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樱桃   利亚亚里   攻在认真破案,受在疯狂暗恋。   汪森第一次见到盛情楠,是在他与自己姐姐的婚礼上。   舞台上的一对新人光彩夺目,汪森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他在心底跟自己说,既然相见恨晚,那就多看他两眼。   事情的发展与他想的有所偏颇,他身边接连发生凶案,盛情楠把他当作下一任法医人选的同时,也对他产生了怀疑。   过度的关注让盛情楠发现,他对汪森,产生了些异样的感情,而此时汪森也发现了那场婚礼背后的目的。   这是一个暗恋的故事,HE,请放心食用。   盛情楠:“你不能喜欢我。”   汪森:“为什么?”   盛情楠:“我是男的。”   汪森:“这有什么,我也是。”   盛情楠:“我是你姐夫。”   汪森:“是前姐夫啊。”   盛情楠:“不是,你看啊,古人就算续弦,最多娶小姨子,你这……”   汪森:“我是小舅子?”   误以为自己终于说通了对方的盛情楠十分激动:“对啊!”   汪森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想负责?”   盛情楠:“呃,我不是,你,你再考虑考虑。”   收起   HE职业正剧剧情 第1章 引   夏日午后,蝉鸣声声叫不醒瞌睡的人,一个穿着红色背心的小男孩左手捧着一碗樱桃,右手举着一颗橙子,晃晃悠悠地在小巷里走着。   男孩不过四五岁年纪,天真可爱,脸上总洋溢着笑脸,附近的大人都很喜欢他。   橙子是刚才路过水果摊,老板娘送给他的,他正要拿到后街跟一个开食杂店的独居老奶奶分享。   还没迈进门槛,男孩大声喊着:“奶奶你有水果刀吗?我有橙子吃了!”   没人回答,男孩觉得有些奇怪,走进了看,奶奶今天不在店里。   食杂店很小,前后都开门,男孩这一看就看到了对面的门外,有一个哥哥,正舔着一把刀的刀刃。听到他的喊声向他看过来,调转了刀的方向,把刀柄冲着男孩,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虎牙,向男孩示好。   如果只是这些,男孩可能会接过刀,道谢,再邀请哥哥一起吃橙子。   可是哥哥的脚下,有大片殷红的血水,胸前的黑色衬衫上也沾了看不清颜色的水迹,这些让男孩感到害怕,他手中的玻璃碗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里面的樱桃滚落,就像地上洒了点点鲜血。   男孩把橙子砸向少年,风一般跑开了。   少年手中拿着橙子,看着男孩奔跑的身影,感到莫名其妙。他走到刚才男孩站的位置,捡起一颗樱桃扔进嘴里,饱满的汁液在口腔中扩散,甜中带着微酸,味道还不错。   他嚼着樱桃,樱桃核含了半天也没舍得吐,脑海里回想着刚才那个可爱的小男孩,不知道是谁家的。 第2章 1.既然相见恨晚,那就多看两眼   汪森第一次遇见盛情楠是在婚礼上。他是新郎,他是伴郎。   既然相见恨晚,那就偷偷多看他两眼,汪森一点都没客气,多看了好几眼。   “你弟弟好像一直在看我。”盛情楠附在新娘耳边,轻声说道。   沙宁萱看了一眼汪森的方向,对方很快别过了头。她看到汪森这样,笑着对盛情楠说:“他大概是在帮我确认,你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新娘到酒店的更衣室去换主仪式婚纱,盛情楠谨遵新娘的吩咐,照着卫生间里的镜子整理着装,顺便洗了个手,又见到了一直盯着他的小伴郎。   “你好像很紧张?”盛情楠扯了张纸巾擦手,然后对着镜子理了理其实没乱的头发,没有看向汪森。但话的确是对他说的,因为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汪森眼巴巴地看着新郎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仪表,满脑子都是,这人长得真好看,得体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气质非凡,整理衣服这种平常的动作,他做起来却带着说不清的端庄,让他移不开视线。   “放轻松,是我的婚礼,不是你的啊!”这位英俊的新郎笑着为他宽心,还亲切地把双手搭上了他的肩,把他扳到面向自己的位置,帮他正了正领结,温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伴郎是临时被拖过来凑数的,盛情楠在今早才见到他。只听说是妻子的弟弟,其他的信息他还没来得及问。而且若不是刚才对方一直盯着他,他可能连这张脸都没记住。他对那些穷凶极恶的脸记忆力爆表,但是普通人就很少走脑子,尤其是看起来就没什么杀伤力的,汪森恰巧就属于这种――他长了张娃娃脸。   盛情楠怕是对“普通”有什么误解,汪森其实长得很精致,只不过带着点阴郁,所以在人群里不像他一样那样耀眼灿烂。   汪森觉得搭在肩上的手过于沉重了,向后退了一步,逃开了对方的安抚。   从小被人照顾得很好的汪森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长辈,他举手投足间的懒散让他随时散发着一种“我需要被照顾”的气场,不管是家里的亲戚还是学校的老师同学,都会待他如此。可因为这样一个动作就心跳加速,他觉得自己这个心动得十分荒谬。   于是他清了清干涸的嗓子,报上了名字:“汪森。”   “哦对,你姐都叫你,我也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嗯。”汪森不仅长得像小孩,声音也脆生生的,听着还让人挺愉快。   盛情楠笑了笑走了,汪森紧追了几步,手伸向了盛情楠的背。   对方很警觉地回头问:“怎么了?”   “有根头发。”汪森右手食指与拇指捏着一根掉落的碎发,举起在眼前给盛情楠看。   盛情楠大方地笑着说了声:“谢了。”大步离开了,并未把这场相遇记在心上。   被留下的汪森盯着自己指尖的那根短发,扯了张纸巾,把头发裹了一圈,塞进自己的钱包。   婚礼现场灯光耀眼,仪式开始前的射灯直晃得汪森失去了视野,眼前一片白茫茫。缓了好一会儿,灯光终于稳定下来,两位新人在主持人热情洋溢的话语和温馨美好的背景音乐中步入了舞台。   汪森这个年纪,刚好是身边的朋友都还未婚,而父母又不会带他出席别人婚礼的年纪,所以他很久没参加过别的的结婚典礼了。但是不管是跟电视剧里演出来的那些结婚庆典相比,还是与他印象中小时候参加过的那些仪式相比,这场婚礼整体都透露着一个词――速战速决。   现场布置不高不低,对于两个家庭来说都是拿出了最好的东西来操持这场婚礼,但是两位新人就显得有那么几分漫不经心。新郎的视线一直在往宾客席飘,似乎没把新娘放在心上。汪森看着台上的盛情楠,心里不太高兴。   大部分人一生结一次婚,都希望自己的婚礼隆重而美满,遇上这么个心不在焉的新郎,汪森替沙宁萱隐隐担心起来。   婚礼的仪式顺利结束,汪森端着托盘跟在新郎新娘身后,托盘上放着酒杯和酒瓶。他有些热,偷偷解开了自己西装外套的扣子。   他也想像自己这位新晋姐夫一样把外套一脱,衬衫穿得诱惑又有型,不过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不是值得炫耀的身材,也不是今天的主角,就老老实实当好自己的小跟班。   走到盛情楠的同事那边,沙宁萱刚端起酒杯,人群纷纷离开了。盛情楠凑到新娘耳边小声解释了几句,也走了。汪森一脸茫然,沙宁萱笑望着他:“有案子了。”   汪森点点头,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姐姐嫁给了一名警察。刚才盛情楠看向这边,恐怕也是在担心案情的发展。尽管领导已经发话“哪怕今天是恐怖分子来闹,只要不是闹在你的婚礼上,你都不用管”,盛情楠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突然离席的两三个同事,并敏锐地意识到了有事发生。   犯罪分子今天很给面子,仪式结束后才开闹。这句话是沙宁萱说的,看来两人在恋爱的时候,盛情楠没少干这种突然落跑的事。   汪森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的另一半这么对自己,自己是不是还愿意与他走进婚姻的殿堂,共度余生。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如果那个人出色得像盛情楠一样呢?   呸,别说像他一样,就算是他本人也没门。   嗯,没有人能逃过真香定律。此刻的汪森现在还不能想象以后的自己不仅拜倒在盛情楠脚下,还成了他的助力,跟他一样随时被以及放对方鸽子。那是后来的故事了。   婚宴后的团圆饭上没有了新郎,沙宁萱带着汪森给长辈敬酒。   除了沙宁萱,这张能容纳十人就餐的餐桌上,只有盛情楠的父母。他们正对自己儿子因为突然的任务离开表示歉意,没有介意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汪森,甚至还盛情邀请他坐下,跟他们一起吃饭。   原本汪森是想跟姐姐打个招呼就离开的,不知怎么就一路跟了过来,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他便坐在了圆桌的一边,离两位长辈差不多是个对角线的距离。   那边沙宁萱和两位长辈寒暄,汪森小口吃着饭,充当专业背景板,顺便听着他们聊天的内容。他们聊的大多是关于盛情楠的事,从小时候的糗事到现在忙碌的工作,沙宁萱都笑着倾听,时不时得体地点评一下。   汪森不禁感叹,当年那个为了维护他,在街口大骂邻居家小孩的姐姐,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是一个优秀的大人了。   沙宁萱和汪森是表亲,两人长得并不相像。汪森一张娃娃脸,大眼睛,学校cos社团活动,出个萝莉装都没问题;沙宁萱是鹅蛋脸,五官小巧精致,丹凤眼,说不上特别漂亮,但是成熟知性,气质温和,行为举止都大方得体,让人心生欢喜。   加上这几年的教师生涯让她应对各种家长都有充分的经验,把两位老人哄得很开心,看得出盛情楠的父母都对她很满意。   他们还在聊盛情楠的工作,似乎是在忙最近在本地发展起来的什么组织,虽然经常有目击情报,但他们还没摸到人影。这伙人不仅搅乱了两人的婚礼,连之前备婚的事情盛情楠也没什么时间参加,拍婚纱照的时间都是改了又改。   好在沙宁萱不在意这些,这让两位为此担心的老人放下心来。不过在汪森眼中,沙宁萱岂止是不在意这些,她对这场婚礼都没多少关注。   是了,不仅新郎在现场心不在焉,新娘还偶尔露出心神不宁的样子,好像在婚礼现场找什么人。惹得汪森一度怀疑是不是还安排了抢婚环节,这两个人不是认真要结婚的。   “,盛爸爸夸你可爱呢!”   “啊?”汪森一口汤差点呛到,连咳了几声,才说出了句“谢谢。”   “长得真像小姑娘。”   这句声音很小,也不是对别人说的,是盛父的自言自语,但汪森还是清楚地听到了。他装作没听到,继续喝自己的汤。   把两位老人送上车,沙宁萱自己也拦了一辆出租,和汪森一起坐上了后座。在汪森开口报出自己的地址之前,沙宁萱先开口了。   “把他送到锦华小区,我到汽车站。”   汪森十分意外,明明新婚燕尔,沙宁萱怎么不回家:“姐你不回新房住?”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再晚就没有车了。”   “这么敬业的嘛?”汪森不由得在心里佩服起姐姐来。哪怕是结婚这种人生大事,都丝毫不愿意耽误工作。说到敬业,她和警察姐夫还真是一对啊!   沙宁萱没有搭茬,而是从包里掏出钥匙:“给你,帮我收拾一下。”   “咱们这么久没见,你不说联络联络感情,上来就使唤我,又当伴郎又当保洁,还都是免费的……”   沙宁萱打断他:“你话怎么那么多?”   “我就抱怨一下,白出力还不让人抱怨?” 第3章 2.速冻食品吃多了很腻烦   出租车开到了新房楼下,汪森无情地被赶下了车。   早上刚来过,他轻车熟路地开了门,看着满屋子的装饰,根本无从下手。   他又推开卧室的门看了看,主卧是红色的,符合传统婚礼的氛围。而对面次卧的主色调是浅灰色,与主卧繁复的装饰相比,这里很简洁。新房的床他不敢睡也不想睡,就打算在次卧眯一会儿。   作为伴郎他不仅昨天睡得很晚,今天还起了个大早,跟着忙碌了一上午,他现在急需一段睡眠来补足精神,收拾这个屋子可跟自己的小宿舍不一样,是个体力活。   睡了不知多久,他被一阵OO@@的声音吵醒了,睁眼就看见一个人正背对着床脱衣服,他脑子还没清醒,但身体先做出了反应,赶忙坐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静太大,那人停下了动作,就着脱到一半的衬衫,回转身看着他。   并不陌生的那张脸让汪森一下子就清醒了:“是你?”   盛情楠没想到能在自己家见到这位小伴郎,还把人吓了一跳,略带歉意地答道:“是我。”然后他继续脱下来的西装和衬衫塞进袋子里,准备一会儿拿去送洗。   “我,我姐让我来收拾屋子。”汪森当然明白未经主人允许在别人家床上睡觉是件不礼貌的事情,哪怕这里是他亲姐姐家也不行,何况他和沙宁萱这些年联络并不多,就连这个姐夫也是婚礼上才第一次见,所以他解释得有点磕巴。   盛情楠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他们队里都是一群粗枝大叶的男人,忙起来的时候连轴转,忙完了倒头就睡,哪管什么场合地点的。他从衣柜里拿出家居服换上,柔声对汪森说:“你睡吧,我来收拾。”   他穿衣服的时候还是背对着汪森,但汪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想把那线条精致的背牢牢刻在脑子里。他看人的视线太过直白,盛情楠感觉自己背上的汗毛都被看得竖起来了。   “哦。”汪森在熟人面前话挺多的,陌生的环境会让他紧张,遇上盛情楠这个症状更加明显了,他不太安心地扯了下被子,把自己缩回被窝,试着回到梦乡。   外面有个忙了一整天的人在搞卫生,他还哪里睡得着?   汪森还穿着早上当伴郎时穿的那套西装,他刚才睡觉只是把外套脱了,现在衬衫被他压得皱巴巴,看着像个没人照顾的孩子,有几分可怜。   他把袖子向上挽了几圈,出了卧室去帮忙。   盛情楠看他这幅样子,也不敢安排他做什么,就让他跟在自己身后把垃圾扔进黑色的大塑料袋里。   两人手上不停,都默默干活,没人出声。   汪森对于这位新晋姐夫的了解主要来源于刚才陪姐姐吃的那顿团圆饭,但几个人明显都不够客观,除了一些具体的信息,比如年纪,身高,爱好之类的,这个人性格为人到底怎么样,他不了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盛情楠及时开口缓解了他的局促,尽管他挑的话题不怎么样。   “你姐跟我说你挺开朗的啊,这么不爱说话?是没睡醒吗?”仿佛是为了叫醒汪森,盛情楠拿着一根缝衣针一个个的气球戳过去,屋子里顿时乒乓作响,震得汪森整个人都不好了,一阵阵耳鸣,想躲起来又好像不太礼貌,想骂人又被对方矫健的体格震慑住了不敢开口,只得默默忍着。   大约是汪森厌烦的表情太过明显,盛情楠回身看见他的脸,关切了一句:“吵到你了?”   此刻装作一只小绵羊般乖巧的汪森微笑着摇了摇头,天知道他那个笑脸挤得多么勉强。   这种级别的佯装自然骗不过盛情楠,他停下手中的活,指了指对面的卧室:“要不,你回去再睡一会儿?”   汪森自觉地捡起刚才放在门边的扫帚,把一地气球碎片扫到一起,跟自己说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心理暗示效果一般,不过很快盛情楠的工作就结束了。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沉默的气氛依旧尴尬,汪森想起婚礼上盛情楠是带着任务走的,便问:“你的工作,结束了吗?”   “别提了。”提起这事儿盛情楠就生气,这次他们还是没抓到人。他本来想在队里再开个会,重新研究一下抓捕的事,领导非让他回家,说工作的事别人也能做,警察也是人,结婚的日子就该有个结婚的样子。刚才婚礼都没结束就回队里已经很让人过意不去了,特意派了两个人把他“押”回了家。   回来的路上他给沙宁萱打了个电话,没打通,估计她可能在补觉手机静音了,就又留了言,打算也回家睡一会儿。   没成想新娘子没在家,推开卧室准备睡觉,却发现了一个 “睡美人”。   想到这盛情楠又瞄了那边正专注扫地的人一眼,这个男孩的侧脸映着落日的余晖,竟然很好看。刚才在婚礼上他心里惦记着抓人的事,根本没留意伴郎好不好看。别说伴郎,你现在让他形容新娘今天的妆容,他也一问三不知。   盛情楠对人的相貌没太多研究,他习惯于去记住一个人的外貌特点,更多的时候是工作习惯。日常生活里他尽量不去观察身边的人,曾有人说被他打量很不舒服。他的视线没在汪森身上停留太久,心下却隐隐担忧起来。像汪森这种长相的男孩,得在情场里摸爬滚打多少年才能步入婚姻的殿堂。   盛情楠处理完了气球,正站在凳子上去摘挂在棚顶的拉花。他发现自己的身高竟然不够,低头的时候就一脸沮丧。让人分不清他是在为工作灰心还是在为身高难过。   重新搬来梯子,这次盛情楠成功摘下了那些拉花,一股脑都塞进了袋子。   汪森终于把地面处理得七七八八了,在一旁垂手看着,盛情楠细长的手指在那堆红艳的纸片中翻覆,他觉得自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手,忍不住偷偷跟自己的手对比了一下,虽然他的手指也白皙纤细,但果然手指还是要长才更好看。   很快屋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盛情楠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搭在汪森肩上,歪头笑着问他:“要一起吃晚饭吗?”   汪森本想拒绝,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家里只有速冻饺子,不嫌弃的话你等我一会儿。”   盛情楠都没听到回话就去厨房了,汪森在客厅里迟疑了几秒钟,尽管现在盛情楠看不到他,他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端正坐下。   他应该在餐桌边坐下,可又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像个等人投喂的宠物。   沙发偏硬,坐起来并不舒服,不过在这个家里,这个沙发的使用率应该不会很高,所以没有关系。   坐了几分钟他感觉如芒在背,还是走到厨房门边,看着盛情楠卷着袖口煮饺子,他时而看那些饺子,时而看着那双手,就像看着那种解压小动画,汪森觉得自己可以站在这里看一天。   饺子很快煮好了,盛情楠把它们装在盘子里,额外盛了两碗饺子汤一起端上桌。   速冻饺子没什么特殊的味道,汪森慢条斯理地吃着。他对这些速成食品好感度有限,任谁吃了十几年也不会觉得它们有多美味。   汪森对眼前的食物没多大兴致,但是对盛情楠很有兴趣。要是再不说点什么,吃完饭他就得离开了,这么难得的独处机会,汪森斟酌了半天,才问:“你们破案,抓嫌疑人,有截止日吗?”按照汪森所掌握的社交礼仪,像他们这种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聊工作是个安全话题。   正埋头吃饺子的盛情楠猛地抬头:“什么?”   汪森以为他没听懂,还解释了一遍:“像我们写论文的那种,必须要在某个日期前结束。”   “当然越早越好。”盛情楠又夹了一个饺子,“硬要说的话,也是有的。”   “如果没能完成呢?”   “被领导骂。”当然不只是被领导骂,这只是最轻的。还可能会出现下一个,下下个受害人的出现,群众恐慌,政府公信力缺失……情况可能发展得很严重,但是盛情楠不想跟一个学生解释那么多,便只挑了最容易听懂的。   汪森记得盛情楠就是队长,便问:“你不就是领导?”   “上面总有更大的领导。”   “哦。”汪森在心里默默地想,社畜的生活听起不来不怎么样,自己要不要再读个博士?   对面盛情楠没在意汪森的小情绪,连饺子汤都喝了个干净。   饭后,汪森对这顿味道一般但足以果腹的晚餐表达了感谢:“谢谢。”   盛情楠笑了笑,猛地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你怎么不喊我姐夫?”   “我……”汪森没法回答,脸憋得通红。他就沙宁萱这么一个姐姐,盛情楠是他第一个姐夫,从未喊过的称呼,他还真不太喊得出口。   盛情楠也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收拾着碗筷道:“队里来了个新人,我去接待一下,不能送你了。你今天就在这住吧。床和被褥都是新的,你是第一个‘宠幸’它们的人。”   “我……”汪森想说他可以打车回去的,他读书的学校虽然离市中心有些远,但总归还是在同一个城市,大学城那边往返的司机挺多的。   他还穿着衬衫和西裤,又躺回了床上,脑海中又浮现今天婚礼的场景,忽然闪过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他赶紧起身穿上外套。路过厨房看到了水池中的碗筷,把它们洗干净放上沥水架,然后锁好门,打车离开了。 第4章 3.叛逆的少年   五一假期随着沙宁萱的婚礼结束很快落幕,又回到学校的汪森正在实验室盯着鹦鹉。五彩斑斓的鹦鹉歪头跟他对视,一人一鸟似乎在靠意念交流。门突然被敲响,意念断裂。汪森直起身子,还没说请进,对方已经推开了门。   “老李没在吗?”是个语气不怎么客气的客人,应该是李教授的熟人。   “这是董教授的实验室。”汪森轻声回答。来人一进门他就低下了头,在心里默念最好对方没看到他的脸。   “你是他的学生?”还没等汪森回答,对方面露惊喜,“?”   这下汪森不得不抬头面对盛情楠。想起前几天他问自己称呼的问题,硬着头皮喊了声:“姐,姐夫。”声音小得被鹦鹉嘲笑,鹦鹉张开翅膀在笼子里扑棱,还发出乌鸦一般“啊、啊”的叫声。   见他这么局促,盛情楠笑了:“你姐没告诉我你在这工作啊?”   “我还没毕业。”他的言外之意是,我还是学生,不是在这工作。   盛情楠的视线在实验室转了一圈,又落回汪森身上。他在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算是他的工作服。过于年轻的长相配上这套衣服,最多看上去是个儿科医生,能快速融入小朋友中间的那种。   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扰乱了思绪,汪森此刻才猛地记起自己读本科时候的李教授有拜托他转交一样东西。他万万没想到来取东西的会是盛情楠,一时慌乱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会儿才想起来,赶紧把手边的文件袋递给盛情楠:“你是来取这个的?”   “谢了。”盛情楠收下档案袋走了,留下一个灿烂的笑脸。   他笑起来真好看。汪森背靠着墙,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好在现在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不然他还真没法解释自己的异常。   哦,还有一只倒霉的鹦鹉,现在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还是那个歪头的姿势,眼神里透着居高临下的鄙视。   盛情楠回到车上,打开了档案袋。里面是一些汪森的档案复印件。   警队上一个法医主任去了省里之后,他们队里现在人员匮乏。本来去年通过招考录用了一个,结果人来了之后不到半年就要转岗了。   这时候有人向他推荐了汪森。   那会儿他正忙,没腾出时间去见见这个孩子,只是听人提了一下,就忘到脑后了。这两天闲下来,想起了这档子事儿,就来看看。没想到被推荐的会是自己妻子的弟弟,这样的话……   前面的履历都没什么问题,直到盛情楠看到了成绩单。   他的成绩单上两极分化很严重,优秀的科目和将将及格的科目数量差不多。   汪森本科读的是法医专业,尽管是滑档进入了这个让他三天两头受惊过度的专业,他的成绩还是很不错的。当然那些超出他心理承受能力的专业课除外。   看着这份成绩单,盛情楠心里就不报什么希望了。汪森明显心理有问题,而且很严重。他拨了电话委婉地跟推荐人李教授表达了这个意思,结果李教授毫不意外,还给出了新的理由:“所以我让他研究生去读了心理专业嘛。”   盛情楠的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方向盘,半晌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毕业?”   “他现在研二,我们可以先让他去你那帮忙。”   “我会考虑的。也会,参考他本人的意愿。”   盛情楠这么说,就是他笃定汪森一定会拒绝。汪森明显见不了血腥和尸体,别说法医他干不了,可能普通的外科医生都成问题。没想到他的意图被对方察觉了。   “你要是觉得法医这行他不行,你们队里需不需要心理医生?”   盛情楠眉毛跳了一下,怎么这是非要把他塞进我们队吗?   对方依然不死心,还在卖安利:“真的,这孩子很有天赋,有空你可以多来这看看,跟他交流交流。”   盛情楠嘴上没说话,心里暗暗地在想,我要跟他多交流,在家就行了。沙宁萱会向他好好介绍这个传说中的弟弟的。   正在稳定情绪重新尝试跟鹦鹉交流的汪森还不知道,关于他未来的出路,已经有人为他做好了谋划。   沙宁萱是趁着周末休息回来取衣服的。最近换季,她得带些厚衣物去学校。   推门见盛情楠也在,两人聊了几句,盛情楠向她打听汪森的情况。   “吗?”   沙宁萱的记忆回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汪森家里父母都忙,他母亲是在外地工作的,父亲工作起来不要命,几乎不回家,所以他一直被寄养在沙宁萱家。沙宁萱比他大六岁,刚好处在既可以陪他玩,又能充当看护人的年龄差。   尽管沙宁萱有时候会拿这个弟弟当作玩具摆弄或者是充当工具人使唤,遇到危险或者有别人想欺负他的时候,还是很有监护人的自觉,总能很好地保护他,两人的感情一直不错。直到沙宁萱上大学去了外地,读高中的汪森终于迎回了调回本市工作的母亲,他才回到自己家。   结果这一分别,姐弟俩的感情就像断了一样,除了每年过年的团聚,平时几乎不联系。她也能理解弟弟,一方面终于可以和父母团聚了,迟来的父爱母爱让他应接不暇;另一方面他已经长大成人,急于想脱离保护他的羽翼,想独立生活证明自己,两方矛盾之下日子总是过得不那么顺当。别人家的家事不好过问,而沙宁萱也有自己的生活,便没怎么再特意去关心过他。   在沙宁萱眼里,她这个弟弟活泼外向,热情开朗,聪明好学。小时候是有些调皮捣蛋,但从没惹过大麻烦,是非观很正确,为人处世讲道理,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小孩。   听沙宁萱夸了半天,盛情楠总觉得她形容的跟自己最近接触过几次的那个,说话动不动就脸红的男孩实在对不上号,忍不住打断她:“缺点呢?”   “他就是,有些叛逆。”沙宁萱笑着说。   在实验室吹冷空调的汪森打了个喷嚏,他确实叛逆。   高考被调剂的时候,家里都劝他重新复读一年,别去学法医,他偏不信。   毕业的时候导师给他找好了工作,在刑警队当实习法医,他退却了;家里给他安排了小学代课老师的工作,他拒绝了。最终他考了研究生。   其他大大小小的事不胜枚举,他自己并不觉得怎么样,反正不是也长这么大了?   “他胆子很小吗?”盛情楠问。   沙宁萱脑海中浮现了小小的汪森对着虫子大叫的场景,肯定答道:“好像是吧。对了,他不吃樱桃。”   “樱桃?”   “最开始是吃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吃了。”   “还有就是……”沙宁萱对弟弟年幼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好像有什么挺重要的事情,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他晕血。”   盛情楠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反问:“你确定?”其实他之前就有这个猜测,只是没想到汪森竟然真的是这个问题,还去学了法医,这得是多想不开?   “对啊,怎么了?”   “你知道他大学的专业吗?”   “听说是医学院,估计是不需要接触到血液的学科吧,影像,或者心理什么的。”   盛情楠幽幽地给出正确答案:“法医。”   这个选择很出乎意料,沙宁萱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她好像有听姑姑说起过汪森考试成绩不理想,专业是被调剂的,但是这个专业,他真的读完了?   像是看出了沙宁萱的疑惑,盛情楠解答:“他不仅读完了,还拿到了教授的推荐,差一点就跟我成为同事。”盛情楠没说的是,那位教授现在还在竭力推荐他,哪怕汪森现在的专业已经换成了心理学。   “你说的这是吗?”沙宁萱显然不认为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虽然她近些年跟汪森的接触次数寥寥无几,但小时候他可是天天跟在自己身后的,他会对血液有多大的反应,恐怕没人比她更清楚了。那会儿她每次看见血迹第一个反应都是蒙住弟弟的眼睛。那是,治好了?   她望向盛情楠,希望对方能为她解答,但对方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了。沙宁萱伸手帮盛情楠平整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对方道了声谢,关门离开了。   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沙宁萱判断他不是去工作的。至于他去做什么,两个人婚前就约定好,不打探对方的私事,她便没有过问。   盛情楠的确不是去工作的。他约了汪森大学时候的另一位老师,希望能多知道一些信息。   老李非要死乞白赖地把汪森塞进他们单位,这太奇怪了。老李执教也有年头了,教出的优秀毕业生不少,可从没听说他特意为谁写过推荐信,何况根据沙宁萱所说,汪森还有晕血的毛病,根本干不了法医。老李是他的老师,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情况,明知不行还偏要这么做,盛情楠嗅到这里面有些不寻常的气息。 第5章 4.新手上路   盛情楠敲开医学院教师办公室的门,一个容貌清丽面色冰清的女子起身迎接他。   “夏教授,百忙之中来打扰,请多见谅。”   夏教授名叫夏音,是法医专业的教师,偶尔也会给刑警队帮忙,盛情楠跟她并不陌生,但是她性格高冷,又不喜社交,盛情楠始终没能跟她熟络起来。   夏音一如既往地没有客套:“知道我忙就长话短说。”   “我想问汪森的情况。”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夏音那甚少出现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扰的神情。   “你想用他?”这不难猜测,刑警队长来打听的人,通常都是嫌疑人或者案件相关者,汪森两者都不是。他马上要毕业,刑警队缺法医,两年前就有人推荐过他的事夏音也知道。这次旧事重提,盛情楠自然是在考虑人选,但她不得不给他泼一盆冷水。   “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对于这个回答盛情楠并不意外,他已经知道汪森有不合适的地方:“因为他晕血?”   “那只是一方面,”夏音摇摇头,“这孩子,不寻常。”   没有课的时候汪森喜欢泡在图书馆翻旧资料,他还喜欢看名人传记,尤其是那种写着名人奇怪小癖好的,这些奇奇怪怪的点会让人物立体而真实。   虽然学校和家在同一个城市,休息日汪森也很少回家。   他知道父母已经离婚了,只不过谁都没提起过。一家三口非常默契地都不想见到彼此,父亲去了国外,母亲自他上大学之后经常出差,一年里见面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汪森平时都住在学校宿舍里,家里的卫生会有清洁阿姨每周去打扫,冰箱里除了速冻食品和过期牛奶什么都没有。   图书馆里有温暖的太阳,虽然来来往往却不吵闹的人群,文字的海洋,偶尔传来的咖啡香,都让人心情舒畅。   如果没有老母亲发来的信息,这将是一个完美的午后。   汪森的母亲姓杜,所以他叫森。由此便可以看出这个女人的强势霸道。她单名一个晨字,整个人永远像朝阳一样生机勃勃。已经五十出头的年纪,却一秒钟都不肯让自己停下来歇一歇,她在自己从事的领域已经做到了巅峰,最近又开始学起了法律,说是要超越汪森的父亲。他父亲曾是一名法官,后来转行成为了一名律师。   杜晨联系汪森的主要目的只是希望通过他找到自己的前夫,那个男人在去了国外之后就跟她失去了联系,这让她十分不爽。   既然老母亲发话了,汪森不得不在天黑之前回到已经很久没回的家,点了一桌子外卖陪母亲吃饭。   这顿饭吃的并不愉快,完全没有母慈子孝的温馨,全然都是来自母亲的训斥以及汪森的告饶。   “晨姐啊,我的亲妈,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真的?”   “真的真的。你说你们离婚都没告诉我,去哪儿这种小事会特意通知我?”   “倒是也有道理。”杜晨点点头,又猛地摇头,“不对,我们没告诉你你怎么知道我们离婚了?”   “猜的。”   “就不该让你去学心理学,神神叨叨的。”之后都是来自杜妈妈的碎碎念。   吃完饭汪森溜回自己房间,打开电脑,随便浏览了几个网页,想起盛情楠的案子还没结,就去搜了下详细的新闻报道。   刑警队在办的案子没搜到,倒是看到有几条本地新闻报道的抢劫案。   出事的几个小区有三个距离比较近都在城南,另外两个远一些,分别在城市中心和城东。   因为都是富人区,这几个小区的房价都不低,在这里住的人自然是有钱人居多。但是现在这个社会,带现金的人不多,这几个抢劫犯还抢到了一些首饰手表名牌包之类的。   按说顺着销赃这条线去查也很容易,可偏偏没有任何二手市场出现过这些东西。   难道他们抢这些东西回家就为了供起来?   门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汪森推门一看,杜晨正在收拾行李。   “妈你去哪儿?”   “欧洲,我要一个一个国家找过去,我就不信他能从地球上消失!”   汪森没大心地一挥手:“您老走好,一路顺风。”   杜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来去匆匆。   回到房间,汪森重新把目光放到案子上,没一会儿竟然睡着了。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汪森擦了擦口水,以缓慢的速度开着那辆刚提回来的新车。   车开进校园,在他宿舍楼下站着一个一身警服的家伙,他错把油门当了刹车,后知后觉才赶紧踩死了刹车,汽车急停的耸动害得他前额撞上了方向盘,但他顾不得疼痛,心脏一阵狂跳,除了后怕还是后怕,他差点就制造了一起校园交通事故。   莫名其妙差点身死校园的盛情楠大步流星走过来敲敲车窗:“我得罪你了吗?”   汪森眼里的惊恐还没褪尽,隔着车窗其实听不太清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他还在后怕地深呼吸,片刻之后,终于反应过来按动了车窗的按钮。   盛情楠把手探近车窗,按了开锁,又把门打开,把人请下车。   “?”盛情楠的情绪调整很快,已经从刚才的暴跳转变为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啊,对不起,我,我才刚开始开车。”汪森赶紧拎起盛情楠的胳膊,围着人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刚才没把人撞坏。   盛情楠大手一挥,温和地笑道:“看出来了,我没事。”他是真的不在意,跟以前遇到的危险比,这点小意外不算什么。一开始的暴跳也是突然想逗逗这个孩子,没想到汪森是真的害怕了,他还有些歉疚。   发现汪森一直盯着自己的衣服看,盛情楠对自己身着警服做了个解释,态度诚恳:“刚开了会,这身衣服给你添麻烦了,你别介意哈。”   “你来,找我?”汪森说的很犹疑,他不觉得盛情楠会有什么事找他,可人都等在他宿舍楼下了,难道他还会认识楼里别的什么人?那可真是太巧了吧。   盛情楠点头,又是招牌式的笑脸:“方便吗?”   从夏音的办公室出来,盛情楠的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能被泰山压于顶都面不改色的夏音评价为不寻常,他真相知道这孩子究竟哪里跟别人不一样。这不,一得空他就跑来了。   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汪森便点了点头。   得到了对方的首肯,盛情楠也不拐弯抹角了:“听说你是学心理学的,对我们的案子有什么看法?”   汪森顿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他没有回应盛情楠的话,而是强调了一下:“我学的不是犯罪心理学。”   “有什么区别吗?”   汪森想说区别很大啊,话还没出口,他看着盛情楠闪着好奇和期待的眼睛,就知道跟他解释这些专业问题根本没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认命地问:“是什么案子?”   盛情楠说起的是汪森刚在网上看到的那起抢劫案,抢劫犯有三个人,专门挑那种富人居住的小区,趁着夜里抢劫财物。从第一次有人报案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虽说他们没有伤人性命,但给社会治安带来了极不好的影响,警队上下都很头痛。几起案件都发生在监控死角,而且是在深夜,除了受害人意外,没有目击证人。   “听说嫌疑人是几个孩子?”汪森带着盛情楠绕到了一条光线比较暗的小路,这样他身上那身警服就不会太引人注意了。   “嗯,没想到我们连几个孩子都搞不定。”   “真的是孩子啊?”汪森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这二十几年的岁月里,并没有跟穷凶极恶的歹徒打过交道,身边没有从事警察行业的亲属,对这些挺陌生的。   但是陌生归陌生,兴趣他还是有的,尤其是在大学学了法医专业之后。   他只是自言自语,盛情楠却答话了。   “你想说什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我以为孩子们都应该在教室里,认认真真学习,或者,逃课出去玩,而不是……”   盛情楠没等他说完:“你生活的世界这么单纯?”   汪森不再说话了。盛情楠说得没错,他的世界很简单,因为他想这样。他给自己营造了一个简单的小世界,窝在里面不露头。他就像一只蜗牛,本体脆弱易碎。   从这点来考虑,他应该远离盛情楠的,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但是他现在无处可避。他略慢一步,与盛情楠拉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嫌疑人是男是女?”   “都有,据被害人反馈是两男一女。”   “本地人?”   “本地口音。”   汪森在盛情楠背后点着头,然后问:“跟我说算不算向无关人员透露案情信息?”   “不算,这些信息都是对外公布的。我们还指着目击者提供信息呢。”   “哦。”   没听到下文,盛情楠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懂得还挺多。”   “你们可以在事发的几个小区里排查一下父母忙于工作没时间照管的学生。”   “排查过了,没有发现。”   “成年人呢?”   盛情楠对这个提议感到奇怪:“受害人都说抢劫的是孩子啊?”   汪森还没继续解释,盛情楠好像突然想通了:“我现在就去安排。”   盛情楠离开了,汪森没回宿舍,而是钻进了自己的车。他在后排座椅上躺下,空气里没留下什么属于盛情楠的味道,但闭上眼就仿佛他还在身边。他见到盛情楠还是会紧张,想逃跑,好在这次聊的都是工作和专业上的内容,他还可以流利应对。只是这狭窄的封闭空间……他现在不想出去了。   两天后,汪森的手机响起,信息来自盛情楠,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抓到了。”   犯人是抓到了,但汪森心底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感觉说不清楚,就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找不到方向,让人不安。 第6章 5.成年人都逃不过相亲   “你不去工作吗?”沙宁萱挽起头发准备下厨,眼角瞄到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11。这个时间盛情楠不应该还在家里,她有些疑惑。   “最近刚忙完,今天休息。”   沙宁萱点点头,确实抢劫犯的案子让他们焦头烂额有一阵子了,也该休息一下。算起来这还是他们婚后第一次有机会一起吃饭。   “那你帮我收拾一下桌子。”   “收拾什么?”盛情楠看着干净如新的桌面,不知道要做什么。   “盛队,把它搬出来。”   因为厨房稍微有些窄,餐桌搬进来之后一直靠墙放在角落。平时两个人不怎么在家,就算偶尔一起吃饭也够用了,就没挪动它。   现在需要挪出来,那说明沙宁萱有邀请谁来。   “你爸妈要来吗?”   沙宁萱笑着道:“是。”话匣子打开了她就没停下,“妈,就是我姑姑,说他也老大不小了,让我给他留意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女孩子,我得先问问他喜欢什么的样子的。我们那单身的女孩子倒是不少,不知道谁能入他的眼呢?”   盛情楠开始搬桌子,那边沙宁萱还在念叨:“我就说姑姑太着急,明年才毕业呢,这么早又给他买车买房的,现在又要给他找女朋友,这要是毕业了签了个外地的工作,不就都白准备了。”   盛情楠“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他不是嫌对方唠叨才敷衍的,而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虽然一向很关心队里大家的生活,但都是一群年轻男人,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他不是很懂,不想草率地发表意见。   对于盛情楠来说,最不缺的可能就是力气,他一个人把桌子抬出来,又摆了摆椅子,敲门声就响起来了。厨房里沙宁萱正在炒菜,开门的任务自然落到他的头上。   门外,汪森见到开门的是盛情楠就愣住了。沙宁萱今天喊他来吃饭的时候可是说家里只有她自己,这次是姐弟两人久违的团聚。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下一个反应就是转身跑,他已经转过了一半,盛情楠拎着为他准备的拖鞋看得困惑,只好出言问他:“不进来吗?”   正好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的沙宁萱见到在门口对峙的两人,以为是弟弟没认出盛情楠,觉得自己走错了,赶紧把他拉进来。   无路可退的汪森僵硬地在餐桌边坐下,在心里把姐姐为什么骗他这句话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吃饭的时候汪森都显得有几分呆滞。   在盛情楠眼里汪森有时候就是这样呆呆的,他不觉得奇怪;沙宁萱却认为自己这个弟弟不是这种沉默寡言的性格,便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我跟你说的事,你怎么样?”   汪森一看就是全然没听进去的样子,茫然看着姐姐:“什么?”   “相亲呀,你妈妈可跟我说好几次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保证帮你找一个合适的。”   “?”汪森瞪大了眼,今天吃饭的主题是相亲吗?他刚才都在抱怨为什么姐姐骗他来跟盛情楠一起吃饭,根本没听沙宁萱在说什么。   大约是见他的表情好笑,盛情楠笑出了声,问沙宁萱:“你这个弟弟,总是这么呆呆的?”   沙宁萱也说不准,只喃喃自语:“以前不这样呀?”见汪森还是半天没反应,呆愣愣看着她,她只好把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   汪森叼着筷子又想了半天,目光总是无意识的往盛情楠那边瞟,好看的侧脸就在他眼前,于是他给出了一个他自己满意的答案:“好看的吧。”   盛情楠在一旁皱了皱眉,他想说肤浅,又想到对方是自己的妻弟,不能这么直白,最终的点评是:“年轻啊!”   汪森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开始为自己开脱:“我家一不缺钱二不慕权,我本人长得也不赖,为什么不能找个好看的?再说了,我姐肯定会给我找个门当户对的,起码人品差不了,在这基础上我要求好看有什么问题?”   盛情楠几乎被汪森说服了,但他还不死心,追问道:“学历呢?”   “我这么优秀的姐姐,难道身边还会有没读完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还没等盛情楠出言反驳,他又继续道,“学历能代表一切吗?”   因为工作原因,盛情楠也接触过一些高智商犯罪分子,其中不乏有高学历的,折腾得他们团团转,每每想起来都噩梦缠身;也有学历不高但自学成才的黑客,研究炸弹的危险分子,世上人这么多,形形色色千姿百态,他不得不肯定汪森的说法是对的。   “那就给他找个好看的。”盛情楠笑着对自己的妻子说。   沙宁萱嗔怒道:“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是颜控。”   饭吃得差不多了,沙宁萱起身收拾碗筷,两个男人也跟在后面简单拾掇一下,又把桌子摆回角落。   看了眼时间,汪森还要开车回学校,便跟沙宁萱道别。   “姐,我先走了。”   “等等,我也走。”盛情楠跟了上来。   汪森不解地看着他,现在是晚上七点,他不在家陪妻子,要跟自己一起去哪儿?不是要泡自己吧,他现在可是新婚,没有点自觉?他望着近在身侧的那张英俊的脸,强压下内心的颤抖说不出话。   见他迟迟不动,盛情楠拍了他的肩:“听说你开车来的,捎我一段?”   这一拍汪森差点摔了一跤,稳住脚步后忙问:“去,哪?”   “回局里。”   车上,盛情楠坐在副驾驶,安全带勒在他身上出现了印记。他右手肘撑在车门上,手托着腮,脸却面向司机汪森。回局里是假,他就是想跟汪森聊聊天。家里沙宁萱在,有些话不太方便说。   “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汪森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认真启动车子,没有看盛情楠一眼,看不到现在路灯下那人似笑非笑的脸。   “案子的事,你怎么分析的?”   车子缓缓驶入车道,汪森的语速比平时慢一些:“既然犯人知道要找监控的死角,为什么犯案之后会留活口?”   “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他,肯定不会允许被害人活着,这样太容易暴露了。”汪森认真地开着车,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路况上,表情管理放松了些,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狰狞,不知道盛情楠有没有看到。“可你看,虽然他们戴了口罩,但受害人还是获得了很多信息,每个人都能准确形容犯罪者的体貌特征。这说明,真正的犯罪者,不是他们。他们只是通过某种渠道被聚集的。你们在这几个小区排查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他们更有可能不属于富人区。”   “听起来很有道理。”   “如果他们不属于富人区,那么幕后这位犯罪者必然属于这里。否则他们掌握不了那么多信息,不管是监控探头的位置,还是受害居民的行动轨迹。他们没有急于销赃,你们觉得他们是不缺钱,但如果按照我的分析,是有人给了他们钱,买走了这些东西。所以犯罪者应该有一定的经济能力,更有可能是个成年人。”   “你说的没错,还是个电脑高手。”盛情楠换了个姿势,把手放在了膝盖上,现在的姿势更接近开会时的端坐。   汪森感到副驾驶的人在动,抽空看了盛情楠一眼,不知道他跟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图。   “这个你有算到吗?”   “哥,我不是算命的。”汪森对“算”这个字眼表示不满。   盛情楠纠正他:“喊姐夫。”   汪森没理会他这句,而是回答了上一句:“他通过网络入侵了治安探头,所以可以指挥几个孩子逃跑,完美避开你们的布防路线。”   “原来你算到了。”汪森还没来得及再次强调自己不是算出来的,盛情楠嘴快继续说了句,“可你没说。”   “没把握。”   “之前那些你都有把握?”   汪森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盛情楠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汪森不说话他也没在意。到市局的路还有挺长一段,还可以聊点别的。   “你心理学学的不错,想不想来我们队里?”想起老李的推荐,盛情楠觉得让他当法医是太勉强了,心理学顾问倒不是不能考虑。   没想到汪森拒绝了:“我还没毕业。”   “可以先来看看,或者等你实习、毕业,什么时候都行。”   汪森沉默着没有回答。他好像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都会沉默,这样的情况其实并不多见,他以前都没发现自己这个毛病。只是盛情楠总是问些让人难以回应的问题,天生就是挤兑他来的。   他原本想离盛情楠远远的,但却总是在被迫向他靠近。   盛情楠以为他还想拒绝,转念又问:“你想来当法医吗?”   “什么?”汪森不知话题是怎么跳到了这里,当法医?盛大队长没去看看他的履历,还不知道他晕血吗?一秒钟之后他的猜测就被否定了,因为他听到盛情楠问――   “你晕血的毛病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终于让汪森应接不暇,他试图堵住对方的嘴:“你问题太多了。”   果然盛情楠安静了下来,一直到下车都没再说过话。汪森小心翼翼地偷瞄对方的表情,生怕自己刚才语气太重了,让他不高兴。盛情楠望着窗外,留给他一个连半张脸都看不到的角度,根本看不见表情!汪森放弃了,把他扔在警队门口一溜烟回学校了。   利亚亚里   汪森:为什么让我喊姐夫?   盛情楠:平时没人喊啊。   汪森:是你的什么恶趣味吗?   盛情楠:想听实话吗?   汪森: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盛情楠:你喊哥的声音太好听了,我怕我犯罪。   汪森:有没有人能把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抓起来! 第7章 6.人总是有来有往   盛情楠下车舒展了下筋骨,伸了个懒腰走进大门,刚好碰到停完车的同事,过来跟他打趣。   “哟,盛队回来啦?嫂子送你回来的?”   “是小舅子。”   这人也不是外人,是盛情楠队里的好兄弟艾昭然,知道他最近在跑学校调查汪森,若有所思地点头问:“你真打算让他到我们队里?”   “不放在眼皮子底下,始终有点不放心啊!”   艾昭然嬉笑着:“有那么好看?”婚礼那天艾昭然留守队里,去参加婚礼的人回来都说新娘子和她弟弟都很美,可怜他都没见着。   “想什么呢你!”盛情楠玩笑着怼了他一拳,先他一步进入了办公楼。   抢劫案已经了了,新兴的组织Y还没调查出眉目,局里已经换了侦查方向,暂时不用他们插手,盛情楠队里其实没什么事。不过反正来都来了,在办公室转一圈再走是他的习惯,这一转发现有间办公室亮着灯。   亮灯的房间是前些天他亲自接来的,一个刚毕业的孩子的办公室,位置接近走廊的尽头,在档案室旁边。因为还没正式入职,盛情楠没给他安排什么重要的工作,只是让他有空整理一下档案,做做档案电子化的工作。   新人已经来了有月余,下个月要去参加培训,至于之后还能不能回到这里,盛情楠说不上,不过有很大的几率会回来跟他搭档。   “盛队。”新人见队长深夜大驾光临,赶紧起身迎接,差点碰撒了手边的咖啡,还是盛情楠眼疾手快扶住了杯子。   “我说了你不用那么客气,都不是外人,等你培训回来正式跟我搭档,咱们都是好兄弟。而且,你还可以叫我师父的嘛。”   新人畏畏缩缩,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好好的一个崭新社畜,一来就要跟领导搭档,浑身像长满了刺一样难受。好在队里的老大哥都很照顾他,他初入社会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其实新人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的原因。他的父亲和盛情楠的上司,也就是整个公安局的局长是好兄弟,他被安排在盛情楠身边是那两位的安排,一方面盛情楠是年轻一代里最出色的警察,跟着他能长见识;另一方面,盛情楠不管是拳脚还是枪法都很不赖,平时又照顾下属,为人正直却不偏执,是个再好不过的领导了。   当然做文职工作更安全,但是年纪轻轻的,家里还是希望孩子能做出点事业。所以跟着盛情楠,就是他们为自己做出的最优选择。   根据这一个月以来的观察,盛情楠确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作为领导他不居功自傲,平日里没什么架子,跟队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相处得来,还关心大家的工作和生活;没事的时候嘻嘻哈哈,出任务的时候认真严谨,那种自带的威严立马就会出现。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就连新婚都没请过一天假,让人说不出一点不是。   新人忍不住会想,盛情楠就完全没有缺点吗?这么完美的人真的存在吗?   盛情楠这天没再回家,就在新人旁边搭了几个椅子,睡了几个小时就又上班了。   汪森回到宿舍,他唯一的室友任越已经睡觉了。   任越家在外地,除了放长假的时候会回家,其余时间都在学校里。他是个心思单纯的小胖子,能吃能睡,很好相处,汪森还挺喜欢他的,每次回家还会给他带点礼物。这次也带了――剩饭剩菜。   任越没被汪森进门的声响吵醒,倒是闻着菜香就开始在被窝里喃喃:“什么好吃的?”   “水煮鱼。”   任越一下子就清醒了:“你放在那不要动,我热它一下!”   半个小时后,任越摸着滚圆的肚子瘫在床上,笑眯眯地望向汪森。   “下次再给你带。”汪森明白他在等什么。投食成功的喜悦他也享受到了,这项活动他们一向进行得很和谐。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任越放心地继续睡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一起去上课。   这堂课是第二外语,两人选修了日语,他们选课的时候遵从学姐学长们的忠告,听说日语比较简单。   但是开课了才发现,这门课的任课教师不太好惹,而且她每节课必点名,因此日语课的上座率是最高的。   开始上课之前一定要先点一次名,这次点到一半就卡住了,有个人没来。   老师又点了几次,确认没人应声之后在点名簿上画了个叉。   没来的学生叫何ィ是个有些阴沉的男孩。跟他的名字一样,脸上总是乌云密布的,额前留着长长的刘海,让人看不清脸。平日里他跟谁接触都不多,因为班里男生是单数个,他和一个外专业的学长住一起。学长谈了女朋友之后就偷偷在外面租房住了,所以何テ涫凳亲约阂桓鋈俗〉摹   他永远都是形单影只的,路上遇到从不会主动跟人打招呼,甚至你主动跟他打招呼他也不会回应你,久而久之他就把自己孤立了起来。   只是以往他从没缺席过日语课,别说日语课,汪森的印象里,只要自己去上课,总能在教室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阴沉的身影。就是说,何ズ芸赡艽游慈毕过任何课程。   这对一个研二的学生来说,也不容易,汪森已经算是好孩子了,还曾经因为赶实验报告睡过头,去给别人帮忙等理由逃过课。   何ッ焕凑夂芷婀郑可一时竟找不到人去问他的情况。汪森小声跟自己身边的任越叨咕了声,任越说他昨天还在学校看到何チ耍好像是有点不高兴,可他老是那样不高兴,他就什么也没问回自己宿舍了。   “你要去看看他吗?”汪森还没说话,任越继续道,“我可以陪你去。”   “是你自己想去吧?”   “我也是怕他想不开嘛,他老是心事重重的,这个专业不适合他吧……”   下课之后两人在何ッ趴谇昧税胩烀乓裁蝗嘶赜Γ门锁着,看起来是没人在。 第二节 没有课,汪森跟任越在何ッ趴诜挚,任越要回去把论文改出来,汪森打算去找班导师要一下何サ牡缁埃他在联络表里查了,发现何ゾ谷涣电话都没登记。   又过了几天,何ヒ廊幻挥谐鱿帧M羯从楼下宿管大爷那借来了备用钥匙,进入了何サ乃奚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整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籍的摆放按大小排列,除了些生活必须品没有别的点缀。汪森只能判断出何ナ亲约豪肟这里的,但至于他是不是在外面遭遇了什么导致无法脱身,他没办法猜到。   或许他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盛情楠,有学生在学校失踪,不算个小事。但也不能说是大事,经常有学生逃学出去玩个几天又回来了,任越有时候也会跟着登山社团出去几天联系不上,之后又重新出现,变成了一个小黑胖子。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学校对他们的管理不像对本科生那么严格。   说到底他跟何ブ皇瞧胀ǖ貌荒茉倨胀ǖ耐学关系,现在让他形容何ツ钦帕乘都说不清楚,汪森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对他的失踪这么上心。   汪森掏出了手机,想了想又揣了回去。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麻烦盛情楠了,他应该很忙吧?   在图书馆泡了一下午,汪森回到自己的宿舍,任越忙扯过笔记本照着上面的内容念:“你不在的时候有两个人来找你。小白哥说明天晚上他们要请大叔吃饭,让咱们一起过去。”这是他怕自己忘记,特意写在本子上的。如果不在汪森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他可能连要告诉汪森这件事也会一起忘了。   白亦是比他们高一届的学长,马上就要毕业了,跟他们两人一个导师,平时他们都喊导师大叔,这次应该是散伙饭,汪森点点头:“还有呢?”   “何ダ垂,看你没在就什么都没说。”   “何ィ俊蓖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刚还在怀疑何サ降兹喜蝗鲜蹲约海没想到他还知道自己住在哪儿?   “没错就是那个人。”任越打了个响指,重重点了点头。   “可他宿舍现在没人。”这点汪森很确定,他刚刚在那门口逗留了一会儿,门内一片死寂。   “他好像要搬走了,下午来来回回好几趟,弄得走廊里叮当作响的,我好像还听到有人骂。”   汪森听到这话立马冲到何サ乃奚崦趴冢钥匙还在他手里,由于太过着急,他比划了好几次才把钥匙塞进钥匙孔,扭开门锁,都不用开灯,借着走廊里的灯光就能看见屋子里已经空无一物了。   看见汪森垂头丧气地回来,任越忍不住道:“你不用这么失落吧,又不是女神搬走了?”   “我没有。”   “没有就好,我说你最近对他太过关心了,要不是知道你的喜好,我都以为你看上他了。”   汪森僵硬地笑了笑。   这笑让任越心头一惊:“不是真的吧?”   “不是。”汪森的声音已经很小了,有气无力的。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你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你怎么了……”任越对着电脑屏幕碎碎念,没注意身后的汪森已经爬上床睡着了。 第8章 7.千万不要酒驾哦   第二天晚上任越临时有事,汪森独自应邀参加了学长学姐们的散伙饭。   汪森的性格气质都没有任越讨喜,但他长得好看,待人谦卑有礼,从不乱说话,带出去有面子还让人放心。虽然人多的场合大多比较沉默,不过谁都不会讨厌一朵安静盛开的睡莲不是?   所以哪怕他还有一年才毕业,哥哥姐姐们的散伙饭依然带上了他。不过他今天跟往常有点不一样,整个人很紧绷,还有点神经兮兮的。   “怎么了?”问话的是白亦,平时他们都喊他小白哥。   “没什么。”嘴上说着没什么,汪森的眼神却不停地瞟着小店斜对角的一桌。   白亦顺着他的视线瞅过去,一桌子男人?他还以为汪森是碰上了什么女神在这装矜持呢,看那桌人的架势,这小子莫不是欠了高利贷吧?白亦狐疑地打量了一圈汪森,想观察出点什么,失败了。   “有什么事你就说,我们明天可就毕业了,今天是你最后能使唤我们的机会了啊!”另一个学长也加入了八卦的阵营。   “瞧你说的,好像天天使唤我们似的,平时就你欺负他最多了,第一杯酒你敬他啊。”一旁的学姐开口说话了,把这顿饭重新拉回了主题。   汪森赶紧把自己的思绪拽回来:“那怎么行,第一杯肯定敬我们最爱的大叔嘛!”   大叔是他们的导师,名叫蒋承严,今年四十一二岁,在学校里工作,看着还很年轻,与他们之间的差距并不大。一开始只有汪森喊他大叔,蒋承严笑着接受了。后来大家觉得这个称呼挺亲切的,就传开了。   汪森本科毕业之后是被推荐过来的,蒋承严是推荐他过来的老教授李董学的学生。仗着这么层关系,他就比别的学生更没大没小一些。   蒋承严酒量一般,几杯酒下肚脸上就泛了红,开始跟几个孩子叮嘱起即将步入社会要注意什么,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遇到流言蜚语怎么办,上司给你穿小鞋怎么处理,几个学生耐心地听着,教授说着说着还红了眼眶。   这是他带的第一批学生,别看他这个年纪了,却是半路出家进入学校当老师的,所以对第一批学生的感情就深厚了些。   几个毕业生认真地听着,汪森不时溜个号,桌上几人都喝了不少,但都还算清醒。他没喝酒,他是开车来的,一会儿还得把车开回去。   汪森注意力不集中是有原因的。   斜对角那桌,盛情楠正跟他的同事们庆祝抢劫案告破。   几个人没穿警服,熬了几个通宵,此刻反倒兴奋异常。有两个人长得凶巴巴的,不能怪白亦认为他们是高利贷手下那帮追债的。   汪森并不认识他们,但看盛情楠的状态,应该是他的同事们。   那几个人喝得大醉,还能自己回家的已经纷纷撤退,剩下盛情楠和他手底下的一个小孩。这男孩看起来年龄不大,汪森觉着应该比自己还小几岁,应该是新入职的。   可怜他刚跟着领导没几天,对领导丝毫不了解,面对喝醉的人犹犹豫豫。想送他回家,又不知道他家在哪儿。   小可怜想到了个好主意,从领导的兜里掏出他的手机,点了最近的一个通话记录。通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他继续向下翻找,过滤掉刚刚还在一起喝酒的几位,找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几分钟后,汪森的手机响了。   “您,您好,请问您是……”   还没等对方说完,汪森瞄了一眼正紧张兮兮拿着盛情楠手机的男孩,答了一声“我在这,这就来。”说完他挂断了手机,大步流星走过去,出现速度之快惊得男孩不禁脱口而出:“这么快?”   汪森会当然不会说自己盯着这边半天了,就只说自己也刚好在这吃饭。   男孩解释说他不知道领导住在哪儿,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   汪森故作镇静地说“交给我吧”,实际上却紧张得一直在吞口水。   自从认识以来,汪森始终控制着和盛情楠的距离,连个指尖都不敢碰。他总怕一旦有接触,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哪怕对方对他完全没有意思,但他明白自己不是清净心思,从来不敢主动联系盛情楠。自从上次盛情楠来学校找过他,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他硬是压下自己内心的冲动,一个字都没有发给盛情楠,哪怕他的名字已经被置顶了,汪森最多也就是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对话框发呆。   他觉得自己很伟大,道德感爆棚,能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面不改色,成就感也直线上升。然而眼下这个这算什么?系统强制安排的一次近距离接触?   男孩完全没感受到汪森过于复杂的心理活动,全心全意把盛情楠的一边架在汪森肩上,又贴心地帮他扶着另一边,把盛情楠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自己跑去了后排座位。   开车前汪森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没喝酒,才坐上驾驶座。   他拍了拍副驾驶位上那人的脸,对方虽然没睡着,可没有一点反应。醉鬼真是麻烦,汪森在心里抱怨。不过,他搓了两下手指,刚才的触感还在,柔软微凉有弹性,手感真好。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上扬,仔细地重复着启动车辆的几个步骤。   “送你回家了。”汪森在自言自语,却听到对方似乎“嗯”了一声。他心里一抖,该不会我刚才拍他脸把他拍醒了吧?汪森越想越慌,踩着油门的脚不自觉的加速,这可能是他开车以来最快的一次了,一会儿车就停在了盛情楠家楼下。   后座的男孩虽然没醉到像盛情楠一样不省人事,刚才也喝了不少酒。他一上车就闭目养神,汪森有想去喊醒后座的男孩,脑子里又蹦出刚才蒋承严悲苦诉说的社畜的不易,没忍心吵醒他。他只好自己费尽力气把盛情楠从车里拖到外面,又让他倚着车身站好,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汪森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低估了盛情楠的体重,迈出第一步他差点被盛情楠压倒。于是他又把人推回了车子旁边,让他就那么靠着车子,摇摇晃晃。   他现在还能怎么办呢?   最终汪森灵机一动,狠狠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看着对方呆滞的目光渐渐聚焦,面露不解,却也没喊一声疼。   “清醒了吗?”   盛情楠目光直直地盯着汪森,连眼都忘了眨,半晌才“嗯”了一声。   “可以自己上去吗?”   这次回答得快了很多:“嗯。”   “那你收拾好了给我发个消息。”   盛情楠走路的背影依然摇晃,但不需要被人搀扶了。   望着慢慢关上的单元门,汪森扯动嘴角笑了笑,深呼吸了几次,才转身开车。   沙宁萱有问过他,要不要搬来一起住,他以离学校太远为由拒绝了。不常见面他还能控制自己,他可不想忍受那种心上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自己又丝毫不能逾矩的感觉。而且他的道德感老是在鞭策他,这让他为自己骄傲的同时,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   “你刚才咬他了?”   后面突如其来传来声音,吓了汪森一跳。他差点忘了自己车里还拉了个人,直接就要回学校了。   “啊,没有。”汪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否认,反正就是不想承认。   “他不会发火吗?”后座的人好像再问自己,但还没等汪森回答,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那位又睡着了。   汪森叹了口气,他还没来得及问这孩子住哪儿,只好把人送到了警局。   今天晚上值班的是艾昭然,汪森把车停在外面跟门卫解释了半天,好在车里的人已经在这里混了个脸熟,听说是叫郑梓铭。门卫打了个电话,艾昭然出来接他。   “郑儿喝多了?”   汪森不太确定:“可能是睡着了。”   外面灯光昏暗,艾昭然刚才光顾着背起昏睡的人,听到这声清脆的回答才打量起汪森。人他没见过,但车前两天他可见到了,瞬间就把汪森和盛情楠联系了起来,嘟囔了一句:“是长得好看。”   汪森也闹不清对方怎么没头没脑来这么句,只好含笑不语。   回去的路上,汪森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郑梓铭的那句问话――“他不会发火吗?”   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发火啊!他应该能理解我吧?我那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啊!   要不然,发个信息问问他疼不疼?他下嘴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呢?   他纠结得在夜里的马路上把车开得横冲直撞,空荡的街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在以蛇形行驶着。   手机“叮咚”一声响起,盛情楠还记得分别时汪森的嘱咐,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今天麻烦你了。”   丝毫没有提及被咬的事!汪森觉得自己主动提及未免太刻意了,所以他只回复了一句“不客气”。 第9章 8.不要开不好笑的玩笑   “连儿泡咖啡的热水要凉了;张儿那豆浆抓紧时间喝,隔壁经侦有事找你;连连报告写完了没,丁局要看;艾艾跟医院的联谊会准备怎么样了;轩轩跟老何接待一下北城的人,漏水的卫生间……”   一早醒过来又是精神抖擞的盛队长像往常一样,去自己办公室之前先每间办公室转一圈,看看这些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兄们状态怎么样。这不是查岗,盛情楠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或许可以说成是饲养员关心自己的大熊猫,一天看不见就担心不已。   被点到名字的人依次回应,最后一句没说完的话被身边的郑梓铭小声打断了。   “盛队,那个咱们修不了。”   “打个电话喊维修师傅。”盛情楠瞪了郑梓铭一眼,食指弯曲在墙上敲了敲。   郑梓铭看了眼刚才盛情楠敲过的位置,果然是维修电话。   “张哥帮我打个电话!”   正埋头喝豆浆的张冲:“你怎么不打?”   “我去买早饭,你吃什么馅的包子?”郑梓铭一脸谄媚。   “我吃完了。”张冲晃晃手里空了一次性杯子,准备溜达去隔壁了。   “我要蟹子烧麦,你请客,谢谢。”明明已经回自己办公室的盛情楠又出现在门口。   “队长那太贵了,要不你换一个?”   盛情楠低头看着自己准徒弟心疼钱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好笑:“是吗?那就羊肉烧麦。”   郑梓铭本来还以为自己明天就要去培训了,队长今天会网开一面,他搜了外卖价格才冲着盛情楠的背影大喊:“这更贵了啊!”   不凑巧局长丁景文等报告等得不耐烦,特意过来看看,就见这位还没转正的实习警员在走廊里大喊,用手里厚厚的一摞的文件纸敲了敲他的头,正色教训道:“注意素质。”   郑梓铭委屈巴巴:“是,丁局。”   “梓铭来我办公室一趟。”不远处盛情楠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又喊他,郑梓铭赶紧屁颠屁颠跑过去。   “队长您什么交待?烧麦要换成包子吗?”   “不换,你怎么还没去买?”   “我这就下单。”郑梓铭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低头看手机的同时也没忘记听领导训话。   “昨天你送我回家的?”   “没有,”郑梓铭可不敢邀功,“我用您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出现了个救兵把您送回去的。”   盛情楠掏出手机翻通话记录,最上面一行赫然是汪森的名字。点进去看了看时间,还挺晚的。他总算隐约想起了昨天晚上被咬痛的小臂,另一只手搭在那两排还没消失的齿痕上,试图掩盖住痕迹,不被人发现。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郑梓铭却没走。盛情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大部分时候他都心情不错,只要最近没有案子。郑梓铭也慢慢习惯了与这位领导相处,这一习惯,有时候就难免没大没小起来。虽然明知这个问题不该问,他还是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出了口:“盛队,那位弟弟,是您什么人啊?”   盛情楠横了他一眼,心说怎么就喝醉了一次,自己这个还没正式入职的搭档放肆了许多,之前那种唯唯诺诺全然不见,一点都没了先前的乖巧。   “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盛情楠自己,他望着自己的小臂出神。昨天被酒精麻痹了神经,没感觉有多疼,现在一看,下嘴是真狠啊。尖尖的虎牙直接在胳膊上戳出了血迹,现在已经结痂了。这咬合力,怕不是什么狼崽子吧?   郑梓铭刚从警校毕业,成绩一般,如果不算家世背景的话,他没什么特长,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短时记忆还不错,盛情楠刚翻手机那一眼,他就记住了汪森的手机号码。   昨天没来得及联络感情,有了电话号码就方便多了。人家不止帮他把队长送回了家,还把自己这个不想干的人送回了警局,而不是随便扔在马路上露宿街头,见面亲自道声谢是应该的。   他想约汪森吃饭,选了几个地方,最终汪森只答应在学校的食堂见他一面。   “你好,我叫郑梓铭,昨天的事真是谢谢你了。”郑梓铭说完站起身,夸张地鞠了一躬。   “不客气,谢谢你请我吃饭。”汪森头也没抬,用筷子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他昨天已经知道郑梓铭的名字了,对这个警队的新人,他兴趣不大。   反过来看郑梓铭,说不好是想八卦领导还是想调戏汪森,整个一好奇宝宝:“我能不能问问,你和我们盛队,是什么关系?”   如果忽视郑梓铭那一脸不知何为的笑意,这问题不算出格。汪森假装没看见郑梓铭的表情,严肃认真地回答道:“他是我姐夫。”   “这样啊,”郑梓铭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忽然又一激动,“盛队结婚了?”   汪森都快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吓出精神病了,心里说怎么他老大不小的不能结婚吗?还是好脾气地说:“上个月的事。”   郑梓铭又开始嬉皮笑脸:“其实我知道。”   现在的小孩子脑子里想什么就是让人琢磨不透,因为他下一句话是――   “那我能追你吗?”   “?”汪森吓得筷子都掉了,他自诩当年也是调皮捣蛋一好手,可遍寻记忆并不曾出现过这么吓唬人的场面。接下来的对话汪森几乎是在机械地回答。   “你结婚了?”   “没有。”   “有女朋友?”   “没有。”   “男朋友?”   “没有。”   “不喜欢男人吗?”   “……”汪森还没见过问得这么直白的,在心里直呼招架不住。   看着汪森精彩的表情变换,郑梓铭突然捶桌大笑:“我开玩笑的。”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爱开玩笑吗?   汪森机械地回应:“呵呵,真好笑。”   “你叫?”郑梓铭记得盛情楠的手机上是这么备注的。   “汪森。”   “那我能喊你吗?”郑梓铭心里想的是,一个大学在读的小孩,脸这么嫩,怎么也不会比自己大吧?   对方这么笃定,倒让汪森有点迟疑:“我可能比你大一点?”   “怎么会,我都毕业了。”   “研究生二年级在读。”   郑梓铭没电了,老老实实地喊:“哥?”   “啊?哦。”   汪森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位会是个麻烦。现在就很麻烦,一旦扯上关系可能会有更大的麻烦,他低头专注于面前的食物,想尽可能减少跟对面人的交流,当然麻烦是不会被轻易摆脱的。被忽视的郑梓铭开始重新刷存在感,他找了个特别棒的话题。   “你该不会是……喜欢我们队长吧?”   汪森刚换的筷子又掉了,呆愣地盯着郑梓铭半晌,好不容易控制住嘴角的抽搐:“他是我姐夫。”   “是吗?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想在他身上留下点痕迹呢。比如,咬痕,之类的。”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是两人之间距离够近,而且郑梓铭还悄悄凑到了汪森的身边,汪森的脑中不自觉浮现出昨天夜里的场景,脸颊慢慢变得绯红。   他坚持自己昨天只是情急之下的下策,咬人的那一下他丝毫没有别的念头。他对感情的事没什么经验,盛情楠会误会他吗?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草率,并试图想出几个可以辩解的理由,以防下次见面的时候,盛情楠一旦问起,他会不知所措。   郑梓铭见他半天没有说话,晃了晃他的胳膊,轻声问:“不会是真的吧?我开玩笑的。”   汪森不觉得这次郑梓铭还是在开玩笑。他确实感情经历匮乏,但察言观色还是擅长的,毕竟学的就是这些。他又强调了一遍:“他只是我姐夫。”   “好吧,我知道了。”   正为了好像糊弄过去而松了口气的汪森,很快就听见了下一个噩耗。   “我明天就要去培训了,下个月回来我再来找你玩。”   汪森在心里求救,拜托你千万不要再来找我玩了。   送走了不速之客,汪森回到了实验室里。   他看着自己手机上刚收到的短信息纳闷,他不记得自己有买机票啊?   几分钟之后,他接到了盛情楠的电话。   他能感受到对方语气里的抗拒,他们俩一样都不想面对这个由沙宁萱一手操办的,突如其来的旅行,但是沙宁萱的话对两人来说就是圣旨。   在盛情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后,沙宁萱的信息才发到汪森的手机里。   沙宁萱找出的理由是,酒店是提前预定的,房费不能退,既然都付了钱不用岂不是浪费?如果只剩下盛情楠自己去,他九成九会选择留在单位上班,所以汪森的工作算是监督他休息。再有刑警队这种地方,如果请好的婚假不用,保准以后再也没机会了。汪森强忍着才没吐槽为什么沙宁萱在暑假的时候还泡在学校,反正他毫无反抗的能力。   社畜的艰辛汪森只听说过没见过,但这不妨碍同理心很强的他为此同情一次盛情楠,最终的结果就是,他找蒋承严请了一周的假,理由是家中亲属需要陪伴。   任何一位老师收到这样的请假条,第一反应都是亲人重病需要照顾或者弥留之际召唤自己的子女,蒋承严并没有细问,看到汪森一脸沉重的表情,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他还安慰了自己的学生几句,叮嘱他注意身体,大笔一挥在实际理由荒诞至极的假条上签了字。   汪森没想到请假这么顺利,他还准备了一堆说辞,打算详细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要陪自己的姐夫去“度蜜月”,一点没用上。   利亚亚里   人与人之间有个食物链的关系,俗话说是一物降一物,可怜小汪是最底层。   汪森:我这么弱的吗? 第11章 9.有些人的名字起得很容易让人   汪森的皮肤偏白,在温泉里泡着安安静静的,看着就很容易让人想调戏一番。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就有好几个人往他们这边瞄,这导致想把自己先冲洗干净再去泡温泉的盛情楠洗得很潦草。   其实盛情楠的担忧在汪森看来很多余。   他也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身娇肉贵的千金小姐,被人多看几眼不会少块肉。   身边还绑定着盛情楠这么个身强体壮一看就不好惹的大家长,哪个没长眼睛的真敢来调戏他?   汪森在水里摸着自己刚刚吃了太多食物所以有点滚圆的肚皮,整个人昏昏欲睡。他这副样子,盛情楠也不好再拉着他聊天,就一个人叫了一壶茶水,遥想自己的同事们今天过得怎么样,丁局的茶叶有没有被人偷喝,郑梓铭的培训生活顺不顺利。   还有为了照顾学生放了他鸽子的沙宁萱,现在又在做什么?   “你在想我姐?”   盛情楠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一是汪森突然说话吓了他一跳,二是自己心事被人说穿让他震惊。   汪森很快解答了他的疑问:“你每次提起她都是这个表情。”   那是一种什么表情?   钦慕、敬佩、尊敬、欣赏,还有点歉意、自责和期许。没有欲望和爱恋,汪森想说服自己他们两人是柏拉图式的恋爱都成功不了。   反正现代社会,或者说从古至今,不是因为爱情而结合的夫妻数不胜数,所以爱情故事才让人沉迷。没有爱情不算什么罪过,汪森认为只要他们两人能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安稳踏实便足够了。爱情这种东西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就像他发现自己喜欢盛情楠,但对方已婚了不说,还拿他当孩子一样照顾,谁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这种回响他想都不敢想。   盛情楠泡够了,走出温泉池,汪森也紧紧跟上。   不管怎么嘴硬,他倒是接受了自己是被照顾的孩子的设定。   这是个安稳的夜,汪森泡太久了有些头晕,回来倒头就睡着了。盛情楠更是开了半天的车,睡着之后可能还打了几个呼噜,但没人被吵醒。   沙宁萱当初在这家温泉酒店订了五天的住宿,可以随时随地泡温泉。但是饶是谁也不会整天泡在水里,又不是水生动物。   这所温泉酒店位于山脚下,山上的风光不错。汪森虽然不记得姐姐是不是喜欢爬山,不过看盛情楠跃跃欲试的神情,就知道他这位姐夫对爬山这项运动是情有独钟的。   汪森体力一般,常年处于及格线水平。爬山他可以,但速度不会很快。还没到一般路程,他眼中的盛情楠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了。他干脆在半山腰的路边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顺便买了两个温泉蛋剥开来吃。   这里是离他们居住的酒店最近的上下山路线,汪森跟卖温泉蛋的摊主打听好之后,干脆就坐在这里等着盛情楠回来,因为他知道了对方下山的时候还会经过这里。   果然两个小时候以后,额头微沁着汗珠的盛情楠出现了。   汪森休息得差不多了,跟着盛情楠一道下山回酒店。他们从早上起床就出发了,除了早上吃的那两片面包,汪森只吃了两颗蛋,早就饥肠辘辘。他也没搞清楚怎么两人所有的食物都在盛情楠背的包里,他包里只有两瓶水。   爬了一天的山,备受饥饿和疲劳折磨的汪森赖在床上不想去洗漱,盛情楠倚着床头翻手机里的照片,是个颇为闲适的傍晚,直到一声尖叫仿佛要刺破他们的耳膜。   刑警的职业习惯让盛情楠立刻开门循着声音跑了过去,汪森有些不大情愿,也还是穿上鞋拿上房卡跟了过去。   跟他们隔了几个房间的门口瘫坐着一个服务员,是个年轻女子,她身旁还有一辆餐车,看样子是来送客人点的晚饭的。   不用再多问什么就能看出这个样子肯定是房间里出事了,何况女服务员还在不停地用颤抖的声音嘟囔:“浴缸里,浴缸里有死人……”   两人趁着保安去喊人的间隙进了房间。   尸体在浴缸中,但浴缸里没有水。   从服务员那要了几个袋子套在脚上,盛情楠走近尸体,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副手套戴上,四处翻翻看看,汪森则一直站在刚进门的位置,没再挪动一步。   他对这个位置很满意,可以看到尸体的大概状况,还能看见盛情楠认真工作的样子。   粗略检查了一下,盛情楠离开浴室在屋里翻找起来。边四处观察边问汪森的意见。   “怎么看?”   “他杀。”汪森抱着胳膊冷冷地看了一眼,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盛情楠眉毛上挑,汪森给出判断的速度未免太快了,根本不是一个心理学研究生能有的见识。如果加上他大学时学了法医专业的话……   他对尸体的反应是不是太过冷静了?想到这盛情楠又望了门边的人一眼,冷静、严肃,没有一点惊慌。   既然明眼见到了盛情楠的疑虑,汪森就没藏着掖着:“后颈有指痕,你见过用手掐着自己脖子往水里按的?”   “还有呢?”   提到了专业知识,汪森的话就多了起来,说话的时候也不像只有他们两人在的时候犹犹豫豫,而是干脆果断:“根据尸体僵硬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在24小时左右。身体上没有水迹,但符合溺亡的特征。”   一整天了,只要不是一直泡在水里,水蒸气早就挥发干净了。   盛情楠对汪森的水平有了新的认识。不过仔细想想,如果他没这两下子,老李不可能会在他本科毕业的时候就推荐他去警队。他还等着汪森分析出一些其他的东西。   “你见过他,但不熟,可能是一面之缘,他帮过你,或者你帮过他,但你没想到他会死。”   “嚯,这也能看出来?”   “你进门的时候没有迟疑,看见尸体却楞了两秒钟。你是一个见惯尸体的刑警,而且进门前已经知道尸体所在位置,这里没有让人意料之外的东西,所以你不应该有那种停顿。”盛情楠还想问什么,汪森没让他开口,“知道你们不熟就更容易了,如果你认识他,还会对他的身份证看半天吗?”   盛情楠把证件放回死者的钱包,压下内心的震惊,他对汪森的表现是满意的:“你表现这么出众,我会很想把你招到我们警队去。”   “公务员考试很难的,你觉得我考得上?”   “当然。”   门外忽然吵嚷起来,靠近门边的汪森先看到了大步流星走过来的警察,自觉退出了房间,来到走廊。盛情楠在他后面,但没离开房间,见到带队的警察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警察办案,闲杂人等出去。”这会儿来的警察不是那种维持治安的基层民警,应该是刑警队的人了。说起话来脾气很冲,对还有人滞留在案发现场的不满表现得不能再明显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里面的人还一动不动,带队的人脸色更差了:“说话呢,没听见吗?”   “韩少。”盛情楠轻轻吐出两个字。   听到这个称呼,汪森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带队的警察。看着跟盛情楠年龄相仿,可能还要年长几岁,但不论是从长相还是气质,都撑不起一声“少爷”的称呼吧?他正在腹诽,就见这人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出示给门口守着的警察,汪森扫了一眼,那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韩绍。   感情是这个绍。   韩绍收起自己的证件进屋,看清眼前人的脸,惊讶道:“楠哥?你怎么在这?”   “我来度蜜月。”   “你结婚了?恭喜恭喜,嫂子在哪儿呢?”韩绍四下张望,并没有发现跟盛情楠关系亲密的女子在场。   “没来。”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度蜜月不带妻子这个弯,盛情楠快人快语,“不过我带她弟弟来了,在那。”盛情楠随手一指,汪森正站在服务员的旁边。他跟她说了什么,之后就只是站在那里,充当好看的背景。他的存在让这里不那么像一个刚发生凶案的现场,对于安抚第一发现人很有作用。   “弟弟都这么好看,嫂子一定是个美人,楠哥好福气。”   客套得差不多,盛情楠把案发现场的大致情况跟韩绍交代了一下。   “死者余洪波,男性,47岁,身份证在钱包里。他杀,溺亡,应该是被人在水池中溺死后扔在浴缸里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看了眼汪森,后面这些虽然是汪森的分析,但他的分析结果跟他的判断一致。   “查一下死者社会关系,我昨天下午三点多见过死者,他那个时候还活着。”   韩绍点点头,吩咐手下人去查了。   “你那位弟弟,也进现场了?”如果汪森进了现场,做痕迹检测的时候他们得把他留下的痕迹去掉。   “他只在门口望了望,”盛情楠指了指脚下,“就这儿。”   “突然看见尸体,他没事吧?需不需要心理疏导?”韩绍关切地问。   盛情楠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话:“他自己就是学心理的,正在给服务员做心理疏导。”   利亚亚里   才发现章节名没打全:有些人的名字起得很容易让人误会 第12章 10.有秘密的小孩子   被派出去走访周边住宿客人和查看监控的的民警都回来了,两边带回来一个差不多的消息。   昨天傍晚,有个女子来找过死者。   监控显示,她不是敲门进去的,她持有死者房间的房卡,进去呆了一会儿很快就离开了。   由于她出门的时候背对着镜头,是刚好路过的对面房间的客人提供的证词。   “她好像很匆忙,脸色不太好,我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都没理我。”   汪森凑上去看那段拷贝回来的视频,悄声对身旁的盛情楠说:“不是她。”   盛情楠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她。   死者虽然不算高壮,七八十公斤还是有的。视频里这个女子体态偏瘦,戴着一副眼镜,看着虽不能说弱不禁风,总归也是四体不勤的年轻人,想弄死一个体重快是自己二倍的成年男子是不可能的。   除非死者被下过药。   可如果有机会下药,把人毒死不是更容易?干嘛还要把人溺死?   不过她很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带回来问话还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这里不是盛情楠的辖区,手伸得太长不礼貌。他又在休假,案子自有韩绍他们处理。   忙忙碌碌的警察们各司其职,说实话盛情楠有点手痒。他们那最近治安太好了,三个月,上报到市局刑侦队的案子只有那起青少年抢劫案,这可能也是上面迟迟没给他们安排新法医的原因之一吧。   身边汪森摸了摸空空的肚子,他现在不那么累了,饥饿感便占了上风。   盛情楠记起沙宁萱安排这个弟弟来是为了监督他休假的,自己肯定不能怠慢监督官,便带他往酒店外一家小餐馆走去。   目的地是一家主营江南菜的餐馆。   本来今天的晚上两人打算吃火锅的,盛情楠盘算着刚见了尸体,火锅又少不了内脏之类的,怕汪森没胃口,想带他吃点清淡的。   盛情楠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汪森的盘子里,看他飞快地往嘴里塞食物,怎么也不像胃口不好的样子。   出事之前汪森就饿得不行,只不过一忙起来就忘记自己还饿着肚子了。这会儿想起来,不就是胡吃海塞的样子。   只是汪森自己这么觉得,其实他吃的还算斯文,除了筷子动得频率高了些。   盛情楠见他吃得太快,怕他噎到,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手边,关切地问:“不怕吗?”   “怕什么?”汪森嘴里的食物还没完全咽下去,他喝了口水顺一顺,盯着盛情楠,“尸体?”   “你不是晕血?”自从认识汪森,这个疑问就一直盘踞在他心头。见他刚才面对尸体那么镇静,他都怀疑这个信息的真实性了。他还想过要不然把手指割破试探一下,又觉得太刻意了对两人的关系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原来是为这事儿,怪不得盛情楠来饭店这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除了看自己吃饭,没吃什么。汪森继续埋头吃饭:“现场没有血迹。”   盛情楠一拍大腿:“瞧我倒是想多了。”放下心来的盛情楠很快把自己填了个半饱,回忆着汪森对凶案现场的分析以及对尸体的判断,认同了夏音对于他“不寻常”的评价。百闻不如一见,见了就更好奇,汪森的这些知识,真的只是来自课堂?说出去也没人信啊!队里那几个大小伙子工作几年了,也没有这样的见识,难道就只能用天赋来解释?   盛情楠又给汪森夹了一筷子菜,用唠家常的语气跟他聊:“你都是怎么分析案子的?”   汪森嚼着蔬菜的茎,吞了下去才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不是这个意思,是问你,是靠天赋?善于观察?还是靠经验?出入过很多案发现场?或者看了很多小说,喜欢侦查之类的。”   “都有吧。”汪森像是经过了认真思索之后,又补充道,“法医学和心理学,我都很喜欢。不过我没去过什么案发现场,只看过一些案例。”   这种答案无法说服盛情楠,反倒让他觉得汪森身上有秘密。现在以两人的关系,汪森是不会坦白交待的,若想探究下去,还是要慢慢让对方放下戒心才行。想到这儿,他又给汪森的碗中添了一块肉,笑着看他吃下去。   关于蜜月旅行,沙宁萱完全没有做计划。她只是定了个酒店,就把计划表扔一边了。所以现在盛情楠一大早就躺在床上盯着还没睡醒的汪森,想问问今天做点什么。另一张床上的人睡得很安稳,没有感觉有人正盯着他看。   看了一会儿盛情楠拿出了手机,打开相机功能,找了好几个角度去拍正安稳沉眠的小家伙。汪森的被子盖得还算严实,睡了一整晚没有乱滚,只有两个胳膊伸出了被子,右手搭在额头上,像在遮挡阳光,左边胳膊压着被子的边缘,要是想掀被子会吵醒他。   汪森睡觉的姿势没什么特别,但盛情楠看着看着就愣了。   这人睡着的时候也太好看了吧?   他语文学得不好,这会儿只能想起沙宁萱跟他形容小婴儿的词――像个小天使。   不知是不是盛情楠的错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汪森总是有些拘谨,很少笑,说话的时候都会刻意严谨措辞,除了工作和学业相关的内容,跟他开玩笑他都不搭茬,像个老学究一样无趣。   清醒的时候盛情楠没有机会这么仔细去看这位弟弟,所以趁人睡着,看了个够。   皮肤白皙中还透着一点红润,是一种既健康又诱人的肤色。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睡着的人似乎在做一个梦。这个梦看不出情状,因为汪森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平静得一如往常。   过了一会儿他抿紧了嘴唇,盛情楠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那唇角。   他这么想着,也真的做了。   手感不错是最直观的印象,他有多久没这么小心翼翼了?他不喜欢赖床,睡醒了将就会立刻起来,而且他似乎精力比别人旺盛些,常规的七八小时睡眠时间对他来说有点长。   别看人已经三十多岁了,骨子里还是个大男孩一般,要是旁边有人在他醒着的时候睡觉,九成九他都会把人吵醒。   好像汪森是个例外?他自嘲地笑了,对方又不是婴儿,干嘛这么怕吵醒他?   举着手机拍了半天,汪森依然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意思。   既然如此,不如规划一下今天的行程?   现在各种旅游相关的网站和APP很多,随便搜搜就能看到附近的景区推荐。   根据网站上的介绍,这里有一个湿地公园,那旁边还有个从没听说过的影视城。城中心还有一家中央公园,从地图上看面积不小。在城市的另一边有家动物园,位置也是依山傍水。   盛情楠看着这些推荐,一时选择困难了。   不是选择太多的困难,是每一个都不想选的困难。   这个城市本身不算大,最出名的旅游景区就是他们住的酒店后面的山区。他倒是乐意再去爬一次山,不过看汪森昨天晚上累得话都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估计这个提议会被无情否决。   他想的没错,汪森宁愿在酒店里躺着把剩下的几天过完,都不想去爬山了。   汪森迷迷糊糊醒过来,他刚才做了个梦,梦里是弄堂小巷,他在里面跑,除了围墙还是围墙,一个人都没有。他大喊,弄堂里回荡着自己的声音,明明是白日却让人毛骨悚然。   睁眼看见的是白色的被子,一转头是对面床上盯着手机发呆的盛情楠。   他的动作很轻微,盛情楠还没发现他已经醒了。   上次他一睁眼看见盛情楠,还是在姐姐的新房里,当时就被吓了一跳。   沙宁萱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让他陪盛情楠一起度蜜月,就不怕他把人拐走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汪森赶紧把它压了下去。   汪森伸手去够他昨天睡觉之前放在床头的水杯,水杯没拿到,摸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想吃包子吗?”   他起身看着盛情楠买回来的包子,它们已经凉透了,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去买的。   好歹是人一番好意,算了,大夏天的,几个冷包子而已,肠胃应该不会反抗的。   洗漱过后汪森啃着冷包子喝着凉豆浆,在盛情楠提供的几个可选择的地点中选择了中央公园。   这个地方被选中的理由有二。   一是这种地方视野开阔人又多,大白天的没什么浪漫气氛,另一个原因是,汪森在地图上看到,中央公园有一个不算小的人工湖。   跟山相比他更喜欢水。   虽然有山基本都有水,可他还是更喜欢这种不需要攀爬就能享受到的水边,无论是大海,还是人工湖。   这些全是他自己的臆想,其实他长这么大了都没见过大海。   盛情楠当然和没见过世面的学生不一样,所以当他看见汪森对人工湖和人造沙滩展现出极大的兴致,心里更是把他和孩子划了等号。   路过一个售货亭,他给这个二十六岁的孩子买了一套塑料玩具,就是那种一个塑料小桶,里面有几个五颜六色的小铲子和各种形状的模具。   汪森完全没拒绝,拎着小桶就奔去湖边了。   为了配合这个场地,他特意穿上了一个半长的短裤和休闲T恤,颇有要去海边沙滩晒日光浴的意思。盛情楠都有点怀疑要是他们出门的时候带了泳裤,汪森会不会换上。   答案在汪森那里是否定的。他不会游泳,也没有晒日光浴的爱好,看他那一身白嫩的皮肤就能看出来他不常晒太阳。   但他喜欢沙滩。   说他喜欢沙子也可以,严格来说,他没见过什么真正的沙滩。   汪森手指白皙细嫩,细小的沙粒在他手中被堆建成各种形状,离湖水远一些,干净的白沙从手中滑过让他想起实验室里的沙盘。   在盛夏的湖边沙滩玩的尽兴。和公园里的孩子们一起,享受这个夏日的午后。   盛情楠不知从哪儿弄了个小板凳,坐在离他不算远的地方,和几个带孩子来的家长聚在一起,闲聊着看着玩耍的孩子们。   盛情楠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汪森和孩子们混迹在一起的照片,发给了沙宁萱。   半晌才收到回音:“你们玩得不错嘛。” 第13章 11.愉快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回去的路上路过图书馆,汪森提出想去看看,盛情楠虽有些奇怪还是应允了。他们没有几天时间,在这里借书带回去不太现实,难道是想在这看完?   汪森去的地方是电子阅览室,他查找的资料主要是二十年前的报纸和杂志资料。   盛情楠找了个还算舒服的位置坐下,这里离汪森不远不近,可以看清他电脑屏幕上比较大的字。盛情楠有点意外,二十年前汪森才几岁,他还在读中学,那时候的资料有什么好翻的?而且小汪同学父母亲属都健在,年老的长辈也是寿终正寝,并没有国仇家恨一般的未解之谜。   从他失望的脸上就能看出来,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是找写论文需要的材料吗?”一番分析下来,盛情楠只能做此猜测。   “嗯,是吧。”这句似是而非的回答摆明了不想面对的态度,汪森钻进车里坐上副驾驶,闭目养神了。   之后的两天里他们还是去了动物和湿地公园,每天都是汪森睡饱了出门,晚上回到酒店吃个晚饭去泡温泉,再回来踏踏实实睡一觉。   别说是盛情楠这个平日里经常忙得连轴转的社畜,就连尚在上学的汪森都没怎么过过这种闲适的日子。   临行前一天,韩绍打来了电话。   作为盛情楠的警校同学,韩绍虽然各方面都稍显平庸,那都是被盛情楠衬托的。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是个破案率很高而备受期许的刑警队副队长。   案件发生三天后,赶在盛情楠即将带汪森离开这个蜜月胜地的前夜,韩绍将两人约在了一家火锅店,跟他们讲起了案件的始末。   死亡的中年男人余洪波,生前在博远科技文化创新公司任财务部长。   博远是本地一家知名的民营企业,员工少说也有三五百人,现任董事长张新五十九岁,正准备把公司让给自己的独生子张博远来接手,这档口出了这么件事,里面内情抛开不提,韩绍主要说了关于死亡的余洪波的情况。   余洪波今年不到五十岁,是张新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两人之前的关系在外界看来非常和睦,实际上的情况没人知道。不过如果真的关系那么好,余洪波应该不会死。   视频中出现的女子叫颜妍,是余洪波的下属,刚入职两个多月,三个月实习期还没满,正在转正的关头。   颜妍是学金融的,成绩一般长相也不出众,性格内向不好交际,毕业之后的面试屡屡碰壁,直到遇上这家企业,才顺利入职。她很珍惜这个工作机会,但初入社会缺乏经验,工作上小差错不断,人事部大有让她实习期满就走人的意思。   就在这时,人事部的部长找到了她,给她开出了继续留在公司里的前提条件。   由此她也得知了公司的一些秘密。   她的直属上司财务部部长余洪波最近发现了公司偷漏税的证据,去找经理理论未果,又告到了董事长那。他的本意当然不是揭露违法行为,只不过想借此讹诈一笔资金,供他以后养老用。   否则一旦东窗事发,他首当其冲是被带走的那个。   其实偷漏税的事他早就注意到了,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最近听自己在税务部门工作的同学说要严查,他才做出这个举动。   公司上层假意答应他的要求,暗地里找到了商量了个对策,伪造余洪波的违法证据。   颜妍是刚进公司的,一般人不会想到她会参与到这种事情中。而且她又在余洪波手下工作,动点什么手脚,她是最方便的一个。   不过余洪波在敏感部门工作多年,有一定的警觉性,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带着自己找到的一部分真正的证据跑了。   他没有跑远,可能是觉得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只是在本地找了这家酒店暂时住下。他和这家酒店的经理相熟,周末偶尔会来住几天,这边空气清新,后面又是景区,他对此很熟悉。   住下之后他还是很不安,总觉得自己不外乎是被拉出来当替罪羊,或者被陷害的结局。   颜妍在他手下搞的那些小动作他都看到了,心里明白是有人授意,自己这是得罪人了。可他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在公司已经孤立无援,所以最后还是给颜妍打了电话。   颜妍是应约前去的,约她的人正是死者余洪波。   但颜妍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她拿着余洪波托人转交的房卡刷开房门,见到尸体也很害怕。但是余洪波联系她的时候已经有交待遗言了,所以她还是强装镇定,按照余洪波所说的,翻找他的钥匙,然后去取东西。   钥匙没找到,不在说好的地方,颜妍觉得是凶手已经拿到了那份东西,自己还是赶紧离开为好。就这样,她安静地离开,没喊人,也没报警。   在技术部的努力下,警方修复了酒店的监控视频,然后发现,颜妍出现之前,人事部部长出现过。   在充分的证据面前,他承认是他把余洪波在水池中溺死,然后顺手把人扔到浴缸里去的。   事后有人帮忙为他收尾,包括删除他出现在酒店的视频,打扫房间之类的。   恢复被删除的视频很容易,尸体还在那再怎么打扫也不可能彻底,现场掉落人事部经理的毛发他百口莫辩,尸体脖颈上的指痕和他的也吻合。   他是第一次杀人,赶鸭子上架。上面发话了,偷漏税的问题如果不在余洪波这里结束,他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为了自己他不得不出手。   因此这个现场便显得粗糙了许多,侦破起来没什么难度。他们审问的时候从那家公司带来不少人,这些人互相揭老底,有用的没用的说了一大堆,他们光整理问询记录就花了一天。   余洪波把东西藏在了酒店温泉部的更衣室里,凶手拿到的钥匙有一大串,只去了几家寄存东西的地方和自动存货柜,就被逮捕了。更衣室里的那份资料还好好的放在那,韩绍他们派人去取了出来。   现在案子已经转到经侦那边了,所以韩绍有时间出来跟老同学一起吃个饭。   汪森很快就吃饱了,这几天吃得太好,他感觉自己有点积食,就着韩绍说的案子消化食物。   “是酒店的人帮忙删除监控的吗?”   “说是网上联系到的,花了点钱,”韩绍对提出这个问题的汪森有点意外,“弟弟是从事什么工作的?我看眼神锐利,在案发现场丝毫不怵,怕不是同行吧?”   被人这么一说,盛情楠顺势看了坐在他旁边的汪森一眼。刚巧汪森正看着他,两人来了个对视。说白了就是不小心眼神交汇了一下,坐在对面的韩绍却一块肉卡在嗓子咽不下去,只好用表情表示了他的疑问。   实际上的情况是,火锅的热气噗了汪森的眼镜片,他一坐下就把眼镜放在了一边,现在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刚才盛情楠有没有看他,他也不确定。   他之所以会戴眼镜出来,要追究到今天早上,他发现自己装在背包里的日抛隐形眼镜只剩下一个了,戴半边这种遭罪的事儿,他宁愿戴着框架眼镜出门。   “?”   盛情楠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回答:“现在还不是。”   “还在上学。”汪森把脸转向韩绍,替自己解释。   按说汪森一张娃娃脸,平时不会有人认为他已经工作了。但是跟在盛情楠身边,可能是被他的气质熏染,眼中还真的透出那么几分凌厉。   “绍,你觉得他怎么样?”   “还不错。”   “要是不晕血就更好了。”   “晕血?”韩绍上下打量汪森,这男孩看外貌是娇气了点,但你如果注意到他的眼睛,丝毫不带怯懦。所以韩绍才会误以为是同行。说他晕血,是编出来骗盛情楠的借口吧?   韩绍这么想着,却见汪森小白兔一样,点头承认了。   “你们要不要再留一天?我这有两张演唱会门票。”这是韩绍今天约他们出来另一个理由。有盛情楠在,案件的初期侦破方向没出错,他们能这么快破案有他的功劳。韩绍想还了这个人情。   “怎么,到手的姑娘又跑了?”   “哪儿能呢,有别的安排了。”   盛情楠从韩绍闪烁的眼神中看出他这是个托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他很犹豫。他的假休得够长了,劳动模范盛队长总担心自己不在,会发生什么队里解决不了的事情。转头却见汪森已经从韩绍手中接过了票,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打个电话回队里,如果没什么事,你的好意我就接受啦。”   演唱会吵吵闹闹,汪森戴着盛情楠买来的兔耳朵,在一众粉丝中挥动荧光棒,很专业的样子。   盛情楠拿着手机跟韩绍来来回回发着消息。   韩绍:你怀疑他晕血是假的?   盛情楠: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很奇怪。你要是晕血的话,会读医学院?   韩绍:你实在拿不准的话,可以试探他嘛。这点小事儿难不倒盛队吧?   盛情楠:去去去。你们这儿有什么二十年前发生过的奇怪的事件吗?   韩绍:那么久?好像那会儿没发生什么啊。我可以明天去档案室再去查查,不过我记忆中是没有。   盛情楠:谢谢了。   放下手机,盛情楠就付诸了行动。他几乎毫不犹豫地用身旁护栏上凸起的一根铁刺划伤了自己的手。   那只是个小凸起,伤口不大,瞬间就结痂不再流血了。   汪森看着他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上万人的大合唱中听不清楚彼此的声音。   盛情楠把受伤的手指递到汪森面前,汪森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却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创口贴给盛情楠贴好了。   利亚亚里   盛情楠:我手破了。   汪森:亲,能装得像一点吗?   盛情楠:嘤嘤嘤。   汪森:打死嘤嘤怪。 第14章 12.大人的世界真是太难了   旅行结束,两个人踏上归途。   他们没多住一晚,看完演唱会就开车奔回家。盛情楠归心似箭,这是他从出任刑警队长以来第一次因私离开这么久,很怕队里那帮淘小子趁自己不在搞出什么幺蛾子;汪森对这里也不流连,两人一拍即合,连夜回家。   跟来时一样,还是盛情楠开车。   夜间的高速路能看出去的视野有限,汪森的理智告诉他可以安心睡觉,但心里还是不太放心让盛情楠一个人寂寞地开车。他很惜命的,不想用自己的生命冒险。   盛情楠见汪森没有睡觉的打算,就提起来刚才的事。他把自己缠着创口贴的手指伸到汪森面前问:“你真的晕血?”   汪森白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骗人的?”   “可你也没晕啊?”   就说那个小凸起怎么会那么容易划破一个人皮肤,还是盛情楠这种皮糙肉厚的手指。汪森刚才离开体育场的时候伸手摸了下划伤盛情楠的栏杆,就觉有古怪。他语气沉了下来,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你试探我?”   不过这种不满没能维持很久,因为盛情楠狡辩的样子实在幼稚得可爱。   “哪儿能呢,我不是故意的。” 盛情楠故作轻松,开车间隙低头看了看手指,这个画着黄色大狗图案的创口贴,跟自己的气质太不搭了,“没想到你随身带着创口贴。”   “把血迹挡住的话,不就没事了?”汪森解释道。他没在盛情楠的试探上过多纠结,明白他这是职业病,碰着什么都先怀疑再考证。只是隐隐觉得,对方这是真的想把他招到队里?他是真的想用这一年时间对自己来个全方位考察,还是别有所图啊?总不会是通过自己讨好沙宁萱吧……他总觉得自己的姐姐和这位新任姐夫怪怪的。   那边盛情楠还在问:“晕血是什么症状啊?”   看来是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到底了。   汪森很想终止这个话头,便冷冷答道:“字面意思。”   “真的会晕倒?生活不会不方便吗?”   汪森觉得盛情楠是在明知故问。   他不信这么久了对方没从姐姐或者随便什么认识他的其他人那得到更多的信息。这就跟恐高的人会避开高楼,怕水的人不会去游泳一样,既然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在心里已经预见会见到血的场面,绕道走就是了。   汪森冷着脸没回答,盛情楠也不是来审问犯人的,见对方不想继续聊,他就换了个话题。   “郑梓铭要回来了。”   “哦。”汪森还沉在刚才的情绪中没出来,又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至少算不上好消息,回答依旧缺乏热情。尤其他一想起郑梓铭那张嬉笑的脸就头大。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副“上司喝醉了我该怎么办”的局促不安还让人不会生出那么多反感。   一心开车的盛情楠没发现汪森的情绪波动,继续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相当不怎么样。汪森当然不会直接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他轻轻“嗯?”了一声,他得知道盛情楠问的是哪方面。为人、心理素质、职业素养,或者性取向?   “你对他这个人有什么评价,我想让他做我的搭档。分析一下,这不是你的特长吗?”   汪森此刻深深感到自己还是被当成算命的了。不过这里面透露出一个信息让他有些在意。   “盛队原本的搭档呢?”聊到了工作,汪森对盛情楠的称呼也变了。   盛情楠忽然有点焦虑,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语气故作漫不经心:“换过几个,都不太满意。”   他没具体说是哪里不满意,在汪森看来,就盛情楠那工作狂的态度,婚礼都能说走就走,他怕是对谁都能极尽挑剔。而他绝口不提之前的搭档,很可能发生过什么。   汪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活泼,开朗,外向,在一个团体当中可以充当调节气氛小能手。”   “是吗?我看他面对我的时候很拘谨嘛。”   “任何一个新人在自己的上司面前都不会一开始就放肆撒野的。不过如果是他的话,给他点时间,会有跟你称兄道弟那么一天的。”   “是吗?”盛情楠脑补了一下汪森说的场景,不得不承认郑梓铭现在很有往这个方向发展的趋势。他赶紧甩了甩头,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忙继续问,“缺点呢?他有什么明显的缺点?”   汪森脑海中回想着自己跟郑梓铭两次见面的场景,对方热情洋溢的笑着问自己要不要做他男朋友的表情挥之不去。真希望这以后不会成为自己的噩梦。   “轻浮、草率,不细致、不严谨。”   这跟盛情楠对郑梓铭的印象南辕北辙,忍不住问:“我看他整理资料很认真啊?”   “那你问我?”   “综合多个人的看法才能客观评价一个人,是不是?”   汪森没吱声,在对郑梓铭的判断上,他是不会轻易妥协的。   看出来汪森有点生气了,盛情楠心里暗笑,没想到他这么容易生气,嘴上服软:“这样啊,看来不是很合适做一个刑警了。”   就算不喜欢,汪森并无意把郑梓铭的工作搅黄。想了想,决定替郑梓铭挽救了一下:“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你以后有的是时间去观察他。”言外之意,你先试试,不满意你就换人,反正你是队长,你说的算。   盛情楠点点头,话锋一转:“你对自己的评价呢?”   汪森闻言愣了一下。   也许是学了心理学专业的原因,他近两年确实会时不时地对自己进行反思,不过若说评价,他又拿不准了。   郑梓铭让汪森讨厌的真相是,他就像小时候的自己。   活泼、话多,自来熟,偶尔还有点人来疯。   那时候的汪森在用这种外在的释放掩饰自己的不安和焦虑,跟他不一样的是,郑梓铭好像原本就是这种性格。   他羡慕他,还有点嫉妒。   嫉妒他什么呢?能天天跟盛情楠一起工作?如果汪森想的话,两年前他就能做到。   两年前他又不知道市局刑警队有盛情楠这么号人物,样貌性格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晕血的症状得不到缓解,他又怎么能当一个法医,成为盛情楠的帮手?   他整个人最近拧巴得很,一切都源于身体仿佛有种本能在向盛情楠靠近,但残存的理智时不时蹦出来跟他说,你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我不会精神分裂吧?   想到这汪森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刚才的演唱会其实有点吵,加上他现在真的很困了,头疼在所难免。   反观盛情楠,他经常会想,这人怎么永远这么精力旺盛,都不会累的吗?是不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刑警队的队长呢?   见身边的人迟迟没有回应,盛情楠以为他睡着了,转头瞄了汪森一眼,这才听到汪森敷衍的回答:   “普普通通。”   盛情楠好像听到了个笑话,在空间狭小的车内笑得爽朗。直笑得汪森发毛,怕别是半夜撞鬼了吧?   “你父母怎么样?”盛情楠好奇什么样的父母能养出汪森这样的小孩。   “相亲的事情就不劳盛大队长关心了。”汪森的声音闷闷的,他面向着窗外,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抗拒。   盛情楠被怼得一时间哑口无言。他发誓他没想起之前沙宁萱说的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的事。   好像汪森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佳,缓和道:“他们很忙。”   “那你不是很可怜?留守儿童?下次咱们一家三口出来玩吧?”   什么叫一家三口?谁跟你一家三口?汪森在心里骂道,面上却是敢怒不敢言,只好向对方投去抗议的目光。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盛情楠虽然目视前方,却还是感觉到了不算友好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你好好看路。”汪森觉得,对方没回头看他的话,是不会发现自己在瞪他的。   “我在看路。”   汪森没说话,但显然不信他。   “我当然感觉得到你在看我,我可是刑警。”   汪森早在他提出的时候就收回了目光。   延续刚才一家三口的问题,汪森也有想问盛情楠的:“你和我姐,感情还好吗?”   刚好车开得有些困倦的盛情楠不得不提起精神:“你怎么会这么问?”   完了。当对方用疑问句来回答你的问题,这个答案八成是不乐观的。汪森思忖着接下来该说什么来绕开这个对方即将撒谎的解答,却听见了盛情楠的自我剖析。   “是我太忙了,以前约会总放她鸽子,她在找补呢。”盛情楠笑中带有几分歉意,末了又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们挺般配的。”   是,般配到沙宁萱新婚夜就跑回了学校,般配到连蜜月旅行她都不想跟你来。   汪森一早就知道自己成了挡箭牌,沙宁萱说的借口或许不假,但如果她真的想来,可以照顾孩子的老师不是只有她一个。   这两人的感情亮红灯怕是在结婚之前了,即便这样他们还是选择了结婚,成年人的世界里,都会如此身不由己吗?   要不然自己做回好人,拆散他们吧?   会不会遭报应? 第15章 13.黎明为你点的烛火   后来汪森还是睡着了。   直到他感到肩膀一沉,才醒了过来。   车子停稳在宿舍楼下,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刚才保安说什么都不让盛情楠把车开进去,盛情楠不得不出示自己的警官证,这才被允许进入。这个短暂的停顿都没能吵醒汪森,可见他是真的困了。   在汪森被拍醒之前,盛情楠已经尝试了不少方法,他甚至还想要是实在弄不醒,就把他拉回队里塞休息室算了。   这跟上次他醉酒不醒的场面何其相似,要不他也咬人一口?他还真的对着那白嫩的手腕咽了口唾沫,可那手腕过于纤细,人的牙齿还是很锋利的,要是把汪森手腕咬断了怎么办?   这个想法很快被他pass了。   汪森在他胳膊上留下的齿痕已经消失了,他是伤口愈合很快的那种,而且只要不是特别深的伤口,也不会留下疤痕。他不太喜欢自己这个体质,都说疤痕是男人的勋章,他前前后后受了不少伤,疼痛都受过了,偏没留下痕迹,有那么几分不甘心。   在盛情楠试过了轻唤对方名字,冲着人后脖颈吹气,捏住熟睡人的手指尖,以及拍对方肩膀之后,正准备上手拍汪森脸颊的时候,人醒了。   汪森歪着头,脸上是尚未清醒的不谙世事,任由盛情楠替他解开安全带,把他扶下来。   他缓慢地眨眨眼,看盛情楠在他周围忙碌,不动也不说话,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   盛情楠帮他正了正睡歪的眼镜:“你戴眼镜的样子,看起来成熟多了。”说罢盛情楠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汪森手中。   是汪森以为自己出门前数错了数,或是搞丢了的那枚隐形眼镜。   汪森手里握着小小的隐形眼镜,看着盛情楠身后,东方的朝阳即将升起,思绪依旧没有从突然被吵醒中回笼。   他没有起床气,突然被吵醒不会发脾气,但会反应很慢,动作也慢,很像一只树懒。   盛情楠以为汪森要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还给他,赶紧解释道:“我可没翻你包啊,它自己掉出来,我捡起来了而已。”   他这话其实漏洞很多,但盛情楠自己都说不清当时为什么不想还给汪森,偷走一个人的隐形眼镜这种恶作剧,只会让他想起小时候藏起那个梳着双马尾的女孩子的铅笔。三十年了,他难道还没长大吗?盛情楠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幼稚,于是他跟自己说,也许他是想看见一个不一样的汪森,看一看那双没有躲在镜片背后的眼睛。   “走吧。”盛情楠拍拍汪森的背说。   汪森好像被按下开关的木偶,僵硬地迈开了右脚。   “哦对了,等一下。”盛情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汪森又把脚收了回去。   只见盛情楠从车后座上拿起一个盒子递过来,塞在汪森手上:“送你的。”   汪森捧着盒子,没说再见也没说谢谢,转身回了宿舍。   今天任越不在,汪森隐约记得他说过会出去几天,也不担心。   他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个小巧精致的烛台,跟西餐厅桌子上的一模一样。刚刚盛情楠好像还想说什么,估计是“见你喜欢就买了一个”之类老掉牙的套话,汪森庆幸自己有用困倦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不管是从盛情楠那收到礼物还是他观察到了自己的喜好,都让他心动不已。   汪森点燃了中间的蜡烛,盯着它出神,再没有一点睡意。   楼下的盛情楠见楼上灯光熄灭了,准备离开,却看见窗边燃着一点微光,心里觉得有点暖。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再过几个小时就该上班了,干脆直接开车奔了单位,找了个没人的休息室,窝在床上睡了三个小时。   早起例会,盛情楠还是那个精神抖擞的盛大队长,给大家介绍一个并不陌生的新同事。   “郑梓铭,你们都认识了。”   “队长好!大家好!”被点到名的郑梓铭站起身,结结实实给盛情楠敬了个礼,姿势标准极了。   “坐下吧。”   会议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盛情楠发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几乎没发生过什么事情,没什么好汇报的,很快就结束了。   散会后,郑梓铭追在盛情楠后面,支支吾吾。   “队长,我以后的搭档……”   “不是都定好了你跟我吗?以后就可以喊师父了。”   郑梓铭还想在努努力,尝试一下:“可……”   “队里别人都有搭档了,默契着呢,你想拆散哪对?”   迫于队长的威严,郑梓铭放弃挣扎,又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是,队长。”   往好了想,以后见到哥的机会比较多,郑梓铭只好如此安慰自己。   盛情楠刚走回自己办公室,就接到了沙宁萱的电话。   经她提起,他记起之前说好的要给汪森介绍相亲对象的事。   “我以为你只是应付一下,随便问问。”   “我是那么敷衍的人吗?”   “所以呢,需要我做什么?”既然电话打到了他这里,肯定不会没有事。   “带他买几件衣服,给他打扮一下。”   盛情楠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是,你弟弟长成那样不出来祸害人就不错了,还需要打扮?最后对着手机话筒说了句“好”,还没忘点头。   这边盛情楠刚把带汪森买衣服敲进备忘录,韩绍的电话就进来了。   接起电话第一件事就是感谢:“谢谢你的门票,很开心。”   电话另一边的人敷衍地说了声“不客气,”还没等盛情楠剩下的客套话说完,直接进入了自己的主题。   韩绍打电话来是为了余洪波的事,盛情楠听着听着原本平滑的额头就多了几道竖纹。   明城警方在对余洪波的事情进行详细调查之后,发现人事部长会动手杀人,除了博远公司上层给的压力之外,还有他人怂恿,就是那个帮助他消除酒店监控录像的人。   他承诺帮助人事部长善后,不会被警察抓到,人事部长才下定决心动手。   而在警方抓捕了那个人后,他说自己来自Y,还说他的电脑技术是从Y那里得到的,怂恿杀人也是来自Y的领导层的受意。   Y是最近在清堤市兴起的恶性团体,网罗了一圈小混混,干了那么几件偷鸡摸狗的事,盛情楠他们跟进了一段时间,发现都是在小打小闹。这种社会团体早就不流行了,无非就是一群小虾米的抱团取暖,翻不起什么大波浪,就把对Y的跟踪调查安排给了专门处理组织犯罪案的部门。   组织犯罪侦查科很快端了好几处Y的窝点,抓了不少人,其中也有层级比较高的,但这些人都说没见过老大。   盛情楠还从没听说Y有牵涉近人命案,最重的也就是持刀抢劫,受害人重伤,没有生命危险,不过现在还在住院治疗。   难道是最近清堤市对他们的打击太狠了,这伙人逃窜到明城了?如果他们真的有唆使人行凶这种行为,刑警队还是要亲自处理追查的,光靠组织犯罪侦查科可不行。只是眼下证据不足,一个在明城抓获的玩电脑的青年,够不够有说服力呢?   盛情楠边爬楼梯边在脑中措辞,这要怎么跟丁局汇报才合适。   利亚亚里   标题太长打不下了:黎明为你点的烛火算是锦上添花? 第16章 14.不管是多大的人,都会崇拜   沙宁萱给汪森约的女孩是她的同事,见面时间定在这个周日。于是周六的时候盛情楠约了汪森去商场。   其实一开始汪森是有严词拒绝的。两个大男人逛街,听着都奇怪。而且感情这种东西,虽然不见面可能会萌生思念,但单相思这种事儿,如果你长时间接收不到那个人的信息,汪森觉得自己也很容易换个人去想。之前的“蜜月旅行”他还没消化,最近他基本都窝在学校,所有需要出门的聚会都能推就推了,连意外撞见这种机会都没给自己留。   但是去改变沙宁萱的想法,汪森从小到大没成功过几次,这次也毫不例外地失败了。   “姐我自己可以的。”   “我不想再看见你在我婚礼上穿的那套老掉牙的西服,我真想问问你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我爸衣柜里。”汪森认真地回答。   “怪不得大一圈。”   “所以我……”   “闭嘴,好好听安排。下次见我不许再穿运动服。”   “哦。”汪森的衣柜里也不只有运动服,只是见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干嘛还要费力打扮一番?他就希望自己在盛情楠面前越不起眼越好,最好可以完全避免出现在他眼里。   “工作服也不行!”   汪森想辩解自己那白大褂不是工作服,最后也只是说:“好吧。”   在面对沙宁萱的安排上,他和盛情楠一样毫无办法。   既然是帮自己买衣服,汪森主动承担了司机的任务。   车开到警局门外,刚停下,就有人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系好安全带,整个流程一气呵成,速度快的让汪森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被挤到后座的盛情楠不大乐意,拍了拍副驾驶的椅背:“哎,你怎么这么自觉?”   郑梓铭倒是堂堂正正:“队长,后面比较安全。”前几天听到盛情楠抱怨要带妻子的弟弟逛街,郑梓铭一听能见到汪森,大周末的撒着欢就跑来了。   这番讨好换来了来自盛情楠的“大力拍后脑勺”和汪森的苦瓜脸:“你怎么来了?”   心大的郑梓铭无视了来自两方的抗议,低头开始刷手机。他喜欢坐汪森的副驾驶并不是觉得他车技好,只是想离他近一点,顺便离队长远一点。若是论起开车的水平,汪森一个新手司机怎么可能比得过他队长这么一个“开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的主。   郑梓铭也不知道这两个标准怎么放在一起比较的,反正他师父说的都是真理,不容反驳。   他边看手机边偷偷观察汪森。第一次见他就觉得汪森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论长相其实盛队那款是他们队里都公认的英俊帅气,但再好看的脸,看多了也审美疲劳。汪森就不一样了,他能见到这个小哥哥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而且调戏起来,特别有趣。   司机汪森正专注开车,那种紧张感正是一个新手司机的标配。郑梓铭不担心,新手在这个阶段通常车速很慢,并不易出事故。要是他知道汪森差点把盛情楠撞进医院,他可能就不这么安心了。   汪森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郑梓铭刚想拍他的手让他放松,就听后面盛情楠懒洋洋的声音:“你放松点,方向盘要捏碎了。”   汪森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整个人稍微舒展了一点。   盛情楠自打上车就在后座躺得四仰八叉,因为身高问题,他没办法平躺,一条腿荡着,一条腿蜷着,郑梓铭从没在单位里见过这样的盛情楠。别说他,汪森也没见过。两个弟弟除了感谢他没脱鞋,并不敢多说什么。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汪森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车停入车位。盛情楠下车伸了个懒腰,几乎是把汪森拖出了驾驶位,坐进去不到两秒钟,车已经停好,钥匙已经回到了汪森手中。   擦肩走过的时候盛情楠看见汪森艳羡的眼神,及时拍了拍汪森的肩膀以示安慰。   逛了小半天,除了郑梓铭在商场里捣乱拖慢了进度,几个男人选衣服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他们给汪森挑了一套黑色西服,一件浅绿色衬衫,一件棕色风衣。   汪森默然埋单,心里想的却是:这商场卖衣服不应季啊?难道他要在30摄氏度的高温下穿着一身正装去相亲?他一时竟难以对比出究竟是高温更折磨人还是相亲更要人命。   郑梓铭像脱了缰的野马随时消失又出现,汪森看着他花蝴蝶一样不停地搭讪路过的男男女女,除了佩服还是佩服。这人太放得开了,现在想想,他说要追自己什么的,真的就是个玩笑。   汪森手中拎了很多袋子,他低头看着自己半开的鞋带,走得很慢,眼看就和盛情楠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喊住了盛情楠。   “你能帮我拿下袋子吗?”   “没问题。”盛情楠刚伸手要接过袋子,忽然垂下手,整个人蹲下帮汪森重新系了个蝴蝶结,这才从汪森手中接过那一堆袋子。   汪森还有点没缓过来神,他只是想让对方帮他拎一下东西,然后他能腾出手系个鞋带而已。从小到大,最常帮他系鞋带的人是沙宁萱,她会打很漂亮的蝴蝶结,但是很容易散开,所以在她厌烦了帮汪森系蝴蝶结,而汪森自己又没能学会系蝴蝶结的那段时间,他的鞋子都没有鞋带。   莫名又被当小孩子照顾了。汪森想,这对夫妻不会真打算把他当儿子养吧?   盛情楠打的蝴蝶结有点丑,但他自己不这么认为,因为他刚才还得意地冲着汪森笑了笑,仿佛是在邀功一般,汪森机械地说了句“谢谢”,就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为了感谢两人陪自己逛街买衣服,又出了很多主意,尽管这两位的日常穿衣风格都跟汪森相去甚远,汪森还是向他们表达了感谢。他给盛情楠挑了一条领带,是纯黑色的,盛情楠不情不愿地收下了。郑梓铭手里拿着汪森随机选的玩偶,开心的像个六岁的小姑娘。   据盛情楠观察,郑梓铭似乎对汪森有一种莫名的崇拜,尽管他不知道这崇拜的起因是什么。   谁让他那天喝醉了。   没人能拒绝一个神兵天降的英雄。何况这个英雄长得还那么可爱又迷人?   利亚亚里   完整标题:不管是多大的人,都会崇拜英雄 第17章 15.人都有不想被知晓的秘密   第二天是约定好的相亲的日子,汪森一个人小心翼翼开着车到了约好的餐厅,觉得第一次见面怎么也不能让女孩子等,他便提前出了门,现在到早了,无所事事。   他穿着很久以前就属于自己的短袖T恤和牛仔裤,坐在椅子上有点焦虑。他想早点结束,回去还能在图书馆占个好座位。   又等了一会儿,女孩没来,倒是郑梓铭和盛情楠推门进来了。   “你怎么还是穿这身?”   “我热。”汪森瞪了郑梓铭一眼,让没憋什么好话的人把尚未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盛情楠对自己为什么在这心里也八百个问号,但他还是要解释:“沙沙不放心……”   “让我们来观战为你加油!”郑梓铭躲在盛情楠身后添油加醋,说着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汪森伸手便给了他一拳,这人怎么可以这么欠!他的事情跟郑梓铭有什么关系?他姐姐恐怕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吧?再说他姐姐的吩咐,盛情楠也不用事事都遵从吧?又不是圣旨。   短暂的气愤过后,汪森又重新坐下了。   虽然几年未见,不得不说沙宁萱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的。如果她没派人来看着,汪森现在很可能已经焦虑过头离开这家餐厅了。   离他不远的地方,盛情楠从旁边的木架上顺手拿了一本杂志,看得漫不经心,好像真的没打算关注他这边的事情。郑梓铭就显得业余多了,每隔几秒钟就会抬起头,看看汪森,没什么情况再低头看手机。   汪森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是被盯梢了?这两位是真警察……   约会迟到是女孩子的标配,汪森做好了多等几分钟的准备,却见一个女孩正向他走过来。   女孩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化着淡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了个半长的马尾。   低头看一眼时间,跟约定的分毫不差。   该不是有强迫症吧?   几分钟后汪森确认了,她的确有强迫症。   坐下之前她细细打量了可以坐两人的沙发椅,找了最中间的位置坐好。   服务员端上来的咖啡杯,那个不起眼的把手她一定要与自己平行放置,否则就坐立难安。   汪森不敢说自己心理多健康,但强迫症还是挺难搞的。   女孩倒是不害羞,人挺开朗,话不密,又没什么尴尬的留白,几句话之间就把自己的情况交待清楚了。   孟诚,跟沙宁萱在同一所学校任教,大学毕业两年,跟汪森年龄相仿。   外地人,大学毕业的时候是奔着比自己提前一年毕业的前男友来到清堤市的,很顺利考上了乡镇的教师编制,和当时的男朋友一起工作。   今年男朋友移情别恋,她虽然分手了之后在这座城市没了牵挂,但舍不得这份工作,孩子们和同事们人都不错。因此她还是打算在这个城市定居,这就被沙宁萱物色上了,介绍给汪森。   孟诚看长相算得上漂亮,身材也不错,加上举手投足都自带教师的优雅气质,汪森一时竟想不出理由拒绝。   他原本有个很正经的理由,他不喜欢女孩子。   但这理由没什么可信度,因为他有过前女友。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但他抵赖不掉。   他发现自己不喜欢女孩子还得感谢这位前女友,虽然留下了些不好的回忆。不过如果没有她,汪森可能真的会随便找个女孩子结婚然后草草一生。   可现在这个形势下,他没法明说。   一旦他说了,沙宁萱就会知道,她知道了,她周围的人都会知道。不止是她的父母,还有汪森自己的父母,还有盛情楠。   最后这个人最重要,起码在他的好感度刷起来之前,他不想破坏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形象。   他就是这样矛盾。一边想着离盛情楠越远越好,一边还想着每次见面都要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尽善尽美。有时候汪森会觉得自己的心理很像追星的粉丝,嘴上说着偶像要远离粉丝的生活,距离产生美,却花着大把的钱和时间追着爱豆满世界跑,打扮的美美的去参加各种活动,以图引起爱豆的注意。   他等着自己身边出现一个新的爱豆,转移他的注意力。他还没追过星,这种感情应该不会长久吧?   “你可以叫我诚。”女孩对汪森很满意,所以才有此提议。   以汪森的条件,在相亲市场上算是不错的。除了还在上学没工作,他是个有房有车父母双忙的适龄男青年,学历佳,长得又好,家世背景都不拖后腿,还是独生子。   可汪森没打算跟眼前的女孩打好关系,僵硬地说:“你还是叫我汪森。”   “哥。”   旁边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一声软腻的撒娇,听的汪森头皮发麻,孟诚脸色微变。   出声的是郑梓铭,他不仅在语气上撒娇,更是整个人凑了过来,几乎是攀附在汪森身上,还冲他抛了个媚眼。   “你,你在这啊。”汪森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还磕巴了一下。   他还能说什么?郑梓铭这架势,颇有今天你不是被她拿下就是被我拿下的样子,汪森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汪森偏头去看了眼盛情楠,他想问问这什么情况,是来监督的还是来捣乱的?只见对方正双手合十,先是对他表示抱歉,然后默默为他祈祷。   “哥,昨天你不是还在跟我约会吗?”   约你妹的会,昨天那叫约会?你见过三个人的约会?脸上还是要笑嘻嘻,保持一个优良的涵养:“这位先生,你记错了吧?”   “哥,这么快就忘记我们昨夜的甜蜜了吗?”说着还有点被负心汉抛弃要哭出来的趋势。   汪森右胳膊被郑梓铭抱得死死的,只好用还自由的左手揉自己的太阳穴,吐槽他:“你梦到什么了?”   对面孟诚一脸呆滞,还维持着良好的修养没有破口大骂,但也看出来这位半路杀出来的小祖宗不是好惹的。   这边郑梓铭正演得起劲,盛情楠手机响了。   汪森记得这个手机铃声,毫无特点。街上十个人有一半都是这个铃声。但盛情楠已经开始接电话了,所以肯定不会是别人。   汪森的注意力都被勾走了,郑梓铭和孟诚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浑然没在意。他看见盛情楠脸色一沉,完全不是刚才那副轻松的样子,心里一紧,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挂断电话之后,盛情楠大步走过来,像拎小鸡一样把正在跟孟诚数汪森缺点的郑梓铭拎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汪森站起身,冲着已经在几步之外的盛情楠问。   “有点事,下次再陪你来。”言外之意,这次相亲失败的结局,已经可以预见了。   重新又恢复两个人的交流,汪森明显心不在焉。   “刚才那位是……”   “我姐夫。”   “可他不是喊你哥?”   汪森才知道她问的是谁:“你说梓铭?我姐夫的跟班。”   “倒更像你的跟班。”孟诚说着笑了,眼睛弯弯的,让人想多看几眼。   可惜了,再美貌的女生也打动不了汪森。他在心里想的是,我并不想要郑梓铭这么个跟班。   安静半晌,孟诚又说了句:“原来宁萱姐的老公这么帅气。”   对哦,这人是我姐同事。汪森又加深了一遍这个信息。   “你真的不喜欢女孩子?”   汪森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地上:“谁说的?”   “你姐夫的跟班。”   “他瞎说的。”汪森信口胡诌,他得把这件事传到沙宁萱耳中的可能性降低为零。不知道刚才一个没留神,郑梓铭都跟女孩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可别再有什么惊天大雷了,他快崩溃了。   “我看他挺喜欢你的。”孟诚继续道。   汪森伸向杯子的手一顿:“他还小,就爱瞎胡闹。”   “像我们班上的孩子。”   汪森突然有种感觉:“你喜欢他那种?”   孟诚没否认,神色黯淡下来:“跟我前任挺像的。”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汪森的手机上收到一条匿名短信,上面只有一个不算详细的地址――中央街公园。   汪森低头看了一眼信息,猛的站起来,惊了对面人一跳,发出一声轻呼。   “我突然有点事,你随便点些什么吃,我会让老板把账单发给我。”说完他就要走,没想到女孩叫住了他。   “哎,”汪森停下了脚步半转回身,孟诚才继续说,“我下周就要调来市里工作了,我在这谁都不认识,有什么事的话,能找你帮忙吗?”   听了这话,汪森就明白了为什么他姐会把这个女孩介绍给他。如果相亲成功了,能成就一段姻缘;就算相亲不成,她也能给孟诚找到一个帮忙照顾的人。   汪森理解他姐姐的心意,冲着女孩点点头:“打我手机就行。”   他走得很急,那声“谢谢”还没来得及听。   利亚亚里   郑梓铭:队长,你度蜜月那几天,咱们这治安特别好。   盛情楠想起自己在酒店遇到的案子,恨恨道:闭嘴吧。 第18章 16.大量的血液很容易让人激动   清堤市的中央街一共有两个公园。一个在街心,叫柳湖公园;另一个很小,在街北,因为是一个工整的圆形,所以就叫圆园。   本地人如果提到中央街公园,一般指的都是柳湖公园,所以汪森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柳湖公园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有很多柳树,和一个迷你人工湖。人工湖特别小,小到汪森经常会想,我如果是住在这里的鱼,一定会觉得憋屈。   开车很快就到了,平时就热闹的公园拉起了警戒线,外面此时挤满了人。   就冲着公园周围围观群众的架势,也知道出大事了。   汪森找了个地方停车,走进人群。   从周围人的闲谈中,汪森听出似乎是出了人命案子,死的是一个女人。他正穿过人群的脚步一滞,抬头看了眼公园里面。   这里应该是整个公园的西侧,有一个不大的空地和一些健身器材。这都不是主要的。   大片的暗红色在眼前铺开,汪森还没来的及说一个字就失去了意识。   围观人群忽然开始骚动,正勘查现场的盛情楠瞄了一眼,打发他旁边忙前忙后却不得要领的郑梓铭:“去看看怎么回事。”   郑梓铭如蒙大赦,小跑着就去了。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场,来得意外又突然,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结果第一次出现场就看见那么血腥的尸体,没吐得昏天黑地就不错了。当然这主要得益于他早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只能干呕。一个星期的噩梦是挡不住了,他现在满脑子恐怖片乱飞,还能在工作他都佩服自己了。   其实盛情楠原本没打算带他来的,只是接到通知的时候两人刚好在一起,他再把人撵走,好像会打击新同事的热情。反正干了刑警该见的早晚要见,就直接把人带来了。   没想到现场这么血腥,这倒霉孩子一个小时过去了依然脚步虚浮没找到魂。看到警戒线外面一出现骚动,他就找个机会把人打发过去了。   郑梓铭到了之后有点意外,因为引起人群骚乱的人他认识,是汪森。   这人现在躺在人群之中留出的一小片空地上,看样子像是昏迷了。他赶紧确认了一下汪森的状态,还有呼吸,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人在昏睡着。   郑梓铭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地方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踩到,得换个地方。   他把人抱起,突然发现这人比看起来还要轻,说不上有没有一百斤。他拨开人群,把汪森扶到一处没什么人的树荫下,好心群众答应帮忙照顾,他就跑回去跟队长复命。   “是哥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晕倒了,可能是低血糖吧。”郑梓铭指了指汪森倚着的那棵树,示意他把人暂时放在那了。   盛情楠看了看那个位置,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把人送我车上去,等人醒了你再回来。”   郑梓铭又领命走了。   他把人放在后座上,从领导的车子后备箱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备用,还翻了翻有没有糖果零食一类的可以补充糖分的东西,结果让他失望了。可见领导不爱吃零食。   他翻东西的声音不小,汪森很快就被吵醒了。   “哥你醒啦?”郑梓铭喜上眉梢。   “嗯。”汪森强打精神应付,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苏打水,喝了一口,“你怎么出来了?”   “队长让我照顾你,你醒了,我得回去了。”刚走出两步路,他又回头叮嘱,“哥,低血糖的话,要按时吃饭,随身带着糖果巧克力什么的比较好。”   汪森知道对方是误会了。既然郑梓铭跟着盛情楠,自己的情况他早晚会知道,不如早点告诉他,于是他说:“我晕血。”   “这样啊,”郑梓铭恍然,随即他意识到哪里不对:“那你还来现场?”   这次汪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在心里念叨,他要是知道我晕血还学了法医,我可能今天就走不了了。   知道了问题出在哪儿,郑梓铭出言安慰:“那现场都是红油漆,看着吓人,其实没多少血。”   “尸体是不是很惨?”   这话问得郑梓铭一愣,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提过尸体的情况,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汪森看着郑梓铭依然发白没有得到缓解的脸色,又额外找了个理由:“空气里血腥味儿很重。”   不提还好,一提这茬,郑梓铭又一阵犯恶心。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嘛,确实油漆下面有血迹。”   晕血虽然不方便,但好像开了雷达一般,都不需要鲁米诺了。郑梓铭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羡慕还是同情汪森。   醒过来的时候汪森就发现自己躺的不是警车,应该是盛情楠的车。   虽然目前为止他并没见过盛情楠的车,但他觉得这辆就应该是。郑梓铭有没有车另说,车里装饰这个严肃的氛围,跟郑梓铭一点都不配。   所以等缓过来,汪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腿走了出去。   “我走了。”他说有血腥味儿不是骗人的。当然现场不止有血腥味儿,否则郑梓铭不至于现在还没缓过来。不过对汪森来说,没什么比大量血液带给五感的冲击对他来说更要命。这里虽然离案发现场有一定距离了,但还是让他不舒服。   “哎!”郑梓铭喊住了他。   汪森发现自己今天好像去哪儿都有人要绊他一步,微微蹙眉:“有事?”   “我送你吧?”   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郑梓铭却意外地接到了汪森的车钥匙。   汪森把一长串钥匙放到郑梓铭手中:“谢了。”   盛情楠对这两个麻烦小鬼一起离开没有反对意见,只吩咐郑梓铭一会儿送完人不用回现场了,直接到队里集合。   “哥你是跟着我们来的?”   为了避免需要解答更多麻烦的问题,汪森含糊道:“嗯,算是吧。”   “既然晕血的话,这种地方还是不要来啦,吓死人了。”   这话一般人说没什么毛病,从郑梓铭口中说出来就让汪森哭笑不得:“你害怕还怎么当警察?”   郑梓铭毫不掩饰自己的绝望,开车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可能下个月就好了吧。”   汪森忍不住笑起来,他看不到自己,但是郑梓铭能。笑意正浓的眉眼,上翘的唇角,都让人心头颤动。   “哥你别笑我。”   “抱歉,我没忍住。”   考虑到汪森身体不适,郑梓铭尽量把车开得很稳。如果车时快时慢,他觉得自己也会恶心得想吐。   眼看就要到学校门口了,汪森犹豫了一路,还是开了口:“有件事拜托你。”   郑梓铭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听到来自汪森的拜托热情满满:“什么事?只要不违法,保证办到。”   “我想了解这件案子的情况。”   “这……”这倒是不违法,但肯定不合规矩。   “大概就可以。”他一直对刑警队办案有些好奇,眼下终于有这么个机会,他肯定不愿意放过。   “好吧。”郑梓铭对汪森的请求没有抵抗力,但他还是有求生欲的,说完又加了一句,“不过你可千万别让我们队长知道,他会杀了我的。”   汪森笃定:“他不会的。”   郑梓铭送完人回到队里,因为这起恶性事件,现在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   “梓铭去看看验尸报告出来没。”   都没听清声音的来源,左脚才迈进办公室的郑梓铭茫然答了声“好”就又退了出去。   去取验尸报告的路上,郑梓铭拨通了汪森的电话。一会儿可以从法医那听到一些信息,未免转达有误,这样更方便准确。他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走廊有些昏暗,没人在意。   法医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只有一个人正低头翻着不知什么文件。   郑梓铭敲了敲门,法医从文件中抬眼打量他。   “新来的?”   郑梓铭敬了个礼,答了声“是”。严格来说他确实上周才报道,之前在这呆的一个多月只把队里的人认全了,法医室这边他没来过。   法医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胸前挂着姓名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武言。   这位法医是从隔壁市借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体态略胖,五官柔和,笑起来很亲切,不笑的时候也不吓人。   走在大街上,你就算把他认成烤串的大叔,都不会把他当法医。   “拿走吧。”武法医把手中的文件递过去。   郑梓铭接过验尸报告,随手翻看了一下。在他翻看的时候,武法医简单介绍了一下验尸情况。   “女性,年龄25-30岁,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   这个死因让郑梓铭颇为意外:“都切成那样了,是窒息死亡?”   “纠正你一下小朋友,切这个词用得不是很准确。你可以用剁,或者砍更恰当。工具像是一把斧子。”   “是被勒死的啊……”   “嗯,是一种柔软的布,我提取到了一个纤维,暂时没有对比上现场的任何东西。”   “纱巾?”郑梓铭条件反射一般重复了耳机中传来的话。   “嘿?你这个小朋友倒是很有想法,跟我想的一样。” 第19章 17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汪森接到电话就赶来了,他下午没课,孟诚今天搬家,他是来帮忙的。   这女孩一个人生活,家当不多,来回几趟很快就安置好了。汪森还帮她适当调整了一下家具的摆放位置,累得直喘。   但凡还能有个帮手,汪森绝对不会自己来。结果任越今天被抓去帮忙监考,小白哥要上班,至于以前的同学,他都没联系了,没法找人帮忙。新晋跟班郑梓铭那货正面对成山的分析调查资料哭丧着脸,分身乏术。   找不到帮手,体力值并没有比孟诚高多少的汪森只好亲力亲为了。   孟诚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今天多谢你了。”   “不客气。”   孟诚说什么都要请汪森吃顿晚饭,再三推据不过,本着这次的情能还完就不再留着下次见面,汪森同意了。   她来到这个城市之后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学校里,那里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她对这个城市什么样,并不熟悉。   选择在这里租房只是因为这里距离她的新工作地很近。严格来说这也不是市中心,她即将任教的学校在城市的西南,属于不上不下的那样一个地方。跟市中心的繁华没法比,比起城西的破败却还是好上不少。   学校附近有三四个小区,孟诚租住的是一个稍微新一些的楼盘,住户比较多。她昨天来踩过点了,出了小区大门,再穿过前面那个小区,外面临街那侧有几家小店,每晚都挺热闹。   夜幕已经降临了,但现在不算晚。   小区里有遛狗的老人,玩到劲头上不想回家的小孩,急匆匆回家做饭的上班族,和饭后出来遛神儿的中年夫妻。   偶尔走过有人正在烹饪的厨房,传出来的香气中带着家的温馨。汪森还真觉得自己饿了。   汪森不讨厌跟这个女孩相处。女孩温柔大方,并不骄矜,就算不作为恋人发展,当个朋友也不错。而且孟诚提到前任时的神情,可见她还没有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没有准备好接受一段新恋情。这让汪森又放心很多。   两人没有说话,汪森落后小半步,就那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孟诚今天穿了一条淡紫色的碎花连衣裙,浅灰色高跟鞋,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团子。她个子不高,但后背挺得很直,显得整个人亭亭玉立的。曼妙的身影在前面飘着,汪森看着都觉得清丽可人。   突然间,擦着汪森的右边胳膊,有人从他和孟诚中间穿过。   那人好像又想起什么,猛地拖着孟诚往一条漆黑的小巷方向离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孟诚根本来不及反应,顺势就被带走了,等她想呼救,嘴已经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她奋力挣扎,但没用,她弱小的身躯根本不可能靠自己挣脱,除了甩掉了一只高跟鞋,没什么成就,而很快她就没了力气。   汪森犹豫了一瞬,他对小巷有着本能的反感。最后还是救人的心理占了上风,他拔腿追了过去。   虽然心里猜测那人带着孟诚跑不快,可汪森还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追上了。   他们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四通八达的小区里很少会有走不通的路,这人算是够背的。   汪森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个人了,但好像没什么用。这是个男人,比他高些,穿着黑色短袖上衣,黑裤子,戴着黑色的帽子,夏天不嫌热还戴了黑色口罩,手中一把锋利的钢刀,一看就是来行凶作恶的。   全世界的歹徒,一半都打扮成这样。汪森放弃生还之后跟警察描述犯罪者肖像的想法了。   现在该做什么?打?打不过。跑?孟诚怎么办?   这是汪森这些年来第一次面对匪徒,他不紧张,可不知道该怎么做。   课堂上学的东西都用不上,他能想出一百种自己和孟诚的死状,还有歹徒此刻的心理在想什么,如何安抚惊慌的人质,攻击他哪里可以制敌,可他没实践过。   这种时候,做错一步都是要命的,场面就这样僵住了。   刀就架在孟诚的脖子上,看着像是谁家的切菜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割出一些伤口,这让汪森感觉不太好。可别女孩还没见血封喉,他先晕了。到时候别说英雄救美了,要是真那样,今天两人就彻底凉了。   昏暗的路灯下,男人阴鸷的目光扫过来,酷热的盛夏夜晚,汪森竟感到一丝寒意。他毫不怀疑这个人对他充满敌意。   “让开,放我过去。”歹徒见汪森没什么威胁,冲他挥了挥刀子,压低了声音先开了口。   就这么让开有点没面子,但你让我拦也拦不住他啊!汪森考虑了一下自己从对方手中抢过刀的几率,几乎为零。审时度势之下,他侧过了身。   他能看到孟诚眼中的无助,但他又能做什么?   好像也不是无能为力。   两方交错而过的瞬间,汪森伸手抓住了孟诚的肩膀,另一只手推开了歹徒。   没有料到这看着比女人强壮不了多少的年轻人会突然发难,歹徒竟被汪森推开了几分。   形势忽然发生了变化,手中的人质变成了汪森,歹徒一时愤怒难以自持,把刀插进了汪森的肩胛。   歹徒反应过来也懵了,这不在他的计划内。好端端的他劫持个男人干什么?他想抽回刀,但汪森按住刀柄的力气比他还大,试了两次没成功,进退两难。   汪森没想抢他那把刀,可刀既然扎进了他的身体,再拔出来,他确信那一瞬间他就会晕在这。所以他几乎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没让人把刀抢走。不过这会儿血还是慢慢渗出来,洇湿了他的白色T恤,所以他又晕倒了。   歹徒算是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利刃,回头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孟诚,神色复杂地说了什么,不甘心地逃走了。   再睁开眼是在医院,汪森感觉自己在移动。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儿,喧闹的人群,棚顶的日光灯,偶尔走过的白大褂,他反应过来,是担架车正把他送往急诊室。   他伸手拽了拽左边医生的衣袖。   医生低头与他大眼瞪小眼,惊讶道:“这么快就醒了?”   “老毛病了,放我下来吧。”   医生脚步没停,冷静不容质疑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醒了也不行。你肩膀的伤得处理下。”   被提醒之后疼痛仿佛才被想起,在下意识去看肩膀的前一秒汪森赶紧闭上眼睛。眩晕的感觉过去,他用虚弱的声音应道:“好,待会儿麻烦帮我缠厚实一点,谢谢。”   在医院走廊里短短十几秒,他始终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应该晕过去。因为自从想起肩膀受伤,他感觉越来越疼,正让他难以忍受。好在很快他就被打了一针麻醉剂,医生开始在他的伤口穿针引线。   整个过程中他紧紧闭着眼,他还听到医生笑他,怎么胆子这么小。   “我晕血。”汪森觉得自己还是需要提醒一下医生,好让他把自己的绷带缠牢固一点,“麻烦帮我多缠几圈。”   天知道他为了不让自己晕过去有多努力,牙都要咬碎了。以前他还能跟自己说远离各种血腥场面,逃掉一切实操课程,现在他自己身上被捅了个洞,对他来说无异于一个不定时炸弹。   医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请求:“太厚了不利于伤口恢复。”   好吧,希望它快点愈合不要再流血了。   处理好伤口医生又开了一堆药,汪森试着动了动右侧胳膊,好像没有想象中的疼。   医生发现他的小动作,怒斥:“麻醉药效还没过,别乱动,除非你不想快点好。”   汪森老老实实用左手拎起自己的药物单,走出诊室。   门外两个警察正等着,一个黑瘦,一个稍矮些,但更壮实。   “你是盛队的伴郎吧?是嫂子的弟弟?”黑瘦的警察拦住了他。   或许是麻醉药对脑部神经不太友好,汪森现在跟刚睡醒的状态差不多,这警察问话又没头没脑的,半晌汪森才点头。   “我就说是他吧。”黑瘦的警察冲他的队友得意的一仰脸,把汪森手中的单子扯过去扔给矮壮的警察,“愿赌服输。”   两人的赌注是今天晚上汪森的医药费。   黑瘦警察带着汪森下楼,顺便介绍了一下,他叫段一轩,去取药交钱的那位叫何桐,两人都是盛情楠的手下,去参加过婚礼,所以见过他。   其实不止是见过,盛情楠手下的人,但凡去参加了婚礼的,没有人不对他印象深刻。只不过这会儿人显得有些狼狈,跟那天的青春少年在气质上有了点偏差。   “这歹徒真有勇气,敢动我们盛队的小舅子。”段一轩总算找到了个叫起来方便的称呼。   “我叫汪森。”   或许考虑到汪森是伤员,两人走得不快,刚好在医院大楼门口又遇到了何桐,他已经拎着药回来了。   “老何,那女孩呢?”段一轩问的是孟诚。   接到报警之后他们赶到现场,救护车来得比他们还早一点,正把汪森往车上运。孟诚说什么要跟着来看看,考虑到她可能也受到了伤,段一轩他们就把警车开医院来了。   “车里呢。”何桐指了指马路对面,医院停车场没有空位,他们把车停在了那边。刚才等汪森手术的时候孟诚的检查结果就出来了,她只有手掌有一点擦伤。刚好这边汪森的手术也快结束了,何桐就把人送车里等着了。   走过去之前,汪森忽然停住脚问:“你们有没有捡到那把刺伤我的刀?”   段一轩的回答让人很失望:“现场除了一点血迹,什么都没有。” 第20章 18.开个会吧   星期一晚上八点,刑警队会议室灯火通明。   去死者工作地走访的艾昭然和于连刚落座,会议正式开始。   张冲打开大屏幕,开始介绍汇总上来的情况。   “死者陈h珞,女,26岁,身高167cm,体重49kg,生前在一所乡村小学任美术教师。独生女,父亲在本地经营一家房地产公司,母亲在政府部门上班。”   “柳湖公园不是第一现场,是死后抛尸。发现者是对健身器材进行翻修的工人,尸体就掩埋在挖好的坑中。”   柳湖公园原本的体育器材区已经老旧得不成样子,政府担心发生危险,就购置了一批新的准备替换,对几个损耗不严重的,打算刷刷漆凑合一下。   工程正进展到把原本的几个旧器材搬开,几个需要埋桩的挖了浅坑,第二天再来,发现里面有一袋尸体,旁边的红油漆洒了一地。   “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从脖颈上的痕迹判断,勒死她的东西是软布,不在我们现场发现的东西中。死者死后被分尸,整个身体被分成八块,分别是头,躯干,四肢,还有两只手。据武法医分析分尸工具是一把斧子。分尸的手法粗糙,应该是个生手。尸体被装进一个毫无特征的黑色塑料袋,清洁工装垃圾那种。”   “附近监控有捕捉到一个可疑的人,凌晨3:40,他背着一个袋子到这。但没拍到脸。从视频来看是个男人,身高不低于175cm,中等身材。”   屏幕上放到了这张监控录像中截取的图片,夜晚昏暗,距离又远,这人几乎全副武装,只有一个背影,确实看不出什么。   “尸体的相关情况大概就这些,下面是社会关系。”   车明接过张冲的话继续说:“两天前,死者的男朋友报了失踪,我们才能这么快确认死者身份。”   “男朋友什么情况?”盛情楠问。以往侦办的案件中,这种贼喊捉贼的偶有发生,如果初筛各种条件刚好能对上,基本上就是他没跑了。   车明:“同一所学校的老师,两天约定好了周六要约会,但是男的一直等到下午都没等到电话联络。拨过去又没人接,他联系了女孩的朋友,家人,找了一天无果,昨天一早去公安局报了案。”   “家属认过尸了?”   “是,还在小会议室,情绪很差。”接待家属这份谁都不愿意干的差事落到了郑梓铭头上。这是他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议,他还有点胆战心惊。   任谁看见自己女儿死得那么惨,都不会好受的。   可这对父母也实在让郑梓铭头大。陈h珞的父亲一听说女儿惨死,说什么都要在网上发悬赏找凶手,生死不论,押上自己全部身家,活出出一副黑社会头头的做派;而她母亲,只是一个人默默掉眼泪,哭都压抑着,一问三不知,连女儿交了新男朋友都不知道。   艾昭然带回了从死者工作单位得到的信息:“陈h珞家境富裕,出手大方,但为人骄傲霸道,同事们对她的评价优劣参半。重点是,死者男女关系混乱,这个男朋友,是她刚甩了上一个男朋友,又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什么情况?就外面那个小白脸?”   “有多混乱?”   “这,什么素质,怎么进学校当老师的啊?”   会议室一阵唏嘘不满,盛情楠弯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安静!”   重新安静下来,艾昭然继续介绍:“就是外面坐着那个,叫刘蹊。”   “之前刚被分手的前男友叫唐棣,非常不配合,我们也一起请回来了。”   “这唐棣又是什么情况?”   “听说两家之前是准备结婚的,结果出了这么档子事儿,现在唐家跟陈家势不两立了,唐棣刚到的时候破口大骂了前准丈母娘。”   “哎哎,都骂了些什么?”郑梓铭八卦之前腾起。   “好像是陈h珞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劈腿了,不仅跟刘蹊勾勾搭搭眉来眼去,还跟另一个小白脸关系亲密。”   盛情楠很是讨厌这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一年到头处理的刑事案件里,一半经济纠纷,另一半就是感情纠纷。他一个人过了这么些年不是好好的?干嘛非要找个人捆绑。这会儿他已经忘了自己刚刚结婚。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怒意:“另一个小白脸人呢?”   眼见着领导发火,艾昭然脸上一白:“我们没找到。”   他们走访了可知认识陈h珞的人,包括她的朋友,同学,几个前男友,都表示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她确实很爱脚踏几条船,几个前男友的交往时间大多有重叠。不过之前的几个男朋友刚巧都跟她一样爱玩劈腿,跟她都是玩玩的态度,没几分真心,所以最后没闹到不欢而散,只有唐棣例外。   唐棣是个牙医,家里经济条件不错,他本人也上进,一路读到研究生毕业,家里出钱给他开了间牙医诊所,收入不菲。他长得算不上多英俊,但白净斯文,跟陈h珞之前交往过的类型都不一样,所以当时陈h珞还是拿出了点真心的,大部分休息时间都陪着他,很少出去鬼混。   不过据唐棣所说,陈h珞每个周五晚上都要消失两个小时,有一次他听到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质问了她很久,两人大吵了一架。   最后直到陈h珞厌烦了又找上刘蹊,唐棣都没能从她口中听到一句解释。   盛情楠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着几页纸:“这个唐棣,调查了吗?”   “调查了,他的身形跟视频里出现的人差不多,他说自己周五晚上在家,没有人能证明。”   “有个情况,”车明顿了一下,“这个唐棣医院的几个工作人员都说,唐医生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但脾气上来了很吓人,会砸东西还会打人。”   盛情楠点点头:“重点先查这个唐棣。”众人正要闪身,接着听他又说了一句,“男朋友被抢那位什么情况?”   屁股刚离开椅子的艾昭然又坐了回去:“老大,那是个女孩……”言外之意我们要找的不是个男人吗?   盛情楠瞪了艾昭然一眼,艾昭然立刻坐直:“被抢的女孩叫孟诚,陈h珞生前正通过她母亲的关系准备把人调走。”艾昭然就是这样,虽然他可能会认为这些信息没用,但只要能打听到的,他都会记下来。   “我去……”郑梓铭一个没忍住,走了嘴。   艾昭然:“怎么了?你认识?”   郑梓铭偷偷瞄着盛情楠,不知道这种时候说出来合不合适,结果盛情楠根本不搭理他。他心一横,说谎不打草稿:“不认识,就是觉得三角关系挺有意思。”   艾昭然看着自己写满信息的笔记本,心生疑问:这还叫三角吗?   盛情楠又想起了什么,冲着艾昭然问:“反正都走了关系,她为什么不把自己和男朋友调走,而是调走那个前女友?”   市里的条件比村镇好很多,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都更方便,既然可以调动,没理由给他人做嫁衣。就调查出来的情况,陈h珞的性格不像会心理歉疚给人补偿的人。   这个问询记录上还真的有,郑梓铭赶紧翻了翻记录解释道:“她爸爸的说法是,孩子想离家生活,觉得更自在。但跟那个女孩发生了矛盾,不想跟她一起工作。”   盛情楠眉毛一挑,鬼才会信它这种理由:“实际上?”   这次接话的是于连:“实际上她在那根本就不用上班。”   提起这个于连就来气:“乡村小学,谁知道什么是美术啊?据跟她同办公室的音乐兼体育老师说,一年见不到人两次,大半时间都在旅游,每次回来会给他们带礼物。她仗着父母有钱有势,学校里也没人管她。”   于连对这种富家子弟很是看不惯。他的家境比陈h珞还要好上一些,他也没有因此就放任自流,还是在刑警队里兢兢业业。工作不能说有多优秀,起码态度良好。   办公室又是一阵探讨,这次盛情楠没整顿纪律,他忽然发现自己喊来开会的人少了两个,严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轩轩跟老何呢?”   “哦,会议开始前,附近居民区出了一起伤人案,他跟老何去出警了。”回话的是张冲,   “清南分局人都死光了吗?”   清堤市局一般只负责处理各县区解决不了的案件,和一些社会影响严重的案件,像一些不算难搞的,基本上都有各个辖区的分局去处理,他们处理不了再上报到市局,请求协助。清堤市局的位置处在清南分局的管辖范畴,第一时间出警的应该是辖区派出所,然后是清南分局,最后才轮到清堤市局。   艾昭然劝解即将炸毛的狮子:“老大,现在在加班的就咱们队,那地方离咱们这就两条街,我走着去都比清南那帮人飙车去快……”   盛情楠心情很不好,艾昭然继续努力:“他们就是赶去看看,清南的人到了就回来。”   盛情楠抬眼看了看会议室的挂钟,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两个小时过去了,人呢?   再不会看脸色的人都知道好脾气的老大快发飙了,这次再没人吱声。 第21章 19.挂断电话你就会出现   汪森用左手从右边口袋费力地掏出手机,拨了郑梓铭的电话。然后挂上耳机,听着那边的情况。   上午他好说歹说总算说通郑梓铭让他偷偷旁听案情分析会。   会议八点钟开始,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八点刚过的时候郑梓铭有给他打过几个电话,估计那会儿他正魂游外太空呢。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那边一片嘈杂,好像在讨论或是争论什么,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汪森跟着两个警察走到车边,这是个普通的警车,四个座位,汪森跟孟诚坐在后面。   打开车门的时候空气一时间有些尴尬。汪森点头致意了一下,表示自己要跟她一起坐。孟诚先是冲汪森道谢,满心关切地询问他的伤势,汪森的电话接通着,不方便说话,只摆摆手表示没事。   她还穿着那条淡紫色的碎花连衣裙,折腾了一晚上,头发虽然披散着,但能看出她重新梳理过了。衣服上面粘了些灰尘,裙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撕裂口。更汪森比起来,她所遭受的情况要好很多。   孟诚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这句话对汪森来说有两层含义:他英雄救美成功了;他不用担心看见孟诚会晕倒。   一上车汪森就闭上眼装睡,一方面,他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偷听会议,另一方面,麻醉的药效好像快过去了,他开始感觉有一丝疼。医生说麻醉应该还能维持一段时间,说不好可能是他心理作用。   孟诚原本还想跟他说点道歉和感谢的话,但见他一副生人勿进的状态,知道他受了伤需要休息,便没打扰他。这一夜她也精疲力竭,原本只是想好好请人吃顿饭,哪想到会闹成这样。   接通的耳机里,汪森听到了孟诚的名字,尽管闭着眼,还是露出了可见的愁容。他背对着孟诚,听着耳机里传来盛情楠沉稳的声音,心里想,原来他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还挺有刑警队长派头的。   会议结束后,盛情楠打发郑梓铭去买夜宵。   搜查会议开得不算顺利,虽然定下了唐棣是重点怀疑对象,盛情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准备犯案的人应该都会为自己制定一个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除非是激情杀人。但是事后也过去这么久了,就算当时是意外错手把人杀了,编瞎话也能编出一些证明自己是无辜的才对。唐棣却坦坦荡荡,好像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眼看时间就奔11点了,会议再开下去应该也没什么新鲜的东西,大家脑袋都快熬成一团浆糊了。盛情楠是个体贴下属的领导,钱包往桌上一扔,郑梓铭捡起来一溜烟就跑了。   郑梓铭跑出去的时候满脑子都在盘算:盛队钱包里这些钱能买多少好吃的?如果提高一下以往的标准,还够不够分?他掰着手指数数,却在警局门口撞见了正从警车上下来的汪森。   汪森右肩缠着绷带,衬衫显得鼓鼓囊囊的,不知是灯光的缘故还是本就如此,他脸色很差。   “我没看错吧?挂断电话人就会出现?”郑梓铭以为自己开会太久出现了幻觉,会议上手机接通的时候他没敢听那边的声音,当时的操作是,他只负责开着手机把会议上的声音传递出去,挂断电话的时候他也是偷偷的,生怕自己一个被发现,实习生涯就此歇菜。所以此刻他熬了半夜,精神恍惚中上去拍拍汪森的脸确认,软嫩的手感让他惊呼:“我去是真人。”   汪森想打掉对方的手,胳膊刚要抬起来就扯动了伤口,他痛得轻“嘶”了一声,最后作罢。   郑梓铭也发现汪森受伤了,转头问段一轩:“轩轩哥这什么情况啊?”   段一轩手摊向汪森和不远处的孟诚:“伤人案的受害者。”   “哈?”   段一轩指着汪森的右肩:“缝了五针。”   郑梓铭大惊失色,围着汪森转了三圈,还试图把他的衣服解开看伤口:“哥你没事吧?”   “没事,医生都处理好了。”   “不带这么巧的吧……”郑梓铭叨叨咕咕,一拍脑门大叫不好,“我得赶紧买夜宵去了。”   刚跑了几步,郑梓铭突然回头:“段哥,盛队刚才看你们没来开会急了!”   得知盛情楠还在会议室,段一轩大步流星就带着汪森过去了。何桐一向不喜欢跟盛情楠打交道,所以他带着孟诚去找值班警察做笔录。希望等他折返过去找队长承认错误的时候,那人已经消气了。   “队长。”段一轩恭敬喊了一声。   “清南的人出警这么慢吗?下个季度他们……”盛情楠正从一厚摞报告中抬起头来,赫然看见面前的两个人之后愣了,一个是他缺席会议的下属段一轩,另一个竟然是昨天又是相亲又是晕血最后被郑梓铭送回去的汪森。   “?”   汪森轻声叹了口气,极其不情愿:“姐夫。”   很快盛情楠就发现汪森受伤了,原本得体的衬衫差点扣不上扣子。这件衣服是孟诚去医院附近的商场买回来的,他原本那件T恤上都是血迹,已经不能看了。   盛情楠严厉的目光扫过段一轩,即便不用说话段一轩也知道队长这是在等他解释呢。   “我跟老何到那就看他晕在地上,我觉着眼熟,好像是您小舅子,就告诉清南不用来了,这事儿我们接了。”段一轩拍着胸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盛情楠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想骂两句,这什么时候还给队里揽事?会议都没来参加,哪轻哪重不知道?可又一想,轩轩这孩子也是为他考虑的,硬要说起来汪森也算自己人,来这儿总比大半夜被带到清南分局好。算了,最后他挥挥手让人出去了。   会议室里的气压越来越低,识趣的人都纷纷撤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最后只剩下坐在圆桌一头,在一堆纸上写写画画的盛情楠,以及站了半天都没被“赐座”的病号汪森。   此情此景,让汪森回忆起了初中时逃课去打球,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画面。也是这样,老师低头批改作业,他一动不动站在旁边,心里说着老师的坏话,后来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就数老师的头发。   跟初中老师的地中海不一样,盛情楠的头发还挺茂密的,就是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他这么专注应该不会感觉到吧?汪森探出行动不受影响的左手……   已经在办公室分完一圈便当的郑梓铭悄咪咪推开会议室的门。   他不想来的,谁都知道这会儿盛队心情不好。谁让他是新来的,只好主动承担得罪人的任务。门刚开了个缝,里面盛情楠就大喊了他的名字。   “郑梓铭!”   这一声吓到了两个人。   汪森缩回了已经马上就要摸到盛情楠发丝的手,郑梓铭赶紧收起刚才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几乎快要踏着正步过来,在盛情楠面前立正:“到!”   依然没抬头的盛情楠用笔点了下汪森:“给他找件衣服换上,然后喂他吃饭。”汪森身上这件衣服,盛情楠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所以才有此要求。   “!”郑梓铭面露喜色,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吗?   汪森满脸抗拒,找了个椅子坐下:“我自己可以。”   郑梓铭迅速把便当摆在汪森面前,打开盖子,毕恭毕敬地把筷子捧过去。   汪森左手接过,五根手指努力了几秒钟,都没能成功把两根紧紧连在一起的筷子掰开。   一转头,左边郑梓铭还是刚才双手奉上的姿势,正随时准备为他效劳。   盛情楠大概是真的看不下去了,从一次性餐具袋里抽出勺子,塞在汪森手里,还瞪了笑得一脸荡漾的郑梓铭一眼,这丫就是故意不给人拿勺子的。   “谢谢。”汪森小声道谢,左手拿起勺子把炒饭往嘴里塞。   这一餐粗糙的晚饭,距离他上一顿饭的时间已经过去12个小时了。   饭就是在门口那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买的,汪森手里的这份应该是孜然牛肉炒饭,还是温的,味道不好不赖,汪森可是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差点把自己噎死。直到有人看不下去,一个纸杯放在了他左手边。   “喝水。”盛情楠看他吃饭的样子,调侃道,“你要是没死坏人手里,在我这儿被噎死了,你姐非找我拼命不可。”   汪森刚才只顾着闷头吃了,这会儿才看见,盛情楠的便当盒已经空了。   这人吃饭都不嚼的吗?   “吃完饭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盛情楠扔下一句话,大步迈开就走了。   “?”汪森盯着那背影合计,心说要干吗?段警官还等着我做笔录呢!而且,我不知道你办公室在哪儿啊?   “502。”郑梓铭在他耳边小声说。   剩下的炒饭忽然就不香了。汪森有点沮丧,他觉得自己还没吃饱,可是吃不下了。   郑梓铭找了件大一些的衬衫帮他换上,还帮他整理了一下仪表,以期领导不会再发飙了。 第22章 20.到底什么叫心如止水啊?   502的门虚掩着,汪森敲了三声,没等里面人喊请进就推开门进去了。这次他不想再被“罚站”了,一进门就找了个沙发坐下。   奇怪的是,他本意是想随意点,却发现自己在沙发上坐得比作板凳还端正。他穿着郑梓铭给他的浅蓝色衬衫,衣服偏大,所以下摆那里空荡荡的,一点都不合身。   在自己办公室里,盛情楠露出了一丝疲态。他揉了揉鼻梁,闭上了眼几秒钟再睁开,就算小憩了。他看了看坐姿僵硬的汪森,语气缓和地问:“疼吗?”   “还好。”   “衣服脱了我看看。”   “?”汪森仿佛没有听懂,呆坐在那没动。   盛情楠以为他是一只手解纽扣不方便,走过去亲自上手。他动作很小心,只解开了上面的三四颗扣子,看了看发现绷带已经缠得死死的,还按了下附近没有被包裹进去的皮肉。眉头微皱:“夏天怎么缠这么厚?不利于伤口愈合啊?”   汪森看着盛情楠在自己面前,打量自己的身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盛情楠的手指抚过他的肌肤,那硬质的手掌磨得他有点痒,他不自然地闪躲了一下。   盛情楠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又翻了个医药箱,把汪森的缠得紧实厚重的绷带拆开,重新缠了一遍。   盛情楠拆开绷带的时候,汪森就闭上了眼睛。他刚才是想跟盛情楠说,是他告诉大夫他晕血,特意要缠厚一点的。但他话说的慢了些,现在他能感觉到,微凉的手指触到他的皮肤,他一时间说不清是冷还是热。盛情楠实在是太坦荡了,以至于汪森觉得自己脑子里浮现出的那些不会发生的事,都是亵渎。   “好了。”盛情楠稍微放下了心,又帮汪森把纽扣一个个扣好,向他询问今天晚上的事,“什么情况?”   “我跟段警官、何警官说过一遍了。”   “再跟我说一遍,回头你姐问起我好知道怎么说。”盛情楠觉得那两个称呼从汪森口中说出来,别扭得不行,想了想加了句,“还有,他们都是我兄弟,不用那么客气。”   汪森撇撇嘴,心说你是没看见何桐提起你的样子,人才没拿你当兄弟好吧?段一轩倒是觉得你还不错……想了一堆没用的,汪森才说起晚上的事。   “我下午去帮孟诚搬家,晚上一起去吃饭的时候遇到个持刀歹徒。”汪森言简意赅,一句废话都没多说,连他都为自己的概括能力点赞。   不过盛情楠好像并不满意:“然后呢?”   “没了。”   “没了?”   “嗯。”   “劫财还是劫色?”   “都没,”汪森想了想,对方没有管他要钱,劫色他一个男的,中奖概率太低了。他突然想开个玩笑,“可能是要命吧。”   盛情楠脸色一沉:“严肃点,别拿生命开玩笑。”   “后来我晕倒了。”汪森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肩膀。   “两天晕两次,人没摔傻吧?”   汪森揉揉脑后,他好像是磕到头了。有个包,还有点疼,也不知道是昨天磕的还是今天磕的。   “目击者怎么说?”   “孟诚说,歹徒以为自己捅死人了,很惊慌,吓跑了。”   这里就涉及到案情了。两名目击者对歹徒的外貌都描述不清,意图不明,受害人需要保护一下。盛情楠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人员部署,人手不够,就应该让清南接这个案子,天杀的。   怒气不能冲着汪森发,他又恢复了大家长的脾气。   “你还和她一起吃晚饭,你姐知道吗?”   汪森瞪大了眼睛都没搞明白这问题事怎么转换到这儿的:“没吃……”   “打算去吃也得汇报一下进度!”   “我们没打算,就是,她说谢谢我帮忙搬家。”   盛情楠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继续关心起汪森的伤势。   “你那伤口,自己能换药吗?”自从昨天看见他晕倒的样子,盛情楠就对这位晕血的传言丝毫不再怀疑了。晕血症状那么严重,换药恐怕会很麻烦。   汪森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去校医院换。”   盛情楠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车在楼下吗?”   “不在,在绿柳小区大门外。”   这地方确实离他们不远。盛情楠手一伸:“钥匙给我,明天让梓铭给你送学校去。”   “没事,路不远,我一会儿就去取。”   “新手司机就想单手开车了?”   “我……”汪森再无犹豫送上了车钥匙。   “老实待着,忙完了送你回去。”   汪森无声环视了四周,盛情楠桌子上的咖啡冒着热气,一看就是通宵的打算。旁边不少办公室都还亮着灯,你们今天能忙完?   好像听到了汪森的心声,盛情楠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打了个内线:“小艾,武法医走了吗?”   一分钟之后回话传来:“好像还没。”   “好极了,拜托他帮个忙,把送回去。”   “好咧。”   “告诉轩轩,笔录我做完了,他可以回家了。”   “老大英明神武。”   “你也走吧。”   “老大万岁齐天。”   “滚。”   下楼之前,汪森支支吾吾想问什么:“那个……”   “怎么?”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盛情楠一歪头,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夜里11点,你管这叫晚饭?反正我们是叫夜宵的。”   原来是顺便啊。汪森有些失落。   武言作为一个离异男中年,好巧不巧就住在汪森学校附近的教师公寓。   去年妻子跟他离婚,马上再嫁,盛情楠得知这个消息,赶紧把人挖了过来,每天好吃好喝供养着,免费提供了住的地方,希望他能长留清堤市。   这个住的地方就是医学院附近的家属楼。   关系调转需要走手续,离婚对武言的打击不小,他到现在都没能放下,偶尔还会想回去自己的地方,清堤这边就没急着帮他办手续,所以他一直都是一个借过来的法医科主任。但这不妨碍他很快就成为了大家的倚仗。   武法医为人谦逊温和,说话慢条斯理,边开车边关心汪森。   “你没事吧?困吗?要不要睡一会儿,到了我喊你?我的车能直接开进学校,你住在几号宿舍?”   “啊,我不困,谢谢您。我住在6号楼。”汪森见过很多大人,大多数是亲属或者老师,温柔好说话的人不是没有,比如他现在的导师就是个乐于助人的大叔,但像武言这种对你关怀备至让人受宠若惊的类型他还是第一次见,一时不适应。   既然对方不困,武言很乐意给自己找个聊天的伙伴:“听说你还在上学?学什么的?”   这位大叔一点威胁感都没有,汪森心甘情愿上交个人信息:“心理学。”   “成绩不错吧?”   “一般吧。”汪森在课业上一直是个不上不下的水平,刚读大学的时候也热衷过课外活动,读了研究生之后像是一夜长大,过期了离群索居的生活,不再希望成为让人瞩目的存在,成绩维持在中游水平。   “你叫汪森?”   “嗯。”   “这名字听着还挺耳熟。”武言没去参加盛情楠的婚礼,他觉得自己这身份不吉利,随便找了个理由推辞了,所以他是第一次见汪森。看人脸生不奇怪,对名字有印象就有点奇怪了。他觉得自己岁数大了,记忆力是大不如前,说完这句还自嘲地笑了。   汪森根据武法医的年龄以及工作判断了一下他最有可能是在哪里听说过自己:“李董学教授是我本科时的导师。”   “老李?倒是有可能是他跟我提起过你。”汪森没猜错,武言和李董学认识,老李是大他几届的师兄,两人现在偶尔还有联系。汪森作为李董学最宠爱的学生之一,不说逢人就提也是经常挂在嘴边上的。   武言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回忆老李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他提起的这个孩子,都说了些什么,突然扭头惊讶:“那你之前是学法医的?”   汪森微微点头,很怕对方在他换专业这事儿上把话头发散开去。老实讲,他开始有点困了,可能是刚才吃太饱,血液都跑到胃部去消化食物,导致脑部供血减少,脑子混浆浆的。实际上是,刚才盛情楠给他换药的时候他过于兴奋了,现在是兴奋过后的倦怠期。   没想到隔了一会儿,武言说:“心理学也不错,都很有发展。”   他可能没见过自己的成绩单吧。汪森想。李教授当时拿着汪森的成绩单,指着上面不少满分的光辉历史,把他送去心理学院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蒋承严重复了不知多少遍“这孩子要不是晕血,我说什么都不会让给你的”。   结果现在的汪森连拿到个优都困难。就他这样的,毕业找个工作都费劲,还谈什么发展?   如果去跟他以前的同学打听汪森这个人,会得到跟现在的同学口中所说的完全不同的印象。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要是再跟沙宁萱口中的他对比起来,就会出现三个人。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两年前他就在想,我到底为什么要读研究生呢?   或者是最开始那个问题,我到底跟谁过不去非要学法医?   汪森沉默着思考,混沌的脑子想不出个条理。武言默默开着车没打扰他。   深夜的路上车本来就不多,大学又在郊区,开到后来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在行驶,车里安静下来,路过的风声透过缝隙传进来,有点惊悚,不过没人在意。   武言还是坚持把车开进了学校,他不放心汪森一个人半夜横跨几乎整个学校回宿舍。他一直看着汪森消失在楼门口才驱车离开。 第23章 21.你想与往昔的自己重遇吗?   汪森推开宿舍楼门,门卫大爷被吵醒,支起上半身从窗户看了一眼,见是他就又躺回去了。汪森对于自己这次晚归微微欠身表示添麻烦了,就走回自己的宿舍。   他的宿舍在3楼,开门发现屋里灯还亮着,任越正在打一款汪森说不出名字的网游。听到开门声任越回头望了一眼,见他状态不佳,还穿着明显就不是自己的衣服,立马扔了鼠标,凑近了上下仔细打量。   “你怎么了?”   汪森两手空空一摊:“这次没给你带好吃的,不好意思哈。”   “说什么呢?你这都负伤了,我是那种记吃不记打,不对,见利忘义,也不对,见色忘友?什么啊我,我……”   汪森瞄到了电脑屏幕上死掉的小人正在努力复活,用健全的左手拍了拍任越:“知道你担心我,没事了。”   任越挠挠头,欲言又止,脸憋得通红,最后终于凑在汪森耳边:“可是小白哥跟我说,你晕血。”   汪森眼睛转了转,他没有故意隐瞒自己晕血的事,不过自从换了专业,接触到血液的机会少了很多,他都能避开,应该没有在大家面前上演华丽晕厥,他一直以为研究生的同学里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看来小白哥是有暗自告诉一些人的,起码任越知道。   白亦是他本科时就认识的学长,两人是在辩论赛上认识的。两人当时分别代表各自学院,白亦本科就是心理学院的,两人认识之后颇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很快成了朋友。汪森研究生会选心理学跟白亦也有点关系,再加上导师推荐,他这两年过得还算顺利。   “所以缠得很结实。”为了证明所言不虚,汪森还转了转胳膊,实际上这会儿有点疼了,希望伤口没被挣破吧。   任越合上笔记本电脑,用温水浸湿了一条毛巾递给汪森让他擦脸,又给他挤好牙膏倒好水,汪森的洗漱过程结束的异常快,直到他在自己的床铺上躺好,任越替他掖好薄毯子。   “这几天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汪森并不带习惯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而且任越对他来说,虽然比普通同学要亲密一点,毕竟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要说关系有多好,也说不上,他不希望麻烦别人。   “谢谢,我生活还是能自理的。”   “你就让我活动活动吧。”任越委屈地拍拍自己圆润的肚皮,他持续了二十年的减肥大业,就没有一点要成功的迹象。   “好……”   汪森刚躺好,枕边的手机“嗡”震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点开,信息来自孟诚。   “我到家了,今天真不好意思,改天再请你吃饭吧,给你添麻烦了。”   说话客气周到,还为自己留下了下次吃饭的邀约。汪森本能想拒绝,他感觉自己跟这姑娘可能犯冲,见一次晕一次,头上不知在哪儿磕出来的包和被刺伤的肩膀都在隐隐作痛,他希望自己不要再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没关系,好好休息,不用请我吃饭了。”   信息编辑好了,汪森想想,又删掉了没有发送。这会儿是不是不回信息更能表达自己的意思?他虽说没多心地以为孟诚真的看上自己了,但除了实质性必要的接触之外,还是不要联系那么频繁比较好吧?   虽然昨天他还觉得,帮助一个弱小可怜举目无亲的姑娘无可厚非,但如果要命的话,他还是宁愿背上一个狠心拒绝美女的“骂名”。最后汪森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打算睡觉。   那边刚躺下的任越察觉到了汪森的动作停顿,借着手机的微光看向他问:“女孩子?”   汪森正困意袭来,只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已经能看见周公正冲自己招手。   “你不是不喜欢女孩子?”   ?   这小胖子怎么知道的?被小胖子任越震惊到睡意全无的汪森差点坐起来。不过动作刚一起,他觉得肩膀疼,又躺了回去。他把手机屏幕按得明明灭灭,双眼瞪着天花板幽幽地说:“你怎么知道?”汪森确定,他不喜欢女生这件事,白亦都不知道。知道这件事的应该只有他那位前女友,和个别几个人吧?   几个,是几个呢?任越是其中之一?   汪森忽然想起何ナё俚氖焙颍任越说过的一句话――“要不是知道你喜欢的不是这种型,我还以为你看上他了。”   所以他不仅知道自己不喜欢女孩子,还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小胖子嘿嘿笑了两声,神秘地说:“因为我是‘青葵’啊。”   汪森彻底崩溃了,把原本掖好的被子一扯,干脆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盯着对面床上那个胖胖的人影:“你们搞心理学的,都隐藏这么深的吗?”   任越一听这话也坐了起来,伸手指着汪森怒道:“什么你们?不应该是‘咱们’?”   青葵。   这个人对汪森很重要。   这个名字的全称很长,汪森记得是“青青葵QZ@#%WSX”之类的,一堆字母和符号称呼起来很麻烦,大家就都叫他青葵。   汪森跟他有接触是大二的时候,他正跟当时的女朋友提出分手。   女生是大他一届的学姐,被美色迷惑对汪森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答应她的时候汪森属于形势所迫。   他还记得那天天气正好,他刚从图书馆出来走到食堂外面,就见学姐站在二层楼食堂的楼顶,手里拿着什么他甚至都没看清,反正周围起哄的人群多得异常,楼顶的女生颇有他要是不答应就跳楼的意思。   二楼跳下来一般不会要命,汪森本来想的是,起码先把人哄下来再说,谁知对方就当他是同意了,开始在学校大方秀起了恩爱。   抛开女生得到极大满足的虚荣心不说,汪森享受了一段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时光。然而几个月过去,却发现自己没法与对方做到任何亲密动作,连牵手都很抗拒。他隐隐意识到,自己怕是不喜欢女生。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直接跟学姐谈开了,坦白自己不喜欢女生,想要结束这段关系,还彼此自由。   冲着当初表白的架势,学姐必然不能接受这种理由。性格火辣的她不好意思跟身边的朋友吐槽自己跟一个同谈了这么久的恋爱,就匿名把这件事发到了校内论坛上。   她没说自己是谁,却贴了汪森的照片。   如果你不能理解这样同样会曝光自己,对她一样没有好处的话,你可以这么想。   虽然这样做她还是很有可能被人扒出来,但跟她自己去找人倾诉相比,嘲笑她眼瞎的人就会变成一边倒的同情与关心,顺便让汪森在学校备受指点。一举两得。   汪森不仅是个同性恋,还是个骗取少女真挚感情的渣男。   至于后续会不会真的被千夫所指,闹到休学退学的情况,根本不在情绪激动的她的考虑范围内。不如说,在被伤害的女孩心中,汪森的结局越惨,她才越能获得安慰。   事情最后没有沿着这个方向发展,是因为当时论坛的管理员拦住了这条消息,在它被发布的一瞬间删除了它。然后跟它斗智斗勇了一整夜,直到女生终于放弃,不再试图在校内论坛上传这条消息了。   如果没有那个拦截,汪森恐怕已经不能在这儿躺着了。或许大学毕业就会离开这个城市,也可能根本读不完大学。他装作对一切毫不在意,其实内心里对别人的看法看得比命还重要。所以他一直很感谢那个管理员。   青葵就是那个管理员。   那天晚上,他的校内论坛账号收到了一条站内短信,来自青葵,给他截图了女生发的内容。除此之外,还给他提出了一些建议,告诉他如何才能把这件事处理得更好。   然后第二天他去找女生谈了一下,才彻底解决了这件事。   他没见过青葵,对方除了截图再没跟他说过别的。他有试着给那个账号回信,但对方再没搭理过他。   从对方当时联系他以及给他的建议来看,这个青葵是认识他的。他在自己认识的人里找了好久,排除了好多人,最后都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人。   汪森再三回忆,自己以前应该不认识任越。既然如此,他是出于什么选择来帮助自己的呢?   “你当年为什么要帮我?我们认识吗?那个时候?”   “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对你印象还不错。而且好巧不巧吧,我当时在跟一个关于同性恋心理的课题,看到你的照片一瞬间有想着,去找你访谈吧。总得有个橄榄枝不是?”   “可你没找我。”   “课题腰斩啦,实在是找不到足够数量的采访对象。事后我觉得我帮忙的理由那么功利,不好意思再去找你。”   “你还是帮了我,所以,”这是不可否认的结果,“谢谢。”这声迟到了多年的谢谢,汪森总算找到了该表达的对象。   “所以这两年在你的投喂下,我越来越胖了。”任越拍拍自己的肚皮,发出闷声。   “我只是顺带。”汪森之前不知道任越是青葵,每次回来带吃的只是顺手带点什么,这任越也知道。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不希望汪森再对他表示什么了。不然以汪森不喜欢欠人情的习惯,恐怕他能包办自己毕业之前的每一餐。   谈及过往,两人都有些唏嘘。   从那之后任越就不再做论坛管理员了,那天晚上他觉得自己犯上了焦虑症,还去找老师咨询过。 第24章 22.想跟过去的自己的告别   汪森重新躺下,小心翼翼避开受伤的肩膀,把被子胡乱搭在身上,闭上眼睛,打算消化一下刚才的对话,顺便思考青葵究竟值得多少顿饭。他这个人情总不至于要欠一辈子吧?虽然他不排斥一直和任越保持联系,如果说真要发展一个长久的朋友,汪森相信任越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但欠人情这事儿,他心里会很不爽。   对面床铺的任越不会知道他的这些心理活动,他还沉浸在自己的话题中,他今晚到现在都没有丝毫困意:“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现在跟你说这些?”   汪森被从自己的思绪中唤出来,心里合计:是要开卧谈会吗?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小胖子话这么多,还知道我这么多事?   不得不说任越的每一个话题都足够勾起汪森的好奇心。比如现在这个,他跟任越都一起住了两年了,对方突然暴露身份,肯定有个理由,于是他顺着问:“为什么?”   “我觉得你最近,少女心有些悸动。”月色不亮,汪森的角度也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但从声音就能听出他是笑着说的。   “……”这算什么理由?值得暴露你隐瞒了好几年的身份?再说少女心,哪来的少女??   “都是学心理学的,我成绩还不赖,你当我看不出来?”任越成绩确实还不错,比汪森这个半路出家的好很多,不少课程都是他拖着汪森修过的。   “我没有。”汪森在狡辩。然后努力去想自己究竟哪里暴露了。就算他接触心理学比较晚,也是明确地知道恋爱这种情绪会在一个人的很多方面造成影响地。但是他现在严格来说,没有在一段恋爱关系里,他不觉得自己哪里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的。他在宿舍的时间不多,跟任越交流的次数有限,上课的时候肯定没有异常表现,到底是哪里让对方觉察到了呢?   任越当然不可能相信汪森的辩解,还强调了自己的专业性:“我毕业论文的题目是《论恋爱心理对人状态的影响》。”   “你还真能毕业。”汪森对这种题目的论文能通过答辩十分意外。别说通过答辩,能通过选题都很奇葩了。他本人的毕业论文题目都不记得了,应该还是挺严谨的。   任小胖子没让汪森困惑太久,就给出了答案:“你最近比以前开心了。”   汪森没说话,他在想自己哪里看起来开心了?   “有了喜欢的人,你接触他之后身上带着一种满足。有时候你回来,脸上还会挂着若有似无的笑。”任越想了想加了个时间,“应该是从五月份开始的。”   “现在才八月。”原来自己才认识他三个月。汪森发誓他没有非分之想,或者说,他不敢有非分之想。哪怕盛情楠娶的不是他姐姐,他也不能去破坏人家家庭。这是他的道德底线。   只是感情这种事情似乎不受控制,他就只好跟自己说,我喜欢我的,等时间慢慢过去,总会换一个人喜欢吧?未来的事谁知道呢?而且他还听说,暗恋这种事挺容易破灭的。   盛情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表现出一些雷人得不行的缺点?或者对自己展现出极大的厌恶,那汪森就能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从别人的世界里消失,这种事汪森常做,他很擅长。   在那之前,他所有的心意必须好好藏起来,不能被盛情楠发现。   可是盛情楠真的对他很好,不仅关心他的生活,还会去翻他的成绩单,尽管目的仍待考证。他是一个特别合格的家长。汪森觉得自己的父母可能都不知道他研究生选了个什么专业,但盛情楠不仅知道,还对自己的情况很了解,知道自己班里有多少人,室友是一个爱吃的小胖子,认识自己大学时候的导师李董学。会带他买衣服,帮他系鞋带,陪他去旅游……他实在没办法承认自己是跟盛情楠“度蜜月”了,尽管这是沙宁萱强制塞给他的“福利”。   这是他二十多年来喜欢的第一个人,认识这三个月以来,似乎完全没有暴露任何缺点给他。不能跟盛情楠在一起,汪森心里肯定会有些遗憾。更遗憾的是,他甚至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他没法去跟自己的心上人表白。   黑暗中汪森向天花板伸出左手,只抓住了一片虚空,没有获得任何安慰。   汪森幽幽叹了口气问:“真的那么明显吗?”   “我能看出来的话,跟你接触比较多并且了解你的人应该也能看出来。”任越听出了汪森话里的意思,而且三个月的时间没有被汪森反驳,证明他没猜错。以汪森的条件,三个月都没把人拿下,情况可能比较棘手了,任越追问,“你不想别人知道?”   “嗯。”   “不能在一起的人?”   汪森沉默着没有回答,任越明白这沉默代表了什么。自己的小伙伴怕是爱上了一个直男,他可能,很难迈出那一步了。   “那还真是……节哀顺变啊。”   “没关系。”没关系,我还能偶尔陪在他身边,以弟弟的身份,做我能做的事。仔细想想,现在这样,似乎还是不错的。听说人长大了之后,都是靠降低预期来达到满足的,他可能正在尝试长大。   话题过于沉重了,任越决定换一个。   “其实我以前就见过你。”   “知道,在帖子里。照片拍的挺清晰的。”汪森肯定不想一直聊自己困难max的感情问题,顺着任越的话就回到了当年。他记得那帖子里附上的照片有三张,一张全身照,两张半身照,都能一眼就看出是他。   “不是。你跟小白哥第一次见面,我就在。”   汪森回忆了一下他和白亦的第一次见面:“啊,那场辩论我们赢了。”   “你在欢呼的人群中,明明在正中心,却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疏离。”   汪森没否认,而是问:“那时候你在做什么?”他是真的没有能想起来现场画面里有任越。那天人很多,欢呼笑闹,辩论结束之后他去跟白亦打招呼,他记得白亦夸了他,说以后有时间多来找他切磋,随时奉陪之类的。   “给小白哥他们收拾材料,顺便看看你。”   “你对我印象那么深,不是喜欢我吧?”汪森突然警醒。   “我还是喜欢女孩子的。”任越赶紧撇清,不过他从这里得到了一个新的信息,“原来你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一定认识的啊?”   汪森哑然失笑:“你以为?”   “我以为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多好看。”汪森这种长相,周围会有再多花花草草都不奇怪。可任越和他一起住了两年,发现他周围人很少,连以前的朋友都没有来找过他。   汪森笑道:“知道是一码事,没必要表现出来让人恨。”   “你以前还是不介意被人关注的,但是我真正开始接触你之后,发现你更希望把自己装在壳子里。我以前只是觉得你有点可怜。现在觉得你太可怜了!明明是一只孔雀,却把尾巴藏起来跟鸡鸭混在一起。”   “你就这么比喻自己的?”   “我?我可能是只火鸡吧,谁让我比较胖。”   “那你肯定不喜欢圣诞节。”   “为什么?”刚问出来任越就反应过来了,圣诞节吃火鸡是传统。   汪森伸出左手搭在右肩的绷带上,指尖绕过不久前盛情楠查看他伤口时摸过的地方。喜欢一个人真的很棒,他甚至觉得伤口都不疼了。   “你上次说,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的?”   “大概吧,类似小白哥那样的。”   白亦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年心理学系的第一名,在系内呼风唤雨,成绩单没有一个污点,各项活动都能参与一下,全能型人才。他是各科老师面前的红人,总有新颖的观点和想法让人耳目一新,读研究生是保送的。偏偏他还没有恃才傲物,对学弟学妹也都很照顾,复习笔记随便免费复印,各种问题都能耐心解答,完美得不像样。   别说汪森,这样的人谁又会不喜欢?   汪森这会儿却想起了盛情楠。实话实说,白亦跟盛情楠的确有点像。要说差别嘛,盛情楠长得更硬朗一些,白亦常年在学校,整个人书卷气浓厚。还有些其他的不同,因为他觉得这不能解释为什么他喜欢盛情楠,对白亦只是一般学长的态度,但他一时说不出关键。就当自己是看脸吧。   对面任越还在就白亦的话题延展:“虽然那场比赛他输了,但他和你一样是全场的焦点。不一样的是,他是真正的焦点。他很享受那种别人仰视的目光,应该是表演型人格。”   “那我呢?”   “你喜欢热闹渴望荣耀,愿意付出努力去换取你想要的东西,但是这些都走不进你的心。我不知道什么才能打动你。你很骄傲,这你不否认吧?”   汪森不知为什么想起上次他评价郑梓铭的时候,盛情楠问他,“那你呢?对自己有什么评价?”   听任越说起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这样的人。   “哦对,”任越终于想起了他开启这番闲谈的最初目的,“不喜欢那个女孩的话,趁早把话说清楚,我可不能再替你搞一次了。”说完,任越翻了个身,床上很快传来了轻微的呼噜声。这人入睡一向很快。   终于下定决心,汪森拿起手机给孟诚发了条信息。   “有空你来我学校吧。”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周三下班我过去。”   利亚亚里   任越:砂锅米线、肯德基、陕西凉皮、山东煎饼、北京烤鸭、德州扒鸡、烩碗汤?   汪森:怕你噎死。   任越:锅包肉、软炸里脊、沙拉虾仁、酸菜鱼、水煮肉片、黑椒牛排、三杯鸡……你是去谁家炒了一本吗?   汪森:谁家菜谱那么薄,这就半本。(不过是好几家的半本) 第25章 23.拥有的东西太多也是负累   第二天一早,汪森吃过早饭就在食堂门口见到了打着哈欠的郑梓铭。   “哥。”郑梓铭的声音沉闷,带着没睡醒的慵懒,边打招呼还边揉那双水肿的眼睛。   汪森在离郑梓铭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他很抗拒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队长派我来保护你。”郑梓铭缓缓走过来,把手轻轻搭上了汪森没有受伤的肩膀。   “……”汪森看着郑梓铭满脸的倦容心说,你这状态现在去做体能测试能及格吗?还保护我?   大约是汪森质疑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郑梓铭环顾四周,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还有何哥,他躲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郑梓铭是想指出来何桐人在哪儿的,但他没找到。   想了想宿舍里还没来得及洗的那件属于郑梓铭的衬衫,汪森决定妥协了。他边走边问:“孟诚那边呢?”   “清南分局派的人。”   看来是决定暂时保护他们了,该是拒绝不掉了。汪森犹豫了一下:“我要去上课了。”   郑梓铭听到这话,特意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日期,没错今天是8月10日。   “你们暑假还要上课?”   “讲座,好不容易请来的心理学大牛,我们还在学校的都会去听。”汪森懒得再去解释更多。其实他和任越这种研究生,如果导师有项目的话,是没什么寒暑假的。只要打个申请,除了过年七天假,剩下的时候都可以泡在学校。   郑梓铭显然不理解,他问:“下午呢?”   “实验室。”   “要不要这么拼啊?”   在汪森看向学渣的眼神中,郑梓铭拍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我跟你一起。”他所说的一起,就是不管汪森去哪儿,他都跟定了。   心理学讲座被安排在一间多媒体教室,离食堂的位置有点远,汪森加快了脚步。   “衣服我洗过之后再还给你。”   “要不你别洗了。”郑梓铭丝毫没掩饰自己的期待,能拥有一件汪森穿过的衣服,他想想就开心。不过很快他又想起,那不是他的衣服,“还是洗吧。”   遇到郑梓铭之前,汪森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挺好的,现在看来,没准他回去需要找任越做个心理疏导了。   不知道如何回答,汪森生硬地岔开了话题:“陈h珞的案子有进展吗?”   “应该是在排查她那几个前男友吧,现在这小年轻,感情关系混乱的我都闹不清。”   “你不是比她还年轻?”   “在感情上我还是很传统的。”   汪森干笑两声,仿佛听到了个笑话。   “为什么要排查她的前男友?”   “凶手推断是男性,分尸这一行为有强烈的泄愤心理存在。”   “死者有受到性侵害吗?”   “没有,就是勒死,分尸。”   案件侦查方向应该没有错误吧,希望能顺利破案。对汪森来说,郑梓铭是种让他又爱又恨的存在。不管刑警队里的什么事,郑梓铭都能知道,而且愿意告诉他;但是这孩子对他的心意总带着那么点让人接受无能的变态。   汪森进门就看见任越冲他招手,就坐在了他旁边,郑梓铭自然就挨着他坐下了。   讲座的专业性很强,郑梓铭实在太困了,加上老师的声音又很催眠,刚开始不到三分钟,他就睡着了。   任越对学业还是很钻研的,来听个讲座都不忘带上笔和本。刚才就看见汪森带了个陌生男孩进来,他就想问,这会儿那人睡着了,他总算有机会问了。他用笔戳戳汪森:“这弟弟什么情况?”   汪森不想说太多:“就是个弟弟。”   “喔,还真年轻。”郑梓铭的年轻跟汪森不一样。汪森一张娃娃脸,哪怕再过十年都还会是一副学生样;而郑梓铭眼中没有被社会打磨过的沧桑,是天然的单纯。   汪森从任越的眼神里就意识到他八成是误会了。自从昨天晚上任越跟他摊牌之后,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以前每次他遇到男同学的时候,任越那种老母亲一般的神情是在盘算什么了。   其实何桐也在教室里,但他常年做伪装侦查,现在正很好地把自己隐藏在修了好几年都没能毕业的老研究生圈子里,没有郑梓铭这么惹眼。   讲座接近尾声,教授正在回答学生的提问,任越欲言又止,似乎在盘算自己是不是有立场来劝解汪森,最后他还是开口了:“你能搞定吧?”   “什么?”   任越隔空指了指正在睡梦中流口水的郑梓铭:“我能帮你一次两次,不能帮你一辈子啊!”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你的肢体动作没有很排斥他啊?”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下课铃声仿佛闹钟,郑梓铭伸了个懒腰,搭上汪森的肩膀,一心决定要跟他捆绑。   汪森抖了抖肩,甩掉他的手:“你要24小时都跟着我吗?”   “队长没说。”郑梓铭谄媚笑道,“我可以吗?”   “我希望你能圆润地离开。”   “那肯定不行。”   “孟诚那边你们也这么盯着?”   “她那边应该就在上下班路上盯吧。现在小学封闭性很高,很安全。”   “我觉得你在以权谋私。”   “哥你不能这么说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汪森眼睛一转:“我觉得段警官也很好看啊?”   “不,你不要提他,”郑梓铭捂住胸口,“轩轩哥英年早婚,孩子都七岁了,这让我痛心疾首。”   “那……你们队长呢?”   “队长?”郑梓铭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半晌才想起,“队长不是也结婚了吗?”这会儿发现汪森已经溜远了,他抬腿就追,边追还边喊,“哥等等我!”   他喊的声音很大,语调还带着那么点恳切,惹得路过的人都侧目看他。   汪森无奈只好停下来:“你要是再来这么两次,我估计我明天就上热搜了。”   “你别总想着甩开我啊!我是来照顾你饮食起居的,何哥是负责你人身安全的。”   “……”感情郑梓铭是来给自己做保姆的?   “这也不能怪队长,你说都有人敢在他的地盘动他的人,他不赶紧抓到这个人,多没面子啊!”   “唔。”关乎面子问题就没办法了。   陪郑梓铭吃过午饭,汪森接到了一个堪称噩耗的电话,来自他的导师蒋承严。   “啊,这暑假再有两周就结束了,你看要不你在家歇一歇?”   “老师是我的实验检测的不好吗?”   “主要是我想休息……”   汪森脑海中浮现了很多拒绝的理由,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好的。”   这边刚挂断电话,那边饭还没吃完的郑梓铭捏着手机告诉他:“我跟老大汇报过了,他让我带你回队里。”   汪森颓丧地坐在椅子上,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他还能说什么?起码在警队不用被郑梓铭24小时贴身照顾吧?尽管跟盛情楠呆在一起可能更让他窒息,两害相较取其重?谁让他就是这么喜欢跟自己较劲呢?   悖说一千道一万,他心里是想跟盛情楠呆在一起的。感谢那个持刀行凶的坏蛋,如果你被抓到了,我会替你祈祷轻判的。   在刑警队的下午汪森过得十分疲惫。   他在队里遇到了。大名段秦,是段一轩七岁的儿子,马上就上小学二年级,正是调皮的时候。学校正在放暑假,是在爷爷奶奶在过暑假的。趁着妈妈休假,老两口报了个夕阳红旅游团,出去尽享余生去了,不巧的是,妈妈负责的项目出了点问题,要回去加班,无处可去的就被段一轩带来了队里。   一上午给他担心的不行,这边要工作,那边还得看着孩子别闯祸。下午见到了汪森,他两眼放光,这下有人带孩子了。   那孩子跟他打招呼的时候是这么说的:“阿姨好。”   汪森纠正他:“叫哥哥就行。”   段一轩还在尴尬地解释:“幼儿园都叫阿姨,习惯了,你别介意,别介意。”   整整一下午,睡过午觉的小孩真是精力旺盛,满走廊地跑,汪森起初还跟着他,后来只能站在走廊中间用目光追随他。他实在是跑不动了。   “谁家倒霉孩子?刑警队怎么还有孩子?”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长得挺斯文,没说两句话竟然扬手要打小孩,汪森赶紧追过去道歉。   “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男人收回了手,打量了几眼汪森,那目光让人很不舒服:“你家的?看你也像个孩子,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合法吗?”   汪森还在心里算了算如果自己有个7岁大的孩子,是什么时候结的婚,结论是,好像不合法。可这孩子压根不是他的啊?   远处艾昭然忙完了手里的事,正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个卫生间,就见两个孩子被人刁难,大步走了过来,厉色质问男人:“不是让你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   男人眯起眼,目光还停留在汪森身上:“警官,非婚生子你们管不管?”   艾昭然呵斥他:“有你什么事?快滚。”   男人耸耸肩,好像还觉得自己很无辜。   “艾警官,那个人是谁?”   面对汪森的时候艾昭然又恢复了和颜悦色:“唐棣,陈h珞的前男友之一,喊来问话的。”   汪森点点头,他单手费力地把抱在怀里,哼着一些没人能听懂的歌谣安慰他。这孩子刚才应该是被吓到了。 第26章 24.我也不想被人当成小孩子   晚上五点整,陆陆续续不少人离开了大楼。这栋属于公安局的大楼里除了刑警队还有不少其他部门。   汪森在窗边看着离开的人群,段一轩也带着回家了。他转头问还在伏案看问询记录的人:“盛队,我能回家了吗?”   盛情楠从挂在衣架上的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饭卡,都没抬眼看汪森,只冲着个大概方向递给他:“梓铭在隔壁,喊他陪你去吃饭。”   来之前汪森真的不知道盛情楠工作这么忙,这是他来这里之后,盛情楠跟他说的第一句话,还是他先开的口。在这之前,连一声问候都没有。就连他开门走进这间办公室,盛情楠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连表情都没变。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冤枉,盛大队长不是一直这么忙的,没有案子的时候他们也就是按时上下班,生活得还挺闲适。   汪森看得出盛情楠状态不好,连带情绪也没有了平时的亲近,他就一直安静地呆着,翻翻手机看看书,直到刚才。   他去敲门的时候,郑梓铭正好出来,见是他开心地来了个拥抱,才带他去食堂。   “哥你怎么不高兴?”   “我想回宿舍。”汪森觉得自己在这里很打扰人家,整个刑警队都在忙陈h珞的案子,还得分神保护他,而他除了带孩子,好像做不了什么。   郑梓铭夹住鸡腿咬了一口,嘟嘟囔囔:“宿舍有什么好的,我们盛队说了,今天就带你回家。”   “!”汪森手一松,筷子砸在桌子上一声脆响。   “哥你被吓到了?我们队长人挺好的,不吃人,你别害怕啊。”   我当然知道他不吃人,我还知道他住哪儿,他是我姐夫!   于是汪森搬到了盛情楠家里,还睡上了主卧。虽然到家的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汪森怀疑,如果不是为了照顾自己,盛情楠大概不会回家,很可能会在队里睡几个小时,明天早上再继续。   “你睡主卧。”   汪森看了眼主卧床上那套大红喜被:“我睡客房就行。”   “听我的吧。”盛情楠也意识到了这屋实在不适合招待客人,满屋子红色装饰,不管是被子褥子还是枕头。被子里面装的还是春天盖的厚棉花,现在已经是盛夏了。想着他便上前把红色的被子草草叠了下,装进袋子,又打开衣柜拖出一床浅蓝色的夏凉被铺在床上,“有什么需要的喊我。”   汪森坐在床边,手抚摸着柔软的被面,盯着那道没有关严的柜门缝隙。   鬼使神差的,他打开了主卧的衣柜。   他家里有一个挺大的换衣间,里面挂满了父母的衣服,还有几件他自己的。姐姐家里好像没有这个空间,所以两个卧室里分别摆放了一个衣柜。   柜门敞开,里面清一色的女装。数量不多,每一季只有两三件,还没有汪森在学校挂着的运动服多。盛情楠的衣服呢?放在哪里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在次卧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盛情楠正背对着他换衣服。所以他的衣服都在次卧?   卧室的门被敲响,正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衣柜上的汪森吓了一跳,赶紧把柜门关好,喊了声“请进。”   盛情楠刚换好家居服的裤子,还没穿上衣,手里拿着一套深蓝色的夏季运动服,好像是打算给汪森当睡衣的。   “我差点忘了,你今天换药了吗?”   “啊?”   换药是不可能换药的,汪森今天从吃过早饭就没离开过郑梓铭的视线,下午直接被拉到了刑警队,他哪有那个时间?   沉默的意思盛情楠了然,把运动服轻放在床头柜上,出去翻箱倒柜了。   汪森盯着那套运动服发呆。他尽量不抬起右手,以期右肩的伤能早点好,可他现在穿的,和那套运动服,都是套头的。于是盛情楠拿着瓶瓶罐罐回来的时候,汪森还穿着自己的衣服坐在床边。   “我的衣服都太大了,只有这套运动服是以前的。”   听到盛情楠发话了,汪森迅速行动起来。他用左手把自己的T恤掀起来……然后就卡在了肩膀上,盛情楠上手帮了他一下。   这可真刺激,心上人帮自己脱衣服?汪森低着头,侧过脸数自己的脚趾,眼神却总能瞟到盛情楠身上。盛情楠觉得弯腰太累了,半蹲在汪森身前。他只穿着背心,还是刚才特意穿上的,家里有别人的时候他觉得还是穿上些什么两个人能免于尴尬。白色的背心很贴身,毫不掩饰那流畅的肌肉线条,跟汪森比起来略显黑的皮肤看着很健康,稍一打量,露出来的肌肤上竟没有什么疤痕,这让汪森有点意外。   汪森把左手撑在床上,抓着铺好的被子,这是个无意识的动作,他自己都没发现。   专注帮病人换药的盛情楠没有留神眼前小鬼的心思,小心把绷带拆了一圈,才抬头看了眼汪森:“你确定要一直看着?”   汪森的眼睛“唰”地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闭着眼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更小了,没有了那种属于成年人的目光,此刻在盛情楠的手下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盛情楠在完全拆开绷带前把自己的手放在汪森胸前比量了一下色差,他觉得自己很像一个风吹日晒的屠夫,这让他感觉不怎么好。   队里出任务受伤是经常的,就算没有任务,手下一帮淘小子,自己都能给自己玩进医院,盛情楠处理这种外伤很熟练,一会儿就换好了药,重新包扎好。   “好了。”   汪森重新睁开眼,就跟盛情楠来了个眼神交汇。他觉得对方在拿自己当小宠物饲养,还好像很有心得那种。   “伤口还疼吗?”盛情楠刚才上药的时候观察了一下,觉得汪森这个伤口愈合似乎要比常人慢一些,现在看起来就跟刚缝合好的时候一样。这种状态下说不疼百分之百是假话,不过汪森没有抗拒和躲闪,所以他有点不确定。   汪森又低下了头。疼还是疼的,但是他觉得现在这个画面有点刺激――他为了换药没穿衣服就算了,盛情楠就蹲在他面前,一脸慈爱望着他。如果他能忽略眼角余光中那光裸的肩颈,紧实的上臂……他TM忽略不了啊!跟这些比,疼都不算什么了。   盛情楠放弃了从他口中听到回答,站起身瞄到了自己刚才拿来的运动服:“要不,你明天早上再穿衣服?”   “啊?”汪森的大眼睛中满是疑惑。   “夏天这么热,你穿一夜明天我还得给你找别的衣服。”   “好。”原来不是睡衣,是给他明天穿的衣服。那他今天晚上穿什么?算了算了,我就这么睡吧。于是他心一横,躺在床上,扯了扯被子,挡住了自己半张脸。此时站在床边的盛情楠颇有居高临下的意味。   看见对方小孩子一样的举动,盛情楠突然慈父上身:“要讲睡前故事吗?”   睡前故事什么鬼?汪森控制住了自己想翻个白眼给他看的举动,声音闷在被子里:“不用了。”   离开的时候盛情楠好像很开心,是哼着歌走的。汪森完全不懂对方开心的事由是什么,他现在在思考,自己是被调戏了呢?还是被饲养了呢?   回到自己房间,盛情楠拿出手机给沙宁萱发了一条信息:“你弟弟真是太可爱了。”   现在是深夜12:30,人民教师沙宁萱再敬业这会儿也进入梦乡了,不可能回信息。盛情楠也没等她回,把自己扔在床上翻个身就快睡着了。干他们这一行,入睡快很重要。   可汪森睡不着。在得出结论自己现在近似于宠物之后,他冷静了一些。这一冷静,他又想起了衣柜。   几乎是一股冲劲,就敲响了次卧的门,盛情楠已经睡着了,没听到敲门声。半晌没有回应,汪森就大着胆子推开了门。   这回盛情楠醒了,黑暗中坐起身,问他:“怎么了?”   “那个,”汪森欲言又止,终于鼓足勇气,“你和我姐,在分居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   得,又是一个问句。尽管心下已经有了答案,汪森还是说出了他的疑惑源头:“那边的衣柜里,只有我姐的衣服。”   “啊,是这样,”汪森等着听他编出一个什么理由,片刻之后,盛情楠有几分艰难地开口了, “沙沙她,怀孕了。”   这还真是个,无可辩驳的合理理由哈?汪森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僵硬,想笑笑不出来,想说几句祝福的话又好像失去了措辞的能力,最后只问:“什么时候?”   “差不多四个月了。”   四个月?所以才那么着急结婚吗?   “她还不想太多人知道,所以就没告诉你。”   汪森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又说不清楚。他就一直站在门口,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看见坐起来的盛情楠裸着上半身,一点赘肉都没有,精壮的肌肉很符合他的职业和身份,也勾引着他的欲望。他想低头捏捏自己的肚子,发现自己连肚子都没有,腰只是薄薄的一片。胸肌?那种东西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盛情楠也发现了他是在打量自己,他起身翻了翻衣柜,又递过来一套衣服:“睡觉穿的衣服,大一点没关系吧?”   他以为我是想找睡衣所以翻了衣柜发现了他和姐姐分居的问题?嘿,还真不是。汪森没了力气解释,接过睡衣,轻声说:“没关系。”   这次是系扣的,汪森可以自己穿上。他穿上上衣发现实在是太大了,可能不是没关系,应该是有关系。   他从没意识到自己和盛情楠的体型差这么多,他看了眼还堆在床上的裤子,苦笑着跟自己说,你可能不需要那条裤子。   利亚亚里   达成成就:跟郑梓铭一起吃饭必掉餐具。 第27章 25.大老虎要发脾气啦,快跑   接下来的几天里,汪森除了带玩,还陆续见到了与陈h珞案相关的一些人。包括她最后的男友刘蹊,前男友唐棣,张多祉,齐玉季等。这几个人长相千差万别,身材倒是都差不多,可能陈h珞就喜欢这种吧。在这些人中,最惹人注意的还是刘蹊跟唐棣。   整个刑警队都没拿他当外人,使唤他毫不客气。要不是考虑到他还是伤员,汪森觉得他们可能都会给自己配个搭档去出外勤了。   不过这也有一个好处,他可以得到很多关于案件的消息。   比如,最新的调查发现,陈h珞死前从自己的账户里一次性提取了五十万现金,这笔钱现在不知去向。警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刘蹊,但他表示自己不知道。   而那个唐棣心理问题有些严重,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一旦有什么事不顺意就会大吵大闹,汪森怀疑他有狂躁症倾向。   这天中午盛情楠去吃饭了,好不容易把哄睡了,汪森一个人在盛情楠的办公室里。   盛情楠的桌子上摊着他没看完的材料,汪森看了眼时间,盛情楠才刚下楼,看个十分钟他应该不会回来吧。   他放心地在那把大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右手垂着,左手一页页翻看那些记录。   结果是他被盛情楠抓了个正着。   盛情楠一开门,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站起来,用手去盖住那些纸张。好像那是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姐夫,我……”   看到他窘迫的样子,盛情楠笑了:“怎么这会儿叫姐夫了?”   汪森脑子里错乱,这人为什么还在笑?啥?他在笑这个?这很重要吗?等等,对啊,我为什么忽然喊了姐夫?   盛情楠摆摆手让他坐下:“看吧,但是不要跟别人说。”   “哦。”之前汪森一直以为自己不应该接触这些的,所以他大部分时候是通过郑梓铭来打探有关案子的事,偶尔还能从别人那偷听一两句。早知道盛情楠不介意自己知道,他干嘛还费那个劲?   汪森重新被按坐在盛情楠的椅子上。这屋里除了那把椅子就是一张沙发,所以现在盛情楠站在他身侧,俯身随着他的翻动去看那些纸张。   “看出什么了?”   汪森合上了那摞材料,他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但没找到自己最想看的。盛情楠的气息就在身侧,汪森要十分努力才能让自己不去留意,把注意力集中回案情上。他有点理解为什么父母总说,谈恋爱会影响学习了。   “你们没有问问孟诚吗?”   “问过一次,没什么收获。” 盛情楠好像有点烦恼,但似乎还带点开心,“你也觉得她有问题?”   “唔,有点在意。”   汪森微微偏过头,不动声色地回忆孟诚。   这个女子留给他的印象最深的是有强迫症,第二是她总是很淡定,不管遇到什么都没有一丝慌乱。就连那天夜里被劫持的时候,她都能维持一种尚且说得过去的仪容,没有第一时间大喊大叫,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神色慌张胡乱挣扎刺激匪徒。   她是不是情绪起伏太小了点?那天汪森受伤昏迷,在医院折腾了半夜又跑到刑警队吃了夜宵才走,脑子本来就不太转,后半夜又被任越的信息轰炸,再就住到盛情楠家里,以至于察觉到的那点异常都被抛诸脑后了。这会儿闲下来,那种不确定的感觉又一点点爬上来。   汪森站起身,还差点撞上盛情楠,直到对方给他让出地方从桌子和椅子中间出来,他思虑再三决定还是告诉盛情楠:“我约了她周三见面。”   盛情楠也不意外,毕竟是沙宁萱介绍两个年轻人认识的,他们愿意发展自己自然乐见其成,因此他只道了声“好”,表示知道。   周三吃晚饭前,汪森给沙宁萱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自己要去跟她介绍的女孩吃晚饭了。这是谨遵家长教诲,按照昨天盛情楠的要求来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沙宁萱完全没有动静,汪森点了转发,同样的信息到了盛情楠手机上。   几分钟后,汪森收到了一个简短的回信――“注意安全”。   ???   我就是去吃个饭,能有什么危险?头一次听说约见相亲对象长辈的叮嘱是注意安全。呃,好像也有过,不过都是指的那方面吧……汪森满脸黑线,他还是觉得盛情楠发来的这四个字就是字面意思。   短短几天,汪森约见孟诚的目的就从“只是想把话说清楚”变成了“想看看这位女士跟陈h珞的案子到底有没有关联”。他把人约在了刑警队门口的一间小饭馆,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西餐厅比起来,显得有几分寒酸。   这是间面馆,平时就公安局大楼和附近的一些小店工作人员会来吃午饭,店面不算大,四张小桌错落有致,外卖生意更好一些。晚上大家都下班回家就没什么人来,而且现在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大堂里只有汪森一个人。   晚上七点整,孟诚依然准时推开门。今天她穿了浅灰色的套裙,拎着一个黑色小包,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是精心打扮过的。她走过来摆正椅子,又重新安置了桌子上的餐具。   汪森点了两碗面,在面还没端上来之前,简明扼要地跟孟诚解释自己没有跟她发展成男女朋友的意愿。   “我知道,我没误会。”孟诚的言语中没有对对方自以为是的那种不屑,她这句我知道倒有那么点你说你的我做我的的意味。   “哦。”汪森一时语塞,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其实宁萱姐找我的时候我还想,得是多惨的人还没毕业就开始需要相亲了。见到你之后,我觉得你不需要相亲。只要你想,你可以得到任何女孩。”   汪森注意到她脖子左侧贴了一张比肤色颜色稍深的创口贴,应该是那天晚上弄伤的。   “哈哈。”汪森干笑两声,声音几乎没有起伏,“没那么夸张吧。”   也许是出于教师的职业习惯,孟诚更严谨修饰自己刚才的话:“对,也不是所有的,可是你这张脸长得,就很能激发母性的光辉。”   母性光辉是什么鬼?   孟诚中肯地建议:“你可以找个姐姐,照顾你一辈子。”   “我会考虑的。”汪森答得冠冕堂皇,心里想的是:沙宁萱那样的?那就一辈子都不能翻身了。   老板的面很是时候的端上来了,汪森开始埋头吃饭,孟诚也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也掰开一次性筷子,吃起面来。   饭吃到一半,艾昭然和张冲走了进来。   艾昭然兴奋地冲着汪森挥手,另一边张冲把孟诚“请”回了马路对面的刑警队。   “要一起去吗?”艾昭然一只手搭在了汪森的肩上问。   我刚出来一会儿,门口充当保镖的何桐你们没看到?跟着孟诚那两位分局的同行你们没看到?汪森脑子里满是吐槽,腿却迈开了,跟着他们一起回到了度过了好几个白天的大楼。   警察会找孟诚无非两件事――陈h珞被杀和那天晚上的当街伤人。   如果是后面一件事,艾昭然应该第一时间是要他去的,刚才看张冲的意思没有想要带上汪森,所以他们想要问的,应该是有关陈h珞的事情。   张冲带着孟诚要去审讯室,艾昭然跟着他一道,所以汪森只好一起跟在后面。   不远处盛情楠已经正迈着大步走过来,他原本目不斜视,与汪森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顿住了脚步:“你不是去吃饭了?”   汪森指了指审讯室里面的人,盛情楠恍然,他刚才是跟孟诚一起吃饭来着,还跟他汇报了。怒火转向了艾昭然:“你带他来这儿干什么?”   “与嫌疑人频繁接触的重要参考人?”艾昭然说的十分心虚,他当然知道他应该把汪森安置在别的地方,他这不是没腾开空嘛。   “上我办公室呆着去。”   说完盛情楠就进了审讯室,小尾巴郑梓铭只来得及瞄他一眼也进去了。汪森在外面看着,没有想要换地方的意思。   “弟弟,知道我们盛队办公室在哪儿吧?”艾昭然已经惹火领导一次了,绝对不能在领导出来之后,看见汪森还站在这,让领导再生一次气。   没成想汪森根本没理他:“你们找过刘蹊了?”   “找过了,那小子妥妥一凤凰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是嘴甜。作案动机不充分,死者死亡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到处找人,很多人都见过他,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汪森手指着孟诚:“她的背景都查过了?”   “查过了,但是分尸的应该是个男人,抛尸的肯定是个男人,偏偏老大就是怀疑她,鬼迷心窍了似的。”   “她确实有问题。”汪森喃喃自语。   张冲也陪着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眼见着汪森是打算在这等人出来了,他就溜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们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盛情楠发脾气的前前后后,都由艾昭然“陪伴”。   利亚亚里   汪森:想安安静静吃个饭咋这么难?   沙宁萱:听说你还想翻身?   汪森:没有,谣传。 第28章 26.柳暗花明又一村   审讯室里。   这次带孟诚回来只是想再了解一下,不是真正的审讯。所以孟诚没有被铐起来,桌子上还放了一杯水。他们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关键性证据,本不该这么快把人带来的。可是调查陷入了僵局,他们已经把所有人又都从头到尾查了一遍,还查了每个人名下的住房、门市,暂时租住的房子,陈h珞自己家里的几个房子,连第一案发现场都没找到,这就有点太丢人了。   他们调取了陈h珞的手机通讯记录,她临死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拨出的是一个不记名电话卡,今天问到刘蹊才得知,这个号码的主人是孟诚。   陈h珞死前给孟诚打过电话,怎么看都太可疑了,所以他们当机立断,把孟诚再请回来聊聊。   盛情楠带郑梓铭进审讯室还是第一次,他把这次主审机会给了郑梓铭,郑梓铭有点紧张,难得拿出了一点威严。   “你跟陈h珞的关系怎么样?”   提到陈h珞,孟诚脸上难掩厌恶,她冷笑一声反问:“你会跟抢了你老婆的人称兄道弟吗?”   “你严肃点!”郑梓铭厉声喝道,但还是有点底气不足。盛情楠对他这个出场秀不太满意,打算如果孟诚再不配合,他就接棒,孟诚却没再让他们为难。   “我跟她称不上有关系,她很少来学校,我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其实论长相陈h珞没有孟诚那样出挑,但是她身上有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劲儿,会吸引一心攀高枝的凤凰男不奇怪。   相比之下孟诚的家境就没什么能看的了。   她出身西南的农村,家里几口人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据她自己说,她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时候,家里有两个妹妹,而她妈妈又怀孕了。家里一直想要一个男孩,听左邻右舍饭后闲话,她之前还有别的女孩出生,但是她从小到大没见过别的姐姐。她不想知道她们的结局是什么。   这些年她再也没回去过,跟家里完全断了联系。因为她害怕一旦让他们知道自己过得还不错,那些人就会像吸血鬼一样榨干她。所以哪怕跟男朋友分手了,她也没有萌生出哪怕一点点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去熟悉的地方寻找安慰的想法。   所以孟诚很努力学习、工作,用心经营生活,因为她的资本只有她自己。   “陈h珞死前给你打过电话,你们说什么了?”   “她跟我确认,是不是马上就要离开那个村小了。”   “上次你怎么没说?”   “你们没问。”   “认识唐棣吗?”   “没听说过。”   “你跟刘蹊分手之后还有联系吗?”   “都在一个地方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些宁萱姐都知道。”   盛情楠面色一凛,说了他进入审讯室之后的第一句话:“不要提其他跟案情无关的人。”   郑梓铭小心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队长,确认他没有别的话要说才继续问孟诚:“说一下你们分手的前后。”   “陈h珞看上了他,他就跟我提了分手,就这样。”   “你不恨他们?”   孟诚的情绪有点波动,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自己:“恨有什么用,恨他他就会回到我身边,陈h珞那个女人就会死了?”   “陈h珞确实死了。”   “跟我没关系。”   “这么急于撇清自己?”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孟诚右手食指微微翘起,又被她强硬按回去。   那动作盛情楠很熟悉,是抽烟的人夹烟时的动作。从他这几次接触来看,孟诚现在并不抽烟,应该是戒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这种小动作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改掉。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配合调查,很快盛情楠和郑梓铭就出来了。孟诚跟在他们后面也出来了,有陪同的其她人嘱咐她最近不要乱跑,她还在警方的保护下,劫持她的匪徒还没有抓到等等。   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潜台词是,你已经进入我们警方的视线了,别想跑。   孟诚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瞄了一眼刚才还跟自己一起吃饭的汪森,那人正在跟刑警队长聊天。   “盛队。”盛情楠一出来汪森就喊住了他。其实汪森犹豫了一下是该喊姐夫还是队长,最后参考了郑梓铭他们对他的称呼。   刚才的问询不算顺利,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出来的时候盛情楠黑着脸,看见汪森还没走,脸更冷了,语气却尽可能温和了些:“你怎么还在?”   “我能看看抛尸的视频吗?听说有拍到嫌疑人……”   盛情楠迟疑了几秒钟,没说行不行,只是让汪森跟着他。   审讯室跟盛情楠的办公室不在同一个楼层,汪森想去按电梯,盛情楠却走进了楼梯间。反正就上一层楼,楼梯就楼梯吧。   汪森隐约听到了刚才那警察跟孟诚说话的内容,边走边问:“还没找到劫持孟诚的人吗?”   “应该是没有。案子归清南分局了,我们这边分不出人手。”   “你们之前怀疑过是连环杀人案?”刚才等在外面的时候,艾昭然跟他闲聊了两句案情走向。在孟诚被劫持之后,有几个人怀疑是不是同一个凶手做的。   “发现50万现金消失了之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现在主要考虑劫财,还有仇杀。”   盛情楠带汪森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找出视频给他看。   屏幕上是夜间监控探头录下的画面,一个身穿黑衣黑裤的男人背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走向白天工人们挖好的土坑,把袋子扔进去,随意踹了几脚土,就离开了。   持连环杀人案观点的郑梓铭问汪森:“怎么样,有发现吗?”   “是他,身高体态,肢体动作都很接近。”   “你是说,劫持孟诚的人是他?”盛情楠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还真是连环杀人犯?”   汪森也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可他对自己的观察力有信心,认为自己不可能会认错人。   “这人先是残忍杀害了陈h珞,又去劫持孟诚?”一直在旁边噤声的郑梓铭开口了。   “不是。”汪森稍微抓到了一点线头,冷静说道,“他要是真的连环杀人犯,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想了想他又加了句,“起码,孟诚就不会坐在审讯室跟你们聊天了。”   一个连环杀人犯,已经杀了一个人了,肯定会更加肆意地犯案行凶,怎么可能在刺伤汪森之后落荒而逃,还没带走他的目标孟诚呢?按照他杀害陈h珞之后分尸那种残忍,最应该做的是先把汪森解决掉,然后绑走孟诚,现在警方已经发现了他们两人的尸体才对。   “嗯,确实是这样。”盛情楠摸着下巴,思考其他的可能性。   要说两者完全没关系,汪森又笃定这个男子是同一个人。   盛情楠指着屏幕上的身影:“我们有从你受伤的现场提取到属于这个人的血液,如果找到他,应该能搞清楚很多事情。”   “跟刘蹊、唐棣都对不上?”   郑梓铭:“对不上,所有我们查到的人,都对不上。”   汪森只是随口一问,他也没指望能得到什么意外惊喜。刘蹊跟唐棣他都见过,还在脑海中模拟了他们一身黑衣黑帽戴口罩时的样子。感觉上都差不多,但要说一模一样,又都差了那么点。   他以前以为警察办案都很简单的,凶手总会留下很多破绽,有时候随便查查监控,案子就破了,没想到他有幸见识到的第一个,就是个难题。   如果这个人不是陈h珞身边的,汪森突然问:“孟诚身边的人你们查过了吗?”   “当然,可她是个外乡人,来到清堤市就是为了刘蹊,除了刘蹊,她也就跟单位的同事有些交往。她那些同事大多是女性,就连体育老师都是女的,你敢信?”   “她来清堤市之前呢?”   这次回答他的是盛情楠:“她是十二岁的时候在东安县登记的户口,之前的情况说什么都查不到,户口上只有她自己,没有父母兄弟。”   汪森警觉:“她的身份是假的?”   “于连跟车明已经出发去东安县了,估计明天就能有消息。”   郑梓铭坐在沙发上垂头丧气,这是他跟的第一个案子,备受打击,人生观事业观发生了极大扭曲,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目光呆滞地问:“所以盛队你还是怀疑孟诚?”   “死者是以躺着的姿势被勒死的,从杀人手法和作案工具来看,我倾向于凶手是女性。”   “可那视频里肯定是个男人啊!”郑梓铭总算稍微跟上了两人的思路。刚才会议的最后,有人提出孟诚是本案的重要嫌疑人,因为有充分的作案动机,但监控视频里出现的男人身影不可能是她,何况以孟诚的体格,那一大袋尸体能不能背起来不好说,把陈h珞用斧子砍成那样,也是费点劲。他不觉得孟诚是凶手,但没法否认,她是现阶段他们侦查出来的最有犯罪动机的嫌疑人。   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终于柳暗花明又一村,郑梓铭眼神忽亮:“有帮凶?”   盛情楠和汪森一脸孩子终于长脑子了的欣慰。   “把人都喊过来,分配任务。” 第29章 27.事情有时候可能很简单   第二天一早,领了任务的艾昭然和张冲继续去挖孟诚身边的男性,段一轩带着在队里坐镇,等着东安县那边的消息。   郑梓铭跟着盛情楠到了绿柳小区,趁着孟诚去上班,他们打算搜查一下孟诚刚刚搬进去的新家,汪森也一起来了。   汪森破例得到允许在屋里转了转,他不敢伸手乱摸,哪怕脚上穿着鞋套也依然小心翼翼的。   郑梓铭凑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站在厨房里发呆。   “哥怎么了?”   “我觉得这把刀很眼熟。”   汪森手指的是一套菜刀中的那把西式厨刀。刀刃长八九公分,刀尖和刀刃都是肉眼可见的锋利。刀柄黑色,斜插在半透明的刀架中。   如果刀刃刺进他的身体,按照医生所说的伤口深度,应该有很大一部分还留在外面。汪森回忆他在跟歹徒抢刀的时候,他很幸运抢到了刀柄,所以手上几乎没有受伤,那无处下手的对方握住的,应该就是刀刃了?   要是能验出血迹就好了。可惜看这光洁如新的样子,清洗得很彻底。   盛情楠这会儿也来到了厨房,听到汪森的话,从技侦那扯过一个证物袋,把刀从刀架上抽出,封在袋子里。   “可能验不出什么了,不过我们可以让武法医看看,和你的伤口是不是吻合。”   盛情楠做了一个持刀刺入汪森肩膀的动作,汪森被吓到跳脚:“你开玩笑的吧?我伤口都缝合了!”   “哦对,我忘了。”盛情楠,“别担心,听沙沙说她是学文科的,估计就是用水清洗了一下,我们的技侦应该可以找到血迹痕迹。”   回到队里,留守的段一轩迫不及待地冲上前跟盛情楠汇报。   “抓到了!”那神情简直比他当年听说儿子顺利出生还高兴。   盛情楠却有些不明就里:“抓到谁了?”   艾昭然故作神秘:“孟诚身边那个看不见的男人。”   艾昭然原原本本讲起了他们今天的遭遇。   他们能抓到这个人不算偶然,但有点凑巧。   早上艾昭然和张冲到孟诚的新工作单位走访。因为孟诚是案发后才到这里工作的,两人都没报什么希望,只是例行询问。他们联系了学校的负责人,一个秘书模样的女人请他们进了校园。   迈进校园的大门,艾昭然猛地觉得身后有一个目光在打量他。   他一转身,就看到了缩在收发室的那个男人。   从窗口只能看见男人的上半身。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学校发的保安制服,衣服皱皱巴巴的,脸上胡子也没刮干净,一双小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股厌世的情绪,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隔着衣服能看出这人体格不错,再凑近点,能看见他左手拿着支笔,右手低垂挡在桌子下面。   艾昭然心里合计,学校怎么会找这么个人当保安,还是个左撇子。对上目光的那一刻,那个男人端坐了起来,似乎是把刚才翘着的脚放下了,下一秒夺门而出。   张冲拔腿就追。   现在是上课时间,学校大门已经关上了,男人围着操场跑了一圈,在试图翻墙的时候被张冲薅了下来。   “警,警官,你们抓我干什么?”   张冲看了眼艾昭然,艾昭然心领神会质问道:“你跑什么?”   “我,我,你们太吓人了。”   “你那手怎么弄的?”抓他的时候艾昭然发现他右手受伤了,缠着纱布,那打结的别扭方式,看着就是自己用左手系的,怪不得刚才是左手拿笔,原来是右手不能用。   鬼才会信这种理由,看见警察就跑,百分之百是心里有鬼。管他犯了什么事儿,带回去审一审就出来了。   关于男人的身份,秘书女士跟他们简单介绍了下,说是学校新招的保安,叫张才,这几天才刚上班,不知道他之前犯过什么事,看着人还挺老实的,就没多问。   两人把张才带回队里,段一轩一见,眼睛都直了:“你们在哪儿逮到他的?”   “孟诚的学校保安,怎么,这小子跟你有过节?”   “什么啊!”段一轩递过来一张传真,“于连他们查到了一个跟孟诚有关系的男人,你看长得像不像?”   “我去,这是本人吧?”艾昭然拿着传真过来的黑白色照片放在张才脸旁边反复对照,得出了这个结论。   “有详细资料吗?”   “有。”   资料很简单。管宇,1983年出生,东安县人,小学学历。16岁时父母双亡,被亲戚收养,两年后成年就离开了亲戚家靠打工养活自己。   他们把管宇关进了审讯室,等着盛情楠回来再决定怎么处置。   张冲喃喃自语:“张才这个名字果然是假的。”   “啊?”   张冲怒气冲冲:“我们老张家不应该有那么猥琐的人!”   盛情楠他们在孟诚家的收获主要就是汪森相中的那把刀,把刀扔给技侦,他就带着郑梓铭去见管宇,汪森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在等盛情楠回来的这会儿,东安县那边又传来了一些关于孟诚的消息。艾昭然紧跟盛情楠的步伐跟他介绍情况。   有关孟诚的资料能查到的不多,她出生在西部的边远山村,家里因为她是女孩,一直没给她上户口。后来她跑了出去,到了东安县,才自己给自己上了户口。   于连他们没能找到她的家人,因为她之前登记的原籍是假的。不过派出所老民警回忆,孟诚当时来上户口,是一个年轻男人陪她一起的。   “这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指管宇,据说他们俩的关系有点像包养,反正看着不怎么正经,所以老民警有点印象。”   孟诚后来读了一所大专,又升了本科,毕业之后跟着男朋友来到清堤市。   “这期间管宇在做什么?”   “不知道,好像孟诚上了大学之后,生活里就没有他的痕迹了。”   盛情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觉得这两人的身份关系都还有的可挖。既然汪森在这,有个可以现在就获知的信息。   嫌疑人指认的时候经常是在单面玻璃后面,尽管汪森提出想面对面观察一下对方的反应,还是被盛情楠以人身安全重要为由拒绝了。   “是他吗?”   “我觉得是。”如果能见面的话,汪森还能从对方的表情动作判断得更准确,但是盛情楠不同意,他就只好给个第一印象的回答。   “不能确认也没关系,我们已经把管宇的DNA样本送去做比对了。” 刑警队的效率一向很高,比汪森拿到那把刀的时间还早。   审讯室里,管宇忐忑不安的表情写在脸上,他被关进来有一阵了,迟迟没有人来跟他问话。他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只隔着一层玻璃,盛情楠此时也少有的焦虑起来,频频抬手看表,在旁边陪着他的是汪森,其他人都在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打破沉默的是艾昭然,手里挥舞着一个文件夹,边跑边喊:“比对上了,就是他。”   盛情楠一手扶住跑过头的艾昭然,另一手结果文件夹打开,确认里面的内容,问了句:“抛尸现场的脚印呢?”   “也是他。”   “申请搜查令吧。”   他们去搜了管宇的家,很遗憾,这里依然不是案发现场。不过他们找到了分尸的工具――一把斧子,还有那套黑色的行头,手套上还有汪森的血迹。汪森从刀架上拿回来的那把刀也被确认为行凶工具,把管宇的罪行钉得死死的。   铁证如山面前,管宇知道自己再难辩解,索性承认了分尸抛尸都是他干的,刺伤汪森的也是他。但是每当警察问到为什么要去劫持孟诚的时候,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承认陈h珞是他杀死的。   关于分尸的地点,他也说不太清楚,他说自己是躲在车后备箱里进去的,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根本没留意是什么地方。警察只能从他是步行走到柳湖公园的来推断应该是位于附近的几个小区。   “你说啊,他是运气太好了吗?半夜去抛尸,没人看见就算了,连监控录像都没有几个拍到他。”   “足迹判断不是从东来的嘛。”   “东边也十来个小区啊!”   郑梓铭还没把几个小区的名字全部列出来,办公桌上的座机铃声响起,吓了他一跳。太过专注的时候这种外来的刺激声音确实很容易让人心悸。   他听着电话对面的人条理清晰的内容,挂断电话冲着走廊里刚离开的盛情楠背影大喊:“队长!”   “说事。”   “我们可能,找到案发现场了。”   盛情楠一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纪检部门说找到了一个有血迹残留的房子。”   一分钟都没耽误,盛情楠赶紧联系了技侦,带上几个手下出发去目的地。 第30章 28.命运会猫在拐角突然蹦出来   这个房子不到50平方米,地处城市中心,小区名字叫银家,开发初期的设定是单身公寓,当年很有名。十来年过去,这里渐渐被周围后建的楼盘盖过了风头,很少有人会想起它了。   房子是挂在一个女孩名下的,女孩名叫岳姣。   岳姣的父亲原本在本地政府部门任职,职位很高,贪腐情况严重,最近被查了。这才有人去这栋房子查找罪证。进屋见到满地狼藉,纪检人员都傻眼了。满屋子的奢侈品,还没来得及拆开的包装盒扔得满地都是,沙发上摆满了昂贵的衣服,就像地摊货一样毫无规律地摞在那里。地上碎裂的香水瓶让整个房间充斥着过于浓厚的香味。   真正让他们上报公安局的,是卫生间角落的血迹。那血迹已经干涸了,还藏在缝隙里,本不易被发现,但这个房间整个都太混乱了,让人觉得就是发生过什么,因此一有发现就上报了。   艾昭然听了半天没抓住重点,打断了郑梓铭:“这跟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纪检联系了岳姣,她说房子的钥匙在陈h珞手里。”   岳姣和陈h珞是高中同学。前些年岳姣跟着母亲出国,一直没回来过。她跟陈h珞感情不错,陈h珞经常跟她抱怨没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一举一动都被父母监视,因此临行前岳姣就把这栋房子钥匙和一辆轿车一起交给了陈h珞。   现场勘查很顺利,经初步勘验,这个单身公寓的卫生间的确就是分尸现场。现场有被水冲洗过,但鲁米诺反应强烈,墙壁上都有不少喷溅血迹的痕迹。   案发现场找到了,凶器却没有着落。   根据武法医推断,勒死陈h珞的是柔软的布制品,可能是丝巾、领带、柔软的床单之类的东西,所以侦查员在现场把类似的东西都装了回去,准备一样样分析。   而刑警们接下来的调查是,走访附近的邻居,小区门卫,地下停车场门卫,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有印象陈h珞最近来过。   办公室里,郑梓铭对着拷贝回来的停车场门口视频看了几个小时,画质差到不行,他感觉自己都快瞎了。   人身安全不再受到威胁,汪森现在一身轻松,他从盛情楠那顺了袋速溶咖啡,接了热水端着坐在郑梓铭旁边:“停车场视频怎么样?”   郑梓铭双手齐上挠自己炸毛的脑袋,试图安抚自己,郁闷地说:“没看见陈h珞的车啊?”   “找找岳姣的车。”   岳姣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大众,车牌号郑梓铭已经拿到了,但他并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茫然看着汪森:“啊?”   “找吧。”   几分钟后,郑梓铭按下暂停键:“找到了。”不仅找到了,他还仔细分辨了一下镜头里那个不是很清晰的人影,大概率就是陈h珞了。   他纳闷:“陈h珞自己又不是没有车,为什么要开岳姣的车?”   汪森喝了一口咖啡,慢慢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话是这么说,但陈h珞已经死了,他们又不可能去问一个死人为什么不开自己的车,开着别人的车去别人家。就算真的去问了,也没人会回答他们不是?   楼下盛情楠刚审完管宇,正要进来看看汪森看视频的进展,先被艾昭然拦住了。   “老大,我觉得这事儿可能有点棘手。”像是为了配合自己的话,艾昭然走过来的步伐都沉重了许多。   顺便听了一耳朵的郑梓铭不以为然:“案发现场和抛尸人都找到了,有什么棘手的?”   “首先要纠正你,我们现在只是找到了分尸现场,其次,”艾昭然递上手里的资料,长叹一声才继续说,“现场发现了这些位的脚印和指纹。”   盛情楠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出入过现场的人有:陈h珞、孟诚、刘蹊、唐棣、管宇。   郑梓铭凑上来看了一眼,就傻了:“全去过?”   艾昭然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也懵了一瞬,但他毕竟比郑梓铭有经验多了,他的经验就是,遇事不顺找队长。所以他问:“队长,现在怎么办?”   跟两个手下的慌张不一样,盛情楠好像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一点迟疑都没有就下了命令:“都带回来,挨个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去的,呆了多久离开的,去做了什么。”   除了尚在关押的管宇,第一个被带回来的是唐棣。他今天早早就去牙科诊所上班了,刚推门还没走进去,就被请了回来。   “你最近去过银家小区4栋103吗?”艾昭然带着张冲坐在他对面,他对这个说不上什么时候会暴走的牙科医生观感不太好,说话都简洁很多。   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唐棣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大:“啊?”   “去没去过!”   “这,这跟h珞的案子有关系吗?”   “老实回答。”   “这……”唐棣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他不知道为什么案子从陈h珞跳到了银家小区。他去过银家小区,是岳姣带他去的,事关岳姣,他就有点摸不准了。   “说实话!”   唐棣今天状态很平稳,整个人斯斯文文,听到对面警察声音逐渐拔高,还有些唯唯诺诺:“去过。”   “时间。”   “上上个周末吧。”唐棣不是特别确定,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时间。他记得那天白天接待了很多病人,一般他这种私人诊所,都是休息日比较忙。   “干什么去了?”   “那个,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是,是岳姣带我去的。”   艾昭然愣了一下,很快调整好自己,瞪着唐棣问:“岳姣不是在国外吗?”   反正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唐棣干脆就全说了。   原来岳姣只在国外呆了两年,就偷偷溜回来了。她在国外过得并不好,语言不通,又不爱学习,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平时花钱不懂节制,带去的那点钱没能支撑太久。   回来之后她混迹在富二代圈子里,靠给公子哥们介绍小姑娘收取一些费用来生活,走的是擦边的路子,加上她行踪比较隐秘,竟一直没被人发现她回来了。   她认识唐棣是牙痛去拔牙,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最近她手头有点紧,管我借钱,借了又还不上,就带我去银家小区她的家拿东西抵债。”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算合理,那屋子里确实不少奢侈品,全卖了能生活一段时间。   “你能联系到岳姣吗?”   “能是能……”跟警察说这些是坦白从宽,要是联系岳姣让她被警察盯上,自己以后少不了被她找麻烦,唐棣在这之间权衡着。   “她的证言关乎到能否洗清你的杀人嫌疑。”   这句话帮唐棣在一秒钟内下定了决心,立马掏出手机:“好好,我有她的电话,我这就打给她。陌生号码她不接的。”   警察们在一家宾馆的房间里找到了还没睡醒的岳姣。岳姣证实了唐棣的话,案发前的一个周末,她带着唐棣去了银家小区的房子。为了还债,她让唐棣拿走了几件还没拆吊牌的新衣服和一个手提包,价值估计在四万元左右。两人大概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离开了。   这两人只去过那一次,嫌疑一下子小了很多。   管宇关于银家小区的解释是,他那天跟着孟诚,见她在车边跟一个女人说话,拉拉扯扯的,就偷偷躲进了后备箱。过了一会儿车子停下来,他就下了车,悄悄尾随两个女人,到了那个房间。   房间在一楼,因为是夏天,窗户开着。他在窗根底下蹲了好一阵,实在等不下去了,就翻窗从阳台窗户翻进了房间。   一进客厅就看见倒在地上的孟诚和陈h珞,他以为孟诚被杀了,顿时一股怒火,拿着随身携带的斧子把陈h珞拖去卫生间砍成了几块。   他清洗了卫生间,把尸块装进一个黑色大袋子,走楼电梯进入地下车库开走了车。   车开到他认识的地方,大约是绿柳小区附近。他下车徒步走到柳湖公园,把尸体扔进了他白天闲逛时无意发现的坑中。   他想再回去找孟诚,却发现自己刚才情绪过于激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过来的,回不去了。只好拎着那把斧子回了自己家,第二天开始去学校上班。又过了一天,他在学校见到还活着的孟诚,颇为意外,但很高兴。   至于他跟孟诚的关系,他只说是老乡,孟诚来这里之后他就一起跟着来了,之前孟诚在村小,他就在附近的工厂打零工。后来她到了市里的小学,刚好学校在招保安,他就应聘了而已,不肯再说别的。   不管警察怎么问他为什么要持刀行凶,他都一言不发。   问到最后他不耐烦了,还冲着对面的盛情楠吼道:“我都认罪了你问那么多有什么用!”   利亚亚里   命运会猫在拐角突然蹦出来,吓你一跳,跟你说,逗你玩。 第31章 29.这人咋越来越多了   审问刘蹊的是段一轩跟何桐。   “说吧,为什么隐瞒了去银家小区的事。”   刘蹊挑起唇角,他笑的时候的确和郑梓铭有几分相像,说话时带着点撒娇和讨好:“警官,你们之前也没问过嘛。”   何桐不动声色地抖掉满身鸡皮疙瘩,段一轩强忍着反感继续问:“去干什么了?”   “h珞经常带我去的呀,我们是情侣嘛。”言外之意,当然是做些情侣之间应该做的事。   段一轩对他们之间的情事没有兴趣,冷着脸继续问:“最后一次去是什么时候?”   “哎呦,这可说不清,可能是上上个周末?我们周末总去的,h珞喜欢和我在家宅着。”   “陈h珞失踪的时候,你没去那里找过吗?”   “我去了啊,还敲了半天门,没人开,我就走了。”刘蹊想起了什么,“对了,隔壁有个大哥还出来吼我,嫌我吵。”   “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次?我那天去了那么多地方,记不清啦。”   段一轩犹豫了一下,他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应该追着问出下面的问题。何桐看了他一眼,替他问了出来。   “那天的监控里没看到你。”   “你说这个啊,那小区又不是只有大门才能进,旁边有个小门,就挨着丽湖公馆,我是从那边进去的。”   “为什么不走大门?”   刘蹊眨眨眼,觉得这不能成为一个问题,理所当然地回答:“不为什么呀,习惯了。”   审问孟诚的时候,汪森软磨硬泡终于得到了许可在旁边的总控室里旁观,艾昭然还给了他一个耳机,可以听到审讯室里的声音。   现在耳机里传来的是孟诚有几分清冷的声音,跟她平时的声音稍微有点不一样,听起来仿佛失去了感情的木偶。   案子侦破到现在,不管是她跟管宇的关系,还是跟陈h珞的矛盾,肯定都已经被警方摸了个清,她再藏着意义不大,干脆说了实话。   那个周六的晚上,陈h珞主动约了孟诚,说给她一笔补偿,让她离刘蹊远一点,从此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她等在柳湖公园路边,陈h珞开着车接她去了一个房子。   房子在银家小区,面积不算大,看起来只有陈h珞一个人住。屋子里都是衣服鞋子包,各种化妆品,全是昂贵的牌子,新的没拆包装的,穿过一两次半新的,还有旧的胡乱扔的到处都是。   “相中什么随便拿。”陈h珞的语气高高在上,就像在赏赐乞丐。   孟诚心有不爽但没有当场发作,她的手拂过随意扔在沙发上的一条浅色丝巾,手感很好,柔软没有杂质。   见她喜欢,陈h珞便说帮她戴上。她没多想,谁知陈h珞却在帮她戴围巾的时候下了死手,她一度被勒得快要失去意识。   等她醒过来,陈h珞已经不见了。   后来她才在警方口中得知,陈h珞已经死了,还被分尸。   “人是不是你勒死的?”透过耳机,郑梓铭的声音也有些冷淡,可能是审讯专用声线。   “不是我。”   “陈h珞有跟你提过50万的事吗?”   “什么50万?”   “她不是提出要补偿你?”   “她就是找个借口骗我出来,不是还想要勒死我么?”   “说说你和管宇的关系。”   “老乡。”孟诚回答很简短,似乎不想在这上面多费口舌。   “管宇劫持你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是他?”   “他捂得那么严实,我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你会帮他把凶器带走?”   孟诚认命般嗤笑了一声:“那把刀果然是你们拿走了。”她当天下班回家就发现刀架上那把刀不见了。   那把刀意味着,她和管宇有关系。既然警方发现了,所有的事情被翻出来就是迟早的事。   接下来的问题她就跟管宇一样不配合,两人从相识到劫持,之间发生了什么,都三缄其口。   对于劫持的原因汪森有一点猜测,但没有根据。审讯结束之后他赶紧离开了监控室,是艾昭然偷放他进来的,被盛情楠发现可不得了。按照盛情楠的指示,他现在应该老老实实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报纸喝茶水,过上退休老年人的生活。   会议室里的案情讨论进展不算顺利,各组都在汇报自己的审问和调查情况。如无意外,凶手就在这几个人中。每个嫌疑人都给出了一些信息,却都避开了最关键的地方。   “你说这管宇倒是当场就撩了,刘蹊和唐棣怎么回事?”   “唐棣可能是真的没想到这房子跟陈h珞有关系,至于刘蹊,你还记得那五十万吗?”   “刘蹊很可能在说谎。”   “嗯,如果他心里没鬼,早就告诉我们银家小区的地址了,怎么会等我们问了才说出来?”警察之前核对过刘蹊的不在场证明,在他当晚的去过的地方中,他没有提供银家小区这个地址,而是说那段时间他跑到了城西福地家园孟诚的家里,偏还有人证,福地家园的保洁大叔说见过他。   “那大叔怕是做了伪证吧。我去查一下。”   “至于管宇,他可没承认杀人。”   “是哦,他说他把陈h珞拖去卫生间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盛情楠扶着额听着大家的讨论,试图梳理出每个人的漏洞。技侦那边做了不少现场物品的检测,都没有找到作案工具,这不是个好消息。他隐隐觉得,作案工具可能被销毁了。   汪森并没有像盛情楠希望的那样悠闲地呆着,这次他和郑梓铭还是一样的操作。他从耳机里听着各组的汇报,给郑梓铭发了一条信息。   收到信息的郑梓铭喊了句:“等会儿。”   正在汇报突然被打断的段一轩:“怎么了?”   郑梓铭转述汪森的话:“刘蹊说,上上个周末他跟陈h珞在银家小区;唐棣说那个周末岳姣带他去拿东西抵债,这两伙人没遇上?”   盛情楠下达命令:“再核对一下他们俩的时间。问问唐棣是不是开车去的,找一下监控。”   “找过了,没有啊。”艾昭然给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消息。   “靠。”不知道是谁低声骂了一句。   “没关系,以岳姣的情况,不会大张旗鼓出现在可能拍到自己的地方。”盛情楠出言安慰道。从刘蹊的话里他们也得知了银家小区有个挨着隔壁小区的门,从那里走可以一路避开监控到岳姣家。既然刘蹊都知道,那房子的主人岳姣知道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你说这姑娘怕什么呢?”郑梓铭不解地问。   “她妈。”已为人父的段一轩颇有心得,自己家那位小儿子犯了错就会在家里找各种角落试图把自己藏起来,以躲避来自老母亲的一顿胖揍。   “啊?”   “正满城追杀她呢。”   在岳妈妈的眼中,这姑娘就是个败家子,不仅学习不好,做人也不学好。抽烟喝酒赌博,出入各种风月场所,玩得那叫一个种类齐全。一旦被她逮到人,肯定是要把腿打折把人关屋里锁起来好好教育几年的。   盛情楠敲敲桌子,示意重点跑偏了。   艾昭然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跟众人说了新情况:“刘蹊的不在场证明重新确认了,福地家园的保洁承认收了钱;银家小区岳姣家隔壁的男子也证实,那天的确见到了刘蹊一直在敲门,还开门骂了他两句。”   有人提出了质疑:“两周前的事了,他记得清楚?”   有人附和:“别又是一个收了钱的,这都什么事儿啊,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艾昭然:“这位邻居第二天正好要交一份很重要的报告,熬夜在改PPT,所以有印象。”   说完他也觉得很无力,刘蹊这边似乎走不通了。他双手托着脸,嘴被挤成了小鸡嘴,嘟嘟囔囔想给大家换了个思路:“你说孟诚跟管宇,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感情的事谁说得清。”   还有人点头同意:“对啊,而且这俩人认识这么多年了,一句两句肯定都说不清楚。”   “有感情管宇还要劫持她?”   “那你怎么不问有感情孟诚怎么还找了刘蹊?”   “这TM到底是几角的恋爱了,画星星吗?这帮人就这么有闲情逸致?”张冲很不喜欢处理这种情仇杀怨,他宁愿这个案子是50万块钱引发的现金纠纷。每年他们处理的大大小小各种案件,上到刑警队下到派出所,基本上事件源头除了情就是钱。   有人和他抱有同样的想法:“如果是这几个人,最有可能拿走50万现金的是谁?”   “刘蹊?”郑梓铭下意识就念出了手机上传来的消息。   “为什么?”   对面的汪森自然听得到这句提问,但解释为什么又不是几秒钟就能把字打过去的,而且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梓铭身上,他都不敢低头看手机。   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盛情楠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让大家先去吃饭,下午回来再说。反正犯人就在这几个人里,他觉得他们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利亚亚里   我一个逻辑废为什么要写案子啊!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我好后悔啊…… 第32章 30.事情总是没完没了   “孟诚还是在说谎。”迎着走进来的盛情楠,汪森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到。   盛情楠来到办公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见没被打断,汪森就继续说:“如果陈h珞真的有下死手勒过她,她脖子上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是了,她周日还去跟汪森相亲,盛情楠那天也去了,他记得孟诚脖子上没有任何伤痕。   “不过我倾向于,陈h珞确实动手了。”   盛情楠已经喝完了水,放下水杯,在自己办公桌前坐定,被汪森的这个想法吸引力注意力:“哦?”   汪森也没卖关子:“她坐在我对面的时候,一开始确实摸了两下脖子。我当时还以为是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到了她。”   当天他们坐的位置,盛情楠正对着汪森,孟诚的身影被巨大的椅背挡住了,他没看到。既然汪森说有,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手中的钢笔随着他的思绪转了个圈,然后他望向汪森:“你觉得是谁?”   “我想去跟她谈谈,”觉得对方可能不会同意,汪森又加了句,“你可以让梓铭跟我去。”   这次盛情楠没有再顺着他的意,他站起身,把手搭上汪森的肩头,低下头盯着他:“该休息了,小朋友?”   他不否认在见过汪森的履历和能力之后,他有把人招到队里来的念头,但不是这种压榨童工的用法。这几天担心他的安危,让他呆在队里,偏偏汪森又是个看见案子闲不住的性格,跟在队里忙前忙后的,他都有些过意不去了。现在危机解除,小朋友该去自己玩耍了。   汪森眼见着自己要被从这个案子里踢出去了,难得卖了个萌,伸手捏住了盛情楠的衣角,低垂着眼委屈巴巴:“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   “行吧,晚上我还带你回家。不过现在,你该去吃饭了。”   汪森捧着一盒泡面去隔壁找郑梓铭了,自从他发现左手使用叉子还比较熟练之后,各种面条成了他最近的主要食物。   办公室里又剩下盛情楠自己。   尽管汪森没有直接说出他的怀疑,但盛情楠明白他跟自己一样,都认为孟诚是在这几个人中嫌疑最大的。   她跟陈h珞之间的矛盾最大,就是说她的杀人动机是最强烈的。陈h珞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她的,很可能她就是最后见到陈h珞的人,之后人就死了。而且前前后后她隐瞒的东西最多,如果不是有不能交代的内容,她合该把一切都吐露清楚,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能证明她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梓铭,吃完了吗?跟我再去找管宇谈一次。”   “队长,哥刚才问我,唐棣说的那个小白脸找到了吗?咱们去找了吗?”   “找了,轩轩去的。”提起这事儿盛情楠就皱眉。他其实没安排手下人去找这个小白脸,他应该跟案情关系不大。但审完刘蹊,段一轩说什么都要去挖一挖这个人,他就没拦着。   “是个什么人啊?”   “酒吧唱歌的,自由职业。”   郑梓铭一个“哦”还没来得及出口,盛情楠又给他加了个身份:“刘蹊的男朋友。”   这回郑梓铭的嘴成了个O字:“哦?”   看来这群人里,感情生活最混乱的不是死者陈h珞,而是这个刘蹊啊!   查到这个人之后,段一轩就又去审了一遍刘蹊,因为他的男朋友供述,前些天刘蹊给了他一笔钱,差不多40万,说是给他还债。   谈起甩了孟诚选择陈h珞,刘蹊倒是很坦诚:“婚姻不就是向上的阶梯嘛。”言外之意,既然条件好的陈h珞能看上他,他当然要顺杆子爬。   为了缩短跟刘蹊交流的时间,段一轩拉快了审问进程,直接问:“你有男朋友?”   刘蹊先是有点吃惊,他没料到警方竟然还会调查他的性取向。很快就又是一贯笑眯眯的样子:“没有,传出去不是耽误我找媳妇儿嘛。”   “鹿忻跟你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刘蹊的脸色微变,但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平静道:“不认识。”   何桐:“不认识你给他40万?”   眼见着钱保不住了,刘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不如实话实说,争取个自首的待遇。   钱是他诓骗陈h珞取的。他跟陈h珞说,孟诚还是缠着他,毕竟是他对不起她,不如出点钱给她,让她以后滚远点,省得来烦他们俩。陈h珞对钱的事向来不上心,在她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是刘蹊存了别的心思。鹿忻跟人合伙开酒吧赔了不少钱,靠他俩现在的工资可能一辈子都还不上,他想把这笔钱转到自己的口袋里。   他看着陈h珞取完钱,带进银家小区,满屋子奢侈品,他劝她,要是能随便用点东西打发孟诚,就能把这些钱省下来了。陈h珞一想,很有道理,但她又懒得再把钱存回银行,就把装钱的行李箱扔在了银家小区的卧室里。   刘蹊没想让陈h珞死,毕竟这姑娘不管最后跟不跟他结婚,人傻钱多还是很得他心意的,靠着她,还上鹿忻的债才有可能。   按照刘蹊的计划,晚上陈h珞会去约孟诚,他准备看人离开之后,带着行李箱出去,把门虚掩着,屋里翻乱一点,再拿走两件随便什么昂贵的首饰,假装家里遭了贼。他知道有一条出去的路可以不被监控拍到,至于后续他还没想那么多。反正鹿忻借的是高利贷,那帮人为了收钱无所不用其极,该不至于向警察举报他们的钱来路不正。   那天他把钱带走自己留下一部分,剩下的都给了鹿忻。他和鹿忻的关系很隐秘,他一直以为没有人知道两人认识,所以放在鹿忻那他很放心。而且钱本来就是要给鹿忻的,他只是告诉鹿忻,再等几天再拿去还。   等他处理完这些,给陈h珞打电话就没有人接听了。他出来的时候门明明的掩着的,现在却锁上了。他没有钥匙进不去,敲了半天门,直到隔壁不耐烦了他才离开。他担心是不是陈h珞发现钱不见了去报警了,开始满世界找人,还报了警,直到第二天接到警方通知,人死了。   听完他的叙述,段一轩跟何桐对视一眼:这样才说得过去啊!就在他们俩都离开的那个时候,岳姣开车带着唐棣去了一趟。时间很短,所以没有遇上。   不过这样一来,刘蹊就把自己从陈h珞死亡的案件中摘得干干净净了。虽然盗窃金额巨大,要是论刑的话,跟杀人分尸可是差的多了。   见对面警察态度犹疑,刘蹊咬咬牙:“我还可以跟你们透露个事儿。”   段一轩面色冷峻,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态度,何桐更是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   “是孟诚杀死的h珞。”   “你看到了?”   “没有。”   段一轩不想再搭理这个人,只判断他现在是狗咬狗,继续收拾东西准备走,已经站起了身,刘蹊急切地喊住了他们。   “等等!”   这本来应该是一出交换杀人。   是孟诚主动来找他的。她知道刘蹊就陈h珞在一起不是真心的,就是图她的钱,便跟他商量,她去杀了陈h珞,让刘蹊去帮她杀了管宇,然后他们两人远走高飞。   刘蹊一开始没同意,眼下陈h珞对他还很好,供他吃穿用度,他不需要花一分钱。但是孟诚威胁他,如果他不同意,就把他还有男朋友的事告诉陈h珞,让谁都得不到好处。刘蹊只好同意了,至少现在陈h珞要是死了,按照计划他还能拿到50万,也不算亏。至于管宇,他听孟诚提起过是个老乡,在不远处的小工厂上班,他远远看过两次,体型倒是跟他差不了几分,但人家是做力气活的,他可不想杀人不成反把自己交代了。所以就只跟了两天,第二次跟踪的时候被发现了,他就把孟诚给卖了,告诉他是孟诚要杀他,跟自己没关系。   段一轩跟何桐出来之后又整理了一遍审问记录,何桐看着最后一段:“这个孟诚,从头到尾都是在一厢情愿?”   段一轩叹了口气:“陈h珞不也是一样?”   何桐点点头:“嗯,还把命搭上了。”   整理好记录,段一轩给盛情楠送去,在走廊里碰见了。   “盛队,刘蹊指认了孟诚,但他没看见杀人过程。”   “知道了。”   “那个,我觉得你还是看一下,刘蹊说,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交换杀人。”   “交换?”郑梓铭想不明白,这陈h珞不就是孟诚想杀的人,还交换个啥?   段一轩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眼神示意郑梓铭去看记录。   结果厚厚的记录,郑梓铭翻了几页不得要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汪森抢了过去,快速翻到了最后,指给郑梓铭,算是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这次审讯盛情楠带的是段一轩,把郑梓铭扔在了外面跟汪森一起眼巴巴看着。   尽管汪森再三要求说“我想进去跟她谈谈”,盛大队长就是不为所动。   眼见着门都关上了,郑梓铭拉拉汪森的衣袖:“我还是带你去监控室吧?”   汪森垂头丧气说了声“好。” 第33章 31.爱是件复杂的事情   孟诚已经在这里坐了20个小时了,精神状态不佳,但坐姿还算端正,能看出是在极力维持。见到有人进来她的目光扫过来,一直到他们落座。   “你们来啦。”她的声音有点哑,这长时间的精神折磨影响了她的身体状况。   “刘蹊交待了你们交换杀人的计划,你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孟诚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向神色持重的她竟眼露惊慌:“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陈h珞死了,你很容易被警方怀疑,这个交换杀人,并不能起到‘交换’的目的。”从孟诚的一系列谜之操作里,警方就发现这个女人算不上聪明,她总是留下很多小尾巴;但她很狡猾,他们始终没能抓到关键。   “你知道刘蹊把你的计划告诉了管宇吗?”   “怎么,可能……”孟诚一向冷静的模样不复存在,她整个人开始颤抖,她甚至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思考,只是喃喃地在重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嫌疑人这个状态很难继续问话,盛情楠就在等着她的情绪稳定下来。通常等人从被背叛的情绪中缓和过来,接下来就会进入一段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等后悔的时候,基本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先杀了他的。”这是孟诚稍微清醒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孟诚就像从深渊爬上了一小块陆地,回望深渊时的恨意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我还相信他愿意跟我一起走,我真是太傻了。”   “陈h珞是你杀的吗?”   这次她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甚至没有迟疑停顿:“是我勒死了她。”   她事后也反复地想过,如果当时陈h珞没有先动手,她是不是能下得了手。她觉得答案是肯定的,反正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用的什么?”   “沙发上随手拿的丝巾。”   “丝巾呢?”   “烧掉了。然后把灰烬倒进马桶冲走了。”   怪不得他们检测了那么多东西都没找到凶器,这个处理方式真的很彻底了。   “说说交换杀人吧。”   “我希望他们都去死。可我只是个女人,没办法杀掉管宇。”   孟诚没什么朋友,去找陌生人她又信不过,她本身就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思来想去,如果刘蹊愿意跟她共享秘密,他们俩从此就捆绑在了一起,过着亡命天涯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她动手杀了孟诚,但刘蹊那边可是完全没动管宇一根汗毛。   对于后来管宇出现,分尸、抛尸的事情,孟诚的供词跟管宇基本上是一致的。虽然不能排除两人串供的可能,但证言合理,对现在的结果没有什么改变。   唯一的不同是,孟诚那时候是在装昏迷,因为她听到了阳台异响,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随后她发现进来的人是管宇,就心安理得地任由他帮自己处理尸体了。   案子审到这里,真相已经大白了。杀人凶手认罪伏法,作伪证的、偷钱的、分尸的、持刀行凶的,都已经在警方的控制下了。他们还帮忙找到了岳姣,翻出了鹿忻,可以结案了。   警方的工作剩下些收尾,盛情楠示意先把这几个有罪的关押起来,等候处理。在监控室的汪森愣怔着,他总觉得孟诚还有很多话没有说,现在这样,对他来说不能算结束。   “我想再跟孟诚谈谈。”   盛情楠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头都没抬:“谈什么?”   “你不觉得她还有话想跟我们说吗?”   “,要是每一个人的心思我都去考虑,我会累死的。”盛情楠这话听起来是抱怨,但是熟悉他的人都觉得,他就是会关照每一个人,让他身边的人都如沐春风。   所以汪森还是见到了孟诚。据说孟诚也提了这个要求,让汪森以家属的身份做了一个探视,郑梓铭跟着他。   “你后悔吗?”   孟诚觉得汪森的想法很奇怪:“后悔?为什么要后悔?我的一切都没了,现在这样,那女人死了,刘蹊陪我一起坐牢,不是很好吗?”   “你的一切?”汪森盯着她的眼睛,“管宇又算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孟诚的瞳孔扩散,接着像是回忆起了不堪的过往,疯狂地甩动自己的头,想把记忆清出去。   “有烟吗?”孟诚哑着嗓子问。   两个小年轻都没有抽烟的习惯,但郑梓铭熟知刑警队哪里放了烟,两分钟就顺了一包回来。   孟诚夹着点燃的烟,看着那点火星明明灭灭,絮叨起了她以前的生活。   她出生的地方叫小庄。从出生起,她的生活就很糟糕。她的父母没有给她起名字,只叫她大丫。因为没能生出男孩,她的母亲在奶奶那里受尽了白眼,村里邻居也都对他们家指指点点。这样的情况下,孟诚根本不可能感受到来自父母亲人的爱。家里有陆续出生了两个女孩,日子更难过了。   她九岁那年,母亲又怀孕了,这次是个男孩,全家上下都沉浸在喜悦中,唯独她除外。她明白,原本拮据的生活将因为这个小家伙的到来更加困窘,而她再也不可能实现去上学的梦想。她现在已经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了,没人会因为她是个女孩就让她少干点活。   她还记得那年冬天,她因为割草的时候心不在焉,把虎口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她痛得不能说话,回到家妈妈就只是扔给她一瓶紫药水和一团布,再没过问。因为她还要照顾嗷嗷待哺的弟弟,只有把弟弟照顾好了,奶奶才会给她好脸色看,今天的晚饭才能多吃半碗米。   又过了两年,家里觉得她可以找个人家当媳妇了,就开始在村里说合。她不想嫁人,幸运的是,就在那家人来看她的那天,家里找了大火,只有她在外干活没受伤,至于其他人,她不知道。   家没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她知道出村子的路,初秋的夜里不算寒冷,但山里的夜还是让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难以忍受。她不知自己走了多年,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年轻男子。   他说自己叫管宇,是挨个村子推销小玩意儿的。孟诚见过他几次,她在那一瞬间认定,这个人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这个名字跟了她十几年,他救了她,也害了她。   如果不是管宇,她现在都还窝在那个小村子,已经随便找了个农夫嫁了,孩子一大堆了。可也是因为他,她永远都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管宇带她离开了大山,在东安县的一个小房子里安顿下来。   和她不一样,管宇是个孤儿,以前在舅舅家寄养,成年之后就自己出来打工了。他对孟诚很好,孟诚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可以吃饱穿暖不用下地干活的日子。管宇去打工的时候她有时候会跟着去,有时候会在家里,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几个月之后,管宇还给她买了书包和新衣服,送她去上学。   她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很用功地学习,还连跳了几级。她从课本上找了喜欢的字给自己起了名字,有了名字之后,她又央求管宇带她去办户口。因为她记得去上学的时候,老师跟管宇说,像她这种没有身份户籍的孩子,是没办法正常读书升学的。   几乎她所有的要求,管宇都满足了。   刚开始跟着管宇走,她觉得哪怕对方要求她嫁给他,她都能接受。只要能离开那个不愉快的地方,没什么不可以。可过了几年,她越长越漂亮,她发现管宇始终拿她当一个小孩子,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这让喜欢上了班里男同学的她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管宇对她的感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管宇的思维里,她就是属于他的,不可以跟别的男人有关系。不是爱情,而是像对待一件附属品,最好没有自己的思维,任由他摆弄。   然而孟诚读了中学,读了大学,眼界越来越开阔。她读大学的时候,某一年离开就再也没回来。她没留下任何讯息,管宇一直在找她,而她只想远远跑开。   比起刘蹊的背叛,管宇对她的控制更让她喘不过气来。当她在学校附近的小工厂看见管宇,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凉了。那种无法挣脱枷锁的绝望,她无法跟面前两个人形容出来。   所以她才想让刘蹊帮她杀了管宇。   管宇先是被刘蹊跟踪,得知自己从小养大的孟诚竟然想要杀他,愤怒让他失去理智。他打算找孟诚问个清楚,去她新租的房子,她不在,他顺手拿了把菜刀。   出门没走多远,就远远看见孟诚跟个男人在一起,他接下来的操作全都没过脑子。他拖走孟诚想质问她,刀架在她脖子上又下不了手。他又考虑把汪森捅死算了,可孟诚冲他摇了摇头,他恢复了理智,扔下刀赶紧跑了。   这脑回路让郑梓铭不能理解。好歹管宇也算是她的恩人,这活脱脱一出农夫与蛇啊!   “你说别人对不起你,那你又对得起他吗?”   “是啊,你说的对。”   孟诚紧紧盯着郑梓铭问:“小弟弟,你谈过恋爱吗?”   她这一眼看得郑梓铭汗毛直立,下意识地看向汪森。实际情况是他没有谈过恋爱,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说实话还是编点什么。   “没有吧?”孟诚笑了,笑着笑着流下了眼泪。“我又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很爱他啊!”   郑梓铭看着又哭又笑的孟诚一脸懵逼,用桌子上的本子挡住脸小声问:“哥,她在说什么?”   “刘蹊,她爱刘蹊。”   “不是管宇吗?怎么又绕回了刘蹊。”   汪森想了想刘蹊的模样,又瞄了眼身边的郑梓铭。   孟诚这姑娘的审美还真是万年不变哈?就是不喜欢直男。   利亚亚里   沙宁萱:我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怎么样?   汪森:我姐夫把人抓进去了。   盛情楠:怪我咯? 第34章 32.小孩子是不会讲道理的   说完自己的过往,孟诚哑着嗓子跟汪森聊起了闲话:“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相亲的那天。”   孟诚的手中燃着不知道第几根烟,不太相信汪森的话:“那么早?”   “被人插足失去了自己的男朋友,第一反应都是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你却选择留下来。”   “还有吗?”   “第二,你会无意识地摸自己的脖子。后来,管宇冲过来跟我抢刀的时候看了你好几眼,我猜他认识你。”   孟诚点点头:“还有那把刀。”   “对。你说他跑了。如果是落荒而逃,不可能记得拔刀。如果还有精力带走凶器,没道理你毫发无损。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你,我这个威胁消失了,他只带走了刀,你不觉得,这很不合理吗?所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把刀是你处理的。可能,你当时就随身带着,因为它原本,就属于你家的厨房。”   “你已经怀疑我了,还敢跟我走这么近。”   “男人嘛,都有点冒险精神。”   “神经病的冒险精神。”从沉重的回忆里解脱出来的孟诚笑着调侃。   出来之后,汪森伸了半个懒腰。他还是只有一边胳膊能自由活动。孟诚的故事有点长,他几乎是听完了这个人的前半生。   自从接触了心理学,听别人讲述经历就是必要课程,他能当好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在倾述者面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但是坐久了还是会累。   郑梓铭就不一样了,他精神依旧很不错,还想起了刚才没来得及问孟诚的事儿:“管宇说,她放火烧了她全家。”   半晌汪森没说话,郑梓铭追问:“你说是真的吗?”   “可能吧。”   不重要了。当年那个小小姑娘的恨意已经随着那把火烧得差不多了。这么多年过去,人们一代代搬到城里,可能小庄这个村子都已经不在了。谁还会记得十几年前的一把火,跟那家重男轻女的普通人家呢?   他们走了几步,在大厅里碰见一个肤色白的异常的年轻男孩,拎着一个黑色旅行箱,在跟艾昭然说什么。一旁的张冲拿着本子做记录。   汪森停住脚步看了一会儿,问郑梓铭:“那是谁?”   “鹿忻,刘蹊的男朋友,来还那40万的。”   闻言汪森点点头,这瞬间,鹿忻刚好也向他看了过来。他没出声,但嘴唇微动。直觉间汪森觉得,他喊的是自己的小名,。   这鹿忻看起来应该比他还小几岁,他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过这样一个男孩。   那边艾昭然又问了什么,鹿忻收回视线继续回答问话。   案子终于结束,中午队里点了外卖,几个暂时有空的人凑在一起吃饭。   “陈h珞这姑娘,口味儿挺重啊?男朋友的男朋友都下得去手?”段一轩一边奋力扒饭,一边回顾案情八卦当闲聊。   “不是那么回事儿。她一直想劝鹿忻跟刘蹊分手,觉得自己才是真爱,能给他更好的生活。”这是上午鹿忻来的时候,艾昭然问出来的。   “……”   “大小姐的天真。”   “她可是真的天真,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可惜了,刘蹊对她的死没有丝毫歉疚,倒是鹿忻,表示了遗憾,还说要去参加她的葬礼。”   汪森跟他们坐在一起吃饭,以前他偶尔会插两句嘴,今天却过分沉默。   “哥?”   “嗯?”   “你怎么了?伤口又裂开了?”   “没事。”不管怎么想,还是想不出来鹿忻为什么会认识自己。他刚才偷偷看了眼张冲写的记录,上面有鹿忻的电话号码。等胳膊好了,应该约他见个面。   “哎,你过来一下。”郑梓铭正准备去给盛情楠送结案报告,被人喊住了。   喊他的人叫董彦钟,是刑警队的副队长。这位董队长之前去省里参加了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学习,回来之后发现,不仅队里来了新人,连盛情楠那个万年单身的货都不知道跟哪儿找的老婆结婚了,还天天带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孩子,他真是满脑子问号,怀疑自己不是去了三个月,可能是去了三十年。   董彦钟比盛情楠大几岁,来到刑警队更早。论业务水平实战经验都是他更胜一筹,但是他这个人不好交际,既不愿意上领导那混个脸熟,又不愿意跟下属打成一片,实在不是当领导的好选择,就这么一直屈居人下。   要说有怨气肯定是有的,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不会在工作上给盛情楠添麻烦。   但是他现在实在是好奇到不行:“盛队不是刚结婚吗?哪儿来那么大个孩子?”   “呃,”郑梓铭对这位刚回来的副队长还不熟悉,回答得一板一眼,“是嫂子的弟弟。”   董彦钟更疑惑了,但他没打算继续问下去,只是自己小声嘟囔:“怎么谁都认识,经常带队里来?”   “上一个案子的受害人,还有点收尾工作要忙。”   说的是孟诚的案子,董彦钟回来上班的时候那案子已经收尾了,他就没跟着掺和。他对案情的详细并不清楚,听了郑梓铭的话哑然:“还真有人敢动他的人?”   “呃……”自打跟队里的同事们混熟了,一向屁话张口就来的郑梓铭这次也不知道该说啥了。他听说的新领导不是这个会吐槽的风格啊?   “你叫什么来着?”   “郑梓铭,教导员。”   这个称呼让董彦钟有几分出神。培训回来后队里提了他做教导员。领导体量他工作多年,提正队长是不可能了,教导员这个岗位刚好空缺,董彦钟就补了这个缺,是个正科级干部。不过原来队里的人都喊董队习惯了,只有新来的郑梓铭不知道,才会喊他教导员。他并没有费心纠正,毕竟对方也没喊错。   “哦,我记住了。没事了,你走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董教导员挨个找队员们谈话,深入了解了一下这位“嫂子的弟弟”,得出的结论是――这人在刑警队是个祸害,让他们队里上到队长下至实习生屡屡无视规矩,不仅参与案件侦查,还面见犯罪嫌疑人谈心,简直如洪水猛兽!真是人不可貌相,长得那么人畜无害像个小学生似的,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最后他径直推开了盛情楠办公室的门,准备劈头盖脸教训他一顿。   屋里,汪森的衬衫脱了一半,露出光裸的肩膀,盛情楠正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在上药,那认真的模样,就像在修复一件价值连城的精美瓷器。   而坐在沙发上的小孩,正紧闭着眼,阳光洒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薄唇紧抿,脸颊微红,竟然美得就像个价值连城的精美瓷器。   这两人都过于专注,没人注意到董彦钟的到来。   董彦钟轻咳一声,来提醒两人他的到来。   “老董你来啦,马上就好了,你先坐哈。”盛情楠加快了动作,但力道依然轻柔。汪森的伤口愈合太慢了,这种程度的伤,换他们队里的谁早都活蹦乱跳的,结果这孩子现在还只是能堪堪抬起胳膊,那看似愈合的伤口又有发炎的症状。   处理完毕,盛情楠拍拍汪森的肩,小家伙才睁开眼睛。他看了看屋里多出来的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董彦钟。这几天他都在学校呆着,没再过问孟诚的事情。今天是因为盛情楠听说他的伤口还没好,喊他来看看。他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电话接通的时候,郑梓铭都开车到他楼下了。   他看了看董彦钟的脸色,这人今天是来找麻烦的。他找麻烦的对象肯定不是自己,他应该都不认识自己。能在刑警队给盛大队长找麻烦的人,估计是个领导。汪森出去给这两位留够空间,千万别牵连到自己。但刚站起身,盛情楠就伸手拦了他,让他扣好扣子。   汪森只好尽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耐心地单手系扣子。   教训盛情楠,董彦钟从来不怕有别人在场,见他忙完了,指着鼻子就开训:“你怎么能让外人参与刑事案件!”   “没有啊,他就在我办公室呆着了。”   “你的队员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帮小崽子,背后又乱说什么了。”   “你这是在犯错误!”   汪森瑟瑟发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训斥的源头竟然是他,难怪董彦钟没有把他请出去,这话同时也是说给他听的。   董彦钟大手一只汪森:“他那衬衫,怎么回事。”   “这不是受伤了嘛,借了一件。”   “谁把自己的警服借给他了?”   郑梓铭借给我的,汪森在心里回答。董彦钟就像个过于严厉的老教授,汪森都不敢插话。他有些怨盛情楠一开始没让自己躲出去,悻悻地低下了头。   没想到盛情楠说:“我的,借我弟弟几天。”   汪森眼神刷地就飞过去了,他之前以为这衣服是郑梓铭的,还有点奇怪怎么定做的工作服看着不太合身,竟然是盛情楠的?他没事就穿着盛情楠的衣服乱晃,穿了多久?   “以前的,现在换新的了。”怕他多心,盛情楠宽慰道。说完他又转向董彦钟,“老董,这孩子挺有潜质的,我还打算明年把他招到队里来呢。”   “明年?就是说他还没毕业?大四了?是警校的?”董彦钟眯起眼打量汪森,如果已经大四了,来队里实习一下,倒也不是可以。盛情楠选人他一向放心。   “医学院的,开学研三了。”汪森自己回答了。   “医学院?盛情楠你在搞什么!”   “咱们这儿不是一直缺法医嘛……”   董彦钟心下一软,能给局里招个法医是很棒的,他尽量温和地问汪森:“你是学法医的?”   持续拆台的汪森:“心理学。”   愤怒值上升的董彦钟转过脸,继续怒瞪盛情楠。   眼见着队里最不好哄的老董就要发大火了,盛情楠都急了:“你本科不是学法医的吗?!”   汪森慢条斯理地扣上最后一粒纽扣,看着盛情楠:“我晕血。”   盛情楠不知道自己是哪儿得罪这个小祖宗了,一句都不配合,非要把自己钉死在违规违纪的架子上。   董彦钟也看明白汪森多少有些抬杠的情绪,摆摆手就此作罢。   这剑拔弩张的气势,汪森趁机躲了出去。   “听说是你妻子的弟弟?”   “嗯。”   “咱们这行,别人不了解,你还不知道吗?让他做点什么不好?”   盛情楠这次是真的犹豫了。董彦钟说得很有道理。他们这行,辛苦挨累不说,还有生命危险,工资又不高,连相亲都不愿意找他们这种工作的,说是日常生活的不到保障。威胁到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还算好的,遇上那种丧心病狂报复社会的犯罪分子,连家人都可能跟着遭殃。 第35章 33.欲盖弥彰是徒劳无功   汪森这天是在宿舍住的。姐姐难得回家一次,虽然两人是分居状态,但汪森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没几天就要开学了,任越明天才回来,中间他开车出去了一趟。   原本汪森在宿舍安安静静写报告,手机放在旁边调成了无声模式。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他有点不高兴。   写报告的时候被打扰,思路就全断了。可当来电人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他按下接听键的手没有一秒钟犹豫。   汪森紧张地“喂”了一声,盛情楠有些懒散的声音传来:“接电话这么快?在打游戏?”   汪森翻了个白眼,心说难道我在你心里就不能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类型吗?   “没,什么事?”   “那个梓铭吧,想找几本法医专业的书来看,我这不就想到你了,怎么样,方便吗?”   “呃,书都在我家,我不知道被我妈收到哪儿了,或者可能被卖了……”   “这样啊,那我找夏教授问问吧。”   “嗯。”   那边盛情楠挂了电话,汪森把短短几句话在脑海中重复了好多遍,他觉得自己真是遇到盛情楠就不是自己了,连思考都变得迟钝了,为什么刚才不说回家帮忙找找?那现在再给他打电话说这个,会不会有点太热情?想了五分钟,最终作罢,汪森又重新投入了报告的怀抱。   最终汪森还是回去了一趟,对着自己的法医学教材发呆。   他拍了照片犹豫了很久,最后也没有鼓起勇气发给盛情楠。他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悄悄把图片发给郑梓铭,郑梓铭很快回复了他,说第二天来取。   汪森拎着自己那堆教材,又去了一个地方。   除了市区那个冰冷的大平层,他还在老城有一个无人知晓的一居室,里面摆了很多东西,杂七杂八的,多是书籍和旧报纸。偶尔一个人无处可去,他就会在那里消磨时光。   手里的档案被翻看过很多次,边缘微卷。汪森看着,发出了声轻微的叹息。   这不是汪森第一次收到匿名人寄来的档案,但是他之前从未这么认真阅读过。似乎从他读初中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本奇怪的文件被送到他手里,有时候是人物介绍,有时候是案情分析。   他对案情分析感兴趣,几乎都看完了。但是人物介绍他之前没在意,包括收到盛情楠的档案,他也只是看了眼名字就扔在了书架上。直到他在沙宁萱的婚礼上,发现新郎的名字他似乎在哪儿见过。再仔细打量这个人,还挺好看的,这才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就是个颜控,这没什么好辩解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不可耻。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这是第一次,出现他身边人的档案。若说以前他还能蒙蔽自己把这些当作无聊的恶作剧,可事关身边重要的人,他怎么还能视若无睹?   第一次翻开档案,汪森就被内容的事无巨细惊到了。   这本档案和那种写满了你人生履历的流水账不大一样。它更厚,内容更详实,关于主人的家庭背景,亲属信息,每个重要的人生节点,受到的每个奖惩缘由,每段感情经历,周围人的评价全都有。   这上面还写了盛情楠喜欢吃带馅的食物,不喜欢喝汤;喜欢熬夜,但没有工作的时候会睡懒觉……除了个人习惯,还有他工作单位里每个人的简单介绍,就连刚入职不久的郑梓铭都有部分信息。如果好好整理,出一本个人传记也不费劲。   汪森不是第一次翻开它,但每次阅读,都会让他有种在作弊的感觉。   他的手指划过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从前后的叙述中来看,她是盛情楠难以言说的伤痛。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是在盛情楠和沙宁萱的婚礼之后不久。汪森对此感到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既然人已经不再了,哪怕盛情楠用情再深,他也不可能一辈子不结婚吧?只是想到这里,不由对沙宁萱产生几分同情。不知道盛情楠的感情,有分给她多少。若是能一辈子相敬如宾,就算是一桩完满的婚姻了吧?   自己的感情不受控制的时候,汪森也会想,搞定盛情楠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算没有沙宁萱,他也没有信心能叩开盛情楠那扇紧闭的心门。每次想到这他都会狠狠骂自己几句,然后打定主意最近不去见这个人。   见不到的话,就不会想起吧?   第二天电话响起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已经醒了很久,但他今天不想起床。手机铃声响了几次,他不厌其烦,伸出一只手,凭感觉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盛情楠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他一下子就精神了。   “我到你楼下了,带着梓铭的书下楼吧。”后面那个“吧”纯粹是为了让整句话看起来不像在下达命令,听起来一点商量的语气都没有。不能怪盛情楠脾气不好,任谁打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在楼下傻呵呵地干等,都不可能高兴。   汪森磨磨蹭蹭半天,脑海中想了一百个拒绝见盛情楠的理由,似乎都不成立。最后还是穿着睡衣就下了楼。盛情楠叫的急,他没来得及戴上隐形眼镜,而他的框架眼镜不知道昨天被扔哪儿去了,可能他压根就没戴回来。他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就放弃了。   楼下的路上停着盛情楠那辆黑色的SUV,他没下车,但是车窗摇下来了,看见汪森就冲他挥手。   汪森眯起眼睛确认了一下,没认错人。   他把装着书的塑料袋从车窗递过去,觉着就这么转身离开好像太过生疏了,想了想问了句:“梓铭怎么不自己来取?”他昨天是和郑梓铭约好的,所以电话里传来盛情楠的声音他才会吓一跳,根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盛情楠把书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准备离开,听到汪森问话,条件反射就回答了:“他出任务去了。”说完他还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一眼终于发现了问题,“你眼镜呢?”   “找不到了。”   “上车,带你重新配一副。”盛情楠下车,把占据了副驾驶位置的那堆书们挪到后座,边跟汪森说道。   汪森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我能看清。”   “那你刚才看我眯着眼?”   “哦。”争执不过,汪森老老实实准备上车。   盛情楠望着他那身不怎么规整的睡衣怒道:“换身衣服!”   “哦。”汪森自知是自己理亏,迅速上楼了。   二十分钟后,把自己收拾得体的汪森重新出现了。他的右侧额角有一块不明显的擦伤,他特意把头发往那边梳了梳。这造型盛情楠没见过,反复多看了几眼,好像在找什么异常。   汪森逃一般地上车了,这样盛情楠就看不到那边了。   学校附近就有眼镜店,盛情楠开着车没走出多远。他反倒有点理解了为什么汪森刚才穿着睡衣就敢出门上车。这里还属于大学城的范围,周围穿着家居服晃来晃去,去吃早餐去洗澡去跑步健身的学生,穿着都很随意。   汪森挑了一副跟自己之前戴的差不多的眼镜,要等半个小时。他又不急用,打算下午再来取,盛情楠便把他送回了宿舍。   回去路上,盛情楠用看似不经心的口吻问了个汪森想极力避开的问题。   “跟人打架了?”   “没有。”   “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哦。”   “不想说?”   汪森依旧沉默。   “除了你右侧额角的擦伤,你的脸颊还有一块青紫。一看你就不经常用粉底,没盖住。你走路的姿势勉强维持,但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哪里疼就直说,你肩上的伤还没好,我,和沙沙都会担心的。”   “我没打架。”   汪森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他真的没打架,他就是,去追了个人。   大半夜在他家门口鬼鬼祟祟搞出奇怪的声响,汪森蹑手蹑脚打开门,见对方在门上贴了个牛皮纸袋,这会儿却撒腿就跑,这能不让人怀疑吗?   他原本已经追上那个人了,还扯掉了他的外套。两个人撕扯了几秒钟,对方打掉了他的眼镜,他伸手去扶,那人趁机跑了,结果对方跑太快,他被地面上不知道哪儿来的石头绊了一跤。他再起来人就没影了,他的眼镜也找不到了。   这些小事,盛队不需要知道。   在盛情楠看来,汪森就是死鸭子嘴硬。可他也无可奈何,只好从后备箱的医药箱里翻出点处理外伤的瓶瓶罐罐一股脑扔给汪森,开车回警局了。   汪森昨天受了挫败之后很沮丧,从自己门上拿下的牛皮纸袋里翻出了几张照片之后,愤怒代替了沮丧。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心底似乎在欣喜。   手机里还留存了他翻拍的照片,那是一张结婚证的照片,持证人的名字是沙宁萱,下面属于男人的姓名写着的,却不是盛情楠。   他无从确认真假,但回想起之前的种种,他愿意相信,盛情楠和沙宁萱的婚姻是一场表演,沙宁萱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心里似乎在欣喜。   利亚亚里   盛情楠:作为一个晕血人士,三天两头把自己搞受伤,你真的有自觉吗?   汪森:我觉得是你方的我。   任越:我作证,这两年从没受过伤,连手指都没划伤过。 第36章 34.更好的风景   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这学期的第一天,汪森见到了一个他以为不会再见的人――何ァ   上学期末他匆匆从宿舍搬走,只有期末考的时候出现在考场,汪森以为,他那个状态,不像会在短时间内回来。   所以在教室里见到何ィ他还是很意外的。   两个月没见,何タ雌鹄幢浠不大。过长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发尾被橡皮圈束在一起,自己一个人坐在教室一角,除了汪森,没有人会关注他。他身上那股阴沉的劲儿,依然能让人在七月流火的季节里感到胆寒。   顺着汪森的目光,任越也发现了这个不合群的同学。   “他怎么来了?”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纳闷,“他不是办休学了吗?”   “是吗?”汪森似乎听说过,所以才有何ゲ挥Ω贸鱿值母芯酢   “是啊,我上次去找教导员,正好碰上他在,就听了一耳朵。”   既然手续都已经办妥了,他今天又是来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汪森太久,下课铃声响起,他看见何コ逅勾了下手指。   汪森环顾四周,没人在看着教室角落,那何ゾ椭荒苁窃谡泻羲。   没想太多,看到何ザ身离开,他就跟了上去。   最后两人停在七楼的走廊尽头。   这栋教学楼一共有九层,一至四层全是教室,上课的老师和学生们把教学楼挤得像是大特价的商场。五层往上多是实验室,来往的学生不多,走廊里很安静。   “你找我?”   何チ闷鹆硕钋暗牧鹾#似乎是为了能把汪森看得更清楚。   “你果然很好看。”   这没头没脑的在说什么?要跟我表白吗?汪森眉头一皱,心下升起一股不安。   突然何ド斐鲇沂郑把他那过长的头发向后拢了一下。   汪森呆立了几秒,因为他看见何コD瓯徽诘驳牧臣丈希有一条蜿蜒的伤疤,一看就是人为造成的;而在他额头上,有大片的胎记。   这个姿势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何ニ煽了手,在汪森的注视下爬上了窗台。   现在天气依然很热,窗户开着,外面的栏杆是半截的,如果是意外跌落,是可以被拦住的。但是你要是一心寻死,可就没用了。   “这里风景很好,你要上来看看吗?”何プ在窗台上,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晃荡着。他居高临下,语气中命令的意味居多。   汪森摇摇头,把手递过去:“你要不要下来?”   何バψ糯钌纤的手。那笑容并不像常人的笑,他似乎并不想笑,但嘴角频频颤动,仿佛不受他控制一般。   汪森没等到何ハ吕矗他忽然感到手上有一种拉扯的力道,等他反应过来,何ヒ丫跳出窗外,不见了。   几秒种后,一个尖叫的女声唤回他的意识,思虑再三,他还是透过窗,向外看了一眼。   再醒过来是在校医院,耳朵里听着任越压低了声音,再三跟来人解释他还没有醒。   “任越?”   “你醒了!”任越大步跨过来,拦在汪森床前,好像后面有恶人要迫害他家喂饭器。   “汪森是吗?我们有些情况想要询问一下。”说话的是一个小警察,年纪三十来岁,长得瘦高。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年轻的警察,相貌平平,眼睛很大,看着床上的汪森,他显得有些不安。很可能是实习生。   刚醒过来的汪森还有点懵,等到警察问出第一个问题,他不可抑制地开始犯恶心。他听到警察问他,“何ニ赖氖焙蚰阍谙殖。俊   是了,何ニ懒恕G逍压来的脑子里都是何ニさ貌也蝗潭玫幕面。七楼的高度,他又只看了一眼,按理说应该没看清什么,但满地的红色液体过于强烈地冲击着他的大脑,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过于难看,胃里还一阵阵反酸,任越不客气地把两个警察轰了出去:“我说了他现在不适合接受询问,你们不能这样对待病人,信不信我投诉你们?你们哪个派出所的?嗯?警号来我拍一下。”   任越并没有真的打算投诉他们,人家是正常工作,就是眼力差了点,把人赶出去别再刺激汪森,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把门关上,门诊室里汪森已经恢复了一些,脸色稍微红润了点,正靠着床头的枕头发呆。见任越进来,他清了清嗓子:“任越,你问问他们,能不能让市局的郑梓铭过来。”   他需要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虽然他肯定,何ナ腔畈怀闪恕5他为什么要在消失了几个月之后自杀?为什么自杀之前还要跟自己来个友好交流?市局刑警队那边陈h珞的案子已经彻底结束了,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他觉得这会儿喊个实习生出来,对方应该不会拒绝。   任越走过来,又把他放倒,安慰道:“好,你好好躺着,别胡思乱想。”   门诊室有四张床,除了汪森躺着的那张,剩下的都空着。   很多大学的校医院都是摆设一般,医学院的校医院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学校里的学生,不少都能给自己看病打针,遇上什么大毛病小小的校医院压根也解决不了。所以任越抱着汪森冲进门诊室的时候,值班医生起初还像遇到什么大事,急忙迎上来,看见汪森那张脸,就随手指了个床位,让他把人放下就行了。   刚上大学读法医专业的时候,这位同学是这里的常客。放在那不用管他,一会儿就好。后来他的同学都懒得把他送过来了。   午饭时间医生去吃饭了,还把电话号码留给了任越,告诉他要是汪森有什么异常,或者来了其他看病的同学再给她打电话。   郑梓铭不是自己来的,跟他一起的是活跃气氛小能手老大哥艾昭然。   事故发生在北路区大学校园,北路区分局第一时间派人封锁了现场,通知了市局。所以郑梓铭他们是知道这件事的。不过北路区的初验认为这是一起自杀案件,不需要市局协助,处理完现场就只是留了几个人在校园内询问一下,其余的大部分精力花在了安抚在校生和现场目击者的情绪上。   来的路上郑梓铭还有点开心,不停地跟艾昭然念叨“哥主动要见我”,烦得艾昭然车都开错了路,来晚了一会儿。   门口守着的警察又跟他们重复了一遍收集到的信息。   有目击者称,死者何ヌ楼之前跟汪森有过拉扯,因为逆着光在走廊里看不太清,所以没办法确定死者是不是自己主动跳下去的。   不过楼上的窗户他们去看过了,就那个护栏的情况,除非两个人都站上窗台,才能把人推下去。按照目击者说,汪森是站在地面上的,几乎是没有可能的。而且落点他们也测算过了,符合自由落体的位置,没有向外的外力施加。   因此这两个警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们只是希望能从汪森这里得到点信息,来推断何プ陨钡脑因。没成想这位受到的刺激过大,昏睡了半晌不说,好不容易醒过来,却连话都不能说。   能报上市局警察的名字,看来是有点亲戚的。反正不是嫌疑人,有人能问出话来就好,问话人是警察就更好了。   “哥?”“。”两人难得穿上了警服,进门来就跟汪森打了招呼。   “听说你出事,盛队本想亲自来的,但他还在开会,所以只能我俩来了。”艾昭然先进行了一番解释,替自己的队长在小舅子面前博点谅解。   这番解释让原本没多想的汪森皱着眉想了一阵子。他只是想让郑梓铭来跟他透露一些调查情况,要是盛情楠来的话……   他得到的安慰效果能更好一些?   不管假设如何,艾昭然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这让他脑子里除了血腥被其他东西占去了大半。   这个其他东西叫盛情楠。   从他们进来,汪森还是一声没吭,任越只好代为介绍他的情况。刚才等着的时候他趁着汪森情绪还稳定,给白亦打了个电话。可白亦虽然知道汪森晕血,却没见过像现在这种情况。所以任越根据所学的知识,得出了结论。   “他可能是被那位自杀的场面冲击到了。”   “失语了?”想象力有点过于丰富的郑梓铭讶异。   “没,不至于,就是反应有点慢,吃不下东西,”任越又看了一眼挣扎着坐起来的汪森,又加了句,“还总犯恶心。”   戏多的郑梓铭蹲在床边拉起汪森的手,眼泪汪汪:“哥,你怀孕了?孩子是谁的?看我不去打死那个负心汉。”   跟郑梓铭混熟了的艾昭然和汪森只是一脸冷漠,权当没听见,任越对这位小朋友的言行不太适应,走过去把他拖远了些。   艾昭然扯了扯领带,他有点热了。   任越倒了两杯水,分别递给郑梓铭和艾昭然,郑梓铭转头就把纸杯塞进了汪森手里。   “是你喊我们来的,有什么想说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死。”   “他跳下去之前,有跟你说什么吗?”   “他说,风景很好,问我要不要一起看。”   “就这一句?”   汪森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自动跳过那句不重要的“你果然很好看”,重重点下头,肯定道:“就这一句。”   “目击者称你们似乎在拉扯,是怎么回事?”   “他想把我拉上窗台,我不想上去。我想把他拉下来。”   汪森隐瞒了一件事。何ニ档哪蔷浠八当时只觉得耳熟,现在他已经想起来了,孟诚最后跟他说的一句话是――“你值得更好的风景。” 第37章 35.半个家属   在场的人,包括任越,都是第一次听汪森叙述上午发生的事情。   汪森拉人失败,何ゴ悠呗ヌ下去,摔了个骨肉分离,汪森受到刺激,直接晕了过去。   挺巧的是,这两人拉扯的时候刚好有个外语系的女生在走廊另一侧的楼梯下楼,听到这边有声音就多看了两眼。   距离远,阳光又刺眼,其实她看不太清楚,但她能确认是有个人掉下去了,然后她就发出了尖叫。在那之后,“咚”的一声,她跑过来,就看见有个人晕倒在了走廊。   当时任越正到处找汪森,他们接下来还有课,找不到人就打了手机,这位受到惊吓的女生颤巍巍按下了接听键,说话的声音都在抖,而且语无伦次。   “我我我,我在7楼……他他,晕倒了,有人跳,跳楼。”   跳楼这事儿发生在两节大课的课间,进出教学楼的学生在这会儿是最多的,所以任越在找到汪森之前就听说了。但找汪森更重要,所以他暂时没去关注是哪个想不开的又给大家添乱。   他把汪森送进校医院,警察跟着就来了,他这才知道,死的是何ィ而且死前跟汪森在一起。   艾昭然又问了点其他的,比如平时跟何ス叵翟趺囱,这次见他有没有什么异常,汪森都一一回答了。偶尔任越也在一旁做两句补充。   汪森不知道何フ飧鼍俣是想做什么。精神稍微好一点的时候,他也会顺着思路去想一想。他觉得,何ニ坪跤惺裁椿跋敫嫠咚,绝对不止是夸他一句好看,或者邀请他看看风景。还有就是,他说的话跟孟诚的那句话,只是巧合吗?但是他跟何ソ哟ズ苌伲对他的行为习惯和语言风格都不了解,无从猜测他的潜台词。   他跟何ピ谡庵前唯一一次的可能接触就是他来宿舍找过自己一次,但是他不巧没在。   问完话警察就撤了,汪森也跟着任越回了宿舍。他们挑了个下午上课的时间走,这会儿学校里人比较少,否则汪森很可能被好事的人拦住问七问八的。   为了避免遭遇这种情况,下午的课程任越都替他请了假,汪森在宿舍一直窝到了晚上。   敲门声响起,任越看了眼床上陷入深思不受外界干扰的汪森,冲着门大喊了一声:“汪森不在。”   对方没有离开,而且继续敲门,还喊了一声:“是我。”   听到这声音,汪森一骨碌就爬了起来,赶紧把门打开。   “你怎么上来的?”   “我是你家属,我证件都拍给楼下大爷了,我还不能上来看看你?”   任越在听到“家属”两个字的时候耳朵立马树了起来,汪森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把盛情楠推到走廊上。   盛情楠跟上午来的那两位一样穿着警服,这让他在学校畅通无阻,但也吸引了太多目光。汪森发觉自己把人推到走廊里是个错误,就又把人带回了宿舍。   任越赶紧问:“我需要回避吗?”   “不需要,留下。”汪森的眼中还写着,“求求你。”   于是乎任越就把自己缩回了床上,还没忘记拉上床帘:“你们就当我不存在。”   “听梓铭说你吃不下饭,你可能想吃点甜的,给你带的。”那是块小蛋糕,看着是从一整块大蛋糕上切下来的。天知道盛情楠为了护住这一小块完好的蛋糕费了多大劲,那帮小崽子说是给他过生日,蛋糕扔得到处都是,老董大发脾气,所有人都被留下打扫卫生。要不是他找了个来看汪森的理由,现在还在走廊拖地呢。   “谢谢。”今天是盛情楠的生日,汪森一早就知道了。知道了又怎么样呢?理论上讲他应该不知道的。所以他决定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结果盛情楠带了份蛋糕给他,装蛋糕的盒子是个透明的一次性餐盒,好死不死他能看见那块蛋糕上,已经有点变形的一个“盛”字。   这算是在提醒他吗?是有心还是无意?   “你肩膀的伤……”   汪森警觉地接了句“好了”。   躲在床围里面装鹌鹑,实际上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的任越在心里叨叨:好个屁。他在校医院的时候趁着人昏迷,给汪森换了一次药。他发现原本就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大概是受到了拉扯,恶化了。这几天换药的工作都是他在做,他也搞不懂这人伤口愈合的速度怎么就这么慢。   衬衫被他扒下来了,因为汪森摔晕在走廊里的时候,那件白色衬衫蹭满了灰。   现在汪森身上穿的是件T恤,唯二的两件衬衫都让任越拿去帮他洗了,现在正飘在窗外的阳台上。   就是说如果盛情楠这会儿心血来潮想要检查他的伤口,就得几乎把他的衣服全脱下来。   尽管这几天汪森已经逐渐适应被人换药的时候把自己的身体让别人看,但面对盛情楠的话,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心里障碍。   盛情楠没再坚持,他是来慰问的,不是来找麻烦的。来之前他有跟熟悉的心理医生沟通过,像汪森这种情况,还是需要来自亲人或是朋友的安慰和疏导,让他慢慢走出阴影。他琢磨着,自己可能不算是朋友,但好歹算得上半个家属,所以才有了刚进门时候的那句话。   “下午他跳下去的时候,你都看到了?”   汪森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拧成了八字,他伸手覆盖在自己的胃部,强压住不适感点了点头。   看着就很难受的小羔羊让盛情楠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下午听郑梓铭回来那番添油加醋的说辞他都没这么难受,果然耳闻不如见面,冲击有点大。   等着那股不适过去,汪森强撑着说了句:“我没事。”   尾音还没落下,他忽然发现自己被拥进了一个怀抱。   确切地说,是半个怀抱。   盛情楠俯下身,左手撑在床上,刻意避开了汪森受伤的右肩,右胳膊揽住了他的左肩,宽大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背,温柔地安抚他。   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到的汪森一动不敢动,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没事了,忘掉吧,这不是你的错。他想死,跟你没有关系。”   汪森当然明白这是个单方面的安抚,并不能算是拥抱,但可以自由活动的左手虚虚搭在盛情楠的背上,他想把这变成一个拥抱,但手却迟迟不敢落下。最终他放弃了,把手收了回来,背在了自己身后。   某种意义上说,盛情楠是成功的。他让汪森暂时忘记了何ィ不再被那个过于有冲击性的场面打扰,脑子里塞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   尽管他的身体依然僵硬,但脸色好了很多,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看起来像是从病中恢复了的样子。   短暂的慰问之后,盛情楠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你早点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都行。”   “嗯。谢谢。”   任越从床帘中伸出头,盛情楠冲他温和地笑道:“就拜托你多帮忙照顾了。”   来自人民警察的委托,任越哪敢拒绝:“好,好。”   盛情楠离开后,任小胖子迅速冲过来占领了汪森的床脚,八卦的表情没有丝毫遮掩,凑过来问:“家属?”这句问的多余,他知道自己猜的肯定没错。   汪森觉得心口有点闷,声音也就一样有点闷:“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他是我姐夫。”   其实任越见到盛情楠第一眼就意识到,这是汪森喜欢的类型。他耀眼、端庄,但又有点俏皮,让他那带给人强大的威压中透着点轻松。只是没想到,还真的是家属。另一种意义上的家属。   “你这……属于乱伦了吧?”   “你别说我,我什么都没做。”汪森重重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这样就能假装一切烦恼都不存在了。   “可你喜欢他。”   “我要是能控制得了喜欢谁,不如现在开始喜欢你啊?”逃避失败,汪森绝望地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双手覆盖在脸上,“你别告诉别人。”   “我明白。”半晌,任越叹了口气。他想起了汪森的前女友,纠缠不休的小警察郑梓铭,再加上这位姐夫,汪森的感情可真是不顺,各个都要命啊!   盛情楠走得有点急,其实他没什么事,今天下班比较早,沙宁萱说是会回来,但是她现在应该还没到。   他之所以急匆匆离开,是因为他忽然发现,怀中的小动物触感很好,他有点不想松手了。虽然汪森似乎被吓到有点僵硬,总的来说,依然是个柔软的小动物。   他晚上来除了想看看汪森的情况,也是希望能多问出点关于何サ氖拢可看到人那个样子,他只问了一句,就再问不出其他的了。   那样脆弱易碎的模样,顿时激起了盛大队长的保护欲,他想把这个人圈进自己的领地,让其他危险的东西都靠边站,从此再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他。   以前总是听郑梓铭念叨哥长哥短,不是夸他好看就是说他可爱,盛情楠这会儿才敢承认,这小兔崽子说的对啊!   利亚亚里   盛情楠:我在生日当天,百忙之中抽空来安慰你了,感动吗?   汪森:不敢动不敢动,万万不敢动。 第38章 36.有生就有死,循环往复   八卦归八卦,任越对于汪森的状态还是有点担忧。他半刻意半忽略地没跟警察提起他晕血的事,只是晕血的话,听白亦说不至于影响他的食欲。   可如果你认为他是对尸体反应过度,那就太搞笑了。他是法医专业毕业的,李教授的得意弟子。只要不见血,他对尸体跟对活人的态度没啥区别,可能还会更亲近一些。因为那些死去的人不会给他添麻烦。   他了解自己的情况,一向会避开大面积的血液,所以硬要说见血的尸体,这可能还真是汪森第一次遇见。   认识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还是用那种惨烈的方式,大部分人都会难以接受。所以任越此时的八卦也就是在帮汪森转移注意力。   这治标不治本,还是得他自己慢慢调整适应。   任越不再说话,汪森盯着桌子上摆的端正的那一小块蛋糕,足足盯了半个小时,那上面的字他都快看得不认识了。   最后他终于决定,还是别装了,掏出手机给盛情楠发了条信息。   “生日快乐。”   还在车里回味小动物柔软触感的盛情楠看到这条信息,心忽然颤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是在等着什么,可能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祝福,也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不过手机震动让他从这种期待中解脱出来,心情忽然变得很不错。   可惜这种好心情盛情楠不知道该怎么传达,想了一会儿,拿点开手机屏幕,认认真真敲了两个字――“谢谢”。   许是这个回复有点终结聊天,半晌都再没有回音。盛情楠又发了条信息过去:“你什么时候生日?”   汪森的生日他有个模糊的印象,似乎是个比较大的月份。他之前拿到了汪森的档案,但主要看的都是履历,出生日期什么的,并没有留意。   “还早,冬天呢。”   “适合你。”   什么叫适合我?汪森懒得吐槽盛情楠不会聊天,也还好他不会聊天,精神崩溃了一天的汪森终于在一片安静中睡了过去,睡梦中混杂着双眼血红的何ィ还有怀抱着他的盛情楠。   这天是个星期五,开学一天第二天就又放假的学期不多见,沙宁萱也难得回了家。她是回来给盛情楠过生日的,话是这么说,但她连蛋糕都是在快打烊的蛋糕店里随便选的,她回来得太晚了,还开着的蛋糕店都不多了。   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两人见面的机会都不算多,在这寥寥几次见面中,盛情楠大多是严肃而端庄的,所以他今天打开门时嘴角噙着笑意让沙宁萱感觉新鲜。   “心情不错?”   “还好。”   “案子结了?”能让工作狂盛大队长心情好的事,沙宁萱只能想到这么一件。   “对。跟你说一下,你介绍给那个姑娘,犯了事儿我们把她抓起来了。”   这些沙宁萱已经知道了。她在的那村小,教学水平可能不高,但八卦的传播速度是一流的。   “是我没看清楚就给他介绍了,下次我会认真调查的。”沙宁萱虽然有点惋惜,她还是很看好孟诚这个女孩的,听说她的遭遇之后更是心生同情。但这不妨碍她要给汪森介绍下一个的决心。   “你弟弟……”盛情楠话说了一半就收住了。他刚才差点就把汪森同学今天当着他的面跳楼导致孩子受刺激的事说出口了,不过他忽然不太想让沙宁萱知道了。出于什么心理呢?不给对方添麻烦?至于这个对方是沙宁萱还是汪森,可能两者都是吧。隐瞒这些事能让沙宁萱少操点心,过少的联系让盛情楠总是忘记这位爱管闲事的女士是个孕妇。这也会省去她去找汪森问长问短关心一番的流程,他知道汪森现在恐怕不想再叙述一遍今天的见闻了。   思及此,他换了个话题:“我想明年让他考我们刑警队,你觉得怎么样?”   沙宁萱正在往蛋糕上插蜡烛的手停了下来,她一手拿着数字蜡烛,定定地站在那,思考得很认真,前前后后有十来分钟,她才说:“挺好的。”   “你真这么觉得?”   “是啊,这个行业不是正义感爆棚,又有很多人崇拜嘛。”   “……”这位对自己的工作有这么大误解吗?   “不过,虽然听你说他学了法医,他的晕血症好了吗?”   想起刚才汪森那张惨白的脸,盛情楠没办法撒谎:“还没。”   “那他去了不是给你添麻烦?”   “不至于,他,还挺好的。”   “老实说,我没觉得你们那工作有什么好的。”   盛情楠心下了然,你总算说实话了。   “不过如果是和你一起工作,他就有人照顾了。你不知道,他父母离婚了,这两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所有的节日。我父母喊他去家里过节,他总是说忙。你说他一个学生,有什么可忙的。”   盛情楠试图说点什么,还没找到线头,沙宁萱又继续了:“哪需要什么工作。他父母虽然不能再给他一个完整的家,钱倒是留够了,足够他挥霍着度过下半生。”   “还是个富家子弟。”盛情楠终于找到机会调侃了句。   “盛队……”   “你确定要一直这么叫我吗?”盛情楠不是希望从自己这位贤惠的妻子口中听到什么亲密的称呼,他只是觉得在家还被人叫盛队,好像没下班。   “那我应该叫您什么?”沙宁萱问。她不是没想过喊别的,可不管是夫妻间常喊的老公亲爱的,还是对方的昵称小名,对着盛情楠那张脸她都喊不出口。   这个问题不仅沙宁萱想不出答案,还难住了盛情楠。   “算了,就这样吧。”   沙宁萱已经把蛋糕上面的蜡烛点起,关了房间里的灯。蜡烛微弱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盛情楠想起刚才牺牲的那个蛋糕,看来蛋糕跟人一样,各个命运不同。   “吹蜡烛之前,许个愿吧?”沙宁萱提议。   盛情楠看了沙宁萱一眼,征询她的意见:“你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   “这是你的生日。”   盛情楠点点头,闭起眼双手合十,许了个跟往年的“希望世界和平”不一样的生日愿望。   第二天很多媒体就争相报道了何サ淖陨保还有的曝出了他死前留下的类似“遗书”的信件。   把这些东西交给记者的是何サ募棠福她接到警方通知,连夜从外地来到清堤市处理继子的死亡。   汪森拿着手机大致浏览了几个网页,对何サ募彝デ榭鲇辛烁龃筇宓牧私狻A侥晖学,没想到深入了解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没敢打扰盛情楠,他跟郑梓铭确认了一下,网上的消息大多属实。   何サ纳母很早就去世了,在他小时候他的父亲就跟继母再婚,三个人一起生活。一家三口的日子波澜不惊,继母也没有再生孩子。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何ズ芴话,学习也认真努力,大概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于内向,不爱理人。   何タ忌洗笱У哪歉鍪罴伲父亲出车祸去世了,家里就剩下他跟继母两个人。继母扛起了生活的重担,打工挣钱供他读书。近两年他读了研究生,可以自己打些简单的零工来负担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跟继母的联系就渐渐少了。   电脑屏幕上被点开的是一段视频采访,何サ哪盖鬃在会客室里,声音和面容都做了处理,但仍能听出她的悲伤。   虽然何コ赡旰蟾她日渐疏远,她还是把这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心头肉的。现在突然得知孩子没了,还是以自杀这种方式,一时接受不了,还怀疑是不是学校有什么隐瞒,是不是孩子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或者跟人打架了,学校为了息事宁人才说是自杀。   但目击何ヌ楼的人众多,警方出具的尸检报告也告诉她,何ゾ褪亲陨钡模而且死前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他没有被人欺负,起码身体上的那种没有。   “他长得不好,小时候就被人欺负,街头巷里都知道我不是他亲生母亲,闲话就更多了。他们不跟大人念叨,却当着小孩子的面闲聊。何コ闪四切┬『⒐セ鞯哪勘辏但他从来不说。后来我和他爸知道,还是因为有一天他下班早,突发奇想去接孩子,就在学校门口看见几个孩子对他指指点点,还有的朝他扔石头。我们才知道,他身上那些青紫不是自己摔出来的。”   “听他爸说,在上学前,孩子还是爱说话的。”视频到这里,声音停顿了一阵,这位被绿植挡住大半身形的女士低声啜泣,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就带上了鼻音。   “怪我和他爸发现得晚,再怎么开导孩子他都回不到以前那个开开心心的状态了,我们就只能加倍对他好。应该还是有用的吧。”   屏幕上打出了一封信,是何サ那妆省K凳且攀橛植惶恰当,里面更多的是表达了对母亲的感谢,以及对自己的不争气感到懊恼。通篇看下来,都没有提及他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没提到休学的事情。   邮件提示音想起,汪森按了暂停键,点开自己的邮箱,正想当垃圾邮件处理的时候,他看到了发件人。   何ァ 第39章 37.旧城、旧事、故人   听着课堂上老师的声音,汪森神游天外。他对这门课不怎么感兴趣,是任越拉着他修的。所以很快他就被闪动的手机屏幕吸引了注意力。   来电的人是鹿忻。   汪森原本想等孟诚的事情结束之后抽空找他聊一聊,就发生了何サ氖虑椋让他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就把鹿忻给忘在一边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找他。   为了给够老师面子,不会在他期末评分时打上不及格,汪森以最快的速度应下了对方的邀约,他只定了时间地点,连目的都没问。   两人下午约见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厅。   鹿忻今天穿得稍微正式一些,黑色的休闲裤,墨蓝色的短袖衬衫,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拘谨。手里拎着的公文包跟他上次留给人的印象格格不入,而且脖子上还挂着个照相机。   面对汪森上下打量的目光,他笑着解释道:“我现在是实习记者,北路区电视台的。”   他笑得有点腼腆,看得出确实没什么经验。你还是上次那个打扮更合适,牛仔裤,大T恤,染成深栗色的头发还小小束起一个揪。汪森在心里点评着。   “不是酒吧驻场歌手?”   听到这话鹿忻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为了还债,多打了几份工。”他的声音温和清亮,听着让人很舒服。这嗓音唱歌估计难听不到哪儿去。   汪森对鹿忻的观感还不错,知道自己打工挣钱还债也让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在他心中的评分上升了不少。   “你找我什么事?”他们没选靠窗的位置,而是找了个比较偏的角落。汪森本来在学校里就不算默默无闻的角色,他倒是一直在努力隐藏自己的锋芒,效果不错,如果没有何フ獯文殖龅氖隆P⊥敉学努力了好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哦,是何サ氖隆!   这回答不算意外,意外的是鹿忻能找到他。虽然已经成年,他依然属于学校的学生,而且案件相关人员被报道的时候用的也都是化名,就算问学校那边,应该也不会透露那个在何プ陨钡氖焙蛟谒身边的人是他。   “你怎么知道是我?”   “是我们领导跟北路区的公安局那边问到的……”   得,被公安局出卖了。可能是电视台官方的身份取得了他们的信任吧。   “他们还给了你我的联系方式?”   “这个……”鹿忻显然没适应记者这份工作,被今天要采访的人反向采访了几分钟,僵硬地回答,“不方便透露。”   尽管汪森不太愿意接触陌生人,今天却对鹿忻印象不错:“接受采访有什么好处吗?”   “啊,嗯,嗯。”鹿忻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只好干巴巴地说,“你的信息我们会保密的,采访到的内容也会经过筛选,不会都发布出来。”   这话太官方了,僵硬得像是背出来的。   “那你让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吧?”   鹿忻很好说话,也很客气:“您说。”   “你认识我?”   鹿忻脸上闪过一丝困惑:“我们之前在警局不是见过?”   “我是说在那之前。”   “不能说是认识,”鹿忻顿了顿,“我见过你的照片,在我奶奶那。”   “你奶奶?”   “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是不是你,那照片上你才几岁大,不过你实在是,没怎么变。”鹿忻说完在公文包里翻出一张老照片,虽然是彩色的,但是因为长久的日晒,原本的颜色褪去了不少,边缘微微泛着黄色,不需要细看就明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   照片上是嘟着嘴的汪森,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旁边的一位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正微笑着把手中的零食递给他。   那是个晴朗的初秋,被姐姐欺骗了感情的汪森赌气一个人跑到了巷子口的小食杂店,跟店主奶奶哭诉沙宁萱骗走了他零花钱的恶行,奶奶从架子上拿下一袋他最喜欢的零食,递给他的时候,敞开的门外响起了快门声。   汪森记得拍照的是个采风的摄影师,刚巧路过这里,碰巧拍下了这一幕。他后来把照片冲洗了两份寄了过来,所以这张照片汪森家里也有一张。   上面的汪森和现在的容貌相差不大,谁让他骨瘦如柴脸上依然带着婴儿肥,这张娃娃脸跟上幼儿园的时候差别没多大。   汪森把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看了看鹿忻。他的神态没什么问题,就自己所学的心理学知识来分析,汪森觉得他没有说谎,但他还需要确认一下。   “你奶奶是谁?”   “她姓朱,以前在桐月巷开了一家小食杂店。”   桐月巷是十几年前的地名了,在几年前的城区改造中,所有房子都推平了重建。虽然依然有条路叫桐月路,但早就不是当年的位置,也比当年的小巷要宽敞许多。   重建的小区叫锦绣盛世城,汪森挺喜欢那里,他常去,还在那拥有一个小房子。   一个本应该属于朱奶奶的小房子。   汪森隐约感觉,所谓的采访可能个幌子,这位鹿先生是来找自己谈旧事的。   “我能拍两张照片吗?”鹿忻问。   “如果你不拍我的话,我没意见。”   那我拍啥?鹿忻又把刚打开的镜头盖扣了回去。   “所以你认识我,就是从朱奶奶那看到了照片?”   “嗯,只有照片。毕竟她活着的时候我都没见过她。”   鹿忻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执意要娶他的母亲,跟家里闹掰了,一气之下离开了明城,朱奶奶就过上了一个人的生活。那会儿桐月巷这个地方还在明城的范畴,是后来重新规划才进入清堤市的。几年后两个人的关系渐渐缓和,但鹿忻一家已经在新的城市安家,朱奶奶不愿意搬离桐月巷,就断断续续有些邮件往来,互相寄一些东西。这张照片就出现在末期的邮件中。   朱奶奶识字不多,每次她收到东西都是喊邻里来帮忙读,然后顺便写写回信。这个频率不高,不过沙宁萱有幸代写了一次。   鹿忻又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很稚嫩,但还算工整。那个落款的位置还写了代笔者的名字――沙宁萱。   这封信的主要内容是朱奶奶希望死后能把这处房产留给汪森,因为汪森很可怜,一个人寄住在别人家里。   这里面有点误会,但当时的汪森和沙宁萱都解释不太清,阴差阳错,就这样汪森收到了来自没有血缘关系的长辈赠予的遗产。   小时候汪森总跟着沙宁萱屁股后面去那间食杂店买零食,朱奶奶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这个慈祥的奶奶,沙宁萱不在家的时候他还会自己偷偷去玩。   不过那会儿他还年幼,等他成年了才更觉这是太厚重的恩惠,想还给老人的家人,但没有联系方式,就一直扔在那里,他连里面的摆设都没动过。   几年前桐月巷那边老城区改造,老房子要拆迁,汪森才去里面搬了些他觉得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出来,又签了置换合同,等锦绣盛世城建好之后添了些钱,把东西搬了进去。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把那房子按市价折现给你。”大费周章找到自己,又拿照片又是信的,再一想鹿忻现在的经济状况,对方在图什么不言而喻。汪森不想跟他兜圈子,他觉得这属于合理诉求。   让人意外的是,鹿忻拒绝了:“不了,遗产公证过,那就是你的。而且,扣掉遗产税,能在那拿到一个房子,你应该还添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这个没多少是在汪森看来。要是鹿忻知道价格的话,肯定再也不想跟他说话了。   鹿忻的拒绝让汪森摸不着头脑,那他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他探寻地望向鹿忻,对方指了指摆在桌子一边的照相机,面露尴尬:“我真是来采访何サ氖虑榈摹!被笆钦饷此担但若真是没有提前准备,他怎么可能随身携带照片和信件?不过他没打那份房产的主意,他只是好奇,是多可爱或是多可怜的孩子,能让自己的奶奶做出那样的决定,不过也只是好奇。   还真是来问何サ模烤过一天的缓解,汪森已经好点了,但是想起那个画面依然会从生理上就感到不适。他面色略沉:“哦。”   作为实习记者,鹿忻没那么高的职业要求:“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他每次带回去的东西都不会被采用,十次里更是有五次都拿不到采访权。   汪森端起装着柠檬水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学,我跟你们一样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我,见证他的死亡。”   “这事儿跟你说可能不太合适,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我就说了吧。”鹿忻又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点出了一封邮件,屏幕转给他边说,“其实今天早些时候,我们单位的公共邮箱收到了一封来自何サ淖允仔拧K可能也发给公安局了,领导去确认了,我出门的时候他还没接到可以发布的通知。” 第40章 38.一个不太普通的打工人   汪森粗略地浏览了一下那封信,几百字的内容写得还算清楚,大致就是说,他在几年前装死了一个人,之后肇事逃逸了。那场车祸的受害者不是别人,刚好是他父亲。他当时就想去自首,但是父亲弥留之际劝住了他。他刚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有大好的人生。就这样,他听了父亲的话逃走了,一直活到了前天。   几年来他的良心一直饱受折磨,他实在难以继续忍受这种痛苦,所以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看完这封信,汪森心头的疑问解决了一点,他明白了何ノ什么会自杀;但另一部分却扩大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没有意外造成过别人死亡,没有被欺负过,也没有欺负过别人家孩子,没做过什么违反法律的事情。他除了小时候有点调皮,姑且还算是个老实孩子。   况且何ピ诙链笱前根本就不在清堤市,两人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安静的咖啡馆人开始多了起来,汪森又仔细看了两遍何サ哪欠庑牛把电脑还给鹿忻。   时间是晚上五点过,上完下午课的学生们有些会来这里吃一顿晚餐。   大部分咖啡馆都会卖一些简单的西餐,尤其是学校附近的,学生们有这个需求。这种西餐通常都不贵,不会超出学生能承担的上限。   除了昨天晚上的一小块蛋糕,汪森还没吃别的。眼下传来阵阵肉的香气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吃点东西了,尽管依然没什么胃口。   他看着鹿忻把电脑收回包里,露出友好的笑容:“你想吃点什么?我请你,就当是你告诉我这些事的回报?”   鹿忻没有拒绝这份好意,接过菜单点了一份牛排和一份蔬菜沙拉,汪森翻阅菜单,最后点了一份薯条。   “不要番茄酱。”他叮嘱服务员。   万万没想到,考虑周到的服务员虽然没端上番茄酱,却端上来一份千岛酱。   汪森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礼貌地看着服务员:“麻烦撤掉,不要酱,谢谢。”   见到汪森的表情,鹿忻小心翼翼地把那份沙拉往远推了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干脆把沙拉碗拿到桌子下面去。   “你吃你的,我没事。”汪森被薯条噎到,喝了口咖啡顺顺,脸色好了点。   你那脸色可一点都不像没事。   “我跟刘蹊分手了。”鹿忻主动谈起刘蹊,不为别的,就为眼前这位可别再去想何ニ劳鱿殖∧锹地的鲜血了。他有幸在领导的电脑里翻到了两张照片,于是他昨天晚上还在做噩梦。所以他得知要来采访汪森的时候,有点抗拒。连他都没缓过来,作为直面现场的人,汪森肯定不想再谈这件事。   转移话题很奏效,汪森冲他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当断则断,一点不拖泥带水。赞佩别人的同时,汪森还没忘了反省一下自己。都是同龄人,瞅瞅人家对感情这态度。再看看自己,差的不是十万八千里了。   谈及感情,鹿忻显得有点冷淡:“其实原本也没什么联系,我太忙了,没什么时间见面。”   汪森一挑眉,不是很信哎,没感情那位把四十万都给你了?   “他跟警察说,钱是拿给我还债的。我要是真拿去还债了,他可能得杀了我吧。他就是觉得我们俩的关系很隐秘,钱放我那儿不会有人发现罢了。”鹿忻对刘蹊分析得头头是道,汪森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说得通,而且确实刘蹊没给人留下什么深情的人设。一个不断劈腿的男人,不爱女人就一定爱男人了?他大概只爱他自己。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刚才鹿忻介绍自己的情况的时候说过了,他小时候并不在本省,直到奶奶去世都没见过她。   “高中毕业。”鹿忻偷偷插了一块生菜叶塞进嘴里,“那会儿我爸做生意被人坑了,是躲过来的。”   鹿忻平时都是吃工作餐,一日三餐,在哪儿上班就吃哪儿的饭,几乎不会出来吃这种对他来说有些奢侈的东西。他吃得很开心,人一开心话就多了起来。   “破产了嘛,我妈就跟他离婚了,他带着我,我俩一起还债。”   “刘蹊不是说你跟人合伙开酒吧破产的?”汪森还记得他当时听完刘蹊的话,对鹿忻的印象是一个不学无术、刚毕业没什么远见,家里给出钱就败光了的小孩。   “我哪有钱开酒吧,我就是给人唱歌而已。别看我这样,也是科班出身。”   就算家境不怎么样,鹿忻的父亲还是撑着供他读完了音乐学院。不过毕业之后鹿忻没有继续走音乐这条路,那太困难了,在成名之前几乎没有什么收入,最终能够出道的却少之又少。就算出道了,火上几年,新人辈出的时代,转眼就会被忘记。这对负债累累的鹿忻来说,不是个好出路。打定主意,毕业之后鹿忻就来到了父亲生活的清堤市,开始了他的打工生活。听起来日子过得挺苦的,但心中有支撑就不怕。   看看时间不早了,鹿忻吃完最后一片生菜叶,擦了擦嘴角:“我要去酒吧了,谢谢你的招待。”   “不客气。”汪森喊来了服务员正要埋单,喊住了已经走出几步的鹿忻,“哎!”   鹿忻:“怎么了?”   “你打工的酒吧,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在深夜,你应该知道在哪儿吧?”   距离酒吧开始营业还有一段时间,鹿忻的意思是让汪森回去歇一会儿,之后再过来,但汪森匆忙结了账,就跟他一起出来了。   鹿忻是要去准备开店前的布置打扫工作,他把汪森安置在酒吧里的杂物间,那是他的卧室。   杂物间不大,就在酒吧通往后门的走廊里,有一个10平米左右的隔间,里面摆着一张简易床,床的对面放着一些打扫用具,正对着门的那侧则摞了很高的成箱货物。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你就住这儿?”   鹿忻打开灯,伸手掸了掸床单,试图让这里看起来整洁一些:“老板免费给我的地方,不收钱。”   这艰苦的生活条件,汪森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时候家里条件还是挺好的,可能是那时候过得太好了吧,人这一辈子总该要吃点苦。”鹿忻脸上并没有太多对于当下的抱怨,相反他还笑着,“我爸说的。”   谁不希望一生平安顺遂,这种话说出来,也不过是遭受磨难之后在自我安慰。   酒吧从晚上7点开始营业,这个时间刚好是咖啡厅关门一小时后。鹿忻拿着吉他坐在舞台上,轻轻拨着琴弦,哼唱着一首又一首歌。   汪森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来电的是盛情楠。白天他给盛情楠打了个电话,但是对方没接,估计是在忙。看来这会儿是忙完了,但是这会儿有点不巧。   “姐夫?”   耳机那边传来的背景音稍有些吵,盛情楠问:“你在哪儿?”   “深夜。”   “你们学校后门隔两条街那个酒吧?”   深夜酒吧盛情楠是知道的,开在大学城,主要客人都是学生,消费不高。属于清吧类型,晚上有歌手驻唱,也多是唱些民谣风格的,相对安静。谁让它白天还是个咖啡厅呢?   “嗯。”   “等你回去再说吧。”   台上坐着唱歌的鹿忻向这边看过来,汪森冲他笑笑。这两天汪森睡得都不太好,这会儿听着鹿忻的歌声,倒有点放松了精神,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等他被鹿忻叫醒,已是名副其实的深夜了。酒吧还没打烊,但是鹿忻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汪森冲他摆摆手准备回宿舍,鹿忻叫住了他。   “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这离学校不远。”   鹿忻依然坚持,还找了个不容拒绝的理由:“我顺路。”   “?”你顺哪门子路?你不就住在后面的杂物间?   “你们学校北门斜对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   汪森被这无缝衔接的工作安排惊呆了,人又清醒了几分:“你打了几分工?”   “三四份吧。”鹿忻自己也不太确定。   “白天的实习记者,前半夜唱歌,后半夜在24小时便利店收银,你别告诉我你一会儿还要去送报纸。”   “是吗?还可以送报纸吗?”鹿忻认真的表情让人毫不怀疑他马上就要走上这份新的生财之道。   “……”   “我周末会去商场帮忙促销,薪资日结。”   “你不睡觉吗?”   “睡啊,正常酒吧和便利店的工作是错开的,今天不巧赶在一起了。”   这个人今天就是来跟他卖惨的吧?啊?   汪森:“你欠了多少?我借给你吧?”   这次鹿忻倒是没拒绝。他热情地揽过汪森的肩,把他圈在自己的右边。汪森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很快他就想起来,这位和自己的取向可都是男。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推开鹿忻。因为鹿忻刻意压低了声音跟他说话。   “你记得我奶奶是怎么死的吗?”   汪森记得,或者说长大后他又重新去了解过:“他杀。”   “凶手到现在都没找到。”   “你去当记者是为了查找以前的资料方便?”   “对。”   “所以你是找我来帮你找凶手的?”   “上次在刑警队见到你,还以为你是警察。”   “如你所见我只是个学生。”   “至少你见过她,虽然可能没什么记忆了,我觉得你还是能帮到我。”   “奶奶的遗物都在我那,有空你可以去我那取。或许我能去警局的资料室看看。” 汪森想起董彦钟那张冷脸,又加了句,“你别抱太大期望。” 第41章 39.人都会有些小毛病   酒吧离学校很近,尤其是北门。几句话的工夫两人就走到了门口。进了校园就没那么多不安定因素了,想说的话也说完了,鹿忻拐进了那家便利店的方向,汪森掏出手机,边走进校门边拨出了电话。   “我回来了。”夏夜沉静,校园里几乎没了人。鸟雀也都睡着了,现在还能听到的,就是远处河塘边青蛙的叫声。但那声音很远,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在他所处的地点,汪森觉得自己的话说出去仿佛有回音。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但没有刚睡醒的疲倦。   汪森打电话之前看了时间,他想着要是人睡了他绝对不打第二遍。太晚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明天再说也是一样的。没想到对方接电话的速度这么快,就像一直在等着他打过来一样。   “你,还没睡?”   “还没。”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汪森愣是在盛夏惊起一身冷汗,就听手机里的声音转到了身后:“你白天找我想说什么?”   大变活人的魔术平时在舞台上看看还可以,在这种寂静无人的夜晚,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被吓到连退了好几步的汪森捂着跳动过快的心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盛情楠挂断手机放回口袋里,迈着长腿向他走过来:“你想去我们资料室看看的时候。”   “……”这不是还没计划好就被抓了个现行?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狡辩,盛情楠替他岔开了话题。   “白天想跟我说什么?”盛情楠拍拍他的左肩,让他跟上自己,别一直杵在原地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大半夜要是有人路过准保被他吓个好歹。   汪森有点委屈,他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他表情那么吓人都是被盛情楠吓出来的,就算有人被他吓到,连锁反应的罪魁祸首还是盛情楠。不过这会儿他懒得计较了,毕竟大半夜愿意出来听他说话,盛情楠真的是很照顾他了。   “何ジ我发了一封定时邮件。”   盛情楠微侧过脸看向汪森:“他跟你说了什么?”   提起信的内容汪森就头大,他倒是能完整地背出来:“我以死明志,任鲜血漫天;你寻寻觅觅,却毫无头绪。美丽的风景在等着你。”   短暂的停顿,一旦安静下来,两人走路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数倍。而后盛情楠问:“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被问得更懵的汪森:“我吗?没有啊。”   从盛情楠的角度来看,何サ恼夥庑胖邢仁浅腥狭俗约旱淖镄校而后嘲讽了汪森。何ト衔汪森在找什么东西,而且不得要领。如果汪森没有说谎的话,可能是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找东西?还是他理解的不对?   何フ飧鋈耍可能还有很多他们没能找到的社会关系,但是现在他自杀了,他们总不能对着死人问一堆问题,那也得不到回音啊。案子已经结了,官方不会再围绕他的事情耗费人力,靠自己再去翻找就不是容易的事了。   可怜的汪森除了他还能依靠谁呢?盛情楠像刚刚鹿忻那样揽过汪森:“他应该还是要跟你说什么的,有空你来找我一趟吧。”   这对汪森来说可有点刺激,他都没听清盛情楠后半句说了什么。   老实说刚才鹿忻这么做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推据,直到鹿忻在他耳边说话,他明白这不是一个亲近的动作,而是他不希望有别人听到他们的谈话,才放松了些。   可这会儿的盛情楠,怎么看怎么感觉,汪森都只能感觉到暧昧的气息。他想抬头看他一眼,却怕对上目光,只好一直低着头,随着对方的动作走。   盛情楠的体温偏高,夏末的夜里就算不燥热,离得过近也不会让人感觉舒服。但就是这样,汪森依然甘之如饴,他还悄悄捏了捏盛情楠自然下垂的指尖,动作很轻,那是属于他的调皮。   手指被捏了盛情楠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只是那一瞬他觉得自己被捏的可能不是手指,而是什么别的,更敏感的地方。他只是低头笑了笑,那种无声的,不会被身边另一个人察觉到的笑意。   “你肩上的伤,好了没?”盛情楠关切地问。   “快好了。”汪森自己也拿不准,反正他现在可以随意使用右手,只要不去撕扯伤口,问题不大。因为晕血,他一直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像这种需要缝合的伤口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他才知道自己的皮肤愈合速度竟然这么慢。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他有点在意。   从北门到宿舍的距离,就跟从深夜酒吧到门口的距离一样短,很快只亮着门廊灯的宿舍楼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太晚了,早点睡。”盛情楠盯着汪森走进宿舍楼,又加了一句,“酒吧那种地方,少去。”   这句话的背后就摆明了盛情楠大晚上没睡觉跑过来是不放心他。汪森背对着盛情楠,正面面对的时候他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会儿脸上都快笑出花来。等他走进楼门,偷偷从宿舍大楼的玻璃门向外望去,盛情楠正一步步走进夜色。   颀长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晃动,其实看不太清楚,但只要知道是那个人,汪森的嘴角就忍不住上翘。直到那人影再也看不见,他才转身上楼。   第二天汪森没有课,就又来到了市局刑警队。   市局的档案室在9楼,盛情楠带着汪森走到电梯间,手已经搭上了一旁楼梯间的门,想了想又收了回来,另一只手按下了电梯旁向上的按钮。   提示音响起,电梯门打开,汪森注意到盛情楠迈进电梯的脚步有几分犹豫。   他感觉到,盛情楠似乎不想坐电梯。   我们的盛大队长深信墨菲定律,这个倒霉定律也从未让他失望。   电梯突然停下,头上的灯闪了两下也灭了。   这电梯看起来不像年久失修的样子啊?   汪森想掏出手机打个电话,手突然被握住了。   电梯里只有他和盛情楠,握住他手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他有些怕高,但不怕黑。盛情楠的担忧没什么必要。   很快他就发现,盛情楠不是在安慰他,好像是在向他寻求安慰。   握着他的手掌心微微沁出了汗水,一向掌控主导权的盛情楠破天荒的一句话都没有说。汪森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偷看了盛情楠的表情,他没敢开闪光灯,怕吓到对方。只见他嘴唇发紫,似乎有窒息的征兆。   这症状,八成是幽闭恐惧症了。   “姐夫?”   没得到回应。   “盛队?”   可能是盛情楠对队长的身份的责任感让他恢复了一些,他还是没说话,但握着汪森的力道大了些,仿佛在告诉他,“我没事”。   话都说不出来,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电梯里有故障报警铃,汪森按了下去,还算好用。为了保险他还给郑梓铭打了电话,电梯里信号还不错。   “哥?”   “我们被困在电梯里了。”   “你们?电梯?你和队长?”   “对。”   “你们在几楼你知道吗?”   这个汪森还真没注意,他的注意力大都放在了盛情楠身上。   耳边传来一个不稳定且有些沙哑的声音:“大概是7和8之间。”   很快就能听见郑梓铭在电话另一边的喊叫声,直到人跑到电梯门外,他依然举着手机。那边汪森早就按了挂断。   “盛队?师父?哥?”   “在呢。”   汪森的声音过于淡定了,盛情楠在他的感染下稍微好些,但也只“嗯”了一声。   “你们再等等,电梯维修的师傅已经到了,马上就能放你们出来。”   汪森任由盛情楠抓着他的左手,有点疼但没吭声。然后他把右手覆了上去,凑近一点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闭上眼。”   黑暗中看不清东西,盛情楠听着那近似蛊惑的声音,老老实实闭上了眼。   “想象一个让你安心的地方。”   “什么地方?”   汪森略一沉思:“审讯室?”   “嗯。”   “对面坐着你最想抓住的犯人。”汪森顿了一下,他突然很好奇问,“是谁?”   盛情楠仿佛感到私人领域受到了侵犯,睁开眼瞪着这个不够格的心理医生:“?”   汪森收敛了自己的好奇心道:“我在帮你放松。”   “嗯。”盛情楠又重新闭上了眼。   “你想问他什么?”   “我……”盛情楠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尽管黑暗中看不清楚,汪森还是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判断出来。他听到盛情楠说:“我不知道。”   电梯门被破开的时候,外面的光线照进来。盛情楠在那一瞬间松开了手,汪森揉着自己被捏得通红的手背,一抬头就看见郑梓铭那张阴魂不散的脸。   从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我怕黑。”汪森解释道。   郑梓铭恍然大悟,在心里给汪森的脆弱又添上一笔,跑去督促电梯维修的工人了。   “谢谢你。”盛情楠这声道谢是为了他维护自己的面子。怕黑虽不是多丢人的事,但能不让下属知道当然更好。   “你平时不坐电梯?”   “我办公室就在5楼。”   汪森当然知道他的办公室在五楼,他去过多少次了。不过这会儿盛情楠的意思是,五楼这种高度,爬上来刚刚好,用不着坐电梯。   利亚亚里   汪森:你这一身肌肉是跑楼梯练出来的?   盛情楠: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郑梓铭:真的吗老大?   被郑梓铭蠢到无语的盛情楠翻了个白眼: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这么傻? 第42章 40.越是简单才越难   “我今天还能去档案室吗?”   “倒不是不可以,”盛情楠话说一半,想起电梯里汪森趁他意识不算清醒时的问话,眯起眼仔细盯着人看了会儿,才问,“你是坏人吗?”   汪森被看得有点心慌,强自镇定说:“你总是提醒我,别忘记你的职业。”   “所以呢?”   “你自己判断啊!”   盛情楠笑了。这个嘴上不饶人的弟弟,他不讨厌。   档案室陈列着一些宣传报道,大多是一些媒体材料。   虽然跟盛情楠有着亲属关系,汪森对警队来说还是个外人,内部资料是不会让他接触的。这一点汪森也清楚,他很满足了,就这些可以查阅的资料,也比他在图书馆能拿到的多了不少。   不过这里疏于管理,基本上能保证资料按年份摆放,其他的,跟图书馆的阅览室没法比。   盛情楠在一个角落倚着书架翻手机,没注意到汪森已经走到他面前,正伸手去够在他头上位置的一份材料。   档案架上层的位置有点高,身高不给力的汪森踮起脚尖试了两次,只把档案盒向里推了一点。他懊恼地尝试了第三次,十分不巧地失去了重心。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向后倾倒,后脑勺会跟架子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突然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面前的盛情楠下意识地用一边胳膊揽住了他,精准地把人圈在了怀里,另一只手还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   这跟那天安慰他的半个拥抱不一样,这次他被抱得很瓷实,他不仅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气息,甚至能感觉到盛情楠的心跳。   盛情楠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似乎想要安抚对方的惊魂未定,语气很温柔:“你想要什么?”   殊不知他这一问,汪森原本就涨红的脸根本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他害怕自己会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而且盛情楠这句问话指向不明,汪森担心自己会一激动回答“我想要你”。   从成年之后他好像还没跟什么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他对亲密关系一直抱有恐惧,何况现在抱着他的人还是盛情楠,他感觉自己的心可能不跳了。   距离这么近的盛情楠还在等着他的回答,汪森只得继续低着头,手指了指上面的架子。   盛情楠把他放开在一边,转身伸手就够到了汪森试了几次都失败的那个档案盒。一排盒子整整齐齐,只有那个盒子凹了进去,盛情楠一眼就发现了。他用手拂了拂上面的灰尘,看清档案盒上的文字,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查这个案子?”   “我就看看,”汪森狡辩,“查案子是你们的事。”   “这案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汪森听到这种审犯人一般的口吻,刚才的心悸全然都不见了,顿时生起气来,语气冰冷:“我不是犯人。”   盛情楠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大反应,赶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盛队您去忙吧,这里我自己可以。”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盛情楠自然不会再自讨没趣,带上门就走了。临走前还没忘了告诉汪森中午可以找他一起吃饭。   楼上汪森认真翻阅着好不容易拿到的资料,楼下盛情楠对着电脑查看调出的电子档。   他的权限比较高,可以查阅更多的内容。   汪森翻看的是十九年前的老街杀人案。这个案子盛情楠听说过,但并没有详细了解过。十九年前他还在读小学,短暂地在清堤市生活过几年,更多的时间都在隔壁市,听说的不多。   根据他调取的资料显示,案发地点在桐月巷,这地方有点奇怪,以前属于明城,现在属于清堤市,所以两边都有资料。死者是一个年逾七旬的老妇人,一个夏日午后,在自己经营的食杂店被一刀刺死,至今没有找到凶手。   乍一看不是什么难破的案子,偏偏就拖了十九年。   至于汪森为什么对这个案子感兴趣,盛情楠发现资料上记载了十九年前的案发现场出现过一个男孩。虽然身份信息被隐去了,从年龄判断,极有可能是汪森。他还做了个大胆推测,汪森晕血的毛病,很可能就是从这来的。   十九年前,盛情楠也还是个孩子,具体的事情,他还是得问问老前辈。他想起刚入职的时候的搭档老方,算算年纪他今年刚好退休。眼见着过了午饭时间汪森并没有来找他吃饭,盛情楠买了只烧鸡开车就奔老方家去了。   老方名叫方治,跟盛情楠搭档的时间不长,但两人相处得不错。   在一次行动之后,老方觉得自己年岁大了,跟不上刑警队这种突然接到高强度的任务就连轴转的工作,申请调到社区去做民警。上面看他确实已经年过五旬,不适合再在一线工作,很快就批准了。   在民警的岗位上工作了六七年,老方就退休了。盛情楠对老方有一种近似父亲的依赖。老方不是领导,没什么架子,虽然做了近三十年刑警,平日里却异常温和。如果不是那身警服,谁也不会想到他是个警察。   这会儿方治正站在自己二楼小阳台上浇花,看见盛情楠的车停在楼下,满眼都是笑意。他放下水壶跑去开门,门外的盛情楠刚要抬手敲门,门就开了。   “呦,盛队最近不忙啦?有时间来看我?”前段时间盛情楠忙着结婚,婚还没结完,又忙着处理案子,这才算闲下来。确实有段时间没来看方治了。   “老方,你还是叫我小楠吧。”   方治把盛情楠迎进屋就笑眯眯地躺在了摇椅上,指了指旁边一把藤椅让盛情楠坐。阳台上阳光正好,盛情楠坐下,被这一阳台的花花草草包围,心情似乎舒畅了些,不像刚才过来时那么急躁了。   “你是有事才来的吧?”两人的关系没那么多客套,方治也看得出盛情楠下车的时候那副样子,明显是想有事。他喝了口泡好的粗茶,就开门见山了。以盛情楠现在的身份,时间多宝贵方治自然明白,就算能多节约点时间让孩子休息,也比把时间浪费在虚头巴脑的客套上强。   盛情楠也没多废话:“什么都瞒不过您。是有事想问问您。”   “遇到什么难题了?”   “十九年前的老街杀人案,您知道吗?”   “那个案子啊,不是我经办的。”方治回忆的时候无意识地搓着手指,他漫长的职业生涯里经办过很多大大小小的案子,他记忆力还不错,都能记得个大概,不过猛地提起还是要整理一下思路的。“人手不够的时候我去帮过忙,了解一些,不算太多。”   “案发现场出现过一个小男孩?”   方治皱起了眉,这段他记忆深刻,一是因为那小男孩太小了,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哭闹不止;二是男孩形容的画面有些诡异:“是有那么回事。据那个孩子说,他看见一个大哥哥,正舔着刀刃,还冲他招手。他害怕,就跑了。”   “材料里没有写这些。”   “四五岁的孩子,又被吓坏了。他的话不能作为证言,而且那大哥哥多大,长什么模样,他也说不清楚。”   “您记得那孩子的名字吗?”   “名字可是不记得了,只记得是同住在老街的沙家的孩子。不过我有照片。”   “我看这张照片可爱,便要了来。” 老方拿出的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大一些的女孩站着,旁边的高凳上一个小男孩安静地坐着。“你知道,我的孩子那会儿也那么大。”   这张照片盛情楠在家里见过,那女孩是沙宁萱,男孩便是汪森。   这件事沙宁萱没跟他说过,她有可能是不知情。汪森更是问到了都不肯说,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这个态度,更让人怀疑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他想起了何ニ狼暗牧粞浴   汪森说要去找资料的时候他以为何ブ傅木褪钦饧事。可这件事好像没多难查,这不他就查到了?只用了一天。   “你们要重查这个案子?追诉时效都过了吧?”   盛情楠:“这案子一直都没破,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方治摇了摇头:“你看着简单,但往往越是简单才越难。”   这话盛情楠能理解。如果犯人布了个复杂的局,用了很多道具,那他在现场或是周围留下的线索就会越多。相反,凶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捅了被害人一刀,然后就跑了,这种情况下要是没人看见,确实很难调查的。尤其是当被害人和凶手之间,没有任何矛盾或是关系的时候。   很不巧,这起案子追查到后来,警方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线索太少,除了一个无法被采纳的证言,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线索。排查社会关系没用,他们走访街坊四邻,全都在说这位死者为人和善,没谁会跟一个守着食杂店的独居老太太有深仇大恨。老太太只有一个孩子,一家生活在外地,平时只有信件往来。至于遗产,老太太生前立了遗嘱,不存在遗产纠纷。   调查持续了几个月,可以说是毫无进展。那个年月没有现在太平,总会发生些大大小小的案件,刑警队人力有限,就慢慢放下了这边。   就这样案子被封存,直到现在。 第43章 41.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那位老人的家属没有来闹过警局吧?”   “没有,”方治边回忆边说,“老人有个独生子,生活在外地。他虽然悲伤,但没吵闹。可能是老人年纪大了,悲伤反倒不那么强烈。”   盛情楠认真听着,把他认为关键的信息一一记下。   时间太过久远,加上方治并不是当时负责侦办案子的人,能记得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正事说完,盛情楠聊起了家常。   “点点最近怎么样?”   点点大名叫方乐年,是方治的独生子。出生的时候是早产,小时候身体弱,方治就总带他去锻炼,上中学之后就长成了身体强健的大小伙子,羸弱的样子一去不返了。   提起儿子,方治的精神头更足了:“好着呢,昨天还打电话来气我。”   方治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希望他能回到自己身边。清堤市虽说算不上一线城市,但经济这几年发展还不错,可点点说什么都不愿意回来,父子俩一打电话就吵。   盛情楠笑着宽慰道:“现在年轻人都很有想法,你看我不也没回父母身边?”   被糊弄的方治毫不领情:“你父母就在邻市,点点在大洋彼岸,打个电话都要算时差,能一样吗?”   “我下次给他打电话,让他换个没时差的地方。”盛情楠讨好地笑着说。他知道点点是不会回来的,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老方开心些。   方治自然明白自己儿子多固执,也没把盛情楠的话当真,还开始把人往外轰:“问完该问的你就快去忙吧,在这里管我老头子的家事干什么?”   离开方治家,盛情楠又去一次何プ庾〉奈葑印R蛭是自杀,所以调查没有特别详尽,房子已经被房东收回了,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就剩原有的床和桌。盛情楠觉得应该是白来了,手搭上了桌沿。在桌子拼接木板的接缝处,他摸到了一张碎纸片。像是不小心扯断了,这片就卡在了那里。   盛情楠把纸片拿出来,这一面没有内容,翻过去,另一面有一个奇怪的图案,有点像鱼,又有点像剪刀。   “游鱼?”盛情楠低声惊呼。   叫做游鱼的人在远方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低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最近遇到了个难题。   他有一个代称为A的合作伙伴,他们合作了了不短的时间,这些年他经常会从A那里接到工作。他知道这人不好惹,所以每次都是尽心竭力,并且小心翼翼。   这次A提出的要求实在是让他很难办,尽管报酬丰厚,他还是想拒绝。   A要游鱼告诉他,他身边的内鬼是谁。   游鱼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他连A身边的人都认不全,怎么可能知道谁是内鬼?   结果A以半威逼半利诱的方式,让游鱼出现在了自己的组织里。   那个组织叫什么来着?Y?这人还真是喜欢字母。   他以前对A没什么认识,只直观觉得他应该是个财大气粗的黑老大,谁知一见面才发现,还是片面了。   这人的确不好惹,却不是像猛兽那样凶悍外露,而是一盒包装精美的毒药。明知道会死,你却还是想打开它。从他对待何ィ就可见一斑。   游鱼救下何ナ歉銮珊希夜里路过人造桥碰上有人跳河,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去救人了。然而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两次,就在他全心全意去找内鬼的时候,何ジA达成了协议。他还是要去死,不过这次要按照A的要求,死得其所。这样A会给他的继母一笔钱,足以养老。   这是何ッ蚊乱郧蟮摹K上次自杀唯一的担忧就是继母以后没人养老送终,A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他当然一切都按照A的指示去办。   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肚子饿得咕噜叫,汪森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早就过了饭点。   摸着空空的肚皮,汪森准备去盛情楠办公室翻翻有什么吃的没有,结果门是锁着的。汪森撇撇嘴,,就听到了熟悉的喊声。   “哥!”郑梓铭刚从外面回来,见到人大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汪森不想看见他,干脆没理他。前些天办陈h珞那件案子的时候,因为他受伤,郑梓铭几乎都围着他转,活脱脱一个专职保姆。他明明听盛情楠说郑梓铭今天请假了,以为今天能过得很安静。这下舒适的一天泡汤了,他低垂眼表示自己不开心。但这并不妨碍郑梓铭的热情,人已经跑到了他跟前。   “哥简直就是大宝。”   汪森还沉浸在自己的郁闷里,对郑梓铭的话只做出了最初级的反应,他问:“什么?”   “大宝天天见呐!”   汪森看着这个仿佛得了盛情楠真传,不管熬了几个通宵都活蹦乱跳的年轻人,忍不住吐槽:“你哪儿听来的老掉牙的广告词?”   “轩轩哥说的。”郑梓铭卖队友不会有丝毫犹豫。   汪森继续自己掏手机的动作,不想搭理他,肚子却不怎么争气,一直叫个不停。   郑梓铭扯着他到自己的办公室,在柜子里翻出泡面香肠递过去:“喏。”   “谢谢。”   “老大出去办事了,跟我说要好好照顾你。”郑梓铭真的不是嘴上说说的照顾,他跑到饮水机那边把水烧上,又打开泡面盒子,挤好各种调料包,用一把水果刀片好香肠,差不多水烧开了,端着碗站在旁边等着。   看着郑梓铭利落做着一切,汪森怀疑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年龄是否成年。最后他在心里吐槽:年纪轻轻的,难道当保姆有瘾?   最近没什么大案子,队里是种难得的轻松氛围,张冲和于连还双双休假把家还,剩下的人都恢复了早八晚五工作制,办公室里偶尔还会传出阵阵笑声。   左右没事,艾昭然的电脑上播着一部家庭伦理剧,他从午休开始看到现在,段一轩扔了支笔过来。   艾昭然眼皮都没抬,依然紧紧盯着屏幕:“干嘛?”   “几点了?董队一会儿看见你又要写检查了。”   “哦哦哦。”艾昭然赶紧点了右上角的叉,摘下耳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展开的手撞到了正端着泡面碗的汪森,双方都吓了一跳。   “嚯,我都没看见,你什么时候来的?”   泡面碗中的热水洒出来一些烫到了手,但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毫无自理能力的三岁小孩,汪森稳稳端着碗淡定回答:“刚刚。”   “是不是烫到你了?没事吧?”艾昭然拽出一叠纸抽塞进汪森手里,汪森接过连着泡面一起端到了玻璃茶几上。   等面泡好的工夫,汪森把在资料室查到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发给鹿忻,虽然这些鹿忻可能早就都知道了。   发送邮件之后,汪森看着自己拍下来的几张照片发呆。   这是他在那本资料册上翻到的另一个案子的情况,发生在朱奶奶被杀案之前,一个拐卖儿童的组织被捕,除了首犯在逃,其余人悉数落网。   这在当时是个挺大的案子,报道又多又长。   逃走的是个女人,年龄在四五十岁左右,相貌普通,体型微胖,扔在人群中绝对会泯然众人的那种。   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大家都叫她霞姐。   警察逮捕这个团伙的时候解救了一批孩子,但据犯人们供述,还有更多的孩子已经被卖掉了,警方又走上了漫漫调查路。   后来陆续找到了几个孩子,解救过程过于艰难,还有警员因此负伤,所以后续记录也有几篇。有些杂志报纸报道了买孩子的家庭和丢失孩子家庭的矛盾,尤其是那些孩子被拐卖的时候太小,已经在新家庭生活了几年,对亲生父母没有印象的,有的还打了官司,后续大概是失去了热度,报道渐渐少了,有些跟踪并没有结果。   还有原本就是就自己父母卖掉的,送不回去的孩子们。被安置在孤儿院,生活条件可能还没有之前好,也是引发了一阵的社会讨论。   这个案子看起来跟朱奶奶被杀毫无关系,但汪森就是看了很久。   除了拐卖儿童这种案子本身就很吸引人眼球,让他注意的点还在于,有两个孩子在这伙人被一网打尽的时候,被首犯带走了。   这很奇怪,谁逃亡会想要带两个孩子?这不是给自己添了两个累赘吗?据那些手下说,这两个孩子跟霞姐并没血缘关系,只是因为年龄大了不好出手,才一直带着。   也有人说,这两个孩子有时候会给霞姐打下手,在他们的犯罪过程中起到了比较重要的作用。   小孩子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性,更容易接近被害人。这个霞姐倒是深入研究过犯案套路。   让汪森放不下这个案子最重要的原因是,其中一个孩子的素描画像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霞姐从来没给这些孩子们拍过照,十九年前的手机也不带拍照功能,所以最后资料里记录的就是根据被逮捕的那群人口述的两张素描人像。两个孩子的名字没人清楚,在警方登记的记录里用的就是代号A和B。让汪森感到熟悉的是A,这个孩子看起来要比B年长几岁,不过相差不多。 第44章 42.女装迟早会来   面泡好了,汪森收起手机开始吃面,贴心的郑梓铭还递过来一个卤蛋。听说是他的私藏,汪森毫不客气地打开吃了。吃完他也没离开,就坐在郑梓铭他们办公室里等盛情楠回来。   这间办公室是整个楼层比较大的办公室,除了队里大部分人按需分配的格子间,还靠墙摆了四个单人沙发,中间两个沙发中间还摆了一个玻璃茶几。汪森选择在这里等的原因是,这里离盛情楠办公室只隔一间仓库,是他回办公室的必经之路。   他有考虑是不是先回去,最后决定在这等一等,关于十九年前的案子,他还有更多的事情想要知道。   盛情楠路过的时候郑梓铭先追了出去,他有事要汇报,等了很久了。   在他后面,汪森也起身跟了过去。   谁都还没开口,汪森和盛情楠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郑梓铭站在那等着两人打完电话。看盛情楠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应该是公事,而且不是什么好消息。至于汪森这边,看那皱眉的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听两人同时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问完时间,两人先后挂断了电话,相差不到三秒钟。   眼下这个空档似乎不是个汇报的好时机,郑梓铭先试探问了句:“队长?”   果然盛情楠没搭茬,自己开了个话题:“明天跟我出趟差,按一个星期准备,”盛情楠看着郑梓铭如遭晴天霹雳的脸,思考一下又改了口,“算了,一会儿让艾艾去我办公室,我带他去。”   周末又失而复得,郑梓铭的喜悦溢于言表。他放弃汇报了,反正不是什么急事,他转向汪森:“哥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噢,”汪森意识到是自己的表情出卖了自己,调整了一下,微笑回答,“没什么事。”   刚刚盛情楠接到了个十分不好的消息,一时间竟都忘记了汪森还在。这会儿他又不放心起来:“真没事?”   汪森迎着盛情楠关切的目光回望:“真的。”   “行吧,明天起我要出门,有什么事你就喊梓铭,我把他留下。”   “好。”   汪森接到的电话是白亦打来的,想找他帮忙。   白亦作为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顺利签了工作,在一家大医院的心理部门上班。平时接待一些来咨询和治疗的患者,不忙的时候还能跟着科研团队做研究,是份很不错的工作。   凭借着自身的优秀,他很快就找到了女朋友。   这位女朋友是清堤市电视台的主持人,平时负责播报新闻节目,闲暇时间也接一些商业活动的主持。   这次她周末接了一个漫展活动的主持,主办方是一个马上要上线新动漫的制作公司。   为了给自己的新动漫做宣传,主办方下了很大力度,布展花费不小,还邀请了几个知名coser来扮演新动漫中的角色。   但是原本定好出席活动的一个coser突然崴了脚,她要出的cos偏偏是最重要的女主角,这可愁坏了大家。活动周末就要开始了,衣服量体定做已经完成了,现在再临时换人重新做,一个是成本问题,再一个不敢保证能赶上活动。   白亦的女朋友突然想起她在男朋友手机里翻到过一张照片,里面有个人跟这个角色原本的coser还挺像,身材也差不多,就逼着白亦给这位打了电话。   被相中的女主角就是汪森。   出个cos汪森倒没什么意见,出个女装cos他就不太乐意了。但白亦恳求的语气又让他难以狠下心拒绝,所以刚才的表情很是纠结,才会让郑梓铭以为有什么大事。   挂了电话的盛情楠问了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汪森不是那种不会看颜色的人,既然能看出盛队有要事要忙,他决定下次再问朱奶奶和那起儿童拐卖案的事。   离开警局的时间还早,汪森便按照白亦给的地址找了过去。是一家服装定制的店,门脸不算大,推开门里面却别有洞天。   站在门外看那个黑色的小牌子,你怎么也不会想到里面竟然有百平米以上。你更想不到空间都这么大了,店里挂着一些或简单或复杂的成品就让这里显得杂乱无章。   汪森小心翼翼地绕开挂着的衣服,向里面走了几步,他听到里面有人在哼着一首他没听过的歌,结果艰难地走了几分钟,都没看见人。   “您好?”   里面传出开门的声音,然后一个烫着棕色卷发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脖子上还挂着软尺,手里的剪刀也没放下。穿着非常合身的暗棕色西裤白衬衫和成套的西装背心,整个人是那种平常人身上难得一见的精致。   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汪森问:“你就是替豆花的那个?”   豆花是原本要出演女主角的coser,他们这行基本上都是艺名。汪森已经从白亦那里听说了她的名字,就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又围着汪森转了一圈,好像很满意的样子:“应该不需要大改,换下鞋码就可以。”   “那个,”汪森看着拿着尺子量来量去的人,“我能看看衣服吗?”   “可以啊,”男人大手一指外间,“就那件,鹅黄色的,好看吧?”   汪森越过重重阻碍视线的衣服们以及布料们,远远看见一条鹅黄色的纱裙。好像是挺好看的,可怎么看,都像婚纱啊?   像是察觉到了汪森的疑虑,男子开始给他介绍。   “听说你是第一次出cos,没关系,我看你底子不错。那件是花嫁款的lo裙,你可以理解成婚纱,你穿上会好看的,就是得戴个假发,你这头发太短了。”说着他还在汪森头上抓了两下。   汪森不喜欢别人摆弄他的头发,有点不高兴:“我是男的。”   男人一脸理所当然:“我知道啊,我也是。所以能穿婚纱的机会不多,要珍惜。”   珍惜个鬼啊?!   “好了,两天之后衣服能改好,给我个地址,快递到你府上。”   汪森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纸笔,老老实实填了宿舍的地址。   “你读大学了?”   汪森懒得去纠正读大学和读研究生的区别,但对方的疑问增加了他的不满:“是啊,不然呢?”   “豆花才刚高中毕业呢。”   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老?   “你长得真幼。”男人说完笑了起来,笑得人摸不准头脑。   这人说话好难懂哦。汪森走出这家成衣定制店脑子里只留下这么一个印象,甚至都没想起来去多看一眼那件鹅黄色的“婚纱”。 第45章 43.做生意要诚信为本呐   盛情楠的办公室里,对面站着艾昭然,侧边的沙发上是董彦钟。   两位领导都神情严肃,一向多话的艾昭然也跟着沉默,不敢吱声。   许久不抽烟的盛情楠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才说:“邻省接到了个消息,我们的卧底有暴露的风险。上面决定放弃这次任务,让他回来。”   这个卧底是四个月前派出去的,卧底的是一个境内外联合的团伙,境内主要活动范围在邻省,涉及的行业非常多,牵扯到的利益链也很广。   邻省当时政界动荡,最后就在清堤市选了一个卧底,董彦钟是接头人。按说这种单线联系的卧底行动,除了董彦钟不应该有人知道,但偏偏盛情楠知道。   不是有人主动泄露的,只是这个卧底跟盛情楠关系很好,好到他这次卧底任务之前盛情楠竟然察觉了,还向上打了申请要求替他执行这次任务。上面当然不可能批准,如果要是认为盛情楠合适,他们肯定不会派一个刚执行完上一个卧底任务的人再次出任务,这个工作安排其实不太合理。但是翻遍了本省的所有在职警察,不是身居要职走不开,就是刚入职不久的小警察,竟然没能挑出一个能执行这个人任务的。   严格来说这个卧底的关系所属并不是清堤市局,之前是想把人调进来,结果刚通过审查,手续还没开始走,就接了这么个任务。   他的具体情况一直是董彦钟负责跟进,盛情楠了解得并不多。这次传出信号甚至都不是董彦钟收到的,而是邻省派出的另一个卧底濒死之际透露的,看来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为了接应这位卧底,上面选择在本周末的一次武器交易现场进行营救。   这次非法交易的消息也是卧底在濒死之际传达出来的。因为消息传出来之后,他就失去了联系。   现在警方知道的消息是,交易地点在明城,时间是本周末。明城虽然隶属邻省,但跟清堤市交界。加上本次想要接应的卧底的接头人是老董,所以邻省和明城那边发出了合作行动邀请。   撤出行动就意味着这次卧底行动失败了,盛情楠考虑的却不是这些,他更关注卧底的性命:“这时候回来安全吗?”   “总比继续呆在那强。”董彦钟也明白这时候撤出的风险,但他除了能协助行动组把准备工作做足,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虽然他是接头人,但本人并没有执行过孤军深入这么危险的任务。他太过慈悲,如果可以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去冒这么大的风险。所以他是希望卧底能早点撤出来的。至于对方的信息什么的,早晚有一天他们能不靠这种方式获得。   艾昭然听着两位领导探讨着绝密的行动,还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董彦钟看了一眼沉默端坐的艾昭然,问盛情楠:“你确定要带他去?”   盛情楠一脸为难:“梓铭太小了,我怕他经不住。”   “段一轩呢?”   “他家里还有个孩子。”   艾昭然站起身给董彦钟敬了个礼:“领导,我愿意接受这次任务,您就安排吧!”   盛情楠介绍起了当下的情况,以及他们布置好的两个方案。   如果能按照A计划顺利执行,艾昭然需要作为牵线人,参与双方交易的过程,卧底会给自己制造机会跟他走。   如果A计划失败了,B计划就是在交易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大闹现场,既要保证所有武器的收缴,还要保证出任务人员的生命安全,同时给卧底制造趁乱逃跑的机会。   这就很难了。   刚才之所以差点选了郑梓铭,是因为警方抓住了这次交易的牵线人,是个特别年轻的男子。盛情楠队里最年轻的就是郑梓铭,去了郑梓铭看起来年轻的是段一轩。   这位牵线人在道上很有名,但信誉不怎么好。据说如果他觉得有危险就会立刻逃跑,毫不留情终止交易,很可能还会留点线索给警方,以防止对方回来找他算账。借他的光,警方为此也端掉了不少黑暗势力。   所以找他做生意的人几乎都是走投无路才会去找他,也有人认为他是警方的卧底。这次的事就是他给警方放出了消息。前期的几次信息搜查危机四伏,这他决定放弃这次生意给警方卖个好处,条件是警方必须考虑帮助减轻他的刑法。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男子把他知道的所有消息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提供武器的组织是“松鹰”,这警方已经掌握了,他们卧底所在的组织就是松鹰。下单的组织是最近刚兴起的Y,这是他们没想到的。让他们更没想到的是,帮着Y牵线的人不是这个男子,而是在清堤市乃至临近几省都挂名的“游鱼。”   “你见到游鱼了?”意外得知游鱼的消息,这不得不让盛情楠多问。游鱼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每次他们发现点踪迹,他就像鱼入大海一样,消失彻底。   年轻男子摇头:“没人见过他,但是肯定是他。我们这圈子,没人敢冒用他的名号。”提起游鱼,男子眼里的崇拜不言而喻,那是他这行的巅峰,他一直以游鱼为目标,没成想才刚出道两年,就搞不定了。   游鱼在这里面掺和,让事情的不确定又上升了一个等级。他只是一个中间人,这个中间人在他们的圈子里是跟成功划等号的。谁能请动游鱼,除了给自己增加信心之外,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游鱼的出场费相当不便宜。说出场费不太恰当,他从来不出现,只会指挥行动,充当一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这次行动的危险性摆在那,盛情楠还是希望稳妥一些。而且他信不过这个提供信息的人:“跟魔鬼做交易,靠谱吗?”   董彦钟不知是真的相信还是在安慰彼此:“明城那边以前按照他留的线索处理过几次案子,还从没出过意外。”   “明天出发,跟着明城熟悉一下行动部署。” 第46章 44.漂亮的娃娃出场了   周六一早,汪森找了任越帮他穿那件他自己搞不定的裙子。   他僵坐在凳子上已经半个小时了,任越还在穿裙子后面那两根绳子,汪森第N次问:“系好了吗?”   “快了快了,”任越第N次这么回答。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敷衍,便问汪森,“你为什么不到现场在换啊?”   “这绳子在背后我自己系不上,现场又没有我认识的人。”汪森看了眼时间继续催促,“快点,要来不及了。”   “就好了,这破绳子我也是第一次系。”任越一个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的独生子,接触最多的女性就是自己的妈妈,可他妈妈又不会让他帮忙穿婚纱,这可难坏了他。他看着自己系的那丑到不忍直视的蝴蝶结,只能安慰自己这套裙子有头纱,一会儿盖上就啥都看不见了。   汪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坐了太久脖子都不会动了。   “假发你不戴上吗?”   那位说话很难懂的裁缝昨天不仅快递来了衣服,还包括一系列的配饰,连假发和鞋子都准备了。现在那顶假发就摆在他们两人的桌子中间,金色的波浪长发,汪森伸手撩了一下发尾,质感还不错。   “这玩意要怎么戴?”   对自己的发量始终很自信的任越也没接触过这玩意:“就,随便戴上?”   汪森看着镜子里穿着鹅黄色纱裙的短发少年,确实怎么看怎么别扭,咬咬牙就把假发套在了头上。   金色的波浪长发,衬得本就干净的脸色更加白皙。微曲的额前刘海,加上两颊的碎发都让汪森的脸型看起来不再是圆润可爱,多了几分清丽,却不失甜美。   “看我一眼。”   “嗯?”   手机自带的相机应声而响,任越记录下了这世纪一幕。   “你偷拍我?”汪森越过任越的肩去抢手机,说什么都要把照片删除的架势。   短短几秒钟照片提示上传网盘成功,任越放心地收回手:“我拍得挺光明正大的。”   “删了。”汪森腮帮子鼓起来,通常这样表明他生气了。   “一会儿你到现场,对着你的镜头少不了。长枪短炮的,你还能都让人删了?我这是提前帮你适应一下。”   汪森被他说服了。拎着那双比假发还夸张的鞋子出了门。感谢奇怪的裁缝充分考虑了他的情况,没弄来一双高跟鞋。   活动在星贸商城一楼,在北路区紧挨着市中心的位置,汪森把鞋子和头纱扔上车,尽管他并不喜欢在人满为患的商场附近停车,但就现在这副打扮,他宁愿在停车上耗20分钟也不想被路人围观。   停好车从电梯出来,按照白亦发给他的位置找到后台,人群中白亦还是那么显眼。他身边的高凳上坐着一位看着就很般配的女人,化着得体的妆,正认真地看着手卡上的内容。   他打了个招呼,白亦冲他招手让他过去。   汪森这裙子虽然没有拖尾,但层层叠叠的纱导致这衣服史无前例的重,他平时穿惯了轻便的运动服,这会儿走得很吃力。   “小白哥。”   白亦看他的眼中丝毫没有掩藏惊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白亦的手搭过的地方是裙子的蕾丝宽肩带,汪森右肩的伤口最近在愈合,导致他老是觉得痒痒的,又不敢去挠,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白亦注意到他的神色,以为他是对这次出女装的不情愿,赶紧扯了个话头,向他介绍一直低头看稿子的女子:“这是宋郁,我女朋友。”   宋郁只看了他一眼,就得出了结论:“这衣服你穿比豆花好看,就是这妆发……”   “我叫汪森。”   宋郁对他叫什么兴趣不大,她喊过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跟她说了两句,她就把汪森带到了旁边的化妆台,帮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戴好头纱,又在他脸上描描画画,可能有个十分钟?汪森再睁开眼,镜子里的人他都不敢认了。   化妆师却对这装扮依然不满意:“裙撑穿一下,需要我帮忙吗?”   “我自己应该可以。”   化妆师看着汪森来回比划,掀起他的裙子就要帮忙,汪森条件反射推开了她。   “我来吧。”白亦接过了裙撑,带着汪森进了换衣间。   “小白哥,我……”汪森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过大了,化妆师小姑娘被他推了一个趔趄。   “我知道你不喜欢跟人太亲近,你自己换,我告诉你怎么穿。”   “谢谢。”   活动开始之后汪森才见到今天的男主角,穿着一身白色的骑士装,期间有些红色和金色的点缀,腰侧挂着一个白色剑鞘,看重量里面是真的有一把剑。   所以这是个公主和骑士的动画?   汪森对动画电影电视剧都不太感冒,他对自己的生活都兴趣不足,对别人怎么过日子就更提不起兴致去关注了。   但是刚才在换衣间白亦对他进行了“洗脑”,男女主是有些亲密动作需要摆拍的,希望他今天能配合一下,千万别像刚才对化妆师那样反应那么大。   等一切都穿着妥当,原本选定的女主角豆花拄着拐出现在了后台,给汪森恶补了这个人物设定,还教给了他一些基础动作,短暂的指导之后她初见汪森的那点惊喜都没了――这人也太僵硬了,他们哪儿找的?   出来之前汪森还记得要尽力控制自己的步伐不要太大,等换上这双鞋才发现他根本走不快。这鞋虽然没有跟,但一点都不合脚。   脚上传来的痛感从小腿一直蔓延到脑子里,汪森想:我可能出演的是小美人鱼吧?我一会儿不会变成泡泡吧?   脑补过度的汪森对面,现在这位姗姗来迟的骑士正礼貌地弯下腰,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伸到他面前,向他发出了邀请。   汪森极力控制着心里的不爽,脸上还要保持微笑,把手指轻轻搭了上去。完成了第一个既定动作“初遇”,汪森面向观众提起一边裙角,屈膝致意。   从他走出后台开始,照相机的快门声就没停过,这会儿更是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任越没说错,他的肖像一点都不值钱。   汪森还在一众举着照相机的人里看见了鹿忻,他今天穿着件XX电器的红色背心,举着照相机。鹿忻不知是没认出他还是拍打扰他,只顾着拍照。   舞台布景有五个主题,除了刚才的“初遇”,还有“守护”、“相恋”、“求婚”、“婚礼”四个,每个动作豆花都撑着一只脚艰难地示范了一遍,汪森倒是都记住了,现在他就希望赶紧走完流程。   前面几个都没什么问题,最后一个场景切换到教堂,有人送上一束手捧花,汪森从骑士手中接过,眼尖的他发现里面夹了一张卡片。   起初他没多想,以为是花店送来的时候插了个可以顺便打广告的祝福语。这个动作结束之后他可以去休息一会儿,舞台交给主持人有些推介,他就拿着花束跟骑士一起回了后台。   他把花随手放在化妆台前,那张卡片掉了出来,发出脆响。   这就不能不让人注意了。他捡起卡片,轻轻推开有虚接的地方,这是个卡片是U盘。   汪森把U盘放进自己带过来的背包里,接过骑士递过来的水杯,说了句“谢谢。”   骑士笑了:“还真是男孩子?”   这很容易误会吗?汪森没出声,但明显不太高兴。   “我没别的意思,是夸你好看。”   我谢谢你哦。   “咱们的赞助商活动结束之后还要接着搞促销,如果你愿意一起的话,我们可以拿双倍的工钱。”   还有工资的?怎么没人告诉我?   “还要穿着这个?”   “当然。”   汪森断然拒绝:“那算了。”   “看来我只能去挣一份普通的促销工钱啦。”骑士看起来有点遗憾,但没有很苦恼,是个知足常乐的性格。   “我叫莱斯维。”骑士想起来自我介绍了,虽然并没有人关注。他依然礼貌地伸出了手,这次是友好的握手姿势。   汪森把手递过去,没去思考对方提供的名字是真名还是艺名,反正他只有一个名字:“汪森。”   活动是上午9点钟准时开始的,预计时长是两个半小时。等前面宋郁介绍完各位领导和主创,主创们再讲讲创作思路,遇到的难题,心路历程什么的,他们大概可以休息四十分钟。   汪森已经习惯了这件衣服的重量,但是这双鞋子怕是再怎么穿都不会合脚了。他瞥了眼站在门口的莱斯维,悄悄把脚从鞋子里拿了出来。莱斯维看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脚上有些地方有被磨破的趋势,汪森打开创口贴盒子,一个一个像贴布艺一样把小伤口贴好。出血这事儿对他来说比一般人要麻烦,他琢磨着能不能不穿这双鞋了。   之后公主和骑士就随意在场内走动就可以了,没有固定的要求,站着不动也可以。   为了减少摩擦,汪森大多数时候都站在那,应着几位拍照的摄影师的要求摆几个动作。 第47章 45.调虎离山和……   明城。   一切准备妥当,艾昭然穿着明城刑警队准备的衣服坐在车里等信号,就在这时董彦钟突然冲手下打了个手势:“等等。”   与他同车的盛情楠:“怎么了?”   “我收到了他发来的信号,说这次交易取消了。”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盛情楠脸色一沉,这可不是好兆头:“彻底暴露了?”   董彦钟摇摇头:“又不太像。”   盛情楠跟明城这次活动的总指挥说了这个情况,耳麦里很快传来指示。   “撤吧,他们不会来了。”   既然行动取消,继续呆在明城没什么意义,盛情楠三人立即打道回府。   明城警方劝他们多留一天,反正是周末又不急着上班,大老远来一次总得给他们个招待客人的机会。但盛情楠老觉得心里不安,还是快点回去放心。   回去的路上艾昭然开车,盛情楠翻着手机看新闻,边看边叨咕:“感觉怪怪的。”   董彦钟还在盯着加密手机里,他的卧底发回的消息:“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艾昭然以为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希望他还平安吧。”   “艾艾问一下队里有什么事没。”盛情楠说完才反应过来艾昭然在开车,打了个手势让他继续开车,他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   “你觉得……”董彦钟心下明白了盛情楠的担忧,也关上了手机专心等着队里的消息。   等电话接通的时候盛情楠喃喃自语:“我好像是被支开了似的。”   今天值班的是于连,接起电话很快翻出了本市今天的案件:“队长,除了几起车祸和闹事的,比较特殊的只有一起毒杀案。”   “毒杀案?”   “北路区接的,在星贸商城,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盛情楠当下做了决定:“不回队里了,先去星贸一趟。”   奔向星贸的路上,盛情楠还喊上了郑梓铭。出差的机会让给了艾昭然,这种临时性加班还是躲不开的。   没想到的是,郑梓铭此时就在星贸商城。   手机开了免提,艾昭然凑过来:“你为什么在那?”   “哥在这。”   盛情楠脱口而出,焦急的情绪难掩:“他没事吧?”   郑梓铭有点沮丧:“现场太乱了,我找不见他了。”   眼见着领导眉头紧锁,艾昭然猛踩油门,车速陡增。   这边活动一结束,汪森第一个动作就是回后台换回自己的鞋,然而还没等他走到后台,商场中心的促销区人群纷乱,他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他声音不大,像喃喃自语,但有人回答他。   “出人命了。”   汪森循着声音去找,却不见这声音的主人在哪儿。   穿着这身穿越人群可太费劲了,不管有什么还是换回衣服再说吧。汪森这么打算着,一扭头就看见鹿忻面色惨白站在通道口,手机举在耳边迟迟没有放下,目光呆滞,依然没有看到汪森。   鹿忻在电话里得知,刚才帮他负责临时抽奖的人中毒了,现在生死未卜。说是抽奖箱被人动了手脚,如果不是他要去厕所,现在躺在地上等救护车的就是他了。   半晌他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来,看见远处今天的公主正抬眼望他,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   汪森放弃了回去换衣服的念头,走向了后台的反方向,来到鹿忻身边,鹿忻把情况大概跟他说了一下。   “你得罪什么人了?还是哪个债主找上门了?”   鹿忻苦笑:“债主会嫌我命长?我死了债不就黄了?”   这道理汪森当然也明白,只是就他了解的鹿忻,除了欠了一屁股债,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要真是冲着你来的,你现在依然很危险。”   既然对方投毒没能杀得了他,不好说今天还会不会再次下手。可眼下警察都在促销区维持秩序,他们两个就是把这些说给警察听,也得有人信啊。   无凭无据的,再被认定个被害妄想症就糟了。   汪森试图快走几步把鹿忻带往后台,打算换身轻便的衣服,遇上什么事方便应付。人群现在都集中在商场进出口和中心促销区,他俩所在的位置较为空旷,只零星有几个工作人员路过。   后台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子,这件衣服是今天活动的工作服。工作人员很多,大多是负责搬运舞台道具布景的,还有调试音响设备的,汪森没留意过,自然也不认识这个人。   男子向他点头致意,汪森为了回应他也点了下头。他推开门刚要进去,一直站着的男子突然抽出一把匕首,冲着他身后的鹿忻挥去。   汪森只来得及推开鹿忻,就穿着这身衣服,就是盛情楠也做不出什么御敌动作,何况汪森本来就不算灵活。   不过就这么一下,也够让鹿忻反应过来,撒腿就往人群那边跑,汪森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拖着黑衣男子不让他过去。   男子气急败坏,手中的匕首划破了纱裙的大裙摆,汪森微微有些心疼。这裙子应该不便宜吧,他想。   “你放开我。”男子第一次出声了,不是凶狠的命令,倒像是在跟人商量。   从他的声音中,汪森听出他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就更不撒手了。   眼见着鹿忻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男子似乎放弃了,用力掰开汪森扯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扭到背后,把人向前一推,往商场的后门跑了。   刚从西门方向进来的小警察扶住了即将摔倒的汪森,露出错愕的表情:“是你?”   汪森很快想起了这小警察是谁。这是何コ鍪轮后北路区派来对他进行询问的警察其中年轻的那个。   “是你。”   见到熟人没事,状态还比上次见面好了很多,小警察嘿嘿一笑:“我叫付麒祉。”   像今天这种大型活动,是有报备过的,北路区公安局派了人在附近留守。不过通常这种活动不会出什么大事,活动主办方会跟保安公司提出需求,他们负责维持现场秩序,公安局只派了几个身强体健的年轻人,以防有意外发生。这一出事现场就混乱了,还好这里离北路区公安局很近,增援很快就到,付麒祉就是其中之一。   他见前面局面已经得到了控制,他肚子疼得厉害就来这边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正见汪森重心不稳,就扶了一下。   汪森还盯着那人跑走的方向,问付麒祉:“你们在后门安排人了吗?”   “后门?”付麒祉摸不着头脑,“有两个人,怎么了?”   汪森看了看已经消失无踪的人影:“算了。”   星贸商城四通八达有五个可以出入的大门,还可以走地下停车场,要在这么多人里找一个穿着最普通的工作服黑T恤的男子,工作量可不小。而且他这一次又没得手,是会就此离开还是在商场里继续寻找机会,谁也谁不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确实是冲着鹿忻来的,所以汪森把鹿忻的情况跟付麒祉说了一下,让他尽快找到人,把他保护起来。   了解了大概情况付麒祉就去跟大部队会合了,汪森终于有时间回后台换回自己舒服的运动装。   他刚才表演的时候是没带手机的,这会儿回到后台,听到自己手机响,才接起。挂断电话发现有很多人给他打了电话,郑梓铭打的比较多,盛情楠也打了几个。   还有任越和鹿忻。   他先给盛情楠回了电话,估计郑梓铭跟盛队应该在一起。任越见他没回电话留了言,不是什么着急的事。鹿忻的电话是刚打的,他揉揉自己的脚,虽然商场地面打扫得很干净,光脚还是难免遇到几个小石子,他被硌到了。鹿忻回电话,还穿着那件已经破损的纱裙,脱了裙撑坐在高脚椅上。   盛情楠三人进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门被推开,还在打电话的汪森直接从高脚椅上蹦了下来,赤脚站在地上,任由电话那头的鹿忻大声“喂”、“喂”地喊,他都没法回应了。   他没想到盛情楠他们来得这么快,他还没换衣服。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他这一身经过刚才那一阵推搡,他刚才发现丝袜不知在哪里刮破了一个大洞,加上裙摆撕裂大半,头饰半挂在假发上将掉未掉,左手的手腕红肿,假睫毛刚撕掉一边,脸颊被蹭上了口红的痕迹,活像遭受了什么凶残待遇。   老大哥董彦钟确认了一下屋里没有其他人,揉揉鼻子,硬着头皮开了口:“那个,汪森在吗?”   这下更尴尬了。汪森从盛情楠越来越皱的眉头里分析出了对方似乎认出他来了。但董彦钟肯定没有,至于艾昭然……他突然喊了自己。   “?”   汪森拎起背包以最快的速度躲进了换衣间,迅速换好衣服出来,才敢跟盛情楠说话。   他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语气中尽是求饶:“姐夫。”盛情楠没搭理他,他又小心地跟董彦钟艾昭然都打了招呼。   这一出大变活人直让董彦钟说不出话来,摆摆手表示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艾昭然倒是坐在小沙发上挺开心的,拿着手机给郑梓铭发信息喊他过来后台集合,顺便问问有没有拍到今天汪森的公主照。 第48章 46.故事又回到了一开始   郑梓铭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还带了两个北路区的警察和依然警觉着四下张望的鹿忻。   “受害者叫莱斯维,刚才跟哥接触比较多,所以北路区来做个例行询问。”   听到这名字,汪森呆愣了几秒:“是他?”他对莱斯维印象不深,只觉得是个还算礼貌的年轻人,做一些比较亲密的动作之前都会先征求他的意见。今天为了出席活动,莱斯维也做了造型,妆发应该都跟平时不太一样。如果是平时走在街上,遇见可能都认不出。   虽然刚才活动几乎都在一起,但汪森确实刚刚认识他,两人的交流也仅限于中间休息的时候在后台那几句话。   莱斯维有邀请他一起参加促销活动,他拒绝了,莱斯维就说要自己一个人去。汪森能跟警察说的就只有这些,别的他就不知道了。   做完记录的付麒祉拍了一下鹿忻的后背,把人吓了一跳。然后他问汪森:“我一直跟着他,看着挺安全,没人盯着他,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他怎么在这?”艾昭然一指鹿忻,他记得这个年轻人。   付麒祉跟艾昭然见过面,知道他是市局的刑警,敬了个礼才说:“这位同学跟他都说那个毒杀案是冲着他来的,我就把他带来了。”   进来之后就没再出过声的盛情楠发话了:“把他留下吧,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这发号施令的架势一看就是领导,但付麒祉不认识盛情楠,一时进退两难。还是艾昭然给做了介绍:“我们队长,盛队。”   “噢,”付麒祉又敬了个礼,“盛队好。”盛情楠的名号他是听过的,但还没有机会见到人。   既然上级领导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付麒祉就跟着自己的同事一起回去了。   投毒案有北路区接管,现场秩序也在渐渐恢复,盛情楠他们继续留在这里没什么必要,   在汪森接受了相关询问之后,他们就一起回了市局,带着惊魂未定的鹿忻。董彦钟还要处理卧底的事情,没跟他们回市局,直接去了省厅。   刚进办公室,盛情楠就接到了北路区打来的汇报电话,几个字就说明了情况。   “蛇毒,人没救回来。”他停住脚转身告知门外几个人,进了自己办公室。   鹿忻登时跌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声音都有几分颤抖:“真死了?是冲着我来的?”   郑梓铭安慰他:“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可能就是冲着那位先生去的。”   这话鹿忻是不会信了。要不是冲着他,就不会有后面那次刺杀。虽然没成功,但足以说明问题。   汪森作为家属,陈h珞案的时候在这呆了一个星期,对刑警队的布置已经相当熟悉,他接了杯水放在鹿忻手中,在他旁边坐下,郑梓铭则坐在了另一边。   “你得罪了什么人?”郑梓铭问。   鹿忻握着水杯依然焦虑,但警局这个地方让他稍微感觉安全一些,可以回答思考问题:“我,我不知道啊。”   “该不会是因为刘蹊吧?”郑梓铭胡乱猜测。   汪森提醒他:“他那两任女朋友不是一个死了一个关着呢?”   “保不齐还有别的呢?”刘蹊混乱的男女关系给刚刚步入警界的郑梓铭上了一课,永远不要小瞧人的感情。后来艾昭然给他普及了一下,大部分刑事案除了因为情,就是因为钱。   “……”   听完北路区的详细汇报,盛情楠从办公室出来,打开小会议室的门,招呼几人进去。   今天是周末,队里没什么人,除了值班的于连,这层楼就他们几个。   一落座,盛情楠就直盯着鹿忻问:“你是不是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杀你?”   “我……”   郑梓铭也急了:“你不说出来我们怎么帮你?”   像是陷入极大的纠结,鹿忻不太想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他对警方没有足够的信任,否则他也不会自己去调查奶奶的事情。   汪森明白他的犹豫,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他指着盛情楠对鹿忻说:“你可以相信他。”   鹿忻哪怕不相信警察,他还相信汪森。最后终于决定妥协,从包里拿出了一封恐吓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中间偏上的位置印着北路区电视台的地址,下一行是三个大字“鹿忻收”,拆开来里面是一张A4纸,同样是打印的字体,只有一行字――“停下你的调查,否则你会像你奶奶一样。”   信是一周前寄到电视台的,因为台里偶尔会收到些举报信或者爆料人寄来的东西,他拿到的时候没想太多就拆开了。拆开之后见是这种东西,他有点慌。但旁边的同事刚好凑过来看到了,还夸了他,说他这是“跟的新闻有大爆料”,还说以前他也收到过类似的,当时他是在调查一个国企高管的贪腐案,腿还被人打折过。   听到同事这么说,鹿忻得到了极大的安慰,就把这件事忘在了一边。他打着三份工,搞不好哪个就得加班,睡眠时间都是按分钟算的,没办法花太多精力在这种小事上。   直到今天的毒杀案发,他才意识到,寄信给他的人可能不是只想吓唬他,甚至不只是想对他造成什么人身伤害,而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上面的邮戳是本市的,这个人知道你在哪里工作,很可能有跟踪你。”盛情楠分析道。   汪森冲鹿忻眨眼,意思是你有留意过吗?   鹿忻茫然地摇头。他要是真的发现被跟踪,早就报警了。他只是个音乐学院毕业的实习记者,对什么跟踪反跟踪的一窍不通。他会去调查奶奶的事情更多的是凭着一腔热血,实在是不得要领。他希望知道真相,希望那个杀人犯能被绳之以法,但若要为此赔上自己的命,他有些退却。   盛情楠又从信的内容入手:“你奶奶怎么了?”   “我奶奶姓朱,十九年前在桐月巷被人杀害了。”   盛情楠一挑眉,十九年前。这不是汪森前几天在他们资料室翻找的那个案子?原来这小子那天晚上跑酒吧,就是在跟鹿忻聊这些?盛情楠觉得他需要好好跟汪森谈一谈。   “你调查了多久?”   “一个多月吧。”既然话已经说开了,鹿忻就不再那么拘谨,人也放松下来,“原本我已经放弃了,但是一个月前看了一个新闻,是十几年前一个的案子终于告破,抓到了犯罪分子,受害人家属接受了采访,挺激动的。我就又燃起了希望。所以才去北路区电视台求职的。”   “你今天的工作都有谁知道?”   “这,这我说不上来。”   之前鹿忻就跟汪森说过,他周末经常会在商场跟着搞促销,各大商场都跑,在一众需要临时工的中介那挂过号,知道他今天会在星贸商场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有心人一问就会知道他的行踪。   而且促销活动虽然是在展演结束之后才开始,鹿忻一早却被电视台抓了壮丁,他早起就到了星贸商城,脖子上还挂着摄影记者的牌子。   北路区的办事效率很高,大体上已经查了个差不多。刚才盛情楠跟他们沟通了一下,负责人跟盛情楠关系不错,相关的案件信息立时就传了过来。   按照设定好的,今天的促销活动现场有一个抽奖环节,是由工作人员代抽的。   每当有顾客的消费金额达到既定数字,就可以凭小票让工作人员从一个80公分见方的箱子里拿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是否中奖。   这个代抽的人之前定好了是鹿忻,但是鹿忻临时请了个假,他需要把拍照设备托付给一起来的同事,把电视台的工作安排妥当了才能过来。所以负责人就喊住了准备去换工作服的莱斯维,第一场就由莱斯维替他抽。   据围观群众回忆,莱斯维并不是抽第一个就出状况的。大概抽了不到十张,他突然把手抽了出来,像触电一样,还有人记得他吮了下手指。   没人想到箱子里有一根淬了毒的银针,莱斯维伸手进去摸获奖卡,手指被毒针扎到,很快毒发身亡。   箱子北路区带回去了,太多人碰过调查指纹没什么意义。虽然受害者没能就救回来,幸运的是他们不仅分析出了针上的毒物,接着又在今天参加这次促销活动的工作人员中调查了一圈,很快就从工作人员里找到了那个下毒的人。   下毒的是个赌徒,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老缺。众人对他评价不高,都说他精神不太正常,好好的家都败没了。   有个跟老缺一起被雇来的朋友说,他前几天得意地说自己接了个好活,还难得请自己吃了顿饭,想要他那份物品准备的工作。   朋友不太想换。老缺负责的是商品搬运,工钱虽然能多一点,但是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的。见他不乐意,老缺还提出多付他500元的工资,当时就给了钱。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北路区的警察正去赌徒家里实施抓捕。 第49章 47.不会说话就装哑巴   几人坐在会议室里等着北路区的后续消息,艾昭然搬弄电脑播放了汪森说的那段视频。   据汪森说,他跟鹿忻在后台门口遇到了一个补刀的人,同样穿着工作人员的衣服。   已经坐上车准备离开星贸的盛情楠当即就把艾昭然撵下了车,让他找商场拿后台附近的监控。   北路区传来的信息里有两张赌徒的生活照,他们打算确认一下是不是同一个人。   盛情楠盯着屏幕,表情越来越不友善。   他刚才在后台见到汪森的第一个反应是觉得这小可怜被人侵犯了,他甚至没能反应过来面前站的人是汪森。等他发现这个疑似被侵犯的人是谁,顿时浑身一股怒气上涌,想马上就找到那个害他变成这样的人揍一顿。他当时半天没出声就是为了压下自己的情绪。   这会儿他竟然发现,这孩子根本就是自己不要命,不仅没有逃走的意思,还帮人拦着持刀行凶的人?真当自己练过金钟罩铁布衫?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这么作死?   全部播放完了,汪森还在琢磨下毒的和动手的看起来是两个人,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联系,就见盛情楠直面他,话语中带着怒气:“你就这样?”   汪森不知所以:“啊?”我咋样了?怎么了?姐夫怎么生气了?盛情楠面对汪森的大多数时候都称得上和颜悦色,这会儿突然怒火中烧,汪森竟感到了几分害怕。   “不知道害怕吗?”   “啊?”汪森看了眼播放结束的屏幕,明白了盛情楠生气的缘由。他回忆自己当时的心里活动,好像是没多害怕。   盛情楠瞥了一眼那还没消肿的手腕:“下次记得躲,保命要紧。”   “哦。”安静了一会儿,汪森小声嘀咕,“我觉得他没想伤害我。”   “你觉得?”好不容易消气的盛情楠又被点燃了,现在他快被眼前这个丝毫不知自己经历了多大的危险的人气笑了,“你是不是还觉得你永远都不会死?”   汪森仿佛掌握了真理般理直气壮:“那怎么可能,人都是要死的。”   盛情楠不想再理他,又把视频从头看了一遍。他承认汪森的判断应该是没错的,那人对他没有杀意,目标是鹿忻,却没有很执着。此外还有个很奇怪的地方。   这个人离开的时候明明很急,却看着摄像头笑了一下。   他没有四下寻找的过程,好像他一开始就知道监控探头的位置,就连那笑容都好像演练过无数遍。   那笑让人浑身不舒服,带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眼神中的蔑视丝毫没有遮掩。他的长相很平淡,但这个笑容足以让你印象深刻。   盛情楠认定,他是故意留下这个镜头的。   多嚣张的犯人。   通常这么嚣张的犯人,不是为了挑衅警方不要命,就是给自己留足了后手。   后者棘手的多,盛情楠觉得,这个人属于后者。   画面定格在那张得意的笑脸上,汪森咬着下嘴唇,他记得这个笑,好像不久前才刚见过。   脑海中闪过一个形象,汪森:“啊!”   “哥你吓我一跳。”郑梓铭装模做样捂着胸口抱怨。   汪森对吓到郑梓铭没有丝毫歉意,他此时满脑子都是那个笑容,好不容易抓住的线头很怕就这么消失,他喊了还在盯着视频的人:“盛队,十九年前霞姐团伙拐卖儿童的案子。”   盛情楠转过头看向他,眉头微皱:“这有什么关系?”   “霞姐带走了两个男孩。”   十九年前的案子,饶是这里面最年长的盛情楠都知之甚少。少到什么程度呢?   他只是在局里整理未侦破案件时,在目录上看见过,知道逃走的首犯叫霞姐,连还有两个男孩跟她在一起都不知道。   盛情楠不知道前几天汪森还翻阅了这个案子。那天他下楼之后顺着汪森的查阅情况调取了老街杀人案,后来汪森看儿童拐卖案的时候他已经去找老方了,根本不知道他还翻看了别的。   一众人都呆呆注视着汪森,等着他的下文。   “他是其中一个!”   盛情楠的瞳孔陡然放大,刑警的直觉让他嗅到了这几个案子中不同寻常的联系,当下下了命令:“艾艾去把拐卖儿童案子的资料拿来,梓铭联系一下北路区,让他们做一下案件移交的准备。”   “是!”   艾昭然领命就去了,郑梓铭在北路区遭到了拒绝。北路区认为今天就可以结案了,只要他们能抓到老缺。   “等他们结案了之后再说。”盛情楠没太执着,这个关卡上抢下级部门功劳,确实不太厚道。   不一会儿艾昭然就抱着一个纸箱子下来了。   警队最近在做资料电子化,郑梓铭正式入职之前经常加班做的就是这个工作。但是人手不足,只做完了近五年案件的扫描,和二十年内未破刑事案件的资料整理,所以老街杀人案的资料系统上可以查询,但儿童拐卖案查不到。   鹿忻对警局内部资料望而却步,没得到允许他是不敢主动提出想要看看的,汪森就没他这种自觉。在汪森的观念里,我先看着,要是有人跟我说不行我再,我再撒个娇?   满足自己旺盛好奇心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现在的情况就是,盛情楠领着自己两个队员翻找汪森提到的那张素描像,汪森翻着看那些没有被录入资料库里的信息。   郑梓铭对这种资料翻阅工作感到无聊,边翻边试图聊天:“哥你怎么想起那件案子的?十九年前哎,你上学了吗?”   汪森头都没抬无情回怼:“你出生了吗?”   坐在汪森身旁的鹿忻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可以看这些吗?”   汪森睨了他一眼,心说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就听那头盛情楠声音传过来:“可以。”   队长都发话了,自然没人敢说个不字。但是汪森心里犯嘀咕。他这是被盛情楠内定成警队的人了?他还没答应呢。退一步说,就算他明年肯定来盛队这里报道,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盛情楠这样还是不合规啊?   上次在办公室,盛情楠把董彦钟气得不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汪森只敢低头翻资料,顺便祈祷董彦钟去完省厅就直接回家吧。   很快郑梓铭就从一本资料夹中抽出了一张纸:“是这个?”   纸上是一张素描,正是汪森前几天见到的那张。这张是原版的,上面铅笔的痕迹经过多年岁月,有些退却。   上面画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男孩,嘴角噙着笑,眼中是蔑视一切的不屑一顾。   看来当年他给人留下的就是这种印象。   一个人从青年到成年身形、轮廓、容貌发生变化都是正常的,若是只从长相来说,这个男孩跟视频中的持刀男子说不上多像。但这两张笑脸放在一起,就很容易让人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是他吗?”郑梓铭有些犹豫。   “找侦查部门帮忙确认一下吧。”   侦查部门有很多先进的设备,里面包括但不限于可以预测一个人未来几年乃至几十年长相的系统。   郑梓铭没怎么去过那边,艾昭然主动接了这个小任务。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霞姐带走的两个孩子其中之一,那我们是不是就能找到霞姐了?”   盛情楠闻言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们现在找不到她?”   郑梓铭瞪大了眼,难得聪明了一次:“她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盛情楠没回答他,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们重新发现霞姐的踪迹是一个月前,在明城跟清堤市交界的一个小村庄里。当年被万人唾弃的人贩子如今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村妇,她独自生活,自己在院子里种了些菜,平时靠做手工活来换点生活费。   出门的次数很有限,从没出过远门,最多就是到镇里买点生活必需品。   这个消息是有人匿名举报的,盛情楠他们一直没行动,是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十九年前抓捕霞姐失败,海关那边查到了她的出境记录,他们寻求当地警方协助,最终一无所获。既然她已经成功逃脱,为什么要在十九年后的今天回到清堤市?是想卷土重来?   盯了一个月,盛情楠他们发现霞姐跟周围邻居关系还不错,没什么奇怪的动作,也没有可疑分子接近她。   派去走访的便衣回来也说,霞姐在这住了一段时间了,村里对她印象都不错。   他准备把这张画像和视频截图发给盯着霞姐的人,问问他们这个人有没有来看过她,或者在村外其他地方跟霞姐见过面。   盛情楠看了一眼郑梓铭手里拿着的另一张素描画像,是被带走的另一个男孩。一起发过去吧。他把两张照片和一些基础资料整理在一起,或许这些能帮他们拨开迷雾发现真相。   此时距离北路区刑侦队展开抓捕已经两小时了。   北路区刚传来消息,他们在赌徒老缺的家中发现了他的尸体,同样死于中毒。从现场判断是把家里准备的多余的毒素回收时不小心沾到了手上,拿着即食三明治又蹭到了面包上,吃了一半中毒身亡。   算是人赃俱获,可以结案,可是嫌疑人死亡这种事,总是让人心里很堵。   利亚亚里   盛情楠:弟弟是个傻子怎么办?在线等,急。   汪森:啊? 第50章 48.杂乱无章   “我,我该怎么办?”鹿忻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揉搓成让人不忍直视的混乱造型,将他内心的担忧和恐慌映照得淋漓尽致。若说之前他还没把恐吓信上的内容当回事,这次真的出了人命,让他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生命正受到严重威胁。   汪森偷偷瞥了一眼盛情楠,不知道这次盛队会不会善心大发,像上次对待有危险的他那样,把鹿忻也带回家保护起来。   瞪等了半天,盛情楠都没出声。汪森忍不住向鹿忻提出了邀请:“要不然你跟着我?”   鹿忻难以置信地望了汪森一眼,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和感激。刚才汪森确实保护了他,但对方的手段防不胜防,况且他没打算把汪森也打进去。求人帮忙调查可以,眼下要是应了汪森的话,就是害人性命了。   果然盛情楠跟他抱有同样的想法,瞪了汪森一眼,才跟鹿忻说:“按照恐吓信上的说法,只要你停止调查十九年前的案子,就不会出事了。”   “真的吗?”鹿忻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但旋即又不甘,“可杀害我奶奶的人,没准还活着。”他有种感觉,这次的事情就是那个杀人犯做的,他不希望自己十九年后被人找出来。只恨自己能力不够,没能当场抓住那人问个清楚,只顾着逃跑。   “调查的事情交给他们吧?”汪森看了一眼盛情楠,跟鹿忻商量道,“把你之前调查收集到的东西都给他们,你就安全了。朱奶奶的事,相信他们会调查清楚的。”   “可是都十九年了……”言外之意,这十九年警方什么都没做。   “你是不是已经调查出了什么?”汪森认为,一定是鹿忻的调查逼近了他,所以才会有寄恐吓信和投毒、袭击的事情发生。   没想到鹿忻递过来一个U盘苦笑:“都在这里了。其实没什么东西,我什么都没查出来。”   “怎么会?”反驳的是郑梓铭,他不觉得对方会在鹿忻茫然没有方向的时候就动手,这买卖不划算。   鹿忻盯着汪森,神色中有几分担忧:“我只是找到了你。”   汪森听出来鹿忻是在担心他,但没去理会,仍然在试图安慰他:“也许只是你没发现里面的关键呢?”   鹿忻低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这几天你留意一下周围,最好把电视台和便利店的工作都辞掉。你工作的酒吧白天是个咖啡厅,都是同一个老板,你可以一整天都在那里工作,方便我们保护你。如果有什么发现,你可以找梓铭。”盛情楠把鹿忻接下来应该做什么都安排好了,可见他之前已经对鹿忻做过了详细的调查。但这调查是出于什么目的,没人知道。   “好,”鹿忻接过写着郑梓铭电话的纸张,把号码存入手机,“谢谢。”   郑梓铭到底还是被留下加班了,这个周末彻底告吹。至于汪森和鹿忻两位相关人士,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两人不被允许再接触老街杀人案的调查。   奇怪的裁缝手制的花嫁仅仅一天就变成了破布,鹿忻提出他来赔这件衣服的钱,汪森扯了个谎,说主办方会赔偿的。把人支走以后他去了那家店铺。   衣服已经同其他人的一起送到店里了,穿着燕尾服的男子脸上阴晴不定。   他不止损失了这一件衣服,莱斯维身上那件现在被警方扣下了,能不能还给他还是个问题。就算还给他,他也不能再拿去给别人穿了。   实际上,财大气粗的主办方真的承担了所有的损失赔偿。他郁闷的是,自己的一番心血,都没出上第二场,就告吹了。   此刻汪森这个小傻子还不知道这些,他估摸着那件衣服不会很便宜,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提起要赔偿给对方的事。   “哦,这个嘛,我的衣服可是无价的呢。”   完了,这是要狮子大开口的架势。   “不过呢,要是你答应替我出几天模特,我们的账就可以一笔勾销。”   “模特?”汪森的脑子里一时间萌生出一些不好的想法。   “就跟你今天的工作差不多。”   今天?还是女装?   “我保证尽量让你出男装这样可以吗?不过这条裙子你得负责到底。”   “什么意思?”   “穿上它,我们来拍几张照片。”   “它不是坏了?”   “撕裂风也很棒呢。”   汪森认命地拿起衣服去更衣室了。艺术家的世界好难懂哦。   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汪森拿出了那张卡片式U盘,插进了自己的电脑。   他做好了看到任何让人惊异的内容的心理准备,却发现里面只有一段视频。   屋里只有他自己,汪森就点了外放。   录像的地方是个空旷的室内,四周是白得发黄的墙壁,正中摆着张椅子,上面坐了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   他翘着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随意放松。   开口之前他整了一下自己并没有褶皱的衣领,冲着镜头笑了一下。   这笑太有记忆性了,汪森刚才还跟盛情楠他们在商场的监控视频里看黑白的,这次是彩色的了。   “汪森你好,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很熟悉你了。”男人的语速不急不徐,声音沉稳有力,似乎想要跟他拉近距离,说话的时候身体稍微前倾,头微低看向摄像头,电脑屏幕前的汪森觉得这个人仿佛真的正在跟自己对话。   “我有挺多话想跟你说,但是现在的时机不太好。”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只有个别尾音还带着某个汪森不清楚是哪个地方方言的音调。   “我很中意你,你考不考虑,到我这里来?”他眼神很真诚,是在招贤纳士的领导做派。而且这个人的肢体语言很有诱惑力,会让人忍不住想答应他。不过汪森比较冷静,他从其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果不其然,接下来那个男人又说话了。   “你屋子里所有的资料,都是我提供的。不知道这样说,能不能得到你的青睐?”说这些的时候男人一直前倾的身体突然向后靠上了椅背,双肘搭上了椅子的扶手,肢体动作中流露出得意与自满。   汪森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小房子里整面墙的资料,不由得脊背生寒。   这个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一直关注着自己。长年的关注让他对自己很满意,想要拉他入伙。   汪森想起了鹿忻的那句话――“我只是找到了你。”   看来鹿忻的想法没错,这人还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是为什么?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没有任何突出的能力,是什么让这个人选中了他?   要是自己去找到这个人,是不是就能知道这一切的答案,可以知道他寄给自己那么大量的个人和案件资料是什么目的,他又是通过什么途径获得的。然后查出他对鹿忻下毒的证据,就能帮盛情楠抓住这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这些想法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他就退却了。   他没有证据。盛情楠是个警察,不是可以随意处决犯人的刽子手,抓人是要有证据的,否则连逮捕令都申请不下来。   屏幕里的人还在继续,他似乎有无数个可以让汪森动摇的条件。   “或者说,你想不想知道,何ノ什么会死?”   如果说前面的几句话都让汪森莫名其妙,那这句算是让他开始在意了。   “看在我给你透露了这么多秘密的份上,跟我见一面,这个要求不过分吧?”男人似乎认为汪森肯定不会拒绝这个请求,还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才继续说,“不是现在,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清楚。黑,还是白。”   这,这需要选吗?汪森这二十几年,一直都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公民,走什么黑道啊?   “关于你的身份,我可以给你答案。”   汪森被这句话震惊到了,呆坐在那几秒,而视频中的人也停了下来,像是在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   汪森从小就怀疑过自己到底是不是父母亲生的。他们长得不像,性格差距更大,父母的天赋他更是完全都没继承到。但他确认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只是这两年的事情,他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知道了。   很快汪森叫释然了。这个人既然可以调查其他人的资料,那么自己这点事儿,对他来说肯定都不是什么秘密。   视频中的人还在说话:“我可以带你看更好的风景……”   鹿忻按照盛情楠的安排辞了工作,每天几乎都呆在酒吧,再没有威胁和伤害一类的事情发生,保护他的便衣站了一个星期的岗就撤了。   清堤市每天发生各种各样的事件,不可能总在一个人身上耗费那么多警力,确认安全就得奔赴其他需要他们的地方了,他们又不是鹿忻花钱雇的保镖,这样已经算是破格照顾了。   汪森去找过鹿忻几次,跟他说了些莱斯维案的后续,大多是从郑梓铭那听来的。   虽然汪森之前并不认识莱斯维,但他知道莱斯维死后,他的粉丝们自发组织了追悼会。   在coser圈,莱斯维人气正旺,跟他合作过的人都是在夸他,什么与人和善,工作努力,愿意用心钻研;至于粉丝那头,就都是什么天妒英才,永远怀念你,在视频网站做了各种剪辑。汪森看了几个,确实是个长得不错的小伙子,他很希望能赶紧抓住犯人。   可嫌疑人老缺意外身亡了。虽然北路区还在调查老缺的死亡,但并不顺利。   此前那位知情人说老缺收了钱替人办事,但警方并没在他家发现现金,老缺的账户里也没有多出来的金额。警方又从毒物入手,想着总得有人提供作案工具吧?没想到那很难找到的蛇毒,是老缺几个月前自己在网上下单的,账号和IP地址都是他自己的。而那个偷运蛇毒到国内的人已经被逮捕了,老缺手里的是当时没能追回来的漏网之鱼。   不管你怎么去怀疑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赌徒怎么拿出那么多钱去买毒药这件事的不合理性,他都发生了。警方甚至通过调查给这个不合理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那段时间老缺赌运不错,连赢了几天,手头很宽裕;但是有个债主得知之后天天上门,逼他还钱。   老缺肯定是不想还钱的,他还打算拿这些钱继续钱生钱去呢.   于是老缺心一横就买了毒药,没用在债主身上,却用在了毒杀莱斯维上。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至于老街杀人案,时间太过久远,暂时还没有任何进展。 第51章 49.表白?   中秋佳节,刑警队刚结束一个暴力袭击的案子,难得盛情楠被放了假,他的父母今年中秋回老家扫墓了,沙宁萱邀请他跟自己回父母家一起过个团圆节。   老爸不知道跑到那个国家,老妈追着老爸同样行踪成谜的孤家寡人汪森也接到了邀请。他不是很想去,以前在家里跟那对想看两厌的夫妻熬过这个满月的回忆让他不太爽,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   但沙宁萱的命令他无法抗拒,所以他现在坐在了盛情楠的车里。   这是他拿到那个视频之后第一次见盛情楠。   视频的最后两句话一直在汪森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到的。哪怕是盛情楠。”   当时,被戳中心事的汪森陷入了慌乱,但随即屏幕就黑了下去。   如果没有最后这句,他还想在心里斟酌要不要把这个视频拿去给盛情楠他们分析一下,或许能找到这个人的踪迹。但那样的话就会暴露他自己跟这个人有着单方面的往来,就是他接受了数量庞大的私密资料。   这多少有些说不清楚,还有,他并非父母亲生这件事,会让他的身份成谜。   这也不是他有意隐瞒,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他旁敲侧击过父母,他们总是很快岔开话题,他怀疑,他们可能都不清楚。也许是捡来的,反正不是正规途径收养的,他没在家里发现过相关的收养手续。   最后两句话一出,汪森之前的想法全都变成了泡沫,他恨不得把U盘扔进火里烧掉。   他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一回事,被陌生人点出还作为利诱是另一回事。   说是利诱,但汪森心里明白这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种威逼?   看来这场见面,是在所难免了。   任越后来说,他回来的时候见到汪森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幕,脸上的表情阴鸷得吓人,就像马上要去拿把枪把谁爆头一样。   奇怪的是,那之后一段时间,汪森并没有再收到过任何来自这个陌生人的消息。   尽管如此,汪森心头的不安却没有丝毫放下。   此时夜幕刚好,月圆皎洁,汪森透过车窗看着那轮明月,感叹了一句:“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这句不知哪里戳到了盛情楠的笑点,他笑着问:“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若说盛情楠笑的时候汪森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听到“表白”这个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满脸错愕地盯着盛情楠笑意还未褪尽的侧脸,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就这么直愣愣望着盛情楠。   从来都是靠紧盯犯人来让对方屈服的盛大队长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盯着,这让他不太舒服。他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这孩子怎么像傻了一样?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腾出手拍拍汪森的脸:“怎么了?”   某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汪森感觉他好像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如果他早晚要知道,是不是直接从自己口中听到答案更好?   “我……”   一个字刚出口,后面的车就顶了上来。   追尾了。   “在车里等我。” 盛情楠利落地解开安全带,留下句话下车去处理了。   按说应该是后车的责任,但确实是他停在那,信号灯变绿了却没有走。反正两个车都没什么大事,就是掉了点漆。好言相劝,两个司机很快达成和解,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   几分钟也足够汪森重新找回自我了。刚才他差点就顺着盛情楠的话承认了,想想都后怕。   盛情楠重新发动汽车,看着汪森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小刮碰而已,不应该让他这么慌乱。   “你怎么了?”   “没,有点意外。”   “意外?”小刮擦开车的人都会遇到,就算他盛情楠也不可能是零事故,这有什么奇怪的?   “就是,今晚月色真美。”   盛情楠明白了:“觉得我们这种四肢发达的糙汉子不会懂文艺小青年的表白语录?”   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不能这么说。不过不说话反驳就说明默认了。   “今晚月色真美嘛,我还是知道的。以前处理过一个文艺少女自杀的案子,这女孩日记里写的都是些文艺得过分的词句,我们全队上下抱着百度查了三天,才弄明白她半年的日记。”   “自杀的案子也归你们管吗?”汪森总算慢慢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自杀伪装成的他杀。小女孩爱上了一个男人,苦于不能在一起,就想跟他殉情。料到对方不会同意,就想了这么个委婉的殉情方式――让他因为杀人罪被判死刑。”   “想象力真丰富。师生恋我倒不反对,出轨就算了。”汪森终于找回了以往的自己,掰着手指玩,却不知这几句话让盛情楠一脚踩上了刹车。   于是汪森指了指狠狠被安全带勒了的受伤的右肩:“你信不信我一会儿告诉沙宁萱?”   “胡扯,你那肩膀早好了。”盛情楠不接受威胁,“你知道这个案子?”   汪森左手揉着肩,不明所以:“什么啊?”   “你听说过这个案子?”   “没有啊。”   “那你知道是师生恋,还知道是出轨?”   “你叙述的时候,主语用的是少女、女孩、小女孩,而形容男方用的是男人,说明他们之间有年龄差。有年龄差的恋情更容易发生在师生、父母的亲朋、上下级之间。步入社会的大人很难再继续文艺,如果是从事文学方面教授的教师还可能,所以我觉得是师生恋。师生恋不违法,就算现在不能在一起,以后毕业了也是有机会的。说到不能在一起,最可能的情况就是男方已婚,有家庭。”   “你是神棍。”盛情楠一句话总结。   “我不是。”   说到汪森的心理学,私人家教任越都认为他很有天分。   否则他一个法医专业的本科生,只复习了一年,没点特别的天赋,不会在一众本专业的考研学生中脱颖而出被录取。   他那每年都能拿到中等的成绩,完全仰赖任越的考前突击辅导,大部分心理学教材都崭新地塞在床底下。   汪森对于心理学的态度很模糊。他承认心理学很有魅力,但总让人觉得是在玩弄他人或者是被玩弄。   他不打算毕业之后走这条路。他愿意学点东西以此防身,却不想用来伤害别人。   结果他不管是本科所学还是研究生的进修,可能都对他以后的职业生涯毫无用处。   饭桌上沙宁萱对汪森将来的职业规划指手画脚了一番,没人反驳她,汪森压根没往心里去。后来她也放弃了,让汪森自生自灭去了。   “要是吃腻了食堂的饭,可以来我家,我做给你吃。”盛情楠发出了邀请,话音还未落,就被沙宁萱无情戳穿。   “你听他吹吧,他一年到头在家吃不上几顿饭。”   这是实情,盛情楠不好意思地笑笑。   饭后盛情楠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沙宁萱帮忙收拾餐具,汪森坐在沙发上配姑姑姑父聊天。   “还是没有你爸妈的消息?”沙宁萱的妈妈汪女士从小就拿自己这个弟弟没什么办法,眼下这种局面她除了多关心一下没什么其他能做的了。   汪森揪着沙发上长毛抱枕的毛,“嗯”了一声。   “我这个弟弟,真是不知说什么好。”汪女士恨铁不成钢,对自己的弟弟抛妻弃子的行为十分不齿,但就算想教训,也得找到人不是?   汪森笑着回答:“就当我是在外地上学,没关系。”   厨房里埋头刷碗的盛情楠抬头看了这边一眼。他这几个月跟汪森接触不算少,似乎没怎么听他提起家里的事情,他起初还以为汪森的父母都在外地生活,他一个人在这里上学,所以沙宁萱才总想着要多照顾一些。后来在聊天的时候也听他提起过不回家之类的,反正现在的孩子跟家里关系不好的多得是,盛情楠就没多想。   “挺可怜的,他爸妈都不怎么管他。”沙宁萱在一旁给盛情楠小声解释。   “他成年了。”盛情楠的父母同样很少干涉他的生活,他喜欢这种自由,并不认为这需要被同情。   “小时候也没怎么管他,都是我带他长大的。”沙宁萱擦干最后一个盘子放回架子上,“你看他现在那么可爱,小时候特别能惹麻烦。我为他打了多少架,真是想想都不可思议。”   “你辛苦了。”   沙宁萱狐疑:“他是我弟弟,这不是应该的吗?”   盛情楠指了指她已经隆起明显的腹部。   沙宁萱看看自己的肚子,小声嘀咕:“这个?跟你没关系吧?”   “十九年前的老街杀人案,是他晕血的源头吗?”   话题转换太突然,沙宁萱微微一愣:“你查到了?”   盛情楠回答的轻描淡写:“一个前辈,刚好经手过那起案子,我在他家里看到了你跟的合影。他不认识,还以为他跟你一样都姓沙。”   “是啊,那次他被吓得不清,我和爸妈三个人,小心翼翼哄了一年,他才能像平常的孩子一样笑闹。但是见血就晕这毛病,算是落下了。”   像是感觉到有人正在谈论自己,汪森从沙发那边看过来,正好对上盛情楠幽深的目光,赶紧又收回了视线。   短暂到甚至不到一秒钟,汪森的心跳却很难平静。   我不敢正眼看你,怕每一眼都是表白。 第52章 50.有话你就说出来   最近又出了一起学生斗殴发展成的恶性伤害案件,盛情楠他们刚忙完,整个人还没从忙碌的状态里转换出来,现在正坐在那发呆。汪森冲他挥挥手,可他目光低垂,四周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自然不可能注意到汪森。   昨天晚上汪森在桐月路的房子里翻找那堆资料,妄图从里面找到些关于A的蛛丝马迹,熬了个通宵,依然一无所获。   盛情楠的电话是半夜打来的,审完犯罪嫌疑人他又撑了两天,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差。局里给配了专业的心理咨询和疏导的医生,但盛情楠不想去。拖了两天,夜里望着天花板,他忽然想见汪森。   反正都是心理学,再不济他还能给自己介绍个其他的同学。他宿舍那个小胖子不是成绩不错么。   汪森刚下课,就看见教学楼对面的长椅上坐着盛情楠。距离稍远看不到表情,但肢体语言传达出的讯息差到不行。一向英姿焕发的盛情楠什么时候这么萎靡过?汪森的心一瞬间抽冷,咬了下嘴角,心疼得不行。   一起的任越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但看着远处的人有点不确定:“那是你姐夫?”   汪森撇下任越,一个人走过去,左手轻轻搭上那颗毛茸茸的头,弯腰柔声道:“走了。”   他觉得自己像面对一只不足月的小奶狗,极尽温柔,连触碰时的手感都没能感受得到。他空握了几下手掌,心里空落落的。   盛情楠像是才注意到他,强打精神站起身,拍开裤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你来了。”   “嗯。你这是,怎么了?”   “刚忙完一个案子。”   汪森对他们的工作多少有些了解,郑梓铭会时不时跟他吐槽一下工作进度。最近他抱怨的都是这个案子的家属很难搞,群体斗殴,都认为法不责众,天天来闹,他们盛队话越来越少了。   虽然对盛情楠的状态不好有心理准备,汪森并没想到他能不好成这样。   能看出来见他之前盛情楠有整理过自己,衣着打扮都还整洁,但人的精气神并不是靠外表就能说明的。他很疲惫,应该是很久没有得到有效的休息了;还有些忧心,眼底的犹豫并不符合他的职业身份。   他在犯愁一些私人的事情。汪森想起那张结婚证的照片,第一个反应就是:“我姐跟你吵架了?”   盛情楠一愣,像是没料到汪森突然问这个:“啊?沙沙挺好的,她从不跟我吵架。”   “啧,”汪森没想到自己竟然没猜对,不是家事的话,“嫌疑人很难搞?”   “梓铭跟你说的?”   看来这个贴边了。可他的状态明显不是因为案子,汪森反问:“你想跟我聊聊吗?”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盛情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明明就是来找汪森谈心的。   队里的心理咨询师跟他说过几次他的问题,让他不要光是考虑别人,也要考虑考虑自己。但是性格这个问题改不了。   每一个重大决定都是他做的,这已经给他很大压力了。所有困难他都不舍得让手下的队员面对,平时他还能自己扛着,但这次是积压太久了,好消息一个没有,让人焦心的事倒是频频传来。   汪森的语气一反平时的冷清,尽可能的温柔:“这里太吵了,前面有片花园,虽然现在没什么花,不过人很少,要去吗?”   刚好走出学校到了北门外那间便利店,汪森在糖果干果区转了一圈,拿了一袋棉花糖结账。   出了便利店,他把棉花糖塞进盛情楠手里:“送你的,吃点糖心情好。”   很少吃甜食的盛情楠举起手里的云朵一样棉花糖,迎着阳光看了半天,不想尝试。   汪森不能在这儿耗费太多时间,他还约了人见面。盛情楠不开口,只能他先说:“你想跟我说什么?”   “看你没事就好了。”   除了群体斗殴麻烦的后续,盛情楠还在郁闷一起儿童失踪案。这个案子其实没有很棘手,但是确实让人很挫败。   几天前,陆续有家长报警说孩子丢失,盛情楠他们立刻加强了对霞姐的关注,可霞姐没有任何异常,这些孩子的失踪跟她没有关系。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决定,对霞姐展开抓捕。   布置下去了,行动的当天,他们发现霞姐失踪了。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在做手工零活,第二天人就彻底蒸发了。   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她邻居那对中年夫妻。   盛情楠忽然反应过来,霞姐一直处于被监视的状态,不仅是他们的监视,她的邻居,也在监视她。   所以他们一开始可能就被发现了。在这种闭塞的村庄,哪怕是多了两个外乡人,都会引人注意。   等到偷孩子的人被抓捕归案,刑警队的愤怒更上了一级。   这个男人叫秦可,三十多岁,看人的时候从不正眼看,斜睨着你,眼神呆滞邪恶,体型魁梧,就这样的,哪个小孩会跟他走啊?   他前后一共带走了五个孩子,孩子们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虐待,被带走几天就几天没吃过东西,还有不同程度的脱水症状。身上的伤多是淤青,看着就是秦可用拳头或是巴掌打出来的,没有借助工具。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一个个都鼻青脸肿,奄奄一息。   更让人气愤的是,这个人经过鉴定,是个精神病患者,案发时属于无行为能力状态。   别说是案发时,大部分时间他都没办法跟人交流。每次问到为什么要绑架小孩子,他只会嘟嘟囔囔说他们不听话,他们不听话……   偏这人还拥有巨大的破坏力,长得又凶,几个孩子经受了身心双重折磨,这次事件肯定会给他们幼小的心灵造成巨大的创伤。   案件结束后整理资料,盛情楠把几个孩子的情况又整理了一遍,他发现其中三个孩子的名字,像是刻意选中的。   汪路远,艾森,齐思瑶。   发现了这个问题的盛情楠又连夜审了秦可,他还是没法正常交流。盛情楠一直不让他睡觉,他精神崩溃之后直喊妈妈。   但秦可的生母在生下他后就把他抛弃了,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他们去调查了那家孤儿院,据院长说,秦可小时候只是有些内向不爱说话,后来长大了他们发现他智力有问题,只能做些简单的工作。现在在码头当搬运工,能养活自己。他休息的时候会回到孤儿院,可能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吧。   他从来没有对小孩子表现出喜欢或者厌恶,他对外界的刺激反应很迟钝,但很听老阿姨的话。   老阿姨姓姚,以前在孤儿院工作,从秦可进入孤儿院到成年离开,一直都是她照顾,秦可会叫她妈妈。   自然,盛情楠他们去找了这位女士。她已经退休了,跟着老伴外出旅游,在秦可被抓捕归案的第三天才回到清堤市。   盛情楠见了这个慈眉善目的女士,人很好,对自己照顾过的孩子更是极尽所能地帮助,连秦可现在这份工作都是她拜托了好几个人才帮忙找到的。   不过姚女士给出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秦可对于六十岁左右的女性有着莫名的亲近,可能是她对他特别好的原因,会主动扑上去喊妈妈。   联想到突然消失的霞姐也是同样的年龄,是拐卖儿童的老手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在众人脑海中铺陈开来。   姚女士跟秦可尝试着交流了一阵子,得到的信息有限,但似乎可以验证他们的猜测。   前几天秦可下班回家之后,有个人拦住了他,跟他说他妈妈想他了,让他到一个公园等着。但是他没等到妈妈,而是等到了一个特别顽皮的孩子。那孩子一直哭一直哭,他一生气就揍了小孩,两人无法沟通,他就把孩子带回了家。   这几个孩子被带走的情况差不多,那个人总是跟他说要带他找妈妈,却总是扔给他一个小孩。   他以为是妈妈在考验他,如果能照顾好弟弟妹妹,妈妈就会来接他回家。   如果这些是实话,那秦可只是最后被放置的地方,前面的拐卖跟他关系都不大。   为什么会选中秦可呢?他只是个与世无争的病人,每天出入的地方都非常固定,除了码头、家里、孤儿院,就只是按时去医院就诊了。这几个地方他们都调查了,没发现有可疑人员跟秦可接触。   而且这拐卖目的不明。不图财不害命,就带走几个孩子教训一顿,费力却得不到什么好处。   这边走不通,段一轩他们就去追霞姐的线了。盛情楠总是放心不下几个孩子名字的巧合,不来看一眼汪森他老是觉得心慌。   “最近,身边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盛情楠担忧地问。   汪森想低头看一眼手表,他觉得自己跟人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想起身边人是盛情楠,他又生生忍住了。   他把手揣进口袋,仰头笑道:“没什么事呀。”汪森想了想反问,“你真不是来找我聊天的?”   盛情楠噎住了,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自己好像是有点目的不明。说是查案,说是来找做心理疏导,其实哪里又不是在关心这个孩子呢?   盛情楠的手机及时地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就回局里了,汪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 第53章 51.选择的答案   见面的地点是通过匿名号码发到汪森手机上的,在市中心一幢很有名的写字楼一楼的餐厅。   汪森对这周围都算熟悉,但这家餐厅他还从没进去过。   餐厅从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里面没有大厅,进去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包间,有大有小;其中的回廊弯弯绕绕,没有人引路很难找到目的地。   让汪森一直望而却步的倒不是这谜一样的布局,而是这里的价格。随随便便一道菜标价就是四位数,能吃得起的人哪怕在整个城市也是屈指可数。汪森自认家境还算可以,对于食物品质也有一定要求,但还不至于为了吃顿饭就这么奢靡。   这里的装潢是按照江南水乡的风格来的,他们走过的路有一半修成了小桥的形状,下面有潺潺的流水和肥硕的锦鲤。包房的门却很像日式的,是推拉的款式,和纸的木门,汪森微微蹙眉,选这里不会担心隔墙有耳吗?   服务员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柔声道:“先生我们这里选用的都是隔音材料,如果客人有要求,相邻的包房是不会再安排顾客的。”   前面这点倒是不奇怪,后面这点让汪森有些意外。不过菜都卖这么贵了,反正客人不会多,没必要安排到一起去。   凭着本能,汪森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带到了靠近东方的一个包间。服务员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他进门后又轻手把门关好。   这个包间看大小应该是可以容纳八个人的,正中是一个圆桌,上面摆着一个茶壶两个茶杯。四周的椅子被撤了出去,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一把被人坐着,另一把隔着餐桌放置在他对面。   对方看起来是一个人来的,但汪森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不好惹。他依然穿着一套西装,看着很斯文的样子。但他交叉的双手用力的时候,能从衣服绷起的形状看出他隐藏在外衣之下结实的肌肉。   “好久不见。”男子率先开口,稍微端正了下坐姿,现在他的姿势和视频中一模一样。   汪森没回应对方热情的招呼,沉默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却没有一秒钟离开对方。   “我想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   汪森抬了抬手,示意他请便。   “你就叫我A吧。”明显男人知道自己在警方的代称,眼神中飘荡着几丝怀念,似乎很满意汪森现在惊诧的表情。   门被敲响,男子应了一声,然后有人拉开门,进来把菜摆好。   男子解释道:“你来晚了一会儿,我把菜都点好了。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意点了些。”   还真是挺随意的,荤素搭配,甜咸都有,煎炒烹炸,汤还点了两个。汪森脑补了一下这顿饭的价格,可能自己一年的生活费没有了。   服务员摆好菜之后就离开了,A拿起餐具尝了一口离自己最近的菜,才对汪森说:“就当是见面礼,今天我回答你两个问题。”说完他就放下了筷子,整桌的菜他再没有动过一口。   汪森挺想问为什么是两个而不是三个,他印象中这种谈条件的不都是三个起跳?但他觉得如果自己要是问了,很可能会被视作第一个问题,而他真正想知道的,他已经在脑海中盘算很久了。   “何ノ什么会死?”汪森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快到几乎没有思考。   “我只回答两个,你确定要问这个?我知道你的真正身份,你不好奇吗?”   汪森撇撇嘴:“就算你随便编一个骗我,我也不知道真假。”   “好吧,”A接受了汪森的回答,解释了何サ乃酪颍骸八受不了了,他撞死了他爸。”   这只能说明何ツ谛牡募灏荆而且这不算什么秘密,在何ゼ牡母姘仔胖惺怯刑崞鸬摹K淙痪方考虑到他母亲的原因没有对外公布,但汪森是知道的。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一直很愧疚,你可以说这是他自杀的主要原因,却不是关键原因。”   A对汪森的反驳很满意地笑了:“你刚才说,我骗你你也不知道?”   “这不是欺骗,而是敷衍。”汪森起身要走,“如果你没有诚意的话,我想我们没必要再继续谈下去了。”   “别着急。”A向门一侧探出了大半身体,拽住了他的手腕。   汪森甩开被攥得紧紧的手,另一只手揉着手腕,重新坐下来听A说。   这次A没再敷衍他,但依然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   “如果你怎么都要死,你想选择自己结束生命,还是在别人的‘帮助’下离开这个世界?”   这话说的似是而非,汪森自以为想通了他所表达的意思,怒目圆瞪:“你威胁他?”   A摇了摇手指:“我用不着威胁他,我只是给他提供了帮助,帮他善后,让他安心去死。”   屁的帮助。汪森撇撇嘴,这个人说话惯会冠冕堂皇的。害死了一条人命,还觉得是做了好事一般。但为什么是何ツ兀烤鸵蛭他有秘密,他就该死吗?有秘密的人那么多,犯过错的人那么多,他是父母唯一的希望,这也是他父亲濒死时的愿望。他已经挨过了这么多年,A真是害人不浅。   “下一个问题,我时间不多。别看我这样,也是个通缉犯呢。”A说着摸了摸自己的下颌,“脸倒是整的不错,还是没有你好看。”   汪森原本以为A的长相跟小时候不像,是成长造成的,没想到是为了躲避追捕刻意调整了自己的长相。   凭良心讲,按照他小时候的样貌长大的话,应该是中等偏下的水平。现在这张脸,虽说不上英俊,起码是不丑的。   通缉犯,如果问他犯了什么案子被通缉,会不会被拒绝回答?他回答了又能怎么样?像他这种人,很可能不是一件案子在身,连汪森都能从他身上嗅到那种危险的味道,他犯了什么案子,自己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一时间反倒挑不出一个最要紧的。汪森的目光在A的手上停留,想起刚才自己要走,他拉住自己的动作……   “你为什么选择我?”没错,他很怕我离开。从一开始他就对我有着莫名的关注,这种关注可以追溯到汪森收到第一份材料。   虽然汪森以前会觉得这是一件让人不敢细想的事,偶尔会脊背发凉,但如果你不直面这个危险的本体,就还能说服自己安心生活。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见到了A,这个对整个世界的正义都充满恶意却对他兴趣满满的男人。   A笑了,他整过容的脸笑起来并不僵硬,眼神中还带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你明知有危险还会奋不顾身扑上去,就像萤火对于昆虫的魅力。   “我喜欢你,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喜欢?汪森的指甲死死抠着掌心,他认识盛情楠之后才明白了什么是喜欢,可以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以是远远的观望,那种见到他就会笑的欣喜和求而不得的失落,他在A身上看不到。他不可能是喜欢自己,他在说谎。   汪森试图从对方的表情来分析出他说这话的真实含义,奈何学艺不精,表情分析那一套,他始终没有任越精通。   汪森犹豫着要不要指出A没有说实话,他斟酌了问出口的后果,决定先沉默。   A也是个人精,他能看出汪森对这个答案的不信服,没在这上面过多纠缠,而是问:“你晕血的毛病,有好转吗?”   汪森先是一愣,他晕血这件事虽说不是秘密,但也不至于谁都知道。随后他又一想,的确,凭借A能弄到那么多详细的资料,不管是个人的还是案件的,又对他关注了那么多年,恐怕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你什么都知道还需要问我吗?”   能感觉到汪森的语气不好,A有些扫兴:“看来是没有。”   两个问题已经问完了,汪森也失去了聊天的欲望。他拿起筷子化悲愤为食欲,丝毫不担心这饭菜里被加了什么料。他想得很简单,反正A不想让他死,如果他想把自己弄昏迷再带走,就随他去好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送你一份礼物。”A站起身,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个信封,在他那把椅子上放下,看厚度装不了多少东西。“等我离开这里再打开,不然我会忍不住回答你的问题的。”他俏皮地眨眨眼,这动作在他身上竟然也不让人觉得违和。   A离开的时候,汪森注意到这个包间背离门的那侧隐约透出光亮。他在墙边发现一个按钮,按下去之后,木制的屏障向两侧褪去,露出原本明亮的窗户。   A出门就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时间卡得刚好。看他站在窗边,还冲他挥手告别。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汪森自嘲地笑,他还是天真了。   盛情楠接到董彦钟的电话赶紧回了警局,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商量,结果盛情楠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老董还没回来。他摸到队员的办公室溜达,郑梓铭闲下来之后又开始了资料电子化的工作,他站在郑梓铭身后看了一会儿。   郑梓铭从盛情楠手中的袋子里摸出一颗棉花糖塞嘴里,含糊道:“队长你还喜欢吃这种小女生的东西?”   “给我的。”   棉花糖慢慢融化,郑梓铭吧唧着嘴:“众生皆苦,只有你是草莓味儿?”   盛情楠老学究一样研究着袋子外包装:“是吗?我没吃出来。”他也摸出一颗糖放在嘴里,柔软的口感,酸甜的夹心,心情似乎的确好了一些。   “哥给我打电话了,不跟你说了。”   盛情楠望着郑梓铭蹦蹦跳跳像个兔子一样的背影:“接个电话至于得意成这样?” 第54章 52.信与不信的,靠说吗?   饭菜多得吃不完,就算打包回去汪森一个人都拎不过来。他打电话给郑梓铭和任越,两人一听饭店的名字,都表示立马出发。   先到的是郑梓铭。正好是午休时间,队里又不忙,出来吃个饭不用汇报。   郑梓铭唏哩呼噜喝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汤,时不时瞄一眼汪森。看得出汪森情绪不高,面对着这么大一桌子美食都没动一筷子。   “哥怎么了?”郑梓铭是饿急了,胃里有点食物才有力气关心汪森。   被问到的汪森欲言又止,把裤子口袋里的信封又往里塞了塞。   “你知道盛队在我姐姐之前的女朋友吗?”   汪森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A留下的那个信封。   里面还是一张照片,这次是两个人的合影,一男一女。盛情楠他认识,那女孩他在资料里也见过,是他的前女友。不过资料里是单人照,看见合影汪森还有点冲击。照片的背景是本地的一个游乐场,盛情楠那会儿还很年轻,双手插在口袋里站着,女孩挽着他胳膊,冲着镜头甜甜地笑着。   汪森终于意识到盛情楠在像他这个年纪,也是那么青春年少,有美女陪伴的。不像他,孤家寡人一个。是真的孤家寡人,不仅没有恋人,他那对不靠谱的父母还在失联。   “知道啊。”汪森算是问对人了。别看郑梓铭来的时间不长,但架不住他好奇心旺盛,队里从上到下的八卦打听了个遍,连艾昭然从小到大养过几只猫这种信息他都没放过。   汪森的手指在桌子下面互相纠缠,面不改色:“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说是一个案子的受害人,当时盛队亲手击毙了抢劫犯,女孩顿生好感,两人就在一起了。”   汪森微微皱眉。这种情况确实会让人心动甚至产生依赖。照片中盛情楠的肢体回应算不上亲热,但也没有回避,可见他并不讨厌这个女孩。那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从来都没听他提起过?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娶自己的姐姐?   “为什么分手了?”   “不能说是分手吧,那女孩死了。”郑梓铭的声音变得很轻,这件事是听小艾哥说的,他当时特意叮嘱自己,千万不要在队里提起这事。   这可是个一点都不好的消息。   心里的白月光死了,后来人无论怎么样都难以媲美。   如果一个人以记忆的形式停留在你的脑海中,你很容易忘记他所有的不好,最后完完全全只剩怀念。这个敌人,沙宁萱怕是赢不了啊。   这只是汪森冠冕堂皇的想法,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自己赢不了。   这样一来,A留下这个信息的用意倒是很明了。   让汪森认识到得到盛情楠的难度,再联系到A的能力,算是抛出了个很有力的橄榄枝。   汪森几乎可以肯定,盛情楠和沙宁萱是没有感情的。但是他还弄明白怎么回事,他需要跟沙宁萱谈谈。   但眼下,最好尽可能地多得到些信息。   “怎么回事?”   “这就没细问了,”眼见着汪森垂头丧气,郑梓铭眨眨眼,“哥你要是想知道,我再去帮你打听。”   “辛苦你了。”   郑梓铭赶紧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不辛苦不辛苦,为了哥的爱情,都是值得的。”   瞬间察觉到什么不对的汪森赶紧捏紧了手中的筷子,防止一个不注意掉下去,满脑子都是问号:他怎么又提起这件事?上次没瞒过去?还是最近又被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汪森正想旁敲侧击一下,任越这会儿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敲开包间的门。他是学生族,出入不是小单车就是公交车,学校又比较远,来得自然比郑梓铭慢。若不是有美食诱惑,他才不愿意在公交车上晃一个小时呢。   任越看见这一桌子食物,眼睛都直了,坐下之后第一句话:“,我能不能好奇问一下,这顿饭,是我几个月的补助费?”   汪森瞪了他一眼幽幽道:“不能。”因为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几个月的。A已经埋过单了,服务员拒绝透露这顿饭的费用。   这样想想,A真的是抛出了无数个很有诱惑力的条件。他用这顿饭显示了自己的经济实力,用照片告诉汪森他的能力,还试图用盛情楠这个诱饵来满足汪森的精神世界,简直让人不无法拒绝。   可他到底是需要自己做什么呢?八成不是什么好事。看A那个阴冷狡黠的样子,与狼共舞可没什么好下场。   无功不受禄,这顿饭汪森是说什么都吃不下了。   已经在办公室等了大半天的盛情楠终于等到了风尘仆仆的董彦钟,他那一向整齐的发型竟有一丝凌乱,声音中也带着焦虑:“盛队!”   盛情楠有点意外,除了出任务,董彦钟平时不会这么称呼他。他站起身迎接,觉得可能是有什么大事:“怎么了老董?”   董彦钟没多废话直入主题:“他传回了一张照片。”   这个他是谁盛情楠心里有数,所以他问的是:“什么照片?”   “跟咱们捉迷藏的那个中间人。”   “游鱼?”盛情楠伸手要去接,他对这个人好奇很久了。这个年轻人十几年了从没被拍到过,也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如果能拿到他的资料信息,卧底工作也算是成功了一小半。   “你看之前,做个心理准备。”   盛情楠觉得老董今天有点奇怪,笑着抢过照片:“这有什么好准备的?”   是啊,如果照片上的人不是汪森,董彦钟让他准备什么?   “这,”盛情楠盯着照片憋了半天,“这合成的吧?”   虽然这很难接受,董彦钟也被打击到了,但是他还是要说:“我跟技术部门确认过了,不是。”   照片上,汪森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赫然就是盛情楠他们找了好久都丝毫没有踪迹的那位,也是他们怀疑十九年前被称作A的孩子。   照片是从偷录的视频中截取的,估计视频很难传出来,所以董彦钟只拿到了一张照片。   “我相信他。”话是这么说,但盛情楠现在的小动作显示出他很焦躁,他正在用鞋底摩擦那块干净的白瓷砖。   “你凭什么相信他?清醒一点!”   “他是,他是我弟弟啊!”   “他是你妻子的弟弟!”董彦钟的吼声震到了隔壁,不知什么东西被摔到了地上,清脆的声音隔着简易木板墙传来,他缓和了声线,“就算是你亲弟弟,你也不能代表他的政治立场不是?”   盛情楠终于冷静了下来:“你说的对。”   “所以,你看我们是不是要对他进行一个询问?”   “再等等吧,等我们拿到更确切的证据。”   盛情楠的想法很合理。仅凭一张照片,对方想要怎么抵赖都行,很可能什么都问不出来还会打草惊蛇。看来盛情楠没有因为嫌疑人是自己的亲人就失了分寸,他还是那个靠谱的盛队。董彦钟稍微放心下来。   “我提议对他进行监视。”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董彦钟就出去了。   若说盛情楠不清楚自己的立场,那是不可能的。可他就是不愿意相信汪森跟这些事情有任何瓜葛。他上午还在跟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孩子一起,自己跑到他学校,就是为了确认他的安全。然后听他说些有的没的,就安心了。现在桌子上还放着他买的棉花糖,还是草莓味。   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对方布下的迷局,可现实就很打脸。   不管怎么说,汪森和A见面不是假的。   如果汪森以前就认识A的话,他指认A出来,是因为闹掰了?分赃不均?   他们的关系应该不怎么样,这么考虑的话,可以当做切入点,没准能把汪森拉入己方阵营。   等等,自己这么想不就已经认定就是那位中间人了?   董彦钟安排了何桐和一个其他队的人在暗处监视汪森。他也想用自己队的人,可除了何桐这帮小子都跟汪森混得太熟了,段一轩的儿子还跟汪森拜了把子,小段莫名长了一辈成了盛情楠的大爷,这谁还能派他们去监视了?郑梓铭更是三天两头跑学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谈了个在校生女朋友。为此老董语重心长地找他谈了次话,主题是可以跟在校生谈恋爱,但要注意分寸,结果郑梓铭说他都是去找汪森和他室友玩的,不会搞出乱子的。   真不知道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小子是靠什么拿下他这些意志坚定的队员的。至此,他对汪森的防备心更重了一些。   他从盛情楠那拿到了汪森的资料,他才知道原来盛队早就调查过了。虽然他并不清楚盛情楠当初调查的目的跟他可是南辕北辙。 第55章 53.开车要注意安全哦   没人知道汪森为什么要跑到看守所附近去。   他没接触过什么陌生人,更别说是可疑的人。他似乎就是漫无目的地开车闲逛到那,然后在河堤边拔了棵草,接着一声枪响,一只猫冲了过来,扑倒了他。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想要逃走的猫,很快发现这是只身上粘了血的白猫。   在他发现血迹的那一秒,手上的力道就不受控制了。汪森闭着眼睛双手掐着猫脖子,起初猫还在乱蹬挥爪挣扎,很快动作幅度越来越小。   “给我吧。”是盛情楠的声音。   很快汪森感受到一双温柔的手触及他的手背,他的指尖不受控制跳动了一下,接着手上一轻,盛情楠跟其他人说了什么,然后拍拍他的头:“没事了。”   “呼……”汪森睁眼看着盛情楠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   “再过一会儿它就被你掐死了。它只是个可怜的无辜的路过的小猫咪,你跟它那么大仇?”盛情楠怀里还抱着那只猫,又不敢回头怕汪森看见猫咪激动,只能背对着他说话。   “我……”   “知道你晕血,那一身白毛是染的血红了,你可以喊人嘛。”   “等人过来它早跑了。”汪森咕哝着。   他的手好软。汪森盯着那细长的手指回忆刚才。他以为盛情楠这种常年在外奔波,经常带枪出警没事健身近身格斗技能点满的人,手掌应该满是老茧,没想到搭过来的手竟然还有几分细嫩。   是左手吧?嗯,是左手,不握枪。   盛情楠打了个电话,有人把猫接走装进了一个笼子里,然后才回来汪森身边。   情绪渐渐恢复平静,汪森才觉得奇怪,问盛情楠:“你怎么在这?”   “路过。”他总不能说是何桐汇报汪森跑到了奇怪的地方,他特意开车跟过来的吧?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枪响。”   “接到报警了,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跟以往不同,这次盛情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告诉他任何与案情有关的信息。汪森心里咯噔一下,他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便没再追问。   “你来这边做什么?”   “我想看看那条河。”汪森指着河堤下面,一条不算宽的河流隐藏在过长的野草后面。   “怎么想起来跑这么远看河?”   汪森低着头搓手:“没什么,这边空气好。”   “早点回去吧,乱着呢。”   “嗯。”汪森走回自己的车,关好车门才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他不常对人说谎,他觉得那没必要。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他现在真的感觉到太累了。   回程的路上汪森一直心不在焉,后面尾随的车辆他始终没有注意到。直到那辆黑色的轿车顶上了他的车尾,而后又一辆SUV几乎以跟它并排的位置,用车身右侧把它顶到了一旁。   这一连串的事故汪森还没反应过来,一辆重型货车刹车不及,直接撞上了那辆SUV。   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听到副驾驶位上的手机在响。   来电人显示是盛情楠,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却不是他。   何桐一向沉着的声音里带了点焦急,先是问了句“没事吧?”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便喊他下车帮忙。   汪森从眼镜盒里拿出墨镜戴上。   这是前几天任越买来送给他的。自从上次他晕倒在何サ淖陨毕殖。任越就在想办法避免这种危险事件发生。他发现汪森对法医学书籍中的图片没什么反应,似乎只要不是红色的血迹,他就可以正常阅读。当然不排除这些都是非真实的,但他还是自作主张买了一副能让颜色看起来变化最大的绿色墨镜送给汪森。   发生了几车连撞的事故,汪森对于所见的场面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打开车门。   其实那辆SUV接近的时候他就想起了那是盛情楠的车,但是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去想盛情楠为什么要撞那辆黑色的车,货车就撞过来了。   何桐已经打了急救电话,他现在正尽自己的努力想把盛情楠从驾驶座里拽出来,但是他整个人卡得死死的,车厢变形严重,加上他一只胳膊在刚才的撞击中骨折了,只有一只手实在是使不上力,摸到了盛情楠的电话就给汪森打了过去。   从他的位置来看,汪森应该没受到什么伤害。   事实证明他的推测是正确的,汪森身上连个擦伤都没有。   这一连串的车祸里,恐怕受伤最轻的就是他了。而最重的,毫无疑问是陷入昏迷的盛情楠。   尽管戴了眼镜,汪森还是被这血腥的场面惊到了。他一时间无法思考,何桐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等他终于恢复了意识,他已经在救护车上了。   汪森紧张地盯着盛情楠,生怕一个没注意,那些仪器上的波浪线就变成横线。这段路上个月刚刚挖开修理地下管道,现在虽然填好了,但是路面还没铺平整,坑坑洼洼的,直接把盛情楠给颠醒了。汪森看盛情楠拼命忍着疼的表情,想替他舒展一下紧皱的眉头,最终还是放弃了。   “你表情好严肃啊,没事吧?”盛情楠断断续续的问他,勉强笑了笑,很快又昏迷了过去。   汪森羞愤地把对方的嘴轻轻捂住。他是有点紧张,那不是因为担心他么!废话真多。其实刚才他一直在想,盛情楠不会就这么醒不过来了吧?那他该怎么跟姐姐交待?   没想到这人醒过来就打趣自己,真是为自己刚才的担心感到多余。   一番折腾,盛情楠被送进手术室,汪森在门外坐立不安。   何桐的手术比盛情楠快很多,他吊着胳膊出现在手术室门口,黑着脸盯着汪森,看得人直发毛。   “何桐哥?”汪森试着打了个招呼,对方瞄了他一眼,眼中全是不满。   汪森不敢再出声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反正他现在就是看自己不爽。   又过了几个小时,从医生口中得知盛情楠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何桐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盛情楠被推回病房,汪森和何桐坐在病床两边,等人醒过来。   黑色轿车司机趁乱跑了,货车司机被带回了警局,但看他被吓傻了的样子,估计也是一问三不知,没人抱什么期待。   何桐倒是知道一些情况,但盛情楠不发话,他不可能告诉汪森。   他不说,汪森就不敢问。汪森跟盛情楠队里这些人都很熟,除了何桐。何桐是部队退下来的,骨子里那种森严自带威压,加上他本人性格不苟言笑,平时和队里的人也都是冷着一张脸。   大概是身体素质比较好,盛情楠很快就醒了过来。他看看床边的两位,汪森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像是被何桐欺负了。   “他教训你了?”   “没有。”汪森老老实实回答,“你还好吗?”   盛情楠特意扯出了个笑容问:“你看呢?”   我看你不太好,别是脑子磕傻了。汪森盯着盛情楠依然笑着的脸心里暗暗道。   盛情楠又转向何桐,看见他胳膊吊着:“连累你了。”   “盛队,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你当兵当警察,以前没遇到过这种危险?”   “你不一样!”   “我有什么不一样?我是队长?”   “哎哎,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别跟他聊太久。”进来查房的医生说话了,看见何桐面色一沉,“哎,你不是隔壁病房的吗?回去躺着。”   何桐听话地回去了,汪森悄悄松了口气。没成想这小动作被盛情楠看到了,打趣他:“你那么怕他?”   “是因为我你们才受伤的,我理亏嘛。”   “你还知道是因为你啊?”   “啊?”   “警惕性也太差了。”   然后盛情楠就把他是怎么跟着那辆黑车,发现有人要对汪森图谋不轨,又是怎么在瞬间找准位置把黑车挤掉给汪森讲了一遍,听得汪森目瞪口呆。   醒过来说了太多话,盛情楠很快就感觉很累。他最后说了三个字:“小心点”,医生就把汪森撵出去了。   听起来简单,但汪森总觉得他好像在暗示自己什么。尤其是盛情楠说话的时候,那复杂的眼神,让他心里很不安。 第56章 54.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一连串的车祸事故让汪森一时忘了那只白猫和听到的枪响。从医院出来他又重新想起了这件事。   虽然警方有努力压下这起案件,但媒体的速度还是太快了。而且网友们以讹传讹,事情越传越可怕,警方不得不通过官方渠道来公布这起事件。   有人越狱了。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就是随着一声枪响,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了一般。   被枪击的是看守所的一位警察,当时正在巡逻。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人虽然还没被判定死亡,但大概率是醒不过来了。   击中他的子弹经判断是外来的,没有编号,应该是走私的物品。   逃走的犯人不是重刑犯,而是一个教唆犯罪的电脑高手。法院那边的判决还没下达,估计不会有多重的刑,关个几年就出来了,实在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   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汪森知道自己是被坑了。   这位逃走的电脑高手名叫田冬,通缉令上面有他被逮捕时和逃跑前的照片。被逮捕的时候是个胖子,经过这几个月的改造生活,他瘦了不少。瘦下来之后,汪森从他的轮廓中认出了这个人。   他是B。   汪森之所以会去那里其实是A通知他要在那里跟一个重要的人见面。然后就发生了越狱事件,然后他就遇到了盛情楠。   也就是说,这位田冬,从一开始跟A可能就有密切的合作关系。不然A也犯不上搞这么大阵仗把他救出去。   这波他肯定是不亏的。既得到了一位精通电脑的高手,又跟汪森展示了自己的实力。还有就是,他很可能成功地离间了汪森和盛情楠的关系。   从盛情楠当时的表现来看,明显是对他有所怀疑了。虽然刚才在医院里盛情楠对他的态度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关于案件的情况他一点都没有提及。汪森不相信他是一点都不知道,他花了不少口舌跟自己讲车祸的始末,可能就是想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   这也不能怪盛情楠,谁让最近这几起案子都跟他多多少少有点联系呢?要不是A忽然跳出来,连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命里带衰,该去庙里拜一拜了。   任越质疑了他作为新时代社会主义新青年不应该有这种迷信的想法,但给了他一个护身符。这种言行不一的表现让他哭笑不得。   汪森回到宿舍就见到了正跟任越一起点外卖的郑梓铭。   自从上次一起吃过饭之后,不知怎么任越和郑梓铭关系好了起来。最近郑梓铭来宿舍大多数时候是来找任越的。问他们最近在合谋什么,两人都是三缄其口。若不是知道任越的取向,汪森会以为郑梓铭把他当新目标了。   “我们队长没事吧?”   “没事。你怎么没去医院看他?”   “哦,教导员派我来关怀你一下,我听桐哥说你从医院出来了,怕走岔,就来等你了。”   “哎,你吃大盘鸡吗?”任越插嘴问道。   “吃。”郑梓铭凑过去看菜单,把汪森扔在了一边。   汪森觉得郑梓铭可能就是想来蹭饭的。   “呢?”   “随便吧,没什么胃口。”   等餐的间歇,郑梓铭倒坐在椅子上,把下巴搭在椅背,晃荡着两条腿。   “我们老大怎么受的伤?”   盯着手机屏幕的汪森抬头瞥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完全不关心他。”   “你都从医院回来了,我想着应该问题不大嘛。”   汪森瞪着他,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你们都没有患难见真情吗?”郑梓铭伸了个懒腰,“进展太慢了吧?”   汪森又瞪了他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拿起手机出去了。   郑梓铭对汪森的态度感到不解,狐疑地问任越:“我说什么了?他生气了?”   “跟你不一样,他是个很死板的人。”   “所以呢?爱一个人有错吗?”   “你觉得爱一个人没有错,那破坏别人家庭有没有错?”   郑梓铭这才恍然:“我忘了我们老大结婚了。”   任越盯着紧闭的门,叹了口气:“最近他跟我说话都少了。你要是不说明白你是怎么发现他喜欢你们队长的,他肯定以为是我出卖了他。”   “挺明显的啊?哥平时都很注意和别人保持距离,唯独会亲近盛队。我第一次约他的时候,开玩笑提起过,他表情就出卖了他。”郑梓铭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他也很亲近我。”   郑梓铭摆摆手:“那不一样,他在盛队旁边的时候,都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很有那种,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欲言又止?大概就这个意思吧,你懂吧?”   任越心说你虽然词不达意,但我理解能力超强,所以他点了点头。   “你们队长不知道这件事吧?”   郑梓铭难得正经地思考了一下:“应该不知道。他是个大直男,我暗示过他,他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   “以后不要多嘴了。”   汪森离开宿舍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他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发送到了他的手机邮箱,A似乎很喜欢用这种稍显传统的方式跟他联系。   A展示了足够的诚意,只要汪森想知道的,他通通都能告诉他。不能再从警方那边获取消息,消息来源问题却并没有困扰汪森太久。   田冬的确是他救走的,因为他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至于营救方式,A表示要汪森彻底加入他们才能告诉他。不过田冬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邮件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如果这份资料没有错,田冬的履历很简单。小时候在孤儿院被收养,养父母是高级知识分子,都是大学的教授,给予了他良好的学习环境。他也很聪明,大学学了计算机专业,一路读到了研究生,还差点就出国留学了。   出于种种原因,他没走成。   具体的原因邮件里没说,汪森猜测是因为A留下了他。   这些信息加上田冬瘦下来的照片,足以说明他就是当年的B。所以他的履历在进入孤儿院之前还可以再加上一条,被拐卖。   这份履历中,出生日期与B并不相符。不过年份是一年的,田冬要比A小上五六岁,这与当年被抓的一众人的口供是能对上的。   田冬是在鹿城的一家孤儿院被收养的。鹿城离清堤市有上千公里远,田冬是在考研究生的时候才选择了清堤市,估计这也是A的要求。   很快警方也掌握了这个信息。   盛情楠住院了,队里董彦钟暂时主持大局。何桐伤得不重,但是也不能再继续监视汪森了。吊着胳膊怎么看都太过显眼,所以他派了郑梓铭来。   郑梓铭跟汪森的关系一直很亲密,就算贴身监视也不会显眼。虽然真正的理由他没有提,只说是怕再出什么危险。毕竟有着前车之鉴,郑梓铭虽然年轻,但工作上还是负责的。   剩下的人在队里把车祸路段前后的监控看了个遍,很不幸没有发现那辆黑色小轿车的驾驶员。推测他应该是走进了附近的村子,然后从其他方向逃走了。   既然人找不到,他们又从目的入手。   根据盛情楠的回忆,当时那辆车车速很快,是直接冲着汪森的车追过去的。他也只来得及追上它,把它撞开,至于里面的人是男是女,他没注意到。被货车撞上之后他就昏迷了,所以那人受没受伤,什么时候逃走的,他更不知道了。   何桐当时倒是醒着,但注意力都在盛情楠身上,而且车被撞翻之后他的视野范围只是一片天空,等他好不容易推开变形的车门,人早就跑没影了。   货车司机更是一问三不知,他本来好好地行驶在自己的路上,盛情楠突然冲出来像是要超车,他一脚油门也没能完全刹住车,就还是撞了上去。他承认自己是有点疲劳驾驶,反应速度慢了点,但别的就啥都不知道了。   现场提取的血液没有比对上信息库,这个线索到这儿就中断了。   从汪森这盘问信息的任务就落到了郑梓铭身上。   “哥?”   “嗯。”   “你有留意到撞你的人吗?”   汪森停止了咀嚼,歪着头沉思了一会儿才说:“我可能看到他了,但是没有印象。”说完他看着任越,任越心领神会。   “先吃饭,吃完帮你想。”   人的记忆这种东西很神奇。有些你认为自己不记得的东西,往往接触到什么会莫名被唤醒。但记忆又不那么牢靠,因为你的大脑会对此进行加工,来弥补你记忆中不合理的地方。   在心理学高材生的任越的帮助下,汪森确实回忆起了车祸现场逃走的那个人。   是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的男人,体态中等,身高跟他差不多,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哥你当时害怕吗?”   “其实当时我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现在想想,挺后怕的。”汪森说的是实话。这个人和A不一样,他好像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但他这个方式又不是万无一失的,很可能汪森没受什么伤,自己却落得个残疾甚至是丧命的下场,所以难说这个人是幕后主使还是只是一个执行者。   汪森倾向于后者。不过他应该是被实时监控着,否则车祸发生的时候他不可能那么快就逃得无影无踪,肯定是有人给他了指示,他才能逃亡得那么顺利。这样一想,幕后的人是知道汪森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很有可能,他是A身边的人。   是出现分歧了吗? 第57章 55.这个过渡章乱七八糟   第二天汪森去医院探病,想顺便告诉盛情楠关于蓝色运动服男人的信息,不知为什么人已经不在昨天的病房了。   问了前台和值班的护士,所有人都含糊其辞,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人在哪儿。无奈汪森掏出了手机,盛情楠的手机可以拨通却一直没人接,发出去的信息也始终没被回复。   郑梓铭是陪着他去的,看他这样焦急于心不忍,拉着他的衣袖劝他:“哥,别找了。”   汪森最后一次挂断了忙音的电话,盯着郑梓铭看了一会儿。从他的神色看得出来,他是知道什么的。   “他没事吧?”   “没事,挺好的。”   看着郑梓铭神色如常,汪森算是明白了,盛情楠就是不想见他。   不管盛情楠是出于什么理由不见他,反正盛队决定的事,他是没什么反抗的余地。虽然心里别别扭扭不高兴,但至少人没事,不是被什么恐怖分子劫持了,也不是病情反复进了重症监护室,他稍稍放下了心。   昨天医生讲病情的时候他在,听说是伤到了头部,现在里面有一个肿块。考虑到开刀的风险性,暂时选择了保守治疗,如果病人的情况一旦恶化,手术还是不可避免的。   现在的形势,汪森是不太可能从警队那边得到什么信息了。但A表达得很明确,只要他加入,他可以知道所有他想知道的。就是说,如果他提出他希望知道这次事是谁做的,A是会告诉他的。   很可能,A也正在寻找这个背叛他的人。这个明知道他正努力拉汪森入伙,却还是一意孤行想要害死他的人。   难道就要去与恶魔共舞了?汪森想着,脸色沉了下来。这是他不想要的选择。他还没自负到认为自己可以先虚假投诚,再反杀一局。他对自己的实力心中有数。这是步不可能回头的路,一旦迈出,就意味着他彻底跟盛情楠走上了对立面。   可现在这样又有什么好处?不仅自己的安全得不到保障,还随时有可能连累身边的人。这次是盛情楠,下次呢?这次只是伤到了头,下次会不会要命?   要不我死了算了。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何プ陨钡哪钔肥侨绾尾生的。原来都是被逼无奈。   汪森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他身侧的郑梓铭却对着他的脸露出了一丝惊恐。   他拍拍自己的脸,调整了一下,没说什么抬脚就往医院大门走了。   “真不接啊?”楼上的病房里,董彦钟坐在单人间的舒服的沙发上。沙发很软,他却坐得笔直。盛情楠的电话不间断地响了有半个小时了。半小时之前郑梓铭跟他汇报过他们现在到医院了,那手机屏幕上不停闪动地“”两个字不需要解释人都知道是谁。   “咱们现在不是怀疑他嘛。”盛情楠躺在病床上,并没有看董彦钟。他眼望着天花板,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如果你仔细品一品,还能听出点不情不愿的意味。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我知道,我怕我一接电话就会告诉他案情信息,还是不接的好。”   “好吧。那你好好养病,队里还等着你。整天搞这么多事,真不知道这几年你是怎么撑下来的。”董彦钟只替他管了一天就萌生了退休的想法。这跟他之前想的一点都不一样。案子复杂不说,手底下这帮小崽子,太难管了。虽然他们还给自己面子,看着很听话老实,但董彦钟看得出来,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要是害盛情楠变成这样的那个倒霉司机还找不到,这些人可能就要各执己见一盘散沙了。   “他们要是给你添麻烦的话,你就告诉我,我教训他们。”盛情楠理解地说道。   “安心吧,我都一把年纪了,管几个淘小子还是可以的。”嗯,可以的,只要案子有进展。   郑梓铭的贴身陪伴让汪森明白自己被监视了。说好听点是保护,但是一旦发生危险,郑梓铭真的能保护他吗?他有这个能力吗?汪森对此十分怀疑。连盛情楠都因为救他躺在医院了,关键时刻搞不好还要自己来拯救一下郑梓铭这条小命。听说他是哪个局长家的独生子来着?   可他始终跟着自己,就差寸步不离了,汪森没有机会去见A,打电话都不行。最后他只好回复了那封邮件。   奇怪的是,这次A一直没有回复他的信息。难道他猜错了,根本没有什么分歧,要他死的其实就是A?那田冬的信息又是怎么回事?   傍晚的时候,汪森的邮箱里收到了一条网页链接。他点进去,是那种阅后即焚的页面,他看了一遍,再点开就没有了,甚至连邮箱里收到过那封邮件的痕迹都没留下。   搞出这种回复的应该是电脑高手田冬。   内容很奇怪,没头没脑的。先是一个日期,11月16日,然后是两个问号,最后有两个词语――大海、沙漠。   汪森不禁为这种警惕性点赞,结果就是除了日期他啥都没看懂。盲猜就是他们下一次行动是11月16日,不知道要干啥。可能想淹死谁?   明明他只是问了开车想要撞他的人是谁。   他还没有想加入他们,别告诉他下个计划啊!尽管心里疯狂抱怨,汪森还是在手机日历上给这一天做了标记。今天是10月4日,还有一个多月,希望事情能有些进展吧。管它是往什么方向。   盛情楠恢复得很快,一个星期的时候就吵着要出院,医生嘱咐他不能做剧烈运动,不能过度疲劳,就在出院申请上签了同意。   这时候董彦钟也已经带着刑警队查出了那个导致严重车祸的罪魁祸首。   遗憾的是,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死亡了。   他失足跌进一个村里废弃的枯井中,一个星期过去枯井中发出了味道,村里的狗总是对着井口吠个不停,村长拿着手电往井底一照,这才发现了人。   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体型偏瘦,穿着深蓝色运动服套装,经过法医检验,死因是头撞到井底造成了蛛网膜颅内出血,他身上的其他伤都符合高坠死亡的特征。   也就是说,这个人在车祸后也很惊慌,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一头跌入井中,死了。   这也太巧了吧?   董彦钟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盛情楠交待。盛情楠倒是不觉得意外,反正之前那个老缺,也是查到的时候人就死了。肯定还是漏掉了什么。   “我去找一趟夏教授。”   夏音最近不忙,原本她是要去参加一个国内的医院交流会,结果崴了脚出行不便,干脆就休假了。坐着盛情楠的车就来到了刑警队。武法医检验完这个运动服男子就患了严重的肠胃炎住院了,没办法进行复检,盛情楠才想到了夏音。   “死因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他右小腿前面有一个很细的勒痕。”   “他是被绊倒的?”   “那是你的猜测。去证实你的猜测就不是我的工作了。”夏教授冰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还坐着轮椅呢,但气场依然一米八。   “谢谢你,我们会去现场再复查一遍的。”   现场的情况是,因为井已经荒废很多年了,平时少有人去,井口四周长了不少野草,穿行很不方便,不过确实可以很好地隐藏行迹。而其中重被清出了一条很细的小路,如果你沿着这条路走,尽头就是那口井。   村民没人留意到这条甚至不足一人宽的小路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除了几只散养的土狗喜欢乱跑,别说人了,连鸡鸭都不常去那边。   想要用细绳绊倒一个人,肯定得有两个固定的点。   现场勘查不太顺利,周围的苇草长得又高又密,半天过去他们只查到了一处疑似有人呆过的空间。是个很小的区域,如果不仔细观察,并不会发现这里跟其他地方有什么不一样。但是脚下的细小杂草还是因为人的足迹有倒伏的痕迹,应该是有人在这里站过一段时间。   这个人很小心,离开之前还特意清扫了自己的足迹,而且这边的地质条件,很难采到可供调查的足迹。   去邻近村落走访的人带回了一个好消息,他们找到了很有可能是绊倒死者的工具――一根鱼竿。   鱼竿是在一个单身汉家发现的。他经济条件一般,养活自己没问题,但是有多少积蓄就说不上了。这个鱼竿价格不菲,村里其他人不识货,但刚巧有个放假回村的年轻人,对此有点研究,就觉得奇怪。碰上了警察走访,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这一调查,单身汉也承认这鱼竿是他在村头荒地那边捡的,就是车祸发生那天的事情。他没想到这鱼竿能跟车祸死人有什么关系,自己又喜欢钓鱼,就瞒下来没上报。   鱼竿拿回来使用过两次,想再找出痕迹就很难了。   经过调查,鱼竿的主人竟然就是死在井中的那个人。他被自己的鱼竿鱼线害死了。 第58章 56.忽近忽远,忽冷忽热   不应该出现在现场的鱼竿,夏教授所说的细线,一切都指向他是被鱼线绊倒才摔到井里的。现场勘查的重点是顺着确认的固定点,也就是有人站的位置,找到另一个固定点。   最后警察们找到了一棵枯树。它很矮小,但粗壮,细一些的枝干都被人砍光了,隐藏在野草丛生的地方,之前一直没被发现。   这边现场基本还原了,那边身份调查也有了进展。   然而这个人的身份一经确认,就把汪森又一次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叫邱米陶,是比汪森高一届的学长,据他的朋友回忆,他一直对汪森怀有强烈的恨意,起初是因为喜欢的女生喜欢汪森,后来每次他刚取得点成绩,就发现汪森老是挡在他前面。原本他才是李教授最喜欢的学生,后来被汪森取代了。   最近他又因为工作上犯了点小错误,被公司开除了。   他又记恨起汪森这不奇怪,他跟周围的人打听过汪森的行踪,这点白亦也证实过。   按说汪森不可能不知道这么个人,他却始终说他不认识死者,他没跟任何人产生过矛盾,不会有人想要杀他。   惹人怀疑的点太多了,盛情楠不再跟董彦钟争论有关汪森的问题,全权交给他处理了。   车祸除了伤了头,盛情楠还贡献了一条腿,现在右腿骨折的他每天都坐着轮椅在办公楼里来来回回。他不愿意坐电梯,干脆住在了队里。   因为事关汪森,他需要避嫌,原本领导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就交给其他组去处理,董彦钟却在其中找到了一些跟他手下的卧底相关的迹象,便还是申请由他们来调查。盛情楠更多的在做一些辅助的沟通工作,关于案子的细节核心,他一概都不过问。   虽说他不会过问,但每个人还是习惯先到他这里来报告一下,他后来锁了门,装作不在,才消停下来,手机又响了,是武法医。   “盛队,抱歉啊,我这个身体不争气。你们复检怎么样了?找到法医了吗?”   “还可以。您好好休息。”   “我没事了,明天就可以上班。”   “不用急,夏教授已经做过复检了。”   “夏音吗?她不是去参加交流会了?”   “没有啊。”   “奇怪,老李跟我说夏音去交流会了,还让我如果要帮忙可以推荐他一下呢。”武法医喃喃自语,心下有几分不舒坦。   以前盛情楠找过李董学几次,但是李教授要上课,要带学生,还要搞科研,忙得不行。加上他人缘不错,业余时间的饭局排的也很满,后来他就去找夏音比较多。夏音排课少,专注科研,跟周围人的交际不多,相比起来是个既方便又安全的选择。   不管怎么说,汪森也算这起车祸的受害人,就算警方暂时对他有怀疑,该告知的情况还是要告知的。所以郑梓铭带着他又到了警局,董彦钟的打算是,再旁敲侧击一下,看看能不能从汪森那抓到什么蛛丝马迹。   “我们已经查到了那起车祸的肇事者,”接待他们的是段一轩,他说着递给汪森一张照片,“他叫邱米陶,你有印象吗?”   汪森盯着照片看了半天,那是张证件照,照片上的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有些颓丧。他努力地回忆着,可惜没什么记忆点。   “我应该认识他吗?”汪森反问。   “你们是同系的上下届,我以为你会认识。”   “心理学?”   “法医学。”   汪森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什么问:“他是桃子?”   “嗯,”段一轩眼睛一亮,“他是有这么个外号。”   “我听说过他,我一直以为是水果,现在看,可能是陶子。”   “你都听说过什么?”   “他本来成绩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休学了一段时间,再回来就状态很差,毕业的时候也没找到满意的工作,还是老师打了招呼把他送去一个私立学校做教工。”   “所以,你从没见过他?”   汪森摇头:“没有。”   又问了些其他的,汪森都一一回答了,段一轩起身推开接待室的门,送两人出去。   临走前汪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出来:“盛队在吗?”   “他……”段一轩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他还真不确定。   好巧不巧,盛情楠从走廊尽头的库房摇着轮椅出来,汪森越过段一轩,一眼就看见了他。   盛情楠有点尴尬,现在想要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生硬地打了招呼:“你来啦,去我办公室坐坐?”   要是放在以往,汪森可能会拒绝,但这会儿他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   见状郑梓铭识趣地要走,被盛情楠喊了回来:“梓铭一起进来。”   这几天盛情楠闲下来的时候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管太多了。他和汪森的关系算不上多亲密,如果没有沙宁萱,他们只是陌路人。现在虽然接触了这么久,他依然不能确定汪森心里的想法,夏音说的对,这孩子,不寻常。   可他看到那辆车鬼鬼祟祟在汪森的车后面晃来晃去,突然加速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考虑还在车上的何桐,直接就猛踩油门撞了上去。   事后他为此自责过,不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而是对何桐感到抱歉。尽管如此,何桐反过来指责他的却只是他的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这让他更感到难过。   反观汪森的态度,他似乎对此没有太多的感慨,连说谢谢都只是轻描淡写。不由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热情。   可这种想法也很奇怪,他向来习惯为他人付出,没想过要获得多少回报。从小父母就是这样教导他的。   “我不是在躲你,我只是不太方便跟你见面。”盛情楠开门见山地为自己辩解。   汪森没接茬,他瞄了眼盛情楠打着石膏的腿:“你的腿还好吗?”   他心里其实很激动,这是失去盛情楠消息好些天之后,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听到他的声音。但他还能克制,他怕被发现心事,自从任越和郑梓铭接连点破他的爱慕,他在盛情楠面前就更加注意了,此刻神色语气都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甚至更冷淡一些。   “好多了,已经可以拄拐了。”   汪森微微放松了一些,他之前还怀疑过是不是盛情楠伤势反复才不见他,现在看来,跟这没什么关系。   “我不是故意躲你,我就是……”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汪森自己道出了缘由,没给盛情楠插话的机会,他继续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但是没关系,我是守法公民。”汪森说完,还乖巧地笑了笑。   正面壁思过的郑梓铭进门前还担心自己会不会不小心撞破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没想到气氛竟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他不禁回过头偷偷瞄了两眼。   就这两眼,就被盛情楠逮住了。   “梓铭过来帮我打个领带。”盛情楠一会儿有个很正式的视频会议,要求正装。以前这种会议都是董彦钟去,现在他们俩的工作内容几乎调换了,反正他也有空,去就去吧。董彦钟要他给领导一个好印象,他觉得打上领导应该会显得更隆重些,可他自己又不会。在走廊里看见郑梓铭,就把他一起喊进来,年轻人应该会这些职场小技能,他这么认为的。   从进门开始就缩在角落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的郑梓铭听到自己的名字吓了一哆嗦,说话都磕巴起来:“我,我不会。”   “我来吧?”汪森征求盛情楠的意见。   盛情楠好像很纠结,最后还是同意了:“那就麻烦你了。”   “你不会打领带?”汪森对此感到很惊奇。   “很奇怪吗?我为什么要会?”   “那结婚的时候?”   “你姐打好的,这不是她没在嘛。”   “要出席什么重要场合怎么办?”   “你不帮忙就算了。”盛情楠被问得有几分烦躁,伸手去拦汪森的手。   汪森闭了嘴,弯下腰,用领带套住了盛情楠的脖子,细长的手指上下翻转,好看的领带扣在他手中慢慢成形。   没人知道他多么想扯过打好的领带,靠近盛情楠,然后,再扯下他刚刚系好的领带,解开他衬衫的纽扣……   但哪怕只是现在这样,他也很知足。   尽管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倾诉自己的爱慕,他还是收起了微微颤抖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以防控制不住乱摸乱碰。   “你很热?”看着汪森打了个领带额头竟然微微沁出了汗珠,盛情楠只能做此猜测。   “啊,嗯。”   “那你把手放口袋里不是更热?”   汪森闻言把手又拿出来扇了扇,热度褪去一点,他岔开话题问:“盛队一会儿在哪儿开会?”   “十八楼。”   “我送你上去吧?”汪森还记得上次电梯出事故,盛情楠那失态的样子。   盛情楠也没拒绝,只是让郑梓铭一起跟着上楼。   公安局大楼的电梯上次事故之后,全部做了一次检修,不敢保证完全正常运转,起码不会总出问题。原本遇到电梯事故就是小概率事件,上次只能说是运气太差了。   这次三人很顺利到达了18层,汪森看着盛情楠把自己摇进会议室,直到会议室的门彻底关上他才走回电梯间。   一旁的郑梓铭跟着他,默默伸手按了下楼的按钮,像在问汪森又像自言自语:“就这样?” 第59章 57美人计什么的,也是别有用心   刚才打领带的时候,盛情楠在汪森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让他不禁联想起那封意味不明的邮件。   盛情楠问他:“你听说过游鱼吗?游动的鱼。”   当时汪森微摇了摇头,他们的这个对话郑梓铭应该是没有察觉的。   汪森虽然没听说过游鱼,但是鱼听起来跟大海挺有关系。这样一想,很可能是A他们跟游鱼合作在密谋什么事情。   那沙漠……难道是跟沙宁萱有关嘛?这太牵强了,可汪森没办法把这个猜测从自己脑海中清除。他不由得担心起姐姐,出了警队到车站买了张车票直奔沙宁萱的学校。   汪森到学校的时候沙宁萱正在上课,因为没有提前打招呼,他在校门外徘徊进不去。   跟他一起在门外站着的除了郑梓铭,还有几个来接孩子的家长。人不多,因为这所学校学生本身就不多,还有些家里远的平日都住校,乡村的孩子自立早,家长会来接的基本上就是读幼儿园或者一年级的小孩。   两个长相不俗的年轻男子出现在校门口,很是惹眼,沙宁萱出来把他们俩领进去,训斥了一路。   “好好的不在学校呆着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担心你。”   “我需要你担心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我是姐姐,你少让我操心就算对我最大的关怀了!”   “姐夫也担心你。”   沙宁萱明显一愣,声音都小了半格:“好好的提他做什么。”   敏锐如汪森自然发现了问题:“你们吵架了?”   “没有,你别那么多问题。”   “好了,现在你已经确认我安然无恙了,我也带你参观完我的办公室了,你可以回去了吧?”   “姐,你下个月16号有什么安排?”   沙宁萱愣神更明显了,她嘴上却说:“没,没什么安排。”   汪森妄图抓住这个间隙继续穷追猛打,沙宁萱这会儿终于注意到了刚刚去洗手间才回来的郑梓铭,指着他问:“这谁?”   郑梓铭笑嘻嘻地打招呼,还敬了个礼:“嫂子好,我是盛队新带的徒弟,我叫郑梓铭。”   沙宁萱敷衍地点着头:“所以他派了你来保护我?”   这话问的两人一愣,郑梓铭也不知道刚才两人聊了什么,尽量把话说的圆满:“不是的嫂子,我就是陪哥来的,不过如果您需要保护,我可以跟队长汇报,我这个新人哪有资格保护盛队的妻子嘛。”   “不用了,我在这很好,这里治安不错,要真是发生点什么,可能都说得上是百年不遇。”沙宁萱已经收拾好办公桌要去宿舍查房了,便开始赶客,“你们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吧,别在我这添乱。”   “姐……”汪森还想说什么,郑梓铭扯了扯他的衣摆,他最终还是闭了嘴。   回程的客车上,郑梓铭随着客车的颠簸摇摇晃晃,顺势把头搭在汪森一侧的肩上,小声地说:“哥,你,真的是坏人吗?”   汪森把郑梓铭的头支起来,盯着他的脸:“你今年多大?”   “什么?”郑梓铭一脸茫然,不明白话题怎么会扯到自己的年龄上。   “还是只会用好坏评价人的年纪?”   “我相信你。”郑梓铭言辞凿凿,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汪森笑了:“这跟你一开始的问题不是矛盾吗?”   “盛队他们都怀疑你,我也不知道是怀疑什么。”   “我姐姐的事情,麻烦你跟盛队汇报一下,我觉得她可能会有危险。”   “好,”郑梓铭犹豫了会儿又问,“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知道游鱼吗?”   “什么鱿鱼?铁板的还是碳烤的?”   汪森摆摆手,看样子这小子是不知道了。   家里有一柜子的资料,可郑梓铭天天跟着他他没办法去找。还好他暑假无聊的时候把那些资料都整理了一下,封面和第一页都扫描进了电脑。郑梓铭回去的路上睡着了,汪森掏出手机,打开网盘一页页翻看着。   没有一个姓游的人,他猜测这是个外号,但他手上的个人资料里,没有人的外号是这个。   最近没发生过什么重大恶性案件,除了跟进这几期凶手死亡的案件,刑警队并不算忙碌。加上盛情楠还处于修养阶段,竟然迎来了他从业以来最闲适的一段时光,这让他心里十分别扭。   “我说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董彦钟终于受不了在他办公室里拄着拐杖到处转悠的盛情楠了,明明之前请他来坐坐他都不来,现下倒是撵都撵不走。   “我觉得我最近太闲了,你看我都长胖了。”盛情楠撩起衣服下摆向对方展示自己并不存在的小肚腩。   董彦钟头都没抬地敷衍:“坐两天办公室不会毁掉你那一身肌肉的,放心吧。”   “我是来跟你商量事情的。”   这次董彦钟抬头瞥了他一眼:“看出来了。什么事,说吧。”   “梓铭说,可能喜欢我。”   董彦钟手中的钢笔受力不稳,直接在文件纸上戳了个窟窿。   他完全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脑子里都是刚才盛情楠的话,尤其以“喜欢”二字徘徊得最久。   “你说什么?”   盛情楠也没料到对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赶紧端正神色:“可能我刚才的说法有点问题。”   董彦钟脸上惊诧的表情褪去了几分,抿了一口茶水点点头,意思是你刚才说的很有问题。   盛情楠放下拐杖在沙发上坐稳,斟酌再三才开口:“我觉得梓铭好像在暗示我,对我有别的想法?”   董彦钟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这TM跟刚才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吗?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你要弯了?”   对于董彦钟能如此迅速接受这一话题,盛情楠还是有点意外的。就是他接受的方向似乎有点跑偏。   “我们现在不是怀疑他吗?你觉得我能不能为事业献身一下?”   董彦钟向他投来蔑视的目光:“美男计?”   盛情楠频频点头,没想到却遭到了拒绝:“我们现在侦破案件的能力和抓捕匪徒的能力都不至于低到需要靠刑侦队长出卖色相,你会不会太小瞧你的队员了?”盛情楠刚打算开口,董彦钟继续说道,“还是你呆到长蘑菇,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显然后面这句话说中了盛情楠的心思,眼神中的期待是个人都看的出来。   “你要是实在难受,就去督促一下梓铭的工作,我看他最近闲散得很,脸上的肉可见地多了。”   “听从组织安排!”   因为实打实的亲属关系,盛情楠还是在刻意避免跟汪森的联络,但这不妨碍他每天从郑梓铭那里听各种有的没的汇报。这小子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完全不知道重点,汇报的那叫一个事无巨细。汪森每顿饭吃了什么吃了多少,一天洗了几次手都要记录下来,可见被观察者确实没什么值得记录的异常。   这天很不一样,盛情楠得知,汪森带着郑梓铭去了沙宁萱的学校,还特意叮嘱过沙宁萱的安全可能受到了威胁,这件事要汇报给他。   汪森又不是傻子,能看出郑梓铭在他身边的用意不奇怪,但是他完全没有避讳,这让他的立场很难以捉摸。   盛情楠知道自己用“游鱼”来试探他其实很冒险,有打草惊蛇的可能,但他也是在赌汪森不是游鱼。从他当时的动作神态来看,他应该不是,而且有极大的几率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但是后面他露出过短暂的恍然,让人又起了疑心。   不知道游鱼让他联想起了什么,现在看来,很可能跟沙宁萱有关系。   他对自己的这位新婚妻子说不上多了解,要说她有什么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那太正常了。   他们认识时间不长,平时并不生活在一起,对彼此的过去也知之甚少,与其说这是一场婚姻,不如说是一次交易。   可就他的了解,沙宁萱是个正义感爆棚的女性,别说是黑恶势力,就是那种法律边界的灰色地带,都会让她难以处之。   那她为什么会危险呢?就算现在去问汪森,他也不会老实交代,郑梓铭又不清楚细情,拨付警力毫无缘由去保护自己的妻子,这听起来,可是十足的以权谋私吧?   斟酌再三,他最终只是给沙宁萱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要注意安全,怀孕月份大了就多歇一歇,或者请个假回家来,起码他自己保护她不算问题。虽然现在腿伤没好只能算半个战力,郑梓铭这样的来两个也就是闹着玩一样的。   当时沙宁萱正在上课,下课之后给他了回了电话,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重塑了自己在盛情楠眼中的形象,坚定自己要做一个铁娘子的决心,说什么也不愿意休假回家,还认为他的担忧都是没有缘由的,莫名其妙。   沙宁萱话说到这份上,盛情楠也没法再搞什么贴身保护了。现在就算他厚着脸皮去求当地的兄弟单位帮忙照顾着点,沙宁萱都能把人撵走,她那脾气上来,可没人招架得住。   反正之前那起幼儿园儿童失踪伤害事件余温未过,各地对小学幼儿园的安全都很重视,只要沙宁萱每天都呆在学校不出来,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 第60章 58.某人可能精神错乱了   就在盛情楠接到任务的第三天,董彦钟下令取消了对于汪森的监视。   理由很明确,他们接到消息,上次的照片是个误会。   说出来有些可笑,这种实打实的东西怎么会是误会?不过在贴身监视取消之后,汪森恢复了自由,A又开始联系他,他才知道他们玩了一个什么把戏。   诱导内鬼去拍下这样一张照片,汪森就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这样他就很容易成为他们的一员了――某个想法单纯的人的计划。   最近那个倒霉的家伙发现自己被诱导了,所以汪森的嫌疑解除了。   学校的图书馆的角落里,汪森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在他的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忌惮而又有很多问题想问的A。   他还是很惊讶A如此大胆,敢出现在他的学校,还约他在市图书馆这种视野开阔,人员相对密集的地方。   为了避免谈话打破这里的宁静,他们这次的交流通过纸笔完成。   汪森写下了困扰他好多天,却一直被对方回避的问题――“游鱼是谁?”   这次A给他的答案不再是沉默。A暧昧地笑了,然后盯着汪森半晌,用唇语告诉了他答案。   “不就是你吗?”   A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很快,一封邮件发送到了汪森的邮箱里。   汪森打开邮件扫了一眼,是游鱼的资料。他再抬头的时候就看见A已经走了,刚才那张没有几个字的纸也被带走了,留下的是一张名片大小的黑色卡片,上面用白色的荧光笔写着“欢迎加入我们”,下面还配上了一行花体字的英文。   这是应该是之前就准备好的,字迹也不是A的。比起A那种狂乱的书写方式,这几个字很规整,还带着点打印体的意思。   汪森收起卡片,仔细的读起了游鱼的资料。   看完邮件他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是游鱼?   满腹狐疑删掉邮件,汪森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体内的血液瞬间冰冷,惊恐的表情没来得及收束就对上了来人的眼睛。   “你最近在调查什么?”或许是因为在图书馆的缘故,盛情楠刻意压低了声音。   汪森撇开视线:“与你无关。”   盛情楠被气笑了,自己好不容易等到了汪森的怀疑撤销,想着赶紧来跟他“加深”一下感情,这小子竟然丝毫不领情,看见他更像是见了鬼一样。他出口便教训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姐夫!”   没人搭茬,汪森胡乱收起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书包,任由那些纸张折出痕迹,他甚至没扣严笔和笔帽,笔尖在背包里面画出很多笔迹,不过这要他之后才会知道,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开盛情楠。   “喂!”这回盛情楠的声音放开了,引来了一片侧目,他赶紧道歉,追了出去。   特意从刑警队追到市图书馆的盛情楠怎么可能就这样被他甩开,饶是汪森在路上把车开出了持续超速的风驰电掣,都没能甩开身后的人。盛情楠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追上他,打开车窗冲他喊了什么。   最后的结果就是汪森停车跑上楼,盛情楠被门卫大爷拦了一下,所以追上去的时候正赶上宿舍门关闭。   时间刚刚好,汪森正在屋内准备转动门锁,手已经搭在了锁上,门被从外面踹开了。   这动静太大了,除了紧贴着门的汪森难以避免地遭了殃,手臂被震麻,正准备入睡的任越也被吓了一激灵,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滚下来的动静也不小,但此刻没人在意。   盛情楠顺势把汪森拽到了走廊。这会儿是晚自习的好时光,走廊里人不多。   “。”   汪森没回应,也没抬头看他。从被拖到走廊里,他就一直环抱着胸,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就是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这样子让盛情楠生气,又不只是生气。他的手还紧紧攥着汪森的胳膊,生怕稍一放松人就又跑了。   他低下头,发现依然看不到汪森的表情,干脆微弯了膝盖。   “你哭了?”   汪森终于说话了:“你瞎吗?”   “我以为你不说话是因为……”   “什么?”   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但汪森没听到。他只感受到了对方温软的唇,把他想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他闭上了眼,两秒钟后,他推开了盛情楠。   又过了一秒钟,他扬手给了人一巴掌。   他力气不大,但是这巴掌很响,满走廊都听得见。   汪森打完人的手还在抖,其实是他整个人都在抖。他的情绪波动前所未有,正反两方的念头正在疯狂拉扯着他。   他不能纵容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的第三者,哪怕他知道那二位的婚姻可能既无名也无实,但在世人眼中,他们就是夫妻。   他搞不懂盛情楠是突然怎么了,明明之前不还是好好的扮演者一个封建大家长的角色,还监督他去相亲了吗?   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他又不是我男朋友,他难道就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我没打错,就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好在盛情楠今天没穿警服来,不然难保不会有热心的围观群众播110报汪森袭警。   以盛情楠的反应速度,不至于躲不开,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就生生挨了那么一下。   盛情楠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我以为是你想要的。”他其实并没有感觉有多疼,汪森本身就没多大力道,刚才还刻意收了几分。他揉脸只是为了缓解尴尬,顺便想想自己是怎么了。   汪森恨恨地咬牙:“十几分钟前,你刚提醒过我,你是我姐夫。”   “嗯,对。是的。”盛情楠总算发现了自己前后言行不一致,却没过多解释。不是他不想解释,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虽然之前跟董彦钟谈好了他会接近汪森来方便调查,他刚才那种亲昵的举动……   能把这归功于刚才飙车导致肾上腺素飙升做出了些不符合自身行为的举动吗?   利亚亚里   八卦小组一号小铭:怎么样怎么样了?   八卦小组二号小任:亲了亲了!   八卦小组一号小铭:yooooooo~   八卦小组一号小铭:现在呢?脱衣服没?   八卦小组二号小任:扇巴掌了。   八卦小组一号小铭: 我去,剧情急转直下啊?队长下手这么狠吗?哥受得了吗?   八卦小组二号小任:不是,你们队长被扇了。   八卦小组一号小铭: ……   八卦小组二号小任:他一会儿不会打回去吧?   八卦小组一号小铭:有照片么?   八卦小组二号小任:没有。   八卦小组一号小铭: 啧。   八卦小组二号小任:我拍了视频,要看么?   八卦小组一号小铭:酷~ 第61章 59.在太阳升起之前   盛情楠离开的第一时间,任越就把汪森拖回了宿舍。他不太好猜测汪森现在在想什么,哪怕他刚才目睹了全程,他也不好说汪森现在是怎么想的。   “?”任越尝试着第N次喊他的名字,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干嘛?”   “你冷静点。”   “我不冷静吗?”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汪森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腿上,脸上的表情看得出他依然愤怒,但已经能静下来听任越说话了。   “你喜欢他?”   汪森不耐烦的情绪显而易见:“这你不是知道了。”   明明看得出对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任越却不能再放他任性下去,他继续问:“那你不希望他喜欢你吗?”   “不是,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根本就不是喜欢我,他,鬼知道他在想什么。”汪森的语速很快,思维还有点混乱,表达上有些词不达意。   “你仔细想想,他真的不喜欢你吗?”   “不喜欢。”汪森回答得很快,不是没经过思考,而是思考了太多次的答案。   任越扶额,这人在气头上真是怎么哄都不对。他换了个方式问:“他讨厌你吗?”   汪森这次想了一会儿,不是很确定:“应该,不讨厌吧?”   “你再想想上一个问题。”   就算你再让我想一天,他也还是不喜欢我嘛。汪森不乐意地撇撇嘴。   “你受伤的时候他是不是很紧张?他是不是给予了你过多的关注?你没觉得对他来说,你很特别吗?”   抛开一开始的试探,自从确认了汪森真的晕血,就刻意让他远离血腥的现场。只是伤了个肩膀,盛情楠紧张得什么似的,不仅把他带回了家里,还把人带到队里照顾。他跟人撕扯受了伤,明明觉得自己隐藏得挺好的,还是被他一眼看穿了。还有为了救他,把自己撞进了医院。   如果说只是对妻子的弟弟的日常照顾,确实是细致了些。可他是盛情楠啊!他不就是那样一个,时刻都在为别人考虑,在他眼里不管是队友的生命还是群众的事情,都比自己更重要的队长吗?   这么去想的话,他刚刚亲自己的时候,难道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心情吗?   “你是说,他喜欢我?”汪森诧异地望着任越,很怕他是对自己进行了类似催眠一类的心理疏导。   任越稍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让汪森自己去想清楚。   “他还有前女友。”   “你不是也有?”   “我那是……”汪森一时语塞,“他不喜欢男的啊。”   “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他喜欢的是你。”   “怎么可能。他已经跟我姐结婚了。”   “这才你纠结的所在吧?”   汪森知道,任越说的没错。哪怕他和盛情楠之间有再多的问题,他都可以去一个一个解决,唯独这个,他做不到。他以前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那么再多的寂寞难耐他一个人忍受就够了,可如果,如果是真的呢?万一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是两情相悦呢?   “你真的觉得他喜欢我?”汪森仿佛魔障了一般,反复缠着任越问这同一个问题。   任越哄孩子一样哄了他小半天,终于耗尽了所有耐心:“你再问下去我就要给你否定的答案了。”   谁料汪森撇撇嘴,心里有点开心,却依然嘴硬:“答案就应该是否定的才对。”   要是没有沙宁萱就好了。等汪森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由得后怕得一背冷汗。他强迫自己再也不许有这样的念头,不管盛情楠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这辈子,只要沙宁萱不放手,他就必须只能是自己的姐夫。   任越还在安慰他,汪森自己也下定了决心,情绪总算是渐渐恢复了正常。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眯着眼睛看任越已经坐在电脑前改修改课题内容了。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昨天闹腾得太晚,后来虽然躺下来却迟迟睡不着,是什么时候才睡着的他也说不清,反正迷迷糊糊的。这一夜睡得也不好,做了太多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是A狞笑着跟他说“你就是游鱼,你是我们的伙伴,你忘了吗?”,一会儿是盛情楠放大的五官死死抵着他要亲上来,旁边还有郑梓铭在鼓掌,气得他直接醒过来。   就这么断断续续睡了差不多四个小时,汪森感觉脑子一片混沌,就是盘古开天地之前那种状态。   手机很安静,只有电量过低的警示。   他以为昨天那么诡异的场面之后,盛情楠至少应该打个电话或者发来信息道个歉,结果对方像没什么都发生过一样。汪森又有点生气地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   任越此时正被电脑另一边的消息吸引,郑梓铭正在给他讲盛队今天的奇葩言行。   郑梓铭对此的总结是:盛队现在就像中了大奖却把彩票弄丢了,又想哭又想笑那种精神失常。   再一次醒过来是半个小时以后,汪森躺在床上想游鱼的事情。   根据A提供的资料显示,游鱼是一个以贩卖消息为生的人,很像古代的包打听。他知道各种消息,只要你出得起钱,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告诉你的。   知道归知道,他这个人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很随意,接不接你的单子全凭心情,当然还有价格。   他的交易渠道多半是是网上或者快递,没有人见过他。只是有传言说,他是个年轻人。   没人见过,也就是说,如果A愿意,他完全可以把汪森打造成游鱼。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反问汪森那句话。   而偏偏汪森,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不是这个传说中的消息贩子。   反倒是有一堆东西能证明,他就是游鱼。   资料后面附了一些案件和个人的资料,汪森凭记忆就发现,这些相关资料,就完完整整放在他锦绣盛世城的房子里。   他开始陆续收到档案已经有十余年之久,难道A从那么久之前就开始布这个局了?那会儿自己还是个高中,哦不,初中生吧?   到头来,汪森陷入了巨大的困惑,游鱼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是不是A放出的烟雾弹,其实什么消息买卖,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而且就连郑梓铭这种警察都不知道,该不会就是为了骗他入局编造出来的吧?   汪森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他一骨碌坐起来,枕头下的手机发出了震动。他掀起枕头看清了信息来自盛情楠,随机手机屏幕就黑了。   “靠,不是吧?”汪森少见地说了句平时不会说的话,拖鞋都没穿就下地翻抽屉找充电器。   “你醒了?”任越关掉电脑屏幕上的聊天页面,“你昨天睡得……看来睡得不怎么样。”   汪森的眼下挂着黑眼圈,头发乱得鸡窝一样,他一声不吭把手机插好电,等着开机。   盛情楠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只有六个字:“我们谈谈好吗?”   “在哪里?”   “我到你楼下了。” 第62章 60.有些话就该当时说清楚   十分钟之后,盛情楠的车里。   发个消息很简单,面对面谈却很难开口。见到人之前盛情楠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这一上午就没干别的,把各种情形都模拟了个遍,结果一见到汪森,突然发现,模拟出来的和真的就是不一样。   “我……”盛情楠好不容易开口,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汪森打断了。   “跟我说说游鱼。”   盛情楠一愣,他没想到汪森对昨天的事完全不甚在意,松了口气之余,还有点失落。   “你怎么想起问他的事?”   汪森理所当然地反问:“不是你跟我提起的?”想了想他又加了句,“我现在不是你们的怀疑对象了吧?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可以告诉我一些跟案情不是那么相关的情况?”   “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跟案情紧密相关的资料你也都能拿到。”盛情楠有几分期待地望着他。   “我还没毕业。”汪森心不在焉地敷衍,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正派角色和反面人物招贤纳士的说辞竟然没多少差别。   “很快了。”   “我晕血,这你知道。”汪森又开始不耐烦。用游鱼的话题来岔开盛情楠想说的话是他在刚刚那十几分钟里想出来的主意,虽然成功转移了盛情楠的注意力,但眼下这个话题也是他避而不及的话题之一。   盛情楠放弃了继续游说,开始介绍起游鱼的情况。   “没人见过他,这也不是他真正的名字。其实是我们警方看到他留下的签名之后给他起的代号。这个人刚开始在黑白两道活动的时候还没现在这么神,据说我们也差点就抓到过他,结果那次之后,他就仿佛鱼入大海,再也没有让我们找到踪迹。”   “所以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汪森瞪大了双眼,这跟他刚才梳理出的结果完全相悖。   “当然。根据那次的行动纪录,游鱼差点被抓的时候可能尚未成年。”   “为什么?”汪森知道游鱼年轻,却没想过竟然是从孩子时期就开始活动了。   “有人找游鱼买一份拍卖行的资料,当时那个拍卖行正负责一场艺术品交流会。入场的所有大人都需要登记信息,我们都一一去查证了,没有可疑。但每位大人可以携带一名身高不超过一米四的儿童,有位男子表示,他入场前有个看着很清秀的孩子找到他,希望能带他进去见见世面。看着孩子可怜,男子便同意了。”   “那你们应该有记录到他的长相?”   “他的前额有烧伤,被过长的头发遮挡了。他自称得了重病,全程戴着口罩没有摘下来过。”   汪森有点意外:“前额烧伤这种明显的特征,不是应该很好找吗?”   “一个是烧伤的疤痕据说面积并不大,接触他的那个人说是刚好一阵风吹起了他的头发,他才看到那块指甲大小的烧伤;还有就是,有人怀疑那个烧伤有可能是假的。”   那么小面积的烧伤,怎么会出现在额头这种位置?如果还想知道得更详细,怕是得拿到第一手的资料了。   “那场交流会的调查资料,现在还有吗?”   盛情楠面露难色:“有是有,但是……”   “不能给我看?”汪森很快就理解了他为什么为难。   “虽然我很想相信你,但是警队不是我一个人,我得对大家负责。”实际上是因为老董说什么都没有撤销对汪森的怀疑,他依然认定汪森跟游鱼乃至他们在调查的组织有不可分割的关系。不过老董怎么想没必要跟汪森说,而且他的担心也是为了大家着想。   “那个带他进入艺术品交流会的人,能告诉我是谁吗?”   盛情楠明白他指的是谁:“很遗憾,他两年前已经生病去世了。”言外之意,就算我告诉了你,也没有用。   汪森点头表示理解,又重新关注起游鱼本身来:“游鱼现在,是你们的通缉犯吗?”   盛情楠叹了口气道:“是,但老实说,我们都不抱什么希望能抓到他。”   短暂的沉默过后,盛情楠又想起了自己这次来的初衷。为显正式,他特意整了整衣领,挺直了腰背。   “,有个问题,你能说实话吗?”   汪森歪着头,等着他的问题。   “梓铭说你喜欢我,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果然,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像盛情楠这种目标指向性的性格,不管自己再怎么岔开话题,他都不会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既然如此,汪森决定装傻:“你对我和姐姐都很好,我应该讨厌你吗?”   “倒也是。”盛情楠放松下来,点头自语,似乎是完全没意识到汪森的答非所问。误会一场,盛情楠决定为自己昨天的冒失好好道个歉。   “昨天,抱歉,我就是……”盛情楠发觉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辩解昨天的行为,他是没能控制得了自己?这不可能啊,他一向自制力甚好。可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一整个晚上加上早上以及上午的时间都没有答案,想着不能再拖了,以为见到汪森,他会有什么开阔的思路,结果还是不行。   还好汪森没过分纠缠。   “没关系,我也,”汪森轻轻挥了挥右手,示意他昨天也打回去了,“忘了吧。”   汪森没再说话,他把鬓角长得过长的头发往耳后掖过去,露出耳垂上一个黑色的耳钉。接着他推开了车门,生怕再多待一秒钟就会把自己的感情暴露无遗。   回到宿舍的汪森依旧脸红心跳,脑子里关于游鱼的信息和盛情楠的脸交相出现,他感觉自己快要分裂出第二个人格了。   热心的任越神色暧昧地靠过来,嬉笑着问:“要帮忙吗?”   汪森看着他那张八卦脸,一手敲在了任越那颗圆脑袋上。   还在车里的盛情楠给郑梓铭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十几年前一场发生过小型爆炸的交流会的资料找出来。   作为职场新人,空闲的时候整理资料并电子化是郑梓铭的主业,拜托他找资料要比其他人更方便快捷。 第63章 61.你不知道我知道的   11月17日,正在上课的汪森接到了沙宁萱出事的电话。   电话是姑姑打来的,除了前两句话,后面姑姑说了什么他都没法再听下去。等他晃过神来,电话里传出的已经是忙音了。   他勉强收拾好情绪,拨通了郑梓铭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还没等郑梓铭那个“喂”说出来,他直接质问道:“我不是让你跟队里汇报要保护她的安全?”   “我汇报了啊!”   “那怎么回事?昨天就是16号。”   “什么16号?”   汪森的脑子里闪过他和郑梓铭去学校的场景,在走廊里,郑梓铭是在他问完16号的事情之后才出现的,也就是说,他不知道这个日期,而自己当时以为他已经听到了,就没再重复。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疏忽,就害了姐姐性命。   汪森连假都没请,直接打车去了殡仪馆。他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殡仪馆里人很多,全都忙碌着,悲伤着自己的心情,但汪森全都听不到了。他想冲到姐姐身边,被一个强壮的身躯拦住了。   他抬起头,是盛情楠。   盛情楠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黑色的衬衫,脸上是肃穆的神情,却说不出有没有悲伤。   这个表情刺激到了汪森,这次他挥出去的不再是手掌,而是拳。   跟盛情楠动手是他一时昏了头,两人之间的不管是体型还是力量,都不在一个水平上。理所当然的,他被情绪爆发的盛情楠揍了一顿。   在场的人多少都知道盛情楠的职业,一时竟然没有敢出手拦下他。   郑梓铭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板凳上右眼圈乌青流着鼻血的汪森,一旁的盛情楠手里拿着纸巾正递给他。   “什么情况?谁打了你?”郑梓铭关切之后责问起了一旁的盛情楠,“盛队,怎么你在也没帮着哥?”   “他打的我。”汪森眼都没抬,实际上他也抬不起来,眼眶连青带肿,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郑梓铭愣了几秒,也不打算问是怎么回事了,扯起汪森开车把人送去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郑梓铭开着车,帮自己的队长说两句好话,希望能缓和两人的尴尬关系:“医生说没什么事,你这个伤势,我们队长还是控制了。”上次被汪森抽巴掌的事儿,看来队长是记仇了。他还真下得去手。郑梓铭小心翼翼偷瞄旁边的汪森,对方出了眼眶,脸颊和嘴角也都有擦伤。   “嗯。”汪森闷着头不想说话,把自己大半张脸都藏在了外套里。   “你姐姐的事情,节哀顺变。”   “嗯。”   “盛队肯定也是心里难过,不过你也别憋着,你要是生气,我替你打回去。”   “谢谢。”   汪森不想说话,也不敢说话。他所有的情绪一起涌来,就像要把自己淹没。姐姐的离世不止让他感到悲伤,更让他厌恶自己,厌恶那个曾冒出过一点点念头,说“要是没有沙宁萱就好了”的自己。这些话没办法与别人说,他只能都压在自己心底。   与这些心里的哀痛与自责相比,身上的疼痛反倒不那么明显了。甚至他觉得,仿佛身体上的疼痛能帮助他舒缓内心的郁结,这还真是,以实际体验来验证了心理学领域里关于病人自残的原因分析了。   谁也没想到,几天后,北路区分局逮捕了汪森。   得知消息的盛情楠立刻叫上郑梓铭开车赶到了北路区。   北路区警察局逮捕汪森的时候就知道他与死者的关系,自然也知道他和盛情楠的关系,盛队早晚会来,这在他们预料之中。   盛情楠进门都没喘口气,逮住个脸熟的人就问:“怎么回事?”   被他拦住的是北路区经侦支队的副队长辛维,车祸这种意外不归他分管,不过因为遇难者和肇事者身份都很敏感,他就算想两耳不闻窗外事,也还是听说了一些大概情况。   北路分局初步侦查的情况是,造成沙宁萱车祸死亡的车属于汪森,事故发生前后的监控都可以证明,现在还有目击证人,车子肯定是他的没错。至于开车的是不是他,监控倒是没有拍到。然而他们发现汪森的车依然在他经常停放的位置,他自己也承认车子没有丢失或是外借,车没有被清洗,撞击的痕迹还在,而他又说不清楚案发时间他在哪儿,就这么被带回来警局。   对于辛维说的,盛情楠感到难以置信,声音都高了八度:“怎么可能是他?你们搞错了吧?”   辛维赶在郑梓铭之前眼疾手快把盛情楠拖到了走廊拐角,示意他不要在警局走廊里吵闹。见人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他才开口:“他有杀人动机,有能力,还没有不在场证明。”   “杀人动机?”盛情哭笑不得,怎么可能,那是他姐姐,从小带他长大的姐姐,什么动机能让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具体的我不清楚,现在案子已经从交警大队转到刑侦支队了。”   “我可以证明啊,肯定不是他。”盛情楠有些急了。任谁的朋友被怀疑是杀人犯,都会辩解。   一旁的郑梓铭不合时宜地插了句嘴:“盛队,你们有亲属关系,你的证词不可信啊。”   “我,”盛情楠脾气上来扬手就要抽自己的徒弟,郑梓铭举起手里的材料求饶,最终他的手只是轻轻垂了下来,“好吧,公事公办,我现在需要接受谁的问询?”是的,盛情楠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接到了北路区的电话,需要找他了解几个问题。   辛维回头看了一眼走出办公室整理领带的人,仰头一指:“是杨队。”   “谢谢。”盛情楠心里默默盘算着他现在跟汪森应该没有亲属关系了,但是证言好像依然不会被采信。   杨队比盛情楠要年长不少,没比已经退休的老方年轻多少。他可怜的细碎头发被压在帽子下面,这样就没人注意到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可以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有精气神一些。   盛情楠原本还担心杨队这个年纪的人会死教条,不近人情,没想到他主动提出要带盛情楠去看看汪森的审问。   虽然心里有几分奇怪,盛情楠最终还是应邀前往。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前几天,”汪森抬起胳膊遮挡了一下射过来的灯光,很快又放下,继续说,“我姐的葬礼上。”他被从学校带过来,一路上都没人告诉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被带到审讯室之后不知道这帮警察怎么了,围着他和沙宁萱的关系问了半天还不够,这会儿又问起了他跟盛情楠的关系。他们能有什么关系,前两天他还揍了自己一顿,现在伤还没好利索。   对面人问话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个冰冷的人形机器:“你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能感觉到审问的警察被他不配合的态度激怒了,语气却依然不疾不徐,手指开始敲击桌面,试图动摇他的心理状态:“有人看到你们打架。”   这算诱供吗?汪森在心底想,却不敢说出口。他回忆葬礼上发生的事,回答道:“我被打了。”   显然对方心里有他自己的答案,没有接受汪森的疑似辩解,他继续问:“谁先动的手?”   明知瞒不过,汪森只得老实回答:“我。”   这话没错,先动手的是他,被打得惨的也是他。他就算有日常锻炼,只是维持健康,身上的肌肉不成型,再加上体格偏小,跟普通人打架都费劲,遇上盛情楠能有什么好结果。   他就是一时冲动,根本没考虑双方的实力差距。盛情楠第一拳揍在他胸口他就知道自己错了,然而求饶是来不及了,那么多人看着呢。他就闷声单方面挨揍了几分钟,最后还是郑梓铭开车把他送去医院的。   身上被打得青紫,这些没人看到的伤还没痊愈,汪森在这种情况下能感到时不时的疼痛传来。   玻璃墙外面,盛情楠眉头紧锁。   沙宁萱死于一场意外车祸,他们抓了汪森已经很让人不解了,现在又问这些有什么用意吗?   审问的警察把一个浅蓝色的东西仍在桌子上,问汪森:“这是什么?   汪森思索了一会儿该如何解释,给出了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答案:“护身符一类的东西。”   “这上面明明写着恋爱御守。”   汪森点头:“对,就是恋爱的护身符。”   “你有女朋友?”   “虽然我觉得这跟案子没什么关系,不过我可以回答一下,没有。”   警察似乎对他的态度不太满意,又扔过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从盛情楠的角度看,是个空的袋子。   “技侦在这里面找到了一根头发。你知道是谁的?”   汪森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紧抿着嘴唇,不知措辞地看了一眼玻璃墙外。其实从他的方向不管怎么看,那都只是普通的玻璃,他看不到外面的走廊。很快他就收回了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眼正望进盛情楠的眼里,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等着听汪森的答案。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仅是刚才那个问题,他还明白了为什么杨队让自己来这里听审问,为什么辛维说汪森有杀人动机。   原来他说谎了。   不,也不算说谎,自己问他是不是喜欢的时候,他不是承认了吗?   真是个狡猾的小鬼啊。   盛情楠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松开了握紧的拳头。不知为何,他现在更确信,汪森是被人陷害的了。 第64章 62.想与能也不是一回事啊!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2960更新时间:2021-05-29 12:11:00   “走吧?”杨队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盛情楠向着他指的方向迈开脚步,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汪森。   你可要好好的呀。他在心里祈祷。   杨队的询问带着几分客气,不是因为对方是刑警队长,而是他一贯就是这样的风格。他从不用威吓的方式让嫌疑人害怕,他是那种可怕的笑面虎,最擅长动摇你的警惕心,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就说出来他想听的内容。   “刚才你也看到了,他喜欢你。所有我们现在怀疑他有杀人动……”   “不可能。”盛情楠还没等杨队说完就抢话道。   “什么不可能?喜欢你,还是杀人?”   “呃,”盛情楠跳过了第一个问题,“他不会杀人的,更别说是沙沙了。”   “爱情使人盲目。”显然杨队并不认同盛情楠的判断。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却是语重心长:“你很了解他?”   “我可能不了解他,”盛情楠停顿了一下,辩解道“但是沙沙葬礼上,他的悲伤和愤怒都不是假的。”   “我也不希望是他,他对你的心思,你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我……”盛情楠一时语塞。他这回算是认识到杨老的威力了。面对杨老这样的人,他竟然没办法说谎。对方真诚的眼睛就像是能过滤一切谎言,这简直就是个人肉测谎仪。盛情楠迟疑了半晌,都没能给出是与否的回答,只能说了句“抱歉,我不知道。”   这句不知道不是他没有意识到汪森对自己不同的意思,而是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明白对方的心意。哪怕是现在这种关头,他依然不明白汪森在想什么。   他能感觉到汪森见到他是欣喜的,可他又很抗拒和自己更亲近。   “所以你认为,他不会对你的妻子抱有敌意吗?”   “啊!”仿佛灵光一闪,盛情楠总算找到了问题的症结。他又不知道自己和沙宁萱是假结婚!而且沙宁萱还怀孕了,他们俩这会儿要是真发生点什么,那汪森就是小三,他就是那妻子孕期出轨的渣男咯?   盛情楠心下也有几分疑虑:汪森会是那种,为了自己的目标,不顾一切铲除路上障碍的人吗?   “好了盛队,感谢您的配合。根据情况,汪森还得在我们这呆上一阵子,我们也可能还会再找您了解情况。”   “客气了杨队。”   走到北路区警局门口的短短几分钟,盛情楠都沉默不语,这件事越想越不对。   要是汪森真有这样的心思,他想害死沙宁萱,机会多得数不胜数,他完全可以不留痕迹地处理她,以汪森的头脑,怎么可能留下如此多的证据。   他那么看重沙宁萱,还曾预警过沙宁萱可能会遇到危险,而沙宁萱对他也是当亲弟弟一样心疼,如果汪森真的想横插一脚,沙宁萱虽说不能坦白他们的关系,但至少,她可以提出一些不那么极端的对策。   而且在葬礼上,他在汪森的眼中看到了愤怒和绝望,等等,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走。”盛情楠加快了脚步,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催促郑梓铭赶紧上车。   “啊?这就走了?那哥呢?”车子已经驶离北路区,郑梓铭还在回头张望。   “我们得抓紧把他救出来。”   “救?哥真的做了什么错事吗?”   “我相信他没有。所以我们现在就去找证据。”   郑梓铭摸不着头脑,他这半年来依然跟不上队长的思路,但是他不懂就问:“什么样的证据呢?”   “不在场证明。”   “怎么找?”   “最近市里有发生小型起火事件吗?”   “小型火灾好像没有,”郑梓铭拿出手机翻了翻新闻网页,“11月16日锦绣盛世城发生过一起爆炸,有几个人轻伤。”   “就是这个。”   11月16日,清堤市一共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是市局刑警队长盛情楠的妻子沙宁萱因车祸意外死亡,还有一件是锦绣盛世城发生了爆炸。   郑梓铭很快拿到了爆炸案的分析报告。   爆炸的位置是二楼一户人家的厨房里,经过判断是天然气泄漏遭遇明火引起的,幸好发生时是工作日的白天,附近邻居都没在家,没有造成大的人员伤亡,只是房子里的东西都烧得七七八八了。   这不算特别重大的事故,只是有些奇怪。出了这么大的事,房主一直没露面,跟周围邻居打听,这个房子似乎没有人住。   没人住的房子也会通天然气?   而且根据拿到的火灾报告显示,房间里有大量易燃品,初步分析是纸张类的东西。火势发展很快,怀疑有助燃物。   难道是书店的仓库?囤了一批违禁书籍在这销毁呢?   太大费周章了吧?   “不过队长,你为什么问起火灾啊?”   “沙沙葬礼那天,我注意到汪森的小指有烫伤的痕迹。后来你们去医院回来,检查报告他没拿走,上面还有一些烧伤的检查。”   “所以哥那天并没有开车去撞沙沙姐,而是想把自己炸死?”郑梓铭对自己不靠谱的猜测打了个寒颤。   正当盛情楠对着报告疑团爬满心头的时候,一张火灾现场的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照片上拍摄的是火灾过后的现场。   报警的是路过的保洁员,从几栋楼后听到一声巨响,接着循声赶来,看到从碎裂的窗户种冒出浓烟,打了火警电话。   不巧的是火警的位置离这个小区稍远,等到这儿的时候房间里可以烧着的东西都烧没了。   盛情楠注意到的这张照片,拍摄的是窗台的位置。   窗台上上有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应该是爆炸初始被冲击波吹到了窗边,有幸没被烧毁。   上面有一个笑容爽朗的女孩,女孩依偎在一个男孩怀里。   那是十年前的盛情楠。   这张照片连他本人手中的那份都没有了,这栋房子的主人从哪儿,又是为了什么找来的呢?   也许是刑警的直觉,盛情楠尽管不愿意去怀疑,但直觉还是告诉他,这个房子,和汪森有关。   “房主出面了吗?后续赔偿怎么说?屋子里原来放的是什么?”盛情楠一连抛出了几个报告里没有的问题,问得郑梓铭措手不及。   郑梓铭还没回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段一轩已经带着材料推门进来了。   “盛队,我们查到房子的主人了。”   段一轩送完材料就转身出去,郑梓铭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显得很紧张:“是他吗?”他跟盛情楠一样怀疑过这个房子会不会跟汪森有关。拿到爆炸分析报告的时候他仔细阅读了一遍,发现里面没有提到房屋的主人,按说自己的房子损毁成这样,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肯定会要赔偿的,结果房主从始至终都没露面,这有点不合常理。   “不是,”郑梓铭刚想松一口气,就听盛情楠继续说,“但也相当于是他了。”   盛情楠已然预料到不会有什么好消息了,他将身体后仰,整个人的重量放在了椅背上,有些颓丧地说:“是他母亲。”   认识这大半年来,盛情楠很少听说汪森家里的事,眼下也是看着调查结果才知道这些消息。   汪森的母亲名叫杜晨,从照片上看是个古典美人,身材高挑,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是一家国际美妆品牌在国内华东地区的负责人,半年前辞职了,现在还在国外,暂时没能联系上她。   房产证登记上显示,锦绣盛世城这个房子是在八年前桐月巷开发的时候,以一所房子的动迁换取的,为此还添了一部分钱。   不过眼下是否能联系上她也不重要了,因为有附近邻居的证言,偶尔出入这个房子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除非杜晨还有其他的孩子,否则这个年轻男子,指的就是汪森了。   盛情楠直盯着那张他自己的照片,那时候他还没当刑警队长,还没有来到市局,生活际遇和工作经历都远不如当下。   他不是本地人,大学毕业之后来到离家不远不近的清堤市,算是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那会儿他跟着老方,在一个小派出所当片警,负责邻近几个社区的治安,每天处理的都是芝麻绿豆大的鸡毛蒜皮,没遇到过什么大事。   生活没什么目标,泡在这些日常琐碎里,盛情楠觉得这样的生活没什么意义,有一段时间还曾想打退堂鼓。   如果不是这个女孩的出现,他可能已经回老家去了吧。   汪森的家里,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盛情楠眉头紧锁,他在调查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接近我是有预谋的吗?还是只是想要更了解我一点?   太多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炸开,盛情楠一时找不到头绪。   有人轻敲了办公室的门,门应声而开,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汪森。 第65章 63.我们短暂地告个别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093更新时间:2021-05-30 12:11:00   “哥!”见来人是汪森,郑梓铭特别开心,扯着汪森的衣袖来回打量,“你没事了?”   “嗯。他们说找到了我的不在场证明,就把我放出来了。”被审问了一天一夜,汪森的脸上满是疲态。他猜测自己隐藏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了,进来之后的目光一直有些躲闪。   至于盛情楠知道了多少,他现在还不知道,也缺乏继续隐瞒的精力。   好在盛情楠也没想跟他沟通,现在只有郑梓铭的声音在耳边响,他还在抱怨:“哥你也真是的,有不在场证明为什么不提?沙沙姐出事的时候,你明明在医院嘛。”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从出事开始,汪森就一直在纳闷。   没人跟他说过沙宁萱出事的具体时间,他只从警察那听说是下午1点到3点之间,他那会儿正按照A的指示去拿资料,后来他就昏迷进了医院。等他醒过来,第二天就听到了沙宁萱意外死亡的消息,他赶到葬礼现场,又被打进了医院。   这一连串的事情,尤其是沙宁萱出事之后,都是他受情绪趋势干出来的,可以说根本没带脑子。等他终于慢慢从悲痛中缓解,想要找A要一个说法的时候,警察找上了门,不由分说就把他带走了。   他甚至还怀疑过,会不会是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被催眠了,有人诱导他开车撞死了沙宁萱。这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每次开口都极为慎重,尤其是在审讯室里,面对警察的时候。   直到现在,他才算是有了喘口气的时间和空间。   他发觉自己陷入了对方布好的一个局,这个局有没有别的目的他不知道,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在逼他加入A的组织。   办公室里的沙发并没有多舒适,只不过跟汪森在审讯室坐的椅子相比,柔软到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他不禁闭上眼,郑梓铭识趣地出去并关好门,盛情楠始终没有开口说话,没有人打扰,汪森就顺着自己的思路一直想了下去。   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他人生的前二十五年明明过得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离开清堤市的次数都很有限。成绩不上不下,没有什么爱好也没有特长,扔到人群里引人注目的可能只有他那张脸。可惜他看起来并不好亲近,朋友都很少。   他从未对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满,就连自己的取向和别人不一样都没有多苦恼。他从不打扮自己,以期能隐藏在众人里不被发现,一切都向着再普通不过的目标进展。   似乎是在遇到盛情楠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半年来,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就没断过。肩膀被刺伤,活动现场被打伤,在自己家被烧伤,还被盛情楠揍了一顿。他明明是个学生,校园生活再安全不过了,却被他过得像从事了什么危险系数极高的行业。   他是不是跟盛情楠八字犯冲啊?   在遇到盛情楠之前,他真的就很平淡吗?他不是从小就目睹了杀人现场,从那以后晕血的毛病一直没能治好,初中时起就会收到不知来处的资料,大学时也曾帮着导师分析案情,这一切是普通孩子会经历的吗?   还是说……   想到这里汪森就睡着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蜷躺在沙发上,他记得自己刚才还是坐着的。他慢慢坐起来,揉揉眼睛,身上盖着的警服滑落,盛情楠眼疾手快地捡起来挂回柜子里,汪森才发现他就坐在自己旁边翻看资料。   “我睡了多久?”   “不到二十分钟。”盛情楠低头看表,听到汪森的肚子咕噜了一声,试探着发出邀请,“去喝一杯?”   犹豫了一下,汪森同意了。   汪森确实很饿了,但也确实没什么胃口。自从沙宁萱出事,他几乎就没吃任何东西,也没睡着过,除了刚才。他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就连思考都断断续续的。他打定主意,不管能不能吃下去,也要填饱肚子。再这样下去,他一定是先崩溃的那个。   盛情楠带他在警队外面不远的一个小饭店坐下,点了几道菜,等上菜的时候他瞥到了汪森的手机。   “什么时候换的?”   汪森注意到盛情楠在打量他的手机,抢先回答道:“之前那个坏了。”说完他意识到盛情楠问的是时间,不是缘由,有点尴尬,也没再说别的。   盛情楠脑海里浮现出上周城郊爆炸案现场那个损毁的手机,形状和汪森之前那部有些像。   他又问了一句:“城郊的房子是你的?”   “不是。”这次汪森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没说谎,房子确实不是他的,在他母亲的名下,只不过一直是他在使用。爆炸发生之后他还没机会回去看一眼,希望周围邻居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损坏。这事儿虽说不是他造成的,但很可能源头也是他,他还是会过意不去。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爆炸,A为什么让他那个时候去,他已经想明白了。   他们想利用他昏迷的空隙,盗用他的车去撞沙宁萱。   不管他之前收到的信息里面的海指的是什么,沙漠肯定就是沙宁萱没跑了。   他们还算准了汪森不会主动透露自己在锦绣盛世城爆炸现场的事情,因为那一屋子的秘密资料他没办法解释。   如果不是盛情楠发现了两件事情之间的联系,找出了汪森的不在场证明,他现在还在北路区的审讯室呆着呢。   不过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   小饭店的上菜速度很快,两道菜已经端上来,汪森低头扒饭,不想再回答盛情楠可能提出的任何问题。   他拒绝的姿态很明显,盛情楠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他拿了两个玻璃杯,其中一个摆在汪森前面,倒满。另一个拿在自己手里。他不停地给自己倒酒,一次次举起酒杯去轻碰汪森的杯子,汪森低头垂目,盯着自己的盘子。   按说盛情楠酒量不差,但喝醉这种事情,也很玄妙。   虽然想着要吃饱,汪森还是很快就吃不下什么了。他心里装着太多的事情,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就连咀嚼都是太耗费体力的一件事。   两个人对面坐着,谁也不开口,除了酒杯碰撞的声音,连筷子都没有再被举起来过。   盛情楠的情绪并没有比汪森好到哪里去,他就这么一杯接一杯把自己喝醉了。   喝醉了的盛情楠很安静,不吵不闹,就像在发呆。就连汪森从他口袋里掏钥匙这种动作,他都没动一动,搞得汪森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趁火打劫图谋不轨。   直到汪森把车开到楼下,喊了好几声“下车”盛情楠都没有反应,汪森才真的相信对方是喝醉了。   他绕道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把盛情楠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此刻的盛情楠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大布娃娃,超重的那种。   今天家里依然没有人,汪森依然不想送他上楼。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   汪森尽力扶着他倚在车边,仰头看了眼天空,真不走运,是个阴天的夜。   我应该不会再见到他了吧?或者,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们就不再是现在的立场?汪森想了想,又觉得可笑,他连现在自己是什么立场都说不清。   明明他想做的事情,就只是做一个与世无争的俗人,只要身边的人都安好,他甚至没有什么追求。   可眼下,沙宁萱的意外让他发觉,自己这么个小小的愿望都破灭了。   人不能死而复生,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什么追求的话……   他的右胳膊穿过盛情楠的腋下撑着对方,他借机捏了捏对方腰侧的肉,是坚硬的。   这个人可能就是他此生最大的追求了。   这次汪森不想咬他了,听说上次那个咬痕一个多月才消失,搞得盛情楠十分尴尬。他踮起脚尖亲吻了对方的脸颊,盛情楠缓缓转头看他,没说话,脸上的困惑比上次更明显。   汪森仰头望着他,眼睛里闪着星星:“醒了吗?”   盛情楠抬手摸摸被亲过的脸颊,更茫然了。半晌,他回神问:“你不咬我了?”   汪森被他问得有几分尴尬,见他反正酒也醒了,还追究起上次咬他的事,溜回车上开车跑了,剩下盛情楠一个人,捂着脸在风中凌乱。   他刚才是亲了我吗?他还真是够别扭的。   酒精摄入过多,盛情楠转天就把这会儿的心情忘了个干净。   汪森终于意识到自己把盛情楠的车开回了学校,打算把车送回去,接到了A打来的电话。   这很不一般,他们之间的交流多局限于邮件甚至是更传统的信件传递,这还是A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他把打开的车门又关上,盯着暗处微弱的光。   “你愿意加入我们了?”躲在阴影处的A缓步走过来,笑着问汪森。   “只要你答应不伤害他。”   A笑得更开心了:“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他怎么说也是市局的刑警队长,招惹他,我们是嫌自己活得太长吗?”   这个回答虽然让汪森有种自己被欺骗的感觉,但也心安了不少,至少盛情楠不会遇到危险,他很安全。 第66章 64.当断不断啊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026更新时间:2021-05-31 00:09:00   “青哥最近怎么样?”A擦拭着手中的枪,话问得心不在焉,手下的小年轻却不敢敷衍,露出了些许困惑的表情。   “看你这样子,他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年轻人挠挠头,点头称是。   他才来这边不到半年,听说青哥虽然跟老大时间不长,却是过命的交情,拥有不小的权力,但是他来之后并没有发现那两个人有多亲密,反倒好像在互相提防。   “你出去,让门外那位进来。”   等在门外的是汪森,昨天夜里A给了他这里的地址,约他在这里见面。   这个地方汪森并不陌生,就在那家cos服装店的楼上。今天店主不在,门外的玻璃橱窗里摆着那件被他穿破的裙子的同款,侧面的立柱上还有一张他穿着裙子的海报。   希望没人能认出那是他。   汪森并不认为A会约他在他们的据点见面,上楼之后遇到了几个人,有人无视他,也有人冲他点头致意,好像认识他一样。   这里面积不小,一共有四间办公室,一间会客厅,门都关着,但是总有人进出,像是在谋划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随时汇报。   他在一个年轻人的引领下等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几分钟后年轻人出来,让他进去。   说是办公室,其实空空如也。只有正中摆着一张木制长桌,进门靠右手边的一侧有一个破旧的双人沙发,就是所有的摆设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汪森确定,对方费这么大劲把他逼到这里,不会别无所图。与其浪费时间去猜,不如开门见山地问。   A坐在那张桌子上,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悬在半空,依然低头擦着枪,一把汪森说不出名字,但看着就不是玩闹用的轻型步枪。这是他第一次在汪森面前摆弄武器,也有着威吓的意思。   “回到他身边。”   “什么?”   “他们可以在我的组织里插钉子,我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A把手中的枪随意放在桌上,一步步走过来,右手虎口抵住了汪森的下颌,顺势挟制了他的脖颈,仿佛只有他敢提出反对意见,就立刻要了他的命。   汪森没怎么想过自己的死亡现场,但是被掐死应该不在他的预期之列。不过仔细想想,不需要看见大面积血迹,似乎也挺不错。   A的手只是摆了个样子,虽然汪森的脸色逐渐因为缺氧而涨红,但那力道对于他来说就是根本没用力。他不满于汪森的淡定,又从桌上捞起了枪,虚虚地瞄了个准。   黑洞洞的枪口让汪森找不到实感,他又开始想如果子弹在他身上打出一个窟窿,他是会先被吓死,还是最后失血过多而亡呢?   联想得太多竟然没能及时对A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提出抗议,现在好像错过了最佳时机。既然已经这样了,汪森揉了揉脖子,准备离开A的领地。   A对他如此顺从感到意外:“你不问点什么?”   问什么?汪森想了想:“你们不怕我会阳奉阴违吗?”   A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他附在汪森耳边说了什么,只见汪森瞬间呆立在那,一时竟然连呼吸都忘记了。   还是A从桌子抽屉离把掏出一把枪拍进他怀里,让他好好拿着,他才动了一下。   “送你的,没什么杀伤力,但防身不错。”   汪森拿着枪翻来覆去地看,刚想问怎么用,A已经离开了。   他从没接触过这种东西,现在看再久也是不得要领。干脆他把枪扔进背包,说是没什么杀伤力,估计就跟玩具差不多吧,玩具枪他小时候还是有几把的。   眼神瞥到背包里的匕首,他自嘲地笑了。他还真是没用,原本是打算借着这次见面,来个鱼死网破什么的。看来要从长计议了。   推开门,门外站着的还是刚才领路的年轻人。年轻人说A吩咐要带他去接受一下培训,汪森就跟在后面默默地走。   有间办公室跟A斜对着,开门虚掩着,从留下的缝隙间,汪森看清了里面坐着的人。   是一张他见过的脸,就在A给他的那张沙宁萱的结婚证上,两人合影的照片,他就是另一个人。汪森还记得他的名字,叫林青可。   接连而来的震惊让他没听清年轻人说的话,茫然跟着走。等他终于说服自己不管是什么样的真相都能接受时,他发现自己在一间狭长的屋子里,与门相对的墙壁应该有十几米的距离,墙面上有一个圆形的靶。   这里的陈设很明显,是一间用来练习射击的屋子。   一进门的位置就是一张桌子,桌子不宽,上面摆着一把手枪,跟刚才A给他的那把看起来很像。   除了手枪,旁边还摆着一台连接了很多线的电脑,电脑前坐着一个小胖子。   小胖子见他进来,笑眯眯地打招呼,很熟稔的样子:“你来啦?”   汪森微微点头,他记得这个人,他是A不惜劫狱也要救出来的人,没记错的话,他叫田冬。   看来最近他生活得不错,又恢复了入狱之前圆润的体型。这样的人很容易让他想起任越,尤其是当他坐在电脑前的时候。   田冬跟他介绍由他研发的射击模拟器。其实他本来只是想做一个模拟实景的射击游戏,最后按照A的要求改成了能用作射击练习的机器。   桌面上的手枪只能击发虚拟子弹,但不管是枪身重量还是射击手感都跟汪森背包里的那把别无二致。听田冬的介绍,汪森才知道A给他的那把枪是经过改造的,里面的子弹都是麻醉弹,一共有七发。为了让他不要白白浪费这些子弹,A让田冬陪他做练习。   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遇到田冬,汪森根本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温和多话的人竟会为这种组织干活。   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汪森对他的印象并不差。他性情温和顺从,带着点研究人员的执拗,很有耐心,对人缺乏防备。不过A肯定知道田冬是这种性格,所以他一直并未涉及太核心的内容,汪森每每聊到关键问题,田冬都表示他不清楚,哥哥没有告诉他。   田冬或许对A和这个组织来说很重要,但仅限于技术层面。他甚至不知道哥哥每天忙忙碌碌都在做些什么,只是听安排,哥哥需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汪森练了半天,枪法没什么长进,只是跟田冬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以后要是真想搞点什么事情,田冬或许会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A没有立刻放他走,而是把他关在了这里几天。他的手机被拿去改造,汪森明白自己从此就要活在A的监视下了,他们当然不会无条件相信自己,所以他们需要监视他。   不止是这些,田冬还对汪森的容貌和身形做了登记,他可以在电脑上掌控全市的监控器,只要汪森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就能立刻收到报警。   真是把一切能用的东西都用上了。   田冬对此表示赞同,他也认为汪森对他们来说不是必须的,反而是一颗不定时炸弹,至于哥哥究竟为什么千方百计都一定要他,他猜不透,也懒得去问,他只要做自己的事就好了。这是从小便一起生活的A给他养成的习惯――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人来解决。   汪森被关在这里三天,衣食无缺,但除了田冬,他再没见过其他人。看来这里只是一个备用的临时据点,有可能就是为了关他几天才特意租下来的。   这三天里,除了田冬会跟他闲聊,其余时间汪森都在消化A说的短短几句话。   他的用意明确,他想利用汪森的身份,在盛情楠身边打探消息。   现在让他再重新取得盛情楠的信任,怕是不容易了。如果是之前,汪森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完成这个任务当之无愧的最佳人选。   A的计划是不是被打乱了?搞不好他从十几年前就有这么个计划,让汪森加入警队打探消息。本来是把他当作一枚尚未开封的关键武器,没成想,被盛情楠捷足先登了。再想把他重新拉回己方阵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所以才搞出了这么多事。   看来不管是A还是盛情楠,都希望他能成为一名警察。敌对的两方对他的未来规划竟然还有重叠的部分,真是让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A知道警方在他的组织里安插了卧底,不知道有几个卧底,他或者他们还活着吗?汪森想起看过的警匪片里,被发现的卧底大都死得很惨,不禁捏一把汗。   汪森的精神恢复了些,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足以让他改变现在所有计划的消息。A跟他说,沙宁萱还活着。   他当然不会轻信A的话,但是人总是会去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不管这句话是谁说的。所以不管他对这件事存着再多的怀疑,都还是愿意去相信,这可能是真的。 第67章 65.必受其乱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372更新时间:2021-06-01 00:00:00   这天早上汪森一醒来就发现,二楼空了。没有人,也没有留下这里曾经有人呆过的东西。   他揉着依然疼痛的头,这症状怕是被下药了。   他的背包就在脚边,里面有他自己带来的匕首和A给他的麻醉枪。他背起背包摇摇晃晃地下楼,穿着燕尾服的店长跟他打招呼,他无力地回应,在门口拦了一辆车回学校。   虽然A给了他任务,他也算是接受了,但到底要怎么做他还没想好。他压根就没想,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就此跟盛情楠分道扬镳,就算此生再不见面,或者什么时候惹怒了A,挂了,他都不意外,没想到这一切竟与他的设想相反。   汪森在学校门口下了车,外面微凉的空气让他忍不住多呼吸了两口。今晚夜色不错,一路走回宿舍楼,四周还是往常一样的学生们,有的神色匆匆,有的悠闲自在,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也不例外。   他在宿舍楼下停住脚步,仰头看看属于自己的那扇窗户,任越胖胖的身躯挡住了一小半视线,他笑了,明明只离开了三天,却仿佛重新回到人间一般。   正在他感慨的时候,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力量,他忽然被拖走,等他的脑子跟上行动,他已经坐在了一辆车里。   首先看到的是车里的装饰――空无一物,挡风玻璃右上角的环保标识翘起了一角。   是盛情楠的车。   坐在驾驶位的不是盛情楠还能有谁?   汪森想打个招呼,却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被铐在了车内的把手上。   “你铐我干嘛?”汪森不解地问,语气里有几分急躁不安。   盛情楠的脸越凑越近,那张总是打理得很精致的脸庞现在看起来颇为凌乱,下巴上的胡茬像是几天没有刮过,头发也没有形状,散乱地趴在头上,这种造型让他原本就强势的气场更加难以抗拒,强大的威压之下汪森想躲避,可车内空间就这么大,他根本没地方躲。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自从上次汪森跟他告别,第二天他发现联系不上人之后,把所有他可能出入的地方都找了个遍,然后就一直在这里守株待兔,连警局都没有去。   “我,我不舒服,请假回家了。”   这理由太烂了。汪森会请假回家?他家里空无一人,要是真生病了,他恐怕更愿意留在学校,起码任越还能照顾他不至于被饿死。实话讲,任越照顾人还是很体贴的。   盛情楠又盯着汪森看了一会儿,直看得人心发慌。汪森强忍着没去摸自己的背包,要是盛情楠发现什么异常去翻他的包,可就凉了。   从一见面开始,汪森就感觉盛情楠很生气。   盛情楠平时脾气都很好,他生气的样子并不常见。   他该不会在气自己不告而别吧?   车子启动,开出校园直奔盛情楠的家。盛情楠开车很多年了,一向以平稳出名,结果这次竟然横冲直撞,直晃得汪森胃里翻江倒海。   汪森试了好几次让盛情楠放慢车速,对方充耳不闻。他刚才便留意到盛情楠的双眼红肿充血,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   “你喝酒了?酒驾是违法的!”   车子骤停,汪森强压下胃里的恶心,看了眼窗外,这么快就到了。盛情楠只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就上楼了。   “我就这么被铐着了?”汪森自言自语。   几分钟后盛情楠又回来了,帮他解开手铐,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生怕他再跑了一样。   盛情楠的力道用得太大了,汪森居然有点期待自己是被铐着而不是这样被牵着。   汪森被按在餐厅的椅子上,然后盛情楠拿了两条毛巾,把他的手腕重新捆牢。汪森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样子苦笑,心说我真的不会跑的。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盛情楠才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你调查过我?”   汪森刚想否认,盛情楠已经把那张十年前的旧照片拍在了他面前。   这还是爆炸之后汪森第一次看见自己那个房子的场面,虽然只是窗台一角。现场漆黑一片,只有这张照片完好,A还真是会搞事情啊!   汪森现在算是知道盛情楠的怒气来自于什么了。他怀疑自己被A软禁的这几天,盛情楠已经把他家里和宿舍翻遍了,那台在爆炸现场被摔坏的手机可能已经到了他的手里,如果进行修复的话,里面的电子资料足以证明,他拥有盛情楠几乎全部的资料,还有一些案件资料。   “对不起。”眼下这个形势,汪森想不出除道歉之外他还能说些什么。从他被对待的方式来看,他在盛情楠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信任可言了,一味地辩解只能让他更加怀疑。   “她叫凌肖。”   仿佛没有听到汪森的道歉,盛情楠开始自说自话。   “准确地说她不是我女朋友,你可以把她看作是我的未婚妻?”   汪森没等来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就听到盛情楠讲起了自己的故事。这发展,好像跟他以为的不太一样啊?   这段姻缘来源于盛情楠的外祖母。他的外祖母和凌肖的外祖母年轻的时候是好姐妹,两人给自己的孩子指腹为婚,可惜生出的都是女孩。又过了几年,倒是也都生出了男孩,不过年龄不合适,孩子们又没有能看上对方的,就不了了之了。   到了盛情楠这辈,两位妈妈又想起了这件事,刚好两个孩子都单身,就给他们定了亲。跟开明的外祖母比,盛情楠对自己父母的包办婚姻很是不满,因为那会儿他甚至还没见过凌肖。   跟他一样,凌肖对此意见颇大,还没毕业就趁着暑假一个人杀到了盛情楠工作的城市,她倒要看看自己这位准新郎是个什么模样。   两人见面的场合颇为不同寻常,是在一家金店。   凌肖上学的城市在南方,本以为清堤市在北方,夏天会很凉爽,就被大日头晒得差点中暑,她就找了家有空调的店进去凉快一下。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是几分钟后就遇上了一伙劫匪抢劫金店。他们一共七八个人,手中拿着枪械等武器,迅速拉下了卷帘门,还控制了人质,一看就是预谋已久。   凌肖就这样被困在了里面。   当年盛情楠还没到清堤市局任队长,而是在北路区分局,刚好接到了那次出警任务。   他击毙了匪首,但有人逃走了。   事后调解被解救的人质,他才知道凌肖就在其中。   年轻的女孩对英勇的少年一见倾心,便打定主意多住一阵子。   盛情楠休息的时候带着凌肖逛遍了清堤市,他工作的时候凌肖还会跑到队里来看他。   那是个爱热闹的姑娘,爱说爱笑人缘好,经常自掏腰包给大家改善伙食,很快就跟队里的人混熟了。   寒假要结束的时候她踏上归程,却在上火车之后遇到了逃走那个匪徒的袭击,被子弹击中了胸口,抢救无效死亡。   这段故事汪森也读过大概,但他当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让盛情楠耿耿于怀。火车站那次袭击就是匪徒的无差别报复,除了凌肖,也有其他人伤亡。   “你觉得是你的错?”   “不是我她就不会来清堤,不会遇到这些。不是我没能逮捕全部匪徒,她怎么会被逃犯跟踪追杀。不是因为跟我熟悉,匪徒肯定不会在那么多人质里选中她来报复警察。”   汪森总算明白,盛情楠今天抓他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好像是想找个人倾诉,找到了自己头上。作为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兼耳濡目染的心理学学生,他试着开导他:“有人说,所有对过往的念念不忘,都源自于恨。”   盛情楠像是没听懂他的话,直愣愣地盯着汪森,汪森只好绞尽脑汁继续说:“遗憾,或是憎恨。更具体的,对没能留住过往的悲伤,对被抛弃的不甘,还是后悔没能做到最好?”   “我是不是,不太吉利啊?”盛情楠想装得轻松一点,但失败了,他现在的造型加上这几句话,活脱脱一个被打击得不行的失败者。   心疼之余,汪森很快明白了他在指什么,安慰道:“我姐姐的事,也不能怪你。”尽管他心里也埋怨过,如果不是因为嫁错了人,沙宁萱应该不会出现意外,但是她又没真的嫁给盛情楠。说真的他拜托田冬帮忙查了沙宁萱的婚姻登记情况,在民政局登记的记录里,沙宁萱竟然是未婚。   见他溜号,盛情楠有些不乐意。他从餐桌另一边站起身绕过来,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了汪森的下巴,强迫他跟自己对视,“那怪你?”   手被捆着,还要仰着头,这姿势十分难受,汪森不禁皱了皱眉。他想避开盛情楠的目光,可眼神刚一撇开,就会被盛情楠重新掰正。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他到底想说什么?汪森试图从两人刚才的对话中寻找线头来理清对方的意图,结果还没想出什么,因为脖子太酸了,加上心里委屈,他就算不知道自己为了他都做过什么,也没必要这么逼迫我吧?一眨眼,眼中竟然就涌出了泪花。   汪森痛恨自己不争气的眼泪,咬住了下唇,把还没有流出眼眶的眼泪憋了回去。   下意识的,盛情楠想要道歉,可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主动向别人说对不起的人。片刻之后,他松开了手,俯下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热烈而急躁,汪森惊惧之间忘记了呼吸。   盛情楠把他手上的束缚解开,双手终于被解放,汪森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推开身前的人,他几乎用尽力才在两人之间制造了一个小缝隙,趁机嘶吼着:“我不是凌肖”,但盛情楠只是顿了一秒,又重新抱紧了他。   他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汪森尝试着推拒,悬殊的力量差距在对方看来或许更像是迎合。   片刻之后,汪森就放弃了,默默承受着。后来他混乱了,隐约记得有人帮他洗了澡,换了睡衣。   利亚亚里   那个啥 儿童节快乐呀 第68章 66.追悔莫及有什么用呢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2201更新时间:2021-06-02 21:00:00   盛情楠倚着衣柜紧闭的门坐在地上,深灰色的睡衣随意搭在肩上,望着床上安睡的人出神。   他原本没想做什么,都怪汪森委屈巴巴的样子太可爱了。   他好像喜欢他很久了,只是他自己从没意识到。   起初他以为自己对汪森的在意就像对自己手下的几个孩子一样,都是兄弟朋友,加上有人推荐了他,关注自己看好的下属也是人之常情。后来汪森被怀疑,他想洗清他的嫌疑,这也很正常,郑梓铭如果被人怀疑,他也会一样的着急。可等他找到了一堆不利于汪森的证据,却没想着赶紧提交给局里,而是全都藏了起来是怎么回事?那天他明明喝醉了,不知为何却能清晰回忆起落在脸颊的轻吻,和汪森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那种丝毫不加掩饰的留恋与不舍,他差点就以为这孩子去轻生了。   他找到宿舍去,任越说汪森有发信息告诉他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他稍微安心了些。   可在哪儿呆着他都静不下来,干脆就窝在了他宿舍楼下。这样他一出现,自己就能第一时间见到他。   在其他人抓住他的小尾巴之前,劝他弃恶扬善什么的。或许他有苦衷,但该劝还是要劝的。   结果他好像一句该说的都没说,还做了不该做的事。   今天晚上的他很混乱,记不清之前之后他都跟汪森说了些什么,他已经三天没睡过觉了。   长时间不睡觉会导致人的认知发生错乱,不能理性思考,他这次算是体验到了教训。   他只记得那孩子水汪汪的一双眼,小狗一样抬眼望着他,眼睛里滚落了泪珠。   然后他们就做了。他把人折腾晕了。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荒唐。他是他亡妻的弟弟,妻子尸骨未寒,他却在家里跟人寻欢作乐。这个人不仅调查过他的过往,甚至连接近他都可能是别有用心,还是他心中怀疑的通缉犯。   清醒之后他抽了自己一巴掌,就那样一直坐到天明,想通了很多事,也有很多思绪依然没有边际。月落星沉,趁着床上的人还没醒,盛情楠逃跑一般去上班了。   汪森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痛不止,他一低头就能看见那位控制不住力量暴走的家伙在他身上留下的种种痕迹,配合着他尚未痊愈的烧伤,只能让人联想起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这下好了,他基本上算是告别公共浴池了。天知道他昨天晚上是怎么捱过来的。   口干舌燥,幸好床头还算体贴地放了一杯水。   汪森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见下面压了张字条,字迹龙飞凤舞:“如果你是游鱼,去自首吧。”   捏着那张一看就是临时起意写的纸条,汪森心里只想说TMD,这都什么误会啊!   自首是不可能自首的,他又不真的是游鱼。他简单收拾了自己,猛地想起自己背包里那把枪,赶紧跑去检查。   背包和外套都被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背包的拉链被拉开过,锁头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汪森心里猛地一沉,搞不好盛情楠已经发现了,不会被没收了吧?   他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长舒了一口气,东西都还在。   汪森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仿佛下一秒盛情楠就会回来把它抢走一样。   敲门声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汪森站起来靠近门,问了句:“谁啊?”   “快递。”   回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才早上八点过,这位快递员工作时间够早的。   不是说这个时间上班早。快递员一天的工作是从分拣开始的,基本上都要九十点之后才能开始派件。这个时间就能送货上门的,确实少见。   汪森开门接过快递,是一个文件的包装。他道了声谢就签收了,也没多想。   一个小小的插曲不足以打断他刚才那一堆问好,他还在继续思考:盛情楠有没有打开背包?有没有看到这把枪?他是压根没看到呢,还是看到了却依然把它留了下来?   按照盛情楠的性格,应该是没看到吧?他又不知道这里面是麻醉弹,要是真的发现汪森手里有这种危险的东西,肯定会拿走交公的。   不知道昨天盛情楠喝了多少,他到更希望醉的那个人是自己。   现在不管沙宁萱是死是活,他都没法面对这段畸形的关系了。他从心底里希望姐姐还活着,这样他才有机会去坦白,去道歉,去争取。   既然那两个人不是真的感情,他想姐姐会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吧?   可惜眼下真的不是什么好时机。   目光扫过刚接收的快递,上面的收件人赫然写着“汪森”三个大字。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姐姐家,不管收件人是盛情楠或是沙宁萱,都不奇怪,但怎么也不应该是他吧?一股不详的预感升起,他拆开了快递。   果然,他冷笑一声,还是A的老把戏。   他擅长用各种方式提醒他,你时时刻刻在我的监视之中,以及,注意自己的立场。   里面依然是照片,这次拍的是他和盛情楠,具体的内容就是,他前几天送盛情楠回来,偷亲他的画面。   A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不按照他的意思行事,这张照片一公布,以盛情楠现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和职位,停职什么的都算是小事情。   严格来说这确实算不上什么关键证据,也可以说只是一场自己单方面的倾慕,但是经过昨夜,以他了解的盛情楠来说,就算没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只要这件事被搬上台面,他自己心里就接受不了。   早知道我该拒绝到底的。汪森心里现在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后悔,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盛情楠,爱情真是麻烦。   不过这照片拍得还挺好看的。   汪森环视了一下客厅,电视柜上摆着一张盛情楠的单人照。照片不可拆卸,但是边框比较宽,汪森把这张来自A的照片盖在了那张单人照上,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囫囵吃了餐桌上的面包片和凉牛奶,穿回自己的衣服回了学校。   心照不宣一般,他没主动联系盛情楠,这位大忙人也没联系他。就连以前几乎天天缠着他的郑梓铭这几天都不知道去忙什么了,完全没有打扰他,还让他有点不适应。   不过他最近的心思并不在这上,他更想知道姐姐的消息,眼下当务之急,他需要赶紧联系上A,只有从他那里他才能得到有关沙宁萱的消息。 第69章 67.现在开始是我的戏份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265更新时间:2021-06-03 21:00:00   最近局里在忙着卧底的收网工作,董彦钟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明城,盛情楠对那边的情况也很是牵挂,刑警队的气氛有些紧张。   “董队还在明城?”盛情楠进门便问。   “嗯,”艾昭然翻了下日历,“明天就能回来了。”   “知道了。”盛情楠脸色沉了一些。   艾昭然感觉有些奇怪,卧底工作结束收网,通常意味着他们能把这一伙匪徒一网打尽。这不值得高兴吗?难道队长觉得这次的行动不够周密?   实际情况是,盛情楠最近一直不大高兴。   他好不容易认清了自己感情,还想明白自己和汪森之间的症结,想要好好地跟他坦白的时候,沙宁萱出事了。   沙宁萱的事情对他和汪森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尤其是那之后汪森消失了几天,他整个人仿佛陷入了疯魔。   然后他还没来得及表露心意,就先把人带上了床,不顾他伤势未愈,一点都不温柔。   这下顺序全乱了。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汪森,或许他应该好好道歉,道歉之后呢?求他原谅?明明他都那样拒绝了,他还会原谅自己吗?而且沙宁萱的事情,他还没有给出一个交代,所以他决定,至少要抓到罪魁祸首,才有资格再去跟她的家人对话。   除了沙宁萱和汪森这对姐弟的事,这次围捕计划也让他很不安。   刑警的直觉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可把计划仔仔细细前前后后看了三遍,并没有发现哪里有漏洞。他对这次行动应该是有信心的,得益于卧底传回的消息,他们这次要在明城伪装成军火交易的提供方,趁着交易把对方一网打尽。   这个卧底是他们之前安插在松鹰那边的,阴差阳错就进入了Y。他们临时调转了方向,能把Y这个刚刚兴起的组织掐灭在摇篮里,很有必要,就卧底传回来的信息看,A是一个多疑的野心家,任其发展的话,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松鹰。   汪森觉得自己最近在干的事情真的很打脸。   前脚还在抱怨谁TM是游鱼,后脚A给他的任务就是作为游鱼去跟卖家接头。   汪森自然对此提出过疑问:“可我不是啊?”   A斜睨了他一眼,反问:“没人知道谁是游鱼,不是吗?”   啊,这……无法反驳。   这是A给他下达的第一个需要具体执行的任务,想要取信于人,这点事情他还是能做的。又不是真的让他杀人放火。他先前还真的担心了一阵,这种组织可是什么活都接,那些过于血腥的场面,别说让他动手了,让他旁观他都很有可能是有去无回。   说是接头,其实并不真的见面。毕竟游鱼的人设是谁都没见过,他要是轻易露面,反倒惹人怀疑。   汪森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到指定的快递点去寄送,这是游鱼做生意的常见方式。快递点的人对他并不热情,甩给他一摞单子让他手填。现在已经是电子化时代了,还搞这么原始的快递站不多了吧?汪森一张一张抄着地址,附在每一份文件上方。   来的路上汪森看过这些文件,他现在知道了,这位游鱼除了卖消息,还兼职做掮客。   这些有的是合同,有的是房产资料,还有律师函,简单的只有一个地址或者网址,他根本猜不出哪一个才是这次真的要联系的卖家。   填写地址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一点异常。   汪森对这座城市的布局有一定的了解,发出的信件地址大多是城南和城东的几个区,相对来说这里条件更好,付得起钱。但里面出现了一个城西的地址。   他隐约记得,城西以前是一片工厂所在地,环境污染得厉害。后来这些工厂因为污染环境被迫关停,住在那附近的工人纷纷下岗,城西是这座城市最贫困的区域。   如果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花大价钱去找一个可能任意开价的传说中的消息贩子吧?想到这,汪森赶紧把那封文件拽出来又看了一遍。   这是一张书单。上面罗列着几十本书籍的名字,有国内的有国外的,类型从历史到经济,从育儿到菜谱,可谓是应有尽有。有的他看过,有的他都没听说过。   他掏出手机想拍张照片,照相机已经显示在屏幕上,他又把手机揣了回去。田冬跟他说过,他的手机被安装了一系列追踪和监控的设备,如果他现在拍下来这张书单,A立马就会知道了。   他只好又看了几遍书单,想从中找到什么关窍,但是没有发现任何能寻觅的踪迹。大约是用了什么密码吧。他有点丧气,强迫自己记下所有书的名字和位置,打算有空去图书馆一本本翻过。   他猜测过游鱼是不是A的另一个身份,但总觉得这种行事风格,跟A的性格相去甚远。A有着较强的表现欲,对自己的外貌很重视,他甚至敢出现在各种监控前,这不符合游鱼一向沉稳低调的性格。   回来之后汪森正好碰到要去吃饭的田冬,田冬笑着跟他打招呼,他拦住人小声问:“你见过游鱼吗?”   不知为何,每次见到汪森,田冬都是笑着。这次他笑得有点抱歉,暴露了他即将说的话并不可信:“没有。”   汪森白了他一眼:“那你笑什么?”   “我哥哥说,他要不是额头上有块疤,其实还很好看的。”田冬说着还比划了一下额头的位置。   看来盛情楠给他的情报没错,他赶紧追问:“是什么样的伤疤?”   田冬摇摇头,逐渐敛起了笑:“不知道。”   “他还说过什么?”   “没了吧,我不记得了。”看着汪森垂头丧气地走开,田冬在他身后喊,“一起去吃饭呀?”   并没有得到回应。   “呦,这么快就回来啦?”A在走廊上倚着门冲他打招呼。   “嗯。”汪森淡淡地回应。   这次A带他到的地方是一家酒店。酒店位于城中与城郊分界的位置,不热闹也不算冷清。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客人,这次跟A一起的,除了汪森和田冬,还有两个跑腿打杂的年轻人,以及青哥。   汪森知道这肯定也不是A的老巢,可能都算不上他的据点,只是一个临时歇脚的地方。看得出他依然不信任自己,至今为止都没带他接触任何核心的东西,就连人都只见过这么几个。   “好好收拾一下,一会儿带你见个人。”说完A就刷卡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没给汪森留一点询问的时间。   汪森躺在床上,心里有些焦急。   他原本是想快些探听到姐姐的消息,然后离开这个举步维艰的地方,可迟迟找不到机会开口,转眼耽搁了好几天,一点有用的信息没得到,还替他们做了不少事。   以后要是东窗事发,也不知他会被判个什么罪名。   他终于觉得自己怕是太过自信了,以为自己能在这帮人手中全身而退。自古与狼共舞的人,如果不够强大,势必都是下场凄惨。   但是他又笃定自己会性命无虞。自己对他们来说,应该还是会起到什么作用的。从一开始A就没有想要伤害他,哪怕他跟刑警队走得很近,他们都没放弃要他加入的想法。   可为什么一定是我呢?   这个问题也在汪森心头萦绕了好久。   汪森迷迷糊糊睡着了,田冬开门的声音很轻,像是很怕吵到人,连进门走路的脚步都刻意放缓了。   “你回来了。”   田冬把手里的便当盒放在汪森床头:“吵到你了?”   汪森一骨碌爬起来,心里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在睡觉?”   “监测数据显示你的心跳变缓了。”   汪森恍然点头。他们还真在自己身上安了不少东西。   田冬一堆便当盒:“吃饭。”他还是那样笑着,仿佛看人吃饭是一件值得期待的快乐的事情。   汪森抬眼看了一眼他的笑脸,在屋子里唯一一张桌子边坐下,揭开便当开始吃饭。便当荤素搭配,有米饭和包子,分量比汪森平时吃的要多。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汪森这会儿确实饿了,掰开筷子大吃了几口。这饭吃得并不舒服,总有一道目光围着他转。   忍无可忍的汪森:“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看着我?”   “哦,哦,好。”田冬像犯了错误的小老鼠一般低下头,摸出手机戳点屏幕,不再敢抬头。   在整个组织里,汪森接触最多的就是田冬。   这个小胖子性格温和懦弱,看着还有点呆,跟他那个所谓的哥哥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不过他头脑确实很不错,从他给汪森安置的各种监控设备就看的出来。他除了能黑进各种网站,还能短时间切入监控后台,不管是干扰还是窃取信息,都很熟练的样子。想必这些年A搞的每一件事,背后都少不了他的帮助。   有那么一瞬间,汪森想问问田冬,有没有帮过游鱼。可转念一想,就算帮了又能说明什么,自己刚才不是还帮他去寄快递,何况以田冬这种性格,自然是对A言听计从的,问不出什么。   不过,能犯下那种怂恿未成年人抢劫的案子,或许他在互联网上有着另一种性格。   想到这,汪森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玩手机游戏的田冬,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他这种人也有他的好处,随遇而安。   “吃完了?”一局游戏打完,田冬发现汪森正盯着自己。   汪森指指空了的便当盒。   “那走吧。”   “去哪儿?”   田冬好像有点意外:“哥哥没跟你说吗?”   汪森记起了刚回来的时候A的话:“说要带我见个人?”   “对呀。”田冬又笑了起来。 第70章 68.谁能想到 突然多个妈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047更新时间:2021-06-04 21:00:00   汪森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就跟着田冬出了门,他做好了左转下楼的准备,却见田冬右转去了A房间的方向,他也只好跟上去。   看来A已经把要他见的人带回来了。   田冬没敲门,而是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很快门从里面打开。   汪森跟着田冬进屋,却站在门口紧贴着门,没再往里走。   A的这间房比他和田冬住的那间大很多,外间是一个会客室,靠窗的一侧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红色的棉服,牛仔裤,头发稍显凌乱,容貌普通,脸色算不上健康,而且精神状态不太好,目光有些呆滞。   见到汪森的第一眼,她呆滞的双眼忽然就亮了,完全不在意其他人,几乎是跑到汪森身边,把人紧紧拥在了怀里,嘴里还不断念叨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汪森先是愣住了,随后他在记忆里挖掘到了这个人――他在警队的资料里看到过她的画像,她是霞姐。   被抱住的身体十分僵硬,从小到大,汪森很少被人抱在怀里。从有记忆起,他便比较排斥跟人的近距离接触,除非是特别亲近的人,才能呆在他周围一米以内的范围里。   他试着从怀抱里挣脱,霞姐察觉到了他的挣扎,放开了他。但手仍然搭在汪森的胳膊上,泪眼婆娑地上下打量。   汪森不明所以望着一旁看戏的A,不知道准备的这出大戏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诉他,他也曾经是被霞姐拐卖的孩子?他倒是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生。至于他的亲生父母,他懒得考究。反正他们都不要他,老汪和杜姐对他还算不错,除了两人偶尔闹别扭,他们对他的关注虽然略低,但是培养是比较高质量的,他没什么不满。   “孩子,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来让妈妈看看?”霞姐的手还搭在汪森身上,认认真真的模样简直就要让人不得不信了。   妈妈?汪森冷笑,他才不会相信自己有这样一位十恶不赦的母亲呢。   像是看透了汪森的怀疑,A笑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是你吗?这就是答案。”   什么答案?   “你本来就属于这里。”A展开右臂做了个迎接的手势,“欢迎加入我们。”   “如果你还是不信,”A不知从哪儿拿出了把匕首,趁着不注意,划破了汪森的手指,用棉签蘸取了上面的一点血液,“我可以送去做亲自鉴定。”   汪森面露惊诧,跌坐在地上。他闭着眼,睫毛轻颤,脸色很差。   霞姐立刻蹲在他身边,反复问着什么,汪森都听不到一般没有回答。霞姐又转去问A,A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晕血。”   以为自己这次认亲吓到了孩子的霞姐这才放心,但仍然紧紧守在汪森身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汪森并不只是因为晕血,他在趁机仔细回想档案里关于霞姐的资料。并没有人提到过霞姐除了A和田冬以外还有其他孩子,而且看她刚才激动的样子,这个孩子似乎是她亲生的。   就警方掌握的资料来看,霞姐没有结过婚。而且她常年奔波于西南地区,什么时候还生了个孩子吗?   不知他们靠什么判断的,现在竟然认定这个孩子是我?   头晕的感觉慢慢过去,汪森缓缓睁开眼,就见A把椅子搬了过来,就坐在他面前,身体前倾,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在观赏什么小宠物,而田冬垂手站在他身边,微微抿着唇,好似有些紧张。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们认定,那个孩子是你?”   汪森没说话,但他的眼神表明他就是这么想的。   “我当然知道是你,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在汪家长大?”   这是又一个陈年老故事了。   当年怀孕六七个月的霞姐为了逃避追捕,从西南一路奔波到了清堤市,安顿了下来。因为逃出来的时候很紧急,她只带了A,等上了火车才发现,小田冬也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车。   和其他被拐卖的孩子不一样,A是自己跟着霞姐的,虽然年纪小,但聪明伶俐,干活从未出过岔子,霞姐很喜欢他。至于田冬,他总是缠着A,像个小尾巴一样。   为了尽量不引人注意,霞姐选择在出租屋里自己生孩子,结果生产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无奈之下A拨了医院的急救电话。当时霞姐已经昏迷,医院对其进行了抢救,之后她醒转过来,一直陪在身边的A告诉她,孩子没救过来。   自己尚难安身立命的霞姐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伤心情绪,等恢复精力能下床走动了,带着A偷偷从医院跑了,他们当时连医药费都没钱付。   A是这么跟霞姐说的,实际情况却并不是这样。   实际情况是,他们三人的生活已经很难了,带着个孩子也是负累。他有心就这么了断这个孩子,迟迟没下得去手。这时走廊尽头一个捂着脸闷声啜泣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从过路的医生护士的闲聊中A得知这个男人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生病了,很难抢救过来。可怜他的妻子被这个消息刺激到昏迷不醒,已经一天了。   A在抢救室门口也见过他,知道他姓汪,是一个律师。这样的家庭条件应该不会差吧?心下一横,A便把手中的婴儿轻放在了长椅上,然后飞快闪到一边。   这里是汪律师回妻子病房的必经之路,果然他的目光在长椅上的婴孩身上停留了很久,最终他抱起了那个孩子。   他还看到汪律师打了几个电话,随后花钱买通了几个给孩子做手术的医生,跟他们说他在孤儿院已经领养了一个孩子,如果自己的孩子没能抢救过来,希望各位医生能帮他瞒着妻子,别让她伤心过度。   考虑到他妻子的身体情况,医生们都同意帮他隐瞒。   之后A跑回霞姐的病房,告诉已经醒过来的霞姐孩子出生便没有了心跳。   他后来还去偷偷医院看过,刚好碰到汪律师和妻子带着孩子出院。   “你说那个孩子是我?”听完整个故事,汪森依然觉得难以置信。对于二十几年前医院的管理漏洞,他知道这些确实有可能发生,但是,但是……   “你的父亲汪律师和母亲杜女士还有别的孩子吗?”   汪森最后只得接受了这个事实,这样也能说通很多其他一直困扰他的事,比如为什么他十几岁就会收到大量的档案资料,A不是临时起意找上他的,他应该是一直在关注着他。   “你这些年,去哪儿了?”汪森偏过头问身侧的霞姐,一点没有对长辈的客气。不管A拿出什么样的证据,反正他是不会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女人的。只可惜,有这种家族污点的话,他以后怕是不能当警察了。想什么呢,就他现在做的事,难道就能被原谅了?   还是不死心吧,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我又没做什么祸国殃民的大事,我这也是为了姐姐,还有姐夫。   霞姐目光躲闪,说话也没什么底气:“我,我怕被抓到,跑去国外了。”   汪森对她一介女流是靠什么逃走的兴趣不大,他更关注的是:“那怎么又回来了?”   霞姐正要回答,A瞪了她一眼,霞姐没敢再出声,甚至连搭在汪森身上的手都缩了回去。   “这些事你以后会知道的。”   这一切汪森看在眼里,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又仰头盯着A半晌。没想到时过境迁,当年人人喊打的霞姐今天竟会如此怕一个在自己手下长大的孩子。   汪森直了下腰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点气势,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既然我已经加入了你们,至少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显然A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短暂的停滞之后,A拽了拽左手的衣袖,手臂上露出一个彩色的文身。文身图案不大,是两颗红色的樱桃,挂着绿色的柄和叶片。   “红樱。”A幽幽地回答。   樱桃出现在视野里,让汪森又感到一阵不适,微微皱起了眉。   “下次任务,你跟我们一起。”   这算是终结了这场对话。A,现在可以称呼他为红樱了,示意田冬带汪森回去,田冬便走过去把人扶起来,又带回了房间。   “你晕血的毛病是该治一治了。”   汪森一直强忍着心里的恶心:“怎么,你有办法?”早知道有这么一出他刚才就不应该吃那么多的。   田冬凑过来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哥哥会帮你的。”他说得十分真诚,却让汪森感到寒冷。   几天后,汪森正倚在床头看一本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书,A手下的一个年轻人敲了门,田冬把门打开,两人低声说了什么,然后他关上门,这次他罕见地没有笑:“收拾收拾,准备行动了。”   “什么?”汪森呆呆看着田冬,他猜到最近会交易,没想到这么快。他还没怎么研究那张书单,他只在图书馆草草看完了前五本。 第71章 69.你说说,你早干嘛去了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2892更新时间:2021-06-05 21:00:00   刑警队这几天也忙前忙后,原本已经在明城布置好了一切,突然又接到消息,对方更改了时间,约在了清堤市,一切部署又推翻重来。   地点改在了清堤市,虽然明城那边的警员也来了不少,但人生地不熟,盛情楠队里这次也派出了不少自己队里的人。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搞定这次围捕,顺利完成之后,他要好好找汪森聊一次,等一切尘埃落定,把彼此的心意表达清楚。   这是入秋以来常见的好天气,除了气温持续下降,这种无风无雨的日子没什么让人不满意的。   常年跟在自己身边这几个人,盛情楠只带了何桐。倒不是因为其他人都没空,最近队里不算忙,而是这几位都没什么参加这种武装围剿的经验,他担心会出意外。   虽说老董和明城警方都对这次行动信心满满,盛情楠却总觉得有点不安。他安慰自己是因为汪森的事让他心绪不宁,行动会顺利的。   一大早田冬就把汪森从学校里接了出来。到了现场,他才总算知道了那张书单的意义。   A对汪森还是比较放任的。没事的时候让他照常回学校上课,有事了再让人把他接到指定的地点,或者给一个地址让他自己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城西一家已经废弃的罐头加工厂,在当年它靠着远近闻名的苹果罐头在清堤市甚至邻近几个市受到了广泛瞩目,逢年过节大家都会来这里买上两个苹果罐头,能受到一家老少的欢迎。   城西工厂大规模关停的时候,这家工厂也没坚持。原本市里有意让它迁去新规划的工业园区,结果老板以身体不适需要休养为由,离开了清堤市,到南方海岛养老去了。   书单里有一本书是《暮光之城:暮色》,汪森记得那本书的封面上,画着一只苹果。   想不到一次交易而已,要搞得这么麻烦。   若是因为担心他泄密,不安排他去寄送快递就好了,有必要这样?   “我哥哥只跟聪明人做生意。”田冬突然凑过来,笑眯眯地说道。   “我需要做什么?”汪森看着空荡荡的厂房问道。   今天一早田冬便开车把他送来了这里,还调试了一些隐秘的监控。做完这些准备工作,田冬就离开了。按照A的指示,汪森需要隐藏在这里把这场交易的进展时时汇报给A。至于A会不会亲自来,要看具体的情况。   “你不是都安了摄像头?”汪森不解地问。   “哥哥的安排总有他的深意,你就当是,多一层保险。”田冬拍拍他的肩以示鼓励,然后笑着跟他告别,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这个偌大的厂房里。   九点一刻,在二楼摞成一人高的纸箱子后面,汪森抱着胳膊站着,强装镇定地望着楼下的人群。这间厂房前后都有门,像是说好了一般,双方人马分别从两个门进入,两边领头的人走到差不多相隔五米的位置站定,他们身后的人也都跟着停了下来。   应该是事前说好的,双方各出10个人。   听说A这边这次主要负责人是青哥,算是他们的二把手。汪森看着青哥的侧脸,他之前便猜测过青哥是沙宁萱的男朋友, A完全不介意被汪森发现这些吗?他的脑子里是乱的,太多的线理不出个头绪。   一道锋利的目光扫到他躲藏的位置,汪森震惊之余又往后藏了藏,脑子里的疑问更大了:他为什么在这?   刺眼的阳光不知通过哪里的镜面反射入他的眼睛,短暂的失去视线让他一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当机立断把原本抱臂的双手轻轻竖起,摆成了一个X的姿势。只维持了几秒钟,好在盛情楠领会了他的意思。   他看见楼下的卖家一方似乎提出了什么其他的理由,想要再约时间。   支撑厂房的几个立柱,靠近北侧的一个立柱下面有一些黑色的颗粒,如果是熟悉的人只要留意到,再去仔细观察一番,就会发现这是火药。不过汪森对此并不熟悉,他只知道盛情楠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能想到的就是,A做了一个局,请君入瓮。   事情果然不可能如预期发展得那么顺利,在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都起了这个念头。A的手下们已经被这再三更改的时间和地点折磨得失去了耐心,眼看脾气就要爆发;而盛情楠所在的卖家也在彼此的言语攻击中升起了愤怒,更让他们气愤的是,他们有两个人去推门,发现刚刚他们走进来的那扇大门竟然被锁住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时间不能再拖了,今天你们必须把货物那给我们。”说话的是青哥右手边的男人,看着也是有一定地位的。汪森在成衣店楼上见过他一次,但没有过交谈。   “你们好不讲道理,一而再再而三更改交易时间的明明是你们!”   “我们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这地方的势力可是盘根错节,说不好就被什么人盯上了呢。”   青哥显得有些不耐烦,一边咂嘴一边掏了掏耳朵:“没得谈就动手,哪儿那么多废话。”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信号,在场的所有人都齐齐掏出了武器,人手不止一把枪,双方都互相瞄准了对方。在楼上的汪森搞不懂了。现在这个社会,怎么枪械这么随便了吗?不是说不被允许流通?   眼看着形势急转直下,汪森焦虑不已却想不出任何办法。   混乱中大门不知被谁打开了,卖家一方开始边打边退。   汪森心里升起一种异常的感觉,紧接着一声爆炸惊停了众人手上的动物。他来不及思考,拎起木棒砸碎了离自己最近的玻璃,从二楼的高度跃窗而出。   他开始坠落的时候就听见了身后一阵强似一阵的爆炸和建筑物坍塌的声音。   工厂的二楼要比寻常住宅的二楼高出不少,加上爆炸的冲击,他躺在空地上一时动弹不得。   耳边还是爆炸的轰鸣声,眼前也有些模糊,隐形眼镜刚才好像掉了一片。不知道盛情楠怎么样了,应该顺利逃出去了吧?   工厂大门外,破旧建筑林立,除了几个已经被带走的这次的卖家团伙成员,还有两个人在其间拉扯。   盛情楠一心想要回去看看,他确定他在工厂里看见的就是汪森,他还给自己提了醒。虽然不知道他怎么跟A的人混到一起的,但哪怕他真的是游鱼,就算是A本人,他现在也要确认他性命无虞。   但何桐拦住了他:“队长!”   “你们先走,我去看看。”   何桐依然没有放开拦人的手:“可能有埋伏!”   “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都去见阎王老子了!”盛情楠强装镇定,其实心里慌得不行。最后他又哀求了一次,“让我去吧。”   队长死活都要去,再拖下去对谁都无益。何桐松了手上的力道,盛情楠拔腿就跑。   汪森安静地躺在一片空地上,看不出生死。一向警觉的盛情楠只是大概看了下四周,也不顾是不是有别的人在周围,一心只想确认汪森的安危。   盛情楠还走近,汪森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很警觉,立时发现了盛情楠的踪迹,冲他举起了枪。   盛情楠举起双手表明自己没有动手的打算,远远问了句:“他还活着?”   这声音不大不小,还在持续耳鸣的汪森听不到,他身边的人却听清楚了。他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汪森,汪森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单手撑起身体,闭上那只丢了镜片的眼睛。   只剩一半的视野中,几米开外,是灰头土脸的盛情楠,举着双手,眼中都是关切。   汪森说不好自己心里起了一种什么情绪,反正藏在身后握枪的手软了几分。最后还是身边的青哥踩了他的手,手上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虽然不知道这人的用意是什么,汪森有着自己的打算。趁着盛情楠没有防备,瞄准、射击,一气呵成。这是他第一次对人开枪。   他万万没想到,他这把枪还真的能有用上的一天,为的还不是防身,而他瞄准的对象,竟然是盛情楠。   盛情楠倒下去的时候,那眼中的神情他怕是能记一辈子。从困惑不解,到放任释然,他不清楚这些天盛情楠都想了些什么,但从他一个人来这里孤身犯险来看,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的任务里,肯定没有救下自己这么个小鬼的分支。也就是说,这是盛情楠自己的违规行动。   他都为自己违反组织纪律了?汪森想到这,想笑又笑不出。 第72章 70.道歉可能会迟到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141更新时间:2021-06-06 21:00:00   一次击发之后,青哥立即拿走了汪森手中的枪,看向他的眼神竟带了几分赞许,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没什么能耐的小孩,能理解他的意思。   “你带他走吧。”汪森捂着嗡嗡响的耳朵说。   青哥没有走,而是蹲下来更加仔细地打量汪森。   汪森以为是自己说的内容青哥没有听明白,便又重复了一次。受刚才的爆炸冲击,掌控不好说话的声量,他以为自己在轻声说,其实只是嘴唇在动。这次他放大了音量,青哥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两人距离很近,青哥第一次就看出了他在说什么。   见人还是没动,汪森察觉自己的体力也撑不了太久了,更主要的是他的视线里出现了血迹,或许是来自他自己的身体,也可能是青哥受了伤,反正他已经开始晕了,只好闭上眼,说了句能让对方最快了解他意思的话。   “你是卧底吧?”连汪森都发现了他的身份,只怕A也知道了。这次的局不止是为了杀伤警方,更是为了排除异己。   林青可听说过汪森这号人物,是A刚刚带进来的,听说是个底子很干净的孩子。他在A的组织里说是身居高位颇得信任,其实只不过是他来自松鹰,在上次两边的交锋中误打误撞救了田冬。他自知身份敏感,所以从不多话,没有搞那套拉帮结派的传统,一直独来独往,A才比较放心而已。   这也意味着,他能在组织中获取的信息很少。可听汪森的话,他的身份也暴露了。   前因后果他不清楚,但是A的行事作风他知道。这次行动力里,如果说他是A想要除掉的那个,那么汪森则是是属于被试探的一方。   在林青可的推测里,汪森要是就这么回去了,不死也要扒层皮。林青可犹豫了一下,把已经退出的麻醉弹又装填回去一颗,正准备让他也尝尝这个滋味,却发现人已经昏迷了。   他弯腰把人抱起来,见这孩子的面庞细嫩,手更是柔软,一点茧子都没有,一看就没怎么摸过枪。   刚才能一击命中,该说是天赋呢,还是运气呢?   不远处又传来脚步声,他闪身躲在了一个石墩之后。来人是何桐,他警惕着把盛情楠带离了这片是非之地。又等了一会儿,林青可才离开。   汪森是在警队的休息室醒过来的。   一旦清醒,身上的疼痛便都找了上来。这种大面积的疼痛让他一时难以辩解究竟是哪里受了伤,反正哪里都疼。   他强忍着痛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属于他的一应东西都不在了。手机、手表、麻醉枪,也就是说,所有可能定位以及监控他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了。应该是林青可拿走的,这样能让他从A的监视圈里消失一阵子。只要他进了警队,A总不至于跑到这里来要人。   艾昭然值夜班的时候出去买宵夜,回来就看见有个人倚着墙坐着,他还以为是什么人告状都找到公安局门口了,凑近一看发现是他,就把人带回来了。   众人对小艾同志爱捡东西这个毛病已经习惯了,他出门要是没带回来什么,就算白走了一趟。   汪森对自己被捡到这里来有些不满,他觉得自己需要去一趟医院。   他又躺了一会儿,身体逐渐适应了疼痛感之后才强撑着站起来,慢慢摸到门边。   这一开门,正与门外的人撞了个满怀,霎时失了力就要摔倒,好在那人扶住了他,把他安放在离门最近的床上。   “哥,你没事吧?”   我有事,我觉得我要死了。汪森很想这么说。可他又一想,自己还能站起来走动,估计是没有骨折什么的,可能是受了什么内伤。   “我来给你送换洗的衣服,艾艾哥说你这身该洗了。你自己换吗?还是我帮忙?”迟迟没等到回应,郑梓铭才发现,汪森又晕过去了。   郑梓铭不是不想把人送去医院,艾昭然昨天发现人的第一时间就给盛情楠打了电话,得到的吩咐是如果人没重伤到要死了的程度,就别让他再出警队大楼。   眼下他就只好又把武法医找来,看看汪森的情况了。   “武法医?”汪森的声音有点虚弱。   “患者受到过极大的冲击,身上多处擦伤,右脚趾骨和第四、五根肋骨有骨裂的迹象……”   医生话还没说完,就被郑梓铭打断了:“啊?这么严重?”   看着没见过市面的郑梓铭,武法医一翻白眼:“不致命,静养就好。”   “哦。”   郑梓铭送武法医出门,武法医等门关好才把心里压了一天的吐槽说出来:“你们可真行,我是看死人的。”   郑梓铭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医本同源嘛。”   “我就只能提供点止痛消炎药,还是要送他到正规医院检查一下,这里的医生和设备都不是给活人看病的。”武法医良言规劝。   “遵命!”   听完武法医的诊断,汪森在心里感慨自己运气还不错,遇上爆炸的冲击,从二楼跳下来就只是摔了个骨裂,算是福大命大了。当时没能逃出来的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想到这,汪森难免想起他冲盛情楠开的那一枪,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现在有没有醒过来。   “盛队回来了吗?”汪森一边换上郑梓铭拿来的衣服一边问。   “昨天就回来了,我过来的时候他正跟董队开会呢。”   还能开会,看来没什么事。这麻醉弹的功效一点也不持久,这么快就醒了。汪森心想。不过不重要了,枪都被人拿走了。   汪森醒过来的消息很快盛情楠也知道了,他从会议室离开之后就匆匆往这边来。推门之前,手都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又迟疑了。   他之所以把人安置在这里,除了防止A的人把他带走,还有一个原因。他原本怀疑汪森的身份可能是游鱼,这下在交易现场见到他,他先是给自己做了个提醒,就在他以为这孩子可能还是心存善念的时候,那毫不犹豫的一枪又击碎了心里的慰藉。   他竟然拿不准汪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从来不知道,这孩子竟然会用枪,而且手还那样稳。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啊?   想再多也还是要见面的,董彦钟已经把“从汪森这里尽可能多的拿到关于A的信息”这个任务交给他了。这个安排无可厚非,排除掉他心里的纠结,他是整个队里最让汪森放心的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虽然郑梓铭跟汪森关系也不错,但这个小傻子一定套不出什么话,还会把队里的情况双手奉上。   果不其然,进门就听见汪森在问郑梓铭:“你们最近是有什么任务吗?”   郑梓铭正想回答,感到有人拍自己的肩,回头见是盛情楠,识趣地让开了床边的椅子,请领导坐下。   过了几秒钟,气氛异常沉默尴尬,郑梓铭举手弱弱地问道:“需要我回避吗?”   其余两人默契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盛情楠还没想好如何开口,是汪森先打破沉默:“我姐姐还活着吗?”   “你说什么啊?”盛情楠一时以为汪森是在爆炸中被炸坏了脑子,记忆回到了沙宁萱车祸之前,“葬礼你不是也参加了?”   看来从盛情楠这里得不到答案了,汪森有些丧气,还有些生气,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努力都打了水漂,除了找到了A组织里的卧底,没有任何成绩。   看着汪森生闷气的样子,盛情楠于心不忍,伸手想去安抚一下他,手伸了一半又收了回来。那微敞开的领口下,旧伤叠新伤,床边的桌子上摆着止疼药的盒子和半杯水,这些都在提醒他,眼前这个人,是个受了伤的人。他怕自己不经意的触碰会加重他的疼痛。   “,能跟我说实话吗?”盛情楠的语气很温柔,是在他身上难得一见的柔情似水。   可汪森并不领情,他还沉浸在自己生气的情绪里:“说什么?我不认识你,别叫那么亲热。”   “我是你姐夫。”   “现在不是了。”既然姐姐已经不在了,姐夫什么的,自然也就没关系了。   盛情楠一愣,转口又道:“配合警察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你不配。”   仿佛抓住了关窍,盛情楠突然意识到,汪森好像是在跟他置气。除了沙宁萱的事,那他就只做过一件让汪森如此生气的事。   “那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只是,我以为,是你情我愿的……”   汪森被盛情楠带跑了,大声吼起来:“我反抗了!”   他这句话半真半假。他只反抗到一半,他停止的原因是,他听清了盛情楠口中呢喃的名字。   他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在喊自己。   汪森有一瞬间的错乱,之后就完全被压制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你要是不想跟我说,告诉梓铭、或者昭然也行。”   “你真的不知道我姐姐的下落?” 汪森再次确认地问。   盛情楠不知道为什么汪森死死咬着沙宁萱的事不放,他只好再次道歉:“沙沙的事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她。”   “我要见林青可。” 第73章 71.那鬼地方有什么好的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022更新时间:2021-06-07 21:00:00   艾昭然在门口捡到汪森的那天,局里来了个新人。老董很喜欢那个新人,一来就安排在了自己办公室,连看他的眼神都像看自己儿子一样的慈祥。   其实他不是新人,只不过现在上班这帮小年轻没见过他。   郑梓铭看他不太顺眼,他一来就给盛情楠甩脸子,而且对局里每个人都爱答不理的,一早上就老大不乐意地来上班,离近了还能闻到烟酒味儿,好像他的工作就不是当一名人民警察,而是做一个烟酒贩子。   郑梓铭把剥好的鸡蛋递给盛情楠,盛情楠接过来按在眼眶上揉。   “师父你最近怎么总打架啊?”   “打架?你师父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这叫总被挑衅!”   “成成成,挑衅,可是为什么呀?”   郑梓铭还记得之前在沙宁萱葬礼上被揍得找不到北的汪森,再看现在盛情楠这满身青紫的,能让他挂彩,这人肯定不简单。再一看,师父正盯着那位新来的大爷。   “你去把他喊过来。”   郑梓铭不大想去招惹大爷,但盛队说了还是要做。   “林哥,”郑梓铭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对方,“盛队找您。”   林青可打了个酒嗝:“你让他自己过来。”   “青可,我都说了,你最近可以不来上班。”   “我不来上班,你在家陪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宿醉未醒,盛情楠把他拎往自己的办公室,路上他还在吼,“哼,你拿什么赔我啊!啊?”   一向喜欢强调纪律的丁局听到走廊里的声音颇为不满,刚要出言训斥,郑梓铭立马承认错误。丁景文看看了拖着林青可的盛情楠,摆了摆手让他们赶紧回办公室,别在走廊里晃荡。   “沙沙的事,对不起。”   林青可仿佛瞬间清醒了:“不怪你,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盛情楠试图去了解林青可的痛苦,但太难了。每一种生离死别的情境,别人都不可能和你感到一样的悲伤。   他的卧底任务结束了。既然他已经暴露,留在那也没什么用。他没干过这么憋气的工作,先是被松鹰扔下留在了Y,又被Y的人发现自己身份,不仅没能跟兄弟们里应外合端掉这个组织,还赔上了不少人。还有沙宁萱的事情,他是真的没有料到。   尽管林青可看似在认真地完成工作,盛情楠知道他快要崩溃了。在沙宁萱发现怀孕的时候他就手忙脚乱,他的身份不能暴露,更不能让人发现她和他有亲密的关系,盛情楠帮了他这个忙,和沙宁萱办了一场婚礼。   他以为刑警队的家属,那帮人不会敢动她,没想到,他们丝毫不在意。   长久以来,沙宁萱一直在他们的保护下,出事的那天是她最后一次产检的日子,盛情楠是知道的。他原本是要陪她一起去的,可北路区分局发来了协助申请,他便跟沙宁萱说好,一会儿忙完去接她。   出事的路段就在医院的后面,不知为什么沙宁萱检查结束之后没有选择等在医院里。   林青可把汪森扔在警队门口就去找盛情楠了。   他已经从董彦钟那里接到了撤退的指令,这意味这他这次卧底任务结束了。找到盛情楠之后,他二话没说先是把人揍了一顿。   这是他在宣泄长久以来的压抑,和得知沙宁萱去世时没办法表现出来的痛苦。   盛情楠除了一开始被他打了眼眶,剩下的时候都有在好好跟他过招。两人技术体格能力都相当,并没有吃太多亏,只是这眼睛的乌青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下去。   没让盛情楠惊讶太久,汪森以一个反问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是我姐夫吗?”尽管汪森对这个推测已经深信不疑,也还是想从相关的人口再确认一次。   盛情楠先是十分意外,接着面露苦涩:“这你也知道了?”   汪森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追问:“我能见他吗?”当时的情况下,林青可能把自己送回警队,应该不会再回到A那里去。他觉得自己猜得没错,没成想盛情楠却面露难色。   “你们没让他撤回来?”汪森有点急了。   “那倒不是,就是他现在不太想见人。”   “那你是谁呢?”   这话盛情楠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以前他都堂而皇之地说“我是你姐夫”,既然汪森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这个身份就站不住脚了。   最终他别过脸去,语气酸涩地说:“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盛情楠整个人忽然变得颓丧,不再如以往那样英气逼人,像一只受伤的小熊,转过身去,留给汪森一个忧伤的背影。   汪森伸了伸手想要抓住他,最终因为抬起胳膊太疼了而作罢。   这只是在他自己看来。真实的情况是,他看起来比盛情楠还要伤心难过,就连想安慰他,都让人无从下手。   有人推门而来,脚步沉重杂乱,是林青可。   进来见到汪森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认识我?”   对方眼神犀利,言辞冷峻,这一问竟然汪森有些紧张。他咽了下口水,才说:“我知道,你是我真正的姐夫。”   林青可一惊,扭头看向一旁的盛情楠。对方赶紧摆手,这种绝密的信息,他怎么可能跟外人透露。但沙宁萱也不是没谱的人,会跟自己的弟弟说这些吗?   汪森主动解释:“别误会,我是通过别的渠道得知的。”   林青可很快就明白了,他是从红樱那里得知的。他凑近汪森,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汪森想往后躲,却被按住了肩膀,让他不得不面对林青可那张咄咄逼人的脸:“小子,你跟红樱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我跟他没有关系。”汪森脑海中浮现的是霞姐抱住他之前,那张泪眼婆娑的脸。他说谎了。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说这个谎。他在心里宽慰自己,这只是隐瞒了他跟霞姐的关系,他本来就跟红樱没有关系。   “我的电脑,你们都看了吧。”   这个问题问得盛情楠有几分不好意思。他们确实在怀疑到汪森的时候就去搜查了他家,自然不会放过他的电脑。只不过都是暗中进行的,他以为汪森并不知情。   “我有你们的详细资料,自然我也知道,盛队和我姐是假结婚,你是为了她的安危,但这并没起什么作用吧?”   盛情楠和林青可面面相觑。确实没什么用,说不定还起了反作用。   汪森没有料到的是,他的电脑不知道为什么被黑了,里面的资料都没了。   短暂的愣怔之后,汪森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内容是一张结婚证,上面的名字是沙宁萱和林青可。   林青可瞄了一眼便道:“这是假的。”   “我知道,但你们的关系是真的。”汪森早就想明白了,证件的真假不重要,A想要告诉他的,就是沙宁萱与林青可的关系。   林青可不置可否。   “你是卧底,现在撤出来了,任务结束了吗?”   林青可苦笑:“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我可以替你完成你没完成的任务。”   “你?”林青可重新打量起这个看着就脆弱易碎的孩子,“哪个队的?”   汪森没听明白这个问题,还是盛情楠替他回答的:“他还是学生。”   “警校的?”   “医学院的。”这次是汪森自己回答的。   这下林青可糊涂了,这个医学院的孩子哪儿来的自信能替他完成任务?不过看他的样子,还挺胸有成竹的。就冲着他从现场逃走之后,A没派人追杀他们,他身上应该是有什么秘密,只是他不愿意告诉自己。   眼看林青可就对这个建议动了心,盛情楠开始着急了:“不是,青可你听我说……”   “你觉得他不行?我觉得他挺合适的。” 林青可的右手抚摸着自己长出胡茬的下巴,若有所思。   “他还是孩子。”盛情楠试图动摇林青可的念头。   “要么让他回去替我们干活,要么你现在就逮捕他。”   汪森破罐子破摔把双手并拢向前一伸,那意思你要是不让我帮忙,现在就把我抓起来吧。   盛情楠别看视线不看他,低声问林青可:“你信他?”   “反正也没别的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还给你。”盛情楠从后腰处拔出了枪,递给林青可。对方接过手枪,轻轻摸了摸扳机的位置,那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刻痕。   “你看出来了?”   “我第一次看到它就知道,是你改过的。”说完他把枪扔给了林青可。   汪森有点意外:“所以你才没有拿走它?”   “我以为是青可给你的。”   林青可把枪塞在汪森手中:“现在是我给你的了。”   眼下的形势就是这样,盛情楠也再难以动摇,他问了一个首要问题:“你要怎么回去?”   汪森思忖了一会儿:“我不能主动联系他们。明天一早,我去医院。”   林青可自然是知道A的组织里有位电脑高手监控着汪森,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74章 72.玩失踪可是得心应手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280更新时间:2021-06-08 21:00:00   汪森只消失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田冬的电脑就传来了提示音,在一家医院的监控中出现了汪森的身影。   对于连劫狱这种事都能部署得不留痕迹的A来说,把汪森从医院带走就是小菜一碟,跟在他身边那个呆呆的小警察没有任何威胁。   “要把他接回来吗?”田冬问心不在焉的哥哥。   A看了眼监控视频里毫无防备的汪森:“不用了。”   田冬通常很少哥哥的决定提出疑义,这次却一反常态地问了句:“可是妈妈那边?”   A被这句话惹得心情不好,语气里有些愤怒:“我说了很多次了,你不用再叫她妈妈。”   田冬没再吭声。哥哥最近心情很不好,精神的状态也不正常,时而失落时而亢奋,好像又没什么规律。这种异常应该是从汪森遇见盛情楠开始的。   从田冬偷偷安装在汪森那间秘密资料库的针孔摄像头来看,汪森在收到盛情楠的资料时有不同寻常的反应。他们这些年送去了不少资料,只有这份,汪森前前后后翻看了很多次。这让哥哥在意,并一步步开始接近汪森。   从他记事起,他们兄弟俩就时刻关注这汪森,几乎可以说对汪森的生活了如指掌。小时候,哥哥会去偷偷观察这个小孩的情况,长大后他利用技术手段接替了哥哥的人力监视。汪森的生活没什么波澜,按部就班地升学,大学读完了还去读研究生。确实他算得上长相出众,但是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长得好看真的不能当饭吃。   就在他以为汪森就要这样一路平淡到底的时候,他对这盛情楠资料的执着让A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意味。田冬既不知道一个警察的资料怎么让汪森反复欣赏,也不明白哥哥怎么对这个小小的异动产生了那么大的反应――他开始了关于汪森的一系列安排,想让他加入。   田冬觉得哥哥不会成功的。   跟他们不一样,汪森是在一个宽容正直的世界长大的,他有父母亲人,有文化有底线,不像他们这种从小世界观就扭曲的孩子,是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的。   没错,田冬知道哥哥做的事不正确,他自然也明白自己是在助纣为虐,可有什么办法呢?那是哥哥呀,是从小就护着他,对他好将他养大,还为了找了好人家的哥哥呀。只要哥哥还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一定要帮他实现。   他也是被拐卖的孩子,但是他被拐来之后,哥哥一直不同意将他卖掉。于是他的童年里,A就是哥哥,霞姐就是妈妈,他对他们的感情可能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当一般亲人对待的。亲生父母什么的,早就不记得了。   哥哥和妈妈之间似乎是有矛盾的,但他小时候察觉不到,长大之后妈妈下落不明,这次妈妈回来,这种感觉他异常强烈。而且与以前不同,现在两人在争端中占上风的,已经是哥哥了。   这十几年来哥哥在道上越来越有名气,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现在没人敢轻视的人物。尤其是前不久在与松鹰那场黑吃黑的冲突中,他更是扩大了自己的组织,还起了个Y的名字。   A出名主要有两点,其一是因为他行事严谨,无论是自己想做的或是别人托付的事,只要他做就没有不成功的。另一点就是作风狠辣,只要你稍微有动摇就会被除名,更别说容忍组织里的卧底存在了。   林青可是个例外。   这个人在哥哥身边埋伏了几个月,没有一点漏洞。发现他是警方的人还是得感谢汪森。游鱼的计划果然很好用。   A约汪森第一次见面那天,他跟饭店里的服务员有个不经意的接触,引起了A的注意。随后汪森是游鱼的怀疑便在警察那里传开了。   这是A想要的结果,一石二鸟,一箭双雕。既能让汪森陷入困境,又能发现自己这边有谁不跟自己一条心。   尽管这样,田冬还是觉得,哥哥似乎在下一盘棋,但这盘棋又下得漏洞百出。   他不免有些担心。   汪森在医院晃了大半天,又是看病又是开药,还特意往监控摄像头多的地方凑,可他拎着药上了郑梓铭的车,也没见A派人来接他。   是自己的背叛导致被抛弃了?还是A觉得眼下这个时机不好呢?   回了学校,汪森几乎每隔几分钟就刷一下自己的手机,很怕错过来自A的联络信息,很遗憾,一连几天,只有盛情楠会给他发来嘘寒问暖的消息,他全都无视了。   这跟他的设想完全不一样。他之前心心念念自己的心上人,想着如果有一天他愿意回头看自己一眼,他还不乐翻天,结果现在,他连人的消息都不想回。   他觉得那人很混蛋,尽管他对盛情楠开枪的行为可能更混蛋。这样想,他们俩还真般配。   双方都对该谈的感情避而不谈,盛情楠是不得要领,汪森则是没有精力。   医生说他右脚小趾骨折了,他没什么感觉,不过任越认为这很严重,上课路上都要扶着他,一日三餐更是端到床前,搞得汪森老是怀疑自己其实病入膏肓了。   其他的伤势都不算严重,很快他就又能跑跳自如了,如果只用左脚蹦的话。   就像是预估到了汪森伤势痊愈的速度,田冬联系了他。   自己和A之间的联系偶尔会由田冬传达,汪森不疑有他,只是这次这个任务,与其说是任务,不如说是催命符。   “你去找盛情楠,把一切都说清楚。”   “一切?包括什么?”   对面田冬的语气很着急:“所有的一切。”   汪森把车在警局对面停好,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要如何开口,用怎样的顺序把事情说清楚,如果盛情楠暴跳如雷了怎么办。想清了这些,他下车裹了裹自己的大衣,门卫看了他一眼,放他进来了。   他跟郑梓铭打听了,盛情楠现在还在楼上开会。他以为盛情楠很快就会开完这个会,他从学校开车过来还要一点时间,没想到听说会议还得好一会儿才能结束。   今天这件风衣是他特意穿出来给盛情楠看的,浅灰色的双面呢子大衣,衬得他整个人白皙且沉静,他觉得盛大队长会喜欢这样的他。然后他心情一好,没准就什么都不追究了。   结果盛情楠不在,那他紧张了大半天是图啥呢?外面好冷啊,而且好像开始下雪了。   他想起盛情楠办公室里,挂在衣架上的大黑棉袄。   反正也穿过一次了,再穿一次吧,为了暖和。   等到走出大院门,汪森才发觉自己的这个决定真的太明智了。   他停在刑警队对面的那辆车,左前轮车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扎破了。   这黑灯瞎火的夜里,叫救援也得一阵子,他不想在冬雪里等太久,决定干脆把车扔在这儿,打个车回去。   等车就不能离公安局大楼太近了,不然司机都不愿意给他停车。他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不得不说盛情楠这件大棉袄是真暖和。   一辆出租在他面前停下来,他感觉自己还没有被冻透。   “您到哪儿?”司机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听起来还有点俏皮。   “锦绣盛世城。”汪森忽然想去看看自己那个已经成为一片灰烬的房间。   “好咧。”   这地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是个起步价再跳一次表的地方,开过去十分钟路程。不过刚才开始下雪,路面湿滑还有结冰的迹象,估摸着要慢一些了。   司机是个爱聊天的,车启动就开始跟坐在后排的汪森闲聊。   “小哥这是刚下班呐?”   汪森低头鼓捣手机,随意“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看小哥长这么年轻,是刚上班的吧?”   汪森抬头看了司机一眼,只看见一个圆溜溜的后脑勺。他刚想问对方怎么就看出来他上班了,他明明就还在上学,身上的黑色棉袄随着他的动作晃进了他的视野。原来是因为这件衣服。   车里暖风很足,汪森觉得有点热,就把盛情楠的衣服脱了摆在身旁,前面司机还在絮叨。   “这一下雪啊,就容易出事故,咱们得慢点走。”   安全第一,半新手司机汪森点头同意,也不管司机在前面根本看不见他点头。   车子忽然拐进小路,引起了汪森的警觉:“怎么走这边?”   司机敲了敲车载收音机的位置:“没听路况信息吗?前面三车连撞,堵死了。这边虽然绕了点,但是能快不少呢。”   对于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听收音机还有精力跟他闲聊,汪森心里竟隐隐升起了佩服,不愧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哈?   这股佩服还没消化完,只听“咚”的一声,接着车子前后耸动,汪森的额头撞倒了前面座椅的靠背,还挺疼。   司机大哥赶紧下车跟人道歉,那车的主人是个穿黑衣的男人,这条小巷没有路灯,靠车灯看不大清楚,他抽着烟,跟司机大哥说话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很随意地商量赔偿。   男人开的车跟他的打扮一样黑,不是什么豪车,就是普通的国产车,新车的话总价值都不会超过十万。   正商量着,男人的手机响了,他接了个电话,人上车就开车走了,连钱都没要。   司机师傅有点纳闷,但不用他赔钱他自然开心,启动自己的车子,他扭头跟后座的乘客道歉:“不好意思啊,现在可以出发啦。”   这一回头,司机吓了一跳。   人呢?   他的乘客呢?   跑了?跑了怎么还把警察的大衣扔下了?   这要是别人的大衣他可能就收下了,可这人他是从公安局附近拉的,他可不敢留着这衣服,赶紧开车奔公安局就给送去了。 第75章 73.交换值不值得我说的算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2816更新时间:2021-06-09 21:00:00   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盛情楠感觉身心俱疲。熬两个通宵查案都没开两小时的会累。   “盛队,门卫那边找你。”正准备下班的艾昭然正巧在走廊碰上了盛情楠,就顺便说了这件事。   盛情楠脑子里都是还没消化完的会议内容,顺口问:“门卫找我?什么事?”   “有人送来一件大衣,说是……”   盛情楠不耐烦地打断:“失物招领去派出所,芝麻绿豆大的事也要找刑警队吗?”   “咱们这儿的人落下的。” 艾昭然下半句话这才说完。   这半句话算是关键,盛情楠打起了精神:“衣服呢?”   “梓铭去取了。”   说话间郑梓铭已经抱着衣服回来了,翻看了两眼,递给盛情楠:“老大,这好像是你那件啊?”   “我的?”盛情楠接过衣服展开看看,确实是自己的。可他一直在楼上开会,大衣还会长腿自己跑出去吗?   “啊!”郑梓铭想起了重要的事,“哥刚来过。”   盛情楠掏出手机给汪森打电话,熟悉的手机铃声从大衣口袋里传出来。   “那司机还在吗?”   “在在,吓得脸煞白,好像见鬼了一样。”郑梓铭回忆刚才在门卫室见到的那个司机,一张脸惨白,捧着一杯热水哆哆嗦嗦的。   “叫进来。”   司机师傅姓曾,被安排在小会议室,把如何在公安局附近拉上汪森,为什么拐进了小路,车跟人碰上了下车商量,回来人就没了从头到尾详细叙述了一遍,说完双眼无神地问:“我不是碰见鬼了吧?”从汪森上车他就有点怀疑,怎么公安局还会有这种小孩子,长得还那么好看,白白嫩嫩的,是不是小狐狸之类变的?不过在公安局这种地方他不敢乱说话,再多的揣测也只是在自己心理。   “哪有什么鬼呀老大哥!”艾昭然拍拍曾师傅的肩,“那是我们队的小孩。”   “那他怎么忽然消失了?”   “他有事先走了,打车费我付给你。”一直沉默听着的盛情楠忽然插话,给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不敢不敢,我就是把衣服给你们送回来。”曾师傅听说自己不是撞鬼了,心安了不少,果然公安局这种地方有足够的安全感。   送曾师傅出去的时候郑梓铭还是给他塞了十块钱,曾师傅推让不过就收下了。   把人送走,郑梓铭心下一沉。   汪森是个手机不离手的人,现在手机和衣服一起被忘在车里,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他都没找手机,事发地还是在小巷,怎么想都是出事了。   回到会议室,盛情楠已经不在了,艾昭然告诉他,他刚出门,队长就去了隔壁交警大队。   “巷子是单行线,出入口肯定有摄像头。”   “你说的倒是没错,” 监控前的小警察搜搜两下调出了他想要的镜头,“但这条巷子中间还有岔路,可以拐到其他街上去。”   “找找每一个巷子口可能通往的路,找一辆黑色没有牌照的新车,看它最后开到了哪儿。拜托了。”盛情楠当然知道这条路上岔路不少,然而眼下这是最快的办法了。好在交警支队的人十分配合,他刚下了指示,立即得到了执行。   汪森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双手被捆起吊在一个空房间的中央。他转头四处看看,四下空旷无物,这里除了自己,就只有对面椅子上的A,他正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好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这个地方在汪森的记忆中出现过,等脑子再清醒一会儿,他终于想起这里是A录制视频的地方。   汪森记得自己刚才按照田冬的指示去了警队,但是他没见到盛情楠。车子的轮胎被扎破,他就只好打了个车。然后遇到事故,他就被人从车里拖出来,醒过来就到这儿了。   他感觉身上还有种麻醉药未褪的感觉,正以双膝着地的跪姿被吊在A的面前。他飞快地思索了几分钟,并没有理清思路。他现在有点怀疑田冬给他下达的指示,到底是不是A的意思。眼下这待遇分明是触怒了他,而自己除了去了一趟警队,什么都没做。   “你这是做什么?”汪森晃了晃手臂,绳子捆得很紧,勒得他手腕生疼。   汪森希望能从A的回答里得知一些信息,然而A没有搭理他的问题,倒是给他抛了一个让人兴趣十足的问题:“你不是想知道你姐姐在哪儿?”   沙宁萱的情况对汪森的重要性,足以让他忽视眼下的窘境,眼睛甚至发出了光,急切地问:“在哪儿?”   A没直接回答,而是绕到了他身后,像是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一道响声劈开空气,接着汪森就感到了背上火辣辣的疼痛。   这是什么刑罚吗?汪森在心里合计。就算是刑罚,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吧?按电视剧里演的,通常都是为了逼供。可等了好一阵子,汪森甚至都不太觉得出疼痛了,A还是什么都没有问。汪森觉得自己大概是猜错了,对方可能只是单纯想泄愤。   可至少告诉他,他究竟怎么踩了雷吧?就算是去警队这事儿不是A的指示,他不是也要求过自己接近盛情楠?盛情楠不在警队难道在咖啡店吗?   汪森从来就没搞明白A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少数的那么几次,还是A主动透露的,以至于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智商降低了。后来他想通了,这种变态的心理他要是都能猜得到,他也就离变态不远了。   A当然知道汪森有晕血的毛病的,他在汪森身上留下的伤口都在他看不见的位置,也就是主要集中在背部,这样能保证他在清醒的状态下感受疼痛。   身上的伤是被一条带倒刺钩的鞭子弄出来的。A在他身后,汪森偶尔能看见A手上拿着的鞭子,眼睛里好像进了汗水,视线有些不清晰。   因为吃痛的时候他用力挺了挺身,身上那件小一号的淡粉色的衬衫扣子迸裂了几颗。正面看还算是完整,背面看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衣服了,就是一团破布。这衬衫还是郑梓铭之前借给他的,他出门的时候原本是把它装在一个袋子里想着要带走,因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怎么就穿着它出门了。   田冬进来了,看了眼汪森的惨状,不忍心似的转开了头。   A问了一句让汪森抓到一丝线索的话:“他满意了?”   模糊的视线里,汪森看到田冬点了点头。怎么,这还是按照别人的要求上演的一出戏?没给他留出胡思乱想的时间,他听到A在田冬的协助下拨出了电话。   警队办公室里,原本已经准备下班的几个人又都因为这件突发的绑架事件折返了回来,电话铃响起的第一时间,郑梓铭就接起了电话。   不管他说什么,对方就一个要求――“我要跟你们队长谈。”   郑梓铭只好飞奔去找盛情楠:“队长,绑匪打来电话了!”   盛情楠还在紧盯着屏幕上显示出的路况:“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要求跟你通话。”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听起来尖锐刺耳,像是用了变声器。那刺耳的声音说话慢条斯理,像是想刻意延长折磨人耳膜的时间:“盛情楠吗?”   “是我。”   “你弟弟在我这儿。”   “我知道。你要什么?”   “沙宁萱。”   伴着这三个字传过来的,还有鞭子划破长空的声音,以及汪森刻意压制的呻吟。这很合理,既然是谈条件,他肯定要证明手里的肉票还活着。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不仅为汪森的处境担忧,更是对绑匪提出的交换条件感到灵异。   唯独盛情楠语调平稳,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她死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   “嘟、嘟、嘟……”   “盛队,这……”说话的是艾昭然,绑匪要是要钱还好说,他们还能活动活动,绑匪现在要一个死人,这让他们怎么办?人已下葬,难道带着骨灰去吗?再说这绑匪用一个活人换一盒骨灰,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盛情楠咬着拇指的指甲,这是他小时候的习惯,长大之后刻意改掉了。除了遇到特别困难的局面时才会重现这个小动作。他在思考的问题和艾昭然差不多,但是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离开办公室上楼去找董彦钟了。 第76章 74.我也想好好休息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137更新时间:2021-06-10 21:00:00   汪森一直听A说沙宁萱还活着,竟然是警方藏起了他的姐姐?   “你是说,是警察把我姐姐藏起来了?”汪森的声音已经不连贯了,但语气里的质疑丝毫没有减少。   “你很快就能知道了。”A他没有绝对的把握,所以才搞这么一出来验证自己的猜测。不管对方同不同意这场交易,他都有办法判断沙宁萱是不是真的死了。   A把鞭子扔在一边,无所事事地抚手。既然那位已经满意了,他也不用再消耗体力在汪森身上。不过这个孩子盯着他看让他觉得不舒服。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田冬,给他看视频。”   田冬点开11月16日的监控视频,车子确实撞到了沙宁萱不假,但是车速不算快,应该不致命。从现场流血的痕迹来看,沙宁萱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但这也不能说明人就一定没出意外,颅内出血也是会要命的。   模糊不清的视线让汪森对血液多了些抗性,他竟然没觉得意识离开自己,还能听到A的声音。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既没有运动过后的喘息,也没有对对方的歉意,仿佛刚才对汪森施暴的并不是他。   “你见到你姐的尸体了吗?”   “当然。”   “确认过了?”   “这……”确认尸体这事儿对汪森来说太有挑战性了。就算尸体经过修补美化,也难保没留下一点血液的痕迹,家里长辈都没让他接近。   “所以这都是你的推测,是吧?”汪森问。   A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剔骨钢刀,刀刃一看就锋利无比。刀尖抵在汪森下巴上,利器割开皮肤时痛觉会延迟一会儿,他先是看见了滴落的血迹,才觉出痛来。   身形微微一颤,刀尖又多划破皮肤了一分。   看见血迹的眩晕感跟身体上传来的刺痛感两种感觉不停交织,让汪森处于一种很神奇的状态。他并不清醒,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但他却也没有昏迷,还能感觉到疼痛。   交警大队那边很快有了消息,他们找到了那辆黑车的车主,是一个私企小老板,叫周亚杭,昨天刚提的车。他把车子借给了一个朋友,这个朋友的名字,盛情楠有印象。   博远科技的少东家,张博远。   张博远还在清堤市,找他没费什么力气。他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   他是不小心跟Y搭上的。   上次那个事儿虽说处理得不怎么样,张博远却是被他们讹上了。他几次表示想脱离,都没能成功。加上博远公司透漏税的事情败露,父亲入狱,原本他也是要一起去服刑的,还是Y组织出面替他交了罚款。所以他不得不为人驱使。   他听从A的指示开车,按照要求停了下来。   他刚停好车,后面一辆出租没刹住车就撞上来了。   正当他跟出租司机商讨赔偿的时候,下一个指示来了,让他赶紧离开,他就听话地离开了,连赔偿金都没敢要。   从张博远的手机上提取了两个号码,郑梓铭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拨了这个号码,让人意外地是,第二个号码响了几十秒的时间之后,电话接通了。   “有人接?”   郑梓铭摇摇头。他喂了半天,对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是电话一只保持着接通的状态。   “让技侦帮忙追踪一下位置。”   手机一直接通着,而且信号没有移动,位置很好找。   是一个有几十年历史的老旧小区,正在拆迁。除了几家还没协商一致的住户,其他人都已经搬走了。   盛情楠他们赶到的时候,小区十几栋楼大多数阴森森的没有一点光亮。老旧小区的路灯原本就残破不堪,这下为了省电更是一盏都没有亮。   小区中间位置有几户人家亮着灯,算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只是这灯光也很昏暗,在黑夜中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们要找的人在这,但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小心,切忌打草惊蛇。所以盛情楠他们分散着在小区里行走,向屏幕上指示的红点一步步靠近。   红点所在的位置在小区的东侧,靠近清堤市一座A级景区的名山。这也是这个小区要被拆迁的理由。这么好的位置,开发出来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很快他们找到了信号源。手机是黑色的,特别古老的老年机,除了能接打电话收发短信没有任何其他功能。也得亏是这种老家伙,不然电量可能还撑不过这么长时间的通话呢。手机后壳朝上被扔在排水沟里,上面还掩了些垃圾,大概是担心屏幕的亮光会引起其他路过人的注意。   盛情楠捡起手机,让人送回一起来的技术员手中。线索到这里就中断了,这小区这么多空房间,绑匪想找那一个都有可能,难道他们一个一个找过去吗?   就算用人海战术一间间找,万一这只是个调虎离山,人压根不在这里又怎么说?   “这个小区……”紧跟着一起来的于连犹豫着开了口。   “怎么了?”   “我之前跟我父亲来过这边考察,这个小区每栋楼房都有三个单元,每个单元都有一间地下室。”几句话于连便交待清了他想表达的内容。这里之后的重建工程是由他父亲承包的,他之前来过几次,算是这些人里比较熟悉情况的。   这个猜测很合理,一片漆黑的话A行动起来也会不方便,而在这种漆黑的地方掌灯又太过惹眼。地下室就不一样了,只要关了门,谁也看不到里面是不是有亮光,既隔音,又可以隔绝信号的追踪。   “地下室面积?”   “每个15平方米左右,有的被打通了,有30平方米。入口就在楼梯的旁边。”   “去搜附近几个楼的地下室,注意安全,绑匪可能携带武器。”   “队长,这样哥会不会有危险啊?”郑梓铭有些担忧地问。   他的担心盛情楠一样有,但他这次选择赌一把。绑匪要求的条件他没法满足,他现在选择相信林青可所说的,“A对汪森有种奇怪的执着。”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带了一个空的骨灰盒,要是正面谈判,也不至于没有交待。   可奇怪的是,绑匪再也没有打电话过来。正常的绑架案,这会儿绑匪应该开始催促人质家属准备赎金,并制定赎金放置的地点,大部分成功营救人质的绑架案都是在这个阶段抓住了前来取赎金的绑匪。   幸运的是,不出十分钟,就有队员回来汇报,说发现了一个有异常的地下室,门和锁都是新换的。盛情楠二话不说就跑了起来,郑梓铭在后面紧追慢赶,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队长之间的体力差距这么大。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队里的开锁专家用两根铁丝撬开了门锁,盛情楠握着门把手,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推开门,双手稳稳地端住枪,向墙边掩住了身体。   地下室里安静异常,一番查探后,他们确认,这里除了被扔下的肉票没有其他人,绑匪已经走远了。   这里灯光明亮,跟外面的黑夜比起来白亮得晃眼。   汪森依然跪在中间,低着头一动不动,看不出状态。他所在的位置,满是血迹。这对盛情楠来说不算什么,更严重的伤他也受过,但是对汪森,比起身体上的疼痛,盛情楠根本想象不出来他是如何在反复的清醒、昏迷中熬到了现在。   盛情楠冲过去把绳子砍断,把人抱在怀里,附在汪森耳边:“我来晚了,对不起。”   汪森感觉到身体骤然放松,恢复了一点神志。等他反应过来抱着自己的人是谁,问道:“姐姐还活着?”   “先别说话。”   “她……”汪森虚弱得不行,连眼中的神采都不再,现在那双眼睛甚至不能聚焦,他感到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只剩一团光晕,浑身关节都时有时无的,只剩一股不知名得力气强撑着他。   为了让人心安,盛情楠简短地说了句:“母子平安。”   在听盛情楠说完这句话之后,汪森像是彻底放心下来,又晕了过去。   医院的医生已经脸熟了这个年轻的男孩,他这大半年进医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医院俨然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已经在他身上看过了刀刺伤、火烧伤、爆炸伤和高坠导致的骨折,这次又见识了一次皮开肉绽的后背,以及角度还算不错的腹部伤口,那是A最后离开之前捅出来的。   汪森的回忆里,A先是举起了枪,田冬阻止了他,跟A说游戏还没结束,他们需要活着的汪森。   之后A收起枪,接过了田冬递给他的匕首。   他记得A接了个电话,通过蓝牙耳机反复确认了位置,才下的手。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在电话里说什么,但汪森判断,他是在找一个不会致命的位置捅进去的。这说明跟他打电话的人有一定医学常识,而且他能看到这里的一切。   现场有一扇玻璃门,似乎是单面玻璃。汪森感觉,那个人当时就躲在那扇门后面。   匕首拔出来的时候大量血液喷溅,汪森对疼痛的感知还没多强烈,就被血液刺激得晕了过去。   在意识最后残存的瞬间,他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跟他说,“好好休息一下吧”。 第77章 75.请给予病人足够的关心和爱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168更新时间:2021-06-11 21:00:00   “你也太小心翼翼了。”A回味着前几天地下室里的录像,讥笑着嘲讽身旁的人。   “你想让他活着,就不能让他看见我。”回答他的是个面色清冷的年轻人,皮肤偏白,唇色却血红,活像一个刚吸完血的吸血鬼。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还是个举止斯文的吸血鬼。   “就因为他见过你?”A对他的胆小嗤之以鼻。他既然恨汪森到这种地步,却连自己出手教训他都不敢,还要A来代劳。   “见过这个词不准确。”年轻人撩起衣角擦了擦眼镜,又戴了回去,“他认识我。”   “没必要,他早晚会是我的人。你们要相处愉快,我才能安心。”   “有两点我要提醒你。第一,自负是不能长久的。”   A面露不悦一挑眉:“第二呢?”   “我不是你的人。”   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A傲慢地轻笑,对这个跟自己合作了多年的小子,他就不信自己没什么办法挟制他。   年轻人走出晦暗的走廊,耀眼的阳光黄德仁睁不开眼,他伸手去遮了一下,嘴里嘟囔:“他也不会成为你的人。”接着他拨通了一个电话,那边是他不常用的语言,他用流利的英语回复道:“I found the one you want。”   汪森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医生感慨他命途多舛之余,也羡慕他运气不错。几次死里逃生,都没受什么严重的伤。   背部的伤口刚涂过药,汪森趴在病床上,脸色奇差。上药这种小事医生当然不会给他打麻药,不打麻药这么大面积的创伤,他疼得脑仁儿发麻。   “?”偏巧这会儿盛情楠来看望他,把水果篮放在他床头柜上,在他病床前蹲下。没办法,就汪森现在这个动不了的姿势,只有蹲下才能跟他面对面交流。   “盛队。”自打知道了盛情楠和沙宁萱的婚姻关系是作假之后,汪森再也没办法喊他“姐夫”了。喊名字又不礼貌,不管什么场合就都跟他的队员一样喊盛队,搞得他好像也是刑警队的一员似的。   “感觉怎么样?”   “疼。”汪森用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老老实实地回答。   盛情楠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慰。   汪森偏着头,看着蹲在地上像大狼狗一样的盛情楠,控制不住就笑了,越笑越想笑,最后扯动了伤口,差点疼出眼泪。   半晌,等疼痛稍微缓解,盛情楠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汪森才问:“你是来问话的吗?”   “我是来看你的。”   “看我怎么没带梓铭。”   是了,这次盛情楠带的是于连和林青可。林青可来探病还算说得过去,他跟于连可并不熟,这样一来就难免有办公事的味道。   盛情楠被问得有些尴尬,他确实是来问话的,医生打电话告诉他汪森醒了,于是他们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想看看前几天的地下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绑匪又是什么目的,绑了人不要赎金,没达成目的又不撕票。   但面对这样的伤员,盛情楠也着实感到过意不去,何况这还不是别人,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没处理好,仍然处于一种很微妙的状态。心下一软,盛情楠决定先听汪森有什么想说的。   汪森也没客气:“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电话定位,是你给我们留下的号码吗?总之我们通过一个电话定位到了那里。”   汪森在脑海中回忆当时只有A在打电话,还有一个跟他对话的人,应该也在附近。但这两个人都没有理由去给警方通风报信才对。   “不是我,我的手机扔在那辆出租车上了。”   盛情楠记得,手机是和他的衣服一起被司机送回来的。   “接通之后什么都听不到,后来我们找到那个手机是在山脚下干涸的排水沟里。”   这是什么情况?显然盛情楠和汪森有同样的疑问。   “要不是老董特别肯定地说我们没在Y组织里安插卧底,我还以为是哪个兄弟在给我们通风报信呢。”   提到老董盛情楠就气不打一出来。这个老鬼,竟然瞒着他和林青可救下了沙宁萱,为了掩人耳目,又谁都没告诉,连葬礼都办得跟真的似的,害他们内疚悲伤痛心了好一阵子。   “他们把我抓到了山里?”汪森提起刚刚盛情楠话里提到的那个山脚下。   “青山小区,你应该知道吧,依山而建的那个。”   “哦。”任越经常去那边踏青,所以汪森对这个小区还挺熟悉的,提名字他就知道了。   等了一会儿汪森没再说话,盛情楠问:“还有什么想知道?”   “没了,你问吧。”汪森缓缓伸了个懒腰,放松了下身体。放松的也只是身体,精神依然紧绷。   “他们为什么抓你?”   “为了,”汪森看了一眼拿着笔记录的于连,他不知道沙宁萱还活着的事是不是不能说,转念一想,既然A都知道了,还能瞒得住谁呢?就继续说了,“为了知道姐姐是不是还活着。”   盛情楠哑然:“他们怎么会知道?”沙宁萱还活着的事情他都是逼问董彦钟才得知的,而且对方现在都不肯告诉他人在哪个医院,只告诉他人和孩子都平安,还狠狠地批评了他这种假结婚的行为,扬言让他把份子钱都还回来,而且事后一定要处分他。   “医院附近的监控,专业技术人员根据车速和流血的迹象判断,人有还活着的可能。”汪森解释道,“他们也需要确认,并没有肯定。”   无论如何,沙宁萱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盛情楠叫了声“青可”,对方立即心领神会,去跟老董汇报了。   他推门出去,郑梓铭刚好进来。他不知道之前是什么情况,进来坐在盛情楠旁边,晃着汪森的胳膊:“哥,他们为什么要虐待你啊?”   “这个问题我当时也想过,”汪森艰难地抽回胳膊,这傻小子晃得他浑身疼,“这是某个人想要出气,虽然我也不知道是谁。”   “谁这么恨你?哥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有仇人?那人是不是嫉妒你的美貌?”   汪森笑道:“我就只有美貌吗?”   郑梓铭小心翼翼:“美貌与智慧并重?”   盛情楠横了一眼郑梓铭,后者乖乖闭上了嘴。问话得以继续。   “他们没有伤你性命?”   “他们需要我活着。”   “为什么?”其实这点林青可之前便提过,只是他们一直没有分析出可靠的结论。   汪森抿了抿唇。他觉得这个答案似乎跟霞姐有关,但是他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霞姐的孩子。A之前送去的DNA检测应该出结果了吧?要是自己刚才能再多坚持坚持,问出这个答案就好了。算了,就算问了A又会给他什么答案,在A的地盘上,想对一份报告动手脚太容易不过了。然而就算又那么一丁点可能是真的,汪森也不希望被别人知道,他是罪犯的孩子,所以他想了个蒙混过关的解释。   “我觉得他们之间有点问题。”   “有分歧?”   “或许没有那么严重。”汪森轻轻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侧躺着面对盛情楠,“田冬跟A的性格相差过多,霞姐逃跑后,两人的成长轨迹不同,形成了不一样的价值观,他可能并不支持A做的这些事情。”这些不是汪森胡诌的,他跟田冬接触比较多,能感觉到他是个比较单纯的人,跟A的邪性不一样,田冬每次见到他时的笑脸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不应该出现在他这个年龄的人脸上的慈祥。   “以田冬的技术,想屏蔽一个手机信号易如反掌,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想放我一马。”   “有没有可能他们发现了,刻意让我们发现,来营救你?”   汪森沉默了,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是既然如此,还这么拐弯抹角的做什么?听盛情楠的意思,他们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过来的。   “或许是将计就计?”汪森喃喃自语。   盛情楠思考着汪森的推论,许久才道:“那春天田冬被抓的那次,是故意的?”他指的是田冬当时指示了几个未成年抢劫的事。   “有这个可能。他以为进了监狱就能逃离A的掌控,没想到A竟然为了他劫狱了。”   “他做得也太隐秘了,如果没有你,我们很可能还没找到他。”盛情楠这话里有捧的成分,以他们的搜查能力,至多会晚个一两个星期找到田冬而已。   这件事说起来让人啼笑皆非。汪森曾经问过田冬,他的解释是,他本来是想把那些东西卖掉的,可一来没找到卖出的渠道,二来他当时痴迷一款新出的游戏,懒得出门,就把这茬给忘了。   腹部的伤口好像开始疼了,汪森撇撇嘴,缓了一下,才说话:“你开始接触我,和田冬犯案的时机,好像都是被安排好的一样。”   虽然汪森的对话有点没有规律,不过盛情楠并不介意,他愿意顺着他的思路走。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游鱼。”盛情楠停顿了一下继续解释,“之前我们的卧底得知了A要跟游鱼见面,侥幸拍到了一张照片,结果照片上出现的是你。”   “虽然我不是游鱼,但是我倾向于A确实跟他有合作,而且是长期合作。否则不能解释他寄给我的那些资料。” 第78章 76.药是苦的,心里是甜的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009更新时间:2021-06-12 21:00:00   提到游鱼,汪森又想起了昏迷之前的那个声音。他一定是在哪里听过的,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游鱼。   难道说,他真的认识游鱼?一个学医的年轻男子,对自己有强烈的恨意,可他读的就是医学院,认识他的人应该不少,寻找的样本未免太多了。   “在想什么?”盛情楠问。   汪森右手的拇指抠着食指,语气闷闷的:“我可能认识他。”   汪森的这句话让盛情楠很是意外,语调都升高了:“认识谁?游鱼?”   汪森不情愿地点了下头。   “是谁?”   “我没想出来。”汪森继续说,“我没见到人,我是这么觉得。”   盛情楠把手按在了汪森手上,他觉得自己要是不这么做,汪森马上就要把自己的手抠出血了。   “换药了。”戴着口罩帽子的护士推门进来,她们可不管什么警察犯人的,只要是病人就要按时打针吃药,谁都一样。   话也问得差不多了,盛情楠示意于连和林青可先回去,又一脚把不识时务的郑梓铭也踹了出去。   “衣服脱了。”护士小姐姐语气冰冷,没有一点看见美人的好心情。谁让这个美人报道的次数如此多,她都有些审美疲劳了。   上次换药给汪森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捂紧了自己的衣襟,脸上写满了抗拒。护士小姐姐仿佛没看见一样,上手硬扒,一出强抢良家妇男的戏在自己面前上演,盛情楠怎么还坐得住?   “我来吧?”他询问地看着护士,对方瞄了他一眼,松了手。   护士不耐烦地指了指装着药品和纱布、棉签等必用品的托盘:“你最好快一点,拖得越久好得越慢,他也越煎熬。”说完她就出去了,既然家人愿意代劳,她能休息一会儿吃个午饭也是好的。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警察应该是病人的姐夫。   病房里只剩下汪森和盛情楠两人,为了等汪森醒来之后方便问话,盛情楠给他申请了一个单人病房,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汪森依旧侧躺在病床上,动作还是刚才跟护士抢衣服的时候一样,左手紧紧攥着衣襟,右手横在胸前。   盛情楠有些无可奈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道:“我帮你换药。”   汪森又不聋,他刚才已经听到了盛情楠和护士的对话,比起面对护士的冷若冰霜,他更不希望被盛情楠看到自己斑驳的身体。然而盛情楠的话在耳边响起,他倏地红了脸,手上的动作也松弛了下来。   盛情楠把他扶起来,轻轻解开他病号服的纽扣。这不是盛情楠第一次帮他脱衣服,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紧张。   果不其然,在衣服被完全脱掉之后,盛情楠揭开纱布,露出汪森背上的伤痕,手里的药瓶被重重放回了瓷盘。   这一切都发生在背后,汪森看不到盛情楠脸上的愤怒,只能听到药瓶与瓷盘撞击的清脆声响。未知让他感到害怕,他小声问:“怎么了?”   盛情楠想去抚平那些伤口,可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的手忍不住颤抖,零星还完好的皮肤实在容不下他宽大的手掌,他又重新拿起了药瓶和棉签,蘸好药水一点点涂抹。   药棉在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汪森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疼吗?”   当然疼,不然你试试?心里这么想,嘴上说的却是:“有点痒。”   “小骗子。”盛情楠笑道,“疼就直说。”   “和那天差不多。”   盛情楠的心思都在如何能快速地把药擦完又不让汪森感到过多疼痛上,随口回了句:“哪天?”   汪森的脸红到了耳根,声音小到几不可闻:“在你家那天。”   “咳、咳……”盛情楠当然不可能忘记,那天晚上他在汪森身上留下的吻痕和咬痕,以及用力不当的掐痕。现在倒是都看不到了,只是突然被提起,那天的场景又活灵活现了起来,他咽了咽口水,正色道,“躺好。”   汪森一直躺得好好的,他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背上的伤让他不能平躺,腹部的伤让他不能趴着,大部分时间他都侧躺着,极少的时候他会趴那么一小会儿,总一个姿势的话,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棵植物。   他也不是故意调戏盛情楠的,他只是想起他上次对待自己的粗暴,他颇为担心这位控制不好力道会把自己还没愈合的伤口戳得更严重。算是给他提个醒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提醒起了效果,盛情楠的动作很轻柔,他上药的动作极富耐心,药量也掌握得很好。是了,干他们这行的,谁还没受过几次伤,处理这种伤口应该家常便饭吧。   汪森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安心地享受着难得的照顾。   盛情楠动作虽然很轻,但速度不慢,除了一开始戳痛了汪森几下,很快他就明白了用什么样的力道这位病号会更容易接受。等他把汪森背后的伤口处置好,又犯了难。   汪森的腹部还有一道刀伤,虽然已经缝合了,却也是需要换药的。可要换药最好的姿势是让汪森平躺,眼下这种情况,他平躺势必会压到背后的伤口。   犹豫了一会儿,他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让汪森的后颈枕在自己肩上,虚虚揽住了病号,尽可能不碰到他的背。   动作同样很轻,等汪森反应过来,他一偏头就能看见盛情楠冷峻的下颌线,他甚至能数清楚盛情楠的睫毛。嗯?这是什么挑战心理极限的姿势?汪森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紊乱了。   像是察觉了他不正常的心跳,盛情楠边撕开他腹部的医用胶带边问:“弄疼你了?”   “没,没有。”   腹部的伤口是一把利刃造成的,缝了七针。没伤到要害,医生用美容线尽可能地让它不留下疤痕,但目前看起来,依然戳动盛情楠的神经。   这回汪森可以看到盛情楠的脸了,他的脸色很沉,像是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手上还是稳而轻地帮汪森处理伤口。   “你在生气?”   所有人都说,盛队脾气好得不像一个刑警,那只是在他的人没受到伤害的时候。艾昭然就见过上次国家有任务,把段一轩借走了,送回来的时候说是膝盖里的弹片没有清理干净,还得再做一次手术。盛情楠气得跟对方的负责人吵得不可开交,硬是给段一轩要到了奖章,给他的家属要了优待,还把这个负责人列入了他的黑名单,不许自己的队员再跟他出任务。所以能见到盛情楠因为自己生气,汪森还有点开心,他接纳我了,不管是什么身份,我现在也是自己人了。   “你别乱动。”盛情楠按下汪森不老实的手,那只手刚刚要摸他的脸。   汪森咧开嘴笑了,不再乱动,专心看盛情楠帮自己处理腹部的伤口。更多的时候,他都在看盛情楠的手指,其实他没戴眼镜,看不太清楚,不过这不妨碍他依然认为,那是一双好看的手。   盛情楠的手指不算细,但很长,指节分明,看这双手就能知道主人一定是个孔武有力的男子。汪森用食指戳了戳那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盛情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似是想要把那只捣蛋的爪子拍开,想了想又放任他继续搞小动作了。   如果这样可以减轻汪森的疼痛,又有何不可呢?   处理好所有的伤口,盛情楠捡回刚才被扔在一边的上衣,维持着当下的姿势,重新把衣服给汪森穿好。   “你想怎么躺着?”盛情楠问。   汪森还被环抱着,他歪过头,在盛情楠耳边轻声问:“你要走了吗?”   “队里还有事。”盛情楠纠结半天,还是决定告诉汪森,“我们抓到了霞姐。”   汪森的瞳孔倏然放大,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果然他听到盛情楠说:“她要见你,不然她什么都不肯说。”   汪森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说了吗?她应该还没说,不然盛情楠面对自己的时候不会是这种态度。但如果见面的话,恐怕就瞒不住了。要见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下的床单,薄唇紧抿,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眼见着汪森的状态不对,盛情楠已经做好了汪森会拒绝的准备,于是他宽慰道:“你要是不想见的话……”这段时间让汪森跟A这伙人打交道,他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一个通缉犯的要求,他还是有权力驳回的。   没想到汪森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犹豫:“我见。”   “,不用勉强自己,”已经站起身的盛情楠又坐回了床边,帮汪森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视频见面也可以,她同意。”   “不行,我要见她,面对面的那种。”视频没办法掌控,肯定会有很多人围观,还会留下记录,汪森希望知道他和霞姐有关系的人,越少越好。 第79章 77.希望善恶到头终有报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2961更新时间:2021-06-13 21:00:00   “对方是虽说没什么杀伤力,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是现在反悔了,可以不见的。”盛情楠再次确认汪森的心情,因为他感觉到身边人似乎有些紧张。   “我见,”汪森咬着下唇,透过审讯室的玻璃向里望,里面霞姐双眼紧紧盯着门,生怕错过什么似的。汪森仰头看向盛情楠,“能不能不让别人听到我们的对话?”   “可以。”   盛情楠知会了一声,监视器的红点暗了下去。   霞姐也感觉到了什么变化,在里面四处看看,她判断应该是她想见的人就要来了,显得有些兴奋。   审讯室的门被盛情楠推开,躲在他身后的汪森向前迈了一步,又缩回了脚。他右手扯住了盛情楠的衣袖,低着头乞求道:“陪我。”   盛情楠起初以为是汪森的伤还未愈,走路会疼,便半搂半抱扶着他到椅子上坐下。很快他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汪森好像在惧怕什么,他不敢抬头看霞姐,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过于用力,以至于把袖口扯出了很多褶皱。   盛情楠原本就打算陪着他,轻声安慰道:“别紧张。”想了想他又说了句,“也别害怕。”   “?”霞姐见到汪森很是热络,晃得手上的铐子哗啦直响。   汪森坐在盛情楠身边,缓缓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目光中的鄙夷与厌恶不带有丝毫虚假的成分。   “我的孩子,你还活着,太好了。”她语气中的开心不似作伪,但是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对盛情楠来说太大了。   盛情楠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汪森厌弃地盯着霞姐,完全没有母慈子孝的欣然。他当即明白了为什么汪森要他关闭监视器,也明白了进门前他的情绪是怎么回事。看来汪森和霞姐之间是有着他尚不清楚的关系的,不过眼下并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机,盛情楠拍拍汪森扯着自己衣服的手,让他放松。   温暖的掌心让汪森回了神,清了清嗓子,问对面坐着的女人:“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还活着,太好了,还活着。”霞姐反反复复地重复这几句话,她的欣喜倒是不假,只是让人发毛。   “你什么意思?”   霞姐前倾了身体,想要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讨好地道:“看在我留下电话的份上,能不能答应妈妈一个小小的请求?”   “电话是你留下的?”汪森瞪大了眼睛,想辨别这句话的真伪,霞姐神色无常,看来是真的。   “嗯,田夏那小子狠辣得很,咱们斗不过他的,我不能看你死在他手里啊!”霞姐有点激动。   盛情楠插话问:“田夏是谁?”   “哦,他现在叫红樱了。”   汪森小声告诉盛情楠:“就是A。”   原来A的名字叫田夏,当然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名字,是霞姐留下他和田冬之后,随意给两个孩子起的名字。一个是夏天来的,一个是冬天来的,就这么定下来的。   几句对话下来,盛情楠发现这种谈话汪森很不擅长,他接过了跟霞姐交流的任务:“既然你希望他帮忙,总得展现些诚意吧?”   霞姐配合得很,连连点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只要他答应我。”   盛情楠皱了眉。能让在通缉令上几十年的霞姐如此卑躬屈膝,恐怕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他问道:“先说说你到底想让他帮什么忙。”   提到这儿,霞姐的背佝偻了起来。她这次回来,是为了给自己得白血病的儿子找到适配的供体。她和她丈夫的血液都不行,这时候田夏联系他,说他还有一个扔在国内的儿子。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所以她才冒着被抓捕的风险,偷渡回了国内。   没想到回来之后还没被警方发现,先被田夏控制了。   他的要求也很简单,他要霞姐给他提供一批武器和新的资源线。   霞姐不得不答应他,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儿,可田夏知道。所以她只好假意答应他,通过后续的接触看看能不能套出自己儿子的情况,再摆脱田夏的监视。   田夏跟她见面的几次都透露了些关于她儿子的信息,还把人带到了她面前。   听着这些盛情楠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小儿子是亲生的,大儿子就是捡来的了?”   “我死没关系,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们救救他!补偿,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答应,啊?资源线,金条,关系,你想要什么?”   汪森握拳的右手越来越用力,指甲戳进了掌心,传来丝丝疼痛,但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盛情楠掰开他的手,又翻转了他的手腕,让他手心朝上,然后用自己的手宽厚的手掌按住了汪森的手心。   汪森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触到了一些暖意,贪婪地把手心向上贴了贴,冰凉的指尖慢慢又有了温度,从外部侵袭来的温度让他不知是因寒冷还是气滞的身体舒适了些,他不禁又向盛情楠的方向靠了靠。   盛情楠的身体很暖和,但问话的语气愈发冰冷:“你说他是你的儿子,他的父亲是谁?在哪里?”   霞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必然是懂得察言观色的。眼见着对方的语气不好,她不敢再隐瞒,神色中也露出了胆怯:“是,是柄总。”   柄总并不是什么老板,而是早年间一个贩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兼作蛇头。他一直在西南边陲活动,因为条件便利,所以他经手的有不少都是不同国家之间的人口买卖,这样不容易被查,被卖掉的人也更难找回来。   他不算贪,传言他早年生意做得很大,资金丰厚,出名之后做一单生意更看重的是是否安全,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这个人消失很多年了,看霞姐的营生,逃命的能力,确实是跟柄总如出一辙。   不过霞姐出名的时候,柄总就没再出现过,而且他们活动的主要区域不重叠,所以警方从没去怀疑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接下来霞姐把自己的身世交待了个清楚。   那会儿她才十六七岁,刚从村里出来打工,经朋友介绍,在一个夜总会陪酒。   年轻的姑娘容貌清纯心无城府,第一次见到柄总这种出手阔绰还会甜言蜜语的客人忍不住也动了心,便跟着柄总离开了夜总会。   起初她也不知道柄总干的是这种买卖,柄总安排给她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工作,跑跑开空壳公司的手续,联系客运公司租大货车,去某个小村落看看风土人情。她以为这是一家很正规的公司,直到她看到,那家空壳公司招来的女员工,被大货车拉到的小村子里,她才有点明白了,自己在干什么。   她虽然知道这是不对的,也不敢报警,她怕自己也被抓起来。   这次之后,她担心自己会被抛弃,便成了柄总的情妇。柄总慢慢交给她更多工作,把她一步步从一个农村来的小姑娘,培养成了登上警方通缉令的霞姐。   故事说到这儿,不问问柄总的事情好像说不过去。   于是盛情楠问:“柄总人在哪里?”   霞姐抬了眼,目光涣散,幽幽地道:“死了。”   “死了?”这个发展还挺始料未及的。盛情楠刚才还以为霞姐的两个孩子都是柄总的,这次是她自己回来为了救另一个孩子,这么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个情况?   “我失手打死了他。”霞姐沉浸在回忆里,面露悲戚,“他死了,我就带着几个心腹手下,离开了那个地方。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竟然怀了他的孩子。”   这都什么乱糟糟的事儿,盛情楠想揉一揉太阳穴,想起手还压在汪森那,猛地一惊。他过于沉溺于案情询问,忽视了身旁的汪森。在霞姐的故事里,汪森可是他们的孩子,生母打死了生父这种事,对哪个孩子来说都很难接受。他想给汪森一个拥抱,又碍于场合不太对,只是握住了那只手。   感受到了手掌传来的力量,汪森转过脸来冲他笑了笑,轻声道:“我没事。”   话是这么说的,那嗓音的嘶哑却是一点做不得假。盛情楠有些后悔让他继续听这些,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让他出去,可他又不想让汪森一个人呆着。   “他伤还没好,需要休息。”盛情楠说完一秒钟都没有迟疑,拦腰抱起汪森就向门边走去,身后传来霞姐的嘶吼。   “你答应我的!救我的孩子!他没多少时间了!他等不了了!”声音带着哭腔,焦急与悔恨都在其中展露无遗,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为了孩子甘愿舍弃一切的慈母,谁能想到,她当年拆散了那么多和睦的家庭,摧毁了多少人的希望。   只能说是恶有恶报吧。 第80章 78.百转千回什么的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2991更新时间:2021-06-14 21:00:00   盛情楠出来,马上就有人进去接着审问了。   审讯室里的对话他不再关心,反正之后会有详细记录交给他,愿意的话,看录像也可以――那个小红点又悄悄亮起来了。   现在对盛情楠来说,更重要的是汪森的状态。   自从他开始向霞姐问话,汪森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发表任何意见。   汪森也不是完全不想跟霞姐交谈,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他全部的力气都用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怕自己一开口,心里的愤怒与不安就会顺着话语暴露出来,他不希望自己对这个可恶的女人有任何感情,哪怕是负面的情感也不行;他还有点别的心思,他担心盛情楠看扁了自己,所以当下必须要跟这个女人划清界限。   其实盛情楠又怎么会看扁他,只会心疼他。   汪森任由盛情楠抱着他,还在对方的胸口上蹭了蹭,意外闻到了些烟草味道。他又多闻了几下,引起了盛情楠的注意。   “闻什么呢?”   “烟的味道。”   “是老董。”去接汪森之前他在跟董彦钟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办,老董也是愁得不行,烟一根接着一根,什么都没探讨出来,烟盒却见空了。“他就要戒烟了。”盛情楠武断地说。回去他就要去找嫂子告状,这个味道影响极坏。   楼上正拆开一盒烟外包装的董彦钟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掏出打火机,又点上了一根烟。   两人堂而皇之地穿过走廊,不停地有人跟盛情楠打招呼,汪森起初还应付了两个,后来就把脸埋起来装死了。   盛情楠把汪森带到休息室,就连开门关门的都没舍得把他放下来,汪森也懒得开口让人把他放下。要是他是霞姐孩子的身份确定了,以后可能就不能享受这个怀抱了。这么想着,他更收紧了环在盛情楠脖颈上的双臂。   “怎么了?”感觉到汪森用了力气,盛情楠问。   “怕你把我扔下去。”汪森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盛情楠没能准确理解汪森的心理活动,疑问道:“怀疑我的体力?”   汪森脸都快绿了,心说我怀疑自己的性别都不敢怀疑你的体力。那天晚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让人心有余悸,都快变成心理阴影了。   看见汪森的脸色变化,盛情楠阴谋得逞一般笑了。他把汪森在床边放下,继而坐在他身边,像哄孩子一般的语气说道:“霞姐说的事,你别担心,我会帮你做一次DNA鉴定。”   之前A已经做过一个亲子鉴定了,结果汪森虽然没拿到,但是霞姐却是看到了。所以她现在更加笃定汪森就是她那个还活着的孩子,是她另一个孩子唯一的希望。   汪森摆弄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没必要的。”   盛情楠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了汪森的想法。只要不去直面答案,答案就像装在盒子里的猫,你也不知道它是死是活,这样汪森就能说服自己相信,他不是这个女人的孩子。万一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他却不得不承受,他不想要那样的结局。   “我陪着你呢。”盛情楠宠溺地揉了揉汪森毛茸茸的脑袋,“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陪着你。”   汪森眼睛一亮:“不用陪我姐姐了?”   “你亲姐夫不是回来了?”   对啊,汪森点点头。林青可这个人存在感属实有点低,他如果不说话的话,汪森总是注意不到他,别说想起他了。   哎?盛情楠现在不是自己姐夫了,姐姐也母子平安,那是不是可以表白了?   汪森的大眼睛忽闪着,像是会说话一样,看得盛情楠直紧张,屋里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一些。   “盛队。”   “那个……”   汪森闭了嘴,等着盛情楠的话。   “队里还有事,我让梓铭送你回去?”   汪森稍微有些失落,但很快收拾好心情,再抬起头的时候是张完美的笑脸,眼中也含着笑意,顺从地说道:“好。”   汪森住院的这些天,郑梓铭没有一天不想去医院探望的。可盛队和董队给他派了大量的文件整理工作,他几乎每天都要熬到后半夜,休息室裹一裹第二天起来继续干活,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   临时接到通知说可以送汪森去医院,在走廊里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几乎是盛情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推门进来了。   “哥,你没事了?”郑梓铭前前后后把汪森打量了一番,确认他身体状况还不错,才给他让出了路,让他走在前面。   “啊!”汪森看到郑梓铭忽然想起,那件破破烂烂的衬衫他还没还,“那件衬衫,我重买一件赔给你吧。”   “算了算了,那种颜色,我现在已经难以驾驭了。”见过汪森穿粉色衬衫,郑梓铭觉得把这个颜色从自己的衣柜列表中删除。这种颜色只有肤色白皙的人穿起来才好看,别说他本来就不算很白,跑了一整个夏天的外勤,他更是感觉自己黑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那我去买个其他颜色的,你喜欢什么颜色?”   郑梓铭还想拒绝,看见汪森坚定的眼神,怕是不得不收下,就说:“你喜欢的就好。”   汪森的出院手续还没办,今天是他得知霞姐的事情之后,心里着急,能自由行动了就立马来见人了。所以郑梓铭理所当然地又把人送回了医院。   几小时后,艾昭然敲开盛情楠办公室的门,递上一份文件,是盛情楠吩咐加急处理的DNA鉴定结果。   他之前在看霞姐的审讯记录,没什么新的信息,只不过比刚才的跟他和汪森说的内容更加详细了。   霞姐名叫杨红霞,出生在西南山区一个叫土光村的地方。这个村子地理位置不佳,交通不便利,因此也很少与外界沟通,十分闭塞。霞姐从小没读过书,因为厌倦了在家每天都是做农活,带弟弟妹妹的生活,在某一年过年的时候,她就被邻居的姐妹劝说,偷跑去了城里。   后来的事情不多说,她之所以能成功逃亡,是因为搭上了柄总的上家――一个没有固定居所的神秘人。   对警察来说这个人是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但是对霞姐这样的人来说,他是救命稻草。   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便可以为你提供等价的帮助。   审讯的警察针对这个神秘人的身份又问了不少问题,但是霞姐只是一问三不知。这个人只在她当年逃亡的时候出现过一次,派人给她打通了关系,接她出国,又把她介绍给了她现在的丈夫,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她现在的丈夫是A国有名的毒枭松鹰。她想要救的小儿子今年15岁,正是她与这位现任丈夫所生。   盛情楠理解了霞姐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小儿子。作为她与毒枭之间的维系,这个孩子的生死关系到她的生存状况。   对于神秘人来说,她的作用是笼络毒枭;而对于毒枭来说,她的作用就是给自己延续香火。一旦这个孩子不在了,以她现在的年纪是肯定是没法再生育了,年老色衰办事能力又不如新人,被抛弃几乎是必然的。至于有多少是真心疼自己的孩子,外人怕是说不清。   盛情楠合上审讯记录,冷笑了一声。   艾昭然送来的报告单夹在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里,盛情楠深吸一口气,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才慢慢打开文件夹。看着那薄薄的一张纸,脸上辨不出情绪。   他又重新提审了霞姐,把那张纸拍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很遗憾,他不是你儿子。”   “不,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杨红霞疯了一般嘶吼,铐住她的桌椅被她晃得直响。   盛情楠一直等她这通情绪发泄完,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骗你的是谁,我劝你好好想想。”   霞姐这种人对警察有着天然的反抗意识,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会无条件相信那险些单方面撕毁合约的合伙人。她声音颤抖:“是田夏?那小子?该死的!啊!”   她的绝望是真实的。如果汪森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她的小儿子九成九是没救了,她也就没用了。   盛情楠离开审讯室就被人喊住了。   “盛队,我们数据库比对上了她的血亲信息。”来人是艾昭然,DNA鉴定结果盛情楠要得急,他第一时间就送去了,送完之后他又回到了技术中心,算是心血来潮吧,他让技术员帮忙在档案库里搜寻了一下霞姐是否还有其他血亲,竟然真的有这么一条。   “什么?”震惊之余盛情楠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跟着艾昭然去了技术中心。这要是真的,说不定还能来得及救一个或许无辜的孩子。   电脑屏幕上闪着的名字和那张脸大家都不陌生,盛情楠摸着下巴思索:“看来当年有人做了什么。”   利亚亚里   天无绝人之路之类的 第81章 79.慢慢磨合吧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418更新时间:2021-06-15 21:00:00   已经进了12月,天气越来越冷,时不时飘起的轻雪给这个冬天增添了点滋味。   “我不喜欢冬天。”郑梓铭搓着手道。今天空调坏了,搓了半天他的手现在还冰凉。   “可是你想啊,第一场雪已经下过了,不久之后就是火锅圣诞跨年夜,新年烟花有人陪你一起欣赏,这些美好和温暖都会如约而至,不好吗?”   郑梓铭瞪大了眼睛看着身边忽然走文艺风的队长,一副我怕不是在做梦的表情,顺着盛情楠的视线向窗外看去,熟悉的身影出现咋警队大门外,正拢紧了大衣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穿着驼色大衣的人是汪森。   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又开始了没事就往刑警队跑的生活,郑梓铭当然是很开心的,也有人对此持不乐观的态度,因为汪森最近受伤实在太多了,简直超过了他们刑警队里大部分外勤人员。   汪森也不是没事闲的,去掉那点想见心上人的私心,他还是有正事的。   自从上次在废弃工厂引爆炸药之后,红樱和他的组织Y就彻底销声匿迹了。风平浪静的日子自然不错,如果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呢?   他尝试着联系红樱和田冬,毫无意外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林青可跟他一起回忆着在红樱身边能寻觅到的异常,希望能梳理出什么线索,然而四五天过去了,他们掌握的所有信息堆到一起,也只是推出了一种种可能性而已。   警局还要维持日常运转,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一个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危险上,盛情楠自作主张成立了一个专门应对红樱的小组,组员只有他和林青可,汪森以及郑梓铭。汪森不上课的时候就会来开会,其余的时间大家都是各忙各的。   今天汪森带来了一些从心理学角度的分析,分析是在任越的帮助下做的,不能说多么专业,只能是做个参考,权当是提供一个新的思路,帮他们拓展一下已经被局限住的思维。   “他不信任任何人,除了一个精通电脑的弟弟没有其他智囊团,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很可能在处理一些突发事件的时候,比起做应急预案,他选择了随机应变。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汪森照着笔记本上任越画的图示解释,“他常年生活的环境让他习惯了绷紧神经,应该是个很敏感的人,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蛰伏。从他能把霞姐的孩子藏25年这件事来看,他不是个急于起势的人。”   林青可面露不悦,打断他:“你把案情都跟你的室友说了?”   突然被打断,汪森不得不停下自己的思路来解释:“任越只是帮我做了一个人物分析公式,这些是我自己熬夜一点点翻案例翻出来的。”汪森眼下的黑眼圈让他这番说辞很有说服力,他也确实没跟任越说太多,这种事情就算不是警方保密的,他也不会选择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能让人开心只能让人添堵,还会让任越担心自己,百害无一利。   盛情楠怕他生气,拍拍他的肩安抚,示意他继续。   “我觉得他现在可能已经不在清堤市了。”   林青可断言:“不可能,我们在各个交通枢纽都设置了路卡,他走不出去。”   汪森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顺着这个思路道:“如果是他主观意识下没有离开,他会不会还想要做什么?”   “在这里?清堤市?”郑梓铭茫然地看着他,不知他意何所指。   “还记得鹿忻吗?”   林青可没接触过那个案子,说话的是郑梓铭:“那个谁的男朋友?”   汪森点点头肯定他说的话:“十九年前,鹿忻的奶奶在桐月巷被杀,犯人一直没有被抓到。他在调查的时候收到了恐吓信。我发现那封信的语气和标点使用以及错别字,和红樱的习惯是一样的。我还是倾向于认为,那是他犯下的第一起杀人案。不管起因是什么,总之他没想到会遇上我。我只是个孩子,加上他觉得我还有用,就没有对我下杀手。”   DNA鉴定报告汪森已经看过了,确认了他不是霞姐的孩子,却也让自己真正的身份成了谜。大概红樱当时也是看到了这么份结果,见他又不诚心服从自己,所以才动了想要他命的念头。好在田冬及时劝阻,霞姐又不知道他是假的,他才算是捡了一条命。   既然现在霞姐已经被警方抓住了,红樱可以合理猜测霞姐也知道汪森根本不是她的孩子,这样一来,汪森不就没什么用了?   “他现在会想杀了你吗?”郑梓铭胆怯的问。   汪森皱着眉思考,然后摇了摇头:“我觉得还不至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事情上他好像很纠结。他想杀我很容易,可一直没下死手。”   “还是要小心。”盛情楠的手轻轻搭上汪森的背,很快又垂了下去。   背部的伤口开始结痂了,闹得汪森老是觉得痒痒的,又不好意思挠,十分难受。   四个人的分析会开了很久,汪森整整陪着盛情楠他们熬了一个通宵还带拐弯的,这会儿他走出大楼,外面天色漆黑,有一种冰凉的感觉贴上脸颊。   汪森拢了拢自己的衣服,他还穿着那件驼色的大衣,但是气温已经在这30小时里下降了10摄氏度。   冷风从领口吹进来,几秒钟的功夫他就觉得自己透心凉了。还好车停的不远。   等会儿。   他把手塞进大衣口袋,按了下车钥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开车来的。撞伤姐姐的车被扣在交警那边,他一直没去取,而他后来开了几次他父亲那辆车,实在不顺手,就又送回了地下车库,之后去哪儿都是打车。   天真的好冷啊。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是回楼上求助还是赶紧打个车离开,抬起头看看夜幕,喃喃道:“下雪了?”   他刚要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忽然被一个巨大的力道给拽了回去。   身后是盛情楠,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围巾,一圈圈缠在了他脖颈上。   围巾是深灰色的,带着股刚从塑料袋里被拆出来的味道,围在脖子上暖暖的。   汪森用手去拉围巾,盛情楠缠得太紧了,他觉得有点窒息。   窒息的另一个理由是,盛情楠离他太近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梓铭说外面下雪了,突然降温,围巾你带着走吧。”   “谢谢。”   “还冷吗?”   原本刚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室内的温度,汪森并没觉得冷。这会儿在外面站了几分钟,哪怕他想说不冷,北风吹透的身体还是不住地在颤抖。   盛情楠把人又带了大厅,双手合拢把汪森的手握在中间,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电梯门打开,郑梓铭抱着一件大衣出现了。   “穿着走吧,是我的,今年还没穿过。”   没穿过就好。汪森把衣服穿在自己的外套外面,还是很大,袖子长出了一整节。   “谢谢。”   “雪天路滑,你开车小心点。”   “嗯。”汪森有些奇怪地盯着盛情楠,这人今天话好多啊?   汪森根本没开车,他叫的车这会儿已经到了警队门口,他赶紧跑过去。他一眼大楼门口的盛情楠,他还穿着那件羊毛衫,站在细雪里,搓着自己的耳朵。   任越回来发现汪森正对着一条挂起来的围巾傻笑。   “男朋友送的?”   “啊?”汪森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还不是他男朋友。可是该做的都做了,到底该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呢?他也不是不能主动,只是面对盛情楠这样的人,主动是一个好的选择吗?想到这他的心情不像刚才那么好了,伸手拨了一下围巾的下围,“还不是男朋友。”   任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我说汪森,以你的条件,拿下一个男人很费劲吗?”他已经听汪森讲了沙宁萱现在母子平安,他的姐夫已经变成了林青可,按说这下路障都没有了,应该一片坦途直奔终点才是。   汪森躺在床上,自从后背的伤口不再影响他,他就很喜欢这样。   “我不知道,我没试过。”除了盛情楠,他还没喜欢过别人,他也不知道别的情侣都是怎么在一起的。   “前女友呢?”   “她问我能不能当她男朋友,我说行。”当年的汪森并不擅长与人交流,身边没什么朋友。因为样貌出众,加上老师喜欢,很多人学生很讨厌他,暗地里不乏使坏的,不知不觉他就发现自己被孤立了。他对女孩子没多少兴趣,更多的是希望能有个人陪着自己。既然有人自投罗网,他就照单全收了。这样看来,他当年的行为确实挺渣的。   显然任越也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他气鼓鼓地说:“你这人,早知道当年我就不应该帮你。”   汪森最知道如何消弭任越的怒火,他指了指桌上的盒子:“馄饨,快吃吧。”   果然任越就这么被转移了注意力,打开了层层包装,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脸上也笑开了:“你订的?”   “不是啊,我以为你订的?”   两人都是一个反应:送错了?   任越翻了下已经被扔进垃圾桶的外卖单:“留的是你的号码。”   很巧这时候汪森的手机响了,收到了一条来自郑梓铭的信息。   “哥,盛队给了我30块让我给你点一份馄饨,还剩4块我能据为己有吗?”   “可以。”汪森简短的发了两个字,把手机扔在一边,这回开始对着馄饨发呆。   “你怎么光看啊?能看饱?”   汪森心说还真能,我现在一点都不饿。   “你吃吧,给我留两个,不,一个就行。”   任越犹豫了一下,他当然明白了这是别人特意点给汪森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好像不是很想吃的样子。   “那我吃了?”   “我不喜欢吃带馅的东西。”   塞了满嘴的任越从馄饨中抬起头:“啊?”   汪森凄然一笑:“速冻食品吃太多了,反胃。”   想起盛情楠在家煮饺子时的愉悦,汪森叹了口气,看来两人之间还有很多习惯需要了解啊。 第82章 80.实在摸不着头脑,赌一次吧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257更新时间:2021-06-16 21:00:00   平安夜前夜。   “你觉得红樱会在明天晚上搞事情?” 小会议室里,盛情楠面对着连贴带画已经没有什么空间的白板,想从中找到什么遗漏的细碎痕迹,来佐证他们的推测。白板上的内容是他们这些天来的成果,关于A的情报不算少,但没有能直接指向他接下来动向的内容。   林青可停下擦枪的手,抬头眯眼望了一下那块白板:“他对这个日子很执着。”   这件事是他在组织里卧底这一年的时间里听说的,霞姐在被审问时也说起过。每年的平安夜之前,红樱都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个小时,不许任何人进出。等平安夜零点的钟声一敲响,他势必会开着车去什么地方,不让任何人跟着。   “他信基督教?”郑梓铭呆愣愣的问完,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林青可摇着头:“他不信任何人,或者神。”   若说这天有什么不一样,就是二十五年前的这一天,霞姐的孩子出生了。且不说目的是什么,红樱做了一出偷梁换柱,把霞姐蒙在鼓里二十多年。   “还有什么别的想法?”盛情楠问林青可。他们几人里面与红樱有最多接触的就是林青可,并且还在一定的时间里曾被他委以重任。   “上次的军火交易,后来我仔细回忆过,前期的部署跟以往不太一样。现在想想,红樱很可能已经拿到了东西。如果我猜的没错,罐头厂的爆炸很可能就是用的那批炸药。他手里现在持有武器,至于他想做什么,他连劫狱都干过了,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们又没那么多警力去贴身保护每一个人,总要有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分析不下去了,盛情楠决定换个思路:“不去考虑平安夜对他的特殊意义,红樱现在最想要报复或者杀掉的人,是谁?”   “嫂子安全吗?”现在队里几乎都知道了沙宁萱还活着,郑梓铭这么问是经过认真考虑的。一击未成,还反复确认沙宁萱的情况,不就意味着他极有可能再来一次?   “她很安全。”盛情楠回答。董彦钟把她送得有点远,但是警力足够,只要红樱还在清堤市,沙宁萱就是最安全的。   “霞姐和我?”林青可换了个思路。“报复霞姐还好说,要是他因为我而以警察为目标,就麻烦了。”   “哥呢?”郑梓铭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又挨了一下。   盛情楠把胡乱插话的人收拾闭了嘴,也没能舒展他紧锁的眉头,反倒面色更沉重地望着林青可问:“你觉得他的目标会是公安局?”红樱一向胆大妄为没错,可他会搞那么大阵仗来袭击这里吗?这里可不比监狱,没有那么多牵制精力的犯人,如有必要,全楼都能倾巢而出,哪怕红樱有再大的能力,也还是在以卵击石。除非他不想活了,不然应该不会搞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这种不划算的袭击。   林青可突然提起一件事:“霞姐什么时候送检?”   盛情楠被问得一愣,几乎没经过思考便答道:“明天。”话一出口,他就明白了林青可的意思。袭击公安局是异想天开,路上劫辆车对红樱来说可是小儿科的把戏。   于是他们连夜紧急通知了第二天负责送检霞姐的分队,做了周密的部署,安排了比以往多三倍的人手,盛情楠和林青可也跟着,出动的人全部携带武器。   第二天一早,盛情楠还没来得及登车,队里就接到了出警报告。北路区青青幼儿园内发现一具男尸。如果只是普通的死亡事件,这个紧要关头肯定是不会报到他们这里的。下面层层上报的理由是,现场对死亡男子的身份进行了确认,该男子为前不久逃狱的田冬。   接到这个消息,最意外的是林青可。他卧底的时候,接触比较多的就是田冬。这人不太会看眼色,不像其他人一样对他敬而远之,闲着的时候总是往他身边凑,絮絮叨叨的,跟他说了很多没用的话。虽然有点烦,但不算讨人厌。   可能红樱没有真的把田冬当弟弟,但对于红樱来说,田冬是个不可或缺的技术型人才,红樱甚至会为了他劫狱,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死?还死在一家幼儿园?   事情太过蹊跷,盛情楠决定去一趟幼儿园,让林青可跟着送检的队伍。   青青幼儿园是北路区一家比较大的私立幼儿园,收费比较高,肯送孩子来这里的家庭一般条件都不错。盛情楠也只是听说过这家幼儿园的名字,还从没来过。这次一见,单凭它从外观来看这些价格不菲的硬件设施,它确实值得高昂的学费。   就这个四百米一圈的跑道,盛情楠觉得幼儿园搞这么大的操场多此一举,直到他进了教学楼才发现,自己想多了,这里多此一举的东西,可太多了。   钢琴教室、舞蹈教室、美术教室,甚至还有各种棋类教室,除了主楼,在东西还各有两栋楼,东侧是图书馆和宿舍,西侧正在修缮,听说是想打造成一个两层的大型室内运动场。   盛情楠止住自己脑子里忍不住想吐槽“这是幼儿园配置吗”的念头,到了田冬尸体发现的位置。   田冬死在正在修缮的西侧大楼。   这里原来是一个四层的小楼,每层的高度不到三米,用来做运动场太低了,幼儿园就打算把一二层打通,再把三四层打通。这项工程正进行到一半,所以二楼地面中间是空的,围着墙体还有一圈大约一米宽的通道,可以站人,但没有护栏,很容易跌落。   田冬就是从上方跌落的,他掉下来的地方刚好在原来的楼梯附近。   北路区的法医跟武法医做了一下交接,介绍了一下情况。   “死者死因是被刺破了脾脏,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而死亡。死亡时间是一小时前,至于凶器刺入身体的时间,”年轻的法医顿了顿,“可能是10小时之前。”   “差了9个小时?”   法医面露困惑说道:“他接受过非正规的治疗,但是没能治好。”   盛情楠颔首,大约是组织里的业余医生吧。逃犯的身份特殊,不能送医,没想到就伤重不治了。   “现场痕迹呢?”   一个现场负责人模样的人走过来敬了个礼,才开口说道:“现场的脚印和监控都显示,死者是自己来到这里,没有人胁迫也没有人追赶他。凌晨1:15的时候,他从西侧破损的栏杆钻进来,慢慢走进西侧大楼。之后就没有监控了,但是这一路上的血迹能证明,他爬上楼梯,然后从那个边角掉下来。从脚印来看,他像是跳下来的,不是失足。”   盛情楠快速地记录并分析着田冬案的情况,追问:“现场还有发现什么吗?”   “死者带着身份证和一些零钱,所以我们才能这么快确认他的身份,但是没有发现凶器,也没找到死者的手机。”   办案的北路区分局并不清楚田冬和Y组织的关系,盛情楠打了个电话喊来艾昭然接手这起案子,前因后果不好细说,所以北路区负责人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却也因为上级命令不得违抗,带着自己的人回去了。   盛情楠又给汪森打电话。昨天晚上汪森学院里有个报告会要听,就没来参加他们的讨论,他把讨论的大致情况整理了一下发过去,直到现在都没得到回复,这有点不正常,他不免有些担心。   就算汪森喜欢睡懒觉,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总不至于心这么大吧?   手机依然没有接通,这会儿有个拨入的电话,盛情楠看清来电人后立即接了起来。   “红樱没来这边。”林青可的话言简意赅。   “知道了。”盛情楠心中的不安升腾,他准备回队里坐镇,不管发生什么,在那里都是最方便部署的   还没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听见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   “是医院!”汪森跑得气喘吁吁。   一个小时前,汪森收到了一个地址――上南路16号。   他立即去了那个地址,可上南路16号现在是一片废墟。从残存的白色建筑认出来,这片废墟以前是一家医院。于是他去翻了老地图,确认了二十几年前,这里曾经是清南区医院,差不多汪森两三岁的时候,清南区医院就搬到了现在的地址。   如果红樱的目标是医院,选这家是有理由的。   汪森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而且医院人多又杂,病人脆弱没有力气,医护人员女性居多,没什么反抗能力。这里容易制造混乱和恐慌,不利于警察保护和施救,实在是个不错的选择。   “信息是谁发来的?”盛情楠问。   汪森想把收到的信息翻出来,却发现已经没有了。不过没关系,他记得那条信息的末尾,发信人很怕别人不知道似的,画了一个图案。你可以说它是简笔画的一条鱼,或是一把剪刀。这个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是游鱼。”   这可不能算合作伙伴,而且这时候给他们发消息,意图不明。盛情楠眯起眼睛:“可信吗?”   汪森没有他那么犹豫,他认为消息还是可信的,但不知为何,他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最近我们认识的人,有住院的吗?”汪森边思索边说,语速很慢,他又加了个限定,“清南区医院。”   “老李住院了,急性盲肠炎,我昨天还去看过他,就在清南。”刚整理好田冬初次尸检报告送过来的武法医说道。   武法医的话像一条线穿起了他脑海中所有模糊的线索,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   “那就没错了,我知道他是谁了。” 第83章 81.有一条可爱的小鱼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004更新时间:2021-06-17 21:00:00   “李亮亮,李董学的儿子,大名李訾,24岁,医学院研究生毕业,无业。”汪森以极快的语速复述着他所知道的信息。   老李有个孩子盛情楠还是知道的,但他跟老李以前接触比较多,队里法医不足去找过他几次。他对这个人印象一般,他办事周到,但太过圆滑市侩,跟自己不合。自从夏音来到清堤之后,他几乎就跟老李没联系了。   他记得李董学是汪森的老师,但没想到汪森还认识他的儿子,有些意外地问道:“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我在李教授家见过他几次,李教授说他有点心理问题,所以一直没能去工作,每天在家呆着。他看我的时候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当时也没多想。”汪森说话的时候有点暗暗的悔恨,都是他学的不好,如果是任越的话,肯定能从李訾的目光中读出毫不掩饰的妒恨与一丝不怀好意。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游鱼?”   “他的年龄,体态都与你们的记录相符。被他们绑走那次,我在最后昏迷之前听到的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就是他的。”汪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这些都不足以证明的话,以游鱼署名的这封短信,应该算是关键了吧。”   盛情楠还是觉得这事儿有点难以置信:“就因为李教授住院了?”   “红樱要袭击清南医院,李教授住院走不了,难免被波及。李訾一个人怎么搞得定红樱那么大一帮人,寻求警方帮助才是聪明的做法。”   盛情楠还是难以相信:“他不担心自己暴露吗?”   “哼,”汪森冷笑一声,“恐怕一旦我们控制住了局势,他下一秒就要跑路了。”   盛情楠一时没有答话,武法医见缝插针道:“哦,有个可能有点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盛情楠快速翻阅着报告:“快说。”   “我在死者的食道内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字。应该是他死前吞下去的。”武法医翻出拍了那张纸的照片,可以看出上面写了一个潦草的“清”字。   汪森有些茫然,呆呆地看着盛情楠问:“谁死了?”   “田冬。”   汪森浑身的力气仿佛泄了一半,还是盛情楠伸手揽了他一下,才没让他撞在墙上。对于田冬的死,他有着跟林青可一样的情绪。这个人确实做了很多助纣为虐的事,但他也是那个组织里,唯一的温暖。   “他是怎么死的?谁杀了他?”   “脾脏破裂,还没找到凶手。”盛情楠又补了一句,“他的尸体被发现在青青幼儿园。”   是了,他也在尽可能地传递清南区医院这个地址,只是他没办法走那么远了,手写的字条也来不及把地址写全就被发现,不得不把它吞掉,最后在北路区他还能走到的区域里,找了个名字里有“青”的地方。   汪森的语气有些不稳:“现在能确定这个地点了吧?”   盛情楠这次没有犹豫:“既然你和青可都信任这个人,我信你们。”   现在是平安夜的白天,上午11点,派出去的防爆警察已经在医院的几个角落发现并拆除了五颗小型炸弹,几个鬼鬼祟祟的非法持有武器的人,但依然没有能发现红樱的踪迹。   清南区医院在清堤市虽说不是最好的医院,却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它以儿科和妇产科见长,所以医院里的小孩子特别多,监管保护控制难度都很大。盛情楠自然没办法再安心坐在办公室,他现在和董彦钟一起来到了医院顶层的院长办公室,听着院方的人介绍情况。   现在的清南区医院是二十年前建的,当时只修建了现在的办公楼、急诊楼和一栋四层的住院部,四年前又加盖了一栋十多层高的住院部大楼,跟之前的连通,去年又在急诊楼旁边盖了一栋五层的楼,把办公区和看诊区彻底分开了。   所以现在清南区医院在整个清堤市来说,是一家从占地面积到医护人数都是大型的医院,这无疑给盛情楠他们添加了不小的压力。   清南区医院的院长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是一个老成持重的老教授,而是一个爽利的中年女性,姓齐,梳着齐耳短发,一身干练的西装,聚精会神地听盛情楠介绍这次的危机。   刑警队里跟外界沟通这种工作大多数交给盛情楠,谁让他是整个刑警队的一把手呢。其实别的队里也不都是一把手做这些,只不过是盛情楠气质温和,不管面对谁都能让对方不自觉的放松。任越还笑称他这种特质有当心理医生的潜质。   齐院长听完并没有过于慌乱,但额上的汗珠还是暴露了她此刻心里的紧张与不安。   她来这里当院长三年多,处理过几次医闹,其中一起还导致他们这一个无辜的医生重伤躺了小半年,那就是她职业生涯最大的危机了。可跟眼下这个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眼下的形势进退维谷,他们不是没考虑过把病人尽可能转移,可附近一来没有合适的能容纳这么多病人的医院,二来移动重病号对病人的病情恢复不利。医院所能做到的就是不动声色地减少院内来看诊的轻症病人,让大部分医生休息,如果不是危重病人不再接待。   因为担心这些动作会激怒穷途末路的红樱,他们甚至还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医院内有易感流感爆发,希望广大患者朋友能做好个人防护,最好是等院内做好紧急消毒再过来,明天医院就能正常接诊了。   不出意外,这个方式还是引起了一些恐慌,“流感大爆发”这个标题还是占据了清堤市本地的热门新闻。好在红樱没有什么动作,不知道是没有引起他的注意,还是他注意到了但是觉得跟自己的计划没什么影响。   “你们还有发现什么异常吗?不管是医生护士或者病人,小孩子说的奇怪的话,都可以。”盛情楠问。   齐院长拨了个电话,吩咐她的秘书去尽可能的收集大家汇报上来的,或者是闲谈中热议的近日异常。   医院的办事效率出乎意料地高,几分钟后盛情楠就已经拿到了几起奇怪的事情。   一、昨天夜里十一时许,老住院部大楼电路遭到破坏,当时立即启动了备用电源,现已维修妥当;   二、监控室钥匙丢了一把,还没有找回来;   三、住院部有位住院的老人和从没出现过的孩子大吵了一架,当时很多人围观,差点又把老人气进急救室;   四、突然出现了好几个明明没什么毛病却要住院的人,现在还赖在急诊室不肯走,也不让别的患者看病。   针对这几件异常的事,盛情楠安排人再去仔细查看一下老住院部遭到破坏的电路,继续寻找丢失的钥匙,派人询问吵架的老人和他的孩子,把非要住院的人都一股脑抓走先关了起来。   安排完这些,盛情楠问林青可:“他们有多少人?”对于红樱的情况,没有人比林青可更有发言权。   “如果没有其他人帮他的话,还剩三十多人。”   人数倒是不多,要是能放手一搏,盛情楠有信息在半小时内结束战斗。但是在人群密集的医院,他们更怕伤害到无辜的人,难免束手束脚。   最先来回复的是去找吵架父子的艾昭然,他实在是没打听到太多的内容,因为病人被气得高血压犯了,现在还在昏睡,而那个孩子昨天就离开了今天没出现。   “不过盛队,那个病人是李教授。”   盛情楠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应了一句:“知道了。”跟李董学吵架的不出意外就是李訾。按照他们的推测,李訾是来劝李董学转院的,毕竟他已经知道这里成为了红樱的目标。结果不知为何顽固的老爹死活不走,无奈之下李訾只好联系了汪森,希望能靠他们的力量来打消红樱这次行动。   至于被破坏的线路,现在看是没什么异常,但是电线老化,很容易被人动手脚,搞不好还有什么其他地方被人动过,所以还在继续检修中。   丢失的钥匙没有踪影,齐院长提出换门锁,但是盛情楠他们都觉得可能已经晚了。在钥匙丢失的这段时间里,红樱可能已经完成了他要做的事情。   盛情楠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方乐年的电话。   与国内有着十二个小时时差的地方,方乐年正洗漱结束准备睡觉。这会儿手机响,来电人是盛情楠,他有些意外地接起来。   “楠哥?是我父亲出什么事了吗?”盛情楠知道他的情况,如果不是特别急的事情都会配合他这边的时间打电话来,所以他第一个反应是自己的父亲怎么了。   “方叔叔很好,你别担心。是我需要你的帮忙。”   “好。”   盛情楠找了队里的信息网络的跟方乐年对接。方乐年的能力他见识过,多一重保障他便能多一份安心。 第84章 82.这个结局咋这么简单呢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107更新时间:2021-06-18 21:00:00   汪森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白天的时候一直在整理红樱寄给他的资料,虽然纸质版都化为灰烬了,他还有备份。按照时间顺序整理了一下,又重新阅读了一遍。   他其实拿了很多案件的资料,跟警方的侦查记录不一样,倒像是作案计划一样。当时的汪森颇有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境界,很多案子他都不知道,后来发现这些竟然都是真实的案子,还是进入大学之后,李教授找他跟他聊过他当时帮忙解剖的尸体的案子,就是一二六割喉案和锦园灭门案,他才发觉,给他寄送这些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然而警方的案子破了,凶手抓捕归案,他还是会收到这些东西。   看到盛情楠的个人资料的时候,汪森难免又多看了两眼。总担心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地方,汪森在图书馆越坐心越慌,所以哪怕盛情楠再三强调不让他到医院来,他还是来了。   为了以防在门口就被拦住,汪森还稍微打扮了一番。他翻出了自己的白大褂,戴上眼镜口罩,通过急诊室那边进入了医院,直奔院长办公室。   门被轻声敲响,屋内几个人都打起了精神。院长秘书把门打开,见是一位医生打扮的人,轻声呵斥:“不是让你们都赶快下班回家吗?怎么还不走?”   汪森没回应,而是摘下了口罩,绕过开门的人,径直走到了盛情楠面前。   盛情楠有些疲惫,指了个椅子让他坐下。但对于汪森会出现在这里没有过多的意外,他一早就觉得哪怕他说得再多,这孩子也不会老老实实呆在安全的地方的。   “我们的编外人员刚刚发现监控失灵了,在播放的是两天前的内容。”盛情楠开门见山给汪森介绍最新进展,“系统被锁死了,他们正在尝试重新启动。”   “我们现在只能靠人力来监控异常了?”   “嗯。”盛情楠的耳机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没有异常”,他听了一下午,已经麻木了,他现在最希望听到的是有异常情况汇报。   汪森把用来伪装的白大褂脱掉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乳白色高领毛衣,一下子就完成了从医生到学生的转变。   “最理想的是先找到红樱,一旦他被逮捕,他的手下就算不束手就擒,也会想趁乱逃跑,能最快结束。”   红樱是突然出现的。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什么时候进来的。巡房的儿科医生接到一个孩子父母的电话,说孩子不见了,有人看见他跟着一个男人走了。   医院虽然看着还是正常运转,但其实内里戒备森严,几分钟后,就有警察汇报,在住院部二楼拐角处发现一可疑男子带着一个穿病号服的男孩。男子中等身高,穿墨绿色的夹克,黑色裤子,脚上是一双运动鞋,左手一直揣在口袋里,右手牵着小孩。   报告的警察说,刚一对上视线,男子就把小孩拦腰抱起,从二楼的窗边跳下去了。   这是挟持了人质?   盛情楠当即就夺门而出,去到了刚才所说的位置,林青可和董彦钟留在院长室。   董彦钟年纪大了,这种跑动的体力活不再适合他,而林青可则是因为之前在红樱的手下卧底,一旦面对面,势必会激怒他。红樱这个人,最恨别人骗他,每一个骗过他的人下场都很惨。所以这一次,他们理所当然认为红樱的首要目标是林青可,尤其是当红樱发现,自己不仅被林青可骗了,他对沙宁萱的下手也失败了之后。   林青可的周围安排了不少人,他自己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但这种布置就很有请君入瓮的架势,红樱不见得会上当,所以一旦人出现,盛情楠是必须要去追击的。   两栋楼之间有着不短的距离,所以盛情楠到那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可恨的监控还没修好,红樱走的路线没经过什么警察,盛情楠在窗边四处张望,正一筹莫展之际,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枪声在这不算嘈杂的地方异常响亮,盛情楠本能地追寻而去。   果然他很快就看到了穿着绿夹克的人影,正跟一个小孩子撕扯,想来那声枪响,是因为这孩子弄出来的。   盛情楠已经追至,带着一个孩子固然能当作挡箭牌,但是也会影响他的速度。尤其当红樱发现这个孩子颇为棘手之后,当机立断扔下了他。   随后才赶来的汪森虽然担心盛情楠,却也放不下这么一个小孩子,拉过孩子的手,按照孩子说的,把他送回了父母所在的病房。   另一边盛情楠紧追不舍,穿过长廊,又回到了老住院部。当他听到“叮”的一声,才意识到自己是在电梯里。   红樱按亮了所有楼层的按钮,但电梯只爬升了一层半,就抖动了两下停住了。   这个电梯其实很宽敞,是医院里可以运送担架车的那种。盛情楠追人的时候速度快了些,一下子冲到了里面,A站在靠门的一侧,两人相对而立。   盛情楠的幽闭恐惧症十分不适合在这种地方跟人起冲突,他可以把电梯中的灯打灭,陷入黑暗的一瞬间对方需要一定时间来适应黑暗,但是黑暗会让他的症状加剧,实在不是个好的选择。   在他犹豫的时候,他看见了红樱翘起了嘴角。   盛情楠突然明白了,他是故意跑进电梯的。汪森能从红樱那拿到凌肖的资料,那红樱知道他有幽闭恐惧症也不奇怪了。破坏老住院部的电路,也是为了能把他困在电梯里。由此看来,红樱今天的目标不是林青可,而是他。   “盛队长,呼吸还顺畅?” 红樱A笑得志得意满,“用不用帮你叫个医生来呀?这里可有的是医生呢。”   盛情楠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逐渐惊恐,他极力克制自己就要崩坏的情绪,终于在汪森一声“不许动”之后,才大口喘着气。   这意外只是让红樱短暂的愣了几秒,随即他笑道:“汪森,你真当我不能杀你?”   汪森用来抵住红樱脖子的是一把手术刀,刀不大但很锋利。但红樱却依然有恃无恐地在刀刃之下转了个身,直面汪森,向前走了一步,顶着手术刀,直把汪森逼向了紧闭的电梯门,得意地说道:“你是不是很怕看见我流血?”   汪森后背贴上了冰凉的金属门,现在是冬季,他穿得不少,理应感觉不到金属的寒凉,而此刻他却感觉到了从头到脚的寒冷。   他这半年也遇到了不少危机四伏的场面,但像现在这么有压迫感的还没有过。之前他跟红樱虽说不是诚心诚意地合作,却也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此刻他才知道,红樱作为一个敌人,是个可怕的存在。   电梯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警报器被破坏了,外面的人就算发现这里不正常,从发现到破门来救他,需要多久尚不可知,在那之前他还能不能活着都很难说。   再看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盛情楠,手上的枪已经瞄准了半天,却晃得不行。汪森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他要是死在盛情楠枪下好像也挺不错。可惜盛情楠不这么认为,所以他迟迟没有动作。   刀尖戳破了红樱的皮肤,这种过于薄而利的刀片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渗出血液,汪森的目光在红樱的眼睛和刀尖之间犹疑,他丝毫不怀疑下一秒红樱就能制住他的行动,把他当作人质来威逼盛情楠。   他有点后悔刚才冲进来,他看到电梯的时候就反应过来,红樱是想利用盛情楠对狭窄空间的不适,占据有利地位。一想到上次在停电的电梯里差点不能呼吸的盛队长,汪森怎么可能放心,从旁边的医护站揣了把手术刀就跟了进来。   算得上是脑子一热,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握着刀的手倒是还算稳,可他已经开始不停地冒冷汗了。要是红樱给他的那把麻醉枪还在就好了。可能也难以扳回局面。红樱除了一直在用右手的枪指着盛情楠,握着另一把枪的左手藏在衣摆下,指着汪森的小腹。   就算拼手速汪森也自认不占上风。   不过红樱A现在的处境也比较艰难。虽然盛情楠和汪森的状态都不怎么样,但是只要其中一个人出事,另一个人哪怕拼死也会拖上他一起,而他想要活着。从两个人中间全身而退的概率,怕是有点低到难看。   汪森找了个空隙看了一眼盛情楠,对方稳了稳手上的枪,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背对着盛情楠的红樱看不到他的动作,他只看到了汪森的目光似乎离开了他,紧接着脖颈传来一阵刺痛,大量的血液汩汩流出,他本能地用右手去摸,这一下冲着盛情楠的枪空了,他又把左手的枪指过去。这两秒钟的偏差,足以让盛情楠找到机会打中他的手腕。   趁着红樱还没来得及反应,盛情楠先是把汪森扯到了自己身边,继而又一脚踹飞了红樱右手里的枪,把人铐了个结实。   电梯继续运行,在下一层楼打开了门,门一打开就有人把受伤的红樱押送着去接受治疗。   而红樱离开时的眼神,满满都是――你们欺骗了我。 第85章 83.谁让他众叛亲离呢   樱桃・利亚亚里字数:3201更新时间:2021-06-19 23:00:00   汪森和盛情楠分别坐在电梯门两边,相视一笑。   短暂的休息过后,汪森走到盛情楠那边。门外的走廊上有刚才滴落的血迹,汪森的视线难免会瞥到,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不再看那些血迹,重新靠坐在盛情楠身边。   “你不晕血了?”   汪森没答反问:“你呢?不害怕电梯了?”   盛情楠:“我比较害怕黑暗的电梯,这种灯火通明的,还好。”说完他在汪森的头上胡乱揉了一下,“你闯进来可真的吓到我了。”   汪森把自己的脑袋从那只大手下解脱出来,盯着盛情楠的笑眼:“我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这次盛情楠揽过汪森的肩,让他靠过来。   “两位,休息够了吗?”被喂了一嘴狗粮的林青可还不忘踹一脚盛情楠伸直的长腿。   汪森先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面对这位真正的姐夫,他总是很拘谨。之后盛情楠才懒洋洋地站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嗡”的一声响,汪森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内容只有“谢谢啦!”三个字,末尾又是一条剪刀鱼。   汪森的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传来的消息不再只是文字,而是一张照片。美丽的海滨,迎着正在缓慢爬升的朝阳,一个年轻人穿着花哨得过分沙滩裤,戴着墨镜,右手放在脸颊边比了个招呼。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额前的伤疤和记录中一模一样。   凑过来检查汪森交友情况的盛情楠都没向汪森征求意见,夺过他的手机扔给跟着林青可来收拾现场的技术员:“找他在哪儿!”   几分钟后,架着技术台的车里,面露难色的技术员艰难开口道:“盛队,根据这个上面的时间和气候显示,他现在应该在南半球西六区的某个海岛上,但是这个手机号码的定位显示……”   “定位怎么了?”   “定位的地址在您家啊?”   不用多说了,虽然田冬不在了,游鱼还是有办法利用网络跟他们开玩笑。他自然不可能还在国内,阳光沙滩的美丽海滨城市要多少有多少,眼下不是找他的好时机,盛情楠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对红樱进行审讯之前,他们还有很多前期准备工作要做,一定要做到知己知彼,尽可能地挖出对方的情况,才能在审讯中占据主动。不然像红樱这种角色,铁定都是一问三不知的。   他们又重新有针对性地提审了一次霞姐,除了走访红樱呆过的地方,还对平安夜当天红樱手下人手不足做了分析,继续调查了田冬的死亡,所有跟红樱沾边的,能查的,都查了个遍。   郑梓铭拿回了一份报告,递给盛情楠:“是在失踪人口登记里,有一对父母的DNA跟红樱比对上了。”   “失踪人口?”   盛情楠狐疑接过材料:“30年前的?”打击贩卖妇女儿童的网络才刚建起来几年,知道这个消息的父母会主动要求录入数据库也是这两年才开始的事情,他们找到送还的孩子大多不超过10岁,偶尔有几个大些的,也是父母过于执着,这样的毕竟是少数。三十年前就丢了孩子,三十年不间断地寻找,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做到的。   “这家后来又生了一个男孩,现在刚好在公安系统工作,不然那么早以前的,估计早就放弃了,也不会想到要录入这个数据。”   红樱被关在一个单间,他进入医院就发觉情况不对,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是他太过自信了。他跟游鱼合作十年有余,没想到这小子敢背后阴他。   而他更没料到的是,向来顺从的弟弟这次竟然劝他停手。   他先是跟弟弟起了争执,失手伤了他。眼看时间将之,他把田冬扔给游鱼,自己到了医院才发现,很多事情并没按照他之前的计划执行,等他明白是游鱼搞的鬼,一切都晚了。   心头升腾的怒火让他立时想杀了游鱼泄愤,然而比起滑不溜手的游鱼,他的父亲李董学是个更好的目标。然而他摸到那间病房,却空无一人。   最后他只能选中盛情楠做自己的目标,他心里,如果不是盛情楠,汪森应该已经在他身边,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了。何至于现在孤家寡人,毫无退路。   这次真的是败了。   “姓名?”   “没有。”   “性别。”   “看不出来吗?”   “年龄。”   “不知道。”   张冲手中的笔都掰断了,他见过不配合的,一语不发的,满口假话的,他们都有办法,可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   直到盛情楠走了进来。   “姓名?”说完还不忘强调一遍,“真正的姓名!”   “你们这位小哥问过了,真没有。”   “你们这行,一般都有个代号吧?”   犯人笑了笑,给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答案:“红樱,樱桃的樱。”   盛情难面色一凛,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来,汪森不吃樱桃。这个人是在跟他暗示什么?他看过去的眼神仿佛要吃人,对方浑然不在意,竟调侃起他来。   盛情楠放弃了在名字和身份的问题上跟他纠缠,直接道:“耿柳一。”   对面红樱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你父母给你起的名字。”   红樱一抬眼,嗤笑一声:“盛队长效率就是高,三十多年未解的难题,这么快就解决了。”红樱依然是半死不活的态度,但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不知道需要多久,您才能确认汪森的身份呢?”   盛情楠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跟预想中一样,红樱就是个难啃的铁皮,软硬不吃,还十分会拿捏审讯人的心理。有那么一个瞬间,盛情楠想就这样直接把人送检吧,现在这些证据也够判他的了。刑警的职责还是让他继续了这场审讯。   “平安夜出现在医院你和你的手下不足十个人,其他人呢?”   盛情楠注意到,提到其他人的时候,红樱一边的脸颊有微微的抽搐,不明显,但是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看来这次,你是被很多人背叛了?”   红樱晃了晃脖子,仰头望向盛情楠,什么都没说。   “李訾带走了他们?”盛情楠继续追问。   这次红樱没有再沉默,而是露出了嗤之以鼻的态度,冷笑道:“那个小毛孩子可没那么两下子。”   “你不还是被他骗了?”   “你们不也被他利用了,才来抓我吗?”   “抓你跟他没有关系,你做的事情,抓你是天经地义。”张冲义愤填膺。他一般不参与审讯,所以难免情绪被带动,用来写记录的手还在桌上拍了几下,用来发泄。   如果不是其他人都被派出去梳理所有可能跟红樱有关的案子,盛情楠也不会让张冲来审问。决定的时候他就向董彦钟提出过质疑,但是老董觉得张冲是有点冲动,但是还是可以锻炼一下的,这就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而且反正也不是第一轮了,几乎每个人都问过红樱一遍了,换个人还能有点新鲜感。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盛情楠示意张冲出去冷静一下,门一打开,汪森溜了进来。他还装模作样地套上了一身警服,看一眼号码,是郑梓铭那件。盛情楠刚想把人撵出去,这不符合规定,却听见红樱开口了。   “你给我的橙子真好吃。”   汪森摆出的严肃脸被疑问取代:“什么橙子?”   “不会吧?你不会还没想起来吧?你四岁那年,我不是在你们街口捅死了一个老太太,你为了感谢我,给我了一个橙子?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心,像你给我橙子;有个讨厌鬼追了我八条街,明明不关他的事。”说完红樱斜眼看着盛情楠,话中有话。   汪森继续问:“追你的是谁?”   “不就是你旁边那位咯?”   汪森转头看向盛情楠,却见盛情楠微微摇了摇头,似是否认。   汪森混进来是有几个特别想知道的问题,段一轩特意支走了老董,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得抓紧,赶紧按照自己的列表继续:“那些档案是什么?”   “我在培养你啊。不是跟你说过了。你早就应该跟我们在一起。”   “跟你?”   “对啊,没人要的孩子,就应该在一起。”   汪森打断红樱的话:“你用我的血液做过鉴定了,应该知道,我和霞姐没有关系。”   红樱的不怀好意地笑容又显露出来:“你跟谁都没有关系。”   不管是他的话还是笑都让人不舒服,盛情楠的手搭在汪森背上,轻轻抚摸着,像在帮小动物梳理脊背的毛发,这招很管用,汪森渐渐平静下来。   “田冬死了。”   “哦,是吗?”红樱不再笑了。田冬的死对他触动不小,他离开的时候田冬还活着,一定是那该死的游鱼没好好给他治伤。   “我们收到了他的自白,他希望为你赎罪。”   “我不需要。”红樱说得大义凛然,仿佛他才是占据了真理的那个。   耳机里传出段一轩的声音,汪森沉着脚步离开了,张冲重新坐下来继续审问。   隔壁监控室里,坐着不少人,就连汪森的室友任越都出现在其中。   任越是跟着实习的心理咨询中心的老师一起来的,原本老师不同意带他来,他软磨硬泡说希望见见世面,这种穷凶极恶的歹徒太少见了,老师才同意的。   “他为什么追着哥不放?”郑梓铭不解地问。   任越叹了口气:“有些人一辈子都能靠童年治愈,而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治愈童年。” 第86章 84.还是让一切从头开始吧   他们猜得没错,红樱对于游鱼的事情知之甚少。让警方意外地是,主张跟游鱼合作的,其实是田冬。在田冬死后,红樱跟游鱼的合作也就此终止了。   至于田冬是怎么死的,警方经过缜密地侦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杀。   田冬的自白信是经过方乐年的手传过来的。   就在覆盖医院监控的代码里,方乐年循着一丝踪迹,找到了这封层层加密的信。   这封信里田冬写了自己的心情,他为什么会死,在那之前红樱和他的组织,以及游鱼之间发生了什么,这封信告诉了大家。而且,田冬还揭示了汪森的身世之谜。   霞姐的孩子出生那年,哥哥十岁,田冬六岁,几个人千里迢迢逃命而来,带的那点积蓄很快见底,又碰上霞姐生产不顺利,医院要先交一部分手术费,红樱拿走了几乎他们所有的积蓄。   田冬不知道医院在哪儿,一路问过去,终于在医院大门口见到了行色匆匆的哥哥。哥哥好像急着有什么事情,没看到他,他便讨好着医生护士,带他去了霞姐的病房。   哥哥不让他跟来,所以他只呆了一会儿就走了。第二天他又来了,这次他还去看了霞姐的孩子,依然没有被哥哥发现。他不太喜欢那个孩子,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老也睡不醒。   第三天他又去了医院,路上他见一对夫妻推着一辆婴儿车,里面的小婴儿咯咯地笑个不停,他扒在婴儿车边逗了小婴儿一会儿,那孩子长得真好看。田冬想,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他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他们所在的公园好像发生了什么,人突然聚集起来,人群嘈杂,孩子的父母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田冬趁乱抱起孩子就跑,一路跑到了医院。   田冬长得小,又赶上当时流感爆发,医院里人手不足,没什么人注意他。他抱着孩子在霞姐床前站着,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生根发芽――我希望找个好看的爱笑的小孩做我的弟弟。那个孩子一直住在保温箱,他应该可以做到的。   趁着护士轮岗的间隙,他就真的这么干了。   然后他抱着霞姐真正的孩子,卖给了一个之前就跟他们预定孩子的大叔,换了200块钱。   可惜过了几天,等哥哥和霞姐回来的时候却没有带任何婴儿,哥哥告诉他,那孩子夭折了。   根据红樱交待的情况来看,他把汪森给了汪家夫妇。   至于汪森真正的父母是谁,田冬那会儿还太小,也没什么记忆了。   也由此,他一直对汪森感到愧疚,所以才会给他发预警信息,让他注意11月16日的动向,那个沙漠确实是指沙宁萱;而大海,其实指的是汪森。   带着无法弥补的歉意,他选择了死亡。   游鱼早就搭上了松鹰,他逃跑的路线是松鹰帮忙规划的。而松鹰之所以愿意帮这个忙,一是看中了他的能力,而是他找到了霞姐真正的儿子秦可,还把他送到了毒枭身边。配型成功,现在霞姐的小儿子已经在准备手术了。   田冬在信的末尾写了很多道歉的话。后面还有几句一看就是游鱼的补充。   “要不是红樱这倒霉鬼非逼着我露面,我才不这么干呢。   我生意做得好好的,这一露脸,国内是呆不下去啦,我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田冬啊,就这么死了。   秦可我带走了,你们别来找我啊!”   “我的身世,这么曲折的吗?”汪森心里想。他的视线始终在换孩子那段,看了几遍才看懂,好像那写的不是中文。   见他始终没说话,盛情楠问:“有什么感想?”   汪森心头弥漫着难以抑制的惆怅:“我也,没有那么恨他。”后半句汪森没有说,他想说,田冬可以不必死的。可活下来又能怎么样呢?跟着哥哥一起被抓,被判刑;或者跟着游鱼做不能见光的生意?他在技术上很钻,人情世故就差多了。一旦行差踏错,靠他自己是很难回到正道上来的。   这是田冬自己希望的结局。汪森如此安慰自己。   在刑警队多番电话轰炸之下,汪森的老母亲杜晨终于带着她在澳大利亚某个小岛逮到的老汪杀回了国内。下了飞机直奔刑警队,脚下的高跟鞋噔噔想,嗓门更是亮,“我家呢?怎么样了?”那气场门卫都没来得及拦,老汪只好跟在后面不停地道歉。   也不能怪杜晨担心,她为了找老汪,跑了好多个国家,手机卡换了又换,等她终于落地故土打开手机,涌进来的信息竟有一小半都是在说汪森受伤的事,而且仔细一看日期,断断续续持续好几个月。   信息有的是沙宁萱发过来的,有的是盛情楠拿到她的号码之后自作主张用市局的号码发的。   杜晨赶紧给儿子打电话,得知汪森人在刑警队,拖着老汪就来了。   杜晨打量着盛情楠:“就是你拐走了我儿子?”   汪森一口水没咽下去,呛在了嗓子里,咳了半天,才匀出口气:“妈!”什么叫拐走了?他人还好好站在这儿呢!他和盛情楠的事儿还没盖棺定论了,自己老妈这是担心自己嫁不出去了?   杜晨完全没搭理汪森,瞪着盛情楠:“我告诉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你要是敢对他不好,我让老汪把你告上法庭。”说罢还狠狠拍了下老汪的肩膀。   盛情楠陪着笑:“不敢,不敢。”   事情尘埃落定的第二天,盛情楠就开着车到了汪森的宿舍楼下。   盛情楠是带着礼物来的。   尽管汪森对直男能准备什么令人满意的浪漫惊喜不做期待,看到那几株半人高的向日葵还是感叹自己想象力匮乏。   看到汪森走过来,远远的盛情楠便招呼他。   “你这,做什么?”   “送花,我是第一次追男生,总不能送玫瑰吧?问了你姐姐,说你喜欢向日葵。”说完他还十分讨好地把巨大的植株塞进汪森怀里。   事实上汪森觉得就算你真的带一大捧玫瑰来,我都不会比现在更尴尬了。来来往往的人现在就没有不对他指指点点的,他却只能对盛情楠说句:“谢谢。”   哪成想这波尴尬还没过去,他看盛情楠忽然转过身,想问问他怎么了,猝不及防一个吻就拦住了他的关切。   他很意外,他认识的盛情楠不是这么性急的人,而且这大庭广众的。然而就在他想推开身前人的那一刻,让他更意外的的事情发生了。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甜中带着点酸。他在脑海里搜寻,遥远的时空中,幼时的记忆恢复了。   半晌盛情楠放开他,得意地笑着:“味道怎么样?”   汪森面带疑惑:“樱桃?”   樱桃这种水果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从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碰过。当所有过往都被揭开,盛情楠肯定已经知道了缘由。   既然连晕血的症状都在慢慢好转,樱桃这么甜美的水果,吃不到也未免太可惜了。   所以盛情楠才带来了一个樱桃味儿的吻。   他知道,汪森可能会拒绝樱桃,但不会拒绝他的吻。   利亚亚里   汪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拒绝你?   盛情楠:你力气不够。   汪森暗暗握紧拳头又松开,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   完结撒花~后面有三个番外~嘻嘻。 第87章 番外一 休想用任何途径拐走   “姐夫?”   “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作为一个三观正直的年轻人,你这样喊我,我会怀疑人生。”   “盛队?”   “喊哥。”话是这么说的,不过那神情和语气,倒像是要让人喊爸爸。   迫于威压,汪森试探地喊了一声“哥”?   盛情楠的大手摸了摸汪森的头,像来自爸爸的安抚。   “你也可以喊我小名,”盛情楠仔细回忆了一番,“应该还没什么人喊过。”   特殊待遇让汪森喜形于色:“是什么是什么?”   “我小名叫雀儿。”   “啥?”   “盛情难却,顺便融合了我爸相当飞行员的梦想。”提起自己的名字,盛情楠也是一肚子苦水。   当年全家欢天喜地等一个女孩的降生,还娶了个温柔的名字叫盛情。结果出生的是个男孩,老父亲一生气就说在后面加个男算了。老母亲不忍特意挑了个楠,就有了他现在的名字,一点都不阳刚。   “要不是名字笔画太多,我肯定能算出最后那道数学题,换一个专业。”汪森安慰他。他对自己的名字有诸多不满,最大的意见就是笔画太多了,他经常跟人抱怨,若不是写名字耽误他的答题时间,他是不会被调剂到法医系的。他那么爱热闹的性格,天天跟冰冷的尸体打交道,着实是适应了好久。   “那你可能就帮不上我的忙了。”   盛情楠是来帮汪森收拾烧焦的房子的。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一片焦黑的墙壁,屋里的东西都烧光了,最后就剩下一些金属架子,也不能再用了。   “我想把这房子还给鹿忻。”汪森垂手看着盛情楠把一堆废铁堆在屋子中央,上面起了个尖,好像要搞什么神魔仪式一样。   “他会收下吗?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借钱给他被他拒绝了?”盛情楠用挽起的袖子擦汗,干活聊天两不误。   “这原本就应该是属于他的。”汪森还在绞尽脑汁想如何让鹿忻收下,忽然灵机一动,“他不是会唱歌吗?就当我给未来之星投资了!”   盛情楠就这沾满灰烬的大手在汪森脸颊轻掐了一下:“对别人那么上心?”   “盛队!”汪森娇嗔地撒了个娇,却并没有擦去脸上的黑灰。   “说了让你喊哥。”   “那,”汪森犹犹豫豫,“楠哥?”   盛情楠把最后一块铁架扔在堆起的小山上,问汪森:“这称呼又是打哪儿来的?”   “我听韩绍这么喊过,你喜欢么?”汪森绕过废弃物品堆,递上湿纸巾,讨好地问。   “还行。”   两人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这会儿才发现门外站了一个人,也不知是来了多久。   来人穿了一件花衬衫,戴着夸张的墨镜,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不过从他嘴角噙着笑能看出他心情不错。   汪森没见过他。但是对着火灾现场还笑得出来,他怀疑这人心理有问题,当下警铃大作,赶紧询问地看向盛情楠。   不愧是见过世面的,盛情楠比他淡定得多,冲着门外一招手:“进来。”   门外的人应声而入,一点都不见外地站在盛情楠身边,还把手往人肩上大,看得汪森眼里直冒火。他都没跟盛情楠这么亲密,因为身高问题,他不太搭得上盛队的肩。   盛情楠当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汪森眼中的不满,自觉往旁边撤了一步,顺手摘下那人的墨镜,露出他的本来面目。   这是个顶好看的人。看下半张脸的时候不觉得多惊艳,五官都展现在眼前,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无时无刻不在跟你互动,无声无息地就揪住了你的心,直看得汪森愣怔在那儿。   那人颇为绅士地弯腰伸手,向汪森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黎茏。你是盛队的……”   汪森根本没听清那人问什么,只记得他的声音很好听。   黎茏又做了一遍自我介绍,这回汪森倒是听到了,然而,他发现自己的身份定位很模糊啊!   汪森求助地望向盛情楠,他以前他都说自己是盛队的弟弟,现在还是吗?只是弟弟吗?   结果盛情楠也没考虑过这个尖锐的问题,只好咳嗽了一声打了个岔,给汪森介绍起黎茏来:“我以前的搭档,后来就去拍戏了。”   汪森又重新打量起黎茏来。他与盛情楠身高相仿,身材保持得很好,虽然与盛队那种刀枪拼出来的阳刚之气比不了,却也不至于被衬得阴柔。两人站在一起看着就很搭。不过这俩人要是搭档出警,是去办案还是去走秀啊?   汪森又对自己的身材不满意起来。   眼看着自己家孩子就要被这么个花美男拐跑了,盛情楠不由分说把墨镜怼回黎茏脸上:“我俩的关系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你只跟我说你要追一个人,可没跟我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呀?”黎茏依然那样笑着,汪森怀疑他这个表情是固定在脸上的,只要你不按变脸的按钮,他就会一直这么笑。   他说得坦然,听的人却拘谨得不行。尤其是汪森,他也不知道盛情楠在搞什么鬼,他来见自己的次数那么多,明明之前什么都做过了,他以为他们之间会像光速那样发展,不曾想,盛情楠追他的旅途从送花开始。更是克制到除了那天的樱桃吻,几乎连拥抱都屈指可数。   黎茏察觉到气氛的怪异,对盛情楠把战线拉得如此长感到难以理解:“还没拿下?”   尴尬的盛情楠在心里讨饶:“祖宗求你别说了。”   更尴尬的事还在后面,汪森像是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仰头直视黎茏:“我们,我们做过了。”说完脸涨得通红,谁都不敢看,低头找地缝。   盛情楠大步一跨越过废物山的边缘把汪森抱住,汪森就这样把脸埋在了心上人胸前,这会儿能藏起来不用找地缝了。   黎茏笑得开怀,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生动多了:“他也太可爱了吧?什么时候厌烦了,把他让给我?”   盛情楠一脚踹过去:“你别逗他了,他脸皮薄。”   脸皮薄的汪森悄悄用手掐住了盛情楠腰上的肉,狠狠拧了一下。   盛情楠当即道歉:“我错了,我不会厌烦的,真的。”   黎茏算是看出来了,再呆下去狗粮就吃饱了。   “礼物快递到你家了,晚上的演出,记得来看啊!”他的时间本来就很紧,说话间已经退出了门。   黎茏走后,汪森把头从盛情楠的胸前抬起来,眨眼问:“他的什么演出?”   “演唱会吧,他好像把时间地点发给我了。”盛情楠翻看手机,然后递给汪森。   “他唱歌好听吗?有鹿忻唱得好听吗?”   这已经是第二个用唱歌吸引走汪森注意力的了,盛情楠胜负欲兴起:“不就是唱歌嘛,你等我,肯定能唱得比他们都好。”   “我就是随便问一下……”已经在之前的家庭聚会上领略过盛大队长的五音不全,汪森发誓他只是随口一提。   利亚亚里   终于开始写番外了。   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感觉,整个人被掏空。   别问,问就是不爱了。 第88章 番外二 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李教授怎么样了?”   “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他才是游鱼,一会儿说是他培养他儿子成为游鱼,一会儿又说汪森很有天赋,不知道哪句才是真的。”   李訾逃走之后,还在医院的李董学就被控制起来了。   李董学不是白丁,不管是法律还是办案流程他都懂一些,如何避开关键性问题他心中有数。没有证据的话,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也不会被关押判刑。   工作要做,生活也要继续。门外汪森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正在用频频看表的姿势提醒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汪森是来找盛情楠去参加婚礼的。   这次是真正的婚礼,林青可终于有时间,出席自己的婚礼了。两人都不想再操办一次,所以这个小型婚礼,更像是家宴。   席间,林青可抱着婴儿哄睡,几个大家长在一起闲聊,沙宁萱和杜晨两个人死死盯着盛情楠。   盛情楠有预感到这顿饭不会吃得很容易,但没料到这两位女士的发难会那么难以招架。   沙宁萱:“你说你害我弟弟吃了多少苦?”   杜晨:“怎么会受伤的?”   “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他。”除了道歉,盛情楠没什么可说的。他发誓他一开始真的不知道汪森对自己的心思,更不可能去探究他内心的纠结,差点让他走上了歧路。等他终于想明白了,确认自己的心意,这孩子还玩起了失踪。   总之就是各种不凑巧,林青可还在其中添乱,不然何至于,他现在都没把人追到手?   “妈,姐,你们别为难他了。是我自己想不开。”   “你是挺想不开的,你看看你走这一路,哪儿难往哪儿走啊!”杜晨教训之余,哀叹了一声。   “我以后会好好照顾的!”   盛队批斗大会开了一个多小时,盛情楠出来的时候依然手心都是汗。   汪森走到盛情楠身边牵起他的手:“这么紧张?”   “丁局训我我都没这么担惊受怕过,”盛情楠拖着汪森离人群稍远些,小声问,“不是说你小时候父母都不大管你吗?”   “所以现在我长大了,他们开始管了。”   盛情楠的大手拍上汪森的肩,关切的目光显得和蔼极了:“挺好的。”   “哪里好?”汪森有点不乐意地推开盛情楠的胳膊,每次盛情楠这么看着他,他总觉得两人之间不平等。   “有人在意就挺好。”   “你父母也挺在意你的。”   盛情楠对汪森知道自己父母的情况很是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他们啊,他们提起你的时候,脸上满是骄傲。”   “你见过?什么时候?”   “你和我姐结婚的那天,最后团圆饭的时候,是我陪姐姐去的。”   盛情楠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那不是我父母。”   “啊?”汪森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逼。旋即他便释然了,自嘲笑道,“是了,婚礼都是假的,父母怎么会是真的。”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想带你去见我真正的父母。”   “真的?”能得到父母的肯定,对任何一对情侣来说,都是幸福的事。汪森的父母倒是没太多抗拒,只是盛情楠那边,汪森其实是不太敢奢望的。所以当听到这种提议,他的那一点点担忧都被欣喜盖住了。至少,盛情楠现在认定他了。   “所以,”经过了风雨的洗礼,盛大队长终于鼓起勇气问,“我也追了你一个月了,你看行吗?”   汪森看神经病一样:“什么行不行?”   “跟我在一起啊!”   “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汪森心里偷笑,阴谋得逞了。他一直在等着盛情楠表白,虽然这句也不是很正统,但总算是等到了。他想要继续把这个玩笑开下去。   盛情楠还在茫然不知所措地问:“啊?什么时候?”   汪森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盛情楠:“呃,我不是,你,你是说从那天起?”   “换一天也行,你那天喝多了,还酒驾。”   “我那天没喝酒。”盛情楠给自己辩解,听到这个的汪森把握在手里的手更用力握了几分。   “你是说……”原来不是酒后乱性的吗?   提起那天,盛情楠总是觉得愧疚:“我只是熬了几天没睡,精神状态不好。你太诱人了,我没忍住。对不起。”   汪森踮起脚尖,在盛情楠的唇上留下蜻蜓点水地一吻,证明他并没在意那天的事情。实际上,那天留给汪森的记忆,也不都是痛苦。当时他确认了盛情楠的心意,心里的得意占据了上峰。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其实我也一直在想,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可能是我回到家,看到有个男孩躺在我床上。衬衫的扣子开到第三颗,锁骨在被子里若隐若现。我脑子里第一个弹出的词就是睡美人。可那是男孩子啊,我又看了两眼,结果你醒了,冲我眨眼。”   “就这?”汪森给了盛情楠一个评价:又一个只会看脸的肤浅的人。   盛情楠挠挠头:“你呢,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别对我说是一见钟情啊!”   汪森直勾勾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让我说。”   “我没不让……真是一见钟情?”盛情楠得意地放声大笑。   这顿饭吃的可是又饿又累。   盛情楠几乎什么都没吃,汪森一边应付自己的妈和姐姐别因为他太过动气,那边还要防止盛情楠被批评到峰值暴走,口中的食物什么味道他一点都没觉察出来。   两人决定,回家重吃。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不过所有属于沙宁萱的东西都搬走了。汪森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盛情楠打开了冰箱,大喊了一句:“我不吃速冻饺子!”   盛情楠笑着回答:“知道了。”他已经听说了汪森不喜欢吃这些冷冻食品,他只是拿点肉出来,想煮个粥喝。   他切了肉丁、火腿,碾碎了一颗皮蛋,看着粥咕嘟咕嘟冒泡,盖上了盖子。   回到沙发边,汪森就在这么短短的工夫里睡着了。   盛情楠在旁边小心地坐下,生怕吵醒了他。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这个躺在我床上的孩子真好看,后来我发现,你不只有好看的皮囊,还有聪明的头脑,坚韧的性格,顽强的勇气,无一不吸引着我。”   听到最后汪森已经醒了,声音里仿佛带着雾气,迷蒙的问:“你说我没有有趣的灵魂?”   盛情楠哑然失笑:“你怎么能这么偏激?”随即他又莞尔,“有趣的灵魂我有就够了。”   汪森有些不乐意,嬉笑着打上盛情楠的手背。那双手刚刚还在洗菜,些微水珠留在上面,触感潮湿微凉,和平时的温暖仿佛不属于同一个人。汪森停了下来,被窗外的景色吸引力目光。   “怎么了?”盛情楠随着他向窗外望去。   “你有没有那种,累极了,睡了一觉,醒来看见一轮红日,却分不清是旭日还是夕阳?”   “是夕阳,”盛情楠拽平了汪森向一边斜掉的衣领,“起来陪我做饭。”   “想什么呢?”   “一句诗。”   “什么?”   “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问你粥可温。”   厨房在西侧,落日时分能看到好看的夕阳。汪森拿着勺子呆呆看了一会儿,一只手绕着盛情楠的腰从背后环过来,抱住了他。   盛情楠顺势把手覆在了汪森手上,问:“在看什么?”   “夕阳。”   “哦?那粥温了吗?”   汪森闷声道:“做饭是你的事。”   “已经做好了呢,要吃吗?”盛情楠另一只手掀开盖子,香甜的米香扑面而来。   “那再看会儿吧。”   “好。” 第89章 番外三 啥关系不关系的   眼看毕业在即,汪森翻着面前的行测,再次跟盛情楠确认:“我真的要报考警察吗?”   “又后悔了?”   “不是,你看我卧底做得那么烂,心理学成绩也很一般,唯一拿得出手的法医学,还没有实际操作经验……”   “你怕了?”   “怕啊!我当然怕,你看我这一身的伤,下雨阴天还疼着呢。”   “至少你现在不晕血了。”盛情楠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   “啊?”汪森心说我就算是不晕血了,也不是一定要去当警察吧?再说这毛病还没好彻底呢!   “放心,没听说哪个警队派法医去卧底的,这个职位很安全。”   “做你男朋友可不安全。”汪森小声嘟囔。   盛情楠就坐在汪森身边,不去看那些让人头大的数字,而是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敲着一份报告。   敲击键盘的声音让汪森很难集中注意力,他干脆合上了书,扭过半身,拉过盛情楠还在键盘上的手,强迫他跟自己对视,认真开启了一个聊天。   盛情楠能感觉到汪森此时的态度很严肃,正色问:“怎么了?”   “你最想抓住的犯人是谁?”   “什么?”   “就是在电梯里,我问你的时候,你很警觉的样子。”   “是你啊。”   汪森愣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那会儿他觉得我是个嫌疑人吗?   “我特别想知道,你这个小脑袋瓜里,藏了多少秘密。”   盛情楠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会儿听着汪森带有诱导性的话语,场景几乎清晰出现在眼前,对面的座椅上,坐着的就是汪森。   汪森的努力得到了回报,顺利通过了笔试。然而他通过笔试的消息传到市局刑警队,董彦钟一百个不高兴,立马把盛情楠喊到了自己办公室。   郑梓铭也在,正照着董彦钟给他的一张报考说明念:“考生不得报考录用后即构成回避关系的招考职位。公务员回避规定第二章 第五条(四)近姻亲关系,包括配偶的父母、配偶的兄弟姐妹及其配偶、子女的配偶及子女配偶的父母、三代以内旁系血亲的配偶。不得在同一机关担任双方直接隶属于同一领导人员的职务或者有直接上下级领导关系的职务,也不得在其中一方担任领导职务的机关从事组织、人事、纪检、监察、审计和财务工作。”   “我俩不是近姻亲啊,我和沙沙的事青可还没解释清楚?”   董彦钟额头抽搐:“第五条(一)夫妻关系也需要回避。”   “你觉得我和他能成为夫妻关系?”   这个问题不仅问住了董彦钟,也难倒了郑梓铭。他俩明显成不了夫妻啊!   “防患于未然。”董彦钟愤愤地说。   “让他去法医室,我不领导他。这样总行了吧?”盛情楠妥协后退了一步,“再说,我的调任报告下来了,你想看看吗?”   “领导你要去哪儿?”郑梓铭可怜巴巴拽着盛情楠的衣袖,他刚摸清对方的脾性,这就要分别了?   “清南那边人‘死’光了,让我去重振。”   这是什么?不升反降?董彦钟比郑梓铭明白其中的关窍。不管怎么说,盛情楠都是未经组织批准让汪森在Y的组织里进进出出,搞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差点害了无辜群众的性命,对他这点惩罚还是要有的。   又过了两个月,汪森面试通过,正式拿到入职通知,盛情楠傻了眼。   “清南?你居然报了清南分居?”   汪森义正言辞:“我可不想跟你搞办公室恋情,恋爱专家说适当的距离感可以增进感情。”   盛情楠呆立着没说话,汪森叹了口气,决定实话实说:“市局肯定比分局难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盛情楠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递过一张纸给他。   汪森展开,那是盛情楠的调令。   “你被调到清南了?你没告诉我啊!”   “你自作主张报考清南分局的时候也没跟我说啊!”   于是,竭力避免办公室恋情的汪森不得不接受,男朋友就在自己楼上,每天上下班都只得同行这一事实。   这天盛情楠久违地接到了董彦钟打来的电话,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他还是没有什么客套,一贯的开门见山:“我想借你弟弟用一下。”   “梓铭?”   “法医室那个。”   “我都说了那位不是我弟弟。”   “……”董彦钟心说,我总不能说借你男朋友用一下吧?这么说你还能把人借我吗?   “你借他什么事?”   “有个外出问询。”   “那你随便在你们队里找一个不行吗?你一个市局的领导,带他个分局的法医去问活人,你不觉得别扭?”   “你话怎么那么多,就说借不借吧!”   “不对啊,你一个教导员,出什么现场询问?队里那帮小子都不听你使唤?你等着我回去给你立威……”   “不是,是我自己要去的。”   “哦?”   “这,这没有违反规定啊,他只是跟这件事有关,而且我去见的那个人,不能算证人。”   “你得告诉我为什么非要是他,不然我不借。”   “你信不信我现在直接把他带走?”   “你信不信梓铭会跟你拼命拦着你让你出不了门?”盛情楠虽然不在这儿了,但他那一帮手下对汪森可谓是关怀备至,不仅郑梓铭,随便一个都可能会出来拦住他。   “我妻子的弟弟,跟他认识,希望他在场。”董彦钟的声音越来越小。   “哈哈,”董彦钟是个妻管严的事儿盛情楠早就听说过,但他们从来没在队里聊过家里的事,这次为了妻子不惜跟他开口借人,盛情楠心情大好,“借你了。对了,你表情不要老是那么严肃,吓坏了我家小朋友找你算账。”   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在路边的汪森,看见董彦钟的车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这算是他第一次跟前领导一起出门。   “董,教导员。”   董彦钟打开车门锁,示意汪森赶紧上车:“王珏他们之前从高家带出来那个男孩稳定了。”   一听到熟悉的名字,汪森活了过来:“啊!马上!”   利亚亚里   我不行了 我需要抢救 没有了 不写了 谢谢你们的收藏海星和唯一的评论 我们下次再见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