不全,没有太过丰富敏锐的情感。带着修真界天之骄子的身份,我丢掉自卑,再与你相见。   你仍是那样美好,我也不再犹豫,坚定地一步步朝你奔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完结~   感谢在2022-02-2522:59:56~2022-02-2622:1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人、biubiu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红雨(正文完结)   离开被恶霸占领的海域,二人回到沙地,方才人头攒动的地方此时已经空无一人。   在沙地无数个幻境中度过了一年之期,她们与遇仙宗的队伍汇合,最后一同回到了宗门之中。   二人在漠悬海中获得了不少宝物,白锦西将它们集合在一个储物灵囊中转交给长青真人。   “?”接过灵囊,长青真人瞧了一眼后怪异地道:“都不要了?”   “嗯。”白锦西颔首,“到时候了。”   “就这么有信心不会失败?”长青真人忍不住调侃道。   闻言白锦西轻笑一声,颔首道:“当然,不然岂不辜负师父当年那么卖力宣传得来的修真界天之骄子名号?”   “哼。”长青真人哼笑一声,一向话多的人也噎住了片刻。   随后他正了神色,道:“那夭夭呢?”   “她会与我一起离开。”   今日正好是十五,月圆之夜。   桃夭夭邀请了司徒云、苏绣和李鸢梧前来屿灵峰赏月。白锦西则负责将长青真人带了去。   夜幕低垂,圆月升空;海浪翻滚,倒映着细碎的皎洁月光。   六人坐在白锦西院中,桌上摆着几叠点心,以及三壶谢青桐给的甘琼酿。   “天潋也真是会坑师父。”司徒云笑道,“每次想起谢门主那肉痛但不能表现出来的僵硬表情,我就很想笑。”   长青真人浅浅品尝着杯中酒酿:“的确是好酒,谢门主肉痛也是正常的。”   几人闲聊着赏月片刻,随后便听到一声:“嗝~”   这声音出自已经喝了三杯酒的李鸢梧,她脸上微红,一双眼朦胧地望着白锦西与桃夭夭二人,撇起嘴道:“白师姐和桃师姐,明日便要离开了吗?”   苏绣见状,赶紧将她够酒壶的手拿回来,柔声道:“鸢梧,你喝多了。”   顺着她的动作,李鸢梧抓住她的手腕,眼中水汽氤氲,又望着苏绣道:“师姐也会先离开我吗?”   说着说着,她竟真的落下泪来。   苏绣轻叹一声,也顾不得大家都在,伸手捧着李鸢梧的脸柔声道:“不会的鸢梧,我会一直陪着你。”   白、桃二人还好说,只是觉得有趣地对视一眼,另外两个孤家寡人就有些尴尬了,立刻捧着酒杯转过身去。   “嗝~真的吗?”李鸢梧边哭边打着酒嗝,紧紧盯着苏绣道,“师姐你不骗我?”   话落,她又补充一句:“骗我是小狗哦!”   苏绣哭笑不得,只得应道:“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一旁的司徒云扶额,一脸再也看不下去的模样。   见李鸢梧得了答案后像要睡下,白锦西道:“我这里有两间客房,你带她去睡吧。”   “谢谢师叔,麻烦了。”   瞧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司徒云放下酒杯,一脸无语地道:“我真不知道我这徒弟竟然还有这么一面。”   “就和这家伙是一样的。”长青真人指了指白锦西,十分赞同地应道。   白锦西但笑不语,桃夭夭也知道她这一世的性格变化是与神魂不全有关,便主动举起酒杯,将话题转开:“师父,师姐。”   “虽然我们缘分不深,但也十分感谢这阵子对我的照顾,成为小师妹的这段日子,很开心,很幸福。”   见状,长青真人轻叹一声:“你们几个啊,一个比一个省心,算起来我也真的没教过你们什么。”   随即他举杯,道:“便敬这份相识吧。”   哒――   四只酒杯碰出清脆的声响,圆月在酒中荡漾,似在话缘分一场。   翌日,屿灵峰旁的海面,一块礁石之上,白锦西与桃夭夭二人比肩而立。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海上涌动着朦胧雾气,除了浪潮声外,一切都很安静。   “白白,”桃夭夭道,“现在便开始吗?”   “嗯。”白锦西颔首,望着她道:“一会记得抓紧我。”   桃夭夭轻笑一声,乖巧点头:“好。”   闻言,白锦西盘腿坐下,起势进入修行之境。   灵力逐渐翻涌,金光大盛,渡劫大圆满的力量直冲天际。   桃夭夭抬头望向天色,片刻后不见乌云压顶,只见清晨雾蒙蒙的天空中突然雷光闪烁,顷刻间数道刺目光芒直直坠下。   轰隆――轰隆隆――   雷声轰鸣,一层又一层的结界破碎。桃夭夭站在雷劫中心,望着那一道道砸下来的雷光,灵元中隐隐作痛。   她微微闭上眼,感知着灵元中的疼痛来源,在隐约见到一束光线后,身旁传来声音:“等会再看。”   她睁眼,随后一惊:“白白!你流血了?!!”   白锦西抹去嘴角的鲜血,无奈道:“天门已开,我们该走了。”   桃夭夭也立时明白过来,许是查看灵元时受到了攻击,生死契响应,便将伤转到了白锦西身上。   但随着白锦西话落,她一抬眼便瞧见了天际那道炫目霞光,便只能先握紧对方抓来的手,在鎏金上站稳。   白锦西带着她御剑飞向天门。虽然天门大开之景十分震撼,但一直到进入天门,桃夭夭心中想的都是:得立刻把生死契解了!   跨进天门的那一刻,似有一股清冷之气经过周身,甚至掠过了四肢百骸,桃夭夭因那耀眼光芒闭着双目,更是清晰地察觉到身体里发生了些变化。   似是某种封印解除般,一些东西被这股清冷之气带走了。   耀眼光芒一过,她睁眼,天界入口庭院之景立刻映入眼帘。饶是桃夭夭心绪再乱,也不得不被这圣洁、辉煌的云上之城震撼得久久回不了神。   万锋也压制不住终于回家的欣喜若狂,离开白锦西腰间,道:“神君,我可以先回神殿吗?”   白锦西颔首:“去吧。”   随即,有人轻唤:“白虎。”   桃夭夭闻声望去,瞧见三位分别着着红、青、玄色衣袍的女人走来。   “玄武,朱雀,青龙。”白锦西笑道,“好久不见。”   四人简单打完招呼,朱雀的眼神落到桃夭夭身上,好奇地道:“这便是那颗千年蟠桃?”   见视线都落到自己身上,桃夭夭一愣,瞧了眼白锦西后才道:“你们好,我是桃夭夭。”   朱雀微微一笑,似还要说些什么,白锦西笑道:“你与九尾和好了?”   “……”朱雀脸上笑意一僵,悠悠转身,望向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的玄武。   这场吵了快两百年还没和好的架是朱雀不想提起的痛点,没想到就这样被玄武捅了出去。   她心情十分不美,与桃夭夭假笑了两声道:“小蟠桃,今日很高兴认识你,下次有机会再找你们玩。”   话落,她甩袖离开。   见她身影消失,玄武松一口气,责怪似的瞪了白虎一眼:“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了。”打断她的抱怨,青龙笑道:“赶紧走吧,再不走天帝可就来了,说不定还带着乌阑公主她们。”   “别忘了,”她的目光在桃夭夭和白锦西之间扫了一圈,笑道:“乌阑公主大婚之礼可还在你们手里。”   桃夭夭:?   “……啊,”白锦西眉头一颤,想起不久前她神智不明时的疯狂行径,“镇魂珠。”   她从腰间储物囊中掏出镇魂珠,其中那滴结契时落下的血液因飞升通过天门洗礼后消失,再次成为了无主之宝。   “帮我还给乌阑公主吧。”将镇魂珠递给青龙,白锦西牵起桃夭夭的手,道:“我先带她回神殿,之后再来与你们详聊。”   片刻之后,二人落到一处被云雾环绕的高耸山头,踏过几层台阶,桃夭夭瞧见一处华丽的神殿,那大门牌匾上刻着金色的“白虎神殿”四个大字。   神殿范围极大,在桃夭夭的好奇与震惊中,白锦西带着她在神殿中大致逛了一圈。   最后再回到主殿,桃夭夭又在主殿内四处查看了片刻。   等好奇心被满足,她又想起方才一直被自己提起又压下的那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白白,”她坐到白锦西对面,“那个生死契,能不能解了?”   后者挑眉,随后有些可惜地道:“虽然我不想解,但没办法,已经解了。”   “已经解了?”桃夭夭一惊,“什么时候?”   “过天门之时。”白锦西道,“包括我们的同伴契,还有你灵元中那道天雷,应该也被吸收走了。”   “我灵元中的原来是天雷啊……”桃夭夭十分惊讶,随后又开心道:“天门可真厉害!”   白锦西失笑:“飞升过的那道天门,会自发卸下通过之人身上的枷锁,也算是一种重置,代表着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啊……   桃夭夭灿烂一笑:“真好~”   三日后,天帝殿。   “桃夭夭,天生仙根仙骨,乃天界蟠桃园万年中第一颗觉醒神智,并自己长成的桃灵。”   “因此,即刻封仙号‘红雨仙子’,编制于百花娘娘座下。”   多年后。   “白虎,”玄武举着卦疾步闯入白虎神殿,“不好了!”   主殿内靠在一块看着话本的两人抬头,齐声道:“怎么了?”   将卦小心放到桌上,玄武道:“又是灾祸之相。”   人界。   “哎哟!小偷啊!!”   繁华都城街道,人群熙熙攘攘,其中有几道身影在其中飞速游走。   “站住!”一个粉衣女子用力避开人群,大声喝着前方一个灰衣背影。   眼见那灰衣背影就要消失于人海,粉衣女子急道:“是小偷啊!谁帮个忙!!”   话音刚落,那灰衣身影似被一道力量冲击而起,直坠粉衣女子跟前不远处。   在灰衣身影的哀嚎声中,人群纷纷避开,接着一个身着白色锦袍、气质非凡的女子走进粉衣女子视野。   在她的愣神中,对方带着笑意走到她跟前,道:“姑娘受惊了。”   “你……叫什么?”   对方有些讶异地扬起眉尾,又柔声笑道:“白锦西。”   见粉衣女子一直定定望着自己,白锦西便上前一步,道:“那么,姑娘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粉衣女子笑道。   “我叫桃夭夭。”   ……   不论什么人生,我们始终会相遇,会相知,会相爱。   会一起陪伴彼此,度过这无边岁月。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啦!狂喜乱舞jpg!   非常感谢大家不嫌弃我这签不上约的水平一直看下来,所有的收藏灌溉评论点击都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我也会不忘自己“为了百合互攻小甜饼添砖加瓦”的写文初心继续努力下去!   ps   文中的朱雀和九尾是《亡牌》里提过的《鸯鸯相抱》中的主角,以后可能会写。   pps   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吗?可以点个名,我慢慢写一点。   ――   最后再宣传一下   1.已完结   《亡牌经纪人gl》   衰神附体大小姐vs八字巨硬小武者   2.下一本新文   《惊惧秘闻gl》都市奇幻灵异   白切黑通灵圣女vs灰切灰物理超度镇鬼石   如果还有缘,那我们就六月份再见~ 第58章 番外大婚   天界,百花仙殿。   “百花娘娘!”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仙子冲进仙殿,将正在计划春日宴的百花娘娘吓了一跳。   “嘶――”百花娘娘着着一身鹅黄仙服,她拍拍心口,佯装生气道,“我昨日怎么教你的,这才一日就忘光了?”   小仙子缩了缩肩膀,退到殿门处,双手交叉置于小腹,再一步步走到百花娘娘面前,微微垂首道:“百花娘娘。”   “嗯。”百花娘娘应声,“何事。”   小仙子道:“方才红雨仙子和白虎神君回天了。”   闻言,百花娘娘一惊:“这么快?不是说的三日后?”   “不知。”小仙子摇摇头。   “哎呀。”百花娘娘立刻起身,“快随我去巧手殿!”   白虎山。   “哇!!”   一踏上台阶,便是满目粉嫩桃花之景。   桃夭夭又惊又喜,立刻拉着白锦西冲上前,站到一处桃树下。她抚着那些枝干与花瓣,道:“我们临走前都还是小小树苗,怎么一回来便长成了一片桃林了?”   见她高兴非常,白锦西笑着抬手,一阵微风飘来,花瓣似雨一般纷纷落下,在二人白色与粉色的衣装上落下浅浅香气。   “在临走前,我拜托了百花娘娘帮忙照拂一二。”   “啊?”桃夭夭一愣,眼中微闪,无奈又好笑笑道:“白白,娘娘很忙的好不好,你总麻烦人家。”   白锦西轻挑眉尾,又一耸肩,理直气壮道:“谁让我是白虎神君呢。”   “噗――”桃夭夭笑出声,拿她没办法似的轻轻摇头,又道:“是~你可是超级厉害的傻老虎~”   闻言,白锦西眼神微动,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道:“我其实,有一件事一直想和你尝试。”   “嗯?”桃夭夭一副你想做什么我都听你的模样,笑道,“什么?”   “哇――!”   满山粉色映入眼帘,金色神殿似是花蕊一般落在山顶,周边云雾缭绕,不禁让桃夭夭想起凡人常说的那一句:“此曲只能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如今将曲换成景,便是正正好好,丝毫不夸张。   更何况,她此刻正坐在一只巨大的白虎身上俯视着此景,这便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美风景。   “白白。”她轻轻抚摸着白锦西柔顺亮泽的毛发,见对方将毛茸茸的大猫咪脑袋转过来,她又笑着摸过对方的耳朵、脑袋和后颈。   虎身被合适的力道抚摸着,白锦西舒服地扬起脑袋,亲昵地蹭着那温热的手掌,几声呼噜似的声音也从她喉咙中跑了出来。   “白白,”桃夭夭又唤道,“我愿意。”   “……”白锦西一愣,接着一惊,整个虎身一滞,似是毛发都要竖起,“什么?”   白锦西本人是鲜少会被惊吓到的,更何况此刻还是在大猫咪脸上出现的惊吓之情,那份生动与可爱让桃夭夭忍俊不禁。   但此刻氛围正好,她拼命咽下笑意,正经道:“我们下凡之前,我听见你与百花娘娘说的话了。”   “听,见了?”似是惊吓过度,白锦西只呆呆地重复着几个关键字眼。   “嗯。”桃夭夭颔首,仍旧抚着她的毛发,想让她放松下来,“我觉得,这件事不该只是你一个人准备,我也该做点什么。”   “但当时情况着急,我便没能找到机会,没想到一回来你就给了我这么好看的风景。”她笑道,“此刻最合适了。”   桃夭夭轻挠白锦西的后颈,笑道:“不用你费尽心思想着该怎么开口,我会一直主动地回应你,像此刻一样。”   “白虎。”她沉声唤道。   金光一闪,白锦西化为人形,将桃夭夭搂在怀中。   后者抚上她的脸颊,灿烂笑道:“我愿意与你成婚,与你相伴无边岁月。”   “你呢?”   白锦西握住脸旁的手,笑着凑近对方,鼻尖相抵,呼吸相缠。   “我愿意。”   云巅之上,一对璧人拥抱着对方,真诚地交换着誓言与亲吻。   三日后,姻缘殿,姻缘广场,结缘台前。   自三百年前乌阑公主大婚后,结缘台再次迎来一对仙侣。   因是白虎神君的大婚之日,众仙家几乎是全部参与。天帝作为主持正立于结缘台旁,三神君坐于左首,百花娘娘则与巧手娘娘坐于右首。   广场旁的侧殿中,白锦西与桃夭夭二人正努力肃着脸帮对方打理华服。   终于理好最后一份褶皱,桃夭夭立刻松手,吐出一口凝着的呼吸来。   同样松手后暗自松了一口气的白锦西与她对视片刻,随后二人均是红着脸轻轻笑出声。   “真是。”桃夭夭拉着人坐下,替对方戴上华丽的凤冠,“都老妻老妻了,还这么容易害羞可怎么办?”   闻言,白锦西细长的眉尾轻挑,道:“我可不是害羞。”   “那是什么?”桃夭夭将凤冠固定好,疑惑问道。   白锦西起身,将人按下,也拿起另一只凤冠替对方戴上。   等固定好后,她一双手置于对方肩上,接着弯下身,凑到桃夭夭耳边,一双眼紧锁镜中对方双目,轻声道:“我在忍――”   “忍住想将你华服剥开的冲动。”   “!”   本就通红的脸蛋此刻更像是红得要烧起来,桃夭夭轻抿嘴唇,眼中闪烁,随后转头在那靠得极近的唇上印下一吻。   在白锦西染上雾气的眼神中,她轻声道:“我也是。”   感受到肩膀上双手收紧的力道,桃夭夭忍住凑近对方的欲念,立时退开,起身道:“应该快到时辰了。”   瞧见白锦西垂眸忍耐的模样,她伸手替对方整理好外袍,再将一旁绣着虎纹的精美团扇递给对方,笑道:“白白,红色也适合你,十分好看。”   白锦西接过团扇,见对方拿起绣着桃花纹的另一把,也笑道:“你什么色都合适,每日都好看。”   桃夭夭抿起唇,欢喜地收下爱人的夸赞。   一旁的广场上仙声鼎沸,似是参礼的仙家逐渐到齐。   白锦西算算时间:“好像到时间了。”   刚推开门,便听见天帝沉声一唤:“吉时到,迎新人。”   不稍片刻,结缘台上有花瓣簌簌落下,白锦西与桃夭夭自众仙家身后牵着手一同朝结缘台走去。   二人均着着红色华服,手持一把精美团扇遮面。   缓缓上前时,她们对视一眼,又轻轻笑起,众人只见那未被团扇遮挡的两双眼一同弯起,尽是幸福与欣喜之意。   “不愧是巧手。”百花娘娘与身侧巧手娘娘道,“这精美的华服与团扇,也只有你能做得出来。”   巧手娘娘的心情也十分美好,笑道:“但也要看使用它的主人是谁了。”   另一边的玄武啧啧称奇:“我本以为白虎绝不会穿上红色华服。”   青龙也道:“确实,这许多年来永远都是一身白色戎衣,今日见她一身红色,我都有些不适应。”   一旁的朱雀看向坐于她身后的女人,女人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她们相视一笑。   朱雀轻声道:“遇见对的人,有些东西便不那么重要了。”   听她出声,玄武转头,瞧见不久前终于重归于好、关系更上一层楼的朱雀与九尾,她无声一笑,将视线再次聚焦到已经走上结缘台的二人身上。   桃花雨簌簌飘落。   天帝道:“拜天地。”   二人在花雨中朝天地一拜。   天帝道:“结缘契。”   话落,结缘台上涌起几道光芒,一个阵眼落在二人脚下,阵眼几经变化,最后露出金粉交织之色。   白锦西与桃夭夭执手举在胸前,阵眼汇聚成一束光冲入她们相触的手掌,化成一颗金粉色、痣一般的小点印在她们手心,象征着她们从此往后的仙侣关系。   天帝再道:“对拜。”   粉色花雨中,二人弯腰对拜。   “礼成。”   掌声雷动,众仙家纷纷道喜,祝贺二人结为仙侣。   夜晚,白虎神殿。   互相剥完对方华服的两人在翻滚间行完婚礼的最后一个仪式。   等终于安分下来,夜已深,二人亲昵相拥,眼含湿润,望着对方轻声傻笑。   “白白。”   “嗯?”   桃夭夭指着屋顶,道:“今夜能看见天河吗?”   闻言,白锦西凝眸一瞧,随后伸手在屋顶上画下一个阵眼。   顷刻间,漫天星河坠入眼中。   桃夭夭惊呼一声,明明不是第一次见了,却仍旧被这美景震住了片刻。   “今日的天河,似乎是我见过的最灿烂的一次。”   天上一日,凡间一年。她先前与白锦西回天不过百日便又下了界,许久后才回到天界,总共也没见过几次天河。   “说明,”白锦西笑道,“它也在祝福我们大婚。”   桃夭夭转头望向她,轻声道:“白白,我爱你。”   “我也,很爱你。”   天河之上,星光闪烁;花雨之下,情正浓时。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番外苦手,憋不出来了……   希望大婚番外你们能够喜欢~   ――   《桃戎》就到这啦,大老虎和小桃花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大家有缘下一本再见!   (全书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