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模拟恋人》作者:莲幺 文案: 1V1 HE 骚攻vs诱受 小虐怡情 现代都市无脑甜宠文 又名《霸总和他的小猫助理》《总裁和助理办公室情缘》《上下属间不得不提的二三事》 肖贝,自闭爱好者,入职第一天成了万千女员工眼红的总裁助理。从此,门一关,办公室里经常传出些奇怪的声音。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朝夕相处的男人...... ……水母精?外星人? 傅远山:不,我是异界人。 他,霸气多金,英俊潇洒(笑) 他,淡漠孟浪,游戏人间(笑) 表面上风流倜傥但实际上纯情得不行(?)的攻vs表面上温顺谦恭但实际上浪荡得不行的受 傅远山:宠你吗? 肖贝:……用力。 日更,偶尔双更,抽风三更,羊癫疯随便你说几更~~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傅远山,肖贝 ┃ 配角:许冰白,陈一 ┃ 其它: ==================   ☆、第 1 章   金碧辉煌的歌厅里,高浓度的酒精填满了每一寸空气,丝丝缕缕地缠绕着纸醉金迷的人们,震耳欲聋的顶级音响简直像能穿破人鼓膜的重锤,在大包厢里折磨着零星几个尚还清醒的人。   肖贝抖了抖衬衣领子,低头喘了口气,随后从沙发上站起来,避开扭动的人群走了出去。   一推开门,终于逃离了那种密不透风的气氛,他快步朝洗手间走去。   关上隔间的门,他才像终于得救了一般靠在门板上大口呼吸着。   破碎的酒瓶,凶狠的拳头,鲜红的血液,肮脏的交易,少年充满戾气的眼神......   他攥紧自己的衣领,眉紧紧地蹙了起来,本以为已经暗淡了的记忆又随着再次来到这种环境而重新泛上来,虚汗渐渐爬上脊背,呼吸朝着不正常的速度急促了起来......他没有带药......   突然门被“砰”地撞了一下,像人体被顶上去的声音。紧接着娇媚的女声响起,“傅总,傅总......”   肖贝死死按着自己的胸口,想把那阵颤抖压下去。他在极度的心悸中惊讶自己竟然还有心情管隔壁的动静。   但是下一秒就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一道带着醉意却还不失温柔的声音响起,“回去吧,一会儿该有人找了。”   那女人好像愣了几秒,然后肖贝听到她高跟鞋走出来的声音,好像环住了傅远山的腰,说:“傅总,我们出去吧。”   男人拍拍她手,说:“你先回去,我接个电话,一会儿再进去。”   女人阅人无数,看他这副温柔却不容置喙的样子,虽觉可惜也不再自讨没趣,就扭着腰光明正大地从男厕所出去了。   肖贝经过这个小插曲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了,他此刻坐在马桶盖上平复着自己,撞见了刚才那一幕,他现在也不太好意思出去。   女人走后,男人好像骂了两句,嫌自己身上沾的香水味冲。他在门外接电话,听着像是朋友的,语气很随意,有些醉酒后的不耐烦。   肖贝见他一直不挂电话,自己想出去喝口水都不行,索性站起来打开门出去了。   出去就与男人刚转过来的目光相汇了。   那是一张极有冲击力的脸,微醺的眼神漫不经心,眉心微蹙,似乎只是极其偶然地看了他一眼。五官精致立体,但又不是那种时下流行的美男,反而带了几分侵略性。   他靠坐在大理石洗手台上,一双腿长得没边,手里拿着手机,只看了肖贝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肖贝洗了把手,若无其事地出去了。   路过那男人时,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男人又看了他一眼,并且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离开。   这次的饭局是他大学时的辅导员组织的,他辅导员对他几乎算是情深义重,他即便不想来这种地方也不好推脱。   但他明天还有面试,他此刻只想回家吃点药睡觉。   他去跟辅导员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   “北京时间:早,七点整。”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卧室响起,下一瞬,”以后那么多的悲伤那么多的凄凉!只有我一个人抵挡!再也没有方向再也没有幻想!我厮守到地老天荒!啊--”   “啪”一声,嘶吼着的闹铃被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条白皙修长的手狠狠拍断,力道过大以至它从床头柜砸向了地上滚了好几圈,停了。   被子里的人嘟囔着骂了两声,最后仿佛怕自己后悔似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清瘦的脸庞带着还未睡醒的烦躁,两条秀气的眉皱在一起,眉下的眼睛还睁不开,睫毛很长,眼角处的微微翘起。应是双很媚气的眼睛。   肖贝在心里劝了自己一番,今天要面试,不是赖床的时候,乖,晚上回来再睡,嗯乖,晚上回来再睡。然后,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时,眼神中却流露出与这副皮囊不符的冷静与淡漠。   他捡起闹钟放好,火速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把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理干净,拿出了很久没动过的发胶把头发定了个型。   昨晚的宿醉让他眼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他皱眉看了一会儿,脑海中又无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些本以为已经尘封的记忆。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及时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电显示,韩嘉茜。   “喂。”   “……”   “说话。”   “……我失恋了。”   肖贝揉了揉眉心,“喝酒啊,蹦迪啊,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那边传来凄然一笑,“早吗” 似乎是看了眼时间,“哦,八点多了,天亮了啊。”   “……!’’八点多了?他都干了些什么?!   “我昨晚就没睡。”   “我九点有面试,挺急的,要不……晚上再打给你’’肖贝试探着说。   “哦,行啊,你忙。’’肖贝松了口气,刚想挂电话,那边又来:“都别理我,都他妈别要我,我就是一多余的!晚上再给我打?晚上等着给我收……嗯?晚上,今天晚上?”   “……’’   “诶宝贝儿,你记不记得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个健身教练我把你照片给人家看了,人家挺满意的,前天给我说想今天晚上约你吃饭,我昨天忘告诉你了。怎么样,今天晚上有空没”韩嘉茜的语气一改颓丧,甚至还有点儿兴奋。   肖贝早已见怪不怪,接着她的话就往下说:“今天应该不行,我一会儿有面试。这周六吧,周六我有空。”   “周六啊,行,我问问他。诶,你俩还没互加微信呢吧,我把你微信给他’’   “嗯,你看着办吧,我先挂了。”肖贝现在只想赶紧挂电话,他时间紧迫。   “嗯……嗯,’’韩嘉茜那边听着像已经发上微信了,“拜。”   肖贝挂了电话。   韩嘉茜,他大学同学,富二代一个,热衷于换男朋友和帮朋友换男朋友。   肖贝草草吃完早饭,从落地衣架上拿出昨晚就已搭配好的衣服。系上袖扣,打好领带,往镜子前一站。   嗯,人模狗样的。肖贝心想。   他拿起公文包出了家门。   今天要面试,这衣服,这发型,不能挤地铁去。他拿出手机,在电梯上开始叫车。走出小区,车已经到了。   “师傅,荣信资本。’’   “哟,小伙子,成功人士啊。’’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肖贝微笑道:“去面试。”   “哦,’’大叔点点头,“那也厉害啊,哈哈哈,加油啊!”   “嗯。”   出租车在金融区鳞次栉比的高楼间停下,肖贝打开车门下了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金钱的味道。写字楼高耸入云,层层考试筛选出来的精英们昂首挺胸地出入其间,女人们蹬着恨天高,画着精致的妆容,男人们从皮鞋到发梢都一丝不苟,挺着胸肌,仿佛从毛孔中就透露出“我是精英”四个大字。   他定了定心神,抬脚走进了楼里。   这栋写字楼大厅走精钢极简风格,高大整洁,正上方垂落的巨大吊灯经周围层层碎玻璃反射却又散发出柔和的暖光,与北欧风格的地板交相辉映。整体风格半冷半暖却又相得益彰,不知是出自哪位设计师之手。   他虽然不懂设计,但他心中的好感不觉又更盛了几分。   左手边有不下十部电梯,肖贝理所当然认为是单双分开,阶段分开,就找了他那个楼层阶段人最少的一部电梯。就一个人。   他拿着公文包规规矩矩地站了过去,开始等电梯。心中还是不免有些紧张。突然感觉到身旁的人似乎在打量自己,他稍稍侧脸去看,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眸子。   这一看不要紧,这人不是昨天洗手间里那位吗?!   他身材高大,双手插兜,扭头看自己时还要微微低着头,嘴角勾着的一抹笑意也多了几分玩味。   肖贝心里疑惑,那人昨天只看了自己一眼,还是醉酒的状态,这就认出来了?   但出于礼貌,他也向那人微笑了一下。   男人收到他的礼貌的笑容,似乎觉得更好玩儿了,笑了两声,收回目光,重新站直了。   进了电梯他还有些迷糊,直到关上门,他才发现这部电梯只有两个楼层的按钮是能按的,也就是说,只在两个楼层停,再抬头一看,“总裁专梯”。   这就有点尴尬了。   “进错电梯了?”男人性感好听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发文了!!我自己都没想到!第一篇文章,希望有人看(抹泪),希望大家能喜欢啦啦~~~肯定会有许多不成熟之处,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啦,希望越来越好!!!鞠躬!!!   ☆、第 2 章   “啊,”肖贝扭头看他,干笑两声,“不好意思,我进来的时候没注意。”   男人也笑了,说:“没事,经常有人这样。”   肖贝心想怎么可能,这种蠢事。   他以前公司不大,写字楼楼层也不高,所以没这种操作,他一时才没想着“总裁专梯”这个东西。   看来这人刚才对自己笑不是因为认出来了,只是看他坐错电梯觉得蠢。   男人又接着问:“你在几层下?”   “29层。”肖贝回过神来。   “荣信的人啊,”他想了想,笑道:“29层,来面试的?”   荣信在这栋写字楼租下了25层到37层,他所面试的29层今天特地空了两个会议室和一个隔间来为荣信筛选未来的栋梁。   肖贝点点头,突然一想,这是“总裁专梯”,这个人又按的是35层,也就是说,这人是荣信的总裁。   他居然才反应过来,顿时就有些局促。   肖贝知道自己该主动打个招呼,他有些怯场,此时脑海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是他心理医生的声音:“见领导就要有个见领导的样子,这种场,不能怯。”其实医生没有说过这句话,只不过是他每次给自己讲道理时,都会不自觉地代换成医生的声音。   他扭过头,伸出手,脸上挂上笑容,说:“您好,我叫肖贝,是今天来荣信面试的。您是?”   男人看着肖贝明显有些害羞却还努力做出得体笑容的脸,心想,青涩得很啊。他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握住他的,笑盈盈地说:“我姓傅。”   肖贝刚刚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儿毛,好在这时电梯到了,打开门站了一个女的,看到这个傅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傅总,我正说下去接您呢,刚刚拓林的王总秘书来电话说……”这个傅总出了电梯,又想起来他了,回头说:“对了,你可以去下层等电梯,或者干脆直接走下去。”然后跟他秘书走了。   肖贝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觉得这个傅总还挺平易近人的。他看了眼表,不早了,抬脚进入楼梯间,飞快地下了29层。   ・   从荣信出来时,已经中午了。大公司的面试,就是比较繁琐,一项项的,进行了快三个小时。然后就是等通知了,肖贝为这个事忙活了大半个月,现在总算可以暂时舒一口气了。   手机响了,屏幕上只有一个字“洋”,肖贝笑了,接通电话。   “喂,肖贝,面试结束了吧?”一个听起来很爽朗的男声响起。   “嗯,结束了。”   “嘿嘿,”那边笑了两声,“我掐着点给你打的,怎么样,感觉如何?”   肖贝笑着说:“这个不好说,等结果吧。”   “嗯,也对。”那人“啧”了一声,“别想这个了,反正可以松闲一段时间了,有什么安排吗?”   肖贝看着地上的大理石砖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找你玩。”他知道宋洋打这个电话的目的。   “诶呦,那敢情好啊!哈哈哈,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呢。”那人语气更愉悦了,又问:“诶,这次你怎么这么好说话啊。”   “因为……”肖贝呼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天,“我也有颗积极向上的心啊。”   肖贝今年23岁,大三时就跟一家外企签了实习合同,本科毕业后也直接去了那家公司,他之所以没有选择读研,不是不想给自己一个更高的平台,纯粹是因为没钱,没人供他读书。他是一个孤儿,父母据说是他一岁那年出车祸死的,别的亲戚也不知是没有还是不想要他,反正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过得好不好谈不上,毕竟他也没个比较。   这里的孩子多是些身体或精神方面有疾病的人,从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在医院,再由医院送到福利院。所以他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朋友,性格也不像同龄人那般活泼开朗,但也没有到极端,只是有一些罢了。   甚至因为外貌原因,从小到大喜欢他的男孩子女孩子就没断过,随着年龄渐长,他发现自己对男生的兴趣比对女生的要大,也没有太恐慌,毕竟他也没有什么人要交代出柜的。高中大学时还跟几个男生试着处过对象,但最后都无疾而终。   爱情这东西可有可无,但钱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从高中开始打工,货比三家,什么来钱快他干什么,当家教,酒吧当酒保,把他上大学的钱攒了下来。毕业后去的那家公司,实习期结束后,他被调到了人事部,人事部经理是个外貌协会,平时挑人时颜值就是一部分决定因素,肖贝一来,那人三天两头地来套近乎,肖贝开始还闹不清,再后来,傻子也能看清他的意图了。当那经理都找上他家门时,肖贝实在不堪其扰,职位调动他人微言轻的,也没人给他调,最后只好辞职。   这次面试的公司,是他没太想到的。他之前只是撒网捞鱼式地投简历,没想到能收到荣信的笔试通知,还过了。不是他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只是荣信是渤海地区最大的风险投资公司,他所面试的又是位于Q市的总部。金融领域卧虎藏龙,而且他听过一句话,一只脚踏进风投,就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金领领域。不管夸张程度有几分,肖贝都挺高兴的,对这次面试格外重视。   宋洋是他的心理医生,他大学有段时间不爱说话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基本断绝了一切社交,甚至有些自闭倾向。他辅导员发现了他的问题,一定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肖贝那时的心情很复杂,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个牢笼里,从里面无法出去,外面也没有人会进来,偏偏他还亲手在笼子外面竖起一根又一根尖刺,一边觉得不想不应该,一边又停不下来,有时常常会害怕得不知道怎么办。   而辅导员向他伸出了第一只援手,坚定又有力。而遇上宋洋这位医生,肖贝一度认为是他此生最幸运的事。宋洋像一个执着到近乎顽固的开荒者,不惧他表面那层名为冷漠的坚冰,一锹一锹地凿,凿了四年,把他拉回了正常人的轨道上来。   只是,像大多数患者一样,肖贝本能地抗拒看医生。尤其是病情轻了很多以后,他去的就更不那么勤了。宋洋经常大呼小叫地说自己失宠了,但其实他们的关系早就超越了医患之间,说是朋友更恰当。   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找工作,算起来他已经有三个月没去过宋洋那儿了。   宋洋想请他吃饭,但他现在只想回家歇着。于是他们约好了下次见面时间,就挂了电话。然后肖贝马不停蹄地走到最近的地铁站,一路顺风顺水地回了家。   ・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这身顶他俩月工资的西装脱下来挂好,然后换上拖鞋洗干净手。   今天他要给自己做条鱼吃。   从冰箱把昨天买好的鱼拿出来,洗好收拾干净放到案板上,用花刀在两侧斜切几道,锅内倒上油,等冒烟以后把调料一搁,再加点黄豆酱和干辣椒,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罐啤酒倒进去搅匀,这味道太刺激了,呛得肖贝咳嗽了两声,去把窗户打开了点。   炖上鱼以后,他突然想起来早上没有预约米饭,现做也来不及了,只能外卖叫了盒米饭。   外卖到了,鱼也好了,端饭上桌。   盛鱼的盘子是宋洋去年送他的一套地中海陶瓷鱼盘,是从Q市几家公司联合举办的工艺品拍卖会上拍下的,价格不菲。知道他爱吃鱼,非要塞给他盛鱼用,肖贝莫名其妙又推脱不过,盘子就一直在家里放着了。但他没什么艺术细菌,深觉这个盘子搁在自己家是浪费,几次想还给宋洋,宋洋也不理他。   后来一狠心,宋洋既然敢送他盛鱼,那他就敢用。   深海蓝色的盘身衬着陶瓷纹理美化而成的海纹,周遭又有形状优美的海草向外延伸。一条酱迹斑斑的鱼躺在其中,外翻的鱼肉却莹白润亮,纹路清晰,丝丝渗入些酱汁,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啤酒的苦麦芽味,刺激着肖贝的味蕾。   宋洋一直鼓励他平时遇到什么好玩的、有趣的事,或者是伤心的、烦心的事,多和他人分享,多向他人倾诉。这些年别人他没有固定下来,倒是偶尔有什么有趣的,会和宋洋分享一下。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鱼的照片给他发过去。一会儿消息回复:[强][强]   两个大拇指。肖贝勾了勾嘴角,开始吃饭。   ・   接下来几天,肖贝在家无所事事,过上了仿佛神仙般的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有时五点,有时十点,有时下午两点,醒了就看看邮箱,有什么通知,再看看手机,有什么消息、新闻。下午五六点钟会下楼在小区的亭子里坐会儿,看看荷花。不过显然,小区里的大妈和她们下了幼儿园的孙子孙女们也很钟意这个地方。大妈们见这儿有一只落单的美男子,自然不会放过。   一手Y着自家要下河抓青蛙的倒霉孙子,一边七嘴八舌地抻着脖子问他:“诶,小伙子,有没有对象啊?”   “小伙子,这么年轻,肯定没结婚吧!”   “小伙子长得这么精神,一个月挣多少钱啊?”   肖贝在多次被她们强行推荐了自家未嫁的闺女侄女之后,再也没去过那个亭子。   到了晚上,自己动手做两个小菜,有时煮壶粥,有时配冰啤酒,看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暮色四合,天边的云如海浪般铺展开来,由灿灿的橙红一层层铺上夜暮的颜色,褪为靛青,再到深蓝黑色,无底洞般容纳着人间所有的光亮,万家灯火慢慢亮起,Q市华灯初上,海边烧烤摊人声鼎沸,酒吧里纸醉金迷,顶级会所里一掷千金,此刻却都跟这个年轻人没什么关系。   他没有开灯,就着落地窗外传来的那个繁华世界的光,找了部电影,你眼中的世界。   结尾处男女主角在飞驰的火车上拥吻时,他已经盖着奶灰色的羊绒毯子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也有了电影中两位主角的超能力,在通过另一个人的眼睛,看另一个世界。只是那个世界不是他的世界,像是另一个平行时空。光怪陆离,看漫威电影一样,机甲,飞船,层层叠叠的空中马路……突然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说:“喜欢吗?”   ・   今天是周六,哪里人都不会少,肖贝决定在家闷一天。   上午,他正无聊地划着手机,突然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冒了出来。“你的靳教练”,这名,女的吧,肖贝心想。   头像却是一张腹肌图,整整齐齐八块腹肌整齐排列,个个饱满,喷张欲发。肖贝想起来了,是韩嘉茜前几天给他推荐的那个健身教练,说周几见面来着,好像是周六,今天吧。   肖贝看着那张腹肌图,一直觉得只有体格壮硕的黑人或是肌肉蛋白质含量爆表的白人才适合这种夸张的腹肌和肱二头肌,放在亚洲人身上,并不好看。   他点了同意,很快,那边消息就发了过来。   --在吗?   ……第一句话就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在。   --哈哈哈.jpg我听嘉茜说你最近忙着找工作呢,怎么样,有合适的吗?   --有一家,正在等面试结果。   --那挺好的,你肯定行,S大毕业的呢!   那人又发:“怎么你朋友圈就展示近三天的啊,我还想多了解了解你呢。”   肖贝心想,这说话风格很直男啊。   那人不负他的期望,又发来一条:“你有自拍吗?发来看看呗,没有现拍也行。哈哈哈.jpg”   --韩嘉茜没给你看过我照片?   --看过,但是就几张。说实话,你长得挺合我胃口的。哈哈哈,再来几张也不嫌多啊。   肖贝有些无语,有种小学时玩企鹅被附近的人骚扰的感觉。他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没洗的脸咔嚓拍了一张,反手就发过去了。随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澡了。   20分钟后,洗完澡出来。肖贝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脖子上挂了条毛巾,未干的水珠顺着发顶前沿和后颈留下,流过他狭长好看的眼睛,俊秀的鼻梁和微微透些粉的嘴唇,最后在尖尖的下颌处汇成滴落下。他身材比例很好,窄腰翘|臀,腿又细又长,身材消瘦却不显孱弱。此刻端了一壶花茶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艳阳高照,他没来由地感到有些疲惫,这是快闲出病了,他想。   拿起手机,他吓了一跳,那个人一口气发了二十多条消息过来。   --素颜吧,真好看。   --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啊,我看你这么瘦。   --今天你有空吧,咱们一起去吃个饭?   --在吗怎么不说话?   --在吗,干嘛去了?   --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   --在吗?   blablabla……   ……   他回复:“不好意思,刚才断网了。”   --嗨,没事,我还说咱俩聊得好好地怎么突然就没音了。那人回得很快。又说:“中午请你吃饭吧,我地儿都选好了。”   反正是之前说好的,出去吃顿饭也算给韩嘉茜个交代了,他也想出去沾沾人气,晒晒太阳,他觉得自己身上都快长蘑菇了。   他应承下来,两人说好时间地点,现在已经快中午了,肖贝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拿上手机钥匙就出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继续~~~   ☆、第 3 章   到了约好的地方,肖贝发现,这居然是一家情侣主题的餐厅,这人做事不会这么没谱吧。   他虽然没有刻意掩饰过自己的性向,但也不代表他喜欢被别人指指点点的。   那人还没到,他站在门口发了条信息过去,“这是情侣餐厅?”   过了一会儿回复:“你这么快就到了?是啊,环境挺好的。”好像突然明白了他在顾虑什么,又来一条:“不过也不全是情侣,你看看,我记得有挺多学生、创客什么的也喜欢来。”   他透过玻璃看了看,发现确实不全是男女一桌的,也有很多跟朋友一起来的。他稍微放了点儿心,进去了。   里面冷气开得很足,蔷薇紫的主旋律。一进门笑容甜美的服务员就迎来上来,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肖贝想了想,说:“我朋友姓靳。”   “哦,靳先生的朋友,请您跟我这边来。”   肖贝被带到了一个半包围式的小包厢,左手边是木栏围起的一堆花,他观察了一下,居然是真花。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他,远处还有悠扬的钢琴声传来,服务员问他:“您喝点什么吗?”   “一杯白水,谢谢。”   “好的,稍等。”服务员哒哒哒地走开了。   肖贝看了眼表,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想法,一抬头,就见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男生笑容四溢地朝自己走来。   他穿了一件红色的球衣,黑色未及膝的宽大短裤,头上带了一个黑色乔丹发带,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体说不上多帅,起码没韩嘉茜发给他的照片帅,但笑起来,竟有种点亮世界的错觉。   这一看就比我小,跟高中生似的,肖贝想。   那人冲他伸出手,歪着头说:“靳康。”   肖贝也起身握了一下:“肖贝。”   靳康摘下蓝色单肩包放在一边,笑着说:“你本人看着比照片还好看。”   你本人没照片好看。肖贝说:“你也是。”   这人对自己的迟到闭口不提,可能觉得这不算个事,看他这从头到脚一身行头,像是在家费了心思的,发胶没少喷,男生香水还有点儿呛,肖贝甚至怀疑他画过眉毛。   肖贝基本可以断定长得还行是韩嘉茜把他推荐给自己的唯一理由了。   靳康边跟他聊边叫来服务员点餐,他很优雅的点了一份七分熟的牛排盖饭,鸡蛋一面煎,和一杯百利甜酒。然后把菜单递给肖贝,语气很温柔地说:“想吃什么,随便点,点你喜欢的,别怕贵,我付钱。”说完捋了一把自己被发胶定型的帅炸苍穹的头发。   肖贝惊得看了他一眼,差点儿没掩饰住自己看傻逼的眼神,忙低头看菜单。“一份西冷,全熟,再来杯这个,”他指了指菜单上的柠檬茶,“谢谢。”   服务员走了,靳康又扒拉扒拉他那头发,笑着问肖贝:“你平时健身吗?我看你这么瘦。”   “没怎么去过健身房。”他就是个子高,显得瘦,其实算正常。要是跟眼前这位的块儿比,谁都算瘦弱的。   “那你真应该多去去,健身挺好的,尤其是男人,既能保持身材,一天下来,心情也很愉悦的。”   肖贝:“你这种职业的挺好,像我这种上班的,每天加班就够受的了,要是赶上周末不用加班的,恨不能在家种在床上。”   靳康逗乐了,冲他眨眼说:“等哪天你不那么累的时候,来我这儿,我给你弄张卡,手把手教你,好多运动能解乏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一会儿饭就上好了。   靳康很有仪式感,一定要在餐前碰个杯,肖贝看着他装甜酒的长颈高脚杯和自己装柠檬茶的矮胖威士忌酒杯碰到一起,顿时有种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的既视感。   但很快,通过聊天,他又发现,靳康点的那些半生不熟的饭菜,不是在那儿装大尾巴狼,他浑身的肌肉得需要蛋白质来维持。还说以前再年轻点儿的时候,牛肉都只吃五分熟,鸡蛋都生嗑。   “那你牙口挺好的啊,五分熟的肉,能嚼烂吗?”肖贝也乐了。   “不带嚼的,”靳康笑着说,“那玩意儿,刀切都切不烂,在家用剪刀剪成一块一块的,闭眼咕咚一下,直接咽肚子里去。”   “哈哈哈!”   一顿饭,肖贝吃得还挺愉快,这个靳康没有先前感觉的那种钢铁般的不适感,相反还挺幽默,只是这种幽默还偶尔透着点智障。   他给肖贝讲他小时候大言不惭地说:“我要么就不死,要么就为国家而死。”然后被妈妈骂:“那你不就活成王八了?!”   还讲上高中时,为了在喜欢的男生面前证明自己不是弯的,用草稿本背面写了本小说, 《少妇白洁》,还在全班风靡一时。最后毕业时还是把那个男生搞到了手。   饭吃的不错,最后靳康打车把他送回家,还很止乎礼地停在楼下,又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   回到家,肖贝换上睡衣,冲了把脸,点了根烟来到阳台,想了想近两年的事。   他从小到大桃花几乎都没断过,小时候图新鲜,也爱玩儿,朋友少了,就拿男朋友来补吧,至少有个人能说说话,能嘘寒问暖一下,不管有几分真心。   可活得越长,他对自己认识得也就越深。自己长了一副桃花相,看上去好像温软可欺似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从没爹亲没娘爱的福利院出来,没人能让他天真善良。上学时虽然个子高,但长得瘦,被一群人欺负过两次,知道了你越露怯,别人越喜欢变本加厉地欺负你的道理。   再一次时,他把人往监控看不到的墙角领。   一个男生凑过来时,他突然伸出一拳狠狠揍在那人鼻子上,趁他疼得回不过劲时猛踹一脚,那男生向后倒得四脚朝天。别人反应过来,顾不得惊讶,便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肖贝拿出背在身后的板砖,抡圆了扣在一个人脑袋上,又一脚踹开另一个人,拳头狂风暴雨般落在那人脸上,这时有人从身后抱住他往后拖,又有一人从前方窜上来,他脸上挨了两拳,口腔里漫开一股血腥味,紧接着他借着后方人的力,把身体腾空当胸一脚把那人蹬在地上,落地后反手就是一胳膊肘狠狠戳在身后人的腰眼上,那人“嗷”的一声松开了他,疼得直抽气。   一对五,从此他在校园一战成名,再也没人敢找他麻烦。   但拉帮结派,请他当老大,这个了那个了,倒是不少,他虽然没怎么理过,但偶尔也会跟他们一块儿出去玩,毕竟还有点儿热乎气能沾,抽烟喝酒也是那时候学会的。一直到高考,他可是好好中二了一段时间。   上了大学,第一个阶层就划出来了,他跟那些人分道扬镳。摇身一变,又是个正经人了。只有晚上在酒吧打工,把自己融入黑暗时,他那阴暗的一面才又会悄然滋长。   他在大三时,正经谈了个男朋友,但这其实是在分手以后,他才定义为“正经”的。   那人叫谭月,是他们系的系草,处世温润,为人正派,一副明月清风之姿,放金庸小说里,那就是段誉的存在。瞎了眼看上肖贝,肖贝也欣然接受。   谭月不常去酒吧那种地方,但因为肖贝在那里打工,他也就隔三差五地去,每次他一来,肖贝就不四处端茶递酒,安安生生地坐在吧台内,谭月点杯酒,两个人一个喝酒,一个擦杯子,一聊能聊一晚上。   后来肖贝因为待遇问题换了一家酒吧,离学校稍远点儿,谭月来的就不那么勤了。但干了一段时间,他没想到,老板居然是个给人拉皮条的。   那天他端了一盘酒在吧台外站着,来了个同事说经理叫他,在香槟。这是他们酒吧最豪华的卡座,他不明所以,放下酒就去了。   经理在门外站着,一见肖贝,就立马热情地把他揽着肩膀过来,笑吟吟地说:“肖贝啊,你知道里面是谁吗?”   肖贝皱眉看他,他又说:“是省里面的领导,下调到咱们市,管批地的。你也知道,现在房价蹿得猛,哪儿都是寸土寸金的,咱们生意要想做大,首先一点,这空间面积就得变大。”经理热络地拍了拍他肩膀,往他手里塞了杯酒,说:“这样,你一会儿进去,去敬王处杯酒,这也是咱老板的意思。”经理又冲他眨眨眼:“这王处……有点儿特殊爱好,你知道我说什么吧。”   肖贝心里一惊,知道经理的意思了,但面上没有露出来。   经理打了个哈哈,接着说:“刚才进门时不知道怎么着看见你了,就……就就相中了呗,哈哈哈。这样,老板知道你手头紧张,这里面有五万块钱,”他又塞了张卡,“你先留下,要是这地最后能到咱手里,好处绝对少不了你。”   肖贝沉下脸,心里已是思绪万千。五万,他不吃不喝累死累活一个月税后才四千多点,这直接顶他一年的薪资……   “不行……”他下意识的拒绝。   “啧,”经理加重了语气,“肖贝,你别幼稚。你还年轻,你有本钱,像哥这个岁数的,想上赶着去人家还不要呢,你越往后,就越知道钱来的有多难,趁着年轻,多吃点青春饭,知道吗?”   肖贝脑子里已是一团乱,他没经历过这种事。他没什么三观,从小到大只求着能吃饱饭,能挣钱养活自己,能不被人欺负,不被人看不起。跟谁做不是做,也不是第一次,他不是女人,这些都不用在乎。   可是,谭月,他现在的男朋友……   经理看他迟疑不定,也不耐烦了:“你到底去还是不去?五万块钱的嫖资你听说过吗?!包个超模也用不了这个价!别在这儿不知好歹了!去就拿了钱以后还有,不去明天就他妈别来了!”   “我去!”肖贝攥紧了手中的卡,把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扭头冲经理皮笑肉不笑地吐着酒气,说:“我去。”   经理喜不胜收,忙又递了杯酒到肖贝手里,打开包厢的门,把他送了进去。   之后的事情肖贝记不太清了,或许是醉酒后的选择性失忆吧。就记得那天包厢里人很多,他们老板也在,他被安排坐在了那个什么王处旁边,被一群人起哄灌了很多酒,后来被带回房间。   那天晚上他出了很多血,第二天下不了床,忍着疼离开了宾馆,自己买了点药抹了抹,回宿舍躺了一天。   就这么把自己买了,肖贝躺在床上想,笑了。   但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谭月知道了,晚上肖贝去酒吧的时候,就见到那个平日里穿着白衬衫,一笑就弯着眼睛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素净得像一汪潭水似的少年,发了疯一样在跟经理厮打。   他一看就是没有打过架的,脸上身上都挂了彩,但就凭着一股疯狂,不知道疼似的把拳头、脚往经理身上招呼,旁边的人逮着时机上去把他们俩拉开,谭月却最后一脚狠狠把经理踹倒,后者后脑重重磕在桌沿上,当场就不动弹了。   旁边的人吓坏了,赶紧打120。谭月在一旁气喘吁吁地看着,眉宇间还有化不开的戾气,目光寻到了肖贝。   两人隔着酒吧昏暗的灯光和周围嘈杂的人群对视。谭月可以看到那个他喜欢的、好看的少年,眼中有浓浓的担心和一丝不堪。   但他现在不想直视那双眼睛,自从下午看了那个不知道是谁发给他的一段录像,看到肖贝说,“我去”他就觉得自己已经疯了,直到现在才找回点自我。   肖贝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本想着找个借口跟谭月好聚好散,但事情却演变成了这样。   经理……要是真被他打出事了,那他下半辈子可怎么办。   他顾不得自己心里的那点别扭,抬脚朝谭月走去。   谭月看到肖贝过来却扭头走了。110到的比120还快,正好警察架着他,又带了几个围观者一起走了。肖贝被一个警察撞得踉跄一下,谭月已经走远了,他大喊:“谭月!”警察回头看了他一眼,谭月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凑个一万嘛^^   ☆、第 4 章   几天后,经理被鉴定为中度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构成轻伤。   谭月被判半年有期|徒|刑。   法院判决书下来的那天,谭月父母崩溃了。谭月一直是父母老师眼中的乖孩子好孩子,孝顺懂事,恭谦待人,成绩名列前茅,考上名牌大学,现在已经拿到了三家公司的实习通知了。   他父母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孩子竟为了一个男人,把大好的前程都毁了,档案是要跟一辈子的,说是肖贝毁了他一生也不为过。   肖贝那几天没合过眼,他知道要是谭月入狱了意味着什么。他联系谭月的父母,把实情都说了,他母亲指着肖贝鼻子说他不自爱,不要脸。   肖贝知道,谭月为了他的名声什么也没说,跟警察跟父母,都没说,酒吧那边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坦白自己拉皮条。所以他要说,自己这张脸没什么可要的,他不能毁了谭月。   他用自己所有的存款联系律师要二审,但他没动那三万块钱,那是证据。可谭家不想要他参与,见都不想见他一眼。   “阿姨,我知道您恨我,但您不能不用我,就算您自己请律师,我还是会作为证人出堂,我手里有很多证据,我保证不会败诉的。”   谭母心里也明白,这孩子这样上诉,那是豁出自己的脸面不要了,若胜诉了,那他就是卖|淫嫖|娼,那是在把自己往局子里送,不要前程了。   谭母对他有再大的怨恨,此刻也只能化为万般复杂的心情,挥挥手让他走了。   最后,二审胜诉了,谭月改判三个月,罪行性质也不同了。   酒吧方面联合王处极力压下去这件事情,涉案人有政府官员,沆瀣一气的,王处连面都没露,直接找了个替罪羊过来。肖贝这个罪够不上判|刑,在局子里蹲了半个月。   出来后,谭家告诉他,不要让他再跟谭月有任何交集了,他也知道自己没资格,但他还是想知道谭月的意思。   他申请探监,谭月的意思他已经清楚了,谭月没见他。   但叫人给送来一封信。   信中是谭月那俊秀的楷体:   小贝: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见面还能再说些什么,索性付诸笔端吧。   相处了这么久,我这段时间才发现,我从来就不了解你。你说过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gay,只是一时迷住了心窍,从那时我就有种感觉,你与我在一起,不是因为爱我,只是在纵容我。我开始想,非亲非故,你为何要纵容我?渐渐地我知道,你不是在纵容我,你是在纵容自己。我不想看到你这样。这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一些苦难,有些利落干净,有些则是绵长的。我明白苦难无法感同身受,但总有人能轻装上阵。不要活在过去的阴影中,什么时候重新开始都不晚。小贝,卸下心中的包袱吧,只要你愿意,这世界可以是温柔美好的,你不能拿儿时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的一生。在生活里,没有人可以被放过,但我希望你自己能放过你自己。   大胆活下去,找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不要轻看自己,要好好爱自己,不需在意他人怎么说,你永远值得这个世上最好的。   以后的人生,希望你平安、健康、幸福。   谭月   看完信后,肖贝一言不发,沉默地把头枕在胳膊上,在监狱外空无一人的长椅上坐了半晌。   谭月在信中并没有提到那场令人难堪的□□易,着重点只放在了他儿时的遭遇上。弃婴,福利院。谭月所了解的化简下来不过是这两个词汇,别的肖贝也没跟他说过。但谭月却可以从这两个词中想象到他那难以回首的成长经历。   这个21岁的少年用血的代价,给他上了一课。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踏入过酒吧半步,跟寻欢作乐的腐化生活彻底斩断。   他也努力隐藏起自己骨子里的劣根,强迫着去融入正常的大学生活,跟其他同学一样,参加社团,实习,拿offer,毕业后去大公司就职。   一晃两年过去,一切仿佛都已步入正轨。   只是他还不能直面感情问题。   以前他从没主动去喜欢过什么人,但只要是空窗期,他基本来者不拒,自己都觉得脏的不行,灵魂深处常常升起一股自我厌恶,然后就使劲闭闭眼,晃过去了。   那件事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答应过什么人的感情,觉得没意思,觉得自己不配。   ・   肖贝把最后一口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已经满了半缸,他呼出一口气,这个靳康啊,能做朋友就做朋友,不能就趁早断了吧。   他走回房间打开电脑习惯性地查看邮箱,发现有新文件,是他等待多日的,荣信的入职通知。   21层的窗外,天空湛蓝,白云朵朵,时不时有飞鸟集群盘旋略过城市上空。   他点了点桌子上的一小盆多肉,笑着说:“有工作了。”   ・   入职那天,肖贝很荣幸地知道了自己的职务是万千少女梦寐以求的总裁助理一职,而不是他在简介中极力突出的财会方面。他知道,他并不擅长和上司打交道,生活中的新挑战又来了。   于是,他准备好东西后,就在一众腿长那啥大的女同事的嫉恨的目光中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打开厚重的实木门,是他办公的小区域,一玻璃之隔的地方,就是真正传说中的总裁办公室。   刚刚行政给他介绍过了,这位总裁姓傅,叫傅远山。脾气不甚佳,比较难伺候,前几任助理都是女的,抗压能力不太强,总裁虽长了副随时能C位出道的脸,但相处久了那事儿逼的气质还是震开了一切他的优点,让那几任女助理马不停蹄地跑了。   肖贝倒是不怕,他底线很低了。一不对他性|骚扰,二不让他去卖身,三不动手打他,其它的他都能忍。   此刻透过玻璃看,那位傅总,他已经知道了是前几天在电梯上见过的那位,正在真皮大转椅上背对着他打电话,只露出半个头顶,和不断在扶手上敲点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肖贝悄悄走进去,刚巧傅远山打完电话,满面春风地把椅子转过来:“好好好,王总,好,哈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弟等您消息。”挂了电话,他一条腿还大马金刀地翘在另一条腿上,才看见了抱着一堆东西的肖贝。   他皱眉,问:“你干嘛的?”   “傅总,我叫肖贝,是新招来的您的助理。”他也不确定傅远山记不记得他,还是先别提了。   傅远山挑起一边眉毛看着他,说:“助理,这回给我找了个男的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置可否。端起手边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就动着鼠标开始忙他自己的事了。   肖贝依然站在那儿,等着他接下来的吩咐……难道没有这个环节吗那他现在干嘛?   傅远山余光看他还戳在那儿,头也不抬道:“傻站着干嘛,没活儿干?”   肖贝“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似的,出去了。他的工位收拾得很整齐,他把东西放好,打算去问问行政,自己该干嘛。   结果傅远山在里面叫了他一嗓子:“肖……肖什么来着?过来一下。”   他又进去,说:“肖贝。”   “哦,肖贝。那个,你把这杯子洗洗,然后去顶层总经办,去东南角那台咖啡机,给我倒杯咖啡上来。”说着递给他刚喝完的咖啡杯。   “好。”肖贝接过杯子,找个地洗了洗,然后乘电梯去了顶层。   他绕了一下,就看见了那个在角落里的咖啡机,居然是手摇的,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应该很贵。但手摇的他不会用,就问了经过的一个同事。那女同事大概三十多岁,看他长得可爱,随口问了句:“你是哪个部门的啊?以前好像没见过。”   “我是新来的,傅总助理。”肖贝说。   “副总,哪个副总?”   “?”肖贝愣了,说:“傅远山啊。”   “哦,哈哈哈,”女同事反应过来了,“傅总啊,他怎么开始喝这个机子的咖啡了?”   肖贝不明所以。   咖啡做好了,肖贝道了谢,端着下了楼。   恭恭敬敬地放在傅远山桌子上,他目光从电脑中移过来瞥了一眼,就皱起了眉,“为什么没奶泡?”   肖贝顿时局促了起来:“我不知道,对不起,我……”   “去加。”傅远山冷冰冰地打断了他。   于是他又盖上盖子,端起保温的咖啡杯,又去加了奶泡才回来。重新放在傅远山桌子上时,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总裁对奶泡形状没什么要求吧?他弄的是最简单的条形道道。   果然,傅远山看见后再次皱起了眉,但可能是忍了,没说什么。肖贝看他没什么动静,就出去了。   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就听见duang一声,杯子被总裁重重放在桌子上,肖贝冷汗都出来了,不知道是他咖啡的原因,还是总裁自己工作有什么问题,他脖子僵硬地扭头看了一眼,见总裁两道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   他赶紧起来,又推门进去,面上很尴尬,问:“怎么了,傅总?”   傅远山看着他,“你是在哪个机子磨的?”   “就……顶层那个啊。”   “顶层哪个?”傅远山压着火问。今天他手下的一个项目负责人出了点儿问题,他刚跟合作方的老总装了半天孙子,扭头就新来了一个长得跟花瓶似的助理,没脑子一样,磨杯咖啡都能给表演个花样出错。   “……”肖贝意识到顶层可能不止一个咖啡机。   “你知道顶层有三个机子吗?我说,东南角那个机器,记住了?”   “嗯,记住了。”肖贝点头。   傅远山冲着杯子抬抬下巴,“去。”   肖贝出门,又特地去傅远山秘书那儿问了一下他喜欢什么形状的奶泡。秘书是一个很热心的年轻女孩儿,还让他弄好咖啡后来找她一下,给他讲讲注意事项。   当肖贝第三次端着咖啡杯出现在傅远山面前,高傲的傅总看见那个小兔子形状的奶泡,抿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才挥挥手,肖贝如释重负地走了。他觉得自己近一个月可能都不想喝咖啡了。   他去了秘书那儿,秘书给他打印了一本,真的是一本,还用彩纸加了个封皮,印着加粗大字“傅总助理注意事项”。   “……”   秘书姐姐把它拍到肖贝身上,高兴地说:“这都是前人留下的宝贵经验,也加了我自己总结出来的一点,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然后又语重心长地说:“咱们傅总啊,面冷心热,其实人很好的,你得摸清楚他的脾气,顺着毛捋,不难相处。你看啊,工作方面我参与的比较多,你虽然说是总助,但其实更偏向于生活方面。前几任都是女孩子,虽然可能心比较细,但有些事也不太方便。”   “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男生,男人和男人之间嘛,”秘书姐姐露出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那肯定更方便啊。你别听行政瞎说,什么吓跑了好几任助理,我看那些小姑娘啊娇滴滴的,穿着特有钱的样儿,不定家里给塞过来接近咱们傅总想干什么呢,都是之前那个HR的问题,哈哈哈,咱傅总长得帅也是缺点了,”   她笑完拍拍肖贝继续说:“你是男生不一样,肯定是凭本事招进来的,也没那么多事儿,好好干,这工作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你刚来可别眼高手低啊,什么做好了都是厉害,本职工作做好了,顺便跟老板关系又好,以后有的是升值空间,嗯。”秘书朝他投去鼓励的眼神。   ・   回到工位上,他翻看着那本“注意事项”,心想,一个男人,怎么他妈事儿这么多? 作者有话要说:  球收藏~球评论~~   ☆、第 5 章   中间他被叫过去又去总经办接了回咖啡,“注意事项”里也说,“傅总一天咖啡不断,算好时间自己进去续杯,不可等他叫;咖啡只喝两种:自己家机器磨的和总经办东南角机器磨的;不可加糖;画上兔子形状的奶泡(建议多次练习)”   一晃到了午饭时间,他想应该进去问问总裁是否需要订饭,扭头看,总裁在打电话。   干净平整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衣,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健康性感的皮肤,肌肉线条凌厉自然又不显夸张。他带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好看,应该是在跟朋友打电话,然后,从座位上起来走到衣架旁,拿下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边打着电话出去了。   这男人真的很高。肖贝自己183的身高在这个北方城市不算矮,但当他从自己面前经过时还是明显可以发现他比自己高了一截,应该有一米九了。   肖贝站起来目送他出去,那就是不用帮他订饭了。他在手机上随便点了份外卖,然后就下楼,打算买一个壶,这样就不用一天八次地往楼上跑了。   ・   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角落的双人桌。   傅远山拿着香槟杯在指尖打着旋儿,对面周涯点了电子烟,问他:“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不是不回去,这还没到时候呢,急什么。”傅远山懒懒地说。   “你在这个世界混得算是咱们几个里头最好的了,多待两年也没啥,”周涯抖抖领子说:“我靠,我是真受不了这个堵车了,搁咱们那儿眨眼就到的距离在二环我能开上仨小时,”他哼了两声,“也就体验体验生活吧,真待上十年,谁受得了?”他瞥了眼傅远山,“除了你。”   “嫌堵车你就速走啊,”傅远山抿了口酒,“要走了说人家这不好那不好,当初谁强烈要求要来的?”   周涯“嘿嘿”了两声,“上下班还用速走,买的大奔不是浪费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世界的好,山川、河流、湖泊、海洋、星空、美味的食物、穿着风格不同却依然好看的人们,尤其还有缓慢的生活节奏,都是他当初热爱的。他就是嘴上说说不好,但离开这么多年,也该回去了。   地球不知从何时开始,划分出了两个平行世界,彼此相互为异次元,但发现这个现象的,是他们世界的祖先。约定俗成,他们的世界叫I界,这个世界叫A界。   I界的先祖发现了这个世界,并找到了前往此地的办法,千年来,输送了大批优秀人才来A界学习。两个世界,虽然人类的外貌、语言等很大一部分事物有共同性,但仍有着本质的不同,那就是A界的人类,普遍低能一些。   他们不会速走,不会传音,不会通感,不会移情,不会很多很多,各项身体素质也更差一些,更畏寒、更惧热、更怕饿,等等等等。而且世界格局和一些生活方式也大大不同,文明程度更高一些,科技也更发达。   但千年来,虽然人员大量流通,I界却没有举兵攻打过A界,因为这涉及到两个世界的战争,没有任何一方的任何一个小团体可以独善其身,窝内还没斗完,顾不上窝外的。   况且一个人种比另一个人种更为高级,若是实现了占领,那将是毁灭式的,又涉及了伦理道德方面。   更何况,有一个最直接的阻碍因素,那就是,几乎没有或是说很少有I界的人能在A界呆十年以上,他们都以射线的方式投射过来,运用自然和科技的力量在A界生存,当然也和他们自身身体素质有很大的关系,不是人人都能来的。   他们通过报名和筛选,都是在大学时期被送到这个世界,学习、体验。人数并不多,其实大多数人是不愿意来的,生活又没自己世界方便,习惯也大不相同,还要和亲人朋友分离。愿意来的那些呢,又会被严格的体能选拔和思想道德评估筛下去一大部分,所以每年输送比例固定为百万分之一。   当然,这个比例对于想来的那一部分人来说,还是太严格了。   输送来的人待够三年后随时可以回去,最多待十年,因为十年是他们身体射线的最长期限。   但有少部分人可以“移民”,这部分人不外乎是一个原因,他们在这里有了挚爱,有了不可分离的人,只是“移民”成功率并不大。   他们在这个世界像普通人一样工作、生活,隐藏自己的能力,因为没有人想打破这个平衡。唯一不同的就是体现在与人的接触上,普通人与他们进行身体接触,会有轻微的电击感,若是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可能会致命。   周涯换了个话题,说:“你那个课题,是不是还没做完呢?”   “嗯,”傅远山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交了几次论文,教授都不满意。”   当年来时,教授定的课题是“学习异世界人类的情感”,他们的十人小组,有的分到的是亲情、友情等等,而他分到的是爱情,他嗤之以鼻。   他长这么大,就不知道谈恋爱三个字怎么写,原因无它,他一个霸道总裁,帅气又多金,英俊又潇洒,优点多得如天上繁星,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这世上就没人能配得上他。   周涯没有看出他的内心戏,“你这都七年了,最多再呆三年就回去了,我们的论文早都交了,你不抓点紧?”   “抓紧有什么用,我要写的是一个我从来没接触的事物,我只有不断地观察、学习、研究、类比,最后跟我所熟悉的事物找出共同点,再经过语言的润泽,写出一份令教授满意的论文。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人为的抓紧着急,往往只会把真理越推越远。”   “嗬,”菜陆续上了,周涯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我都想给你鼓鼓掌了,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佛啊。”   傅远山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也拿起筷子,边吃边说:“你懂个屁,你们那些东西那么好写,我这个呢,爱情呵。”他笑了两声。   “也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你搞对象,我现在连你喜欢男的女的都不知道。”   周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冲他说:“你记得以前,咱大学的时候,系里那个系花,哦,就是苏默他女神,那天那小子好不容易攒足了勇气,带着咱一大帮人去女生宿舍楼底下给她表白,结果她噔噔蹬跑下来,冲着你就去了,嘤嘤嘤地问,他给我表白,你怎么看你就没一点反应,就没一点触动!你好狠,你没心!你没心!!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周涯声情并茂地学了一通,笑得粉丝差点儿从鼻子里喷出来。   傅远山嫌弃地递给他张纸,问:“有这回事我没什么印象了。”   周涯平复了一下,接着说:“听我说,听我说,还没说完呢。人家姑娘那么说,那意思很明显了,摆明了是喜欢你呗,结果你说什么你说,哈哈哈,你说,把鼻涕擦干净,情绪稳定一下再说。你都不知道当时苏默的表情,哈哈哈,还有那个小姑娘,听说回宿舍后哭得快厥过去了。”   “你怎么记这么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周涯“嗨”了一声,说:“你经历这种事多了,这样程度的小风小浪你当然记不住,但我们可是头一次看见,讨论了大半年呢。”   傅远山笑了一下,说:“哪有那么夸张。”   两人又开了几句玩笑,一会儿汤上来了,周涯给他舀了一碗,边说:“这家的虾滑味道不错,丝瓜也特别爽口,待会儿再要一壶你下午拿公司去,别成天咖啡当水喝。”   傅远山不置可否,低下头拿起小勺尝了一口,然后点点头。   周涯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看他的样子担忧道:“我说远山啊,我月底就走了,以后谁照顾你啊?”   傅远山挑眉:“我三岁小孩吗?我需要谁照顾?”   周涯没理他,继续说:“你都多大了,27了吧,对象都没谈过一个,这张脸放你身上浪费啊。”   傅远山不赞同地抬起头,刚要张嘴反驳,周涯一手打住,说:“停停停,别给我说你那套伟大的爱情观,你那套观点要是对的,那为什么论文那么多年都没过?我知道,你那套说白了就是得遇上真爱呗,但真爱来的时候也不会在脑门上顶着真爱俩字啊,你说你也会撩也会玩的,怎么就不想着好好找一个人,定下来呢。”   “我那不是会撩会玩,”傅远山又给自己舀了碗汤,“那只是逢场作戏。”   周涯还想说什么,傅远山不耐烦道:“行了,你现在跟我妈一样。再说我找人也不能在A界找吧,异界恋没结果。”   “那倒是。”但周涯还是不甘心地又说了起来。   ・   吃完饭回公司,午休时间,家远的员工都在公司休息,外面格子间已经睡倒一片。   傅远山推开办公室的实木门,见他新招的小助理在办公桌上认真看着一本厚厚的像打印出来的东西,看见他突然开门明显吓了一下,站起来说:“傅总,您回来了。”   “哦,”他脚步没停,随口问:“你中午不休息?”   “嗯,我不困。”肖贝没午休的习惯。   傅远山推开玻璃门的手一顿,迟疑了一下扭头问:“吃午饭了吗?”   肖贝没想到总裁大人还会关心人,“吃了。”   “喝汤了吗?”问完不等肖贝回答,就把他拎着的那盒丝瓜虾滑汤放到肖贝桌子上,说:“从饭店多带了一盒回来,你尝尝吧,味道还行。”说完就推门进去了。   傅远山坐到办公桌前还有点懵,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刚才进门时见那小助理低眉顺眼看书的样子心里突然痒了一下,又看他受惊抬头瞪着一双凤眼,赶紧站起身来问候自己,突然有种山大王回房看见刚抢来的压寨夫人含羞带怯地给自己纳鞋底的错觉,没怎么过脑子就把手里的汤送出去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觉得自己想象力有点神奇。   余光瞄到那个助理在看他,他也没事人一样看了他一眼,助理又把脸扭回去了。   傅远山中午必须要休息,不然一天脑活动量太大,下午办事效率不高。他换下西装,去用屏风隔出来的休息间睡了。   肖贝短暂地惊讶过后就没什么想法了,笼络人心的小手段呗。不过打开后看到有虾,有点遗憾,他对虾过敏。他又盖上盖子,拎出去扔了。   ・   相处几天下来,肖贝发现这个傅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伺候,虽然要求多了一点儿,但自己脾气温顺,学东西快,再加上有那本“注意事项”,他觉得几天相处下来还是挺愉快的。   他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比如用手摇咖啡机、画兔子奶泡还有插花。   “注意事项”里也说过,每周都会有从云南空运过来的鲜花和干花,他需要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找到相适应的花瓶然后施展插花大法,弄出一个让总裁满意的造型,再摆到相应的位置。   今天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工作,花是下午5点多送到公司的,往常都是周天送到,这次因为要换一个供应商,所以提前把余货送了。   花一送到,他就开始忙活了。他脚底下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瓶和小花篮,不得不说,他觉得傅远山是个很会生活的人,在他身上,严谨和诗意二者并存。   每日从发梢到鞋底都一丝不苟,对上对下、对内对外都面面俱到、显得圆滑知变通,商场酒场你来我往,本应让人觉得是个活在世故里的人。可是在细节处,却能见这人全然不同的一面,比如对兔子形奶泡有执念,比如会用花朵精心装扮自己的办公室,又比如会让他每天用自己手机登录各个游戏账号,坚持签到领积分、金币什么的,还比如总会在办公室这一方小天地里露出他的小脾气。   真是矛盾……但好像也很和谐。   “发什么呆呢?”傅远山突然推开玻璃门,肩膀抵在玻璃上,露出一个头无聊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晴天,开心每一天哦~~~   ☆、第 6 章   肖贝回过神,笑着冲他举了举手中的花:“这周的花来了。”   “怎么才来,”傅远山推开门,走过来拿起他手中的花,“我看看。”   傅远山看花在肖贝眼里很专业,先看再摸后闻,最后一点头,说:“嗯,还行,还有小虫子,挺新鲜的。”   然后又说:“我说你这屋这么香呢,”他走过去把玻璃门打开,“通通气。”   肖贝身旁就是一个和他椅子等高的花架,堆满了各色鲜花。他一个大男人,根本不会插花,他一边看着手机里百度教程一边拿着剪子别扭地剪着。   傅远山往他桌子边一坐,双手换胸,手工皮鞋蹬在地上,量身的西装裤因为姿势原因一下短了一截,露出黑色的高筒袜。   肖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觉得这个上司单纯就外貌来说,真是不可多得的极品,就这么随意地往他桌子边一坐,荷尔蒙就飘了满屋。   不过他除了欣赏也没什么别的兴趣,总裁更不可能有。   他赶紧站起来:“我给你搬个椅子来吧。”   “没事,你坐着。”傅远山把他按回去,看他剪花的样子,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以前没养过花吧。”   “没有。”肖贝老实答道。   有句非主流怎么说来着,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他哪有闲情逸致养花。   傅远山快下班了,现在好像很闲,开始跟他聊天。“养花其实是有一种心情在里面的,有的人喜欢养兰花、绿萝、富贵竹之类,那种好养,基本不用费什么心思,适合长性的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养鲜花吗?”   不是你养,是我养。肖贝还是温顺地摇摇头。   “因为鲜花有种朝气,虽然花期很短,它摆在办公室就时刻告诉你,每一天都是新的,有雨露有阳光,它就可以尽它所能地生长下去,就算自身客观条件无法改变,它也会热烈地开放到最后一天,哦,就是周天,然后新的补上,周而复始,你自己也会感觉,每天都在热烈地活着。”   “嗯。”肖贝状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挺天真烂漫。   傅远山看着他,觉得这个助理年纪轻轻,却有种他说不上来的暮气沉沉的感觉。   傅远山:“送你束花吧,这么多呢。”说着就去肖贝身旁的花架上挑了。   肖贝看着突然到自己身边弯腰挑花的男人,赶紧拒绝:“不用了傅总,我不会养,浪费。”   傅远山已经挑出了一捆,没有理会他:“拿这个吧,”见他赫然拿出了一束玫瑰花,“第一次养的话其实这种常见的花种最好养,香味也比较馥郁,适合养室内。还是说你喜欢跳脱一点的花香,比如说茉莉、含笑?”   肖贝见傅远山神色如常,拿着一束玫瑰花也好像只是在问你喜欢萝卜还是白菜。   他说:“那就这个吧。”   傅远山看他拘谨的样子,挑眉问道:“怎么,第一次被人送花?”那是不可能,他这助理来了还不到一周,就有好多女同事在谈论了,光他听到的就好几次。   肖贝笑了两声,说:“第一次被领导送花。”并不是。   傅远山看见他笑,并不宽敞的小隔间里俩人距离有些近,暖黄色的灯光散射在玫瑰花瓣又映衬到肖贝带着笑容的脸上,傅远山鼻子有点痒痒,不知道是不是花粉太多的事,然后鬼使神差地不知是不是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拿玫瑰回家,女朋友不会误会吧?”   肖贝笑容更深了:“我哪有什么女朋友,工资连自己都养不活呢。”   傅远山自己都没有察觉地松了口气,转口就是纯粹开玩笑的语气了:“荣信的工资你还嫌少?你一个人能花多少,俄罗斯熊吗?”   “我吃是吃不了多少,但是房租水电网费要交,您这种金字塔尖上的人是不会懂的。在Q市,我这阶级的根本存不下钱啊。”   “嗯,”傅远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听着挺惨的,原来你们底层人民的生活负担这么重。”   肖贝一愣,意识到他是在开玩笑,就跟着抿起嘴,点点头。   傅远山接着道:“我哪是金字塔尖上的人,我也就是个打工的,咱俩一个阶级。”他起身把冷气调低了一点,“你起步很好了,很多人在你这个年纪还为了找工作在埋头考研呢,你已经当上总裁助理了。”   肖贝惊讶于他居然在安慰自己,然后就听见他倨傲地说:“你以为我助理是谁都能当的?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当我助理,就外面格子间那群人,男的想晋升,女的就不知道怎么想的了,一个个的都想入主这小隔间,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心里很清楚。”   肖贝也不知道傅远山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夸自己,或是在抱怨员工。   傅远山觉得热,把衬衣上面两颗扣解开了,接着说:“不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上进心始终是件好事,但得用到正道上,一味地靠关系,长远不了。怎么这么热?”   肖贝觉得他应该是知道前几个助理走后门的事儿,这是在旁敲侧击地提点自己。   “热?还行吧,26度。”他看了眼控制屏。   “我刚才不是调成22了吗”傅远山边调气温边说:“26度以前我奶奶在家喜欢把空调调成26度。”   肖贝小声说:“我这房间小啊……傅总,下雨了。”   傅远山透过两重玻璃看外面,果然下雨了,怪不得有些闷热。   雨不知何时开始下的,整座城市已笼罩在瓢泼的雨幕中,大雨冲刷着白日被太阳晒得反光的高楼大厦,豆大的雨滴打在玻璃上,再转瞬落下,留下一道好似流星划过的痕迹。高楼下打伞的人们行色匆匆,没带伞的已经小步跑了起来。   肖贝就是没带伞的,他有些发愁。   傅远山抬手看了眼表,“七点多了,你还不走?”   这表达的是总裁自己要走了。“走,我把这束剪完就走。”   傅远山点点头,抬屁股回了他办公室。   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东西出来了,敷衍地跟他说了一句:“别弄太晚,早点回家。”就走了。   肖贝算着时间,觉得傅远山应该走了,他也收拾好东西下楼了。   到楼下才发现这雨真的很大,而且没有半点要停的迹象。他想叫车,可等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接他的单。   哎,算了,回去接着剪花等雨停吧。   他抬脚往楼里走,结果刚转身,就见一辆迈巴赫从地下车库里开上来。那速度不像是刚起步的,简直是从车库口冲出来的,这是傅远山的车。他想,总裁开车也这么不同凡响。   那车擦着他飞驰而过,他只能从剪影中捕获到傅远山转瞬即逝的俊脸。   然后他接着走,没想到迈巴赫“呲啦”一声,在前面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买的这管唇釉,涂上它我就能直接过年了,太喜庆了www没人给我说它这么红啊QAQ   ☆、第 7 章   他扭头去看,只见傅远山从驾驶座窗户里伸出脑袋喊了一声,“肖贝!”然后又被急促的雨点打回了车里。   “啊?”肖贝有些惊讶。   从车里传出声音,“过来!”   他沿着楼沿,小步跑到前面,和傅远山隔着好几米宽的雨幕对视着。   他这才发现,傅远山副驾驶座上有一个女人,眉眼非常好看,画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还有些学生气,一双杏仁眼微微瞪大看着他,似乎对傅远山这个举动充满疑惑。   “你怎么还没走?”傅远山一手撑着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越过那个女人看他。   “我……”这让他怎么说,他要是说没带伞,那让傅远山怎么下的来台,又不可能送他。   “没带伞吧?啧,都这个点了,多不安全。”   “?”这是傅远山?   “送一个也是送,两个也是送,上车吧,我把你送回去。”傅远山朝他招招手。   肖贝下巴都要惊讶掉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快点啊。”傅远山拍拍方向盘。   “哦。”他只好低头快步跑过去,拉开门坐进去了。   车内气温很低,舒适的真皮座椅也凉凉的,内部装修色调是全黑,有暗有亮,低调奢华。肖贝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手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不过,他更想知道,傅远山究竟想干什么。除非他吃错药了才会大发善心送自己回家。   “咳,肖贝啊,这位是凯恩集团安总的千金,安娜。娜娜,这是我助理,肖贝。”傅远山在外人面前永远是成熟优雅的,声调都跟平日里和他说话不同。   肖贝赶紧露出笑容:“安小姐。”   “啊。”前座的安娜微微侧头,尴尬地笑了一下。她实在搞不清,她的傅大哥为什么要拉个电灯泡上车。   迈巴赫在街上不疾不徐地开着,密闭空间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嘈杂。车内只有傅远山一个人的声音。   “肖贝,凯恩集团你肯定知道,但要说起它的成长史啊,没几个人能比我了解的更透彻,我记得当年啊,我跟安老哥通宵喝酒,就说起这一段……诶娜娜,那时候你,哦你还上初中呢,我们就说起这一段啊,那真是传奇……”   傅远山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通,满车老哥老弟的乱飞,活生生把他自己和安娜说差了一个辈儿。   安娜也不是傻子,越听脸色越难看。她和傅远山认识了有小半年了,第一次见是在她爸爸的饭局上,一桌子上有中年油腻大肚男,也有几个青年才俊,她几乎是一眼就相中了这个俊美无匹的高大男人。   他在酒桌上丝毫不显局促,游刃有余,推杯换盏间哄得几个大老板眉开眼笑。白酒一杯杯下肚却也不见醉态,对她这个刚认识的妹妹也很是照顾,满是成熟男人的风度。   然后她就不可救药地迷上傅远山了,她还在上大学,从她爸爸那儿打听到了一切她爸爸知道的,要了联系方式后就开始天天轰炸,小姑娘从小到大只被人追,没追过人,一点策略也不知道讲。   饶是傅远山看在她爸爸的面子上跟她聊了一段时间,但后来小姑娘越来越疯狂,整得安总都很不好意思地跟他说起这个事了,但她爸的意思是,他本来不愿意理年轻人的事,他也管不住他闺女,感情两厢情愿最好,不行的话,让傅远山给她闺女留点面子就行。   已经半年了,傅远山逢场作戏的最长期限了,安娜今天冒着大雨又来找他,他只想快刀斩乱麻。   傅远山句句都是跟肖贝说的,但话题不离安娜她们家,也句句都带着安娜和她爸,既不让安娜觉得被冷落,也让她插不上话。   小姑娘终于听不下去了,脸色铁青地冒出了肖贝坐上车后第一句完整话,“傅大哥,我叫你哥,你叫我爸哥,这是什么辈儿啊?”   傅远山猛地被打断,舌头一转又接着说,“哈哈,这不是习惯了吗,我刚进荣信的时候就和你爸爸做生意,那时候你还小呢,你爸爸特别照顾我,就跟……”   “我不小了!”小姑娘爆发了,扭头看着傅远山,“你就比我大六岁,能不能别说得跟大好几十一样!”她哼一声又把头扭回去,眼泪开始连成串地往下掉。   肖贝内心觉得十分无聊,在后面幽幽地看着他们,装出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傅远山有点傻眼,他也没说什么太过分的吧。   安娜把她哽咽的劲压下去后,又接着哼唧唧地说:“傅大哥,你别回避问题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也知道我什么想法,咱俩这样也没意思,你今天给我个准话吧,你……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你、你喜不喜欢我?”安娜说完一抹眼泪,把头低得像鸵鸟一样。   肖贝直觉不该听领导的这些私事,反正傅远山也顾不上他,他索性就把头一偏,淡漠地看着窗外。   傅远山心里一喜,差点儿没笑出来。半年了,这丫头终于把话说透了,终于能让他正式拒绝了。   他斟酌着用词,沉声道:“娜娜,首先我感谢你的欣赏,我尊重每一个喜欢我的女孩儿,但是我只是一个给人打工的,你不一样,你是凯恩集团的大小姐,以后会有很多门当户对的优秀男人供你挑选,你……”   “什么门当户对?”安娜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在乎那些你觉得我会喜欢那些什么狗屁‘门当户对’的男人?!”   肖贝看着乌云,大小姐爆粗口了,真生气了。   “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你考虑不到,何况我们俩差了六岁,三年一个代沟,我们在很多方面都会产生全然不同的认解,你可以去多关注一些同龄的年轻人,你们之间会有更多共同话题。娜娜,你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儿,傅大哥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心,找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   “我喜欢的人是你啊……”安娜泪眼朦胧地说。   傅远山抽了张纸,扭头看了一眼给她擦擦眼泪。“你那不是喜欢,只是新鲜、依赖,你的同龄人大都幼稚,你没有见过成熟男人,所以对傅大哥产生了新鲜感,长此以往又变成依赖,继而产生了一种你喜欢我的错觉……”   “不,不是这样的……”安娜使劲摇头。   傅远山没有理会,继续说,“这没什么奇怪的,小妹妹对大哥哥,都或多或少会有这种暧昧的感觉,娜娜,我跟你爸爸认识很多年了,看到你也非常亲切,我把你当亲妹妹,你什么事都可以跟傅大哥讲,你也可以把我当亲哥哥,但也只能是这样了。你会找到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男生的,你懂吗,娜娜。”   安娜已经泣不成声,但她把所有的眼泪都堵在了纸巾里,只有肩膀颤动不止。   傅远山一手开车,一手无言地安慰她。   车终于行到了安娜小区门口,是一个高档别墅群。   车在路边慢慢停下,安娜也抬起了哭得红肿的眼睛。她看着傅远山,说:“傅大哥,你别嫌我丢人啊,我哭是因为我、我太难受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你放心吧,我不会一棵树上吊死的,怎么也得多试几棵树啊,哈哈”小姑娘勉强着开怀一笑,让人看得心疼。   她又说:“不过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不是什么依赖新鲜,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好歹活了二十年,要是连是不是喜欢一个人都分辨不出来,那不是白活了。”说着又带上了哭腔。   她赶紧制止自己,打开车门,挥手下车,“好了好了我走了,改天来我家吃饭啊!”扭头的瞬间,眼泪就飙了出来。   傅远山看着那个瘦小离去的背影,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目送安娜直到视线之外,傅远山才重新发动车,迈巴赫又窜上了马路。   他沉默地开着车,肖贝在后面坐着,也不敢说话。但越看方向越不对。他早看出来傅远山拉他上车是想干嘛了,不过是想跟安小姐斩断关系,可现在这是往哪儿开呢。   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傅总……”   傅远山一惊,从后视镜看到了他,像才想起来他在车上一样。   肖贝一看这眼神,心都凉了半截。   “哦,你,咳咳,你家在哪儿啊?”   “不用傅总,我家跟这儿是反方向,”肖贝很识相地低头答道,“您把我放前边那个路口吧,我做地铁回去。”   傅远山从后视镜看着他,半晌一点头。   车在路口停下,肖贝冒着大雨下车,傅远山不动声色,只一直从镜子里看着他一系列动作。   连把伞也没有,脱了西装外套往头上一罩就下车,还冲他喊道,“傅总您回去吧。”然后砰一关门。   傅远山心中一股无名火起,也不含糊,当下就踩了油门,轰一声上了街。   肖贝心想,何必呢,折腾一大通最后他还是得淋雨去坐地铁。他把外套拿下来搭在手臂上,低头快步往最近的地铁站走去。   乌云笼罩着整个城市,毫无遮挡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打在他头上,顺着头皮流下,眼里不知过了多少雨水。周围行人不多,三三两两,都是打着伞的,只有他浑身湿透了,白衬衣被雨淋得贴在身上,透出一层薄薄肌肉的纹理。   他眼都快睁不开了,低着头只想快点到地铁站。   一辆车不知是何时慢慢跟着他的,他完全没有注意,直到那车开始疯狂鸣笛,他皱眉,扭头去看,赫然是辆迈巴赫。   车窗落下,露出了傅远山一双压抑着山雨欲来之势怒火的眸子。   肖贝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傅远山会回来。   傅远山把车停下,下车甩上车门,大步朝他走来。他没打伞,急促的雨很快把他淋湿。   傅远山在肖贝面前站定,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问道:“肖贝,你是不是有非要跟别人客气的病?你就这么回家?湿透了你就舒服了?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冷血无情的铁面上司,还是不关心下属死活的吸血虫啊?”   肖贝觉得他这一番说辞莫名其妙,不过是发泄刚刚在安娜身上得到烦闷的一个出气口。他低着头,一语不发。   傅远山更来气了,“怎么,向我求助一下那么困难?是不是认为不能让领导送自己回家?你几岁啊这么会察言观色?!”   肖贝一下脸色煞白,“你几岁啊这么会察言观色”,他不会行吗?他个没爹没娘的人学不会这个早死上千八百遍了。   他眼神冷了下来,抬头看傅远山,“傅总,我想自己回家有问题吗我家离这里很远,而且完全是反向的,下雨路况也不好,您送我回去不知道要几点了。而且,您觉得我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应该向上司提这种要求吗只要不傻,都会像我这样做吧。”   傅远山看着他,胸腔起伏越来越大,他一把抓住肖贝胳膊,把他拽上了车,自己坐回前面去开车。   “傅总?”肖贝也急了,“你这是干嘛?”   “领导不能送你回家,领导带你回自己家可以吧。”   “啊?”肖贝皱着眉毛,“回你家干嘛?”   “闭嘴!”傅远山恶狠狠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别让我单机啊呜呜呜,点了收藏你就是我的小天使小可爱,我们就是过命的交情!!!   ☆、第 8 章   肖贝气得脑袋发蒙,心里直问候他祖宗,也不想吭气了。   两人在一车张□□箭的气氛中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车在地下车库停下,肖贝跟在傅远山身后下车,傅远山始终冷着脸,一语不发,他几次想开口都又憋回去了。   傅远山经过一路,其实已经冷静下来了,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是不该。   “不迁怒”一直是他的信条,安娜走后他不是怒,只是有些怅然,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和为人处世,一时没顾上他的小助理。   结果这人见外的很,不知道心里又瞎想了些什么,自己好吃好喝养了一星期,还热络不起来,刚刚眼神和语气一下又回到了才入职的时候。他对下属一向大方,助理更是被他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看着他成天客气来客气去,他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气消了,但此刻让他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领外人来自己家。   进了门,肖贝看到一个漂亮的大复式,充满了现代轻奢风格。   傅远山弯腰从鞋柜里给他拿了双备用拖鞋出来,他看着傅远山,想要个解释。这么一声不吭地把自己拉回家来,到底想怎样?   傅远山也没看他,自己低头换鞋,“行了,来都来了,换鞋吧,去冲个热水澡。”   “我到底为什么要来你家?”肖贝攥着拳低声问。   傅远山“啧”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下这么大雨,你说领导能看你一路淋雨回家?行行行,刚才是我乱发脾气了,你别记仇了,去冲个澡吧你这湿淋淋的,我把水给你烧上。”傅远山去二楼浴室给他烧水,扭头又催:“快换鞋!”   肖贝拧着眉毛看他上楼,不知道说什么。雨还没有要停的痕迹,一会儿怎么回家?   傅远山烧完水下楼,就见小助理已经乖乖地换好鞋,湿哒哒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抬着眼睛看自己下楼。下午在办公室里那种鼻子痒痒的感觉又来了,他抬手揉了揉。   “去吧,衣服脱了搁架子上,换的也在那儿。”傅远山咳了一声说道。   肖贝犹豫了一下,上了楼。   一会儿,肖贝洗完澡,下楼了。傅远山正在客厅打电话,应该是工作上的事,回头看见头发湿淋淋还滴水的他,皱眉用口型说:“去吹头。”   肖贝从小到大就在理发店用过吹风机,他嫌吹头麻烦。他摆摆手,也用口型说:“不用。”   傅远山两句挂了电话,过来带了他一下往楼上走,只是皮肤相触的一瞬间,肖贝感觉胳膊上有点麻,像被极微的电流过了一下的感觉,但傅远山很快就松开了,他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傅远山说:“不吹头你想明天感冒吗?我在厨房熬了姜汤,咱俩都喝点儿,衣服我叫人拿去洗,明天你先穿我的。”吹风机在浴室里挂着,傅远山来门口拿肖贝换下的衣服。   “傅总,我……今晚不回家吗?”他有些不确定。   傅远山停下脚步,挑眉看他,“你想怎么回家?”   肖贝跟着一顿,“我可以打车回去。”   “你觉得这种路况会有车?”   “……”他不是矫情,自己的毛病自己心里有数,他不是在哪儿都能睡着的。   “我还是回去吧,明天有工作上的东西要拿。”他总是很难拒绝别人的善意。   傅远山看了他一会儿,“行,你先吹头吧,一会儿喝完姜汤,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送,”他说,“我打车就行。”   “我再说一遍,我送你。”傅远山指指他,扭头去了厨房。   肖贝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背影,半晌去吹头。   下楼时,茶几上放了两碗姜汤,傅远山拿小勺搅着,看到他下楼,下巴朝另一碗姜汤抬抬,“过来喝。”   肖贝走过去,端起碗慢慢喝了起来。   很烫,姜量也很足,烟在碗上缓缓升起,扑到他鼻尖,很暖,喝到胃里确实是通体舒畅,怪不得很多人喜欢喝。   “肖贝,你入职一周了,咱俩还没好好聊过。”傅远山边喝边说。   “……”领导要找自己谈话了。   “我记得你是S大毕业的,”傅远山放下碗,扭头看他,“是吧?”   “嗯。”   傅远山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换了一个随意的姿势靠在沙发上,“荣信现在有不少S大毕业的员工,他们都做得很不错,你也是。”   “……谢谢傅总。”   “他们选择荣信的原因不外乎是相信荣信能给他们一个平台,不论是施展自己的才华,还是成为将来的跳板。”   “我不知道你入职前对荣信有多少了解,但你应该知道它的龙头地位。企业是人做出来的,它当然不会是一个人,它包含了上上下下所有的员工。”   “领导层要高瞻远瞩、要规划企业未来的方向,中层决策、上传下达,基层尽心尽力地做好本职工作。这是一个员工和企业相互成就的过程。”   “我这样说,你觉得不自在吗?”傅远山突然问。   “没有……我在听。”肖贝心跳有些加速,嘴唇极轻微地打颤,他知道,现在自己脸上一定是半点血色也没了。   “那你能给我说说,你入职前对荣信未来的设想,或是对自己……你怎么了?”傅远山看出不对劲来。   肖贝狠狠攥了一下拳,压下不适,尽量镇定地说:“傅总,我可能有点不太舒服,我能先回去吗?”   “我送你去医院?”他看肖贝确实有些不正常。   “不用,”他声线有些抖,但不容置喙地说道:“我回家。”   傅远山皱眉:“你到底怎么了?”   “送我回家吧,”肖贝看着他,“傅总。”   傅远山心里一颤,肖贝湿漉漉地看着他,声音有些喘,还带了不自知的哀求。   “我要知道你是怎么了,你确定不去医院可以吗?”   “可以,我家里有药。”   ・   肖贝被傅远山送回来了,他坚持没让傅远山送他上楼,只道了歉就赶紧回来了。   到家才八点出头,他情况在车上好了很多,现在基本没什么事了。   晚饭没吃。   他想的话,可以给自己做一桌子满汉全席出来,不想的话就不吃,或者干啃方便面。   大多数他是不想,今天他就不想,进了房间灯也没开,把衣服全脱了,钻进被子里,蒙上头,开始睡。   他有间歇性失眠,也总不吃药,今晚失眠了,他盯着黑暗,大脑一片空白,死死攥着被子的指尖泛起青白,虚汗爬满了脊背,他抿着唇,突如其来的恐惧从他的神经末梢开始蔓延……   开始了,又开始了……不行,停下来,要停下……   他一把掀开被子,滚似的翻下床,哆嗦着拉开床头柜抽屉,摸到最里面的药瓶,倒出几颗来,也不喝水,直接咽了下去。然后,又开始找安眠药,他不记得放在哪里了,他按开床头的灯,神经质地拉开一个个抽屉,急躁地找药。   看到了,是那个,那个白瓶。   他吃下药,接着,开始冷了,他把自己蜷起来,慢慢倒在地上,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冷,太冷了,要受不了了……   他指尖碰到床沿垂下的被子,发力O下来,裹住自己,不冷了,不冷了,睡吧、睡吧……   ・   “你可算舍得来了,我还以为又要被你放鸽子了。”宋洋穿着干净整洁的白大褂,放了瓶口香糖在肖贝面前的桌子上,乐呵呵地说道。   “你总喜欢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肖贝倒出两粒放进嘴里,他问过宋洋,为什么每次都要他先吃口香糖,宋洋说这是心理医生的秘密,不肯告诉他,他也懒得百度,“你每天那么多事,哪有时间总想我?”他笑着问。   宋洋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我每天的事就是想你们的事,你们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啊。”宋洋喝了口咖啡,“怎么样最近,挺忙的吧?”   “嗯,刚进去什么都需要学。”   “总裁助理是吧,你们总裁怎么样,好相处吗?”   “就那样。”   “没关系,跟我说说呗,”宋洋看他不太愿意提的样子,“他多大年纪啊。”   “不到三十。”   “那很年轻啊,年轻的一般是会比较气盛,不太服众。”宋洋带着试探说道。每次见面他刚开始的任务就是打开病人的话匣子。   “其实还好,”肖贝嚼着口香糖,”他能力很强,口才也好,是我的原因。”   宋洋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用一种聆听的姿态等着下文。   肖贝就把入职一周中发生的事简略地给宋洋讲了一下,又在他几次状似随口询问之下说出了很多肖贝自己都没什么印象的细节。   听完后宋洋笑了,说:“你上司还挺可爱的嘛。”又说:“那你有没有分析过他昨天晚上的心理活动,就是说他为什么会那么做?”   “大概是因为刚斩断了情丝,心里正别扭着,连带看我也不顺眼了吧。”肖贝无所谓地说道。   “这确实是一部分原因,但是吧……”宋洋笑着叹了口气。   “?”   “你这狗脾气,知道怎么跟上司相处吗?”   “……”肖贝一靠椅子,翘起腿,“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要说:  哇啊啊啊啊今天跨年呀!!晚上出去浪啊!!一会儿有双更哦吼吼!!祝大家在新的一年红红火火,万事胜意,心想事成,财源滚滚,鼠年大吉!!   ☆、第 9 章   宋洋摇摇头。   肖贝遗憾地耸耸肩,又问:“你觉得是我的问题?”   宋洋沉吟了一下,说:“其实,你可以试着依赖他一下,毕竟是个领导嘛,就像男生很喜欢自己女朋友适度地依靠自己,这可以让他们的某种虚荣心理得到满足。某些时候,这个道理在上下属之间也是通用的。”   肖贝揉揉眉心,说:“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客套,什么时候是真心的。”   如果说肖贝会在谁面前展示出真实的自己,流露自己真实的情绪,问一些在别人面前不会出口的问题,那人就是宋洋。   他的心理医生,也是最熟悉最了解他的人,他在外界的一切伪装在宋洋面前都没有必要。   他小时候没什么人说话,渐渐地也就不爱说了,他一直没觉得这是什么心理疾病。直到中学时有天他忘了跟人发生了什么,打击不小,结果当场就心慌胸闷,倒在地上开始抽搐,把老师同学吓坏了,送到医院查不出来,建议转精神科。   做了测试,说是抑郁伴随焦虑。   他没当回事,更不可能有人替他操心,就也没做什么系统的治疗,只服了一些药物。   到了大三,他才开始长期接触心理医生,有了好转。   宋洋接触过很多此类病人,但肖贝不太一样,他因为治疗的晚,所以前几年可以说是病情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恶化,尤其是他的外界环境,基本上没有利于他病情的。   而肖贝大二那年经历的事,可是说是致命一击。但也正是因为那件事,肖贝的情况终于严重到被辅导员发现,从而把自己介绍给了他。   这种病本就很难根治,且宋洋对肖贝的情况觉得更不乐观。肖贝那段时间催眠加药物治疗,强度都很大,才堪堪抑制住了他想自杀的念头。   而后漫长的治疗过程中,宋洋只感受到了“治标不治本”这几个字。这个青年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死了,哪怕这几年看似病情有所好转,可以融入社会去跟人打交道,但眼神中偶尔流落出来的那股渐渐增长的灰败之气还是令宋洋看到后暗自心沉。   宋洋知道,最佳治疗期过后,心理疾病很难康复或说彻底康复。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给肖贝“治标”,不设长期目标,只保证他每一个短期内都能尽量去达到正常人的标准。   看着肖贝现在因为不知道跟领导的基本相处方法而发愁,宋洋既欣慰又心疼。   他想了想,说:“要不你去书店看看,找本这方面的书琢磨琢磨?”   肖贝皱眉:“麻烦。”   “哎,这年头大家都不好过,谁还不是为了生存啊,不会的就学嘛,以后还长着呢,多得是用得着的地儿。”宋洋朝他眨眼。   肖贝端了口水喝,又换了一条腿翘。   宋洋看出他有些不耐烦,只得换个话题,“昨天晚上他肯定是想找你好好谈谈的,结果人家还没说什么呢你就那样了,把人吓够呛吧。”   “他还把我烦得够呛呢,”肖贝斜吊着一双眼睛看宋洋,“吓死他。”   长长的睫毛微微卷起,一双凤眼无意地流露着说不出的风流。宋洋想笑,说:“你怎么就不去当演员呢?”   肖贝疑惑看他。   宋洋笑了笑,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烦,无非是觉得他利用完你还不送你回家,之后又发火还磨磨唧唧地不让你回家,是吧?”   肖贝点点头,对宋洋的表述很满意。   “傻孩子,你怎么会是傻孩子呢?”宋洋突然想这么说。   “傻孩子,那如果换条思路,他拒绝了那个姑娘后,不是把你忘了,只是在想事情,然后你提醒他后人家是想送你回家的,结果你倒好,直接冒着雨就下车了,你把老板放在哪里,这不是给他整难堪吗?”   “人家把你带家去洗热水澡,还喝姜汤,又放下架子想跟你谈谈,你直接一扇门给他碰外边儿了,嗯?”宋洋收着下巴看他,终于没忍住,“傻孩子,你怎么会是傻孩子呢?”   肖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操,又是我的错。”   “哈哈哈哈哈,”宋洋一阵大笑,“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是我家傻孩子,你的错就是我的错。”   肖贝幽怨地看着他,“那怎么办?”   “买书学去啊,”宋洋还在笑,“或者你也可以做点什么糕点之类的周一送给他,就当服个软认个错。”   宋洋喜欢用这种轻松的,类似于朋友间开玩笑的语气跟肖贝聊天,他不希望让肖贝感受到这是在治病,这会让他有心理负担。而且肖贝缺的也是这种朋友间正常的聊天。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就进行催眠治疗了。走前宋洋嘱咐他一定要按时吃药。   ・   如果说肖贝有什么乐趣,那就是做饭。从小就会做,习得一手好厨艺,闲暇时犒劳自己。   周日下午,他一觉睡醒,三下五除二做出一份爆浆吐司,又费了点心思包装,然后冻进冰箱准备明天给傅远山送去。   刚合上冰箱门,手机就响了,是白瑶打来的,就是那个秘书姐姐。   扯了几句有的没的,白瑶说正题了,“肖贝,那个周五送来的花,你弄好了吧?”   肖贝这才想起他是打算周末加班去弄花的,结果一发病又看医生就给忘了。“呃,不好意思白姐,我没顾上。我一会儿去一趟,多谢你提醒了。”   “啊,还多吗,用不用我去帮你?”   “不多,你好好休息吧。”   白瑶又嘱咐了两句,就挂了。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现在去加班,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回来。他带上那份爆浆吐司,穿好衣服出门了。   电梯在37层停下,格子间有不少星星点点的灯光,都是加班的人。肖贝用钥匙打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时,发现这门居然没锁,推开门,猝不及防地和傅远山刚刚转过来的目光相会了。   两人都有些惊讶,傅远山正坐在肖贝平日的位置上,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一束已被修剪得初见雏形的玉兰花,身旁的花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了好几类花束,明显是已经弄好了的。   “......傅总。”肖贝先开口。   “嗯,来加班的?”傅远山说着向他举了举手中的花。   肖贝没法,只好点点头。然后又补充:“您......来干嘛的?”不会是为了帮他插花吧。   傅远山下巴朝自己办公桌点点,“也来加班啊。”   肖贝有些窘迫,自己的活居然让老板给代劳了,哪个下属经历过。   “幸亏你来得早,不然我都剪完了。”傅远山也不想再逗他了,问道:“那天晚上,你回去以后好点没有?”   “嗯,没什么事。”肖贝不想聊这个话题,忙走过去,说:“傅总您快去忙吧,我弄这些。”   傅远山有点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剪刀在手上打了个转,说:“行,那我去了。”随即抬起屁股离开了椅子,又看到他手里提的包装盒,随口问道:“没吃晚饭?”   “吃了,”肖贝犹豫了一下,“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傅远山挑眉,停住了脚步。   “嗯,那天晚上,麻烦傅总了。我......有些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别生气。”   这下轮到傅远山惊讶了,他没想到,肖贝会为了那天晚上的事给他道歉。他一直觉得是自己那天没有掌握好度,之后又几句话把肖贝说成那样,他心里一直有些歉意,但又觉得这个助理太不好相处了,以后工作上会产生问题,还动过要不要换掉的念头。   但此刻,看着肖贝打开包装盒,露出了摆放得很精致的小糕点,甚至还在每个糕点上用果酱画了一对兔子耳朵,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盒糕点打动。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 10 章   肖贝本来是带来怕今晚回不去,打算明天给傅远山的,只能现在拿出来了。   “我本来想明天给您,但现在正好,您吃了吗”肖贝问。他第一次给人送东西,也有些别扭。   傅远山唇边浮上一抹笑意,“没有。”   肖贝稍稍松口气。   傅远山又说:“但是我带饭了。”他指了指玻璃门那侧他办公桌上的饭盒。   “......”   傅远山笑了起来,接过他手中的包装盒,说:“这种小零食又不能当饭吃,正好我一块吃了。”说着推开了玻璃门,“过来。”   肖贝看着傅远山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也有点儿开心,跟着他走了进去。   大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肖贝小房间的暖黄灯光和落地窗外传来的光亮。   傅远山打开他的饭盒,有一份小米粥和一笼生煎,“这是我自己做的,你想尝尝吗?”   肖贝刚才说自己吃饭了,那是骗人,他还没顾上吃就赶来加班了。此刻看到这种家常饭,他肚子很合时宜地替他叫了一声,他在心里暗骂自己。   傅远山唇边笑意更甚,他拉开大转椅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备用餐具,边打开边对肖贝说:“你把那小凳子拿来,坐这儿。”他用下巴指指自己身旁的地方。   肖贝也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就搬了凳子,坐到了傅远山旁边。   傅远山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袋进口奶粉,说:“两个人吃这些有点少了,米粥搭配奶粉你可以接受吗?”   肖贝心里嗤笑,他什么没吃过,他还用大米滚过奶粉蒸米饭呢。他点点头,说:“我去烧水。”说着就要去。   傅远山拉住他,“哎别了别了,等你烧完水我都要饿死了。”他把小米粥分成两碗,分别往上面淋了一层奶粉,“去饮水机直接接热水吧。”他把碗递给肖贝。   傅远山拉他胳膊时,肖贝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酥麻的电击感,如果说上次在他家里那蜻蜓点水的一下,可以说是静电,那这次就是以他手掌为辐射源,那一片都有这样的感觉。肖贝有点奇怪了。   “怎么了?快去啊。”傅远山催他。   “哦。”肖贝没再多想,接过碗去接热水。   傅远山撇嘴,刚才那一下他自己也有感觉,其实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只能尽量减少,避免不了。   他把桌子上的文件收到抽屉里,热热乎乎地将生煎端了出来。傅远山自认是个很会生活的男人,对自己的厨艺有十二万分的自信。   两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饭,傅远山变着法儿含蓄地让肖贝夸自己的厨艺。肖贝也确实惊讶,一笼生煎做出了星级饭店的水平,油煎水滑,外皮焦黄酥脆,内里包裹着圆滚滚还流油的肉丸。   和谐的气氛直到傅远山知道肖贝带来的爆浆吐司是他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怎么做的,看着哪儿学的?”傅远山状似不在意地问。   “以前就会,忘了从哪儿学的了。”肖贝边喝粥边说。   “哦,”傅远山擦擦嘴,“你挺会做饭的啊?”   “还行吧,毕竟自己一个人住。”   傅远山还想再说,手机响了,周涯。   “喂,远山,忙什么呢,出来玩啊!”隔着手机都能听到周涯那边涌动的音浪。   傅远山翘起一条腿,问:“你在哪儿呢?”   “Caesar啊!就差你了,老黄,大杨他们都在呢,快点的你,今天Sophia生日!”   傅远山摸着下巴,眼角瞄着肖贝,说:“行,一会儿过去。”   “好嘞,快点儿啊!”   肖贝隐约听到了电话那边的声音,低头默默喝他的粥。   傅远山看他就剩一口了,愣是磨磨唧唧地喝不完,说:“吃得饱吗?”   “嗯,饱。”   傅远山低笑了一声,“你胃口真小。”又说:“我带你出去再吃点吧,正好今天一个朋友生日。”   肖贝把最后一粒粥粒粒都扒完了,只得抬起头,“我还得弄那些花呢,傅总。”电话那边一听就是酒吧,他一点儿也不想去。   “明天再弄,今天去吃饭,介绍几个本地朋友给你认识认识,好不好?”他看这个小助理不像太会社交的样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想让他融入一下。   “我跟您朋友......应该没什么共同语言吧。”那些都是开豪车的,能和他一个坐地铁的聊什么?   傅远山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行吧,那就不去了,”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过来,我教你插花。”   “您不去了吗?”肖贝疑惑。   “不去,本来也不想去。”周涯口中的什么Sophia,他都不认识是谁。   “那我去刷碗。”肖贝起身收拾碗。   “我跟你一起。”   端了一堆碗筷到办公室内的洗手间,肖贝问:“有洗涤灵吗?”   傅远山眨眨眼,平时都是助理或秘书帮他收拾这些,“你去白瑶那儿看看?”   肖贝只好打电话问白瑶,找到洗涤灵后,肖贝撸起袖子开始洗碗。傅远山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高大的身材挡住了漏光,一张俊脸懒懒地看着他,说:“我不会洗碗。”   “嗯,”肖贝笑笑,“我来就好。”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外面的沙发您能坐。”   傅远山一拳抵唇,笑了两声,“这里没有烘干机,碗要一个一个擦干。”   “好。”肖贝耐心回答,b事儿真多。   “消毒柜在那里,”他伸出一只手朝外指指,“一会儿要放整齐哦。”   “嗯。”哦你个......   “肖贝,”傅远山继续笑着说:“总裁不欺负你吧?”   肖贝也笑着看他一眼,手上没停,“您真幽默。”   傅远山哼哼两声,站直了身子,狭小的门框顿时又逼仄了几分,他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抖了抖,说:“我帮你擦。”   肖贝往旁边让让,递给他一块干布,两人有模有样地一个洗一个擦了起来。   碗收拾好后,他俩就去了肖贝的小隔间,傅远山铺了一桌子的英文报纸,肖贝心想格调真高。   傅远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说:“这种时候你觉得如果底下铺一堆Q城日报,带房地产广告和寻人启事的那种,不太合适吧。”   “是,外文的才有感觉。”肖贝笑着说。   傅远山低头铺报纸,不知道肖贝说的是正话反话。   肖贝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不太妥,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傅远山铺好报纸后,拧起眉毛看着他,说:“小助理,别惹我。”   肖贝憋笑,“对不起总裁,再也不敢了。”   暖黄色的灯光洒满了小隔间,肖贝的桌子上摆了高低胖瘦各不相同的几个深色酒瓶。   两人一人拿一个剪刀,肖贝有样学样。   “这儿,看见没,距离根部大概三厘米的地方斜着剪一下,就我这么斜。”   “啊对,你要是半截上厕所去或者干嘛的,回来一定要记得重新剪。”   “为什么?”   “别问,照做。”   “哦。”   “水以下的叶子要全部剪掉,不然会烂掉。插的时候记得层次感要有,一圈一圈地摆,”傅远山把剪好的一束共七朵香槟玫瑰沿着深色粗口酒瓶边缘一一插下,内圈又插了五朵粉玫瑰,最后里圈放三小束满天星做点缀,“每层都是奇数,这样好看。”他满意地看一眼自己的作品,然后扭头看肖贝。   傅远山不是那种长相阴柔的美男,肖贝以前也从不觉得他会和娇艳欲滴的玫瑰搭调。但此刻两条墨黑的眉下面一双美目带着几分得意慵懒地看着他,高挺的鼻梁下禁欲的媚红薄唇微张,与面前的玫瑰一样,美的惊心动魄。   肖贝低下头,他是弯的,向来不会允许自己对直男感兴趣。   “嗯。”   “你插一瓶我看看。”傅远山兴致很高,拿了个酒瓶过来让肖贝弄。   肖贝依样插了一瓶菖兰花,淡淡的花香让他通体舒畅。   傅远山觉得他弄得不错,刚表扬了几句电话就来了。   肖贝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应该是工作上的电话。   “你自己再琢磨琢磨,总裁开始营业了。”傅远山笑贫了一句,就进办公室接电话去了。   肖贝想着傅远山刚才说过的方法,拿起剪刀自己琢磨起来。   傅远山一个电话打了能有一个小时,挂了以后又是各种打,肖贝偶尔透过玻璃看他,又是那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总裁模样。   傅远山在电脑上处理了一堆文件,最后一个批复发送后,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他疲惫地揉揉眉心,端起手边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看见那透出温暖光亮的小隔间里肖贝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傅远山起身朝那儿走去,手工皮鞋与陶瓷地板碰撞发出悦耳的节奏声,他停了一下,再抬脚就是悄无声息的。   他轻轻推开玻璃门,走过去把剪刀收起来,又把一些剪掉的枝叶收拾进垃圾桶里,然后看到了肖贝已经弄好的一篮花,有丁香和木兰,还有几株海棠。都是素净至极的花类,与他爱的玫瑰差别甚大,但意外他很喜欢。   他端详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拍着拍着,屏幕上出现了肖贝。消瘦的背脊弯曲成优美的弧度趴在桌子上,肩胛骨若隐若现,前端衬衣的领子微敞,两条锁骨隐在其中。肖贝睫毛很长,眼角处的微微翘起,细巧挺秀的鼻梁使整个人显出一种干净的感觉。   傅远山盯着看了很久,收起了手机。   随后关灯离开,去他办公室屏风后面的床上倒头就睡。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下午可能会再更一章~~   ☆、第 11 章   翌日,清晨。   肖贝在桌子上一觉醒来,起身时差点暴毙。   他扶着腰推开玻璃门,却没有在桌子上看见傅远山的身影,看来他昨晚回家了啊,肖贝心想。   刚想去洗把脸,就听见一阵OO@@的声音,接着看见傅远山穿着睡衣慢悠悠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肖贝知道他昨天晚上是不厚道地去床上睡了,还换了睡衣。   两人对视,半晌无言。   “这儿有备用牙刷吗?”   “有,我给你拿。”   两人刚醒,语言功能都还没恢复,一起走进洗手间,安静地刷牙洗脸上厕所。   就是两人一起对着镜子刷牙时,肖贝怎么感觉怎么别扭,想草草刷完漱口时,傅远山来了句,“刷牙要够三分钟。”于是他们又安静地刷了三分钟牙。   晨光熹微,宽敞的办公室里明亮又干净,员工们陆陆续续地来齐,公司开始热闹起来,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一连一个月肖贝都在繁忙中度过,他熟悉自己工作后愈发地发现傅远山工作量之大惊人,他下面设了三个副总,除去副总、秘书、总助这些分担的工作,他每天要开大大小小的线上线下会议,见各种各样的人。   经常要应酬,有时是下午去打个马球高尔夫这种既健康又能装逼的活动,肖贝觉得傅远山技术很牛逼,但偶尔需要装样子让让别家老总,有时就是晚上出去吃喝,但是没带过他去,是跟几个部门经理去的。   他对于傅远山这个年纪就做到了这个位置,也没那么惊讶了。   “肖贝!”   肖贝扭头去看,傅远山头也没抬地喊他。   “怎么了?”他推门问。   “晚上有事吗温州那边来人了,你跟我去吃个饭。”傅远山面无表情地吩咐。   温州有家阀门厂是荣信物色了很久的投资对象,双方谈了一段时间,那个大老板畏首畏尾不敢敲砖,傅远山就是看中了他人傻钱多,今天终于被忽悠来Q市面谈。   “好。”肖贝想他又不会说话,又不跟项目挂钩,要他去干嘛?   傅远山一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电脑。肖贝默默退了出去。   饭局定在了一家临海的酒楼,傅远山除了司机外就带了他和一个公关小陈,下车时傅远山小声跟他说,“你负责吃就行了。”   温州老板可能是为了壮大声势,带了半屋子人来。他们一进屋时,满一副热烈欢迎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东道主。肖贝跟那些人握手时嘴都要笑僵了,傅远山和小陈却仿佛游龙入江,得心应手。   肖贝记着傅远山的话,就时不时敬个酒,然后闷头吃菜。当一千多一只的美国红龙上桌后,肖贝终于找到了自己来这一趟的意义,就再也顾不上他们了。   席间傅远山把温州老板忽悠地晕头转向,但好歹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不是吃素的,不过三巡酒过,一桌子人就好的跟亲兄弟一样了。   肖贝吃的间隙一根烟突然伸过来,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笑着说:“小哥也来一根。”他刚想接过来,傅远山就挡下了,笑道:“麦哥不厚道啊,我这助理不抽烟的,别带坏孩子。”   那男人一愣,随即哈哈笑道:“傅总真会开玩笑,好、好,不抽不抽。”他是温州老板带来的人其中一个,大概是副总级别,虽然年纪比傅远山大,但傅远山叫他一声哥,他可不敢叫他弟。   肖贝擦擦嘴扭头看傅远山,那人已经吞云吐雾了,一桌子人听着小陈讲黄色|笑话。   吧啦吧啦一连讲了好几个,一群男人笑得前仰后合,傅远山也撑着下巴乐不可支,肖贝喝了口水,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喝酒,温州带了一对姐妹花过来,一个赛一个地能喝,专攻傅远山,肖贝自己也被灌了好几杯。   一顿饭吃到十点多,然后小陈就起哄说要去唱歌,肖贝皱眉,刚才看傅远山起码喝了快一斤白酒,现在估计是装得没什么事,还去唱歌,而且小陈自己喝得更多,走路都不利索了。   温州那边兴致也很高,一伙人又换了个地儿。   光线暗淡的包厢里,有几个人拿着麦动情地唱歌,肖贝躲在角落里听着,小陈大着舌头领着一大帮温州人一起大合唱。   包厢昏暗的一角,傅远山拉着那个温州大老板说悄悄话,肖贝看见温州老板居然摘了眼镜在擦眼泪,不由咂舌,真想给傅远山竖个大拇指。然后就出现了肖贝瞪掉眼珠的一幕。   只见傅远山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了一张纸一根笔,一手抚着温州老板的背安慰他,一手把纸笔递到他面前,温州老板抹着眼泪接过来,当场就把意向合同签了。   温州人都被小陈带着在唱歌,没人注意到这一幕,反应过来也是明天的事了。酒桌上说得再好,醒酒后也是说变就变,什么都不如这一纸合同来得实在。   凌晨一点多,终于闹完了。温州老板不知说到了什么伤心事,临走时还拉着傅远山的手絮絮叨叨,傅远山把他送上车,一伙人终于散了。   那些人散了后,傅远山看着车走远,脸上终于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小陈也像换了个人,立马快步走来扶着傅远山,司机给他开好门,傅远山挥开小陈,上了车。   路上很安静,小陈在副驾驶给公司人打电话汇报,肖贝扭头看,傅远山已经睡着了。   他仰着头靠在头枕上,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衣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和充满男人气息的喉结。眼睛闭着,面色很平静,是个喝酒不上脸的人,肖贝想。   到了傅远山的公寓楼下,小陈也快不行了,挣扎着要下车送傅远山上楼。肖贝比了比自己和傅远山的身材,说:“陈哥王哥你们别下来了,我喝得不多,我把傅总送上去行了,王哥你快把陈哥送回去吧,他喝了不少。”   天已经黑透了,隐隐地闪着几颗星光,沿海城市夏日夜晚最为怡人,凉爽的风吹在身上,肖贝扶着傅远山往楼里走。   比他高了半头的身体压在身上,傅远山平时看着挺瘦的,但是那种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肖贝走得有些吃力。   好不容易进了电梯,把傅远山的身体靠在墙上,他刚想放松一下,傅远山就滑下去了,他赶紧扶起来又重新搭好。他闻了一路傅远山身上的烟酒味儿,此刻突然闻到了一缕极淡的花香,玫瑰花香,他还没来得及细闻,电梯就到了。   他在傅远山身上摸钥匙,两个裤子口袋都没有,他又摸上衣口袋,也没有,难道是路上掉了他不死心地顺着裤管往下找,把西服下摆撩起来,在腰带上摸了一圈也没找到。   这时,傅远山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不夸夸勤奋的作者咩~wink~   ☆、第 12 章   傅远山半睁着眼,斜斜地看着他,而肖贝此刻一只手扶着傅远山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一手还放在他腰间摸钥匙,猝然对上他的目光,肖贝有些尴尬,“傅总,我找钥匙。”   傅远山静静看了他半晌,看得肖贝头皮发麻,然后又闭上了眼睛。肖贝无奈,傅远山浑身上下哪里也没钥匙,他只得又摇摇傅远山,“傅总,傅总,你家门钥匙呢”   傅远山难受地皱皱眉,没说话。   “傅总,”肖贝继续摇他,“傅远山,你家门钥匙呢”   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捂住肖贝的嘴,肖贝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突然发力的傅远山顶到了墙上,两人胸|口以下几乎是完全贴合了。傅远山一手捂着他嘴,低头看他。   肖贝微微瞪大双眼,傅远山的鼻尖都要对上他的了,呼吸间是酒精的味道。   “难受......”傅远山呼气。   “?”两人离得太近,又是一个暧昧无比的姿势,肖贝想推开他,却发现根本推不动,“你钥匙呢?”   “难受......”傅远山在他耳边吹气吹得他痒痒。   肖贝忍无可忍,一手捏着他两颊把他脸推开,另一手轻轻拍拍,有些不耐烦,“傅远山,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拿钥匙了没?”   傅远山看起来真的很难受,皱着眉头看自己鼻尖,不说话。   肖贝突然觉得这样的他有点可爱,又有点心疼,他把嘴凑到傅远山耳边,轻轻说:“傅总,这样听不听得懂?你带钥匙了吗?没带你只能睡楼道了。”   傅远山慢慢抬起一手,放在了指纹锁上,“咔哒”一声,门开了。肖贝翻个白眼,架着他进去了。   进门拍开灯,肖贝把傅远山往沙发上一放,终于能直起腰来了。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口,一杯水喝完,他后知后觉地发觉了自己肩膀上传来的异样感觉,酥酥麻麻,像做过电疗一般。   这已经是第三次从傅远山身上传来这样的感觉了,肖贝疑惑,难道这家伙是只水母精?   他蹲下来,静静看着傅远山的脸,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食指,慢慢向他摸去。   而傅远山却像是有感应一般,睁开了双眼。   “......”   两人对视,突然傅远山起身推开肖贝,吐了个天昏地暗。   肖贝没躲及,顿时半条裤子都阵亡了,他震惊得半天没回神。   “纸......”   肖贝伸手拿纸,递到了他手上,又拿了一堆徒劳地擦着自己的裤子。吐完后傅远山好像更难受了,就像大多数人喝多了以后的状态。肖贝穿着脏裤子去厨房又接了杯水,回来给傅远山漱口。   然后他实在无法忍受腿上湿黏一片,就上楼去浴室把裤子脱了冲洗了一下腿,随便裹了条浴巾就下楼了。   他现在的装扮自己看了都想笑,上面是西装,下面是浴巾,他就以这样一个诡异的造型去厨房做了壶醒酒汤。自己喝下一碗,端到客厅去,叫了两声“傅远山”没应,他只好拉过一个抱枕垫在他头下,一勺一勺地喂了整碗进去。   喂完后,肖贝整个人都力竭了,他晚上在那个环境中其实喝得也少不了,此刻头更是昏昏沉沉的。他觉得这样把傅远山放在这里不太好,想让他回屋睡。   他捏住傅远山鼻子,没一会儿傅远山就开始皱眉,然后慢慢睁开了昏沉的眼睛。肖贝又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酥麻,可看着面前男人的眼睛,深邃迷人,像古井中的一汪潭,有明月投入其中,引得他也想深陷。他不知道那种酥麻,是身体传来的,还是从内心传来的。   他晃晃脑袋,把头发向后捋了一把,说:“回房间睡吧,这里不舒服。”   傅远山看着他不说话。   肖贝就赌他今天喝了这么多明天肯定什么也不记得。   “傅远山,别在这儿装死,我他妈还得回家睡觉呢,你吐了我一裤子你知不知道?”   “嗯......”傅远山嘟囔了几句。   “什么?”肖贝没听清,把耳朵凑了上去。   “不是我吐的......”纯男性的声音醉酒后最为致命,肖贝皱眉。   “那是谁吐的。”   “你......”   “......”肖贝不想再跟他废话,拽起他一条胳膊,“你清醒点,我少费点力气,”他脑袋更晕了,“我还要回家睡觉呢。”   傅远山像灌了铅一样的身体根本拽不动,肖贝脚起来时没站稳,傅远山轻轻一拽他就跌回去了,正正好摔到了他身上,两人对视,肖贝冒出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手忙脚乱地起来,可他头重脚轻,又摔了回去。   再想起来,这时,傅远山一只手臂搂住了他,他一愣,抬头又对上了傅远山的目光。   傅远山低头看着他,像在看怀里的一只小猫咪。   他一手搂着肖贝,又伸出一手,轻轻打了个响指。瞬间,一朵亮蓝色的小电花出现在了他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指尖。   “送给你。”   肖贝微微瞪大他已经迷糊的双眼,这是什么魔法,静电吗?还是他眼花了?   “睡吧。”下一瞬,小花消失,那只手在他眼前一挥,他就不受控制地合上了眼睛,仿佛掉进一个无底的深渊。   ・   第二天,日上三竿,肖贝是被一阵香味儿弄醒的,他一睁眼,就看见了一只油亮油亮的韭菜盒子。   “醒了?”耳边传来傅远山带着笑意的声音。   “嗯。”肖贝撑起身子,昨天太晚了,他直接在沙发上睡了。他捶捶脑袋,觉得有些混乱,好像缺了点什么。   “你猜现在几点了?”   “几点,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哟,”傅远山一抬眉毛,“这记得挺清。”又说:“你可真能睡,张嘴。”   肖贝低头看了眼那个韭菜盒子,突然觉得非常饿,他把头偏向一边,“还没刷牙。”   “去洗漱,一会儿开饭。”傅远山收回夹着韭菜盒子的筷子朝厨房走去。   肖贝坐起来,一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走下沙发,身上还是那身滑稽的装扮,他清清嗓子,喊:“傅总,有衣服能借我一件吗?”   厨房传来傅远山的声音:“怎么又叫傅总了,昨天不是一囗一个傅远山喊得挺熟练的吗?”   肖贝心里一惊,他还记得?那他记得多少?   “衣服在浴室外的架子上,给你找好了。”   肖贝洗了个澡,换身衣服,下楼就看见一桌子大餐,还有坐在餐桌旁撑着下巴笑呵呵看他的傅远山。   “傅总,你订这么多菜干嘛?”肖贝边擦头边说。   傅远山脸瞬间垮了,他敲敲桌子,“什么订菜,这是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肖贝有些惊讶,“真的假的?”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傅远山白他一眼,“你怎么又不吹头?”   肖贝装没听见,“你做饭技术真不错啊。”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面前一桌子菜,虾酱芸豆,辣炒蛤蜊,青岛凉粉,上汤娃娃菜,大红肠拍黄瓜,脂渣和韭菜哈饼,还有一盘墨鱼饺子,都是家常菜,但卖相很好,摆盘也精致,简直不像人做出来的,起码不像傅远山能做出来的。   “我八点醒了以后就出去买菜开始做了,”傅远山无不自豪地说,“我说你多大的人了,吹头这种事要给你说几次才能记住”他又上楼给肖贝把吹风机拿了下来,“过来。”   肖贝只好过去把头吹干再回来吃饭。   “先喝点这个,宿醉以后得先让胃适应一下。”傅远山推过去一碗甜沫。   “谢谢傅总。”肖贝边喝边说,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有点心虚。   傅远山看着他喝,自己也在喝,状似随意地问:“昨天是谁送我回来的?”   “我,陈哥王哥一起。”   “谁把我送上楼的,除了你。”   肖贝更心虚了,他不确定傅远山还记不记得他那一系列无礼的言语和动作。   “......就我。”   “就你自己?”   “嗯......”   傅远山放心了,他昨天是喝断片了,接触的人越少越好,不然虽然他对自己的酒品和自控力有信心,但还是担心会做出什么让别人觉得奇怪的事来。   他调笑道:“你把我弄上来,累不累”   “累,”肖贝夹了个饺子吃,“傅总,这个馅是你自己调的?”   “嗯,”傅远山瞬间忘了刚才的话题,“好吃吗?”   “盐放得有点多了,往外流水。”   傅远山夹了一个尝了尝,瞪他一眼道:“灌汤的不好吗,盐放少了味道就保证不了了。”   “嗯,”肖贝点点头,“下次和面的时候可以加点盐。”   “你还会包饺子?”   肖贝看他一眼,“会啊,这没什么难的吧。”   “我还以为你们只会订外卖呢。”   “我们?”   傅远山随意道:“荣信的员工,开始咱们这层还设过一个小厨房,谁想做饭吃可以去,后来好像就我去过几次吧,然后就改成茶水间了。”   肖贝有点想笑,他没想到,傅远山一个总裁,居然对做饭那么热衷,做得还挺好吃。   ・   转眼又过了两周,上次温州那家阀门厂的生意在傅远山的雷霆手段之下已经谈妥了,他们走之前感恩戴德地想请傅远山吃饭,傅远山连面都懒得露,直接让秘书拒了。   今天是周五,云南的花又来了,肖贝对于这一套已经很熟练了,拿着剪刀在工位上面无表情地剪着。   傅远山突然推门进来,道:“我车好了没?”   肖贝吓了一跳,放下剪刀,说:“我问一下。”   傅远山的车前几天送去保养,这两天都是司机送他回家,今天司机说想请假借车去给朋友接新娘,他答应了,晚上才想起来那自己怎么回家。   一会儿肖贝推门进去,说:“傅总,车他们说到周一才能好。”   傅远山哀怨地看着他,道:“那我怎么办,回不了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二更...... 我......好......困......   ☆、第 13 章   肖贝莫名其妙,刚想说“让王哥送你啊”,才想起来他今天请假了。   “嗯......”他想了想说:“我帮你打辆车?”   “我不坐陌生人的车。”   肖贝又试探着说:“那我看看公司谁能把您送回去?”   傅远山皱眉看他。   他也觉得不可行,总裁怎么可能让员工送自己回家。   他灵光一闪,道:“那我去借辆车,我把您送回去。”   “晚高峰大家都回家,谁借你?”   “......”那怎么办?   傅远山看着他,一会儿问道:“你怎么回家。”   “我坐地铁。”   这几天台风来了,降温很多,肖贝穿一件薄款的长袖T恤,底下搭一条深绿色的直筒九分裤,配上那张年轻的脸,虽然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但傅远山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这并不是肖贝平时着装的风格。   傅远山:“衣服挺好看,刚买的?”   “?”肖贝有点受不了傅远山跳跃的讲话风格,“嗯,朋友送的。”韩嘉茜有一家服装店,每次有新品总喜欢给他拿俩件过来,但都不是他的风格,他几乎没穿过。这次是因为降温,他长袖衣服还没拿出来,刚好前几天韩嘉茜拿了几件长袖的,就穿了。   “什么朋友,女朋友?”   “不是,一个朋友开店,给我拿了几件。”想了想又说:“我没有女朋友。”   傅远山似乎对肖贝后面补上的这句解释有些满意,他看着肖贝低声说:“你上次欠我顿饭,什么时候还?”   我什么时候欠你顿饭了?   肖贝突然想到,问:“你说的是我送你回家那次?”   傅远山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肖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随口问道:“傅总也想去我家吃一顿吗?”   “可以,正好我不想在外面吃。”傅远山开始关电脑。   肖贝瞪眼看他一副准备下班跟自己走的样子,说:“傅总,我坐地铁回家。”   傅远山有明显的停顿,然后说:“打车吧。”   “不,就地铁。”肖贝快速说完后有点忐忑,抬眼瞄着傅远山。   果然傅远山看他一眼,然后说:“地铁就地铁。”   ・   晚高峰,地铁上是严丝合缝的拥挤,肖贝一边被人群挤得高扬脖子一边想,平时也没这么挤啊,是为了惩罚傅远山这个错误的决定吗?   他低头看傅远山,没错,低头看。这个不要脸的刚才跟一个背书包的小学生抢位置,本来是小学生离这个位置近,结果上个人走后傅远山瞅准机会一个长腿迈过来,小学生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稳稳当当地坐下了。   现在肖贝和小学生都站在这个座位前,小学生抓着立杆仇恨地看着傅远山,傅远山带着口罩墨镜,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却像一个犯|罪|嫌|疑人一样低着头环胸窝在座位上,一米九的个头还没旁边坐着的老大爷高,一张俊脸也被挡得严严实实。肖贝不太理解。   “傅总,傅总。”肖贝小声叫道。   傅远山从墨镜中抬眼看他。   肖贝好笑地问:“你为什么这样?”   这时地铁正好到站,下去了一票人,傅远山旁边的位置正好空了出来,小学生正想一个箭步冲上去,肖贝却突然被一股巨力一拽,瞬间砸到了座位上。   那一刻,小学生脸上融合了震惊,诧异,愤怒,懊恼,绝望种种情绪,肖贝也惊了一下,随即扭头看傅远山。   傅远山墨镜下的眼睛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肖贝无语,在小学生的瞪视下有些尴尬,小声说:“你跟他过不去啊?”   傅远山偏头把嘴贴近他耳边,透了一层口罩喷在脸上的气息有些热热的,“我怕你累,还有好几站呢。”   肖贝心里一动,想了想也侧过脸说:“那你刚才怎么不把你座位给我?”   傅远山看着他没说话,半晌坐了回去,挺了挺窝了半天的身子,又是一副谁也不爱的表情。   肖贝笑了,傅远山瞥他一眼,说:“你坐地铁一直这样不争不抢的?”   “没有啊,”肖贝不以为意地说:“有座就坐,没座就站会儿。”   傅远山嗤笑一声,刚想开口,肖贝就打断了,“傅总,你还没说为什么捂得这么严实呢。”   傅远山:“不懂了吧,你家总裁我这外貌条件,出来坐趟地铁那是要遭人偷拍上热搜的。”   肖贝诧异地看他,傅远山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他垂眼随意地玩弄着袖扣,净度极高的钻石袖扣被傅远山像漫画里一样的手指拨来拨去,黑色口罩掩住了挺峻峭直的鼻梁,墨镜下形状好看的眼睛却可以从侧面清晰地看到。在嘈杂拥挤的地铁上,好像周围都是芸芸众生,只有他是神o一般的存在。   肖贝想,这人还真有可能像他说的那样被偷拍上热搜。   傅远山微微皱起眉头,为他姣好的容颜苦恼着,“上热搜保不齐就要被员工知道,她们再传播传播,Q市的政商圈能有多大,到时候出门谈个生意,人家就能调侃,荣信的CEO下班坐地铁回家,都成个笑话了。”   “长得帅也是种负担啊。”肖贝感叹。   “可不是吗。”   肖贝越想越好笑,最后没忍住,弯腰笑了起来。傅远山隔着墨镜看他脸上明亮的笑容,眼底也露出一抹笑意。   肖贝就租了一个一居室小户型,装修风格比较简单,当时也没花什么心思。但小有小的好处,好打扫,采光也好,干净明朗。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一进门傅远山就摘了他脸上那一套,微微有些汗意的脸看着有点性感,他踢踢脚上的鞋,“给我拿双换的,我这双要脏死了。”   台风要来,下午下了场雨,刚刚从地铁站回家,傅远山跟肖贝聊得正带劲,一个不慎一脚踩泥里了,还差点滑倒,肖贝死憋着才没笑出声来。   然后肖贝发现,他家就一双拖鞋,看来还是有备一双的必要。他把那双拿出来放到地上,说:“给。”   傅远山穿上,说:“有点小。”   “哎,”肖贝突然看到鞋柜里面有一双冬天穿的棉拖,“那你试试这个。”   傅远山怪瞪他一眼,“你拿棉拖给我干嘛。”   “哦,”肖贝才意识到,而且棉拖一般比同号的凉拖更小,“我家没别的拖鞋了,您凑合穿吧。”   “嗯?那你穿什么。”   “穿这个啊,”他指指棉拖,“穿一会儿没多热的。”   傅远山看着他,半晌说:“那多不好意思啊。”   肖贝:“......?”   ・   “傅总,你想吃什么?”肖贝在厨房里喊道。   “随便。”傅远山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小一号的凉拖在脚上荡着,手机里翻着同城购物。   肖贝喊:“什么?”   傅远山起身走到厨房,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他,“我想吃肉,青菜,甜沫汤。”   “好,”肖贝笑笑,“去等着吧。”   傅远山没动。肖贝围上一个蓝色格子的围裙,低头背着手系带子的时候很熟练,背也挺得很直,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猴头菇,背对他去洗,露出一段白皙的后脖颈。   他没想到肖贝会做饭,他想了想,几个月前他眼中的肖贝是什么样子,长得好看,学东西快,待人礼貌温驯,但总有种疏离感,让人觉得是个假壳子。   但现在,现在呢?   他觉得,这具壳子出现了裂缝,露出了一丝里面的内容,虽然他仍看不真切,但起码有光透了出来,莫名地,他想知道,这具壳子里面是什么样的。   “没事干不如来帮我做饭?”肖贝头也不回地说。   傅远山明知他是调侃,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却冒出一个念头,仿佛真的想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做饭,一起洗菜,一起切菜,一起炒菜......   他回过神来,垂了下眼,再抬头就是调笑的语气:“你不是说我做的没你的好吃吗,我帮你了还怎么比?”   “谁要跟你比了,”肖贝笑了,“你出去等着吧。”他洗好蘑菇随意地甩甩手,傅远山转开了视线,拿着手机去客厅了。   肖贝扭头看他一眼,接着转过身来切菜。   菜刀在案板上“哒哒哒”地切着,肖贝低头看着一片片从菜刀上滑落的猴头形状的小蘑菇。第一次带人回家吃饭,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反感和难以接受,反而竟有些期待,他眼底浮现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门铃响了,肖贝奇怪,刚想擦擦手去开门,傅远山就已经开了。   “谁啊?”肖贝走到客厅。   傅远山刚关上门,手里拿了一双刚刚他穿的拖鞋,肖贝挑眉。   傅远山伸伸脚,“看,我刚买的。”那是一双几乎与刚刚那双一模一样的拖鞋,蓝色,圆口,只不过大了一号。   接着傅远山蹲下身子,肖贝一惊,条件反射想地后退,傅远山伸出一手温柔地拽住他脚踝,把他脚上的棉拖拿下来,换上凉拖,笑着说:“换回来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就照原样买了一双,以后就放这里,我随时造访。” 作者有话要说:  想喝冰阔落,想吃章鱼小丸子大脸鸡排(还没吃早饭的窝发出了猛男的声音)   ☆、第 14 章   两只脚都换好,傅远山站了起来,肖贝神色有些复杂,在傅远山起身的瞬间收了回去,不知作何表情。   傅远山“噗嗤”一声笑了,“怎么了,傻啦?是不是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傅总这么好的上司,体贴、帅气还善解人意。”   肖贝也笑了,装没事似的回去继续做饭,说:“傅总打算来我家吃几次,还备上鞋了。”   “那得看你这次做得好不好吃了。”傅远山笑着看他进了厨房。   然后他才伸手捂上心口,“咚咚咚”有力的震感隔着胸腔传到手掌,傅远山没想到,仅仅只是弯腰帮他换双鞋,竟会让自己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当自己温热的掌心触到他微凉的脚踝,心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如果此时的傅远山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就会知道,那是自己的心终于遇到了他命定的那个人,心在打招呼,你终于来了,你好啊,我等你很久了。   ・   傅远山在客厅接了几个电话,肖贝终于做好饭上桌了。做饭时他想着傅远山说的要比赛,他嗤笑,真幼稚。   他把围裙摘了挂好,“傅总,开饭!”   傅远山匆匆挂了电话,一看餐桌上,“我艹......”这活像把五星级酒店的饭桌搬到了他面前。   琳琅满目的饭菜香气四溢,有清蒸平鱼、蒜蓉扇贝、铁板猴头菇、木瓜炖雪蛤、还有一道冒烟冰虾,各种叫的上名的叫不上名的,光是色相和摆盘就引人食欲大振,米饭都是玫红色的,傅远山知道,这应该是用水果拌的。   “你其实是哪个酒店的挂名大厨吧?”傅远山边看边感叹,“你到底什么时候从新东方毕业的?幸亏咱这不是事业单位,不然领导吃你这一顿都得进去。”   肖贝被夸得有点找不到北,“哪有那么夸张。”幸亏他昨天刚去超市采购一番,肖贝觉得简直就是为今天准备的。如果说他有什么特长,自闭排第一,那做饭就得排第二。   菜样虽然多,但每道量都不大,两个人吃也不算太多。他家除了啤酒外没什么好酒,索性用拌米饭的火龙果又弄了两杯酸奶火龙果汁。   傅远山就着米饭愉快地享用起美食来,平常饭店吃多了,现在一吃就知道,虽然肖贝做的菜外貌跟饭店的有一拼,但味道绝不是外面那种吃一嘴半嘴都是味精的油腻感,吃饱一次半辈子不想再吃饭的恶心感。只是香香淡淡的,有甜有咸的,爽口不腻嘴,越吃越好吃。   然后,他遇到了一盘土豆。这土豆看上去平平无奇,却......   “肖贝,你切个土豆切成三棱锥,这怎么夹”   “嗯”肖贝从米饭中抬起头,哦...他就是想玩个花样。   “......傅总,咱们山东有个土话叫‘抄’,一筷子下去,能整好几个到碗里。”   看着傅远山迷惑的样子,肖贝笑了,端起盘子往他碗里拨了一些,随口问道:“你不是本地人啊?”   “停停,”傅远山赶紧拿筷子挡,“我不喜欢吃土豆,就是尝尝。”然后语气有些含糊,“啊,我没听过这个词。”   肖贝看他一眼,点点头,没有再问。   傅远山吃着吃着,胃里填满的同时,看这个人也越看越满意,他喝了口酸奶,笑着说:“回去给你涨工资。”   肖贝也就一听,他舀碗甜沫,问:“涨多少?”   傅远山吃饱了,靠在椅背上,“你说吧。”   “我说,”肖贝低头喝粥,“那我可劲儿说了啊。”   傅远山逗笑了,“你可劲儿说吧,我听听。”   “涨......二百吧。”   “噗!”傅远山差点儿把酸奶喷出来,“不至于啊,咱好歹还是五百强呢,你放开了说。”   肖贝也笑,刚想开口电话就来了,傅远山无意晃了一眼,好像就一个“靳”字,他没在意,示意肖贝接。   肖贝擦了下嘴,拿起手机往客厅去了。   接就接呗,还背着我,说两句得了,还实打实打算聊会儿啊。傅远山看着肖贝背影无不别扭地腹谤。   自从几个月前那次见面,靳康开始正式追求他了,他有几次话都说得很清楚了,但靳康有种近乎缺心眼的执着,花都送到公司过,幸亏办公室里花本来就多,不显眼。这一周不知受什么刺激了,电话天天没断过,肖贝有些烦了。   这次靳康说他快过生日了,想约肖贝一起吃个饭,就两个人。肖贝想,不如就趁见面把话彻底说清,他是最能快刀斩别人的乱麻的,一顿饭的时间,够让靳康后悔来到世上认识他这么个人。   他答应下来,对面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肖贝又回去。   “谁啊。”傅远山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一个朋友。”肖贝继续喝他的甜沫。   傅远山拿筷子戳了个土豆,看他一眼,“哦。”   ・   吃完大餐,两个人一个刷碗一个擦碗地把一桌子收拾了。   然后就面临着一个问题,傅远山怎么回家。   其实他来的时候也没有抱着耍流氓不回家的心思,就是想来,然后就来了,可现在怎么回去呢。   他不打车不坐地铁,鞋还脏了。   肖贝也发愁,难道要开口留他在这儿睡吗?   傅远山还有一个顾虑是,每周五要是没有加班和应酬,他会去四处转转。当初来想要来A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喜欢这个世界的风景。和他的世界不同,他的世界只有两种景色,用A界的话可以这样形容,一种是像史前未开化的洪荒年代,另一种则充满了后现代的机械感和电子感,哪种都会看腻,远不如A界的丰富多彩。   他周末有空了就速走在国内四处转转,每个季度会空时间去一次国外,八年下来,他去过不少地方。   一般他不会改变自己的计划,但现在吃饱了和肖贝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突然就不想动了。   灰色的布艺沙发,坐上去硬硬的很舒服,客厅开了一圈暖色调的射灯,映在两人的同款蓝色拖鞋上,落地窗外亮起了霓虹灯,窗内有种蜂蜜棉花糖般浓稠暧昧的迷之气氛,电视上不知道在放些什么,两人各怀心思。   “傅总......”   “你......”   傅远山咳嗽了一下,肖贝皱皱眉,这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   肖贝先开口了:“傅总,要不你别回了,你回家的各种条件都不具备,在我这睡一晚上,明天让王哥来接你得了。”   傅远山万万没想到小助理居然会留他过夜,其实他完全可以用速走回去,但他平时不用,除了去旅游时。他想既然来了A界,那就做个普普通通的A界人,感受一下没有异能的生活,这么多年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哦,”他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行啊,那我睡沙发。”   他家是一居室,怎么睡都很尴尬,而且沙发也不大,傅远山这种身材的在上面睡一晚上不会舒服。   “我睡沙发吧,这沙发太小。”   傅远山看了他一会儿,说:“要不咱俩都睡床。”   肖贝面无表情地看他,看他脸上神色完全不像开玩笑,甚至不像在询问,他无奈地说:“傅总,我家是一米五的床,咱俩男的,不合适。”   “俩男的有什么不合适的?”傅远山就是随口一问,然后他看到肖贝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这一瞬间的古怪像一根针同时间刺到了傅远山心里某个地方,他听见自己又问了一遍:“俩男的有什么不合适?”   肖贝耸肩笑笑,“没什么,那我去收拾一下。”   傅远山一直看着他进卧室,半晌揉揉眉心,他有些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   晚上月色很亮,两人洗过澡,躺在床上,肖贝拿了两床被子,一人一被,一米五的床上,宛若被包办婚姻的新婚夫妻似的躺着。   半晌傅远山说话了:“睡了吗?”   肖贝吓一跳,“没有。”   “你往这边点,我总觉得你要掉下去。”   “......”肖贝往那边挪了挪。   傅远山笑了,他音线很沉,在暧昧的月色中一笑让人有种莫名的心悸,他问:“你动了吗?”   “嗯。”肖贝闷声答道。   “动了有那么......一毫米吧。”傅远山还在笑。   肖贝听着他的声音,只想让他赶紧闭嘴,他一个纯gay,真有点受不了。   “你自己动,别让我来。”傅远山嘴角噙笑地说道。   肖贝慢慢把头扭向他,他想知道这位总裁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动啊,离我近点儿有那么难?我又不吃人。”月光在傅远山眉骨处映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睛是肖贝见过最好看的。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把两人枕头拉到一起,躺下了。   傅远山嘴角的笑意快藏不住了,他看向窗外,余光却全是身边这个人,他说:“今晚月光真亮。”   肖贝可以看到投在被子上的月光,白白的、有些清冷,他用手指扣了扣,近乎无声地念了句:“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傅远山扭头看他,“喜欢王建?”   “谁”肖贝抬头看他。   傅远山微微勾起嘴角,“没事,一个不相干的人。”又说:“你知道去哪看月亮好看吗?”   肖贝想了想,说:“海边吗”   “可能吧,”傅远山闭上了眼睛,“坐船去海上应该也挺好看的。”   肖贝没等到他下文,便问:“那你觉得呢?”   傅远山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怎么跟肖贝说他速走去过珠峰顶上看月亮?   “......无人区吧。”   “哦,”肖贝点点头,“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就挺偏僻的,入夜以后几乎没什么灯,那时还能看到星星呢,”他又扣了扣那块月光,“现在不行了,好几年没见到了。”   傅远山睁开眼,这是他第一次听肖贝谈起以前。   “小时候”三个字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当你对一个人的“小时候”产生了兴趣,那个人一定不一般。   他笑了笑,并没有问,他说:“那星星也要皱眉了,已经这么多年没见过你了。”   肖贝被他这个说法逗笑了,说:“它不会想我的。”他那时候又小又脏,每天窝着不跟人说话,一脸死气沉沉的样子,星星不会喜欢他的。   “它会想你,”傅远山好似有读心术一般,他慢慢地说:“星星见过太多凡人,已经没有什么人能勾起它兴趣,但你不同,你那么酷,它一定记得你。”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很酷?”肖贝抬起头笑着问他。   “那看来你真的很酷。”傅远山也笑着看他。   “傅总,诈我话啊。”他嗤一声又躺好了。   傅远山笑笑。   相处了几个月,他也摸清了,小助理跟人打交道的方式就是不打交道,除非必要,交友方式就是“我没有微信”,与人聊天方式就是微笑。他其实经常能感受到肖贝流露出来的一些情绪,只是他没学过心理,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不可避免的,他有种被双标的骄傲.......   “傅总,你跟星星很熟吗?”   “还好,跟月亮比较熟。”   “那月亮跟你熟吗?”   “熟。”   “为什么?”   “月亮见的凡人也很多,像我这样美貌的就少见了,它肯定得熟啊。”说完觉得有点不要脸,没憋住笑,扭头看肖贝。   肖贝也是同样的表情看他,两人相视就都笑出来了。   笑完后肖贝说:“其实后来星星少了,我们就把烟花当成星星在天上。”   他记得小时候过年,福利院会放烟花,几个孩子在院子里高兴地跑来跑去,吱啦叫嚷,他们有的是智力有问题,有的肢体不太健全,有的五识不全,阿姨们耐心地跟随他们。肖贝却不知道该怎样跟他们相处。所以放烟花之于他的乐趣就只剩了视觉效果,他就不太想看了。   但后来有一次阿姨说,那是被放到天空的星星。   所以放烟花时,他偶尔也会只是坐在那儿,看一会儿。   砰一声,就像整个世界突然亮灯了,也像汽车突然熄火了。   但烟花不是星星,对于他来说,始终有种疏离感,甚至有种东施效颦的厌恶。   “那你喜欢看烟花吗?”傅远山问。   肖贝想了想,最后说:“不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傅远山并不想问他为什么不喜欢。   他说:“你想看星星,我可以带你去。”   夏夜的风透过窗纱吹进来,落地窗帘被吹起一角又落下,复又被吹起,窗外有汽车飞驰的声音,有鸣笛的声音,有微不可闻的人们交流汇聚起的声音,在某个角落,还会有蝉鸣声,在远方,会有海浪退潮的声音。   在窗内的小屋子里,只有两人很轻的呼吸声。   “为什么?”肖贝很想问,但他最后只是什么也没有说。   “睡吧。”傅远山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比较有空,我打算把前面改动一下,不影响后面观阅滴~ 我这数据也太凉了......俺反省!   ☆、第 15 章   第二天肖贝八点醒了,紧接着他想起傅远山在身边,就再也睡不着了。躺了一会起来了,做了早饭,等了会儿还不见傅远山起,他就自己吃了,然后拿了电脑,做昨天开会的记录。   在十一点的时候,卧室传来动静,傅远山终于醒了,他穿着拖鞋走出来,头发有点乱,皱着眉,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   他走到肖贝办公的茶几前,自顾自倒了杯水喝,“几点了?”   “十一点了。”   傅远山歪了下头,“才十一点?”   肖贝抬头看他,“才?”   “我还以为下午了。”然后放下杯子进了卫生间。   “傻逼。”肖贝笑骂了一句,继续写总结。   ・   星期一,荣信大楼。   傅远山今天发火了,原因是下面一个部门经理没有经过他允许,甚至没有问过他的意思擅自给一个很重要的客户脸色看,那客户是他们争取很久的,一直很傲,似有似无地吊着他们,这本是很正常的事,但那位经理一时气不过,竟在客户主动找他们时晾了客户一周,这下好了,客户过期不候,直接跑美国去了,公司跟进了几个月全打水漂了。   刚才开会时,傅远山就对这个经理提出了严厉的批评,散会后把他叫到办公室,骂了个狗血淋头,秘书和另一个部门经理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傅远山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连带着肖贝看那个经理都很不顺眼起来。   结束后,两个经理如丧考妣地走出办公室,傅远山端着咖啡站到落地窗前顺气。   肖贝敲敲门进去,想让傅远山别生气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站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突然看到架子上的花篮,就过去拿剪刀剪了两下,想到要中午了,不如问问他要不要订饭。   刚想开口,傅远山就回过头来,语气有些惊讶,“肖贝?”   “啊。”肖贝看他。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进来,怎么了?”   傅远山张了张嘴,最后只笑了一下,说:“没事,你进来干嘛?”   肖贝说:“我想问问你午饭怎么吃。”   傅远山眼睛一亮:“你想怎么吃?”   肖贝说:“我去餐厅吃,要帮你带吗?”荣信高层从来不去餐厅吃饭,要么跟别人去外面吃,要么让助理订餐或带饭。   傅远山眼里的光“啪”灭了,他撇撇嘴,说:“不用管我,你吃去吧。”   肖贝“哦”了声,就出去了。   傅远山看着他出门的背影,眼角处微微眯起,随后骂骂咧咧地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十分钟后,肖贝推开玻璃门,探了个脑袋,“傅总,还没吃饭吗?”   傅远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点头。   “那别出去吃了,”肖贝用身子把门顶开进来,手里提了两个大袋子,说:“今天食堂的饭菜出新品了,我看着挺好吃的,带了两份回来,你要不要尝尝?”   傅远山挑起眉,嘴角挂了笑意,看着他道:“今天怎么知道关心领导了。”   肖贝勾起嘴角没说话,把袋子里的吃的摆出来,有香喷喷的米饭和几份色香味俱全的小菜,让人看着就觉得饿。   两人一起吃了顿饭,傅远山心情好多了,觉得肖贝真是良药甜口。   吃完饭肖贝把东西拿出去扔了,回到工位上,开始酝酿睡意。他在几周前被傅远山勒令要午睡,于是每天中午都要在桌子上趴着睡一会儿。   开始傅远山说让他去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睡,他死活不干,就要在桌子上趴着。后来傅远山不知道抽什么风,舍弃了他的床,也开始在桌子上趴着睡,据他说是因为每次午睡都要把西装脱了换睡衣,醒来后再熨一下,麻烦得很。   今天肖贝吃得饱饱的,心满意足地趴下准备睡觉,然后就听见玻璃门被推开了,他睁开眼,面前出现了一只柯基的屁股。   他一下把脸挪开了,瞪大眼睛看着傅远山。   傅远山笑得快不能自已了,他咳了一下,说:“喜欢吗,可爱吧。”说着还捏了捏那个抱枕圆滚滚的小屁股。   “干嘛。”   “送你的,”傅远山把抱枕往他桌子上一放,“趴在桌子上胳膊会麻,枕着这个能好点。”   肖贝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个抱枕,问:“谁挑的?”   “我啊,怎么样,洋气吧。”傅远山笑着问他。   “......洋气,我能要土一点的吗?”   傅远山“啧”了一声,说:“你别小看这个抱枕,我让一个法国的朋友专门定做的,里外用的材料你都叫不上来名儿,用吧,肯定舒服。”他现在和肖贝都在桌子上睡,就找人订了两个抱枕。以前有次在格子间看到有人用这种柯基样式的,他一眼就相中了,但觉得自己用不太合适,这次正好买给小助理。   肖贝说:“这得挺贵的吧。”多少钱他都不想要。   傅远山随口说:“不贵,”又说:“你枕枕试试。”   肖贝想转移话题,“傅总,那你有吗?”他转头透过玻璃去看傅远山的桌子,结果就看到他桌子上放着一个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抱枕,藏蓝色的丝绸外罩,四四方方的,低调奢华。   “......”   肖贝一指,说:“傅总,我喜欢那个。”   傅远山就怕他来这个,说:“不行,那个太普通了。”   “傅总,”肖贝看着他,一双凤眼一眨不眨,“我想要那个。”   傅远山看着他,咽了下唾沫,说:“你、你这个好。”   肖贝低下头,低声说:“可是我想要你的那个......”   “我操。”傅远山在心里惊叹了一声,瞬间想订一百个他那种抱枕送肖贝,他听见自己说:“好,那你用那个吧。”   肖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中午,两人隔了一层玻璃,都在桌子上趴着,肖贝枕着丝绸抱枕,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确实舒服。傅远山枕着柯基抱枕,肖贝偷看了一眼有点想笑,不过看起来也挺舒服的。   眼睛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意识就涣散了。   最后肖贝的目光无意识地定格在傅远山脸上,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突然,他最后一丝意识感觉到傅远山在看他,他微微回神去看,傅远山好像真是睁着眼的,他清醒了一点,目光也清明了。   傅远山在看他。   英俊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睛半睁,却没有慵懒的意思,而是一种宁静,甚至有些探索的意味。   但或许谁也不知道的是,那里面还有很深的情愫,积攒多年的,蓄势待发的情感。   肖贝睁开眼睛跟他对视的瞬间,一阵强烈的心悸突然毫无预兆地闯入二人心里,但谁也没有先转开视线。   肖贝的心没来由地下沉,他不是傻子,几个月下来,他觉得自己可以摸清傅远山的意思了,但似乎直到今天才有种危机感。   他已经配不上任何人的爱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株外表华丽而内里早已烂透的花树架子,活一天是一天,活一年是一年。经历了前二十多年,他认命了,他的人生只需要必要,不需要处必要以外的。那些附加的感情,额外的人生体验,他打心眼里不想再要了。   这样想着,心里那阵悸动也就慢慢平息了,他垂下眼睛,复又闭上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双眼睛因为他的对视,一中午没能闭上。   ・   这天周六,是靳□□日,他们约好吃饭的一天。虽然靳康反复强调不用买礼物,但肖贝下午还是去给他买了瓶味道很清新的运动香水。   不过肖贝想,过了今天,靳康回家就会把这瓶香水摔了吧。他自嘲地笑笑。   地方订在了一个格调很小资的店里,上下两层,二层是个中间镂空的吊顶,连同上下两层的是一株希腊神话里的橄榄树,和树下的一架钢琴。   肖贝到的时候靳康已经等他多时了。   “不好意思,迟到了。”肖贝入座,歪着头笑了一下,没有什么解释。   “没事儿,”靳康看见肖贝就眼前一亮,说:“晚高峰路上肯定很堵吧。”   “还好,主要是我起晚了。”   “昨天又熬夜加班了?”靳康给肖贝倒上茶水。   肖贝笑笑,随口说道:“跟朋友出去玩了一下,有点晚。”然后又问:“点菜了吗?”   靳康:“嗯,点了。”他把菜单拿过来递给肖贝,说:“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再点几个。”   “昨晚喝了酒,今天胃还有点不舒服,你点什么我吃什么吧。”   靳康忙道:“你胃不舒服?”   肖贝低头弄餐具,不太在意地笑笑,说:“没事,小毛病,吃点药就好。”   靳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们昨天晚上去哪儿玩了?”   “286,怎么样,去玩过吗?”   靳康瞪大眼睛,说:“你去gay吧?!”   286是Q市有名的一家gay吧,Q市同志圈的基本上都知道。但那里边也是出了名的乱,靳康想不到肖贝居然会去那种地方。   “怎么了,”肖贝满不在意地问:“你没去过?”   “你你你你,我跟你说,”靳康急得都结巴了,“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人吗?我靠,那儿几p的都有,你跟谁去的那地儿啊?”   肖贝乐了,说:“怎么了,我就是去喝个酒。”   “你下次想喝酒我带你去,别跟人瞎去。”   肖贝微不可见地喘了口气,心里有些复杂。   靳康见他不说话,以为是生气了,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重。他又补充道:“你没不高兴吧我就是说,啧,那种地方,”他“嗨”了一声,说:“下次想去我带你去,肯定能让你安全回来。”   肖贝突然就不想聊这个话题了,那是一种在干净纯澈灵魂面前的羞愧,但转念他犹豫了一下,越是干净就越该远离他,早断对靳康来说只有好处。   他支着下巴,暧昧地看着靳康,说:“要是我不想安全回来呢?”   靳康一愣,肖贝哈哈大笑,说:“开玩笑的。”   靳康也笑了,说:“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闹。”   肖贝拿出礼物,一个很好看的小袋子包装着,递过去,说:“生日快乐。”他觉得这可能是今天说的唯一一句真心话。   同一时间,二楼。   “我最近看你真是春风得意啊。”周涯喝了口茶,看着傅远山揶揄道。   傅远山嘴边挂着笑,不置可否。   周涯放下茶杯,说:“诶你这笑是怎么个意思,真有情况?”   傅远山依旧是高深莫测的笑容,没有说话。   周涯拿筷子“咔咔”点盘子,说:“诶诶诶,说说啊,说说。”   “不知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傅远山笑容更深了。   周涯看神经病一般地看着他,半晌叹口气,说:“老傅啊,你别怪我多嘴啊,你还剩不到一年多就要回去了,你现在......”   听到这,傅远山的笑容才突然淡了,他说:“行了,别光说我了,今天是来说你的。”   周涯有些话也只能点到为止了,他换了语气,长吁短叹道:“要回去了,舍不得啊。”   傅远山:“准备什么时候?”   周涯:“半年以内吧,得把工作交接了,再去见一下驻地教授,那边还要身体测试,一堆事儿。”周涯吃口菜继续说:“我还打算去趟南极。”   “干嘛。”   “看看企鹅,一直想看,一直没去,回去以后就看不着了。”   傅远山抬头看他一眼。   靳康觉得今天的肖贝很不同,以前总是冷冷淡淡的,但今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热情得他都有点招架不住。   但事实上没有什么是他招架不住的,他开心坏了,终于,肖贝看到了他的深情,并且有了松动的迹象。   刚刚靳康讲了个笑话,肖贝在桌子上笑得花枝乱颤,酒已经喝了好几杯了,靳康笑完了问他:“你胃不是不舒服吗,别喝了,今天差不多了。”说着就去拿他酒杯。   肖贝看他拿走杯子,脸上还挂着懒洋洋的笑,也没拦。   “我,”肖贝眼角撩他一眼,“去下洗手间。” 作者有话要说:  ppps人生建议:女孩子一定要去试一次公主王冠!!昨天出去逛gai,舍友看中那个王冠我嗤之以鼻,结果自己戴上后完全不想摘了,这东西不戴上去你都不知道有多好看!!   ☆、第 16 章   “行,你自己可以吗?”   肖贝笑着摆摆手,往卫生间去了。靳康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有点担心。   肖贝到卫生间,手撑着洗手台。   他不爱照镜子,此刻镜子里的人,皮肤很白,但喝酒喝得通红,丑死了。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喜欢的?为什么从小到大那么多人一个接一个的,就是因为这张脸?   为什么要来招惹他?为什么又全都要离开?为什么他就要承受这些?为什么?   他喝得有点多了,眼底全是红血丝,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过这些了,已经很久不再想这些问题了。   他慢慢松开抠紧大理石台面的手指,转过身靠在台面上,拿出手机给靳康发消息。   ――我好像有点醉了,你来一下吧。   “肖贝,肖贝,你在哪间?”靳康本来就想来看一下他,接到短信后就马上来了。   “这儿。”一个隔间的门被微微推开,里面传来了肖贝有些醉意的声音。   靳康走过去就看见了坐在地上扒着马桶的肖贝,“怎么坐地上了?”   他拽起肖贝一边胳膊要往上拉,但肖贝却摁住他的手,扭过头看着他。   靳康呼吸一滞,肖贝此刻眼尾嫣红,眼中像蒙了一层水雾,瓷白色的肌肤因酒精的缘故而微微泛着些粉红。   靳康问:“怎、怎么了,地上凉。”   肖贝摁着他的手,慢慢把脸贴了上去,说:“我有些难受。”   “哪、哪里难受?”靳康咽了口唾沫。   “这里......”肖贝拉着他的手,贴着肚子往下滑去。   靳康傻眼了,这......这简直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及时住了手。尽管他很想要和肖贝发生关系,但不应该是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下。   他手从肖贝手里挣脱,发力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说:“你今天喝多了肖贝,我把你送回去。”   肖贝站起来后却是伸手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拥挤了。   肖贝把身子凑上去,两个人的嘴唇几乎要挨到一起,他把视线定在了靳康的唇上。靳康的心顿时狂跳起来,没有男人能受得住喜欢的人这样诱惑。   傅远山来上厕所,放水时听见那边一溜小隔间里传来不太清晰的对话声。   是一个男人很魅惑的声音:“你不是喜欢我吗?让我感受一下你有多喜欢啊。”   傅远山愣了一下,这声音怎么好像有点像......肖贝?随即他笑笑,想什么呢,肖贝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再说那个男人的声音媚到人骨头都酥了,但肖贝呢,肖贝要是能有这男人的万分之一......傅远山傻笑着离开了卫生间。   肖贝边说边把靳康的手放在自己腰上,靳康觉得自己像在做梦,肖贝这是......已经接受他了吗?那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了,男朋友?他感受着手里的触感,消瘦的腰肢,看起来一定很柔软......   但肖贝下一话却把他从云端拍进了地底。   肖贝闭上眼睛笑眯眯地冲他吹气:“昨天晚上那个男的没你壮,看来286里也没什么好货色,你说,你跟他比,谁能让我更舒服?”   靳康抚摸肖贝的手瞬间停下了,他僵硬地问:“你说什么?”   肖贝笑了两声,浑身无骨似的贴着靳康,唇在他耳边似有似无地碰着:“我说,你和他,哪个能干得我更爽?”   靳康如遭雷击,他推开肖贝,怔愣地问他:“你把我当什么?”   肖贝无辜地眨眨眼:“嗯?”   “你......昨晚去286干什么了?”靳康不敢相信地问道。   肖贝闭上眼,懒散而随意地笑着,“还能干什么?□□啊......”   靳康震惊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眼里一直以来的肖贝,不是这样的......   “干嘛?”肖贝看他傻了,笑着吐酒气:“大家都是这个圈的,你怎么跟第一次听到似的。”   靳康觉得自己快炸了,喜欢了几个月的人,居然......这种事在gay圈里简直是家常便饭,约pao而已,但他从来没把肖贝跟这个圈联系起来过。肖贝总是不冷不淡的,温善有礼的,无法跟那些酒吧里的男人联系起来,他还就是喜欢他那个劲儿。可是,现在告诉他,这一切都TM是假的?!   他强忍着冲动,对肖贝说:“你跟我出来,好好说说。”说完推开门怒冲冲地出去了。   肖贝整整衣服,好整以暇地插着兜跟他出去了。   回去以后傅远山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都是刚刚在厕所听到的声音,越想越奇怪,那个声音真挺像肖贝的。他端了杯茶吹着喝,听周涯说话,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突然,他看见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孔,穿着修身的休闲装,细看的话衣领处和衣服下摆都有些褶皱,像是被人按压过的痕迹。气质却把周身的人差出了一截,他插着兜慢悠悠地从下面一楼经过,跟着一个男人出了饭店的门。   傅远山攥着杯子的手骤然用力。   ・   肖贝回家时还不算太晚,九点多,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明天真的要胃疼了。他想了想,还是去厨房下了把挂面。   面一进锅,他就拉了个凳子过来守着锅坐下,手扶着桌台慢慢把头抵了上去。   靳康这儿算是完事了,今天晚上出去他还以为靳康会打他,结果没有,看样子是真气着了,喜欢的人是个人尽可夫的垃圾,这谁受得住。   肖贝伏着桌面低低笑了起来,也不算骗人吧。   手机震了一下,来消息了。   傅远山:你在哪?   ......莫名其妙。   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生活中的呢?不是入职的时候,那不算进入他的生活。是什么时候真正开始注意到这个人的呢?不记得了,可能是教他插花的时候,可能是臭着脸非要让他去自己家洗澡的时候,也可能是一起在一张床上的那晚过后。或者是随便某个想不起来的时候,比如项目没做好却只凶别人不凶他,比如某天给他带了一份自己新做的加了盐的墨鱼饺子,又比如只是一个普通的一起加班的夜晚。   肖贝闭上眼,不应该,这些都不应该是他能有的东西。他没回复,关了手机放回兜里。   水开了溅到他手上,他才想起来锅里的面条,已经糊了,他把面倒掉,吃了两片药,上床睡了。   周一上班的时候,37层人满为患,荣信别层的员工都跑上来了,一个个端着咖啡聚在一起咬耳朵。   肖贝侧身从他们中间走过,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进了办公室,本想问问傅远山,却发现他们之间的玻璃被调色了。肖贝疑惑,傅远山从来没有把玻璃雾化过。他凑近听了一下,果然有人在说话,于是他坐下开始工作了。   中间他出去接水,被几个女同事拉住,难掩激动地问:“肖贝,你在里面看见许冰白了吗?帅吗?有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帅?有没有有没有?”   “......谁?”   “许冰白,就是里面跟傅总讲话的那个人。”   “我没看见,傅总把玻璃调了。”   “啊。”几个女同事遗憾地叹气。   然后肖贝才知道今天来的这个许冰白是总部花重金费了很大功夫从华尔街请来的业界一位大牛投资分析师,年纪居然和他差不多大,而且不知从哪传来的风声,说这个分析师帅的一匹,完全没有精英的样子,倒像极了初恋的感觉。肖贝听完女同事的描述,起着一身鸡皮疙瘩回了办公室。   直到快中午,玻璃门才被打开,肖贝站起来,就见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正装,却丝毫不显凌厉,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细看眼角处还有一颗赤色的点痣,鼻梁挺直秀美,唇色淡粉,笑起来是当下流行的括弧笑。确实帅,肖贝想。   肖贝本以为傅远山会介绍一下,但他却带着那个男人径直从他面前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那个男人也愣了一下,随即歉意地笑笑,离开了办公室。   肖贝有点尴尬,又坐下了。   吃过午饭,他们平常睡午觉的时间到了,傅远山还没回来,肖贝想等一会儿,然后就见傅远山回来了。   他看着有些疲惫,推开门看他一眼,没说话,就直接进去了。   肖贝看着他,满脑子问号,自己今天穿隐身衣了随即他想起前两天好像自己有一条消息没回复他,难道因为这个生气了?   肖贝“啧”一声,真难搞。   他站起来推开玻璃门进去,傅远山正拿出来那个柯基的抱枕准备睡,那副样子一下戳中了肖贝的笑点,他差点儿笑出来。   他“咳”了一声,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直接问:“傅总,你......生我气了?”   傅远山看着他,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而出。那天晚上看到肖贝以后他心态差点崩了,基本可以确定在厕所听见的声音就是肖贝的了。他当时想也没想就把电话拨过去了,没接听,他一连拨了好几个,对方都是已关机,他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追下去,可能是害怕看到一些他不想看到的。可能会看到另一个男人拉着他的手,或者搂着腰?他们可能会上一辆车,然后会去哪儿?去干什么?   直到那一刻他才敢确定自己的心意,是雄性对自己雌兽的占有欲,是决不容许其他任何雄性染指的那种占有欲。到那一刻他才承认,他爱上肖贝了,在他在A界停留的第八年,他爱上了一个异界人。   或许感觉来得有些快,但一旦来了便是燎原之势。   他本该开心的,他在那天晚上知道了肖贝的性向,可同时也知道了他属于另一个人的事实。   以至他现在看到肖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看着肖贝低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肖贝被他看得有些奇怪,说:“你今天都没理我。”   傅远山说:“你还需要我理你?”   “什么?”肖贝问。   傅远山意识到自己的话,烦躁地闭闭眼,摆手说:“没什么,我今天累了,你先出去吧。”   “傅总......”肖贝皱眉。   “出去吧,我要睡了。”傅远山加重了语气。   肖贝觉得太莫名其妙了,他呼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出了门才想起来,现在玻璃还是雾化的,他俩还是谁也看不见谁,他端起杯子喝了几口凉水,压了压,也趴下准备睡觉。   刚趴下办公室实木门就响了,他又爬起来,“请进。”   然后就见上午的那个男人进来了,肖贝才发现他很高,可能就比傅远山矮一点点。他看着肖贝眨了眨眼,“嗨。”   “您好,”肖贝站起来,“找傅总吗?”   男人笑笑,“他睡了是吗?那我找你也一样。”   “怎么了?”肖贝问。   “这附近哪里有咖啡店吗?我刚回国,很多地方都不太懂。”男人眨着大眼睛看着肖贝说。   “楼上就有咖啡机,您想喝咖啡可以让助理去帮忙做。”   “我没有助理。”男人继续眨眼。   肖贝内心翻了个白眼,撒什么娇呢这是。他说:“那我帮你好了。”   “谢谢,”男人笑着说,又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许冰白。”他记忆力向来很好。   许冰白露出一个惊讶的笑容,“你怎么知道?”   肖贝假笑:“公司请来的大牛,很多人都知道的。”   “哦,”许冰白继续笑着问:“那你叫什么?”   “肖贝。”   “肖贝,”许冰白重复了一遍,说:“是哪两个字?”   肖贝又在纸上给他写了一遍。   “很好听的名字。”许冰白弯着一双桃花眼说道。   肖贝发现这个男人很爱笑,他笑起来很好看,有种温柔的感觉。   他倒是从来没觉得自己名字好听,客气话罢了。他笑笑,拿上许冰白杯子上楼了。   下午一直到晚上,玻璃都是雾化的。傅远山的办公室进出了很多人,公司正在评估一个大项目,最近都很忙,肖贝忙起来也顾不上其他了。   到了六点多,公司人还很多,肖贝终于把报表做完,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打算拿进去给傅远山看一下,结果进去才发现里面是空的,桌子也收拾得整齐,傅远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他沉默了几秒,关上门,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离开了公司。   回到家,做好饭拿到客厅,边看新闻联播边吃,一会儿手机响了,是许冰白发的消息,今天下午时他们刚互留了联系方式。   --在干嘛呢?   --吃饭,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发文机器...嘤...   ☆、第 17 章   许冰白给他发了一个公司人事安排和工作流程的图表,表上涂鸦笔圈了一个圈,说:这些和美国有点不一样,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   肖贝仔细看了一下,发了条语音过去解释,然后许冰白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他的音线跟名字似的,有种冰清的感觉,语调却很柔和,晚上肖贝跟他聊了半天,把公司事说清以后许冰白问他要不要出去喝点东西,他看都已经十点了,就婉拒了。   挂了电话,肖贝盯着通讯录里“傅远山”这个名字看了半天,他眉头慢慢皱起来,这人什么狗脾气,不接电话就不理人,三岁小孩吗?他把手机甩到一旁,去洗漱睡觉了。   接下来几天,傅远山就跟瞎了一样,处处无视肖贝,肖贝也忙,顾不上跟他置气。   这天肖贝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快一周没有好好说过话了。肖贝从小没什么能走近他心里的人,傅远山算一个,他静静地想,这个也要靠近了又离开吗?可他甚至还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着那个雾化的玻璃,心里一阵烦躁。他想,不管了,起码要去问清楚,成年人了玩什么冷战?   他刚从椅子上坐起来,玻璃门就被推开了,傅远山端着一张脸从他面前走过,肖贝嘴比脑子快:“傅总!”   傅远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傅总,”他还没想好说什么,“你......下班了?”   傅远山微一颔首。   “为什么生我气?”   “没有。”傅远山撂下这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操?”   傅远山这一周心里也异常艰难,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只知道自己不想放开肖贝,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觉得自己嫉妒得快要变形了。   肖贝今天吃过药,早早就睡下了,半夜被一阵铃声吵醒,居然是傅远山的。   “喂,肖贝。”傅远山那边的背景音嘈杂凌乱得很,有很强烈的重金属乐器声和男女欢笑声,但傅远山的声音清澈凌冽,像是撕裂那些靡靡之音穿越而来进入肖贝的鼓膜,只微微带了些醉意。   “傅总?”   “过来接我。”   “......把位置发我。”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不出意外,傅远山发来的地址是家会员制的酒吧,竟然还离他家很近。   到了以后,经理亲自把他迎进去,开门就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搂着一个小男孩儿亲,肖贝差点儿以为他走错房间了,要不是他看见了傅远山和公司几个高层。   他把门推开,昏暗的屋内涌入了一丝外界的光亮,紧接着就有人吹了声口哨,“赵经理,你不厚道啊,什么时候来了这种条件的小少爷,怎么才带出来啊?”   赵经理脸上尴尬,笑着说:“张总您说什么呢,这是傅总的客人。”   屋内一阵大笑,那人一悚,慢慢扭头去看傅远山,却发现后者脸上也挂着微微恶劣的笑,才暗自松了口气。   肖贝停了一下,也勾唇一笑,谁都没理,走到傅远山身边,声音已经有了变化,“傅总,走吗?”   傅远山看着他,示意他坐下。旁边的人识趣儿地让开位置,肖贝说:“我不坐了,走吧?”   “坐。”傅远山轻声却不容置喙地说。   肖贝深吸一口气,随即利索地坐下了。   傅远山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知道我今天来干嘛吗?”   “不知道。”   傅远山给他伸手指指,说:“那边那几个,是宝华集团的,还有广荣的一把手,喜欢......那个,”说着意有所知地看他一眼,“知道吧?”   肖贝跟他对视,没说话。   莫名的氛围在二人之间陡然升起,肖贝眯起眼睛,想知道傅远山今天闹哪出。   傅远山视线下移,停留在他的嘴唇上,轻声道:“要做生意,就得投其所好,他要是喜欢男人,我就得给他找男人,是不是?”   “......”   “你说,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男人呢?男人有什么好的,嗯?”傅远山又往前凑了一些,两人嘴唇几乎要碰上。   “傅总,你喝醉了。”   傅远山看着肖贝理性克制的样子,内心一股无名的冲动蹭蹭往上涨。   今天他确实是出来跟客户吃饭的,不过是早有耳闻这两位老总有点小众的爱好,他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市面,只是这次花钱找男人的时候,他跟以前再也不可能是同一种感觉了。酒一杯一杯地往下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打电话给肖贝的,或者是,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我醉了?我哪里醉了?”温热的气息吐在肖贝嘴唇上,他目光描摹着肖贝的唇形,想象着如果吻上去会是怎样的柔软,“你还没回答我呢,男人有什么好?”   肖贝往后了一点,把自己放松在沙发上,他说:“男人有什么好,你可以自己试试去啊。”   “你让我试那些不干不净的人?”   肖贝面无表情地勾起一边眉毛看他,意思很明显,不然呢?   傅远山能感受的出来,肖贝已经生气了,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此刻的所作所为。   他在肖贝心里算什么?他曾为肖贝的双重标准而暗自欣喜,却不知道那不过是“相对而言”,相对于公司的其他人而言,他较好一些。肖贝的意思根本就不是他理解的那样,肖贝有人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能被划分到朋友的范围。   他意识不到自己现在敏感得已经有些不正常了,他脑海里只在重复一个念头,那个男人想了可以找肖贝,而他想了就随便找个mb“试试”。这个认知让他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他继续往前凑近,微微皱眉,很想要知道答案,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让我试那些不干不净的人?”   “那你想试谁,试我吗?”   傅远山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没想到肖贝直接说了出来,他身体某个部位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试我吗?”这句话让他浑身所有的血液全都冲向了下面。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来丝毫,他说:“你愿意吗?”   “你说呢?”   “为什么不愿意?是不喜欢,还是......已经有喜欢的了?”傅远山看着肖贝的眼睛问,眼底已有一抹血红。   肖贝也看着那双血红眼睛,傅远山的心意他终于收到了,但他没想到,收到的这天自己居然会这么生气。   他一把推开傅远山从沙发上坐起来,下手重得傅远山当时都没反应过来,但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牢牢攥住了肖贝的手腕。   霎时,一股强烈的电击感瞬间通过那只大手传到了肖贝手腕上,眨眼间整条手臂都麻了!   肖贝扭头,震惊地看着傅远山。   傅远山也愣了,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腕。   第几次了?这是第几次从这个人身上传来触电般的感觉了?如果说前几次细微的都可以勉强地用静电解释,那这次呢,这次这么强烈的电感也能用静电解释吗?   傅远山的醉意清醒了几分,他甩甩手,声音还很哑:“你身上怎么有电?”   “?”肖贝说:“我身上?!”   “你没感觉到吗,我手都麻了。”   “我......”肖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这条胳膊都......”   “行了,”傅远山抬头看他,“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说这个?”   肖贝一噎。   傅远山站起来,说:“送我回去。”然后也没跟别人打招呼就直接出去了,因为需要打招呼的人都快开始现场直播了。   两人出了酒吧门口,被凌晨的风一吹,都清醒了不少,肖贝在傅远山身后,傅远山微微侧头问:“会开车吗?”   肖贝想这什么SB问题,我会不会开车你不知道?他没好气地答道:“会。”   “他呢,他会开吗?”   “谁?”   他会开吗?会。   他有车吗?有。   他的车比迈巴赫贵吗?......那又怎样,我爱他。   傅远山自嘲地笑笑,没再说话,把迈巴赫钥匙递了过去。   肖贝简直搞不懂这个男的在想什么了,他接过钥匙,不想再跟在他身后龟速前进,快走几步超了过去去了停车位。   上了车,傅远山说:“去你家。”   “去我家干嘛?”   “送完我你怎么回来?这么晚了,再说这里离你家近。或者你愿意在我家睡一晚。”   “那你怎么回去?”   傅远山看着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说:“叫代驾。”   “切,那把我叫过来干什么?”肖贝嘟囔着拧开钥匙,车上了路。   傅远山在后座上颓废地一摊。   到了家,肖贝甩上门,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傅远山没忍住,在后面叫他,“诶肖贝,肖贝!你就这么走了把领导一个人留这儿?!肖贝!!”   其实傅远山本来是真想叫代驾的,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叫尼玛个代驾。他打开车门追了上去。   傅远山腿长,肖贝腿也不短,走得又急,傅远山愣是给追丢了。   发现这个事情后,他烦躁地往后捋了一把头发,原地转了几圈,实在搞不清他们小区的楼盘网。他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肖贝。   打到第七个,肖贝终于接了。   “喂,你到家没?”   “嗯。”   “你家是几号楼几单元几零几?”   “八号楼一单元2301”   傅远山一愣,没想到肖贝这么快就说了。他试探地说:“那你等我。”   肖贝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傅远山知道为什么肖贝说得这么干脆了。   敲了半天门打开了,一个裸|着上身、带着一脸睡觉被打扰的烦躁的大汉打开了门,傅远山当场就愣在那儿了。   这是......他男朋友?他瞬间觉得自己身上半点温度也没了,周身的射线都有些紊乱,甚至能听到细微的电磁波滋滋作响声。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吗   下一刻,一个带着睡意的女声从里面卧室传来,“老公,谁啊?”   “不、不知道啊。”那男的看着这个凌晨两三点敲门的高大男人,脸色还这么阴沉,他有点想报警。   那一刻傅远山脸上的表情可谓千变万化,一想便通,他就说肖贝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把位置告诉他。他道歉后离开了。   他再打肖贝电话,已经关机了。   他努力搜索上次来肖贝家的记忆,但是无果,只记得那时路上跟肖贝聊得热火朝天的,根本没留意路是怎么走的。最后他绝望地望着那一大片高楼,在车里睡了半晚上。   第二天,肖贝照常去上班,傅远山在车里睡到九点多,然后一脸晦气地去了公司。   打开门,肖贝在工作,视他如无物,傅远山双手撑到他桌子上,问:“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早,傅总。”肖贝平静地看他。   “......”傅远山从鼻子里笑两声,“早,早。”说着推开玻璃门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可能会三更哦~   ☆、第 18 章      上午肖贝也不知道傅远山是什么时候把玻璃又调回透明的了,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依旧很忙,今天傅远山要开一个远程视频会议,许冰白也来了,肖贝被叫进去做记录。   “早啊,肖贝。”许冰白进来就笑着说。   “早。”这段时间他二人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肖贝头一次跟人熟得这么快,这种有着好看笑容的人很难让人不喜欢。   “嗯?这玻璃怎么成透明的了?”   肖贝才想起自从许冰白来了以后这玻璃一直是雾化的,估计他以为本来就这样的。   许冰白可能察觉到他半秒的迟疑,转而又笑着说:“这样你这个小隔间显得很宽敞,很明亮。”   肖贝一笑:“进去吧,会要开始了。”说着先走进了玻璃门。   许冰白在后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也进去了。   这个会是汇报总结性质的,前半部分傅远山话不多,只撑下巴听着,时不时点头或给些简短的建议,然后就一直拿眼睛瞄肖贝。   肖贝起先没有注意,在认真做记录,偶然几次目光滑过傅远山,发现对方都在看他,他本来已经把视线停在笔记本上了,又条件反射地想抬头确认一下,结果一抬头,果然在看他,他又猛把头低下去,低下去以后又懊恼,他怕什么,该不好意思的是那个人。   两秒后收到一条消息。   傅远山:为什么偷看我?   肖贝:......好好开会。   傅远山:你偷看我好几眼了。   肖贝: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傅远山:我有一百种方法知道,快说,为什么偷看我?   肖贝:我没有偷看你。   傅远山:想抵赖?   肖贝:是你偷看我,恶人先告状。   傅远山:我没偷看,我光明正大地。   在光明正大地看你。   肖贝看了一眼,关了手机放进裤兜,继续做记录。   今天的午饭肖贝是从家里带的,确切说是邻居给做的。邻居是一家非常热情心善的一家三口,贵州人,前一段时间老家来人了,带了很多家里做的红薯面米粉,做好了拿了一些非要给邻里都分分,肖贝也不可避免地被塞了一盒,今天就拿到公司吃了。   “吃什么呢,好香啊。”许冰白推开门进来了。这几天他有事没事就会来肖贝办公室找他玩儿,尤其是午饭时间,他知道了肖贝做饭很好吃,但每次总吃得很少,他问过为什么,肖贝只说是胃小。他这几天都是跟肖贝一起吃的午饭,多少能让他多吃点。   “邻居做的米粉,尝尝吗?”   “啊。”许冰白弯下腰张开嘴,笑眼看着肖贝示意喂他。   肖贝一愣,许冰白总是做出一些让人体会不出意味的行为,他夹了一筷子喂进去。   前几天玻璃是雾化的,两人干什么里面的人也不会知道,但今天已经调回来了,傅远山工作之余好死不死地看到了那一幕,他微微眯起眼睛。   “嗯,味道很好,”许冰白咽下去以后说,“我都忘了,现在这个玻璃是透明的了,你看,傅总看咱们呢。”   肖贝扭头看,傅远山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然后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过去。   “吃什么呢?”他推开门扫他俩一眼说道。   “米粉,”许冰白笑着说,“傅总,你不能再尝了,要不肖贝今天中午又该吃不饱了。”   肖贝能感觉出来许冰白和傅远山关系很好,他也没问过,估计是旧相识吧。   “又?什么叫又吃不饱?”   “肖贝每天中午都吃的不太多,你这个领导不知道?”   傅远山微微皱眉看肖贝,这人以前跟自己吃饭时吃的也不少啊。他问:“你吃得不多?怎么了,有心事啊?”   “......”   “为什么吃得不多?餐厅饭菜不喜欢?”傅远山继续问。   “没有,我吃得挺多的。”说着看了许冰白一眼。   许冰白只好笑笑。   傅远山显然没想放过这个问题:“公司的饭不好吃以后可以从家带,或者你懒得做我给......”说着想到还有外人在,就停了嘴,挑着一边眉毛看肖贝。   然后,他的反射弧转了一圈让他抓住了某个重点,他转身问许冰白:“你怎么知道他每天都吃得不多?”   许冰白眨眨眼,没有说话。   “你俩......”   两人都等着他下文,只不过许冰白一脸乖巧,另一个在傅远山看来一脸嚣张。   他说:“你俩注意点,不要在公司搞小团体,吃饭去餐厅跟大家一起吃,别在这吃,还一股味儿。”说完警告地看了他俩一眼,又推门进去了。   “......”搞小团体谁能搞得过你?肖贝眼角有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许冰白看着傅远山进去,眼底晦暗不明,然后看向肖贝,竟带了点委屈地说:“那怎么办,我今天不知道去哪吃饭了。”   肖贝想了一下说:“你可以......”   许冰白笑着打断:“我开玩笑的,你看我今天都没拿饭来,一会儿还有事,就是进来看看你在干嘛。”然后顿了一下,说:“那我走了。”   肖贝只能点点头。   许冰白一双桃花眼顺着地上收回目光,有些留恋的意味,转身利落地开门出去了。   肖贝无声地叹了口气,希望是自己多心了吧。   下午时,肖贝收到了傅远山的短信轰炸。   “在干吗呢?”   “在忙什么?”   “进来,给我捶捶腿。”这一条三秒后撤回了。   “进来,帮我送个文件。”   肖贝翻个白眼推门进去了,傅远山手忙脚乱地随便抽了一份文件,说:“呃,给我送到打印室,三份。”   肖贝接过走了。   回来后没一会儿,傅远山又开始了。   “工作不多吧,今天没什么事。”   “在干嘛呢,想不想喝奶茶?”   他发过来一张外卖截图,“我要这个,给你点珍珠奶盖好不好?”   傅远山要的是玫瑰奶盖,他想这个人真的很喜欢玫瑰。   “好。”   傅远山看着手机的脸终于露出笑容,他又发送:“你进来,我给你个好吃的。”   肖贝又不回复了。   一会儿傅远山推门过来,手里拿个东西,他走到肖贝旁边顺手拿过一个凳子坐下,坐得极近。   肖贝的手还摸在鼠标上,看着突然坐得这么近的傅远山,有点愣。   傅远山拉过他的手,把那个东西放了上去,肖贝低头看,居然是个果冻。   “你尝尝,拔丝果冻。”   “拔丝果冻?”肖贝本来不想理他。   “嗯,今天我楼下的小孩儿给我的,就一个,我都没舍得吃。”   “拔丝果冻,里面什么样子的?”肖贝有点好奇。   “不知道,你尝尝。”   半分钟后,肖贝“呸呸”着把果冻扔到桌子上,边擦嘴边说:“以后大街上别人给你东西别乱要。”   傅远山看着那个鼻涕虫一样的东西脸色也不太好,他拿过来扔进垃圾桶里,去给肖贝接了杯水。   肖贝喝了两口,傅远山开口道:“昨天是我不对,你不许生我气,我喝多了。”   肖贝没想到他会突然道歉,事实上他以为傅远山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跟别人道歉。他没说话。   昨晚那令人难堪的一幕幕再拿出来说简直就是对两人的公开处刑。   但是傅远山很想要道这个歉,他知道情绪积压到一定程度后的行为可以是很伤人的,他甚至不知道如果昨晚真进了肖贝家门他能做出什么。   他不想伤害肖贝,不想让肖贝不开心,他今天清醒后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做的很不对。但这段时间以来他心里怎么想的无法跟肖贝坦白,所以能说出口的只有一些毫无深度的道歉。   “就当这风没吹过,我什么也没说过。”   “你别生气了,原谅我吧。”   “好不好肖贝,对不起嘛。”   肖贝差点儿把嘴里含着的水喷出来,他看傅远山一眼,后者正纯良无害地盯着他。他咳了一声正准备说话,这时秘书敲敲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看到这一幕她本能地想说声“对不起”再飞快地退出去,但一想,这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和助理,只不过是坐得近了点......这也太近了,算了能有什么!   她推开门进来,说:“傅总,您的奶茶。”   傅远山伸手拿过来,秘书出去了。他给肖贝把奶茶插上管推到面前,自己的也插上,轻轻碰了一下,说:“喝了我的奶茶就不能生我气了,咱们就和好了。”然后自己吸了一口。   肖贝看了看,也吸了一口。   这天晚上肖贝吃过药打算睡觉,门铃响了,肖贝开门看见了对门的那对总给他送东西吃的夫妻。   那对夫妻有些难为情的样子,肖贝问:“怎么了?”   丈夫开口了,普通话还带着浓浓的贵州味道:“大晚上来找你,真是不好意思,那个是这样,我们俩明天都要去外地,就一天,”那大哥为难地都要说不出话了,大姐就把话接了过来,也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明天孩子没人看了,我和你大哥在这儿也没什么亲戚,就想问问肖贝你明天能不能......给看一下。”   肖贝顿时有点头大,他明天要上班的。   “姐知道你明天还要上班,但是......但是甜甜你也熟悉,她很乖的,让干啥干啥,你看行不行......”大姐说到最后都没音了。她也是实在没办法,能求的都求了,但大家也都是有心无力,都是上班族,怎么可能带个孩子去。   肖贝说:“行姐,没事,明天让甜甜跟着我吧。”   那对夫妻惊讶地抬起头看他,肖贝这句话也是硬着头皮说的,但他并没有让他们看出来,他说:“我有办公室,带孩子还方便些,没事的。”   二人感激地看着他,语无伦次地道谢离开了。   肖贝关上门,疲惫地回了房间。这对夫妻是他在Q市很想回报的人,他们很淳朴,把独居的他当弟弟一样,他因为性格的原因可能一直显得不冷不热的,但心里很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他躺在床上叹口气,只希望明天傅远山那能说过去吧。   第二天一早,一个梳着两个揪揪辫不到三岁的小丫头出现在了肖贝家里,脸上挂着怯怯的笑容,肖贝完全不会跟小孩打交道,他递给小丫头一个苹果,她摇摇头,过一会儿又递过去一个饼干,这个收下了,但攥在手里不会打开,肖贝一般早饭是买了路上吃,但他觉得给小孩子还是吃做的饭吧,就去做饭了,过一会儿小姑娘走过来,小声叫:“肖贝叔叔。”   肖贝低头看她,柔声问:“怎么了?”   “不会打开。”她伸出一截肉乎乎的小手臂说。   肖贝给她打开饼干,让她去外面看电视。   吃过早饭,肖贝带上孩子去上班了,一路打车过去还好不堵。   进了办公室,小孩儿奔着傅远山的大屋就去了,肖贝把她拉回来,说:“甜甜,你在这个小房间里玩,这个是叔叔的办公室,那个大的是别人的,好不好。”   “好。”甜甜乖乖地点点头,然后就在小隔间里四处玩了起来。   肖贝一边开始工作,一边忐忑地等傅远山来上班。   没一会儿傅远山就来了,他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西装,黑色领带打得又紧又正经,但头发用发胶抓了一下,显出几分随性的骚气。他手里拿了杯豆浆,进来还没看到甜甜。   “早上我磨了豆浆,给你带一杯。”说着把豆浆放到他桌子上,勾唇一笑。   肖贝看着那杯原汁的黄豆浆,说:“哦,谢谢傅总。”   傅远山又说:“最近几天我看你早饭都是就吃一个饼,别光吃外面卖的东西,在家吃了再过来,我又不记你迟到。”   “......好。”   傅远山心里痒痒的,但也没办法,他说:“那我进去了,你好好工作。”   “傅总!”肖贝叫住他。   “嗯?”傅远山回头。   “那个......我今天带了一个孩子过来。”他朝那边墙角抬抬下巴。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 19 章   傅远山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他看着甜甜问道:“那是什么?”   甜甜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这是我邻居家的孩子,她爸妈今天有事,让我给看一天,我拒绝不了,就......带过来了,可以吗傅总?就一天。”肖贝赶紧又说:“她叫甜甜,来甜甜,叫叔叔。”   傅远山皱眉看肖贝一眼,被那句“叔叔”震得胸口有些疼。   “叔叔好。”甜甜拖着奶腻腻的声音喊道。   “你、你好。”   “傅总,甜甜很懂事,我会看好她,不会让她乱跑,不会添麻烦的。”   傅远山看肖贝对这个女孩子上心的样子有些惊讶,问:“你俩什么关系?”   肖贝被他问得奇怪,“邻居关系啊。”   傅远山点点头,说:“让她在这玩吧,别出去。”   “嗯,谢谢傅总。”   傅远山冲他一笑,进去了。   五分钟后,傅远山就见到了他不愿意见到的一幕。只见玻璃门那边,甜甜眼巴巴地看着那杯原汁豆浆,肖贝招呼她过来,把盖子打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次性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了。   全喂她喝了。   傅远山眉骨有些跳动,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然后,他在第八百次不自觉地目光飘向小隔间时,又看到了那个甜甜,拿小手轻轻碰着肖贝桌子上的那瓶玫瑰花,那是每周傅远山精挑细选又修剪好的几朵再装作很随意地随手送给肖贝,两人都已经习惯了,每天他桌子上都会有那几朵玫瑰。   肖贝在办公,他算发现了,这甜甜是个典型慢热型的,刚见面时乖乖巧巧文文静静,待一会儿就暴露一个三岁孩子的本性了。   “肖贝叔叔,这个花有刺!”   肖贝抬头一看,说:“那是玫瑰花,你不要碰那个刺。”   “好香啊。”甜甜站在凳子上凑近去闻。   肖贝把她拉过来,拿出剪子,两下把那几朵花全从□□上剪下来给她,甜甜接过花,开开心心地去一边玩了。   刚把剪刀收起来,傅远山就推门进来了。肖贝看他脸色不是很好。   “让她去我屋玩儿吧,那边大点也亮堂。”   肖贝有些惊讶,说:“不用傅总,她在这边玩儿就行。”   傅远山没理他,过去动动甜甜,说:“你去那边玩儿。”   小丫头站起来还不到傅远山膝盖,一听能去那个大房间玩,立马捧着花瓣欢天喜地地去了。   傅远山回过身来,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那瓶光秃秃的玫瑰又看了一眼肖贝,也进去了。   肖贝反应过来,目光在花枝上停了一会儿,继续工作了。   中午傅远山要出去吃饭,看了一眼那个蹲在落地窗前拿着杯水说要泡花瓣茶的小姑娘,让秘书给他们订好饭,出去看了看肖贝,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进了那家他和周涯常约的餐厅,圆桌上两个人已经到齐了,他走过去坐下,说:“本来应该多叫几个人的,但这段时间公司事太多,所以场面小了些,你别介意。”   “傅哥哪里话,我不喜欢人太多的。”一个优雅又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起,赫然是许冰白。   傅远山点点头,周涯说:“诶呀老傅你终于来了,我让他们上菜了。”   菜已经做好,此时鱼贯上了进来,周涯打开了话匣子,“哎冰白啊,我这还真是好多年没见过移民的活人了,你小子怎么想的啊,啊?给哥说说。”   “没什么回去的理由了,我当年来的时候想的就是要移民。”许冰白无所谓地说道。   移民是极少数从I界来A界的人的选择,一般来的人都只是运用科技把身体的射线传射过来,但移民就是实打实的把人弄过来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有很大几率成分在里面,抛开一切繁琐的手续不说,单是寻找转移地点许多人可能穷尽一生都找不到。   转移地点就是需要在A界找一个磁场很强且跟自身磁场非常契合的地方,有一个接合的人拿着那个人的专属磁石在那里等,I界的技术准备好后,人就可以发送过来了。但等并不是无期限的等,身体射线极限是十年,要移民就要早作准备,在十年之内找到转移地点并且传送成功,不然射线就彻底断了。   但若一旦失败,这个人和A界的磁场联系就彻底断了,也就是说,当一个人回到I界后,他还可以通过视频传射的方式跟A界的朋友联系,但若是他想要尝试移民并且失败了,他和A界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这相当于一场赌|博,输的代价在那些想移民的人眼里是惨重的。   “没什么回去的理由”周涯一听像是有点故事的,他嚼着粒花生米没有再问。转而又说:“那转移地点不好找吧,你怎么找着的?”   许冰白笑笑,说:“我算是非常幸运的了,先从地球磁场强的地方开始找,我先去的西藏,然后就去了保加利亚,磁场之最果然名不虚传,我的转移地点就在那儿。还是比较容易的。”   周涯惊讶地说了什么,他二人聊得很好。   傅远山低头吃饭,脑海里一直回响着许冰白的话。   吃完饭回去,傅远山坐电梯去了天台。40层的高空足以俯瞰整个城市,大海从这里看去是无垠又泛着粼粼日光的,中午的Q市稍显寂静,人们都在午休,为着下午的奋斗而攒足精神,马路被太阳烤得炽热,商务车一辆辆从写字楼下停了又走......   傅远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他摸了根烟点上,手指在手机上划着。   通讯栏里“妈”那个字钉在了他眼中,鬼使神差地就打了过去。   他把烟摁灭,电话通了。   “喂。”一个雍容华贵的妇女声音响起。   “妈。”   “哼,臭小子,还记得我呢?多长时间没打电话了?”   “你和我爸不是出去玩了吗,我哪敢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找理由吧你就,我俩半个月之前就回来了。”傅妈妈也终于笑了,说:“你干嘛呢?怎么中午打电话,不跟妈妈视频啊?”   “这段很忙,只能抽中午了,晚上回去再视频。”   傅妈妈听傅远山声音虽然是笑着的,但她了解儿子,还是从中听出了浓浓的疲惫,她说:“远山啊,别把自己弄得太累,妈妈知道你有什么事都爱自己扛着,但你得知道,爸爸妈妈还有你哥一直都在这儿呢,在那边累了就回来,知道吗?”   傅远山笑了,说:“知道了妈,我没什么事,你干嘛突然煽情啊?”   “还不是想你了,你个臭小子,都不知道给妈妈打电话。”傅妈妈在那边嗔道,又传来了傅爸爸的声音,“儿子忙儿子忙,你听不懂话啊,你......”传来了傅妈妈扑过去殴打傅爸爸的声音,傅远山面上浮出抵不住的笑意,“儿子,挂了吧,爸没事!爸......”“儿子先挂了,晚上跟妈视频,我看你爸是要反了!”说完电话戛然而止,不知道那边是怎样的场景。   傅远山把手机放回兜里,嘴边还挂着笑,他搓了把脸,长呼一口气下楼了。   进了门很安静,肖贝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一看,那个小丫头也在里面的沙发上睡了。他轻轻走过去,目光落在肖贝身上,这个人像会什么妖术似的,每次让人看他就移不开视线。   五官精致地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藏蓝色的绸面衬着那张脸愈发白皙,额前几缕碎发耷在眉前,傅远山伸出手给他拨开,肖贝却在这时醒了。   他看到傅远山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爬起来,说:“傅总你回来了。”   傅远山没有一点心虚,只觉得满腔的情感在胸口堵得发疼,他轻声说:“吵醒你了?”   “没有,我没睡着。”肖贝嗓子有些哑,他清了一下仿佛没看见傅远山看他的眼神,说:“甜甜在沙发上睡了。”   “嗯,我看见了。”他还是看着肖贝,说:“你累不累?”   “还好。”肖贝避开他的视线。   “那小姑娘挺闹腾的,你中午多休息会儿,去里面床上睡吧。”   “?”肖贝微微瞪眼看他。   傅远山也没指望他会答应,笑了一下说:“逗你玩的,我进去了。”   “......嗯。”   傅远山推开玻璃门进去了。   肖贝慢慢又把头贴回了枕头上。   下午肖贝一觉睡到了三点多,他震惊地起来,傅远山改了他的闹铃?!他往里一看,不见傅远山的身影,甜甜还在睡着。他出去问了秘书,秘书说他在二号会议室开视频会议。   肖贝皱眉,他平时开视频会议都在办公室里,这次是为了不吵醒他就换了个地方吗?   一会儿,傅远山回来了,“醒了?来帮我把录音整理一下。”说着大步进了玻璃门。   肖贝跟着进去,傅远山在椅子上坐下,把录音笔递给他,问道:“睡得好不好?”   肖贝诚恳道:“特别好。”   “傅总宠你吗?”   “?!!”   “傅总,我是上班挣工资的,你、你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你改我闹铃了?”   “总裁让你多睡会还不乐意了?”傅远山皱眉道:“拿着笔,出去干活去,整不完别吃饭。”   肖贝都懵了,拿着录音笔出去干活了。   电脑上没打两行字,就响起了甜甜嘹亮的哭声,肖贝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他偷偷看一眼傅远山,那人眉宇间有一丝不耐,肖贝赶紧起来,他也不会哄孩子,记得她妈跟他说过如果哭了就把奶瓶给她,他又从小猪佩奇的粉包里拿出奶瓶进去给她。小姑娘睡眼惺忪,拿到奶瓶就往嘴里塞,果然不哭了。   傅远山从电脑后面探出来,揶揄道:“挺会啊。”   “她妈教的。”   傅远山拖着长调“哦”了一声,又转回去工作了。   肖贝也回去了。   甜甜把奶喝完,又精神了,把玻璃门开得大大的,在两个办公室之间跑来跑去,肖贝暗自心惊,总觉得傅远山会突然爆发把甜甜从37层扔下去。   他看着小孩顶着一个刚睡醒的鸡窝头四处乱跑,说:“甜甜,过来一下。”   甜甜“哒哒哒”跑过来,肖贝说:“我给你梳下头好不好,你歇一会儿。”   “好。”甜甜大声答道。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没有梳子,也不会给女生梳头。他硬着头皮进去问:“傅总,你有梳子吗?”   傅远山没抬头,“怎么?”   “我给她梳下头发。”他指指甜甜。   “卫生间有,在右面第二个格子。”傅远山这办公室超豪华,跟个小套间似的,他进去拿梳子,出来对着甜甜的头发愁。   他把两个皮筋解开,疼得甜甜叫了好几声,头发非常乱,他梳了半天才梳通,甜甜之前梳的是两个辫子,中间有一条大大的缝,不管怎么梳都存在,肖贝姿势极其别扭地梳了一个辫子,梳完以后松松垮垮的,一点型也没有。   他又拆了重梳,整得甜甜都坐不住了。   来来回回几次,他一放梳子,叫:“傅总!”   傅远山透过玻璃看他。   “过来一下!”   傅远山过了一会儿进来,倚在门框上问他:“使唤我使唤得挺顺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第 20 章   “这个头发我梳不好了,怎么办?”肖贝问他。   傅远山来了兴致,“我试试。”   傅远山一上手肖贝就知道没戏,因为他拿辫子的姿势跟自己刚才一模一样,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男人给小孩梳辫子都是这个姿势,但是用别的姿势他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下了。   十分钟后,秘书进来送文件,看到了这样一幕。两个一八零加的男人围着一个小女孩的头,一人一把头发,姿势极其怪异,小姑娘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傅远山看见她进门,把手一撒,指挥道:“你,过来,给她把头发梳了。”   肖贝也一副累瘫了的样子,傅远山把他拉到一边,白瑶撇撇嘴,小声说:“傅总,女孩子头发不能这么作的,看给人家弄成什么样了。”最后一句几近唇语。   她几分钟就给甜甜梳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双马尾,小姑娘又蹦蹦跳跳地去玩了。   下班了,肖贝总觉得傅远山这几天挺忙的,但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他推开门打个招呼,说:“傅总,我走了。”   傅远山抬起头,电脑微弱的光衬得英俊的脸有几分倦容,他说:“过来。”说完以后自己愣了一下,过来干嘛?好像就只是想让他过来一下,离自己近点。   肖贝走过去,等着他下文。   可当肖贝站到他面前时,他发现自己还是有很多话想说的。“明天早上别吃外面的饼,你说,是你自己做还是我做了拿过来?”他只是一个单纯的询问,没有任何反问的意味。   肖贝无奈地说:“那样会迟到。”他对吃饭是一点要求也没有,只是兴质上来时喜欢做而已。早餐这种东西,当然是怎么快怎么来。   “那就我做了,”傅远山冲他笑笑,“回去吧,带着孩子路上慢点。”   肖贝沉默了一下,说:“傅总,你为什么......”他发现自己说不下去。如果有一天傅远山说出口会怎么样他会拒绝,会推开,相处久了没有人会喜欢他的,不如自己早点推开。可是......傅远山现在还没有说出口,那自己是不是就不用急着先推开......   幸好,傅远山没有接他的话茬,只说:“回去吧,路上小心。”   肖贝点点头,带着甜甜走了。   傅远山忙完,Q市的夜幕已经降临,他把头枕在老板椅上舒展了一下,视线落在了桌上的玫瑰花。   他挑了几朵,用剪刀修剪了一下,把电脑关了,拿上衣服和车钥匙,手上捻着几朵玫瑰,出了玻璃门。   把花插|进肖贝那个酒瓶改的花瓶里,他拿指尖拨了拨,关上灯,离开了公司。   今天是肖贝约好去宋洋那儿的时候,他这段时间有些严重,想去做次治疗。傅远山下午出去跟客户打球,还没回来,下了班他就直接去了。   “吃饭了吗?”宋洋拉开椅子坐下。   肖贝摇摇头。   “你这样让我多有挫败感啊。”宋洋翻开病例。   “那你反省反省吧。”   宋洋抬头看他,笑了。肖贝又说:“我就是不想吃,跟你没关系。”   “你不想吃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病,怎么跟我没关系?”   “......那你反省吧。”   宋洋突然注意他的长袖T恤,脸色微变,他叹口气问道:“不嫌热?”   肖贝没说话,玩着袖口。   “又划哪儿了?”宋洋伸手去拉,“让我看看。”   肖贝躲开了。   “什么时候划的,能给我说说吗?”宋洋看着他眼睛。   肖贝想了想,好像是哪天他犯病,感觉整个人要裂开了,拿小刀面无表情地往胳膊上划了十几刀,一下比一下用力,最后刀片被血浸得划到手臂上没痛感了,他才停下。   “前一段吧,”他安抚地补了句:“挺长时间了。”   “那能给我说说是为什么吗?”自残是中重度抑郁症的病发症之一,但肖贝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做过了,发病是要有契机的,或是事情积攒到一定程度后的结果。   肖贝摇摇头,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推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心里是不会好受的,他不是不想被人爱,相反他很渴望,但矛盾的是,渴望的同时他又很害怕那种情感,害怕有人爱他,害怕有人为他而受伤害,也害怕那些来了又走的不稳定。还有傅远山,他想想就头大的人。   他看着宋洋,眼里没什么情绪,说:“直接开始吧,我什么也不想说,可能要病入膏肓了吧。”他眉极微地蹙了一下,“快开始吧。”他现在只想对自己的身体做点什么,那种自虐感又来了。   以前每次治疗,都是先聊聊天,再做心理测试,然后根据情况看是吃药还是如何。他已经很久没做过物理治疗了,事实上他从没觉过自己病情轻了,抑郁症这种东西,在他眼里所有的治疗都是吊着,永远没有好的那天。   他说:“做次电休克吧。”   回家已经九点多了,治疗后情绪好了一点,但刚刚吃药吃得他想吐,他去冰箱拿了一盒奶,喝完以后就去睡了。   睡眠很浅,浅到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没有,一点细微的动静就能吵醒他。   他慢慢睁开眼睛,一片黑暗,半晌才意识到那个OO@@的声音,一下清醒了。   拉开抽屉的声音,轻轻翻动的声音,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什么情况。   小偷?   他没想到能碰上这种事。   敢入|室盗|窃的肯定不是街上那些小扒手能比的,他知道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在被子里睡过去,等明天报警,但他某个神经末梢挑起了一丝久违而隐秘的兴奋感,他坐起来掀开被子,轻轻下了床。   走过去时没发出一点声音,他站在门边看着那个人,不很壮的样子,蹲在地上翻抽屉,应该是带了刀的,肖贝什么也没拿,朝他走了过去。   那人听到声音瞬间回头,而肖贝比他更快,猛地一脚将他踹到柜沿上!那人痛叫一声,转身就要跑,肖贝一把揪住他后领往头上一罩再把他转回来,拳头狠狠砸向他肚子!   那人腰瞬间向下弯去,他头被蒙住什么也看不见,手却不去抱肚子反而伸向前要够肖贝的腿,肖贝向后退开,拎着领子又把他提起来,屈膝又重重撞上他肚子。   肖贝仿佛听到了内脏挤压的声音,那人闷哼一声像说不出话来。他又一脚踢向他膝盖骨,那人扑通跪地,疼痛又激发了他的声带:“啊啊!艹,你他妈gn养的玩意儿,松开老子!老子弄死你!!”那人被这样憋屈地打得开始破口大骂,肖贝松开他衣领,一记重拳把他揍得飞向一边的桌子,桌子发出“刺啦”一声巨响!   那人滚了两圈爬起来,把衣服从头上弄下来,从后腰上赫然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   肖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开始兴奋了,他轻声冲那人说了句:“你他妈最好捅|死我。”然后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就打了上去。   那人大概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刀还没挥出去脸上就又挨了一拳,心里的暴怒因子也激了出来。他挥刀划向肖贝胸口,肖贝瞬间躲开,那人又一记侧踢,肖贝趁他的落势伸脚一勾,那人瞬间有些重心不稳,肖贝趁机跨到他后方狠狠一肘砸下去,那人直接就趴地上了。   趴地上后反应还算快,眨眼间翻过身来,手里的刀又刺了出去,肖贝险些被刺到,那人借机起身乘胜追击,肖贝没躲及手臂被划了大大一道口子。他嘴角勾起一个兴奋的弧度,对着刀避也不避地就冲了上去。相反那小偷见了血傻眼了,转眼间就被肖贝蹬到地上,手里的刀也拿不住。   肖贝把他摁在地上,拳头一下是一下地砸下去,那人眼眶被打到充血,看着自己身上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肖贝像一个魔鬼一样罩在上方,手臂上的血顺着皮肤往下划,随着每一次挥动都往外四溅,视线模糊地看着那张病态偏执的脸,他突然有种恐惧,自己今天会不会被打死在这儿?   肖贝是被剧烈的敲门声拉回来的,他看着底下那个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猛烈的喘息还震着鼓膜,他扔垃圾一样松开他领子,身形不稳地站起来去开门。   邻居听到动静已经报了警,他们是一梯五户,此刻门外站了好几个人,还有拿着笤帚擀面杖等工具的,看到肖贝都松了口气,肖贝眉宇间还有一丝阴翳,但更多的他有点蒙。   一个大婶过来拉住他,大惊道:“诶呦你这个胳膊!快快快,打120打120,血流得太多了!”   几个人慌忙打起了120,有几个大哥拿着家伙进了屋门,看到那个贼竟然已经被打昏了,出来看看也没什么事了。   肖贝眼眶充血,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现在才觉到了那种难忍的疼痛,他看着几个人着急的样子,想说自己没事,但刚一开口,眼前一阵发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睁眼时已经在医院了,看着白白的屋顶和床单,肖贝觉得一阵窒息。   守床的是一个阿姨,肖贝只能隐约记得是他们这层的。   阿姨五六十岁的样子,胖胖的,看到他醒了,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问道:“醒了小伙子,感觉怎么样?”   肖贝看着她,半晌沙哑地说:“没事。”   “哎呀,”阿姨看他看自己的眼神,心疼得不行,“那小偷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你胳膊上都缝针了,别担心,啊。”   肖贝看着她点点头。   阿姨又说:“你爸妈怎么联系啊,姨打电话让你妈妈来陪陪你。”   肖贝摇摇头,把头扭了回来。   阿姨哦哦了两声,又心疼地说:“你长得这么俊,以后手臂上要留疤了。”   肖贝问了阿姨几句,把情况了解了,他没什么事,就是失血过多加上情绪波动太大,手臂上缝了好几针,现在被厚厚地包扎起来,医药费是邻居用医保卡给垫的,他一会儿回家还上,他让阿姨回家不用在这儿陪他,阿姨说他和自己儿子一样大,回家也是没事做,一定要在这陪他,还让他再睡会儿,自己回家做饭给他带来。   肖贝看着阿姨离开的背影,手指轻轻拽着被单。   他正准备再睡会儿的时候,突然想起今天他该上班的!而且还没请假!他扭头看表,十点半,艹了一声。   手上还插着针头,肖贝按铃叫来护士借了手机,想了想还是没给傅远山打,他查到荣信电话转给秘书,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请了一天假,就撒手不管睡觉了。   傅远山自从说要给肖贝带早餐后,就天天早上八点半准时来上班,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给他带来。锁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锁住他的胃,傅远山在疯狂践行着祖宗的教导。   今天他来公司,推开实木门居然没见到他的小助理乖乖地坐在位置上等他,巨无比惊讶,迟到了?百年难遇。   他想也没想就拨了电话过去,结果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应该是挤在地铁上听不见吧。也不知道肖贝抢到座位没有,傅远山想,每天坐那么久地铁来回上下班,还不知道抢位置,累了一天还得一路站回家,也不知道他那个男朋友干什么吃的。   他没再多想,一会儿还有会要开,他把早餐在肖贝桌子上摆好,用玻璃罩罩住,满意地看了一眼就去准备开会了。   结果十点开完会回来,肖贝居然还没来,他感到不对劲,又打了几次电话还是没人接,他叫来白瑶,白瑶也正打算来告诉他肖贝请假了。   傅远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要考最后一科试了呜呜   ☆、第 21 章   “好像说是家里进贼了,请一天假处理一下。”   “进贼?”傅远山脸色微变,“他有没有事?”   白瑶听见这突然变了的语气,心里直摇头加叹气,公司人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这一段时间两人关系不一般,这甜甜的办公室恋情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   她说:“应该没什么事吧,他把那个贼打进医院了。”   傅远山微微瞪大眼睛,过了一会儿问:“他怎么联系你的?”   “打的电话,但不是他自己的号。”   “你把那个号给我。”   白瑶拿出手机发了一下,然后傅远山就不说话了,白瑶知道这是没她事了她可以出去的意思,“傅总,我先出去了。”   傅远山点头。   他看了那个号码一会儿,把电话拨了过去,响了没多久接通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喂,谁呀?”   他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说:“您好,请问刚才是有人找您借手机吗?”   小护士正一脸兴奋地跟同事说xx床来了个病美人,好看得她职业操守都快守不住了,这下就有电话来问了。   她本着不泄露病人隐私的原则,谨慎地回答:“怎么了,你是谁呀?”   “我是他同事,今天他没来上班,我想了解一下情况,他是有什么事吗?”   “哦哦也没什么事啦,”小护士习惯地说,又马上说:“不对不对还是有事的,他失血过多需要调养,情绪也不稳定,手臂上还有一道大口子,你是他同事的话帮他给他领导好好请个假吧。”   那边没声音了,小护士“喂”了两声,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住院了?”声音低沉得小护士愣了一下,说:“对、对啊。”   “哪家?”   “市立医院。”   傅远山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他拿起钥匙一脸阴翳地离开了公司。   一路飞车到市院,他去前台查了肖贝房间,进门时却犹豫了,会不会看到什么他不想看到的人......   他推开门进去,是一间三人病房,第一床不是,第二床不是,最里面那床帘子拉上了,外面两床都有一堆陪床的亲戚,乱得很。   他轻轻走进去,看到了病床上的肖贝。   已经在雪白的床褥中睡着了,手臂被固定着防止碰到伤口,穿着干净整齐的病服,脸色苍白,嘴上一点血色也无,就那样毫无生气地躺在那。   傅远山走不动了,一瞬间心里涌上了各种感情,他看了一会儿,才过去在他床前站定,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定在了那被病服遮住却能明显看到厚一圈的包扎过的手臂。半晌他离开病房去找肖贝的主治医生。   肖贝是被强烈的胃绞痛疼醒的,失血的眩晕让他视线半天才恢复清明,入眼就是傅远山逆光的身影。   他突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意外。   傅远山坐在靠窗处给他挡住光线好睡觉,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这个人,见他醒了,脸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说:“醒了,感觉怎么样?”   “奥美拉唑,听过吗?”   “?”   “去帮我开一瓶。”肖贝躺在床上颇有些岁月静好地说道。   “什么,”傅远山问:“药吗,治什么的?你哪不舒服?”   “快点,胃药。”肖贝现在说话都得悠着劲轻轻说,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傅远山连忙去了。   十五分钟后,护士一脸羞涩地帮着肖贝把药吃了,傅远山插兜在一旁看着,护士走后他拿出纸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疼出的冷汗。   肖贝闭着眼任他擦,擦完后他睁开眼,傅远山在自顾地收拾着台面。   “傅总。”他声音轻轻的。   “嗯?怎么?”傅远山扭头看他。   肖贝觉得他不高兴了,他说:“有没有东西吃啊?”   “你刚吃完药,等一会儿再吃饭。”傅远山回头继续手上动作,“饿了?”   “嗯。”肖贝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刚才有个老太太给你送了点饭,说是你邻居?”   肖贝这才想起来那个阿姨说要给自己带吃的,“对,是我邻居,她人呢?”   “我让她回去了,着不下。”   肖贝有些讪讪,医院床位紧张,他穷B一个,能住进来都不错了,谁还嫌地方小。   “一会儿你把饭吃了,我给你换一个大一点的房间。”   “不用,”他惊讶地说:“我下午就走了。”   “谁说的?”傅远山语气淡淡的,“住三天,我已经把病房开好了。”   傅远山越这样,肖贝越不敢反驳,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傅远山收拾好那个脏乱的台面,又重新坐回了板凳上,半晌肖贝听见他问:“出了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肖贝沉默了几秒,说:“麻烦,不是什么大事。”   傅远山心里的火苗几乎是一瞬间就蹿成了一座火焰山,他强忍着怒意,语气分外平静,“你知道你手臂上被划了多大一道吗?你知道你失了多少cc的血吗?肖贝,什么算大事啊?”   “......”   “入室的持刀劫犯你去跟他打,没有人告诉过你这种时候应该装作没听见没看见吗,这次你运气好遇上个菜的,要是遇上那种穷凶极恶的呢,你敢想是什么后果吗?”   肖贝蔫蔫的,听着他一句又一句。   傅远山看着他倦怠的神色,许多指责的话又不忍心说出口,但他很想问问,在肖贝心里他算什么?自己捧在手心含在嘴里这么久的人,出了这种事住进医院居然还说“不是大事”,出了这种事电话也不给他打一个。   但他忍住了,算什么?算领导啊,顶多算关系好一点的领导,他心里的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他呢?也没通知他吗?”这是傅远山第一次摆到明面上跟肖贝说那个人。   “嗯?”肖贝没懂。   “住院了也不通知对象,这种时候他不是最应该陪在你身边吗?”傅远山看他一脸呆样,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感情的弧度,说:“我都知道了,你有男朋友,是吧。”   这下肖贝真愣了,问他:“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傅远山头一歪,死亡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才听他慢慢问:“你没有男朋友?”   两个搞暧昧的人忽然开始正大光明地说性向,肖贝有点别扭,说:“没有傅总,你这话太莫名其妙了。”   傅远山跌落谷底的胸腔开始开始慢慢跳动起来,一下比一下快,肖贝没有男朋友,那那天看到的男人是谁?   他必须问清楚,脑海中瞬间形成了最有条理的询问顺序:“你记不记得咱俩前两个月有一段时间不说话来着?”   肖贝莫名其妙,点点头。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我告诉你,因为在那之前的一个周六,我看到你和一个男人一起吃饭了。”   肖贝皱眉,回忆了一下......他说的不会是靳康吧......   他想想自己那天晚上的表现,如果全被傅远山看见了,那可有够尴尬的。   他还抱着傅远山没看见多少的希望,开口说:“和他吃饭怎么了,那他就得是我男朋友吗?”   傅远山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在厕所的那一幕,但要是不问清楚,这就是两人之间一直隔着的障碍。   “那天晚上,我在男厕,听到了一些声音。”他观察着肖贝的表情说道。   果然,肖贝听到这句之后脸色变了,傅远山心里一沉,半晌开口,说:“你......我在厕所听到的是不是你?”   实在是句废话,他发现自己问不出口,或者说答案其实也没那么重要。肖贝已经说了自己没有男朋友,这对他而言就够了。他的从前自己可以去了解,但不会介意。   他会管他,会教他,会帮助他,他会珍惜他,会好好爱护他,过去无法说,过去的都可以过去,他要的是肖贝的将来,从现在到死的每一天。   如果肖贝说不是,他不会再问,如果肖贝问听到什么,他也不会再问了。   “......是我。”   傅远山没说话。   肖贝第一次动了要跟人解释什么的念头,但他不知道傅远山想不想听,太恶心了。   “你想听我解释吗?”   傅远山搓了搓脸,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他其实很想听肖贝解释。他把阿姨送来的保温桶拿来,说:“你不是饿了吗,先吃点饭,”边打开边说:“看看老太太给你带什么来了,啧,看着还行,但没我做得好吃。”   他把饭端出来,有一碗养胃的南瓜粥,一荤一素两碟小菜,还有几张摊小饼。   他把桌子给肖贝放好,又扶他坐起来。傅远山端了一碗粥,拿勺子吹了吹,递到他嘴边,说:“你如果想说,我就听着,不想说就不用说。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在我心里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有数,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改变什么。张嘴。”   肖贝把粥咽下去,苦笑了一下说:“你这是自动给我加了几层滤镜啊。”   “是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肖贝愣住了。   傅远山又舀了一勺喂给他,“我们肖贝工作认真严谨,又会做大餐,还会跟星星交朋友,懂得感恩,会关心人,只是可能有时不知道办法,也会照顾小朋友......太多太多了,我三天三夜也数不完。只是这个小傻瓜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多值得人爱。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来袭~   ☆、第 22 章   肖贝其实没那么虚弱,傅远山非要喂他,就这样吃了点饭,还是有一堆剩下了,刚胃痛完也不要一下吃太多,适量就好,傅远山就把他剩下的都吃了。   期间听肖贝断断续续地讲那件事,气得傅远山差点儿咽不下去饭。拒绝人非得用那种方式?谁特么教你的?!那sb是不是正人君子居然还跟你往厕所走!还有那王八蛋摸你哪儿了敲他喵的!   肖贝看傅远山有些失控的脸色,说:“傅总,你不是说不介意吗。”   傅远山猛地咳了一下,然后抽张纸擦擦嘴,表情来了一个无缝衔接的转变,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哦,是不介意,没事,你做得对,但以后可以换种方式,”说完觉得不对,有意无意的看他一眼,又说:“不,以后压根儿就不会再有这种事。”   肖贝憋着笑“哦”了一声。   吃完饭,傅远山给肖贝换了个顶层套间,他原想着换家私立医院条件还好点,但肖贝本就病着还是不宜折腾,就换了市院最好的一房,这在肖贝眼中已经是至臻奢华版了。   这三天肖贝简直觉得自己能胖一圈,傅远山天天给他做十全大补汤,零食是红枣阿胶糕,饮料是手工红糖水,饭就更厉害了,祖国江山一片红,全是补血的。   出院那天,肖贝才知道傅远山给他请了一周假,他觉得实在多余,但没说什么,因为说了也不顶用,这种被人悉心照顾的感觉......好是好,但同时还伴随着那种熟悉的不踏实感。   “肖贝。”傅远山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嗯?”他视线从窗外转回来。   “你那房子不能住了。”   肖贝没说话。   “治安不行,你在那儿继续住我不放心。”傅远山观察着他说道。   他其实无所谓,顶多换个好点的锁,他也没钱,这种事也不常有,再说搬家的精力他实在没有。   他无声地表示抗拒。   “你一个人住本来就不安全,进过贼的房子更不安全,而且那儿离公司也远,你上下班都不方便,正好换了吧。”   “房子我帮你找......”傅远山看他,然后说:“但其实公司附近房子还是挺贵的,房源据说也紧张,还是不好找。”   “你有没有什么亲戚在附近住的,你可以......哎不行,一直麻烦人家也不是那么回事。”   “啧,让我想想。”   突然傅远山一拍方向盘,肖贝吓一跳,就听见他说:“要不你住我家?哎,虽然我一个人住惯了,你来我肯定不方便,但你这样也实在没办法了,要不我克服一下,让你来我家吧。”说完偷看肖贝。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肖贝也从后视镜看他,傅远山唰一下转开了视线,气氛开始尴尬。   肖贝半晌突然笑了,傅远山听见笑声,唇边也没忍住涌上笑意,羞怒道:“笑什么!”又说:“你说我容易吗,啊?为你这费尽苦心的,好好的领导当得跟什么似的。我靠,别笑了!”   他越说肖贝笑意越深,傅远山从后视镜看他,明媚好看的笑容衬得肖贝整个人都亮起来了,他偏头看着窗外笑,侧脸的曲线俊秀优美,阳光铺洒在睫毛上,眉眼明晰。   傅远山收回目光,胳膊支在迈巴赫车窗上,手抵着唇,两人就这样笑了半路。   “行不行啊,一个字的事儿。”半天傅远山说。   “......不行。”   “......”   肖贝顿了顿,说:“傅总,我这人毛病很多的,在你家住不了几天你就烦我了。”   傅远山嗤笑一声:“屁话,”又说:“你有什么毛病?挑食,梦游,还是会跟我抢电视?”   肖贝静静地说:“我很难适应一个新的居住环境,会使我感到很不安,我也不习惯跟人同居,不习惯跟人一起吃饭,不习惯......很多很多,我不适合跟别人一起住。”而且他每天要吃药,经常会不想说话,犯病的时候自己都害怕,怎么跟别人一起生活?   安静了几秒,傅远山说:“这不是毛病,很多人都是这样,别总这么说自己。”   “我不是别人,你没和我住过,怎么知道不行?哪个别人对你能比得上我对你?你不习惯和别人住是应该的,但我不会让你感到不习惯,我会无条件地包容你,帮助你,帮助你去融入,不论是这个家还是这个世界。我会照顾你的,肖贝。”   “......”   仿佛是经年大旱寸草不生的荒原上骤雨降临,旷野上掀起狂风,他孤寂了这么多年的心,第一次受到了触动。“我会照顾你,我会无条件包容你。”这种话他以前不是没听过,每次听都虚假得令他作呕,但这次不同。有一个没有预谋的人,没有那么多藏着掖着的人,一个他非常珍视的人,对他说,我会照顾你。他已经很久,或者说是从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情。   “你别为难,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觉得你可以试试,说不定跟我住比自己一个人瞎jb住有趣呢?”   最后这句话让肖贝瞬间破功,他神色难辨地看了傅远山一眼,只见那人神色如常,肖贝猜他又是在憋笑了。   肖贝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折中答道:“我想想吧。”   傅远山嘴角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微笑。   进了阔别三天的房子,期间傅远山已经叫人来给收拾干净了,喷了消毒,还开了好几个净化器循环他这80平不到小房子的空气系统。肖贝开门一看,以为自己进了皇帝的后花园。傅远山不知运了几公斤的花来装饰,一阵香气扑鼻。   “这些花花期都不长,就是摆个好看欢迎你回家。”傅远山笑着对他说:“欢迎出院,肖贝。”然后,他伸出双臂,揽住了他,“我以后不会再让你经历这种危险了。”   肖贝一愣,傅远山衣间有淡淡的烟草混着男士香水的味道,这是一种极私密的味道,只有靠近才能闻见,很好闻。   傅远山只短暂地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他说:“去四处看看吧,东西应该是没少,毕竟那小偷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四处看看吧,”然后低笑道:“也看不了几天了。”   肖贝看他一眼,“傅总,你死心吧,我不会去你家住的。”   “嗯?”傅远山瞪眼,“为什么?刚才不是答应的好好的,你怎么能反悔!”   肖贝懒得理他,“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我说再想想。”他抬脚往卧室走。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同居三个月,少奋斗三十年!”傅远山后脚跟他往里走,“房子,车,都算咱俩共同财产,实在不行我那存折上也......诶肖贝,你听我说话没有?肖贝!”   “说吧,上次到底为什么没来知道我等了你多长时间吗?”周涯敲着盘子问道。   肖贝住院的第一天,是他们约好吃饭的日子,给周涯接风,他从南极回来了,拿着一架大单反说有好多照片要给傅远山看。结果一个人和一个大大的相机包在饭店等到麻木,电话打了说已关机,他差点以为傅远山出事儿了。   “我陪床呢。”   周涯惊了,问:“陪谁?A界还有轮得着你陪床的人?”   “啧,”傅远山白他:“怎么说得我跟孤家寡人一样。”   “谁呀,你那小对象住院了?”   “你怎么知道?”   “切,”周涯吃了口菜说:“你这段时间的状态,就差写脸上了,跟单身的时候感觉可不一样。怎么,还不打算给我说说?太不够兄弟了吧。”   傅远山笑了,“不是不跟你说,是这事实在还没定呢。”   “怎么,还没松口呢?你这级别的都看不上,哪家的姑娘啊?”   “姑娘?干嘛非得是姑娘。”他端起香槟慢慢抿了一口。   周涯慢慢瞪大眼睛,“行啊老傅,原来单了这么多年是这原因啊。”   “屁,”傅远山笑骂,“我之前也不喜欢男的,现在也不喜欢,就是他吧。”   “我懂我懂!”周涯忙说:“那句话怎么说,‘我不是同性恋,只不过喜欢上的恰好是一个同性。’是吧?”   傅远山好笑地看他:“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嗨!”周涯挥挥手,还在为傅远山即将脱单这个事情振奋不已,他说:“管他男的女的,你中意的就是好的。说说,怎么认识的?故事是怎么开始的,我艹我真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把你给糊弄住了,快说说说说。”   傅远山就把跟肖贝从认识到现在一切经过都讲了,讲的过程中他才发现,他居然记得那么多事,细到每一天他都能记住。肖贝今天换了一件新衣服,肖贝今天理发了,肖贝今天早上喝的一定是豆浆,都沾到嘴角了,肖贝今天给他带了饭,蟹脚煲,肖贝今天嘴唇有点起皮了,给他买了vc吃,等等等等。   都是一些小到不能再小事,他同样记得很清楚。   周涯发现,傅远山不说是不说,一说起来,那真是恨不得连吃喝拉撒都讲得明明白白的,但悲哀的是,他发现自己听得很投入。   最后他问:“那现在问题就是他不愿意跟你住一起,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傅远山抿完最后一口酒,说:“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他跟我同居。”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 23 章   这天又出了一件轰动整个荣信的事--董事长公子陈一陈少爷,从澳洲浪、不对,从澳洲留学回来了。   陈公子年方25,与那些要么是精英要么是草包的富二代不同,陈公子是一个有精英梦想的草包。   在英国镀金回来后直接跟老爸要钱跑去澳洲上了EMBA。从小就喜欢来公司玩,一直梦想着能接手公司,陈董了解他这个想法后欣慰又高兴,但越长越大,儿子越走越偏,实在不是管理公司的材料。   曾经拿过小一千万的项目来锻炼他,结果差点搭上荣信一个分部。陈董一气之下拴住了,不再对自己儿子抱半点希望,把大权正式移交给傅远山,跑美国养病去了,陈一自己面子也挂不住,去澳洲上了EMBA,发誓学成个样子回来,但公司人私下里都只当个笑话听。   这天,公司张灯结彩就差拉横幅了,是一个极其会来事儿的COO在傅远山默许下策划的。陈一虽然运管公司不行,但长相阳光帅气,为人乐观开朗,单纯得跟他名字一样,出手又极为大方,逢年过节给员工发红包买礼物,动不动就团建,俘获大把员工的心。所以此次他回来,员工们极为振奋。   傅远山在办公室里跟肖贝煲电话,“午饭我不能过去了,今天那小开回来了,得去饭店给他接风,中午人多你肯定就别来了,你那手也别自己做饭,我订好让白瑶给你送过去......”   傅远山在电话那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肖贝坐在床上听着。他被傅远山放假到下周一,这几天在家乐得清闲。只是傅远山这几天举着“你手没好我来照顾你”的旗号,天天往他家里跑,弄得他哭笑不得。   “那你下午再睡会儿,晚上有球赛,我下班就回家做好饭,叫你起来咱们一起看,你先攒足精神。”   “好。”   “我先挂了,听动静那二世祖要来了。”   “嗯。”   傅远山还没放及电话,门就被大咧咧的敲响了。   “进来。”   “哥!我回来了!”一个穿着深V衬衣,休闲西裤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一个深黑礼盒摆到他桌子上,上来就给了傅远山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快想死你了!”   傅远山拍他一下,笑骂道:“臭小子长高了!”   两人分开,陈一看着他笑道:“我是瘦了显高,都这岁数了哪还长啊,永远跟哥差半头。”   “嘴还是那么能说,出国学到真本事没有?”   “我靠我可学到好多了!”陈一提这个就激动,他按捺下来说:“现在先不说这个,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他开始捣鼓起那个礼盒。   傅远山挑眉看他这送礼物的兴奋劲,眼里的意味不明。   中午那个COO包了一个顶层的旋转餐厅,全体员工都去了,几个高层和董事进了包间,席间陈一一套花枪耍得几个公司元老大笑不止,但这顿饭也不是讲讲笑话就能过去的,后面那几个老头还是没放过他,问了一堆公司和管理方面的事,看他在澳洲待了两年到底学成什么样。傅远山脸上始终挂着淡笑听着。   下午回公司,陈一就开始了送礼物时间,一下午在格子间里乱转,聊天送小玩意儿,傅远山两道门一关,眼不见心不烦。   说这孩子单纯,真不知道是夸他还是骂他。   中午见面没聊几句傅远山就断定这澳洲白去了,首先没有什么资质阅历直接去学理论,他本就不赞同,何况席间被问顾左右而言他,件件都答不到点子上,就想笑着混过去,几位董事年纪大了,也笑笑就放过了。傅远山看他中午那个劲,觉得他选错了路,当个公关可能能干出一番事业。   正想着,陈一就敲门进来了。   傅远山看也没看他,说:“礼物送完了?开心了?”   “哥,”陈一扭着声音叫了一声,“我这不是帮你收买收买人心吗。”   “滚,用不着。”傅远山说:“你又来找我干嘛?没给你配工位?”   “哥,咱俩这么久没见,得叙叙旧啊!”   傅远山眯眼看他:“陈一,你是不是去趟澳洲被袋鼠踢坏脑子了?你知道你今天怎么表现的吗?你知道那些股东和员工心里会怎么想你吗?”   陈一愣了,“怎、怎么想我啊?我都给他们带礼物了。”   “真TM越活越回去了,”傅远山服了,不再看他,“滚回你地儿自己想去。”   陈一一脸搞不懂,怎么想他?还会有人不喜欢带礼物的人?他一时也想不通,就不想了,说:“哥,我是来跟你说个事的。”   “什么?”   陈一翘起腿,颇神秘地说:“我去年过生日,你猜我爸送我什么了?”   “墨迹滚蛋。”   陈一伸出五个手指比划了比划,然后抬屁股凑近说:“百分之五。”又坐回去,笑得一脸欠揍地看着傅远山。   傅远山这才用正眼看他,挑起眉毛,“百分之五?”   “嗯。”尾音仰得高高的。   ・   晚上傅远山下班去了趟超市,拎了两大包东西回家。钥匙他早就有了,打开门,没有开灯,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光让整个屋子显得既昏暗又温暖。   他放下东西换了鞋,轻轻地往卧室走去。   他发现肖贝睡眠很浅,稍微一点动静就可能会醒来。他把脚步放到最轻,去看了看他。   或明或暗的光线打进来,床上的人盖了一层薄薄的空调毯,闭着眼睛的曲线像天鹅优美的长颈,又像天边连绵的座座远山,傅远山看了很久,低头轻轻印下一吻。   肖贝醒的时候,饭香已飘了满屋。他撑起身子靠在床背上,清醒一会儿。   屋子里没开灯,看向门口好像只开了厨房的灯,仅一点点小光线透进来,就可以照亮他这个房间。   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午休醒来,暮色四合,窗外的楼下,是川流不息的归家的车流,屋内是饭香,是灶火声,是电视里新闻联播声。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了出去。   “醒了?”傅远山正在做最后一道菜,听见声音扭头看肖贝。   肖贝点点头,没醒透的声音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六点多吧,我今天买了一堆好吃的,去桌子上看看,我这马上好了。”傅远山笑着对他说。   肖贝没动,还在这看着他。前几次做饭肖贝都让他把围裙围上,但傅远山嫌丑,说什么也不戴,现在一身长袖白衬衣,下摆在皮带西裤里刹的平整,衬得一双腿又长又直,隔着衬衣也能看出后背蓬勃但不夸张的肌肉,斜方肌和背阔肌练得很好,上半身的肩臀比呈现出完美的倒三角。   “怎么,被我迷得挪不动脚了?”   肖贝笑笑没说话,去客厅了。   今天晚上傅远山用黑红糖和桂花蜜做了一碗小圆子,跟他说:“补气补血。”肖贝每次听都觉得怪怪的。   还有肉末蒸豆腐,火腿菌菇汤,西葫芦蛋圈,和一碟鱼饼。两个人消灭个精光。   球赛是八点多开始,吃完饭傅远山把东西收拾好,肖贝见他又去厨房开火了,喊道:“你干什么呢?快开始了!”   “好了好了。”   肖贝奇怪,也不再多管,去冰箱拿了两罐冰啤酒过来,等着开场。   一会儿听见熄火声,见傅远山端了一杯什么东西出来,还用的是那种盛牛奶的大马克杯。   肖贝脸色不太好看,果然听见他说:“养胃红枣枸杞生姜茶,给,捧着慢慢喝吧。”   肖贝不太愿意接,说:“谁看球赛喝生姜茶啊?”   傅远山往他身边一坐,杯子塞他手里,哄道:“喝吧,好喝,这次我加红糖和蜂蜜了。”   比赛已经开始了,肖贝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小口抿着。就见那人“呲啦”一声拉开一罐啤酒,“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畅快地一抹嘴,兴致勃勃地开始看球。   ......   球赛一直到后半夜,看完两人都困得不行,骂人的精神都没有了。   之前中场的时候已经洗过澡,现在直接去睡觉。   肖贝走到床边,把身体往被子里一陷,就不动弹了,喃喃道:“好久没这么困过了......烂球......”   这几天二人夜夜同床,看着肖贝瘦削的背影,傅远山此刻却没那么困了。   他有时候很对自己的身体感到很无奈。   他是属于异界反应很轻的人,就是说身上射线的强度比别的异界人要轻,正常情况下和A界人触碰不会让对方感到太多的电击感。但他毕竟是个I界人,和别人肌肤相触就算会让对方感觉不强,也还是存在的。   他以前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过是握手的时候收着点劲,尽量减少接触,一般的隔着衣服短时间接触,电感都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面对肖贝,这些都成了问题。   他知道他不可能瞒着肖贝自己是异界人的事实,也一直在做告诉他的打算。但他是一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告诉肖贝也就意味着,他要做移民的打算了。总不可能跟肖贝说,咱俩就搞一年对象,一年以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其实他在遇到肖贝之前,就有过移民的念头。他在这边事业、生活都已经很稳定,他当初来A界,就是因为喜欢这个世界,而八年过去了,对这个世界的喜爱只有增加。峰峦、湖泊、林海、雪原、大河、瀑布,甚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你来我往,都是他乐在其中的,何况现在这里还有了他爱的人。   那他爸妈呢......他们生活富足,还有他哥哥在那边,他......傅远山疲惫地搓了把脸,每次一想到这里就不愿再想,主要是怕他妈的反应。其实移民没什么,想回I界也随时能回,只不过麻烦点。就相当于在国外定居,尽管可以回来,但还是会有很多父母不同意儿女去,一个道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肖贝,却连抚摸也不能。   移民之后,一切异界反应随之消失,现在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傅远山慢慢躺下,看着肖贝,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发梢,轻声说:“我有电,你怕不怕?”   今天是肖贝赋闲在家的最后一天,他把房间好好收拾了一遍。收拾床头柜时,看到了他藏进去的几瓶药,才想到他好几天没吃了。那是傅远山刚来时他藏的,这几天傅远山在他家赖着,他也找不到时间偷偷吃药。他看了那几个小白瓶一会儿,又扔了回去。   晚上傅远山来电话,说有应酬晚饭回不来了,已经让白瑶给他送饭了。他手早没什么事了,但傅远山就是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他想,傅远山这么忙的人,近一周天天晚上回家给他做饭吃,直到今天才有饭局,那应该是实在推不了。   白瑶送来饭,他吃了一点就不想吃了,把东西收拾好,就坐在沙发上等傅远山回来。   总觉得缺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跑去厨房,做了一壶解酒汤,在砂锅里温好,又回沙发上等着。   以前吃饭完做什么呢他想,记不清了,明明也就是半个月之前的事。   吃完饭,看完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有时会看会儿焦点访谈,或者把没完成的工作做完,然后就洗澡上床了。   他的失眠近几个月好了很多,以前常睁眼到天亮,最近每天能睡三四个小时了,还在傅远山的监督下养成了午睡的习惯。   他发现他中午趴在桌子上入睡特别快,能睡好久,这样每天又可以多睡一个多小时。失眠其实和困不困,想不想睡觉没有关系,失眠就是很困很困,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意识就是清醒的,既混沌又清醒的。   而傅远山在他家睡的这几个晚上呢?   他觉得傅远山就是一个安眠药精,有他身边躺着,关上灯后聊聊天,精神就很放松,很舒服,很疲惫,很想睡,他甚至觉得他睡得比傅远山还长。   电视没开,脑子里杂七杂八地想着,突然知道刚刚觉得缺点什么了。今晚没喝生姜茶。   上次傅远山改进了配方,加了红糖和蜂蜜后确实好喝一些。他要不要自己去做一壶试试呢?   算了,壶里还有给他做的解酒汤。   这人,还不回来,喝多少啊。   念头刚落,手机就响了----傅总。   “喂。”   “肖贝,”傅远山声音很醉,“宝贝儿啊,想我了吗?”   “......”他被这声“宝贝儿”吓着了。   “肯定想了吧,是不是等半天了?”   “你吃完了?”   “嗯,一帮老狗比,艹,喝酒跟和喝马尿似的灌。”傅远山醉醺醺地骂,“他们还说要去、去......我说去个jb去,我不去,我家里有人等着呢。”   “......”   “我好想你啊,一晚上不见就很想很想......”   肖贝觉得他喝得有点多,他酒品也不是这样的啊,他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自己,车里呢。”   “什么车,你的车?司机呢?”   “怎么,迫不及待想见我了?”   肖贝怕他真酒|驾,说:“你喝多了,让司机把你送回来,我在家等你。”   傅远山没声音了,半晌肖贝听见他说:“我也想见你,很快就到。”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肖贝一惊,他不会真要自己开回来吧。连忙又打,还没拨出去突然听见门铃响了,肖贝奇怪,过去开门。   一开门,那个他刚刚嘴里念叨的男人,裹挟着夏日的风站在了他面前。温柔俊美的脸上挂着笑,眼睛因酒精的缘故而显出几分随性慵懒。   肖贝惊呆了,“你......闪电......”   话音还没落傅远山突然欺身向前把他顶在了墙上,肖贝瞬间就被困在了他两臂之间。傅远山闻了闻他的头发,又低头看他,是个两额相抵的姿态,轻轻地冲他吐着气说:“今天开了瓶72年的轩尼诗,你要不要尝尝?”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第 24 章   肖贝看着骤然靠近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说:“干什么?”   傅远山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狭长秀美,眼睫分明,如一汪秋波,闪烁着细碎的星河。   “我能轻薄你吗?”   “......不能。”肖贝堪堪偏过头去,结果刚一转,就被一只大手拿捏住了两颊,又转了回来。   “为什么不能?”傅远山看着他问。   肖贝轻推他一下,“你喝多了,别闹了。”   傅远山纹丝不动,微微转了一下角度凑得更近,肖贝以为他要亲上来了。   结果他只是停在了那个将亲不亲的位置,暧昧的气氛快把肖贝脸烧红了,半晌听见他说:“肖贝,你是妖精吗?为什么我这么......”   傅远山没有说下去。   麻麻的感觉渐渐从肖贝脸上传来,傅远山指尖也感到了,但他没松手,甚至加重了。   他看着肖贝表情有些变化,知道他肯定感觉到了。   肖贝被他弄得有些痛,挣开了,这次他没再犹豫,傅远山的手还没放下就被他攥住了。   奇异的触感从手中传来,仿佛被细小的电流包裹住一般,麻麻的,很不真实。   傅远山没动,任他攥着。   肖贝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他慢慢抬头看傅远山,问:“这是什么?”   傅远山抽出手,时间久了肖贝会被低压电伤。   他说:“我身上有电流,跟你们不一样。”   肖贝一个字也听不懂,“什么?”   “肖贝,你相信地球上有两个平行世界吗?”   “......你疯了吗?”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我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人。”他平静地说。   肖贝震惊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两个世界平行存在,我是射线传射过来的,周身会有电感。”说着指尖冒出了一朵小电花,“两个世界很不同,人也不同,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我的世界的人有超能力,比如这样。”   肖贝眼睁睁地看着茶几上的一个水杯凭空升了起来,他吓得后退半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刚跟你打电话时,我在离这儿半小时车程的地方,但挂了电话我就出现在了你家门口。”   “我跟你从前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同,我说的可能打破了你这二十多年对世界的全部认知。”   “肖贝,你怕我吗?”   很久以后肖贝才找回自己的发声功能,他声线有些抖,说:“我可能出现幻觉了,我、我要去睡觉,我去睡觉......”说着就往卧室走了。   傅远山任他去了,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半晌走到沙发上坐下,仰靠在靠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不知在想什么。   肖贝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把门关上,失了魂一样躺到床上,用被子裹好自己。   傅远山说什么?   平行世界?   怎么可能?   空间,维度,一个地球怎么可能有两个同时进行的世界?   傅远山,傅远山,他......是人吗?   这一切都颠覆了他活到今天所有的认知,课本上的知识是错误的,电影里才能出现的画面今天出现在了他面前,他觉得全部的一切都不真实了起来。   一个与他朝夕相对的人,一个迄今为止占据他生活很大一部分的人,今天告诉他,自己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自己有超能力。这怎么可能呢,这种情节是现实生活中该有的吗?   他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他哆嗦地拉开抽屉摸到那几瓶药,一股脑灌了下去。渐渐地意识不再清醒,他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肖贝睡过头了,他觉得昨天晚上服药的计量简直够得上休克了。睁开眼就匆匆忙忙地去了公司。   推开门,隔着玻璃看见有人在跟傅远山汇报什么,他刚把东西放好,那人就推门出来了。   两人打个照面,那人离开,办公室瞬间就剩下他俩隔着玻璃对望。   过了几秒傅远山推门过来,倚在门框上,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假放完了,要来的。”他今天醒了以后回忆了一下,其实昨晚他并不是怕,更多的是一种被颠覆的荒诞感。但仔细想了想,既定的事实,万物都有它存在的可能,人类在宇宙中不论空间还是时间都何其渺小,怎么能断定某一事物的必然性呢?一味地否认和不相信只会显出自己的愚昧。那些伟人被世人称赞的创世纪的发现,不过是宇宙奥秘的冰山一角。人类在自然面前,只有敬畏和探索,永远不会有参透的那一天。   “那......我昨天吓到你了吗?”傅远山问。   “你们这个应该是要保密的吧,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告诉别人吗?”   傅远山眨眨眼,“你会吗?”   “会,来的时候我就跟出租车师傅说了。”   “那他怎么说?”   “他说让你再给我表演一遍。”   傅远山笑了,知道他在开玩笑,说:“我能表演的可多了,”说着一枝插在肖贝桌子上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缓缓来到他面前,“你想看哪种?”   肖贝再次看到视觉冲击还是有点大,他伸手拿下了那枝玫瑰。半天才问:“这有原理能解释吗?”   “生物学上很复杂的一些,我那时不好好听课,也说不上来。你要是感兴趣,我找那边人送几本书过来。”   肖贝点点头,又摇摇头,过了一会儿问:“那你能长生不老吗?”   傅远山笑着摇摇头,说:“不能,咱们是一样的。”   “哦。”肖贝放心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遗憾。   “还想问什么吗?”   肖贝摇摇头,说:“暂时想不起来。”   “没事,你以后想问什么随时可以问。”傅远山说:“肖贝,我除了身份在你眼里跟以前不同了之外,其他一切都没有变,我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肖贝看着他,说:“我知道。”   上午开会时碰到了许冰白,一周不见,他头发长了些,卷卷的垂在耳侧,像是来拍韩剧的。   开会时肖贝一直觉得一道不冷不热的视线投在自己身上,几次看过去,许冰白都在看他,对上他视线了就微微一笑。   肖贝皱眉,不再去看。   散会后,他们在洗手间遇上了。   许冰白语气还是那样温和,问:“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公司很多人都知道肖贝住院了的事情。   肖贝说:“已经没事了。”   许冰白抽了张纸擦着手上的水,说:“我知道你出事后很想到医院看看你,但是......你换号了?”   “嗯,手机烂了,新号还没有来得及把以前的联系人导过来。”肖贝说:“我一会儿就去导。”   许冰白把纸扔进篓里,转过来朝他走近了一些,说:“肖贝,我这几天......真的很担心你,我只知道你被劫匪用刀弄伤,伤成什么样,劫匪抓到没有,我都不知道,电话打不通,我去问你在哪家医院也没有人知道。”他轻吸一口气,说:“以后有什么事都能让我联系到你,好吗?”   肖贝没说话,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些,说:“冰白,我真的没什么事,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许冰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   不等肖贝回答,他又笑了,说:“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好了,我在美国待久了,思维也有点西化,喜欢什么会说出来,想怎么样也会表达出来,有时候直惯了还招别人烦,都快忘了中国的含蓄之美了。”   肖贝只能笑笑,刚想说他要出去了,就听见许冰白又开口了。   “肖贝,我能追求你吗?”   优雅动听的嗓音犹如一道巨雷劈中了他,此时此刻,在500强荣信资本总部顶层会议室奢华无比的内置卫生间里,肖贝被一个貌比潘安颜赛宋玉宛如韩剧男主角一般的人,表白了。   这太突然了,他咳了两声,没想好说什么。而且关键是,他怎么看出来自己是gay的?   “我一直以为一见钟情是不可能的事情,直到我第一天来荣信看到你。只是很可惜,”他面露遗憾地笑了一下,“傅总那时没有介绍你和我认识,只能后来我自己天天贴上来。”   “你跟我以前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就像坠入凡间的天使一样,干净得一尘不染,跟你说句话都仿佛是原罪。”许冰白恰到好处地笑了笑,往后退了些。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了一句,“我寻找同类的眼光向来比较敏锐。”   “你不用急着拒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喜欢你。”许冰白看着他的样子不禁失笑,“别有心理负担啊。那,我先回去了。”   肖贝点点头。   许冰白走了,半晌后,他的拳头攥了又松,也出了卫生间。   快下班的时候,傅远山进来了。肖贝今天情绪不是很高涨,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   傅远山走过来,在他桌子上放了一颗赤色的软糖果,问:“小可爱,你不开心啊?公司谁惹你了?我让他加班。”   肖贝一下就笑了,说:“没有。”   他拿起那颗糖看了看,像琥珀似的里面还有看着像籽一样的东西,“什么味儿?”   “好像是蔓越莓吧,”他随口道,“今天来我家吧。”   肖贝拨开了糖,没说话。   “离开我你会不习惯的,嗯?好不好?”傅远山见他没反应,来到他这侧的桌子上坐下,厚脸皮地说:“每天没人给你做饭,没人给你熬红枣生姜茶,没人陪你睡觉给你讲故事,没人叫你起床,你一回家看不到一个帅气逼人的美男子笑着对你说回来啦......”他吧啦吧啦一口气说了一堆,最后说:“真的,肖贝,不跟我住你会不习惯的。”   肖贝还在嚼那个糖。   “你不觉得去我家跟我住在一起很美好吗?清晨,你从总裁500平方米的床上醒来,一睁眼就能看到一张帅破天际的脸,然后开着法拉利带你去2000公里之外的厕所......”   “哈哈哈哈哈......”肖贝受不了了,这人都从哪儿看的这些?   傅远山看他笑了就放心了,但他还是一脸正经。   肖贝边笑边想,这人这次憋得不错,他笑完了喘着气问:“你怎么不笑啊?”   “你都不来我家住,我有什么可笑的。”   “......那你别笑了。”他脸上还留着笑意,玩着糖纸说道。   “刀枪不入啊?”傅远山看着他咬牙道。   肖贝还笑着。   傅远山说:“软的不行我就来硬的了。”   肖贝扭头看他,刚想问什么硬的,结果头还没扭过去,椅子就突然被傅远山拉着扶手转了过去,傅远山两只手臂撑在扶手上,腰弯得很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答应我,不然我就那样对你。”   “......哪样?”   傅远山突然伸手挠他,“这样!”   肖贝猝不及防,猛地躲开,边叫着:“啊,哈哈!傅总,别闹!别......”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考试,而我看了好几天相声,爽......   ☆、第 25 章      肖贝回到家中,冷清感是在开门的那刻涌上来的。屋里一片漆黑,确实像傅远山说的那样,没有那个已经熟悉的身影在厨房一片暖黄色的光下做饭,给他煮补血养气的茶,好像真有点不习惯。   今天是怎么了,肖贝换了拖鞋,心想,真的有些提不起精神。   傅远山让他自己煮茶,然后还要拍照发给他检查,他照做了。没有精神,不想吃饭,把茶喝完后,摸了两片安眠药吃下,就去床上睡了。   梦里是寂寥的白色,只有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沿途出现过白色光秃秃的树杈,出现过朔风夹着大雪,出现过高高的土坡和深深的沟壑,他开始感到恐惧,他大声叫着,在仿佛没有边界的空间里连回声也没有,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浮现,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被抛弃的孤独和恐惧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脏往下拽去,他无法承受地蹲下,手甫一撑地,前方的空间突然消失,失重感瞬间袭来!   肖贝猛地睁开眼睛,剧痛从腹中传来,冷汗早已浸透被褥,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恶心的感觉梗在喉头,他不住地干呕,心脏处不断发出的那种空落、厌倦在叫嚣着。身心同时传来的巨大的痛苦让他头直往床头柜上撞,指甲已死死地嵌入肉里,嘴唇也被咬得血肉模糊,而这一切一切都不能缓解丝毫。   手机不知是什么时候响的,催命般的铃声不断重复在耳边,肖贝手无意识地一扫,却是接通了,他耳朵已几乎分辨不出声音来,恍惚中却好似听见了傅远山在说话。   他焦急地在喊着什么,肖贝听不清,从头部留下来的血液糊在眼角,他意识有些涣散。结果还没倒下,就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环住了,那人身上有熟悉好闻的味道,嘴唇贴着他的额头说着什么......   肖贝突然涌上一股力量,或许是因为这个怀抱实在太温暖了,从肌肤相触的地方传遍四肢百骸,他仅存的意识让他摸到手机,口中模糊不清地说:“打给宋洋......”   傅远山没有迟疑,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喂,肖贝。”   “他头上流血了,让我打给你,你是谁?”   宋洋一听就知道肖贝犯病了。他说:“他床头应该有药,他不好留标签,一个大白瓶倒两片出来,小白瓶吃三片,你把他送过来,快一些,我把地址给你。”   收到地址后,傅远山抱着已经晕过去的肖贝,用速走瞬间到了,那是一家很小的私立医院。   宋洋今天正好值夜班,刚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就看见一个高大男子脚上还穿着拖鞋怀里抱着个人快速走进来大厅,他连忙过去询问,却发现怀里的人赫然是肖贝!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说:“你、你们......刚才在哪儿?”这也太迅速了点吧?!   “快点!”傅远山内心的担忧和燥虑已经到了极限,“快点儿大夫,给他包扎一下!”   宋洋忙叫值班医生出来,额头上的伤口不算太严重,简单处理了一下贴上纱布,肖贝就被安置到病床上输液了。   肖贝这次犯病,主要原因是断药时间太长,他已经有一周多没吃抗抑郁药物了。   傅远山跟宋洋聊了很久,宋洋之前早就从肖贝口中知道了傅远山,也通过聊天和测试知道这个人在他心中不会是一个一般的地位,宋洋一直期待有这么一个人出现。人,往往可以是心理疾病致命的毒药,但有时也可以是救命的良药。   他们聊了很多,聊了他们在肖贝大二时候认识,肖贝的童年,肖贝的病情......最后宋洋说:“抑郁症很难根治,尤其是到了他这个阶段,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你既然决定要爱他,那就一直爱下去。他经不起任何抛弃和背叛了。”   一直到后半夜,傅远山才回到肖贝床边,肖贝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醒了,此刻靠坐在病床上。   他平静地看着走近的傅远山,傅远山心情复杂,但没显露出来,冲他笑了一下,说:“怎么醒了,不多睡一会儿?”   肖贝没什么表情,半晌才说:“前几天你刚问我是不是被吓着了,今天我就把你吓着了。”   傅远山走过去,在他床头坐下。绵软的床褥凹陷下去,他把周身射线强度降到最低,把肖贝从后面搂到自己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轻轻地、用小时候外婆给讲故事般的语气在肖贝耳边哄道:“傻瓜,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被你吓到,”他侧头轻吻了一下肖贝鬓边,“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洋气的病呢。”   眼泪涌上眼眶几乎是瞬间的事。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或许是因为刚刚的药太苦了,针管扎入身体太疼了,这个人总能给他最直接的感动。   他曾觉得活一天是一天,活一年是一年,他不需要见到太阳,直到傅远山在某一天毫无预告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曾听人说,人这一生,都会遇到几个贵人。他想,傅远山就是他的贵人。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体验中,第一次知道了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关护的感觉,原来是这种想落泪的冲动。   傅远山感觉到他滑落鬓间温热的眼泪,心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一下,他手臂收得更紧,温言说:“没事了,有我在以后你什么事都不会有,咱们以后天天开开心心的,以后都有我陪着你。”他又亲了一下,说:“没事了,以后都有我,没事了......”   肖贝在医院睡了一晚上,情绪已经稳定很多,他不愿意多待,第二天醒后就跟傅远山离开了。宋洋只来得及嘱咐句及时吃药。   在车上,傅远山轻车熟路地往自己家开,边开边聊天分散肖贝注意力。   肖贝没什么精神,倚在后座上,神色淡淡地看着窗外。一会儿他问:“傅总,不回我家吗?”   傅远山一顿,咳了两声说:“今天先去我那儿,我给你做顿好吃的。”   肖贝低声说:“我没胃口。”还没等傅远山说话,他又说了,“傅总,以后我住你家吧。”   傅远山挑眉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说:“想通了?”   肖贝点点头。   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并没有很意外,说:“好,我让你享受一下总裁的独家宠爱。”   肖贝也笑了,说:“你怎么总是用这么羞耻的词啊?”   “羞耻?”傅远山尾音高了八度,然后意有所指地笑看他一眼,说:“这就羞耻了?以后我那样对你的时候,你说什么?”   “什么那样啊?”肖贝彻底乐了,“挠我吗?”   傅远山笑而不语。   明媚的夏日晨光剥除了这个美丽的城市最后一缕阴影,他们驱车行驶在海滨大道上,一侧是高耸入云的大楼,一侧是蔚蓝深邃的海洋,清晨上班的车辆汇聚成洪流流淌其间,没有什么明天是不能面对的。   傅远山本想让肖贝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但肖贝说他这个病发了就是发了,不发就是不发,在家歇着没用,还不如让他去公司,忙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傅远山一想也是,于是第二天,两人就一起来了公司。当肖贝早上睁开眼想起自己今天不用挤地铁的时候,他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了有车的好处。   傅远山煞有其事地让人在他办公室也就是玻璃门内给肖贝设了个临时工位,说在他手臂拆线之前都在这里工作了,肖贝无语问天了。   “被同事看到他们怎么想?”   “想咱俩关系好呗,傅总这么体恤员工,以后更要跟着他好好干!”   “不行,”肖贝说什么也不干,“我不在这,我要在我位置上。”   “肖贝,”傅远山走近他,“这看起来只有一个玻璃门的差距,但你知道就在我走过去再开门的几秒时间,能发生什么吗?你手不方便,想喝水叫我端给你,我晚几秒钟你就可能会着急,就可能一气之下不喝了,还可能不小心把水碰倒烫到你,我没有去及时扶起来,就可能会给你烫出一个小泡。”傅远山说着说着笑就露出来了,他坚持着说下去,然后抿着嘴看肖贝。   肖贝被他打败了,两人对视的眼睛都是盈盈笑意。   上午陈一来了,今天开高层会议,他要做入职报告,傅远山让他先来给自己把PPT走一遍。   陈一一进门就“哟”了一声,他打量着肖贝,“哥,这是?”   傅远山一句“你嫂子”差点儿脱口而出,他打了个磕巴说:“我助理,肖贝。”又说:“肖贝,这就是陈董公子,陈一。”   肖贝站起来问候了一下,陈一笑着说:“你好你好,怎么坐这儿了......”   肖贝满头黑线,傅远山敲敲桌子说:“让你来干嘛的?别墨迹,赶紧开始。”   “哦,好嘞。”陈一把U盘插好,投到屏幕上开始正经地演示起来。   全程还算中规中矩,没出什么大的差错,讲述了自己在澳洲的所历所学,主要是一些关于管理方面的学问,简单分析了一下当今世界的金融形势和二级市场的发展现状。期间傅远山不时地表示赞许或是提出一些建议,陈一也一一整改过来。   最后傅远山说:“很好,出乎我意料很多,看来你还是学了点东西回来的。”   陈一笑笑,说:“那当然了,可不能再气我爸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考完试啦!明天灰回家啦吼吼   ☆、第 26 章   他爸,也就是公司董事长陈润铭,当年中风被拴住了半边身子,说是陈一气得也不尽然,毕竟在商界混了那么多年,烟酒沾身大半辈子,老了以后很难不留点毛病。   去美国养病之前把总经理的位置交给了傅远山,连同的还有荣信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希望他能带领荣信走好接下来的路,也顺便帮帮他那个傻儿子。   陈润铭是傅远山在A界很敬重的一个人,叱咤整个华北地区的资本市场大半辈子,手段不可谓不毒辣。在傅远山刚来时便看中了他的能力和潜力,短短几年一直栽培扶植他,甚至破格把他放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上。   陈一是陈润铭独子,跟傅远山关系一直很好,傅远山也有心把他当弟弟帮助。   “陈叔最近怎么样?好长时间没联系了。”   “好着呢,康复得不错,上个月刚在曼哈顿办了一次商会,”陈一笑着摇摇头,“真是到哪儿都不闲着。我妈还学会种菜了,上周还给我空运了一箱土豆。”   傅远山也笑了,知道他们过得都很好,他也很开心。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你把倒数第三张PPT放一下。”   “嗯?”陈一不明所以,照做了。   “你仔细看看,给我说有什么问题。”   陈一疑惑,把这张从头到尾地仔细过了一遍,什么也没看出来。   肖贝第一次就看到了,他在后面默默坐着吃傅远山给的红枣。   “看不出来?”傅远山问,“斗大个错别字看不出来?”   “错别字?”陈一又看了一遍,才发现第五行一句“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他打成了“尤其值得主意的是”。   “哈哈哈哈。”他笑了两声,说:“改过来了。”   傅远山看他不慎在意的样子,问:“你觉得这是小事吗?”   陈一“啊”了一声,眨着大眼睛看他。   “你的PPT上可以有不成熟的观点和意见,甚至是错误的观点意见。但刚刚那种问题如果是我在给领导汇报工作时出现了,我两年内抬不起头来。”   陈一愣住了。   肖贝也抬头看他。   “没什么原因可讲的,错误太低级了,上不了台面,知道吗?”   陈一怔愣地点点头,然后说:“哥,我觉得跟着你学比我在国外待那么多年都有用。”   “这算什么,”傅远山嗤笑,“这是职场最基本的素质,你个小sb要学的还多着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傅远山就让陈一回去了。陈一出门后,傅远山看着那边不吭不响低头工作的肖贝说:“枣吃完了?”   “嗯。”肖贝胡乱点点头,他吃了两个就不想再吃了。   傅远山看出来了也没揭穿他,内心想着晚上的计划,现在少吃点就少吃点吧。   他问:“你觉得陈一怎么样?”   肖贝不解,问:“哪方面?”   “就刚刚接触的一会儿,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肖贝想了想说:“感觉是个乐天派,挺善交际的吧。”   傅远山点点头,问:“还有呢?”又补了一句,“别不敢说。”   “......好像看起来不太聪明,PPT上出错不少。”其实不止是PPT,在交谈中那位陈公子也表现出一种勉强能称之为不谙世事的天真感,想把自己表现得很精明但实际上很容易被人一眼就看到底。他回忆了一下又说:“但看得出来用心了,应该挺上进的。”   傅远山“嗯”了一声,看着他慢悠悠地说:“不愧是我家肖贝,看人看得很准。”   肖贝咳了一声,正色说:“傅总,我不是你家的。”   “可你现在住我家。”傅远山支着下巴,继续用那种缓慢的节奏说。   肖贝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于是不再理他。   傅远山欣赏了一会肖贝集害羞、恼怒、不屑、无语,不想说话、无法反驳、不想理他种种情绪于一体的俊脸,然后说:“公司里最怕这种人,尤其他还是董事长的儿子。”   肖贝从刚才就意识到了傅远山想说什么,一个手里可能掌握很多风向的人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可能产生的后果多种多样,但无论是哪种都绝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肖贝毕竟还不是很了解陈一,问:“他会那么不知分寸吗?”   傅远山摇摇头,“其实他这次回来变化不少,长了很多小聪明,就是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开完高层会议出来,大家都很忙碌,两人现在虽然共处一室,下午傅远山却没怎么和肖贝说话,肖贝还有点不习惯。   下班之前,傅远山看着像忙完了,他把电脑关上,对肖贝说:“我想吃小龙虾了,你想不想?”   “我随便啊。”   傅远山不赞同地说道:“吃饭是很重要的事,怎么能随便?”他打算通过每天不厌其烦地重复把这个印象刻在肖贝脑海中,饭要好好吃。   “你想吃小龙虾,那咱们晚上去啊。”   “好,我知道一家店特别正宗。”   肖贝原以为傅远山会带他去某个高档的饭店或酒楼,万万没想到,会带他来大排档。   入夜喧闹吵杂的市井声裹挟着各类烤肉的香味,肖贝都忘了上次来这种地方是多久以前,好像是大学时期。   这个地方位于Q市的老街,是远近闻名的烧烤一条街,不远处就是大海,一到晚上就人声鼎沸,哈啤酒吃海鲜,孩子和小狗穿梭期间跑来跑去,很体现一座城市的味道。   两人还专门先回家换了一套休闲装,此刻坐在一家电烤肉的摊前,傅远山点了一架子的海鲜蘑菇青菜,还有两大杯原浆啤酒,肖贝本来没什么食欲,但被这四周的香味一激,也兴致高涨。   “这家店很好吃,”傅远山边往烤架上放肉边说:“海鲜都是每天上午店里的伙计自己出海打的,很新鲜,调料配得是一绝,我刚来Q市时吃了很多家店才找到这一家,”他把两层烤架都放满了,拿起啤酒跟肖贝的碰了一下,说:“啤酒是正宗青啤的味道,你这个老Q市人尝尝。”   肖贝也端起来,跟傅远山碰了一下,说:“谢谢傅总,带我来吃好吃的。”谢谢傅总,每天都有惊喜和感动,而不是孤身一人,孤零零的守着一个房子。   傅远山好似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笑着说:“谢谢肖贝,陪我来吃好吃的。”   喝了酒两人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傅远山给肖贝烤了一大条鱿鱼,撒上辣椒和酱汁儿裹上青菜放到他盘子里,看他吃得小嘴红彤彤的,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吃了一大口烤金针菇压了压内心罪恶的念头,说:“我看啊你就是个小孩儿,平时正经饭不好好吃,一带你出来就吃得挺欢。”   “这家店真的不错,怎么以前我没发现?”肖贝喝了口啤酒说道。   傅远山往他盘子里堆着去壳的蛤蜊,说:“好吃你也不能多吃,不然晚上该胃疼了。”   肖贝低头吃得顾不上理他,嘴里胡乱地“嗯嗯”着。   傅远山露出慈祥的笑容,说:“以后多带你四处吃吃,找到你自己最喜欢的店,然后咱们天天去那家吃。”   肖贝摇摇头,说:“还是你做得好吃。”   “嗯?”   肖贝说:“别天天出去吃了,太浪费了,我还是觉得你做的饭最好吃。”   周围一片嘈杂,有老板的叫卖声,酒彪子们哈啤声,孩子们嬉戏吵闹的声音。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薄薄的云层中露出几颗微亮的星光,海风透过重重热浪而来,清爽着老街。   傅远山支着下巴说:“真心的?”   肖贝认真道:“真心的。”   傅远山控制着肖贝进食,吃完后点了一个果盘解腻,烧烤就是让他吃个好吃,这种东西吃多了他胃会受不了。所以最后肖贝也没吃多少,每样都尝了尝,结账离开时处于一种吃得舒舒服服的状态。   车被傅远山停在了离这好几条小街的商场地下,傅远山说去海边消消食。   一人手里拿了一个冰淇淋,两人行走在一条安静的小街道上,尽头处便是大海,脚下是青色的石板路,两旁是石头堆砌的院墙,白天是很具人情味的老景致,入夜后只有海风拂着花香。   “想不想飞起来?”   “嗯?”肖贝把最后一口甜筒塞进嘴里,奇怪地看他。   “你怎么吃那么快?”傅远山看了看自己手里没吃多少的冰淇淋。   “我渴。”刚才吃的太咸。   “......一会儿给你买水。”傅远山又问:“想不想飞起来?”   肖贝皱眉一脸不敢相信,“你还能飞?”   傅远山把甜筒递给他说:“还吃不吃?”   肖贝刚要伸手接,傅远山又拿了回来,“不行,吃多了胃该难受了。”   肖贝:“......我没那么脆弱,只有好几顿不吃饭才会胃痛。”   傅远山充耳不闻,找到个垃圾桶把冰淇淋扔了。回来拍拍手说:“衬着月黑风高,带你玩个刺激的。”   肖贝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把手给我。”   肖贝把手伸过去,傅远山攥住。   微弱的电流包裹着两只手,下一刻,肖贝只觉得脚底生风,四周景物瞬间不真实了起来,飞速向后掠去!   “啊――”他出于失去重力的本能叫起来,这太刺激了!余光只能看到掠影,空气的稀薄让他心跳加速,傅远山拉着他的手,两人像要奔走出这世间一般向前光速飞去,一股无畏的力量在肖贝心中油然生起。   这一切其实只进行了不到三秒,还是傅远山放慢了数分之一的速度。   两人停下,肖贝捂着心口喘气,傅远山笑盈盈地看他。   “怎么样,好玩吗?”   肖贝抬起头,面前隔了一条马路竟已是大海了,他缓了一会,扭头看被甩在身后的长街,说:“我靠,这太酷了。”   “还有更酷的。”傅远山看着他的眼睛说。   下一瞬,灯塔明起长灯,海面上数艘游轮放出百米高的烟花直入云霄,又四下散开缤纷地洒向天幕,无数个祈愿明灯从海面升起,夜空绚烂如白昼。   沙滩上三三两两的游人纷纷驻足,惊叹地看着这一幕,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暗处小街的路灯一盏盏被点亮,数百公斤的玫瑰花瓣铺满了他们来时的路,在幽红灯光下露出暧昧魄人的光芒。   肖贝嘴唇微微有些颤抖,二人的手还扣在一起,傅远山拿到自己嘴边轻吻了一下,说:“肖贝,我爱你,做我男朋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dbq昨天事情真的太多了,晚上到很晚也一直没时间开电脑,今天有二更哦~嘤,你们想要几更评论跟我说嘛,反正放假了,有时间哒~~今天傅总表白了哦!!   ☆、第 27 章   “如果可以,我很想早点遇见你,让你的前二十年不全是那些不好的回忆,我会早早出现去抱住你,不让你经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宋洋告诉我,你情感方面后天缺失,他让我去教会你、引导你。这些爱和教育都是你小时候该有的,现在我要花一万倍的力量才能去弥补,去让你学会爱和被爱,我会用一万倍的力气去爱你。”   “我没有过恋爱经历,曾以为自己不会对任何人动心,直到遇见你。你以为自己一无是处,配不上追求者的喜欢,一点点好就能被感动,你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在我怀里无声地落泪,我有多想吻你,多想让你知道,你很好,你配得上这世间一切美好。”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我因为你而更加爱上这个世界,更加想留在这个世界。我想陪你走过四季,走过漫长的人生,让你余生的每一刻都有我,陪你一起变老,一起死去。”   “你前半生所有的不幸都是在为你积攒运气,命运把你送到了我身边,我攥紧了就不会放手的。”   “我们在一起吧肖贝,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心脏在胸腔里阵阵轰鸣,肖贝穿了一件白色上衣,衣摆被风吹起,地上的玫瑰花瓣沿街飞舞,他瘦高的身影在海风中显得不堪一击。   傅远山爱他,他不是不知道,相反早就知道了。   爱情从嘴巴里说出来,会使人多巴胺分泌增多,甲状腺激素增加,会使人目眩神迷。   爱情从眼神里露出来,从身体里表现出来,才最为致命。他给你做饭,给你煮茶,为你善后,护你周全,他教你人情世故,对你照顾有加。“我爱你”这三个字何须再用嘴说出来,他周围的每一寸空气都在诉说着爱意。   而他爱傅远山,却与这些都无关。   找到一个跟自己灵魂契合的人,笑点同步。槽点也一样,隐晦的幽默一听就懂,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想法,对肖贝来说简直是恩赐。   他爱上傅远山,不单是因为他肯照顾自己,爱自己。他爱傅远山,不是对于这些的回应,而仅仅只是因为,这个人值得,值得他爱上,是即便傅远山从没爱上他他也会爱上的那种爱。   所以当他听到傅远山亲口说出了“我爱你”这三个字时,他感到何其幸运,仿佛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到这个年纪遇见,之前的一切以后在夜晚都有了人可以倾诉。   答应的话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口,却哽得他喉咙生痛。   他点不下头,就像一颗卑微入骨的尘埃,生怕靠近那个如太阳一般耀眼的人就脏了他。他说配不上,是真的配不上,那人干净得一尘不染,自己......像被虫蚁洞空的树,腐朽肮脏。他......点不下头......   不回答便是回答了。   傅远山没有说话,肖贝心里亦是苦涩难当。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说:“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我有耐心,我会等到你答应的那一天的。”然后凑近亲了他额头一下,拿出了一双备好的黑色极薄绝缘手套戴上,重新拉起肖贝的手说:“你不是渴了吗,咱们买水去,顺便去看看烟花。”   他们朝海边走去,“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烟花,我还费了好一番心思呢,后来觉得还是烟花最好,虽然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不喜欢,但我来这一次后指定让你喜欢上,”他打趣看向肖贝,“就是不知道现在是喜欢了还是更讨厌了。”   肖贝说:“喜欢了。”   傅远山笑笑,拉起那只手摇了摇,黑色手套显得手骨更加修长有力,“这个问题我会解决的,不会一直戴的。”   肖贝才发现那只手上戴了手套,他点点头,“嗯。”   今天是肖贝手臂拆线的日子,请了一天假,早晨在家傅远山问他:“总裁给你放水的感觉怎么样?”   肖贝低头整理着病历,说:“爽。”   傅远山坐在沙发上止不住地嘴角上扬,长腿勾勾他小腿,说:“跟我在一起,我还能让你更爽。”   肖贝看他,想知道是自己内涵了还是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意思。   傅远山含笑看他,一会儿道:“我说跟我在一起后能给你放更长时间的假,怎么了?”   肖贝哼笑两声,“没事,谢谢您。”   “好说好说,真不考虑考虑?”   肖贝拿起抱枕扔向他,说:“快走了,一会儿想堵死吗?”   傅远山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笑得特开心,说:“OK、OK”然后从沙发上起来麻利地去换衣服了。   提前联系好医院那边,没有什么队是有钱不能插的,没有什么专家是有钱请不来的,傅有钱实力给肖贝演绎了一把“有钱带你看医生”,预计一天的内容,傅远山又给他安排了一个全身体检,结果全部弄完还没到午饭点。   长长的伤口在肖贝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边肩膀下方一直延伸到手肘处,傅远山看着暗自心疼不已。   肖贝注意到他盯着自己那条疤痕眼睛都红了,他悄悄遮住,安慰道:“这不算什么,不是说什么,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吗。”   傅远山失笑,揉揉他头,说:“伤疤什么都说明不了,它只代表了一段经历,如果可以从来,我当然希望你没有这个东西。”   肖贝突然好奇地问:“可以吗?”   “嗯?”   “可以从来吗?时光倒流什么的?”   “......可以啊你,这么敢想?”   肖贝翻个白眼,“那你们都会什么?也没几样啊。”   “我那是还没展现出来呢!”   肖贝摆摆手说:“咱们走吧,医院这味儿太难闻。”   “哦,行。”傅远山拿上东西,两人出去了。   假请了一天的,他们还有半天休闲时间,中午肖贝陪傅远山逛了回超市,买的东西最后居然推了两个车才能装下,肖贝觉得有点丢人,饭桶吗这是?结账时他发现从傅远山那车里拿出了许多甜食,他记得傅远山不喜欢吃甜的啊。   “你买那么多甜的干嘛?”   傅远山拿卡,“你不是喜欢吃?”   “???”肖贝:“谁说的?”   “不是?”傅远山看他,“那天还想吃两个冰淇淋来着。”   肖贝想起来了,说:“我那是渴了!你快把这些放回去吧,咱俩都不吃,放家里占地。”   傅远山明显不信,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喜欢吃甜的,把卡递给售货员。   那姐姐工作数十载,第一次见到有人拿黑卡来刷大润发的,当即肃然起敬,差点儿不会用。   结账离开后,傅远山突然觉得很有必要再招一个助理,整整五大包东西,放以前绝对是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早早的就在超市门口等着,不,应该说他就不会亲自逛超市,一切交给助理就好了。但自从他对肖贝动了那样的心思后,总裁助理的粗活累活,都变成总裁的活了,总裁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肖贝没看出他的心路历程,拎起三包东西往前走,傅远山看着留给自己的两小包,一时没回过神。   “走啊。”肖贝看他没动,扭头催到。   傅远山忙拎上两包东西走过去,又从肖贝手里把东西全接过来,说:“走吧。”   肖贝奇怪地看着他,“干嘛?”五大包东西两个人不分着拎,非要一个人全拿。   “啧,别问,我不能让你累着。”   “你没事吧我又不是姑娘。”说着就要去抢他手里的袋子。   傅远山躲开,说:“不行,你手刚拆线,不能拿重的东西。”   肖贝看他一会儿,作罢了。   下午在肖贝的坚持下,二人去了公司,傅远山一脸不满的神色。看着那个在办公桌上对着电脑认真工作的身影,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浮上心头。   正巧这时手机响了一下,周涯的消息,“您在作甚?晚间可有空一聚?”   “没有。”   “您好无情,非人哉!”   “你有病?好好说话。”   这时有人敲门,傅远山说:“进。”同时周涯发消息过来:“你那小对象追的如何了?实时转播一下嘛。”   “不把他追到手,誓不为人。”摁下发送,傅远山不再看手机。   “傅总,收购预案我又改了一遍,您看一下。”   傅远山翻看着,问:“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多吗?”   进来的是公司的一个财务,答道:“除了您吩咐的几个股东和员工外,没人知道。”   “嗯,”傅远山点点头,说:“这个地方再改一下,我要的是平均估值。”   “好的,傅总。”   “你把他们交易到哪一步了做张表格给我,同时继续保密。”   “是。”   财务出去了,肖贝抬头看傅远山,那人神色如常地在电脑上打着什么东西。   收购?荣信要收购谁?   傅远山谈这个问题没有回避他,明显是没想瞒他,他应该问吗?   傅远山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说:“这件事有些复杂,明天开会我会公开,到时候回来再跟你好好说。”   肖贝觉得有些不可小觑,毕竟收购一家公司意味着可能有一场恶战要打,原公司的职务也会有一些调动。他“嗯”了一声。   晚上傅远山到好几点才能忙完,他想着回家再弄,不能让小助理饿肚子。   肖贝早早把东西收拾好,在工位上等着傅远山带他走。但傅远山余光瞥到他的样子,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他继续忙他的。   肖贝知道他忙,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想过去拽他袖子,他坐在位置上说:“傅总,走吧。”   傅远山敷衍地点点头,一副顾不上理他的样子。   “傅总,走吧,回家吧。”   傅远山心里像被柔软的拳头打了一下,他还是强撑着,说:“好。”但依然没动。   肖贝走过去,说:“傅总,我饿了,咱们回家吧。”   傅远山都快按耐不住了,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他突然想知道,如果自己继续不理他,那他下一步会不会......坐到自己大腿上?   他说:“......等会儿。”   “哦。”肖贝突然回过神来,现在应该正是重要时期,他还是别打扰他了,他又回到自己工位上。   “......”傅远山关了电脑,“走吧,回家给你做饭。”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呦~   ☆、第 28 章   吃过饭,傅远山把碗放进洗碗机里,又把桌子收拾好,心里想着公司的事。   这次要收购的公司是一家电子科技公司,像这种朝阳产业靠谈是收购不来的,何况他们现在还不是大股东,控股公司是一家老牌金控公司,荣信在一年前曾找他们谈过,表示希望购买股份,但那家公司没有同意,理由是他们控股时间还不到六个月,六个月内买卖股份是违反慢走规则的。   这纯是在打马虎眼了,荣信知道他们不会轻易让出股份,尽管荣信开出的价格已经很可观。他们也就是先礼后兵打个招呼,真正要收购一家公司,如果是强制性的话,没有不掉几滴血的。   他们现在已经在秘密购买股份了,只等召开股东大会,把这个收购消息在公司内部公开,等股份一到手就发出要约收购。但秘密购买股份是这场攻坚战的核心,没有人知道荣信要付出多少筹码才能打赢。   脑子里思绪万千,想去书房开电脑办公的他,走到客厅看见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肖贝,弯都不带拐的径直就过去了。   肖贝一开始没注意,看他直接走到了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怎么?”   傅远山突然一手横跨他腰间,一手抄起他膝盖弯一抱就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肖贝一惊,僵直着身子被他抱着,问:“干什么?!”   傅远山没理他,走进了卧室。   进屋把人扔到床上,肖贝立刻就要起来,傅远山随之压了下去,轻而易举地把人按好。   肖贝脸色有些变了,他双手被傅远山一手按在腰间,傅远山压在他身上,看他的眼神赤|裸又不加掩饰。   肖贝此刻穿了一件白色上衣,领口处有些松垮,两条直挺又细长的锁骨因姿势的缘故全都露了出来。   傅远山手贴上去,像在抚摸一件爱不释手的珍宝。   肖贝能感觉到冰凉的皮肤被一个温暖又有不容抗拒的力量的事物抚|弄着,而关键是还带有细小的电流,这种难言的触感让他直想往后躲。   而下一秒,傅远山的唇印了下来,温热地贴上了他的肌肤,还用舌尖|舔|了舔。   傅远山能感觉到身下的人狠狠抖了一下,随后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他一手仍死死|攥着肖贝两只手,而另一手插|入他发间,用一种安抚性的力量抚摸着,边道:“别动,我就亲一下。”随即张嘴|咬住了那个看着孤弱可怜而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漂亮锁骨。   “唔......”肖贝扭动着想逃开,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揉乱。   傅远山控制着他,在锁骨上又|吮又|吸,直到那一片都被弄得湿淋淋的,他才满意地放开,肖贝正瞪着他,眼角有些生理性的泛红。他没有迟疑,低头吻了下去。   两唇相触的瞬间,就如展开了燎原之势,傅远山并没有多少柔情,他含着那两片唇瓣在嘴里粗|暴地吮|吸啃|咬,随后不顾身下人抵抗撬开他的齿关,舌头横伸进去扫荡,像是进入了一个企及很久的密地,每一寸都是香甜的,每一寸都不放过,他的舌头扫过牙床,扫过齿贝,最后卷住肖贝的舌紧紧纠缠在一起。   呼吸声破碎在耳边,鼻尖萦绕的都是对方好闻的气息,彼此交换着唾液,最后直将身下人吻得喘不上起来,傅远山才放开。   肖贝的嘴唇红肿湿漉,还破了一个小口,是被傅远山咬破的。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喷在对方颈间。他低头舔了一下那个小伤口,肖贝扭头躲开。   “亲都亲了,你现在躲什么?”傅远山笑了。   肖贝说不上羞愤,更多的是一种交代了什么的感觉,心咚咚跳得停不下来,他气息有些不稳,最后说:“下去!我嘴都麻了!”   傅远山一愣,随后爆笑,他倒在一旁笑得停不下来,肖贝侧头看他一眼,又转回来,有些空洞地望着屋顶,手无意识地拂着嘴唇。   傅远山笑完后,看着肖贝白皙的脖颈上自己留下的痕迹,不知在想什么,没有说话,空气一时有些安静。   半晌他坐起来,又凑了过来。肖贝以为他要干什么,猛地坐起来戒备地看着他。   “干嘛?”傅远山笑着扯扯他袖子,“今晚放过你,怎么也得等你松口啊。”   肖贝松口气,没说什么。   “总裁赚钱养家去了,”傅远山从床上下去,给他把卧室的投影打开,“你看这个吧,刘德华啊金刚葫芦娃啊都有,困了就睡,我一会儿把药给你端过来,别等我了。”说完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去书房了。   肖贝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背影,笑了,催到:“快去吧,腻歪死了。”   傅远山终于走了。   肖贝找了一部葫芦小金刚,靠在床上看了起来。   上午在公司,陈一被傅远山骂了,傅远山为了给他留面子,让肖贝暂时先去玻璃门外面就是他原来的工位上待一会儿。   原因肖贝大致了解,上午有人来说,陈一最近跟公司几个右翼股东走得很近,所谓右翼,是跟公司主力不合的一部分,陈一为什么会跟他们走得近?   肖贝只断断续续地听了一些。   “你知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那些是以前整你爸的人!你跟他们一起喝酒,别人怎么想?!”   “你跟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那代表的不是你,是你爸的意思,是我的意思。”   “今天王安把状告到我这里,告董事长儿子、我弟弟的状!那是豁出自己前途不要了,可想而知你的情况有多严重!”   “交际也要有个限度,不能宽容到是非不辨黑白不分!”   最后陈一一脸凝重地出来,傅远山也是余怒未消。   今天上午是开股东会的日子,陈一在这种紧要关头被叫出去吃饭,而且还不一定是第一次,谁知道那些股东安的什么心?这次会议决策的,是他筹划已久势在必行的计划,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   上午十点,荣信大楼,顶层会议室。   许多董事都来了,因为信息需要保密,他们甚至现在还不知道这次会议的主题,打过招呼后便纷纷讨论起来。   傅远山西装革履,带着肖贝上去了。   会议提出了收购意向,股东哗然。事先傅远山只跟几个心腹说过此事,目的是让他们暗中增持光宇电子科技公司的股份,以便到时候合股。   傅远山说出了他的想法,股东们褒贬不一,这实际上是一种恶意收购,在二级市场上本无可厚非,但光宇现在的控股公司是中盛集团,一家实力不输荣信的金融控股公司。光宇这杯},很难说他们愿意让。若是两边真交锋起来了,那拼的就是谁钱多,双方都是专业的金融公司,吞并一个光宇是小,若是一把火烧得停不住了,事情的走向将很难预料。   况且恶意收购换言之就是钻法律的空子,金控公司监管压力大,很难保证不会在这方面找茬儿。   这一收购,阻力重重。   “傅总,你这消息太突然了,让我们措手不及啊。”一位本家是地产公司的股东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道。   “就是啊傅总,这么重大的事情,你现在才说出来,我们没个时间准备啊!”   傅远山笑笑,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稍后会有茶歇,各位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好好想想,同时让助理去查光宇和中盛的情况。我想说的是,这虽是一场恶战,但只要全体股东全力相助,我和我的团队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很有信心取胜。何况荣信旗下的公司,多是地产和新媒体,我们很需要这样一个势头正盛但还算好控制的科技产业,只要赢了,一条资金链就建起来了,荣信在二级市场上便又多了一份筹码。利不仅在当下,更在将来。”   稍后便是茶歇,开始时傅远山低声对肖贝说:“你去那边注意一下黄质阳他们的动向。”   肖贝点头去了,黄质阳便是那几个右翼股东之一。傅远山跟其他几个董事交谈起来。   以黄质阳为首的右翼股东,曾与陈润铭一起是荣信第一代管理层。但总裁位置移到傅远山手里后,陈润铭只担任董事长,其他几位也在当时种种情况下也被迫退出管理层,只担任非独立董事。   但这些年,公司大大小小的事,那些右翼股东处处都跟傅远山和以他为首的管理层对着干,年纪越大反而越玩起了争权夺势的把戏。傅远山有心不对他们赶尽杀绝,但这些年他们所增添的阻力甚至已影响到了公司的发展,越来越不能当成是公司内部的小纷争来处理了。   肖贝暗中观察着,他们果然在煽动一些反对言论。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低头看。   ----傅总:别总盯着看,拿点东西吃。   肖贝微微勾起笑意,随便拿了块蛋挞。   一会儿,傅远山收到肖贝消息,让他来电梯间。   傅远山借口告辞。   到了富丽堂皇的电梯间,肖贝已经在那等他了,傅远山走过去,递给他一块冻芝士蛋糕,说:“一会儿见不着我就想了?”   肖贝接过来咬了一口,直接无视了他的话,说:“黄质阳确实在唱反调。”   傅远山点头,“意料之内。”又问:“跟哪个股东?”   “万翌的林祥浩。”   “嗯,茶歇快结束了,你吃点东西再进去。”傅远山交代他。   肖贝问:“你不想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他多半一会儿会再说一遍,”傅远山眼里有一丝阴狠,“只要他敢说,他可以试试。”   下半场会议,黄质阳果然发言了,话说得很不客气。   “这个方案我第一个不同意!公司把领导权交给你,不是让你当赌注去胡闹的,暗中增持合股就是在违法!总想着投机取巧钻空子,你就是这样经营荣信的?”   这话说得可是相当没水平了,在座部分股东都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发火。   “黄叔,”傅远山转了一下咖啡杯,说:“荣信不是我的赌注,它是我的靠山,是大家的公司,有钱赚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你们把行使的权利给我,我去执行,至于过程如何,玩点手段再正常不过,黄叔是老董事,这难道不懂?”   黄质阳为了撑面子,不屑道:“我们当年都是正大光明做生意,经得起证监会查!你现在就是一步步把荣信往绝路上带!”   “风险和效益总是并存的,想空手套白狼,哪有这么好的事?我知道我的决议您一向看不上,但话说的是不是太生硬了,倒像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了。”傅远山笑了一下,“虽然我知道您没那个意思。”   黄质阳气得脸色发青,大喊道:“我反对你?我犯的着吗?!公司不是你的一言堂,不是你想怎样便怎样!为了你一个人的狼子野心,带着整个公司一起胡闹,这科学吗?合理吗!”   周围人渐渐对他侧目,都在想黄质阳今天怎么了。说的话像胡搅蛮缠,毫无逻辑可言,虽知二人一向不睦,但一直没有拿到台面上说,怎么这次倒像是撕破脸了?   就如傅远山对黄质阳这批人忍无可忍一样,黄质阳也被傅远山的行为激怒了。股东也是分亲疏远近的,像他们这批元老级的董事被傅远山赶到如今的位置已属耻辱,再加上他有关公司的一切事务都不提前告知他们,而是与其他普通股东一样在股东会议上通知。这次听到这个消息时小股东看到他惊讶的神色,问了句:“您也不知道?”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身旁一伙的人看他太丢人,拽了他一下,“老黄!”   相对于黄质阳的气急败坏,傅远山就从容多了,他说:“如果您想讲理,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如果您不想讲理,董事会不是场合。黄叔还是喝点水,等思路清晰了再说话。”   黄质阳被气得不轻,股东们看戏一样看着。最后投票如期进行,傅远山的力量在荣信毕竟是很有权威,这与他次次决策的正确性分不开。何况这次收购,虽然存在的风险较以前大,但利益傅远山已经说清了,确实是可观的。最后赞同票数成功超过了三分之二,黄质阳和他那部分人满脸晦气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美好的假期,逛gai看锭影在等着我hhh   ☆、第 29 章   董事会通过了,接下来就要全力准备收购的事了。而傅远山却很想带肖贝出去玩一次。   在遇见肖贝之前,他每周五下班后都会速走去世界各地看看,时间有长有短,长的周一也会赶回来上班,短的周五晚上睡觉前就能回来。   他已有一个目标地――唐古拉山口。   他多年前去过一次,夜幕下的飞雪和星空,是见过的人这辈子也难以忘怀的画面。   他很想带肖贝去看看。   此刻他吃完饭在沙发上坐着抽|烟,他最近有些焦虑,抽|烟次数明显增多。肖贝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说:“饭后吸烟,赛过神仙?”   傅远山见他出来了,把烟摁灭,招招手说:“过来坐。”   肖贝走过来正准备坐下,就被傅远山拦腰一抱,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他怀里。   “......”   傅远山把头往他颈间埋,边埋边说:“你身上怎么这么好闻。”   这几天这人耍流氓次数明显增加,他躲也懒得躲了,只是每次肌肤相触的时候都免不了会有那种微弱的电流。   “你身上这个电要怎么办,一直都有吗?”   肖贝感到颈间的呼吸一顿,随后脖子就被舔了,他缩了一下。   “这样不好吗,嗯?有电流经过,你这一片更酥酥麻麻的。”   肖贝推开他,坐到了一边,止不住想笑,“你这霸道总裁的戏演完了没?”   傅远山一愣,随即皱眉把腿一翘,说:“没有,正过瘾呢。”然后怨毒地看他一眼说:“人家都是霸道总裁和纯情小助理,怎么你一点也不纯情?”   “我不纯情你可以纯情啊,霸道小助理和纯情总裁?”肖贝调笑地看他。   傅远山扑过来挠他,“霸道小助理?我看看你有多霸道!”   “啊哈哈。”肖贝笑着躲他。   晚上躺在床上,傅远山给肖贝念书听,金字塔国度的奥秘。   讲完后,肖贝有些震撼。   “你说那些亡灵是真的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傅远山把书合上,夜灯调到最暗,躺下与肖贝盖着一张被子,“你想去金字塔看看吗?”   肖贝说:“算了吧,我有点怕。”   傅远山笑笑,说“你进去只要规规矩矩的,法老不会为难你的。”   “那他为难你怎么办?”   “为难我?有霸道小助理保护我。”   肖贝笑了,“对,可以。”   傅远山又说:“肖贝,咱们去旅行吧。”   肖贝看他,问:“旅行,为什么?”   “出去度个蜜月啊什么的,咱们还没一起出去玩过呢。”   肖贝可能没有注意到他用的“蜜月”这个词语,说:“但接下来不是要准备收购的事,哪里有时间?”其实傅远山这么一说,他还是有点心动的,他除了大学时期组织的班级活动出去玩过之外,他还没出过S省。不过以前也从没想过要去外面看看,但是傅远山这个“一起出去玩”的提议就是很让他心动。   “有的,”傅远山说:“我用速走带你去。”   肖贝惊讶地看他,问:“你还能带人?”   “嗯,而且你不会有什么感觉,一闭眼就到了。”   “......牛逼。”   傅远山把他搂进怀里,说:“你不是想看星星吗,我带你去看。那个地方的星星又多又亮,能把你以前在城市里错过的星光全补上,而且很安静,”他又凑在肖贝耳边补了句:“特别适合搞对象。”   “......”肖贝想反驳,底气又不是很足。   “那什么时候去?”   “明天是周五,咱们下班以后就去,周天晚上回来,好不好?”   肖贝点点头,“去哪儿啊?”   “西藏。”   “哦。”他又点点头,笑了一下,“我以前都不敢想有一天会去西藏。”   “跟我在一起,你什么都能想想。”   肖贝浮现笑意,“好。”   两人躺在傅远山这张2.2×2.2的大床上,房间大而奢华,厚重的欧式绸料窗帘遮住那一面墙大的落地窗。昏暗的夜灯照出了一方静谧,略显凌乱的大床中央,两人长条条地躺在一起,肖贝穿了件长袖棉T恤,傅远山一件短袖,热量和结实的肌肉隔着一件棉布传到肖贝身体上,还有那种微麻感。   “肖贝,你想听听我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吗?”   周围很安静,听不到什么嘈杂的声音,两人如躺在皇家古堡里一样,华贵的吊灯从近四米高的屋顶垂下。肖贝盯着那颗巨大的水晶,说:“想听。”   傅远山的声音很好听,在夜里娓娓道来的时候格外动人。   就如A界一样,I界也是个逸趣横生的世界。   两个世界的命名来自于英文单词:initial最初的,another另一个。   在I界自古以来人们就知道A界的存在,两个世界一直相安无事,平行至今。   人种、地域、宗教、语言,都出奇的相似,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而不同的是人们的基因,I界的人生来就比A界的人多了一种能量,让他们的生活更智能方便。   可似乎是为了平衡,I界的色彩有些单调,或许是他们的人们血液里便流淌着这种机械感和极简主义,有些地方像A界的史前,有些地方又像A界公园三千年以后的样子。这都是源于I界人自己的设计,自然是因为喜欢这样。   但总有些人热爱A界的美景,所以便追随自己的心来了。   能来的人首先经济实力要强,能担负得起跨界的巨额费用;其次是通过各方面极高标准的选拔。一切条件合格后,进行长达半年的身体素质培训,因为他们的身体最终要保存在I界为之特殊制定的氧舱,只通过技术把身体的射线投送过去。   也就是说,在A界,除了移民成功的I界人拥有真实的肉身,其他全部的I界人都是以射线的形式存在的。   肉眼看着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实体感触除了会有电波外别的也基本和真实□□无异。电波剧烈的都被筛在I界了,能通过检测来的都是电波微小的,傅远山电波又属于其中格外微小的。   但再微小也是存在的,要想彻底消除差异,只有移民这一个办法,十年期限内成功移民。但移民的人很少,成功率也不高。   肖贝静静听着,傅远山说他们世界的规则、风景、风土人情,还有他的父母、亲人。都是很美好的事物,很美好的人。   讲完了,他发现自己有些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傅远山会离开吗?十年期限,他今年是第八年,他的家庭那么完美,他会离开这里吗?   傅远山发现了他的异常,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个坎儿,他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肖贝。手臂收得更紧了,嘴唇贴着他的耳边说:“别怕宝宝,我会成功移民,我会跟你在一起,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的,听见了吗?我不会走的。”   肖贝抖得越来越厉害,身体开始了不受控制的反应,傅远山看见他紧闭的双眼,睫毛如扑蝶般簌簌扇动,身体也开始冰凉。   他厉声道:“肖贝,肖贝!你今天吃过药了不可以再这样,肖贝,宝宝你听我说,我不会离开你的知道吗,我不会走的!我会移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我不会出现了再离开!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肖贝!”   肖贝知道自己犯病了,神志和□□仿佛分离,他听不见傅远山在说什么,只攥着他的衣服,不停地收紧。   傅远山这是第二次见这样的肖贝,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不断地在肖贝耳边重复自己不会离开,但人依然抖得厉害,紧闭着牙关不想打颤,但根本控制不住,整个人都抽搐了起来。   傅远山衣角被他拽着,他伸到床头柜去拿药,就着水想给他喂下去,“张嘴宝宝,吃药,吃了药就没事了。”   可肖贝牙关就是死死闭着,说什么也不张开。   傅远山看了看那只一直拽着自己衣服的手,没有迟疑地把药片含进嘴里,捏住肖贝两颊就吻了下去。   肖贝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分辨出自己嘴唇上的是什么,又似乎很短。那个吻又烈又柔,烈到好像要把他整个人拆吃入腹,又柔到仿佛在诉说着半生的爱意。   他攥在对方衣服上的手,被对方温柔而坚定地拉开,转而放到了脖子上,是个缠绕的姿态。他感到有泪水从自己眼角滑落,他无意识地把双手都缠了上去,把对方拉近自己。   傅远山本来是手撑在床上,被他一拽就成了手肘支床,他顶开肖贝齿关,药片滑了进去,没什么障碍就被咽了下去。随后他闭上眼,开始专心享受这个吻。   相比皮肤的冰凉,肖贝口腔很温热,舌头软软的没什么力气,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在他的不断挑逗之下,竟也隐隐有了回应。   肖贝不再抖得像刚才那么厉害,他感觉到了傅远山的大手在他湿润的眼角处不断磨蹭。他紧紧搂住身上的人,动情地回应着,眼泪就像是泄洪一样,连珠成串地往下掉,喉咙里也发出了委屈的呜咽声。   傅远山眉头一皱,心被狠狠揪了起来,他想知道,自己那么爱的人到底受过多少委屈才会变成今天这样,一个成年男人,哭得像孩子一样,他不断地亲吻他,想把以前错过的都补上,错过的时间,错过的爱人,他发誓要用一万倍力气去爱的人。   结束的时候,两人喘息着分开,肖贝眼睛红红的,有气无力地看着他,傅远山低哑地说:“你相信我,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比你舍不得。”   肖贝眉极微地蹙了一下,险些又要落下泪来。他摇摇头,搂住傅远山,二人又躺在了一起。   他把头埋在傅远山颈间,傅远山一下一下地抚着他后颈,就在傅远山以为肖贝已经睡着的时候,肖贝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他。   “要怎么移民,你有多少把握?”   傅远山沉默了几秒说:“宝宝,我会先回去一段时间,让我的真实身体做好准备。然后你拿着我身体的磁石,去几个地方试我的传送地点,那几个地方到时候我会选好。你别担心,我身体的排异反应很小,所以我有信心能成功,你相信我。”他吻了一下他侧颈,“相信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肖贝点点头,傅远山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居然挂了一次,我是不是该学习一下如何使用凹three   ☆、第 30 章   短暂的拥抱对于肖贝来说只像做电疗一般,但等他睡熟了,傅远山便要放开他,他们始终无法像普通的情侣一样拥抱,更别提再近一步的事,傅远山只想尽快把移民的事提上日程。   第二天一早,两人神色如常地去上班。   都回过劲儿来了。   肖贝想,太尼玛丢人了!昨晚就因为傅远山说了句可能会走,他哭抽了都?   傅远山想,他一想到我会走就哭得那么伤心,还主动抱我,还亲我,他还不答应当我男朋友,他还嘴硬什么?!明明早就喜欢上我了,早就离不开我了嘛!   平时傅远山都是早上在家做好早饭和中饭拿过来吃。但今天早上起晚了,于是他只能叫厨师给做了送来。   “想吃什么?”   肖贝想了想,说:“酸辣粉。”   “什么味儿的?”   “酸辣味儿的。”   “......”   是贫穷限制了他的眼界吗,“酸辣粉还能有什么味儿?”   “就是牛肉猪肉羊肉还是鸡肉。”   “我想要龙虾的。”   傅远山笑了,边弄手机边说:“行,我让他们给你做,西澳龙虾壳里给你炖粉。”   肖贝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下午,傅远山让秘书给准备好他们出去玩的物品,因为不知道肖贝会不会高原反应,所以备了红景天、葡萄糖和氧袋。   快下班时。肖贝已经有点坐不住了,而傅远山想着明天晚上要发生的事情,不断地看他,这人真的一点也没想起来?还是根本不在乎,只记得出去玩了?   一下班,两人回家。他们计划晚上先到西宁,尝尝西北风味的小吃,第二天白天去青海,正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看看青海湖,晚上去唐古拉山口看星星,第三天去看圣湖。   在还是九月份的炎炎夏日,两人换上了适宜青海气候的长袖和冲锋衣,一人背一个大包,肖贝觉得这样子在家跟神经病一样,但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开始狂跳起来。   傅远山拉住他的手,问:“准备好了吗?”   肖贝紧张到想笑,他点点头,“嗯。”   “变魔术了。”   下一瞬,仿佛是在意识流里走了一遭,肖贝只觉得身体一晃,再睁眼时,他和傅远山出现在了一个公共厕所里。   他还顾不上感叹神奇,就被这地点给惊叹到了。   “你每次穿越都穿到这种地方吗,傅总?”   傅远山拍了拍裤子,说:“怎么,嫌弃上了?”   “......没有,”肖贝左右看看,厕所也看不出来什么,他问:“咱们这就到了?”   傅远山看着他,笑意漫上眼角,说:“嗯,出去看看?”   此刻厕所里空无一人,应该是傅远山来之前就算好......测好的,肖贝往外走去。   入眼是青海地区炫目的阳光,随后就是如很多大城市一般别无二致的景象。街道,车流,高楼,形形色色的人们......   但肖贝感觉就是不一样,跟Q市不一样。他和傅远山走出来。   这边天色黑的比内陆要晚,所以五六点依然有大太阳。二人背着包,走在街头就是旅行者的姿态。   肖贝看着来往的人,这是和他们生活在不同地方的人,喝着不一样的水,有着不一样的地方文化,说着不一样的方言。这种感觉很神奇,十分钟之前还在距离这里几千公里之外的S省,而现在,就到了这里。   傅远山骂骂咧咧的,“我租了车,让他给我开到这个路口,人呢?”   肖贝继续打量着四周。   傅远山看他像小朋友一样新奇的眼神,突然靠过去,问:“喜欢这里吗?”   “喜欢。”   肖贝就是有这点好处,每次问他什么,给的都是肯定的答案,满意他安排的一切,小到下顿饭吃什么,大到今天去哪里玩。   傅远山拉住他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说:“这里昼夜温差大,现在有点热也不要脱衣服,一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行,”肖贝点点头,问:“车还没来?”   傅远山又低头看手机咒骂着,“回去就让他家公司破产。”   肖贝逗笑了,说:“你好霸道啊。”   一会儿车来了,是辆路虎揽胜,二人把东西放好,宽敞的车厢内有干净好闻的果香。   西宁,古有西陲安宁之意,自古便是西北交通要道和军事重地。   傅远山驱车来到了西宁市有名的小吃街。   夜幕降临的莫家街灯火通明,入口处的牌匾显出古色古香,街内小吃多种多样,来转的多是些年轻人,但也不乏懒得做晚饭而出来吃的一家三口带着老人。   酸奶,甜醅,油炸糕,酿皮......傅远山见着什么都想给肖贝买,肖贝每个都尝一点,吃不了的就给他。傅远山吃东西挑得要死,但肖贝每次递过去,他会接着肖贝咬过的地方再咬一口,两人就这样吃了半条街。   最后在一个卖糖画的地方驻了足。   老师傅在画一条龙,四爪生风,栩栩如生,很多人围着看,多是老人带着小孩。   最后几根胡须画上,笔在龙面上一收,一双怒目便出来了。老师傅把它拿起来,递给一个小朋友,小朋友说了声“谢谢爷爷”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傅远山看了看老师傅摆在一旁的糖画,对他说:“师傅,给我们两个画一幅。”二人已换了休闲装,两个身高腿长俊美无匹的男人站在一起,又说了这样的话,周围立马就有小姑娘举起手机捂着嘴拍照,但大部分人也只会以为是两个关系要好的兄弟。   肖贝捅捅他,低声问:“你让他画人?太复杂了吧。”   老师傅看了他二人一眼,便低头拿笔沾好糖浆,不似刚才那般挥毫泼墨,而是粗落细收,精致勾勒。   直到他拿起来,二人才看出他画的是什么。   是一个同心玉佩。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老人家善意地笑着递过去,傅远山接过,肖贝怔怔地看着那个精美的糖画玉佩。   两人付过钱离开了。   肖贝问:“他看出我们的关系了?”   “嗯。”傅远山扬着尾音答了声,爱不释手地看着那个糖画。   肖贝看他的样子,说:“还不吃?一会儿化了。”   傅远山惊讶地看他,不满道:“你还想吃?这多宝贵的东西。”停了一会儿又说:“这是我们收到的第一个祝福。”   肖贝看他满眼笑意,也笑着点点头。   “那这个要怎么保存?”   傅远山停住脚步,“啧”了一声说:“应该让他给画幅画的,画到纸上,这样就能存下来了。”   肖贝拉了他一下,往前走,说:“算了吧,哪儿没有会画画的,人家是用糖画的,你别去砸人家场子了。”   傅远山不甘心地用手机精细地给糖画摆拍了好几张,最后,拽上肖贝,二人和它合照了一张。   傅远山手机里有很多肖贝的照片,多是他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偷偷拍的。肖贝不喜欢拍照,每次看见傅远山拿手机对着他,第一反应就是躲,所以那些照片里有好多都是肖贝偏着头,只留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半张俊秀的侧脸。但也有很多是隔着玻璃门肖贝工作的样子,在家时两人一起做饭的样子,早上他没睡醒的样子......   “咔嚓”一声拍完了,肖贝立马走开了,傅远山一手拿着糖画拉住他,一手看着刚刚拍下的照片。   古街的灯光笼罩着四周,傅远山一手搭在肖贝肩膀,一手拿手机,笑得阳光灿烂,肖贝举着糖画,可能依然不太想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意外带感,像个买糖吃的黑社会。   傅远山看着手机傻笑,肖贝举着糖问:“现在怎么办,你可以吃了。”   傅远山夺过来,说:“不能吃,你别惦记它了。”他拉住肖贝说:“走,我给你买别的吃去。”   “我不吃了,”肖贝受不了地说:“快吐了要。”   “那就随便转转。”   二人转了一晚上,最后回酒店的时候,糖已经淅淅沥沥地化了大半,傅远山也一直拿着它。   肖贝问傅远山为什么要租车,速走不是完全可以吗?傅远山说是要开车来带他走一走55号公路。   高大的路虎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两人都大开着车窗,凌冽的空气灌进来,头发被向后吹起,露出干净的脸来,整个肺部乃至胸腔都净化了一圈。   公路尽头高高悬起,仿佛与云层接在一处,直通天国。   道路两旁是苍茫的隔壁,可能百年前就有无数的羚羊和耗牛漫行期间。西北地区的阳光高高地照着,天空蔚蓝无际,他们仿佛可以一直这样开下去。   去过了盛开着灿烂油菜花的青海湖,拜访了“天空之镜”的茶卡盐湖,最后把车停在德令哈,二人入住了酒店。   正是下午五点,凌晨就要去唐古拉山口看星星了,傅远山给肖贝泡着红景天,“咱们吃点东西然后睡一会儿,八点多先去沱沱河,我在那儿又租了辆车,咱们开到唐古拉山口。”   “怎么不直接去?”肖贝嚼着牛肉干问。   “直接去那儿海拔太高,我怕你有反应。”   肖贝不在意地说道:“我应该不会有高反,到现在还什么事都没有呢。”   “青海这边海拔最高的也就三千多米,那边可是快到六千了。”每个人体质不同,会不会高反,反应剧不剧烈,都不一样。他不知道肖贝会怎么样,虽然有很多会高反的人在青海就已显现出来,而肖贝到现在为止还一点事也没有,但他也不敢放松警惕。所以晚上时先速走到沱沱河海拔较低的地方,再一路驱车过去,让海拔有个上升的过程。   吃过饭,两人都眯了一觉,八点时起来,用速走到了沱沱河。   傅远山直接定位在了租好的车里,二人到时,耳朵因气压的突然降低都堵了一下,打了几个哈欠就好了。   傅远山是不会高反的体质,他没什么感觉,一到就连忙问肖贝,“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肖贝感受了一下,说:“没有。”   “真的?头晕不晕,恶不恶心?”   肖贝诚实地摇摇头。   傅远山把泡红景天的杯子塞进他手里,说:“那还行。不过也可能是刚到没来得及有什么感觉,你拿着喝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我。”   肖贝这两天喝了起码不下三斤红景天,他现在闻到这个味道就反胃。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副驾驶上,拿着热乎乎的水杯,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突然傅远山凑过来了。   傅远山拉着给他系安全带,故意离得很近,他低着头系,说:“真想亲你。”   肖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亲了一下。   傅远山惊讶地抬眼看他,肖贝也看他,眼睛有些慵懒,微微带着笑意。   傅远山捏起他下巴,说:“你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   “你在邀请我?”   “滚。”肖贝笑着推开他。   傅远山在驾驶位上坐好了,整整衣服,给车打开了火,嘴里“哼”了一声,煞有其事地说:“你给我等着。”又扭头指指他,说:“早晚有一天......”还故意不说完。   肖贝凑过去,又吻了他一下,只蜻蜓点水的一下,就退回来了。   而傅远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肖贝的唇与他的分离的一瞬就被他追了回来,把人结结实实地压在副驾驶上亲了个够。   一抹笑意在肖贝脸上荡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大概会有辆玛莎拉蒂,嘿嘿嘿,打个预告,在哪里看应该知道吧   ☆、第 31 章   车在国道上飞驰,青藏线的夜路较为好走,但也不敢大意。来往的车辆多是成队的,他们这样的独行侠倒是不多见。   已经进藏了,肖贝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漫天星斗。   那真的是漫天星斗。   亿万星光随意地洒在天宇间,像是神赐给世界高原的礼物,星星有大有小,亮暗晦明,隔着光年投射在人间这片最接近天国的土地上。夜幕是深深的藏蓝色,远处依稀可见矗立的雪山与峰峦,庄严肃穆,好似藏地自远古以来的守护神。   二人一路向前,终于,在凌晨时,到达了唐古拉山口。   飞雪是这座山脉终年的景象,肖贝下车时,裹紧了羽绒服。虽然已是凌晨一点多,但在这块纪念碑前停留拍照的车辆还是不少。   傅远山下车,到后备箱拿上背包,就过去拉肖贝的手,说:“我们不在这儿,我带你去另一个地儿。”   肖贝好奇地跟着他走。   两人走到离车队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傅远山说:“我们速走去。”   肖贝问:“去哪儿?”   傅远山攥紧他的手,下一瞬,二人就出现在了一座雪山上,肖贝微惊。   这里居然还有一张双人椅和一个遮挡风雪的顶棚,离他们刚刚在的地方也不远,还能看到车队通明的灯光,只不过这个能见度那些人要看这里就难了。   傅远山说:“这个东西不知道是谁安的,我第一次来就有,不过很难发现,估计总共也没几个人来这里坐过。”说着就在椅子上坐下了,肖贝也坐下。   这是傅远山第二次见到唐古拉山巅的飞雪,依然是那么直击人心。   漫天飞舞的雪花美得那么凌厉,那么惊心动魄。不是内地那种缠绵悱恻的雪,而是一种磅礴、卷携着开天辟地气势的大雪,洋洋洒洒,在透着深蓝色光芒的夜幕下笼罩着天地。   二人穿着厚重的衣服坐在一起,一时谁也没有言语,静静地感受着眼前的一切。自然的美永远是那么震撼。   半晌,傅远山摘下手套,伸出手臂,不一会儿,指尖就落了一片大大的雪花。   他递到肖贝面前,雪花融化得很慢。肖贝看着那一大朵,也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上去。   指尖相触,雪花融化了。   “生日快乐,肖贝。”   肖贝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傅远山微笑着,说:“生日快乐,宝宝,希望你喜欢今年的生日。”   生日快乐,肖贝。希望你以后的人生都平安喜乐。   生日快乐,肖贝。希望我能给你爱,让你变得温暖有力量。   生日快乐,肖贝。希望以后的路我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生日快乐,宝宝,我们在一起吧。”   肖贝由震惊转变为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感,他怔怔地看着傅远山,眼前这个男人。   他何德何能,上天让这样一个人来到他身边。在他阴暗枯萎的生命中投下一束阳光,让他即将萎缩的灵魂又渐渐活了起来,把他在濒死的边缘拉回来。   他看着傅远山,漫天的风雪仿佛给了他无尽的勇气,情绪积攒到极点,他不想再躲了,他想拥有这个男人,他想名正言顺地亲吻他,光明正大地说爱他,他想跟傅远山就如他口中说的那样,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二人的指尖还点在一起,肖贝握了上去,是十指相扣的姿势,他用力收紧手,感受到了对方同样有力的回应。   他说:“我们在一起。”   傅远山突然就笑了,攥着肖贝的手一起放了下去,交扣的手放在双人椅上,他舒服地靠着椅背,感受着手里有些冰凉的温度,用力攥紧,看着这天地间飞舞的洁白的精灵。   肖贝也靠在椅背上,无比的放松,问:“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他自打六岁以后就没再过过生日。   “这很难吗?我那么喜欢你,知道一个生日算什么?”   肖贝看着这不要钱的美景,寒风呼啸而过,他却不怎么觉得寒冷,过了一会儿说:“嗯,牛逼。”   两人在大雪山顶上聊了半晚上天,舌头差点儿没给冻掉,最后哆嗦得说不出话,只得回去。   回到宾馆时,天已经快亮了。进了房间,两人都换下衣服。洗漱完毕后,傅远山神秘地给肖贝说:“去看看那个包里,看我给你准备什么礼物了。”   “还有礼物?”肖贝往那个纸袋走去。   打开袋子,入目一片红色,他拿起来,当即就“我艹”了。   “这是什么?!”   “大红保命裤。”傅远山指着那条红秋裤说:“你今年本命年,要穿红三件的,我都给你备上了,就那袋子里,你看看。”   肖贝瞬间被“大红保命裤”击中了笑点,笑得直不起腰,边笑边说:“不行,不可能,我绝对不会穿的。”   傅远山走过去握住他手腕,心里憋着笑,故意霸道地说:“你敢对我说不字?”   肖贝听见他这句话后笑得更厉害了,说:“你、你傻了?”   傅远山也瞬间破功,笑着说:“你懂不懂套路?你见人家谁调情的时候说‘你傻了’,啊?”   肖贝笑得停不下来。   傅远山笑完了,拉拉他说:“宝贝儿,别笑了,来,看我。”   肖贝继续笑。   傅远山手伸到下面拿起他下巴,肖贝被迫直起腰,笑着看他。   傅远山看着那双笑弯了的凤目,道:“说,我是谁?”   “傅总。”肖贝笑着说。   傅远山又问了一遍,“再说,我是谁?”   “傅总啊。”肖贝还是笑呵呵的。   “你再不说出我想听的,我可就那样对你了。”   肖贝眼瞅着又要笑,他憋住了,说:“你是我男朋友。”   傅远山眸光黯了黯,低头吻了上去。肖贝双手缠上他脖子,用心地回应着。   傅远山的吻开始向下滑,肖贝身体有些轻微地发抖。   “叫我名字。”   “傅......傅远山。”   “啧,”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把姓去掉。”   “......远山。”远山,远山,肖贝看着天花板,心里不断重复这两个字。   ......在...微...博......   天已大亮,床上一片狼藉,肖贝泄|过两|次的身子实在疲倦不堪,在傅远山怀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傅远山看着他,心中的爱意蔓延滋长。他亲吻他的额头,眉心,眼睛,鼻尖,嘴唇,下巴。朝圣一般的姿态亲吻着自己最为珍贵的事物。   最后他重新把肖贝搂好,轻声在他耳畔说:“我爱你,宝宝。”   然后闭上眼睛,安心睡去。   肖贝醒来时,床已经是干干净净的了,身上也很清爽,应该是傅远山清理过了。   他人呢?   肖贝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居然是下午四点了。他看到傅远山在阳台打电话,他套上睡衣下床了。   桌子上有厨师送来的饭,用保温罩罩着,肖贝看了一下,藏地风味很浓。蒸牛舌,夏河蹄筋,糌粑,酥油茶......叫得上名的叫不上名的,满满一大桌子。   傅远山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的电话,从阳台回来时,耳朵都冻得有些发红。   “醒了,饿不饿?”他走到肖贝身前吻了他一下说道,然后到餐桌旁坐下,放下手机拿餐巾擦了擦手。   肖贝点点头,问:“公司的事?”   “嗯,”傅远山把筷子递给他,“咱们回去再说那些。你尝尝这些菜,看合不合口味。”   “这也太多了,咱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肖贝看着这一大桌足够十来口人吃的饭说道。   “不需要吃完,”傅远山笑着看他,说:“你每样都尝尝就行。”   肖贝半晌摇头叹道:“穷奢极欲。”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两人看了雄伟巍峨的布达拉宫,去到羊卓雍错湖的时候,肖贝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置身人间。巨大的圣湖安静地卧在两岸之间,仿佛供奉天地山川的祭所,湖面是比天空更令人舒适的蓝色,浅色的岸滩与之照应,构成了一幅肃美的画卷。   他们回到Q 市的时候,已经是周二了,比预期的晚了一天,因为发生了某些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周二下午到家,傅远山就去公司了。肖贝要跟他一起去,他说让他在家休整半天,明天再去。   傅远山一到公司,就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先召开了一个内部会议。   他分了几波力量分别购买光宇A股份,现在已经陆续买入了13%,一经转让荣信的股份实际上已经超过了中盛的,达到了29%,也就是说,他们很快就可以要约收购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避开证监会,来进行这13%股份的转让。因为二级市场的规则是每增持5%的股份便要信息披露,而他们要做的是秘密增持,以此来打中盛个措手不及。但是,其实他们并不清楚中盛时隔一年坚持的态度是否会松动,他们是否有必要耍这个手段。经过缜密考虑,傅远山还是决定秘密增持,因为一旦去找中盛交易而他们没同意,继而有所动作,那就不容乐观了。   所以,他们现在秘密增持到了29%。只要想办法把股份落实,他们就对光宇进行要约收购,同时他们还做了两手准备,会继续秘密增持,直到控股。   散会后,许冰白找上了他。   “傅哥,这两天去哪儿了?肖助理也不在。”他进门状似随意地问道。   “出差。”傅远山没顾上细察他的情绪,随口道。又问:“融资怎么样了,我听李执说是你在跟他一起做。”   李执是他们公司的CFO。许冰白也正是为了融资的事来的,之前一直跟他们合作的一家银行突然出了点问题,流动资金周转很慢。   二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许冰白离开时还下意识地往肖贝工位看去,恰巧被傅远山瞥见了那一眼。   “你跟肖贝关系很好。”微微有些疑问的语气,并没有做他想。   许冰白笑道:“好几天没见,有些想他罢了。”随后笑着示意了一下,出了门。   傅远山看着他背影,琢磨着刚才许冰白的语气,越想越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只皱了下眉,继续办公了。   员工下班的规定时间,从前对傅远山来说,就是个摆设,他想早些离开就早些,大部分时候是会加班,一个人对着空旷的办公室和巨大的落地窗到凌晨也是常有的事。   但自从有个人可以一起回家以后,他觉得这个时间具化了,真正赋予了这个时间意义。到点了,他该回家和肖贝做饭吃饭了。吃完饭一起看会儿电视,或是他会去书房办公,然后肖贝就在他书房里找本书,坐在榻榻米上安静地看着。有时晚上上床后,会投一部电影看,通常是看不到一半,两人聊天聊得就看不下去了,然后熄灭一切光源,只留一个暗色的夜灯,在巨大的卧室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安静了,反而不会聊得那么厉害了。与爱人在一起,可以热火朝天地说上不停,也可以只是躺在一起,度过一段静谧的晨光。   有个人可以一起回家,有个人等着你回家,那这个班就非下不可了。   他把东西收拾好,拿上迈巴赫的钥匙,离开了公司。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的本命年躲过了一条大红保命裤吗 ~~~   ☆、第 32 章   门一打开,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傅远山嘴角微微勾起,好几天没吃肖贝做的饭了。   傅远山绕过屏风走到厨房,肖贝正在翻炒着什么,见他来了扭头道:“回来了,去换鞋洗手准备吃饭了。”   傅远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对着嘴嘬了一口,说:“真贤惠,知道老公上班累了,饭都给做好了。”   肖贝抬脚狠狠踩了他一下,傅远山“嘶”一声弯下腰去,带着肖贝也后退了几步。肖贝敲敲他手说:“松开,还炒着菜呢。”   傅远山环在他腰上的手没动,把身子直起来,又站了回去。肖贝笑了,说:“抱一会儿行了,你快去换衣服吧,一会儿沾上味儿了。”   傅远山拿刚刚被踩的那只脚轻轻蹭着他小腿,说:“疼......”   “让你刚才瞎说。”   傅远山搂着他慢悠悠地问,“我瞎说什么了,我哪个字说的不对了?”   肖贝不想再进行这种无意义地对话,夹起一块排骨向后塞进他嘴里。   “唔!”傅远山往后仰头,排骨戳进嘴里,“你想烫死你男人!”   肖贝听见这句话又把筷子往里怼了怼,说:“尝尝熟了没有。”   傅远山扶住他的手,叼住排骨两三下嚼完了,然后就把人转过来搂住来了个法式长吻。   等傅远山亲完了,二人都闻到一股糊味,于是肖贝生气了,傅远山哄道:“你不能因为没吃到肉就生我气呀,说出去让别人笑话你。”   肖贝死活不理他,最后傅远山只好再去做一次,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红烧清炖粉蒸各来了一份,一晚上就在厨房里做排骨了,肖贝在客厅看电视,他在这边带着蓝牙耳机边接电话边做。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夜晚......   翌日,两人一起去上班。   好几天没见的陈一来了,自从他上次被傅远山训了一顿,他就再也不敢和那些股东见面了,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生怕不小心被别人套出什么了,所以最近几天安分了不少。   “哥,我来跟你汇报情况。”   傅远山听他严肃正经的语气,从咖啡杯里抬头看他一眼,问:“汇报情况,什么?”   “最近黄质阳他们叫了我好几次出去吃饭,我都没去。”   “哦,不错。”   陈一拉开椅子坐下,问:“你说他们到底想干嘛?”   “我又不是他们,我怎么知道。”   “啧,哥,”陈一把胳膊架在桌子上,“你说,他们在公司这种时候,还有那么多别的心思,我怀疑,他们想搞分裂。”   傅远山批复着邮箱里的文件,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   “他们跟老员工的联系已经很密切了,这是我有天套出来的,”他那天刚被傅远山骂完,和一位老员工在茶水间遇上了,没说两句话就有电话打到那人手机上,陈一看他脸色瞬间变了一下,随后把手机放下好像害怕他会看到来电显示一样,笑了两下就出去接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一直觉那是黄质阳那边的人。过了几天他又遇上那个老员工,有意无意地说起自己最近被黄质阳频繁骚扰的事,那人果然显得很不自然,看来是八九不离十。   他跟傅远山简单叙述了一下经过,说:“然后我就想,我遇上了一个,那实际肯定不止一个啊。哥你说他们是不是想借自己是老董事的身份拉拢老员工,然后分裂公司。”   “那也得有那个本事,”鼠标在屏幕上滚动着,傅远山说:“他们不过是联络一些员工你就坐不住了?背地里还不知道已经做到哪一步了。但就好比一个华美的柱子,几个大蛀虫在撬动着小蛀虫,当他们离开柱子以为找到了另一片天地,还不知没有了柱子的庇护他们只有被人踩成肉泥的分。”   “但他们不会被别人踩,因为我会让他们连柱子都出不去。”   陈一震惊地看着他,问:“你已经有准备了?”   “最近忙收购,顾不上理他们。”   “哥,”陈一不满道:“你不想告诉我。”   “嗯。”   “......行吧,”陈一讪讪道:“那我走了,有什么情况我及时跟你说。”   “嗯,把你自己弄好,这些事不用你管。”   “哥你别操心了,我知道分寸。”   陈一走后,傅远山继续批复文件。   半晌,他听见了肖贝擦鼻涕的声音,抬头去看,那人眼睛还红红的。   他放下鼠标关切道:“怎么了?”   “想打喷嚏打不出来。”   两人继续办公。   过了一会儿肖贝问:“有什么可以打喷嚏的办法吗?”   傅远山没看他,“嗯,这个很难......除非你说爱我。”   肖贝把最后一组数据用公式算完,关了Excel页面,点开WPS把文件传了过去,“我爱你。”   傅远山一顿,很久之后吹了声口哨。   肖贝在被吩咐整理资产管理时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把许冰白的手机号转到新卡上,他又转了一下,然后发了条信息,“冰白,银行那边谈得怎么样了?――肖贝”   “有点事情,稍等。”   肖贝看了一眼,没再管。   快到中午时,许冰白打了电话过来。   “喂,肖贝。”   “喂。”   “肖贝,你怎么才联系我啊,躲我呢?”许冰白调笑道。   肖贝淡笑:“没有,躲你干嘛。傅总让我问银行有消息了吗?”   许冰白语气故作遗憾,笑道:“肖贝,这可是你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主动打我电话,上来就问公事,我好伤心啊。”   傅远山还在这个屋里,肖贝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好了,不逗你了。中午有空吗,可以给我一个请你吃饭的机会吗?正好把资金的事跟你说说。”许冰白笑着说:“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烤鸭店。”   肖贝偷瞄一眼傅远山,那人正在看电脑,应该顾不上他吧。他拿起手机偷偷出去了。   走到厕所他才说:“冰白,大家中午都挺忙的,有什么事就电话说吧。”   “再忙也要吃饭吧,一顿饭的时间都不舍得给我吗?”   “......你想追我?”   “对啊,”许冰白带着笑意,“我不是说过了吗。”   肖贝深吸了一口气,说:“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能感觉到那边一窒,半晌许冰白问:“是傅远山?”   肖贝对他能想到是傅远山这件事并不太惊讶,“......是。”   “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吧。”   “嗯。”   许冰白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说:“他还真敢。”   “什么?”肖贝一愣。   “你知道他是谁吗,也敢跟他在一起?”   这下肖贝真的不懂他的意思了,许冰白知道什么?他难道......是指平行世界的事?   “他是谁?”肖贝问。   “你可以去问问,看他会不会说。”在许冰白印象里,傅远山是一个还不到一年就要满十年期回I界的人,他现在谈恋爱是什么意思?他跟傅远山私交并不深,在他看来,傅远山是在玩肖贝,一场明知不会有结局的恋爱,傅远山为什么要让它开始?   肖贝满腹疑惑,不知道许冰白说的是不是平行世界的事,如果是的话,那他也是......   回到办公室,傅远山正在等他,刚刚就注意到他打电话还偷偷摸摸地出去打,回来就问:“出去干嘛了?”   肖贝没理他,问:“你跟许冰白有什么事瞒着我?”   “?”傅远山说:“什么事?”   “他是你们世界的人?”   傅远山微微有些惊讶,问:“为什么这么说?”   “到底是不是,这没必要瞒我吧。”   “怎么了?”傅远山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温言道:“他是I 界的人,你怎么有些生气啊?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就是你们也不熟,没必要再多说。”   肖贝拉开他的手,说:“我没有生气,就是问问。”   傅远山问:“他告诉你的?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肖贝只能避重就轻地说:“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了,然后让我来问你的身份。”   傅远山瞬间明白许冰白的意思了,大概把他当成不负责任、撩完就跑的人了,毕竟他除了肖贝还没跟任何人说过要移民的事。   肖贝自然也知道。   他其实很想问问关于移民的具体情况,还有傅远山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准备,但他觉得傅远山不想细提的样子,他又不是会穷追猛打的性格,所以每次提到这个话题总是无解。   傅远山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但他同样有他的顾虑。他只给肖贝说过移民成功率不高,但没告诉过他移民失败有什么代价。移民失败身体射线达到极限,他们这辈子将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移民的第一步是确定转移地点。而当真正开始试验转移地点时,他就必须要先回去了,留肖贝自己拿着他的磁石去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试,成功了他的身体就真实地过来,失败了就换下一个地点,直到成功,或是直到......十年期满。   而在这期间他们最好不要视频或电话,因为这都是消耗射线的事。   所以选择回去的时间成了最难的事。若过早回去,他们时间充裕,可以多试几个地点,成功率应该会大些,但要是真的失败了,那从他回去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永别。若过晚回去,那试验次数次数变少,成功率就会降低。   傅远山不知要怎么跟肖贝说这些,他一直说他有把握能成功,但这种事没人能说得准,事到如今,他只能尽一切他能尽的人事,不管天命如何,他绝不能留肖贝一个人。   他抱住肖贝,说:“我比任何人都着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真正的留在这片土地上,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肖贝也回抱住他,没有说话。   心里事情太多了,他还没忘记问,“让你跟许冰白谈资金,怎么谈到这里来了?”   肖贝背上一僵,表情不带变化地说:“还不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公司里看出来的不止他一个吧。”   傅远山将信将疑,狐疑地说:“我怎么觉得他对你感觉不一般?”   “嗯?”肖贝抬头看他,“不一般?”   傅远山观察着肖贝的表情,问:“你看不出来?他特别喜欢找你。”   肖贝翻个白眼,无力地说:“哪又怎样,难道你以为他喜欢我?他肯定喜欢女生吧。”   “你怎么知道,万一他不喜欢女生呢,或者万一他不喜欢男生但是偏偏喜欢你呢,我给你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离他远点儿,听到没?”   “嗯。”   傅远山想了想又说:“不行,看来我还是表现得不够明显,不能让他们对咱俩谈恋爱这件事有什么怀疑和误解,省的有人再对你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肖贝笑了,说:“行了,还不够明显,你注意点影响吧,员工指不定都怎么看,我还要脸呢。”   傅远山亲了他一口,说:“跟我在一起就是最有脸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发到另一篇文去了...两篇同时更确实不好搞...今天有二更啊啦啦啦~\(RQ)/~   ☆、第 33 章   一周过去,荣信持光宇的股份已达32%。周一那天,他们公示对光宇进行要约收购,向所有股东发出购买股份的邀请。   当天,除了有备而来的荣信,他们可以说把光宇和中盛打了个措手不及。   股东们都在观望,看大股东中盛会不会有所动作。而中盛一直按兵不动,一时让人捉摸不透他们的想法。   傅远山最近就忙着公关了,晚饭几乎没有回家吃过。这天也是。   肖贝一边做饭一边看手机屏幕里的傅远山,傅远山手机靠在一个茶碗上,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他形状优美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手里夹着烟,一张俊脸正不徐不疾地给光宇股东们画大饼。视频那边声音很嘈杂,饭桌上肖贝还听到了陈一的声音,搞不好傅远山真让他来讲笑话了。   肖贝手里切着菜,眼睛时不时瞄一眼屏幕里的总裁大人,总裁大人在说话间隙吸一口烟,眼神就会不自觉地下沉去看他,看一眼再抬头继续,或是听、或是说、或是笑。   这个主意是傅远山想出来的,因为这段特殊时期应酬多,说怕肖贝自己在家想他想得受不了,所以每次出去吃饭时都会跟肖贝开视频,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情,不需要什么交流,只要能看到、听到对方在干什么,感受着对方的存在就够了。   肖贝很喜欢。   这天周末,是肖贝跟宋洋约好看病的日子,傅远山百忙之中一定要跟他一起来。   自从上次肖贝发病的事情后,傅远山跟宋洋一直都保持着联系,他买了很多本抑郁症方面的书籍学习,也每天风吹雨打都按时让肖贝吃药,所以肖贝最近的病情也比较稳定。   做完测试出来,宋洋笑着说:“不错嘛,结果很好,所以我说,他真的需要找个好人来多相处相处。”   傅远山也笑,说:“我出现的太晚了。”肖贝在宋洋办公室里睡着了,宋洋先出来,说:“他大概有半个小时会醒。”傅远山详细问了一下测试结果。   问完后,他转着桌子上的水杯,陷入了思考。   宋洋问:“累吗,照顾一个病人?”肖贝已经有起码五年的抑郁症病史,跟这样一个患者在一起朝夕相处,并不是一个轻松的事。要忍受长期的低压,突如其来的发病和枕边人整夜的失眠。即便是最亲近的人在这长期之中,他见过的崩溃的、关系破裂的也太多太多了。   傅远山说:“有什么累的,我遇见他以前活得不知道有多单调。”工作,应酬,社交,旅行,他遇见肖贝之前觉得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遇见肖贝之后才发觉自己以前的想法简直是井底之蛙。可能每个人的灵魂天生就是有缺陷的,需要另一个契合的来填补,他填补了肖贝,而肖贝也同样填补了他。   宋洋笑了,说:“爱可以让人变得有力量,也许这个情感可以让你一直坚持走下去。”   傅远山摇摇头,看着他说:“宋医生,这没什么难的,他的病,对我来说不是种负担,谈不上坚持二字。”   宋洋哈哈笑道:“是我失言了,把肖贝交到你手里我可太放心了。”   傅远山挑眉道:“你试我呢。”   宋洋还在笑,指指后面,说:“肖贝出来了。”   肖贝刚醒,脸上还带着倦容,傅远山看到他就笑了,伸手把他拉过来坐下,问:“感觉怎么样?”   肖贝摇摇头没说话,傅远山搂紧了他。   三人坐在办公桌前,宋洋打量着这对如花似玉如胶似漆的璧人,心理医生在情感、性方面总是有种西方人的开放感。他说:“看得出来,你们很相爱。”   肖贝没什么表情,傅远山笑着搂搂他,问:“是不是?”   肖贝看他,然后凑上去亲了一口。   那两个人都愣了,肖贝突然笑了,说:“是。”   宋洋先回过神来,说:“肖贝,你可以啊!”   肖贝笑着垂下头,傅远山说:“要不咱们借他这个休息室用用?”说着指了指里面那张床。   肖贝笑骂:“滚。”   宋洋简直要目瞪口呆了,这样的肖贝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原来陷入爱情的男人是这样的?   宋洋咳了两声,说:“你俩顾忌一下我的感受,那个,肖贝现在已经很长时间没失眠了,这是个好现象,保持吃药和好心情。”   两人点头。   宋洋又说:“那今天就这样吧,那什么,每次治疗完他情绪会有些不稳定,你多包容包容。”   傅远山拉着肖贝的手笑道:“不是包容,是宠爱。”   “傅总,咱们的人这几天又陆续买入了3%的股份,同时有三个股东决定将股份卖给我们,总计8%。”   “傅总,中盛有动作了,他们在二级市场上增持光宇A,目前已经披露了一个5%。”   “傅总,今天凌晨一点,光宇股票在交易所申请停牌,理由是资产重组。”   开完会出来,傅远山立即让人联系了几家银行,同时派人去跟光宇的管理层见面。目前出现的一切状况,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却也基本在预料之内。现在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资金要到位,足够他们跟中盛打持久战的。   晚上,他们跟央行的人吃饭,荣信小半个管理层的人都去了,肖贝也在。   路上傅远山靠在后座上跟他说:“央行的人,最喜欢讲究一个气度,都是假的,晚上你不用转圈,我让小陈跳过你。你就去听听,他们分析形势很有一套。在这个圈子里,有时股票比现金值钱,有时面子比道德值钱,政策在调控一切。中国的证券市场不像美国,一夜之间出不了一个巴菲特,掌握形势,才是生存之道......”   傅远山陆陆续续地说着,肖贝安静地听,遇到这样一个人,教你、护你、爱你,用傅远山某天的话说,“你看我容易吗?又当爹又当妈又当对象的。”爱他真不容易,他真幸运,能被这样爱着。   一顿饭吃到好几点,央行的人也避讳去一些娱乐场所,所以他们吃完就回家了。   傅远山刚刚吃饭间他妈打了电话过来,他出去接,说让他晚上回家后开视频,他嫂子生小宝宝了,他当叔叔了。他答应下来。   到家后,他跟肖贝两个人洗漱完坐在床上,他问:“要见公婆了,紧张吗?”   肖贝蹬他一脚,说:“该紧张的是你吧,要出柜了。”   傅远山眨眨眼,才想起来他没有告诉过肖贝这件事,“我忘了给你说,在我们那儿,同性婚姻是合法的,而且并不少见,从以前就是这样。所以我刚来的时候,知道A界同性恋在某些地方是遭受歧视的存在,还挺惊讶的。”   肖贝微瞪大眼睛了,说:“你们思想好先进。”   傅远山一笑,说:“所以我爸妈接受你不会有什么压力的,顶多是不能指望我让他们抱孙子了。”   视频接通,那边是傅妈妈一张难掩喜悦的笑脸,肖贝突然就有些退缩。他和傅远山在一起,意味着傅远山一年后不能回去常伴他们,也不能让他们经历与现在同样喜悦的事情。他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又和善的女人,涌上一阵愧疚。   “儿子,你怎么这么晚才打啊,”傅妈妈笑嗔道:“小熠熠都睡了。”   傅远山笑着说:“妈,我在外面吃饭,这个点回来都算早了。嫂子呢,她怎么样?”   傅妈妈自从儿媳妇预产期快到了之后,虽然有阿姨在,但她也要住过去,亲自照顾起居。   “你嫂子好着呢,正等着你视频呢。”说着就往楼上走,到门前敲敲门,说:“莹莹,航远,妈进来了。”   一进门,就是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模样,只不过在傅妈妈把电话递到他嫂子手里后,就变味儿了。   “山山啊!生孩子疼死了!!!你哥那个球骗我啊啊!”他哥猛摆手,“你把孩子吵醒了!”   肖贝在一旁被他嫂子的嗓门吓了一跳,傅远山却好似习以为常了,“嫂子辛苦了,生了孩子还是那么好看。”   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妈天天给她做十全大补汤,生生胖了好几斤,又让他看摇篮里睡觉的小宝宝,后来他哥把电话接过去,说了两句。   肖贝在旁边看着,手机那端是傅远山的家人们。   这就是家人的样子吗?热闹,和乐,团圆,幸福。   傅远山一直在下面拉着肖贝的手。   肖贝看着那双牵在一起的手,心想,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傅远山这样的人吧。他握紧了那双手。   最后,手机回到了傅妈妈手里。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跟儿子说悄悄话。   两人说笑了几句,然后傅妈妈笑着捶了捶腿,问:“远山啊,妈怎么觉得你有什么事要说啊。”   “不愧是我妈。”傅远山笑了。   肖贝能感觉到他收紧的手。   如果他是傅远山,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口。   妈,我爱上了一个男人,对不起,你们抱孙子只能指望我哥了。   妈,我爱人在这儿,我得陪他,我不能回去了。   他不能回去了。   肖贝退缩了,他想松开手,傅远山察觉到,扭头看他。   “别在今天了,下次吧。”他用口型示意。   傅远山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   “下次吧远山,求你了。”   傅远山感觉到他肩膀有些发抖,他松开了手,把手机放下过去抱住他,安抚道:“没事,我也觉得第一次就让你们见面不太好,没事宝宝,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再让你们见面。”他拉开床头柜拿出药,说:“自己去客厅倒水,今天还没吃药。”他需要找点事情转移肖贝注意力,“水不烫了,去烧一点,然后把药一种一种的按顺序吃了。”最后他看着肖贝的眼睛说:“不要让它打败你,知道吗。”   肖贝点点头,拿着药下床去客厅了。   傅远山看着他离开后,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他妈妈怔怔地问:“刚才在跟谁说话?”   傅远山也好像被抽光了力气,他趴在栏杆上,对着镜头说:“妈,我在A界爱上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连更~~~   ☆、第 34 章   他看着他妈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问:“什么人,异界人?”   傅远山点点头。他看着楼下小区里一辆辆慢吞吞驶进的车,说:“妈,我想移民。”   “啊?”傅妈妈脸拧成了一团。   傅远山勾了勾嘴角,“你表情好看点。”   肖贝想得其实有些严重了,就如A界中从这个国家移民到另一个国家,除了过程复杂点,意义之于I界的人没什么不同,反正想回去也随时可以回去,只是在哪儿定居不同了。   傅妈妈还是那个表情,“怎么你谈恋爱了妈妈高兴不起来啊。”   傅远山看着楼下,半晌说:“妈,对不起。”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爱情,不知道有一个人会让我这么喜欢。他是一个孤儿,在这边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他离不开我,我更离不开他。妈,我跟他会一直在一起,我们是认真的,会认真一起过完这一生。”   “孤儿啊?”傅妈妈心揪了起来,问:“怎么回事啊?”   “一岁的时候父母出车祸去世了,也没有亲戚收留,在孤儿院长大的。”   傅妈妈叹了口气,又说:“远山啊,其实你早有移民的打算了吧,不只是因为你的女朋友吧。”   “......怎么这么说?”   “妈妈还不了解你啊,你更喜欢那边,”傅妈妈声音有一丝委屈,“妈妈能感觉的出来。”   “哎,妈,他是个男生。”   空气仿佛凝固了。   “妈?”   “男、男生啊。”   “嗯,以后你就又多了一个帅气的儿子了。”   “我.....能让我看看吗?刚才你说话的那个就是吧,让妈妈看看。”   “今天不行,他累了,改天吧。”傅远山回头看了看。   “哦,那好吧。哎,回头记得跟你爸打个电话聊聊。你也大了,也有能耐,自己拿定注意就行,妈不多说了。”   “妈,谢谢你。”   他妈“哼”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傅远山看着天空长吁一口气,笑了,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肖贝坐在床上等他。   “怎么样,你妈......怎么说?”   傅远山走过去一下把他压在|身下,纠正道:“是咱妈。”   “她......同意了?”肖贝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傅远山含住那个小嘴好好亲了一下,然后躺在了一边,说:“同意了,还说想见见你,可能因为听我说你长得帅吧。”过了一会儿扭头看他,问道:“宝宝,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因为你才要移民的?”   他能感觉到肖贝心里的不安和内疚,他确实早有移民的想法,不过也只是想法,要是没有肖贝,他是不会跟家人开口提这件事的,十年一到,他就会按部就班地结束在A界的旅程,回到I 界,开始以后的人生。虽然是因为肖贝留到了这里,但他也有种正中下怀的感觉。他不想让肖贝心里有什么想法,更不想让他因此内疚。   “不止是因为你,我很喜欢这个世界......”傅远山跟他将自己想留在这里的原因娓娓道来。   肖贝静静听着,觉得这个人口才怎么这么好,他活了二十多年也没发现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的,如今却好像一夜间爱上了。   又是一周过后,这一周公司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肖贝因为工作原因要经常跟各方面对接,其中自然少不了许冰白。   自从上次过后,两人间已经说开了,许冰白对于傅远山想要移民这件事感到很惊讶,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肖贝此时来许冰白办公室里拿文件,这本是一个双人办公室,但现在另一个人不在。   “这份是表格,”许冰白又递了一张过来,说:“这份你自己看。”   肖贝要接的手一顿,问:“什么?”   “拿回去看看。”许冰白笑着说。   肖贝不欲多说,摇头道:“我走了。”   许冰白拉住他,说:“肖贝,太绝情了吧,朋友也不能做吗?”他声音温和得如三月破冰的春水。   肖贝轻轻一挣就挣开了,说:“我这人交不了朋友。”   许冰白愣了,半晌一笑,道:“这说法新奇。”又问:“你不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除非是钱?”   “大概对你来说比钱要值钱。”许冰白直接打开了文件袋,里面只有两张纸,最上面写着世界磁场强度排名表,还有黑色记号笔标注的密密麻麻的字迹。   肖贝看到那两张纸就不动了,他慢慢看向许冰白。   许冰白抖了抖纸,勾起嘴角说:“这可不是普通能百度来的东西,他应该跟你说过,我是移民来的,对你们算是有经验,这是我自己整理的一些,亲身实践过,兴许会有些帮助。”   肖贝接到手里看着,整整两页纸,地名没多少,但都被标注满了。这应该正是他们需要的吧。   许冰白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给你这个吗?”   “为什么?”   “因为可能是我太有把握了吧。”   肖贝不解地看他。   许冰白慢悠悠地笑道:“你知道移民成功的概率是多少吗?”   肖贝脸色变了。   “肖贝,我只是想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别把期望抱太高。”许冰白笑着说:“成功的比例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五万分之一,而我是I界近两年来唯一的在录移民者。”   “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傅哥是个很厉害的人,说不定他会成功。”他手指轻轻刮过肖贝的脸,说:“我想让你知道,不管怎样,我都是会一直在这里的人。”   肖贝气到极致的时候有两种反应,一是胃疼,二是干架。今天他哪种都不是,最后只拨开许冰白的手,说:“这个我拿走了,成功的时候,我谢你全家。”   许冰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回到工位上之后,他开始回想许冰白说的话,移民找到转移地点的概率很低他是知道的,这不是什么新鲜消息,他不能自乱阵脚,还没开始就已经泄了气。傅远山说他能,他就一定能,自己应该相信他。   他看了一眼老板椅上在工作的高大男人,心中慢慢聚起勇气,他拿起笔,在那密密麻麻的纸上仔细看了起来。   下午时,传来一个好消息,银行批给他们的钱到位了。接下来的一周,光宇的股票继续在交易所停牌,但已经有大半股东将股份高价卖给了他们,荣信持股已近45%。   再过半月,中盛也不再坚持,将手中一半股份卖掉。至此,荣信股份数过半,光宇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陈一推开门兴冲冲地走进来,说:“哥,咱搞个团建,犒劳一下大家!”   傅远山正在跟肖贝说话,被他突然打断,没好气道:“不敲门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陈一“呦”了一声,他这几天也多少感觉到他哥对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助理有些不一般,“跟嘶......嫂,呸!跟肖助理聊天呢,”他笑了几声,说:“我就插一会儿话,就一会儿。”他看着肖贝笑嘻嘻道:“可以吧,肖贝。”这段时间他俩也处得不错,事实上,就没有陈一处不好关系的人。   肖贝勾了下嘴角,示意完全随便,他反正不太想跟傅远山聊过几天冷了该穿他送的那条大红保命裤的事。   “哥,”得到肖贝许可他又转过来跟傅远山撒娇耍滑,“这段时间大家都太辛苦了,天天忙得跟什么似的,正好咱们收购这个事告一段落了,搞个小团建,让大家放松放松嘛。”   傅远山皱眉看他,问:“又想去哪儿玩?”几年前陈一没去澳洲还在荣信的时候,曾经组织过一次团建,带着总部员工加上家属一共百八十口人,去欧洲玩了一圈,不知被哪个仇家放出去的消息说荣信人去楼空要散伙了,股市上听风就是雨的股民们吓坏了,一个中午股票差点儿跌停。   陈一摆手道:“不出去玩,就要一个晚上,我想包一个沙滩,搞个轰趴。”   “室外轰趴?”   “昂,我请团队来弄。”   “可以,”傅远山从抽屉里拿了张空白支票递给他,“你去弄吧,记在我账上。”   陈一愣了一下,“我掏钱。”   “废话?”   陈一结果支票,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背后有大佬给结账了。”   傅远山逗笑了,“你花钱哪次客气过?”别管是花谁的钱,这人就像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一样,仿佛钱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数字,每次花钱都把自己和大家弄得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哥,到时候你和肖贝记得来啊。”   傅远山以前是不参加这种活动的,但他看了肖贝一眼,说:“好。”   陈一离开后,他走过去,靠坐在肖贝桌子上,手指拨着肖贝头发,说:“这次收购成功你功劳最大,想要什么奖励?”   肖贝疑惑,“我功劳最大?”   “对啊,我每天一看到你,就觉得神清气爽,充满干劲,浑身幸福,每一个细胞都舒服得不行。”他勾起嘴角凑到肖贝耳边,轻声说道:“你使这个公司最强的男人战斗力飙升,让他为了他的小爱人奋斗,你看你功劳多大。”   肖贝憋着笑,说:“是够大的。”   傅远山也抵着拳笑了两声,问:“想要什么奖励?”   “没什么想要的,都挺好的。”   “不行,必须说一个,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傅远山有时觉得自己对肖贝的感情充沛到他都感到害怕,每次想到这个人的存在,心就被满满的情愫填了起来,想一刻不停地对他表达自己的爱意。他不敢想象,如果以后没有他会怎么样。   肖贝笑笑,说:“那就,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想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傅远山抚上他的脸,“这还不好说,我们......一定会一起活到一百岁,让你每天看见我就烦。”   肖贝笑了笑,摸住他的手。   过了几秒,傅远山道:“宝宝,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知道肖贝心里没安全感,但是不告诉他,或许是不想给他施加压力。“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会给你讲清楚这件事,很快。”他拉着肖贝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   等他把荣信的最后一道障碍清除掉,他就可以安心地开始准备移民的事情,他会在这期间把事情完整清除地告诉肖贝。荣信的事顺利的话,时间也刚好是他打算启程和肖贝去寻找转移地点的时间。   “嗯。”肖贝点头。他知道傅远山最近压力已经很大了,有时在家里都会抽烟,他不想让他因此为难,反正他是相信他的。“我相信你,你按你的节奏来。”说完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傅远山还沉浸在感动、内疚、想日他等几种复杂情绪之中,看到那种纸条,问:“什么东西?”   肖贝说:“一会儿再打开看。”   正好有一个电话打来,傅远山起来接电话,顺便把纸条展开了。   ――我相信你,最强の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来袭!   ☆、第 35 章   海边party订在了周五晚上,给员工们放了半天假,从下午开始就陆续有带着孩子的或是带着对象的来到了他们包下的海滩。陈一请的团队在有条不紊地布置着,摆放了烧烤架、自助吧台、桌球台、还请了乐队。   傅远山和肖贝在家墨迹到快八点才去,本来是傅远山想让肖贝多参与参与集体活动,但他们在床上腻歪要走的时候,他又体会到了巨大的起床の痛苦。   他们到的时候,恰是初秋,海风吹到身上微凉,这样肖贝穿一件高领卫衣才不会太奇怪。   两人走到人少一点的沙滩上走着,傅远山还穿着短袖短裤和沙滩鞋,肖贝上身是高领卫衣,下面是短裤和沙滩鞋。   傅远山双手插兜,打量着他笑道:“比我潮。”   肖贝也插着兜,闻言扭头看他,道:“你要说几次?这怪谁?”   傅远山凑到他耳边,咬了一下道:“你下午就应该照镜子看看你的样子,谁抵得住?”   肖贝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但面上没露出来,只躲开他,插着兜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说什么。   傅远山跟在他后面,看他微微加快的步伐,慢悠悠道:“要不往卧室屋顶安面镜子?让你能......”   还没说完就被肖贝回头捂住了嘴,瞪他道:“闭嘴。”   傅远山眼睛漫开笑意,站着没动。   肖贝松开他,继续走。傅远山长腿迈了两步就跟上他,拉起手,“一起走。”   肖贝惊讶看他,这边人不算很多,但两个男人这样亲近也已引人注目,“有人会看。”   “可我想拉你的手。”傅远山看他。   肖贝心一软,笑了一下,说:“行。”   傅远山又说:“不用管那些声音,他们都是臭青蛙。”   肖贝乐了,“为什么是臭青蛙?”   “突然想到了。”   “哈哈,可以。”   “真的不考虑安镜子的事?”傅远山似乎逗他逗上瘾了。   “可以啊,”肖贝也不跟他玩纯情了,“录下来都行。”   这下轮到傅远山不说话了,半晌说:“我当真了?”   肖贝没说话。   傅远山停下脚步,看他说:“我真当真了?”   肖贝继续不说话。   傅远山笑了起来,说:“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那我录几个T的。”   肖贝差点儿骂出来,笑道:“那得等到你什么时候能货真价实地站到我面前才行啊。”说完一愣,怎么又提这件事了。   他们现在只能打打擦边球,两人肢体接触不能太久,更别提是那种接触,肖贝受不住持续的低压电流。   傅远山捏捏他的手,说:“为了我那几个T的视频,我也要抓紧。”   二人慢慢走回了大部队所在的地方,员工们正唱歌。百十口人围坐成一个大圈,中间本来是请来演奏的乐队,现在主唱抱着贝斯坐到一边,和乐手一起给来唱歌的人作伴奏。   大家看傅远山来了,就有喝多的经理起哄说要他来一首,陈一喝得醉醺醺的,走过来也跟着起哄,傅远山问肖贝:“想听我唱歌吗?”   肖贝自然点头。   傅远山走了过去,女员工们在安静如鸡几秒之后,突然爆发了和演唱会现场一个级别的尖叫声浪,周围散客们好多往这里看的。   他接过麦,坐在人群中间的吧椅上,微微侧头向身后的乐手说了自己要唱什么。然后他调了调吧椅高度,目光透过清澈的海风扫在了肖贝身上。   钢琴,吉他,架子鼓和口琴共同组合起的声音,奇妙又动人,舒缓的节奏让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傅远山唱歌。声音跟平常调情的时候不同,跟夜晚哄他睡觉时也不同。是傅远山的声音,很好听的,他爱的人的声音。音色偏沉,微微喑哑,在夜晚的沙滩上仿佛与大海产生共鸣。   是首英文歌,节奏很慢,他刚好听懂。   in the light of the sun   is there anyone   oh it has begun   oh dear you look so lost   eyes are red   and tears are shed   ......   oh yeah,Boston   no one knows my name   yeah   no one knows my name   no one knows my name   Boston   no one konws my name   曲毕,四下渐渐响起掌声,由零星到热烈。   肖贝凝视着傅远山,见他把麦放下,朝自己走了过来。   “好听吗?”傅远山在他身边坐下来笑着问。   旁边一个不是37层员工不知道他俩事的小姑娘见傅总居然坐到了自己身边,当时就激动了,忙凑过去说:“好听好听!!”   傅远山闻声看了她一眼,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啊?”小姑娘半兴奋半忐忑地说:“行政部的。”   “月底让你们经理给你加奖金。”   “!!!”小姑娘激动坏了,还欲再说什么,傅远山已经把头扭回去了,旁边知道事的人拉了她一把不让她再自讨没趣。   “好听吗?”他又笑着问了肖贝一边。   肖贝点头,“好听。”   in the light of the sun,is there anyone   在这阳光之下,会有什么人在那里吗   oh it has begun   这痛楚又来了   oh dear you look so lost,eyes are red,and tears are shed   亲爱的,你看起来很失落,眼睛红肿,泪痕满面   this world you must\'ve crossed   想必这世界一定待你不公   肖贝回忆着。   essential and appealed   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carry all your thoughts,across an open field   带着你所有想象,穿过那片无垠草原   when flowers gaze at you   当花儿凝视着你   they\'re not the only ones who cry when they see you   它们并不是唯一会为你流泪的   人群中央的傅远山好像会发光,像另一个遥远世界的人坐在那里,只为他一个人献唱。   she said I think I\'ll go to Boston,I think I\'ll start a new life   她说我要出发前往波士顿,我要一个全新的生活   I think I\'ll start it over   我要重新开始   no one knows my name   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I\'ll get out of California,I\'m tired of the weather   我要离开加州,我讨厌那里的天气   I think I\'ll get a lover,and fly \'em out to Spain   我会有段新的恋情,和我的伴侣去西班牙   I think I\'ll go to Boston,I think that I\'m just tired   我要出发前往波士顿,我只是累了   I think I need a new tow,to leave this all behind   我需要一个崭新的小镇,把一切抛在脑后   I think I need a sunrise,I\'m tired of the sunset   我需要晨曦朝阳,而不是落日余晖   I hear it\'s nice in the Summer,some snow would be nice   我听说那里夏天很棒,能下点雪也很好   “真的很好听。”   傅远山双手撑在后面,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带着笑意说:“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我不会唱歌。”肖贝伸手放在他撑在沙滩上的一只手上,拿拇指一下一下抚摸,感受那小小的、痒痒的电流。   傅远山没说话,也静静感受着那个触感。   说了一会儿肖贝说:“我给你唱一首吧,跑调就是。”   傅远山站起来,把肖贝也拉起来,说:“咱们往那边走走,只有我一个人能听。”   肖贝跟着他走,“我也就好意思给你一个人唱。”   他们走到了那边一片没什么人也没什么灯光的海滩上,二人重新坐下来,肖贝唱了一首林忆莲的为你我受冷风吹。   声音很好听,是他家肖贝那种带着点冷清又拽拽的感觉,就是调子要不是他熟悉歌词,是绝对听不出来这是什么歌的。看来刚刚肖贝说不会唱歌,诚不欺他。   “怎么样?”肖贝唱完了,搓着沙子问他。   “好听,绝世歌喉,被天使吻过的嗓子也不过如此了!”   肖贝“噗嗤”笑了,“以前上学的时候音乐考试,老师听完我唱歌,说要失聪了。”   傅远山笑着捏捏他的脸说:“那他可太没有艺术细胞了。”   两人看着海浪一层一层地拍着沙滩,傅远山也终于把他的打算和顾虑都告诉了肖贝。   他之前不说,是因为有些事说出来也是无解,没必要让肖贝听完以后跟他一起烦恼。但他最近越来越能感受到肖贝心里的不安,很多个晚上吃了药以后都要攥着他的手才能入睡,他不想让他没有安全感。   “太早也不行,因为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太晚也不行,因为试验次数会少......”肖贝看着海面总结他刚刚听到的,“你打算把黄质阳他们弄了以后就跟我一起去全世界确定几个地点,”肖贝突然一笑,冲他道:“这算环球旅行吗?”   傅远山拉着他的手,“嗯。”   肖贝继续说:“然后你回去,我在这里试验,不能视频,不能电话,失败了的话,就再也......”   傅远山觉得他的手在抖,他把肖贝摁在怀里,说:“宝宝,要坚持,坚强,我们要抱着必胜的信念做这件事,这并不是纯几率问题,人为的努力是很影响结果的。我身体的射线和这个世界的融入度很高,所以找到转移地点的概率很大,听见了吗宝宝。”   肖贝在他怀里渐渐镇定下来,他开口,嗓音还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颤,“听见了,我和你一样有信心。”   傅远山偏头亲了他一下,说:“你放宽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海浪层层拍过来,傅远山搂着肖贝,手贴在他小腹上,问:“饿不饿?你今晚没吃多少东西,我去那边给你拿一些。”   肖贝点点头,让他去了。   结果傅远山走出去好几米,肖贝看着,有一个穿了一身死亡芭比粉的女的冲他跑过去了。   肖贝歪了下头,舌头顶了顶嘴角,看着后续。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三更应该是在下午啦   ☆、第 36 章   过了一会儿,肖贝五点二的视力才让他看清那是一身cos服,女生梳着双马尾,长相貌似还不错,正笑着跟傅远山说着什么。   傅远山脚步没停,只放慢了些,他看见那个女生拿出手机,然后傅远山继续往前走,太远了,他有些看不清了。   肖贝长出一口气,慢慢躺下,回忆着刚才的话。   心里终于有底了,感觉却和想象中一样,并不轻松。其实没什么关系,如果最后不能在一起,他好像真的没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了,人一死,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傅远山很快就回来了,拿了一堆吃的,有烤肉、面包和青菜。   两个人都吃了点,肖贝情绪不是很高。   “刚才有个女孩儿来找我要微信了。”傅远山往嘴里夹了一口肉说道。   肖贝吃了一点菜就吃不下了,他问:“给了吗?”   “给了。”   肖贝微微挑眉,“我不信。”   傅远山给他卷了片肉,笑道:“这么相信我?”   肖贝摇摇头说不吃了,“对啊,陈世美变心也不能这么快吧。”   傅远山把肉放下,坐到他身边挨着,蹭蹭肖贝的脑袋,说:“我不是陈世美,我认准了谁,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肖贝露出笑意。   傅远山揽住他,说:“你太瘦了,怎么喂不胖呢?”   肖贝没说话,把脸埋在了他肩上。   傅远山搂紧了他。   一会儿,肩膀处薄薄的衣服就湿润了,他感受到了怀里的人微小的颤抖。耳边只有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   “这是一个......”   “令人激动的夜晚?”周涯忍不住接话。   “......艹他娘的夜晚。”傅远山道。   周涯乐了,“艹他娘干嘛?艹他啊!”   傅远山眯眼看他,周涯忙拍了拍自己嘴,说:“破嘴!破嘴!没把门的!”周涯喝了口水又说:“远山啊,你真想好移民了?”   “嗯,这还用问吗。”   “那伯父伯母那边......”   傅远山转着杯子说道:“我说服我妈,我妈说服我爸,以后常回去看看就行。”   周涯“嗬”了一声,“听你这语气,成竹在胸了似的。”   “他现在非常没有安全感,”傅远山摁了摁眉心,“我再有把握他也听不进去,我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人跟他说了什么。”   周涯正经了一些,“什么意思,谁能知道这些?还跟他说?”   “我有天在他桌子上发现一份磁场地理表,上面还有笔记,但不是他的字。我怀疑是许冰白。”   周涯愣住了,说:“冰白......他是想帮忙?”   傅远山哼笑一声。   下午散会后,傅远山在会议室留住了许冰白。   “傅哥。”   “最近工作怎么样?”傅远山收拾着桌面。   许冰白知道这是要找他谈话的架势,“资金到位了一切都好办,剩下的按流程走就行。”   “你回国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单着,有喜欢的人了吗?”   许冰白瞬间知道今天谈话的主题了,笑着道:“傅哥想说什么直说吧。”   傅远山也不嗦了,让他坐下,语气就是普通上下属谈话的语气,“我前几天在肖贝桌子上看到两张磁场表,是你给的?”   许冰白点头,也不否认,“是。”   傅远山没有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许冰白道:“你真的想好要移民了?”   “嗯。”   “我其实不是很明白,傅哥,”许冰白翘起腿,“移民这件事任谁来说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成功,你现在和肖贝......不怕以后会伤害到他吗?”   “所以你正好有机会做这个护花使者了?”   许冰白笑了,似乎在想措辞,他说:“怎么说呢,我不否认,我对肖贝有好感。”   傅远山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等着他下文。   “但是傅哥既然赶在我前面了,我再坚持下去也不好看了。”   “你所谓的有好感和不坚持,就是告诉他我大概率回不来,然后让他还没开始尝试就每天担惊受怕?”   “那傅哥呢?你的爱就是骗他哄他,让他抱着盲目的幻想等你会回来?”   话音未落,傅远山已瞬间到了他面前,空气中留下一道射线的虚影。“许冰白,”傅远山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随你去喜欢谁,但你不要再去招惹肖贝,也不要在他耳边说一些屁话,这些话对你来说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对他不是。下次我劝你做足了功课再去对一个人谈喜欢,好歹不会太冒犯。”   说完,傅远山眸中的怒火还在眼底,二人对视了半晌,他转身离开了。   “傅哥,”许冰白叫住他,扭头看着他道:“得到与得不到,都是种痛苦吧?”   傅远山没有回答,开门出了会议室。   “许冰白是不是喜欢你?”   肖贝皱眉看他,“发什么神经?”   傅远山靠坐在他桌子上,双手环胸说:“装,接着装。”   肖贝心里一惊,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   但面上不能露馅,要死撑到最后一刻,他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问:“你干嘛突然这么说?”   傅远山轻蔑地笑了笑,“你男人我还没瞎呢,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说吧,他什么时候跟你坦白的,你肯定也早知道了吧,嗯?让我猜猜接下来的剧情,你严词拒绝了他,告诉他你心里只有我,然后他伤心欲绝但其实也没有多喜欢你,blablabla......”   傅远山洋洋洒洒不带喘气地讲了五分钟,把肖贝都讲笑了,最后说:“你赶紧写本言情出道吧。”   傅远山也看着他笑,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个屁对。”   “那你就说我中心思想对不对?”   肖贝转了转笔,半晌说:“......嗯。”   傅远山掰起他下巴,道:“我家肖贝这么招人喜欢啊。”   “干嘛?”   他把肖贝拉起来,两臂圈着他的腰,他靠坐在桌子上两人刚好一般高,“想把你吃进肚子里,不让任何人能看见你。”也不让任何人能伤害你。   肖贝笑了,说:“可以啊,这也不错。”如果最后是这种死法,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他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   “什么?”   傅远山把他圈得更近了一些,道:“不管他说什么,你都要相信我,我们只有这个选择,知道吗?”只能选择相信,无论有多大的几率,无论前途多么晦暗,从他们决定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他们能做的只有不回头。   肖贝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也揽住他脖子,说:“我知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害怕,我、我生病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消极想法......”   抑郁症病人情绪总是波动很大。傅远山感受到了他收紧的手臂,听见他说:“我真的害怕,远山,我......”他声音已经颤得说不出话。   傅远山抱紧他,一遍又一遍亲吻着,安抚着怀中的爱人,心被密密麻麻的针刺感裹紧了。   “我知道,我知道......”   周六下午的阳光反射在磨砂柜门上,映出一片暖光。   傅远山睁开眼,发现肖贝已经醒了,正侧躺在枕头上看他。   “看我干嘛,是不是想要了?”他慵懒道。   肖贝拿被子蒙住头,笑着转了个身,看样子也是刚醒。   傅远山把他连人带被子地一起搂住,说:“我刚才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肖贝捂在被子里问道。   “我梦到啊,咱们俩上辈子的事。上辈子你是一只小猫,奶白奶白的,每天就知道趴在窝里睡觉。我是一只大狗,我就去叫你起来玩,然后咱们俩就一起去院子外面看人,你喜欢在墙头上坐着,但是我上不去,你就下来跟我一起在地上。就这样人来人往的,咱们每天看,每天看......就这样看了一辈子。”   半晌肖贝问:“没了?”   “没了。”   “哦,没意思。”   傅远山“啧”了一声,“你不觉得这个梦很有意境吗?一只猫和一条狗,每天在一起,一起过了一辈子。说不定真的是我们的前世。”他又说:“你说我们这一世又遇见了,而且还都投生成人。说缘分太浅薄了,或许是,命中注定。”   “......你好土啊。”   直到把车停在宋洋医院的门口,傅远山还在为了这句“你好土啊”生着气。   停了车,肖贝见他乒铃乓啷地解开安全带,然后又过来凶巴巴地给他解。他一把摁住傅远山的手,说:“你不土,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了。”   傅远山看他,挑眉道:“道歉不是靠说的。”   肖贝没有迟疑地吻了上去。   两人在车里接了一个冗长的吻,最后愈演愈烈,肖贝受不住了推开他,傅远山还攥着他的手腕,两人嘴唇分开,傅远山眼里的情|欲像要燃成火烧起来,喘着气看他。   肖贝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轰鸣,打鼓一样像马上要冲破一切跳出来,震得他喉咙生疼。   他推开傅远山,看到手边有一瓶没打开的水,想也没想就拧开喝了几口,这才压下去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第 37 章   看医生是最近定下的每半月一次,肖贝的病情有好转,更要按时就医,按时吃药,每次傅远山都会陪他来。   这次来之前他已经和宋洋说过肖贝这段时间的情绪很不稳定,只把大概原因说清了,宋洋说需要做心理测试才能判断他的具体情况。   宋洋装作没看见肖贝红肿的嘴唇,问道:“最近怎么样?”   肖贝心里还惦记着坐在外面的傅远山,静了静心神,说:“好坏参半吧。”想了想又说:“不太好。”   “你现在比以前好了很多,一定要坚持吃药,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两人聊了很久,最后宋洋给肖贝做了一次催眠。   结束后,肖贝在催眠椅上睡着了,宋洋揉了揉眉心出去了。   傅远山正皱眉在手机上翻看着什么,看到他出来就放下了,“怎么样,宋医生?”   宋洋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说:“他这段儿的心理压力可真不小啊。”   傅远山攥紧了拳。   “傅总,”宋洋因为知道他的身份也就这么叫了,“抑郁症这个病,它不是一年两年可以好起来的,肖贝他是这个病的患者,他会失眠,会彻夜睡不着,会莫名其妙地情绪低落,发呆,食欲不振,甚至会无缘无故地落泪。这是病,控制不住。”宋洋声音很平静地说着,“有很多患者仅仅是早上看着窗外,心里负面的情绪就抑制不住地翻涌上来,然后去吃一顿早饭,就自杀了。”   “我想说的是,我刚才给他做了催眠,”宋洋看着傅远山眼睛道:“他有了自杀的念头。”   傅远山心神剧震。   自杀的念头,肖贝有了自杀的念头,为什么?是因为他吗?在肖贝的意识里,如果他回不来了,肖贝......不会再活下去了吗?   “你也不用太紧张,”宋洋说,“这个程度的病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自杀的想法,但是在前几次你陪他来的治疗中,他已经基本上没有这个想法了。这次又出现了,还比以前的强烈了很多,原因我已经大致了解。”   宋洋斟酌了一下用词,说:“这件事也不全是不好的,他前段时间的病情是明显好转的,只是一个事情的突然发生,让他形成了一个心结。他的病具体化、集中化了,如果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他的病也会有飞跃的进展。”   “那......应该怎么做?”傅远山气息不太稳地问道。   “首先,他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你要让他燃起对生活的希望。其次,抑郁症常言说是心病,其实和普通病症一样,都是细胞出了问题的物理病症,让他每周来我这里做一次催眠治疗,配合药物,是能压下去的。”   “傅总,你更要有信心,你和肖贝要一起对抗这个敌人,如果连你也放弃希望了,那肖贝就真的完了。”   傅远山沉声道:“我知道,我会把肖贝拉出去的。”他向来是迎难而上的人,他爱肖贝,爱肖贝的全部,他会对他的全部负责,他会让他活下去,跟他一起。   近一段时间,肖贝的药又加了几种,但他跟很久以前那种厌烦药物经常不吃的状态大不一样,现在他每天不用傅远山督促也会按时吃药,每周去宋洋那里做一次催眠,病情确实是稳定了很多,再加上傅远山每天不厌其烦地重复他们一定会成功,给他说一大堆会成功的原因,有时他也会觉得自己前一段时间确实是有些过度悲观了。   最近,公司在跟一家珠宝商谈合作,是傅远山牵头的,鼓励荣信的股东以股份入股,自己率先投了一大笔进去。剩下的人股东经过一番洽谈和对这家珠宝企业的深入了解,也纷纷跟股。   公司的人天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这天在开会,一个走形式的汇报会议。傅远山百无聊赖,公司最近虽然忙,但他还想着再有三天就是他和肖贝交往一百天的纪念日了,应该怎么过呢?他看了肖贝好几眼,那人一脸冷感地坐在后面拿着录音笔录音,看着上面的人汇报。   他拿出手机给肖贝发了一条信息。   ――你知道再过几天是什么日子吗?   ――?   ――提醒一下,一个重要的日子。   ――秋分。   紧接着肖贝又给他发过来一张万年历上给“秋分”制作的海报。   ......好,很好。   傅远山放下手机,开始平缓自己的心情。   肖贝的兴致被他吊了起来,发消息问:“什么日子?是不是秋分?”   一连发了好几条,最后傅远山忍辱负重地拿起手机发道:“是咱们的一百天纪念日,宝贝。”   肖贝一愣,一百天了,已经这么久了啊。再想就知道要坏事,他怕傅远山脾气又上来,忙说:“哦,这个啊,我以为你说什么呢,我当然知道。”   傅远山看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装了,心累得无以复加,半晌打了两个字,“渣男。”   肖贝逗笑了。   在他们还是正经上下属关系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人的臭脾气,等这人开始追他了,脾气基本上没什么了,等把他追到手以后,他才发现,傅远山那副三从四德的嘴脸都是装出来的,经常狗脾气一上来整得肖贝哄两天都哄不好。所以有时候装作听不懂,反而他可能自己气就消了。   “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有什么安排没有。”   提起安排,傅远山也不跟他别扭了,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思,打算到时候再跟宋洋商量一下。   “霸道总裁有安排了,小助理专心傻白甜吧。”   肖贝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个:“叽!”   “傅总,这次您牵头的珠宝生意,那可真是暴利啊!”饭桌上一个股东说道。   “是啊,不仅有钱赚,进货渠道还直接加强了咱们跟长三角和珠三角的贸易往来,傅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傅远山笑着摆手。   “可不是嘛!傅总长得一表人才,还那么有能力,直接让荣信跟丝绸之路挂上了边儿,让我们几个老头的公司也都跟着鸡犬升天了!哈哈哈!”   桌上爆出一阵大笑,几个股东都喝得满嘴跑马,拍傅远山的马屁能给他拍到天上去。这次也确实,这个珠宝企业叫万星,生意本来如火如荼,但数月前遭人暗算,陷入了经济纠纷。傅远山个人出资拉了它一把,让它跟荣信签了合同,互利共赢的好事。   万星珠宝对外开放二级市场,对内给荣信股东提供便利入股机会。这次荣信不是以整个公司的名义入股,而是内部以个人股东的身份入股。所以风险落到了个人头上,但相对的,效益也落到了个人头上。   股东们以自家公司入股,珠宝生意的利润只要有了好的货源、市场和渠道,那利益是非常可观的。国家近年的政策又倾向丝绸之路经济带,而珠宝为他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有了这个开头,以后的路就打开了。   相当于是傅远山为他们牵线,给了荣信股东一个机会,各种意义上的机会。他们自然感恩戴德。   傅远山手上夹着雪茄,醉醺醺道:“老哥们跟我是什么关系,大家自然有钱一起赚,只是啊,这才刚刚起步,咱不能高兴得太早......”   大家只当他在谦虚客气,会来事儿的一嘴打断,说:“傅总太谨慎了,对我们来说啊,你傅总的话那就是金科玉律,放到老美那边你就是金手指啊!哈哈哈!投资市场上你傅远山什么时候出过错!我们都跟着你走就行了啊,哈哈哈!”   底下是喧闹的附和声,又是一片靡靡之象。   这其实再常见不过了,酒桌上话怎么说都行。但傅远山这次的心境是截然不同的,他微醉的眼中始终透着一丝玩味的冷静。   饭局结束,傅远山掏钱让底下人带着那几个股东去玩儿,他则回家。   肖贝自己烟酒都沾的,却不喜欢他带着这个味儿回家,傅远山在后座上坐着,勾着唇笑了一下。车内开了循环净化系统,司机在前面一言不发地开车,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   “喂,宝宝,”他醉而慵懒地说着,“干嘛呢?”   肖贝看着面前这一壶在火上咕嘟咕嘟的解酒汤,说:“等你回家呢。”   傅远山唇边笑意更深了,说:“我这儿结束了,在路上呢,”他故意神秘地小声问:“想不想立马见到我?”   肖贝笑了,说:“想,但是你还是别了,再把司机吓着。”   “那你等等老公,老公正好散散身上的味儿。”   前面沉默开车的司机自然是认识肖贝的,他莫名觉得很刺激。   肖贝懒得跟他计较这个称呼,问道:“你们今天喝了多少?”   “嗯......”傅远山闭着眼睛想了想,说:“半斤。”   “......”   “我喝了半斤,不知道他们。”   肖贝“哦”了一声,“那还不是特别多,”肖贝拿勺子搅着锅,说:“快回来吧,我给你煮汤了。”   傅远山呼出一口气,看着车窗外沉醉的城市夜色,心里的浓情蜜意满得快要溢出来,半晌他轻声道:“好,等我。”   打开家门,肖贝坐在沙发上等他,手里还捧着那本《金字塔国度的奥秘》,看见他回来,笑了一下。   傅远山换了鞋走过去,把书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到一边,俯身对嘴亲了一口。   “是不是等急了?是不是特别想我?”   “是是是。”肖贝推开他站起来,说:“我去给你盛汤。”   傅远山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对着外人孤傲冷清爱答不理,在家里却穿着棉白色的居家服和拖鞋,拿着小锅给他倒汤。   他咬咬牙,把心里一些目前实在是难以实现的邪恶念头压了下去。   但晚上不干点什么实在是有违天道,他让肖贝先去洗澡。   平常他们都是十点多睡觉前才洗澡,今天才刚刚九点。肖贝说:“还没到时间呢,我书还没看完呢。”   傅远山哄道:“乖,乖,快去,老公打个电话,一会儿带你做做运动。”   做运动?做什么运动?肖贝看他已经划起了手机,也没再问,拿着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而等他在卫生间里反应过来做什么运动时,顿时觉得后背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  家里这边的迪厅音响真是让我不想去第二次了,今天忍着头疼更新的我不值得一些鼓励咩,嘤~~   ☆、第 38 章   傅远山一手端着解酒汤,一手给宋洋打电话。   “可以啊,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可行,”宋洋在那头吊儿郎当地说着,旁边还有他闺女的叫声,“带他去小时候受过伤的地方走走,已经这么多年了,又是你陪着他去的,把话说开,鼓励他多说说,解解捆子,肯定会有帮助。”   又说:“不过,据以前催眠了解到的,那些已经是他潜意识里的伤口了,恢复起来有困难,你们回去一定要记得鼓励他多说。”   “好,”傅远山喝着汤说,“得到你的理论支持就行,那不打扰你了,挂了。”   “哎哎,傅总。”宋洋叫住他,“我能八卦一下你俩到哪一步了吗?”   傅远山挑眉,来了点兴趣,问:“你指哪方面?”   “就是做过没有?”心理医生向来无所畏惧。   “......”这人怎么一点儿没有中国人的含蓄之美,“怎么了?”   宋洋“哦”了一声,说:“其实也不全是八卦,我想提醒你一下,肖贝他以前在这方面有过一些不太好的经历,你做的时候切记温柔耐心。”   “......知道了,谢谢宋医生。”   宋洋感受到了傅远山一些情绪,没说什么,笑着挂了电话。   傅远山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用他告诉他温柔耐心?!关键是,他现在连温柔耐心的机会都还没有。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他早已经知道肖贝曾经的那些事,他尽量不去回想,省的自己心疼。但或许是印象太深了,他无数次地想象要是自己能早些出现在肖贝身边,肖贝就一定不会再经历那些,他会把肖贝保护得很好,让他的生命里只有阳光和星星,没有那些肮脏。   这天是周六,也是传说中他们在一起的一百天纪念日。   肖贝本以为傅远山会用速走,自己可能会出现在帝国大厦的顶层俯瞰整个纽约的夜景,或是坐着游轮在曼哈顿的海面上吹风喝香槟,或是在北海道的樱花树下泡着温泉观赏落雪......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一个Q市周边的小县城里。   街上很空旷,时不时才过一辆车。一辆电动三轮绝尘而去,扬起的尘土让傅远山骂了好几声,路边的几条野狗开始冲他“汪汪汪”地叫,还有几辆带音响的摩托在大白天就闪着令人眼瞎的炫目灯光在街上来回飞驰,放的歌曲让肖贝觉得甩三袋水泥绝对不在话下。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马路对面那家写了大大“拆”字的福利院。   肖贝眨了下眼,“来这里干嘛?”   傅远山拉起他手,看着他问道:“能不能把小时候的你介绍给我认识?”   “小时候的我?”肖贝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没劲透了,你不会喜欢的。”   “我会喜欢,”傅远山捏捏他的手,道:“就是没什么你小时候的照片,不然一定是我朋友圈背景墙。”   肖贝眼里有几分淡然,重回这个地方,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孤独的小男孩儿一个人来来往往的身影,福利院这样一看也没多大,小时候却觉得是他的整个世界了。   “走吧,我带你看看。”肖贝拉他往前走,打量着说:“要拆了啊。”   傅远山时刻注意着肖贝的情绪。   福利院已经没有大门了,里面是一片破败景象,二人走进去,肖贝回想着以前,是一些恍若隔世的记忆,但又好像一直放在心里某个地方。   “这个地方以前有个石墩,我拿石头画过画。”他拉着傅远山,一寸一寸土地的回忆。   “这里以前好像是一片花圃,现在野草都长这么高了。”   傅远山看见里面有一株紫色的小花,就孤零零的一枝,顽强又鲜活地长在一堆野草之间,他问:“这是什么花?”   肖贝看他,“你这么懂花,你不知道?”   傅远山摇头,道:“有点像紫苑花,但应该不是。”   “你有那种查花名的软件吗?一拍就能出名字的那种。”   傅远山知道那个软件,但他目前还没有遇见过这种涉及到他知识盲区的花朵。   “让我下一个。”说着他就开始下载。   下一秒他看着手机道:“这......网速也太快了吧,我一秒就下完了。”   肖贝莫名想笑。   “矢车菊,”傅远山说:“花语:遇见、幸福、光明。”   肖贝笑了一下,“寓意不错。”他看着傅远山认真地看着那颗小花,说:“摘下来给你带头上?”   傅远山说:“那也太美了,还是让它在土里好好长着吧。”   二人又向前走去。   抑郁症其实会使人的记忆力下降,但肖贝觉得自己还是记得很清楚。   他们坐在福利院后门外的台阶上,一路上,肖贝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每个人的童年一定是最难忘的记忆,故地重游,不管是好是坏,就像傅远山说的,他也想把以前的自己带给爱人看看。   “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后门外是一条小街,依然是空荡荡的,灰白灰白的,没什么人。   “是什么?”   “是拥有一辆绿色的自行车。”   傅远山笑着问:“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邮递员就骑的是那种车子,”肖贝手里捻着一根狗尾巴草,说:“我那时坐在这里,每天等那辆绿色的自行车,后面挂着两个大大的包,里面装满了信件和报纸,从街的这头骑过来,把东西放到报箱里,再骑到街的那头。”   “他好像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我也希望像他一样离开吧。”   “是啊,”傅远山拨拨他的头发,说:“这地方也太荒凉了,想找个地儿喝酒跳舞都找不着。”   肖贝笑了,说:“想跳舞还是有地儿的,找个广场就行。”   二人聊了很多,小时候那个沉默寡言、形容冷酷的小男孩又在肖贝心里走了一遭。   每天总是起得很早去外面坐着,有时阿姨集合吃饭他也不理,一坐就是一天。看着脏乱的街道,来往的行人,身后的门里是福利院小朋友们做游戏的声音。夜晚一来,街上有时会有大公鸡跑来跑去,还会有爷爷在街边下象棋,他看看鸡,看看下棋,阿姨再把他揪回去吃饭,然后经常会有小朋友不小心把饭扣出来,或是因各种理由叫嚷着,或是大哭的、大笑的......   心智不全的、四肢不全的孩子们是他所接触的同龄人,他有时会帮阿姨收拾那些狼藉,有时又会毫不留情地把饭扣在他们头上。   曾以为浅淡又无趣的记忆,跟傅远山讲述时却还是能发现很多槽点,那人笑得停不下来。   最后,本来是一段平淡的往事,两人在台阶上笑趴了。   说出来,好像觉得也没什么了,不愿回想的灰暗经历,能有一个人可以嘻嘻哈哈地讲出来,他知道傅远山的用意。   傅远山听得五体投地:“你小时候也太猛了,我不该雇你当我助理,应该雇你当保镖,打遍校园无敌手啊。”   肖贝勾着嘴角,“反正就是这么个人,你知道了吧。”   傅远山笑着揽住他,说:“你看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好的不好的,都经历过来了,以后没什么过不去的事儿了,就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好。”   看着下午的阳光映在地上的灰尘上,大公鸡和老爷爷都随着时光一起消逝,他从那个冷酷暴戾的男孩儿一步步走到今天,身边有了一个疼他到骨子里的男人,舍不得看他掉一滴泪,舍不得让他受一点苦。往事都可以随风湮灭,从此破败的回忆在他心里见了光,不再不敢示人。傅远山爱他,他便有了一切的底气。   Q市,一家受众高端消费者的咖啡店里,人很少,环境清幽,二楼。   黄质阳满腹疑惑地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长相漂亮的年轻人,开口道:“许工约我出来,可真是新奇。”   许冰白笑着说:“黄董这是怪我以前跟您走动交流太少了吗?”   黄质阳哼笑两声,“哪能啊,你要是跟我走得近了,傅总那儿也不好交代吧。”   许冰白又道:“黄董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家都是荣信的人,为的都是荣信好,有什么交代不交代的?”   黄质阳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按理说他明显是傅远山那方的人,如今这样贸然找上门来,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许冰白见他不说话,又开始说别的,“最近傅总牵头的珠宝项目,我看股东们一个个投钱投得都很活跃,黄董也投了不少吧?”   黄质阳翘起腿,跟他打着太极说:“有好事为什么不参与?”   许冰白轻笑两声,道:“您觉得这是好事?”   黄质阳疑惑地表情一闪而过,道:“许工,说话不要卖关子。”   “好,”许冰白手指微微敲着桌子道:“如果我说,这次的珠宝生意,就是一个陷阱呢?”   黄质阳皱眉,“说下去。”   许冰白笑道:“黄董,话可不能说尽了,我就是来劝您一句,尽早撤资为好。”说完,一双笑眼里说不清的意味看了他一眼,便留下一杯一口未动的咖啡走了。   黄质阳在后面凝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果不其然,三天后,荣信出了一件小小的风波。   万星珠宝的法人突然联系不上了。   万星的法人是他们的行政总经理,先发现他联系不上的是万星内部的人,发现后自然秘而不宣,只自己派人四处寻找,家人也是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明显是知情不报。这下万星吓坏了,这是什么意思?大笔资金刚刚涌入,法人就不见了?   时间一长,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一时间,市场上一片人心惶惶。   但之所以说是小风波,是因为这个法人并没有携款消失,大笔的钱还在银行账户里好好地待着。仿佛只是他突然想散散心,就谁也不说地消失了。   股东们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矛头目前还没有人指向傅远山,但私下里已经有一些声音了。   而傅远山安然不动,似乎一点也没有受这件事情的影响,该干嘛干嘛。每天大门一关,在办公室里和肖贝玩各种羞|耻|play,即便是擦边球也打得不亦乐乎。   这天肖贝又被他顶在办公桌上,后腰被硌得通红,皮带也已解开,一双大手顺着|腰部|线条上下抚|摸,弄得他气喘连连。   亲完后,肖贝红着脸推开他,把裤子系好,他这几天是被傅远山的热情吓到了,这人不管不顾地随处发|情,他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傅远山站在他对面,故意不帮他,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自己把衬衣扣子一颗一颗系上,再束进裤子里扎好腰带。   肖贝正在系腰带,傅远山一只手又摸上他的腰,所幸只是放着,没有进一步动作,他就随他去了。   “万星的事,你就这么有把握?”   傅远山勾唇一笑,“不过是一个法人联系不上,他又死不了。”   “再过几天要是还没他的消息,股东们就该有声音了吧。”   傅远山把脸贴过去,嗅着他颈间好闻的气息,说:“谁能有你叫的声音好听?”   “艹,”肖贝推开他,笑骂:“我什么时候叫了?”   傅远山不依不饶地贴着他,说:“早晚让你叫破喉咙。”   肖贝还欲再说什么,门被敲响了,他赶紧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傅远山笑着看他回去,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坐下,说:“进。”   进来的是公司的一个负责和万星洽谈事宜的员工,姓张,“傅总,”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桌子上,说:“这是万星那边发过来的。”   傅远山边打开袋子边问:“人呢,有消息了吗?”   小张面露难色,道:“万星王总还没有消息,他的家人什么也不说,显然是有计划的,不然万星都要以人口失踪报警了。”   傅远山示意他出去,文件袋里的文件只看了几眼就放到了一边。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可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想试试六更,吼吼   ☆、第 39 章   周涯要回I界了,订的日子就在本月中旬。   “把人都叫上了,老黄、大杨他们前段也是忙,最近都空了,就这周六晚上在我家,你有时间吧?”   “没有也得有啊,”傅远山转着椅子,说:“你这边的事都安排好了?”   “嗯,”电话那头的周涯说:“已经辞职了,跟这边也聚过了,跟他们说我移民到瑞士了。”   “嗯,挺好。你剩的射线还多,以后还能电话、视频交流交流。”   周涯长长地“哎呀”了一声,“南柯一梦啊。”   傅远山笑了。   “待了七年,要结束了啊。”周涯还在感叹着。   傅远山望向了窗外的车流。   周六晚上,傅远山带着肖贝去了。   周涯家是一栋小别墅,院子里养了两只阿拉斯加,傅远山害怕那玩意儿,所以一次也没来过。   这次周涯请了不少人,Q市的I界人都是一个圈的。人来来走走是很正常的,但他们听说傅远山搞了个小对象,这次还带来了,纷纷要来看看。   一下车,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围在院子里弄烧烤、逗狗。   他们走进院子,有几人看见了,顿时过来打招呼。   “傅哥!来了!这就是......”他一时没想到措辞。   “这是肖贝,”傅远山作介绍,“我的男朋友。”他笑着看向肖贝。   肖贝笑笑,“你好。”   “你好啊!”那人道。   肖贝跟他们握了握手,那边就有人招呼他去吃烤肉。   傅远山知道他不适应这种场合,所以一直陪着他。   周涯在楼里交际布置,从窗户里看见傅远山立马就下来了,他还没见过肖贝呢。   一下楼,一眼就注意到他身边一个气质很清淡的男人,容貌绝美,但周身散发着点冷。他第一眼还是被肖贝惊艳到了,只穿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极佳的身材比例却把他衬得像从杂志中走出来似的,一张脸绝对是能让世上所有男人女人为之倾倒的那种,平直的眉下一双狭长秀美的凤眼,透着几分淡然随意但还有些矛盾的礼貌温驯。   他露出笑容,傅远山这可真是找了个极品。   “远山!”周涯走过来搭上他的肩膀,笑着看向肖贝,道:“不介绍一下?”   傅远山笑着锤了他一下,把肖贝拉过来,说:“宝贝儿,这就是周涯,今天的主角。”   “这是我家肖贝。”   “百闻不如一见啊,”两人握了手,周涯笑道:“傅远山这块儿这么难啃的骨头都被你拿下了,今天一见,也不为以前那些追他的人喊冤了。”   肖贝笑了一下,傅远山说:“人齐了吗都?什么时候开始?”   “随时啊,就等你们了,”周涯指指狗,“我先让阿姨把那俩货喂饱。”又看向肖贝说:“肖贝,饿了没?那边有糕点什么的,让老傅带你吃点去。”   傅远山推他走,自己问肖贝:“宝宝饿不饿?”   肖贝摇摇头,才发现那两条阿拉斯加,眼神中露出点兴趣,迈开腿就去了。   傅远山拉住他,“别别......”   “嗯?”肖贝回头看他,“怎么了?那儿有两条狗。”   傅远山说:“我知道,又大又憨的,你别过去,我怕咬着你。”   肖贝有些犹豫,他从小就喜欢这些小猫小狗的,但没机会自己养过,所以也不知道,“这种宠物狗不咬人吧。”   想了一下又道:“嗯,不咬人,”他把傅远山手推开,笑着说:“我去看看,你别管我了,去应酬你的。”   傅远山看他微微兴奋的样子,有些牙疼,跟在他后面过去,“有什么可应酬的,一帮狐朋狗友。”   两只傻大的阿拉斯加人来疯地在那边花园转着圈地你追我赶,旁边不少人在这儿看着玩的。   肖贝也站在花园外面看着,面上看不出来,但傅远山知道他是有点开心的。   只是他在后面看着暗暗心惊,那两只狗张着大嘴甩着猩红的舌头疯跑着,所过之处花草被踩折还是轻的,好多土都被翻出来了。他想着这要是一爪子踩到人身上......   他在后面咳了一声道:“你喜欢狗?”   “还行,”肖贝说,“挺有意思。”   傅远山拉拉他,说:“过去吧,一会儿开饭了。”   肖贝想到什么,扭头看他,说:“你......不会怕狗吧?”   傅远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微瞪大眼睛问:“你看我像怕狗的?”   肖贝戏谑道:“那你站我后面干嘛?”   傅远山登时哑口无言。   肖贝看着他笑。   他也没绷住,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霸道总裁居然怕狗,这跟人设不符啊。”肖贝笑着说。   傅远山哼道:“我是纯情总裁,”又道:“你这小助理喜欢这么凶残的东西我还没说什么呢。”   “我是霸道小助理啊,”肖贝推着他往后走了走,说:“多可爱,你为什么害怕?”   “可能是我狗肉吃得不多,没什么底气。”   肖贝被他逗笑了,拉着他袖子走了,不能吓着他家纯情总裁。   宴席开始了,周涯弄得还是比较正式。   在别墅三层顶层的露台上,摆了长长一张桌子,烛台一盏一盏明着,映在雪白的瓷碟上,老式留声机里传出悠扬的曲子渲染了整个夜晚。   人们吃喝吵闹了一个晚上过后,此时都渐渐安静了下来,周涯醉醺醺地倒在椅子上,举着酒杯嘟囔着什么。   都是些醉人醉语,最后还隐隐带上了哭腔。   “大家伙儿都是带着对这个、这个A界的热爱来的,有早有晚,在座的都是我周涯亲兄弟姐妹!”他打了个酒嗝,接着说:“再过三天,我就先走一步,我先回去了,不陪大家了。”   “我在A界待了七年,”他拿着酒杯比了一个七,“老子当年在I界的时候就他妈是个混混、无赖!有天看见A界照片就突然想来了,然后,”他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就来了,哎呀,”他把头仰在后面,“真尼玛不错啊,什么都挺好的......”   从傅远山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有两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待了七年,”周涯摸了把鼻子,“操,也待腻了,老妈电话里天天催。”   大家一阵笑。   他显然有些语无伦次,“人就是这么回事儿,待久了烦,要离开了又舍不得。”   “我先回去了,I界这几年也日新月异的,我回去给大家探探路。”又说:“哎,回自己家探什么路。”   “今天,谢谢各位兄弟姐妹给我这个面子,都百忙之中来参加这个聚会,矫情的话也不多说了,就希望能让大家伙尤其是刚来的,好好感受这个世界,和I界看似相同又天差地别的世界,好好爱。”   “来来来,喝酒!”   月光下的小别墅一片热闹,大家都笑泪交加,纷纷为朋友送行。   好好感受这个世界,好好爱。   肖贝看了傅远山一眼,把杯里的酒喝尽了。周一上午,董事会。   ・   距离万星法人失联已经过去半月有余,荣信股东们大把的钱投进去不仅一分好处没捞到,现在还有打水漂的风险,此时都是坐不住了。   “傅总,你说这王有才到底跑哪儿去了?你真一点消息没有?”   另一位股东不乐意了,“钱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傅总还能和他们是一伙儿的骗咱们钱?”   那位股东脸上有点难看,道:“我可没这么说,但这都多长时间了,张董倒是气定神闲。”   “我气定神闲?”那位股东脸上写满了烦躁,他只是见不得总有人一出点什么事就先来质问别人,“着急有用吗?着急他王有才能立马变出来?”   一位股东出来打圆场,“行了各位,少说两句吧,今天不是来吵架的。”他看向傅远山,说:“傅总,王有才这么长时间没出现了,大家都慌,您给个主意吧。”   傅远山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一言不发,翘腿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我了解大家的心情,当初是我积极鼓励大家参股,此时出了这种事情,我先向各位道歉。”   底下声音各异。   有人小声嘲讽:“翘着腿道歉,真有诚意。”   有人说:“要说着急啊,傅总投得钱最多,傅总还没说什么呢,咱们也先安安心吧。”   黄质阳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傅总当然不说什么了,万星的命是他救的,王有才现在算个什么?一个挂名法人说不见就不见,这种事,在座各位听说得少?”   言外之意,他傅远山现在是万星说得上话的大股东,之前他那么鼓动大家入股,王有才跑路指不定就是他安排的。   此言一出,底下炸开了锅。其实众人心里早有此推测,只是谁也不敢先提出来。傅远山入主万星,然后拉他们来入股这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何不放到二级市场上去炒,虽然来钱慢,但价格高,这明显是融资的手段。现在钱一到位,法人不见了,没携款,证监会什么也查不出来,到时候万一把钱一倒手,那他们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哭都没地儿哭。   但还有冷静的人出来说话,“黄董这话说得欠妥当吧。大家好好想想,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干嘛非走违法的路?王有才是什么人咱们不了解,傅总咱们还不知道吗?啊?这些年傅总把荣信经营得如日中天,这心假不了吧?是不是大家伙儿?”   “是啊,”底下有人附和,“我们相信傅总。”   “现在的问题不在傅总身上,我们当然知道您傅总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的问题是这个钱到底该怎么办?”一位股东敲着桌子说道。   傅远山沉吟了一会儿,说:“我的意见是,大家先不要卖出。”   底下一片哗然。   他接着说:“第一,虽然现在法人不见了,但收益是一直存在的,亚欧经济带荣信和万星刚开了个头,我希望各位不要放弃。”   “第二,万星现在已经在做法人变更的准备了,虽然证件和章子都在他手里这一点有些棘手,但半月之内他若是还没有消息,万星会有动作。”   “最后,希望各位能一如既往地信任我,富贵险中求,得道之路本就坎坷,这不过是一个小考验,恐惧会使人失去判断力,事情还远没有坏到那一步。”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大家一时没有什么声音,心里都有各自的揣量。   散会后,肖贝觉得自己忙得头要秃了,百忙之中抬头看那人一眼,发现那不要脸的居然在自拍。   他疑惑了,“你干嘛呢?”   傅远山看着屏幕里的盛世美颜,道:“你说,我凭着这张脸竞选上荣信董事长的概率有多大?”   肖贝挑眉看他,嗅到了一点不同的气息,慢慢露出笑容。   两人相视一笑,傅远山又问:“那我凭着这张脸让你爱我一辈子的概率有多大?”   肖贝笑着说:“百分之一个亿。”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 40 章   自从上次许冰白找过黄质阳之后,二人便一直有联系,黄质阳确定许冰白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知道他棺材里买的是什么药。   “黄董尝尝,今年刚下的小龙团,”许冰白给黄质阳斟了一杯,“岭南的朋友新寄来的。”   黄质阳喝了一口,笑道:“这茶新鲜,我喝得不多,听说以前是贡茶?”   许冰白一笑,顾自做着第三波冲水,水雾迷蒙,茶香四溢。“宋代皇帝喝的,茶饼上印有龙纹,所以叫小龙团。”   黄质阳笑着点点头,又品了一口,说:“许工是什么时候去美国的?老祖宗的文化倒是没忘。”   “黄董不知道?我是美籍的。”   黄质阳一愣,然后端着杯子哈哈笑道:“这我还真不知道,许工是美籍的?”   “是啊,”许冰白手指捻着茶杯,“在那边工作、生活都很适应了,所以就移过去了。”   “那怎么又回国了?”   许冰白突然一笑,看向他的眼中透着些狡猾,“黄董想知道?”   黄质阳看着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他搓着手上的珠子道:“说来听听。”   “我在美国的公司,叫VANTEN,和荣信一样,是家投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黄质阳总算知道许冰白接触他这么久是什么意图了,他听着暗暗心惊,愤怒的同时也有些久违的激动。   许冰白跟他美国的公司一直没有断了联系,VANTEN在美国是家很大的风投公司,美国市场和中国不同,美国的风投可以要做多大做多大,VANTEN就是。爪牙伸的全世界都是,而荣信,成为了他们在中国渤海地区看中的猎物。   他们派许冰白过来了解情况,伺机试探,等时机成熟了就出手,控股荣信。   “黄董先别生气,我知道荣信是您这些元老当年一手创办出来的,您自然舍不得让它被吞了。但您是元老,这控制权现在也没落在您手上啊,它在傅远山手上。他是什么?您为荣信出生入死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自己拉扯大的公司到头来管理权不在自己手上。说实话,公司有不少人私下都为您这类元老扼腕,我不信,您就没有抱负?”   这实在是说道黄质阳的痛处了,他风雨共济地和荣信这么多年,傅远山从一个黄毛小子没干几年就被董事长破格提拔到总裁的位置,半辈子辛苦全为他人作了嫁衣,他怎么可能甘心。   但他面上自然不显露,只说:“许工不用激我,傅远山再怎么样这几年也是把荣信做出效果了的,我再怎么样也是不会让荣信前面冠上别家公司的名字的。”   许冰白明显能听出他这句话里的底气不足,笑容在嘴边荡开,说:“黄董,您对荣信的这份情谊让我感动,但是您得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现在,你当一个闲散股东,股份这几年还被傅远山一挤再挤,而且以后也就这样了,他处处压您一头,就算您心存仁善不想跟他争,但您能保证他不会使手段再对付您吗?若是您跟VANTEN联手,我保证,今后荣信管理层绝对有您的一席之位。”   黄质阳不是没有野心,相反,他一直在计划着,在等待着,等一个机会,把傅远山移出荣信管理层的位置。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机会这么快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两人虚与委蛇一番,最后,黄质阳低着头坐在雕花檀木椅上,沉声问:“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许冰白杯中的茶已冷却,他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黄董只占了一个环节。这个环节不难,我们的人会借本次万星珠宝的事在外面唱衰荣信,而黄董要做的是做空荣信的股票。”   黄质阳骤然抬眼看他,做空股票,他已经很多年不敢这么玩了,毕竟预测未来股市走向不是每次都百分百的,没人能肯定自己现在卖出的股票未来就一定能够低价买回来。   “现在的市场应该很明晰了吧,我是做这个的,不会忽悠您,即便我们不去宣扬,接下来荣信股票也一定会跌,这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再加上我们的努力,现在做空一定是最好的时机。”   “等跌到一定程度的时候,VANTEN会和您一起买进。到这里,您的任务就完成了。不仅自己赚一笔,日后VANTEN成功收购后也会分您一杯羹。”   “万星的法人,也是你们的人?”   许冰白笑笑,不置可否。   黄质阳懂了,只有这样他们才敢卖力唱衰荣信,他们需要在成功控股荣信后让万星法人回来,再让荣信股票升值,要不到手的就是一个烂摊子。   也就是说他们在傅远山参股万星后找上了他们的法人排了这一出戏。   “你们做这些,傅远山会一点察觉准备也没有?”   “一个法人的突然不见,他当然会起疑心,但不会怀疑对方的目标是荣信。他远没有股东会议时表现出的那么镇定,据万星那边传来的消息,目前他一直在给万星加压,一方面让他们加大力度寻找王有才,另一方面尽快准备法人变更的事宜。”   黄质阳沉吟片刻,问:“为什么找我?”   许冰白笑了,似乎不解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现在除了陈润铭和傅远山,属您手里的股份最多,您的股份对我们很重要,您跟他二人又一向不睦,我找上您,不是再合理不过了吗?”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黄质阳看他道:“荣信内部应该不止你一人吧?”   “这个恕我无法奉告。”   “现在做到哪一步了?大概什么时候能收尾?”   许冰白但笑不语。   “许工,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没办法答应你。”   “黄董,您知道的,这属于内部机密了,我还未必了解上面是怎么想的。您只需要走好这步棋,剩下的交给VANTEN,荣信会有一个完美的落幕的。”   半晌,黄质阳无力道:“把合同拟好给我,还有你们和万星法人的合同也给我,我回去让我的律师看看。”   “没有合同。”许冰白笑道。   黄质阳瞪大眼睛看他。   “VANTEN和万星法人的合同我无权拿到,至于和您的合同,总部也只是给了我一个口头承诺,我无权拟出合同来,但您放心,VANTEN老牌公司讲究信用,不会言而无信。”   黄质阳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愿者上钩,你不相信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   “再说,这件事对您来说几乎没有风险,就算什么都没得到您也能靠做空股票赚一笔。更何况,您帮了VANTEN的收购工作,离傅远山走出荣信还远吗?”   “我怎么保证你们如果成功以后,不会继续让傅远山留任管理层?毕竟他这几年把荣信做得很好。”   “VANTEN不会用一个不好控制的人,他的不确定因素太多。”   “那万星呢,万星也是你们计划内的?”   许冰白摇头,“VANTEN和傅总没有私人恩怨,我们只要荣信,万星还是他的,不过之后怎么整改,就看他的手段了。”   优雅的茶室内一时只有茶汤在壶内翻滚的声音。   许久之后,黄质阳眯起眼睛来,暗自握住拳头,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好。”   许冰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抿了一口凉茶。   “周涯走了?”肖贝扒着栏杆问道。   “嗯。”二人站在阳台上,一人手里捧了一杯牛奶,可开合的阳台此时被傅远山调成半包围式的,呼吸着高档小区内绿植成群的负氧离子,心旷神怡。   “周二走的,还挺激动,说怕他妈见他的时候哭。”   “你们中间不是想回去的时候也可以回去吗?”   “他嫌麻烦,好像平均下来,每年也就回去一次吧。”   “麻烦......很麻烦吗?”   傅远山今晚去应酬,喝了点酒,此刻身上透着点燥热,跟肖贝站在阳台上吹风,两条手臂支着,背靠在栏杆上,微醺的眼神看着肖贝,抬手搓搓他耳垂,说:“看个人了,想回去就不嫌麻烦,”他凑近说道:“等以后咱俩结婚了,你也可以跟我回去。”   肖贝惊讶,“结婚?我也可以去你们那儿?”   然后他就被傅远山圈进怀里,后背抵上一个灼热的胸膛,“对,等我移民成功以后,你作为我的伴侣在I界也能得到合法身份,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傅远山往他颈间拱了拱,“同性在我们那儿是受法律保护的,我所谓的‘移民’其实只是给了我一个在A界永久停留的能力,I界还是要我的。所以到时候只要移民证、I界的结婚证和你A界的身份证齐全,你就会被给偶尔出现在I界的能力,一次大概几个小时,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一起回去了。”   肖贝听着心里暖暖的,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有“婚姻”,他和他的同性恋人关系能受到法律保障,他甚至没想过他能和人走到结婚这一步。   光是想一下,就好像充满了希望和勇气。   他拍拍傅远山放在他腰间的手,说:“给你妈打个电话吧。”   傅远山咬了他嘴一下,纠正道:“咱妈,”又问:“什么意思,主动要求见公婆了?”   肖贝看着黑色瓷砖上映出两人颀长的身量,说:“我把她儿子拐跑了,我要有个交代。”   “你不需要对谁有什么交代,”说着往前顶了一下,肖贝一时没站住手撑在了栏杆上,傅远山贴着他说:“你只对我一个人有交代就行了。”   肖贝见他又要开始了,连忙制止,“别闹了,冬天都要到了你发什么情。”   “宝宝,”傅远山冲他耳边吐着酒气,“你不觉得冬天时欲|望格外强吗?”   肖贝一想,还真是。   但现在也不是时候,他扭身推开傅远山,“我说真的,今天让我见见你妈吧。”   傅远山被推开,怀里的温度和触感瞬间没了,他撅起嘴,说:“到底我说几遍你才肯叫‘咱妈’。”   “咱妈咱妈咱妈。”肖贝推他进屋拿手机,他好不容易准备好了,好不容易攒足勇气了。   “靠,还能不能再敷衍一点?!”傅远山叫道。 作者有话要说:  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苏轼 小龙团大噶尝过咩,俺觉得还不错 三更~   ☆、第 41 章   视频打开,屏幕里是傅妈妈一张敷了面膜的脸,“儿子!”   “妈,没睡呢。”   “没有,刚跟你爸打完电话,他最近在忙项目,天天跟着你哥早出晚归的,家里就我和你嫂子娘俩儿。”   傅远山笑了,说:“想见见你儿媳妇儿吗?”   肖贝在旁边暗下锤了他一拳。   傅妈妈愣住了。因为屏幕限制的原因,她现在只能看到自己儿子,看到儿子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扭头向旁边笑了一下,明显身边是有人的。   傅妈妈一时间既激动又兴奋,她说:“你、你这孩子也不早说,第一次见面这也太仓促了,让妈妈把面膜揭了,等着,五分钟!”说完就把视频摁断了。   这期间,傅远山把手机连上投影和蓝牙摄像头,肖贝觉得在床上不太正式,但傅远山执意说没事,他妈不在乎那些。   半个小时过去了,傅妈妈发来了视频邀请,房间里巨大的投影墙上显现出一位画了淡妆的优雅女性,长发款款披在肩上,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温柔,皮肤状态很好,是位极美的女人。   肖贝跪坐在床上,叫了声“阿姨”。   傅妈妈看到肖贝,眼前一亮,也难掩欣喜,说:“你好你好,是肖贝吧,长得真俊,远山每次打电话都念叨你,我早就想见见你了。”   傅远山在肖贝身侧,一直拉着他的手,相比于肖贝做得端正,他就随意多了,“妈,这就是肖贝,我一直跟你说的,”他低过头去看肖贝,嘴角勾起笑,眼中还有几分戏谑的味道,“我想过一辈子的人。”   肖贝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   傅妈妈看着这赏心悦目的画面一时忘记了言语,只一个劲儿点头笑,“好好......”   “宝宝,这是我妈,你见过好几次了,漂亮吧?”   肖贝笑着,目光看向傅妈妈,微有些羞赧,说:“阿姨很漂亮。”   傅妈妈哈哈大笑,“贝贝今年多大了?”   肖贝被这个“贝贝”噎了一下,傅远山也憋着笑。   “二十四了。”   “二十四啊,诶山山你几岁了来着?”   ......?   傅远山脸上表情一时莫辨,天知道上次他妈这么叫他是什么时候了。肖贝憋笑快憋出内伤了。   “我多大你都记不住?”   “二十......二十七?”傅妈妈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接着欢天喜地地说:“正好差三岁,那般配啊!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抱江山,女大三百送仙丹,女大三千位列仙班啊哈哈哈!虽然你俩都不是姑娘,一个意思嘛!”   肖贝要笑抽了,怎么I界的人也说这个?   傅远山翻了个白眼,“是很般配。”   “贝贝啊,你现在是山山公司的助理是吧?”   “嗯。”肖贝点头,相比于一开始看到的成熟优雅女性,傅妈妈一开口简直像换了个人,愉快地氛围也让肖贝没有那么紧张。   傅妈妈笑着说:“山山这个人啊,随他爸,哏得很,事儿精一个,”她脸上露出慈爱,“你肯定受了他不少气吧?”   肖贝回想,开始的时候还真是天天被他作得受不了,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上司の刁难”,现在嘛......他看向傅远山,那人居然在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工作的事吧......毕竟他是一个要当董事长的男人。   他说:“还好,山......远山他很照顾我。”   “那就好、那就好,”傅妈妈满意地点点头,“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跟我说,我把他小时候的糗事告诉你。”   傅远山闻言抬头看了他妈一眼,嗤笑一声又继续回复消息了。   肖贝眨了眨眼,很想知道。他问:“什么糗事啊?”   傅妈妈看他怯生生的样子心里的喜爱快要溢出来了,道:“就比如说他小时候玩过家家,到处拉着别人的手说做我儿子吧,还有高中的时候人家上课都是偷偷带小耳机,他带着大大的红耳机在课上看篮球赛,一点不带怂的,还有啊......”   傅远山听见了,但没有抬头,只是淡笑着,手上飞速处理文件。听他妈跟肖贝说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肖贝笑得很开心,他也觉得很满足。   等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了,他妈已经跟肖贝聊得热火朝天了。他靠坐在床背上,一条腿屈起手臂随意地放在上面,放松地看着前面规规矩矩跪坐在床上的肖贝和投影墙上的他妈聊天。   如果他真的拥有能让时间静止的能力就好了,此刻的房间里,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充满欢声笑语,他不用去面对棘手的工作和他与肖贝未卜的将来,轻轻一伸脚就能够触碰到爱人,他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是不是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永远下去。   可能是他今晚喝醉了吧,竟涌上了一丝酸楚,他自嘲地笑笑。事情明明都在朝好的地方发展,他I界的导师经过严格计算已经为他甄选了几个转移地点,也用程序算出了他移民成功的概率,已经较常人高出了很多。   他坚信自己会成功。   屋外是秋风飒飒,屋内的温度却持续升高。他醉意还没有完全散去,手机还在手里,他懒散地拿起来放到面前,看着镜头里的画面,盯着肖贝背影的目光带了不自知的深情,拍下好几张。   ・   又是一周过去,王有才依然音讯全无,万星A股已经停牌,荣信的股票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股民们众说纷纭。又不知从哪儿传出的消息,说荣信总裁与万星法人是一伙的,现在万星法人跑路了,荣信总裁也会有动作。   荣信股票近日大跌,公司上下也是一片动荡,渐渐地出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说傅远山手伸得那么长,年纪轻轻野心却不小,一个荣信还满足不了他,现在把手伸到万星,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荣信也弄成了这个样子。   “哥!”陈一气冲冲地推门进了总裁办公室。   “干嘛?”傅远山被他吓一跳,“又不敲门?”   “哥,”陈一看样子气得不轻,“你听到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了吗?”不等傅远山回答,他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拿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几口灌下,接着说:“我刚从外面回来,一路上收到好几条消息了,他们说联系不上我爸,居然让我联系我爸要召开股东大会,投票要取消你的总裁席位!”   傅远山笑了起来。   陈一气蒙了,“哥你还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这还看不出来吗?”傅远山慢悠悠地说,“黄质阳他们行动了。”   “黄质阳?”陈一回想了一下,“对!”他愤愤地说:“一定是黄质阳他们搞的鬼,跟我发短信的有三个小股东,我他妈都不认识他们是谁,一定是背后有人指使。”   “谁给你发的,把名字给我。”   “好。”陈一拿出手机,把那三个自报家门的小股东姓名身份发了过去。   陈一不认识,并不代表傅远山不认识,这几个人确实股份占得不多,是小公司的董事,傅远山要不是位居总裁,也未必记得住他们。这显然是黄质阳的人。   公司里站黄质阳那一队的除了个别像这样不知名的小股东外还有一个跟他一样的老股东,叫魏德立。不过这个股东行事上像是黄质阳的跟班,每次黄质阳说什么他就照黄质阳的意思也说一遍,黄质阳有什么行动他也就跟着一起做。   他们俩加在一起占得股份并不少,再加上几个小股东的,傅远山的决策每次都要受到一定的阻力,而且这些阻力有时并不可小觑,甚至会改变他的决定。这虽然是公司内部纷争,但越来越不能当成内部纷争去处理,因为这已经影响到了公司的发展。   所以他们要对付的,就是以黄质阳为代表的这一群股东,傅远山要想巩固自己的位置,壮大荣信的发展,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他们从荣信踢出去。   “哥,我是肯定不会理他们的,不过万星的事你到底是怎么考虑的,王有才那个王八到底跑他妈哪儿去了?”陈一骂了一句。   傅远山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你火气怎么这么大?”   陈一微顿,乎了乎头发,说:“我做不来你那临危不乱的样子。荣信能有今天哥你的功劳最大,那些人不长脑子吗?居然不想再让你管理荣信,那让谁,黄质阳吗?”他说着又火大了起来,“简直就是一群傻逼。”   他看傅远山不动声色的样子,问:“哥,万星的事到底怎么办?你有主意了吧?”   傅远山摇摇头,“在尽快准备法人变更,但很麻烦,毕竟东西都在王有才手里,还有一堆定义界限不明。”   陈一越听眉毛拧得越重,最后道:“现在形势对荣信太不利了......”   “公司有专门的人在市场上处理这些风声,你不用太着急,这只是一次小风波。”   陈一说:“哥,我总觉得这次跟以前不太一样,这次流言来得太迅猛了,整件事都像是一串的,你看,”陈一把椅子拉近了说道:“先是万星法人莫名其妙地就跑了,再是二级市场上突然风向就一边倒了,要是事先没有准备能做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这次是哪个仇家在唱衰荣信,咱们连敌人都还不知道。”   傅远山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道:“我想我应该知道了。”   ・   黄质阳拥有一家小型税务师事务所,年利润不到百万,连每年他吃荣信分红的五分之一都没有。   傅远山是第一次踏足这里,司机把他送来,他在车上跟肖贝打了半天电话,肖贝都无语了。两人在办公室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次他把傅远山送下电梯,还没回到工位上那人电话就来了,他站在落地窗前跟傅远山闲聊,都能想象到电话那边那人捧着手机靠在后座上腻腻歪歪说着情话的样子。   “到了宝贝儿,夫君我上去会会那个老匹夫,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肖贝笑着说:“去吧,他能说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傅远山也笑,“怎么听你这口气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肖贝笑着挂了电话。   傅远山脸上的笑容还温存着,把手机放好,下了车。   “傅总,来了。”黄质阳笑着迎上去。   “黄叔,”两人握了握手,“办公室很亮堂。”   黄质阳笑了两声,“前年装了一次,傅总是第一次来吧。”   “您叫远山就行,”傅远山客气笑道,“是第一次,黄叔一次也没请我过来喝喝茶。”   “今天这不是来了?过来坐。”他热情招呼道。   二人坐下,秘书过来倒上茶,黄质阳先开口道:“最近荣信出了这么大的事,看着傅总精气神倒还是不错。”   傅远山喝了口茶,然后叹气道:“那还不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接了万星,一手好牌被我打烂了,还让荣信也受了牵连,”他苦笑一下,“最近诸事不顺,黄叔看笑话了。”   “傅总,你还年轻,挫折经历得太少,”黄质阳翘起腿,道:“人生路啊,不能太顺,太顺了容易迷路。”   “黄叔说得对,果然人顺风久了是会碰钉子。”   两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傅远山才问道:“黄叔今天叫我过来,是有事想说?”   黄质阳说:“我想问问傅总,荣信,你打算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四更~   ☆、第 42 章   傅远山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么胸有成竹吗?   短暂的安静了几秒,他笑着问:“我怎么不太懂黄叔的意思?”   黄质阳说:“现在公司里四处流传着对你不利的消息,真真假假,即便我们大家都相信你傅总是清白的,但听风就是雨的股民们不会啊,傅总,”黄质阳语重心长地叫了一声,“你得有个说法啊。”   两人对视的目光里精光乍现。   傅远山没有接他的话,端起茶尝了一口,转而说道:“我前几天听到一些消息,说您把荣信的股票卖了大把出去,不知道您这次打的是什么算盘呢?”   黄质阳被揭破了也就不打算隐瞒,说:“傅总消息倒是灵通,我确实把股票卖出去了。”   傅远山等着他下文。   “傅总猜猜是为什么?”他笑得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傅远山笑道:“难道您不想留在董事会,把股票变现来好好经营您的阳光税务师事务所了?”   黄质阳听他这带了嘲讽的话语眉头跳了一跳,转而脸上还是笑,说:“傅总这么聪明的人装什么傻呢?这不是明显的做空吗。”   “哦?那黄叔做这一笔得赚了不少吧,荣信股票会下跌是很明显的事,估计很多人会玩这一手,但我听说您卖的可不少,怎么,事先知道会跌得这么厉害?”   黄质阳说:“如果我真的知道它会跌得这么厉害呢?”   “那分析师这个位置就该是您的了。”   黄质阳看傅远山一副跟他打太极的样子,继续说道:“傅总,都这时候了就别再说笑了,实话告诉你,我确实提前知道。”   傅远山手指搓着茶杯边缘,示意他说下去。   “傅总,有人想要堵你的路啊。”黄质阳高深莫测道。   “那也就是说,您知道这次对荣信不利的那些谣言是哪家放出去的?”   黄质阳没说话。   傅远山突然就觉得他这副模样很好笑,他没有表现出来,只说:“黄叔,您是荣信的人,整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傅总,”黄质阳没有回答他,“你说那是谣言,有人可不信。这世上真存在巧合吗?怎么你刚一接手万星,还大力鼓动我们往里投钱,然后他王有才就不见了,正是赚钱的好时机,他现在跑什么?要说这背后没人指使,要说没有阴谋,我可不信。”黄质阳明知这是怎么一回事,这种倒打一耙的感觉弥补了他多年被傅远山一再打压的憋屈。   傅远山眯眼道:“背后的阴谋不论我有没有,您的已经昭然若揭了吧?”   “我这是在救荣信,这些年荣信渐渐成为了你一个人的一言堂,成了你在资本市场的揽财工具,对,金融不是实业,但稳扎稳打四个大字放在哪行哪业都错不了!”   黄质阳拍了一下桌子,“是,你傅总路子野,这些年把荣信做得风生水起,旗下子公司遍地,但是每一步走踏实了吗?!每次注资也好,收购也罢,都是在豪赌,带着整个荣信当你的赌注,这次赌赢了,下次呢?下下次呢?总有你翻车的时候!到时候整个荣信都得跟你陪葬!”   “黄叔,您知道为什么您的事务所干了半辈子也就这样了吗?新时代的市场规则您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次次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您干脆别在二级市场待转行当公务员吧。”   黄质阳吹胡子瞪眼,当即站了起来!   傅远山紧随其后起身,伸手虚摁了一下,压下他将要出口的怒火,继续说:“难道您以为我每次总是能赢靠得全是运气好?这可能吗?这世上没有什么偶然的成功,更不可能有次次都是偶然的成功。对,我是在赌,可资本市场上谁不是在赌,我赌得有根有据,我下面那么多优秀的员工,我养他们难道是为了让荣信坐吃山空?”   “黄叔,这个时代了,不敢拼不敢赌,像您一样凡事必求万无一失,是会被人玩死的。”   黄质阳气得说不出话来,直瞪着傅远山喘粗气,“满口胡言!你看着,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晚上在家,肖贝突然说想吃烤鸭,傅远山觉得新奇,从来没见肖贝对吃提出过什么要求。   他凑过去耍|流氓,手贴着他小腹上轻轻画着圈,说:“宝宝,咱们刚吃过饭。”   “操,我好想吃烤鸭。”肖贝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一心很想吃烤鸭。   傅远山画了半天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心说这么不敏感,哼哼,看来还需要他以后好好□□。   他收回手拿起手机,说:“我让他们给你做,酥鸭裹葱蘸酱卷饼,行吗?”他扭头笑着看一眼肖贝。   肖贝眼睛定定地看他,“行,做快点。”   打完电话,傅远山又粘过来。前几天他让人做了一身情侣睡衣跟肖贝一起穿,那款式简直惊瞎了肖贝的眼。长袍加绒,黑色绸面上竟然拿金丝密密麻麻雕画了一条神采飞扬的大龙!黑金色的长袍穿上身跟他妈暗夜帝王一样,简直是傻逼才会穿的东西。   但傅远山兴致高涨,每次一回家就换上,还让肖贝也换。肖贝发现,他对中国古代的一些东西好像很感兴趣,有些地方经常会流露出像小孩子一样的感觉。就像女孩子小时候会裹上一床毯子或是妈妈的丝巾开始扮演起仙女公主,男孩子小时候拿硬纸做一顶王冠或是一把剑,就假装自己是国王王子的游戏。可能是小时候没有接触过这些,傅远山现在也喜欢。   此刻,两个如帝王一般的男人窝在一起,肖贝死死摁住他往自己龙袍里钻的手,艰难地说:“你能不能克制一下,早晨刚弄过。”   傅远山咬住他细长的脖颈,含糊道:“我给你买鸭子吃,你不该有点回报?鸭子给你吃,你给我吃......”   完事后,肖贝死鱼一样摊在沙发上喘气,龙袍被傅远山当被子盖在身上,下面没有一块好肉了。   我脏了。   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三个字。   然后就被自己逗笑了,笑得停不下来。   傅远山在一旁沙发上坐着用手机处理事情,听见他突然笑了,头也不转地问:“笑什么,宠幸你一回美成这样了?”   肖贝突然起身过去打他,傅远山没防备挨了好几拳,最后连人带衣服地搂到怀里,哄道:“错了错了,宝宝,快去吃吧,一会儿要凉了。”   鸭子在刚才就被送到了,送餐的人按门铃时他们在沙发上激战正酣,开始几声根本没听见,直到肖贝气息不稳地推了他一下,“有、有人......”傅远山才停下动作,头微微向后转去,声音低哑异常,“放门口。”音调不高,但足够门外人听见。肖贝听见他这性感非常的嗓音,当即又把他头拉回来唇死死贴上。   结束后鸭子被傅远山拿回来,到现在都半天了,好在包装够保温。   他从沙发上下去,把衣服穿好,坐到茶几旁开始吃。一打开盖子,烤鸭配上面饼的香气瞬间四散开来,傅远山本来不想吃,闻到这香味儿也凑过来,两人一起吃了起来。   “今天和黄质阳说什么了?”肖贝卷了一个饼一口塞进去。   傅远山慢条斯理地吃着,说:“他基本上已经承认和这次谣言有关了。”   肖贝点点头,他一直没问过傅远山是怎么计划的,商业上的纷争他向来不感兴趣,但最近公司一天比一天紧张,他总觉得傅远山每天虽然很忙,但并没有慌,相反,还很有把握。   傅远山把今天的事跟肖贝讲了一遍,刚听了个开头他就有些气不过,“你说客气话他倒还顺着台阶上教训起你来了。”   傅远山给他卷着鸭子,说:“倚老卖老是社会上有些人的常态,现在的失败使他们喜欢提及当年。”   他接着给肖贝简单叙述了一下经过。   肖贝用手背蹭着嘴角的酱汁,傅远山说:“其实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只是理念不同,能力又配不上野心。”   “你最后会赢吧?”   傅远山伸手给他蹭了蹭没擦干净的嘴角,说:“当然了,‘最强の男人’怎么会输?”   人们都说傅远山自负,肖贝并不否认,他还很欣赏。他喜欢看他万事尽在掌控之中的倨傲,说是霸气也好,轻狂也好,那都不是空口说来的。他的自信源于他过硬的专业功底和毒辣的商业眼光,他每一次成功的背后远不是外人眼里的那么轻松,每个项目的关键时期,他几乎没有一顿饭是捧着碗好好吃的,都是一边回复邮件一边吃饭,经常夜里两三点了书房还亮着灯,每天有大量的电话和各种各样的应酬。   黄质阳说他太顺,却不知没有一条原本的路是顺风顺水的,傅远山的路也是荆棘遍布,只是他一个一个地清除了那些障碍,把满是鲜血的手背到身后,别人便以为他的坦途是老天赏来的,酸上一句“运气好”。   他今天所得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他有资本去自负。   肖贝点点头,打了个嗝,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干嘛?”傅远山挑眉,搂住他的腰。   “吃饱了。”   “吃饱了想干嘛?”他眼神黯了黯。   肖贝推开他起身,“吃饱了要去洗澡看书睡觉!”   傅远山带着满满笑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上楼进浴室。   夜晚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透明玻璃隔开外面的格子间,只有许冰白这里亮了一方小空间。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手机举起架在耳边,形容微露出些倦态,讲电话的声音像一头慵懒的豹子。   “傅远山也真是够狂的,黄董,我这么给你说,接下来荣信的股票还会再跌,我劝你再卖点,”他慢悠悠地说:“你卖得越多,等跌到谷底时我们买入的就越多,速战速决。”   “哼,不用你说我也会的,我看他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四个字怎么写!”黄质阳那边很嘈杂,他嗓门也大得很,许冰白把手机放到腿上,他并不在乎黄质阳会说什么。等那边安静了,他又拿起来放到耳边,声音倦怠又迷人,“等您消息。”   “撤资!撤资!”   “撤资!还钱!”   荣信楼下从昨天开始聚集了一大批拉横幅的滋事者,号称是万星合伙人派来的,因傅远山作为合伙人之一始终不同意从万星撤资,他们按耐不住,谁知道王有才还回不回来,谁知道这钱什么时候说没就没了。现在都来荣信楼下开始挂条幅逼傅远山同意撤资。   眼看事态越演越烈,荣信投了万星的股东们也纷纷吵着要万星还钱。   怒火理所当然地烧到了傅远山身上。那时万星的事还没到这个地步,股东们要是卖股票还会有人买的时候傅远山劝他们不要买,结果现在发展成了这个样子,股票都停牌了,撤股退股什么的又根本不存在,股东们算是吃了个大闷亏。   开完会后,傅远山一言不发地回了办公室。会上,股东们枪林弹雨,再加上黄质阳口吐芬芳,他简直是用尽了他毕生的修养来维持言语上的平和。   一回到办公室,他就抱住了肖贝,肖贝一愣。   “别动,让我充会儿电。”   肖贝像摸狗头一样摸了摸他,说:“山山,累了就歇会儿。”   傅远山在他肩膀上笑了出来,凶道:“不许这么叫,叫老公!”   肖贝没音了,一会儿说:“累了就歇会儿,我不需要你当什么董事长。”   “嗯......”傅远山在他肩膀上哼哼两声。   “他们说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叫老公就告诉你。”   肖贝凑近他耳边,小声道:“......老公。”   傅远山瞬间僵了,他听到了什么?肖贝说什么?......老公?肖贝喊他老公了?他他他......没听错吧?   简直像做梦一样,“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他直起身看肖贝。   “我说什么了?”肖贝乐了。   傅远山不依不饶道:“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忘了。”   傅远山皱眉,抓着他的肩膀按到自己怀里,说:“再说一遍,我想听。”   “......傅总,你顶到我了。”肖贝没想到自己一个称呼能让他有这么大反应。   傅远山气息有些粗|重,他抵着肖贝耳朵道:“真想顶到你里面去......”   肖贝勾起嘴角,“我等着那一天。”   就在荣信股东和万星合伙人暴躁不堪时,一件重磅新闻砸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万星法人王有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说六更可能是在胡扯了...今天二更吖~   ☆、第 43 章   伴随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堆的文件和公章,他一回来,二级市场炸了。   这段时间万星和荣信的事基本上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必备闲谈,每个人都在关注着事情的变化动态,都在猜测最后会怎样结尾。而王有才没事人一样出去晃了一遭又施施然回来的结局,他们只在讲笑话时才敢这么说。   “操!操!操!”黄质阳在电话里大骂:“这他娘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工?说好的王有才回来的日期不是现在啊!我股票还他妈没买回来呢!”   “那黄董下手也太慢了,”许冰白正忙着,现在黄质阳已经输了,他没兴趣跟他解释,那是傅远山的事,所以为了避免解释,他还继续编着,“我现在也很疑惑,总部电话还没打通,等会儿打给您。”说完挂了电话,之后任黄质阳再怎么打也没了回应。   许冰白手里飞快地处理事情,心里是轻松的,总算告一段落了。   王有才一回来,那些对傅远山和荣信不利的谣言自然也不攻自破。万星对外宣称,王有才是去秘密跟德国的珠宝商谈生意去了,同一时间,德国一家老牌珠宝企业放出消息,与万星签了价值十亿的合同。   闷声发大财,谁都没料到万星玩这手,一时间万星股票复牌,和荣信的股市一起放量飙升。   但对于荣信来说,惊涛骇浪还远没有过去。   黄质阳再迟钝此时也回过劲儿了,他被彻彻底底地耍了。   荣信此时有近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都在傅远山手里了。   换言之,荣信已经可以改姓傅了。   巨大的资产重组荣信股市需要停牌,不能参加这次二级市场上的狂欢。但似乎公司上下已经没有一个人在意了,显然他们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关注。   黄质阳彻底被骗了。果然人在极度情绪中是会失控的,以他为首的那些股东对傅远山多年来积压的怨恨致使他们在机会来临时只想到要抓住,而根本没有考虑自己会不会摔死。   他彻底明白了。根本不存在什么许冰白跟他藕断丝连的美国公司,也不存在什么荣信要被收购,全都是狗屁。傅远山,许冰白,王有才,全他妈是一伙的。   傅远山插手万星,救下万星,王有才自然唯他是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德国挂上的,让王有才悄无声息地去欧洲谈了一个多月的生意。这期间,一切闹剧都是傅远山自导自演的,只有万星合伙人与荣信股东们的愤怒做不了假。但现在大把的资金流入,钱都打到卡上去了谁他妈还敢说他傅远山一个不字?   唱衰荣信是他们的人,只为了让自己把股票卖出去,骗着说等股票跌到底了再买入,结果他联合他的人一起做空荣信,还没等到买入,股票就飙升了。用脚想也知道那股票都进了傅远山的人手里了。   黄质阳把办公室全砸了。   周一上午,股东大会。   公司的人到现在也能猜到傅远山这次的行动了。黄质阳一行人作为公司占股比重较大的元老级股东,与傅远山代表的管理层不睦多年。董事长陈润铭已经不问公司事务,刨去他和傅远山本人不看,黄质阳那股势力就是大股东。总裁与大股东有纷争,这是极不利于公司发展的。双方明里暗里相争不断,这次,即便员工们一直有着最后一战的心理准备,也不免震撼于傅远山的手段。   至此右翼股东算是彻底被划进了历史,他们的股票已经被侵吞。   他们不仅失去了股票,打碎了牙还得往肚子里咽。打官司找律师就坐实了他们联合外企吞并荣信的骂名,这辈子商圈算是不能混了。   黄质阳离开公司时,情绪终于爆发,再也不顾及形象,朝傅远山破口大骂。   一众高层和股东们看得惊心动魄。   傅远山听完了,最后留下一句,“黄叔,大富大贵得看命,八字没有就没有。”   接下来,傅远山分批叫了各个部门的经理和副手谈话,又找了个别几个员工,肖贝被安排到了小隔间暂坐。   傅远山忙得顾不上和他说话,他自己的工作也很多,但余光里一直都是玻璃门那边跟人交涉的那个男人。   高高在上,运筹帷幄,有着最完美的脸庞和身材,在外人面前总是成熟理智,和他单独在一起时却又会露出不同的一面。   这一战,他又大获全胜,晚上是不是改庆祝一下呢。   陈一在傅远山办公室里长吁短叹已经半个小时了,反正傅远山今天心情好,就由得他去了。   “哥,你到底和我爹是什么时候打算的啊?!把我这亲儿子瞒得死死的!!”   傅远山挂着笑没说话。   大概在半年前陈润铭向自己隐晦地透露了想把荣信全权交给他的想法,股份转让,权利更迭,一个公司就是这样生生不息下去的。但陈润铭也想进一步看到他的能力,所以,股份他自己挣。   傅远山手里原本有22%的股份,陈润铭32%,陈一5%,现在他把右翼股东的股份收入囊中,共计20%,他现在一个人已经拥有了42%。   接下来的事,就是荣信的巨大变动。股份转让,陈润铭卸任董事长一职,专心做他在美国的生意,同时傅远山出任荣信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渤海地区最大的风险投资公司,全球五百强企业,至此换上了傅姓的大旗。   下午肖贝还没跟傅远山说上话,就先碰上许冰白了。他确实没想到,这次事件居然他会帮傅远山。   “各取所需罢了。”许冰白淡淡地笑了一下。   二人在格子间边缘处站着,面前就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底下是37层高空下的车辆和人群。   肖贝拿了一个纸杯的水,喝了一口,半晌说:“谢谢。”   许冰白似乎觉得好笑,“谢什么?”   肖贝插兜的手僵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他摇摇头,说:“我回去了。”   二人已经把话说开,没缘分的事不必强求。   “肖贝......”许冰白脱口叫住他。   肖贝回头看他。   那一瞬间,他觉得许冰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也只是一瞬,是他的错觉也说不定。   “......没事,就叫叫你,”他又笑了,就像初次见面时那个年轻俊美的海归顶级分析师,笑容万物为之失色,“去吧。”   回了办公室,肖贝进屋就把实木门锁上了,傅远山在打电话,没有注意,肖贝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向他。   傅远山见肖贝过来,一手举着电话,一手冲他招招示意过来,肖贝却没有理会那只手,而是把他的转椅拉开,蹲了下去。   傅远山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躲了一下,但肖贝今天好像打定主意一样,蹲在他腿|间,解开了皮|带。   他还在通着电话,此时只能简短地回复一两句。肖贝拉开拉链,把那个巨大安静卧伏的东西从内|裤里掏出来,舌尖轻触了头部一下。   巨大的心理和视觉冲击让傅远山瞬间有了反应,抓紧了扶手。   接着肖贝把圆润的头部含了进去。他属于小嘴,只含进一个头就觉得嘴有些涨,他的舌头开始环绕着转圈。   这时,门被敲响了,紧接着就有人推门进来了。   肖贝瞪大眼睛,他不是锁门了吗?!   傅远山显然也猝不及防,此时他上半身拿着手机丝毫看不出异样,但被办公桌挡住的部分,那可是限制级的。   来人又是陈一,也只有他会这么直接推门进来。   肖贝在底下顿了一瞬,抬头看了看傅远山。   傅远山没有说话,指了指手机,示意现在没空让他走,陈一刚刚才走现在又回来一定是有事情,他也不急,摆摆手示意没事可以等,就在沙发上坐下了。   肖贝看着他不虞的脸色笑了一下,埋脸又含住了。   “嘶......”他没有想到肖贝还会继续,没控制住跑出来一声,立马抑制住了。   手机里安静了一下,“......傅?”   “......嗯,”傅远山克制地答道:“继续。”   那边又说了起来,陈一也扭头看他一眼,又扭回去了。   肖贝在下面不轻不重地舔着,傅远山手轻轻抚在他头上,说不清是想推开还拉近。肖贝抬眼看他,接收到了他带着压抑情|欲的目光。傅远山捏捏他的脸,示意他停下。   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情景也真是尴尬,让傅远山弄出来起码得半个小时,他估计是在和什么重要的人讲话,不然也不会现在还不挂电话,陈一还在前面沙发上玩手机。   肖贝最后像泄愤般的一个深喉,激得他差点又发出声音来,然后就放过他了,但那小兄弟已经抬头了。   他把东西又塞回内|裤里,让他自己冷静,把拉链轻轻地拉上,皮|带就不能系了,动静太大。   弄完这一切后,陈一在外面他还不能出去,索性就在大办公桌的掩映下坐到了里面的地上。   傅远山的电话一直打了有一个小时,期间陈一就离开了。   肖贝在桌子底下坐得腿都麻了,等陈一走后,他推开椅子,出来回到他自己座位上缓了缓,就去漱口了。   然后陈一编辑了短信发给傅远山,大意就是今晚庆功宴,让他和肖贝记得过去。   这宴席多重要算不上,但很有仪式感,他作为核心人物是不应该缺席的。但今天下午的遗憾让他始终铭记在心,一心只想赶紧回家补上。   他索性问肖贝:“今晚你想去吗?”   肖贝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他笑道:“当然是回家。”   最后两人还是去了,毕竟这是傅远山得偿所愿后的庆功宴。   这还远不是结尾。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获得荣信只是他的第一个目标,下一步怎么走,接下来十年怎么走,三十年怎么走,他这一生要达到一个怎样的高度,他从确定自己要和肖贝留在这个世界上开始就在规划了。   庆功宴上,傅远山作为主角自然免不了一番发言。   肖贝看着傅远山,一席话有回顾有展望,算是荣信接下来新生涯的一个开始,说得员工们笑泪交加、摩拳擦掌。   回到座位上,肖贝攥了他的手一下,他凑过去顶了顶他的额头,“今晚多吃点,回去有你累的。”   肖贝撇撇嘴说:“干嘛,不懂节制。”   傅远山阴笑着切下一块牛排。   晚上到家两人折腾完之后,已经好几点了,去洗了澡,两个人在巨大的浴缸里打架,水弄得满地都是,肖贝出来时差点滑倒。   他最近看的那本《埃及金字塔的秘密》有好几部,他看得不亦乐乎。   不知道傅远山在捣鼓什么,肖贝回到床上,拿起床头的书又开始看。   一会儿傅远山走过来,黑金龙袍衬得整个人身高腿长、俊逸不凡,脸上却贴了张面膜。走过来把肖贝手中的书抽掉,不由分说地也给他敷了一张。   肖贝不干,挥舞着,“操,你他妈娘炮啊!”   傅远山按好他,把面膜规规矩矩地贴好,然后说:“你懂什么,我可是靠脸吃饭的。”   “我不是!”肖贝说着就要揭下来。   傅远山立马啄了他嘴一下,说:“乖,敷着。”   他长腿跨过肖贝迈上床,把人搂到怀里说:“他们说情侣之间一定要做的100件事,有一件就是一起敷面膜。”   “啊?”肖贝疑惑了,“这有什么可一起做的?”   傅远山不理他,接着说:“我看那一百件,有好几件咱们都做过了,但还有好多没有做的。”   “我没有给你准备过烛光晚餐,这么浪漫的事呢。”   “咱们也没有一起喝醉过,咱们还要一起打雪仗,还要看一次演唱会......”   傅远山絮絮叨叨地说着,肖贝知道,他很喜欢这种东西。   情啊,爱啊,凡尘世俗中谁也绕不过去的坎,这些极具烟火气的东西,傅远山喜欢在这些小事情上下心思,他是一个很浪漫的人,同时又是一个很传统的人。   他讲小时候外婆跟他,过年了说平平安安,开学了说好好学习。   很传统,很安心。   所以他喜欢一生一世的诺言。   一生一世一双人。   俗气至极,却又那么直击人心。   “你知道,100件事的最后一件是什么吗?”   “是什么?”   “白头偕老。”   傅远山暖暖地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轻说着,“到时候变成两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了。想不想跟我试试。”   肖贝脸上敷着面膜,张嘴都不利索,他说:“想。”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 44 章   公司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计划寻找转移地点的事情。   许冰白给的那张表确实有价值,傅远山又根据I界导师那边提供的资料,最终确定了一条路线。   他和肖贝二人要先按这条路线走一遍,感受一下他身体在沿途各个地方的适应程度,最后再精确几个地点,那就是他半年后回去,肖贝需要拿着他身体的磁石试验的地方。   路线基本上把全球都覆盖了,他们有半年时间,一路寻找也算是一场环球旅行。   他们计划在12月月初出发,过了阳历年就是傅远山在A界停留的第十个年头。半年之后,傅远山回去,肖贝在这里试验。   时间越临近,肖贝心里不可抑制地涌上一股不安,他知道傅远山表面上胸有成竹,实际跟他一样。不然,怎么会没日没夜地纠缠在一起,怎么会说一些“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过”这样的话。   他闭闭眼,把这些东西都晃了出去。   不想了,不想了,无解。   能做的只有像傅远山说的那样,不回头,走下去。   “今天公司的人都怎么了,不干活了?我看那一个个看着电脑兴奋的样儿。”傅远山进办公室,奇怪地说道。   肖贝说:“今天双十一,大家都在买东西吧。”   傅远山“啧”了一声,打了个电话,“今天给员工一人包九千九红包,让他们好好干活。”   肖贝目瞪口呆。   傅远山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打了一个,“公众号发推送,1949年11月1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成立的日子。”   肖贝眨眨眼。   傅远山把电话挂了,发现肖贝在看自己,说:“九千九也有你的。”   肖贝点点头,说:“49年11月11日是空军成立的日子啊。”   傅远山端起咖啡,“嗯。”   肖贝也开着网购界面,他零星地买一点接下来出去需要的东西,虽然大部件傅远山都置备好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他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好几遍了。   每次傅远山都当第一次听到一样,说:“12月初,还有三周宝宝。”   还有三周,他们就要离开Q市,代步的工具就是速走和到每一个地方再租车。公司的事情,他正在交接,下面有三个副总,都是能独揽一面可以委以大任的人,选一个做代理总裁,对外则宣称他要去美国学习。   两人一致回避了他“回不来”这个选项,回不来怎么办,公司怎么办。傅远山是这么说的,“当然会回来,不然我费尽苦心弄来荣信是干嘛?”   但其实肖贝知道,他一定私下跟人交代过如果他回不来了公司要交给谁以及去向,只是不跟他说罢了。   这天Q市新开的一家花园酒店,假山、小桥流水、亭台楼榭......古风十足。   晚上,傅远山包下整个酒店,几亩的后花园里原本在亭子、阁楼里都有小桌,提供高端幽静的服务。但现在,只有他们二人,和远处假山上的亭中弹琴的人。   他们在一个小木桥上,桥下是潺潺的流水和清幽的虫鸣,桥上挂着和风夜灯,桥面上还淡淡飘着干冰做出来的烟雾。傅远山让人把原本的长桌去掉,换成矮木桌,摆了两个蒲团,他和肖贝席地坐下。   一轮皎洁的月光挂在远处的亭子尖上,肖贝品了口茗,“这地儿不赖。”   傅远山拿手攥着身边的烟雾玩,附和道:“是吧,就是现在有点冷了,前一段不冷不热的来这儿最好。”   肖贝点着手中的茶杯,一会儿问道:“你说,我们能赶上Q市的第一场雪吗?”   傅远山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味儿,只能若无其事地抬头看了看天,说:“我觉得悬。”又说:“你想看雪,我们去冰岛。”   肖贝摇摇头,“我不是想看雪,”他把脸埋到了茶杯里,又抬起来,“我......我想跟你......”他突然有些哽咽和语无伦次。   傅远山坐到他身边,把他按到怀里,闭上眼睛,“我知道,今年我们看不成,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有很多时间。”   “肖贝,宝宝,你记住,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让它开始,我总是在赢,这一次也是,”他偏头吻了一下他,“你知道吗?”   “......你有把握......”肖贝哽咽道:“你总是这么说,可......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失败可能,我们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勇敢一点肖贝,程序算出我们有79%的可能在一起,我们就当它是百分之百,我们快乐地走下去,满怀希望地走下去,结局未定,笑着总比哭着好,对不对?”他收紧手臂,“我们不能回头,跟我一起勇敢一点,好不好?”   肖贝眼前模糊一片,“勇敢”二字他听了太多遍了,可他曾经聚起的再大的勇气在这日复一日的自我质问中也会被消磨殆尽。   “宝宝,即便我最后真的回不来了,我也有办法。”   肖贝一顿,抬头问:“什么办法?”   “在I界其实有很多人研究这个的,据说已经有研究出来的,但碍于各方面不能公布,我的导师认识很多这方面的专家,一定有办法的。所以到时候即便我真回不来,我在那边想办法,我们也一定会再相见的。”   “你说真的?”   傅远山看着他点头。   “操,你不早说!”肖贝起身瞪他。   傅远山笑了,“我就喜欢看你为我哭唧唧的样子。”   所以说,架是怎么打起来的?就是这么打起来的。   肖贝对他拳脚相加,一边怒喊:“我就是想要一个这种回答,你早说不完了?!每次都让我勇敢,放他妈屁去吧!!”   琴声悠扬,月光微茫,幽暗的绿树和流水,淡淡的花草香,在高高假山的亭子里弹琴的姐姐,第一次见土豪给小情人包场,然后打起来了......   傅远山边躲边在心里流泪,这孩子,真尼玛好骗啊......   转眼就到了12月初,工作都已经交接完毕,两人跟宋洋见了一次面。   肖贝这段时间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催眠治疗也在上个月就结束了,宋洋开了一些新药,要他拿着路上吃,风吹雨打都得吃,又嘱咐了一堆别的,肖贝听得心不在焉,傅远山一字一句地记下了。然后三人道别,他们就离开了。   出发定在了12月3号,傅远山看过黄历的。   第一站,北美洲,落基山脉。   加拿大时间早上十点半,他们出现在了温哥华。   傅远山租了一栋位于市中心的公寓,他提前叫人订了玫瑰花瓣洒在大床和浴池上,拿卡上电梯开门后,他脸上挂着绅士的笑容侧身让肖贝进去,等待着他看到那一幕。   “我靠,”肖贝进去,“这阳台太酷了。”他目不斜视地,随手把包往床上一甩,花瓣摆出的心形形状抖了三抖,他径直去了阳台。   傅远山的笑容变成了问号。   肖贝来到阳台上,这是一个临路口的开放式露台,下面就是温哥华宽敞整洁的街道,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耀着,令人身心愉悦。   傅远山走过来,从背后把他困于双臂和围栏之间,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问:“喜欢吗?”   肖贝莫名其妙,“挺喜欢的啊。”   傅远山把他往里面推,“给我进去,进屋不知道先看看床?里面还有更喜欢的呢。”   肖贝看到那一床心形玫瑰花瓣时,心还是狠狠跳了一下。   这些东西,他从前听起来都觉得俗得不忍直视,可真当心爱的人为自己这样做时,他能感觉到的只有浪漫和汹涌的爱意。   傅远山看见肖贝的表情,觉得心里稍微舒服了点,他把肖贝的脸掰过来,说:“吻我。”   肖贝一笑,拽着他领子吻了上去。   两人从客厅吻到厨房,从厨房吻到与之相连的开放式浴室,浴池里飘着玫瑰花瓣还有一盘酒,他们气喘吁吁地分开。肖贝看见这全开放的浴室,气息不稳地说:“你订的是个情趣公寓吧?”   傅远山笑着解他扣子,“你怎么知道?”   肖贝按住他的手,低哑道:“天还没黑呢。”   “那就干到天黑。”   两人从浴池里玩到床上,最后肖贝脸埋到枕头里,沙哑的嗓子不住地喊着“畜生”。   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肖贝疲倦不堪,躺在床上混混欲睡。傅远山穿上睡袍,去厨房给他做了一碗罗宋汤,土豆、洋葱、牛肉的香味丝丝缕缕地被肖贝捕捉到。吃,还是睡,人生的重大难题。   一会儿饭做好了,傅远山来拉他起床,肖贝浑身没骨头一样,怎么都拉不起来,最后傅远山都笑了,问:“你到底起不起床?”   “不......”   “那不吃饭了?”   “吃......”   傅远山“啧”了一声,怎么这么可爱?他低头亲了肖贝眼睛一下,小声说:“好。”   饭是怎么吃的呢?肖贝躺在床上,把全身的力气和意识集中在嘴部,傅远山坐在床边,让他头枕着自己大腿,喂一个牛肉,等肖贝嚼得差不多了再喂一勺汤,再喂一个土豆,然后是面皮青菜,然后再喂一个牛肉......   一碗汤喝完了,肖贝也差不多清醒了,躺在傅远山腿上说:“我觉得我好像一个猪。”   傅远山擦擦他嘴角,问:“要不要再来一碗?”   肖贝摇摇头,坐起来,胃里暖暖的,他伸展了一下,“好舒服。”   傅远山抵唇一笑,问:“哪种舒服?”   肖贝一哂,“那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一定要六更,嘤! 从这一章开始两人就要环球旅行啦,找山山的转移地点去啦~   ☆、第 45 章   傍晚,二人去了距温哥华市中心仅几步之遥的盖士镇。   夜晚,街灯一盏盏亮起,二人沿着鹅卵石街道散步,路两旁是整饰一新的北美历史建筑,店铺林立,游人如织。每家店铺外都挂着花篮,格外好看。   两人闲逛着,如果说在国外的好处,大概傅远山首先想到的是他和肖贝可以无所顾忌地牵手。   就像此时,他们手拉手走在路上,没有异样和猎奇的目光,就像每一对情侣那样,很普通的牵手走路。   加拿大人养狗,养和人腰一般高的大狗,傅远山一路上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肖贝却很感兴趣。   最后他们停在一家酒馆,这家酒馆很别致,外面用木栏围出了一块地方与街道隔开,摆出几张小桌子,挂上星星灯,在夜晚格外好看,也格外吸引大狗。   他们坐下一会儿,点了瓶冰酒,正闲聊着,肖贝就看见傅远山身后新来了一桌,一对加拿大夫妇,牵了一条身强体壮、肌肉蓬勃的比特犬。他们坐下后把狗栓到了木栏上,让它在外围等着。   肖贝看傅远山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这人话太多了,肖贝朝他抬抬下巴,示意往后看。   傅远山扭头,再扭回来时脸已经白了,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我操......那有一头狗......”   肖贝再也没憋住笑,趴在桌子上狂笑了起来。   傅远山说着就要起身,音线都有点抖,“咱走吧,这地不能待,不安全。”   肖贝笑得肚子疼,按住他说:“别呀,这地多好看。”他站起来,说:“你看我的。”说着就走过去了。   傅远山一把拉住他,问:“你想干嘛?那狗不安全,你别乱碰。”   肖贝好笑地拉开他手,说:“没事,你看着。”放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主动跟人搭讪的事,但现在他也在一天天好转,何况这种在傅远山面前长威风的事情。   肖贝英语不算特别好,但也能基本交流。那对夫妇五十多岁的样子,是典型的白人身材,很和善。肖贝跟他们打了招呼,问他们的狗叫什么名字,是否温顺,得到他们肯定的回答后,他回到座位拿起一条牛肉走过去,那大狗眼睛立马直了。   肖贝站在狗面前,狗狗坐得很端正。   “Diesel。”狗狗坐得更端正了,兴奋地摇着尾巴。   “Diesel,想吃吗?”肖贝把牛肉条伸到它面前,Diesel屏气凝神,尾巴也不摇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牛肉,闪烁着幽光。   傅远山看得心都揪起来了,提醒肖贝,“它不懂中文吧。”   ......   一会儿,长长的口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肖贝伸出另一只手,还没等他说“握手”两个字,那肉乎乎的大爪子就“啪”地一声放在他手上,然后邀功似的摇尾巴,猛盯那条牛肉。   傅远山看它那吓人的样子,颤声道:“快、快给它。”   肖贝笑着揉揉它脑袋,把肉给了它。   主人笑着对它说:“Diesel, say thank you.”   Diesel前爪离地,扒了扒肖贝。   傅远山心脏差点蹦出来。   肖贝回到座位上,坐下笑着说:“是不是也没有那么恐怖,这不是挺可爱的?”   傅远山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说:“可爱个jb。”   又说:“你以后别乱碰那种大狗,我看着光怕它咬你,你要是真喜欢狗,咱养一盆花也是一样的,都是小生命,blablabla......”   肖贝淡笑着听着,都依你,什么都依你。   第二天一早,他们租上一辆车就去了位于温哥华东部的班夫国家公园。   到了班夫小镇,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不远处雪山连绵屹立,衬着这个异域小镇宛如仙境一般。   二人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下车找地方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开进去了。   进入班夫国家公园以后,好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童话王国,十几米高的粗大树木,盖着白色帽子的山峦,他们沿着林间的公路一直开,在转过一个弯的时候,一个碧绿的湖泊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好像天神眼泪凝结成的巨型琥珀,在雪山环绕之间静卧,湖边的树木配上巍峨的雪上倒映其中,像出自最懂色彩的油画大师之手的巨作。   他们把车停好,开门下去了,这是到了双杰克湖。   一下车,就听到一声熟悉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喊叫,两人俱是一惊。   草地上赫然出现了两只土拔鼠,傅远山眉头拧了起来,不过这东西他倒是不怕。   “我靠,”肖贝笑了,“刚才是他俩叫的?”   傅远山表情有点嫌弃,“这也太难听了,”他蹲下身,朝那俩只家伙招招手,“过来小松鼠。”   “这是松鼠吗?”肖贝奇怪道。   “应该是吧,”傅远山随口道,又招招手,“过来,让我玩玩你。”   肖贝逗乐了,也跟他一起蹲下,冲他道:“你禽兽啊,连松鼠都不放过。”   傅远山就着肖贝耳朵就亲了一口,满嘴跑火车,“松鼠都没你紧。”   “我艹!”肖贝站起来打他,两人又在空无一人的山川湖泊之间滚了起来。   突然,那两只土拔鼠又叫了一声,“啊!!!”   叫得他俩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这他妈真是松鼠?!”   “不知道啊,”傅远山站起来,把肖贝也拉起来,“咱还是赶紧走吧,保不准是什么咬人的畜生。”   两人匆忙上了车,告别了这美丽的童话世界,奔赴下一站。   他们沿着一号公路去路易斯湖,道路很宽阔,天空被白白的云层覆盖着。   肖贝摸了他放在换挡杆上的手一下,问:“怎么样,身体有感觉吗?”   “有一些微弱的共振感,”傅远山扭头冲他笑笑,“一会儿去巫药湖再感受一下。”   “......好。”肖贝也笑笑。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东西,两人都未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狠狠地停下了。   两人再抬眼一看,有一只长着大角的鹿受到惊吓从公路另一边跑进了树林里。   傅远山立马问肖贝:“撞到哪儿没有?”   肖贝只被安全带勒了一下就勒回靠背上了,他摇头说:“没有,”又问:“你呢,你没事吧?”   傅远山摆摆手,骂骂咧咧地重新开火上路。   肖贝觉得挺好玩,“这居然还会有鹿。”   傅远山看他新奇的样子,“你这么喜欢动物,改天带你去趟动物园。”   肖贝笑着说:“行啊。”   带我去,一起去......   傅远山突然碰了他一下,说:“宝宝你看!”   肖贝朝前方看去,只见公路前方的空中赫然出现了一座云雾缭绕的雪山,悬浮在半空中,飘渺如一座海外仙山。   但仔细一看,也不难看出这是被云雾遮盖了的效果,肖贝一时有些移不开视线。   两人去了如画般的翡翠湖,最后来的巫药湖时,他们停留了。   傅远山一直觉得巫药湖才是落基山脉的灵魂,远处积雪的峰峦,无际的林海,和日光透过云层洒下的万丈光芒,现在是冬季,巫药湖已大部分引入地底,地面上只剩一条蜿蜒的、不足十米宽的小河道,有浮在湖面和岸边的碎冰,他们其实来的并不当季。   一下车,两人先呼吸了一口这干净凌冽的空气,傅远山渐渐觉得周身出现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他睁开眼,把磁石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那磁石通体乌黑,形状并不规则,此刻微微闪烁着些磁力。   肖贝每到一个地方最先关注的就是这个,他凑过来,也发现了磁石的异样,有些激动,问:“这是什么意思?”   傅远山露出笑容,说:“这个地方跟我契合度较高,可以确定一个地点了。”   肖贝惊喜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傅远山抱住他,“宝宝,这趟我们没白来。”   “对,”肖贝回抱住他,“要有希望,要有希望。”   两天后,他们来到了旧金山。   在加州蜿蜒的海岸线上,金门大桥孤独又壮美地矗立在海面,太平洋的海浪层层击打在石头上,卷起似雪的白浪。   他们裹着羽绒服走在沙滩上,加州的冬天也并不吝啬阳光。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扯天扯地,傅远山说:“这种温度,我可以不穿羽绒服的。”反正他们I界人基因强大。   “那你别穿啊。”   傅远山把拉链拉开,侧头问肖贝:“帅不帅?”   肖贝扭头看他身边的高大男人,不输欧美人的身高,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俊美的面庞顶着风看向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帅得很,你这样跟杀马特似的。”大冬天的拉链大敞,吊吊地插个裤兜,就差嘴里的一根烟了。   “你懂什么,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艹,”肖贝笑骂一声,实在受不了他了,说:“你快给我拉上。”   傅远山也笑得不能自已,把拉链拉上了。   前面有一个沙子堆出的小圆圈,肖贝看见了说:“这是哪个小朋友玩剩下的吧。”   傅远山随口道:“你就站这儿......”   肖贝警惕地看他:“干嘛?”   “......有人过来你就给他敬个礼。”   两人对视几秒,笑容都有些憋不住,肖贝咬牙问:“说吧,你想怎么死?”   傅远山勾起了一个克制的笑容,凑近他耳边道:“我想死在你里面。”   夕阳渐渐地铺上了海面,染红了辽阔的天空,红霞层层如火浪般卷席而来,沙滩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们手拉着手往车那边走。   “那是什么?”肖贝看见远处靠近岸边的海浪里有一个黑影。   傅远山闻言抬头去看,有一个缓慢移动的黑影,他视力较A界人要好,再一看,居然是个人!   两人拔腿朝那边跑去,距离他们大概有一百米,跑近后,看清楚是一个白人男生,海水已经漫到他胸口了,海上风浪又大,他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   傅远山扭头制止肖贝向里跑,他大步迈进冰冷的海水里,走近后拽住那个男生手臂往后走,那个男生一下就软了,腿不受控制地向地上跪去。   “喂!没事吧?”傅远山用英文大喊,声音被浪和风掩盖,他只能拖架着男生往回走。   肖贝在岸上等着,他们一上岸就立马过去,傅远山把那个男生放到沙滩上,他似乎呛了点水,不住地咳嗽。   二人给他顺着气儿,这男生瘦瘦高高,金发碧眼,面容清秀,看样子应该还是个学生,年龄不超过二十岁。   傅远山边拍他背边问:“为什么自杀?你家人呢,怎么联系?”   男生不咳了,面上一片淡然,心如死灰的样子,不说话,他躺到了沙滩上,面色平静地看着大海。 作者有话要说:  山山骚话太多了有木有www   ☆、第 46 章   傅远山和他的衣服全湿了,头发也湿了,那男生嘴唇一片青灰没有半点血色,傅远山皱起眉毛,看向肖贝。   肖贝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但看着那个男生,心里莫名触动。   他攥住那个男生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不回答,一会儿开口道:“为什么救我。”青涩沙哑的英文嗓音。   傅远山说:“先把他送去医院吧。”   肖贝摇摇头,说:“他不想去的,把他带回家吧。”   这次他们依然是在旧金山租的公寓。   三人回家,他们在口袋里发现了他的证件,19岁,叫Kevin。一路上Kevin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一副任他们摆布的样子。   回到家里他们给他拿热水泡了个澡,肖贝身材跟他差不多,拿了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他表现得很平静配合,没什么感情似的,也不说话,眼神空洞洞的。   傅远山也浑身湿透了,此刻都晾干过一轮了。   肖贝说:“你也去洗个热水澡。”   傅远山幽怨地看着他,说:“我都干了你才关心我。”   肖贝亲了他一口,“乖,快去,我看着他。”   傅远山扣住他脖子吻了一下,拿起衣服去浴室了。   肖贝看着Kevin,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好像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他把Kevin的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最近通话里都是同一个号码,未接的十几个电话也是那一个。他看了一眼Kevin,把电话拨了过去。   “喂,”那边是一个焦急的男声,一口地道的美语,“你在哪?”   肖贝用英文回答:“你是Kevin什么人?”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警惕地问:“你是谁?”   “他今天出了点事情,如果你跟他很熟悉的话就来接一下他吧。”   这时候Kevin突然说话了,“让他去Penoal。”   肖贝立马报上了这个地名,对方答应下来,“让Kevin跟我说话。”   肖贝示意一下,Kevin没有反应,肖贝当他默认了,就把手机拿到他耳边。   对面在焦急地说着什么,肖贝听不清,只能见Kevin脸上渐渐不再是面无表情,而是浮上了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痛苦的神色。   挂了电话,傅远山也出来了,肖贝给他说了情况,傅远山拿毛巾擦着头,说:“行啊,跟他去呗,我猜,”他们用中文交流,Kevin听不懂,“八成是情伤。”   肖贝手插进裤兜,想了想说:“电话那边是个男人。”   “美国这种小基佬少吗?”   肖贝戳戳他,“你也是个小基佬。”   “我是邪魅的基佬。”   “......”   傅远山能体会到肖贝对这个白人男孩的上心,他也大概猜到了原因,毕竟连他第一眼看见Kevin都觉得他身上那种感觉就像刚认识他时候的肖贝,那种淡然和冷漠,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抗拒,很像那时的肖贝。   再看现在,肖贝已经可以去关心照顾一个这样需要帮助的人,那个他爱的青年依然对待外人是冷峻的,不爱说话的,但是不再是冷漠、漠不关心、仿佛随时可以抽身而退的姿态,他已经渐渐融入了这个社会,不再像一个受尽欺凌而把自己用层层冰霜和硬刺围起来的幼兽,而是开始把头探出来,试着去体会,试着去爱。   Kevin报的地方在旧金山的红灯|区,是一家gay吧。   见到地方,肖贝皱了皱眉,这种地要多乱有多乱,何况是国外的。二人跟Kevin进去,一进去就有一个穿着比|基尼的男孩儿朝傅远山贴了过来,傅远山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温度的眼神带了十足的警告意味,那人硬是转了个弯去蹭下一个了。   肖贝浑身不自在,傅远山把他搂在怀里宣示着主权,说:“你说咱俩像不像唐僧进了盘丝洞。”   Kevin刚进来时就被一个男人捏了屁|股,但他恍若无感,径直带着他俩往里走去,里面有一个卡座,是他那个男人开好的。   推开门,三人进去,在沙发上坐着一个白人,很魁梧,身高看起来接近两米,Kevin一进去,他就快步走来,把他紧紧地抱住了。   房间里开的是干净的暖光灯,男人给他们道了谢,他们也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男人叫Hudson,一个公司高管,38岁,有妇之夫。Kevin18岁时第一次跟朋友来这儿玩,两人就认识了,当天Hudson就带他去开|房了。然后两人断断续续联系了一年多,Kevin为了他放弃了波士顿常青藤的offer,结果半年后知道了他结婚了这个事实,孩子都比自己小不了几岁。   Kevin已经休学半年了,最近才去了学校,开始正常地上课,结果今天突然就要跳海。   肖贝很了解这种感觉,一点也不突然,那是一种隐藏压抑太久甚至差点骗过自己,然后在不知道的某天,那种感觉翻上来了,再也忍受不了,索性告别吧。   他既然告别不了这段感情,他就想告别自己的生命。   Hudson和他妻子有很复杂的财产纠纷,还有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问题。   说道最后,Kevin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他死死地扣着Hudson肩膀哭了出来。   Hudson也是痛哭流涕,他想不到Kevin竟会因为这件事轻生,他还那么年轻,那么美好。   最后他哭着说:“我会离婚,我会离婚,我会跟她打官司,我们在一起。”   肖贝和傅远山把空间留给他们,退了出来。   他们开车回家,加州的公路租车得租超跑。   敞篷法拉利飞驰在美国大农村一般空旷的公路上,傅远山还在为刚才的事感慨不已。   “你说那个男人,该说他是出轨男呢还是骗婚gay呢?”   肖贝撇撇嘴,“是挺缺德的,Kevin跟他会幸福吗。”   傅远山手架在窗外,“道德最基础的功能是爱,那要看他会不会爱了。”   肖贝看向他。   傅远山眼睛扫他一眼,笑了笑,接着说:“和一个人在一起呢,不仅要爱他,还要忠于他,这两样我可都给你了,那小孩儿幸不幸福我不知道,但你看你多幸福。”   肖贝笑了。   爱与忠诚,他都给他了,他也同样给了他。   两个相爱的人,彼此交换着爱和忠诚,爱他,忠于他。大多数感情没有跌宕起伏的经过,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所谓败给了时间,就是厌倦了日复一日。可爱情能够持续下去的原因是什么,是对方于你而言永远有吸引力,你对那个人便永远保持着最鲜活的热爱。   柴米油盐酱醋茶他,因为有了他,生活不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每天都能感受到新鲜。爱是一种能力,拥有的人是幸福的,傅远山教会了他去爱,内心源源不断的爱是人面对这个世界的底气,也是他每天幸福的源泉。   一看到他,每次与他讲话,他的每次靠近,两人每次想要嵌入对方灵魂的接吻,都让他心动不已。   肖贝把手捂上心口,一个很傻的样子,感受着那颗永远会为傅远山每一句情话而加速跳动的心脏。时间临近圣诞节,二人打算往纽约去一趟。   用速走到纽约,傅远山又换了一辆车,这次不是他租的,是以前来这边谈生意时在拍卖行上拍下的。一款典藏版的雪佛兰,设计图出自创始人路易斯・雪佛兰之手,全球仅此一辆。   纽约的天上飘着雪花,街边商店的窗户上早早就爬满了Santa,街道上大人拉着孩子,小朋友带着红红的圣诞帽子,手里拿着大糖果和圣诞棒,街边一颗颗圣诞树都被打扮得花里胡哨,树尖上挂着金灿灿的五角星,把傅远山看得心动不已。   他们租下的公寓也被房东摆了两棵圣诞树在客厅,他们在外面买了一堆装饰品,晚上回家就开始捣鼓起那两颗树。   不得不说,傅远山的艺术细胞还是很强大的,一株干干净净的圣诞树,被他拿泡沫板撒上雪花,挂上五颜六色的彩带,再用圣诞藤条垂下来,松松垮垮地从顶端缠绕下星星灯,最后肖贝往上挂东西,铃铛、彩球、雪橇、蝴蝶结、花草环......   大功告成后,两人满头大汗,傅远山看着两棵树尖上的星星,开心地叫肖贝过来一起拍照。   日沉西山,壁炉处传来暖黄色的光热,他们打开星星灯,圣诞树顿时被点亮了。   傅远山拿着手机,搂住肖贝,两人看着镜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拍了好几张之后肖贝再也笑不出来了,推开他说:“拍几张行了,你出写真啊。”   傅远山划看着刚刚两人拍的照片,突然坏笑着看肖贝,说:“我觉得不行,咱们拍点那样的照片吧。”   “......”肖贝也笑了,“多那样?”   傅远山二话不说就掀他衣服,肖贝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说:“不行。”   傅远山把他圈进自己怀里,霸道地说:“不许不行,你还答应过我要录下来呢。”   “......你到底想拍什么样的照片?”   很快肖贝就知道傅远山要拍什么样的照片了。   他现在靠在沙发上,用衣服挡着身子,头发凌乱,嘴唇烂红,眼神氤氲,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点力气。   傅远山叼了根烟,luo着上身坐在沙发上,胳膊肘支在腿上翻看着刚刚拍的照片。   肖贝缓过劲儿来,沙哑地开口了,“给我根烟。”   傅远山把最后一口烟吸了,放下手机过来,肖贝以为他还要干嘛,他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傅远山对着嘴把烟吐给他,烟在五脏六腑滚了一圈再吐出去,肖贝透过迷蒙的烟雾看着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拿手勾了勾他的运动裤带,说:“我们什么时候来真的?”   傅远山按住他的手,“等我回来,干|你三天三夜。”   笑话,他可比肖贝急多了。   平安夜那天,纽约的气氛达到了巅峰,大街小巷的Jingle bells,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人们。   十点半,他们来到了时代广场。   纽约时代广场,人山人海,光怪陆离的摩天大厦,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广场中心有一棵世界上最大的圣诞树,灯光把它装饰得美轮美奂,吸引着四面八方的人们朝这里聚集。   二人拉着手挤在鼎沸的人群中,感受着这个西方最盛大的节日的热闹氛围。   他们围上了红色的围巾,穿着厚厚的衣服,傅远山看着他手里的圣诞棒,喊道:“这也太挤了!你把它拿好,别挤歪了!”   “嗯。”肖贝点点头,把圣诞棒拿得更紧了,护好傅远山刚才非要买的宝贝。   傅远山把他搂紧,喊:“一会儿有烟花!记得想个愿望许上!”   肖贝贴近他耳边,说:“傅总,这样说话,不用喊。”说完后没有离开,就那样看着傅远山,长长的眼睫扫在他侧脸,傅远山垂下视线看他,也在耳边轻语道:“你干嘛呢,大庭广众之下,不注意影响?”   肖贝一笑,站好了。   傅远山恨得牙痒痒。   12点一到,巨大的夜幕中瞬间升起了无数烟花,下一瞬,上百株烟花同时绽放,在夜空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几乎占满了整个夜幕,那一瞬亮如白昼,照亮了他们前方一个骑在爸爸肩膀上的小女孩儿稚气白嫩的脸庞,天使般的蓝瞳惊叹地看着那一炫美的时刻。   四周的人们欢呼着、祝福着、祈祷着。   肖贝也闭上眼睛。   愿,我所爱之人,生生世世,平平安安。   愿,白头偕老。   愿,愿,愿。 作者有话要说:  害,有点小虐,你们觉得呢   ☆、第 47 章   圣诞节过后,他们就离开了美洲,落基山脉已经可以算一个试验转移地点了。   现在,他们来到了位于希腊的爱琴海。   或许在这里居住的居民眼中,爱琴海是蓝色和白色的,但在情人眼中,这里是紫色的。   紫色的天空和海洋,温柔浪漫的沙滩与空气,令人如蜜糖般沉溺其中。   然而,此时却在上演一些并不温柔的事。   前几天他们刚到这里时,肖贝看见有人在跳伞,心动了。他大学社团报的是极限运动,主要就是跳伞,所以这一套他还是很熟悉的。   但傅远山没有跳过,肖贝让他跟自己一起跳,他坚决不要。   肖贝发现了,这人惜命得很,很懂得保护自己的小命。傅远山又骄傲地跟他讲小时候大人让他哥牵他过马路,他哥都说走了走了可以走了,他又把他哥拽回来非得等那辆50米开外的车过去再走。   那天肖贝一看见就很想跳,但那时傅远山兜里就揣了包烟和打火机,没拿任何能付钱的东西,正好有了借口说不跳了。   结果三天后的现在,他们全副武装地在出现在了万米高的飞机上。傅远山闭眼在那儿坐着,看着很不安,旁边的教练不停地给他说着规则。肖贝在一旁,他算半个专业的,就是考证太贵他没考,高空跳伞他可以带着傅远山一起。   机长在前面说:“3 minutes.”   傅远山抿了抿嘴,他发誓这三分钟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三分钟。   三分钟后机舱被打开,狂风瞬间卷了进来,肖贝问他:“准备好了吗?”   傅远山说:“跳!”   二人倾身越下,一瞬间,只觉天南地北,强烈的失重感包裹着全身的感官。肖贝在后面控制着,几秒后恢复了平衡,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稀薄的空气,全速的自由落体让肖贝整个人都兴奋了。   傅远山吓得想骂娘,大吼着:“开伞!开伞!!”他给自己做了三天的心理工作,才说服自己和肖贝一起跳伞,但其实肖贝并没有非让他也跳,只是他是不可能让肖贝一个人跳的,三天的自我说服之后,他脑海里只有一句话,要死,两个人一起死!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让他不怕死地来了。   肖贝也大喊:“睁开眼!看!”   傅远山面部痛苦地睁开眼,入眼是一片广袤的大地和海洋,地平面隐隐绰绰有了球形的弧度,稀薄的云分散地飘在身边,风刀削般滑过脸庞,指尖却是肖贝温柔的温度。   再一刻,伞被打开,下降的速度骤然变慢,一瞬间,傅远山甚至以为自己静止了。   爱琴海蓝白相间的屋顶,错落有致的街道,一切一切都在千米的身下被具化了。   两人脖颈相交,十指相扣,肖贝亲了亲傅远山脸颊,说:“我们接吻吧。”   “傻瓜,”傅远山笑了一下,“这也要说?”   肖贝珍重地吻了一下他的唇,傅远山也同样温柔而认真,两人亲了两下就分开了。   继而透过护目镜观赏着这天地间无与伦比美丽的景色。   落地后,傅远山张开双臂让工作人员脱装备,边说:“我觉得我脸都被吹瘦了一圈。”   肖贝逗笑了,问他:“爽吗?”   傅远山面无表情地说:“爽,但是绝对没有下次。”   肖贝撇撇嘴。   傍晚,他们漫步在海边,这里的海面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落日的红光为海面镶上一层霞红,傅远山说,这里的海又另一个名字,葡萄酒之海。   “我想Q市了。”肖贝说。   大概是触景生情,他们一路上见了很多海,却没有一个是和Q市一样的。   Q市的夜晚,傅远山工作不忙时,两人吃过晚饭会来海边散步。人很多,有情侣、有一家三口,小孩子们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烧烤摊烟雾缭绕,香气阵阵。浪潮一下下拍在沙滩上,再退回去,傅远山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他的,两人无数次在海面的月光下说着情话,那种美好,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   傅远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笑道:“想家了?”   肖贝也笑了一下,点点头。   几天后,二人去了布达佩斯。   他们已经出来两个月了,去了美洲和欧洲大概十几个地方,有的地方停留的时间长一些,有的只是稍作停留。确定了落基山脉和保加利亚等试验转移地点。   多瑙河如少女秀丽的长发,环绠在布达与佩斯之间,两岸的灯光倒映其中,说不出的柔情万种。   他们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是深夜,傅远山一直喊困,肖贝被他一直念叨也哈欠连连,到了住处二人稍作休整就睡下了。   肖贝又做梦了。   梦里是夜晚,他一个人站在房顶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摔下去。周围是大片的平房,像是仓库,有一个小门,紧紧关着。   傅远山呢?   ......远山在哪里?   他遍寻不到,猜测在小房子里,可怎么下去呢?近一棵树那么高的仓库房顶......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推了他一下,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下去吧,你不是想为他死吗?”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肖贝浑身一震,猛地从梦中醒来!背后已是被冷汗浸透了。梦中那种遍寻不到的恐慌感是那么真实,以至他现在的心还好似悬在半空中。   他喘息着向身旁看去,却发现旁边的床铺是空的,温度都消散了。   肖贝的心紧了起来,抬头一看,傅远山在阳台外。   他的心一瞬间放下了,转而代替的是厚重的忧思。   他眉头轻蹙,心突然很累。   傅远山在抽烟,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手边拿出去的那个烟灰缸里几乎要满了。   月色下的男人手臂架在阳台上,背部呈现的肌肉弧度性感迷人,却低着头,一口口吸着烟。   肖贝知道的,他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轻松。他觉得胸口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比那怒火更强烈的却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没有过去,慢慢躺回了床上,背过身闭上了眼睛,却是再也睡不下了。   “老板,不要香菜不要葱花,薄脆压得散一点儿,酱涂匀了。”   傅远山今天高兴坏了,早上两人起床时比赛谁穿衣服快,输了的请吃早餐,肖贝慢了一步,结果是他请。   两人出来找早餐吃,却意外发现了唐人街,里面居然有家山东人开的煎饼店。他们都没想到在异国他乡居然还能吃到家里的东西,一人点了一个煎饼。   结果掏钱时肖贝看见价格表,一个他们点的那种煎饼居然要350福林,他惊讶地让傅远山看。   傅远山扫他一眼,“怎么,贵就不给你老公买了?”   肖贝问:“汇率是多少,这等于多少人民币?”   两人一查,八块钱。   他们加上小费付了1000福林巨款走了。   傅远山捧着煎饼长吁短叹,“这场八块钱的爱情游戏你都玩不起,以后上千万的你怎么玩儿?”   肖贝刚咬了一口听见他这句话差点儿喷出来,笑骂:“你有病啊!”   傅远山也笑,拿手给他捻去嘴角的葱花。   冬日怡人的阳光温暖地洒下,多瑙河沿岸有很多街头表演的艺人,还有走街串巷买小玩意儿的商贩。   他们旁边有一对情侣,女孩儿围着厚厚的围巾,说想吃那个棉花糖,男孩去给她买,女孩儿一旁甜蜜地等着,男孩儿回来后,两人牵着手亲亲热热地走了。   肖贝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问傅远山:“你想吃棉花糖吗?”   “嗯?”傅远山没看到刚才那一幕,以为是肖贝想吃,说:“走,我们去买。”   放在平时肖贝是不会吃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但他此刻很想尝尝,很想跟傅远山做一点普通情侣之间做的事情。   傅远山给肖贝买了一个最大号的棉花糖,快赶上一个南瓜的大小,肖贝哭笑不得,“买那么大的干嘛。”   虽然说要一个棉花糖是件很平常的事,但傅远山知道,肖贝从前几乎没有给他提过什么要求,最近却不一样,有时候多幼稚的都能提。   仿佛要通过自己满足他的要求来确认什么一样,确认他是存在的,确认他没有离开。也仿佛有一种来不及的感觉,就好像临了列了个单子,一件一件的都要完成。   可白头偕老要怎么赶着完成?   两个人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都在嘴上说着一定会成功,心里也相信。可在潜意识里,都深深埋着恐惧,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失败呢。那种担忧,是一种本能,不受神志控制。   买那么大的棉花糖干嘛?   因为喜欢你,因为爱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拼了命给你,所以宝宝,别担心了,我不听天命,不信几率,我拼了命也会回来的。   “宠你吗?”傅远山笑着问。阳光落在他好看的眉眼上,布达与佩斯间流淌了千年的多瑙河都黯然失色。   肖贝看了看那个巨大的棉花糖,笑着说:“宠。”   当他们在佩斯沿道的菩提树下挽手行走时,已是月色温柔。刚刚在游轮上吃了一顿大餐,此刻来消食了。   傅远山刚刚辣椒吃多了,把嗓子吃哑了,现在嘴还不停,叭叭叭地说这说那。   男人在一起无非就是聊聊体育和政治。   肖贝说:“他们几十年前开始的时候肯定不想这样吧,时间一长,就被浸染了。”   傅远山哑着嗓子说:“是啊,所以古希腊神庙上有句名言:我从哪里来,或者说认识你自己,这就是定位。”   肖贝眨眨眼,说:“我觉得你的声音好性感。”   傅远山冲他邪魅一笑。   “好像刀郎。” 作者有话要说:  六更!!   ☆、第 48 章   在欧洲待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按照指示又回到了美洲。   佛蒙特似乎是秋天最适宜去,重重叠叠的小山丘,漫山遍野的红枫叶,一部《阿甘正传》让全世界认识了这个美丽如童话的地方。   他们这次住到了乡下的一个农场,傅远山一直在屋里跟导师通话,肖贝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白云。   栅栏外就是广袤的农场,农场主支了一个椅子窝在上面,两条牧羊犬趴在一旁,牛群在远处高高的草里三三两两地分布着。   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半天。   肖贝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一会儿傅远山出来了,脸上依然是一派轻松,肖贝露出一个笑的表情,问:“说什么了?”   “没什么,老师说很顺利,每个地点的磁场强弱也是跟时间有关的,他让我们多试试,他也在用机器计算规律”傅远山道:“天真蓝,”他摸摸肖贝的衣服,“你冷不冷?”   “不冷,”肖贝看着远处的辽阔,说:“我们往那边走走吧。”   傅远山给他紧了紧衣领,“好。”   肖贝抬脚走去,傅远山在后面拿出了根烟点上,看着他背影,眼神是说不出情绪。   即便是一二月份,这边农场上的草依然很高,两个大长腿跨着草行走。   肖贝又闻到了傅远山身上的烟味,他并没有瘾,但这段时间却几乎烟不离身。肖贝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你又抽烟了?”   “嗯?”傅远山看他,“哦,”转而戏谑道:“怎么,开始管我抽烟了?”   “你以前也不这样抽啊。”   远处的牛羊点缀着草场,冬日的佛蒙特褪去了火红和金黄的色彩,素净至极。   傅远山搂着他说:“好了,以后不抽了,我家宝宝发话了。”   肖贝平静地听着他这话,半晌,突然挣开他怀抱,一言不发地回去了。   傅远山看着瞬间空了的怀抱,心里突然一阵绞痛,他手攥成拳,垂了下来,仰头看向这高无边际的天,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说过,他比任何人都怕他无法移民。   余生不能跟肖贝在一起,这是想想都觉得深深恐惧的事情。他有多爱那个男人他自己都说不清,仿佛这种感情已经融入了骨血,无法剥离,不能生离,不能死别。   老师打电话说让他们继续寻找,已经找定的这几个地点与他身体的契合度太低。他没有什么能最后亮出来的底牌,I界也根本没有什么已经研制出的传送方法。有的只是不断地寻找、不断地寻找......   他立了太久,此刻终于累了。   他蹲下身子,“肖贝......肖贝......”   肖贝走回屋子后,砰地一声甩上门,没有脱衣服,直接上了床,展开被子把自己死死裹住,开始睡。   眼泪不知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他拿被子蹭掉,一滴,两滴......但止不住。枕头很快就湿了一片,他紧紧闭着眼,仿佛睁开就会面临一场噩梦。   情绪崩溃是一瞬间的事,压死骆驼的稻草没人知道到底是哪一根,肖贝快受不了了。   嘴唇被咬得见了血,流到嘴里有一丝腥甜,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傅远山不知是何时进的屋,又上了床,从身后抱住床上抖得不成样子的肖贝,把脸埋进他颈窝,慢慢收紧手臂,仿佛要将他融入身体,好像这样就没有力量能将二人分开。   那天晚上,肖贝差点儿哭瞎了。   傅远山知道,那边虽然还没研究出来方法,但他永远不会放弃,他会一直寻找,他不会放弃任何一种能回到这里的可能。   第二天在农场上试探地点时,一股强大的磁力突然朝傅远山袭来,两人俱是一怔,随后立马拿出磁石来看。   磁石本是乌黑,此刻却周身散发着“滋滋”的电磁,这是他们看到反应最剧烈的一次!   看来佛蒙特也可以算作一个地点了!二人兴奋不已。   在美洲待了半月之后,闪现伦敦。   傅远山租了一栋顶层公寓,在雾都的上方悬浮,他们到的这天下雨,从落地窗外望去一片白雾茫茫,衬得室内格外的白亮,宛若一个遗世独立的仙堡。   他们在那张大床上极尽所能地亲近彼此,床单被弄得褶皱不堪,房间里只剩下那些表意不明的声音。   下午时,雨停了,难得一见的太阳出来了,小雨在地上的积水,被阳光一晒便没了踪影。   从罗马时代便存在的城市,高大坚固的建筑,窄长的甬道,街边的风情小店三三两两地开着门,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两人一人拿了一瓶洋酒,穿着拖鞋跑下楼,不知说到什么,牵着手开心得笑弯了腰。傅远山拉着肖贝边笑边往前跑,两人都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最后他们跑到一个甬道里,两边是高高的城墙,尽头是另一条不算宽阔的街道。   都跑累了,拿起酒瓶灌了几口,然后傅远山就把肖贝顶到了墙上。   肖贝嘴角的笑意还没褪,搂着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酒瓶在后颈处交握,傅远山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把瓶口抵在墙上。   分开后,两人又笑着喝了一口酒。   细口装的白兰地,中等度数,两人喝得脸红扑扑的,牵着手往回走去。   回去后,傅远山把肖贝冻得冰凉的脚捂在怀中,二人在沙发上看了半场球赛。   傍晚吃过饭便去床上搂着睡觉了。   伦敦,一座只听名字就很有感觉的城。   第二天中午,他们去白金汉宫看了皇家卫队的交接仪式。   肖贝懒洋洋的,看着那些高头大马和戴着高高帽子的骑兵们,傅远山搓着他的手心问:“想不想去骑马?”   肖贝摇摇头,“不想。”   “想不想去博物馆?”   “不想。”   “想不想去王尔德故居看看?”   “不想。”   “那一会儿干嘛?”   “你说干嘛就干嘛。”   “......我说干嘛就干嘛?”   “嗯,骑马、博物馆、王尔德故居?”   傅远山摇摇头笑道:“我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晚上的时候,款款流淌的泰晤士河上,有一艘游轮,游轮上有花香、烛光和悠扬的小提琴声,还有两个男人在吃牛鞭。   月华如练,泰晤士河畔古老的建筑群亮起霓虹,与月光一起倒映在河面上。   牛鞭、猪腰子、韭菜饼......肖贝也不知道傅远山从哪儿整的这些,但正是他们极为需要的......   “我觉得我们有点儿煞风景。”肖贝边吃边说。   傅远山吃相文雅极了,说:“不会,两个天仙一样的人,吃......那个都好看。”   “......”肖贝一瞬间有些不确定他说的那个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他都不想知道。   他这段时间真有些吃不消,说出去都没人信到现在他和傅远山还没做到最后一步。   “咱们出来多久了。”   “12月出来,现在是二月底,要三个月了。”   肖贝自言自语道:“下一站是非洲,然后是南极,还有一半的时间。”   傅远山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问道:“非洲有长颈鹿,南极有企鹅,你更期待哪里?”   肖贝笑了笑说:“我能说更期待回Q市吗。”   傅远山叹了口气,“这可难办了,要不......”傅远山突然一笑,“咱们今天晚上闪回去,明天再回来?”   “算了吧,”肖贝喝了口汤,“我们把一切都完成了再回去,当初做好心理准备了。”他就是说说,这么远的距离用速走带人回去一次也是很费磁力的,况且他想再回到那个城市的时候,不是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起码要确定一些东西,确定了试验转移地点,让他心里有一些底儿再回去。   傅远山桌子下的长腿蹭蹭肖贝小腿,说:“我也想家了,咱们接下来进度快一些,回去多待两天。”   “好。”肖贝笑着说。   晚上睡觉前,他们居然收到了Kevin的电话。   自上次在美洲一别后,肖贝跟Kevin还保持着偶尔的一些联系。他们也知道,这小男孩确实有点儿抑郁倾向,只不过不太严重,Hudson跟他那早就貌合神离的妻子离婚后,终于跟Kevin全心全意地在一起了。   Kevin现在在电话里的状态完全就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大男孩儿,这次打电话是告诉他们,他要与Hudson结婚了。   傅远山挑了挑眉。   肖贝也很惊讶,这只过去了两个月不到,“真的吗?”   “真的,我们彼此很相爱,他说想让我更有安全感一些。”Kevin的语气听上去很幸福。   肖贝笑着说,“恭喜了,你很幸运。”   “你们愿意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在旧金山。”Kevin笑着问。   肖贝看了傅远山一眼,傅远山口型说:“你做主。”   肖贝答应了,对面高兴地挂了电话。   肖贝躺回了枕头上,感慨道:“他们都结婚了啊,真好。”   傅远山搂住他,拿鼻尖亲昵地蹭着,说:“不用羡慕,咱们也可以,在I界你是我法定的恋人。”   肖贝圈住他脖子,晚上吃的太燥,他说:“热。”   傅远山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颈,轻咬了一下,说:“小妖精。”一个翻身压了上去,肖贝早有准备,瞬间滚到一边儿,拿被子卷住自己,说:“今天好好睡觉!”   傅远山拽着被子将他O过来,想掀开被子,却发现被肖贝死死扯着,“松开。”   肖贝听到他这有些粗重的声音,咽了口唾沫,心想这人也太容易撩拨了,想必是今晚的食物太补了。   他拽着被子没说话,傅远山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再动,好像在等他松开被子。过了一会儿,他躺下来了,动动肖贝说:“让我进去。”   肖贝说:“今晚不弄了。”   他噘着嘴“嗯”了一声。   肖贝掀开被子一角,傅远山进来了。   以前冬天有暖被窝这一说法,但这几年北方的冬天暖气很足,在家已经没有什么寒冷的感觉了。伦敦不同,屋子里温度还是挺低的,所以傅远山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外界冰凉但一进被子里就被温暖包裹的感觉。   他熟练地用自己的脚缠住肖贝冰凉的脚,手也覆盖上手,说:“睡吧,明天自然醒。”   “嗯。”肖贝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一周后,他们又来到了旧金山。   Kevin和Hudson的婚礼在一片大草坪上举行,挑选了一个阳光朗照的日子。   Hudson和他的前妻,不和多年,只是碍于孩子和财产才一直没有离婚,他公司的人也多少清楚,所以他这次刚离婚不久就和一个男人结婚的事倒也没有什么谴责,旧金山每年的同性恋自由日让这个城市对这个群体保有一种格外的包容和祝福,所以Hudson的员工们都来热热闹闹地参加他们的婚礼。   Hudson是公司的高管,认识的人不少,所以傅远山和肖贝也不是这里唯二的亚洲人,并不太显眼。   他们到后Kevin打电话让他们去了化妆间,二人一进去,就看到Kevin一身黑色西装,金发碧眼,青春洋溢的脸上一看见他们就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两人也被这种氛围感染了,笑着打了招呼。   Kevin走到二人面前,竟用中文生涩地说了一句,“肖贝哥,远山哥,谢谢你们。”   二人俱是一愣,Kevin又换回了英文,笑着解释道:“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你们那天救了我,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已经死了,更不会有这样美妙的时刻,谢谢你们。”Kevin真诚地说。   或许直到现在,他们才意识到,他们那天是真的挽救了一个生命,而不是救人这样一个空泛的概念。   三人随意聊了几句,最后Kevin把他们俩的手牵到一起,说:“答应我,你们一定要走到最后,好好相爱,相伴走完一生,好吗?”   “当然。”   “一定。”   他们同时说道,相视一笑。   婚礼很快就开始了,洁白的三角钢琴在绿茵地上散发出悦耳的旋律,一对新人挽手从红毯的另一头走来,四个小花童在后面捧着花束如小天使一般跟着。   牧师在台上微笑着等待他们。   下面就是宣誓,任谁也能说出两句的誓词。   我要娶你、爱你、保护你,无论贫穷富足,无论环境好坏,无论生病健康,我都是你忠实的另一半。   两人在下面座位上静静听着。   你往哪里去,我也往哪里去,你在何处归宿,我便在何处归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牧师:“根据神圣的圣经授予我的权柄,我宣布你们结为伴侣。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   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   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俺昨天睡过去了没有更新,今天我也不知道几更反正很多就对啦   ☆、第 49 章   离开旧金山后,他们去了非洲。   美洲和欧洲的几个目标都已经确定了,傅远山回去后肖贝拿着他的磁石去那几个地方试验,那时离十年期满还有半年时间,半年内若能将傅远山召回,他们就成功了。   来到坦桑尼亚,一下车,二人就被远处那矗立在阳光下的高大雪山吸引了。   肖贝感叹:“赤道上还会有雪山,真是神奇。”   这里终年炎热,傅远山穿了短袖,一下车便觉得有些热,抖了抖领子说:“是,神奇。”   他们找了一个当地会说英文的向导,是个土著,他们这次也是住在乞力马扎罗山周围的一个部落里,这里的人热情好客,热情得肖贝都有点不适应,全靠傅远山交涉。   向导是一位黑人小伙子,叫拉姆,人很机灵好动,讲起话来能说个不停。   他向二人介绍,乞力马扎罗是一座活火山,高度没人能说清,大概6000米,在非洲算是最高的山脉,顶峰温度寒冷,常年积雪,山其实很好爬,不需要什么专业技巧,他两天不到就能上下一个来回。   拉姆英文带着浓浓的当地口音,加上说得又太快,肖贝这个半吊子愣是没听懂。他看着远方的雪山,想起了上学时看的一本小说,海明威的《乞力马扎罗的雪》,这座亘古不变的雪山巍然屹立于那里,世代守护着这个有着黑面庞的民族。   傅远山动动他,问:“去不去?”   “嗯?”他听不懂拉姆说话。   “他刚刚问咱们要不要去爬山,”傅远山朝乞力马扎罗扬扬下巴,“那个。”   肖贝问:“你想吗?”   傅远山无所谓地说:“我随便,”又说:“最好是我们两个人速走过去看一下磁石的反应,”他挤挤眼睛,“就我们两个。”   肖贝噗嗤一笑,“那你跟他说去。”   拉姆听说他们要自己爬山,也不觉得有什么,兴高采烈地回部落让人准备晚饭了。   傅远山给了他们一大笔钱,晚饭丰盛异常,部落里的人习惯聚集在一起吃饭,所以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爬山了。   海拔越高,气温越低,因此顶峰终年积雪。二人穿着合适的衣服,驱车到了山脚下。   停下车,傅远山把肖贝喝不完的半瓶奶一口气喝了,然后二人下车,到现在都没有想好是速走上山还是爬上去。   傅远山说:“不如我们爬一会儿,然后累了就用速走。”他们的磁石需要这里精确一下范围,不能一下用速走跨越太大距离。   肖贝看着那皑皑的雪山,自言自语似的说:“听说,有只豹子的尸骨在上面。”   “豹子?”傅远山抬头看了看,“它上那上面干嘛?又不会有吃的。”   肖贝笑了,“海明威也是这么问的。”   二人朝山上走去。   傅远山搂着肖贝的肩膀,知道肖贝喜欢看书,轻松地说:“小助理又说些总裁不懂的话了,你那本金字塔看得怎么样了?”   肖贝说:“早着呢,慢慢看吧。”   “对,书慢慢看就行,晚上躺在床上的时间不能浪费太多在书上。”   肖贝忍着笑,摇摇头叹道:“你这思想已经没救了。”   傅远山笑了,“我说什么了,昨天晚上谁拉着我的手往自己腰上放的,嗯?”   肖贝笑瞪他一眼,竟无话可说。   傅远山不依不饶,“每天晚上不是搂着我脖子说热就是直接上手勾引我的,嗯?是谁啊,是哪个小妖精?”   肖贝被他两句话臊得耳根子都红了,说不过直接就要打,傅远山早就感受过了,肖贝的拳头是真硬,不是情侣之间耍耍花架子,是真打。   他一口气窜出去好远,肖贝在后面穷追。   二人在这空无一人的雪山中畅快地跑了会儿,傅远山玩心大起,就在肖贝眼皮子底下用速走消失了。   肖贝看他不见了猛地一停,转了一圈,大喊:“傅远山!出来!”   下一秒,他就被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从背后裹紧了,那人因奔跑而喘|息的声音一下下喷在耳边,说:“抓到你了。”   肖贝踩了他一脚,傅远山吃痛放开,接着就被拳头揍到了背上,他马上又开始跑,边喊:“还打?累死了!”   肖贝从地上团起一个雪球,瞄准他的脑袋,打了出去,傅远山也开始砸雪球,二人在山上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肖贝从地上挖出一块儿雪后,雪下的触感让他感觉有些不同,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他惊讶地停下了,叫傅远山来看。   傅远山还在那边挖雪挖得不亦乐乎,闻言以为是肖贝诈他,当即就投了一个雪球过来。   “我艹!”肖贝被投了个正着,傅远山在那边哈哈大笑起来。   肖贝抖抖衣领上的雪,把那个东西拿了起来,喊:“你看这个!”   “啊?”傅远山走过来,拿过了他手里那个黑乎乎的东西,说:“这是什么?”   肖贝看着那个东西说:“怎么有点像shi。”   傅远山捏了捏那个东西,硬硬的,确实有些像动物的粪便,可有什么动物会跑到这上面来?   他掰了一下那个东西,没想到轻易就掰开了。原以为内部也会想外面一样风干,没想到里面竟是......   “我......”傅远山被冒出来的一股烟直熏了出去,手中的东西被扔到了地上。   肖贝幸灾乐祸,“真的是shi啊,有这么夸张吗?”   “我靠,”傅远山差点儿没被臭死,指着那个道:“你就着那缝儿吸一口,这辈子都想当神仙。”   肖贝噗嗤笑了,转而想了想,“它居然还没被风干,这里温度还挺低的了吧。”   傅远山皱皱眉,“这是什么动物的粪便,里面居然还热乎着呢。”   “......好恶心啊你。”   慢慢地,两人脸上轻松的表情都不见了,这么低的温度粪便还没被风干,那只能说明......这是刚留下不久的。   两人想起了书中说的那只豹子。   但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山下有大片的草原供它捕猎驰骋,没事儿往寒冷贫瘠的雪山上跑什么?   可现在看来,显然这处是有一个动物的,而且根据粪便的大小判断,还不会太小。   寒风呼啸,把地上的雪花打了个转儿。   肖贝说:“它......不会还没走远吧?”   傅远山拉过他,边往前走边说:“不管它,不怕,我们用速走上去,上面冷,普通动物到不了那里。”   “要是雪豹呢?”   “......那咱们用速走逃跑也是没问题的。”   二人不再在此处停留,直接用速走上了山。   山上竟飘起了小雪,肖贝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天也是这样,在雪山上,飘雪。   山顶很冷,傅远山把肖贝搂得紧紧的,他们把磁石掏出来,磁石安静地卧在手上,没什么动静。   傅远山把磁石升起,让它环着周围绕了一圈,再回到手中时,依然是没有什么变化。   肖贝心里一沉。   乞力马扎罗是评估出的非洲最可能跟傅远山身体契合的地方,若是这里一点反应也没有,那岂不是整个非洲都没什么可能了。   傅远山颠了颠它,说:“没什么变化啊。”   肖贝没说话。   傅远山轻松道:“可能是山顶不行,没事,”他冲他一笑,“我们下山的时候再试试。”   肖贝知道他不希望看到自己失望伤心的样子,只好说:“那我们下山吧。”   傅远山说:“等一下。”说着就蹲了下去,地上是厚厚的雪。   他摘下手套,像小孩子一样开始在雪上画画。   肖贝在后面站着看。   见他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肖贝”二字,在后面画了一个心,又写下“傅远山”三个字,最后画了一个大心把两个名字圈了起来。   写完以后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了闭眼,站起来笑着对肖贝说:“留下点儿痕迹,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天也是这样,在雪山上。”   肖贝抱住傅远山,把脸贴向他肩膀,无声地用力。   傅远山亦是抱紧了他。   下山时,奇迹没有出现,磁石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回到部落里已是晚上了,黑人们燃起了篝火,烤羊的香气飘荡在整个草原上。   路上傅远山说了什么,肖贝笑得现在还肚子疼。一见他们回来,那可是金主回来了!黑人们热情招呼他们,两人面前摆放了一只巨大的烤羊腿,给他们拿了一罐自己做的酒。   肖贝撕了一口肉,喝了一口酒,辛辣呛鼻,他仰头闷了一杯。   几人一个小桌,中间围着巨大的篝火。他二人一桌,傅远山跟旁边一桌黑人拼酒,他除了谈生意从来不主动跟人这么喝酒,今天晚上也开始灌那些烈酒。   肖贝支着头,笑着看他一杯杯酒下肚,一群醉鬼,那些人说他们的母语,他说中文。   大着舌头骂脏话,没一句能入耳的。肖贝笑累了,神志都有些涣散,捧了一壶酒就直接对着嘴要喝,却突然被傅远山抢了过去,冲着那些黑人又是一顿不堪入耳的脏话,那些黑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善类,大声叫着什么,肖贝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流的,仿佛都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那边有一个人跟傅远山,同时开始吹酒。   一大瓶比酒精好喝不到哪里去的酒,傅远山对着瓶吹,那些土著显然是平日里喝惯了这样的酒,此时虽然也是面红耳赤,但比傅远山要好很多。   肖贝在地上坐着懒懒地看,然后费力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桌子。   周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有声音响起来了,傅远山晃晃悠悠走过来抱住他,说:“你别动,老公揍他们。”   说完就朝那个黑人去了,走到他面前,黑人还不知道傅远山要干什么,直到酒瓶子在他头上炸开。   周围的人愣了一瞬,下一刻蜂拥而上,傅远山把碎了的半个酒瓶子插|进了最先冲上了那个人的手臂里,拳头又准又很地向他砸去。   场面一时间混乱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们赶紧跑来要拉来他们。   傅远山被三四个黑人围着也丝毫不见弱势,他脸上、拳头上都挂了血,那几个黑人更是惨烈。   篝火中闪烁着他们的身影,傅远山像来自地狱的罗刹,全无了平日里总是对他的那副笑脸和温柔,眼眶像鬼一样赤红。很快,有了一边倒的趋势,周围的人趁机把他们分开了。   部落的首领很快赶来了,那几个黑人脸都肿了,还被首领骂了一顿。   傅远山朝他走来,酒精已经让他几乎失去神志了,他带着一身血腥气搂住肖贝,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量。   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再也装不下去了,装不来什么狗屁轻松。   非洲废了,乞力马扎罗居然,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全世界就五个洲,非洲废了。   他哽咽地带了哭腔,事实上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宝宝,肖贝,我们不要分开,不要分开......我不要跟你分开......”   晚上两人不知道是怎么睡的,第二天起来已经是中午了,一照镜子,傅远山有种立地飞升的感觉。   镜子里这个长得酷似天蓬元帅的人是谁?   肖贝起得比他早一点,从外面回房间时看到他把自己的脸包起来滚在床上,踢踢他屁股揶揄道:“躲什么,我早就看见了。”   傅远山闷闷地“嗯”了一声。   肖贝爬上去,吻了那被子一下,说:“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钱,也不是你的脸。”   “继续。”   “......即便你没钱、不好看,我也会一直喜欢你,一辈子不够就两辈子,两辈子不够就生生世世。”   “继续。”   再说他真的要吐了,“别闹了,快起来吧,有个视频你看不看,挺逗的。”   “谁闹了?你别转移话题,继续说。”   “说什么啊。”   “说爱我。”   “爱你。”   “谁爱我?”   “我爱你。”   被子里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傅远山说:“我也爱你,我最爱你了。”   肖贝笑了,说:“你快出来吧,首领让昨天那几个人跟你道歉了。”   “嗯?”傅远山说:“有什么好道歉的,就是喝完酒打个架,多正常的事儿。”   “首领可不这么想,他们收了你那么多钱,结果还打架了,生怕你把钱要回去。”   “那几个人在哪儿呢?”   “在医院呢,被你打得不轻,录了视频跟你道歉。”   “你刚才说的搞笑视频是这个?”   “嗯,他们的脸肿得跟你差不多。”肖贝没忍住笑。   傅远山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心一横,掀开被子出来了。   “哇!还是很jb帅啊!”肖贝夸耀道。   傅远山索性凑上去亲了他一口,说:“你老公化成灰都帅得你不要不要的。”   “艹!”肖贝锤他一拳,“赶紧TM下床,给我做饭去,我不会用这个火。”   “好嘞!”傅远山掀开被子下了床,不顾全身的疼痛,幸福颠颠地去给媳妇儿做饭了。   吃完午饭紧接着就该吃晚饭了,衬着空档他们去草原上骑马了。   一圈折腾下来,肖贝腰都要断了,傅远山看他的样子,说:“我们同乘一匹吧。”说完不等肖贝回答,他就利索的跳下来上了肖贝那匹马。   他让肖贝靠着他,这样腰不再使力,果然好受了很多。   傍晚时分,四周都是归家的土著们,远处的部落里也升起了炊烟,那匹换下来的马跟在他们后面,两匹马就这样一直沿着那条土路往回走。   片刻的温存显得静谧美好。   二人在马背上随便聊着天。   “你猜晚上他们会给咱们吃什么?”   肖贝说:“你给了那么多钱,一定能吃顿大餐吧。”   傅远山捏捏他手,“你想吃什么?”   肖贝摇摇头,说:“我都行,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四周是开阔的草原,远处隐隐约约有几个类似蒙古包一样的东西,那就是部落了。马沿着土路一直走,地平面的尽头是一轮令人沉醉的夕阳。   外面的风景再好,也不及家里的。   他们看了Kevin和Hudson的婚礼,心里都有触动,此刻步行在这片空旷的草原上,夕阳将天地都渲染为绛红,傅远山看着脚下的草,一时竟有些情难自制,“肖贝,我好爱你。”   肖贝心脏一颤,攥紧了手。   “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肖贝看向他。   “我一定会回来,我会在那边寻找办法,半年回不来就一年,一年回不来就十年,只要你在这里,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他搂紧肖贝,把头埋入他的肩膀,说:“你不可以爱上别人,你也要一直等我,”他闷闷道:“如果被我发现你找别人了,我回来以后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知道吗?”   “那你最好快点回来,不然我可不敢保证。”   傅远山把肖贝下巴扭过来,两人疯狂地亲吻。   落日余晖洒满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更更更更起来!!   ☆、第 50 章   从非洲离开后,他们去了南极。   两个人包裹得已经看不出人形了,他们幸运地看到了周涯赞不绝口的帝企鹅,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看到了极光。   炫绿色的光芒铺陈在地球极地的上空,穹顶仿佛高得没有边际,他们在夹板上看着,好像整个星球只剩下了彼此。   出去半年之后,又是一个盛夏,他们回到了Q市。   至此,五大洲全部寻访完,确定了十六个试验转移地点。   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两人均是摊在了沙发上,看到了熟悉的茶几、电视墙、空调、落地窗还有大吊灯,肖贝眨眨眼,心里有种过完暑假要开学的感觉。   开学时间二人定在了7月中旬,黄道吉日。   傅远山回去后,他们要留有足够的时间让肖贝去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试验。每个地方并不是去一下试试行不行,不行立马就能走,而是需要不断地寻找最佳时机和具体地点,平均下来每个地方停留一周半左右。   二人都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觉得浑身都是懒肉,谁也没说话。   一会儿肖贝踢踢傅远山,“你去把包收拾一下。”   傅远山搂着他脖子哼哼了两声,房间又没了动静,一会儿传来了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肖贝醒后,天已经暗了,屋里开着暖黄的壁灯,又飘散着一股熟悉的饭香,肖贝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傅远山把他舒服地摆在了沙发上睡觉,还盖了一条薄薄的空调毯,他掀开被子下去,循着香味走到厨房,意料之中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做饭的背影。   傅远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说:“过来。”   肖贝带着笑过去,傅远山把一块牛肉喂给他,问:“好吃吗?”   肖贝嚼嚼咽下,点头道:“好吃。”   傅远山一笑,边做饭边说:“明天咱们要去逛超市了,今天的做饭的食材是我叫人送的,明天去采购点。”   肖贝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嗯。”   傅远山感觉到了他的一点情绪,牛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他淡笑道:“刚刚做梦了?”   肖贝脸蹭着他的背摇了摇头,喘了一口气,说:“睡得挺好,没做梦。”   “有没有发现屋子有什么不同?我刚刚收拾了一遍。”   肖贝起来扭头看看,说:“嗯,干净整齐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四点多吧,你睡得还打小呼噜呢。”   肖贝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身上无意识地划着。   傅远山说:“这里热,去外面等吧,一会儿就好。”   肖贝摇摇头,不动。   傅远山把火拧灭,翻身・就把肖贝压・在了案沿,情・急地・吻了上去,像是再也克・制不住・某种情感一样,肖贝似・浑身・无骨,毫无招架之力・地・承・受・着那个吻,泪腺突然放空,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可就在同一时刻,他感觉到了一滴同样滚烫的东西落到了他脸上,顺着那道泪痕滑下。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傅远山闭眼吻着他,以及那湿润的眼睫。   像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插上了一把利刃,他狠狠的痛了一下。这个男人总是高大坚强、可护他周全的,但他一次又一次看到了他脆弱的一面,傅远山也离不开他,跟他无法离开傅远山一样。他们都深深恐惧着两周以后的分离,准备做得再充分,那也有可能是永别。   永别,意味着以后的生命里再也不会出现这个人,再也见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   以后无数个夜晚和清晨,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起床,没有那个人搂着说些脸红心跳的情话,没有那个人把他冰凉的手脚捂住,没有那个人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班、一起做着世间一些最俗最心动的事,没有生命中相互扶持的那个人存在了。   这是一种把人拖入深渊的痛楚,无法承受的,半年来像毒素蔓延一样渗入侵蚀着彼此的每一条神经,直至尘埃落定的那天。   半个小时后,一锅土豆炖牛肉,几大碟海鲜,两瓶原浆青啤上桌。   傅远山“啧”了一声,“这他妈才是到家了。”   肖贝熟练地扯下一根螃蟹腿往嘴里塞,说:“赶紧到十月份,想吃大蟹黄。”   傅远山掰开一只,看了一眼放到他盘子里,说:“这只多这只多。”   两人像是逃荒出来的,没见过吃的一样把一桌消灭了个精光。要知道,在国外时每顿饭吃完都能剩半盘,不是油太多就是盐太少,两个人一个嘴挑一个胃金贵,几乎没吃过什么满意的饭。   第二天睡了个饱觉,醒来他们就去逛超市了。   周末的超市人山人海,用傅远山的话说,就是“两个俊美如天神般的男人降临了凡间”,他差点又想把他那装b的口罩戴上。   大概是日期临近了,傅远山这几天身上的电有点多,与肖贝长时间拉个手都成了问题,他们买了一推车的菜后来到了买手套的地方。   夏日里都是冰丝的防晒手套,居然也有男人戴的黑色款式。   傅远山一直在那边叫着“这个套儿好看”、“那个套儿好看”,肖贝想躲他远远的。   最后他挑了一副还是挺有品味的男士手套,结账离开时没注意肖贝从售货台上拿了一个什么东西递过去一起结账了。   这几天睡觉前,他们的睡前读物就是肖贝那本永远看不完的金字塔,傅远山一行一行念着,自己越念越困,肖贝越听越精神。   最后傅远山越念声音越小,肖贝扭头看他,他书都拿得七扭八歪的,他把书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到一边,凑近他耳边说:“睡吧。”   “嗯?”傅远山清醒了一下,“不听了?我书呢?”   “睡觉啦,”肖贝躺好,拍拍他说:“睡觉。”   傅远山躺下了搂住他,说:“睡吧。”   细小的电流包裹着他,全身酥酥麻麻的,肖贝皱了下眉,这种反应又强烈了。   傅远山显然也感觉到了,迷迷糊糊地把肖贝用被子裹住,又一股脑儿地搂住了。   这几天的日子,平静的像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就差吃完饭去跳广场舞了。   傅远山每天都在跟导师打电话讨论进度,没有什么好消息,但也没有什么坏消息。两人把之后肖贝试验的路线规划到万无一失,规划成最省时间的路线。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两人也用尽一切时间温存着。   这天傅远山突然语气有些犹豫地跟肖贝说:“宝宝,我让......许冰白陪你去试验转移地点好不好?”   肖贝吃饭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问:“为什么?”   “我想了想,你一个人出去走半年还是不安全,应该有个做伴的,而且他是I界人,可以带你瞬间到下一个转移地点,会省很多时间。”   肖贝嚼着米饭,过了一会儿说:“那你不怕他对我有什么别的心思?”   傅远山提出这个意见也是考虑了很多天的,他一直不放心让肖贝一个人全球跑,但又不能雇个保镖去陪他一起经历这些灵异事件,别的I界朋友不是不熟就是干大事的忙人要么就是不靠谱的,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许冰白稍微符合条件一点。当然,就凭他曾经喜欢肖贝这一点,首先筛下去的就该是他,但是,一系列的现实问题摆在面前,已经让他不能去考虑这些了。   “他不敢,”傅远山霸道地说:“你更不敢。”   肖贝“哼”了一声,然后说:“我不跟他去。”   “为什么?”   “别扭。”让他跟随便一个人一起待上一会儿他都觉得别扭,跟许冰白就更别扭了。   傅远山没说话,肖贝又说:“你不用担心我,没人能欺负我。”   傅远山捏捏他的脸,喃喃道:“你再厉害,再厉害,我也不放心啊。”   肖贝吃着饭,扯嘴笑了一下。   两周时间太短了,短到他们来不及做什么。来不及把这个夏天过完,来不及吃十月份刚上的螃蟹,来不及看今年Q市的第一场雪。   晚上肖贝越来越睡不着了,而每次半夜醒来时傅远山都在阳台上,抽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天是15号,计划傅远山离开的日子。   今晚他们像往常一样,读了一会儿书,然后肖贝就说不听了。   傅远山放下书,看着他。   肖贝也看着他,然后扭头从床头柜里拿了一个什么出来。傅远山看了一眼,皱起了眉。   “你什么时候买的?”   肖贝低头撕开那盒安全|套的外包装,说:“上次逛超市的时候。”   在......微......博......   他声音嘶哑异常,说:“你干什么?你要等到我回来才会操|你,知道吗?”   肖贝眼里晕满了泪水,过度压抑的声音甚至有些变调,“我现在就要。”   傅远山突然吼道:“我现在进去,动上五分钟你他妈就得死!”   “那就死!”肖贝也吼道,他红着眼睛看他,“你以为我想活?”   两人间的电流因傅远山的情绪波动已经到不可忽视的地步,却谁也没有松手。   傅远山先一步起来,把那个套子摘下来扔到一边,他说:“你不会死,我他妈说我一定会回来就一定会,你给我记住了。”   肖贝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他说:“我就等你一年,要是一年后你没回来,我就跳海。”   傅远山瞪着他,心里种种的复杂情绪都被滔天的怒火压了下去,他咬牙道:“你敢。”   “没什么是我不敢的。”   半晌傅远山突然扯出一个笑来,他说:“你不会跳,你舍不得我,你会一直等着我的。”   肖贝带着哭腔问道:“你舍得让我一直等?”   他长呼一口气,重新躺下了,盖上被子搂住肖贝光裸的身体,说:“我当然不舍得,所以我早早地就会回来的,你别总往最坏的方面去想,”他闭上眼睛拱了拱肖贝的头,说:“我不是说了吗,导师那边有很多办法,我有总机会弄到的,你相信我,肖贝,相信我。”   那天晚上,他们不知道是怎么睡的,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第二天,14号。   简直是流水账的一天。   起床后谁也没提昨晚的事,吃了一起做的早饭,傅远山还说了什么两人聊得特别好,然后一起去买菜,又一起做午饭,看着新闻吃完了,下午在床上说了会话,然后去海边走了一圈,回家做了晚饭,再吃掉,然后看了会电视就上床了。   额头相抵,鼻尖相触,手攥在一起。   “明天就见到我妈了,你说她会不会哭?”   “不会吧,阿姨看着挺坚强的。”   傅远山伸手轻掐了他腰一下,“嗯?”   肖贝笑道:“咱妈。”   傅远山又问:“明天你要几点起床?”   “不知道,”肖贝想了想,“八点吧。”   “好,”傅远山亲了他一下,“武力值爆棚的小助理要一个人去环游世界了。”   肖贝笑了笑,说:“你答应我的,一定快点回来。”   “我答应你的,一定很快回来。”   他又说:“你要好好吃饭,按时吃药,我不在的时候更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你在那边也是。”   晚上二人不知聊到几点,最后困意来袭,终于睡了过去。   15号。   当清晨的阳光照到床上,肖贝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脸还是低低的,昨晚睡着的姿势。   他轻轻叫了声,“远山。”   没有动静。   他又叫了声,“远山。”   没有动静。   他闭了闭眼,喃喃道,“再睡会......再睡会......”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哇小仙女们,虐不了多少滴,二人很快就会见面了呀~~ 有没有从头追下来的呀,私信个地址呗,给你们寄新年礼物n(*RQ*)n   ☆、第 51 章   肖贝睡了将近一天,下午不知道几点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睁开眼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过神来,就那样在床上躺着,直到自己的手机也开始催命般地响起。   他下床拿了手机,许冰白。   “肖贝,开门,”手机那边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肖贝笑了,“我能出什么事?”他下楼去给许冰白开了门。   开开门,他转身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问:“你不会变进来?”   许冰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道:“傅哥的家我速走进不了,I界人在A界的家都会设置一些东西安保。”   肖贝点点头,不说话了,也没有问他是来干嘛的。   许冰白片刻后说道:“你知道我来的原因吧。”   “远山让你跟我一起去吗?”   “嗯,”许冰白说:“有我在你安全很多,也会快很多。”   “太麻烦你了。”   许冰白一笑,“你要是觉得麻烦我的话,我不如把我的真实意图告诉你?”   肖贝挑了一下眉,两口喝完了那罐啤酒。   “半年时间够不够你忘了他,爱上我呢?我还挺想试试日久生情的。”   肖贝笑了笑,“别开玩笑了。”   许冰白看了他一会儿,随便坐下了,说:“好吧,不逗你了,看你这副模样我好像没什么胜算。”   肖贝看着空空如也的茶几,觉得不是待客之道,他问:“你喝啤酒吗?”   许冰白笑得肩膀直抖,说:“我又不是来找你喝酒的。”他一笑,整个屋子好像都明亮起来了,他接着说:“我知道你大概不想跟我一起去,我也不让你为难,但既然傅哥把你托付给我了,我还是要尽到责任的,你说呢肖贝?”   “你想怎么样。”   许冰白叹了口气,翘起腿,说:“你看不上我,我就只能跑跑腿,当个炮灰。”   “你这样的是炮灰,那其他人是什么?”   许冰白冲他眨眨眼,问:“那我好看还是傅远山好看?”紧接着不等肖贝回答他就抬手制止,“行了,不用回答,咱们继续说。”   肖贝笑笑,“你说的跑腿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已经把路线计划好了,但无论是飞机还是其他什么,速度都没我带你快,所以你需要去下一个地点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要是遇上什么危险或是不能解决的事,也给我打电话。”   肖贝思考着。   许冰白继续说:“我都卑微到这一步了,你还不答应吗?”   肖贝勾了一下嘴角,他知道许冰白工作繁忙,不可能陪自己出去半年,但为了不让自己为难,话在他嘴里就成了是因为自己不愿意跟他一起去,所以他才只能“跑跑腿”。   这说话的艺术他一辈子也学不来。   他说:“行,到时候一定请你吃饭。”   许冰白看着他,看得肖贝有些不知道他想干嘛。   半晌他道:“肖贝,只要你开口......”然后终究是没有再说下去。   肖贝笑道:“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回去吧,明天早上我给你打电话。”   许冰白站起来,说:“那你可按时吃饭,不然傅哥回来看见你瘦了,该怪我没照顾好了。”   “嗯。”   傅远山回去后他们不能浪费一天时间,晚上肖贝把东西收拾好,就在沙发上等天亮。   想了想还是去厨房下了一把面条。   厨房里还有昨晚两人做饭的痕迹。   傅远山到现在也没有学会洗碗,每次把碗碟往机器里一放,就去沙发上找他腻歪,经常两人闹过了头碗就在机器里被放了一晚上。   他记得有一次,傅远山非要跟他学洗碗,两人吃过饭后就把一堆碗、盘子堆在洗手池旁边,打开大灯,现场教学。   两人一人拿一个布,傅远山照着肖贝的样子学,神情颇有几分认真。结果最后那个碗肖贝再洗还是有泡沫,一连好几个都是这样。   肖贝就奇怪了,洗个碗有什么学不会的,他生气不教了,傅远山就凑上来亲他,还好死不死地把泡沫往他脸上抹,两人在厨房闹起来,最后浑身都湿了,进浴室的时候还笑得停不下来。   昨天也是,傅远山又忘记把碗从机器里拿出来了。   肖贝无奈一笑,把碗拿出来又洗了一遍,盛上出锅的面吃完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和许冰白一起去了第一个地点,保加利亚。   这刚好是许冰白的转移地点,那年他几乎没怎么找就试验成功了自己的转移地点,一个是他身体和A界的契合度极高,另一个就是运气极好。   肖贝不敢奢求那样的运气,可当他们在保加利亚待了一周后,磁石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极大的失望。   许冰白在保加利亚全程陪他了,半月后,磁石还是没有反应,他们去了第二个地点,英格兰西北海岸。   这次肖贝一定让许冰白回去,许冰白也不再坚持,把事情嘱托好后就走了。   肖贝一个人躺在宾馆的床上,大脑一片空白,他起来翻出来两片药吃下,又重新躺了回去。   他还记得上次来这里,英格兰湖区明亮婉转,他和傅远山每个清晨都会绕湖跑一大圈,累得不行再去吃早饭。有天下午去钓鱼,还被管理人员罚了钱。   他把磁石拿出来,看着那乌黑净亮的光泽,说:“远山......你干嘛呢,我有点想你......”   第二天,他按照地图去了此处一个磁力聚集点。   那是市中心的一条步行街,下了车,他就开始沿街行走。许冰白说,如果转移地点找对了的话,再加上时空和磁场的交错,那个人就会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出现在手持他身体磁石的那个人面前。   肖贝一直期待着转过一个街角,傅远山就会出现。   他沿着这条街走到尽头,走到日薄西山,也没发生奇迹。看到街尾有家饭店,他进去点了点儿东西吃。   期间许冰白打来电话。   “喂,肖贝,你们那里天黑了吧。”   “嗯,快黑了,我在吃饭呢。”   他听见许冰白笑了一下,说:“我正饿着呢,你在吃什么?”   肖贝低头看了看,“米饭,猪排。”   “嗯,听着不错,多吃点,”他又问:“你那里天气好吗?”   肖贝边吃边跟他闲聊着,“好,有点晒。”   “你可以买一顶帽子戴,那边比这里还好些,我出门都要撑伞了。”   肖贝一笑,许冰白实在是个挺精致的男人。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许冰白终于说:“今天磁石也是没有反应?”   “嗯,”肖贝说:“不过这才是第一天。”   “对啊,”许冰白笑道:“这只是第一天,你再多试几条街。就算都不行也不要灰心,太正常了,没几个能这么早就找到转移地点的,都要把地方试验过很多次,才找到的。”   “嗯,”肖贝由衷笑道:“冰白,谢谢你。”   “没什么,肖贝,”许冰白的声音总是有种平静人心的力量,“傅哥在那边也一定正和你一起在努力,你可别灰心啊。”   “嗯,不会的。”   一周多过去,许冰白送他去了下一个地方,瑞士。   苏黎世湖上的天鹅依然在水面上安静优雅的卧着,三三两两点缀着这片美丽的湖水。   傅远山很喜欢这东西,它们跟自己的配偶额头相抵的时候,脖颈弯曲的弧度是一个心形,直白的浪漫。   肖贝此时手里拿了一瓶酒,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另一手就是那个仿佛死了一样的磁石。   看着对岸酒店亮起的黄色的灯光,他把石头放下,把酒摆到它前面,他有点醉了,说:“王八蛋,你干了这瓶酒,我今天就原谅你。”   石头没动。   他大大地“切”了一声,“真没用。”说着把酒瓶子打翻了,“一点儿也不好喝......”然后在长椅上蜷缩着躺了下来。   夏日湖边的风轻柔地抚过脸庞,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远山......”   下一站他们去了落基山脉。   这里是他们旅行中磁石反应最强烈的一站,肖贝对这个地方抱了很大希望。   他入住了上次他们来时的那家公寓,一把东西放下,肖贝就迫不及待地坐车去了班夫国家公园。   他在公园里拿出磁石,那磁石居然极短暂地闪了一下,虽只是瞬间,但这也是这近两个月里从未发生过的事,肖贝心脏都要漏跳了一拍。   但过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其他反应,肖贝向四周看看,一片山林和面前的湖,一堆的游客,他看不见傅远山,他走到那边去找了找。   全都是清一色的白人,偶尔有几个亚洲人,但也不是他,肖贝甚至想喊他出来。   最后,他打电话问许冰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磁石会闪,闪了以后为什么又没动静了,傅远山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许冰白说,很可能是两边确实产生了共振,但是磁力还远不够,所以只是极短暂地发射了一下磁力。但这也能证明这个地方还是有很大希望的,他让肖贝在这里多停留几天。   肖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被许冰白的话极大鼓舞了,一连几天战斗力十足,每天天不亮就拿着磁石往公园里跑,比在湖边开嗓的大爷到的都早。   但无论他怎么试,那磁石再也没出现过上次的情况,他不死心,租车沿着落基山脉全走了一遍。最后来到了半年前发生奇迹的巫药湖。   此时正值夏日,湖水暴涨,巨大的湖泊静卧在落基山脉明媚动人的阳光下,炫目美丽。   肖贝突然有些不敢把磁石拿出来,他害怕,这次若是磁石再毫无反应,那他们胜算最大的一个地点也算是失败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了磁石。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吖!鼠你健康,鼠你有钱,鼠你最美!!大家出门一定要戴口罩啊,健健康康!!今天二更哈~   ☆、第 52 章   磁石在他手中,在阳光下有些反光,却很安静,没有一点儿变化。   肖贝等了很久,也不见它有动静。   他索性坐到地上,手里拿着磁石,开始等它的反应。   等巫药湖最后一波游客都走光了以后,他拍拍裤子站起来,也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吃饭,跟许冰白打电话,回公寓,他一直很平静。有点失望和伤心,但问题不大。   傅远山跟他讲,他每次遇上挫折或是失败,都会吃一顿大餐来犒劳自己,失败是一件不美好的事,但它比成功更可贵,毕竟你不可能一直失败,失败不会一直陪伴着你,如果你不中途放弃,那失败的尽头就一定是成功。   肖贝在外面点了两份米饭,两份甜点。   服务员问他:“先生,您能吃完吗?”   “我一份,还有我爱人的。”   “哦,好的。”服务员露出礼貌的笑容,拿着菜单离开了。   那天晚上他把两份饭全吃完了,回去就吐了。   吐得天昏地暗,胆汁儿都一股股地往上涌。   吐完,他一抹嘴,回床上躺着了。   磁石在枕边放着,他拿起来,端详着。   石头已经被他看烂了,每一道棱角,每一条纹路,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心里想着接下来的路线,脑海里一条一条理着思路。   目前的进度基本是按照计划进行的,没有多出来太多天,唯一有些计划外的就是落基山脉磁石的异象,导致他多停留了一周。   落基山脉是第四个地点,他再停留三天,若磁石还是没有反应,他就去下一个。   他刚刚吃了两片药,等着困意来袭,他把石头放下,却看到了那本在下面压着的书,那本每天晚上傅远山给他读的金字塔。   他拿起来,书很厚重,当时买了全套的,这是第三本。他打开,里面还有傅远山折住的页数。   他出来后一直带着这本书,却从来没翻看过。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感兴趣的,到底是这本书,还是曾经无数个傅远山给他读书的夜晚。   他翻到折角的那页,从第一行慢慢读了起来。   接下来,他们去了四站,除了在伊拉克磁石又像上次似的闪了一下,别的什么都没变化。   肖贝在布拉格广场找了个算命的给算了一下,那在本地称为占卜师、大巫,说得神乎其神。   肖贝一脸不屑,坐到对面,随时等着他要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就代替城管教训教训他,虽然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城管,管不管这个。   那把脸用黑布蒙起来的老者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一会儿肖贝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念咒语,他是在和自己说捷克语。   这下麻烦了,他没想起来这种街边的本地老人一般不会说英语,他叹了口气,起身就想走。   大巫一把拽住他,说:“money,money!”   肖贝挥开他,又重新坐下,“那你就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来桃花。”   大巫也不知听懂没有,自己在那鼓捣了一番,然后从火炉里抽出一把消过毒的刀,在凉水里一滚,就拽过肖贝手臂划了一道小口子。   肖贝微微皱眉,但没有躲开。   血顺着匕首流进一个小瓶子里,被大巫拿木塞盖上,放进了一个木盒里,转而打开身旁的一个大木桶,肖贝看了一眼,里面竟是满满一桶的深蓝色溶液,闪着流沙,真有些像童话故事里面女巫的什么巫术。   大巫把木盒浮在那些液体上面,又把盖子盖住,开始往上面贴一堆肖贝看不懂得东西,边贴嘴里还振振有词。   一刻钟过去,大巫打开木桶,拿出了那个木盒,看到里面那个装血液的小瓶时,肖贝虽看不到他的脸,但直觉他那瞬间是皱眉的。   片刻后大巫放下那些,从他的大布袋里拿出一张纸,用钢笔写下了一行捷克语,递给肖贝,然后又叫嚷着,“money,money!”   肖贝接过纸,凝眉看着上面的字,确实是不认识的字,他付给大巫钱,离开了。   他在街上问了一个看起来像懂英语的年轻人,那人告诉他,这是很简单的一句捷克语。意思是,黑暗与光明的交融处,死亡与新生的重合点,迎接希望。   什么意思?   黑暗与光明,死亡与新生?   死而后生?   肖贝回去再找那个大巫,却找不到了。他把纸条收好,脑海里不断想着那句话。   死亡与新生,死而后生,迎接希望?   死后皆空,如何迎接希望?   肖贝长出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了闭眼,回了住的地方。   傅远山离开时,是盛夏,如今三个月过去,北半球又是秋天了。   肖贝还是那样,10天一个地方,偶有惊喜出现,磁石有反应了,他就会满怀期待地多待上几天,然后毫无结果,再去下一个地方。   现在他在里约,南半球,气温并不低。   在街上走了一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个行尸走肉,那石头始终平静地被他攥在手里,他则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这是一条小街,街上只有些踢足球的人,昏暗的灯光拉着肖贝的影子。他背了一个包,石头在手里拿着,他昨天走过这里,街尾有一家中餐馆,老板的做的炒饭竟有些像傅远山的手艺,他今天打算再去尝尝。   一个足球突然滚到他脚下,他停下脚步,下意识抬头看去。   那边几个踢球的白人喊:“喂!把它踢过来!”   他刚准备踢过去,又有人喊:“真想看看你脱下|裤子的样子!”   那几个白人哈哈大笑。   肖贝一愣,一瞬间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几个白人踢开球,朝他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高挑的男人,球衣被汗浸湿,一头金发显得痞味儿十足。   “你从这里经过好几天了,是来看我们的吗?”   肖贝抬起头看他,语气像二月的冰碴,“草你妈。”   那几个人也不生气,反而咯咯咯地笑起来,那个白人问:“谁操谁?”   肖贝一拳打在他鼻子上。   他们似乎没料到肖贝会发难,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个瘦弱漂亮的亚洲青年。   肖贝胸腔里淤积了太久太多的负面情绪,暴戾因子像是滋长这些阴暗面的东风,一吹就是燎原之势。   他不在乎有多少拳头揍到自己身上,他只不要命了一样发泄自己的怒火,最后他听到有人用英文大喊:“别打了!打坏了怎么玩?!”   然后他被人摁到了地上,双手被拉开,他用力地反抗着,结果换来一个惊天动地的耳光,打得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半边脸高高地肿了起来。   对面那个最开始被他打了一拳的男人,此时啐出一口血沫,一边手上解|裤带,一边恶狠狠地看着肖贝,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不堪的亚洲青年有那么强的战斗力,几拳打到他身上几乎有种内脏破裂的感觉。   肖贝脸垂到一边,额前的碎发被汗黏湿,几个摁着他的人看他这样也丝毫不敢松劲儿,都记着他刚才的凶悍。   一会儿脸就被捏住,面前是那个丑陋恶心的东西。男人刚要下一步动作,就听见肖贝窃嚅了几句,他没听清,凑近问:“什么?”   听见肖贝极微地说等等,他一笑,刚想不理会,肖贝又说:“去我背包......”   “干什么?”   旁边有人叫:“大哥,别理他,他在拖延时间。”   男人虽然憋得难受,但他想时间还长,他有的是耐心陪这个美人儿玩。   “里面有保险|套......”   “听听,这biao子还随身携带这个!”周围人大笑起来。   有人去掏他的包,却发现了那块磁石,那磁石不是A界之物,他们自然没有见过。   翻包的人拿着石头过来,看着不似俗物的石头,问同伴,“这是什么?”   肖贝趁着钳制他的人力气有放松的趋势,猛地一挣,拔腿跑了出去。   他身上有太多傅远山的磁力,磁石自然也对他有种吸引力,他趁几个人没回过劲儿,风一样地卷起那人手上的磁石,拼命狂奔着。   终于跑出了这条街,几人不敢再追他,难听地骂了几句就愤愤地回去了。   肖贝扶着电线杆再也忍不住喉头翻涌的恶心的感觉,猛烈地吐了出来。   他身上多处挂伤,衣服也烂了,没吃饭吐不出什么来,但那种想吐的感觉就像是长在了胃里,他不断地干呕着,全身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躺在地上抽搐着,路人纷纷侧目,狼狈极了,狼狈极了,肖贝觉得痛苦得要死了。   最后他被路人送到医院,再睁开眼睛时,看见了许冰白。   “感觉怎么样。”   肖贝问:“磁石呢?”   “在这儿,”他指指桌子,然后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肖贝似乎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只是发现磁石还在桌子上,他放心了。   许冰白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时眉宇间是深深的痛心。送肖贝来医院的路人在手机里翻到最近通话打给他,他立马就来了,他已经清楚地了解经过,那几个地痞流氓被他全送进了局子。他想跟肖贝说,肖贝却不在乎,只是厌恶地摇摇头。   肖贝已经很久没有犯过病了,他被人温柔保护着,按时吃药,很久没有犯病了。   他想到了那句死亡与新生,可能死了以后,他能迎接希望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他闭了闭眼。换做一年前的自己,他可能觉得活着或是死了,差别不大。但他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他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了一年,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有了想要去爱的人,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自己答应过他,会好好活着,一直等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他没有在医院躺太久,那种恶心的感觉一直不散,以前的经验告诉他,只有把那些情绪发泄出来,自己才会好受。   接下来几天许冰白一直在这里陪他,白天二人一起上街试验,过了几天,肖贝趁许冰白上厕所时,拿上一根铁棍,去了那条街。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 53 章   那几个人渣果然还在这条街上踢球。他们进看管所是家常便饭,早找关系出来了。肖贝看了一下,七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少时打架练就的一身技能和骨子里的狠劲儿,让他几乎没有在这方面吃过亏,对面就算是七条疯狗他也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有人看到了他拖着棍子走来,那几人停下,纷纷看着他,他快步走向他们,面容冷静却犹如索命的恶鬼,那几个人竟一时都愣了。   肖贝抡起棍子狠狠砸向一人的小腿,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响起,那人当场就失去行动力了。其他人反应过来,也动作迅猛,都朝肖贝扑了上去,肖贝矮身躲过一人的攻击,向后一肘子砸在另一人腰腹,同时伸脚猛地后踢,把那人踢跪了下来,棍子冲着面前的另一个人头就挥了出去!这一棍子要是打实了,那人当场脑浆就能炸开,但他迅猛躲开了,伸手就要够肖贝手中的棍子。肖贝岂会让他得逞,长棍在他手中一转,擦着另一个人的耳朵划了过去,那人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被刮掉了。   突然肖贝后背一疼,猛地向前一趴,又有人扑上来勒住他脖子,他四指并拢,使力打向那人太阳穴,那人痛叫一声放开了他,他肚子上又挨了两脚,棍子始终没有离手。   还剩下三个行动力,肖贝额头不知被谁用扳指砸了一下,现在血痕已经顺着脸流下,他晃了晃脑袋,眼神嗜血地看着那三人。   那三人显然也是打红了眼,没有犹豫就朝肖贝扑了上来,肖贝冲最快的那人挥出棍子,被他拿手臂一挡,肖贝借着棍子回力之势抡向了另一人的胸口,那人躲不及一屁股坐到地上,肋骨起码能断两根。下一刻,肖贝拿棍子的手腕被人狠狠踢了一脚,终于再也拿不住了,棍子脱手。他没有迟疑,下一秒就跳到那人身上,双肘死死绞住那人脖子,那人把他掼到地上,同时自己也被肖贝勒了下去,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还剩下一个同伴,此时拿着他那把一直在手的刀,想刺肖贝,肖贝勒着那个人肉盾牌费力地跟他周旋。   突然那人被一股巨力掀飞了出去,在场的人全愣了,紧接着听见一声,“肖贝!”   许冰白上完厕所发现肖贝不见了,问了周围的人,说他拿了根棍子走了,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他要干嘛了,但他不知道那条街在哪里,沿路焦急地问人现在才终于赶到。   许冰白把那人掀飞出去,又转瞬间移到了他们面前,那个被绞住脖子的人被他从地上拽起来,还没出手就被肖贝拽住,肖贝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站起来,已经麻得不能再麻、肿得不能再肿的拳头一拳把那人门牙打飞了出去!   肖贝嘴角挂着血,眼睛都要被额头上的血糊住,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就是这孙子,最恶心的那个。”   那天就是他带头来惹他的。   许冰白听完就还要再打,那人含了一口血,连忙制止,说:“我、我知道你,你们他妈有超能力!”   两人听到这句话,全愣住了。   那人继续说:“你们不是正常人!还有、还有你那个石头我也见过!”   肖贝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领子问道:“你见过磁石?在哪儿见过?!”   那人咳嗽着说:“放、放开我。”   二人放开他,他门牙被打掉了,说话有点漏风,“我前几年去非洲打工,见过那个石头,很多。”   “很多?”许冰白皱眉。   肖贝不顾身上的疼痛问:“你确定是我那种石头?一样吗?”   那人不屑地笑了一下,“就那个样子的,怎么可能会错,我当年以为是宝贝,想带回来买,结果就有像他一样的人,”他示意许冰白,“和他一样的怪人来打我,”他一笑,“但最后还是被我带出来一块儿。”   肖贝让他带自己去看,他毫不客气地张嘴要5000美金,说给他兄弟们看病。   许冰白眯眼道:“我可以把你另一颗门牙也打掉。”   他吃准了肖贝会给他钱,挑衅地笑着。   肖贝自然不可能在乎这些钱,他说:“我给你,别废话,快带我们去。”   二人跟着来到他家,他从随便一个筐子里翻出了那个石头,二人一看,果然是磁石!   肖贝有些激动,问许冰白:“这能代表什么?是不是远山的转移地点可能是非洲?”   许冰白神色难辨,问那个人:“你说那里有很多这样的石头?”   “嗯,反正不止这一个。”   “具体位置在哪?”   “苏丹。”   许冰白沉默了,片刻后对肖贝说:“我从未听说过哪里一起出现过多个磁石,当一个人移民成功后,他的磁石就会消失在他的转移地点,可能会在某处被掩埋,或是落入湖中、山中。不过他这样说,我们有过去看一趟的必要。”   二人在当天晚上就到了苏丹,肖贝受伤不轻,这边经济医疗落后,但他就是不肯在那边看完医生再过来。   到了以后就要拿着磁石去街上试,那也是许冰白第一次朝肖贝发火。   一声不吭地跑去单挑,又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打完架连包扎都不要,他要是嫌命长大可以等确定傅远山回不来了再去折腾,可现在他要好好活着,要让傅远山回来看到一个平安无事的他。   肖贝听着,就被他带去当地医院就医了。   又多了一个希望,他心情还是很好的。   他们没有找到那人说的有很多磁石的地方,但在这个地方,傅远山的磁石再一次亮了。   这次亮的时间比以前都要长。   肖贝兴奋地捧着磁石去到街道上去试验,一连十天。   奇迹没有出现。   肖贝不死心,他这次在这里停留了三周。   三周后,他和许冰白离开了。   离开时,他们坐车先去人少的地方进行速走,肖贝在车后座睡着了,眼泪不知不觉地淌了一脸。   每一个地点都是事先计划好的,这次苏丹是计划之外的,所以他们来不及去下一个原本计划在里约之后的地点,直接跳过了。   肖贝问过许冰白,半年前他们确定试验地点时,曾因乞力马扎罗毫无反应而把非洲全排除了,可现在为什么还会出现苏丹的情况。   他说,几率有万分之一的失误,他们不幸地赶上了。   这由不得肖贝不怀疑,那非洲其他地方是否也应列入考虑。   许冰白看出来他的想法,说:“即便程序出现了失误,大方向也不会错,非洲应该是概率最小的洲,接下来你可以加快进度,省下时间最后来非洲看看。”   “嗯。”   后面的两个月,肖贝去了7个地点。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每天不厌其烦地拿着磁石去街上走,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这已经是第六个月了。   他现在在最后一个地点,巴黎。   这半年他不断地在希望和失望之间重复,无数次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他怕他会崩溃,每一次失败都把他往绝望的深渊更推了一步。   到如今,他已经在深渊了。   他听许冰白的,留下来半个月,他计划把非洲转一遍。   许多事不能多想,多想就想死。   他不去想以后,如果傅远山没来,他没有以后。   他翻开了那本《金字塔国度的秘密》,那个折角一直都在,他这半年每天都读,只读折角之前的部分,读着就会睡着,好似是那人在哄自己一般。   他今天一翻开,那张被他夹在书里保存的纸条掉了出来,是那句捷克语,黑暗与光明的交融处,死亡与新生的重合点,迎接希望。   他仿佛突然被雷击了一下,一道隐秘的信息闯入了他的脑海中。   埃及,金字塔,是有着黑面孔的国家,金字塔象征光明。   古埃及历代皇帝死后被做成木乃伊放入金字塔,乞求在冥界的重生。   黑暗与光明的交融处,死亡与新生的重合点。   说的是金字塔吗?   他几乎是一刻也带不下去了,可是这半年无数次的例子又让他冷静了下来,他已经失望到害怕希望了。   那个大巫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并不是很确定,也不知道那个只会跟他要钱的大巫究竟有几分可信。   他按计划在巴黎带了十天,无果后,他去了埃及。   他见到了金字塔,那一座座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巨物,在漫天金黄的大漠上矗立,世界七大奇迹之一,像众天神佛的绝笔之作,宏伟得令人生出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   肖贝却不因其他。   他这一生,不跪天地,也无父母,但此刻他匍匐在这雄伟巍峨的世界奇迹前,乞求上苍,把他的爱人还给他。   他从出生就是不幸的,这二十几年的时间,唯一的幸运就是遇见傅远山,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这是他唯一的幸,他不能接受失去,他无法失去。   突然,一个怀抱从背后拥住了他。   肖贝几乎是立刻就僵在了原地。   “宝宝,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   ☆、第 54 章   肖贝僵硬地转过身去,当看到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时,一瞬间,眼泪像冲破大坝的洪水,终于决堤,他抱住傅远山,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一句预备好的话也说不出来。   傅远山显然也很动容,压抑着呼吸,只死死地搂住肖贝。   一年多来悬在头上的刀终于被拿走,他们成功了,他们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一起了,他们的期限终于不再是一年,他们是一辈子,就像无数次在誓言中说的那样,这一生一起走完。从此以后,除了死亡将他们带走,再无外力能把他们分开。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肖贝哭累了,想抬起脸来看看他,却发现傅远山把他抱得死紧。   “远山......”   傅远山松开他,两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瘦了,宝宝。”傅远山捧起肖贝哭得通红的脸,心痛得无以复加。   肖贝知道,他在那边和自己一样,经历着彻头彻尾的疲惫和和恐惧,自己在这边遍寻不到,他同样在那边绞尽脑汁,两人煎熬了半年,如今终于见得光明了。   肖贝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你是不是也很想我啊,是不是也很想我啊......”   傅远山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他们在开罗的一家餐厅里,像变态一样两个人窝在一起,咬着耳朵互诉衷肠。   肖贝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让傅远山坐回对面去,傅远山说绝不。   他们两个肚子都特别饿,大概是因为转移成功对双方体力消耗都很大,他们本想回旅馆再说话,可走到市里看见餐厅就忍不住进来了。   傅远山攥着肖贝手说:“感觉到了吗?”   肖贝被那个温热的手掌包裹着,熟悉的电流却消失了。包着他手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身,包括他刚刚拥抱的,都是原原本本的傅远山,是他真实的身体!   什么言语都表达不出他此刻的心情,他喘了口气,说:“我......觉得像做梦。”   “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我们成功了。”傅远山笑着说,舒服地搂着肖贝。   这半年来他一刻也没有闲着,一边配合肖贝试验转移地点,一边不停地奔波于各个实验基地,做着两手准备,甚至走极端去改造自己的身体,使之变得磁力更强、融合性更高,那半年于他而言简直是地狱般的半年。   他是一个追求高效和回报的人,可在这件事上,他义无反顾地做了许多无用功。他讲究付出和回报成正比,他做事前会考虑付出的值不值得,唯独在这件事上,有一点可能他就去试,捕捉到的只言片语他都会去问导师可不可行,他都要试试。   不过这些他不会跟肖贝讲,如今他愿望达成,又重新回到了肖贝身边,这是最重要的,那半年的一切苦都不重要了。   饭上来了,两人风卷残云一般一扫而空,这是他们这么久以来吃的最有滋味的一顿饭,肖贝说:“这是什么饭?晚上还想吃。”   傅远山边大口吃着边点头赞同,“确实好吃,你想吃我们把厨师买回去,随便归入荣信哪家饭店,随叫随到。”   “嗯,”肖贝点点头,“总裁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傅远山露出笑容,“吃饱就回,搂着你睡个好觉。”   肖贝突然向往不已,拿纸擦擦嘴说不吃了要回家。   傅远山结完账,带他来到厕所,要速走回去。   肖贝算是发现了,许冰白速走时会开车专门去个偏僻的地方,而傅远山则直接去厕所。   许冰白。   肖贝缓慢地想起了这个人。   “等一下。”肖贝说:“许冰白呢?”   “他跟你一起来的?”   “嗯,金字塔的时候他还在呢,他自己回去了?”   “估计是。”   肖贝拿出手机想问一下,发现他已经发来消息,说自己先回去了,还微信转账,999。   肖贝不知道,这可能是许冰白这辈子转的数额最小的账,也是最憋屈的一次。那时他正对着金字塔感叹,回头就看见傅远山居然回来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画面别提多感人了。他打算等他们情绪平静了再过去,没想到,一会儿,两人一起消失了,完全不记得他了。   他最后直接回Q市了,转了个999给他们。   他们又一次回到了Q市,只是这次,和以往的心情大不相同。   肖贝时不时就要看傅远山一眼,好像生怕他什么时候会跑了一样。   半年不见,他眉宇间好像更成熟了几分,看自己的眼神专注而深情。失而复得的感觉大概全天下都是一样,想无时无刻不在看他,想对他言听计从,想弥补欠下的所有爱和时光。   回家之前傅远山让白瑶叫保洁给他家清理了一遍,此刻二人进门,家里干净清爽,东西没让保洁动,所以还是一副半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进了门二人像以往每次下班回家那样,换鞋放东西。   肖贝说:“我们去睡觉吧。”   傅远山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而是刚才说的“搂着睡一觉”。   两人搂着睡一觉,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火速洗了个澡,Q市又到冬天了,家里暖气很足,两人换上舒舒服服的龙袍睡衣,钻到了被子里。   肖贝感受着那个没有一点电的身体,说:“你这样我还有点不习惯。”   “这样我可以想抱多久抱多久了。”傅远山搂着那细腰,把脸埋进他脖子里,“宝宝,我都不敢想,那么长的路,你是怎么走下来的。”   肖贝笑笑,“你怎么走下来的,我就怎么走下来的。”   两人都极有默契地不去问对方的那半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在以后这些可以当做笑谈,但现在并没有人想问。   二人说了半天的话,最后天黑了,也说困了。   傅远山问:“想吃东西吗?”   “不想。”肖贝把身体往他那里拱了拱,“睡。”   在家里呆了一周后,两人终于腻了。   周一,荣信出国学习一年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傅远山,回来了。   总部列队欢迎,员工奔走相告,普天同庆。   陈一一见到傅远山和肖贝就来到办公室开始长吁短叹,傅远山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理他,他就专攻肖贝一个人。   肖贝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可以话这么多,陈一叭叭叭地从白天讲到中午吃饭,肖贝怀疑他没有事情做吗?   上班的第一天,他听陈一说了半天话,傅远山交接工作,就这么平乐祥和地过去了。   这天武汉来了个生意,需要傅远山亲自过去交流。   于是,总裁带着小助理出差了。   在饭桌上,那家公司老板五十多岁,喝了酒笑呵呵地吐着一口南方普通话,给别人夸傅远山,“傅总!长滴英俊不凡,还刚刚出国深操回来!大有可为啊!”   肖贝愣是给那句“出国深操”弄蒙了,掐着自己才没笑出来。再看傅远山,笑得恰到好处,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吃完饭晚上一起去了一家会所,包厢里居然叫了几个小jie跳脱|衣舞,热辣的身材被紧身的裙子裹住,看的在场几个男人都称赞连连。   “傅总,怎么样,有看上的没有?”那家公司的一位副经理凑近笑着问。   肖贝就在傅远山旁边坐着,虽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猜也能猜到。   傅远山摇摇头,低笑着说:“家里那位管得严。”   那人一副惊讶的样子,然后点点头。   肖贝嗤笑一声。   回到酒店后,傅远山突然对肖贝说:“去,洗澡。”   “干嘛?”   傅远山微醺,道:“做我一直想干的事。”   肖贝勾起嘴角,“可你今天喝醉了,不好玩。”   他们回来半个月了,几乎没有提过这事,主要是生活□□逸和谐,有点像养老,而且傅远山在规划一个完美的他们之间的初|夜。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今天看完那个钢管舞,他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从前肖贝|在床上|的种种样子,西装裤子差点盖不住他的欲|望。   “给我吗?”   肖贝开始以为他是开玩笑,可他现在觉得好像不是,听见这个脸像被烫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嗯?”傅远山滚烫|的唇在他耳边蹭着,“给我吗,宝贝儿?”   在......微......博......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完结篇呀~   ☆、第 55 章   第二天日上三竿,肖贝终于睁开了眼睛。   疼痛是他第一个念头。   “醒了?”傅远山柔声问,声音充斥着一股满足感,听来让肖贝莫名想打他。   念头在脑海里过了过,肖贝浑身酸疼得甚至抬不起手,腰像断了一样。   “几点了......”声音像小怪兽。   傅远山扭头把已经准备好的水端给他,“喝点水。”   肖贝喝了几口,感觉身体除了疼没别的什么不适感。   “下午一点多了,你感觉怎么样?”他蹭着肖贝脸笑着问。   喝了水,肖贝嗓子好一点,他躲开傅远山的脸,想了半天,可能是思考功能还没完全恢复,最后只说了自己昨天晚上印象最深的在脑海里反复重复的话,“好,牛逼。”   傅远山埋在他脖子里笑了起来,肖贝无力地说:“起开,疼。”   傅远山起来了,问:“哪里疼?”   肖贝看傻b似的看他一眼,“哪儿都疼。”   傅远山手给他揉着腰,嘴里嘟囔着一些惹人烦的话。   肖贝翻个白眼。   傅远山接着狡黠一笑,道:“昨天你也挺舒服的吧,嗯?叫得那么好听,让我快一点,还被我弄......”   “傅远山!”   “嗯?”他暧昧地笑着。   “你下午不是要见那几个人吗,怎么还不去?”   “我推了,”他搂着肖贝靠在床上,说:“你睁开眼睛,我不在怎么行?”   肖贝记得他今天下午和武汉公司那边有个很重要的见面会,可能会把合同签了。   肖贝说:“你快去吧,我都醒了。”   “不去,我在家陪你。”   “这儿又不是家,你赶紧把事情结束,我们好回家。”肖贝说:“我记得前几天看天气预报,Q市要下雪了。”   傅远山心中一动,问:“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吧。”   “好,那我把事情弄完,咱们回家。”   “好。”   说是这么说,傅远山又在床上墨迹了半天才下来,去开完那个会,双方把合同签了,他出公司时收到了肖贝的短信。   ――结束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傅远山赶紧撇下荣信的人,让他们自己先回去,然后去楼下找到了肖贝。   “你怎么不在床上多躺一会儿,谁送你过来的?”   “我自己来的,屋里太闷,想出来走走。”肖贝笑道。   傅远山拉起他的手搓着,说:“南方冬天太冷了,你出来先跟我说一声,我让人去接你。”   肖贝一哂,“你把我当什么了,小姑娘也没有这么娇的。”   “当我的心上人啊,随便你是男是女,”他凑近笑道:“我不都得宠着。”   二人笑着向车走去,车停的有点远,傅远山把肖贝的手揣进他西装外面黑色大衣的兜里,他是真觉得这南方的天气湿冷难耐,刚刚在楼上会议室,那一群南方人居然连空调都不开,差点儿没给他冻得打哆嗦。   他抱怨道:“我一头西伯利亚的狼,竟然在武汉冻成了狗。”   肖贝逗笑了,刚想说什么,傅远山拉着他的手继续说道:“肖贝,跟我去北方吧,四季分明,适合爱人。”   他们又回到了Q市。   初雪在一个下班的傍晚降临,两人穿着厚厚的衣服,在人行道上走着。   街道宽阔,两旁粗壮的大树变的光秃秃的,他们是人行道上众多行人中的两个,傅远山给肖贝买了一个烤红薯,肖贝拿着香喷喷冒热气的红薯,边走边吃。   雪花在地上落了一层白,再下一会儿就会有厚厚的积雪,一踩一个脚印。   “宝宝,你过年想怎么过?”   “嗯?”肖贝剥着红薯皮,“你想怎么过?”   “我们......你想Q市过吗?”   “那去哪儿过?”肖贝不解。   “你想不想......去一个没有去过的地方过,再经历一些......没经历过的事情。”   肖贝咬一口红薯,说:“你吞吞吐吐的干嘛,赶紧说。”   傅远山抵唇一笑,“吞吞吐吐......”   肖贝竟然秒懂,想起了昨天晚上......   自从给傅远山开过荤,这几天几乎夜夜笙歌,简直是有悖人伦。   他瞪了傅远山一眼,傅远山笑笑继续说,“我们去I界过年吧。”   肖贝一愣,“我可以去?”   “嗯,我不是说过,只要我们有I界的法定关系,你是能在那儿短暂停留一两天的。”   肖贝好像懂了傅远山想表达的重点。   法定关系。   “我们结婚吧,肖贝。”   肖贝猛然转头看他。   下一秒,物换星移,傅远山竟在大街上就用了速走。   他们出现在一个Q市顶级建筑的顶层旋转餐厅上。   落地窗外是纷纷扬扬的大雪和车辆灯光汇聚成的洪流,窗内是暗红的色调。   玫瑰和香槟布满了长桌,小提琴悠扬婉转,傅远山手里多了一对钻戒。   他单膝跪地,又重复了一遍,“肖贝,我们结婚吧。”   肖贝震惊地看着他,心里前般万般情绪都涌了上来。   傅远山拿出了一枚戒指,拉过他的手,极度珍重地戴上了,“你戴上它的这一刻,我们就是一个人了,从此以后,我们相爱到老,相伴到老,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你的余生,都有我来负责。肖贝,我们永远不分开。”   傅远山站起来,把另一枚戒指递给他,柔声道:“给我戴上。”   肖贝手有些颤抖,把那枚戒指戴进了傅远山的无名指。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闪烁着细碎光芒的钻戒在夜色中摇曳生姿。   傅远山轻拥住他,“答应我,我们结婚。”   肖贝道:“好,我们......结婚。”   他们历经了一年的痛苦折磨,却是苦尽甘来。   动物的求偶总是非理性的,冒着生命危险发出响亮的鸣叫,可能招来配偶,也可能招来天敌。   不因困难而退缩,只会迎难而上。   不因可能会招来天敌,而不发出响亮的鸣叫。   因为相爱,所以竭尽全力地在一起。   喜欢在一起,喜欢见到。   余生还很漫长,二十几岁的年纪,他们有数不清的春夏秋冬,去极尽所能地纠缠这一生,相知相爱相伴,至死方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呀,心情略微复杂。 其实这篇更得这么猛原因肯定是我全文存稿了。。还记得我一个月前写完这部书时的心情,万般欣喜,很佩服自己,不在于它有多好,而是我写完了一部20万字的作品,写完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模拟恋人》是我的第一个崽崽,它有很多不足之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同时它之于我也意义重大,它见证了我的一个开始。 其实我在大学之前就在我的小本本上构思了起码五篇半成品故事,但最终开门的这篇却不是它们任何一个,因为我觉得我功力还不够。于是在几天内构思了一个短一点的,单纯一点的故事,《模拟恋人》就这样和大家见面了。 我以前说,很久之后再回头看,它可能会非常幼稚,但事实上我现在再看,就觉得文笔之类的很多地方,就觉得不成熟了,但是就这样吧,它是XX岁的莲幺的文笔,我无权再动了。 很感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们,《模拟恋人》并不完美,却和这样完美的你相见了。 你们认识了我,我希望不会让你们失望,我们下一篇文章再见吧!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