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死对头活该是一对》作者:泽达   文案   沈氏集团继承人沈钰在前任的婚礼上遇到了自己的死对头言进。   两人互相踩雷以示问候,互祝孤终以表友好。   刚损完转头两人就发现,他俩被安排了,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两人捏着结婚证,瞬间想好接受理由。   沈钰:“利益联姻。”   言进:“互惠互利。”   两人各怀鬼胎迅速达成共识,开启了互相挖坑你来我往鸡飞狗跳的婚姻生活。   所有人都在赌他俩什么时候榨干对方价值后离婚,就连言进都拍出黑卡亲自下注,众人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结果没想到――   言进:“我赌我俩白头偕老,婚姻幸福。”   沈钰:“我跟。”   众人大跌眼镜:说好的死对头呢!?   这是个成为彼此救赎的故事,1V1,HE,狼攻X狐受,锅盖儿一对,伪先婚后爱,强强,沙雕与正经并存。   注:架空同性可婚设定,人造子宫体外孕育机械技术成熟(所以请放心后代问题),有前任无狗血。   【本文预计12月29日入V,恰饭不易请大家多多支持正版感谢!】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甜文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钰,言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知己知彼,才好有你   立意:相互救赎,突破自我,命运壁垒挡不住前进的脚步 第1章   沈钰在咖啡店里坐了十五分钟后,他等的两个人到了。   是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一个神采飞扬,是乐天派的苏小乐;一个文质彬彬,看起来很内敛,名白清弦,放在一块儿,几步路愣是照出了个人风格。   两人落座,点了东西,沈钰也不急,等服务员把东西上齐后,沈钰才放下手里的咖啡:“我有件事同你们说,你们不要怕。”   苏小乐和白清弦愣了愣,放下杯子挺直腰板:“我们是你朋友,我们不会怕。”   “我和言进要办婚礼了。”   苏白两人纷纷战术性后仰,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相同的震惊!   苏小乐:“哪个言进?”   白清弦:“严厉的严禁止的禁?”   “我们都认识的言进还能是谁?”沈钰无奈,“别玩梗了,认真说呢。”   白清弦笑笑:“谁让你的发言上来就是刻进DNA里的熟悉,不由自主就起立接梗了。”   没错,看着温良恭俭让的白清弦才是平日负责吐槽的那位,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吐槽完了白清弦收敛了面上的轻松:“怎么回事,突然就要结婚了,还是言进?”   苏小乐疯狂点头:“没错啊!毕竟你俩不和的毛病人尽皆知。”   沈钰,就职于沈耀集团有限公司,俗称沈氏集团,他是集团董事长的亲孙;言进,就职于言真集团有限公司,俗称言氏集团,他是集团董事长的亲――侄子。顺便一提,这两位董事都是各自集团的最大控股人。   沈钰和言进,分开没事,可光是两个人名字放在一起就会让方圆几里空气质变,熟悉的人简直闻风丧胆。无他,实在是两位大佬的相处模式令人牙疼,太疼了。   沈钰摆出了讲故事的姿势:“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半个月前――   在一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日子,沈钰收到了来自前任的结婚邀请函。   沈钰前任名余风,是个老好人,通常来说恋人分手后要么老死不相往来,要么就算能做回朋友,也很少邀请前任去参加自己婚礼,但凡事总有例外,沈钰和余风就是例外。   分手的时候他们维持了风平浪静和基本的体面,算是和平分手。谈恋爱也是人生经验,能让人学到不少,他俩就是性格不合适,做朋友时没觉得,谈恋爱才发现只适合当朋友,没必要继续互相折磨,放手得干脆。用沈钰自己的话说,余风是个好人,是自己不配。   婚礼当天沈钰礼数周全到场,不出意外的碰见了言进。言进,他的大学校友兼众人公认的、沈钰的死对头。   之所以不意外会碰上,因为沈钰、言进和余风三人一个学校一个系的。   沈钰笑得很客气:“言总。”   言进招呼声还挺热情:“哟,沈总。”   他俩这一打招呼,周围人士瞬间自动退出五步外,人为的给他俩请出了一个交往圈,本来想上去打招呼的纷纷刹车,并不想被这两尊大神的交锋殃及池鱼。   言进:“余风都结婚了,沈总这么优秀的人怎么还单着呢,什么时候有好消息也给大伙儿说说。”   你看你前任都结婚了,你居然还单身。   沈钰悠悠道:“不比言总二十六年单身solo,我好歹有过,言总什么时候能碰上第一个,我给言总包场庆祝。”   母胎单身来笑话我?   言进长得英俊,俊里带着锋利,即便笑着,也是三分锐气:“不急,知心人一个就够,一个就成一辈子,不是更好?”   沈钰懒懒举了举手里的香槟:“那我就祝言总有生之年能碰上?”   言进:“那沈总一定得多帮我祈祷祈祷,祝我心想事成。”   两人碰杯,声音清脆得很,配合着他俩的笑,玻璃声让周围人一阵牙酸。   互祝孤终并不是他俩碰面的日常,只是今天婚礼应景,在不同的场合,这两位会换着法子花式踩对方的雷、逆对方的毛,不重样的数也数不清,不用别人帮忙,两个人就能组成大型阴阳圈,方圆几里都是他俩battle场。   你说不对付就别往上凑一块儿嘛,偏偏沈钰和言进“礼数周全”,碰上了从不刻意回避,等这两人损完了分开,别的人才敢上去打招呼。   余风自己是个老好人,性格温和,他的伴侣很开朗,沈钰对他俩送上了诚挚的祝福。余风人逢喜事,面色红润,敬酒时他单独朝沈钰道:“沈钰,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   沈钰:“借你吉言。”   沈钰说着,其实没往心里去,在跟余风的恋爱里,沈钰发现了自己性格上的缺陷,这么个性子,怕是很难有段风平浪静的恋情。   余风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他只是抿唇笑了笑,跟沈钰喝了一杯。   扔捧花的时候,花束不偏不倚砸到了沈钰怀里,沈钰反射性接住,在周围人起哄声里替捧花可惜:给我不是浪费么。   午间婚宴结束后沈钰没打算留下玩,他将钥匙扔给代驾,自己坐上了后排车座,只是车刚起步,还没从停车位开出去,代驾就来了个急刹。   沈钰正闭目养神,给这个急刹掀起了眼皮:“怎么?”   代驾小心翼翼:“旁边的车……”   雇主的车豪气,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代驾怕工资没得拿反而把自己赔进去,并且旁边这辆车也是大爷级别,哪个他都不敢碰,小心得心惊胆战。   沈钰往旁边一瞧,今儿来的人里开得起这个价位车的人不多,有很多都是大学同学,大部分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哪怕是高材生,此刻也还在埋头奋斗阶段,沈钰正想着,那边后座车窗摇了下来……果然是言进那张脸。   言进也喝了酒,照样是代驾,沈钰把玻璃放下,跟言进对上视线,不由心说:真是冤家路窄。   “言总,你先请。”   “这怎么好意思,沈总你先请。”   余风办婚宴的酒店车位设计得不是很好,他俩车挨着,又都挺长,两个代驾都小心翼翼,生怕刮蹭,竖起耳朵听雇主怎么谈妥。   沈钰:“何必跟我这么客气。”   言进:“应该的。”   嘶……两位代驾心里打鼓,听着是客气,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沈钰靠在车窗上,一手支着下巴:“你先走,免得看着我这张让你心烦的脸,不好吗?”   言进闻言竟没动静,反而把沈钰的脸认真打量一番:“不说话的时候,光看你脸还挺赏心悦目。”   沈钰长得好看,跟言进锋利的英俊不同,他眉清目秀,一双桃花含情眼,温润如玉,五官似画,好看得紧。   沈钰:“巧了,我正想说言总俊美无俦,可惜长了一张嘴。”   沈钰酒量好,中午那几杯不至于醉,但言进眼尖,瞧着他面上有淡淡的倦意,心说难得,居然在自己面前没捂得严丝合缝。言进坐回去,不再看他,没关窗,声音从车里飘出来:“行了,你先走,眼不见为净的分明是你吧。”   沈钰淡淡“嗯”了一声,没反驳:“为了咱俩眼睛,希望我们短时间内别再碰面。开车。”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仿佛是flag,沈钰头天说完这句话,第二天下午,他就跟言进再次碰头,面对面坐在了一块儿。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半晌后,言进先开了口:“我昨天听到个事儿,跟我俩有关。”   沈钰手指在手臂上敲了敲:“爷爷昨晚也和我说了件事。”   两人对视,心里想法出奇一致:看来我俩说的是同一件事。   默契不仅仅发生在朋友之间,也会发生在对手之间,毕竟有时候最了解你的反而是对手。   接着两人异口同声:“联姻。”   果然是一件事。   刚说不想见面,转头就被家里安排得明明白白,沈钰的爷爷和言进的叔叔已经把事情定下,板上钉钉。   脑中不知过了多少想法后,沈钰以商务人士的口吻道:“利益联姻。”   言进也很上道,掀起眼皮接话:“互惠互利。”   此情此景,非常适合再来个握手加“成交”,让整个流程生动完整起来,可惜没人伸手,两人一拍即合,沆瀣一气。   时间回到现在,咖啡店里,白清弦喝了两口咖啡压压惊,觎着沈钰的脸色:“你怎么这么平静?”   “不然呢?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能取消婚事了?”沈钰让服务员过来给自己续杯,冷静地再抛出个重磅炸弹,“结婚证都领了。”   “噗――咳咳咳!”   苏小乐没憋住,一口喷了,呛了个死去活来,其余两人纷纷露出嫌弃表情,但没忘给他拍背顺气,苏小乐一口气缓过来:“不是吧!?你们动作这么快的!!”   “领证多快,签字盖戳,证件照在民政局拍了就是。只是婚礼的准备时间长,反正都有人策划。”   苏小乐连忙道:“重点不在那儿!重点在,你就这么结婚了!?还是跟言进!!”   见面就互损的死对头搭伙过日子,多么玄幻!天天跟单杠过吗?你抬一下我抬一下?   白清弦蹙眉:“你就没反对?”   苏小乐瞬间脑补了沈钰跟自己爷爷反抗继而失败的大戏,从愤怒不已到心灰意冷,所以今天才能如此平静,他拍案而起:“你爷爷压迫你了?太过分了!什么年代还兴这套!”   所有人都在说自由恋爱,可什么才算真正的自由?都是相对而言,沈钰瞧他一眼:“坐下。不知道你脑补了什么,但是我得说明,我没跟老爷子吵。”   苏小乐懵了:“啊?”   沈钰:“我如果有喜欢的人,老爷子会把关,而我单身太久,他跟我明说过,所以我早做好了联姻的准备,只是不知道对象会定谁而已。年龄、家世和人品筛一遍,言进显然是老爷子看中的候选人员之一,不奇怪。”   白清弦闻言露出不可思议:“你在夸言进?”   沈钰:“我没有,别瞎说。”   苏小乐掰着手指头:“你都说他人品……算了,就算人品好吧,可你俩不对付啊,没感情啊,你居然半点不反对,我都要怀疑这些年你俩相杀的戏码是假的了!”   沈钰端起新续上的咖啡,冷静得很,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事:“联姻嘛,无非为利,他是个好人选。等我们结婚的消息放出去,沈氏和言氏集团下许多股票也得跟着涨,生意上的好处也多得很。”   白清弦哀伤的看他一眼:“可说了这么多,你们的婚姻里偏偏没有‘喜欢’两个字。”   沈钰手指顿了顿,脑袋里划过言进那张脸,浮光掠影,很快被更多的东西压下去了。“没关系。”他冷静地重复一遍,“没关系。” 第2章   苏小乐觉得这个世界玄幻得很,可转念一想,又现实得很,不过是当现实超出自己的认知,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罢了。   他听沈钰说没关系,心头很不是滋味,堵得难受,搅动着半天没喝的咖啡:“那沈叔叔呢?他,他知道后还好吗?”   沈叔叔说的是沈钰的老爸、沈老爷子的小儿子沈默。沈钰他爹不会生意上的事,也不管,但还挺出名,不为别的,因为他因心理疾病差点闹出过事。   沈老爷子能干优秀的大儿子英年早逝,小儿子又心理有毛病,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爱拿这事儿嚼舌根,看沈家的笑话,仿佛为此多笑两声,他们就能比沈家高出一头。   沈默经历丧妻丧兄后本来就强撑,前些年某件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崩溃发病,差点成功自我了断。苏小乐不知道沈叔听说自己儿子要为集团搭上婚姻后会作何感想,万一心态又崩了怎么办。   “我没跟他提过言进。”沈钰道,“他社交圈子小,多是大学同学和老师,都是做音乐的,他们跟我和言进都不沾边,我俩不和这件事他不知道。”   白清弦懂了:“所以你哄着他。”多半说结婚对象是自己心仪的人。   沈钰没肯定也没反驳,于是苏白二人以为他默认了。   友人新婚本来是值得庆祝的喜事,可苏白两个人都没谁笑得出来,连声“恭喜”都卡在嗓子眼,说不出口。平日里太阳似的苏小乐肉眼可见的蔫了,他一唱三叹:“啊都是什么事儿啊!我已经可以预见你俩未来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还没完,越说越离谱:“然后等你俩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就该上演豪门狗血虐恋、多角关系、明争暗斗,争夺财产甚至是――啊啊啊,越想越可怕!”   苏小乐抓狂,沈钰真诚道:“少看点狗血电视。婚内我是不可能出轨的,老爷子要脸,我要是做出抹黑沈家名声的事,他能打断我的腿。”   白清弦:“我们相信你的人品,那言进呢,听说他很受欢迎啊。”   沈钰:“他也不会。”   白清弦露出微妙的表情,上下打量沈钰:“你能肯定?”   “多年死对头,这点了解还是有的。”沈钰老神在在,十分放心,“他不会,也不敢。”   苏小乐和白清弦不着痕迹交换了个微妙的眼神。   沈钰抬手看了看表:“过几天我和言进结婚的消息就会传出去,该知道的都能知道,今天来,我就是觉得该亲自跟你俩说。”   苏小乐:“呜呜我懂,好兄弟,我可怜的钰哦!”   “谁可怜了。”沈钰放下手腕,“下午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小乐:“很急吗,不急的话再聊会儿?”   沈钰:“按照流程,我们要互送结婚礼物,时间快到了,今天得把礼物定下来。”   苏小乐发出了自己的疑问:“流程?”   “之前不是说了有策划么,从互送礼物到媒体前秀恩爱再到婚礼举办,一条龙服务,都有剧本的。”   剧本!真专业演员白清弦简直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你们还真是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婚姻啊!”白清弦是演员,他自己家就是开娱乐公司的,沈钰选的咖啡店私密性好,在店内白清弦是不用戴口罩墨镜伪装的。   “可不是。”沈钰无所谓的笑笑,“走了。”   沈钰先走,也是他埋单,剩下苏白二人,苏小乐听了沈钰的事,对桌上的咖啡和点心都没了胃口,愁啊:“你说这新婚祝贺该怎么说,都是什么事儿啊!”   白清弦叹了口气:“他从以前开始,有什么就爱埋在心里,越苦越不说,外面都说他心机深沉看不透,不过是没用眼看而已。我马上要去外地,最近你多陪陪他吧。”   苏小乐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多陪陪他。唉,能起到点儿安慰作用就好了。”   白清弦拍拍他的肩膀,互相鼓励。   三天后,沈钰和言进分别收到了自己的新婚礼物,沈家送出一座酒庄,言家送了一座小岛,因此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各种证件及资料,作为礼物还精心包装了一番。   沈钰拿着手里的资料,自言自语道:“你说他是骂我呢骂我呢还是在骂我呢?”   屋子里另一人苏小乐一头雾水:“啊?怎么说?”   “你看,”沈钰示意他看小岛的图片,“岛屿周围的凸起,整个形状怎么看都是只乌龟吧?”   苏小乐:“……你怎么不说是星星呢?”   “星星才不长这样。”沈钰手指在图片上打了个圈,“头、四肢和尾巴。”   苏小乐本来不觉得,被沈钰这么一带差点跟着带偏,他双手托着下巴一屁股坐在旁边:“我看你就是恨屋及乌,只要是言进送的,怎么都能挑出毛病。”   沈钰“唔”了一声,不置可否,苏小乐道:“你该不会准备给小岛起个‘乌龟王八岛’这种名字吧?”   岛的位置在国外,买家买下后拥有命名权,沈钰阖上资料夹:“不起名,我准备卖掉。”   “啊?”苏小乐吃了一惊,“新婚礼物,能卖?”   “能。按照流程应付的礼物,是为了撑场子用的,就跟我这边一样,他们准备几个方案,我选一个。又没什么实际意义,留着也无趣。”   沈钰心说如果全程让言进自己选,送岛屿就不是言进的风格。   苏小乐咂咂嘴:“行吧……我现在有点好奇,开局如此离谱,你俩这婚姻能维持多久。”   沈钰:“谁知道呢。”   与此同时,言进拿着手里的资料,自言自语道:“你说他是咒我呢咒我呢还是在咒我呢?”   除了他就他妹妹言安安在,言安安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啊?”   “你看,酒庄的位置。”言进给妹妹看,“隔着两个山头就是旧火葬场。”   言安安不觉得是什么问题:“我知道这儿,隔着两个山头,两个,远着呢!”   言进:“直线距离真不远。”   “哪有你这么算的,”言安安无语,“那边的公路也不是穿山路,是盘山啊。再说火葬场都搬走多少年了,旧址上都修房子起楼盘了。”   言安安数落他:“我看不是地址问题,送礼物的人名叫沈钰才是问题吧?”   “算了,”言进把资料放到一边儿,“卖了吧。”   言安安愣住:“新婚礼物,这,合适吗?”   “肯定是别人准备的方案,他最后挑一个拍板签字而已,没心没意的,有什么意思呢。”   言进心道,如果全程让沈钰自己决定,他肯定不会送这个。   “哥,”言安安在他对面坐下,严肃道,“你跟叔叔对着干不是一两天了,婚姻大事,怎么你就由着他做主了?”   言进和言安安幼年没了双亲,跟着爷爷,还没过多久,言老爷子也没了,父系这边长辈就剩个叔叔。好在老爷子遗嘱立得清楚,记着他们兄妹。饶是如此,成年后言进从自己叔叔那儿取回东西也不容易,他今天能在公司里站稳,是拼出来的。侄子太能干,他叔叔又是个心胸狭窄的,两人关系可想而知。   现在公司的一把手还是他叔叔,从这个层面来说,继承人也是他叔叔的儿子,而不是言进。   “不是我由着他,”言进道,“沈钰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叔叔可不希望我有沈家助力,但沈老爷子开的口,他不愿意也得愿意。他肯定想让自己儿子跟沈钰结婚,”言进不屑一笑,“也不看看他儿子什么德行。”   言安安眨眨眼:“你是在拐着弯夸沈钰?”   “哪有?”言进道,“瞎说。”   好吧,确实不可能。言安安咬咬嘴唇,眉头皱得死紧:“但是但是,你跟沈钰合不来啊,我是一直盼着你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的。”   言安安委屈得紧,从小缺失的就更想要,她对温暖的家庭有种骨子里的渴望,言进揉了揉她脑袋,安慰道:“没事,就结婚来说,他挺合适的。”   “哪里合适,出身和地位么?”言安安撇嘴,“最重要的“喜欢”你们分明没有!”   言进摸了摸下巴:“还有脸啊。”   言安安被他说糊涂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言进的话是接着“哪里合适”这句,言进是在说,还有脸合适。   言安安哭笑不得:“啊你是要气死我!我怎么觉得,你从听到消息开始就没急过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跟喜欢的人结婚呢!”   言进岔开话题:“少生气多睡觉,保持你皮肤青春靓丽。我心里有数,别担心我。”   言安安哼哼两声:“做的事就没法让人不担心。说好给我找个全世界最好的嫂子,结果跟死对头结婚。”   言安安想着想着,忧心忡忡:“商业联姻,你俩肯定要互相利用,万一日后离婚纠纷太严重可怎么办,离了你就是二婚,心上人嫌弃你怎么办。”   自己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脑洞太大,操心一箩筐,言进屈指往她额头上一弹:“你哥刚结婚呢,你就想着离婚二婚了,少看点狗血小说,有时间多陶冶下情操。”   “我看现实比小说还狗血呢,你都能跟沈钰结婚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言安安下意识揉了揉并不疼的额头,拎着自己包包起身,“不陪你了,凑一块儿也是我瞎操心,证都领了,婚礼也要办,这关横竖逃不过。”   她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转身:“你以后要是遇上真正喜欢的,一定要说出来,离婚要是被掏空钱财,大不了我养你!”   “不至于。好了,去给自己选选新衣裳,漂漂亮亮参加我的婚礼。” 第3章   虽然领了结婚证,但沈钰和言进还没有开始同居,房子选好了,也写了两人的名字,同居的项目在策划清单上排在婚礼之后,因此这段时间两人还是该干嘛干嘛,各回各家,完全不像已婚人士。   沈钰在公司处理完了手里的事务,接了苏小乐的电话:“沈钰,来喝酒!”   沈钰示意助理将文件拿走,边道:“联谊局不去,已婚人士怪不合适的。”   “哎呀知道,不坑你,就几个朋友,聊聊天。”   “好,位置发我。”   苏小乐他信得过,沈钰开车到了地点,进门时发现门口堆着礼物塔,店内也十分热闹,他找到了苏小乐在的卡座,算上他一共五个人,苏小乐招呼他坐下,沈钰道:“店里有人庆生?”   “是啊,”苏小乐点头,“我们也是来了才知道。”   看着是包了半个店,可人数不少,挤得慌。热闹是好,胡乱挤成一堆就没劲了,沈钰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么多人,怎么不包全场。”   苏小乐:“可能说晚了吧?店里位置多俏你也知道,不熟的多半招呼打晚了,包不了全场。”   沈钰点点头,顺口一个话题罢了,反正跟自己无关。他觉得无关,不料那头的寿星却看见了他。   “钰哥,你也在这儿喝酒啊!”   来人左拥右抱,一手揽着一个美人儿,刚好男女成对儿,一群人在他身后拥着,凑到了沈钰他们卡座前,沈钰看着疑似寿星并且跟自己打招呼的人,诚心诚意发问:“您哪位?”   他摆明不认识,来人也不气,非常自来熟:“我,言梁!你不是跟我堂哥言进结婚了吗,那我可不得叫你一声哥!”   哦,言梁,沈钰知道了:“久仰大名。”   仰的是他不学无术、纨绔搞事的名。   言梁跟沈钰和言进不是一路人,后两位属于事业型人才,有真本事,言梁却是个只会花钱不会赚的,玩就罢了,还很能搞事,他分明是个下三滥的货色,却以言氏集团继承人自居,沾沾自喜,把自己当朵水仙花,看言进不顺眼。   他看言进不顺眼的主要原因有两点:一是言进实力比他好,公司人人知道言进言总,到他这儿就是言少,哪怕他嘴上不认言进比自己优秀,心底其实也清楚;二是言进这祸害不仅占了里子还要占壳子,连长也比他长得好看,同出席场合时,蜂蜂蝶蝶视线都在言进身上。   不过一想言进再怎么拼,那也只是给他老子和他打工的,言梁又扬眉吐气,觉得自己赢了。   言梁一听沈钰知道他,更高兴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今天我生日,来者是客,都别客气!去,帮我把几位伺候好了,别傻站着呀!”   瞧瞧这话说的,还以为此地主人家姓言呢,明只是包了半个场子而已。   言梁最后的话是对跟着他的陪酒男女说的,他今日叫来一堆陪酒的俊男靓女,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也露骨得很。沈钰他们卡座宽敞,只有五人,每两人间隔着的距离随便还能再坐两三人,听到言梁吩咐,陪酒们立刻很上道地坐了过来。   “诶这位姐姐!我坐相不好,旁边就不坐人了。”   苏小乐嘻嘻一笑,他本坐在边上,十分没形象地将长腿一搭,把座位搭上了,陪酒女慢了一步,只好退开,如果是熟客,她其实敢直接坐人腿上,但头回招呼的人,他们很懂得看脸色。   沈钰这边是个男模,他倒是没急着直接抢座,反而是在沈钰面前乖顺蹲下,伸手拿沈钰的空酒杯,作势要给他倒酒,手还没碰到杯子,沈钰道:“别动。”   声音很温和,但男模手指一僵,立刻缩回手,抬脸朝沈钰露出个温驯的笑。沈钰也笑,只是笑不及眼底,配合着他精致的五官,薄凉得很,男模心底莫名打颤,求助似地望向言梁――言梁最想招待的就是沈钰,奔着这点,陪酒们才过来的。   言梁:“钰哥不喜欢这款?”   沈钰尚未开口,皮鞋伴着高跟鞋清脆的响声在卡座前戛然而止,熟悉的嗓音截断了场面:“还挺热闹。”   又是新客到了,言进带着言安安,停在了卡座边。   言进粗略一扫,就知道是个什么状况,他偏头对言安安说了什么,言安安会意,冲言梁甜甜一笑:“堂哥,礼物我放门口塔里了,还有事,这就走了,祝你玩得愉快。”   说罢干脆转身,毫不拖泥带水。来给人庆生,招呼打了,却偏偏连句“生日快乐”都不讲,不像来祝福的,更像砸场子的。   言梁脸色肉眼可见黑了一个度。   言进直接大大方方坐在了沈钰身旁,话是对言梁说的:“我还以为叔叔也在。”   不然谁还花时间跑一趟。   言梁闻言又扯起嘴角笑:“跟爸一起是家宴,中午吃过了,晚上嘛是年轻人的时间,我们自个儿玩啊。”   家宴不叫兄妹俩,话里话外没把你们当一家人。言进当然听得懂,他再次确认言梁脑子是白长了,觉得这话能刺激他?   傻了吧。   言梁打着他老爸的旗号把言进和言安安诓来,就是为了膈应人的,今天遇到沈钰是意料之外,不过他想讨好沈钰的心思是真,沈钰毕竟是沈氏集团继承人,跟他打好关系没坏处。再说,哪怕沈钰跟言进结婚,谁不知道他俩不和呢,沈钰未必站在言进那边,没准乐得跟他一起丢言进石头呢。   陪酒的男模还蹲在沈钰跟前,言进瞧了一眼,评价:“长得不错。”随即朝沈钰道:“你喜欢这款的?”   沈钰不答,方才他不准男模碰杯子,此刻却将杯子推出去,吩咐男模:“倒上。”   男模受宠若惊,急忙抬手把酒倒上,倒酒技术不错,丁点儿没洒,可酒杯没能递到沈钰手里,中途被人截胡,拐弯到了言进手里。   言进端着酒,半点眼神没给男模,全在沈钰身上,他抬起条手臂搭在卡座上,以手臂为参照物,相对地拉近了他和沈钰之间的距离,比起空间,这样的姿势更是个心理暧昧距离。   言进晃了晃酒杯:“缺人陪酒找我啊。”   沈钰分了他一点眼角余光:“你是陪酒的吗?”   “不是,”言进道,“但你点名,我敢不陪吗?”   “我看你什么都敢。”沈钰说完,朝言梁露出个歉意的笑,“梁少,有人坏我心情呢,让帅哥美女们都撤了吧,还是好好陪着寿星。”   沈钰说完,腿都快蹲麻的男模如获大赦,忙不迭退出这个古怪的圈子,其余陪酒的见他撤了,也都安安静静离开了卡座。   陪酒们走干净,苏小乐松了口气,觉得还是沈钰技高一筹,轻松就把这些人支走了。言进这个借口可来得真及时。   言梁觉得是时候表现自己,要跟沈钰同仇敌忾膈应言进:“我说了要让钰哥今晚尽兴,不喜欢咱们可以换口味嘛!人和酒都是!”有长进,还学会一语双关了。换人?换个结婚的人?言进心底冷笑,面上只呵了一声:“你要让他尽兴,把这桌单买了就成。”   “那肯定,钰哥,今晚我买单,你和你朋友们随便喝!”   “冲着这句话我得敬你。”言进举杯,就着沈钰的杯子将酒干了,“酒也喝了,寿星,玩你的去呗?”   言梁瞪着眼:“我跟――”我跟钰哥说话关你什么事?但他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因为被沈钰直接打断了。   “梁少,”沈钰干脆起身,“今晚我们朋友几个差不多就到这儿,多谢你的招待,祝你玩得开心,我们就先走了。”   “啊,这,不再喝两杯?”   沈钰:“明早还得早起,梁少多担待。”   “悖哪儿的话!言重言重!”沈钰话说到这份上,言梁也不好再留,“以后有机会再聚!”   好好一顿酒被搅和,苏小乐和其余人也是觉得待不下去,沈钰借口正好,他们好全撤走,纷纷起身。言进也站了起来,将空杯推到了沈钰眼皮底下,手指在杯口边缘划了一圈:这个杯子,方才他俩共用了。   沈钰没忍住,转头跟他对上视线,言进意味深长笑了笑,撤回手指。   苏小乐催道:“沈钰?”   沈钰长长的睫羽垂下,掩去眸中异色:“来了。”   出门散了伙,苏小乐跟着沈钰,满脸苦闷:“我今天出门是不是该看黄历啊?”   沈钰呼出口气:“黄历也不管这个。”   “话说……我总觉得你和言进,”苏小乐想了想,出口前词在脑海里换了几波,都觉得不是最合适的,只好跳着说,“你俩是见面就开损,大学起就这样,一直杠到如今,可我总也想不起你俩之间出过啥大事,都说没有永远的敌人,你俩保质期怎么就这么长?”   沈钰:“有些人天生气场不和,不是非得有大事。”   他和言进抬杠的开端源于一件很小的事,大学时一个课题,他俩给出了两套截然不同的方案,目的一致,过程不同,两个方案各有各的好,谁也不肯让步。较量从那时就开始了,并非暗流,而是一来就直接摆在台面上,连沈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碰上这个人,为什么就没忍住呢?自己那些圆滑和度量都去哪儿了?   所以他俩大约是纯天然对头,碰一块儿就发酵。   “对了,还有事跟他说。”   沈钰说着,摸出手机给言进发了条信息:“后天有空没,一起见家长。”   他哄着老爸说自己先斩后奏跟心仪的人结婚,婚礼前怎么也得带人去给他看一眼。   言进收到信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复:“收到,有空。”   发完消息,他打了个电话:“小刘,帮我重新安排行程,把后天空出来。”   “好的。”电话那头顿了顿,约莫是小刘翻了翻他的行程表,“言总,那你之后两□□程就很紧。”   “两天而已。”言进道,“排就是。” 第4章   既然是“相爱”的新婚人士见家长,各自开车就不妥,于是当天言进开着车,去沈钰家接人。   沈钰打量一番言进,对他今天装扮作出主观评价:“还成。”   “我这脸扰了多少人的梦,”言进说,“到你这儿就剩‘还成’。”   “什么时候扰人清梦也成本事了,头回听说。”   沈钰说着,坐上了言进的副驾,言进手指在方向盘敲了敲:“那得看把清梦变成什么梦――”   沈钰轻嗤一声,拉过安全带,正要入扣时言进忽然道:“我扰过你的梦么?”   沈钰手不着痕迹停了片刻,随即慢慢扣上,在安全带“咔哒”声里道:“扰过,梦里我把你揍成了猪头,顺眼多了,醒来神清气爽。”   “你看,我让你神清气爽,还是有本事的。”   “……断章取义有意思吗言总?”   “好玩啊。”   沈钰不置可否,言进也不再闹他,脚踩油门,总算把车开了出去。   沈钰的父亲沈默心理有疾,身边最好是要留人照顾,但他不仅在沈钰成年时干脆把人赶走,还不乐意让别人长期跟着,最后是在沈钰的坚持下,留了个敦厚心善的阿姨,沈钰没法放心他一个人,沈默做傻事差点成功那次算是沈钰心里过不去的坎儿了。   到了沈默家,当着沈默的面,言进规矩极了,亲手提了礼物,又非常顺口的叫人:“爸。”   沈钰听到言进的称呼手指不自主蜷了蜷,硬着头皮忍住了,对沈默笑得温和:“爸,他就是言进,我们来看看你。”   “好好,好孩子,来,先进屋坐。”   沈默性格温和,但在沈老爷子眼里是“韧性不足,懦弱胆怯”。心里的苦太多,他两鬓早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生了白,笑里已全是沧桑。   进屋后,沈钰先单独去找阿姨询问沈默近来的情况,沈默自己报喜不报忧,问阿姨来得更好,放着言进跟沈默聊,他竟然也不担心言进给聊爆了,毕竟他们事先可没对过台词。   副厅里摆着一架钢琴,言进来之前自己做了功课,以钢琴曲为切入点,顺利开了话头,沈默就爱音乐,聊这个可精神。言进是生意人,生意人么,拿出自己的话术,完全可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哪怕头回见面的人也能哄得高兴。沈默本来还没想好究竟怎么开始聊天,言进却给他解决了这个麻烦。   气氛不错,沈默远远看了眼还在跟阿姨聊天的沈钰,言进察言观色适时住嘴,知道话要往正事上聊了。   “转眼孩子就成家了。我,我的状况你也瞧见了,沈钰不让我操心,自己的事也和我说的少,关于感情的事,就提过一回,还是他大学时,忽而问我,说真心爱上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沈默感慨,“当时我就猜,他应该是遇上自己喜欢的人了。”   言进心想,那时沈钰问的应该是余风,跟他无关,不过他嘴上道:“我们确实是大学认识的。”   这话没毛病,不过结合前后语境,听的人就该顺着他的引导理解了,比如沈默就顺理成章理解成他俩是大学谈的恋爱。   沈默一直笑得很温和,他手指交错放在身前,手指的小动静没停过,反映出的是他内心不稳,他沉吟几声后,半带犹豫地问:“你们,你俩先斩后奏,我爸没为难过你?”   沈默此生最怕的就是沈老爷子,他的性格是因为家庭步步捏出来的,沈老爷子的厉害远近闻名,一个威严的老者,言进还没说话,沈默却自个儿找好了理由:“唔,不过也是,你很优秀,他想来也是中意的……”   沈钰已经把言进的大致情况都跟沈默说过,从沈老爷子的角度出发,言进也是合格的,有联姻的价值,但沈默最关心的当然不是商业能带来的价值,先斩后奏对他来说也不是问题,为人父母,关心的东西很简单。   “爸,”言进正色道,“虽然我们结婚很仓促,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负了他。”   “诶、诶,好,嗯!”   沈默的手指头终于放松了,他点着头:“只要你们好好过,我就放心了。啊,我听说你父母已经不在了。”   言进:“……是。”   沈钰五岁丧母,言进十岁没了双亲。   “你也不容易,”沈默叹了口气,“只盼着你们日后互相扶持,有个和和美美的家。”   沈默说这话时沈钰过来了,也听了去,他瞧了言进一眼,言进跟他短暂接触了视线,转头直直迎上沈默的眼睛,他笑着:“会的。”   沈钰没出声。   两人在沈默家吃过午饭,在饭桌上两人可和气了,出了门就变脸收了笑,直到上车没再交流过半个字,连发动车子的时候也没吭声,言进没说去哪儿,沈钰居然也没问。   车子在一家花店前停下了。   沈钰倏地扭头看向言进。   言进:“怎么,我理解错了?”   沈钰嘴唇翕动,言进把车停稳,摘了安全带准备下车:“见家长,还没见完呢。”   他没理解错。沈钰沉默着,也取了安全带,跟着下车。   “三束,”沈钰跟在他身后道,“买三束吧。”   言进走在他前面,闻言在沈钰看不到的地方弯弯嘴角:“好。我们两人一起买三束。”   沈钰没反对:“嗯。”   三束,沈钰的母亲,言进的父母,正好三位家长。   在花店挑好了花,重新上车后言进问:“阿姨在哪个墓园?”   当着沈默的面一口一个“爸”,出了门称呼沈钰母亲又变“阿姨”了,沈钰不觉得有问题,这才是常态,他说:“城南墓园,叔叔阿姨呢?”   言进:“也在。”   车子再次发动,此刻车内虽然又恢复无言,但比起刚从沈默家出来时,气氛似乎有所不同。   高楼大厦在飞速退去,越来越多的绿荫葱葱抢占视野,离墓园越近,车辆和人声越少,环境冷清,人也跟着冷清,沈钰眼底映着熟悉的景色,许多年过去,只有这边的道路没什么变化,他来过许多次,偶和沈默一起,更多时候都是独自一人。   景多年不变,言进也是老熟人,加在一起,却给了他新鲜感。   两人先去看了沈母,后来到言氏夫妇墓前,沈钰和言进放下鲜花。在沈默面前装作恩爱,面对墓碑没必要装,也就不知此情此景该说什么。   如果是两个经历了相爱相知再走到一起的人,此时可以说些感动的话、保证云云,他俩流程不同,对墓碑说什么都不合适。   没法对墓碑说,还是可以跟活人说两句的,沈钰看着言氏夫妻的遗像:“你和言叔长得很像。”   言进:“当年其他人也这么说。”   随着言进长大,跟他父亲眉眼更像,可惜,他爸妈看不到了。   两人除了放下花,也从墓园工作人员那里拿了东西扫墓,墓园定期有人打扫,擦墓碑只是他们想做而已。   言氏夫妻两座墓挨在一起,言母当年嫁人前就跟不可理喻的娘家人断绝了关系,葬礼上替她真伤心的都没几个。   如果让言进来,他会给两人合墓,但当年他太小了,做不了主。沈钰还有沈默,言进当年唯一的靠山爷爷因为儿子儿媳的离世深受打击,身体每况愈下,老爷子再走后,他再没有依仗的人,身边全是豺狼,稚嫩的羽翼下还有个更幼小的妹妹。   叔叔?叔叔跟豺狼一伙儿。   在外人眼里,沈钰和言进仿佛生来就是天之骄子,风光无限,只看到他们光芒万丈,羡慕或是嫉妒他们的年轻有为,可各过各的日子,各吃各的苦,“你以为”这三个字从来不是全部。   言进正擦着言母的墓碑时,一抬头,沈钰弯腰,正给言父擦着碑。   “这边我来吧,”沈钰也不看他,“方才你也帮我了。”   在墓园,两人收了阴阳怪气的神通,难得半句嘴也没呛,沉默着,内心却奇异的松快,沈钰觉得他今天其实有很多话可以给母亲说,可惜不方便让别人听去,尤其是言进,只好攒着,哪天悄悄说。   日薄西山,言进将沈钰送回了家,礼节性的留饭时间点,本该有一顿社交性的晚饭――没发生在他俩身上,谁也没说一起吃个饭,真是不该客气的地方客气,真该客气的地方又不懂了,干脆地分道扬镳,连对方一杯水都没讨到喝:沈默家的不算。   沈钰今日看来心情不错,还有兴致哼着不知名小调,直到他接了个电话,沈老爷子打来的。   沈钰看着来电显示,收敛了表情,接起电话:“沈董。”   “嗯,”电话那头传来沈老爷子低沉的嗓音,“明天到公司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钰:“好的。”   没有多余的寒暄与问候,说完事就挂断,非常干脆。   沈钰和自己爷爷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沈钰对沈老爷子的能力才干佩服敬重,但老爷子毫无感情的教育方式和沈默的境遇又让沈钰所有的叛逆心理全给了沈老爷子,当然,沈老爷子不在乎,他磨砺幼兽,就是要让他有爪牙。   沈钰第一次见沈老爷子是在叔叔的葬礼上,那时离他母亲去世不过一年。   沈老爷子有两个儿子,原本他已经不插手沈默的生活了,放这个无能的儿子一马,可他没了自己的继承人,大儿子沉浸事业,走的时候甚至没结婚,无后。   葬礼上,沈钰头次看见了自己的爷爷,他不像个老人,像根冷冰冰的柱子,也像山,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脊梁笔直,神色肃穆,他没有如同沈默那般对着故去的亲人泣不成声,他的视线越过佝偻的沈默,看向了沈钰。   沈钰仿佛看到了一头雄狮,他害怕地抓紧沈默的手,往后缩了缩,但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或许是孩童好奇,他依旧看着沈老爷子,没有躲开视线。   叔叔的葬礼后,沈老爷子接手了沈钰的教育,并不需要沈默同意,沈默央求,孩子还小,起码和他住在一起,沈老爷子允许了。   要是没允许就好了,沈默的心理问题或许不会更严重,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想想而已。人没法预料未来的事,就像大学跟言进争锋相对的时候,哪儿能料到如今还和他闪婚呢。   沈钰放下手机,走向独自一人的餐桌。 第5章   沈钰不是每天没事儿干只需要花钱潇洒的总裁,作为实干派他是要上班的,当然,也用不着每□□九晚五打卡,本来他今天预计下午去公司,可有了头天晚上沈老爷子的电话,他一早就到了公司。   沈钰给前台打了招呼,让沈老爷子到了后给他个内线电话通知一声,等电话来了,他坐了几分钟后,才起身去见人。   沈老爷子名沈厉,人如其名,他的办公室很有个人风格,与其说恢弘大气,不如用一个“肃”字概括,在这儿谈话,无意识就会拿出气场,不然总觉得会低了一头。沈钰不是在会客厅见的人,而是站到沈老爷子办公桌前:“沈董。”   “嗯。”沈厉开门见山,“和言进的流程到哪儿了?”   说的是有剧本的流程,沈钰道:“两天后就该在媒体面前公开作秀了。”   秀什么?秀恩爱,好让他俩的婚姻在镜头前看上去真情实感一点。   沈厉点头:“日后凡是在公开场合,你俩都注意些,别表现得跟仇人似的,让外人看笑话。”   沈钰:“我俩日后怎么相处,没法保证呀。”   他语气平静,面上还有笑,但沈厉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怎么,”沈厉道,“当初三个适合联姻的人选里,是你自己挑了言进。”   “我以为你是自己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在他身上下注,否则选一个性格不合的放身边干什么。”   沈钰平静地反问:“您给过我别的选择吗?”   沈厉找你来不是跟你商量的,让沈钰在三个里选一个,看起来给了他选择的自由,实际上呢,还是沈厉下了决定,别人服从就行了。   话没必要再谈了,沈厉不想跟闹脾气的小年轻磨嘴皮子,浪费时间,他拿过文件:“出去吧。”   沈钰也不再多说半个字,头也不回的走了,来时脚步怎样离开时也怎样,反正没听出多了什么情绪。   ※※※※※※   策划带着助理,拿着策划书,跟两位主人公确认节目细节。   沈钰和言进坐在他们对面,同一条沙发上,中间隔着老远,界限分明、毫无亲近。策划悄悄咽了咽口水,怕节目会被搞砸,从情理上来说他并不想接这个棘手的活儿,但从现实来说――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人是要恰饭的,真香!   拍摄地点选在某知名迪○○乐园,老少皆宜,也适合情侣出没。   沈钰翻着策划书,也就是剧本,眉稍扬了扬:“使用亲昵的称呼?”   “哎对,”策划赶紧道,“除了照片,还要拍几段视频,短时间中体现恩爱,我觉得行动和语言都要下点功夫。”   沈钰呵了一声,看着剧本头也不抬,棒读道:“比如,宝贝儿?”   言进眼皮都不眨,用同样的语气回应:“心肝儿。”   别人家的宝贝儿心肝儿带着蜜,你俩带着冰渣,策划擦了擦汗:“那个……”   “挺好,”沈钰翻过一页,“行程排得挺满啊宝贝儿。”   “是啊,”言进道,“玩过山车吗心肝儿?”   沈钰:“玩啊,但我觉得旋转木马更适合你呢宝贝儿。”   言进:“公主城堡更适合你啊心肝儿。”   策划and助理:“……”   “心肝”“宝贝”不停在两人耳朵边嗡嗡嗡,全是不带感情起伏的,感动不感动不知道,反正他俩是不敢动。助理拿笔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向自己的老大,发现策划也装了鸵鸟,恨不能朝鸵鸟蛋进化,不敢吱声。   你一句我一句,很快翻到最后,沈钰看道了时间标注:“夜场的焰火表演。”居然是要花上一整天。   “浪漫么。”言进阖上本子放回桌面,看着战战兢兢的策划,换了种口气出声安慰,“别慌,沈总演员十级,没剧本也能给你演好了。”   沈钰也看完了:“言总谦虚,我还是跟你学的呢。”   言进:“刚才还一口一个宝贝儿呢,这就要做无情郎了?翻脸如此快,我就说你们不用担心沈总演技。”   沈钰摊手:“你叫我心肝儿,听着像要把我下锅炒来吃,我怕了,不敢乱叫了啊。”   语气里哪有半点怕的意思?只有策划和助理是真怕了,当场想喊“救命”,给两个大佬跪下。   拍摄当天,两人周围全是工作人员,专业团队,连服装师化妆师都有,两人都是大帅哥,稍微收拾下就很上镜,特别费心的打扮后完全让人移不开眼,一人就如此,一对儿魅力更大,不少人都忍不住红着脸,偷偷多瞧几眼。   两人的衣服是情侣配色,策划全程跟着,他本以为两人会在衣服上提建议,比如不用情侣装,毕竟他俩的表现实在搭不上“情侣”俩字,但意外的是两人没有反对,怎么着装怎么弄造型都非常配合。   入园后开机前,工作人员给他俩拿来耳朵发箍,不是一对,而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很上道,避免了谁该戴哪个的纠纷。来乐园戴发箍是很正常的事,入乡随俗么,想来两人字典里早把“卖萌”二字刨出去了,机会难得体验一把,就连言进那么凌厉的面孔,戴上后都被圆耳朵同化得可亲多了。   只是策划胆战心惊看着冷冰冰的两人,非常担心要搞砸,一个“开始”喊得是忧心忡忡。   只听话音刚落,摄像机开始工作,方才还八字不合的两人川剧变脸似地挂上笑,笑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甜蜜温馨,他俩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仿佛直接被空间魔法削掉空间距离,言进还抬手给沈钰正了正发箍,沈钰没躲,弯着嘴角,似是享受,非常符合情侣之间含情脉脉又有点儿带怯。   策划:“……”谁?这俩货是谁他不认识啊?!!!   入戏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策划可算是知道了,合着真的不用他操心,两人之前吹对方演技不管是不是为了抬杠为了损,说的是实话,大实话,看看面前这对恩爱秀得如此自然的人,要不是知道关了摄像机后他俩是什么德行,他们差点都要信了!   可怕,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此话诚不欺我,豪门婚姻太可怕了!   两人连体婴似的走在一块儿,肩挨着肩,游园的人见摄像机和架势,还以为是哪家明星,回头率非常高。   “看那两个,太太太帅了!是明星吗?”   “不认识啊,但是不妨碍我舔颜啊啊啊!两个我都可以!”   “但他俩看着是一对儿啊,啊啊好可惜,帅哥果然都有主了。”   沈钰在摄像机前的表情无可挑剔,他嘴唇几乎看不出动静,话咬在牙缝里往外蹦:“宝贝儿你能过去点吗,挤着跟谁较劲呢?”   不靠近了仔细看,都看不出他在说话。   言进跟他同款说话模式:“为什么不是你往那边去点心肝儿,就这么想贴着我?”> 沈钰冷笑一声,忽而还真往旁边撤开距离,策划一颗心重新提起,差点以为他忍不住了要罢工不干,就见沈钰突然亲昵地半挽着言进胳膊拉了拉,朝某个方向一指,面上满是欣喜和期待。   言进:“……”   乍一看就是沈钰突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迫不及待想跟言进一起去,策划鼓掌:好!这波撒娇满分!   言进舔了舔牙,强行避免自己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面上扬起一个更温和的笑容,他点点头,居然抬手在沈钰鼻梁上亲昵地刮蹭一下,然后拉住沈钰的手就往他指的方向去,手拉得死紧死紧,力道之大,一手受不下。   沈钰:“……”   乍一看就是言进毫无保留赞同他的提议,立马要带着人一起去体验,策划疯狂鼓掌:好!这波宠溺满分!   哎呀。他喜滋滋地想,太自然了,多么清纯不做作水到渠成的相处模式,本以为是个累活儿,结果非常轻松嘛!   轻松是他们的,暗流涌动属于那两位,今天互动里给出的反应全是他们自己挖的坑,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   沈钰任他拽着:“宝贝儿,你捏疼我了。”   言进:“心肝儿,那你倒是把劲儿松松,是想捏碎我吗?”   结果手拉手时谁也不肯松劲儿,等手分开,白里透红且不说,两人手都有点抖。   “这里稍等稍等,多拍几张。”   现在,两人面前摆着杯饮料,一杯,吸管是连体情侣专用吸管,中间凹出个爱心的图案,再延伸出两个吸管口,各对一边儿。   “劳烦两位咬住吸管,看向对方。”   看向对方是精髓所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情侣对视,眼神非常重要,策划觉得自己没必要特别提醒,毕竟两位非常懂。沈钰垂眸时几不可闻叹了声气,再抬眼,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氲了水,裹了柔,此时一工作人员正好站在言进身后,正面把沈钰眼神看了去,瞬间倒抽口气,给看愣了。   但很快他就回神了,因为言进扭头,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一盆冰渣泼下来,再旖旎的梦也该清醒,工作人员打了个寒颤,忙不迭退后,很识趣地看天看地,把眼神挪开了。   言进收了视线,在把头转回来前,好像听到沈钰轻笑了一声,太轻了,仿佛是错觉。   等扭头再看沈钰,还是老样子,他还弹了弹吸管,示意言进赶紧的。   若说沈钰的眼神是含情的温柔,言进咬住吸管后看向他,眼里就是专注,什么叫用眼神告诉你你就是我的全世界?言总给你亲自上一课,这就是了:他看着沈钰,眼底就只有沈钰,别的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走不进他的心。   策划傻愣愣:啊这、这,连眼神戏都这么棒,太真了,他俩难道真的学过演戏?   饮料下去半杯后,终于拍好了,大家刚说休息一下,两人立马松开吸管,转身朝外,看风景去了,什么旖旎深情对视登时烟消云散,简直分不清到底方才的恩爱是错觉,还是此刻是错觉。   策划:……行叭,反正拍摄做好就是了。他摸摸自己小心脏,觉得自己已经以强大的心理素质,快速适应了这两位的高招。   已婚人士的秀恩爱,止步于牵牵小手搂搂小腰就明显不到位,怎么能不来个亲吻呢?策划在某景点前,带着全村人的希望,顶着莫大的压力,开口道:“两位,额这里,咱们拍几张接吻的图吧。”   沈钰扭头看了看背后的建筑,确实浪漫,跟童话似的,在这里接吻很有气氛。他漫不经心点头,不待有更多动作,言进倏然搂过他的腰,猝不及防一个转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声不吭吻了上去。 第6章   工作人员纷纷被言进的迅速吓住,忍不住低呼出声,不过负责照相的动作很快,惊讶不耽误他手指飞快按下,咔擦声不绝于耳。   很快他们就看出端倪:原来只是个错位接吻。利用位置和视线,看起来像在接吻而已。   原来如此……觉得有点可惜是怎么回事。   言进动作太快了,别说他们,沈钰第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言进凑上来时他瞳孔一缩,但是……没有躲。   等他察觉到言进的意图,十分配合地闭上眼,两人没有真的亲上,但脸靠得也很近了,呼吸的热度都在交错。等言进退开脸后,沈钰慢慢抬眼,还露出个浅浅的,意犹未尽又甜蜜的笑。   策划满脸呆滞小小声鼓掌:专业,就很专业。   正好有方才见过他们的路人再次走过,看他俩“亲吻”,心说果然是一对!   言进退开些许,手却还搂着沈钰的腰,沈钰脸上还挂着笑:“还没搂够?松手。”   他倒是想把言进的手直接掰开,但摄像机还开着,属于营业时间,他没法这么做。   他让松手,言进偏不:“陪着拍了这么久,我也给自己谋点儿好处。”   沈钰闻言,恍然大悟,也不再提腰间的咸猪手,反而抬手,用手背碰上言进的脸,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摩挲。   言进不动声色任他摸,沈钰手背微凉,皮肤细腻,贴得他脸很舒服,摩挲的动作暧昧,桃花眼的眼角也勾人得很,只是说出的话就很煞风景。   “你谋了好处,我也不能吃亏。”沈钰道,“你浑身上下就脸还好些。”   言进稍微偏了偏头,让自己的脸更贴着沈钰的后背,眼神锐利起来:“只有脸吗?”   沈钰懒懒地拍了拍他的脸,没趣地收回手:“只有脸。”   “我觉得你腰也不错。”言进说着,松开了环在沈钰腰上的手,“至于我,个子不是白长的,健身房也没白去,只看脸也太可惜了。”   言进很高,一米八七,都快一米九了,一米八的沈钰身量确实不如他,肩宽和腰比例很好,穿着衣服也能看出来身材很棒,是个衣架子。   沈钰作势拿眼扫了扫他,那眼神当然不可能是钦慕,更像分辨着他上称能值几个钱,言进假装看不懂他的眼神:“穿着衣服看不出来?”   下一句难道是脱了给你看?沈钰收回视线:“没什么好看的,也不想看。”   言进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所以说可惜。”   乐园的景致很好,项目也不错,可惜一群人都是赶鸭子上架,不管是今天的主角还是工作人员都没……不,部分工作人员还是很欢乐的,沈钰和言进演得太好,总让他们偶尔会忘了他俩真实关系,俊男的互动还是让他们看得十分开心。   对了,起码夜里的焰火表演是真的漂亮。   拍摄结束后众人互道着辛苦,还没散场,但沈钰和言进已经分开了,临走前,沈钰找到策划:“今天拍的所有录像照片,我要一份。”   策划对金主当然是有求必应,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啊对了,言总刚也有来要呢!肯定把你俩拍得帅气,请放心。”   沈钰听到言进做了同样举动,没什么反应,客气道:“今天辛苦。”   沈钰平时喜欢自己开车,今天带了司机,拍一天,简直比工作一星期还累,心累。上车后,他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把它摘了下来。   手上这枚所谓的求婚戒指,不过是今天拍摄的道具之一,他们二人之间没有求婚,哪来的求婚戒指,是后面需要才补的,昂贵,但没有意义,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工作人员去买的。并且对买的人来说,这只是分给他的一份工作,目的是完成任务。   戒指没有长在沈钰的审美上,他不喜欢。   结婚戒指倒是征求了他的意见,请了专门的设计师,设计师拿出稿子,不喜欢他们可以改,沈钰认认真真的看过,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最终成稿出来,除了设计师和他的想法,还综合了言进的意见。   那两枚戒指倒是很漂亮,合他心意。   到家下车后,沈钰将道具戒指给了司机,他偶尔会给司机红包,或是送块表啊茶叶什么的,老板大方,给东西不奇怪,但司机接到戒指还是慌了:“沈总稍等!这、这不是你的……”   “今天拍摄完后我留着也无用,价钱不错,别浪费在我手上,”沈钰笑笑,“去给嫂子换件首饰吧,挑她喜欢的买。”   沈钰用司机用的少,今天在车上与司机聊了几句,说到家常,司机谈起自己老婆时语气飞扬,喜色藏也藏不住,司机人已到中年,聊起妻儿尽是幸福的味道。寻常人家的恩爱小夫妻大约就是这样,戒指留着也是压箱底,不如给了司机,算额外收入,要是换成首饰,回家还能给妻子一个惊喜。   他也结了婚,不过开了门,还是个孤家寡人。   今晚不用留饭,阿姨已经睡了,连个欢迎回家的人都没有,沈钰站在玄关吐了口气,摇头自嘲的笑笑,难不成他很期待跟言进同居?期待每天抬杠拌嘴的日子吗?   ……怎么可能。   言进开门的时候,言安安正穿着睡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嘴里哼哼着听不出名字的小调,大概是自创,不过用几个音节反映自己的好心情而已。   “哥,回来啦!”   言安安抬起手招了招,言进脱掉外套:“嗯,回来了。”   父母走后,他和言安安一直住在一起,兄妹俩相依为命,长兄如父,言安安嘴上不说,对自己哥哥一直是很崇拜的,也有心疼。幼小的自己再早熟和懂事,能分担的也有限,只能尽可能不给哥哥添麻烦,生意上的事她尝试学过,确实不是那块料,言进那时候揉揉她脑袋: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开心,我这个当哥的就不算失败。   因此言安安爱笑,看起来就是个幸福快乐的大小姐,会撒娇会有小脾气,实则心里通透着。   “这么晚了还不睡。”   “等你呀。”   “少来,明明就是想玩。”   言进可以为工作熬夜可以为应酬熬夜,实在是不懂刷着手机熬夜的快乐,他去给言安安热了一杯牛奶:“喝完快睡,早睡不比面膜强?”   言安安笑嘻嘻翻起身,捧过热牛奶,温度刚刚好,言进还没收拾自己,先打开了电脑,看看有没有需要处理的邮件。   言安安就坐在他身边刷手机,一口一口喝牛奶,也不吵,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邮箱里邮件不多,言进一目十行看完了,最重要的只有一封,他嗤笑一声:“看来又不能过。”   言安安闻言:“怎么?”   “我们的好叔叔啊,”言进道,“集团现在就是他的一言堂,个个是他的贴心小棉袄,投票什么的都是走个过场。”   言进关掉电脑,往沙发上仰靠着,闭眼揉了揉眉心:“没眼光,稍微涉及点儿新的发展大方向,就跟动了他命根子似的。”   言进的叔叔言利,目前是言氏集团最大的股东,精明有余聪慧不足,聪明劲儿全使在算计人和暗地手段上,他在拿捏人上是一把好手,不然也不会在言老爷子死后那么快将公司洗成自己的地盘。他生意上头脑一般般,不如言进,且心胸狭窄,绝对的利己主义,言进总担心他会逐渐拖着公司沉沦。   正因为不如言进,言利才会提防着自己侄子。沈老爷子让沈钰和言进结婚,就等于言进有了沈家做靠山,言利没敢拒绝沈老爷子,但心底是埋怨的,暗暗想为什么沈厉不直接让沈钰跟自己儿子结婚,那多好,皆大欢喜,他选言进是什么意思,难道想支持言进夺得言氏集团吗?   想都不要想!   言利因为言进的婚事不痛快得很,给自己找绊子尚在言进意料之中,没多意外,只是这样的事儿多了,是个人也会觉得累,麻烦。   “我哥这么厉害,迟早能不受他掣肘。”言安安很捧场,“反正我是你这边的人,无论如何都支持你。”   言老爷子走的时候惦记着他们兄妹,遗嘱里言进和言安安都有份儿,言安安现在也是公司的股东,但不在公司任职,等着分红就行。三个孙儿,遗嘱里却没有提到言梁,言利是恨过老爷子的,既然你提到孙辈那凭什么独独漏掉他的儿子?也不想想言老爷子给他留了多少东西,贪心不足。   言进看着她喝完了牛奶:“以后我搬出去了,你好好照看自己。”   言进和沈钰的新房已经准备好,就等婚礼仪式结束后迎接新人入住。   “我这么大人了,你还是操心自己吧。”言安安道,“哪天吵了架待不下去,随时欢迎你回家。”   言进喉头滚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没接话。   言安安替他考虑:“你把王叔带过去吧,也习惯些。”   有两个人照顾着兄妹俩起居,王叔是其中之一。   言进有自己的考量:“嗯。”   刚搬过去时大概不行,言利正看着他就是气,肯定会往家里安排人,得把人支走才好让王叔过去。这些就不用告诉言安安了,他心里有数就成,沈钰想必也是有数的。 第7章   沈钰和言进同游乐园的新闻很快登上了多家媒体的版面,财经、生活等,还上了热搜,吃瓜群众不明实际状况,只顾着舔颜,同时也表达了羡慕嫉妒祝福等多种情绪。在他们看来,这两人才貌双全还有钱,照片看着又十分恩爱,满满都是狗粮。   有没有狗粮当事人最清楚。   沈钰翻着拿到手的照片,不得不说拍得真不错,角度找的好眼神抓得好,怎么看照片上两人的感情都好极了,难怪网友看了都会信,当然……他们员演得也很逼真。   婚礼的请帖已经陆陆续续发放出去,最近公司员工见了他都道声恭喜。沈钰在公司人缘不错,尤其是年轻员工群体里,都知道在沈总这儿只要公事办好,其余话就好说,他领导能力和业务能力强,说话又跟春风似地暖着人心坎里,重点还很大方,如此老板自然很受欢迎。   比起气场慑人八百里的沈老爷子,还是年轻的沈总更容易提起他们的好感。   不过像沈钰的助理这种知情人士,“恭喜”就说得很是尴尬,人家结婚你不得不祝贺,可他俩的婚姻吧又实在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站在助理的角度,沈钰无疑是成功人士,却依然还有如此多的身不由己。   沈钰接了个白清弦的电话。   白清弦:“你之前不说想试水文娱传媒业么,找到合适的选择没?”   沈钰:“还没。你有推荐?”   白清弦:“是,不算我很好的朋友,但我了解过,人不错,值得投资,有时间安排你们见个面?”   沈钰也爽快:“可以。”   资本积累到一定程度,开拓新行业就不需要从零做起,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直接选择并购、收购或者合作是最好的方式,沈钰正好也在物色合适的文娱公司,白清弦有推荐,他当然乐意见一见。   白清弦父母也都是演员,老戏骨了,有自己的公司,白清弦底子好演技也扎实,不过用他自己的话说,要学的还多着。他跟沈钰是机缘巧合认识的,两人投缘,很快成了不错的朋友,苏小乐也是沈钰介绍给他认识的,三人聊得来。   说起慈善,下午还有个慈善小活动,要有两个代表出席,沈钰是其中之一。   下午出发前,本该一起去的另一个股东却没来,来的是他的助理,助理朝沈钰解释:“沈总,□□临时有事,派我替他出席。”   临时有事是假,不想去是真。有人做慈善只是作秀,今天没什么大媒体跟随,那位□□便懒得跑这一趟。   沈钰不咸不淡:“知道了,我们走吧。”   别人怎么想的他管不着,无愧自己就行了,沈钰做慈善,只是因为想做,不为名。   目的地是以沈氏集团的名义资助的一家孤儿院,沈钰到后忍住了自己的表情,但也差点没忍住语气,讶异是真的:“你怎么在这儿?”   正被孩子们围着的那人不是言进又是谁?   言进抬起头来:“来看看他们。沈总,这也能碰见你,你该不会跟着我来的?”   沈钰示意他看周围:“我带着公司的人,就专门为了跟踪你?”   “说不准呢,撑场子么。”言进把手上抱着举高的一个孩子放下,摸摸他脑袋:“去玩吧。”   那孩子显然依依不舍,但是没吭声,只乖乖点头跑开了。孤儿院里,懂事的孩子太多,他只是其中之一。   沈钰默默看了孩子们片刻,言进走到他身边,沈钰问:“言氏集团有资助这里?”   言进:“不,我个人的资助。”   要说孤儿有多难过,言进当然清楚,不过孤儿院的孩子比当年的他更难受,起码当年言进没有流落街头考虑温饱问题。   “我近来想着,或许还可以去看看特殊孩童学校,”言进边说着,边不着痕迹观察沈钰的表情,“比如帮助心理障碍儿童的学校。”   他虽然看得仔细,但沈钰确实没什么表情,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是么,”沈钰道,“挺好。”   没多少媒体在,也没有刻意摆拍,孩子们都自然得多,言进气场看着是强,但不知是不是从小带妹妹练出来的本事,他意外地受孩子们欢迎,或许对这些缺少家庭关爱的孩子们来说,一个可靠又厉害的大哥哥会让他们依赖和崇拜。   何况这个大哥哥还长得很帅。   言进身边热闹得很,沈钰这边就安静许多,倒不是没孩子围着他,只是大家此刻都聚精会神看着沈钰手里的纸张。   沈钰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葱白如玉,指尖的每一个动作都令人赏心悦目,看着实在是享受,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不过再慢叠一个千纸鹤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很快,纸张就变成了手心里展翅的小鸟。   “哇!”孩子们欢呼。   沈钰递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孩子眼前:“喜欢吗,送给你好不好?”   小女孩很开心,在同伴们歆羡的目光里捧过纸鹤,小脸蛋红扑扑:“谢、谢谢!”   “大哥哥大哥哥!”不少孩子凑上来,七嘴八舌,“教教我们嘛!”   老师怕他们闹着沈钰,急忙道:“我们手工课快教千纸鹤了,大家别、哎小心!”   一个孩子从外面挤进来,挤得太急,脚下一绊,直接扑进了沈钰怀里,他刚不知玩了什么手上脏兮兮的,在沈钰的衣服上抓出了颜色颇深的印子。   老师倒吸一口气:看起来就好贵好贵的衣服!   老师有点慌:“沈、沈总……”   “没事。”   沈钰将孩子扶起来,那孩子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看着沈钰衣服上的印子,手足无措,最后一把将脏兮兮的手背到身后,低着头:“对、对不起。”   “原谅你了。”沈钰说着,从旁边纸盒里抽了纸巾,拉了拉孩子的手,孩童顺从又忐忑地伸出手来,沈钰用纸巾仔细的给他擦手,“下次别这么急了,还有,勤洗手,我先给你擦擦,还是要去把手洗干净,知道么?”   “好、好的!”   老师们把孩子哄开了,仍觉得不好意思,一个劲儿道歉,沈钰也无奈,这点小事他真不至于放在心上,不过老师们也不容易,为了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他们也是小心惯了。   沈钰起身,低头看了看:印子已经浸透了,擦是没办法擦掉了,只能回去再说。   言进总是能卡在令人糟心的时间点,把他那张又帅又惹沈钰糟心的脸送到人眼前:“哟,小手印还挺童趣,就是沈总看着可怜兮兮的怎么回事?”   好好的衣服上弄几个脏印子,换谁都是一样的效果,这人嘴欠还没完:“要我帮忙擦擦吗?”   “你来,”沈钰也不怕,“要是擦不干净,就拿言总衣服抵了吧。”   言进:“这么想要我的衣服。”> 沈钰:“想,想死了。沙包缺衣服,你的就刚好。”   敢送沈钰就真敢要,套在沙包上,天天吊起来揍。   言进显然没有装扮沙包的爱好,他俩站着,远远的看了孩子一会儿,孩子堆里还时不时有人偷偷瞧他俩,被发现了就冲着两人笑。孩童的可爱不在于五官,天性使然,纯粹又美好。   言进不知是不是生了什么感慨,突然道:“你喜欢孩子吗?”   沈钰正脱了外套挂在手上:“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言进转脸看他,“我记得我俩正事上还是能正常沟通的?”   “正事,正事。”沈钰咀嚼着两个字,忽然笑出声,一点尾音飘散在空气里,回答的时候,他的语气淡漠至极:“我不喜欢。”   和婚姻伴随在一起的,就是家庭、孩子问题。他们接受了安排的婚姻,但还从来没说过孩子的事。   早在数十年前人造子宫体外孕育技术已经非常成熟,该项目最初的研究目的是造福女性,使她们不用再承受怀孕生子的痛苦风险以及其余不利因素,后来技术进步,也解决了同性伴侣孩子的问题。如今不管同性伴侣还是异性伴侣想要孩子时基本都会选择人造子宫,当然做父母是必须要负责的,相应的法律法规也很完善。   “小孩脆弱,眼睁睁看着困境又无能为力,痛苦,却帮不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沈钰说,“我不喜欢。”   言进的语气蓦地重了三分:“你说的究竟是不喜欢小孩子,还是不喜欢年幼的自己?”   沈钰不置可否:“有差别吗?”   差别大了去了!   姓沈的狐狸爱聊斋,画皮套了一层又一层,言进此时是真想做个无情道士,是反派也没所谓,粗暴但有效地把他的皮撕了,看看里面究竟是红肉还是白骨。   即便沈钰是个真妖精,可惜言进不是故事里管杀不管埋的捉妖人,这会儿火候不够,要是撕了,只怕缝不上。让伤口血淋淋的烂着……他舍不得。   言进不动声色把火气压下去了。   沈钰看了看时间,准备要走,他要走,用不着跟言进打招呼,但言进似乎知道他要走了,在沈钰脚刚挪出一个方向的时候,沉声道:“我给你写的句子,你还留着吗?”   比方才聊起孩子的话题还要突然,但沈钰就是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还给我写过句子?”   言进听到这句话,攥了攥手指,忍下了什么,又似乎如释重负。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生气了?沈钰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想着,什么写的句子啊,分明是从各个书本里抄的。漂亮的、或是名家名句,一字字誊写在笺纸上,张张片片,誊写人也没留个名字,笃定收到的人看字迹就知道是谁写的,自信又张扬,凌厉又端正,字如其人。   字写得很好看,是真好看。   用的笺纸也好看,有四时之景,也有梅兰竹菊,选的都是些暖色或者水墨风,看着就叫人舒心,即便被指摘附庸风雅,也不可否认其真诚。   ……九十九张。沈钰无声道。 第8章   婚礼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沈钰没什么实感,还不如他们领证那天来得更真实,虽然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签字的时候,笔不重,却若有千钧之力,写的不是名字,是仪式。   婚礼当天还不知道有多少家媒体会来,沈钰也懒得看,反正人自有自己的热闹,媒体有媒体的热闹,他也有他的事。   举行婚礼的地点定在海边,这个季节正是好玩的时候,不太冷也不太热,可以尽情享受海水沙滩的浪漫,又不用担心被晒晕,来一趟不开几场派对简直就是浪费美景。只是婚礼要花掉那么多天,手上的事就得挪到另外时间做。   沈钰握着笔漫不经心点了点,说来,他俩连孩子的话题都算提过了,可偏偏没人说蜜月的事。   如果老爷子那边没有打算再让蜜月上个新闻,他们自己是不会安排蜜月的,对手之间的默契有时候真让人可恨,却又庆幸。   苏小乐和白清弦都要了伴郎团里的名额,联姻的婚礼也是婚礼,好友自然要撑场,伴郎团和伴娘团是双方亲友一起组成的,没有刻意区分谁带伴郎谁带伴娘,言安安在伴娘团里也有位置。   婚礼仪式只需要一天,前后花的时间才是最多的,有人会提前过来玩,也有人会结束后停留。沈钰和言进提前许多天就到了婚礼地点,别的不用他们操心,接待人却需要主角出场,哪怕只是露个脸以示对来宾的重视。宾客数太多,都安排在酒店比在别墅里招待合适,他们俩在酒店也留了房间,但是……那间屋子是空的,没人住。   言沈两家在那带有各自的房子,他俩宁愿早起晚归穿梭于酒店跟别墅间,也不愿意省时省事直接住酒店,毕竟他俩如果下榻酒店就得住同一屋,要是住两个房间,让人看了怎么想?   恐怕仪式还没办,大家就得下注猜他俩什么时候散伙。   言安安看着她哥发出由衷的感慨:“结婚可真累。”   沈钰和言进双亲加起来只剩沈默一个,沈默不喜人数过多的社交场合,生意上的人他也都不认识,帮衬不了,言进这边作为父辈的叔叔又是个只管自己的,只能他俩亲力亲为。   言进在她房间小憩片刻,酒店靠海,言安安的房间是货真价实海景房,透过落地窗朝外看去,三百六十度美景尽收眼底,蔚蓝的大海在远处与天连成一线,一眼就能让人心旷神怡,可惜言进来这么多天,连轴转成陀螺,再好的美景他都没空停下来瞧上一瞧。   言安安戳了戳他胳膊:“你要不……就在酒店住住吧,我看沈钰也没留宿的意思,你俩订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白天应付人,晚上回去还得看叔叔的脸,多累啊。”   没错,言利也不住酒店,这几天跟言进住一栋别墅里,言利在,言安安便不过去,就住酒店。其实她是想陪着哥哥的,不过言进把她按在这儿了,还给她也分了一些事,住酒店的话处理起来更方便――他只是找点事让言安安心安地待在酒店,不必跟着去别墅看言利脸色。   言梁也早过来了,跟一群臭味相投的纨绔们已经狂欢了好几晚,他可不是来给言进捧场的,就是来玩的,只要玩得舒服,别的无所谓。   言进还得感谢他厮混着不想去别墅住,不然晚上回去还得看言梁那张脸,双倍的膈应。   言进在言安安房间里坐了会儿,又起身出去了,忙得脚不沾地就是这么回事。   沈钰也在别人的屋子里坐了会儿,他和言进得成双出现在宾客面前,休息片刻,约好时间他们又得一起行动。   电梯里,两人分站两边,沈钰闭目养神,是真累了,都懒得跟言进说话――毕竟跟言进呛嘴只会让自己更累。   他闭着眼,言进就能光明正大看,看了看沈钰的脸色,言进出声:“拿了卡的房间每天都要算钱。”   沈钰轻轻掀开眼皮,用“你这不是废话”的眼神回敬,酒店他们整个包了,这些花销都算婚礼的花销,过了多少流水是有人算着的。   “所以空着也是浪费。”   这句让沈钰总算回过点味儿来了,果然,言进接着道:“登记我俩的那个房间,我半步也没去过。”   “……所以?”   “浪费可耻。”   沈钰“哈”了一声,似乎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好,低头揉了揉眉心,声音被胳膊挡着,加上在电梯里,显得有些闷:“想说浪费也比给我消费强?”   言进不上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你心知肚明。”   沈钰本想回他一句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知道又如何?他神色恹恹:“我也没去过,不想浪费你就去住呗。”   “你去,我回家住挺好,干嘛要去。”   “说大话之前先照照镜子吧言总,”沈钰拆他的台从不手软,“看看你面色,怎么也找不出‘挺好’两个字。”   言进自个儿有数,不用照镜子,自己状态自己清楚,但他嘴硬:“看岔了吧?”   沈钰轻哼,不再出声。   晚上,言进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回言家的别墅时,狂欢的喧闹声差点把他耳膜掀掉,脑子里突突地跳。   很好,言梁把夜场搬到别墅来了,也是,难不成委屈他几晚玩重复的东西么,怎么说也要找点新鲜的,换着玩啊。   “啊新郎官,是新郎官,来啊一起啊!”   还是个泳衣派对,凌晨两点了,这群家伙没有歇场的意思,言进对普通泳衣派对没什么意见,对正搂着两人亲的言梁有意见。   言梁左拥右抱,雨露均沾,两边亲完,醉鬼大笑:“哎你们瞎叫什么呢,新郎官、嗝,是个死要面子的,怎么可能跟我们玩哈哈哈哈,再说,人家有大美人在怀啊,要,要我能抱到沈钰,我肯定一年,哦不!”言梁高高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头,“至少一个月不会再想着别人!我哥有福啊有福,沈钰这么好看,大哥,亲哥!你要是准备跟沈钰分记得提前告诉――”   言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喝得发懵,被人拎着后脖子时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接着在“噗通”声里被满池子的水灌了个透心凉。   言进拎着他后脖子把人直接扔进了泳池。   “卧槽!”   言梁自己会游泳,而且也不用他扑腾,泳池里全是人,立马把他从水里架了起来,其余人还没明白,都在嘻嘻哈哈,还以为言进把言梁丢水池里是准备跟他们一块儿玩呢,只有被冷水一泡稍微醒了点的言梁知道,言进是不可能跟他一块嗨的。   自己跳跟被人扔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言梁猝不及防被扔下,呛了两口水,抹了把脸,骂骂咧咧:“吃错药了你!发什么疯!”   “玩啊,不是想玩吗?”言进站着,居高临下看着他,“来,哥哥今天陪你玩。”   语气森然,在一众真正嬉笑玩乐的欢声里冷冷刺出,叫人不寒而栗。   他说着往泳池边又走了两步,派对里没人穿鞋,因此言进踩在地砖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又重又冷,言梁恍惚觉得他不是踩在地板上,是踩在自己脑袋上。   他猛地一哆嗦,神经质往后退去,水哗啦啦地响,周围人还不明所以没心没肺的笑,还有人大着胆子冲言进抛飞吻,言梁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他妈――”   “躲什么?”   言进已经站到了泳池沿,声音听不出语气,眼睛冷得很,言梁的角度看去,背着光,言进那漆黑的眼珠子跟旋涡似的,比午夜看鬼片还让人发憷。言梁被酒精荼毒的脑子总算是跑完了一段路程,得出了说错话的结论,他咧咧嘴,露出个示弱的笑:“哥,我说错话了,哥。”   “我自罚三杯,这事儿就过去了,这么晚了,我哥俩可别把我爸吵起来,你说是吧?”   言梁最后一句意有所指,言进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从小到大,言梁看不起言进,却又莫名的畏惧他,说不过、争不过时最终手段就一招,搬出言利。别说这招还挺管用的,小时候言进还没如今这么圆滑,年轻、哦不,年幼气盛,忍不了的时候露出尖刺,就在言利这儿碰了个头破血流。   也过早让言进看清现实,知了人情冷暖。人是会在苦难里学习的,如今言进已经长成个大男人,言梁么,还是那个窝囊废。   言进睨着他,也咧了咧嘴角:“弟弟。”   一语双关。   他从旁抽了张湿纸巾,擦擦拎过言梁的手,言梁还戒备着,言进却将擦过手的纸巾随手扔进他泡着的泳池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言梁愤懑拍水:“神经病啊!”   言进也没叫司机,自己开了车,等在夜色里把别墅甩出老远后,车速才渐渐慢了下来,言进握着方向盘,无端升起股荒唐感――他竟无处可去。   不是说物理上的,言家在该市不止一间屋子,再不济随便哪个酒店都行,言总不至于露宿街头。他想的,是某间屋里有个人,点着盏等他的灯,只为他,照亮他的路。   结果言进顺手,又把车开回了酒店,对,就是他们招待来宾的酒店。   言进在车里找到了房卡,房卡对应着写了他和沈钰名字的房间,他和沈钰一人一张。都到这儿了,今晚就住一晚吧。   言进刷卡拉开房门后,却意外的发现屋内通着电――有人!   房卡只有他和沈钰有,此刻在房间内的是谁不言而喻。套房有客厅,拉开门是看不见卧室的,言进理智地想此刻他应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关门走掉,可他的脚却鬼使神差踏了进去。   脚步带着他穿过会客厅,跟卧室里的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第9章   沈钰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没有任何伪装。他表现已经很不错了,房间里忽然多出个人任谁都得吓一跳。   卧室里亮着灯,沈钰正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袍,膝盖上搁着电脑,模样看着很放松,只亮着柔黄的灯,让他原本清秀的面庞看着更加精致了,配合着酒店的环境,看着禁欲,却又莫名很欲,矛盾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凌晨三点,实在不是谈话的好时间。   沈钰:“你……”   言进看着他,肩膀莫名一松,他大马金刀就在沈钰对面沙发上坐下,先发制人:“这么晚了还没睡,修仙呢?”   沈钰很快收敛了讶异的表情,指出他恶人先告状的行为:“坐在我面前的你是在梦游?”   沈钰面前还摆着瓶红酒和杯子,杯里只剩了个杯底儿,瓶子里却只剩了一小半,大晚上的,这人就着工作下酒,一个人还挺能喝,言进道:“分我一杯?”   沈钰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自便,言进从房间吧台处拿了个酒杯,给自己倒了半杯。   沈钰目光已经重新挪回电脑上,手指虚虚搭在键盘位置,也没动,言进把酒当水,一口气干了,不解渴,心口却舒服多了。他干完,搁下杯子:“今晚我能在这儿住一晚吗?”   沈钰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动了动:“你随意。”他说,“反正这也是你的房间。”   一个普普通通的“也”字,奇异地把言进心头抚平了,他得到了微妙的满足感。深更半夜,沈钰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酒店,言进也没有提起这个话茬。   如果言进一开始就准备住,就不会这个点儿才风风火火跑过来,当然是遇上了什么事,改变了他的计划。总之怎么猜,也不会是什么顺心的事。   有时候,不问是尊重。   房间里什么都是全的,言进去冲澡,进浴室前沈钰头也不抬对他说:“把帘子放下。”   新婚夫夫用的套房,浴室玻璃设计得欲迎还拒,言进心情正好,得寸进尺:“怎么,怕我身材太好你自惭形秽?”   沈钰:“怕你不好意思啊。”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坦然得很。”   言进说着,进了浴室却还是放下了帘子,把玻璃遮住了。寂静的房间里水声响起,存在感太强,大约是夜深又喝了酒,正是晦暗交织混沌的时候,沈钰注意力忽然就集中不了,水声吵他的耳朵和心,他无可奈何关上电脑,又给自己添了半杯酒。   他视线飘到了床铺上,床当然只有一张,很宽敞,躺四五个人不成问题,他们完全可以泾渭分明躺下。   说了可以一起住,但也没人挑明怎么睡,更没人提沙发可以躺人的事。   言进收拾完出来时沈钰已经躺下了,言进很直接地选了另一边躺好,背对着,互不干扰,片刻后,他睁着眼改为了平躺,盯着天花板。   夜晚里的任何动静都容易被放大,言进听到旁边也OO@@动了动,就知道沈钰也还没睡。   “上次我们躺在一块儿,还是大学的时候。”   沈钰的声音从朦胧的夜色中传来:“那次可真是下下签。”   大二时系里集体活动,登山野营,山选的不好,大型养殖场刚搬走,留下一山动物粪便味的空气,再好的景色也得在呼吸里打折。   分帐篷时男生五人一组,正好多出三个人,三个可以享受宽敞点的住宿,因此大家决定先抽签,剩下的人再来分组,抽签后三个幸运儿诞生了:沈钰、言进、余风。   沈钰和余风大一恋爱,大一分手,此时已经是前任,而言进已经跟他对上,三人拿着签,面面相觑。   这三人凑一起是怎样的瓜田现场!   已知沈钰和言进是对头,不能挨在一起;沈钰跟余风是前任,也不能挨在一起睡,求三个人如何排列组合……得,没得玩。要么换人吧,可本次带队老师是个古板的,为了方便管理,早说不准随便换帐篷,那怎么办?   最后在矮子堆里选高个儿,选了一个糟得好点的方案,言进睡中间。这还是言进率先提出的解决方案。   沈钰:“你这么好心?”   言进:“就说同不同意吧。”   沈钰能屈能伸:“同意。”   山里信号不好,勉强能打电话,网络信号反复横跳,约等于无,谁能忍受刷个网页还得十几分钟。户外活动看星星吧,看一会儿还行,顶着时不时飘来的臭味儿看一晚上?也太为难人了,星星再漂亮也不行。   入夜没多久,大家纷纷钻进帐篷,手机先下载了视频的、带了扑克的或成最终赢家,再不济五个人还能玩点别的小游戏,可沈钰他们三个呢?   其余人都钻进帐篷后,就显得还在帐篷外的三位格外凄凉。   夜里山间温度低,余风坐了一会儿坐不住了,朝两人道:“呃,我,我先进去了。”   两人点点头,继续坐。   扎营的地方当然是头顶视野开阔,没有树木遮挡处,星河璀璨,是在市区里见不到的美景,市里的天空蒙上人造光晕,星子的光芒也黯淡下来。夜色如洗,黑与靛色交织成夜空的幕布,群星点缀,伸手仿佛可以摘星,让人呼吸……一窒,真的臭!   言进满脑门官司,再偷偷一瞧沈钰,见他差不多也快忍到极限了,沈钰呼出一口气,忍无可忍,终于起身躲进了帐篷里,言进跟在门帘放下后,也慢吞吞挪了进去。   时间还早,别的帐篷里还在狂欢,他们叁却已经躺下。五个人躺着很挤的帐篷,三个人躺着只是刚好,隔着睡袋也难免会碰着,存在感太强了。   言进在中间,左翻右翻,最后转向了沈钰那边,沈钰当然是背对他的,可不知是不是言进视线太强,沈钰若有所觉,过了会儿,没忍住扭头瞧了一眼,这一眼,就刚好撞进言进沉沉的视线里。   沈钰心头一悸,立马转了回去,懊恼道:“你看什么?”   言进嘿了一声:“你不看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只是翻个身……你睡觉不闭眼的?”   “谁说我睡了,睡不着,不准我躺着玩吗?太早了,你们都没睡着吧。”   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余风忽然“噗嗤”轻笑出声。   “哎呀,”他缩在睡袋里道,“不知为什么,我就觉得你俩特别有意思。”   气氛舒缓开来。   沈钰:“比不了言大少爷,舌灿莲花,说得人找不着北。”   言进:“哪里哪里,沈少爷玉树临风,都不用张嘴,就能哄得人团团转。”   余风笑得更欢了。余风也是个奇人,旁人听他俩阴阳怪气都生怕殃及池鱼赶紧躲了,他还能认真听着,又或许,他察觉了些旁人感受不到的东西。怎么说,谈了次恋爱他重新认识了沈钰这个人,也比从前看得更明白些。   一次绝对算不上愉快的旅行,沈钰却难得一夜好眠无梦,他醒的时候其余两人都不在帐篷里了,沈钰在自己睡袋边捡到一张笺纸,上面用漂亮的字写着一句话――   “故人各在天一方,相望落落如晨星。”   跟之前那些一样,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怎么就“各在天一方”了?沈钰小声嘀咕,看星星的时候也没坐得多……好吧,是坐得有些远,也没去看过他的脸,离得再近,“相望”也是“落落”啊……   看着真像在问“你为什么不多瞧瞧我”,哀怨呢,沈钰失笑,又有些心酸,特妥帖地把纸收好了。   都说过往如云烟,此刻他们在酒店,躺在一张大床上,起了个话头,回忆起来每个画面却都历历在目,清晰得很。   两人各自回忆,沉浸在自个儿的思绪里,没人再开口,就着回忆入睡,一夜过去。   两人要一起行动,因此起床时间也相同,第二天一大早,两人起来,陆续收拾。   言安安难得起了个早,打着呵欠出门,她拉着门把手迷迷糊糊朝言进道了声早……嗯?嗯!?   我哥旁边那个,跟他从一个房间里出来那个,不是沈钰又是谁!?   言安安瞬间清醒了,嘴巴圆成了“O”形,沈钰朝她笑着打招呼:“早。”   “早、早!”   嘴巴快不是自己的,言安安结结巴巴道了早安,沈钰道:“我还有点事,就不和你们一起去餐厅了,稍后见。”   他一走,言安安立马掐住言进的胳膊,言进动了动:“掐我做什么?”   言安安神色空茫,喃喃道:“没做梦……”   她的房间和两人的房间在一层,方才是脑子不清醒,但此刻可以确定肯定沈钰和言进是从同个房间出来的!就算他们有事商量,也不会大清早约在房间,按照他俩的尿性,酒店里咖啡厅或者茶座才是说事的地方。   破案了,真相只有一个!昨晚他俩睡一起的!   这是怎样,终于从相杀进化到相爱的戏码了吗?言进要是真厌恶沈钰,是不可能答应同床共枕的,言安安抓着她哥不放:“你老实告诉我,对头什么的是不是幌子?”   言进:“从学校里开始就是对手,是真的。”   对手是真的,那别的呢?言安安觉得自己机智了:“所以这位真是我嫂子?”   “乖。”言进拍拍她,“以后见着他,记得叫哥。” 第10章   跟沈钰和言进房间在同层的除了言安安,还有苏小乐,他甚至比言安安更早更清楚地看见两人从同个房间出来,他霎时愣在原地,错过了上前打招呼的最佳机会,干脆缩到一边,等沈钰走过来,拉着人赶紧道。   “你俩什么情况!”   沈钰镇定自若:“住酒店方便做事啊,就住了。”   苏小乐:“方便做事,你说的是做哪种事?”   “……把你脑子里的黄颜色废料清一清,”沈钰道,“今天清弦也到了,你去找他,净化一下心灵。”   “听他念叨那是摧残我的心灵!”苏小乐不上当,“哎你别趁机转移话题啊,我是这么好糊弄的人吗?”   沈钰用眼神传达“你还真是”的怜悯意味,苏小乐抓狂:“别同情我,也别想打岔啊,说你的!”   什么为了方便住酒店,那前几天怎么算,他俩房间无人问津空了许久,突然就方便了?唬谁呢!   “昨晚是巧合。”沈钰总算说人话,“我是真为了方便,他……大概是遇上了事,临时起意过来的。”   苏小乐摸摸下巴:“这样啊……额你这是去哪儿?”苏小乐看沈钰按了一楼的按钮,餐厅可不在一楼。   “去转转,呼吸下新鲜空气,再去吃饭。”   沈钰方才从言进兄妹俩身边离开,有事只是找的借口,转两圈,差不多就能错开跟他们在餐厅碰上的时间。   言安安毫不掩饰的震惊神情,肯定跟苏小乐一样,憋了一大肚子话要跟言进说,他只是给两人留下空间而已。   “那我也跟你转转吧,”苏小乐道,“近来缺乏运动,就当锻炼了。”   白驹过隙,一切按部就班,终于到了婚礼当天,面朝大海,没有春暖但婚礼场上也是繁花似锦,热闹非凡,除了装点的鲜花,人也是花,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言利脸上挂着笑,再怎样他也不会在今天当众给言进甩脸色,对着沈老爷子也殷勤得很,而沈老爷子跟沈默站在一起,父子俩不像同个世界的人,没什么话好说。   沈钰跟言进一起走来时沈厉点头,算是满意,沈默则看着儿子,无声地红了眼眶。   婚服西装完美的撑起人精神面貌,流畅的线条更显身材美感,笔挺的西裤裹着大长腿,今天的两位主角简直让人移不开眼,沈钰和言进站在一起,宛若天生一对。   现场果然有很多媒体记者,他们今天关注的热点之一就是这场婚礼有多豪华,豪门联姻么,就要看看你有多“豪”啊!举办地点、现场布置还有戒指是必不会放过的下笔点,只可惜交换戒指时他们有点儿失望,戒指上怎么没有鸽子蛋呢?   婚戒以嵌的方式嵌入钻石,不大不小,戒指由知名设计师设计,材料费用远远低于设计费用,跟整个鸽子蛋的材料价值更没得比,但沈钰很喜欢,言进给他戴上时,他一时有点儿移不开目光。   其实最初设计师的稿子是个浮夸版本,宝石还真选了个鸽子蛋,被沈钰和言进毫不留情驳回了。   “我只打算要这一对婚戒,不会有备用的,也就是说它除了出现在镜头前,我平时也要戴出去。”沈钰温声跟他讲道理,“我不能一抬手就让自己晃着眼吧?”   有些婚礼场为了彰显财力或者想要炒热气氛,确实会准备价值连城但不管外形的戒指,只追求一个贵字,私下也会换其他的,毕竟不能随时手上戴着个大宝石出门,可沈钰不打算准备多的,在设计上要求就高些。   “重做。”言进很干脆,“不用浮夸,我不喜欢,他肯定也不会。几点要改的地方,来,我说给你听。”   婚戒的设计里融入了他俩的意思,世上只此一对,没有价值连城,但却一世一双。   言进给沈钰戴上戒指时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音量道:“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表情吗?”   沈钰自己当然不可能看见,但他知道自己在笑,婚礼场合不能不笑,他给了言进一个询问眼神:今天我们不是一直在笑?   言进道:“你再看看?”   沈钰能看到的当然只是言进的表情:言进确实在笑,但并不是逢场作戏,也不是为了镜头前更好看,而是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笑虚假还是真实沈钰分辨的出来。   原来如此……我跟你此刻表情一样是么?   沈钰垂下睫羽,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   司仪最后的结束语是:现在,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众目睽睽之下,各个方向不是人就是摄像机,想再用错位亲吻那套蒙混过关是不行了,好在早有安排的事上两人都有心理准备,包括亲吻。   沈钰一只手搭上言进的肩膀,言进一手环住他的腰,两人已经贴近了,但还没有吻上。   沈钰低语:“这时候又是君子了?”   “我一直是……你肯?”   四目相对,言进目光灼灼,沈钰瞧了他半秒,停顿的时间太短,似乎有人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沈钰的手忽然滑到言进后脑勺上,往下一摁,他偏头,两人的唇瓣印在一处。   货真价实的吻。   宾客们很给面子的鼓掌与欢呼,白清弦边鼓掌边摇头:“他可真是豁得出去……回头别用消毒水把嘴皮洗破吧?”   苏小乐表情一言难尽:“我觉得不一定。”   白清弦嗅觉灵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苏小乐:“哎对!我忘告诉你了!听我说,之前早上我看到他俩从同个房间……”   如此这样那样,苏小乐吧啦吧啦把事情一说,白清弦沉吟:“嗯……是不好说。”   苏小乐终于找到知音:“是吧是吧!”   白清弦:“是对手又不是死敌,有些认定的对手之间本就可能惺惺相惜,但他俩见面就阴阳氛围,让人实在没想过他们能在感情上搅和到一块儿去。”   苏小乐:“其他的不说,沈钰分明是承认言进才能的,他是个欣赏才华的人,现在婚也结了,如果他们真有点惺惺相惜,以后会不会真的感情进化,就摒弃前嫌真在一起了?”   “以后?”白清弦微微一哂,不好说啊,谁能肯定他俩是“以后”而不是从前就有点什么呢?哎呀,复杂,复杂,够深的。   “他们还有人想赌沈钰言进什么时候离,”苏小乐,“我就说这事儿不能赌,还没人信。”   白清弦:“他们不过想看沈钰和言进的笑话,但究竟是谁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呢。”   这一吻的时间不算太短,起码不是一触即离,沈钰闭着眼,感觉到自己腰间的手猛地收紧,狠狠圈住了他,言进嘴唇再细微的颤动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情不自禁时言进似乎想动动唇瓣,但是最终忍住了,他们的第一个吻止于唇瓣相贴。   沈钰的手在吻上后就从言进后脑勺重新挪回肩膀上,从触感里判断了言进的心理历程,沈钰羽睫颤动,手指蜷了蜷,抓紧了言进的衣裳。   锋芒逼人如言进,嘴唇也是柔软的,清冷矜傲如沈钰,嘴唇也是温暖的,碰在一起,并没有头破血流,场面甚至还很温馨。   分开后,沈钰避开了言进的眼神,他指尖微颤,却被言进一把抓住了,沈钰顿了顿,深呼吸,把指尖的颤抖平复下去。他们的触碰没有头破血流……但是他怕了。   他们在仪式过程中没人拿捧花,等仪式结束了,捧花才递上,两人各分出只手,一起扔,苏小乐灵活地挤到了中间位置,胳膊肘险些撞上人,定睛一看正是言进的妹妹言安安。   同为伴郎伴娘团的人,他们有过简短交流,知道对方是谁,苏小乐往旁边站了站,将正中的位置让了出来,很绅士:“女士优先。”   言安安甜甜一笑:“谢谢。”   捧花一扔,高高抛起,正好朝中间落来,言安安稍一抬手就接个正着,她举着捧花,朝两个新人晃了晃,收到捧花的祝福,也由衷祝福新人。   沈钰和言进开始跟来宾们敬酒碰杯,到了大学同学们时,众人纷纷表示乍听到他俩结婚消息被吓了一跳,牛在天上飘鱼在地上跑,岩浆里泡热水澡――简直魔幻现实,只有余风与众不同:“我觉得他俩……看着就很像一对啊。”   众人满面惊恐露出“你别吓我”的表情。   若是他俩从此能相安无事,世界和平,大家还是很高兴的,就怕婚姻这座坟墓让两人矛盾升级,以后同学会还怎么请?   开宴后沈默就不再跟沈厉一起,他陪着爱人的父母,也就是沈钰的外公外婆坐了会儿,两位老人在外地,跟沈家父子很少见面,当初见了会想起已故之人,难免伤心,如今见了已经不知从何聊起。也没待一会儿,沈默便独自走开了。   反正也没人会在意他。   沈默一直关注着沈钰,新人属于没时间吃饭有时间喝酒那类,从早上到现在沈钰怕都没怎么吃过东西,沈默备好了食物,准备找机会送过去,让孩子好歹吃两口。   沈钰和言进端着酒杯,基本就没停过,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个空,沈默正准备将食物带过去,却见言进不知道从哪儿拿了盘吃食,用叉子叉着,猛地塞了一口到沈钰嘴里。   沈钰看上去差点被噎着,他没好气瞪了言进一眼,反手一叉子也怼了什么到言进嘴里,力道不小,逼得言进往后仰了仰头,两人瞪视一眼,赶紧扭头飞快嚼着嘴里的东西――能逮着点时间吃东西简直不容易。   啊……看来不用自己操心了,沈默欣慰地想。   他默默走到一边慢慢吃着,抬头看了看天,心里默念着:亲爱的,你在天国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也成家了,他有一个盛大的婚礼,从此也有了自己的爱人。真的,真的很想让你看看啊……   沈默按了按眼角,平复自己的情绪,大喜日子呢,喜极而泣可以,还是不要伤感落泪得好。   仪式结束是狂欢的开始,接吻和婚礼是配套的,洞房可不是,很显然,沈钰和言进今天是要陪着一群人通宵了,想早睡?不存在的!   热闹一直持续到夜里,夜晚海边烟花放了好几轮,游轮上灯火通明,众人纷纷换上了晚宴服装,各色礼服争相斗艳,随便一挑都可以直接上红毯。有人尽情享受,也有人趁机扩展人脉,狂欢有狂欢的场所,安静的谈话也有雅座,一直到凌晨四点,两名主人公才终于解放,从热闹场所里抽身,得以回到房间。   堆了一天的笑,脸都快僵了,也实在没什么力气斗嘴,也不管什么躲避了,同住就同住,脑子里实在没别的念头了,简单收拾一番,沈钰和言进摔到床上,倒头就睡。外面最后一轮烟花炸响的声音都没吵着他们,焰火绚烂,欢呼着庆祝一场婚礼。 第11章   仪式结束后,部分人还留着多玩几天,等所有人都各回各家,才算是真正告一段落。既然婚礼也举行了,按照流程,沈钰和言进就该搬进新家了。   虽然两人没有蜜月计划,但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已经结了婚,怎么说也得歇几天,放几天假,正好把这些事做了。   房子登记了他俩的名字后,按照两人的要求重新设计了下装修,原本装修很不错,因此改动不算大,直接拎包入住就行。两人的行李在此之前已经陆陆续续送过来,因此正式入住当天,他们带的行李很轻便。   他俩明明没约好,却还是在门口碰见了,见对方都没带着其他人,皆是一挑眉:看来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沈钰:“你叔叔找的人照顾起居,你见过了没?”   言进:“见过,你呢?”   沈钰:“之前来一次,他正联系人打扫屋子,也算见过。”   言进点点头,门口有人迎,那就是言利找的人了,他自己也清楚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当言利的眼线,因此低眉顺眼,格外小心翼翼,但这两人既然想把他撵走,再怎么小心也不好使。   别墅二楼是卧房、书房,两人一南一北选了个卧室,中间隔着走廊和别的房间,互不打扰。入住第一天平平无奇,言利找来的人本来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却什么也没发生,两人也没挑他的刺,这反而让他心神不安,本来预计有一套表诚心的戏码,结果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他本以为自己多少能待些日子,帮言利做些事,没想到第二天,两位看着好相与的主人家就发作了,一发作就是大戏。   午饭端上桌,言进还没坐下,一扫桌子上的菜,顿时沉了脸,把人叫过来。   那人看着他脸色心头咯噔一下:“言总?”   言进指着一道菠萝咕噜肉:“菠萝,沈钰菠萝过敏你不知道?”   要照顾主人家饮食,自然是要知道忌口和喜好的,这就是言进跟沈钰给他挖下的坑了:沈钰只说了自己不爱吃的,没回答忌口;而言进只说了自己忌口的,没说不爱吃什么。   沈钰确实菠萝过敏,小时候吃过后口舌发麻还会吐,后不再碰,长大后有一次误食,但吃得少,只有口舌略麻,没其他症状了,不严重。   沈钰瞧着那道香菇滑鸡:“他不爱吃香菇,你也没记?”   那人冷汗都下来了,做了不喜欢吃的还能找借口,可这过敏的东西居然端上桌,是重大失误!完全可以炒掉他。用正当理由辞了他,就算言利也无话可说,本来言利也没指望自己找的人能待多久,但这才一天,也太快了!   “我、我……”说什么,说你们压根儿没告诉我?这种辩解是无效的,他们摆明了故意,此时任何说辞都能被他们打成狡辩。   “过敏的东西也敢端上桌子,吃出问题来你负责?”言进冷冷道,“你可以收拾东西了,以后不用再来。”   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言总,我是,您叔叔……”   “叔叔那边我亲自去说。”言进软硬不吃,“还不走?”   那人再不甘愿,也只能吐出一个“是”字,很快便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丧气地出门了。   沈钰悠悠落座,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尝了口香菇滑鸡,点点头:“他手艺还过关。”   言进受不了香菇的味儿,他筷子伸向菠萝咕噜肉:“言利找他来,不能太敷衍,不然怎么顶着我俩的压力留下来。嗯,还成,我家王叔手艺更好,待会儿我就打电话让他过来,以后跟我们一起住。你的人呢?”   “我没有长期照顾的,一直在换人。”沈钰道,“我就不带人了。”   通常他们选好照顾自己的人就不会频繁更换,因为彼此间建立起信赖关系,有些为家里服务数十年,都算半个家人,沈钰却不同,换的很勤。言进还记得当初沈默差点自杀那次的诱因,就是因为照顾他多年的人拿了沈老爷子的钱,不仅给沈老爷子报告,还让他儿子在学校里监视沈钰,将沈钰的表现也汇报上去。   沈默妻子还在世时那人就跟着他们,他儿子还是由沈默出钱进了跟沈钰同所学校,没想到为了钱还是背主。东窗事发后,本来沈默因为多种打击不稳定的心理状态更受刺激,差点酿成大祸。   沈钰跟沈老爷子的隔阂也是从此事开始的。所以后来沈默也抵触雇人一事,又因为自身状态,退了一步,沈钰千挑万选,帮他找了个好的阿姨。   那沈钰自己呢?就没留下过伤痕吗?   如果没有,他又何至于频繁换人?   言进沉默了,倒是沈钰吃了几口后道:“你怎么知道我菠萝过敏?”   言进脑子里闪过真实场景,嘴上却瞒住了:“……你自己说的。”   沈钰狐疑:“我跟你说过?”   “说过,”言进睁眼说瞎话,“你忘了吧。”   沈钰是说过,但不是对言进说的。言进仗着这么多年沈钰不可能记得朝自己说过的每句话,胡话说得很硬气,还反咬一口:“你不也知道我不吃香菇?”   不过这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心虚之下一时不察,竟然出了个昏招!   沈钰可不会放过他递上来的刀子,难得言进的昏招,当然怎么扎心怎么说:“言总,你讨厌香菇,大半个系的人都知道呢。”   ……言进没法反驳,那是黑历史了。当时几个组熬夜做课题,有人带了吃食来犒劳大家,言进熬太久,又饿又困,头晕眼花,随手拿过一桶泡好的方便面,也忘了看什么味儿,眼珠子还盯着屏幕,手上已经叉起面条送进嘴里……然后就被熏吐了。   没错,言进随手拿到一桶香菇炖鸡面。菜包里就那么一丢丢干香菇,都能把他熏吐了。虽然事后言进坚持会吐出来跟他当时的肠胃和精神状态有着很大关系,但反正那晚后,言少爷吃不了香菇的事飞遍大半个系,包括他被熏吐的事,这么有趣必须成为至少三天的饭后闲谈!   言进战略性反击:“菠萝这么好的滋味,你吃不了真可惜。”   沈钰:“一点点我还是可以吃的,香菇这么美味,稍微一点就能把你熏吐,才是真可怜。”   真是和平不过三秒,这就又斗上了。   刚对外的时候分明很一致,说起来,他俩虽然埋了坑,但言利雇的人怎么就这么快精准踩进来了呢?   言进捡了块黄澄澄的菠萝:“菠萝是搬进来的前一天你让人带过来的吧?”   沈钰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条斯理道:“香菇不是你搁的?”   没错,这俩直接把食材放到人眼前,就等着他一脚踩进来,如果他今天没上当,那也没关系,迟早的事。   言进评价:“心真脏。”   沈钰回敬:“彼此彼此。”   近墨者黑啊……不过他俩好像都自带墨块?他俩皮笑肉不笑对视一眼:两个墨块,谁挖苦谁呢?   王叔下午就过来了,非常有效率,登门后首先跟沈钰见面,把他日常喜好以及习惯等一一记下,问得很细致,语气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耐。王叔四十来岁,很和蔼,沈钰对他也客气。   “我的书房和卧室,要打扫前必须和我知会一声,不能随意翻动。”   王叔:“好的。”   言进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得,这也是说给自己听呢,不过他可没有偷偷进人房间的打算,怕什么……慢着,沈钰是知道自己性格的,不经允许就进他卧室这样的事言进干不出来,他却特地强调,难不成真藏了什么?   嘶……好奇心起来了,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沈钰还真不知道言进脑子里已经过了这么多念头,这时候就得说了,哪怕你对某人再了解、再有默契,单方面的思索永远比不上互相坦诚来得更真实,而这两位显然都在心里埋了不少事,他们了解彼此的秉性为人,可以推断行动模式,但许多事许多念头,不开口别人就永远也不知道。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建立在交流之上的。他俩互怼的模式也算一种,不过要进一步交心的话,总得有点儿呛嘴以外的真心话。   近几天不用去公司,但这两人都没有闲着,要是都闲在屋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因此他俩白天都有出门,也没人朝对方交代过要去哪儿,不过饭点若是不回家,他们倒是会跟对方打声招呼,很奇怪,他们自然就有了这个习惯。   “晚上我有事,不回来吃。”   沈钰第一次接到言进的消息时,心里涌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很难形容,他愣愣盯着这条信息,足足看了好几分钟。几个字而已,再看也看不出花来,但神奇的,特别顺眼,就这么看着,心头有块角悄悄被熨平了。   过了好几分钟,等言进发来下一条“收到没”后,沈钰才动动手指回了消息:“嗯,知道了。”   再不回,言进大概要打电话来说了,他就是在莫名的地方固执,不过这个劲头……沈钰不会告诉他,他挺欣赏的。言进即便过早的学会了隐忍圆滑,骨子里还是匹狼,狼有利爪獠牙,喜欢凶狠地撕裂猎物,坚韧有力,刚强。沈钰跟着沈厉这头雄狮,却没有成为狮子,他自知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他其实很羡慕言进的脾气。   可能正因如此,在言进跟自己对上后,才止不住的一次次跟他较劲吧。明明观察两人的处境,言进才是身在樊笼的那个,可看着言进就会觉得,这人可以无所不能。   破天荒的,那晚沈钰没有去自己卧室或者书房,而是抱着电脑在客厅做事,言进本来以为回家后等着的又是冷清的大厅,却看到了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的人。   言进愣了愣,沈钰朝他略颔首,然后带着电脑就回了楼上,半个字也没说,让人摸不着他究竟是碰巧、还是真的刻意等在这里。   言进在原地站了半晌后,低头笑了,他朝已经看不到人影的楼上愉悦的打了声招呼:“我回来了。” 第12章   同居后不过一个星期,两人又回归公司,开始跟之前没什么两样的事业生活,许多员工私下里好奇,蜜月时间这么短?还以为至少个把月呢,但没人敢去问,还有胆子大的猜测沈钰和言进之间果然没有爱情,没法一起好好过蜜月。   猜的不准,他俩压根儿就没过蜜月。谁家过蜜月两人分开一天见不了几次?   假期不如上班,工作使人快乐。   白清弦之前介绍的明星已经跟沈钰见过,就是文娱公司那事儿,原本差不多谈妥了,划重点,原本,可今儿再一谈,沈钰敏锐察觉对方态度的转变,摸清缘由后沈钰无声笑了:“给我找事呢?”   嗯,说的就是言进。   好吧,虽然他也在给对方找事,唔,算算时间差不多言进也该发现了,看来今儿回去总算有话可说了。沈钰一边想着,边将用得上的资料又理了一遍,套路千层,他可不是在第一层里等着言进呢。   晚上回了家,两人相安无事吃完晚饭,擦完嘴,言进开口了:“我有事跟你说。”   沈钰不意外:“好巧,我也有。”   他俩移步到落地窗前,王叔给两人泡了茶,沈钰端起红茶品了一口,直暖到胃里,王叔泡茶非常不错,沈钰赞道:“好茶。”   言进也先尝了一口,缓缓搁下杯子,茶盏跟杯碟磕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前段时间谈好了一家度假村的收购,这人本来走投无路了,突然又硬气了起来,沈总,你帮我分析分析,谁突然冒出来给他撑腰了?”   “唔,是奇怪。就好比我跟一家娱乐公司也已经谈妥了,对方突然犹豫了起来,言总,你也帮我猜猜,谁突然朝他抛出橄榄枝了?”   两人盯着对方,皮笑肉不笑。这两桩生意,都是以集团名义进行的,是公司事务,有心想查并不难,只要合约没签,横插一手的做法太多了,人也不会吊在你一棵树上不是,有多的选择,干嘛不看看呢?   两人对视,心里想的都是:装,继续装。他们要是没弄清插手生意的究竟是谁,压根就不会有今晚这场对话。   沈钰品茶很优雅,破事儿不影响品尝美味的心情,他也不绕弯子了:“度假村20%,我就停手。”   他摆出了条件,言进也亮出了自己的价位:“娱乐公司35%。”   沈钰抬眼压价:“15%。”   “沈总,”言进给他的讲价气笑了,“你跟娱乐公司签的对赌协议,15%就想跟我换20%,过分了吧?”   对赌协议,规定时间内若该娱乐公司达不到入资公司提出的要求,价值是会降低的。   沈钰不急不躁道:“别急么,我还没说完呢,哪能让言总吃亏不是?在别的地方补偿你甜头啊。”   沈钰早有准备,让王叔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沈钰打开资料,屏幕一转,推给对面的言进:“言总,入股么?”   言进抬眼一扫,是家科创公司。   如今科创、互联网公司的大环境水深得很,多少公司只是壳子,噱头喊得一个赛一个好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挖开什么也没有。言进细细看着沈钰给的资料,很详尽,这家公司他听过,沈钰拿出来的比能在公开平台查看的内容更多,丰富又细致,不是空手画饼,有足够让人心动的点。   言进越往后看越了然,出声道:“这家是你的投资?”   沈钰点头:“是啊,我个人的投资。”   除了跟公司集团挂钩的项目外,他们还会有私人投资,这些属于自己的资产,与公司无关。沈钰手上有自己投的,言进手上更多,毕竟沈钰是沈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言进可不是言氏目前的继承人,要跟言利抗衡,自然要多做准备。   这时候又得解释下,他们旗下投资的公司,有时候并不能直接在公司表面上看到他们本人的名字,而是通过层层多公司控股来实现掌握。比如沈钰直创A公司,作为A公司的法人或者最大股东,A公司控股B公司,B公司又控股C公司,那么在C公司的法人或者股东里,不会直接出现沈钰的名字,可倒推挖到最后,你会发现C真正的话语权在沈钰手里。   许多人戏称,这就像套娃。如此操作是有好处的,言进为了躲言利的眼线,不知套了多少层。有时候进行某些操作,外人还真不一定去挖背后套了多少层,因为某些时候没这个必要。但重大决策参与还是要挖的,毕竟大家都爱这么玩,谁也不傻,可往往被忽略的小事上也能出其不意反转一把。   言进审完了资料:“确实是个甜头。可我怎么忽然觉得……你在度假村上搞事就是为了在这儿等我呢?”   度假村和娱乐公司都是集团项目,沈钰这儿邀请他,是欢迎言进的私人投资。   沈钰轻轻一笑,并不作答,言进懂了,他还真就为了这个,都说狡兔三窟,沈狐狸套路也真是层出不穷。   “是要开始B轮融资了吧,这个甜头给得挺大,你肯白让我吃这么多利?”   沈钰:“G,你我各取所需。”   言进:“所以你取的什么需?”   沈钰这会儿很实诚,问了就说:“有几个创始人想在B轮融资里把我踢出去,可我不想出去,也是没办法呀。”   说得多无奈似的,言进拆台:“不踢走你,这公司以后就姓沈了吧?”   “唉,生意人么。”沈钰语气温和,“用我的钱起家,如今就想过河拆桥,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他语气没什么剧烈起伏,可以说春风细雨,杀机也都藏在春风里,远着看不见,风来,才如刀子般割得疼。   言进明显真有出手意向了,知道了形势,他道:“他们既然想踢你出局,不可能没找好靠山。”   “有,最大的是这家。”   沈钰报了个机构名,是某行控股的机构,沈钰道:“我已经约了周行长下星期吃饭,他们放手了,你就能进来。”   “他们要是撒手,这么大块饼我一人吃不了。”言进脑子很清醒,“所以你是想我去谈投资,以我旗下公司给他们注资,但你要怎么分杯}呢?吃不了的这部分让我找你,如此,实际上这块饼就被我俩分了。”   言进手上个人可以动用的资金是有限的,看来他得拿个壳公司出来,让沈钰的人参进去,当然不是沈钰本人,那不是一眼就瞧见么,而科创公司只会看到言进,沈钰派进的人也只会被他们当做言进的人。   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沈钰颔首:“没了原本的靠山,必然着急,里面其实有我的人,我到时候会让他出声,让他们主动来找你,不是你找他们而是他们求你,这样,他们警惕性会更低。毕竟按照常理想,这事儿上挖坑你也没什么好处。”   “另外托福,我俩关系不好的事深入人心,他们不会想到后面还有我,没准因为你我对手这事儿还会给你加印象分。代持人我会挑个以往看起来跟我无关的,虽然此次后也就被人知道他是我的人了。不过过了这回,外人就知道我俩为了利益是可以联手的,以后就不好唬人了。”   融资会稀释原本股东的股份,他们剩下的人集体联合,限制了沈钰的增持,在B轮融资上又找了大靠山,防着沈钰注资,可惜一来自己人里有内鬼,二来沈钰铁了心要留下,若言进这儿不成,他也还有备用方案。   言进忽然笑了屈指敲敲玻璃桌面,语气微扬:“咱们这算是……在生意场上也朝外秀恩爱?”   沈钰愣了愣,他还真没想到这层。今儿这事言进最终没吃亏,不过确实是沈钰先埋了线,占了个“先”的优势。言进还真是半点不服输,换个方向也要让沈钰也噎上一回。   “你说是就是,”沈钰达到目的,眼下这会儿特别好说话,看着毛很顺,“反正结婚证上写着我俩的名,再出现在同个公司里,也不稀奇,是吧。”   哟,言进心说,这是听出我有答应的意思,说话就好听了。沈钰喝茶的样子真是优雅极了,身旁的落地窗外花开得正艳,当了他的背景板,环境衬人,看着真是好一朵清水芙蓉,人畜无害。   人不可貌相,话糙理不糙。沈钰在生意场上初露头角时,人在他面前装也要装出恭顺,是因为他有个叫沈厉的爷爷;后来惧他,只因为他是沈钰。   他做不了清水白莲花,是只漂亮的狐狸,柔弱的花朵引人怜爱,可惜言进不懂花花草草,狼崽就想捕猎,叼只狐狸,回去垫窝里。   言进点头:“行,我都答应了。度假村的资料我重新理一遍,我要的你也准备着。”   沈钰喝了口茶,心情不错,惬意道:“那娱乐公司这边就麻烦言总收了你神通,合作愉快。”   度假村和娱乐公司想必还等着讲价还价给自己谋求更多呢,没想到这俩几盏茶的功夫就给敲定了。说好的对手呢!   且不论他俩私下会不会是一直的对手,生意场上哪有永远的敌人嘛。   还有沈钰方才提到约周行长吃饭,沈钰都说了名,言进知道他口中的周行长是谁:“你知道他的喜好吗?”   “听说喜欢飙车。”   “不准确。年轻时他喜欢飙车,如今上了岁数,年纪摆在那儿,自己没法下场。”言进道,“现在他喜欢看飙车。”   “啊……看来是你打过交道的人。”沈钰点点头,“我知道了。”   如此说来,大约少不了还要陪着去赛车俱乐部走走了。   沈钰放下杯子,麻烦王叔再泡一杯,转头发现言进还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目光带着钩子,沈钰略扬眉:“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言进明示:“我从前常去的俱乐部,周行长也喜欢那儿。”   沈钰平平淡淡:“哦。”   言进特意空了几秒等了等,沈钰依旧没下文,言进发现这人真的不上道:“沈总,求人帮忙的态度不对吧?”   “谁要求你?”沈钰睨了他一眼,“周行长这边我来搞定。”   “你会飙车?”   “没玩过,”沈钰语气轻松,“总有办法。”   言进皱了皱眉:“你别乱来。”   “不至于。”   “我合理怀疑你是否真的知道分寸。”   “那言总不如把我搁上称量量,看看我几斤几两。”   “我跟你说分寸,你跟我谈斤两?”   “这题不是数学,分明是语文。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做事就有自己的分寸,没毛病。”   得,正事谈完了,正常的话也就说完了,两人又原形毕露,互相磨起了爪牙,火花四溅。 第13章   在和周行长的饭局上,周行长打着太极,一顿饭没谈出结果,还真约了在赛车俱乐部见。   “哎呀,说起来你现在和言进结婚了,”周行长感慨道,“以前我还在赛道上见过他,也是许久没见他飙车了。”   “他是玩的少了,”沈钰道,“明儿我陪您去看看,还想听听您这位专业人士的见解呢。”   “嗨呀什么专业,”说这个周行长可就不困了,精神抖擞,“就是年轻的时候喜欢跑几圈,寻个刺激,也是真的身心舒畅。我跟你说啊,当年……”   沈钰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没有半点不耐烦,周行长聊这个比聊正事起劲,酒没喝多少,话说了好几轮,吃饭时间都在说话上了,散席时意犹未尽,老来回忆当年风采想必都是感慨万分,跟沈钰约好,明天在某个俱乐部碰头,还真是言进提过的那个。   晚上回家,今晚言进也有局,两人到家时间差不多,沈钰告知了合伙人进度:“明天跟周行长约了去俱乐部,等事情谈下来,我们就能继续了。”   言进:“明天事做完了我也去看看。”   “你去做什么?”   “看飙车,”言进道,“好久没去了,看看。”   言进从前玩飙车,是想练车技,父母死于车祸,他不想对车产生阴影,以毒攻毒,结果练得一手好车技,同时也认识了不少人,周行长也算其中之一。   沈钰:“行,你看你的,你到之前如果我的事已经搞定,我可就先走了。”   言进面不改色:“自然,各玩各的么。”   第二天到了约定时间,沈钰跟周行长在俱乐部碰了面,沈钰头回来这家,但来玩的人里有熟面孔,纷纷过来打招呼。他们到的时候跑道上有车在跑,他们留在房间的能从屏幕上看得清清楚楚,这家俱乐部的跑道盘山,弯道颇多,还挺险峻,看这路况,肯定有飙车出过事儿的,不过自己拿命来玩嘛,愿意担着命享受刺激,别人管不着。   屏幕上的车开得不错,周行长叫了声“好”,还点评了一番。看了会儿,他朝沈钰笑:“小沈啊,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我本来是不想的,但跟着周行长您一看,又听了您的见解,觉得很有趣,还真想试试。”   沈钰把他又捧了一回,周行长高兴:“好!年轻人嘛就是要有点朝气和血性!”   周行长叫来负责人:“小沈第一回玩,你看顾看顾。”   沈钰:“那我就去试一圈,班门弄斧,行长可别笑话我。”   “笑话什么呀!哎呀也别叫行长了,多生疏,按年龄,你就叫我一声叔吧!”   沈钰从善如流改口:“周叔。”   周行长脸上褶皱都笑出来了。   沈钰自己开了车来,不过负责人道:“沈总,试试我们改装的车吧,俱乐部自己的,保证开着舒服,也适合山道。”   沈钰也不推辞:“麻烦了。”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   发展新客户嘛,又是沈氏集团的少爷,自然是客客气气。   负责人亲自带着沈钰挑车,车还没挑出来,又有新客人到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言进。   “哇言总,”从前跟他熟悉的工作人员打趣,“我可感觉好几百年没瞧着您了!”   “笑话我不是,我还没成精呢。”言进目的明确,在屋里一扫,立刻就看到了目标,见人说人话的嘴长回来,“周叔,好久不见啊!”   “言进!哈哈哈哈你小子,确实好久不见!你婚礼时我人在外地没能来,不好意思啦!”   周行长亲热地拍了拍言进的肩膀,言进道:“哪里,您的心意我收到了,该感谢呢。”   周行长道:“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终于手痒了想飙车了?”   言进笑笑:“来看看,顺便接人。”   接人?“噢――”周行长拉长声音,意味深长的笑了,“说小沈呢是吧,新婚小两口,哈哈!”   周围有人竖着耳朵,投来的视线不一,毕竟圈内都知道沈钰和言进关系不行,两个看不顺眼的人被强扭到一起,那瓜滋味肯定更难受,有人不怕死地嘀咕:“接人,做样子吧?”   他嘀咕的音量还不小,反正足够让该听的人听见,言进面色不变,连眼神也懒得分过去,周行长也听见了,用过来人的老成口吻道:“没结婚的小年轻懂什么,结了婚,不管以前怎样,还是要好好过的,都成了一家人嘛,是吧言小子?”   言进表示虚心受教:“您说得对。”随即他疑道:“沈钰他人……”   “哦!他说想去跑一圈试试!”   还真去了。   言进把视线倏的落在了屏幕上。   车还没上跑道,新手玩第一圈,速度慢点也没关系,可以说是在观察适应跑道,只要没人跳出来说比一场,也不刻意炫技,危险性不大,但是……就怕车开得温温吞吞的,周行长看不过瘾,那以沈钰的性子,他大概会货真价实再飙一场。   那人不需要自己时时刻刻护着,他不弱,言进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感性又是另一回事。   跑道上,沈钰总算开着车现身了。   沈钰平日里开车挺稳,技术还不错,言进看他速度没多疯狂,悄悄松了口气,一口气没松完,就看见后面有车跟出来,朝沈钰的车子闪了灯。   闪灯,在这里意味着挑战书,有人想跟你比一场,接还是不接?沈钰用行动作出回答,他的车子猛然加速,闪电般冲了出去,挑衅的车子也兴奋了,打了鸡血似的跟上,跑道上引擎声开始轰鸣,温吞的水面被两道车影闪电般骤然划破。   周行长来了精神:“比比更有拼劲,不过小沈第一次玩啊,不会输吧……”   言进没说话了,只盯着屏幕,眼珠子跟着车子转。   后面的车跟得很紧,这样的跟法如同猫捉耗子,会给前车带来很大压力,越是想赢的人情绪越容易受影响。本来高速里人的肾上腺素就会急剧飙升,脑子也跟着不冷静,做出跟平常完全不同的举动也很正常,就是所谓的冲动,若是能控制得住就不叫冲动之举。   两车维持这样过了大半个跑道,后车似乎终于玩腻了,想在一个弯道超车,他加速,车身一半跟沈钰的车子并行,进了弯道,然而就在这里,众人只见沈钰的车子一晃,居然卡着后车的位置来了个漂移!   周行长喝彩:“漂亮!”   言进:“……”   后车猛打方向盘并且急匆匆踩刹车降速,不避开就得撞上!他反应也是很快,只是这一避就被落下了,沈钰漂移出弯后再度提速,远远将后车甩开了。   那是个大急弯,并且还是方向朝山外的弯道,他方才一颗心猛然跳到嗓子眼,等沈钰开出去老远后,他反射弧才提着那颗心怔怔落回来。言进磨了磨牙,森森笑了:好,好得很。   所谓戏剧性,就是众人都以为结局注定时,你出其不意改变了结局,大家都以为新手沈钰肯定会输,没想到他赢了,还赢得漂亮,周行长看得非常过瘾。   沈钰下车后回了休息屋,周行长拉着他一通夸,末了他神清气爽道:“你说的事我记下了,交给周叔,不是什么大事,我回头就跟机构的负责人打电话。你年轻有为,早就该认识你了,我们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机会嘛!”   沈钰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吝啬好话和笑容:“周叔帮了我大忙,我铭记在心,以后有好机会,一定想着周叔。”   “哈哈哈好!也是好小子!”   “周叔,恕我先失陪,我去趟洗手间。”   沈钰进屋后看到了言进,但全程没跟言进说过话,言进看他出了屋,也道:“周叔,我也去趟洗手间,回来再陪您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还没到洗手间门口,左右无人,言进突然跨步上前,从背后一把将沈钰抱住了。   沈钰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好久不飙车,刚看了一场惊险的,”言进语气没有感情起伏,细听还十分冷硬,“吓到我了。”   沈钰:“……”这究竟是被吓死了还是气死了?   “你……你先松开。”   言进没立刻松开,沈钰竟也没挣扎,缓了一缓,抬手无奈拍了拍他的手,言进这才松了。   飙车带来的急速心跳和兴奋此时缓缓平静下来,其实在车上时过于专注没发现,等下了车,才察觉自己出了不少汗,由于情绪点已经过了,说不好是不是冷汗,只有心脏还在狂跳。   沈钰转过身来,此情此景应该说点什么,但好像……什么也说不出。   言进跟他对视片刻,侧身往前走:“走吧,不是要去洗手间吗。”   沈钰:“……嗯。”   等两人重新回去,方才跟沈钰飙车那人上来,嬉笑道:“你看着斯斯文文,想不到开车这么野。”   沈钰不认识这人,只笑笑,不打算接话,摆明了没有想认识你的意思,那人不太识趣,还非要往人眼前凑,扬言还想跟沈钰比比。言进上前拦在两人中间,逼得那人不得不后退一步让开。   高大的身形在气势上很占优势,言进扬眉:“跟新手比,哪怕赢了也不够档次,跟我试试?”   言进许久没下场,一听他想比,众人都来了兴致,一个劲儿的起哄,那人在气氛里简直没法拒绝,且不想认怂,赶鸭子上架又去跑了一场。   沈钰站在旁观的角度,看了一场足够漂亮、也绝对刺激的飙车赛。   之前陪周行长看别的人飙车,也有惊险万分的时候,他内心毫无波澜,完完全全是个冷漠的旁观者。自己上的时候,沈钰也没在怕的,此刻站在安全的地方,眼睛却没办法从言进的车上挪开,看他一场,简直比自己开一场更心惊胆战。   结局毫无疑问是言进赢了,下车后他抬手往后拢了把额发,呼出一口气调节情绪,摄像头拍着他的侧脸,下颌线条轮廓分明,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衣,结实的身材更加明显,富有爆发力,加上方才帅气的飙车技术,此刻整个人简直荷尔蒙爆棚,充满男性的魅力。   等后车终于追上来过了终点线,言进勾勾嘴角,抬头朝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哟吼~帅!”   有人吹了声口哨,也有的人看着言进眼神都变了,可靠的男人味总是能吸引人,慕强嘛。这里的人悄悄话总是说得十分不悄悄,沈钰只要不堵着耳朵,总能听见。   “我腿软了,我的妈,这么好的男人都结婚了,你说我去要个电话能成功吗?”   “就你?得了吧,见着帅哥就走不动路。要说我还是喜欢沈钰那款,看着温和,实则够狠,带劲。”   “哈你也不照照镜子。等下我试试,虽然他俩结婚了吧,不是都说关系不好么,这婚肯定也就床伴关系,那多个床伴,他们肯定也没人介意。嘶――我怎么突然觉得后背一凉,谁把窗户打开了?”   他四下扭头看了看,什么也没瞧见,嘟囔道:“奇了怪了……错觉吗?”   周行长高兴极了,今天他看得可尽兴,要不是晚上还有安排,肯定要和沈钰言进吃顿饭,两人在俱乐部前送走了周行长,剩下他俩,琢磨着该怎么回去。   为什么简单的事还要琢磨,是因为两人都开了车过来,俱乐部当然可以寄存车,关键是两人想分别开车还是坐同一辆车回家。   言进先去了车库,就那么点儿路程,没看到沈钰时,他不是在走路是在数蚂蚁,一步三磨蹭,他步子这么慢,目的是等着某人,可没想正好给了其他人机会,上前要联系方式。   沈钰过来时,正好有两人朝言进要电话号码。   来俱乐部飙车的,都是些有钱的公子哥儿,就算他们不务正业,保不准哪天可能就会跟他们家里谈生意,言进拒绝的话尽量委婉不难听:“帅哥们,搭讪的话这号码我可不敢给。”   “哎――这有什么关系,大家没事一块儿玩嘛!”   “他平时可忙,”沈钰走过来,冲两人微微一笑,“不嫌弃的话,来找我――”   “嫌弃。”言进抓过他肩膀把人往身后一薅,直接打断沈钰施法,客客气气朝两人道,“别听他花言巧语哄人,他就喜欢哄你们这些清纯心善的,等把一颗心挂在他身上,才能知道他多可恶。”   沈钰在言进背后无辜眨眨眼,被方才沈钰一个微笑晃晕了眼睛的男子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觉得我可以……”   言进用哄小孩儿的语气,慈祥极了:“不,你不可以。”   “好了帅哥们,今天就到这儿吧,有缘再见。”   言进利索的把沈钰塞进副驾,自己麻溜开车跑路,等出了俱乐部,他却把车停在路边,因为他才意识到……就这么把沈钰薅上自己车了?   他扭头去看沈钰,沈钰低头看着手机,慢条斯理说:“我把车停在俱乐部了。”   所以只能坐言进的车一起回家。   言进服气了,这人态度软上一回,也软得如此拐弯抹角,他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数蚂蚁的脚步――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行吧……   车辆重新起步,沈钰也从手机里抬起头来,盯着窗外的风景看,随口道:“你还是少玩飙车。”   言进看着路,嘴角悄悄勾起:“怎么,看一场也觉得吓人?”   沈钰:“不好玩,少玩。”   “最早去飙车也不是想玩,”言进道,“是危险,你少碰。”   不是业务需要沈钰还真懒得碰,不过看言进也没有瘾,他便也不再说了。 第14章   周行长把事答应下来后没有食言,很快给出了沈钰想要的结果,有人欢喜有人愁,他高兴了,自然也有人想哭。   “沈总,”集团公司大楼里,前台给沈钰打了电话,“预约客人来访。”   前台报了名字,是科创公司创始人之一,沈钰表示知道了,叫来助理:“有客来访,等下你给他泡杯红茶,记得加两片柠檬。”   沈钰看起来心情很好,助理道:“看来是沈总很熟的人。”连口味都知道。   沈钰:“嗯,挺熟的。他不喜欢柠檬味。”   “……”助理秒懂,“收到!”   创始人到了沈钰办公室后,沈钰先客客气气让他坐,助理立刻动作利索地泡茶,且非常眼疾手快,在创始人出声前就加好柠檬,满脸微笑将茶杯放到创始人面前。   创始人把“别加柠檬”咽了回去,勉强在美女面前维持礼貌笑容:“……谢谢。”   助理:“不客气,您慢用。这里还有柠檬片,若有需要您可以再加。”   我一片也不想要!   助理小姐姐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离开办公室,不打扰老板说话。创始人显然已经知道沈钰把投资机构劝退的事,今儿不是来好好聊天的,明人不说暗话开门见山:“沈总,这事你做的过分了吧?”   “过分吗?”沈钰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好整以暇,“你们合计着把我踢出去时,没觉得过分?”   “你别血口――”创始人猛地反应过来,“我们里边有你的人?!”   有内鬼!他气不打一处来,沈钰却道:“还不用埋眼线这么麻烦,你们太明显了,卡得太紧,生怕我增持,我试个一两回,自然就明白了。”   明明是来质问人,反被戳破背后小动作,创始人差点绷不住,但依旧挺直腰板,誓要找回场子:“你股份不少了,非得要吃得大家都没活路吗?你最初投资,我们很感谢,分红也从来没少过你,你不懂技术上的事,就当个坐等分红的不好吗?这是大家伙辛辛苦苦创立的公司,是你在逼我们!”   沈钰轻咦:“我一直以为你没什么本事,今天才发现,原来还会颠倒是非,虽然话语漏洞百出,但也算会个技术了,不错,不错。”   “你!”创始人被他气得七窍生烟,用话语怼人真不是靠音量,靠的是内容,沈钰不温不火的态度和轻描淡写的语气有时真能气死人,反正创始人是向来看不惯,他觉得沈钰如此高高在上,是在俯视他们。   不能输阵,就是来找茬的,怎么也不能让沈钰痛快,创始人还准备有后招,他冷笑:“你以为自己赢了,我今天来这儿不是让你看笑话的,你知道吗,我们已经谈好另一份注资了。”   沈钰表现出好奇:“哦?”   “这份注资可不会再卖你面子,因为投资方是你的死对头,”创始人抬起下巴,眼神睥睨,扬眉吐气揭晓谜底,“言进!”   沈钰很配合的捏出表情:“唔……”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可这两人要是不和……嘿嘿,”创始人看沈钰的笑话,“谁不知道你俩同床异梦。”   我俩在家可是分房睡的――配合演出的沈钰实在很悠闲,有空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面上他冷冷道:“怎么,言进可以我就不行,你们就甘心让他控制?”   “当然不可能全……”创始人倏地截住话头,意识到沈钰在套他的话,冷哼一声,“我就是想说,别以为事事都会顺你的心!”   “世上若有人能事事顺心,我还挺想认识下这位天选的幸运儿。”   创始人虽然管住了嘴,但如沈钰所料,周行长退出后的空缺他们没打算让言进填补完,控制着言进的股份不会超过目前最大股东持有量,但他们想不到给言进的这份会有部分到沈钰手上,等沈钰把这部分跟原有加起来,就能保证自己的席位。   只要沈钰本次不出局,接下来出局的就是他们。   创始人情绪激动下说了不少话,容易口干舌燥,他下意识伸手向茶杯,又被里面黄澄澄的两片柠檬给劝退了。沈钰还特别贴心地问:“不尝尝?我这儿茶叶还不错。”   “不用。”创始人特别硬气地放下茶杯,昂首挺胸,“我不渴。”   “噢。”沈钰点头,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创始人:“……”他妈的,嗓子要冒烟了!   人要是不舒服,脾气就更差,他烦躁的继续发作一通,却跟铁拳打在棉花上,不疼不痒,沈钰任他说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完了?”   创始人:“哼!我告诉你――”   “没说完也到这儿吧,无意义的话我不想听了。”沈钰终于打断他的连珠炮,“想来你也不愿对着我的脸,请吧。”   听他说了会儿废话,全当打发休息时间,休息得也差不多,就不该再浪费时间了。   创始人来一趟,说得口干舌燥,明明是来发泄怒气的,结果依旧揣着一肚子火气离开,来这一趟什么痛快也没捞着,关键还有,连水都没能喝上一口!   助理回来把茶撤了,妥帖地问:“沈总,这杯子还要吗?”   “不要了,他没喝,但碰了。”   “好的。”   助理刚把茶杯处理完,前台又来了电话,又有人找。来人没有预约,是集团股东的儿子,叫许辰文,目前管理沈氏集团一子公司,他父亲不爱管事,他自己本事不错,才能坐上这个位置,跟沈钰关系尚可。   另,他还是沈钰当初联姻候选人之一。   许辰文驻的子公司不在本市,等他上来,见了面,许辰文笑道:“我有事回总部,顺便看看你,婚礼时你太忙,也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我们去坐坐?”   沈钰点头,闲聊的话在办公室里太拘谨,集团大楼设施齐全,有自己的咖啡厅,有喝下午茶的地方,两人也没出去,就在大楼的咖啡厅里坐了。   许辰文戴着眼镜,长相很斯文,他要了杯咖啡,奶和糖都不加,他见沈钰要了茶,奇道:“你最近爱喝茶了?”   沈钰:“换换口味也不错。”   “我还以为你只喜欢酒跟咖啡,”许辰文叹了叹,“你……婚后生活过得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   “公司近来跟言氏集团也达成了不少合作,是好局面,就是……辛苦你了。”   许辰文呷了一口咖啡,空气里飘散着香气与苦味:“我看着言利不像是个甘心把公司交到侄子手上的人,沈爷爷替你选了言进,是想言家内斗的时候,我们公司能分一杯羹吗?”   商业联姻,利字当头,等无利可图的时候,婚姻也该走到头了,沈钰裹着茶香开口,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老爷子自有他的想法。”   沈厉有他的想法,沈钰也有自己的打算。   “我们都是身不由己,”许辰文想到自己,不由叹气,“我家也给我提了提,让我跟某位见个面,若不出意外,我的结婚对象就是她了。”   颇有点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沈钰看他神色惆怅:“你认识那人,不喜欢?”   “不,以前没打过交道。”许辰文苦笑,“就是觉得……挺无奈,也挺心累的,有时候我也想,这样过着有什么意思。”   “先试着相处吧,就当做普通的相亲,”沈钰说,“如果相处后实在觉得不合适,你也可以拒绝。”   许辰文只当沈钰在宽慰他,无奈摇头:“你就别安慰我了,要是真有那么好拒绝……你如今也不会跟言进变成一对儿了。”   所有人都觉得沈钰肯定反对过,脑补他跟沈老爷子从翻脸到妥协的大戏,但是沈钰还真没有,不过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唉不说这些了,糟心事聊起来没个头的,”许辰文振了振精神,“我今天找你,其实还想请你帮我确认件事。我听说胡叔想把我换去别的地方?”   这才是今天他找沈钰主要的目的。沈钰没听到过这个风声,许辰文看他神情,了然,解释了下:“事关我自己的消息,难免多听说了些。”   沈钰点头表示理解:“我还没听说过,如果是真,你怎么想的?”   许辰文直言:“我不想走。我在任两年,把公司带的不错,非我自负,也不是靠我一张嘴自吹自擂,实质性的成效总部各位也是看到的,胡叔或许想帮我换换环境多历练,但目前我还想在原位上再打磨自己一番。”   什么换环境多历练啊……这就是看上了子公司如今的成果,想踢走许辰文,换上自己人了。许辰文靠着自己的本事,带着子公司做出了自己的特色,辛辛苦苦奋斗如今,却要为他人做嫁衣,谁肯答应。   而且他目前手上跟进的一个重要项目,如果能顺利达到预期目标,他就能在集团总部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子公司换负责人不由一个人说了算,许辰文来找沈钰的目的很清楚了,是来游说帮忙的,如果到时候真提出换人,希望沈钰站在自己这边。   “我知道了。”沈钰道,“在我看来,目前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那个位置,你放心,据我所知,还有不少人都等着看你做出更好的成绩。”   意思是他支持许辰文,许辰文松了口气:“谢谢。方便告诉我,有哪几位对我抱有期待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沈钰说了名字:这些人就是接下来许辰文要去联络的对象。   许辰文掌握了消息,他道:“正好我的假期也批下来,会在本市多待几天,也该去拜访一下长辈们了。”   “应该的,他们肯定也挂念你。此事问题不大,你不用太担心。”   许辰文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承你吉言,要是得空,我再好好请你喝几杯。”   沈钰也笑:“好。”   许辰文口中的“胡叔”不是别人,就是上次本该和沈钰一起去孤儿院却让人替了的那位,名叫胡武冠,是股东之一,沈钰和许辰文见了他,按年龄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胡叔”。   人想要得到尊敬,可不能光靠年龄大,要是一味做糊涂事,情分是很快就能消磨殆尽的。胡武冠要是真在台面上提出换掉许辰文,两人可就得结梁子了。 第15章   就在许辰文说有空请自己喝几杯时,沈钰就有点怀念酒精了,茶虽好,却始终没有酒来得痛快。回了家,沈钰就想着挑支酒喝几杯,可等他到了酒柜前,却发现酒柜居然上了锁!   沈钰:“……”   什么时候的事儿,他居然不知道?还有,自家酒柜上什么锁?王叔不可能自作主张,得有主人家开口提要求他才会做,既然沈钰没要求过,那就剩个言进。   沈钰心态平稳,很理智:算了,之后再追究,现在先喝到酒再说。于是他叫人:“王叔。”   “在的,沈少爷。”   “麻烦把酒柜打开,我要取酒。”   提到这个,王叔局促道:“对不起沈少爷……酒柜的钥匙是少爷在保管,我也不知道在哪儿。”   “……”   沈钰深呼吸,把方才的平稳心态卷巴卷巴,扔去马里亚纳海沟,他抬手拿起了电话。   今晚言进有饭局,不回家吃,电话接通后,沈钰单刀直入:“酒柜的钥匙在哪儿?”   “什么?”   “酒柜的钥匙,别装。”   不装是不可能的,言进装聋作哑,“我这儿信号不好,回家再说。”   “你――”   “嘟嘟……”   沈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开始认真反思,是不是最近自己给他点儿颜色,他就敢蹬鼻子上脸开七色染坊了。   主人之间的事按理不好多嘴,但言进是王叔从小带到大,就跟家人似的,王叔惴惴不安道:“沈少爷,我想少爷锁酒柜也是为你……不是想气你。”   王叔还记得言进坚持要锁酒柜时,边落锁边道:“喝喝喝!那么多饭局酒还不够撑么!你说他回来要是偶尔品一两口就算了,把酒当水喝,迟早喝出毛病来!”   沈钰不会冲着无辜的人乱发脾气,对王叔语气依旧是柔和的:“等他回来,我问他。”   沈钰看着酒柜上那把锁,懊恼的情绪过去后,心里涌出股难以言喻的滋味,这把锁同时意味着……言进是在管着他。已经许久没有人管着他生活上的小事了,沈厉不会,沈默放手多年,平时家里请来照顾的人唯他马首是瞻,沈钰说什么就是什么,穿衣吃饭喝酒,都只会顺着他。   顺着他不是惯着他,只是不敢说,或者不说罢了。他跟自己请来的人保持一定距离,别人也就站在距离外,工作就行,不会有多余的感情与关心。他也在自己的圈里,放任自己越来越不在乎。   他管着我呢……沈钰舔了舔嘴里的茶味,茶是君子,淡雅幽香,跟他本是不相配的味道。不相配,但是他不讨厌。   “王叔……再帮我泡杯茶吧。”沈钰说。   再说言进那头,挂了电话,同桌吃饭的人调侃:“听着像是家里的电话,你就这么挂了?”   饭店里明明信号好得很,言进举起杯子:“闹脾气呢。沈少爷毛病多,反正我是不会惯着他。”   强扭的瓜果然不甜,那人心道,他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老神在在:“好歹是沈家继承人,这门婚事对你没坏处,如今的婚姻就是这么现实,你好好把握,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建议言进把握“利”,言进跟他碰杯:“我肯定好好把握。”   没说把握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   这顿饭没有耽搁太久,言进找了代驾送回家,进家门,沈钰果然等着他,开口就是:“钥匙呢?”   言进没急着说,先问他:“你想喝什么?”   沈钰抱着手臂挑眉:“第三排第二支。”   言进点点头,摸出钥匙递给王叔:“王叔,给他倒半杯,再把酒锁回去,钥匙记得还我。”   饶是沈钰也没料到这一出,他不可置信:“你把钥匙随身带着?”   “是啊,这可是家里我唯一防着你的钥匙,可不得好好保管?”   言进意味深长说着,沈钰听着他的言外之意,手指轻轻在手臂上敲了敲,没作声。唯一防着,也就是说别的都不设防……怎么,难道言进保险柜的密码他沈钰也能猜到?   沈钰很想嗤笑一声,可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因为他知道,言进是认真的。   “锁还是我特意挑的,”王叔倒好酒,将钥匙重新放言进手里,言进把钥匙展示给沈钰看,“钥匙很有花样,能当个工艺品看了,我准备买条链子挂起来,就当项链了,主意不错吧?”   沈钰:“……”   “那言总可真是潮流。”他干巴巴道。   沈钰在回家前是打算到家喝一瓶的,整瓶,花掉晚上的时间慢慢喝,就当消遣,如今递到他手上的酒却只有半杯,大幅度削减计划量,沈钰端起可怜的半杯酒:“你锁着酒柜干什么?”   言进坐到沙发上,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你是我同居人,要是喝出毛病来,我还得帮你叫救护车,我觉得我有责任防患于未然,减少不必要劳动量。”   言进不仅提前写了答案,还做好了沈钰跟他新一轮冷嘲热讽的准备,甚至是发脾气。他道:“钥匙我不会给你,当然,你要是再新弄个酒柜或者……”   “不会。”   沈钰既没有发脾气,也没有阴阳怪气,居然是非常正常的声音,这倒是出乎言进预料,他愣了愣,就见沈钰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端起面前的酒,跟品尝什么稀世珍酿似的,一点点喝着。   那一眼里,是言进以前不曾瞧见过的情绪。   风过涟漪纹e细,只微动,却惊起岸边水禽,展翅高飞。言进心头猛地一跳,他动了动喉头,开口嗓音竟有些滞塞:“你……”   “酒不是我的必需品,你爱锁就锁着吧。”沈钰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钥匙也不用随身带着这么麻烦,给王叔,让王叔看着我每次的量也是一样的。”   沈钰仰头喝下杯子里最后一点酒,脖颈线条漂亮极了,诱着人想叼一口,从嗓子里滚出来的话却很可恶。   “别的……你就别管我了。别靠近了言进,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言进危险地眯起眼睛:“不试试怎么知道?”   半杯酒下去,沈钰忽觉得有些疲惫,他搁下杯子,撂下一句“我去睡了”,就把言进晾在原地,缩回了自己卧室。   王叔过来收拾,担忧地看了言进一眼:“少爷……”   言进却在笑:“他在让步。”   言进将钥匙放到王叔手里,像是给王叔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叔,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对我从来没法真正狠心,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王叔摇摇头,言进把酒杯拿过来,用拇指摩挲过,嘴边的笑容消失了:“像在朝我求救,可又不敢,不敢把我也拖进他的泥沼里。”
  王叔微微睁大眼。   “他五岁没了母亲,父亲先后经历丧妻丧兄之痛,情绪一度崩溃,他那么小,一直陪着他父亲,等于家被他撑着,成年人尚且承受不住,他呢,他就不痛吗?”   不言痛,不代表不痛。   “他没恋爱时,有些东西还看不清,谈过一次恋爱,他进一步深刻地了解了自己,知道自己完整的模样,他就怕了。”   言进在玻璃杯上敲了敲,没有装着东西的杯子,声音再清脆外表再漂亮,里面也是空荡荡的。   “大学里,有段时间他低调地和心理系教授走得很近,最初的我以为他是为了他父亲,后来想想觉得不对,沈叔叔有自己的专属医生,熟知他病情病史,治疗又有成效,轻易不会更换,那他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为了谁?”   王叔已经听愣了,说不出话,好在言进也并不需要别人此时说什么,他确实在说给自己听。   “他劝过、甚至逼过我放手,很多次,可我要是放了,就不叫言进了。”   言进说完,把杯子重新放下,钥匙已经给了王叔:“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他要是想喝酒,帮我看着点他的量,他是个爱作妖爱折腾的,总得有人看着他。待他跟待我一样就行,放心,他不会怨你。”   王叔懂了,点点头,无奈道:“你们年轻人的心思啊……”   “好事多磨。”言进说完一身轻松,“我花了这么多年,可算磨出点好苗来,他就算心头有伤,我也能给他磨平了。”   沈钰要是能听到这番话,不知道作何感想。他在卧室里,也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屋子的光亮,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瓶药来。   如今他很少吃这个药了。沈钰酒量好,是千杯不醉的款式,多喝些酒可以替代药物帮他助眠,说白了就是麻痹自己大脑,曾经有段时间他看着药片就心烦抵触,干脆换成睡前饮酒,可长期大量饮酒很伤身,他也知道。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赶走了药物和酒精的,是一片片摘抄着句子的笺纸,漂亮的字体帮他编织着漂亮的梦。可越是美好的东西,越让他害怕。   两人结婚同居后,这药他虽然备着,但还一次都没吃过。沈钰握着药瓶在手心里转了转,体温把冰冷的药瓶焐出热度,片刻后,又原封不动放回去,今晚应该也不需要它了。   言进……他要拿言进怎么办?   该试的法子在大学里已经用完了,扪心自问,若是沈钰站在言进的位置上,沈钰肯定单方面替他放弃:这么个千百种花样作妖又冷心冷肺的人,管他干嘛呢,图什么呢?但言进不吃这套,他吃的是秤砣,铁了心,沈钰却已经拿不出更多法子。   有些人撞南墙还知道回头,沈钰可以狠心、可以冷眼旁观他撞得头破血流,可言进头破血流也不肯退……沈钰又没法看着他磕死在墙上。   沈厉给的联姻候选里偏偏有他,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沈钰轻轻抽了口气,拉过被子蒙住脑袋:没有如果,如今做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第16章   沈钰是周末和假期也不会赖床的人,生物钟很准时,七点醒来,换了身运动装,出门去晨跑。   家里有健身房,沈钰觉得晨跑还是户外更有气氛,呼吸着清早的空气,视线所及舒心的色彩和风景,是健身房里没有的广阔天地。   他跑完回来,言进正坐在桌上吃早餐,他上楼去冲个澡,本以为下楼后言进该离开桌子了,结果还在。   沈钰在他对面坐下,用勺子在粥碗里搅了搅,把面上的香菜拌匀了:“你放过鸡蛋吧,多大仇。”   好好一块煎蛋已经被言进割得七零八落不成形,言进闻言手法总算换了,放过□□,叉起煎蛋吃掉,咽干净了,他才道:“下周言利生日,要开个生日宴。”   鱼片粥味道很好,配上香菜十分鲜美,沈钰含了口在嘴里,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言进:“我猜他会单独给你打电话,邀请你。”   “去呗。”粥把胃熨得暖洋洋,沈钰无所谓,“他对我跟老爷子都挺热情。”   可不得热情么,就怕沈家人帮言进呢。言利生日是年年都得庆祝,只要言进不在外地,他都得去,不是想去,是不得不去。言利捏着叔叔的辈分,捏着集团,言进表面上还维护着最后一点儿窗户纸。   早些年言利看着孤苦伶仃的侄儿侄女,或许从为数不多的良心里扒拉出过那么点儿恻隐之心,言进和言安安还能得些好脸色。   然而丁点怜悯并不长久,甚至维持不了几个月,言利很快原形毕露,他不是良善人,在好欺负的小孩儿面前更不想装。后来随着年纪增长,言进越来越优秀,不仅盖过他儿子,还有盖过他的势头,有很长一段时间,言进觉得言利看他的眼神阴鸷得仿佛在说:你要是跟着你父母一起死了就好了。   命运给他苦难,现实要他低头,他偏不,他要活,带着自己妹妹一起活,还要活得好好的。   “礼物我来准备,”言进道,“我俩共一份就行,反正他也不会在乎到底什么东西。”   弄点场合上过得去、不寒碜的就行了。   言利这次生日宴选在郊外一红酒庄园,地方不大,胜在精致,时值秋天,园内枫树全挂上火红树叶,层层叠叠,树涛一晃,艳压晚霞,又比火更温柔。昨晚下了一夜雨,青石板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又带着雨水的芬芳,颇有闲情逸趣。   一阵刺耳的笑声把好好的景致搅和得乱七八糟,言梁搂着一人,长得眉清目秀,那人不好意思道:“梁少梁少,还在外面呢……”   “就亲一个,怕什么。”言梁不由分说又凑过去啵了一口,声音清脆,直接把人脸嘬红了,那人含羞带怯,“我,我怕言叔叔看见会……”   言梁哼哼:“我爸才不管这个。走走,我带你玩去。”   “这里真漂亮。”   “喜欢吧?”言梁得意洋洋,“我爸的以后还不是我的?把我伺候好,不会亏了你。”   那人抿嘴笑:“梁少对我好,我都记着呢。”说着,手搭上了言梁的胸口,言梁惬意眯起眼,舒服得哼哼唧唧。   言梁挥金如土,对自己的情人们也都大方,甭管是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反正下面人数钱数得非常开心,言梁的脾气再臭他们都愿意捧着。   言进带着沈钰和言安安,在角落里默默看在眼底,言安安咂咂嘴:“我们、我们就不过去了吧?”   “不去。”言进嫌道,“要不是都姓言,谁想承认认识他。”   “言利……言叔心真宽。”沈钰从小接受的作风教育是沈厉严苛提出的规矩,言梁该庆幸自己没生在沈家,当然,如果他生在沈家估计也长不成这样,所以么,言利的教育方式也是真失败。   “他就没怎么管过。”言进道,“他养花草,觉得洒点水就能长,忽略了园艺们的各种努力,总认为花草长得好是自己水洒得不错。搬到养孩子上,觉得给钱就能活,别的一概不问。”   哦,他儿子要是被“欺负”了,那就是驳他的面子,言利还是要出头要管的。   言安安在批判言梁上有话要说:“钰哥,那小子坏得很,我给你说,他小时候啊老针对――”   言进眼疾手快将一块曲奇塞进言安安嘴里:“老提他做什么,败兴。”   言安安无辜眨眨眼:好吧,看来老哥并不愿意卖惨,她不说就是了。   今天接到言安安时,她朝沈钰打招呼称呼就是“钰哥”,沈钰刚听到时内心微讶,因为言安安此前叫他都是礼貌疏离的,是言进说了什么,还是言安安这个机灵的丫头自己看出了什么?   ……越亲近,越让他无所适从。   沈钰提议:“我们直接去跟言叔打声招呼吧。”   言安安疯狂点头,三下五除二咽下饼干:“对,好歹让他知道我们来过了。”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来人都是先跟主人家打招呼,接着跟主人家聊几句或者自己去寻其他人聊,言利作为东道主,位置不难找,沈钰他们找到他时,他正在跟某位来客说话。   若在以往言进和言安安来了,哪怕言利跟客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只要看到言进过来找他,他都会再东拉西扯几句,故意把言进晾在那儿,而言进就一言不发耐心等着,这种表现让言利很有满足感:自己高高在上,言进再怎么优秀,还不是被他拿捏揉搓?   而今天言利眼睛一亮,立马招呼上来――当然不是冲着言进,他热情极了:“小沈来啦!怎样,这庄园不错吧,待会儿好好逛逛,不熟的话我让言梁陪着你,他小时候就爱来这儿玩,闭着眼也能找着路。”   沈钰余光轻轻略过身边言进的脸,言进对言利光明正大的无视行为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眉头都没动一下,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狼在捕猎前是很能忍的,直到看准时机扑杀前,风霜雨雪催打都能巍然不动。   跟言利同款的表情的沈钰不知见过多少了,应对如常:“谢谢言叔的邀请,庄园很不错,我之后也打算走走看。今天您是寿星,晚辈祝您身体安康,事事顺心。”   言利大笑:“哈哈哈好!”   言利身边带着一个女伴,不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小情人儿,言梁的生母早跟他离婚了,女伴十分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没准比言梁年纪还小,很漂亮,身材也不错,言利把她带到自己的生日宴会,足以见得受宠程度。   所以他不会管言梁带什么伴儿来,上梁不正,下梁有恃无恐。   言利还不忘介绍他女伴:“小梅,来跟小沈打个招呼,都是一家人,大家别拘束。”   一家人?言进是真的想笑了。   沈钰面不改色举杯:“梅姨。”   小梅:“……”   被同龄人叫阿姨,实在不是什么好体验,尤其没准人家还比自己大。辈分在这儿,她站到了言利身边,叫阿姨没错,可但凡有点儿眼力见的,礼貌地称呼梅小姐或者梅女士不行吗?   沈钰其实是个很懂怜香惜玉的人,不过此刻很显然,他故意的。   小梅幽怨隐晦地瞧了言利一眼,想朝他传递点自己不开心的小心思,却发现言利还挺高兴,她也是个会读空气的,立刻明白言利把沈钰摆在什么高度,立马端起微笑:“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是个聪明人,难怪能让言利宠着。   言进此时也端起酒杯,跟沈钰的杯子凑到一起:“一家人,我跟他就一起敬酒了,叔叔,生日快乐,梅姨,也祝你越来越年轻漂亮。”   言安安也赶紧端起杯子,言利对兄妹俩就神色淡淡了:“哦,嗯。”   小梅绷着笑,心里却在嚎:我不老!   一家人,他和沈钰还有安安才是一家人,你们什么也不算。言进喝着酒,冷冷地想。   打过招呼,言安安早溜去觅食了,沈钰和言进都不欲跟言利多谈,但言利很明显想跟沈钰多说说,末了还真把言梁叫来,给沈钰领路。   先从言利这儿脱身再说,就着阶梯下,沈钰言进跟着言梁走开,反正言梁比言利好搞定,走出两步,言进忽然沉声道:“你在看什么?”   几人脚步一停,却发现言进盯着言梁的男伴,这话居然是对他说的。   其实沈钰也察觉了,那人的视线若有若无,悄悄投在自己身上,总是很快移开,这会儿他们齐刷刷看过来,那人脑袋一缩,忙不迭躲言梁身后去了,垂下脑袋不敢跟沈钰对视,样子竟然是……怕?   怕?   头回见沈钰的人,很难出现这种情绪。沈钰长得好看,举止都是彬彬有礼,温和亲近,怕他的,都是直接或间接跟他打过交道,但这人……沈钰没印象。   也有可能见过他,既然是被言梁养着的,大概率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可能也在别的场合服务过,比如陪酒等。沈钰自己洁身自好,但参加某些人的局时,总不能勒令那些人跟他一样,若是别人有求于他,他说了算时,自然乐意找个清静场子,而他有求于别人或者合作时,就得按照别人喜好来。   不过沈钰思索一圈,自己对陪酒陪玩们从来保持着社交距离,也没发过脾气,这人的反应一时间让沈钰觉得有趣起来:他在怕什么?   言梁看自己宝贝被人凶,还是被言进凶,立刻不干了:“你吼他做什么!”   言进冷哼一声,还没开口,沈钰却越过他俩,柔柔和和问缩在后面的那位:“我吓到你了?”   那人闻言头更低,疯狂摇头,往后又退了一步,手却死死抓着言梁袖子不放。还说不怕,沈钰心说分明都当我是洪水猛兽了。   “管好你家宝贝的眼珠子,”言进气势上把言梁压得死死的,“什么人他也敢觊觎?”   一直当鹌鹑的男伴闻言赶紧道:“不不我没有!您误会了!”   言梁气不打一处来,心说你还想当着我的面扣我绿帽子?欺人太甚!他不会说沈钰怎样,跟言进是从来不客气:“你这什么意思,他是我的人,我的,OK?”   言进懒得理他,幽幽回了男伴的话:“最好是。”   言进想说带着你的人滚吧,这儿我熟,不需要你领路,但言安安过来,跟他讲有世叔想见见他,言安安把精髓抓得很准,世叔的意思是单独聊聊。   言进目光扫过言梁两人,沈钰:“去吧,我转转。”   他声音听起来兴致颇高,通常这种时候沈钰指不定在打什么鬼主意,言进:“……你知道你语气听起来很}人吗?”   言进能听出来,别人未必,言梁以为他俩又在拌嘴,坚定不移站在沈钰这边,大声反驳言进:“钰哥人好得很,就你一天老找茬,老跟人做对!”   言进分给他一个关爱傻子的眼神。 第17章   言梁如愿以偿给沈钰领路,嘴就没停过。沈钰没心情跟他看风景,更好奇他那男伴,沈钰没急着问他的名字,他是言梁的情人,在言梁没有介绍的情况下沈钰若表现得太关心,不合适。   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的小插曲,言梁没有半点要介绍枕边人的意思,那人也规规矩矩跟在言梁身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从小常来,这里就跟我家后花园似的。”   言梁洋洋得意,庄园里还有座玻璃暖房,植被花卉养得很好,三五人取了酒来暖房里细品,想来非常不错。暖房里的盆栽摆出的景致让沈钰眼前亮了亮,设计得很独特,难得他起了兴趣,言梁想到什么,嘿嘿一笑:“说来这儿还发生过有趣的事。”   沈钰真心实意表达了作为听众的兴趣:“哦?”   言梁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花盆,那个盆碎了一大块,也没有种上东西,明明是个空盆却留着,沈钰原本还没注意到,这一看过去,才发现那盆跟别的植物都保持了些距离,像是刻意放在那儿的。   “这个盆是个纪念,放在这里,好专门让言进看的。”言梁可得意坏了,“好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如今的言进锋芒毕露,也进退有度,时间将他打磨得圆滑许多,没了父母后他学会了隐忍,可十来岁的孩子,再早熟,心智也是有限的,十三岁那年就在这儿,言进跟言梁打了一架,或者说言梁单方面挨揍更合适,起因是言梁弄哭了言安安,还嘴臭道谁让你们没爹妈,就该低头做孙子。   父母没了,爷爷也走了,言进忍了许久,忍无可忍,抬起拳头就揍了上去,言安安的哭声混合着碰撞声叫骂声乱七八糟,言梁本想自己搞定,后来发现打不过,吼着让旁边傻住的人赶紧去叫言利。言进看到言利来了,不由收手,他本来以为叔叔起码会问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言利上来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巴掌,还将他朝边上猛地一推。   言进摔在地上,砸倒了一个花盆,没碎成渣,但是磕掉了一大片瓷片。   挨巴掌时他是怔忡的,摔的时候把愣神摔没了,他格外清醒的意识到了自己所在的环境――   暖房温室是别人的,他的家早就破碎了,他却还在心底残存着一点儿可怜又可笑的期待。   言利不是自己父母,也跟真心实意对他好的爷爷不同,虚情假意是分场合有时效的,这一摔,摔碎了他的天真,也摔碎了叔侄间那点他自以为是的亲情,碎了,就回不去了。   言进爬起来,言安安扑到他身边,吓坏了,刚才哭得太久,又被吓到,险些抽噎得喘不上气。   言进看着言利拉起言梁,仔仔细细看他有没有受伤,他搂过自己妹妹,把受伤流血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单手抱着她,在耳边低声道:“别哭,我没事。”   “哥哥以后不会再让你哭了。”少年言进抱着瘦小的妹妹,生了更加锐利的野兽爪牙,忍着痛,暗暗藏进了自己柔软稚嫩的身体里。   言进站起来,又飞速地成长了。   言梁此刻站在暖房里,把故事说给沈钰听,说得眉飞色舞:“盆就是言进当时挨了揍没站稳时摔坏的,他爬起来,朝我和爸道了歉,多有纪念意义,我一直留着,好让他每次来都能看到。”   “对了,他当时手还被碎片割了口子,血流多了我们才发现,啧啧,你说他是不是自讨苦吃,横给谁看呢?还是以为装可怜会有人心疼他,悖自作多情。”   言梁舔舔唇,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他本想哥俩好地拍拍沈钰的肩,却发现沈钰含笑瞧着他,那笑太好看了,好看得过分,言梁愣神,手没能伸出去,心底又暗骂一声言进真是走了狗屎运,找了个这么勾魂的美人。   他以为故事取悦了沈钰,清清嗓子:“所以说啊,言进从小就讨人厌,他什么样钰哥你肯定比我更懂,是吧?”   沈钰表情温柔极了:“是啊。”   他朝那个盆看去:“这盆能送我吗?”   “啊?哦哦当然可以!我之后让人送你家里去!”言梁心想还是沈钰狠啊,把盆搬家里去让言进天天看见,不比放在这儿强?高,实在是高!   沈钰却说:“不用这么麻烦。”   沈钰抬手将花盆端了起来,看着是要这会儿就先把盆搬出去。盆里还有陈年土壤,他直起身,似乎没有端稳,手一滑,很不小心的把盆摔了,不偏不倚,摔落在言梁脚下。   “啊!”   言梁猛地朝后一蹦,花盆没能正面砸中他的脚,但飞溅的碎片给他鞋子留下划痕,他退得太急,没站稳,摔了个屁股蹲,也因此错过了沈钰眼中一闪而过的可惜神色。   他的小情人赶紧伸手拉他,沈钰朝他道:“哎呀不好意思,没端稳。”   “没事没事!”   言梁就着小情人的手站起身,龇牙咧嘴,他身体玩乐过度,骨头本来就是个嘎嘣脆,不慎直接摔下去,从尾椎骨传上来的钝痛简直遭罪,他又死要面子不好表现出来,冲着沈钰大度地笑:“是花盆太重了,没事。”   沈钰也朝他笑笑,言梁本来就是个看着美人就找不着北的,当下觉得摔得真值,不亏!   “我、这,哦!我得去换双鞋先。”   言梁动了动脚,他可不要穿着有划痕的鞋子出席宴会,沈钰点头:“我想去洗洗手,”他动了动手指,“盆太脏了。”   “离这里最近的洗手间也还有段距离,”言梁道,“这样,我自己去换鞋,小忘,我带你逛过,你还记得路吗?”   他的情人道:“记得的。”   “那你带钰哥去。”   “……梁少你没问题么?”   刚扶起来时他分明姿势都不对了。言梁拍着胸脯保证:“没事。你替我招待好钰哥,那钰哥,咱们回头见。”   言梁努力让步子看起来正常,颇有气势地迈步,转身后面部都痛到扭曲,小情人担忧地望着他背影,而言梁一转身,沈钰脸上表情倏的就散了。   他低头冷冷看着一地的碎片,仿佛看见言进摔碎在这儿,又把自己重新黏了起来,把幼年的天真彻底抛弃,从此骨头是钢做的。被划破的手疼吗?疼,但不及心里万分之一,流了血,小小男子汉就不会再流泪了。   你们欺他作践他,他还是长大了,小小的花盆困不住他,他顶天立地,是参天大树,不惧风雨。   凭你们……也配。沈钰踩过了那一地狼藉,陈年干涸的土壤碾碎在他脚下,化成粉末。   被称作小忘的言梁小情人声音弱弱响起:“沈、沈少爷……”   沈钰懒懒抬起头,眉眼间的阴鸷已经收好:“嗯?走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   是有段距离,不算远,只是七拐八绕的,得来一次才知道位置,沈钰将手指递到水下默默清洗,小忘站在他身边,沈钰从镜子里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垂下眼睑:“你有什么想说的?”   小忘先是一惊,而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咬咬唇:“沈少爷,您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梁少?”   沈钰手指一顿,他收回手,转身拿了纸巾缓缓擦拭着,同时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胆小的家伙。如果说沈钰之前只是对他有微不足道的一点好奇,那么现在,小忘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向来把情绪藏得好,除非他不想藏,或者面对的人已经跟他打过交道知道他真面目。   “为什么这么说?”沈钰问。   “我……”他拧紧手指头,“直觉……”   沈钰仔细看着他的脸,言梁不在,他终于能大大方方看,扫过他的轮廓,沈钰神色渐渐沉了下来:“你的名让我想起一个人。”   小忘呼吸一窒。   “可是太久了,久到如今他站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他了。”沈钰问,“你全名是什么?”   “我、我……”   沈钰此刻却不懂怜香惜玉了,他再问一遍:“是什么?”   小忘躲了这么久,第一次抬起头来跟他对视,却直接红了眼眶:“少爷!”   沈钰微微睁大眼,他内心生出股荒唐的感觉,忽然不想再听,可小忘带着颤抖的声音说出了答案:“是、是我啊,伍忘啊!”   沈钰脑子里嗡的一声,有那么片刻,他头晕目眩,险些不知今夕何夕。   伍忘,他幼年时期的好友,曾经的。伍忘的爸爸,就是最初照顾沈默一家生活起居,后来又背叛沈默的那人。而伍忘,也接受了监视沈钰的任务,学校表现、家里生活,他都有好好记下来,交给沈厉。   说来可笑,伍忘能跟他上同一所学校,学费还是沈默掏的呢,沈默念着情分,把伍忘当半个儿子,可人家父子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俩可真是好好给沈钰上了一课。   东窗事发后,伍忘跟他父亲一起消失了,沈默没找过他们,他也不是有仇必报的性子,沈钰当时太小了,后来……后来他倒是查过,没找着人,不了了之。   “我,我现在改名叫伍小忘了。”   沈钰深吸口气,他的眼神彻底寒下来:“我该说你勇气可嘉……你居然敢出现在我面前?”   伍小忘眼睛里已经闪了泪花:“当初走得太急了,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啊少爷。”   伍小忘那时年岁也不大,更多时候是听家长的意思,父亲说了,他就照做,并且这样的秘密行动还会让小孩儿觉得兴奋、刺激,帮上了大人的忙,觉得自己也长大了,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还有……监视沈钰让他有种莫名的虚荣感。   “我爸爸后来……没人愿意再雇他,他只能零零散散接些活,日子也过得很不好,想起当年的事,他也很后悔,对不起沈叔,真的。”   伍小忘跟父亲都改了名,伍小忘还做了些微整形,十来年过去,沈钰当然认不出他。   “你胆子很大。”沈钰眼神冰得彻骨,“我如果是你,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我、我知道。”伍小忘吸了吸鼻子,“看到你我就怕,可我也真的难受,因为愧疚,好多年了,我常常做梦,我欠你一个对不起,我还是想说,我真的想说。”   “祈求原谅?我不会说。你们差点害死我爸爸。你们得庆幸他没有成功,如今还活着,不然这笔账,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们挖出来,算干净。”   “现在,滚。”   沈钰很少疾言厉色,他学习能力强,早就学会编织各种面具,哪怕和谁真正撕破脸,对峙也好讽刺也好,他都端坐云端,总是不疾不徐,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面不改色。   沈钰以为自己已经把心捏得心如止水,可以随意掌控自我,原来不过自自欺人,以为可的风平浪静,不过是疼痛未起。   伍小忘再也忍不住,掩面而泣。他知道如今自己有多不堪,也没奢求沈钰能原谅他们,看到沈钰时他犹豫过,但终于敌不过多年折磨自己的愧疚,他是真的很想说这声“对不起”,也知道光如此不够,可他现在堕落到要依附别人生活,在沈钰这般人物面前没什么能拿出手的,补偿不出东西。   沈钰不缺他那点儿小钱,也不缺他这么个人,打杂也不要。   “我,我现在没什么你能看得上的,也帮不上你什么,我跟爸爸过得都,都很……”   “怎么?加害者要到苦主面前来卖惨吗?”   沈钰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听不下去,干脆自己转身走了,留伍小忘一个人在原地流泪。 第18章   伍小忘找到言梁时,眼睛又红又肿,言梁莫名其妙:“宝,你哭了?”   “没有,”伍小忘朝他勉强笑笑,“刚饿了去找了点东西吃,辣椒不小心溅眼里了。”   “哈哈哎哟喂,小心点儿啊。沈钰也回宴会场了?”   宴会场里才有东西吃,伍小忘支支吾吾:“……嗯。”   伍小忘撒了个谎,他压根不知道沈钰在哪儿,不在宴会场也没关系,腿长在沈钰身上,还不允许他自个儿走么?伍小忘挽住言梁的胳膊,陪他往里走,状若无意道:“之前没怎么听你提过沈少爷,你和他关系很好么?”   “我们以前没什么交集,”言梁道,“但以后就是一家人么。我总觉得他原本是该跟我结婚的,不知道为什么落在言进那小子头上,他哪里比得上我?”   ……那您可真是没有自知之明。沈钰就算不和言进结婚,也绝不可能和言梁。   据言梁说,沈钰讨厌言进是大伙儿都知道的事,沈钰是否真的不喜言进伍小忘不知道,但从刚才的表现来说,他觉得沈钰肯定不喜欢言梁。他慢慢收紧手指,或许……他是不是还有可能帮到沈钰?   沈钰没在宴会场找到言进,反而被别的人围住了,他只好强打起精神,应对一个又一个,好半天没找着机会挪开脚,但言进可算是出现了。   “抱歉各位,我想起还有些事,我们换时间再聊。”   沈钰松口气,带着言进走到一边,言进正奇怪,沈钰疲惫道:“我想回去了。”   宴会时间还长,这都没到中场,言进听出他语气里的倦意:“累了?”   沈钰点点头:“你要还有事的话,我就先回,等下让司机再开过来。”   “谈完了,没别的事。回吧,我也不想待在这儿。你稍等,我叫上安安。”   言安安今晚就是来享受美食的,见了不想见的人,要安慰一下自己的胃,言进找着她时她还在吃,仗着吃不胖,言安安从不在美食上辜负自己,听说可以走了,非常高兴地放下餐盘。   路上沈钰闭着眼睛假寐,都不说话,先送言安安到家,只在言安安下车时开口跟她道别,等回了两人的家,他直接回了房间。   沈钰把自己扔进浴池里泡着,脑子乱得很,思绪始终落不到一个点上,他是个喜欢掌控自己的人,这种思维上的失控让他心情很不好,而心情糟糕会反馈到脑子里,恶性循环,越焦躁,越难以自控。   热气蒸腾太闷,他不得不起身,在镜子里瞧了瞧自己,沈钰认真打量着:一副普普通通的皮囊,谁知道里面住了个什么鬼东西。   他将房间里所有灯都打开了,一个没放过,混在一起有些刺眼,需要静心时他会看看书,除了书房中,卧房里会放着几本用来消遣,他翻开书本,半个小时后,他不得不承认: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干脆躺下睡觉,开着所有灯盏睡觉,奈何无论怎样也睡不着。沈钰情绪踩在了边缘上,他蹙着眉头翻身坐起,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药瓶。   药片搁在手心,水杯就在旁边,只要咽下去,今晚的睡眠就不用担心了,可药片两次到了嘴边,沈钰艰难的动动唇瓣,竟是张不开嘴。   手心快把药片焐化了,他眼珠子慢慢挪动,朝抽屉看去,里面放着一样东西,可以代替药物的东西。   沈钰在原地坐了片刻,在肢体僵硬成雕塑以前,他拧开瓶盖,将药片又放了回去,药片轻轻作响,沈钰眼皮动了动,拉开抽屉,把药瓶放在外侧,伸手摸出了里侧一个盒子。   长方形盒子,用着上好的木料,打开盒子能闻到天然的香味,沁人心脾,盒子价值不菲,让人忍不住想知道里面放着什么宝贝,然而里面却只整整齐齐叠放着一沓纸,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九张。   沈钰闻着香气,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每张笺纸上字都不算多,他却看得很慢,方才的书看不进去,这些字却一个个印在他心里,翻到某一张,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写着英文:   “I\'llbethereforyouifyoushouldneedme”(注1)   沈钰停在这儿,用手指轻轻划过纸张,脑子里纷乱的思绪都被逐出去了,虽然现在也没法好好的思考,但好歹扫清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能静下来了。   九十九张笺纸,出自一个人之手。   沈钰还记得自己收到第一张笺纸……说起来,第一张笺纸是从早餐袋里摸出来的,对,早餐,听起来既不浪漫也不风趣,真实就是如此。   那天早上,沈钰没有早课,同寝室舍友有,有早课的帮着带回早餐,已经成了他们宿舍的习惯,等他舍友回来,拎着早餐袋子,大家伙儿的都是打包,这天唯独他的享受了单独待遇,舍友递给他时,还挤眉弄眼,搞得沈钰莫名其妙。   舍友嘿嘿一笑:“跟你说,你肯定想不到,这是言进要我带给你的!”   另有舍友露出惊恐的表情:“我的妈!他该不会下毒吧!”   “法治社会,他不至于这么想不开。”   话虽如此,沈钰也觉得奇怪,特意让人带个早点什么意思,他打开袋子,一眼就看见里面有张纸,为了避免沾上早点的味道,还给纸单独封了塑料膜。   沈钰把纸拎出来,舍友们纷纷投来视线:“什么什么,该不会是战书吧!这年头还有人下战书啊?”   沈钰往后躲了躲,避开了他们看热闹的视线,待他看清纸上的字,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今夜月色真美”(注2)   沈钰“啪”地一声将笺纸反扣在桌上,室友们被他吓了一跳:“这么生气,写的啥?”   “是……是没什么意义的话。”   不是挑战书,居然是情书。   斗了这么多回,言进成功首次打得沈钰措手不及,炸得他心头惊涛骇浪,有那么一时片刻,他简直是茫然无措的,因此下意识把笺纸内容藏了起来,不让别人瞧见。   室友们埋头吃饭,错过了沈钰瞬间慌乱的眼神,自顾翻译了他的话:“哇,现在你们不止口头battle,战火已经升级到这步了?”   “说起来,”一位室友嗦了口粉,很不理解,“言进口碑还是不错的,当然,你也非常棒,怎么你俩就没法正常相处呢?你们要是联手,我们系简直无敌了。”   “我们系现在也很无敌啊,”另外的室友纠正他,“他俩内战是很凶,外战更是猛如虎,代表我们系的时候,我们输过吗,没有!”   室友疯狂点头:“确实确实。唉你说你俩,优点全被你们占了,可怜我们,每天来找我们要电话的,要的都是你的电话,简直不给单身狗活路啊!沈钰你赶快再恋爱,解放我们和尚庙吧!”   “阿弥陀佛,”被赋予众望的沈救世主一脸清高,“再有施主问你们,你们就说沈钰看破红尘,决定远离情爱。”   “额……”   众人对视一眼,不确定道:“跟余风那段对你伤害这么大?也没见你有多伤心啊,关键你俩碰了面也跟没事人似的,火花还不如跟言进强呢。”   “不是情伤,是我自己的问题。”沈钰把笺纸悄悄收到桌下,听着自己加快的心跳,努力不露出破绽,跟他们以平常口吻搭话,“我意识到学习和赚钱才是真正的快乐,恋爱算什么。大学剩的几年我都不打算恋爱了,真的,你们就这么回答别人,很快就能清净了。”   沈钰拿过手机,以言进的个性,不会送句话就完事,果然,手机里有来自言进的消息:今晚有空吗?   传信不算完,还要今晚真一起看看月色,顺便再聊点别的?比如比“月色真美”更直白的话?   沈钰果断回复:没空。   不给机会,掐死在摇篮里。   室友还在叨叨:“哥们儿听我一句劝,年纪轻轻看破什么红尘,爱情那可是――”   “少说这些,”沈钰熄灭屏幕,“今晚我请喝酒,去不去?”   几人顿时沸腾:“去去去!必须去!”   沈少爷请客可从来不差钱,有个大佬室友给蹭吃蹭喝简直不能更棒!   沈钰不想恋爱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只因他单身后真每天都有打听消息的,一个人知道后,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该听说的都听说,包括言进。   头天送书信,第二天就听到这样的消息,言进该懂的,沈钰以为他会止步,谁能想到如今兜兜转转,他俩居然结婚了,而且……那人也从没停下过。   虽然此刻他躲在房间里,看不见别人,但言进确实和他同在一屋檐下。   沈钰把指尖收回,顺便把写着“I\'ll……”的那张笺纸从盒子里拿出,放到枕头底下。为了能够长久的保存,沈钰给每张笺纸都覆了膜,当然,从早餐袋里拎出的第一张也被换过膜了,总不能让它沾着早餐味儿一直搁着吧。有了膜,笺纸就结实多了,放在枕头底下也不怕被□□成皱巴巴的样子。   沈钰重新躺下,这次他关了灯,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笺纸,这句英文是歌词,他开了手机,用不大的音量播着这首歌,单曲循环,定了关机时间。   指尖的触碰带来沉淀的安心感,在柔和的歌声里他闭上眼,暂时什么都不去想,伍小忘什么的,今夜不该再出现在他脑子里,他靠着笺纸好容易平复的情绪,别的什么,都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第19章   沈钰一觉无梦,还算睡得不错,可第二天醒来时,却觉眼皮格外沉,到时间意识从睡眠中苏醒,眼皮却难抬起,等下了床,有些头重脚轻。   言进难得在工作日比沈钰早到餐桌上,等沈钰恹恹下楼,言进一眼就瞧出沈钰脸色不对。   “病了?”   沈钰刚坐下,言进的手就贴了过来,他脑子糊着,反应慢了半拍,没能躲开,言进的手背准确挨上他额头,触手滚烫。   言进蹙眉:“发烧了。”   “啊。”原来是发烧了,沈钰想。   “今天别出门了,病人就老实在家待着。”   沈钰慢吞吞道:“我今天有安排,要去公司……”   好好说话不听,言进道:“你能为你员工想想么,你发着烧去传染人家?”   沈钰反应慢了点儿,但是还没烧傻:“我可以戴口罩。”   有理有据。   言进深吸一口气,手撑在桌上,上半身微微朝沈钰倾斜,这是个有压迫性的姿势,他认真问:“沈总,你了解过霸总文学吗?”   突然说的什么东西?沈钰确定哪怕自己没发烧也听不懂这个,莫名其妙:“什么?”   “霸总文学的精髓在于,里面霸道总裁们一天48小时都在忙着谈恋爱而不是工作,我建议你看看,并且学习一点,做个合格的总裁。”   沈钰:“……虽然生病的是我,可很明显需要吃药的是你。”   一天要能有48小时,他都能创多少收,全用来谈恋爱?怎么可能。   言进:“公司里不可能只有一个能人,你少去一天,公司照样在地球照样转,该消停的时候咱们能消停么?”   王叔拿来了温度计,一测,38.5℃,沈钰脸颊都烧红了,言进把温度数字晃给他看:“休息一天,还是说有什么非去不可的事?”   “也不是……”沈钰是觉得脑子很沉,这状态也不适合办公,和言进说会儿话就疲惫得不行,“算了……我回屋再睡会儿。”   “沈少爷,退烧药家里都有。”王叔准备得很周全。   “暂时不用,我休息一阵看看。”   年轻人身体底子好,感冒发烧有时不用吃药,休息休息就能好,他刚起身,言进却叫住他:“等等。”   沈钰懒懒抬了抬眼皮,示意有话快说。   “万一你待会儿烧糊涂了没法叫人怎么办,你先点个头,两个小时后允许王叔进卧室看看你,不行就吃药。”   沈钰心想应该不至于病得没力气出声,即便要吃药,他自己也能行,但还是同意了,他这会儿实在没什么精力多说,原本卯着要去公司的劲一散,此刻就什么心思也提不起来,只想赶紧躺下。   他给自己定了闹钟,心想到时候醒来若还烧,就去吃药,脑袋一沾着枕头,他眼前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阖上眼,与其说睡,不如说直接昏过去更合适。   所以一个小时后的闹钟没能把他闹醒。   没能得到主人手动暂停,闹钟只好尽职尽责,每隔固定时间再闹一次,锲而不舍,等沈钰的意识总算从晦暗里被拖了出来,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光透过眼皮,明明灭灭,烧得他不知今夕何夕,闭着眼睛下意识伸手摸手机,手酸软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方向力道都控制不好。总之他浑浑噩噩,基本是靠习惯动作按停了闹钟,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地,沈钰也不去管,只是觉得世界终于清净了,又继续睡。   没过一会儿,有人急切的叫他,他不得不再度醒来,从喉咙里滚出含糊的应答声。   “哎呀沈少爷,”王叔着急,“你得吃药,太烫了,吃了药再睡吧。”   沈钰浑身毫无力气,神志也混沌着,不清醒,王叔见他不说话,没反驳也没点头,想想言进说的要用对言进的方式一样对他,于是把沈钰扶起来坐着,将药喂给他。   沈钰或许听清了,药到嘴边时他张了嘴,就着水吃了,王叔再扶他躺下,掖住被角,又贴上退烧贴,顺手把手机给他捡起来搁上。王叔拿着杯子出门,卧室门口竟然还站了个人。   “他怎么样?”言进问。   言进今天也没去公司,他倒是想亲自看看沈钰情况,不过……说好的,他不能随意进沈钰的卧室。即便沈钰这会儿不清醒,他进去了沈钰未必知道,约定就是约定,遵守是自己的事。   “还烧着,已经吃了药。”王叔道,“之后我再来看看,等醒了给他煮点清淡的吃食。”   言进点点头:“昨天他状态就不对,这样还想着去公司呢?”   王叔带上沈钰卧室的门,两人往楼下走,王叔闻言笑:“我记得当年你也有带病加班的时候。”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言进偏头往楼上瞧了瞧,“情况不一样。”   那时他在公司还没站稳脚跟,又刚好碰上言利给他挖坑,要是不拼就得滚蛋,不然能休息谁不想休息。今天他翘班,纯粹是不放心沈钰,想在家里陪着,当年拼着在公司里博出一席之地,如今也享受着成果带来的好处,其中之一就是实现翘班自由。   当然,不可能真跟霸总文学一样三百六十五天不干事儿就是了。   沈钰再醒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又累又饿,但精神好些了,他摸了摸额头,上面黏着退热贴,回想一下,依稀记得有人进房间给他喂了药,应该是王叔。还好早起时记得把枕头下的笺纸放回去,王叔是不可能乱翻他东西的。   沈钰坐起身,靠在床头,胃里空空荡荡,还有恶心感,可不吃东西不行,他按了房间的内线,王叔很快在楼下接起来:“沈少爷,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王叔。”沈钰道,“能给我煮点吃的么,少量,清淡些,我就在房间吃。”   王叔当然乐意:“好的,请稍等。”   食物很快做好了,王叔给端上来,煮的养生粥,正好能冲淡嘴里的干燥的血铁锈味,能让麻木的舌头恢复些感觉,又不至于太甜,蒸了条鱼,还有一小碗桂花糖藕和水煮的蔬菜,量合适,也合了病人的胃口。   沈钰慢慢吃着,确认自己没有恶心得想吐,吃完后胃里舒服多了,叫来王叔把盘碟收拾下去,在王叔收拾的时候,他顺口道:“王叔手艺还是这么好,不过味道和以往稍有不同,是在试新菜谱吗?”   王叔呵呵笑:“是啊……”   沈钰居然吃出来了,王叔倒是想说实话,可惜今天的厨子不让说。这顿病号餐不是王叔做的,是某个翘班的大佬做的,对,就是言进。   父母走后没多久时,言进对能真心待他的人更报以十二分真心,王叔和另一个阿姨一起照顾兄妹俩,言进当他们是家人,还跟着王叔学做菜,逢年过节会在年夜饭上露一手,外面再好的宴会场,也比不上他们四个围一桌吃得香。既然是跟王叔学的手艺,做菜各种习惯学了去,味道当然也像,只是后来加入点言进个人风格,略有不同,这么几道简单的菜沈钰都能尝出来,舌头可真灵。   王叔端着托盘下楼,言进抱着电脑,抬头看了王叔一眼,也没说话,什么意思都写在眼睛里了,王叔道:“沈少爷刚说饭菜很好吃呢。精神也好了很多,我测了测,温度有降,明儿肯定就好全了。”   言进淡淡一点头,好像他根本不想问,也不在乎沈钰是不是给出了什么餐后点评,就这么随随便便一看而已。王叔无奈笑了笑,端着餐碟去洗了,言进则带着电脑,回了自己的书房。   沈钰刚吃过饭,不想再躺,食物下去后让手脚有了力气,他决定挪窝,换个地方坐一坐,便从屋子里出来,打算去外面沙发里窝一会儿,总觉得房间里都是病气,有点精神就想动一动,到了楼梯口,正好跟上楼的言进打了个照面。   先前说过,他俩并不是非得遵守朝九晚五的上班时间,沈钰在房间里躺过大半天,并不知道这人今儿也没出过门,还以为他提前下班,于是只道:“这么早。”   言进面不改色:“嗯。能起了?”   沈钰点点头:“不想躺着了,换个地方坐坐。”他说着,侧过身,是个让步的姿势,可楼梯本来宽得很,用不着让,五六个人并排过都没问题,因此做这个姿势与其说“让”不如说“避”,言进眯起眼:“突然这么客气?”   平时沈钰可不会。   “你早上不说考虑下员工,别传染给他们么,”沈钰好心给他解释,“用在你身上也是合适的。”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何况他俩还隔着段距离呢!   言进能把自己跟外人划等号吗,必须不行:“我身体强健,一点小感冒还不至于。”   他俩在楼梯上错开,沈钰捏着手机到了沙发上,早上睡回笼觉前,已经给助理先说过,当时只来得及记下工作上的事,这时才想起来,今晚本来和许辰文约好吃饭的,得泡汤了,要跟人说一声。   社交软件里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未读消息,他挨个看过去,苏小乐今天发的最多,不过也是闲聊,没急着等他回复,沈钰刚回了一句,收到消息的许辰文也发了新的消息过来。   “那明天有空吗,后天我就得回去了。”   沈钰推掉今晚的理由是“有事”,并没说自己生病,这次烧得来势汹汹,沈钰本以为不吃药能抗住,却失算,此刻不敢打包票说明晚就能恢复如常,既然不能确定,那就干脆点儿,于是他道:“很不好意思,明晚也满了。下次去出差我请你,或者你要是再过来,给你补上。”   许辰文回得也客气:“那说好了。”   沈钰只看了看消息,邮箱扫了一眼,没急着处理的暂时就搁置了,精力还没恢复,他闭目在沙发上养神,本来只是想坐坐,结果没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有人在他身上盖了条毯子,毯子压上来时他察觉了,没睁眼,含糊道:“多谢,王叔。”   搭毯子的人没吭声,只是那双手可不是中老年人的手。沈钰迷迷糊糊中一点清明让他觉出好像不对,王叔的话会应声,但等他挣扎着掀起点眼皮,面前早就没人影了,脑子不允许主人此刻想太多,耷拉下眼皮又睡了。 第20章   第二天沈钰病情还有点反复,所以又在家休了一天。比起昨天已经好很多了,想必今天睡一觉也能痊愈。   沈钰没告诉许辰文自己生病,却在和苏小乐还有白清弦聊天时提到了,亲疏可见一斑。两人听说他休了两天,正好白清弦也没出去拍戏很有空,约好下午来探望他。   说来搬到新居后,家里还没来过朋友,乔迁新居连暖房也没有,也是怪冷清的。刚好今晚言进也不回家吃饭,就当迟到的暖房饭吧。   沈钰一旦休息好脑子,心思也得跟着转,之前刚跟多年未见的伍忘――哦对,现在叫伍小忘,来了个脸贴脸,第二天恰好烧糊脑子顾不上,现在头脑清晰了,就该清算了。   伍小忘和他父亲的资料很快被打包发到了沈钰手里,之前伍小忘父子换了身份又时隔多年,不好查,但现在伍小忘露了面,立刻就能追到。沈钰看了看,确实如伍小忘所说,他们这些年来过得不好,很不好。   伍小忘父亲当初从沈厉那儿得到的钱不少,但他们跟着主人家也都奢侈惯了,他背叛沈默,从合同上来说也是违约,赔偿当然要付,违了约,也没别的大东家愿意再用他,沈老爷子是不可能为他说话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朝从舒适圈里被逐出,他自然难以接受,可惜处处碰壁,现实不得不按着头让他接受。他开始替些小东家做事,薪资水平当然大不如从前,可他还想撑着面子,消费不降,那就只能看着存款一点点减少。小东家不稳定,除了某些人相当不好伺候外,还有小东家的家底不够,说垮就垮也是常事。   如今他却是干不动活儿了,忧愁先一步催坏了身体,成了个整日酗酒的糟糕人,靠伍小忘养着,还非得要喝好酒,普通人家负担不起,伍小忘堕落至此,跟他也有很大关系。   不用沈钰怎样,他们的状态已经算惨了,虽说伍小忘从言梁这儿每次拿到的钱是多少人几年也挣不了的,但他们自己折磨着自己,没有寻常的快乐。   自作孽,确实不用我出手收拾了。沈钰关上资料想,伍小忘敢回本市,为的大概是在这儿机会更多,更好赚钱,他爸如今离这儿远远的,只要别再出现在沈默面前,随他在角落里怎么凄惨,沈钰可以不管。   言进今天不回家吃饭,是午饭晚饭都不回,沈钰中午还想着清淡的,他很少一连两天想吃同样的东西,但不知为什么,还想尝尝昨儿的菜,于是主动提了菜单,让王叔再蒸鱼,做道桂花糖藕。   午饭端上桌,沈钰吃了两口,立刻就顿住了:如果说昨儿吃起来只是感觉有些不同,那么当同样的菜放在一起对比,不同点就会被无限放大。少爷们的舌头都养得刁,尝过东西太多,哪怕不能成为能说会道的美食家,舌头的味蕾也有自己的想法。   鱼和糖藕……要么王叔在反复试菜谱,要么就不是同个人做的。   “王叔,你又改菜谱了?”   王叔笑眯眯:“没有啊。”   少爷不让我说,可如果沈少爷自己猜出来,就不能怪我了吧?老人家可没有多嘴呀,今天的菜单也是沈少爷亲自点的呢。   都是人精,王叔这么说,沈钰就全懂了,他默默坐在餐桌上吃饭,旁人也看不透他想的什么。   言进会做饭他知道,只是他一直没机会尝过。曾有很多机会,都被他拒绝掉了。   其实沈钰从前吃过,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是什么大菜,是烧烤,依旧是集体活动,大家去撸串,不是店里,而是烧烤派对,庆祝打败了外校,搭了露天烤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沈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入乡随俗很合群,于是有样学样拿了东西来烤,串儿是人家穿的,料是人家抹的,他只需要看个火候,不出意外的,烤糊了。你指望个从没做过饭的人掌握熟食火候?   烧烤不是往上一放就完事的,真正的烧烤有灵魂,有技术,几次失败后,沈钰意识到自己不该再浪费食材,于是从烤架边走开,帮着穿串儿去了。   烧烤么,都是边烤边吃才有味,沈钰穿串儿很有效率也好看,排列出了自己的规则,愣是独树一帜,跟别的烤串一看就不同,串出了个人特色。同学端着烤好的过来,那一看就是沈钰串的:“你别只顾着忙活啊,快尝尝,你自己串的,走走喝酒去。”   沈钰应邀,洗了手拿起串,第一串没什么感觉,第二串却格外不同,肉质鲜嫩,烤出了精华却不肥腻,入口即化,香气四溢,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蔬菜也是口感刚好,不失水分又不涩口,吃起来简直是舌尖的享受。同样的调料种类,就比第一串味道好太多,。   颜色也漂亮很多,色泽光亮又不会油腻得反胃,只会非常吸引人。于是沈钰低头,专捡这样的烤串,也很容易找,就跟他穿的串很有个人特色一样,这不知谁烤的串也别具风格。   他当时只是感慨,没想到他们之中居然还有大厨,真是藏龙卧虎,他随口问过谁烤的,可串儿都是一起的,人又多大家都拿,跟他一起喝酒的人也没谁知道,他就没再问过。   烤出让沈钰如此中意的美食的不是别人,正是言进。   至今他也不知道,那次派对他全程就挑着言进烤的东西吃了,串儿、肉都是言进烤得最好。言进一共也没烤多少,大伙儿喝得高兴了都是手边有什么吃什么,只要不是难吃到吐,不挑,只有挑剔的沈少爷不动声色挑着吃,结果言进烤的大半东西都进了他胃里。   至今他也不知道那顿烧烤究竟是哪位大厨把他伺候好了。   沈钰吃了鱼和糖藕,王叔本来还等着沈少爷再问点什么,可惜沈钰没再开口,王叔心里默默遗憾。   下午苏小乐和白清弦结伴来了,有苏小乐在的地方总是气氛活跃,不过他当然也有挂着烦恼的时候,比如今儿他也吐了不少苦水,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晚上沈钰留了他们吃饭,他今天依旧是清淡菜,苏小乐和白清弦点了味道重的。   沈钰和言进他们家楼顶有个非常漂亮的露台,沈钰现在不适合晚上在外面吹风,不然在露台用餐多棒,晚餐还是在屋里开始。   白清弦和苏小乐面前搁着酒杯,沈钰没有,吃药不喝酒。   三个人的酒量若是排个名,从高到低依次是沈钰白清弦苏小乐,苏小乐平时在外有注意分寸,朋友面前么就放松多了,加上他今儿有烦心事,结果就喝醉了,还好他酒品不错,喝醉了不撒酒疯,还比平时更安静,话唠指数直线下降。   他醉成这样,沈钰干脆留他住一晚,王叔把人扶去了客房,剩沈钰和白清弦,沈钰问:“要不你也留宿?”   白清弦摇摇头:“我就不了,再聊会儿就回家。”   有些话苏小乐在的时候不能说,白清弦感慨:“老实说,要不是我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毛病,我会跟别人一样以为你心比天宽,什么都能吞下去。”   沈钰慢条斯理搅着面前暖身的姜茶:“不能吞的我干嘛要吞?”   白清弦讶异:“原来在你的认知你这婚姻是能吞的?我不是谈利益,是说点感性上的。”   沈钰但笑不语。   来了,沈氏太极,白清弦叹口气,盯着杯子里水面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小姨最近有问起你,你很特别,她还惦记着你的情况。”   “我没什么情况,好得很,多谢她挂记,不过实在不用为我费心。”   “是啊,”白清弦赞同一点头,“像你这种自欺欺人又讳疾忌医的,我就说让她别操心,可你猜她怎么说,你找她诊断,完了又不配合治疗,表面恭顺内里嚣张的态度成功引起她注意,不想都不行。”   白清弦连口吻都模仿了,惟妙惟肖,简直是完美复制他小姨的情绪,让沈钰身临其境:“该说你不愧是演员,或者是她最满意的助手,学的也太像。”   白清弦谦虚道:“过奖过奖。”   白清弦大学里学的不是表演,而是心理学,他小姨姓顾,是心理医生,白清弦曾给她当助手。虽不是表演的科班出身,但家庭环境耳濡目染,加上他很有天赋,如今演艺道路上走得很顺。   沈钰和白清弦就是在顾姨那儿认识的。   “你真好了?”白清弦开口问,却不等沈钰回答,“算了你别说了,反正你要哄人能画出千万个圆来,我就多余这么一问。”   沈钰从善如流把原本的话咽回去了,笑眯眯瞧着他:“都说外甥肖舅,我觉得你跟你小姨才是真像。”   活络的心思、舌头根儿翻得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当初白清弦最终决定子承父业进演艺圈,最遗憾的就是他小姨了。   姓沈的狐狸人话鬼话都会说,当然不能全信,不然他藏在抽屉里的药算什么,哪怕用的少了,可还没完全断掉不是?连苏小乐那个缺心眼的多年来都能摸出点防狐之心,白清弦这么通透的更不用说。   “要是有人能管管你,真是万事大吉。”   朋友么,再知己再交心,也有不能踩的圈,再说他们还真管不了这人,狐狸得心甘情愿才能被套上圈,不然左耳进右耳出,话不过心,说了没用。   管么,如今还真有人……沈钰视线游移了下――可惜这里看不到酒柜,也看不到那把锁。   前不久刚把沈钰管了一回的言进远在十几里外,莫名有点想打喷嚏。   他面前坐着的老者,今晚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听得言进都快跟着提前体验老年心态了。 第21章   跟言进今晚一起吃饭的有两个人,爷孙俩,都姓郑,年轻人跟言进差不多年纪,叫郑浩云,在郑老爷子叹第五十口气的时候他悄么生息吸了口气,好悬端住了。   老爷子是言氏股东之一,郑浩云是……嗯,给他们家打工的。   言进没特别客气:“郑爷爷,别叹气了。”   他刚说完,郑老爷子又叹了口,两个年轻人握着餐具的手都是一紧,觉得自己也要变老头了。   叹气完,郑老爷子沧桑的声音跟在喉头,有磨砂玻璃内味儿:“小言啊,这次是你帮了我,我,唉……当年你爷爷走后,这么多年我也没照拂上你……”   “别,咱们别说那时了。您是跟着爷爷一起开辟的元老,那时候的大家伙儿都是互相扶持,爷爷待各位好,各位对爷爷也有恩,没谁欠谁,我爷爷也应该不至于托孤。”   郑老眼皮抽了抽,觉得这小子在拐弯抹角的骂。他年龄上是元老,本事上跟言老爷子差得远,就是赶上好时候,又是老乡,受言老照顾可多了,别的谁可以说不欠言老,唯独他不行,那欠的人情没法数。言老爷子走后,对他们言家家事郑老选择不插手,明哲保身。   言进但还真不是跟他翻旧账,人走茶凉,给是情分,不给就不去惦记,亲叔叔都指望不上,他更没指望外人。此刻故意酸这么一句,是在郑老头子心上再敲一敲,攻心为上,省的听了一晚上叹气还搞不定真事。   酸完,也得捧一捧,给老人家点面子,言进话锋一转:“当然,这些年您对公司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人微言轻,长辈们和公司里很多事说不上话,您时常劝着叔叔,努力想做好爷爷的公司,我都是很感激的。”   这话听着舒坦,郑老气儿顺了,又能坐直了,重新摆出老者的姿态,可那口型看着又要以叹气开始,郑浩云忙将一碗汤递到郑老眼下:“来爷爷,喝口汤。”   “好好。”   孙儿的孝敬他还是很受用的,眼看是堵住了嘴,两年轻人没来得及松口气,郑老放下汤碗,长长一声:“唉――”   言进/郑浩云:“……”   倘若有计数君,吃完饭得给人加工资,计数叹了多少口气可太折磨人了。   郑老放下汤碗,他眼皮上都是褶皱,不是双眼皮,而是岁月刻下的痕,眼珠子色泽已经带了浊,可眼神还是犀利的:“行了浩云,你也别装了,你跟小言根本就是一伙的吧。”   被戳破了,郑浩云一点不慌:“爷爷,本也没想瞒着你,今晚是要说的。”   “哼哼,”郑老:“臭小鬼。”   细听话里完全没火气,有的只是老头子对孙儿的纵容,还有那么点欣慰。   “小言啊,你说得对,”郑老磨蹭了大半晚,可算是龟速挪到正题上了,“你也大了,言家家事我管不了,公司的事却不该一味放任,那是老言拼命挣出的、大家的活路,言利没能带着公司往高处走,不能看着他糟蹋了老言的心血,你以后有什么和我说……我帮着你。”   “爷爷说的是!”郑浩云举起杯子,“兄弟,我没拿你当外人,你也可别拿我们当外人,大家以后同舟共济,为了集团能更好,定竭尽全力。”   说不装还真不装了,好小子,早就穿一条裤子了吧!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哦!   “年轻人的天下啊,唉――”   “别别爷爷您还年轻呢别叹气了真的!来尝尝,我们专门给您点的,清清嗓子!”   把老爷子送走后,郑浩云摸出根烟叼在嘴里,也不点,含含糊糊松了口气:“老爷子事不关己糊弄了这么多年,可算下定决心了。你这忙帮得很是时候。”   言进这回出手帮了郑老一次,打的就是拉拢郑家的主意,火候到了,今晚正好说开。言进拍拍他的肩:“重点不是你绑上我的船了么,他总得为你考虑,我得谢谢你。”   郑浩云闷笑一声:“人生总得有两个兄弟,也不用太多。当年言老爷子博出他的路,我们也得博自己的路嘛,一起走啊,也有个照应。”   他把烟拎出来夹在手里:“沈家跟你联姻,是机会,却也是双刃剑,谁知道沈厉沈钰是不是想着从公司挖一块走,那爷孙俩是真厉害,沈家给资源你自己斟酌着用。”   “嗯。”聊到婚姻,言进抱着手臂,“先前不说有姑娘对你有点意思么,后续呢?”   提到这个郑浩云就乐:“没戏,她家要她去相亲了,她看了照片还挺满意的,我俩窗户纸没捅破,意思也没到位,我当然是祝福她。对象是许辰文,这两年很出风头,你应该也听过。”   是知道,言进一点头:“那你呢,之前不说想谈恋爱了么,你家恋爱自由,也不会拦着你。”   “再说吧,看缘分。”   郑浩云把烟扔进了垃圾桶,虽然没点燃,但也咬了一阵,滤嘴已经变形,抽都不会有这效果,简直当口香糖了。   “要赢你叔叔,拦路的不少,先从哪儿下手想好了没。”   “有路线,功课还没做完,定了就联系你。”   “成,那走吧,要续个夜场么?”   “不了,”言进道,“回家。”   郑浩云伸了个懒腰,没正经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些散漫,正事上又能立马摆正骨头撑住场子,他打了个哈欠:“哈……成吧,回家,哎你现在可真像有家室的,就惦念着回家。”   言进纠正他:“什么叫像,我就是有家室的已婚人士,官方盖章。”   “行行你是老大你说的算。”郑浩云一摆手,“走嘞。”   言进回到家,客厅电视开着,他走过去,发现沈钰坐在沙发上,没精打采盯着电视,电视是网络频道,正播着多年前一个出名的并购的案例,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他们都能把稿子倒背如流了,拿来催眠倒是好使。   困了还不去睡,刻意在等我?   不等言进弯起嘴角,沈钰迷瞪瞪轻轻打了个哈欠:“回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含糊,几个字却让言进微微睁大眼。   同居已经有段时日,但沈钰属于回家不说“我回来了”、见言进到家也不会应声“你回来了”的类型,要么给个眼神,要么点个头,让人把不准他是真诚还是在真诚的敷衍。这还是他头回说这三个字,简简单单三个字,却一下子把屋子赋上了“家”的味道。   不过当事人自己说完,也愣了愣,看来刚才脑子确实不清醒,一场病还挺消耗精神。   沈钰把眼睛睁开,言进弯着嘴角:“嗯,回来了。”   他声音里带着愉悦,沈钰假装方才什么也没发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等在这儿是有话说:“苏小乐今晚喝醉了,在这儿留宿。”   言进一点头:“客人么。”然后他语速很快接了一句,“这儿是什么地方。”   已经清醒的沈钰并不中招,他清晰发声:“我家。”   “嗯,也是我家。”   没诓到句“我们家”虽然遗憾,但不妨碍言进变着花样找甜头,沈钰待不下去,又遁回房间,言进拿着电视当背景音,觉得这个傻乎乎的案例都可爱了很多。   次日,苏小乐是给脑瓜子疼闹醒的,昨晚睡得早,醒的也很是时候,他摸出房间下楼,意识到自己在沈钰家,两个主人家正坐在桌上吃早饭,王叔见他出来,很快又准备出第三份。   “谢谢,昨天我就觉得你手艺超好!”   餐桌是长方形,沈钰和言进分坐两侧,苏小乐挨着沈钰坐下,吃了没两口,像是终于憋不住,长叹一口气:“做生意怎么这么难,你们都是神仙吧?”   言进昨晚听了一晚上叹气,耳朵简直起茧,听着苏小乐叹气先眉头一动,再听到他的话,饶有兴趣抬起眼来。   昨晚苏小乐喝醉时零零碎碎叨了几句,乱七八糟,天上地下都有。沈钰本来准备私下关怀一番,没想到他却在言进面前提了,这是言进也可以听的意思?那他就直接问了,沈钰:“怎么了?”   苏小乐垂头丧气:“就……之前跟你提过的开店,黄了。”   “噢,”沈钰知道了,“就是那个非要四个人平均持股,每人25%的店?”   言进奇道:“开店,实业,平均持股?”   苏小乐感觉一箭戳在自己膝盖上。当初开店以前,跟沈钰谈起此事,沈钰建议他不能均持,合伙人中要有个能做主的领头人,苏小乐和另外三人也都是朋友,朋友嘛,要讲情分的,苏小乐觉得应该没事。   然后事情就接二连三来了。   苏小乐愤愤:“我都不知道开个店能有这么多破事!从选址开始,到处都是坑!还有人,尤其是人,店内中层都是关系户,关系户没事,只要好好做事,但你猜怎么着,过半数的都在吃回扣坑老板的钱!你说你少吃点我大概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他们还狮子大开口,把我当冤大头吗!?要不是我查出来,能给他们蛀空了!”   苏小乐本人是学设计的,没怎么接触公司里的事,他老爸心宽,并不强求苏小乐必须跟着他在公司里,于是苏大少爷不食人间烟火,加上周围一圈圈都是大佬,产生了生意很好做的错觉,觉得只要投钱就能成功,一动手,就遭受了来自社会的毒打。   言进看着苏小乐,心说这才是清水小白花啊,跟沈钰这种披皮的盗版果然不同,得是……有个温暖柔和的家,才能长成苏小乐这样。   孩子傻是傻了点,但有福,言进和沈钰求而不得的,他都有。 第22章   因为苏小乐信心满满,所以店开上后也没找沈钰和熟人取过经,他自以为功课已经做的不错,开个店怎么说不在话下。   殊不知实业是真考验人,就是老手在实业上动手也得慎之又慎。以为实业很好做、有钱就行的人是真单纯,但是踩上一次坑就该明白,也能汲取教训。   “没事,”沈钰安慰他,“做生意本来就是学习,被毒打一次你也该学会不少东西,都是经验。”   苏小乐煞有介事点点头:“我觉得我们定位也没对……定位高端市场,全是烧钱货,结果不尽人意。”   言进:“不好意思,我方便问下你们启动资金吗?”   苏小乐报了个数。   “人才啊……”言进感慨,“这个数就敢定位高端市场,宇宙给了你们勇气?”   你看着某些人是一口吃成了胖子,殊不知人家背后山高几重,没金矿坐镇的实业就得脚踏实地,上来就定高端市场的,往往逼格还没成,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唉,我爹当时不愿给太多,我试水么,他大概也早知道我不靠谱吧……为了再筹点钱,我还去买了股票……”   沈钰以为他只经历了一次社会毒打,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止,这操作有点厉害,他看着苏小乐的神色:“你别告诉我你信了什么股神,听他们推荐买的股票?”   被戳成筛子的苏小乐痛苦抱头:“嗷!”   言进看他的目光近乎慈祥了:“知道我们通常什么时候买股票么?”   苏小乐抬起头,虚心求教:“什么时候?”   “想投资,或者想狙击,”沈钰替他说出了答案,“你拿着大笔资金,做个只看短时涨跌的散户,还是个跟着‘股神’不带自己脑子的散户。知道‘韭菜’两个字怎么写吗苏小乐同学,你就差把俩字儿贴在脸上了。”   言进:“还可以用另四个字代替:人傻钱多。”   “别刀了别刀了,”苏小乐在刀淋箭雨里捂住膝盖哀嚎:“孩子已经傻了!”   嚎完后苏小乐道:“他推荐的还是有涨过的,只是后来,嗯……涨的时候我信了他是大神,还买了点他的基金。”   沈钰:“你加了什么所谓的推荐群?”   苏小乐点头。   沈钰拿起手机:“基金名给我。”   苏小乐说了名字,沈钰一查,好么,无牌照无备案,妥妥的光着身奔跑。   “非法集资,我帮着举报,不用谢。”沈钰一通操作后放下手机,“你也算是多方面体验了回资本市场的残酷。自己造的孽自己只能受着,以后再想做事,身边这么多人,你都可以先咨询咨询,放着资源不用也是一种浪费。”   “我不敢了!”苏少爷被狠狠上了一课,体会了资本世界的险恶,被打怕了,“我本来想扩张我的个人工作室,这回意识到自己不是个管公司的料,真不敢了。沈总,要不然你投资我,我给你打工吧呜呜呜呜!”   苏小乐自己是个设计师,手艺人,有个自己的小型设计团队。言进听完了他遭受毒打的历程,生了兴趣:“什么工作室?”   “设计……憔褪鞘资沃楸Γ”苏小乐道,“我们团队走的是古香古色国风路子,一直想做个自己的品牌,但内啥,团队大家都和我一样,只会设计,管不了别的。”   这次试水也是想打个基础,看看自己管理能力,结果出来,信心没了。   言进:“我妹妹也是干这行的。”   苏小乐:“啊,这么巧!”   沈钰闻言看了言进一眼,既然提了这个话头,姓言的不可能没有下文。言进看苏小乐亮堂起来的表情就道:“嗯,她的设计团队也很专业,软磨硬泡想让我给她投资,我没立刻答应。”   “啊?为什么?”   苏小乐不能理解。他方才和沈钰开的口半是说笑半是认真,他已经充分意识到自己不适合管理公司,他就适合出一部分钱,然后作为设计师干活,沈钰可以当股东可以管理公司,简直是不要太棒的人选。在苏小乐看来言安安是言进亲妹妹,这有什么不能支持的?   “刚还在说你学会了,”沈钰无奈,“生意是生意,私情跟公事分开,你那几个合伙人朋友不是好例子?这回之后你们还能做朋友?”   苏小乐噎住。他既然发现了员工回扣吃得厉害,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开除人或者追回钱财,都把这些关系户得罪了,他们不满意,自然要在拉自己进门的老板那儿诉苦,这些人也就跟苏小乐生了龃龉。   半晌后苏小乐不得不苦笑着承认:“做不成了……我也不想再跟他们来往了。”   苏小乐在生意流程上不通事,但也不是挨了打还不记教训的,有些东西一点就通:沈钰这么说,看来也是不会随随便便投资自己了。   苏小乐蔫巴巴道:“那你们能给我点建议……”   言进:“所以你要说服投资人。”   苏小乐心情跟过山车似的,转弯太快以至于愣住:“啊?”   “拿出能让投资方动心的是基本。安安做了几次方案了,你要不跟她探讨探讨再来沈钰这儿试试,你们是同行,应该能说到一块儿去。”   “对!方案!”苏小乐醍醐灌顶,“沈钰你等着,我这就去脚踏实地来,咱们就按流程走,该怎么办怎么办,等我!”   沈钰明说:“不满意我可会拒绝。”   苏小乐大方一摆手:“没事没事,给我点建议也是好的。你说得对,人脉资源也要用起来,大佬就在我身边,不学白不学!”   苏小乐从言进这儿拿了言安安的联系方式,吃过早饭就告辞了,沈钰看着言进:“你是知道安安缺什么,所以才让苏小乐跟她联系?”   不然言进能这么积极?心底算盘指不定多响。   “放心,我可不是给苏小乐挖坑,品牌真能做成不也是他的愿望?他和安安可以合作,互惠互利的局。他们要是谈不拢当然就作罢。”言进道,“你说着公私分清,实际上没法放着他不管吧?”   “我没有兄弟姐妹,苏小乐算我竹马,跟亲弟弟没什么差。”   沈钰话里就是提醒言进别打坑掉苏小乐的主意,本来言进也没打算欺负他:“他运气好,”言进说,“他爸爸没打算让他接手公司吗?”   “嗯。”沈钰点头,“他尊重苏小乐的意思,会给他留些家底,公司也留点股份给他吃分红就好,苏叔叔是个豁达人。”   有言利那样糊涂做爸的,也有苏父这样的慈父。   苏小乐阳光乐观,脾气好教养好,偶尔莽撞些,有做人的底线不会犯大错,敢直视自己缺点错误,愿意去相信人,对人好,是个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邻家大男孩。   “苏小乐这性子,难怪你能跟他做朋友。”   沈钰和言进身上有太多已经丢在记忆长河中,再也找不回来的美好,这些干净又纯粹的特质,吸引着他们这类已经缺失的人,怀念又羡慕。   若是他们能双亲健在,维系着某些美好的日子,大约也能无忧无虑长大,可惜时至今日,他们已经连这样的梦也不会做了。沈母走的时候沈钰太小,才五岁,母亲在他脑海中已经模糊了,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很多都已经记不清,小时候越是伤心,越不敢去回忆美好的画面。   在沈老爷子大儿子去世前,沈钰跟少爷们的生活并没有交集,直到沈老爷子接管沈钰的教育,给他换了学校,这才在新学校里认识了苏小乐。   那时沈钰刚到上小学的年纪,上个学校的板凳还没坐过几回呢,就匆匆转校,沈默还掏钱给伍小忘也转了学,哦,当时还叫伍忘。   年纪小的孩子,大多活泼好动,就算内敛些,也带着小孩子的天性,纯真乖巧,沈钰曾也是这样,如今在孩子堆里,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于是他伪装的第一课从这里开始,装作自己还是个喜欢笑的孩子。   三年级时,学校跟另一学校合作搞了个运动会,沈钰在运动时当天请了假,回来时就听苏小乐急切叭叭着嘴,扒拉他们年级的惨败。   “不是人,简直不是人!”苏小乐情绪激动,“单人项一大半的冠军全是他,要不是某些项目时间冲突他不能参加,他没准能全包!我们年级这次丢脸丢大了,那人怎么这么厉害啊!”   苏小乐嘴里的“他”是外校三年级的,此次出尽风头,沈钰错过了没看见,苏小乐以拳击掌:“哦对,那人名字也很奇怪,叫‘严禁’,我们从广播里不断听到,就一个想法,怎么不干脆严禁他参赛呢,这才符合他名字嘛!”   “严禁?”沈钰第一反应也是这两个字。   “对,奇怪吧,谁取这样的名啊,大家开始听到报幕还有笑的,后来……笑不出了。过分,这人就很过分!”   苏小乐看起来很想把‘严禁’骂得狗血淋头,但教养让他说不出脏字,还有就是小学三年级词汇有限,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词。   伍忘探出脑袋来,拿过纸写字:“不是‘严禁’啦,是这两个字,我去看过他名字的。”   纸上用稚嫩的笔画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字:言进。   “啊,”苏小乐也凑过来看,“是这两个字啊。”   沈钰想起来了:“是他。”   “你认识?”   “不认识,听过。”沈钰道,“言氏集团董事长的孙子,他父亲很能干,若不出意外,老董事长退后会把公司交到他爸爸手里,到时候言进就是公司的继承人了。”   还是个小鬼的苏小乐听得一愣一愣,在他的小脑袋瓜里,只会记自己的好朋友,好朋友的家长是亲切的叔叔阿姨……叔叔阿姨是做什么的,他压根儿不关心,什么这样公司那样公司,名字太长,根本记不住啊。   “哇你这都知道,知道得真多!”苏小乐眼神崇拜。   沈钰迎着他的眼神,也露出个童真的笑:“没什么呀,也就是听说的!”   除了在学校和各类辅导班,沈钰还有属于他的单独辅导,来自沈老爷子安排的人,有时候还会是沈老爷子自己来,压榨了沈钰几乎所有的时间,为了身体他还必须按时睡觉起床,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娱乐时间。   所以旁边同学们谈论的游戏之类,最初他是插不上话的,后来他抽时间看了资料,了解了内容,便也能跟他们闲聊几句,就好像他真的玩过。沈钰这么做不是出于虚荣,只是从周围人身上学着普通点,合群点。沈默偶尔会抱着他哭,说希望他过着正常的生活,所以他在学着正常,回家后好把正常展现给沈默看。   而被苏小乐吐槽非人的那位言进此刻在跟自己同学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不是说他们有个挺厉害的吗,我们这边都有人吹他,还文武双全,叫什么来着……”   “我知道我知道这题我会!是沈家那个!那个爷爷还在他却跳过老爸直接当太子的,叫沈、沈……沈什么来着?”   “结果你还是不知道嘛!”   众人哄堂大笑。   “哎,”有人搂过言进肩膀,“我们是全校里胜率最好的,最惨的是二年级,差点盖零蛋。”   “言进你堂弟不就在二年级么。”   “是啊,来跟我说过了,”言进道,“我说我也算帮你们报仇了。要不是项目时间冲突,我能给对方盖零蛋儿。”   “不过没意思,”小孩儿言进酷酷道,“太没挑战性了,我喜欢有挑战的,听说他们文武双全那个这次不在,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比比。”   同学笑:“你俩要是在一个学校,就可以天天比了。”   这话当年也算一语成谶,大学里同校的沈钰和言进可不就鸡飞狗跳么,小时候没能斗上的嘴,也够补齐了。 第23章   沈钰病好全后几天,科创公司的B轮融资完成,而他们也终于发现被沈钰和言进这新婚小两口给耍了。   科创公司股东大会上,被沈钰用柠檬红茶招待的那位吹胡子瞪眼,看起来恨不得把沈钰生吃了。   言进今天不在,言氏集团也在召开股东大会,来科创公司的是他的委托代理人,来自言进手下的公司,这人得了言进授意,很清楚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但凡沈钰做出决定,他跟着就行,唯沈钰马首是瞻。   “好,好,你俩好得很!”   他咬牙切齿,被他狠狠瞪着的人却很淡定,沈钰劝了他一句:“消消火,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沈钰此时任何话在他那儿都只有火上浇油的结果,他将沈钰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面目扭曲,狞笑得很难看:“是了,为利而逐,是我天真,什么狗屁对手,只要闻到铜臭味儿哪有不能联手的?狼狈为奸!”   他气到不行,站起身,大抬手臂毫无礼貌指着沈钰:“你们连婚也是利益联姻,我看你们能笑到几时!”   一直还在看着议题的沈钰终于抬眼瞧了瞧他,沈钰这双桃花眼,能温和多情,也能凉丝丝的全是刀子,不藏着掖着,刀子飞过来,薄薄一层却能刮肉见骨,创始人指着人的手指一抖,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好像手上真被刮了一层。   “怎么,还想管我家事?”沈钰呵了一声,不大,但够凉,“您配么?股东大会是讨论公司议题的,不是听你唱戏的,不想聊正事就请出去,少了你我们照样可以继续。”   那人脸色一白,是了,按照如今股份比例,少他一个会议表决也能继续,他颓然坐下,但随即生出点最后的希望:只要其余人还齐心协力站在一起……   股东大会投票是按股份算的,可不是按人头算,资产才是会上的话语权,沈钰和言进加起来是不好撼动了,但目前还没达到绝对话语权,只要他们剩下的人齐心协力,以后也还有机会。   可惜,沈钰不给他们机会。   下一个重要表决时,当创始人之一的孙意境投票站到了沈钰那边,他脸色一白,不可置信:“你!”此刻他确信了,是真的有内鬼,就是孙意境!   “你个叛徒!”   “什么叛徒不叛徒的。”孙意境面无表情,“沈钰能带好公司,能给我一个好的技术研发环境,比你们乌烟瘴气搅和强多了,我不觉得我支持他有什么问题。”   孙意境作为技术研发团队的领头人,只想在安稳的环境里好好干自己的工作,沈钰有能力把公司收拾好,不必让他卷进勾心斗角里浪费时间和精力,他为什么不同意?   再说沈钰当年愿意出资,看中的也是孙意境带领的研发团队,这才是他们最值钱的地方。剩下几个创始人,公司大了资本多了,心就飘了,舍本逐末,须知生意场上实力不够提前膨胀的,都只能等着玩完儿。   孙意境就是原创始人群体中支持沈钰的人,其余人联合想搞事的消息也是他告诉沈钰的,不过沈钰当初在办公室给柠檬茶那位说的话里,有一句非常实在,那就是即便没有孙意境提醒,沈钰也是真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   加上孙意境的股份,今天这场会就是沈钰说了算,他听着彻底没了希望的某人破口大骂,那他当背景音,示意主持人到下个议题。   言进此时坐在言氏集团的大楼里,今天的股东大会诸多议题里他只关心一个,那就是郑老爷子的股权转让,他将把手上10%的所有股权转让给郑浩云。   大股东的股权转让自然是要过股东大会投票的,10%不是小数目,郑老爷子此前本着事不沾身的态度,随波逐流,言利很满意他的识时务,以为郑浩云会跟他爷爷一样老实当个背景板,因此投票时选择同意,他同意了,其余也没人反对,也算是给了郑老爷子面子。   股份转让完,郑老爷子可就算是真正退休了,大伙儿怎么也得吃个饭祝福下他即将迎来清闲的老年生活。   所有人都支持,那言进的支持票就没什么特别的,今儿从来公司到现在他全程都没和郑浩云交流过,此刻两人不动声色交换了个眼神,言进轻轻一点头。   他看着笑容满面的言利,嘴角也勾了勾:叔叔,咱们一步步来。   科创公司的融资完成,他和沈钰的合作也被外界知道了,有人觉得稀奇,也有人觉得并不奇怪:这证明了他俩之间的矛盾不是啥大仇,在利益前可放下。商人牟利,能合作证明有利可图,短期的合作并不影响以后该翻脸时翻脸,大家不都是这么玩的嘛,沈钰和言进能在生意上合作,确实让大家重新审视了下他俩的关系,但并不影响大家坚持他俩迟早要分的判断。   可有人看得就要更深些了,在科创公司打完一场胜战的沈钰刚回集团公司,就被沈老爷子叫去了。   原本沈老爷子没有关注到科创公司,但沈钰和言进第一次明面上合作,他便查了查,这一看,可就看出点不同的东西。   “科创公司的方向我看过了,他们研发若是成功,新技术能和许辰文他们的项目完美配合,我们公司就能在市场上抢占先机。”   沈厉手指在资料上不疾不徐点着,木桌发出“笃笃”声,他眼神锁在沈钰身上,看着不锋利,却叫人无处可逃:“为什么不以集团公司的名义投资?用你个人名义就罢了,你还让言进投入。”   沈厉对沈钰的教导中有一条,在为公司做抉择时,首先要明白集团的利益大于个人利益,这话没错,有的公司就是后来股东们拿着钱一心只搞自己的投资和事业,生生把原本的公司做垮,实际上只要公司能做大做强继续走,个人自然也能往上走,不能为眼前一点小的个人利益放弃大头。沈厉不觉得沈钰会忘记自己的教导,实际上多年来沈钰都做的很好,那这次是为什么?   沈钰在科创公司控股,却没有取得绝对话语权,日后如果科创公司研发成功,他们要从科创公司买技术,那就得花真金白银,还得洽谈,有另外的大股东在,人家还不一定非得卖你。   沈厉:“你和言进达成什么私下协议了?”   沈钰不卑不亢:“我俩的生意没必要一一向您汇报吧?”   沈厉不做声,默默在沈钰面上扫过,随即缓缓道:“我希望你是真有什么理智的协定,而不是为了私心。”   沈钰心一紧,眼神动了动,默不作声将情绪压下去了――那瞬间他差点以为沈老爷子真看出了什么,但很快被自己否定了:不能自乱阵脚。露出破绽才会被沈厉真的看出真相。   “我向来是公私分明的人,”沈钰抬着轻松的口吻,“再说这件事里就我和他,我对他能有什么私心?”   沈厉声音至始至终没什么大的波澜,这点沈钰跟他有些像,但不同的是沈钰的无波澜底下可以暗暗千回百转,沈厉的话就是一块铁板,威严得明明白白,直直地压下来。   “你就算真有私心,哪怕喜欢上他也无所谓。”   沈钰听到这话没忍住,终于把视线跟沈厉直直的对上,沈厉看着他:“只要你不被冲昏脑袋,记着不准损害公司的利益。你可以帮他,但不要拿公司的资本去做无用功。”   沈钰品着他的话,有点想笑,但面具戴得好,没有笑出声。沈老爷子话说得很明白了,如果以后言进真要从言利手里抢言氏集团,沈钰可以帮他,也可以动用公司的力量,前提是能为公司带来利益。   沈钰一点儿聊下去的兴致都没了:“我从前没做过无用功,以后也不会。”   沈厉也抛出了结束语:“别让我失望。”   沈钰并没有回应这句话,懒得答。   如今沈钰在科创公司再无之前那般受限,很快在二级市场上进一步收购科创公司的股票,使自己的股份增持至33%,言进本以为他会一进步增持,没想到沈钰到这步却停下了,这让一直关注着的言进也不解。   怎么停了,以沈钰的作风应该强势拿下才对,难道没钱了?   这里的没钱指的是他没有能拿出来的流动资金了,暨可以很快拿来周转投入使用的钱,暂时不能动的钱自然不算。   其实除了没钱,还可以是别的理由。沈钰没有绝对话语权,言进后来也在二级市场收购,总数也有30%,占比仅次于沈钰,他说话也很管用,起码从出资来看不会比沈钰低太多,而一开始就是沈钰把言进拉入公司的,言进也说过,这个甜头很大。   言进不是没想过:他这是为了我?但又不敢坚定的想,以沈钰的心思,谁知道后续是不是还埋着什么千层套路,只是如今暂时没有浮于表面。可言进只要一想到有那么点儿可能性是他真的向着自己,心里就忍不住的柔软。   这算自欺欺人吗?言进摇头自嘲。   他给沈钰打了个电话,今天郑老爷子所有手续和事务交接完毕,晚上大伙儿要吃饭,不回家吃。   原本说声不回就行了,想到方才心里的念头,言进难得多嘴说了句饭局原因,就听沈钰那头道:“你听起来心情很好。”   言进挑眉:“哦?这都能听出来。”   “看来这位股东让位对你有好处。”   聪明。“这么了解我,”言进道,“我都要怕了。”   “怕什么,”沈钰温温柔柔,“我人这么好。”   “怕你这个好人哪天诓得我身无分文,剩条裤衩流落街头。”   “那不能,”沈钰还是很有良心,“起码我得给你剩一身行头,穿着好出门。”   言进闻言丝毫没有怒气,还笑:“那可得谢谢你了。”他长出口气,“我最怕的还没说出口。”   “哦?愿闻其详。”   “最怕明知你把我卖了,我还心甘情愿帮你数钱。”   “……”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秒,即便通话有现代科技在计时,对人的感官来说时间太短让人来不及分辨,沈钰的笑声传出来,轻声细语似乎真在哄情人:“别怕,到时候再把你买回来,给我做牛做马。”   “当真?”   “当真。”   可惜沈钰看不到言进的表情,只听到他说:“好,我记住了。”   沈钰默默挂断电话,他抬手,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就这么慢慢变动手指的角度,一个人安静地看了片刻。他的手很好看,此前没有任何东西能长久套在他手指上,直到这枚戒指安家落户,轻轻咬住葱白如玉的手,摘下来时恋恋不舍的在指上留下咬痕,如今痕迹还有消失的机会,万一时间长了以后痕迹不肯消失怎么办。   沈钰把戒指拿下来,手指记住了戒指的感觉,刚摘下时竟会觉得空落落的,居然是不习惯了。   沈钰眯起眼,捏着这枚小小的指环看了又看,似乎在决定它的去留,没人知道他此刻脑袋里过了多少念头,他眼睛里印着戒指的光,虹膜比钻石还漂亮。   不过一枚戒指……沈钰对自己说。   一枚婚戒。言进亲手给他戴上的时候,表情给他那张本来就俊美的脸加分,谁看了都舍不得移开眼。   沈钰捏着戒指,轻轻转了转。   片刻后,这枚戒指重新回到了它留下咬痕的位置,安安静静戴在白玉般的手指上。   沈钰叫人:“王叔。”   “沈少爷。”   “家里醒酒药还有么。”   “有的,我昨天刚检查过。”   王叔是个细致人,家里两个主人都是经常要赴饭局的,醒酒药属于他们家常备药,王叔问道:“沈少爷要喝酒吗?”   “没有,”沈钰道,“今儿我用不上,某人大概要遭罪。”   家里的药,他用不上,那问着做什么?今天出去赴宴的只有另一人。王叔愣了愣,明白过来后替言进高兴,这俩孩子间有点进展他都高兴,就希望他们快快把话说开,分明暗暗都在关心人,只有他一个人看在眼里怎么够。   沈钰料想:一来他和言进合作了,言利最近肯定更要给言进甩脸色;二来股东的让位言进开心,他开心必然有人不开心,今晚的饭局怎么着也不能让言进轻松。   不过股东让位后言进是暗地里笑,这点沈钰没猜对,虽然理由有一点没猜中,但结论是对的,今晚的酒宴确实让言进不好过,言利一呼百应,他的意思麾下人懂,可劲儿给言进灌酒。   言利岂止是不高兴,他是非常不高兴。沈钰可以跟言进合作,那如果之后言进跟沈钰做交易,让沈家帮着他掌握言氏集团呢?言利知道言进多不喜欢自己,如同他讨厌言进一样,只要能把自己拉下马,他认为言进是可以把言氏集团拿出去做交换的。   哪怕引狼入室,但只要能把自己踢出去,言利以己度人,认为言进做得出来。   看来他有必要跟沈老爷子和沈钰多交流交流,让他们明白帮着言进不如跟他好好合作,生意上互惠互利,皆大欢喜。   今晚言进跟郑浩云可以正大光明交流了,敬酒嘛,都是要敬的,不过也没表现得多热情,现在还不是时候,今晚的主角可以说是退休郑老爷子和郑浩云这个新秀,但是偏偏几轮下来往言进那边灌酒的更多,一杯接一杯,郑浩云远远看着,眼皮一跳:这都喝了多少了?   千杯不醉是虚数,何况就是真不醉,喝太多身体也不好,言利今晚摆明了是让这伙老东西堵他,公司来了不少人,老东西还带着很多小东西,车轮战,言进冷哼,不动声色又干一杯。   言安安看得干着急,她想帮着挡酒,都被那些老油条的话术绕开了,她在公司又没实职,她只认识部分人,更多时候插不上话,言进也没有让她帮忙的意思,只怕她挡酒不成,反而被拉着一起灌。   言梁是最喜欢看言进笑话的,他不喜欢跟这群人喝酒,觉得没意思,但今晚是特地帮着来添堵的,盛装出席,端着酒杯悠悠过来,也要掺一脚:“哥,来来,我也敬你一杯。”   言进酒喝多了,眼神看着却越发锐利,平日里某些忍下去的东西被酒水一淋,迫不及待地要破封而出,他抬眼朝言梁一扫,声音低沉:“你敬我什么?”   敬酒总得有个由头,哪怕一两句话,他们平日里根本没话好说,言梁又是个混吃等死完全不懂公司事务的,这种场合敬什么?言梁卡了下壳,但酒上的话哪能难住他这个天天泡酒池的,使出百搭招式:“敬一个愉快的夜晚。”   哈……   言进好笑地睨了他一眼,正要开口,郑浩云却恰巧举着杯子过来了:“哎梁少,我正找你呢!就说怎么没看见你,我还没跟你喝过呢,梁少来,我敬你一杯,以后请多关照!”   郑浩云的面子要给,言梁举杯先跟他喝了一杯,喝完郑浩云道:“我刚在洗手间碰见个喝红脸含糊念叨着你名字的小美人,梁少还是去看看?我知道你一贯怜香惜玉。”   这话一出,言梁当然要去看看,撂下言进就走了,言进眼神还盯着言梁的背影,低声道:“你要是不来,他就该遭罪了。”   “你喝高了。”郑浩云也不看他,反正他俩谈话姿势看着公事公办,没多亲近,内容却不是那么回事,“只要你想,捏死他还不容易?可还不是时候,你最终目标也不是咬断这么个废物的脖子。”   是了……他的猎物是言利。言进闭了闭眼,把利刃般的眼神收了收,他呼出口气,都是酒味儿,得承认自己确实喝多了,情绪已经有些控制不住。   郑浩云:“我跟你多聊几分钟,好歹让你少喝两杯。”   “不用,别让言利起疑心,横竖今晚我不倒他们不会收手。”   “装醉?”   “醉倒了他们能等我醒来再开一轮,信不信?”   不让言利满意,他们就不会收手,言进酒量再好,也不可能一人喝翻几十个。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言进漫不经心看着面前又一个端着酒杯的,心想该怎么治治这伙人呢……他想了个损招,反正自己已经损了一千,只要能伤敌,不介意再损点。   可惜他这招还没来得及用,一个不该出现在宴会场的人却出现了。   言进遥遥看着沈钰的身影,怀疑自己已经喝出了幻觉,可他脑子分明还能转的动,刚刚还神思清楚地想出了解决眼下情况的办法,证明没醉糊涂,那怎么……   哦,给沈钰带路的是言安安,言进懂了。   “咦小沈,你这是?”言利意外地迎了上去。   “言叔好,”沈钰礼貌客气,“听说言进醉糊涂了,我来接人,在楼下等了等没见着人,怕醉鬼扰了大家喝酒兴致,就上来看看。”   晚宴从七点开始,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已经有部分人醉趴了,他们有的直接被送去了酒店房间,有的是司机或者家里人带走,喝醉了家里人来接是很正常的事,可……这是沈钰跟言进啊!   怎么,难不成不止利益交换,他们还真勾搭上了?言利神情莫辨。   沈钰远远看了言进一眼,嗯,还好好站着呢。他觎着言利的脸色,言利大约以为自己藏住了,可很遗憾,沈钰捕捉到了,知道他此刻大概想的什么,沈钰低声笑了笑,一双桃花眼比佳酿醉人,他意味深长道:“爷爷管得严,结婚后不敢出去玩了,夜里难免有孤枕难眠的时候,那滋味不好受,言叔也懂吧?”   不能出去找人,所以寂寞难耐只能跟言进解决?也是,都结婚了,滚个床单也正常,再说言进长得不错,起码脸能看,只玩放纵不讲真心他熟啊,他都跟多少人玩过了。   言利露出一个同道中人的笑:“都是男人,我懂。”   沈钰声音里带着钩子,眼角一挑:“而且他醉了,更方便我办事。”   言进此刻已经走到言利身后两步远处,能清楚听到他俩谈话,闻言饶有兴味把沈钰扫了一眼,勾着嘴角没作声。   如果说之前只是打消疑虑,这话就是结结实实戳中言利心坎了,他甚至想大笑出声,哈哈哈合着这是把言进当成发泄工具了啊!好,简直不能更好!对嘛,他言进就是个低人一等的,能让人瞧得起的还是点色相,没准上次合作还是出卖自己换来的?在公司看他言利的脸色,在家还得伺候沈家的少爷。   言利一时没忍住,真笑了两声,笑完拍拍沈钰的肩:“好好,你去看看,他要是醉得不够,言叔帮你让他驯服。”   “不劳言叔了,”沈钰暧昧一笑,“驯服么,还是自己动手更有意思。”   年轻人会玩啊,言利侧身让开了。   沈钰两步走到言进身边,见这人直勾勾盯着自己,他在言利和他一干心腹的注视下,伸手拍拍言进的脸,动作可以说有些轻佻,不像对家里人,更像调戏个无足轻重的情人。“醉了?”沈钰问。   言进目光清明,盯着沈钰舍不得眨眼:“醉了。”   沈钰点头:“回家。”   言进凑到他耳边吐息,白皙柔软的耳垂就在他唇边,也不拦着自己的音量:“回家伺候你吗?”   那吐息让沈钰耳朵微痒,靠的太近了,沈钰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碰上,热气还把白皙的耳朵物理性蒸红了点,沈钰维持着自己的面色不动摇:“不是你该做的?”   言进忽而笑了,从喉头里笑出声,他神色愉悦地揽过沈钰肩头,干脆把一半重量搭在他身上,看着十分顺从:“好啊,回家。”   言利见言进一点儿脾气也没,以为真是沈钰把言进压制着,让他不敢怒不敢言,心情也愉快了。   沈钰撑着言进,朝远处言安安颔首,言安安跑过来,帮着扶住言进,三人一起往外走,出了门,言进立刻站直了,推开两人疾步走到路边,低头就吐了出来。   “哥!”   言安安赶紧上前,言进不让她靠太近,沈钰倒是没上前,他去了车上提了个袋子下来,走到言安安身边:“安安,你带车了么?”   “带了带了,”言安安赶紧点头,“还带了司机。”   沈钰:“你先回去吧,这儿有我。”   “可是……”   言安安抿唇,言进低着头朝她摆摆手,也是一个意思,她犹豫了下同意了,本想跟沈钰说声谢谢,一考虑到两人怎么说也是领了证的夫夫,又把“谢”字咽回去了。   言安安走后,沈钰站在言进旁边,等他先吐。夜里的城市灯火不眠,在这灯红酒绿的地方身形更是无从躲藏,找不到清净地方。两人站在树下,影子被灯光拉得斜长,寥寥铺在地上,有侍者听到声音后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被沈钰打发走了。   言进吐得差不多,沈钰拉开袋子递过去,里面有纸巾、水还有药,很齐全,言进拿过纸巾和水,擦干净、漱口,然后又开了一瓶水,就着把醒酒药吃了。   吞下药,他沉默地喝完了半瓶水,沈钰就站在一旁,没说话,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但又真真实实陪在言进身边。   言进喝酒不上脸,但脑子和胃都抽抽地疼,药效没那么快,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吐过一场舒服多了,又或许是终于从那个恶心的场合出来,身心都得到解放,再或者……因为某人的到来,一整晚的不悦都为此烟消云散。   言进拧紧瓶盖转身,看向沈钰,沈钰就着路灯打量他惨白的脸色:“还醉着?”   言进沉声道:“醒着。”   一直都醒着,不然怎么在龙潭虎穴里混。   酒没彻底灌醉他,但过量伤身,把他折腾得十分难受,言利也算没白费功夫,起码达成一定目的。   沈钰看他身形丝毫不晃,步履稳健,也就没有扶人的意思,言进从沈钰手里接过袋子,很自然的拎在自己手上,沈钰任他拎着:“走吧。”   上了车,言进坐上副驾,按了按眉心:“是安安叫你来的?”   “嗯。”   沈钰没说电话里姑娘急得不行,也没说自己本来已经睡下,是被求助电话从被窝里挖出来,深更半夜开车过来接人。   “她很担心你。”沈钰道。   “到家后我会跟她说一声的。”言进往后仰了仰脖子,靠在座椅上,盯着前方的路,开口问,“你呢?”   沈钰:“什么?”   她担心我,你呢?   言进心说酒精确实是个消磨神智的坏东西,他差点就把此话脱口而出,生生咬牙咽了回去,横竖问出来也会被沈钰那张嘴翻成损话,然后顺理成章抹开,这招沈钰熟得很。   “没什么。”言进闭了眼,干脆休息,不再开口,免得酒精再让自己犯傻。   趁着红灯停车的功夫,沈钰余光扫了言进一眼,见他闭目养神,便扭过头去光明正大地看。言进脸色比刚才看着好了很多,刚吐完的时候那叫一个惨淡,可他脸色惨淡的时候也没有弱气,配合他刀削斧凿的锋利面孔,反而更加慑人,野兽受伤的时候往往愈发凶狠,轻敌的就很容易死得很惨。   何况这野兽方才还在自己耳边低语呢。   许是他视线太明显,言进眼珠动了动,在他睁开眼前,沈钰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到家后两人上楼,沈钰走在言进身后,落后几梯的距离,他看着言进稳稳走着,没任何问题,就不打算再管他,上楼后径直要回自己房间,不料被言进伸手拦住了。   “刚在我叔叔面前不还在说‘醉了方便办事么’,”言进勾着嘴角,“我人在这儿,沈总想怎么办?”   那不是故意说给言利听的么?   沈钰抬眼跟言进对上视线,确认这家伙眼神清明,没醉,是在借酒装疯没事找事,他一扬眉:“怎么着,真想伺候我?”   言进居然一点头:“沈总今晚帮了我,我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当然可以。”   沈钰一哂:“可惜了……”言进眼看着沈钰倾身微微凑近了些,动作缓慢,明显很故意,挑着人胃口,停在暧昧又不过分亲近的距离,以牙还牙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一身酒臭味的醉鬼,我不要。”   暖洋洋的气息熏得言进耳根子微痒,这人带着挑逗的气氛来,眼神和语气把心挠的痒痒的,却不肯再前进一步,这是在回敬方才言进在众目睽睽下跟他亲昵的贴耳朵。回敬完沈钰就打算撤了,言进很清楚。   可他没准备让沈钰如愿。   言进一抬手就圈住了沈钰的腰,沈钰身形骤停,他眼皮一掀:“做什么?”   “我觉得我俩都有夫妻之名了,再有点夫妻之实也没关系,犯不着守身如玉是吧?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不出家,憋着干什么呢?”   沈钰眼珠子一动:“你就知道我守身如玉了?这些年我――”   “打住,别编了,”言进毫不客气打断沈狐狸施法,“就你那洁癖,还想说玩过多少人?是在小瞧我对你的了解吗?”   沈钰确实是故意的,但他没料到言进没有采取阴阳怪气打擂台的方式回应他,拆台如此干脆,言进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纵容的笑意,这让沈钰预感不妙,他察觉到了危险气息,沈钰一动想要退开,他怕再这么下去会发生他不愿看到的事。   “松……言进!”   沈钰刚按着他的肩膀要把人推开,言进却毫无预兆大力圈着人,一把将他抵在了墙上,两人之间的空气也被撵走,胸膛贴上了胸膛,沈钰手一抓,言进侧头,刚好吻在他耳垂上。   在酒宴上没能含住的,这会儿可算是如愿碰上了。   只一下便离开,轻如鸿毛,却如火炙,烫得沈钰浑身一颤,心也跟着颤。   沈钰偏过头躲开言进的脑袋,语气终于不再是淡定,他手上也下了狠劲儿要把人推开:“松开!你干什么!”   这层层面具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狐狸,终于也有惊慌的时候。   言进肩膀被人抓得生疼,却笑了,他卯这劲儿把沈钰箍着,耍无赖:“不放。”   两人胸膛贴着,言进一笑,颤动就贴着传到沈钰身上,把他胸膛中的律动也搅得乱七八糟,沈钰力气不如他,推拒无果,他气着:“发什么疯!我知道你没醉!”   “你就当我是醉了不行吗?嘘――”言进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不再有别的多余动作,只是这样抱着沈钰,低声道,“就这样,让我抱会儿,一会儿就好……”   言进的表情全数埋了下去,没人瞧得见,离他最近的沈钰也只能听到肩头传出一声几不可闻、若有若无的声音:“很累啊……”   沈钰推拒的力道骤然一顿。   外放的人们想倾倒苦水发泄自己很累的时候,通常会大声说话大声叹气,让“累”这个字随着语言全部滚出去,然后收拾心情重新开始;而有些人一个“累”字丝丝缕缕,实在是他们无从宣泄,甚至不能让人看见自己疲惫的一面,好不容易说上一回,身边的人还会怀疑是不是错觉,还会觉得奇怪:他这么强大,原来也会喊累吗?   都是人,是人说个累有什么好奇怪的?   沈钰紧抓的手慢慢松开了,言进没再有其他动作,只是安安静静抱着他。沈钰手指动了动,如果他顺着往后,就能把双手环在言进背上,给他一个真实的拥抱,但沈钰的手指停下,最终只是搭在言进肩上。   沈钰任言进抱着,他脑袋往后靠在了墙上,闭上眼,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再有别的动作,也没说别的话,良久后沈钰放在言进肩上的手垂下,他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开口问:“可以了?”   言进动了动,没吭声。   沈钰嗓音里带着叹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累的时候我也不会温声细语哄你,我这儿没有温情,放手吧。”言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慢慢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他还抱着沈钰,在极近的距离看着沈钰的眼睛,沈钰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绷着情绪,强硬地阻隔他窥探内心,他凝了一层冰,可言进坚信自己能化掉这层冰。   “不需要温声细语,我只要你在。”言进抬手,轻轻摩挲沈钰脸颊,“能不能从你这儿汲取温情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手指很暖,但沈钰冷冰冰的没有动摇:“给不给是我说了算。”   “是你说了算吗,是吗?”言进彻底松开他,退后两步,伸手在他心口位置虚空一点,“是嘴上说了算,还是心说了算?”   沈钰攥紧手指,忍着没有躲开视线,硬着声音:“都一样。”   口是心非。言进放下手,没有拆穿他的言不由衷。   “不早了,休息吧。”言进拉开距离,让沈钰周身彻底从他的气息里解放,“今晚的解围,谢了。”   “欠我一次,”沈钰道,“记一个人情。”   “记。”言进大大方方的说着。   沈钰想把温情的表面打碎,用最疏离的方式来把他们之间的事化作一笔笔交易,交易有来有往,终有结清的时候,交易也得双方同意,可在言进这儿想的却是:反正无论怎么算怎么记,你都别想跟我两清。   今夜回来的路上,言进只闭眼小憩了一会儿,剩下的时间都睁着眼,车窗外的夜景早已见怪不怪,可大约是身边有人陪着,不由觉得今夜景色真漂亮,这又让言进不由想起了当初递出的第一张笺纸,写的正是“今夜月色真美”。   递第一张笺纸的时候,他有一套完善的计划,当晚沈钰回复他“没空”,那也没关系,可第二天沈钰不愿在大学期间谈恋爱的事就传遍了,也传进他耳朵里,言进多聪明个人,立马就知道这是沈钰的回答。   沈钰的回答也很巧妙,这种拒绝方式不至于让他难堪,从此后他们还可以跟从前一样相处,当做无事发生,继续做难得的对手,偶尔又可以一致合作,在正事上跟有能力的人合作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可言进不想跟他止步于此,他想明白沈钰究竟是怎么想的,于是有了更多的接触,有了后来更多的九十八张笺纸,有了更深的了解。   沈钰的自我评价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言进对他越是了解,越是舍不得放手,假如沈钰都是败絮了,那他可真不知道要怎样的人才算得上金玉。当然,沈钰并不完美,人无完人,何况这家伙常常能气死个人,可对言进来说他就是自己想捧在手里的那块玉,独一无二,非他不可。   对这段婚姻沈钰肯定有他的打算,言进当然也有,万般打算里只有两个字从不在他的计划内,那就是“离婚”,都是他的伴侣了,怎么可能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下评论前二十送红包啦,感谢各位支持正版! 第24章   夜里如果中途被吵醒或者惊醒,沈钰就不太能睡得着,此刻他就是这样的状态,从被窝里出来,去酒宴上接了言进,回来又闹一通,这会儿彻底清醒,完全不困。   沈钰捏了捏自己耳垂,还残留着被触碰感觉。他一直避免跟言进在肢体上过于亲近,婚礼的那一吻可以当做不得已,他可以强硬的把当时感觉抛诸脑后,就如同多年来把许多心思生生从心口剜下来,痛过总能结痂,偏偏一个蜻蜓点水落在耳上的吻就能让他心乱如麻。   可见生了根的心思再怎么剜也去不干净,人心是肉做的,做不到没心没肺就得受着心里滋生的喜怒哀乐。   沈钰此刻的清醒是相对困倦来说,并不是说他神思清明,实际上情绪堵着他,乱如麻。他又拿出了木盒,随手拿出几张笺纸,也不看数量,手一抹,扇形排开在桌面上,手机正好响了个提示音,害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沈钰骤然从自我世界里脱出,整个人都震了震,手一滑,本来完美的连体扇形里有一张笺纸往边上挪了挪,脱离了大部队。   沈钰已经偏过头去,没注意到,他转身走开去拿手机,转身时风衣衣摆一扫,将脱离大部队那张带下了桌子,不偏不倚落进了垃圾桶里。   是言安安发的消息,告诉沈钰她到家了,从前她报平安的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言进,如今多了个沈钰。之前不是让苏小乐跟言安安聊事业么,两人聊得还不错,据苏小乐说已经在拟定计划了。   沈钰嘴角弧度柔和起来,他回复了言安安的消息,重新走到桌边,从扇形笺纸里抽出一张,照样搁在自己枕头底下,明天还有正事,即便不困也得想办法入睡,再精神下去就该影响明天的状态了。   灯一关,无人注意到垃圾桶里默默躺着的笺纸。   第二天一早起来,沈钰第一件事就是把枕头下笺纸收回盒子里放好,早饭时王叔告知沈钰今儿会请人来打扫屋子,询问他书房和卧室是否可进,沈钰想着该收着的东西都有收好,点点头给了进房间的允许。   一直到沈钰收拾好了准备出门,也没见着言进,沈钰状若漫不经心问了句:“言进早出门了?”   “没有,还没起呢。”王叔道,“早间我去看过一次,少爷昨儿喝多了头疼,今天想多休息下。”   “哦。”   沈钰好似就随口一问,并不关心下文,反正就算没他在王叔也能把言进照顾好……其实自己在他的人生里很多余吧?   沈钰踏出门时对着天光,遥遥呼出一口气,阳光正好在他眼前,他不得不伸手挡了一下,微微眯起眼。   光芒么,谁都喜欢,哪怕此刻晨曦微光尚且清浅,很快就能升上中天,铺满大地,言进也是个光芒热烈的人,刺着沈钰的眼睛,让他想避开,又忍不住想寻求点儿温暖。   言进是个强大的人,即便没有沈钰帮忙,他也总有一天能打破身上的枷锁,拿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言利算什么,不过是他磨砺锋芒的一块石头,沈钰从不觉得言进会输给他。若是没有遇到沈钰,言进也还是言进,能无畏的在自己的道路上前行。   可是遇到言进的沈钰,看到了一道强烈的光,他想缩回黑暗里,眼珠子却忍不住追寻着那道耀眼的光芒;他想把光掐灭在心门外,可光固执又强硬地要暖着他冻在黑暗里的身体。   尝过光芒和温暖的人,再如何狠心,都会不由自主去眷念那点温柔,是对囚徒的救赎,是踽踽独行的夜里难得的依靠。   言进本来不需要生活里有个沈钰,偏偏遇见了,还执着的不愿放手,但实际上不是言进需要他……是我成了他的枷锁。   沈钰伸出手,晨光照亮了世界,也照着他这个人,手心里好像什么也没有,但是却有光。   是我把光圈住了。沈钰看着自己的手,漠然地想:如果世上没有沈钰这个人就好了。   沈钰很清楚自己此刻的想法非常危险,但他足够冷静,仿佛他是个旁观者,仿佛沈钰是别人,他只是在旁冷眼旁观,过分的冷静是坏事,因为太淡漠了,淡漠得脱离了世界。   ……当初爸爸做出轻生举动前内心是怎么想的?   沈钰蜷起手指,缓缓深呼吸,把自己从魔障的状态里拉出来。不至于,他在内心告诉自己,沈钰就算生病,也没有沈默那么严重,既然生而为人来了这个世界,无论如何是要走下去的。   他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终于挪动脚步去了车库,让自己忙起来,也是种调节情绪的方式。   今天公司高层的会议还挺热闹,胡武冠果然提了想换掉许辰文的事,不过这事儿根本不用提上正规议程,因为仅仅提了这么一嘴儿,就立刻遭到大家伙的反对。胡武冠本来就带着试探的意思,之前跟许辰文来往过的都支持许辰文继续干,等他们说完后,沈老爷子总结陈词,意思也是让许辰文继续干。   沈钰手指画了个圈,有人顺势提出了将海外某项目撤资的建议,这个项目的海外负责人刚好是胡武冠举荐过去的,国内的统筹是他,他一听立刻也不干了:“好好的,撤什么资?”   沈钰微微一哂:好好的?好好的赔钱吗?   做生意的,不怕短时间亏损,甚至有些时候亏损是必要的,但亏了钱不能毫无收获,开拓市场也罢为长期利益蓄值也罢,你得体现出用处,要让人能看到希望。怕就怕无底洞,砸进去一点水花也见不着,胡武冠的这个海外项目目前正是这样的局面,在沈钰看来早就该砍掉了。   “胡总,我们当然是有依据的。”   提议的人显然准备充分,拿事实说话,胡武冠越听脸色越难看,他的反应沈钰都看在眼里,沈钰又看了看坐在董事长席位的沈厉,从沈厉的态度里也琢磨出点东西来。   散会后,沈厉单独留下了沈钰。   “方才提到武冠统筹的海外项目,你怎么看?”   “于公司来说是个没前程的拖油瓶,我赞成撤回全部投资,”沈钰直话直说,“胡叔说重组了再来,我个人认为没有必要,在一个毫无可取之处的项目上重组,耗那点资金不如换个新的来。”   沈厉没立刻出声,他起身站到落地窗前,背对沈钰,从宽敞的落地窗望出去,可见低处大厦林立,车水马龙尽收眼底,在高处有不胜寒的说法,也有一览众山的胸怀气概。   沈厉站在窗前,片刻后悠悠道:“武冠早些年是个敦厚的人,做事踏实,大约是在高楼里朝外望多了,就忘了自己只是个身长几许普通的人。”   胡武冠早年是什么样沈钰不知道,但他知道如今的胡武冠是个自视甚高并且贪得无厌的人,一心只想为自己谋利,为此连良心也可以不要,更别提顾及什么公司发展,也是公司还有能人坐镇,没放任他把公司带进宫斗剧本。   沈厉早些时候念及旧情,如今看来容忍得差不多,情分已尽,没必要再惦念了。但他自己不出手,这是要把烫手山芋扔给自己么?   沈钰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接茬,只道:“是啊,谁不是普通人呢。”   沈厉转过身看向沈钰:“他现在不适合插手公司事务了。”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没有丝毫狠厉,好像只是在随意谈论今天天气很好,可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就连空气都跟“轻松”两个字不沾边,沈钰扬眉,终于不装蒜了:“沈董专门和我提,是要我去做吗?”   “你要走到我的位置,就得学会处理有些事。”   “噢,”沈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想被人指责不念旧情,原来是为我着想锻炼我,抱歉啊我想多了。”   沈厉神色毫无波动,就没有受到沈钰话语的影响,沈钰颇觉无趣,他敛眉:“那我就按自己的做法来了?”   沈厉颔首,他并不问沈钰打算怎么做,似乎很放心,同时也意味着此事当中就算沈钰遇到了什么难题,只要沈钰不开口,沈厉就不会帮他。   沈钰回了自己办公室,先给许辰文电话,说了胡武冠果然提了换人的事,许辰文当然要感谢诸位帮他说话,既然沈钰要和胡武冠对上,盟友多一个是一个,就算现在用不着,没准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对了,下周我订婚宴,会回本市,你到时候可一定要来。”许辰文道,“你还欠我一顿酒呢,我可记着。”   沈钰:“时间发我,我给你把时间空出来。”   同样是商业联姻,许辰文这还有订婚呢,不像他跟言进,直接就奔领证,缓冲时间都没有。   挂断电话后,沈钰拎起笔,开始思索正事,有时候比起电脑等现代科技,他更喜欢用笔与纸张来整理思维,效果更好。   沈钰这厢都做了如此多的事,那厢言进才终于揉着太阳穴起床,拖着慢腾腾的步子晃出了房间。   请来的人正在打扫屋子,言进走到楼梯口,一人正好提着垃圾袋下来,言进眼神漫不经心一瞥,却倏地顿住。   “你等等。”   “啊,我?诶好的。”   清洁人员不明所以停下,就见原本精神不济的言进忽然清醒,快步走到他眼前,紧接着急切的伸手,拉开了……垃圾袋?   方才匆匆一瞥,言进就心跳如雷,他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疑神疑鬼看错了,可现在拉开袋子,他能确定不是自己多想,垃圾袋里躺着的不是自己送给沈钰的笺纸还能是什么?   所以根本就没忘,也没有扔干净,看看,笺纸还覆了膜,分明是用心在保存。   清洁人员愕然看着言大少爷着魔似地笑出声,越笑越大,声音再别墅里回荡,其余打扫的人也莫名其妙看过来,不理解主人家怎么对着一袋垃圾笑什么,还笑得挺疯。   言进身前提着垃圾袋的清洁人员战战兢兢:“呃,言、言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还能不能走啊!   言进笑够了,住了声,神情却还是愉悦的,他一摆手,示意可以走了,言进勾着嘴角,诚心诚意感谢透明的垃圾袋。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红包已发,感谢大家对正版的支持!感谢在2020-12-2811:04:07~2020-12-3020:4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佐伊就是佐伊、慵懒、倪小屁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等闲、钟离谦真君子10瓶;135795瓶;骆一锅3瓶;倪小屁2瓶;季斯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沈钰中午没回家,等下午回到家,他敏锐的察觉有哪里不对劲。更准确的说,是言进不太对劲。   难道还惦记着昨晚的事?又不太像,而且这家伙单看行为语言很正常,仿佛跟他一样当做昨晚什么也没发生,可凭着多年的了解和不可言传的直觉,沈钰就觉得这家伙哪儿不对。   他今天下午三点就回了家――仅仅因为事情做完,并没有担心某人喝坏了身体,对,没有。回家太早,就在看似正常实则莫名诡异的气氛里度过了下午的时间――让他开口问是不可能的,毕竟言进面上什么也没说,他要是问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实在受不了莫名的气氛,沈钰选择避开言进,但无论客厅露台还是花园里,这人故意都出现在他视线之内,沈钰只好去了书房,关上门眼不见为净。   眼不见,心却未必清净,正事也想不下去,沈钰满脑子都在怀疑究竟是哪儿不对,想不出头绪,反而闹得自己心浮气躁,他只好回房间,又将笺纸拿出来,当做自己治百病的药。   有人数数可以清除杂乱思绪平心静气,大约今天想让笺纸代替数绵羊的效果,沈钰拿出所有笺纸,一张张数起了数量,以前他也做过,九十九不是一个完满的数字,但每次数到最后一张他都会有满足的感觉,很受用。   “九六,九七,九八……!?”   少了一张!   沈钰猛然起身,他不死心地再数一遍,依旧少了一张,原本想用笺纸来平心静气,这下却起了反效果,心彻底乱了,沈钰将九十八张笺纸放进盒子收好,立刻寻找起丢失的那张笺纸来。   他是个收拾有律可寻的人,不会存在乱扔乱放,更何况是如此珍惜的东西,笺纸不会被他带出房间,丢了一张,只可能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枕下没有、柜边没有……还有什么可能性?   沈钰视线一动,落在了柜边的垃圾桶上,他的垃圾桶也放在固定位置,打扫后的人不会挪动他的摆设,难道说……   沈钰脸色一白。   他匆匆跑下楼,魔障似地冲到门边,却在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一个震颤,让他这副被混乱情绪支配的身体顿在了原地。   ……是了,如果真是不小心掉进垃圾桶里,这会儿清洁人员都离开几小时了,垃圾都该随着回收车到了该去的地方,一个小纸片,还指望着能找回来?   沈钰松开门把手,按住脑袋深吸了口气,他脸色已然十分难看,跟昨晚被酒精荼毒的言进脸色有的一拼。通常这种时候就该放弃了,但沈钰尚未完全死心,实在是……他心里能放下的东西不多,那九十九张笺纸,他一张也舍不得失去。   毕竟若有朝一日言进终远离他,那这些就是沈钰剩下的念想,好歹让沈钰知道,曾经出现的光不是梦。   “王叔,”沈钰叫来王叔,“今天负责打扫的公司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王叔:“好的。沈少爷你要电话……难道是出了什么差错?”   “我……丢了一件东西,想确认下。”   “哎呀!”王叔吃了一惊,“打扫时我有从旁看呀,没发现有人有小动作,这,我立刻和他们联系!”   沈钰明白王叔误会了,他解释:“不是被偷。”谁偷一张不值钱的纸片啊,“是可能不小心掉垃圾桶里,被带走了。”   “啊……”王叔愣了愣,随即替沈钰着急:沈钰既然开口问,证明是重要的东西,可要是掉进垃圾桶被清走了,找回的几率约等于零。   但主人家发了话,王叔是要照办的,他刚转身准备去拿手机,二楼上传来一个声音:“你丢的是这个么?”   沈钰和王叔同时抬头,就见言进靠在二楼围栏上,手里夹着一张纸片。   沈钰微微睁大眼,一时间竟不知用什么表情好。   言进居高临下,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朝王叔道:“王叔,你先回房间坐坐,不用急着准备晚饭。”   王叔看看沈钰,显然言进手里的就是他要找的东西,王叔了然,这里没他什么事了,言进还特意叫他离开,接下来想必不方便他看见,王叔点头:“那我去休息片刻,若有需要请随时吩咐。”   言进捏着笺纸,从楼上走下,沈钰的目光随他而动,看着这人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递出了那张笺纸。   言进道:“消过毒了,不脏。”   沈钰沉默着,抬手捏住笺纸另一端,往回抽,却发现言进丝毫没有放松力道,他根本抽不回笺纸。   言进拽着另一端不放手,抬眼望着沈钰:“你明明还留着。”   沈钰垂着眼睑,目光只落在笺纸上,语气冷硬:“我的东西,怎么处置是我的事。”   “是啊,给了你就是你的。扔了烧了都随你高兴,可丢了一张你这么快就发现了,丢了一张就这么着急,沈总,这又是为什么啊?”   言进从今天发现笺纸开始心情波动就没停过,沈钰留着笺纸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好消息,但还不够,他惯性想到了多种可能性,有好有坏,覆膜的笺纸出现在垃圾桶里,他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曾珍惜过、如今终于想断干净了,还是另有它意?沈钰的反应给了他答案。   一张纸有什么好宝贝的,值得珍惜的,难道不是因为送东西的人?   “沈钰,你还敢说你不喜欢我?”   还敢说你不曾在意我、还敢说没有动过心,还敢……不要我?   言进咄咄逼人,沈钰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半个字,因为他满腔思绪都被言进用嘴堵了回去,带着狠劲的唇舌抢断他的去路,什么口是心非都要卷走吃个干净,那些从来不曾说出口的话、隐藏在深处的思绪全被搅了起来,岩浆在胸腔里肆意奔流,灼得他心口发疼。   今日天气不好,黑云压城,一阵风呼啸着低吼而过,预示着一场沉甸甸的大雨,风声吹打枝丫,却重不过怀里人的呼吸声,笺纸飘落在地上,两人跌进沙发里。   太沉了,这个吻太沉了,沈钰险些喘不过来气,言进放开唇时空气猛地涌进来,沈钰大口呼吸,只觉得一呼一吸之间都扯着心口泛疼,他红了眼眶,也不知道是在可怜谁。   言进搂着他,在他耳畔厮磨低语,他快疯了,却又止不住笑。“骗了我这么久,你说你混不混蛋?”   沈钰呼吸不稳,话也断断续续:“我不……唔……”   言进又啄了他一口:“什么不?你就是个口是心非的骗子。”   沈钰掌抵在他肩上:“起开……”   沈钰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人又被压制着,四肢根本凝不起力气,他没想到一朝竟然败在一张纸上……也是他自作孽,没能斩草除根断干净,一个破口,竟然就输得溃不成军。   但若是连几张纸都没留下,那这么多年来生病的情绪把他拖进地狱时他又该怎么过?全靠他根本咽不下去的药片吗?   有手伸向了他的衣服,沈钰一惊,抓住了言进的手。   他抬眼,对上了言进一双熠熠的眸子,被目光一烫,心口愈发疼得厉害。   “别再继续了。”沈钰抓着他的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言进任他抓着:“我今天可没喝酒,很清醒。”   “你要是清醒,就不该靠近我。”沈钰拉开他的手,“如果你执意扒开这层皮,你只会看到一个怪物,言进,我不是个正常人,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样子。”   你不知道我是个病人,他的身体里养着撕咬情绪的怪物,自己尚且控制不好,阴暗的情绪会伸出泥沼的手,染黑别人,母亲的死、父亲的泪、刻板干枯的童年在他心里泥泞成沼泽,拽着他,要让他一辈子都脱不了身。   和他在一起不会幸福,不可能幸福,就像余风那样温柔的人跟他交往后都只会剩下疲惫,他注定只适合做个孤独的怪物。   我为什么会遇见你啊?如果不见,就不会心动。   “你为什么会遇见我啊?”   沈钰抬手,拇指揩过言进的脸颊:如果不见,你不必为一个怪物束缚。   沈钰还可以编出一百个为什么留着笺纸的理由,但他从言进的眼神里明了,他编的话言进不会信,这人就是有本事,能将他的面具打个粉碎,于是他柔声道,带着点蛊惑意味:“一张纸片而已,你就当没看见,不好吗?”   他居然还妄图退回去,言进磨了磨牙,不知该先气还是先心疼。   “不好。”他说。   言进覆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另一只被沈钰抓着的手反客为主,使了个巧劲,将沈钰的手按在沙发上。   “你不是怪物,”言进看着他的小狐狸,“如果你非得认为自己是怪物,那你想要什么,我的心脏灵魂还是性命?我都可以给你,你尽管拿去。”   言进放缓了目光,温柔的看着他:“我注视着你,知道……你曾和心理医生走得很近。”   沈钰瞳孔一缩,不可置信睁大了眼,他以为他藏得很好,除了白清弦和顾姨应该没其他人知道,就连沈默都没有怀疑过。   是从前在学校先接触心理学教授的时候?可那时候他隐蔽极了,就连跟教授们接触时把自己情绪也隐藏得很好,连他们也没发现自己心理问题,在顾姨那儿要不是为了诊断表现得稍微坦诚些,他是可以把所有人骗过去的。   因为他首先欺骗的就是自己,只要他想,他就能完好的伪装一个正常人。   “我只是猜测,看来猜对了。”言进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你不是怪物,你只是生病了,会好的,我会看着你好起来。”   窗外狂风刮落了一枝花,掉在地上,悄无声息。   沈钰攥着拳头的手松开了,他闭了闭眼,喃喃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会后悔的。”   “沈钰,别小看我。喜欢你这么多年,千般滋味尝个遍,独独从来没有后悔,也没有不愿再爱你的念头。”   “就算我真的头破血流,也不怪你,我言进心甘情愿做的事,怪不到别人头上。”   再说沈钰何止是提醒他,大学里后来各种逼退手段他还尝得少吗?喜欢沈钰是言进自找的,不关别人的事。   沈钰眼眶发涨,偏过头去。言进看了他一会儿,松开钳着沈钰的手,在他脸上摩挲片刻,试探性落下一吻。   这次沈钰没有躲开。可他的呼吸分明在颤抖,言进伸出手,发现自己指尖也在发颤,他压着声音拉开沈钰的衣服,柔声道:“别怕。”   我们一起,你缺少的心脏我来填补,总有一天,你会跟其他人一样由衷品味到最普通的快乐,不要觉得遇见你是我的不幸,能遇见你,分明是何其有幸。   言进需要沈钰,沈钰不是他的劫难,是他的命中注定。   雨点落了下来,窗外顷刻间疾风骤雨砸向大地,雨水带着雷霆之势席卷,草木弯折,玻璃窗劈啪作响,被雨水模糊地盖住了视线,盖住了屋内的景象和所有的声音,只影影绰绰看见两个伤心人合在一处,难以分清。   沈钰被逼出了眼泪,可他眼泪和声音都被言进吃干净了,他眼角抹了一层胭脂,看着伤心可怜,又实在是绝色美景,言进要他这个怪物,要接受他的全部,要把他的心伤也吞掉,要跟他一起痛。   沈钰眼神不太能聚焦,他神情恍惚地看着窗外模糊雨景,心想:我到底还是把他拖进这片泥沼里了。   “别哭。”言进在他耳边道。   沈钰抬手抱住了他,给了言进一个拥抱。   傻子,沈钰在狂风骤雨中心道,我是在为你哭。   作者有话要说:让他们吃上,不用等明年~心还要继续磨。2020年最后一天啦,跨年快乐呀!感谢各位一路来的支持与喜欢,明年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会加油写好的,感谢!本章下前二十评论送元旦红包哦!感谢在2020-12-3020:45:46~2020-12-3120:5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子彡20瓶;骆一锅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窗外疾风骤雨初缓,变成了蒙蒙细雨,王叔在房间独自坐着,看着时间早过了平时的饭点,直到八点后终于等到了言进打来的内线电话,让他可以准备晚饭了。   他特意吩咐要清淡点儿,还有――“把沙发收拾一下。”   沙发?言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轻快,王叔尚且不知他如此愉悦的原因,直到他看到了沙发上的痕迹――   “哎呀。”王叔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年轻真好。他脸上挂上了欣慰的笑,快速收拾了沙发,沙发套得送洗,先放好,转身喜滋滋去了厨房。   可惜家里没有准备红豆,王叔边想着,今晚加了道甜汤,红枣枸杞和银耳,前两者也是喜庆的红色嘛!   言进和沈钰都不在大厅,方才电话是从言进房间里打出来的,王叔还猜测他们现在是不是在一间屋子里,不过这回他可猜错了,两人在各自的房间里沐浴,沙发上是有战绩,但还是没能实现全面意义上的滚上一张床。   言进心情岂止是愉悦,他得努力控制自己,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疯,他收拾好后凑去了厨房,跟着露了一手,饭菜准备好后,他也不打内线,亲自去敲门,让沈钰出来吃饭。   听到他的声音,门内半晌没动静,言进很耐心地站门口站着,片刻后,隔着门板传来模糊的嗓音:“让王叔端我房里来。”   言进:“我来?”   沈钰重复重点:“王叔。”   行吧。言进得了好处,并不在此时跟他抬杠,知进退时机,没有追着非要此刻进房间,他碾碎了一层冰,不会再让他冻上,等沈钰从房间出来,他们可以好好谈谈。   言总算盘打了个空。   沈总实在有本事,接下来两天,他连沈钰人影都瞧不见,沈钰掐着时间完美地避开了他,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居然仿佛完全不存在,如此算来,沈钰之前还真是手下留情了,居然让他还能见着面。   言进差点气笑了。   他决定今儿就堵在门口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沈氏集团公司堵人,他是沈钰合法伴侣,出现在他工作地点也合情合理,然而不知道沈钰究竟是拿捏好了他的忍耐程度,还是会神机妙算,言进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沈钰一条消息过来,说要出差两天。   哦,还有这招,言进面无表情地想。   他给沈钰去了电话,开门见山:“躲着我呢?”   沈钰的声线和以往一样,温柔又和气,底下却随时能亮出兵刃,可以说游刃有余,也可以说装模作样,他回:“躲着你干什么?”   那可得问你了。言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他控制起自个儿来也是能忍的一把好手:“我们好好谈谈。”   “后天,等我出差回来。”   “可以。”言进接受提议,并宣告自己的条款,“后天我要是见不着你人影,我就去你公司接人。”   威胁?沈钰不吃这套,他扬眉:“让外人看戏,这么有兴致?”   “是啊,看你吃完就跑不想认账。”   “我没不认账啊,”沈钰语调松快,“不就是睡了,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而且你技术不太行,我都还记着呢。”   言进:“……”   沈钰不愧是沈钰,语言功底一如既往,不是睡一觉就能乖乖任撸的狐狸。   男人不能说不行,言进磨了磨牙:“你再试试,包你满意。”   “暂时不想,我怕腰疼。”自称要出差的沈钰坐在咖啡店里抬头看了一眼,他等的人来了,便道,“挂了,有正事。”   白清弦正好坐下来,听到这句:“我以为好久不见约出来坐坐,原来是有正事?”   沈钰:“好久不见也是原因之一。”   白清弦作为艺人,动不动就是长期在外地,忙起来比沈钰他们这些老板更没时间观,拍戏、录制节目可不管白天黑夜。本来打个电话问也行的,但沈钰听说他在本地,就约出来坐坐。   两人先寒暄一阵,后沈钰道:“我要顾姨现在的联系方式。”   当初他看着客气乖顺,诊断完了连人家联系方式都不留,可见压根儿就没想认真治,白清弦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讶异道:“当然可以,不过你这是……”   讳疾忌医这么多年,突然转性?白清弦不信他能一个人想通,他一时间非常好奇,谁那么大能耐把这人壳子敲开了,他不由问:“发生什么好事了?”   能让这人愿意敞开心扉去面对,可不是好事一件?   沈钰往咖啡里加了糖和奶,慢慢搅拌着,面上却没多少喜色,黑色的咖啡在银匙的搅拌下混了牛奶,色泽变得浅淡鲜亮起来,究竟是咖啡被牛奶晕染得温和,还是牛奶被咖啡浸透得深重?   “是不是好事还难说。”沈钰放下搅拌匙,浅浅尝了一口,面对白清弦不解的眼神,他只能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他和言进的这么多年,还有自己都忘记的黑夜与挣扎,哪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好吧。”白清弦点点头,“我就多问一句,跟言进有关?好让我们这些做朋友的知道以后该拿什么态度对他。”   沈钰点点头,认了,迎着白清弦“果然如此”的眼神,无奈道:“你们从前也没对他怎样。”   白清弦高深莫测摇头:“那不一样,从前只当他是外人,不一般见识,现在真是你家属了,也得友善些不是?”   “友善这个词就很微妙。”沈钰道。   白清弦:“弥补一下他这些年欠缺的名分。”   沈钰失笑:“挖苦我呢?”   “没有。”白清弦眨眨眼,“有个能让你鲜活起来的人,我作为朋友是真高兴,现在看这个世界是不是顺眼些了?”   沈钰坐在窗边,光正好洒在他身上,柔柔和和,沈钰面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我从来没觉得这个世界不顺眼。”不顺眼的从来都只是自己,可有个人等了这么多年,还执意的要把怪物当成宝贝……他也只好努力一下。   曾经在前男友余风身上看到疲惫与沉重时沈钰恍然大悟,他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从此开始躲得远远的。他曾以为言进的喜欢是建立在不知道自己心理变化无常的前提下,可这人原来什么都知道,还一如既往爱着他……人心终归是肉做的啊。   沈钰出差不是撒谎,公司派给他的任务不重,是个闲差,但他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过来还有别的事,处理完手上事务,沈钰在观景楼找了个好位置,等某人回来汇报情况。   位置找的好,他从楼内望出去,风景实在不错,值得一来,有情侣从他身边路过,沈钰忽而想:他和言进还没蜜月旅行过。   正想着,助理回来了,沈钰打断思绪,问她:“怎么样?”   助理点头:“确认了,是胡武冠养在外面的情人。他在这儿的私人公司里,还有人以为小情人才是他正牌妻子呢!”   “他对老婆有忌惮,养情人都只敢养在外地。”沈钰悠悠道,“确认了,还是该让他家里人知道,蒙在鼓里可不好。”   没错,沈钰这次来要做的事还跟胡武冠有关。胡武冠私人投资和生意不少,既然他做生意为了利益能不讲良心,肯定是能找出问题的,但破绽不是那么好找,这年头你能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看到的也未必是真。更别说还有人是替他代持的股份,这些人的名字哪怕在官网上公开,你不知道他们的关系那也是白搭。   不过与他共度几十年的人多少也该有他些把柄,否则胡武冠大可以大张旗鼓的养人,或者是直接离婚,就跟言利一样。   “辛苦你了,在这儿坐会儿再走吧,风景不错。”   上班时间能光明正大摸鱼无疑是快乐的,助理当然乐意:“我也是第一次上来,确实不错,回去后推荐给我朋友!”   是啊,沈钰心说,有机会还能和他一起来看看。嗯,某人还在守家呢。   出差结束后沈钰回到家里,下午三点,言进正坐在客厅里等他,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言进询问了到家时间,就在这儿等着呢。   两天出差没做什么辛苦的事,沈钰精神不错,他在言进对面坐下,慢条斯理道:“你这么严肃,反而叫人不知道说什么了。”   言进:“编好的话呢?我先听听。”   沈钰:“这次真没有。”   “行,那我先说。”   言进道:“我之前说我们谈谈,可思来想去,要么是三言两语谈不完,要么是有的话不必多说。三言两语说不完的,我决定跟你来日方长地谈,但有些事我得要个答案。”   千年的狐狸好容易叫我逮住了,没道理再让你缩回洞里。撬开他的壳,要他的身和心,狼咬进嘴里的东西,绝对没有松嘴的道理。   言进抬手,将一张笺纸背面朝上,贴着桌面递到了沈钰眼前,这张笺纸与沈钰那九十九张不同――这张没有覆膜,是新的。   沈钰心头一动,言进撤开手:“送你样东西,翻开看看?”   沈钰抬手,将笺纸翻转过来,看到了正面的字迹。   比当年在大学时的笔力更锋利,少了几分肆意,更添些许稳重,字如其人。   这次不再是摘抄的句子,笔迹没落在正中,纸面上还空出了位置,留白处好像是刻意等着某人来填。   “给你一辈子,陪你到白头,要是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元旦快乐!上章评论都给了红包,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21年第一天就发现这文又扑了,捂心口,我的错,稳住把文写好,提醒自己心态稳住!感谢在2020-12-3120:55:06~2021-01-0121:0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却道天凉18瓶;倪小屁14瓶;可可爱爱没有脑袋、林林种种10瓶;那么深的心6瓶;空城若梦5瓶;嘻事柠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给你一辈子,陪你到白头,要是不要?”   沈钰轻轻弯了弯嘴角。   言进:“凑个一百张。我走过九十九步了,这一步,还有以后剩下的路都想跟你一起走,这个答案,你给不给?”   沈钰手指轻轻拂过纸面,他想起自己摩挲着笺纸渡过难熬夜晚的日子,想着言进嘴里那所谓的“九十九步”,这回倒是不躲了:“给啊。”   沈钰拿起桌上早被某人准备着的笔,他提笔在笺纸上落下一句话,更准确说是一个字――要。   要他的一生,也要陪他度过余生。   沈钰将笺纸一旋,好让言进看清上面的字,言进看清了,伸手来拿,沈钰却按着纸往后挪了挪:“这张也是我的。”   “都是你的,本人都是你的,没谁跟你抢。”   言进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顿时浑身舒畅,被沈某人躲了几天的闷气也没了,言进心说爱情可真使人服输,他分明是个贪心的人,却在沈钰这儿学会知足常乐。这话他可太主观了,也不嫌亏心,看看他曾经走过的路和种种行动,面对沈钰,他分明是贪婪得不行才对。   沈钰把笺纸捏在手里晃了晃:“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你都没走,现在你没机会了。言进,我说过我是怪物,给了我就别想拿走,如果哪天你想扔下,怪物会把你撕碎。”   沈钰用温柔的语气说着阴沉的话,他眉眼弯弯,明知那眸子里淬着可怕的毒,却还是有人心甘情愿一脚踩进去。   言进站起身,从沈钰手里抽了笺纸,用轻飘飘的纸片在沈钰脑门上一拍,让这人那双故作姿态的眼睛下意识一闭,再睁开眼时,什么毒啊惑啊全都消失,只剩下这双眼原本的模样,清澈又漂亮。   言进勾起嘴角:“少装模作样,咱们以后是不是多点正常交流,少抬点杠?”   沈钰含笑瞧了他一眼:“我以为抬杠是你的兴趣?”   言进:“那不是你想玩吗,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抬。”   “我很多时候是实话实说啊。”   “你分明是――”   言进说到这里顿住,两人四目相对,没忍住,不由自主都笑了。他们之间分明发生了变化,却似乎又没有变化,多年来的交错其实早已让他们默契十足,不管愿承不愿承认,两人分明都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来日方长。   言进放下笺纸:“刚回来,先休息会儿。”   沈钰收起笺纸起身,走到楼梯口,忽而想起什么,也没回头,就这么说:“对了,想起有句话忘了说。”   “我回来了。”   啊,我是不是真的有个自己的家了。沈钰看不到言进的笑,但能听到他的嗓音:“欢迎回来。”   心情不错,可以来点酒庆贺一下,晚饭前沈钰站在酒柜前,发现家里酒柜的锁被下了,酒柜恢复了自由状态。   沈钰奇道:“怎么,不管了?”   “大晚上的做什么白天里的梦呢?”言进让王叔把锁和钥匙都收拾了,“量必须得控制,我和王叔都会看着你,下锁是给你点信任,相信你作为成年人的自制力。”   沈钰挑了挑眉,没说话。   言进:“我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嗯?”   “什么时候不分房?”   他到现在都还没进过沈钰卧室的门。这不是重点,那房间他可以不进,重点是什么时候他们能搬到一个卧室里,家里这么多房间,随便选个都可以,关键是人,要一块躺着的人。   “急什么。”沈钰慢条斯理道,“你得让我适应适应。”   “一个人怎么适应?两个人待在一块才是正确的适应方式。”   “你……”沈钰闻言,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言进眼皮一跳,看着沈钰这故意做出来的姿态,直觉接下来不是什么好话,果不其然,这混蛋眉眼弯弯,用好看的神色说出戳心的话:“先看点资料学学技术?不然到时候挨在一块,不让碰,你难受;碰了,我难受。”   “……”言进深吸一口气。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那天我怎么见某人表情还挺欢愉的?”   “谁?不知道,反正我没看见。”沈钰装蒜是一把好手,他冲言进轻轻一眨眼,柔声细语,“努力,我期待你的表现。”   言进气憋在心口,反而笑了,他朝沈钰一咧嘴:“嗯,你等着。”   言进实在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隔天,他就请了个装修团队,沈钰回家时看到装修的人往外抬家具,愣了愣,循着声摸到楼上,发现有两个之前当客房的门打开,其中一个正发出乒乓的装修声。   沈钰先走到安静点的那个屋子一看,发现换了张床,摆设也动了一遍,其余改变倒是不大,是自己喜好的风格。是准备把这间房换成两人的卧室?沈钰想着,往另一个房间去,言进正站在那个房间的门口,沈钰走上前:“这是做什――”   他看清屋内的景象后瞬间哑然,缓缓转头,无声地盯着言进。   他就觉得奇怪,改造卧室也用不着两间,现在他知道了,因为这间屋子里有一面墙被换成了镜子,一整面,挡在前面的东西也都撤了,屋子里原本很多东西都清了,除了盆栽摆设,剩下最显眼的就是镜子对面那张大床。   床还是带着柜子的,毕竟还是要搁某些东西不是?   现在轮到沈钰吸气了。   言进被他盯着,面色不改,抱臂站在门口:“你之前说你没瞧见谁的表情欢愉,我觉得有机会你还是要看看,挺好看的,别错过了。”   沈钰眼皮一掀:“你还没学成,就玩这么刺激?”   言进稳如泰山:“学习成果总是要检验的,沈总喜欢初一还是十五?”   “三十一吧。”   “阳历三十一?”   所以么,即便一起滚了一次,要让这两人不打嘴炮是不可能的。   沈钰看着那面大镜子只觉得晃得眼睛疼,他从门口退出,眼不见为净:“后天许辰文订婚宴,你有空么?”   谈恋爱或者结婚后,很多社交场合都需要带上自家那位一起出席。许辰文的未婚妻,就是之前跟郑浩文差点意思的那位方小姐,言进点头:“有空。”   言进动作虽快,但镜子房间暂时也等不到主人青睐,腿长在沈钰身上,他不点头,言进也不会真逼着他玩花样。另一个按沈钰喜好重新收拾的房间就是给两人准备的新卧室,沈钰最好别让他等太久。※※※※※※※※※   许辰文的订婚宴很热闹,沈氏集团公司里来的人不少,胡武冠也在,道贺时满脸笑意,好似他之前根本没有提过换掉许辰文的事,而许辰文待客也彬彬有礼,挑不出差错,似乎他也不介意胡武冠做过什么。   两人客气时心里想的什么话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宴会上熟人很多,言梁竟是也在,他跟许家没什么特别交情,是方家的人请了言利言梁,言利没空,言梁把他一起代表了,言利身边跟的伴儿还是伍小忘。   请帖发到言家,却没有提到言进,这说明许方两家对在公开的社交上不会绕过言利去邀请言进,言进跟其余股东一样,都只是言利的附属。   现状确实如此,但以后不会是一成不变的。   沈钰和言进端了酒,郑浩文竟也在,他过来跟言进打招呼,言进调侃他:“你也在,岂不是情敌见面?”   郑浩文:“讲道理,分明还没来得及发展成情敌,我跟小方只是普通朋友。我家跟她家也有来往,不来不行。”   沈钰:“情敌?”   言进把郑浩文跟方小姐还没捅破窗户纸就被安排的事一说,沈钰点头表示懂了:“原来如此。说来,之前我的联姻候选里,老爷子还挺中意许辰文的。”   言进:“……”   哦,感情今天不是郑浩文来见情敌,是他来见?   郑浩文把言进的反应看在眼里,眉梢一扬,以他对言进的了解,这可不是在演着伴侣和睦,因为某些小动作没必要,不是真情也流露不出来,他试探地问:“两位这是……”   沈钰端着杯子,瞧向言进,言进:“啊,还没和你说。重新介绍一下,沈钰,我爱人。”   郑浩文是个聪明人,一句话就能明白言进的意思,他举起酒杯朝沈钰敬酒:“重新认识一下,本人郑浩文,言进的朋友兼合作伙伴。”   言利都还不知道郑浩文跟言进关系不错,不然郑老爷子那10%的股份转让能不能通过还难说。   “客气。”沈钰抬杯跟他碰了碰,“言进承蒙你关照了。”   这话说得确实像个家里人,两人喝了酒,郑浩云道:“我不多在你面前留,今天来的人里熟人不少,免得什么风声传言董耳朵里。”   言进点点头,沈钰看着郑浩文走开:“你俩装不熟?”   “他刚接了股权,再稳稳就不用装了。”言进道,“横竖我亲叔叔这些年来一直怀疑不安,各种对付我,迟早我俩矛盾得摆在明面上。他看我不顺眼,我也看不惯他。”   “他不愿把公司交给你,等老了,难道指望着言梁接班?倒是还可以从别的股东里挑,但他那么重利的,舍得么?”   “能舍得就怪了。”言进道。   沈钰笑了笑,不过他的笑意很快就隐去了,言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停在不远处沈老爷子身上。对,今天沈厉也来了,但沈钰到现在为止还没跟他打过招呼。   沈家爷孙俩的关系一直很复杂,沈钰睫羽垂了垂,不咸不淡道:“走吧,过去跟沈董打个招呼。”   言进点点头,换了杯酒。沈钰方才提起沈厉其实属意许辰文成为孙儿的联姻对象,言进侧头低声道:“我现在有点好奇,老爷子看好许辰文,怎么最后你的结婚对象还是我呢?”   他话里带着揶揄,明显是猜到选择他的肯定是沈钰,得了便宜还卖乖,沈钰摇了摇酒杯,偏不在他得意时给这个甜头:“言总那么聪明,你猜呀。”他嗓音也很愉悦,轻快道,“不然你可以问沈董么,马上就能跟他打招呼的。”   “小辈间的私房话哪能拿出去问。”   言进揶揄完,看沈钰神色放松下来,自己眉间也舒缓了。“没事,”他说,“你这次见他有家人陪着,不是么?”   沈钰眼神动了动,心头最后那点儿不快也烟消云散,这大约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回带着如此轻松的心态去跟沈厉说话,哪怕只是一个简短的招呼。对他的情绪调节来说,言进果然比药片有效。   沈钰颔首,跟言进一起到了沈老爷子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感谢在2021-01-0121:07:25~2021-01-0220:5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自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y11瓶;朝酒暮辞丶10瓶;。、时间的过客、akapo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沈董。”   沈钰带着言进来跟沈厉打招呼。他向来不爱直接叫他“爷爷”,言进随他一起称呼,沈厉点了点头,并不在意这生疏的叫法。   沈钰倒是想打了招呼就走,不过旁人看沈家爷孙俩在一起,正好上来一块儿招呼,因此沈钰没能立刻撤开。   胡武冠也带着他夫人来了,胡夫人盛装打扮,只是不说话时眉眼间带着郁色,似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胡武冠养了情人的风声在沈钰示意下透给了胡夫人,想来胡夫人还在等,等证据,她不是光凭不知哪儿来的三言两语就会下定论的人,她要真实。但出轨这事,通常只有瞒得严丝合缝和东窗事发两种状态,因为只要发生了,要么完全不知道,要么一旦露出点马脚,就很容易顺藤摸瓜查出来。加上沈钰有意帮胡夫人一把,她用不着等多久。   今儿她脖子上那条项链,是胡武冠买来的,他买的也不是一条,而是两条,一条安慰夫人,一条哄着情人。   沈钰想起先前说他跟言进同床异梦的,真该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同床异梦。   胡武冠脸上堆着笑:“沈董,之前海外项目那事……”   “今天是辰文的订婚宴,难得大家齐聚放松,不谈公事。”沈厉淡淡地打断他,“公事就回公司再说。”   胡武冠面上笑容一僵,只能应道:“G,好、好。”   沈钰趁他俩这句话的功夫跟言进走开了,他可不想整场宴会都得跟沈厉挨在一块儿。   熟人太多有好有坏,坏处是这熟人可能跟你不对付,而他们还一个个往你眼前凑,好比沈钰刚从沈厉身边走开,言梁又来碍言进的眼。   言进眼看他走过来,心说简直阴魂不散。   言梁对沈钰是一直很热情,伍小忘跟在他身后,垂头躲闪视线,并不敢直面沈钰,沈钰视他如空气,当没瞧见。言进视线从伍小忘身上不动声色滑过,略蹙了蹙眉。   沈钰既然没有把视线停留在伍小忘身上,言进也不会跟上一次样训他,而且这回伍小忘很识趣,之前遮遮掩掩还要偷偷看,这回眼珠子完全不敢再落在沈钰身上。   倒是比上次显得更害怕……言进若有所思。   “钰哥,”言梁故意斜了言进一眼,意有所指,“上次郑老离职晚宴,听说某人喝醉了还劳烦你跑一趟,你这回去后……”   上次郑老离职的酒会上,言梁走开了,没见着沈钰后来捞人的场面,不过沈钰说了些什么他都知道,因为言利心情很好地说给了他听,这父子俩在乐于看言进笑话这方面倒是非常一致。   言梁故意抬高的下巴挑高的眉眼实在寒碜,他不就是想听言进回家后被沈钰折腾得有多惨,好拿来讥讽他么?沈钰配合言梁的演出,意味深长笑了笑:“回去后挺好的,托福,我度过了个愉快的夜晚。”   言梁一听,果然眼神都亮了,他立刻把视线瞥向言进,言进对他阴沉着一张脸那是本色出演:“怎么,我们在家做的事,你还想看看?”   言梁却愈发觉得这是他恼羞成怒,正待开口,却听沈钰道:“属于我的乐子,可不好给别人看。”   嗯?言梁作为情场混子从这句话里咂摸出点儿意思来,这……沈钰该不会从言进身上得了趣,要把他当个东西了吧?不妙啊,沈钰要是色令智昏,被言进哄住了怎么办?   他们必须得是对不谈感情的伴侣才行!   言进之后照样嘴上不饶人,把言梁呛走了,没了不识趣的家伙在耳边嗡嗡嗡空气都清新多了,言进把手里的杯子跟沈钰的交换,沈钰不明所以,但是没阻止,然后他就看着言进就着他方才喝过的位置,放到唇边抿了一口酒。   沈钰:“……做什么?”   言进:“现在特别想亲你,亲不了,解解渴。”   这人在别人的订婚宴上说什么呢?间接接吻,会玩。   “很渴?”   言进听沈钰问,就看他接下来能有什么高见,以他对沈钰的了解,没指望他能上道去没人的地方给他个吻什么的,就是单纯想听听如今这人能怎么跟他调情,或者说……会不会跟他调情。   小看沈总了不是?   言进比沈钰高了那么一点儿,距离太近的时候,沈钰微微抬了抬下巴,从下自上掀开视线,把被他盯住的整个人都浸入桃花水潭里,醉人心脾,他眼波流转,把言进换到自己手里的杯子举起来,慢慢含住了杯沿。   怼人沈钰很拿手,调戏也不是不会,都是在社交场里游刃有余的公子哥儿,谁还不会点手段了?   言进:“……”   得,这下更渴了。   被言进呛走的言梁此时闷下一大杯酒,他跟言进碰面十次能有九次都能揣着一肚子火回去,他一口干了,愤愤把酒杯砸在桌子上。   这一桌都是酒肉朋友,跟他能混一窝的,见状大家都笑:“怎么了梁少,谁惹你生气?”   “还能是谁,”言梁恶声恶气,“我脾气这么好,只有言进有本事次次挑我火气。”他又倒了杯酒一口闷了,“他为什么也姓言,当初老天怎么不把他一块儿收了!”   要说小时候,堂兄弟俩关系还没这么恶劣,言进是别人家的孩子,他虽有嫉妒,但由于言利根本没空拿俩小孩比较,压根儿不关心,言梁也就过得十分轻松,对言进的羡慕和崇拜大于嫉妒。小时候,他也曾跟别人炫耀过自家哥哥多厉害,小孩儿么,都有过这些时候。   随着年纪渐长,许多东西悄然改变,而当言进父母故去后,一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言梁这才发现原来言进也没什么了不起,他也是能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没了爹妈,他也不过是个孤儿,有什么好拽的?看着意气风发的言进跌落,而他父亲掌握言氏集团,他言梁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言进算什么?言进什么也不算!   可外人提到言进都觉得可惜,好像他言梁不配,凭什么?爷爷也从来向着言进,呵,再偏疼他们兄妹又如何,爷爷死后言氏还不是他老爹说了算!   有人趁机煽风点火:“你要实在看不惯,整整他啊!”   以为他没想过没做过吗?言梁哼哼:“他最在乎事业和言安安,生意上的事我不懂,言安安鬼得很,不好搞。”   “你是不是忘了,他如今可结婚了啊!”   言梁喝了不少酒,脑子反应有点慢,但还没宕机,闻言醒神几分,两眼放光一拍桌子:“对啊!”   从前要整言进都得借老爹的手,现在还有别人啊!   “可行!”言梁越想越精神,“都传沈家家风严得很,要是言进婚内跟外人搞个不清不楚……听我爸说他俩在家里是沈钰为大,那到时候,嘿嘿……感情什么的无所谓,可敢给沈家人戴绿帽子,扫了他们的颜面,这不是小事吧?”> 伍小忘在一旁沉默不语,心说当然不是小事,沈厉容不下这种事,但前提是这事儿被外人广泛知道,毕竟他们表面上看就是利益联姻。沈钰如今对言进的态度他不清楚,可终归是结了婚,家事不是一个人的事,沈钰如果不想家丑外传,就算他们成功算计了言进,没准沈钰也能把事按下去。   “宝贝儿,”言梁揽过伍小忘,打断了他的沉思,“有没有什么人推荐?要胆子大的,报酬少不了。”   伍小忘心底闪过许多念头,面上替言梁担心道:“不知道……我可以问问。但这事要是闹大了,会不会影响到你们跟沈家的关系?毕竟都姓言……”   言梁摸了摸下巴:“唔,你说的也有道理……”   沈钰还说因为沈家管得严,他婚后都没法出去找人,只能跟言进解决,言进在外边找人肯定会让他不爽吧:我都不能去,凭什么你可以?   言梁思索半天:“那就别闹大了,让沈钰知道就行,反正利益联姻,抓着一次也不会离婚,可让言进吃苦头肯定是免不了的。”   伍小忘眼珠子一转:“那就不能让太多人瞧见,这……地点安排在哪里合适?”   “嘶……不然就家里?找个什么理由呢……对了,言进或者言安安今年生日过了没,我看看。”言梁是记不住他俩生日的,还得发消息问人,那头回复很快,言梁一看立刻乐了:“哎!这不巧了么,周末就是言安安生日,正好!”   “让我爸以家里人给言安安庆生的名义把人叫来,到时候也不用非得把人拐到床上,就扑一下或者亲一下,总之让沈钰生气,把气往言进身上撒就行!”言梁拍板,“好,就这么办!”   方法不在复杂,越简单越容易操作,实用就行,一桌人立刻又把言梁吹了一通,他们只是看热闹的搅屎棍,除了搅乱瞎吹也不会别的,包括最初怂恿言梁整人的那位,言梁做不做他都不在意,只是图个当下好玩罢了,言梁偏生要应,那也只是他自己脑子的问题,别人冲他笑的时候,他也不想想,究竟谁才是那个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言梁的段位给他俩整不出啥幺蛾子的,不会有狗血误会,不要小看沈钰言进两人多年拆招练出来的默契呀!今天加更,还有一更,可以点击下一章哦!感谢在2021-01-0220:59:10~2021-01-0320:5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薛私11瓶;akapo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订婚宴中午是正宴,也会包下午的休闲娱乐和晚宴,只要你愿意留下来玩,绝不会不招待,午宴后,沈钰和言进留了下来。   按理说这很正常,何况今天还有许多生意上的友好熟人,多谈谈也是有益的社交,可许辰文特意抽空跑来劝沈钰一定要留下,待会儿好好聊聊,再想到之前沈钰提到的“联姻对象”一事,很难不让言总从这顿酒里品出点酸味。   言进酸溜溜道:“你们关系很好?”   “普普通通。”沈钰说完,回过点儿味来,瞧着言进,登时觉得很有趣,“不是吧言总,你难不成……在吃醋?”   言进:“按理说没必要,你说普普通通,那就跟他必定没什么。”   沈钰点头,下巴刚点住,就听言进接着道:“可你要知道有的事,没法讲道理。”   这醋不是倒在胃里的,是直接灌在心口上,明白道理跟呷一口陈醋还真不冲突。   “那怎么办呢,”沈钰道,“我兜里也没准备糖。”   言进意味深长:“家里有么?”   沈钰笑而不语,并不上当,若这时候答了他的话,回家后谁知道究竟是只吃一口糖,还是要吃人。   沈钰和言进找了个位置坐下,许辰文没来时,也有别人与他们闲谈,有人聊起之前沈钰和言进联手的事,把两人吹捧一回,沈钰和言进听了,心里不动声色,十分稳得住。   因为面前正在吹你俩合作漂亮的,背地里可能就是个笃定你俩肯定要分的,有些话听听就好,别被捧得昏了头。   许辰文订婚宴举办地点在他们自己一栋改装后的别墅里,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楼层做了改动,有直接娱乐的地方,也有雅座,言梁那伙人自然在娱乐楼层,不会来碍着言进的眼,又过了两小时后,许辰文可算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身边没带着未婚妻。   他在沈钰对面坐下,熟稔道:“上次还说你欠我一顿酒,结果到今天也没还上。”   “我的不是。”沈钰道,“你这次回来想必也得待几天?不然明儿带上方小姐,我做东,作为朋友给你庆祝庆祝。”   沈钰答得很巧妙,直言要他带上自己的伴儿,不管许辰文怎么想,反正言进听着舒心,而且若是许辰文带了未婚妻,沈钰怎么着也得带上自己伴侣,这样局面才最合适。   沈钰话里的意思许辰文当然也听得懂,似是没想到沈钰私下里还愿意带着言进,他愣了愣,愣神的时间很短,并没有失态,他顺从接话:“那我等下就去问问小清有空么。”   既然言进在这儿,许辰文也不能把他晾着,他友好的对言进笑了笑:“前段时间你俩拿下公司的事大伙都在谈,我也凑热闹去看了看,发现研发方向跟我目前的项目刚好可以做辅助,以后若能成,还得请两位多多指教。”   “好说。”言进客客气气,“不过都还是进行时,希望大家能成功。”   沈钰喝了口茶,觉得这儿的茶没家里王叔泡着好喝,他便只润了润嗓子就搁下茶杯,说起了胡武冠:“胡叔今天来道贺,就是兰姨许久不见看着憔悴了些。”   “兰姨”就是胡武冠的夫人。   胡武冠和许辰文如今是什么关系沈钰心里清楚,他特意提起,许辰文心头一动:“或许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沈钰瞧他一眼:“如果是家事,我们晚辈不好打听。说来胡叔最近有个海外的项目,被撤资基本是板上钉钉,他这些年在公司的事上颇为力不从心,私人投资和公司太多,我好奇是哪些生意把他心神绊住了,去搜了搜,太杂,有些代持的公司我一个人也分辨不出。”   这……集团公司终于决定踢掉这个蛀虫了?许辰文听出沈钰意有所指,立刻来了精神,非常上道,笑容都深了许多:“家事可以让家里长辈去关心一下,我妈妈今儿还拉着兰姨嘘寒问暖呢。胡叔的事你若不好分辨,我这儿有些资料或许能帮到你。”   沈钰微微一哂,他就知道,许辰文早在之前听说胡武冠要换掉他时肯定做了多手准备,这才符合他周全的性格。   沈钰很满意,以茶代酒抬了抬杯子示意:“我先谢谢你了。”   许辰文也很满意:“客气。”   言进不对沈氏集团内部的事发表意见,但听得分明,沈钰这是要对付某人了。明明是内部事务,沈钰却当着言进的面提起,许辰文除了最初那短暂愣神以外,再没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模样,此人果然是八面玲珑,很能端得住。   不过这也证明件事:就算许辰文过去对沈钰或许有过意思,也不过如此罢了。   两个准备坑人的聊得十分愉快,又留了晚饭,中午已经把该喝的酒喝得差不多,晚上言进便不让沈钰再饮,沈钰从善如流撤掉了面前的酒杯,换了饮料。再度过来打招呼的看着都觉得很稀奇,尤其是许辰文,他盯着沈钰的饮料看了看,又感受了下被方小姐搂着的臂弯,心知他想和沈钰喝的那种酒,是再也没机会喝上了。   以后见面,除朋友和合作伙伴外,再无其他可能性。   不用格外应酬的饭局结束就很快,天黑没多久,两人就告辞回家,家里灯亮着,王叔不在客厅,沈钰先进屋,走了几步后转身,朝言进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前。   言进不明所以,走到他跟前:“怎么?”   下一秒,他唇上一热。   沈钰擦过嘴角:“回家给你糖,还酸么……唔!”   言进捧过他的脸,尽情在沈钰嘴里尝过一遍,末了放开气息已乱的人,低着嗓音道:“起码得这种程度才够。”   他抱着人坐上沙发,他坐沙发上,沈钰坐他怀里,沈钰抬手抚了抚他的脸:“嗯?”   言进收紧手臂:“等下又不给一起睡,现在让我抱会儿。”   沈钰闻言往他怀里靠了靠,重量压在言进怀里,言进搂着,只觉得踏实。   “我本来想我们还差个蜜月,”言进抱着他,“可最近太忙,今天听你聊天,就知道你暂时也匀不出时间。”   “是,胡武冠的事我要尽快处理,拖久了没好处。”沈钰侧了侧头,“你公司里很忙?”   “忙着给我叔叔打工,也是时候往上位路上迈几步了。”   沈钰了然:“你也要准备搞事了。”   “没办法,生活所迫。”要不是言利把言进逼到这步,本是血亲,何至于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很多人为了钱可以六亲不认,言利就是这样,但言进是个看重家人的,奈何言利就没把他当亲人对待。   沈钰:“要我帮忙么?”   “如果有需要,我肯定开口。”言进一点儿也不客气,“爱人帮我,没什么丢脸的。同样,你要是用得上我,也得告诉我,我想帮你。”   言进最后一个字温柔极了,温柔得没给人拒绝的余地,在他这份包容里,实在是舍不得。沈钰声音也放轻了:“好。”   给了彼此,那就要并肩,说好的一起不是假话,以后人生的路上,总是要有他的。   言进抬手把怀里的人颠了颠,沈钰不习惯,觉得这跟哄小孩儿似的,按住他:“别闹。”   “上次看完就觉得了,你好瘦。”   “我这是正常体重。”   “再涨点儿吧,就大腿上正好。”   沈钰无奈:“虽有言总安排,指哪儿涨哪儿的事请恕在下实在无能为力,有这能力,我倒是希望公司股价再涨点。”   言进从喉头里滚出笑声,氛围正好,又在沈钰面颊上亲了亲。   坐了一会儿,沈钰拍拍他,示意他放开,差不多了,言进刚松手,言安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言进:“安安,怎么?”   “……好,我知道了。”   沈钰停下脚步,他听着言进情绪有变,等挂了电话,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言进皱了皱眉:“周末安安的生日,言利说去他家一起吃个饭,家宴。”说到这儿他嗤笑一声,“他帮安安庆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沈钰伸出手指,点在他眉心上,言进握着他的手拿下来,捏在自己手心里:“要么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就是想见你,用家宴的名义拉近关系。反正无论什么理由,都没安好心。”   他俩婚后确实没跟言家这边吃过一顿所谓的家宴,就连沈家这边,沈老爷子都主持过一回,言家气氛更糟,一直就没过动静。   “那就去看看他们到底想搞什么把戏。”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啊没存稿了,真一滴也没有了 第30章   沈钰做了个梦,通常当人明白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就很容易清醒,但他只是恍惚意识到这是梦境,而且场景还挺舒服,他便懒懒泡在里面。   户外的阳光正好,银杏叶子飘飘飞下,点缀着木制的长椅,沈钰坐在长椅上,什么也没干,享受着静谧,脚下的路是校园里的路,这是在大学里。   一片叶子不偏不倚落到沈钰腿上,沈钰捏起来,拿在手里刚转了转,就有一只讨嫌的手伸了过来,将叶子截了过去。   沈钰抬头,是言进。   沈钰瞧着他,心头本能一暖,又依稀觉得好像不太对,我们……我们该是怎样的关系?校友?好像还该有点别的……   言进捏着银杏叶子在手里晃了晃:“你说你不想在大学期间再恋爱,我等你毕业,行么?”   沈钰想说好,但他身体不受控制,他听到自己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不行。”   言进:“你真的讨厌我?”   不。   “对。”   “你在骗我。”   “没有。”   啊……是了,梦里原本恍惚的沈钰猛地凝神,这是我曾经给他造成的伤害,全都是回忆,不是能改变的东西。   沈钰从梦里惊醒,他骤然睁开眼,心脏砰砰的响声在脑子里轰然炸开,他在跌落谷底的情绪里自我厌恶了半晌后,才缓缓回过神来,呼出一口气,平复着心情,把糟糕的想法都排除掉。   这也是目前他不愿跟言进同床共枕的原因之一,睡眠不好会影响情绪,要是闹得言进也睡不好就不妙了。   近期他一定要抽时间去拜访一下顾姨这位心理医生,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隔天,许辰文以方小姐没空的理由谢绝了沈钰的请客,既然没空那也没办法不是。周末到来以前,沈钰跟言进一起给言安安挑选了礼物,言利说的“家宴”在晚上,中午言安安有自己的安排,她可不想过个生日还只能受一肚子气,生日嘛,就该开开心心地过。   周末中午,沈钰和言进到了饭店,除他俩外,言安安只叫了几个朋友,人不多,刚好凑一小桌,沈钰赫然发现苏小乐也在。苏小乐最近再埋头苦学,他也有段时间没跟他打过照面了。   苏小乐老远就朝他打招呼:“沈钰!”   沈钰看了看言安安,她正跟两个闺蜜聊得火热,看得出请来的几个都跟她关系极密切,那么苏小乐……他俩才认识多久?   沈钰在苏小乐身边坐下:“你和安安这么投缘?”   “嘿嘿是啊,”苏小乐不好意思一笑,“别说,我俩简直相见恨晚,跟她聊天也好相处也好,太舒服了!”   还有相处啊……沈钰看着苏小乐这个大大咧咧的居然还会腼腆地笑,明了几分,低声道:“你什么情况?”   “嘘!”苏小乐立马压低声音,做贼心虚似的往周围瞧了瞧,这一看正好跟那头递完礼物的言进对上视线,吓得他立刻扭过脑袋,在沈钰耳边道,“改天跟你说,今天别……”   “哟,聊什么呢?”   言进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苏小乐吓一跳,本来跟沈钰靠得很近的身子弹回自己座位上,言进揽过沈钰的肩,一挑眉:“嗯?”   至于这么大动作?   “没没没,没什么!”苏小乐对言进现在是有丢丢怕的,言安安从小没了父母,都说长兄如父,他想追言安安,面对着言进就跟见家长似的,不由自主就会紧张。   沈钰失笑,他本来只是一问,苏小乐这反应不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么?得,心里想什么都表达完了。   “嘶……瞒着我什么呢?”   沈钰被言进揽着,两人肩膀挨在一块儿,沈钰难得笑得开怀,嘴里依旧道:“别人的事我怎么好乱说,对吧苏同学?”   苏小乐疯狂点头。话说,让苏小乐和言安安聊聊事业上合作的这个建议还是言进提出来的,等日后苏小乐成功了,想必言进神色非常精彩。光想想这个,沈钰就觉得特别好玩。   沈钰和苏小乐还有白清弦有个三人小群,苏白二人都已经知道沈钰目前跟言进是来真的了,不过亲眼见到画面还是不同的,苏小乐看着他俩,一时都顾不上紧张了,心里感慨:还真是不一样了。   午饭吃得很开心,只是快散场时言安安脸色一下就沮丧了:“唉,言利到底想干什么啊。”   一想到晚上就心烦。   “没事。”言进把手放她头顶,“还有我跟你钰哥在呢。”   言安安定了定心:“嗯!”   沈钰把她收到的礼物都提起来,对言安安道:“先跟朋友们去玩吧,到时间我们去接你。”   朋友们在旁边嘻嘻一笑,一女孩儿贴着她耳朵道:“有两个这么养眼又这么宠你的哥哥,太羡慕了。”   言安安甜甜一笑:“那是。”   多了个真正的家人她可开心了,以前她还担心着言进要受利益联姻的气,连好好成家都不行,如今嘛,可算是不用她操心啦!言进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比什么都棒。   我以后也能找个好人家的,言安安乐滋滋地想着。   下午时间到后,沈钰和言进接上言安安,往言利家里去,他们带了司机,不是自个儿开的车。   到了目的地,言利很热情的上来迎沈钰,说好给言安安庆生,他只是对言安安略一点头,不咸不淡一声“生日快乐”,更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言进,言安安撇嘴,没吭声。   “小沈第一次来,我带你看看吧,之前听言梁说你觉得红枫庄园里暖房的园景很好,我们家花园是同一人打理的,你肯定也喜欢。”   言进听到“红枫庄园”、“暖房”心里就是一突,那日言梁带沈钰去暖房了!?暖房里发生的事言梁是不是也说了?说了十来岁的他如何被言利扇巴掌……还有被他砸倒的花盆,言梁说要留着嘲讽他,他许久未踏足暖房,那盆难道还留着?   以言梁最爱贬低他的做派,还真有可能全部说给了沈钰听。   言梁不愿让沈钰细知他小时候遭的罪,并不是死要面子,而是觉得那些苦已经过去,他不想再拿陈年旧事来让沈钰心疼,沈钰曾经也吃过不少苦,他们彼此都没当面询问往事,不过是希望对方多尝点甜。   言进冷冷瞥了言梁一眼:可真不是个东西。   言利这话意思是要单独带沈钰过去,好跟他说说话,沈钰和言进在他面前有演的成分,两人没有交换眼神,沈钰同意了,他要听听言利撇开言进究竟要跟他说什么,再说言利这个举动,也足够引起他们警惕了。   如果只是言利私下想跟沈钰聊天,他大可以单独把沈钰约出来,有什么必要非得借着由头把夫夫两人都请家里来?沈钰能想到的,言进也能想到,沈钰可不用担心言进脑子转不过来。   沈钰跟着言利去后花园,说好的家宴,言梁身边还带着伍小忘,而且还有个生面孔,是个长相还不错的男人,他竟是带了两人,连言利都没带着他的小情人。   几人在客厅里坐下,没什么话好说,言梁朝家里佣人打招呼:“茶呢,快上啊动作怎么这么慢!”   他这一嗓子嚎出去,言进眼神动了动,在言安安耳边低声道:“待会儿凡是给每人单独上的东西,你都不要碰,包括水。”   言安安神情一凛,郑重点头。   既然今儿对方来者不善,那他们怎么警惕都不为过,何况言梁那句话其实有点刻意……他自己演技不行,招待言进和言安安的茶水,他何时这么急切过?   把茶端上来时,那人还带了句话:“少爷,那个,晚餐的菜单有变。”   言梁愣了愣:“什么?”早准备好的,现在变?   “是,刚沈总对老爷说比起西餐更喜欢中餐,老爷就传话让人改。”   中餐,哪怕大家分盘而食,那吃的也是一碗里出来的东西,言进不动声色勾了勾嘴角。   言梁:“哦……行吧。”   没事,还有面前的茶水呢。原本计划就是茶水是重点,搞不定再在晚餐里加佐料。   言进对别人目光挺敏锐,他发现言梁身边那个生面孔时不时就会瞧自己一眼,他看过去,跟那人对上视线,那人一改刚刚偷偷观察的羞涩模样,竟是不躲不闪,甜甜地朝言进笑了笑。   嗯,欲擒故纵玩得很熟练。可惜,言总不吃这套。   怎么,言进心想,言梁是要拿这人给他作点妖?那他对言梁本事的评估可以再降低点了――虽然本来就没啥本事。   沈钰跟着言利到了后花园,花园布景确实不错,言利跟他介绍:“设计是同一个人,不过这里植物比暖房更好,那是因为,平日里我闲来无事就会打理下这些花草,关照多了,自然长得好。”   这就是言进说过的,把花草长得好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觉得自己浇灌的是琼浆玉露,一滴抵得上园丁们十年悉心照顾。沈钰:“言叔的兴趣真风雅,园景确实别致。”   言利得意背过手,摇摇走几步,站到一丛花前:“我听说沈董的兴趣也很风雅。小沈啊,咱们自家人,你跟言进之前拿下公司那事儿做的漂亮,不过他力量终归有限,有什么大单子,你多跟叔聊聊,咱们公司直接合作不是更好?”   沈钰笑了笑:“您说的是。不过我么,喜欢方便,这次是我个人投资,您知道,有利可图最重要。”   沈钰知道,在言利面前,哪怕他们一直装着不恩爱,言利也会从别的角度去怀疑,这类人的疑虑永远没法打消,毕竟他自己是个什么人,就爱怎么去揣度别人,抛开这些不谈,更简单点儿,商场上在共同利益面前化敌为友可太正常。   言利既然怕言进拿什么大利益去拉拢沈家,那他自己呢?   言利盯着花没做声,片刻后他笑笑:“不错,我们做生意,不就讲获利?改天我和沈董再进一步聊聊。”   沈钰陪着他拉扯一阵,言利脚步往屋子里转去:“走吧,饭桌上咱们再聊。”   两人刚跨进客厅,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玻璃碎响,走近一看,一个人跟杯子一块儿摔在地上,坐着的几人都起了身,言进离那摔着的人最近,但他冷眼瞧着,明显没有拉一把的意思。   茶水有些淌在地上,剩下的在地上那人和言进的衣服上。   沈钰:“这是……?”   那人爬起来,连连道歉:“是我不小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言梁面色几变,他咬牙,又瞅见言进身上的水渍,脑瓜子一亮,觉得事情还有机会,忙朝伍小忘道:“都要吃饭了,宝贝儿,快带他俩去换件衣裳。”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给找来的那人递眼神,那人会意:换衣服时还有机会!   不料言进完全没让他得逞,他接过言安安递来的纸擦擦衣服::“我就不用了。”   言梁一噎:“你衣服就这么……”   “我就穿这件,吃完饭回去换,也碍不着什么事。再说,”言进哼笑一声,“你这儿也没有适合我的尺码。”   他可比言梁高出一大截。   言梁张张嘴,似乎还有话说,沈钰这时候开口了:“行了,你要乐意穿湿衣服,不舒服地贴着,也没人管你。言叔,时间不早了,你看?”   言利让人把地上收拾了,他看了看言梁,最后只道:“上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0321:01:07~2021-01-0420:2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佐伊就是佐伊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自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kapo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但身上被水泼湿了确实不舒服,言进去了趟洗手间,伍小忘带着那人去换衣服。   那人换衣服时非常敬业地继续出主意:“我们还可以去洗手间堵他。”   果真是个胆子大的,拿钱办事,非常积极。   伍小忘泼他一盆冷水:“得了,你知道别墅里有多少个洗手间吗,等你挨个找过去,人早回客厅了。”   “哦……那今天的报酬……”   “不会让你白跑,但也拿不全了。”   那人唉声叹气一阵,后道:“行吧,就当吃了顿饭还有钱拿,这么一想也还成。”   晚饭是中餐,餐盘摆在桌上,配了公用的勺子和夹,以便分餐到每个人盘里,酒也是一个瓶里出来的,至于每人一份的小餐点,言进和言安安没碰。   吃得差不多,言利道:“时间不早,你们不如留下来住一晚,也好接着叙叙。”   沈钰客客气气回应:“多谢言叔好意,奈何明天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言利:“这样啊,没关系。小沈以后有机会多来啊。”   送走了沈钰他们,言利才转向自己儿子:“说吧,怎么回事。”   言梁今天想整言进这事儿,事先并没跟言利通过气。言梁提出给言安安庆生时,言利第一反应想到的是:沈钰和言进结婚后,他作为言家这边的长辈,确实还没主持过家宴,以言安安的生日为理由补上,也刚好合适。   他以为言梁也是替他这个做家长的操心呢。   言利立刻就答应了:“提议不错。到时候我正好和沈钰单独聊两句,你先把那两兄妹拖着。”   言梁巴不得呢,忙不迭点头:“那我到时候再叫两个人,宝贝儿和他朋友,也是自己人,我这边三个,他们也来三个,刚好嘛!”   多两个倒是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真正想筹备个多有感情的家宴,意思意思就行,言利就随他去,结果今晚一看,这小子分明是想搞事,而且还没成功。   言梁垂头丧气把事情一说,交代完后嘟囔:“我就是想借沈钰的手治治言进那臭小子嘛……”   言利从鼻子里哼出声:“蠢!沈钰想给言进找麻烦用不着你挑衅,反倒是你,在我们自己家里,迫不及待给言进送人,要真成功了,你猜沈钰会不会连你一块儿记仇?你这是当面打他的脸!”   “我,我就是不想让事情闹大呀,所以才选在家,咱们其他人也不会往外说……”   “闹大,你还想多大,满城皆知吗!?就是旁观的只有一个人,那也是当着别人面驳他的颜面,你混了这么久,我以为很多道理不用再教你,怎么连人情世故也不多长点心!”   言梁撇撇嘴,垂下头去不说话。言梁没开口,伍小忘也不敢走,他落后言梁站着,降低自己存在感,也不敢多话。   “行了。”言利看着糟心,摆摆手,让他该干嘛干嘛去,言梁哼哼唧唧还有小脾气,但也没在他爹面前发作,搂过伍小忘就走了。   沈钰一行照例是先送言安安回家,好好一个生日却有这么顿搅和,幸好言安安算看得开,撇开晚上不提,白日里她还是玩得挺高兴的,朋友家人在身边,庆祝她诞生的日子,有人把她捧在手心里,都是她的快乐。   有司机在,到家后沈钰和言进先下了车,司机自行去停车,沈钰道:“现在说说,客厅里发生什么了?”   两人不急不慢朝门口走,门前是段石板路,言进道:“那人多半是言梁请来给我找事的,你们看到的那部分差不多就是了,因为根本什么也没发生。在家里找人来给我下套,你说他怎么这么能呢?”   “他那脑子,你还想完全理解?”沈钰指了指他衣服上的茶渍,“你说拿去验验,没准会不会有什么惊喜?”   “有可能。”但没必要,言进知道沈钰也就是调侃一句,沈钰还道:“你魅力挺大,我看那人后头犹不死心,恨不能立刻跟你发生点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言进一笑,“我想知道点别的。”   “什么?”   “比如你想不想跟我发生点什么。”   两人已经走到门口,沈钰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在路灯和月光里瞧着言进,夜色给言进的眉眼更增添几分味道,哪怕单从审美来说,也肯定达到“见色起意”的标准,更别说,人的心还能在情感上自带滤镜。   言进慢慢逼近他,他嗓音很有磁性,压低后欲味更重:“看出答案来了吗?”   沈钰背后贴在了门板上,他抬起双手捧住言进的脸,而后一手沿着他的眉、鼻慢慢下滑,细腻的皮肤贴在一起,双方心底都微痒。   “怎么办呢……”沈钰轻轻呵气,“光看……得不出答案。”   “那就再做点别的。”   言进说着,偏头吻了上去。   门板轻轻一动,言进将手垫在沈钰后脑勺上,本来门板以为只会被靠一两秒钟,谁知道这后背足足在它身上贴了几分钟,让它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重量,直到某人一边咬着一边按开了门,进屋后把人抵在了墙上,随着关门声,终于放过了它。   “嗯……”   沈钰仰头,他今天内搭是件衬衫,扣子已经全开了,言进头埋在他脖子上,皮肤发出的声音他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怕是得留下印子,他嗓子里时不时低哼一声,全是拜言进所赐。   你说他急切吧,是挺急的,手脚非常迅速,可偏偏动作又温柔得很,像头大狼,收起锋利的爪牙,只拿出全身最柔软的皮毛拱在你怀里,暖烘烘,非常舒服。   上次完事儿后沈钰说言进不太行,其实那晚因为心上被撕开口子,藏了太久的神思和情绪淹没沈钰,比起身体的感觉,沈钰更记住了心上的慰藉,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感,所以他压根儿没认真体会言进的技术,却是嘴上不饶人。   两人点了火,言进呼吸也不稳了,他蹭蹭沈钰的鼻尖:“去我房里,嗯?”   沈钰的嘴也用来呼吸了,根本说不出话,只亲了亲言进,这是默许的意思。   言进于是把人不客气地叼回了自己窝里,他今天依旧没能进沈钰卧室的门,但不妨碍他进取某人。   他身上沾了茶渍,两人先去了浴室,结果,浴室里系列现代产品大晚上加班,任劳任怨工作,热水用了两回,终于消停的时候,沈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上回没用心体验的,这次再上一课,言进躺在他身边,头回看沈钰慵懒乖顺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的同时野兽的念头又嚎叫几声,到底舍不得再折腾人,言进抬起一根手指卷了卷沈钰软趴趴的额发,带着惬意地笑音问:“学习结果检验了,沈总,评价如何?”   沈钰半睁开眸子懒洋洋瞧了他一眼,又往被子里缩了缩,阖上双眼准备睡觉,懒得理这得了便宜的大尾巴狼。   言进低笑一声,柔情爱意泛滥得一塌糊涂,掏心掏肺简直都不够,他想把最美好的东西通通给他,这人是他的牵挂眷恋,是他的一辈子。   他吻了吻沈钰的额头:“晚安。”   沈钰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而且没有做梦,真是难得,他这个每天比闹钟还准时的人居然睡过了时间,虽然晚得不是很久,可的确是好久没体验过了――生病的时候刨除在外。   床侧已经空了,言进起床的动静居然都没闹醒他,沈钰按了按腰,慢腾腾起床,开门走回自己房间洗漱,去衣帽间里挑了身休闲舒适的衣服,看着今天天气不错,便让王叔把早饭布置到楼顶露台,他带着笔记本,显然打算吃了早饭就在露台工作,没准备出门了。   有些事也不方便在公司做,他要把许辰文给他的资料细细研究下,做这件事以前,沈钰给顾姨打了个电话,跟她约了见面时间,就在明天。   沈钰资料没看一会儿,他的聊天软件就活络起来,言进的消息来了:“醒了?”   沈钰回复:“嗯。”   “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   都在他的忍受范围内。   “下午还有事,中午就不回来了。下午事情做完我早点回家。”   明明是文字,却有声音,沈钰都能想象言进此刻的表情,所谓将心比心,两人约莫都是差不多的心情。   “好。”沈钰想了想,又补充,“等回来我有事给你说。”   约了心理医生的事还是要知会言进一声,沈钰知道他一直挂念着此事,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问,自己主动开口,也能让他放心些。   许辰文送过来的资料不仅有电子的,还有纸质的,沈钰在看纸质资料时发现份特殊的,资料里出现的公司都是胡武冠的,而手上纸张写着的公司是沈钰也还没掌握情况的,他还贴心的勾出了股东里属于胡武冠的那位,颜色打底,标注关系。   是胡武冠情人的舅舅,替胡武冠代持。   沈钰敲了敲纸张:许辰文比他还先查到胡武冠的情人,还一直按兵不动。不……或许他也已经动了,只不过自己刚好也在这个时机上要与胡武冠对立,恰巧遇在一块儿了。还真是一个也不能小看,都是些滑头,当然他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真正同床共枕了,嗯!感谢在2021-01-0420:27:20~2021-01-0521:1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栩Y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上午时天气看着明明还不错,没一会儿却缓缓阴沉起来,沈钰便不再待在露台,把资料和笔记本全带去了书房。   言进下午回家时在电梯口碰见了一位股东,名叫李畅礼,他当没看见言进,招呼也不打,言进同样如此。言进刚进公司时李畅礼帮着言利不遗余力欺压言进,两人早就撕破了脸,连装也不用装。   电梯到时里面没人,李畅礼率先进了电梯,若平时言进肯定不乐意跟上去,可此刻他迫不及待想回家,快一两秒也好,于是也迈进了电梯,这举动让李畅礼还意外了一下,两人分开站着,尽可能离得远远的,谁也不待见谁。   言进心说还是赶紧回家,多看看沈钰,洗洗眼睛。   言进到家时,王叔在打理客厅里的插花,见言进回来,贴心提醒:“沈少爷再书房呢。”   言进点头:“好。”   他摸到楼上,书房门没关,言进站在书房门口,看见沈钰正拿着笔和纸,他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沈钰闻声这才抬起头来――刚才言进走到门口的动静居然都没打扰到他,真专注。   “我能进来么,沈总?”言进问。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就在说话人的语气,七分揶揄三分不正经,十分故意,昨晚某人在他耳边也这么问过,此刻用如此语气说话,摆明了是要沈钰回味一下昨晚被这样那样的场景。   沈钰一挑眉,绕开了他这个机锋,只道:“门没关。”   言进并不把他逗狠了,识趣地溜达进书房,沈钰关了笔记本,面前只铺着纸质资料,言进想绕到他身后,不过这样资料难免会入他的眼:“有需要我回避的吗?”   沈钰摇头,于是言进绕到桌后,在椅子后弯下腰,两条手臂前伸,把人圈着,目光落在沈钰手里的纸张上,某个公司大写加粗的名字就映入他眼帘:“嗯?”   沈钰略侧头:“怎么?”   “巧了。”言进握着沈钰的手,带着他的手用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在公司三个股东的名字里圈出一个,“此人是我们公司一股东的好兄弟,同姓,异父异母,听说拜过把子,我从多少人那里套话才套到的消息,顺着他查,就找到了这家公司。”   言进捏了捏他的手:“言氏集团这位股东名叫李畅礼,我接下来要搞事的对象之一,如果你研究这个公司不仅是为了好玩,而是有别的想法,那么……”   “那么我们想做的是同一件事。”沈钰笑,“确实挺巧。”总共就三个股东,这下又少了一个需要去调查的。   言进点了点:“被你特别标注的这位,我刚好还没查到他有没有幕后老板。”   “那我替言总解惑。”沈钰抬了抬纸张:“这位,胡武冠情人的舅舅,胡武冠你知道,我们公司的。”   言进了然:“也是代持的手法。”   胡武冠和李畅礼的名字都没有出现在公司的信息里,股份由他们信得过的人代持,幕后实际掌控人还是他俩。代持关系有好挖的,比如自家亲戚,一眼就能认出来;有不好挖的,就比如胡武冠这位代持人,要找到他俩关系,得先清楚胡武冠情人是谁,更别说他情人的舅舅还改过名。社会关系一远,信息就不好抓,可见做这份资料的许辰文是下了狠功夫的。   沈钰往后坐了坐,半张背贴在椅子上,脑袋靠在言进身上。“胡武冠能在公开信息上搜到的公司投资很多,但都是些小打小闹,不符合他的性格,我就知道‘大生意’肯定是谁帮他代持的。许辰文动作比我还快,能查出来,怕也费了不少劲。”   “是啊,藏得深就难找,但是一旦被找着了,剩下的就好说。”言进一手放在沈钰下巴上,撸猫似的用指尖挠了挠,让沈钰忍住不微微抬头,言进手上不紧不慢摸着,嘴上分析也没停,“他们公司你也看出来了,杠杆操作,然后利用上下家结算的时间差形成了资金池。”   沈钰被他手指摸得微微眯眼,神态还真跟只猫似的,他没法点头,接话道:“能握在他们手上的资金池。可是公司的经营模式也就靠两个字――‘忽悠’,期间根本就没有增加真正能实现价值的交换品,光画饼不给饭吃,恐怕等资金池的盘滚大了,他们就打算让公司合理‘破产’。”   “他们想让公司在对他们最有利的时候烂掉,拿钱走人,还要把自己摘干净,想得美,一伙儿骗子罢了,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是我们。”沈钰纠正道,“他们用的手段没多高明,好对付。只要没了时间差的优势,资金池受到威胁,他们如果还想维持着,就得拿真金白银进来补。被他们忽悠的那些个上家,我们该给他们友善地提个醒,让人家去催催账了。”   言进慢慢把沈钰下巴抬高,直到自己能看见他整张脸,他再度弯下点儿腰,离得越近,声音越轻:“等他们填了自己的资金进去,下家也能有保障,能稳妥撤走,这回公司再烂的话,吃亏的就只有几位大忽悠老板。”   “要填的钱不是小数目,他们贪心不足,得拿自己老本儿来填。”沈钰朝后仰着脑袋,脖颈的线条十分漂亮,他瞧着言进,言进的手停在他下巴上,脑袋又埋下一点儿:“脖子酸么?”   “还没感觉。”沈钰放下纸张,抬起手臂圈住言进脖子,也不往下拉,只柔声道,“你好高啊。”   他坐着,某人站着,自然高,言进低笑:“你拉我,拉我我就下去。”   沈钰却不接招,眼睛被言进的脸填满,他再度开口,勾着昨晚余韵的味儿,嗓音更软了,一颦一笑、一字一语都牵着言进心尖:“你来,”他说,“你来吧。”   于是言进再一低头,就够到了沈钰的唇。   这姿势没法长时间玩,太累,尤其是沈钰脖子太遭罪,不好呼吸,言进贴心,没抓着不放,饶是如此,松开的时候沈钰脸颊和眼角也飞了红,言进转到椅子前,按着把手把人圈着,看着他动情的神态,方知食髓知味不是假话,情之一字可真是磨人。   沈钰擦擦嘴角,视线往地上寻了寻:“纸掉了。”   言进蹲下,单膝点地,把纸张捡起来,搁在沈钰膝头,他不急着起身,仰头看沈钰:“现在你比较高了。”   沈钰往前挪了挪,凑上去蜻蜓点水落下一吻,只贴了贴唇瓣便分开:“别闹了,让我缓缓。”他呼吸还有点喘气儿呢。   言进从善如流:“嗯,再闹怕一时半会儿出不了这个屋。”   他单膝跪在沈钰跟前,姿势像极了求婚,言进抬手,跟沈钰的手十指相扣,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碰在一块儿,言进看着两枚明晃晃的戒指,忽然想,他还没求过婚呢。   言进低着头,沈钰没察觉到他的走神,手指动了动:“我还有事跟你说。”   “你说。”   公司的事算偶然发现,之前电话里沈钰就提过有事说,看来是别的事,言进回神,认真听着。   “我……我明天约了心理医生。”言进闻言抬头,静静瞧着他,沈钰手指又不安地动了动――他是个连许多小动作都可以克制的人,论装是一把好手,可如今在言进面前学着敞开心扉,逐渐放松,便也忘记克制这些小动作。   两人手还叠在一起,言进无声地收紧手指,沈钰体会到他传来的力度,心神稳了稳:“是最初帮我做诊断那位,我叫她顾姨,她还是清弦的亲姨。”   白清弦的阿姨,言进点点头:“白清弦也知道你的事?”   “嗯,”沈钰道,“我们就是在顾姨那儿认识的。”   言进拉过他的手,由十指相扣改为两手捧着,放在沈钰膝上:“要我陪你一起吗?如果你需要的话。”   在沈钰的事情上,言进有大胆,也有谨小慎微,他不是个不知惧怕为何物的人,他可太知道了,所以清楚有些分寸由他掌握,有些事是沈钰自己才能做决定。   沈钰猜到言进多半有此一问,这事儿他先前犹豫过,答案已经得出了,也……不是件多难的事。   “一起吧。”沈钰道,“不过问诊的时候你大概没法跟在旁边听,顾姨有她自己一套方法。”   “好。”言进道,“明天什么时候?”   “上午九点到,直接去她家。”   “顾医生……顾姨有什么喜好,登门拜访总不好两手空空,是个什么年纪的女性?性子呢,我提前做做功课,免得到时候不小心唐突了别人……”   沈钰忍不住笑了一声。   言进停下话头:“笑什么呢,嗯?”   “笑你紧张啊言总,”沈钰乐不可支,“比我还紧张。”   言进扬扬眉:“你不紧张?”   沈钰一个“不”字就要习惯性脱口而出,顿了顿后,他把习惯咽下去,说了实话:“本来有点儿,现在不了。”   “那好,你记着。”言进认真又温柔地说,“我替你紧张,你只是去解决一件小问题,我们沈总那么厉害,什么都能解决。”   沈钰在他的眼神里溺了一会儿,略微颔首:“嗯,言总说的是,都能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谈恋爱和谈正事两不误!来来唠唠嗑,胡武冠和李畅礼整的这个忽悠公司,可能有人想问,那么好忽悠嘛,上家里肯定也有自己做生意的,不懂行吗?生意,有人赚有人赔,拿着大钱被忽悠的也不少,某些所谓的实力公司,别的不行,忽悠洗脑捞钱一流。所以各位,擦亮眼睛提高警惕,谨防被骗!   感谢在2021-01-0521:18:20~2021-01-0621:1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佐伊就是佐伊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佐伊就是佐伊16瓶;时间的过客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沈钰想着明儿早些起,他们家到顾姨家有些距离,得错开早高峰,免得被堵在路上,是以晚上早早就上床,可惜翻来覆去也没睡着。   ……时间还早,还不能断定失眠,不过照这种状态下去,失眠可能是迟早的,沈钰把工作的事都从脑袋里清出去,他得想点儿轻松的、不费脑的事来放缓大脑节奏。   一想,就全是言进。   言进明天要陪自己去,也不知道顾姨会给怎样的治疗方案,顾姨是位优秀的女性,嗯……大学里言进很受女性欢迎,好吧,也受男性欢迎,想到这儿,沈钰又顺着想到了言进有过一场热闹的被告白场面,还上过学校论坛热搜。   说到受欢迎,言进和沈钰一个样,都十分受欢迎,哪怕沈钰放出大学期间不谈恋爱的话,想跟他搞好关系甚至更进一步的人依然不少,大家热情不减,所以不谈恋爱这话还真是拿来回答言进的,对局外人不起啥用,室友们依然经常被追问沈钰的联系方式。   自从笺纸出现后,如非有必要,沈钰不再主动联系言进,必要的联系指又有么么课题啊比赛啊项目啊需要他们合作,沈钰才会跟他聊正事,最近没正事,他俩的聊天对话框里上一条信息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了。   这天晚上沈钰从图书馆出来,手里还拎了本书,慢慢往宿舍楼走,走到一半,室友发来消息:“沈钰!!出图书馆了没,快来看热闹!!!”   沈钰不爱凑热闹,但看室友这么激动,全是感叹号,他还是捧场地问了句:“么么热闹?”   “有人给言进表白!!!”   “哦。”沈钰淡漠地打字,“有人给他表白很稀奇吗?”他自己在图书馆都能遇到专门蹲他然后告白的,想必言进每学期的被告白次数也不会少。   “不一样啊!不是暗搓搓的那种,整了个大阵仗,在湖边,摆了个心形,好多人拍照呢!”   沈钰看着手机,脚步一顿。   通常来说,大阵仗的表白容易出现在两个已经两情相悦,只差一个仪式就能正式开始交往的人之间,因为若是没么么交集,一上来就是轰动的告白,拒绝时双方都会很尴尬,告白的人伤心,被告白的也很伤脑筋。   学校里么,青春么,热热闹闹的告白场合自然会有,禁止也不好使。今晚前去围观的人格外多,不为别的――那可是言进!如果今晚是他的脱单现场,回头没准多少人还得在被窝里哭一场。   室友给他发了张现场照片:“快来快来,刚开始呢!”   沈钰在原地站了几秒,没回消息,他重新迈开脚步,没花几分钟,走到了正十分热闹的湖边。   确实已经围了很多人,沈钰犹豫下,走上前,都不用他费劲去挤,旁边校友一看是他,乐颠颠地就给他让空位,就这么着,顺利把他裹进了人群里,沈钰走到从里往外属第三层的位置后站住,不再继续往前了,仗着身高优势,在心形灯光照耀下他能看清里面情形,而且里面人说话的时候大家自动降低声音,所以也听得清。   只是里面场景没他想象中那么和谐,气氛……也有些凝固。   沈钰听见言进说:“别这样,我早说了,我有喜欢的人。”   周围人倒抽一口冷气,嘶,本以为是撒狗粮专场,结果居然是翻车现场?!   “你不用拿拙劣的借口糊弄我,”那人强忍着情绪,“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你不会去追?可我根本就没发现你有这样的举动!”   确实,言进要是喜欢一个人,大家觉得他肯定不会是悄无声息的类型,不管是校内的还是校外的,追求一个人时自然会不一样,别的不说,聊天软件使用频率就绝不一样,气场也会改变。   言进:“我犯不着骗你。你很好,会找到自己合适的,至于我,就想要他一个。现在我们还没在一起,是……是时机不合适,毕业后,未来里,我们早晚会在一起。”   沈钰不自觉攥紧了手指,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他愣是不知道痛似的,没有松开手。   那人闻言浑身一震,语气快撑不住了,带点儿哭嗓:“你、你家里安排的?”   这个话题不适合多谈,言进只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抱歉。”言进提高声音,“大家别围着了,散了吧。”   早知今晚是这么个场面,言进根本不会来,还以为有正事要谈,说好去教学楼里说事儿,结果去的途中,路过湖边,就被截了下来。他脸皮厚,不怕尴尬,可告白的人是真哭出来了。   沈钰默默冲人群里退出来,也没去找自己室友在哪儿,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了。   如今沈钰已经记不起当时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态去凑了这场热闹,是想死心呢,还是不死心呢?也不知道言进当时被他明里暗里多次拒绝后,还哪儿来的自信说出他们肯定能在一起的话,不过真给他说中了,他们现在可不是在一起了吗?   某种程度上那位他已经记不起长相的、给言进告白的同学也是个预言帝,他俩结婚还真有家里的安排。   沈钰往被窝里缩了缩。   言进说他走过了九十九步,的确,他俩的爱情里,沈钰之所以终于肯敞开心扉,全是因为言进的努力,在这上面,他觉得自己对言进是有所亏欠的。可言进不觉得,因为沈钰值得他喜欢,所以他还在坚持,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是做不成的。   沈钰朝自己床侧看了看,昨晚他跟言进躺在一块儿,很充实,今天看自己睡了许久的床铺,竟觉得有些空荡了。   这一晚他没有失眠,但也睡得不算安稳,第二天早早起来,带上了检查报告――这是重新跟顾姨联系上时,顾姨让他去医院做的一些检查,今天得带着去。   言进开了自己的车,给沈钰当司机,照着导航,按时到了顾姨家里。   登门礼准备了一盒点心,沈钰说这个就行,来给他们开门的就是顾姨本人,言进礼数周全地打了招呼。   顾姨保养得当,心态也好,看着既年轻,又有成熟的韵味,是个知性美女。她招呼言进在客厅作等候,带着沈钰去了她工作用的房间。   言进坐在客厅,心里惦念着,静不下来,没法做别的事,也不看手机,就转着眼珠看窗外风景、看桌面……等他把果盘里的果子数了不知多少遍,门终于开了。   言进倏地起身。   顾姨先出来,见言进动作愣了愣,随即失笑,往旁边让了让,沈钰走到言进身前,脸色看着不太好,很是疲惫,但还是牵着嘴角对他笑了笑。   言进碰了碰他的脸:“累了么,不想笑不用勉强。”他看向顾姨,顾姨却只对沈钰道,“我说的方案你考虑一下,你是个自己有主意的,对药物又很抵触……不过你现在肯见我,证明你已经决定不再逃了。”沈钰:“嗯。谢谢顾姨,今天麻烦你了。”   顾姨:“不客气,留下来吃个午饭?”   “不了,我们这就走了,顾姨留步,不用送。”   顾姨便不再留人,言进跟沈钰出了门,上车后沈钰疲惫地靠在座椅上,连安全带都是言进亲自动手给他系的,言进探身给他系安全带,末了在他脸上亲了亲:“这么累。”   沈钰睁开眼:“可不是么。”   “打算怎么治?”   沈钰想起顾姨给自己说的话,沉吟片刻后道:“每个人情况不同,对我来说,药物只起辅效,我本来也异常的抵触药片,重点还是看我自个儿……所以,言总,得要你帮忙。”   言进听着呢:“嗯,要我做么么?”   “要……今晚我俩就搬进新卧室,怎么样?”   言进愣了愣,见沈钰含笑盯着他,这回不是勉强的笑了,脸色比起刚才也恢复了点儿,天大的好事砸下来,言进怎么可能拒绝,当即又凑上去亲了一口:“我觉得很好,回去就收拾,把惯用的东西都放进去,我们原来那两间改成客房。”   “嗯。”沈钰顺着他的话,“沐浴露就用放你房间的吧,味儿还挺好闻。”   在言进房间的卧室里闹过一回,觉得那味道还挺舒服。   言进坐回去,一踩油门:“走,回家!”   虽然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去,但是安全驾驶是必须的,言总可是个负责的男人,不会拿安全的事开玩笑。到了家,他们立刻开始整理自己卧室的东西,也不用别人帮忙,需要整理的也不多,除了些小东西,还有里面穿的衣物:别的衣服有专门的衣帽间放着,不在卧室里。   先把衣物放了,最后一趟沈钰带着小东西过来,言进一眼就瞧见了最上面那个木盒子,很别致,他没开口问,只伸手帮沈钰接东西:“都要放哪儿的?”   沈钰若想说,以后肯定会桩桩件件告诉他的,小到盒子里装着么么,大到他心底念着么么。   沈钰先拿过木盒,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在放进去前,沈钰停了停,还是转过身来,将木盒递到言进眼前:“打开看看?我很喜欢的东西。”   言进便先将东西暂时搁下,抬手打开盒子,淡淡的木香传出,里面搁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他送给沈钰的笺纸,最上面那张,还是不久前他刚给沈钰的,第一百张。   这第一百张笺纸不知么么时候也被覆了膜,言进只觉得嗓子发干,他拿出几张笺纸看了看,接着把它们放回去,盖上了盒子。   言进声音有些哑:“沈钰。”   “嗯?”   “先把手里东西放一下。”   沈钰刚才把盒子递给言进后,就转身接着收拾了,闻言他搁下手里的东西,刚回身,就被言进抱了上来,两人一块儿跌进床里。   言进紧紧抱着他:“我喜欢你这么多年,到了现在,每天都还能更喜欢你一点,你就是天生来克制我的吧,嗯?”   沈钰闷笑:“听上去我可真厉害。”   “得意吧?”   “不能得意么?”   “能,该你得意。”   沈钰轻轻拍拍他后脑勺:“那你也高兴高兴。这么厉害的人……现在还不是被你圈在怀里?”   言进也笑:“我当然高兴着呢。怎么办……午饭不想吃别的了,就想吃怀里的。”   “大白天的,王叔菜都烧好了。起开。”   沈钰轻轻一推,言进也真起身,他顺便把沈钰也拉了起来,抬手给人理了理领口:“嗯,说得对。”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没忍住,交换了个吻,很温柔,极尽缠绵。彼此捧着、护着,放在心尖上,舍不得也放不下,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好容易修来的缘分,自然要珍之重之,用余生去好好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一点,更新来了!感谢在2021-01-0621:18:46~2021-01-0722:3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芸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房门还是要出的,午饭还得吃呢。   王叔有午睡的习惯,午饭后收拾好,他便回自己房间休息,把空间留给年轻人,言进看了看沈钰脸色:“你要不也去午睡会儿?”   早上沈钰刚从顾姨家出来的时候,脸色实在不好看。   沈钰摇头:“不用,没累到那种程度。”没有午睡的习惯,躺下去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言进:“昨天我就把今天的事都推了,下午也不用去公司,你呢?”   沈钰:“嗯,一样。”   “要出去散散心么?”蜜月旅行暂时只能欠着,有时间去附近走走也不错,他们俩除了大学的集体出行、还有之前那次摆拍的乐园之行,还真没单独出去玩过。   而且多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对心情也有好处。   沈钰闻言点点头,倒也不错:“你想去哪儿?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你挑一个吧。”   “我想想……”   言进认真思考起来。一个下午的时间,在本市玩玩就行了,他知道的地方不少,他们这些人,把本市摸得可熟,如果说适合应酬的地方,一口气能报出十来个,可现在想和沈钰去散散心……   什么个这样那样庄园、度假村之类的,都可以先排除,去了碰上一堆熟人,是散心还是找事儿做呢。言进半天没吭声,沈钰奇怪地抬头去看,就见把本市地图都背熟的言总沉默地摸出了手机。   沈钰抿了抿唇,把笑声忍回去了。   没几分钟,言进就放弃了网上查找:都不靠谱。上面提到的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种是某些网红打卡点,靠的是噱头,没什么好玩的;另一种是向往的人比真去过的人多的,不巧他基本都去过,不查也能知道,没有参考价值。   沈钰看着他丢开手机,终于没忍住笑出一声,言进抬手在他鼻梁上一刮:“就爱看我笑话……不过这样也好。”   沈钰笑意不减,凑上前:“哪里好?”   言进手臂一展,把人抱了过来:“我能让你开心,当然好。”   他就爱看沈钰真正的笑,笑得人心都化了。   “我们就随便找条街道走走吧。”沈钰道,“不必有刻意的目的地,想看哪家店就去哪家店,这种随性的散步也不错。”   这种极其普通的逛街游玩方式,沈钰每天都能在车里看到很多,但对他自己来说,逛街、轧马路这种悠闲又充满生活气息的词,早已模糊在遥远的童年记忆里,随着母亲的离开而变得淡薄了。   母亲在世时,一家三口牵着手去逛街是个什么滋味,沈钰已经忘了,回忆增添了滤镜,只下意识地认为,那样的画面和感受应该十分美好。   言进后来还有陪着妹妹逛街的经历,沈钰可是真没有。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后思绪一飘,沈钰还真有点儿期待起来。   言进答应:“好,听你的。”   他们在车库里挑了辆低调便于出行的车,言进开车,当真是随便找了条街道,在一个方便停车的地方停下,顺着停车位置走向附近街道。   今天不是周末,街道也不是什么商业大街,两三点的时间段内人流量稀稀疏疏,很多人匆匆忙忙,显然是奔着目的地赶路,与沈钰和言进擦肩而过,带起阵阵充满生活味道的小风。   沈钰融在人群里,在记忆深处搜了搜,模模糊糊多翻出了点年幼的自己随父母逛街时的感觉,但到底如雾里看花,再也不真切了。而且……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不一样,感觉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言进察觉沈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扭过头来:“怎么?”   没什么,就想看看你。沈钰心里这么想着,抬手示意言进看身后的店:“请你喝奶茶。”   言进便带着他到了奶茶店前,饮品的名字都取得很好听,有些看名字完全猜不出是什么,两人都随便点了,还是言进有看言安安买奶茶的经验,以防万一,说了要半糖,这个决定很明智,因为以这家奶茶店的常规口味,能给沈钰甜J过去。   奶茶味道……不怎么样,这家用料很随意,除了有糖的甜味外,别的味道都很寡淡,言进只尝了一口就皱眉:“换家再试试。”   沈钰却摇摇头,表示不必:他也不是真有多想喝奶茶。跟言进溜达着步子,沈钰一口一口喝着,路过超市门口时,言进停下了脚步。   沈钰:“?”他刚把最后一口奶茶嘬进嘴里,就见言进眼神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走,咱们去超市看看。”   沈钰咽下奶茶,把杯子找垃圾桶扔了:“好啊。看你反应,你是有什么想买的?”   言进卖了个小关子,带着沈钰在货架中穿梭过,一路来到了食材区。   沈钰愣了愣:“你……”   “买些食材,今晚我下厨。”言进道,“某人可是吃过我做的饭菜,意外么?”   沈钰低咳一声:“嗯……我其实知道,生病那次,对吧?”   这下换言进意外了,言进诧异:“你怎么知道?”王叔应该不会说才对。   “尝出来的,跟王叔平常做的不一样。”   “你就没想过可能是王叔正在尝试不同的做法?”   当然想过,至于为什么能判断出来……“我紧跟着又点了一样的菜,结合前后,判断出来的。”   就是言进不在家的时候。沈钰看着言进眼里笑容越来越深,就知道说出来某人肯定得意,果然就听言进道:“是觉得很好吃,所以才又点一样的菜?”   说就说吧,脸凑过来干什么,沈钰抬手挡了挡:“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言进大言不惭:“我可什么都还没做。”   沈钰把他脸推过去,转移话题:“快挑吧。”   言进还没得到答案呢:“所以好吃么?”   “唔,忘了。”沈钰眉眼弯弯,狡黠道,“今晚做些新菜?吃完没准我就想起来了。”   哪可能这么快就忘了,故意的,真是狐狸。要不是公众场合得考虑旁人,言进还真想抱着人亲一亲再说。   “来,”言进道,“一起挑,想吃什么跟我说说,我好选菜。”   于是,守在家里的王叔等到了两个提着菜的少爷,王叔看着他俩还愣了好半晌,没想到两人出门散步,竟变成了逛菜市场,还没完,言进还抢了他今晚作为主厨的活儿,光明正大进了厨房,这回做菜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王叔不由笑了,如今他俩可真是真正过日子的味道。他道:“那我来给少爷打下手。”   沈钰也饶有兴致的跟进厨房,美其名曰学习,也帮着打下手,没过片刻,他被其余两人客客气气请出了厨房,沈总颇为遗憾,但为了晚上能准时吃上饭,他还是顺从地离开了厨房这个战场。   言进做饭看着还挺容易的,沈钰决定改天再试试。   言进做了几个硬菜,其中一道还是鱼,但不再是清蒸,是红烧,鲜亮的芡汁浇下,色泽诱人,香气四溢,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还有个焖锅鸡,沈钰点的,酱汁是言进调的,很有个人风格,酥软的肉里浸满浓香的酱汁,非常入味,恨不能连骨头嚼烂一块儿吞下去。   做的菜一多,沈钰可算是进一步见识到言进的厨艺了,尝过那么多的山珍海味,他却独独爱上这份味道,从此别的美食都得往后排。   言进又放了块鱼进沈钰碗里,已经去了刺,言进道:“怎样,为了避免你待会儿又忘记味道,现在给个点评如何?”   沈钰转了转眼珠子,他默默将鱼放进嘴里吃着,正好整以暇等着他回答的言进身体一顿,微微睁大眼。答案没得到,等到了点儿别的――   沈钰面色不变,就好像他并没有在桌子底下干坏事――好像他没有用脚踝蹭过言进的小腿。   在言进有反应以前,这人撩完就跑,迅速收回,偏头朝言进道:“言总手艺可真不错,我――唔!咳咳!”   王叔跟他俩一块儿吃饭,坐在对面,对他俩的暗斗毫无所觉,以为沈钰被呛着了:“沈少爷没事吧?是不是呛着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没事。”沈钰对王叔笑笑,“我就是……嗯,嗓子大概有点不舒服。”   “那可不妙,”言进严肃道,“要吃药的。”   沈钰:“不必。某人管好自己就行了。”   沈钰用眼神瞧着他:腿放下去!   言进当没瞧见,理直气壮:你先招我的。   言进装傻到底:“沈总这话说的,管好什么?”   沈钰呵了一声:“我以为言总是个明白人?”   “我明白着呢,不是对我厨艺的奖励?”言进继续装糊涂,桌子底下的腿又往上滑了滑,仗着力气更大,压得沈钰根本挪不开,在王叔面前,又不能把挣扎动静搞太大,言进可是尝足了糊涂的甜头,此刻就不愿意做什么“明白人”。   王叔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又怼起来了,别人是一言不合就闹,他俩这翻脸翻得一点征兆也没有。唉,年轻人有自己的福,他也没法事事操心,而且吧,沈钰和言进之间,还真有外人无法插手的氛围。   王叔于是默默吃着自己的,那两人一边抽空说一两句,一边也还在投喂,那就是没什么问题嘛,王叔都习惯了。王叔擦擦嘴:“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说着他便要起身,他起身时,对面言进好像动了动,又似乎没有,王叔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起身离开了餐桌。托王叔的福,言进可算是放过了沈钰,不然王叔走到某个位置就能看见桌子底下的玄机,不太好,这乐子,还是适合偷偷享受,才能体会到乐趣。 第35章   言进挪开的时候,沈钰只觉得腿都麻了,言进看他表情,贴心道:“我给你揉揉?”   沈钰十动然拒:“好好把这顿饭吃完成么?”   嚯,恶人先告状,分明是你自个儿先动手动脚,不过这话言进不会拿出来怼他,因为他非常欢迎沈钰如此,多多益善,言总绝不会有怨言,也不会嫌多。   小两口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言家小妹这时候却还没能吃上晚饭,她今儿在加班。   言安安工作室在一栋写字楼里,装修按她的喜好来,没有刻板的公司氛围,环境优雅轻松,是能舒心创作的环境,她今儿跟一个设计较上了劲,别的人按时走了,只有她还留着。   本来言安安从前很想给自己哥哥设计结婚戒指,没想到言进被安排了联姻,婚戒的设计是沈厉选的设计师,那就没办法了。言安安开着软件,大脑开始放空,心说要不今天算了吧,拿起手机,就看到了未读消息,有苏小乐的消息。   苏小乐得知她还在工作室,便道:“那你不是还没吃饭?好巧,我也还没,我要从你们工作室路过的,顺路找你,一起吃个饭?”   这些天相处后言安安也看出来了,苏小乐对自己有意思,她目前觉得苏小乐此人还不坏,可以进一步了解试试,于是欣然答应苏小乐的邀请,关掉电脑,边玩手机边等人。   苏小乐没一会儿就到了,言安安拎着包包开开心心下楼,出了大门,苏小乐在车外等她,言安安还没走到苏小乐车前,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安安!”   言安安下意识扭头朝声源处望去,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正冲她笑,且朝她走来,此刻街上正是夜晚热闹的时候,路灯和店面的灯光都非常亮堂,言安安在光下看清他的脸,皱眉:这人她不认识。   苏小乐也听到了男子叫她的声音,三步两步走上前到言安安身边站住了:“这位是?”   言安安摇头:“我不认识。”她看男人已经走到跟前,并不想让陌生人靠得太近,于是立刻道:“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男人站住了,朝她露出非常亲切的笑容来:“安安,我是舅舅啊!”   言安安:……哦,难怪不认识。她不高兴道:“我妈妈早跟你们断绝关系了,我没有舅舅。”说罢她跟苏小乐示意,“别理他,我们走。”   言母早在跟言父结婚以前就跟自家那群不可理喻的人断绝了关系,从来都没见过的人此时找上门来,能有什么好事,就算真有好事,言安安也不想理。   那人一看言安安要走,急了,连忙上前,苏小乐赶紧挡在言安安身前,把人拦下:“站住!这位先生,安安都说了不认识你,请注意分寸。”   还在门口呢,只要叫一声保安就能过来,而且那头保安已经在注意这边了。   中年男子不知道他跟言安安是什么关系,依然笑容满面,点头哈腰:“一家人说话呢!安安,我叫文去顾,是你舅舅,我姐姐曾经可疼我了,她跟父母断绝关系,但一定还是认我这个弟弟的。”   “是吗,”言安安不为所动,“怎么妈妈的葬礼上我没见过你?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舅舅。”   文去顾一噎,支支吾吾道:“那是,我那时候还小……”   言安安:“哈。您当年三岁?”这人看着面黄肌瘦,精神气儿十分差劲,脸上皮肉都是拉着的,头发蓬乱,假设他只是看着面相老,实际只有四十左右,当年言母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也好意思说自己年纪小?   “不认识你,也不想认什么舅舅,再敢闹我叫保安了,苏小乐,咱们走!”   言安安说罢,赶紧拉起苏小乐就走,文去顾不死心追了两步,苏小乐立马开口叫保安,一看保安过来,文去顾只好愤愤打住。   等跑到车前,苏小乐才后知后觉想:哇,她牵我手了!虽然拉的只是手腕。还有,今晚这事儿要给沈钰说说么,毕竟沈钰现在可是安安真正的家人,如果方才那人说的是真的,他想认亲戚,没准不止找安安呢。   文去顾确实跟言母有血缘关系,这点他没说谎,但是说言母疼爱他这个弟弟,那就是瞎扯,谎话连篇。文去顾查到了言安安的工作地点,特意跑来蹲人的,按理说言进的工作地点更好找,官网一搜就有,可言氏集团周围安保级别太高,他没敢直接去,准备先找言安安说说,也觉得她一个女孩没准容易心软,比较好说话。   心软也得分对象不是,他凭什么让人心软呢?   言安安坐在车上,拿手机发信息给言进说了,她此时还没有特别在意,只是单纯觉得不爽,给哥哥提一句。苏小乐跟她聊着,听她说已经告诉了言进,那自己之后跟沈钰聊一下应该也没问题。言进这会儿已经吃过晚饭,正开着电脑处理些事儿,看到言安安的消息,神情一冷。   文家的人,找安安想做什么?   沈钰也盯着自己的电脑,跟言进说话:“许辰文既然把资料给了我,咱们也不能让他置身事外,这次瞄准胡武冠和李畅礼的公司,拉着他一起,人力资源不用白不用。”   言进放下手机,跟沈钰对话的语气很正常:“嗯,多个人更宽松。”   两个人抱着电脑办公,时间滴滴答答流逝,眼看就到了该休息的时候,言进率先放下电脑:“你该不会想在客厅坐一晚上吧。”   沈钰在键盘上的手一停,随后敲下最后一个符号,施施然关了电脑:“怎么可能。”   “那回屋休息了?”   “好。”   这可是他们搬到新卧室的第一个晚上,言进拿上换洗的衣裳,诚恳发问:“一起洗?”   “不了,”沈钰真心实意道,“今晚我只想安安静静休息,累了。”   那就是什么也不做了,他既然说出“累了”俩字,言进就不会迫他做什么,只好占占口头上的便宜:“瞧你说的,就单纯一起洗,我又没想做什么。”   沈钰没放过他那遗憾的神色,柔声道:“我是怕我会做什么。”   言进:“……”   故意的,撩拨还没完了!   沈钰猝不及防被人一把抱住,反手搂住言进脖子,笑着讨饶,声音里带了示弱的意味:“我不说了,不说了……今晚真只想快点睡觉。”   言进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仗着我拿你没办法……我要记账的,连本带利找你要回来。”   “那你可得好好算账,务必不要放过欠债的。”沈钰在他脸上碰了碰,“好了,快去。”   言进松手放开他,再蹭下去可就真难受了。家里又不止一个浴室,沈钰完全能去隔壁房间洗浴,但他此刻待在这个房间里,竟是一点儿也不想出去了,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自个儿也变得懒懒地,还挺催眠。   房间里带有阳台,由玻璃门隔开,室内靠玻璃门一侧有可坐可躺的单人沙发,沈钰刚坐下,苏小乐的信息就发了过来,先是非常开心地说今晚跟言安安一起吃了饭,然后提到了一个自称言安安“舅舅”的人出现。   姓文?言进的母亲确实姓文,但早跟母家断了关系。此人若真是文家人,既然找上门来,一次不成,恐怕还没完,言进知道此事吗?沈钰想着,苏小乐那边已经替他解答,说言安安今晚已经告诉言进了。   噢,可是刚刚言进都没有提起。沈钰决定等一等,看言进是否会告诉自己,不过以言进的性子,很可能自己直接处理好,一来他俩习惯了很多事自己解决,二来在言进眼里这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干净利落处理完后,哪天想起还有这么件事,当个消遣的话聊聊,就过去了。   言进即便真的不说,沈钰也不会怪他,不过么,看来他俩在一起过日子这门课程上都还有得学,言进给他上过课,这次若是言进没提,他也可以给言进上上课。   反正一直到夜里睡下,言进也没提过,睡前聊的话里也跟此事完全不沾边。   唔,再看他明天说不说吧,期限就给到明天,差不多了。   上次跟言进睡在一块儿,沈钰睡了个好觉,可今夜睡到后半夜时,沈钰从噩梦里惊醒了。   他白天跟顾姨做诊断的时候,把自己内心又剖了一遍,所以脸色才会那么难看,绝对不是什么好体验,尽管后来暂时把那些感受抛到脑后,跟言进逛街时也是真心实意的悠闲享受,可后遗症果然没散,追到了睡梦中,趁人精神防御放松时一骨碌倒了出来。   沈钰惊醒时还低哼了一声,他睁开眼,呼吸很重,在静谧的房间中格外清晰,他背对言进睡着,一边在慌乱的情绪中寻找冷静,一边想着有没有吵醒言进。   然后他听见自己背后OO@@一阵轻响,一条有力的胳膊把他往怀里带,言进的嗓音带着没完全清醒的低哑:“怎么了?”   没有半点被吵醒的不耐,只有下意识的关切。   沈钰忍不住转身,他想看看言进,一转过来,言进就凑上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做噩梦了?”   沈钰:“吵醒你了。”   “不碍事,我要是没醒,你还可以叫醒我,这种时候听听我声音,是不是好点儿?”   这人……怎么这么好啊……好到如同世间一场美梦,所以沈钰从前不敢碰,怕自己把光芒拉下泥潭,怕自己的噩梦惊碎他的美梦。但是如今,当他已经被拉至自己身边,梦醒时分枕畔温语,再让沈钰放手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沈钰伸手,轻轻抚上言进的眉眼,他此刻心底戾气未散,负面情绪张开大口,他动作轻柔,心底却阴暗地想着,你要是敢离开我,要是敢……   言进握住他的手指,捏着一起缩进被窝里,在夜里细语:“我在呢。”   沈钰心底那群野兽忽的就偃旗息鼓了,沈钰在内心深处曾与它们斗得你死我活,轻易无法让其臣服,言进轻飘飘一句话,居然就安静了,他彻底从梦魇里醒过来,惊出了冷汗,他刚才想什么呢……   顾姨要自己靠感情治疗,找回普通的感觉,这法子是对的。   言进说每天都会多喜欢自己一点儿,他才是,随时都会更爱这个人。   言进:“睡吧?”   沈钰靠在他怀里闭眼:“嗯。”   没关系,他肯定能给言进一个普通的沈钰。   作者有话要说:又十点多了啊啊啊,抱歉抱歉   感谢在2021-01-0821:48:04~2021-01-0922:2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易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沈钰后半夜睡得也不算安稳,每次迷迷糊糊快醒时,只要察觉到自己靠在一处嗯暖的怀里,就能再安心闭眼,好歹是没有再惊醒过。   言进搂着他的后背,当沈钰身体在梦中痉挛颤抖时他手会动动,轻拍,示意自己在。心理上生病的人许多时候睡眠也不好,他从前没有见识过,如今见了,只想沈钰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午夜梦回惊醒,被黑夜吞没,这些事想来他也不会对朋友说,那么就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外人都道沈少爷好命,谁又知他意苦。言进把人往怀里又轻轻带了带,没事,从今往后有我陪着你,我们都不是孤身一人了。   沈钰第二天早上按时醒来,闹钟还没响,言进一条胳膊依然搭在他身上,睡得正香,沈钰就这么安安静静看了会儿,直到闹钟声音把言进吵醒,他闭上眼再重新睁开,也假装此刻才醒。   两人在晨光里四目相对,眼里都是彼此。   “早。”   “早。”   连问候也是新的开始。   沈钰道:“我偶尔会像昨晚那样,以前是一人睡不好,现在成两人不好睡了。”   “所以你之前迟迟不肯同住是顾及这个?”言进起身,“不对,以后应该是两个人都好眠。我睡眠好,你别担心,昨晚虽醒了下,也没什么影响。说好咱们要一起的。”   沈钰眼珠转了转:“嗯。”   说好一起,不过直到出门各自去公司,言进也没提过文去顾找上门的事。沈钰猜的对,言进还真没把这人当个麻烦,既然不放在眼里,就没想起跟沈钰说一句,只让言安安小心着,那人要是再去她工作室堵人,言进就会亲自出马。   沈钰跟言安安交流了一下,他又想,如果文去顾继续烦言安安,言进决定出手的话,到时候如果言进记得叫上自己,那这门课就不用上了。   不过出乎沈钰预料的是,文去顾居然没再出现,连着两天,风平浪静。   奇怪,照理说他既然找上门,肯定有事,有自己的目的,被拒一次就消停了?如果是这么乖的,那一早就不会厚着脸皮来,可别是在酝酿什么。   这两天沈钰和言进已经开始着手处理胡武冠公司的事,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把许辰文也拉了进来,他也在帮着联络上家,今天中午回了本市,正跟沈钰一起请几家吃饭。他俩话里话外提到胡武冠的消息,其余人也反应过来,思索他俩谈话的真实性。   上家们想继续下注,不也是抱着赌徒心态,觉得还能赚?沈钰弯弯嘴角,他跟许辰文是一唱一和,以闲聊的方式把胡武冠近来财政状况不好的事透出,他们都是沈氏集团的人,沈钰还是少东家,听着可信度更高。   沈钰看他们神色,心知他们还在盘算,弯弯嘴角,朝许辰文示意,再加把火,许辰文接到视线,又装作闲聊道:“哎你这么说我还想起件事,前两天母亲跟我联络时,说兰姨找她哭了一场,似是家里事……跟感情有点儿关系。”   沈钰也很配合演出:“啊,我也听说过。并且兰姨还来过公司,跟几个股东有过联络,我当时不在,也是后来听到的,你也知道,兰姨毕竟跟胡叔夫妻几十年,胡叔有些事兰姨可清楚,胡叔要是真对不起她……兰姨狠下心,可不敢想啊。”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明事儿的已经知道沈钰和许辰文今儿做的是什么局,还有些个真以为他俩是顺嘴聊八卦,开局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都得认真为自己的钱包考虑了。   午宴散场后,许辰文跟沈钰最后离开,许辰文调侃道:“今天怎么不跟言总一起?”   “你明知道提胡武冠的话题我俩最合适。”沈钰道,“而且他昨天刚吃了酒局,舍不得让他天天泡在这样的应酬里。”   许辰文本是调笑人,反而把自己噎住了,他笑着无奈摇摇头:“你跟他真好了,沈爷爷知道吗?”   “沈董不在乎。”沈钰轻嗤一声,“我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别的他无所谓。”   许辰文感慨一声:“联姻啊……能喜欢上也不错,日子总是要过的。”   “怎么,方小姐不好?”   “没有特别的感觉吧,但也不算坏。”许辰文道,“只要能好好相处,就这么处一辈子也可以。”若是做不到情深,那就相敬如宾,许辰文是这么想的。   “以方家目前的实力,她若是对你全无感觉,完全可以在订婚之前拒绝。”   沈钰的话让许辰文愣了愣,沈钰摆摆手:“你自己想清楚吧,不是还没领证么。走了。”   中午又喝了两个多小时的酒,曾经习以为常,如今还真是被惯出毛病来了,这会儿居然只想休息,不想干别的了。以前也没这么娇气啊,沈钰想着,还是让代驾开去公司,到了办公室,他想了想,还是在办公室里找起了解酒药。   然后没找着。   沈钰只好叫来助理,助理小姐姐连忙道歉:“之前的药都过期了,沈总您也一直没吃过,就没再备。我的错,我这就去买!”   以前确实从来没吃过,觉得只要不醉就懒得用,他又很少醉,办公室的解酒药就搁那儿吃灰。可虽然没醉,喝的酒却不少,吃解酒药对身体好些。   “没关系,以前我确实不用,之后备上就行了,你别紧张啊,”沈钰笑,“我又不是那种吓人的上司。”   助理笑:“多谢沈总体谅。”   她顺手将一缕鬓发撩到而后,沈钰坐到沙发上:“你最近发型和妆容都变了,好看,又恋爱了?”   “哎呀,沈总,那家伙可比不上你,”助理甜甜一笑,承认的同时不忘吹捧沈钰一波,“他就不会夸我新发型好看,是跟木头。”   “但你瞧着很欢喜,”沈钰道,“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送份大礼。”   助理是他一手提上来的,这姑娘前男友还是个渣,劈腿富家女时刚好被沈钰撞见了,避免了两个女孩儿被骗得团团转的命运,沈钰对她有提携和帮助之恩,在工作上对沈钰那是死心塌地,这样的下属,沈钰也很感谢她。   助理能感觉到,沈钰说起恋爱话题时感觉跟从前不一样,以前沈钰也很会哄人开心,但就是个旁观的风雅公子,如今么……他身上有了更鲜活的味道,那是真正体会过的人,才会散发的气息。   是我的错觉么?助理想。   还真不是你的错觉,让沈总体验过感情滋味儿的人此刻刚从自己办公室出来,言进是听完前台电话后出来的,正憋着一口气。   前台跟他说什么呢,说梁少带着个人,来公司找你,还说那人是您的舅舅。   原来文去顾并没有安生,他暗搓搓搭上了言梁这条线,顺利进了安保很好的言氏集团大楼,光明正大找过来了。   饶是好涵养如言进,都忍不住想骂脏话,不骂别人,骂言梁。   他叔叔上辈子是欠了多少债,才生出这么个玩意儿,看看他干的事:在家里给言进下套、把想闹事儿的往公司大楼里带。这不仅是缺心眼了,长这么大,他是把脑子一步步丢了吗?怎么觉得他年纪越小还聪明点儿?   公司除了自己人,还有其余来拜访的,他但凡有点脑子,就干不出把文去顾放进来这事儿。   言进的火气全化成了他冰冷的面孔,从电梯里出来,他在一楼休息区看见了人,文去顾是早看过言进言安安资料的,一眼认出人,他立刻起身,激动得很:“小言啊!”   那表情,还热泪盈眶的,真跟见到失散多年亲人一样,言进却并不理他,只看向言梁:“你闹哪出?”   “哥,我这可是带你亲人来见你啊,是帮你,你不得谢谢我?”   言进气笑了:“哈。”   言梁翘着二郎腿,抖着脚,但凡能给言进添堵,他乐意之极,所以文去顾找上他后,很轻易就说服了他。   糟心玩意儿,就这模样还想继承公司?文去顾见言进不理他,赶紧道:“小言,是我,我是你舅舅文去顾,前两天见过安安,她跟你提过没?我惦记着你们呢,你们是姐姐的孩子――”   言进冷冷打断他:“别提我母亲,你不配,我跟文家也没什么好说。言梁,人是你带来的,你自己照看,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言梁眼珠子转了转,提高声音:“不会吧哥,这可是你亲舅舅,你怎么能这样?”   这一嗓子喊了,周边有不少人望了过来,言进嘴边拉出个讥讽的笑:“闹,你随意。我怕你闹?我没有舅舅,跟他不熟,公司人来人往,你有本事把大厅的人都闹过来,看看在你爸的公司,丢的是谁的脸。”   “小言!”   文去顾赶紧伸手去拉他,被言进躲开了:“我不喜欢别人随便碰我,离我远点。”   言梁正愣着,认真思考丢的究竟是谁的脸,文去顾却不肯放过机会,他好不容易才能见着言进,趁人多能闹就要闹,他今天收拾了一番,起码不再是蓬头垢面,可面色依旧不咋样,他居然嚎啕一声,大哭起来。   “小言啊!舅舅也是没办法了啊!呜呜呜这些年你过得好,可我们过得真不好啊!爸妈其实一直想着姐姐啊,后悔极了,都思念出病来,我们、我们已经拿不出钱看病了啊呜呜呜!小言,看在姐姐的份上,我们是一家人,你帮帮我们,帮帮我们!舅舅求你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0922:28:25~2021-01-1021:1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易桉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言梁被这一嗓子嚎哭吓了一大跳,他正因为言进的话犹豫,思索着丢谁的脸呢,就被文去顾的嗓音给嚎了个懵,他下意识上前:“你干嘛呢……”   他凑上去,言进又往混乱圈外退了一步。   “没见过的人你也敢往公司里带,我看起来这么好碰瓷?我母亲姓文,天下姓文的都跟她有关系?”言进这两句话也让旁人听了清楚,大伙儿点头,心说是啊,但又想这人既然能被带进公司大楼,言梁肯定是确认了对方真实身份的吧?   文去顾一听果然道:“小言,我真是姐姐亲弟,我们是一家人啊!”   言进不咸不淡念出声:“我没见过你,但是知道你。文去顾,游手好闲,去年在赌场输了三百多万,败光家产,你父母即便有病也是给你气的,怎么,还想找钱继续赌?”   文去顾登时噎住,他没想言进动作这么快就去查了他。也不想想,他既然敢上门堵言安安,言进不会毫无准备,他要是就此消停也就罢了,可他又来了。   周围人一听,悖『献攀钦饷椿厥隆1鹚挡皇钦媲灼荩就算是真亲戚也不能借钱让他继续去赌啊!   言进果真不再奉陪,转身就走,文去顾想扑上来,结果跟还愣着的言梁一起被绊了个马趴。正好言利此刻从外面回公司,转眼看见大厅这边围着人,皱眉:“怎么回事?”   前台言简意赅朝言利道:“梁少从外面带了个人进来,那人好像想碰瓷言总,闹起来了。因为是梁少带的,保安也不敢随便撵人……”说的就很精髓。   言利:“……”   想在公司给言进难堪,可以,能不能玩点高招?拉个莫名其妙的人来公司闹事是在丢谁的脸!?   言进站在电梯口,眉梢一扬,事不关己,刷卡进电梯,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言利深吸一口气,喝道:“言梁!”   “哎!哎!”言梁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爸!”   “来我办公室!至于你的客人,让他去外面等着。”   “好好!”言梁朝文去顾道,“你先走,还在入住的酒店那儿等我,我之后找你,还有事情要问。”   言梁说完,赶紧跟上言利,言梁一撤,文去顾自个儿是待不下去的,保安已经客客气气来请人了,但他听言梁留的话,觉得还有希望,只好先走,再等言梁消息。   言梁在言利办公室里挨了一顿训,言梁从小到大都把这类训骂当背景音,左耳进右耳出,反正他爹也从没真正罚过他,骂两句就骂两句呗,给的钱不少就成。   言梁在挨骂后出办公室,迫不及待就朝酒店走去,文去顾把他当最后的法子,对他很客气,文去顾来找言家兄妹要钱,确实是因为自己赌钱败光了家底。他也没办法了,不过他只敢腆着脸皮朝言家兄妹要,一哭二闹,不敢用别的方式,因为现在言进言安安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言梁还想仔细跟他聊的就是:“G,澳门赌钱真好玩吗?我还从没去过那边的场子。”   文去顾心底一动,面上笑得更谄媚了:“好玩!真的好玩,您还从没去过?”   言梁时真的想玩:“对,听说试水前最好有个懂行的。”   “我教您啊!梁少,虽然我现在赌输了,但是那只是一是运气不好,再给我点本金,我肯定能赢回来!确实有些门道,我都可以说给您听!就是您看,嘿嘿,能不能借我一点本金,给我行个方便……赢回来我立刻还你,立刻!”   言梁哼哼:“言进说你输了三百多万,三百多万就把家底败光了?那是你家底不行啊。”   文去顾点头哈腰:“是是,您说得对,我家里哪能跟您比呢!”   “这样,”言梁摸了摸下巴,“过段时间我去澳门玩,你给我当导游,做的好呢,我一高兴,还能赏你点儿。”   文去顾一听,第一反应不是喜,而是着急,因为他输掉的三百万里还有借的钱,眼看还款日期要到了,他是走投无路才会来言家试试的,他强打着笑容:“您去,我自然待您玩好!但是现在我手头实在有点紧,梁少您看……”   “哎呀别废话!”言梁不耐烦一摆手,“到时候做了事再说。虽说赏点小钱出去无所谓,但我的钱是花来享受还有花在宝贝儿们身上的,他们得了钱,能给我笑得漂亮能暖床,你?”言梁上下打量他两眼,嫌弃得啧啧有声,“要让宝贝儿们知道我平白无故花给一老男人,我名声还要不要了,他们以为我变口味怎么办?”   文去顾脸上笑差点挂不住:“您、呵呵您说的是……”   “走了,到时候等我叫你。”   言梁一走,文去顾脸上的笑容垮下,他焦急地再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咬咬牙,拿起电话打过去。电话那头是他的债主:“怎么,能还钱了?”   “暂时不能……等等您听我说,我能拉来大客户,这利息和还款期限能不能放我一点儿。”   “哟,你还有大客户?”对方嗓音里带着嗤笑,“说说看是什么人呐?”   “言氏集团的公子,够肥么?”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文去顾捏着手机,掌心全被汗水打湿了,过一会儿,那边回复:“你要真能把他带来,债我们能给你少一半,就当给你分成,可以抵债。但你要是耍我们……”   “不会不会!”文去顾惊喜万分,“我保证把他带过来,就在刚刚他还让我给他当导游呢!”   “好,再宽限你一段时间,我们等着。”   文去顾几乎是喜极而泣了:“谢谢!谢谢!”   挂完电话,他终于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连日来快被债务逼到发疯,言梁可真是他的福星,他也没想到,言进和言安安都不认他,他却能以言进“舅舅”的身份搭上言梁。这一趟没白来,言梁的导游他可当定了!   言进准备下班时,郑浩文来他办公室递了个文件,本来助理跑就行了,不过郑浩文说递过去顺路下班,也没什么不对。   关上办公室的门,同样目睹了今儿的闹剧,郑浩文感慨:“你可真得庆幸他没脑子。没脑子都能烦成这样,有脑子那你不得疯。”   “你说得对。”言进拿过文件夹,“出差任务?”   “新区的竞标,公司点我俩去。”   言进看了看,参加竞标的公司名单也附上了,赫然有沈氏集团。郑浩文戏谑笑道:“沈氏集团也在,你能吹吹枕边风吗?”   言进知道他在开玩笑:“别闹了。如果两家公司是我俩说了算,那玩法可多,现在么,什么枕边风都不管用。”   郑浩文叹气:“唉,都是无情人啊。”   “打住,我这么会疼人,怎么可能无情。”> 郑浩文道:“是是,你最会了。教我两招追人的方式?我也体验下什么叫有情人。”   言进眼珠子还在文件上,看着安排,边回:“方式简单,拿真心去换。你要是真喜欢到骨子里,你会做什么、会给他什么都会自然发生。想要的不管是物还是人,都得付出努力。套路我教不了,我的经验只适合追我的人,那可都是我发自内心的举动。”   “得,”郑浩文赶紧一摆手,“情圣,你赢了。出差时间酒店都安排好了,赶紧回家报备去吧,不打扰你了,我继续过我的单身日子去。”   言进哼笑一声,郑浩文看着淡然,还不是个耍嘴皮子的,如果真遇上心爱的,他自个儿就能把多少话咽回去。   言进回家后,直接往后花园凉亭去,因为开车前他跟沈钰通过电话,知道沈钰已经先到家,在凉亭呢。   后花园里开放着当季的花朵,凉亭周围的柱子上缠有花藤,沈钰靠在椅子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放的是舒缓的音乐,闭着眼小憩,没听到言进的脚步声,但在言进走过来时睁开了眼。   言进凑上去:“怎么就知道我来了?”   沈钰已经摘下耳机:“估摸着时间,觉得你也该到家了。欢迎回来。”   言进在他唇上亲了亲:“我回来了。”   沈钰唇齿间都还残留有茗茶的芬芳,似乎还能品出点花香来,也不知是因为空气,还是因为人。   言进用手指摩挲着他的唇瓣:“中午酒局喝了多少?”   “你不先问问谈得怎么样?”   “在你面前,这些都得往后排。”言进叹了口气,“有时候真不想让你再去赴这些局。”   但他知道是不可能的。他和沈钰都是生意人,只要还在生意场子里,就不可能完全避免酒局,况且沈钰也是真心对待自己的事业,言进可不能说出什么你不用工作的话来。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家家有不同的经,给对方的,得是合适的。   沈钰唇瓣贴着他的手指,轻轻开阖:“成就越多生意越大,必须喝酒的局就会更少。”毕竟作为东家时,喝不喝可以自己说了算。沈钰数着中午的量:“差不多两瓶?红的,度数一般。”   “喝多了就吃些解酒药,好受些。”   “嗯。”   言进在他唇上稍微用力按了按,沈钰眼睛里带笑,回应着亲了亲他手指,言进眼神一暗,俯身,两人交换了个更有深度的吻。   沈钰叹息:“怎么总也亲不够呢。”   言进低沉道:“自然不够,你满足了?”   “没说你啊。”沈钰抬手环住他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说我自己呢。”   言进手指一动,再侧过头时,这人却拉开些距离,眼里还带着含情脉脉,嘴里却已经转了个话题:“新区竞标,有你们公司。”   言进手握在他的腰上:“这就来打听消息了,美人计?”   沈钰与他分开些,一双桃花眼情深地瞧着言进:“管用吗?”   “对我自然是管用的。我也正想朝你问问。”   沈钰大大方方:“来,你先问。”   言进:“出差的人里有我,我想知道你们的名单里有没有沈钰。”   “这么巧,”沈钰道,“还真有。”   “好了,那咱们住酒店可以省一间房的钱了。”言进说,“你问。”   沈钰遗憾道:“可我已经没想问的了。”因为他们想问的事同一件事,这回可以去同个地点出差了。   “那我不是占了沈总便宜,怎么好意思。”   “别急啊,说点别的来换。”沈钰可算是绕完了弯子,“比如说,最近有遇上什么糟心事么?”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感谢在2021-01-1021:11:22~2021-01-1121:4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香果果果果果、时间的过客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人们在恋爱或者婚姻里,偶尔会遇到来自爱人的“灵魂拷问”,题目各不相同,但精髓大同小异,言进和沈钰的恋爱进程与旁人不大一样,在此之前他也没机会感受什么叫“送命题”,不过好在他智商跟情商在线,迅速从沈钰的问题中嗅出危险气息,警铃拉响,脑子里飞快把近期的事过了一遍。   糟心的?值得说的大事感觉没有啊,那就不是大事,小事的话,今儿言梁闹这出算不算?   说言梁的事就得拉出文去顾,幸运的是,言进给出了正确答案,沈钰听完,就知道言进之前果然是没放在心上,觉得不用说给他听。   所以过日子么,无论是有何种默契、有多深的感情,合在一起也是要磨的。   沈钰道:“你是不是觉得事小,就不必跟我说?”   言进还真是这么想的,但此刻能直说吗,不能啊,他立刻捏住沈钰的手指,态度良好:“我错了。”   沈钰失笑:“不是对与错,是我也想听听除工作外的事。我很合作也好当对手也罢,正事上的交流加起来居然是最多的,家里人要说些家事,哪怕是小事我也想听。”   沈钰的话可是戳到言进心坎上了,他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以后都注意着。”   “嗯。”多说家事,不意味少聊正事,沈钰示意言进松开他的腰,理了理衣服,“中午酒局上示意得差不多,接下来就看他们什么动静,若是不够,我们再加火。”   言进:“等我们出差回来,应该就能看到初步效果了。”   两天后,言进从公司里与公司的人一起出发,郑浩文跟他坐一辆车上,车上除了他俩就只有司机,司机是言进的人,他们也不用装不熟。   郑浩文瞧言进拿了好半天的手机,出声道:“待会儿酒店你俩就能见,现在还聊这么火热?”   他猜言进肯定在跟沈钰说话,猜的很对,言进头也不抬:“你不懂。”   “嘿!”郑浩文咧了咧嘴,“你把预定的房间都退了,所以我有事想找你的话去哪个房间找?”   言进报了个房号,郑重嘱咐:“来找我前先跟我打个电话,我要是没回,证明我很忙,如果没有急事,你就等我忙完给你回。”   想着知道他说的忙是忙着干什么,郑浩文爽快点头:“那有急事的话,不接我电话我就直接杀过来,再忙你都得开门。”   言进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如果真有什么事不能耽搁,他确实不能把人拦着,当然是期望没什么突发状况了。   竞标场地选在一家温泉度假酒店中,前来竞标的各位都把住宿订在该酒店里。酒店的温泉分了几种池子,一种是公用大池,有房卡就能去泡,人很多;另一种是联排屋子带的温泉,一个池子供几个房间的人共用;最后一种是独栋屋子带的独属温泉,最舒适的享受,配合极致的价格。   公司出差,安排住宿是有费用标准的,而沈钰的标准当然够得上独栋屋子,言进的行李跟他在一个屋,结婚的人在一个地方出差,当然要住同间屋子不是?   大伙儿到达的第一天,晚宴是在一块儿用的,东道主安排好,各家公司都在,沈钰带着自己公司的人,言进则跟郑浩文等在一起,毕竟代表着不同公司。有不少人前来打探,想看看沈氏和言氏对这个标的重视程度,也在心底估摸着自己能拿出的价位。   言进这边又送走一拨人后,稍微空闲了下,郑浩文瞧了瞧沈钰那边:“大忙人,这两年沈氏的风头可比我们公司高,瞧瞧,他周围还有人等着排队呢。”   周围有不少人视线都落在沈钰身上,虽然他们此刻正说着自己的话,但眼神不离,就是在等,等沈钰面前的人走了他们好立刻上去,可不就是在排队?   郑浩文:“沈总也是好酒量,喝了不少吧?”   言进晃了晃杯子里透明的液体:“白水,进门时我亲自给他拿的。”   郑浩文:“……”他默不作声扫了眼言进的杯子。   言进奇异的瞧了他一眼:“不会吧,你杯子难不成真是酒?”此人有这么老实?今晚这种场合,全是竞争对手,还拿白酒跟人一杯杯干?   “哦,那没有。”郑浩文抬了抬杯子,“四十五度的水,刚好入口。”   那看我的杯子做什么,做的事儿不都一样么。   而且沈钰到现在还没添过水,来一拨人他喝一口,沾点唇意思意思,身边也还有公司的人挡酒,一杯白水,敬完整个场子。他曾经是不屑于爱惜自己,不是不会,如今有了心思,不是做的很好么。   散场后,多少人希望能约到沈钰或者言进去续个场子,没一个成功,因为两人都说想回屋休息,众人只好悻悻离开,回去关了屋门,可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房间带的温泉是露天池子,在屋外,周围筑了高墙围着,抬头可观天,两人泡进池子里,挨在一块儿,沈钰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单手掬起一捧水,看着水从掌间滑落,大珠小珠跌落:“池子不错。”   “嗯。”言进靠在旁边,抬头看了看夜空,月明星稀,言进抬手,将一点儿水花漫不经心打在沈钰身上,沈钰偏头瞧他,言进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件事也该跟你说说。”   沈钰颔首,示意他有在听。   言进视线有片刻的出神,他收了收下巴,语气没有姿态那么放松:“我在查我父母的车祸事故。”   沈钰本来放松着,闻言倏地抬起眼,眼下是精光:“你怀疑有问题?”   十多年过去,早已定案,哪怕当初真有什么问题,多少证据也该没了,如果言进是如今才开始查,不好查是其一,其二是总得有什么契机令他生疑。   “当初那是个连环车祸,三辆车相撞,我父母的车被挤下高架,肇事车主重伤,另外那辆车中一死一伤,伤的那位成了终身残疾,至今离不开人。”   沈钰朝言进身边又靠了靠,胳膊贴在一块儿,他没出声,默默听言进说。   言进顿了顿,继续道:“肇事的没喝酒没吃药,最后案子定成民事案件。我爸妈在那场事故里全没了,很多人都带着阴谋论,爷爷自然也是要查的,但结果还是一样,就是个意外事故,路滑导致肇事车辆失控,录像看也是这样。”   言进说到这儿,语气和眼神渐渐沉了下来:“我一直有关注着肇事那家子,我没对他们做什么。但是你知道吗,我恨,我是真的恨,刚失去父母那段日子我恨不得把他――他侧滑从侧面撞过去,住了三天院,打着绷带哭着要给我们下跪的时候,我一点儿没感触。另一家受害者家属里,一女孩儿直接上前甩他巴掌,要不是当时我牵着安安,我能比她更狠。”   沈钰在水底下握住他的手:“但是你没有。言进,你是真君子。”不仅指的是当时年幼的言进没有上前打人,更是指后来。言进长大了,若想要报复,手段多的是,更激进可怕、把自己也搭进去的手段先不提,让这家子人赖以生存的事业做不下去,对言家来说不是什么麻烦事。   言进的爷爷在世时没有做,言进也没有。   至于言进时不时还关注那家人,存在这种举动……人无完人,没了父母的恨是可以记一辈子的。旁人没必要站着说话不腰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要求言进必须放下,言进如果能放下,那是他大度,如果要记一辈子,沈钰也绝不会指责他小心眼。   这是他看得起,爱得上的男人。   言进深吸口气:“后来年纪大了,虽然心头还是放不下,但是也知道,意外事故,他也不想的。老婆跟他离了婚,一年后重新嫁人。他还背着债,赔偿金他一口气还不起,房子也卖了。我还专门开了个账户存他还的钱。”   肇事者要赔两家,买房子和借款的钱言进先让他赔给另一家了,言家不缺钱,另一家如今还要照顾残疾者,比他们缺。   “如果真是如此,我心头的恨大概能随时间消失,最后剩自己的痛和放不下,但是――”在温暖的池水里,言进语气森冷起来,“事故后第十年,他前妻的一个孩子被送去了国外。”   沈钰立刻道:“怎么,她重新结婚的那个家庭本负担不起出国的费用?”   “不仅如此,”言进道,“那孩子年纪是十岁。”   在医院申请了人造子宫孕育子嗣后,不能随便放弃,他老婆一年后重新嫁人,第一个孩子却是十岁,话到这儿很明白了,沈钰眼神也冷了下来:“那是前妻跟他的孩子。他人呢?”   “孩子送出国的同时,他一次性将剩下的钱打了过来,人跑了,至今没找到,应该是在国外。”   如果还欠着钱,能以法理去追,钱清了,就只能自己找,他聪明,知道孩子出国可能会引起言进警惕,立刻跑路。   如果没有猫腻,他跑什么,钱又是从哪儿来的?送孩子出国跟他跑路几乎同时发生,证明此人异常心虚,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受不起,也证明他手上握着什么东西。事故当年多方都查不出问题,如果真有问题,此人是知晓什么,才会如此胆战心惊。   第十年,那么当时言进还在大学里,动了自己手上能动的资源去找,并没有找到那人踪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这些年再也查不到那人的痕迹。   他的恨意都在散了,他都不愿去恨别人只守着自己的痛了,突然当头一棒砸下,说他父母的离去可能不是意外,他那时候……是个什么心情?   沈钰心脏都被攥住了,他突然转身,转到言进身前,水哗哗作响,沈钰捧住他的脸,眸子里晦暗无比:“找,我帮你一起找,天涯海角也把他找出来。”   若没有那场事故,他的言进本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阖家欢乐团圆完满,言父言母俱在,如今沈钰和言进也能当面叫他们一声爸妈。   如果当年不是意外,是故意为之……沈钰眉眼覆上阴郁,他冷然地想:杀人须得偿命。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句话是接受法律制裁的意思!请遵纪守法! 第39章   言进一手揽着腰将他带近点儿,语气没有方才叙事时那么冷了,对着沈钰可算是回暖些,摸了摸他的脖子:“杀气腾腾的。”   果真不会用温言软语安慰人,可气势深沉的话还挺管用,也让人安心,反正言进吃这套。   两人泡在温泉里,靠得近了自然是肌肤相贴,吐息都要交混在一起,沈钰声音在气息里自然放轻:“安安知道么?”   “我没告诉她。这么多年我也没找着人,我想等至少有了切实证据再告诉她。”   沈钰颔首:“谢谢你告诉我。”   言进柔声道:“谢什么,说好家事要多聊聊,不是么?”   水面动了动,映着两个吻在一起的影子,很快,原本平静的水面涟漪不断,水声慢慢地响,温柔地撞碎了池中月、水中花,散了一池的月光,合着动人的、情难自已的嗓音,在泉水氤氲的雾气里勾着缱绻的画卷。   言进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是玉,肤若凝脂大抵如此,他今晚慢条斯理地磨:“你脸好红,温泉蒸的么?”   “你……”又一下,沈钰难耐地闭了闭眼,“别玩了……”   言进:“我没有。”   “言总要是不行,换……嗯,换我来。”   言进贴着他的脸蹭了蹭:“我刚才情绪不太好,这种时候做容易冲动,我不想伤着你。”   “怕什么?”沈钰撑着他的肩膀,“我不是脆弱的瓷器,这点还受得住。别动,我来。”   沈钰的动作让言进微微睁大眼,原来换他来竟是如此――这还是沈钰第一次主动。   沈钰都这样了,他难道不行?他分明很行。   人是被他从池子里抱回去的,绝对没有到走不动路的程度,可言进就想抱着,沈钰没有拒绝。   看似是言进单方面宠着沈钰,而沈钰何尝不是纵容着言进呢?   温泉真不适合泡太久,脑子都迷糊了,方才满脑子阴暗想法的沈某人彻底给泡软了,浑身都是酥的,看他这副人畜无害的皮囊,谁能想到此人狠起来能咬断猎物脖子呢。   郑浩文时间可掐得真好,这时候把电话打进来,完美避开言进忙碌的时间,言进接了电话,瞧了瞧已经躺下的沈钰:“你别来,我过去。”   沈钰嗓子有点儿哑,懒懒哼出一声:“有事?”   “嗯。”言进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亲,“累了你就早点睡,我去去就回。”   沈钰点了点头,他确实不想动弹。言进穿上衣服出门,沈钰躺了几分钟后,将手机摸了过来,荧亮的光打在他脸上,说不出的冷,他在初步整理一份名单,既然涉及到国外找人,那么也可以跟某些外国友人联络联络了。   他不太喜欢手机的操作,初步筛了个大概,又将手机放回一边,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腰:言进不想把情绪宣泄在他身上,可沈钰觉得他可以再大胆点。言进接受了沈钰整个人,沈钰自然也可以容纳他。   沈钰知道,言进对他即大胆又小心:固执地追求,绝不放手;小心地捧着,护在心尖。   哪怕他酗酒的时候,也没伤着过沈钰。沈钰唯一一次见他喝醉发疯,是在大学里,当时只有不解和惊讶,现在想想时间,也许刚好是肇事者突然消失的时间,如果是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沈钰抬手盖住自己的眼,言进那么痛的时候,他分明就在旁边,却没能帮他。   那时言进直接在校内酗酒,要是被老师知道了,完全是能挨个处分的,因为这人居然直接占了活动室,一个人,熏得整个活动室都是酒味儿,空瓶子滚在地上,愣是没人敢进门,都挤在门口。   沈钰带着资料来的时候,莫名看着大伙儿堵在门口不进去:“怎么了?”   “啊,沈钰你来了!这、就,唉,你来看看。”   他们在门口给言进让了个位置,沈钰刚站在门口,就被里面扑出来的酒气糊了满脸,他惊讶地抬眼一扫,发现角落墙壁边靠着个人,伸着他瞩目的大长腿,一手拎着酒瓶,周边搁着的空瓶子……一眼竟数不出数目。   现在时间是早上八点,他什么时候来的,难不成在这儿待了一夜!?   今天要来活动室的只有接了课题的五人,都在门口了,瞧着言进状态不对,愣是没人敢进,因为刚开门的时候,言进还踢开了一个酒瓶,虽说瓶子质量够好,骨碌碌撞着桌角也没碎,但把桌上一堆东西给震下去了,动静挺大,把想进来瞧瞧他状况的人都给吓住了。   沈钰皱了皱眉,把资料交给旁边的人,走了进去。   他在离言进三步远外站住了,叫他的名字:“言进。”   言进没抬头,他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滚。”   沈钰:“发什么疯,你还知道这是哪儿吗?不是酒吧不是夜店,是学校,你想挨处分么?”   “我他妈叫你――”言进扔了手里的瓶子,猛地抬起头来,眼里竟全是血丝,是一夜没睡的结果,沈钰看得愣住,而言进也愣住了,半截话滚在嗓子里,他瞧着沈钰的脸,眼神缓缓聚焦,似乎是终于清醒了点,好歹把人认出来了。   沈钰不由自主往前又走了一步:“你――”你这是怎么了?可他前天又拒绝了言进一次,告诉自己要狠心到底,此时本不该管,不要给他温情和期望,只是看着言进的神情,沈钰心底不由一揪,他还从来没见过言进如此失魂落魄。   “别,我……”言进一摆手,让沈钰顿在原地,他按着额头起身,踉跄了下,竟是差点摔倒,不过眼疾手快扶住墙,醉鬼好歹把自己站稳了。   “学校,学校……哦,早上了,活动室有人用是吧,你、你们用,我走,我走。”   “站住。”沈钰站在他身前,没有让路的意思,“站都站不稳,你想怎么走?”   言进抬了抬脚,没力,他放弃了,顺着墙又滑下来,沈钰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这人晕了,赶紧上前,直到发现他只是自个儿滑下来,沈钰又生生刹住嗓子里原本的话,把面上方才泄露的表情一扫而空,改口道:“我叫你室友来。”   言进没吭声。   还好大家都是同个系的,又经常合作,有联系方式,沈钰打完电话,言进把头低下去,沈钰招呼门外几人进来,让他们把门带上,别让路过的瞧见了,顺便跟他们一起动手收拾屋子。   言进就待在那儿,一声不吭,沈钰实在不放心,嘴上不说话,眼神却几乎没离开他……反正言进现在也没看他,自己多瞧他几眼也没关系。   在他捡言进身边的瓶子时,言进却突然出声:“别看了。”   沈钰一愣,条件反射接话道:“我可没――”   “太丑了,别看了。”   沈钰倏地住嘴。   “这副鬼样子,让,嗝!让沈钰看了,他嫌弃我怎么办?”   沈钰手一抖,差点让瓶子砸回地上。   其余几人都在远点的地方收拾,没敢过来,也就没听到两人的对话,言进喃喃道:“不能让他看见……他那么好,就是口是心非,我知道……”   “他根本不好。”沈钰冷冷打断他,“沈钰连你遇上什么事都不知道。”   “嗯?不能告诉他,不能说!”   “那能告诉我吗?”沈钰放轻了声音,想套言进的话,没想到言进醉成这副鬼样子,智商还没完全下线,他口齿不清,居然还守住了,“不能,谁也不能说,等我、等我……王八蛋……”   沈钰顿了顿,用更轻的声音诱哄:“我用沈钰的一个秘密跟你交换,你告诉我,好不好?”   “……秘密?”   醒着不好对付,喝醉了也不好对付,沈钰朝周围看了看,没人过来,他几个呼吸,心底挣扎了片刻,压低嗓音,心说他已经醉糊涂了,没关系……最后吐出来的字音细如蚊呐:“沈钰……沈钰他不会嫌弃你。”沈钰是个疯子是个胆小鬼,只会嫌弃他自己。   沈钰却发现言进头偏了偏,这人居然在此时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他室友恰巧也到了,两个心大的想直接架人回寝室,还是沈钰开口让把人带去医务室,喝成这样,去看看更保险。   沈钰留着跟其余人收拾屋子,他边整理边道:“不是什么大事,就别让指导老师知道了。”   指导老师到后,并不知道活动室先前发生了什么。   如今想想,当时言进是铁了心买醉,所以没去酒吧等场所――一个人去酒吧买醉,那是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宿舍也不行,他怕自己喝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所以干脆把自己关在夜深人静的活动室里,至于居然待到了天亮,被人发现……只能说他当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痛。   沈钰放下遮住眼睛的手,往事简直不敢细想,细想之下全是刀子,一刀刀戳现在的心口,这话是不敢说给言进听的,他怕言进误会,误会自己对他的内疚大于爱。他给言进的从来不是同情,若不是爱得舍不下,他绝不会拉开心门,把门后的人暴露出来,那是他遮掩了多年的伤疤和丑陋,弱点和泥沼,是他的全部。   他真的,真的好爱这个人。   沈钰抬手看着自己的无名指,泡温泉前摘下了戒指,戴戒指的时间长了,如今手指上果然留下了浅浅的印子,这条日子在今后必然会变得比今日更深,沈钰抬手,将无名指轻轻贴在自己唇瓣上,心脏里装着对言进的柔情,温和地在心里说:让言进这般痛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沈钰:温柔跟心狠不冲突 第40章   言进忽觉有些想打喷嚏,坐在他对面的郑浩文警惕看了他一眼,战术性往后仰了仰脖子,言进:“别,我不打,你激动什么。”   “防患于未然。”郑浩文缩回来,言进白他,“我会拿纸巾偏头,喷不着你。大约是谁在想我吧。”   郑浩文:“想怎么整你?”   “就不能是我家那位念我呢?”   郑浩文简直受不了:“行行好,你们才分开多久,有没有十分钟?”   言进翻动着手里的文件:“已经二十分钟了谢谢,一秒不见如隔三秋。”言进说着“啪”的一声关上文件夹,“行了,我这儿搞定。”   郑浩文点点头:“这是最后一家给我透底的,我们这回竞标最大对手果然还是沈氏。”说完手上的活儿,郑浩文道,“按你的吩咐,关注着李畅礼公司的情况,这两天果真有上家要他们还款了。”   跟他和沈钰之前预料的差不多。言进:“下家动静呢?”   “还小,零零散散,没成势。”   言进点点头:“不急,上家已经有动作,等胡武冠、李畅礼他们开始挪动自己的资金,下家的势迟早能壮大。”这消息正好拿回屋也说给沈钰听,如果沈钰还没休息的话。   言进起身:“辛苦你盯着,我回屋了。”   郑浩文长吁短叹:“唉,芙蓉帐暖度春宵,兄弟没有美人娇。”   言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跟沈钰比长相?”   “去你的,我说的‘娇’是那个意思吗?”郑浩文服了,手足什么的果然都是骗人的,他送客,“去去去,赶紧走,没救了。”   言进笑着出了门,郑浩文把桌上的纸张都收拾了,这回言进和沈钰一起狙李畅礼的公司,若顺利,李畅礼得把手里的股份拿出来变现,李畅礼手上股份不算多,如果打散让大伙儿一起分了是最好的,到时候他能收尽量收,关键是言利的意思,看他想怎么处置。   郑浩文摇了摇头,他哥俩儿在言氏的路不好走啊,碰上个要带着公司一起玩完儿的老板,以后要是败了,能跳槽去沈氏不?   沈氏集团未来的老板正坐着,冷冷淡淡地盯着手机――刚才有邮件进来,沈钰于是又把手机拿手里,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手指动了动,把手机一关,放到床头柜上,往下滑进被子里,躺下了。   言进进屋,见沈钰盯着自己看,他道:“睡不着?”   时间其实不算晚,但言进以为沈钰刚才累着了,看着就是一副困倦的、随时能睡过去的模样,没想到出去一趟再回来,人看着比刚才精神了。   沈钰没回答,只说:“等你呢。”   完事儿后正该有段温存的时间,结果言进被叫出去,把被窝空了一半,言进隔着被子搂了搂他,在额上亲一口:“稍等,我再去洗洗。”   言进很快把自己收拾了,换好睡袍,拉开被子,跟沈钰挨在一块儿,言进说完胡武冠和李畅礼公司的进展后,准备关灯睡觉,沈钰却让他留一盏阅读灯,言进道:“怎么,还不想睡?”   沈钰手搁在枕头上,拍了下,示意言进躺着,他道:“你还没告诉我那肇事人的名字,还有具体信息。”   “说了后你今晚岂不是要一直琢磨着,明天再说?”   沈钰摇摇头,用柔和的声音坚持道:“说吧。”   言进拿他没辙,看架势,他若不说沈钰也得惦记,于是拿出手机,将详细资料给沈钰发过去,边道:“他叫周栏成,情况我一起打包发给你了。”   沈钰偏头要去摸过手机,手臂刚伸出被窝,就被言进按住了:“名字知道了,剩下的明天再看,睡吧。你睡眠不好,就该调整一下作息时间,早些休息,你这会儿再把脑子活络起来,待会儿不好睡。”   大脑一旦兴奋,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平静,所以睡觉前最好不要过于刺激大脑,别多想,才好尽快入眠。   言进支着手臂,半拢在沈钰上方,一手压着沈钰伸出去的手,沈钰还有点犹豫,他手不自觉动了动,本来不是想抗议,但言进察觉他一动,立刻来了个阻止措施――低下头,强势地把人吻住了。   亲完一抬头,言进从上方近距离瞧着他:“睡不睡,嗯?”   沈钰喘了口气,刚要开口说话,一个字都还没能发出声,就又被某人凑上来堵住了。   “嗯……”   嘴里出不了声,他只能从嗓子里发出闷哼,言进分明是得了趣,从刚开始的真正经变成了现在的假正经,又讨着他玩儿呢。   大约是体质原因,沈钰被他折腾气息的时间一旦长了,他眼角就极容易洇开红晕,如同飞了胭脂,加上桃花眼里揉开了水雾,好看得要命。言进爱看,因此他们同睡的时候,哪怕不做别的,言进也要变着法子得几个吻,简直已经成了他的睡前习惯。   这回言进再分开,沈钰手还被压着,挪不动,他只得偏过头去,为避免言进继续使坏,边呼着气儿边快速开口,哑着声音道:“等……不来了……”   他今天自己头回主动,腰是真酸了,再撩拨下去,万一忍不住,明天还起不起了,还要竞标呢。   言进收住了,他也不敢再撩,毕竟明天还有正事。等沈钰呼吸平复好了,又能正常开口说话了,用沈氏语言指摘言进刚才的所作所为:“言总这是想把竞争对手拦在屋里?”   言进重新躺下,把人搂着:“嗯,关在屋里,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沈钰靠在言进怀里,调整了下位置,懒懒道:“那你得准备间大的,小了不够。”   言进低声道:“跟我的心一样,够不够?”   沈钰在他怀里轻声笑了,两人靠在一块儿,其中任何一人有动静,都是两个人的触感。   “够。”沈钰说。那可太够了。   言进:“嗯,睡吧。”就住在我心里,哪儿也别去。   一夜好眠。   翌日竞标时,头天晚上还抱在一块儿入睡的两人,竞价时该怎样就怎样,完全没有放水的意思,周围其余公司的人感慨:这两人果然是利益联姻,有利益时合作收购别人的公司,碰上利益冲突时便谁也不让。照这么看,他们肯定迟早会因为利益问题离婚!现在不过还觉得对方身上有自己能利用的价值罢了,一定是!   很快便没几家公司喊价了,沈钰这边开口的不是他,是沈氏公司另外的工作人员,言进这边亦然,郑浩文坐在他旁边,低声道:“我赌沈氏比我们定的价位高。”   “有什么好赌的。”言进道,“这标拿下,他们能跟自己原本的项目连成一片,我们在这块附近却是单打独斗,能得到的利益不是一个数量级,投入上他们自然肯比我们出更多的钱。”   郑浩文皱了皱眉:“言董要是早两年有动作,就不至于如今……”不至于再来这么耗费大力气打基础,还不一定抢得过。   言进平静道:“我提过,被否决了。”他的眼光比言利好太多,有什么用呢?言利太多的决策都限制了公司的发展,别以为登上高峰就能从此高枕无忧,市场这东西,大家的竞争从来没停下,你今天起高楼,明天可能不知道落在哪个犄角旮旯。言氏集团近些年的发展,言进真的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在言氏的人再喊出一个报价后,郑浩文叹了口气:“不能再高了,再高我们没得赚。”   做生意是要讲成本的。郑浩文话音刚落,沈氏集团再度加价,此刻只有他们两家公司在竞标了,言氏负责喊价的人偏头询问言进和郑浩文,两人同时摇头,意思是到此为止。   最后一轮,沈氏集团竞标成功。   散场时,从沈钰身边路过的人发出言不由衷的恭喜声,都是表面笑着,心里捏着各种其他的话,沈钰客客气气回复,大家伙儿道贺跟谦虚看着都非常真诚,好像世界就是这样其乐融融。   言氏的团队跟沈氏的团队碰上了,大家顿时精神一振,连已经走到前面的人都回过头来,假装在等人等电梯,实际都在憋着劲儿看好戏。   言进瞧了沈钰片刻,客客气气伸出手来:“沈总,恭喜又下一城。”   沈钰跟他握手:“言总承让。”   旁边人已经自动在心里把他们的话翻译了:言进客气得笑里藏刀,沈钰暗讽言氏财力不够,输给他们。   嘶……他们还住一块儿呢,这晚上回去真不会打架?他们两人之间真有那啥生活吗?虽说他们俩长相都不错吧,但再好看,对着一张能气死自个儿的脸,下得去嘴?如果是都恨不得玩死对方,用对方发泄,那……谁上谁下?   如今看来沈氏集团综合实力已经在言氏集团之上,言进若想继续利用沈钰,肯定多少得兜着,有时候被沈钰占了上风也不能表面吭声,比如今天的竞标。啊,那关上房门后会不会也如此,是言进不得不妥协,屈服在利益面前,让沈钰压着他?   众人觉得看完今天竞标这一出,他们已经得出了真相,有人忍不住视线往言进腰上瞟了瞟。言进和沈钰握手后便分开,带着各自的人走,沈钰正好走到某个视线飘忽的人旁边,那人还没察觉,眼睛还盯着言进背影,就听到耳边一个极好听的声音:“您在看什么呢?”   声音是真好听,非常契合沈钰这副漂亮的皮囊,那人却顿时一个激灵,差点吓死,匆忙收回视线,结结巴巴道:“啊,沈总,没、没看什么……”   他是跟沈钰打过交道的,当下大气不敢出,期望沈钰没发现他方才的心思,沈钰静静瞧了他一眼,笑了笑,转身跟沈氏集团公司的人说了什么。   众人听了,有人讶异,助理小姐姐则是飞快收拾表情,点头说好。   沈钰交代完,众目睽睽下,走到了言进身边。   郑浩文识趣地挪开了地儿。   言进:“?”   沈钰站在他身边,偏头笑笑:“没什么,好叫有些人知道,到我手上的,不管是东西还是人,都是我的。”   言进回头朝周围一扫,不少人立刻收回探寻的视线,言进了然,明白了沈钰此举是个什么意思。   但其余人的理解却是:沈钰这是在说,他碰过的,哪怕是欺负着玩,那也是他的乐子,别人就该收起自己的眼珠子,少觊觎。   人的思想怎么能这么复杂呢?唉,还是以前他俩关系不和深入人心的锅啊。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就借言总的口说过啦,如果两家公司是沈钰和言进做主,那么做生意上,他们就能有多种玩法,或是合作或是别的,现在两人是领了公司任务作为代表来竞标,让是不可能让的,再多亲亲也不让!感谢在2021-01-1320:59:25~2021-01-1421:23: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纸上苍生7瓶;易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虽然言进和沈钰已经结婚,但对员工们来说实感不大,毕竟只在公开社交场见过这两人站在一块儿规规矩矩的样子,没见过别的场合他俩靠一块儿,因此言氏集团的几个工作人员带着古怪的气氛拢在两人身后,愣是没人敢吱声。   沈钰还礼貌的朝他们点了点头,见几人紧绷的表情,他笑笑:“我又不是你们上司,这么严正以待做什么。”   沈总的样貌杀伤力果真厉害,他笑一笑,足以让多少人脑子发晕,但是这些人依旧没敢搭话,深谙职场道理:老板有时候对你客气,那真的只是客气客气。   沈钰:“还是说你们言总平时吓人得很?”   言进不急不慢道:“瞎说。”   言进的语气很放松,反正听着两人不像要吵架,终于有个员工看了看沈钰又看了看言进,小声道:“没有,言总平时对我们很好。”   虽然害怕,但还是要在他人面前维护自己上司脸面的!   在公司里,言进在员工们口碑之间很不错,你看,在公司这种地方,他们称呼言进为言总,遇上偶尔来的言梁却只叫他梁少,从称呼上就直接区分了两人在公司里的地位,也是他们在员工心里的位置。虽然言梁是言利的继承人,但员工们认言进,有些新来的员工还未必知道言梁模样呢。   言进刚到公司被言利找各种理由折腾的时候,他曾跟员工一起待在公司里奋战,几天没回家,累了就缩回自己办公室睡会儿,也算与大伙儿同吃同住了,言进也收获了不少死心塌地的属下。   他在公司里施展不开,主要原因还是在言氏集团的上层,大老板决策不行,底下人急破脑袋也没用。   沈钰望着出声的员工,表现出了兴趣:“哦?怎么个好法?”   那人本来只是想帮着言进说一句,万万没想到沈钰居然要跟他继续搭话,而言进也偏过头来,员工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道:“工作上言总一直安排得好,事情总是条分缕析,若是方案不通过,给出的建议都能让人获益,平时对我们也很照顾……”   他本来只是被沈钰赶鸭子上架,没想到开了话匣子,发自内心越说越多,言进打住他:“行了,停,底儿要掉光了。”   沈钰听得津津有味,戏谑地瞧了言进一眼,言进不为所动,十分端得住。   言进的助理抓紧时间问了一个重要问题,他小心翼翼看了沈钰一眼,咨询自己老板:“言总,那回程的车,您准备怎么……”   “他坐我的车。”沈钰开口道,“言总,赏个脸?”   言进:“沈总说笑了,你的邀请,我能不答应吗?”   郑浩文知道这俩是调情,可落在别人耳里,比如方才帮言进说话那员工,他就觉得言总简直被沈钰吃得死死的,完全是屈服银威不敢反抗,太憋屈了!替言总鸣不平!   小伙子,你这就很不懂他俩调情的精髓,此时无声胜有声,明里暗里都是粮啊。   言进在员工不忍的注视下,心情愉悦上了沈钰的车,跟沈钰坐一块儿,沈钰笑:“你在公司还挺受欢迎。”   言进咂摸一下:“你这话……我需要多层理解吗?”   沈钰:“嗯?”   言进剖析给他听:“是字面意思呢,还是暗示我你吃味儿了,我该表示一下。”   司机是沈钰的人,职业素质极高,对后面两人话语充耳不闻,认认真真开着自己的车,做好本职工作,只听沈钰笑了,乐不可支,他抬手放下了前后排之间的隔板,还司机眼睛一个彻底的清净,沈钰伸手摸摸言进的下巴:“提醒我了,你该怎么表示?”   沈钰当然不可能连这也要吃醋,言进也知道他没有,说这话,就是找个由头,就是他们之间变着花样调情。   “这样表示。”   言进凑上去,叼住某人。   亲完一口,沈钰却道:“不对。你要表示,分明应该是我来,你要乖乖任我摆布,屈服在我这个恶人的胁迫下。”   被“欺压”的良家总裁表现得十分配合,甚至比恶霸积极:“来,需要我怎么服软?”   沈钰没忍住笑出声,他拍拍言进的脸:“你说今儿其他人是不是这么想的?那些公司的,看着你我的眼神,嗯,肯定以为你就是被我放在屋里各种玩的。”   “你玩啊。”言进牵起沈钰的手指亲了亲,“我任你玩,都可以配合你。”   “不敢玩大了,”沈钰道,“腰疼。”   昨晚在温泉里主动一回,现在腰还酸着呢,好在不影响走路,不然其余人看的就不是言进的腰了,不过他们多半也只会认为沈钰原来喜欢在下啊。   “还酸?我揉揉。”   言进揽过沈钰的腰,不轻不重揉着,自从沈钰酸了几回腰,言进是真学了学怎么按,实践机会自然都在沈钰身上,言进一边按着,一边道:“沈总经验不足,但聪慧,多来几次就能找着法门,我相信你。”   昨晚他刚主动的时候……确实有点不得章法。   沈钰任他按着,按捏一下确实好多了,他干脆靠着言进:“看我心情。我还是喜欢你伺候我,省劲儿。”   “得沈总一回伺候可真不容易,”言进偏头碰了碰他脑袋,“不过能者多劳么,我懂。”   沈钰轻哼一声,懒得搭理他。   他们小两口在这儿如胶似漆,有些人的家里事却不怎么好看,胡武冠焦头烂额在家里打转,又接起一个电话。   “喂?来找我?祖宗你别给我添乱了行不行!阿兰现在都已经回娘家了,她要跟我离婚你知道吗,知道吗!?”   电话那头正是胡武冠养在外面的情人,胡武冠妻子在沈钰的暗中帮助下终于查实了情人的存在,怒不可遏,胡武冠现在着急挽回妻子,不为别的,一是钱财,二来,他妻子手上真有他把柄。   情人却不以为意:“离就离啊,你也该跟她离了好娶我了,这么多年我藏着躲着不难受吗?既然她知道了,我们就摊牌,我直接来找你有什么不行。”   胡武冠之前喜欢她,是喜欢她的貌美与天真,天真么,激起他的保护欲,而这时候心烦了,目光和那点玩乐的感情也是会变的,比如听到她的话,就觉得人还是得长点脑子。   “你说得轻巧,这么多年,我也没能把家里财政权全拿过来,她捏着财产,还有我的把柄,这婚一旦离成了,我俩都得完蛋你懂吗!”   情人从来被胡武冠宠惯了,难得听他说几回重话,此刻一听,别的未必往心里去,但“财产”听进去了,而且看情况,他那老婆如果要对付自己,胡武冠可能还拦不住!   这下她可慌了:“我、我先前不知道……那这可怎么办,我、我……”   胡武冠苦口婆心劝她:“你别有动静,别给我添乱,记住了,我来想办法。”   别给他添乱就不错了!办法……他也想知道有什么办法还能挽回他妻子的感情!不就出轨,至于闹成这样么,大不了他把人踹了啊,可前提是他老婆还愿意听他说,现在除了离婚问题都不肯跟他联系了,他能怎么办!   屋漏偏逢连夜雨,胡武冠家里闹起来后,李畅礼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公司上家要钱的事,原本资金池里的钱都被他们挪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胡武冠心烦意乱:“先填着,把盘再撑两年,我们稳赚不赔。”   李畅礼:“可是要补的资金数目不小,我先给你报个我能补的数,你看你能出多少。”   胡武冠心底冷哼一声,要补多少他当然知道,现在要钱的只是少数上家而已,他们要填补的资金根本没有多少,李畅礼这铁公鸡,是在跟他装穷呢,面上他客客气气:“行,算个数大家一起分担,没事,我们要做的是长期生意,哪能这点投资也不给。”   某些个上家要钱很正常,胡武冠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他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知道与以往情况不同,并非是几家心血来潮,而是有人在针对他,眼下需要补充的钱对他来说还只是小数目,但很快,他就该真正叫穷了。   也是时间选的好,家事正缠得他脱不开身,目前在他看来,稳住老婆才是头等大事,不然等她心一横把证据找齐,再把某些事捅出去,他就完蛋了。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如果他不曾出轨,就不必惧怕老婆,如果他没有想投机取巧昧着良心挣钱,也不必担心被沈钰等人抓着把柄,造成他今天困境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沈钰最多只是帮他自取灭亡的脚步加了个速而已。   胡武冠就是把头发急秃了也跟沈钰无关,他此刻和言进已经到了家,今天两人都不准备去公司了,从前出差没什么特殊感觉,这会儿踏进家门,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归家的安定感。   这就是有家的不同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   这章里有个"银"威,是故意写错的,怕正确的字出不来   今天跑出去办事找了半天的路……啊,路痴难受感谢在2021-01-1421:23:34~2021-01-1521:5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骆一锅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果真被窝还是家里的最舒服。   离天亮还有一两个小时,沈钰在言进怀里缓缓睁开眼,做了些混乱的梦,不算噩梦,因此沈钰情绪还成,意识先清醒后,便注意着自己的动静,没有惊动言进。   在跟言进同睡之前,沈钰总结了下自己的睡眠规律,十天夜里,约莫会有两三次惊醒,两三次惊醒之中,负面情绪极度扩张的概率不定,也只有被极端的情绪埋没时,沈钰才会有大的情绪波动,遇见言进前,除开夜晚惊醒时间,他已经有十来年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了。   人有情绪起伏是很正常的事,不是说他非得经历啥特别大的事,遇见小事也可以特别高兴,某个点被触动了也可以感动落泪,而沈钰有十年来的少年岁月,对周遭一切近乎是麻木的。   电影院里播悲剧,所有人哭得稀里哗啦,他心头无动于衷,遇上本该特别高兴的事,他心底也毫无波澜。顾姨说他感情上出现了缺失,他很认同,他可以装作难受装作高兴,与其他人打成一片,他靠演绎来找回丢失的感觉,就像是强行激活一架迟钝的机器,有时候装得多了,似乎也真能品出一点开心的滋味,本来也是一种让生病的心治愈的方式。   但在跟余风交往的时候,他发现爱这种感情是不同的。多年来,他找回了些情绪,交友、待人没问题,唯独爱太不同了,本以为相处感觉合适,他们可以试试,真正开始交往后,沈钰敏锐的发现了不同:自己依旧是个病人,不是正常人。他也想用真心,但是……他找不到,找不到适合恋人的“爱”在哪儿,面前是余风日益疲惫和神伤的脸,沈钰想,他没办法与普通人恋爱。   言进是个意外。   如同沈钰花了多年,用点点滴滴学习来刺激自己麻木的心,一点点恢复情感,言进用了多年,让沈钰来感受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余风很好,但他只是沈钰人生里的过客;言进并不完美,但他成了沈钰生命里不能缺少的部分。   般配和天作之合等词有时候听起来玄妙又俗套,但在茫茫人海里,大约终有那么些人,用他们自身的经历向你展示,世间真的存在天生一对。   沈钰是个难搞定的人,他自己也知道。如果言进只追求一段时间就放手,沈钰会揣着他那颗麻木的心,继续踽踽独行,但言进偏偏不,他把自己的爱成功填进了沈钰心里,点燃了沈钰苦寻不得的感情,他找到了自己的爱意,从此他心底不再是一片灰烬,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光明。   言进是他的一生之幸,没有他,就不会有一个懂得爱情的沈钰。言进花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啊……沈钰心叹:傻子。   屋外,院子里的灯还亮着,路灯也没灭,沈钰借着窗户透进来的点点微光,安安静静看着言进的睡脸。言进的英俊之所以给人锋利之感,是因为他的骨架,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面部轮廓分明,有些人骨架虽高,却过分瘦削,瘦削到寒碜孱弱,言进不是,他沉稳有力,英气逼人,让人看着就觉得男性荷尔蒙十足,会激起人慕强的念头和安全感。   沈钰从被窝里伸出被捂得暖烘烘的手指,轻轻在言进鼻梁上点了点。   言进没醒。   缺情少欲十来年的沈总在言进身上找回了无限的乐趣,就这么个小动作,他都能乐上一回,让人想象不出他十来岁时,还是个跟自己死命较劲儿过日子的无趣之人。   沈钰张张嘴,朝着熟睡的人无声比口型:我的。   论占有欲,沈钰绝对不输给言进。也难怪外面某些人会误会,会觉得言进被沈钰玩弄于鼓掌间。因为沈钰确实是个霸道且强势的主,只是面皮唬人,东西都在骨子里,在沈钰手底下吃过无数次亏的人深切明白这点后,实在想象不出这人真心柔软的模样,总会觉得他每一次柔语背后都藏着坑,坑里都是刀子。   红颜白骨,沈钰生了红颜皮囊,拿白骨做刀,伤人伤己,如今心重新跳动,裹了血肉,他也懂得收刀,护着自己了。   不护不行,谁让这颗心不仅是自己的呢,他可舍不得让言进难过。   少睡一两个小时,沈钰白日里精神却不错,白日里在公司处理事务也很有效率,竞标成功后,项目也是由他来负责,方案他老早就有了,因为这次标本来十拿九稳,列列清单不是什么难事,抽空做,不费什么功夫。   公司里已经传起了胡武冠的流言,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更何况还是个大瓜。沈钰倒不担心兰姨会原谅胡武冠,她不是那种性子的人,出轨这事儿对她来说没有妥协和谅解的可能,退一万步说,就算兰姨真放过胡武冠,沈钰也要胡武冠在这次玩完儿。   不趁机把他股权拿回来,留着过年么?   周栏成的事儿沈钰也已经着手拜托人了,其中包括白清弦,白清弦之前在国外待了许多年,朋友多,能帮上忙。找周栏成是个麻烦事,他早已切断跟国内的联系,追踪不到他,言进大学时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他,后来寻到一些落脚点,都已经是人去楼空,迟了许久。   狡兔三窟。此人也是很能忍了,他谨慎过头,这么多年他还藏着,证明他担心言进并没有放弃寻找他,他也猜对了,言进确实没打算放过他,如今再加上沈钰,只要他露出马脚,必然揪出他整个人。   沈钰从各种角度出发分析,他此刻正将周栏成曾待过的地方输入网上,想看看这些地方的详细介绍,万一能有什么联系呢,一丁点可能性也不想放过,他正看着,手机电话响了起来。   是沈默。   “爸,怎么?”   “……你外公病了,怕是不太好,联系了各个亲戚,我们也去看看他吧。”   沈钰愣了愣,一句挺简单的话,他心里也没什么情绪起伏,但莫名的就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像是在沈默原本就不快的语速上再慢放,老式播音机似的,震耳。沈钰声线不变,很平静:“好,今天就去吗?我过来接你。”   沈默说可以的话就现在出发,沈钰想了想:“啊等下,我问问言进的时间。”   言进是他的伴侣,这种事上当然也得一起,沈钰给言进去了电话,言进听完,二话不说便应下了:“好,你直接在公司等我吧,我开车过来。”   沈钰:“嗯。”   “沈钰。”   “嗯?”   “你还好么?”   “我没事。”   挂断电话,沈钰又给了沈默回复,然后便安安静静在办公室等人。他想,言进最后一句话大概是字此等场合下意识发问,但是他觉得自己真没事,母亲去后,他有很多年都没见过母家的亲戚,上一回见,还是在婚礼上,也没怎么说话,实在是中间隔了太多年,不知从何说起。   啊……沈母也是因病去世的,当时他是怎么知道的呢,是谁说的,还是他看见的?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理解“死”这个意思吗?好像有人在哭……   沈钰看不见,他此刻面无表情,眼里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人看着发寒,有些漂亮的东西只要稍加涂抹,就能从漂亮变为慑人,眼眸可以如星辰,也可以如同无机质的玻璃,空洞得令人心惊胆战。   沈钰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言进的来电打断他的沉思,他眨了眨眼,又是个正常的表情了,他走出门,言进的车到了。   言进来前已经把探病的礼物一起买了,做事很周全,他亲自开车,接了沈钰,又接上沈默,三人一路来到医院,这是一家私人医院,环境十分优美,种着许多花草,但是再多,也盖不完屋里消毒水的味道。   已经有些探望完了,他们推出病房,在病房外找了地方说话,瞧着沈钰三人走来,没忍住多看几眼:只是因为样貌出众,没忍住瞧了瞧。本来有些亲戚就是远房,压根儿没认出他们是谁。   病房里此刻陪护的只有沈钰的外婆、两个舅舅,三人站在门口,沈钰瞧了瞧踟蹰的沈默,他便主动走到最前方,当了主心骨,房门没关,屋子里的人们也瞧见他们了,靠坐在病床上的外公先开口:“是你们呀,来。”   “外公,外婆。”沈钰礼貌称呼了两位老人,又挨个跟舅舅打招呼。舅母们大概是出去安排前来探望的亲戚们了,有些人是大老远过来的。   言进跟着沈钰称呼,本来这场合该沈默先开口,他到病床前,叫了一声“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了。   “这么多年,你还是如此。”外公叹了口气,摇摇头,他朝沈钰慈祥地笑笑,“沈钰,来,到跟前来。”   沈钰走到他跟前,适当弯下腰,外公抬了抬手,却发现好像放哪儿也不合适,正要放下,沈钰却主动将手递上去,外公愣了愣,一双苍老的手按住沈钰的手,不知是否因为身体不适,颤抖得厉害。   沈钰便蹲下,如此,他便需要抬头仰视着老人。   沈钰此刻记起来,沈母故去的时候,外公哭得很伤心。沈默讷于言,妻子故去后心疾加重,很长一段时间,说话的字数可以用指头数完,那时他和妻子母家人们坐在一起,也说不出话,没一会儿,就是大伙儿一起垂泪。   老人的情绪和身体本就经不起折腾,看着沈默和沈钰也徒增伤心,但有过那么段时间,外公外婆会来看沈钰,也问过沈钰要不要跟他们住,沈钰当时拒绝了,他想跟爸爸在一起。   再后来,沈厉没了大儿子,接手沈钰的教育,沈钰依旧跟沈默住在一起,却忙得很,各种课程,外公外婆来,也没时间能说上话,他们对着沈默又只能干伤心,渐渐的,联系就淡了。   好像他们不见,就能忘却伤痛一般。   沈钰十来岁的时候,外公祝寿,大寿么,沈默还是要带着儿子出门的,沈钰那时候已经长成个年龄与内心世界极度不符的人,成熟得可怕,沈厉不把他当需要呵护的小孩儿,沈默给不了他正常的关爱,沈钰跟着沈厉已经出入过许多宴会,见了太多浮世假面,也没把自己当个可以朝长辈撒娇的孩子。   这时他跟外公已经多年未见了,为了营造子孙满堂的气氛,不同辈分的人划分在一起,再朝老人家祝寿,沈钰站在一群孩子里,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但他早就学会伪装成普通孩子,别人看不出差别。   他说完祝寿的话,外公笑着说:“好孩子!”没有生疏,没有隔阂,甚至因为多年不见,老人看他时眼里带着对其他小孩儿没有的激动,他抬手,摸了摸沈钰的头。   这一下让沈钰浑身都僵硬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当成孩子了。   老人的手掌很暖,摸了摸沈钰脑袋,在他手心里放了一颗糖,沈钰把糖在手里攥了很久,一直攥到宴席结束,众人回家,他窝在自己房间里,把那颗糖拆开,因为搁在手心里太久,都化了。   所以糖有点儿粘牙。   但那个味道,沈钰奇异地记了很多年。   此时此刻,在病床前,外公拉着他的手,沈钰听到他嗓音颤着:“沈钰,好孩子,好孩子……”   沈钰奇怪地眨了眨眼,他方才好像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动静,难以言喻,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生锈的玩意儿迟钝地响了一声,发出的声音太沙哑,不堪入耳。 第43章   老人家还能坐起身,还能说说话,但医生说他日子就在这几天了,这次把某些平时不怎么走动的亲戚也通知了,不仅是来探病,是在给老人准备身后了。   沈钰听着老人的病情,低头看外公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心想:是暖的。   现在还是暖的。   沈默听完就红了眼眶,老人家叹了口气:“你……你以后好好的。”   来的亲戚多,不可能所有人一直挤在医院里,晚上除了老伴儿和儿子儿媳外,老人家也不要别的人陪,在本地无房的安排去了酒店,有家的自然回自己家,回家路上,沈钰和沈默都格外的沉默。   可等沈默下了车,两人独处,言进与他说话的时候,似乎又没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劲,言进却提高了警惕。有些弦绷着时瞧不出来,瞧不出究竟是根普通的弦,还是说绷紧到了危险的地步。   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继续,大千世界,人各有自己的故事,同一个时间点,有些人正在按部就班过平淡的日子,也有像胡武冠和李畅礼这种正在焦头烂额的,也有人忐忑等待新生命的到来,也有垂暮老人静静等着时间。   日月变化,万事万物交替更迭,草木有枯有荣,人有往有来。   三天后,老爷子去了。   所有人去送他最后一程,沈钰和言进换上了黑色西装,在殡仪馆给外公守一夜灵,天亮后便送老爷子走。来的人很多,时不时便会有哪个角落又传出几声哭音,沈钰和言进陪着沈默,在离外婆不远不近的地方待着,沈默虽然不说话,但一直跟着老人家挪动位置,视线总在她身上。   与沈钰同辈的表亲里,有些人已经有自己的小孩儿了,有的小孩儿闹腾,但也有的小孩儿乖乖不闹,小孩子总是对大人的喜怒哀乐很敏锐,气氛不对,部分孩子恐慌或者发小脾气,部分则安静地待着。   有位表哥是个会领事的,人缘看着也好,招呼着前来的亲朋好友,他还带着自己的孩子,手上现在有件事,得离开孩子一下,当然要请人帮忙照看小孩,他左看右看,没找着最合适的人,不得已走到沈钰面前,拜托他能不能看着自己孩子一小会儿。   “就十分钟,十分钟就行,我马上回来。”   是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儿,深更半夜的,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沈钰点点头:“好。”   那孩子也不认生,乖乖巧巧让沈钰抱上腿,言进还在旁边搭手给小孩儿挪了挪脚,这孩子明明已经困得能立马睡着了,所以反应都很迟钝,他未必知道这会儿抱着他的是谁。   刚才表哥叫他小启,沈钰拍了拍他的背:“小启想睡么。”   大人可以熬,但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儿更容易犯困,而且……太小了,他们就算能感受到气氛紧张,也未必知道正在发生什么,没有那种“我必须熬夜守着”的认知和感情。   那小孩儿却揉了揉眼睛,摇摇头,他使劲睁了睁眼睛,瞧着沈钰,又发现他爸爸不在,他搭着沈钰肩膀,小声道:“大哥哥,我想问你问题……我一问爸爸就,就要哭哭的样子,我不敢问他了……”   按辈分,他该叫沈钰一声叔叔,沈钰没纠正他,哄着小孩儿问:“嗯,你问。”   大约觉得这个长得好看的大哥哥好说话,小孩儿道:“爸爸说祖祖走了……他去哪儿了呀?祖祖去年还给我压岁钱呢,前几天我还看见他呢。小启喜欢他,他要去哪儿呀,还回来看小启么?”   沈钰拍着他的手一顿,张了张嘴,声音明明到了嗓子眼儿,却不知为何挤不出声。这时一条手臂伸过来揽住他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言进搭着沈钰,另一手揉了揉小启的头:“祖祖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一定也喜欢你。”   小启脑袋又点了点,眼皮已经快黏上了,小嘴嘟出之前的问题:“那还……回来看小启……”   话没能说完,沈钰瞧了瞧他,轻声道:“睡着了。”   言进收回手:“嗯。”   小启这个团子是个实心的,肉嘟嘟,言进也放轻声音:“重么,要不给我抱着?”   沈钰摇摇头:“就一会儿,不碍事。”   表哥果然只花了十来分钟,他很快回来,把睡着的小启抱走了,小家伙睡眠质量好,挪了怀抱也没醒,沈钰瞧着表哥父子走开,有些出神,言进跟他肩膀靠在一起,看着沈钰发愣,没有出声。   天微明时,他们送着老爷子到了墓园,尘土一盖,老人便长眠于此。   送完老人,还得安排前来悼唁的人,事情不少。沈钰是沈母的儿子,未出三代以外,是本家亲戚,沈默应付不来人多的场子,只靠舅舅两家子忙着实在不像话,沈钰便替了沈默,言进也跟着他,两人一块帮忙,尽后辈一点责任。   一直到凌晨,他们才告别了沈家的亲戚,驱车回家。从昨夜到今夜,按理说熬一两宿不算什么,但沈钰说不出的疲惫。   送了沈默,言进带着沈钰回家,行驶到半路上,沈钰在副驾上轻声说:“言进,我们在路边买点东西吃吧,我饿了。”   他刚看到车窗外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店,刚路过,言进停车靠边:“好,想吃什么,我去买。”   “买点面包垫垫就行了,多了也吃不下。”沈钰解开安全带,“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进了店里,在货架上拿食物,言进看着沈钰视线扫过架子时停了停,然后……拿下了一包水果硬糖。   言进问店主:“有热饮么?”   店主道:“货架上有速溶奶茶和咖啡,我这儿有热水,可以帮忙冲。”   言进让他冲了杯奶茶,沈钰这个时间点实在不适合再用咖啡,两人回到车里,言进准备等沈钰吃了再开车。沈钰咬了口面包,就着温热的饮料,却难以下咽,倒不是不好吃,只是嗓子在拒绝。   他好容易咽下一口,将面包放到旁边,撕开一颗糖,塞进嘴里,他把糖纸捏在手里看着,把糖嚼碎了,夜很静,车子里也静,一时只听得他嚼糖的声音。   一颗糖嚼完,沈钰道:“好粘。”   言进:“嗯。”   沈钰低头捏了捏糖纸:“言进。”   言进:“我在,你想说说话吗?”   沈钰神色空茫了一瞬,似乎不知从何说起,但他想跟言进说说话,嘴里还留着糖的味道,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抓到的话头,就这么开了口:“我母亲去世前后的那段记忆,我其实很乱,后来回想总不太能记得清,我……抱歉,我本来不想说这个,”沈钰发觉自己声音好像不受控制了,竟不自主颤抖起来,他想停,却停不下,“明明你也经历了……”   “没关系。”言进从驾驶位上挪了挪,往沈钰这边靠,“我们从不刻意提起过去的事,但不是不能提,你想说就说出来,我听你说。”   “乱……记忆乱得很,但仔细想来,究竟是我记不起,还是不敢去想呢?”   沈钰把糖纸揉在手里,他不再去试图控制自己的嗓音了,因为徒劳无用,他真的压制不住,而且……在言进面前,他什么样子都可以。   “外公,他抱过我的,母亲还在时,母亲刚去时……爸没法安慰别人,我想起来,母亲刚走那几天是外公抱着我睡的……”   言进伸手捧起沈钰的脸,沈钰眼睛已经红了,言进放轻声音:“嗯,还有么,想说的都说出来。”   “我……”   沈钰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破碎,心底那块老旧生锈的地方,继几天前久违发出闷响后,终于如裂出蛛网般的裂纹,开始片片掉下了锈甲,一下又一下,被敲碎了。   沈母还在时,沈默是个普通的父亲,沈母一走,他被痛苦缠绕,心理疾病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他连怎么面对儿子也不知,若沈默没有生病,沈钰大概也不会生病,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能做好。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混乱日子里,是外公哄着他睡了几夜。   他过早明白死亡的含义,明白母亲离去带来的巨大痛苦,从此成了自己眼里的怪物,丢掉了许多珍宝,麻木地长大。   对了,有次外公来家里,他跟家庭老师在屋里上课,没见着人,给他留了礼物,除了吃食,还有玩具。   七岁的孩子玩玩具多正常,但他家里早已看不见玩具的踪影,没人觉得他还用得上玩具。   过早成熟的孩子,不过是被迫失去了童年。   时过境迁,小孩成了真正的大人,黑夜里,树木张牙舞爪将影子映在一辆车上,斑驳阑珊,一声奇怪的哭声从车内传出,就好像失语多年的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震耳,茫然无措又痛彻心扉。   原来沈母的葬礼上,有个小孩也曾大声恸哭过,因为他从周围人的身上自己得到了一个结论:他的母亲不会再回来了。   言进抱着沈钰,将他按在自己怀里,亲吻他的头发:“哭吧,哭出来,想说想哭都不用忍着。”   沈钰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以为我没有这么……应该不会伤、啊……”   “沈钰,”言进认真道,“你比你想象中还要好。”   沈钰混乱地哭着,言进就抱着他呢喃低语:“我家沈钰聪慧过人,是个能人;相貌俊美,见之倾心。他还有血有肉,心地良善,惦念着别人,更做过许多好事,慈善也不知做了多少,帮了许多人。”   “就是他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好。”   “不……我没、这……”沈钰的话被哭音打得支离破碎,不成章法,外人若听了根本听不出说了什么东西,可言进就能听出他想说什么,能知道他的心情。   “你有,你就有这么好,不,比这更好。”言进抱着他,在他耳边一声声叹,“沈钰啊,沈钰……”   沈钰听着自己嗓子里发出的古怪声音,合着言进一声声唤他的声音,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确确实实只是个人,不是什么怪物,是个叫沈钰的人。   言进听着他声音渐渐低下,收紧手臂,搂着他说:“沈钰很好,我得了他这么个宝贝,你说我是不是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啊这两章写得我……百感交集。感谢在2021-01-1620:59:51~2021-01-1721:31: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燕子矶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这一夜过得很懵懂,似乎混乱得不知所措,却又肆意,终于放下了什么,又终于找回了什么,伴着祭奠老人的哀思,伴着痛哭,随着黑夜淌过。   沈钰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瞬的恍惚,窗外的日光透进来,他花了几秒清醒,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家,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床上。他也记起昨晚几乎是言进半抱着把他带回来的,还把他好好收拾了,才塞进被窝里。   沈钰伸手摸了摸身侧,没温度,说明言进起了有一阵了,他跟着自己一天一宿不眠不休,肯定也累了,沈钰看了看时间,七点半,起这么早做什么,是有事?   沈钰于是也起身,慢腾腾到浴室,镜子里自己的眼眶有点肿,昨夜哭了就睡,才有了这等效果,他搭着热毛巾敷了敷眼,把自己收拾好,拿起手机时手机弹出了一条行程安排,提醒他今天兰姨要来家中拜访。   沈钰愣了愣:他把时间忘了。跟兰姨是在一星期以前约好的时间,这两日事情太多,本该跟兰姨改个时间再续,他愣是没想起来。临到阵前,再改时间来不及,沈钰又再镜子里瞧了瞧自己的眼睛,似乎比方才好些,希望快点儿消下去,别顶着这副模样见人。   他下楼时,言进已经吃过饭,抱着笔记本正在噼里啪啦打字,沈钰走过去,言进从工作里抬起头来,伸手在他眼角摸了摸:“还没消呢。”   只字不提昨晚沈钰哭得那般脆弱的事。   沈钰嗓子还带着微哑:“嗯。希望快点消吧,今天兰姨要来拜访。”   那确实希望快点消了,言进可不愿意别人看见沈钰这般样子,他的沈钰在人前只需雍容尔雅,其余的模样,有他瞧就够了,不给别人看。   言进:“需要我回避么?”   沈钰摇摇头:“不用。你没有发现……我如今在外不再藏着演着对你的心思么?”   言进叹口气,把电脑搁一边,拉过沈钰坐在自己腿上:“发现了,又有点不敢确定。”   “我先前想藏着些,是因为怕言利因此更加针对你,可几次下来我发现,不管我在人前怎么待你,言利分明都忌惮着你,他试探多次,就是在怀疑我俩私下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要对他不利。既然他无论如何都有敌意,不如索性摊开给他看,我就是要站在你身边,支持你。”   言进俊朗的眉眼一展,他抚过沈钰的脸,口吻傲然:“我不怕他。公司的争夺是因为我们理念不同,他不能让爷爷的公司变好,我就要做我该做的事。谁都可能输,谁都可能赢,无关其他,仅此而已。”   这是两个男人间关于事业的战场,与言利曾经对他种种苛待无关,苛待破坏的是他们之间的亲情,较量靠的则是实力,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不过如此。   “嗯。”沈钰将脸朝他手心里贴去,“我的言进,无畏前行。”   言进笑:“嗯,你的。”   “明天我去看一看外婆,”沈钰道,“今天大家都在休息,明天就会讨论遗产的事,外公先前有立遗嘱,但我还是想去看着,免得有些人想从中作乱。”   言进:“可我明天没时间,之前的事都堆了过来,当中有时限紧的,实在排不过来。”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走一趟就行了。”沈钰眼帘垂了垂,他放轻声音,如今他的音色里许多东西回来了,哀思与神伤不必在言进面前掩饰,“外公的遗嘱上有我的名字,我没资格拿,我会放弃那份遗产。”   言进点头:“都听你的。先去吃饭,待会儿再敷敷眼睛。”   沈钰吃了自己的那份早餐,他对兰姨特地登门拜访的目的大致有数,有话不在电话里说非得要当面说,自然不是小事,就看是否真如他所想,兰姨会不会拿出什么。   兰姨到的时候,沈钰眼睛好多了,只是面色看着依旧有痕迹,不过兰姨即便上了妆也盖不住她的倦色与憔悴,两人一照面,都识趣地绕开了对方神情憔悴的话题。   言进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坐过来,他不去书房,就在落地窗前的桌上敲着笔记本,事情确实多,明天有的事必须出去跑才能处理。沈钰和兰姨坐的地方跟他不远,沈钰一抬头就刚好能看见他。   兰姨喝了口茶,夸赞道:“茶不错。”她放下杯子,“言进在这儿没关系?”   沈钰歉然道:“本来他该跟我一起招待您的,可惜实在太忙。”   他说这话意思是两个主人家都该坐镇才好,话里话外都是亲近之意,兰姨愣了愣,随即苦笑:“看来你俩的感情有进步……小沈,婚姻里还是要为自己多想想,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她的感情刚遭受背叛,沈钰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时候去反驳刺激她,顺着她的话点头:“谢兰姨关心。”   兰姨拿出一个U盘,推到沈钰面前:“里面的东西你看看,也算是让公司认清胡武冠是个什么人,我相信你跟沈董为了公司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里面是胡武冠近年偷偷做的某些事和证据,涉及商业,交给沈钰或者沈厉是最合适的,毕竟别的股东还有可能跟胡武冠抱团,但沈家的人不会跟自家公司过不去,他们事业的根基在此。   沈钰按着U盘:“您似乎已经十分笃定。”   兰姨惨淡一笑:“饶是与他生活了几十年的我,也是花了功夫才找到的证据。大家也该听说他有情人的事了,从出轨到这些事,我抛开感情狠下心来看,真是越看越心惊……是我当年看走了眼,是我心软愿意相信他,受蒙骗至此。人啊,还是不能太感情用事。”   兰姨说完后,舒出口气,道不完的惆怅,她目光凝了凝,把自己的腰背撑直了:“我今天来,就是送东西,得亲手给你我才放心。”   沈钰:“好,我一定认真看。”   “那我这便告辞,不打扰你了。”兰姨说着就要起身,沈钰挽留,“兰姨不再坐坐?晚饭尝尝我家王叔手艺吧,您刚称赞他泡的茶好,他做菜更是一绝。”   “不了。”兰姨已经站起,“好意心领,我还有事。你也不必送了,我自己出门去,你虽年轻,还是多注意下休息,身体最重要。”   是说他神情的事呢,沈钰起身相送:“兰姨也多多保重,慢走。”   兰姨走后,沈钰捏着U盘坐到言进对面,言进旁边还搁着一台没翻开的笔记本,言进把本子推给他:“这台可以用。”   对他们这些手上能握着公司核心内容的人来说,从别人那儿得来的数据存储器不能随便往电脑上放,就怕里面带着不明软件,会污染电脑。言进说这台可以用,那么这台笔记本上就没存着什么重要东西,沈钰打开电脑,把U盘插好。   内容过于丰富,他浏览得花时间,言进起身稍微活动下筋骨,走到沈钰身后,不再询问要不要回避,沈钰今天都说到那个份上,他若随时还要再问,未免不识人心意。言进跟着看了几段:“好东西。”   完全是奔着摁死胡武冠去的。   “是好东西。”沈钰动着手指头翻页,“得发给法务,看来胡武冠不仅要打离婚官司,还得面临牢狱之灾。”   兰姨给出的东西比沈钰预想中还要好,枕边人出手力度非同凡响,把胡武冠老底都掉了个干净,这次不怕他不倒,言进看到某段时睁大眼:“这是……他这也做得出来。”   “人没了良心,做出什么都不稀奇。”毕竟良心一丢,就不是个能以常理揣度的人了,或者能不能再称为“人”都不好说。   言进只站着看了一会儿,肩背放松得差不多,便又投入自己的工作里,沈钰一时半会儿看不完,他联系了公司法务,先给法务发了一份,两边同时跟进,他也慢慢看。   夜里,沈钰早早拾掇好上床时,言进还愣了愣:“我本来已经做好劝你不要熬夜的准备了,这么乖?”不用他开口,沈钰竟然放下了工作,打算早睡。   “我对工作尽心尽力,但也没到工作狂的地步。”沈钰靠坐在床头,谁都能瞧出他神色疲倦,他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言进也坐上来,他揽着沈钰的肩膀问:“还难受么?”   沈钰闭了闭眼,这次没有避而不答,没有自欺欺人,他诚实道:“难受。”   送走外公的哀思还在心口,凌晨那过大的情绪起伏让他时不时恍惚,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今天他压根也没做多少事,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在发呆,工作的时候可以强迫自己想正事,几乎已经成为本能思维,可一停,脑子里就想到外公那双手,心口就泛疼。   然后还会不可遏制想到母亲,曾经那混乱的、尘封的记忆一旦被翻出,清晰递到了眼前,一时半会儿还真放不下。   好在他如今不是孤身一人了。   这种痛楚没法用言语安慰,身边只要有个人在,他就能撑。   言进抬手覆上沈钰后脑,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你自己大约都没注意,听到外公病情后你就一直绷着。想哭、难受都是人之常情,忍这个字,过犹不及。”   沈钰脑袋动了动,在他肩膀上找了个位置停下:“是啊,我以前把自己封闭成了个木头。”   枯木也能再生,何况他自己无意识的挣扎,好歹没真枯得彻底。   两人安静了片刻,气氛是静悄悄的,片刻后沈钰出声叫他:“言进。”   言进:“嗯?”   沈钰却没接着说话,仿佛只想叫叫言进的名字。其实他有话想说,他想说,日后你能不能不要先我一步走。   但这事儿从古至今就是个难题,哪怕敢做出保证,也未必可做到,因为不由他们说了算。至于先走后走谁更自私的问题,不同人也有不同看法,沈钰觉得得加个前提,那就是先要一起到白首。   于是沈钰没有朝他提问,而是凑到言进耳边道:“我想跟你到白首。”   言进:“我们会的。”   沈钰说出了第二句话,这次声音更低了,几乎是气音,从沈钰胸腔里自然而然滚动出来:“言进,我好爱你。”   沈钰话音刚落,天旋地转,视线一晃,他被言进猛地按倒在床,言进眸子里带着欣喜,眸光熠熠生辉,他盯着沈钰的眼睛,气息有些急:“你再说一遍?”   沈钰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爱――”   他话没能说完,被言进堵住了。绵长的呼吸交错后,言进狠狠抱着他:“我爱你,沈钰,我爱死你了……”   言进吸了口气,胸腔都在颤:“我们说好了,一起到白首。等到白发苍苍,无论我们中谁先寿终正寝,另一人都要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一人活着,我们的爱就活着,带着爱意过完剩下的时间,再去团聚,好不好?”   沈钰想:他果真知道我心里正念着什么。   他哽咽了下,抱住言进,低低道:“好。”   此生路能得你伴,愿与君,共白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1721:31:08~2021-01-1821:0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度尴尬5瓶;时间的过客4瓶;骆一锅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当天晚上沈钰是早睡了,法务组的拿了他给的资料,压根睡不着,觉得里面的内容简直越看越提神,自发加了一个晚上的班,各个都摩拳擦掌准备干大事,非常兴奋。   他们等着时间,估摸着沈钰该起来了,给他打电话,语气是掩不住的激动:“沈总,昨晚我们把证据理了理,还有些地方需要补充,您什么时候来公司啊,好多细节咱们还得谈谈,胡Z……哦不是,胡武冠居然是这等人,他要吃的官司可不少。”   “你们做法务的,业内有自己圈子,我们公司只需要做我们相关的部分,打自己的官司,剩下的你发给别人,给其他的债主。”沈钰已经坐在车上,要前去探望外婆,“沈董上班后,把事情说给他听,我今天未必有空,如果下午能到公司,到时候再联系。”   法务部的人忙应声:“好的好的,您忙。”   沈钰想了想,在车里摸出电脑,把狙击的那家胡武冠公司的情况以邮件形式发到了沈厉邮箱里,便算是这次任务的全部汇报了,沈老爷子要胡武冠再不能插手公司的事,这不就成了么。   沈钰原本想着造成胡武冠的财政危机,逼他把股权拿出来,胡武冠的枕边人却直接把他往死里按,胡武冠可算是全完了,超额完成目标。所以么,做人还是要讲良心,有因就有果,恶因结恶果,胡武冠可不就自食其果了吗。   沈钰到的不早不晚,两个舅母一直跟外婆在一处,这几天下来沈钰看得出,舅舅舅母们跟老人家关系都不错,一家人关系是真好。外公的遗产主要也是给老伴和两个儿子,遗嘱中有沈钰的名字,是外公还一直惦念着自己的女儿,和早早失去母亲的外孙。   沈钰正式放弃遗产份额,为了避免其他人误会他是嫌弃份额少,沈钰当着外婆的面解释清楚。重新分配的时候,沈钰放手的那份其余人都愿意交给外婆,沈钰这才放下心,看来没有人打算为了财产为难老人家。   此时言进已经到了公司,带上资料和助理准备出去一趟,碰上了灰头土脸从言利办公室出来的李畅礼,李畅礼别的不说,他向来很注重外表,今儿那张脸上还有未刮干净的胡渣,整个人都写着“狼狈”俩字,更像是被什么抽去了精神气儿,言进一眼瞧见,居然差点没认出来。   李畅礼看见言进,立刻重新把腰板挺直了,他可不愿意让言进看到自己凄惨的模样,好给他机会嘲笑自己。这就是他想多了,言进跟他撕破脸皮久矣,压根儿就不想跟他搭话,不管是嘲讽还是别的,那是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言进不乐意搭理他,等李畅礼走了后,助理幸灾乐祸道:“李总看着气色不太好。”   言进许多事都有助理帮着办,李畅礼因为何事把自己焦虑成这副模样他清楚得很,不过既然李畅礼从言利办公室出来后神色没变好,言进就能知道:“言利不准备帮他。”   助理接话:“跟言总你预料的一样。”   言进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看来我对叔叔是真的了解。”   言利若现在愿意出手帮李畅礼,言进之后要做的事就大大提升难度,得改变计划,另外走棋,毕竟言进的目的不只是踢开一个李畅礼就完事,但显然,他那自私自利的叔叔根本没有意识到,人若薄情寡义久了,旁人就算一时片刻不说,可也是记在心里的。   追随言利的那部分人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李畅礼出了公司大门后,立刻又给胡武冠打电话,这几天胡武冠的电话经常处于“正在通话中”,要打通一次不容易,不过这次很顺利的被接了起来,李畅礼握着电话,声泪俱下:“老胡啊,我没办法了,当初是你说只有几个上家要钱,很正常,我们这才把钱补了进去,可现在呢?现在呢!上下都在纷纷撤走!我身家都在里面了,怎么办,再这么下去我不是得倾家荡产吗!”   胡武冠整个人现在就是个焦躁集合体,他吼回去:“我也有钱在里面啊,这是我最大的生意,我不着急吗?啊?阿兰已经跟法院提起离婚,我现在很多财产暂时都不能动了!我没办法了,我也实在没办法了,做生意是大家同意的,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出了事不能只怪我一个人吧老李?摸着良心说,这么多年我是不是尽心尽力!”   稀奇,两个昧着良心做生意的,气急败坏起来原来也就几句车轱辘话,还“摸着良心说”,他们就是自我认识不到位,也不看看自己哪儿还有良心可言。李畅礼挂了电话,竟是脚下一软,绊倒在了公司门口,他手上实在没流动资金了,能砸的都砸了进去,言利也不肯帮他,他自己生活的费用本来也不低,这么一来,最后只剩言氏集团的股份还能换钱了。   他跟了言利许多年,言利竟不肯帮他,当初言老爷子刚走,言利才接手公司的时候,他可是立马就站到言利身边,绝对的支持者,是因为他股份不多,所以说踢就踢吗?李畅礼越想越愤愤不平,言利如今手上握着的股份里,也有他曾经贡献出的一部分啊,如今不过让他在资金上帮帮自己,言利竟一毛不拔。   李畅礼手撑着地起身,这下可好,衣服也被摔上了灰,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灰了,言进的车此时从他面前开过,刚洗过的车,鲜亮的外壳照着他糟糕的样子,眨眼就将他甩在身后,扬长而去。   有些人因为选择而停滞,有些人因为选择而前进。   沈钰午饭是在外婆家用的,上次让他帮忙照看孩子的表哥也在,这种时候有一大家子围着,也能驱散一下外婆的孤独。外婆不是个善言的人,加之神伤,也没跟沈钰说几句话,沈钰并不介意,若是不需要他,他会识趣的走开。   午饭时,小启那孩子颠颠坐在了沈钰身边,果真是个实心团子,猛地一屁股坐下去,椅子都要发出嘎啦声响,表哥本来说自己和小启换个位置,让小启坐他们两口子中间,但小启不干,他道:“我就想和大哥哥坐一起嘛!”   表哥纠正:“跟你说几遍了,这是你小叔叔,叔叔!你别闹着小叔叔。”   沈钰道:“没事,就让他坐在这儿吧,小启很乖的,不会闹着我。”   表哥便坐在小启旁边,监督着孩子吃饭,不让他有机会挑食,偶尔小启想吃却夹不到的,沈钰还会帮忙。   表哥健谈,便找着话与他说:“我看你对孩子很有耐心,你已经结了婚,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表哥不是做生意的,没听过沈钰和言进曾经在外的关系,倒是表嫂听过那么几句风言风语,当下干咳一声,用手肘怼了怼他,示意他赶紧闭嘴别再乱说。   沈钰面色不变:“现在忙,暂时没有计划。”   表哥被自家爱人一怼,以为自己说错什么,当下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哦哦,也是。”   沈钰和言进之间没有感情问题,他们的婚姻很牢固,之所以没有提过孩子的事,是因为沈钰觉得现在确实不适合。一来,言进很快要跟言利摆在台面上争斗,他的私人时间暂时没法再匀一份给孩子;二来,沈钰觉得自己心理上并没有做好准备,他自个儿的心理疾病不敢说已经完全没问题。   父母两个字还是一种责任,每个人没有选择自己出生的权力,父母将孩子带到世界上,便该对他们负责。沈默因着自己的心理疾病,没能好好陪沈钰,沈钰不愿自己孩子再如此,如果要有孩子,他肯定会给孩子最好的。   言进是喜欢小孩儿的,而且他对孩子很温柔,又可靠,他肯定能成个好父亲,沈钰想着,眼神又温柔了些,不自主勾了勾嘴角,偏头,发现小启正眨巴着眼盯着他看。   沈钰:“怎么了,又有什么想吃的吗?”   就听小启哇了一声:“大哥哥,你真的好好看啊!”   沈钰被这小孩儿逗乐了,表哥却已经非常心累:“……叫叔叔!”   桌上除了他,还有别的小孩儿在,有孩子在,氛围便要好些,外婆看着子孙满堂,心里也好受些。   吃过饭,沈钰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多年不见,多少是有隔阂的,除了表哥这种自来熟的,也有人觉得沈钰跟他们真不像一家人,沈钰心知肚明,但没有放在心上,他最近深刻理解一个词:人之常情。更何况,他有自己的家人呢。   沈钰今天带了司机出来,下午还有时间,他先到了公司,跟沈厉还有法务的人一起把胡武冠的事再理了理,胡武冠本是公司高层,之后公司内也要调整,必然还得开一场大会。   梳理完后,沈钰今天就能下班了,他在车上发信息问言进:“什么时候下班?”   言进很快回复:“快了,不出半小时。剩下的我可以带回家处理。”   为什么不干脆在公司处理完呢?那还是因为急着回家见人嘛。   沈钰看了看时间:“我刚上车准备回,时间差不多,那我来接你下班?”   “哟,待遇这么好?”   “要还是不要?”   “要。”   沈总给的待遇,那肯定是必须要的。沈钰看着这个字,仿佛能想出言进打字时的表情,他开口跟司机道:“去言氏集团大楼,接个人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文案和前文中都有提及,本架空世界同性可婚,人造子宫体外机器孕育技术成熟,后代是这么来的,请放心感谢在2021-01-1821:02:32~2021-01-1921:50: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爷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言进今天的时间接近公司正常下班时间,沈钰到了后,言进还差一点儿才处理好,他想了想,从车里出来,就站在车子边上等着。   他车停在言氏集团大楼对面,不多时,有人陆陆续续从公司出来,自然也有人往对面走,沈钰本来就是个不出声也很惹眼的,众人偏头一瞧,好帅的人,再一瞧:……嗯?嗯嗯?这不是沈钰吗!   好巧不巧,竞标那天在电梯里帮言进说过话的员工也在,沈钰抬头跟他对上视线,还十分客气地点了点头,那人喉头一哽,飞快收回视线,脚下更快地溜走了。   下班时间,沈钰出现在言氏集团门前干嘛,难道是今晚跟言总要一起赴什么局?唔,有可能,说得通。这么一想,大家就不觉奇怪了。   助理注意到言进心情很好,面对如此繁重的工作,还能游刃有余且保持心情,不愧是言总,他把桌上的资料都收拾起来,一抬头,发现言进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弯了弯嘴角。   ……咦?   言进抬起头来,对上助理的视线,问道:“怎么,还有哪儿漏下了?”   助理急忙摇头:“没有没有。”   他就是觉得吧,言总方才那表情,像极了热恋期看着恋人发来的消息,就会不自觉露出的表情……嘶,真的假的,言总,跟谁?啊这,难不成言总在外有人了!?虽说利益联姻没有感情,但助理以为凭言进的人品,应该不至于出轨,更何况沈钰背后是沈氏集团啊,这要是被抓住……我的天,我以后是不是要走上给老板打掩护的路了?   言进放下手机:“没有就好。笔记本帮我收着,我下班了,家里人都在楼下等着了。”   助理脑内还在豪门宅斗的剧本里,忽然听到“家里人”,愣了愣,从自我世界里爬出来,小心翼翼问了句:“家里人?额,是……沈总?”   “不然呢?”   言进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跟助理脑回路完全不在一条线上,他完全不知道这人已经帮他写完了全套剧本,已经到了离婚撕逼的节点,戏码非常精彩。听说是沈钰,助理松了口气:虽然他脑补得很精彩,但现实还是稳妥点好,他也不用担心言进被手撕了,这么好的老板不容易找啊。   言进虽然跟不上他脑回路,但看他表情脸色就知道这人又瞎想了些有的没的,失笑道:“想什么呢,电脑给我。”   “好的好的!”   助理把笔记本给言进,然后跟言进一起下楼,电梯里没别人,中途他便好奇地问了一句:“言总,你现在跟沈总……究竟是个什么关系啊?”   言进笑了一声:“什么关系?”电梯门开,言进撂下一句,“当然是婚姻关系。”   合法合规,一辈子那种。   若是厌恶,提到“婚姻”俩字的时候不能有那种打心底的舒服感,言进口气分明是吹着春风,喜鹊枝头叫,尽是喜,助理一咂摸,恍然大悟,看来言总跟自家那位关系有变啊!多年的死对头都能变情人,还有什么是言总做不到的!老板可真行,厉害厉害,还有,那他刚才……岂不是被秀了一波?   后知后觉,伤害性不大。   言进本以为沈钰是在车内等,近来天气已转凉,今天还吹着小冷风,结果一抬眼,发现沈钰站在车外,沈钰也一下瞧见他,眼语笑靥,言进走到他身前,一把捏住他的指尖:“怎么不在车里等。”   沈钰根本不冷,指尖也还是暖的,但他任言进握着:“坐了一两小时的车,出来透透气。”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痛呼,“嗷”的一嗓子,两人同时扭头去看,就见两个言氏的员工站一块儿,一人啪的一巴掌将另外那人的手呼开,大呼小叫:“你掐我干什么!”   掐人的那个讷讷的,见言进和沈钰望过来,两人立刻都是一抖,互相掐着胳膊跑开了,边嘴里还道“不是做梦”、“你怎么不掐自己”等等。   沈钰和言进收回视线,对视一眼,没忍住都笑了,沈钰道:“你猜多少人相信我们两情相悦,又有多少脑补我强取豪夺?”   言进:“谁知道,随他们去。走,上车。”   沈钰点点头,言进抬手拉开车门,示意沈钰先进,不过沈钰还没来得及动身,一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了,车窗摇下,不是言利又是谁,他神情莫辨看向沈钰和言进,最后将目光停在沈钰身上,客气道:“小沈。”   沈钰:“言董。”   言利听到“称呼”的变化,心底更沉,面上还笑着:“既然来了,怎么也不说去公司里坐坐,是刚路过?”   沈钰笑笑:“刚到不久,想着接了人就走,就不去公司打扰大家了。”   言利:“这么急,看来接下来还有事,那我也不耽搁你了。”   沈钰:“好的,慢走。”   言利升上车窗,他的司机将车开走后,言进道:“员工们的脑补我猜不了,言利还是可以猜猜的。反正他疑神疑鬼从来没停过,就如你所说,横竖他都看我不顺眼,只是如果你站在我这边,他心情会更糟而已。”   沈钰坐进车里,言进跟着他坐下,沈钰有个问题其实已经思索许久,尚不能解:“言利有一点很奇怪,我想不明白。他老早就提防你,觉得你要争公司,可他眼见若这么早,那干什么不好好把自己的儿子培养起来,一心只针对你,他不也还是后继无人?”   言进点点头:“对。他不爱拿言梁跟我比较,也不督促儿子,他对我单方面的敌意来得……”言进想了想,用了个估计的说法,“其实很没有缘由。”   沈钰手指动了动,他有了一个猜想。但只是猜想,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并不会把这个猜想说出口,因为除了更伤人外没有别的用处;而如果有了实质性的证据,那这就不是猜想,而是事实,到时候,该知道的人也都会知道。   言进偏头瞧见沈钰的眼神,他碰了碰他额头:“想什么呢,嗯?”   沈钰收了收眼神,换上寻常语气:“想你叔叔会不会在心里骂你。”   “反正碍不着我的事。”言进道,“不提他了。今天外婆那边怎么样?”   “好,不提他。”   沈钰于是也换了话题,跟言进聊起了今天母家那边的情况,他俩其乐融融,言利却是到家就沉着脸,说话也不好听,看就是带着火气,情人小梅赶紧上前:“怎么了这是?”   言梁想了想自己最近闯的篓子,想完一遍,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不至于惹言利生气,而且有的事言利也不知道,于是放心了,也凑上去道:“老爸,消消气,谁惹你了。”   言利冷哼一声:“我看沈钰是被言进迷了心窍,渐渐往他那边靠了。”   言梁瞪大眼:“啊,这……”他本人以给言进找麻烦为乐,言进有了靠山是他不愿意瞧见的,登时一拍大腿,“床上玩玩的事怎么能当真呢!想不到言进还有这一手。爸你别急,我去挑几个好看的,沈钰如果喜欢言进那种的,我就照着挑,一定能找到让他动心的,把他哄回来!”   言利白了他一眼:“就算真能找到,那又如何,那些人能伺候沈钰,能跟沈钰做大买卖吗?言进讨好他靠的肯定不止身体,他绝对跟沈钰达成了私下协定,好让沈钰帮他对付我!”   言梁觉得那一眼是在骂他蠢,但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那万一就是难过美人关呢,不试试怎么知道……又不吃亏。”   言利身体一弹,看起来是想抬手给他一下,言梁警觉得很,立马蹦开,小梅急忙劝和:“言董别生气,别生气,梁少想玩、想试试就让他去试试嘛,就跟他说的,反正也不吃亏,如果真能把人劝回你这边,不是皆大欢喜吗?”   言利对着她脸色就好多了,把人往自己身上一带:“你不懂,沈钰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哄住,他就不可能成沈老头子的继承人,那个老头子,是个真狠角色,唉……”   言梁看两人腻歪在一块,趁机跑开了,他已经把澳门旅游抬上了日程,这出去玩一趟,万一回来沈钰真给言进彻底迷了心窍,那他以后还怎么欺压言进?不行不行,他必须得做点什么,试试又不亏,他真是这么想的。   而且言进居然哄住了沈钰那么个大美人,他就打心底里不甘心,至今为止,他还认为自己才是最好的联姻对象呢!认为言进是抢了他的份。   言梁不学无术,不能指望他脑子里塞了多少能用的东西,否则还怎么做一个名副其实的草包,他想了想,给伍小忘打电话:“宝贝儿,我今晚去找你。”   伍小忘在他这儿得宠,他给伍小忘专门买了套房,地段很不错,伍小忘本来在外面,听完电话,急急忙忙回了家,赶在言梁来之前把自己收拾好了。   言梁来找他,做那档子事必然少不了。他冲了澡,做好准备,等言梁开门进来,一看见他,果然一边说着“想死我了”,一边就扑了上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霍霍,身体亏空,言梁那方面其实不大行,但跟他的人都是演技派,大伙儿都配合地表演,演得他很厉害似的,伍小忘也表演得卖力,说实话,这么演还真挺累,但让言梁满意了,他们才好有钱不是。   等完事后,言梁抱着他道:“你帮我找几个人,模样就按言进来找,反正就是他那款的。”   伍小忘脑门上登时挂上了问号,怎么,言梁又想出新花样要羞辱言进了?他想了想,实话实说:“我认识的人里,一下好像想不出有言进那样的……”   “哎,一下想不出,那就好好想嘛,也发动你的朋友一起去找。嗯,我也再跟别人说说,人多力量大。”   言梁要作死是拦不住的,而且只要不牵扯自身,这些为了金钱接近他的人也不会拦,于是伍小忘乖乖点头:“好的。” 第47章   晚上要睡下时,言进手上还有事没做完,他本想去书房,免得吵着沈钰,沈钰却道:“你就在卧房吧,不碍事。”   言进坐在卧房的椅子上,闻言转过身来:“这样你能睡得着?”   沈钰弯腰,用手圈住他脖子:“你在屋子里,我才好睡。”   狐狸一旦不躲着你糊弄你,露出皮毛柔软的肚皮来,可真是要了命。言进把人拉下来,亲了亲,松开他:“那去睡吧,我在呢。”   不敢亲过火,火起来不好灭,言进手上是要紧的事,否则能不加班谁乐意加班,他放轻了打字的声音,等事情做完,一看时间,十一点半,还成,没过十二点呢。   沈钰早躺下了,言进轻手轻脚收拾好,在被子边掀起一角,把自己挪进去,躺下后,背对自己的那人却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神思清晰地盯着自己,言进小心翼翼的劲儿一松,无奈道:“没睡着?”   沈钰在被窝里握住他的手:“时间也不是太晚,就还是想等你一块儿。”   言进弯着指尖在沈钰掌心挠了挠:“我从前总听人说舍不得被窝温度,一直不懂有什么舍不得,非要把赖床说得清新脱俗。”   沈钰猜到他要说什么,轻笑,很给面子地问:“现在呢?”   “现在么……”言进在被子底下反手握紧了沈钰的手,“原来我也是个俗人,有你在被窝,我也舍不得。”   这两人见多识广,哄起人来嘴都跟抹了蜜,情话那是一套一套,沈钰凑上去亲了亲,点评道:“嗯,甜的,难怪呢。”   言进在他发丝上拂了拂:“晚安吻,肯定要带点糖。睡吧,好梦。”   沈钰点头:“好梦。”   从前他睡不着,会在枕头下压着言进送的笺纸,如今么,抱着人睡,感受着温度和他的存在,更踏实了。   几天后,法院的传票送到了胡武冠手上,胡武冠便明白手上的股份再也握不住了,沈氏集团内部临时召集股东大会,排除胡武冠后进行了重组,而胡武冠的股份在投票表决后全部到了沈钰手上,全票通过,沈钰由此成了只有份额仅次于沈厉的股东,更稳固了他接班人的地位。   胡武冠一垮,李畅礼那边更撑不住了,他自愿将自己手上言氏的股份进行有偿转让,集团公司的诸位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以李畅礼手上如今剩的份额,高层开个会就行了,两三人一起分了他那点股票。   本来就没多少,分一分更少,但饶是这点儿,言利也不肯让言进沾着,郑浩文倒是拿到一些。   跟郑老风风光光的退休就不一样,李畅礼这是走投无路,拿最后的东西换钱用,大家虽嘴上也说着要给他办宴会,光听声音就知道敷衍,那些一双双带笑的眸子里更是有多少戏谑,有的根本就没藏了。李畅礼当然也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是什么,他心里憋着委屈与火气,面上绷着最后一点儿脸色,朝言利道:“言董,饭就不吃了,我之后几天都很忙,谢谢大家好意。”   言利不咸不淡点了点头:“你忙,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若有机会再续吧,你以后……嗯,若是还想做生意,也多跟大家伙儿联系。”   有人道:“对!老李,多联系,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说!”   瞧这话说的多漂亮,言进心道,不知道的以为你们真是兄弟呢,李畅礼这次需要帮忙的时候,谁伸手了?全都是些酒肉朋友,没了酒肉就不认账,下桌便翻脸。   尽管谁也没伸手,但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兔死狐悲,还有人尝到了甜头……言进默不作声扫过某些人的面孔,心底冷笑几声:他要的效果,这不就来了?   李畅礼是个石子儿,这个石子儿能砸出多大的水花,除了看石子有多大,还得看力气,要是能把底下游着的都砸起来翻水花,那就更妙了。   李畅礼见言利竟连一句挽留客套的话都不说,彻底寒了心,他冲言利挤出一个半酸不苦的笑,无视了那些还拍着肩膀跟自己“亲切”的,转身把那些手都甩了下来,头也不回的走出门,言利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满他方才那个笑,但人都走出去了,他也没再说什么。   言进走着自己的计划,不知道此刻有人正对着他的照片犯愁,伍小忘捏着手机,手机上正是一张言进的图,从言氏官网上扒拉下来的,他叹了口气,觉得这事儿简直绝了。   这几天内,他本来在找人,老实说,言进帅得太有个人风格,不是说一句照着他这款找就能找到的,气质太绝,难以模仿,想靠抱金主大腿混饭吃的人里,打哪儿去找这种气质的人?光按五官找吧,也难,但如果是这样,伍小忘不至于叹气,主要是因为,他人虽没找着,可知道了言梁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居然不是为了羞辱言进,是为了拿来取悦沈钰!   伍小忘当时就惊了,言梁想法竟然能没谱到这个程度!但他从中得到了别的信息,言梁信誓旦旦说沈钰是被言进的皮囊迷了心窍,难过美人关,但伍小忘知道为美色昏头这事儿不可能发生在沈钰身上,那也就是说,沈钰对言进,要么是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要么就是……真心喜欢。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说明沈钰在言氏这边选择了言进。   沈钰是瞄准了言氏集团吗?伍小忘深吸几口气,心跳加速,眼里是兴奋的光芒:那他有没有可能帮上沈钰的忙?目前他在言梁这儿还没有失宠呢!虽然跟在言梁身边好像也做不了什么……但是万一呢?   伍小忘想着,手心甚至都有些冒汗。他如今是有沈钰的联系方式的,那是某次他趁言梁睡着后,偷偷从他手机里拿到的电话号码,存在自己手机里后,没敢写沈钰的名字,也一直没敢联系过,他怕一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就会被沈钰拉黑,所以打招呼之类的废话他是不敢发的,以后若是能帮上忙,他就跟沈钰联系。   ……尽管沈钰大概、不,不需要用不确定的语气,沈钰不想跟自己产生关系,也就不想要、也不需要自己帮忙,伍小忘苦笑一下,破掉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黏上。   言梁又打电话催他,问他人寻得怎么样,伍小忘想了想,这么回答:“照着模子刻的真没有,但我有两个朋友,身量高,身材很好,也很英俊,是两个刚出道的男模,他们也想认识认识贵人,我之后把照片发你,你看看能不能行吧。”   伍小忘是从来不会争风吃醋的,发帅哥美女照片什么的他完全不担心,因为言梁那德行,沾花惹草惯了,必然会脚踏几只船,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以前有个被言梁疼了好一阵的,就是耍脾气没事找事,还吃大醋,没多久就被言梁踹了,伍小忘能黏着言梁这么久,自然也摸出了规律。   两个男模不用真的像言进,符合言梁审美观就行,只要言梁看着觉得好,被美色糊了眼,就不会怪他事没办成。果然,照片一发过去,言梁就给了回复:“可以!今晚我在XX酒吧喝酒,你叫上他俩一起过来,我请喝酒,看看他们性格如何,能不能哄沈钰开心。”   伍小忘料的就很准,他打字:“好,我们待会儿就过来。”   两个男模一听能接触言梁,立刻答应了,马上把晚上的时间空出,火速赶来。在言梁这儿,只要是外貌能被他看上,无论性格怎样,几天之内肯定不会厌倦,因为大部分人哄金主,头回见时都是什么好听说什么,就算有个性,也得时间长点才能看出,因此言梁对他们挺满意,满意了,就要给沈钰打电话,约他出来玩。   言梁已经喝得醉醺醺,伍小忘按了按他的手:“梁少,时间不早了,你就是要约那也得等明天啊?”   言梁已经捏着电话就要打,闻言停下手,打着酒嗝,口齿不清:“不是还早么,嗝!我也还能喝!哈哈哈,来我亲一个!”   凌晨两点,某种程度来说是挺早。言梁抱过来后电话也掉了,伍小忘看这人醉得乱七八糟,也打不了电话,就将他掉落的手机搁一边,由这醉鬼瞎闹腾。   言梁是第二天下午才爬起来的,一起身,就忙不迭给沈钰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玩,他脑子里都把欢快的场景过了好几遍了,独独没有想过,沈钰可能会拒绝他。   因此听到沈钰说着“不好意思时间不行”的时候,他还愣了愣,随即一拍脑门:也对,沈钰是那种要去公司上班的,自然不是什么时间都行。他还没意识到问题,乐呵呵道:“那钰哥你什么时候有空?”   沈钰在办公室里,笔尖在文件上划过,慢条斯理道:“最近都很忙,实在没时间出来玩。”   最近都不行?言梁一噎,下个月他就要去澳门玩了啊,这,他急得抓了抓头发:“钰哥,我找了两个人,到时候陪我们一起玩,人多热闹,这两人我觉得你肯定喜欢,他们类似言进那款――”   沈钰划线的笔一停,语气陡转:“哦?”可惜言梁没能当面瞧见他的表情,迟钝地嗅不出危险的味道,还乐颠颠道:“对对,真的!”   “言梁,”沈钰直呼他的名字,“我说过我家教不准我在外乱来,你这是想让我被沈董收拾吗?”   言梁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习惯性把日常跟狐朋狗友的对话搬沈钰这儿了,他本来之前还想过,哪怕沈钰嘴上说家教严,只要人来了,瞧见了,动了心思,那剩下的事还不是顺利成章?急忙找补:“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   “嗯,你不用说了。”沈钰不疾不徐打断了他,没打算继续跟他浪费时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脑子也不知怎么长的,言家从他们这辈开始,往上数三代,言梁算是里面画风最清奇的一个,还想出拿人来哄他的主意,还跟言进类似?   世上或许有跟言进外貌气质相近的人,但是言进只有一个,是他沈钰独一无二的爱人,别的谁都不行。   也不管那头言梁是不是还在吱哇辩解什么,沈钰利索地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我来了!感谢在2021-01-2021:37:27~2021-01-2122:4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锦年如织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言梁听着手机里挂断的声响,脑子还是懵的,伍小忘瞅着他的表情,对这人出师不利一点也不奇怪,但他从不当面拆言梁的台,他道:“沈总是没空吗?”   言梁:“……啊,是。”   “太遗憾了,那也没办法。不过我这两朋友也不是白来一趟,他们不是见着你了么,你也是贵人。”   伍小忘的话让言梁心里舒坦了些,他知道自己刚哪壶不开提哪壶说错了话,但能在外人面前承认么?必须不能。他拉过伍小忘揉了揉,觉得伍小忘是越看越顺眼,便道:“我下个月去澳门玩,你跟我一起吧。”   伍小忘倒是无所谓,有人出钱请他玩,当然可以。反正这也是言梁的日常生活,各种玩,换着地方玩,不过既然要去,总得有什么吸引言梁的点,伍小忘随口问了句,言梁露出个神秘兮兮的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能够长期跟在言梁身边的人,在看到他神秘笑容时,第一反应都不是期待“惊喜”,而是祈求他不要搞什么过分的幺蛾子,或者说千万别把他们拖下水就成,要作自个儿作,大家伙儿就算能了解他的德行,也时常跟不上他的“奇思妙想”。   伍小忘想过,言梁去澳门可能跟赌有关,他以前就说过想去当地试试,一直还没得到机会,看来是终于找到了懂行的熟人,这下可以去了。如果只是这样那问题不大,反正他是没钱赌的,陪着言梁长长见识就行了。   此时的伍小忘尚且不知道,言梁究竟能玩到什么程度。   其实言梁小时候,爷爷还在时,又有言进这么个优秀的表哥,他也认真念过几天书,后来发现自己成绩一般,念书又实在不好玩,加之言利的各种繁忙中并没有忙着教育孩子的选项,小孩儿么,不懂事,再没有引导教育,就愈发不懂事,放飞自我,飞过头,放飞成了如今的模样。   言梁曾朝言利告状,说言进的不是,言利出手,那是为了帮儿子吗?不是,是在帮他言利自己的脸面。“不能欺负我儿子”整句话,搁言利看来,重点只在一个“我”字,言梁却跟着得意洋洋,情商跟智商都彻底没救。   还是言进的父母会教人,他们曾在言进和言安安心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以至于经历了残酷的磨难后,俩孩子心底的蔷薇也没有衰败,还能留着温暖,也自律自省,把自己磨砺得足够优秀。比如言梁只知道通宵胡闹,醒了满脑子里依旧是不着调的东西,言进却趁着时机大好,抓紧挖言梁他爸的墙角。   言进对面坐着两位言氏的股东,此二人在李畅礼退出时属于兔死狐悲的款,同时也贪心小气,反正他们内心悲凉归内心,行为上也不肯出手帮帮李畅礼。   若我接手公司,他们也得被换下去,言进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想。可是现在为了能接手公司,还用得着他们。   言利当时提上来一拨人,画饼,结果等他坐稳了位置,大家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再想吭声已经没有底气了,只敢附和言利,因为附和他还能捡点小甜头,对着干,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笑呵呵开口:“言总,这么好的项目,你却想着给我们牵线,让我们……实在受之有愧,你自己明明能拿下,却一心想着我们,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言进心中冷笑:老狐狸。无非是觉得甜饼太可口,怕事有蹊跷,试探他呢。言进态度十分大方:“何叔,瞧您说的,怎么就有愧了。项目很好,但我近来有别的计划,便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首先就念着你们,这事有我牵线十拿九稳。一个人力量终归是有限的,这胃口嘛,也该有限,才好与大家共进退,大伙儿一起吃饱。”   言进瞧了瞧他俩,给了他们一点缓冲时间,这才慢条斯理道:“……两位如果近来手头紧,实在不方便投资,也没有办法,那我就跟我另一个朋友说了,唉,我是真优先想着咱们公司自己人的。”   言进抛出来的项目是实打实的好,确实是他靠自己人脉争取上的,两人一听,立马道:“G言总别急,别急啊,我们没说不成呢!”他们跟着言利,言利却不是个会把肥肉放给他们的,好久没尝到这么香的肉味,要让馋嘴的放弃道嘴边的肉,他们自己能行吗?   言进完全不急,不怕他们不咬钩。   弯弯绕绕聊到最后,他们果然还是没法放手,吃下了这块肉,言进的用意他们也能猜到,虽然言进嘴上什么也没说,不过他们心底也开始估量起来:以前言利坐稳的时候他们没得选,如今是不是可以为自己考虑下,考虑下……究竟跟着哪位姓言的更有前途。   李畅礼的例子就在眼前呢。   事情谈完,两人起身客客气气告辞,言进却没急着出茶楼。他们说话的地点选在一家古香古色的茶楼里,楼内格局设计巧妙,空间切割得很好,就是方便大家彼此不受打扰,有个能安心聊天的环境,言进从包间出来,走了几步,拉开另一扇雕花木门,里头是个两人隔间,沈钰正坐在那儿悠悠品茶。   两人隔间该对坐,言进却直接坐到沈钰身边,沈钰放下茶杯:“谈完了?”   言进:“嗯。”   沈钰了然,那就是成功了。   他想起一两小时前接到的言梁的电话,偏头瞧着言进,觉得这两堂兄弟真是没一点相像的地方,从里到外都是,不得不感慨基因可真是神奇。   沈钰挂完言梁的电话后就准备下班,知道言进在茶楼谈事,便过来要了个座,不打扰言进说事,边悠闲地喝茶,边等人。   言进发现沈钰盯着他的脸打量,便凑近了些,语调上扬:“看什么呢,嗯?”   沈钰抬手捏着他下巴,言语里也都是茶香:“看你好看啊。”   言进视线落在他被茶水润透的唇上:“闻着香味了,方才喝的什么茶?”   “没闻出来?”   “不太够。”   沈钰语气悠悠,眸色深邃:“那……只能请言总尝尝了。”   言进自然是要尝尝的,品茗讲究细品,温和慢调,茶汤的色香味都得品仔细,汤的颜色和鼻尖嗅的香气可以先放一边,舌能尝出的味他必须得好好品,还要反客为主,先把味道搅和到一起,再完全吃干净。   言进往后动了动脑袋,抬手擦擦沈钰嘴角:“大红袍。”   沈钰平复了下呼吸,低笑出声:“言总真会品。”   “喜欢?之后让王叔买点,咱们在家里慢慢喝。”   言进抬手把桌面上的小香炉盖了:“这儿氛围营造得再好,也只是适合谈事,要找喝茶的清净地还得看别处。”   “他家定位就是如此。”沈钰点头表示赞同,人家做生意总要有个主要受众群体,这家茶楼做的已经不错。“对了,报个备。”沈钰道,“明天开始我要去C市出差一星期。”   一星期本不是特别长的时间,但当其有了定语,那就不同了,言进道:“时间还挺长。”   沈钰道:“是啊,但是必须我亲自去盯着……”   言进:“今晚手上还有事儿么?”   沈钰明白他的意思:“没有。”   言进:“巧了,我也没有。”   毕竟接下来要孤枕一个星期,可不得好好体会一下有对方在的被窝,靠着余温过一个星期么。   这天晚上两人一直缠绵到挺晚,好在沈钰是下午的飞机,不碍事。言进开车把人送到机场,等沈钰上了飞机,他才回家。   他刚回家,就发现言安安已经来了,喝着王叔泡的茶等着他,言进哭笑不得:“我让你趁沈钰不在时把东西送过来,但也不必这么急。”   刚把沈钰出差的事告诉她呢,言安安就马不停蹄过来了,她迫不及待将盒子打开,让言进看看:“哎呀我不是急着想听你对实物的评价嘛!”她满脸都是期待,“怎么样?”   言进拿在手上仔细看,给出了作为甲方的验收评价:“嗯,不错。”   “鼓掌!”   言安安自己给自己鼓掌,看着言进珍重地把东西收好,明明才刚分开,但言进想到某人时眼底流出的温柔就已经带上了思念意味,言安安羡慕的同时,也想到了自己甜滋滋的事。   嗯……感觉是个说出来的好时机。言安安想着,叫了他一声:“哥。”   言进:“嗯?”   “我有个事给你说。”   “说吧。”   言安安嘿嘿一笑,难得在自己哥哥面前露出点羞怯的神情:“那什么……我交男朋友啦!”   言进:“……”   交男朋友,多么正常一件事,不仅如此,她还迟早要成家,妹妹能找着良人,拥有个幸福的家庭,也是他一直希望的,但是吧,嘶……在听到她真谈恋爱的时候,言进心情还是莫名复杂了一下。   大约闺女跟妹妹对他们这种揣着老父亲心态的人来说,放手那天难免感慨。   言进把自己心情收拾了下,不给自己妹妹泼冷水,用寻常口吻道:“不错啊,找着喜欢的了?哪家的小子,我认识么,让我给你把把关。”   言安安:“认识呀,就是小乐,苏小乐。”   言进快速回忆起了自己给苏小乐建议的整个过程,是的,两人能加深认识,言进那番出自事业上的建议功不可没。言进瞬间哭笑不得,不过苏小乐人品他信得过,要是安安喜欢,不失为一段良缘。   “苏小乐人不错,但感情合不合适,最终能不能走一起,那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言进朝言安安道,“慢慢来,不急。”   言安安点头:“嗯嗯!我们也是刚交往上,你给钰哥说说吧,你们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一起吃顿饭,我和小乐要重新介绍我俩的关系啦。”   言进自然答应。   正在辛苦修改设计图的苏小乐突然觉得鼻子发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第49章   言进本想着下午就不去公司了,可家里没沈钰在,也就没了非得在家办公的理由,于是他还是去了公司,在人来人往的工作环境里,可避免个人的思绪飘飞。   沈钰下飞机后就给言进发了消息,早有人在机场等着接他,公司内的人早就熟悉他的风格,安排也是顺着来,自己公司的项目,没必要过多废话,底下的人也不敢给沈钰来花里胡哨的客套,即便想抓紧机会跟总公司的人联络感情,那也得先把正事做好。   沈钰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他的助理,还有总公司其他部门的人,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沈钰只会在该插手的地方插手,他不是不懂非得装懂的人。有这样的统筹人,团队的运转、办事效率就会很高。   下午沈钰一到,行李在酒店放下后,就先召集众人开了会,把前期工作先捋一遍,责任分工、目标、线路等都明确好,开会时手机自然是静音的,沈钰也不例外,因此言进发的消息他没第一时间回,言进便猜到他在忙,也并不催。   等会议开完,都到该吃晚饭的时间了,大伙儿从会议室出去,沈钰拿起手机首先就看了言进的消息,看完后回:“我正准备去吃饭,你下班了没?”   言进是秒回的:“下班了,在家呢,也在等晚饭,给你看看我和王叔今晚的菜。”   后面是拍的食物照片。   沈钰和言进都属于在朋友圈里常年不发动态的,这类人还有个习惯,就是照也拍得少,总觉得没什么好拍的,美食用来吃,美景肉眼看,去享受就行了,很少有兴致拍,即便拍了,也不会拿去发动态。   言进那原本空荡荡的相册在跟沈钰关系破冰后就被迅速填满了,有了美食有了风景照,但这些照片都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张张照片里都有沈钰,有时候不是面部出镜,是他的背影或者一双手,其余东西再漂亮都不是言进想拍照的理由,沈钰才是。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而我在看你。   言总的拍照技术也是突飞猛进,沈钰看着,就觉得照片里的食物香气都透出来了,不过眼下此刻他也只能发一句:“那快去吃饭,回聊。”   饭桌上沈钰不喝酒,其他人正好轻松,就好好吃饭。打工人里没几个喜欢“酒桌文化”,真心爱喝酒的也不喜欢,因为氛围压根儿就不同,或是起哄架秧子赶上架,或是顾着领导不得不喝,哪一个都不是真的尽兴,局跑多了,还影响健康,谁不乐意早点吃完局面上的饭,然后好有点自己的休闲时间呢。   不过即便没喝酒,一大桌子人一起吃,上菜有速度,还有大家时不时聊两句,一顿饭的时间也不会短,言进早吃完了,沈钰还没下桌子呢。   吃完后,本地的负责人:“沈总,我们这边夜景不错,时间还早,你要去散散步么,也正好消消食。”   正事都在会议室上说了,负责人怕是还有些私底下的话要聊聊,加之第一天过来,出于社交礼仪,沈钰点头:“好。”   跟别人一起聊天,长时间盯着手机看是不礼貌的,沈钰自然不会这么做,散步聊天花了约莫一个小时,再回到酒店房间,沈钰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他本人没有手机依赖症,因此也是头回如此心切,真是个新奇的体验,然究其原因,不是因为手机突然变好看了,是因为他想电话那头的人了。   两人聊上两句,得知彼此都没别的事要做了,便翻开笔记本,开了视频,笔记本屏幕更大,看着比手机舒服,于是刚被沈总宠了几秒的手机被迫让位,失宠来得不要太快。   沈钰瞧着言进屏幕里的脸,觉得他们刚分开几个小时,就想成这样,简直腻歪,但他并不觉得这份黏腻劲儿有什么不好,不想克制――也克制不住,横竖不碍着别人的事,什么滋味都是他们两个人的。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两人也不觉无聊,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洗漱,言进:“要不我们把笔记本抱浴室去吧。”   开着视频去浴室,打什么主意呢?沈钰离摄像头稍远了些,有一声轻微的气息声没有被笔记本捕捉:“在浴室里隔着屏幕瞧,想什么呢你。”   言进无比正直:“就想和你多说说话,没想别的。”   沈钰拿眼神瞧他,那意思分明在说“你哄谁玩呢”,沈钰更正直的拒绝:“不行。”   言进露出遗憾的神色,没办法:“那――”   “那样看了,还叫我今晚怎么睡?”   “……”   言进的话被沈钰截断过去,这狐狸眉眼带笑,隔着电子屏幕和一千多公里,狡黠地勾着他,前一秒还当沈某人真要做正人君子,后一秒就告诉你空即是色,浅浅淡淡的唤你,看得见,摸不着,更吃不着。   言进没忍住抬手按在屏幕上,哑声道:“故意的吧宝贝儿,你这又让我怎么睡呢?”   沈钰愉悦地笑出声,边笑边懒懒:“不知道啊,怎么办呢。”   言进叹了口气,把手放下,往后仰了仰:“不闹了,再点火晚上可真没法睡了。去洗漱吧,早点休息,想我可以,但要好好睡。”   沈钰笑够了,点点头:“嗯,你也是。”   挂了视频,沈钰盯着屏幕,也是轻轻一叹,方才光是一想就觉得难眠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沈钰曾度过了很长一段不会调控情绪的时间,普通人是能把一定的负面情绪消化,从而自我调节的,可沈钰那不叫调节,他控制的是自己外在表现,并不在乎内心,没能消化的情绪扎堆,于是就时不时跳出来折腾他。   如今他的状态好多了,愿意正面接受自己,愿意治疗,不过许多常年形成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依然在,卸下铁石的门,里面就更加敏锐。   沈钰躺在床上,留着夜灯,金属物品在微弱的光亮下能比旁的黑影更显眼,比如他手上的婚戒。平日里睡觉时戒指是取下来的,不然今晚就戴着睡吧,沈钰想,明晚再取下来,戒指盒就放床头柜上,睁眼就能瞧见的那种。   从前出差哪有认床的毛病,因为在哪儿睡对他来说都一样,如今就觉得这床不如自己家里的,格外嫌弃,都是被言进惯出来的。沈钰边想着,边在戒指上亲了亲,轻声给自己说晚安。   不知是不是睡前言进的话起了作用,沈钰睡得还不错,那句“想我可以,但要好好睡”安抚了沈钰的意识,他睡着,梦里也是言进,这回又梦到了大学时期,不过不是他俩关系寒霜的场面,而是某次他们合作,赢了外校的场景。   周围大伙儿都在鼓掌欢呼,言进也十分开心,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向他,约莫是气氛使然,沈钰便抬手靠了过去。   他原本以为击掌就行了,没想到言进却在击掌后握紧了他的手,力还挺大。   沈钰意识到了这是在做梦,他看着被言进握着的手,慢慢曲下手指,回握过去。   梦里的言进没有察觉,面上也没有变化。明明是做梦,手掌紧紧交握的感觉却非常真实,因为足够安心,因为足够喜欢,他才能随时还原这份感觉。往事不可追,大学时代他没能牵起的手,如今握住了,可就不会放开了。   出差的第二天,沈钰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在推进工作上,下午不用他跟着,事情分派下去后总得给人家时间来完成,他可以明天再来看看进展情况,如果有需要,到时候再提出调整意见,也就是说他下午的时间空了出来。   他来C市出差,顺便可以拜访朋友:白清弦正在C市拍戏呢。聊天时候白清弦说拍摄日程紧张得很,那他就以探班的名义去吧,也不耽误白清弦多少时间。对了,跟他签了对赌协议的那位明星也在同个剧组,探班白清弦的同时可以顺便跟他打个招呼。   沈钰买了些吃的,跟白清弦说好后,就带着慰问品去找他,为了更好塑造这部戏里的角色,白清弦整个人狂瘦了两圈,如今弱不禁风的镜头拍完了,可以正常吃饭了,他胃口可大着。   沈钰买的东西还是他指名的,闻着是香,但是看着沈钰就觉得腻,白清弦打开盒子,毫无障碍就往嘴里放,沈钰看得称奇:“你这是饿了多久?”   “三个月零五天,”白清弦记得可清,“好几次差点给我饿晕,营养也没跟上,刚恢复正常饮食时我都已经吃不下东西了,好容易把胃口养回来,唉,吃货万岁。”   沈钰给他拧开瓶水,觉得他也不容易:“行,你慢点,别噎着。”   其实白清弦吃相很优雅,此刻速度是快了点,但也依然优雅,举手投足间的风范是常年养成的,并没有破防。他咽下东西,喝了口水,朝沈钰道:“你之前拜托我的事,我让些个在国外靠谱点的朋友留意着,不过至今为止,也没人查到新线索。”   沈钰点点头:“是不好找,否则不至于躲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到他。”   沈钰要帮言进找周栏成,白清弦捏着水瓶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事可能不简单,那种层面上的……以你的性格,你恐怕也想过。”   两人打着哑谜,沈钰知道他说什么,淡淡:“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但我希望真相不要那么不堪,所以没有证据之前,我不会讨论这个。”   白清弦悠悠感慨:“你可真是喜欢言进。”处处都为他着想啊。   沈钰垂了垂眼睑:“我其实欠他良多。”   白清弦把吃干净的盒子盖上,扔进垃圾口袋里,闻言奇异抬头:“你为什么这么想,心理上的问题又不是你的错,想这么多,你牛角尖钻习惯了?”   “没钻,我也不是因为内疚才顾着他,是因为喜欢,这个关系别弄错。只不过……”沈钰顿了顿,才继续,“当年我的行为伤了他,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若要说无愧,我还没那么厚脸皮。”   “哦,我懂了。”白清弦点点头,“也就是你们情感之间一点调味剂,不影响你俩蜜里调油,行了知道了,不用秀了。”   沈钰戏谑地看他一眼:“先不说我没打算秀,其次,你什么时候在意别人在你面前秀恩爱了,白圣人不是向来视若无睹的么?”   白清弦声音好听,语速也跟小溪流水般,不快不慢刚刚好:“分人,你的气焰,我必须打压一下。”   “你如果这么说――”沈钰拉长声音,缓缓收声,“那我也只好让着你。”   白清弦的助理刚靠过来,就听了这么一耳朵,沈钰尾音又轻又苏,饶是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多年,各路人见过不少,助理仍然被他苏得小脸一红,话都说不利索了,白清弦叹口气:“又一个被你骗着的小可怜。”   沈钰清清白白:“我可没有。”   助理是来告诉白清弦又要开拍了,需要再补妆准备,既然要工作,沈钰便起身告辞,白清弦也不跟他搞客套:“那我就不送你了。事情如果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钰:“多谢,有劳了。”   沈钰走后,白清弦笑自己助理:“眼珠子收回来了,还黏着呢?”   助理知道沈钰和白清弦多年好友:“职业病,就觉得那张脸也太适合镜头了,各种镜头。白哥,你当年怎么没把他也拐来当演员呢,如果成了,没准……嘿嘿。”   白清弦自己家是开文娱公司的,他也喜欢演戏,沈钰跟他能一样吗?再看助理那充满幻想的笑容,白清弦兜头冷水让他清醒:“收收你花痴的表情,想什么呢,人名草有主的。”   助理眨眨眼:“我听过点传闻,不是据说沈总跟他家那位关系不太好吗?”   “消息落后了,”白清弦慢条斯理说着,语气不重,但莫名令人信服,“他俩好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异地也可以秀恩爱!晚了些抱歉,拿字数弥补,本章还算肥,嗯! 第50章   沈钰跟那位与他签了对赌协议的明星只简单打了招呼,带的也是食物,是些小吃,比给白清弦带的那些要清淡,此人倒是想跟沈钰多说说话,不过剧组要开拍了,他也得准备,再说,就算他跟沈钰拉近关系,沈钰也没可能给他降低协议里的金额呀。   打开手机,言进发来的上一条信息在半个小时前,只有两个字:想你。沈钰坐在车上,拿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心说不妙,今晚怕不是又要戴着戒指才好睡了。   之后几天,言进过得不轻松,想着沈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自打言利相信沈钰站在言进这边后,他的针对性就更强了,不过言进如今也不是可以任由他揉圆搓扁的小孩了。   公司里神经敏锐的已经隐隐嗅到了他俩之间的火药味,不同与以往,以往是言利单方面的为难,言利有一票否决权,公司上下他说了算,但凡他表示否决,言进往往不会再提――毕竟提也是白提,做无用功,而这次言进却把先前一个被否决的提议再次拿出来,摆在言利面前。   单纯点儿的人大概只觉得言进好执着,稍微多想点的人就会觉得此举有他意,言利刚好属于后者,因此他在看到文件内容后,眼睛一眯。   “言董,此项方案对公司未来的发展真的很有利,我又完善了部分地方,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或者把它拿出来让大家都讨论一下,看看能否可行。”   言利只看了标题和前几行,知道言进是旧事重提后就扣上了文件夹,并不打算再看,他用视线慢慢打量了言进一番,言进不卑不亢,甚至朝他弯弯嘴角,言利只觉得他表情刺眼,冷淡道:“我觉得不行,也不用多议了。”   “是么。”言进表情波澜不惊,他仿佛早料到言利不会同意。所以他来这一趟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对结果越是淡定,旧事重提的举动别人就越觉得有深意,言利没忍住抬手敲了敲桌面:“言进,公司路线怎么走是我该操心的事,我也比你看得远,你做好你的事就行了,别因为跟沈总待久了,就想些不该想的事。”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眼神都沉了,带了威慑意味,意思是别以为有沈钰帮你,你就能肖想我的位置。可言进似乎听到的是什么有意思的话:“瞧您说的,我跟沈总待着时在想什么,那可都是我的私房事,不好拿出来说。至于谁看得更远……”   言进话没说完,以一个气音的哼笑作为结尾,言利给他来句意味深长,他回以同样,个中意味留给言利自己回味,当然,恐怕言利不觉得有什么好滋味。   本来也就是堵他心口的话。   言进跟言利之间的小插曲很快传遍了公司,叔侄俩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若是真的要将不合摆上台面,那就不仅仅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而是整个公司的大事。众所周知,言梁不是个做事的料,哪怕是目前站在言利这边的人都必须承认,这是客观事实。言梁这么废物,有人是开心的,部分讨好言利的人心里也抱着这样的想法:言利如果不能把公司托付给儿子,那有没有可能交给他信任的股东?   毕竟言利也没培养别的继承人啊。哦对了,如果言利铁了心要把公司给言梁也没关系,把他架空想必不难,其余人依然可以把公司攥过来,或者从内部搞垮言氏集团,自己赚的盆满钵满然后走人。   言家是有个优秀的言进,但言利明显不会主动把公司给这个惹自己讨厌的侄子,以往言进也一直退让着,怎么,如今是要趁势而起,终于要跟言利对着干了吗?   那公司的走向可就不好说了,部分人一心只想吃瓜,还有人已经在为自己的事业考虑了。   更何况言进已经在朝某些人抛橄榄枝,第一步不是画饼,而用了实打实的利益,在言利那儿憋屈久了的人,尝到甜味后也得多想想。   在公司给言利添完堵,言进回到家中,沈钰出差的日子里,他一直算着沈钰回家的时间,明天下午沈钰终于能回来了,可算能结束孤枕的日子,他可得好好欢迎人回家。   第二天下午,言进去机场接人,沈钰返程时间选得不错,从机场回家后正好赶上晚饭,言进在机场等到人,跟着沈钰的其余人一看,都很识趣地拉开距离,自动告辞。自从上回竞标时沈钰扔下他们跟言进一块走了,众人对他俩关系就有了新的认知,总之这种时候不去打扰老板最为明智。   言进把他的行李箱提过来拉着,煞有介事在人脸上看了看:“嗯,没瘦。”   沈钰一笑:“不是去吃苦,一个星期哪能就瘦了。”   言进拉着他的行李箱,两人并肩朝外走,言进道:“一个星期啊……总觉得过了好长时间。”   机场里人来人往,沈钰装作不经意地靠近,用手背碰了碰言进手背,言进扭过头来,沈钰轻声道:“是啊,好长。”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俩在机场见面时没有拥抱,行路时更没有牵手,仿佛时隔一星期的会面平淡似水,可当坐进车里关起门来,外人瞧不见的时候,他们连说话的空隙都没有,因为嘴被堵上了,说不出。   水面下汹涌的思念翻滚而上,言进恨不能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而沈钰的唇舌也在无声诉说着他的思绪,他们都在想念彼此,并不是一人独念。   把沈钰逼得气喘吁吁,言进再狠狠吻上沈钰额头:“想坏我了,宝贝儿。”   沈钰喘了喘,声音里带笑:“我也是……心肝儿。”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当初看“恩爱剧本”时一口一个心肝宝贝,两人同时笑出了声,言进坐直了,把手放方向盘上:“先回家。今晚王叔可准备了不少好菜。”   沈钰:“那我可等着了。”   不仅王叔准备了好菜,言进还做了一个大菜,只是时间不允许,出门后由王叔看着火候,两人用餐的地点也挪到了楼顶。前段时间他们在楼顶上新搭了个玻璃小屋,如此一来,寒冷天气里也能在小屋里享受露台风景,若是冬日里下雪,在玻璃小屋里朝外望去,想必能有美妙的体会。   小屋搭好后他们还没用过呢,今晚是第一次在这儿吃饭,夜里外面已经吹起冷风,但小屋内有取暖装置,十分暖和。小屋特意选在能将他们家花园尽收眼底的位置,不过此时瞧出去,在花园里微弱的灯光下并不能看出别致。   言进没说,沈钰还是把他做的那道菜尝了出来,饭桌气氛都腻人得很。两人吃完后,王叔来把餐盘都撤走,将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上桌布,言进要沈钰和他再坐坐,沈钰答应。   玻璃屋里放置的家具不多,言进道:“盆栽是我前天添的,怎么样?”   沈钰闻言看过去,言进添置了一个小架子,一人高,上面用盆栽装点,沈钰点点头:“好看……嗯?”   架子顶上的角上挂着一条银链,恍眼一看还以为是装饰,但是仔细一瞧,又不太像。沈钰心头一动,转而看向言进,言进见他神情,微微一哂:“是看到什么了?走近再看看。”   言进都这样说了,沈钰便能笃定,那条银链必然有玄机,没准就是言进给他准备的惊喜,沈钰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架子旁,看仔细了,是条项链。他抬手取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角有光亮一闪,沈钰下意识扭头朝外看去,花园中突然灯火通明!   耀眼的光一瞬后便熄灭,随即是星光从花园里缓缓升了起来,最初如同萤火虫般星星点点,飞舞着,而后越来越多,星子点灯,在空中慢慢盘旋,组成了一条流动的银河,缓缓淌过,如梦似幻。   不是奇象,是个惊喜。   沈钰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自动冒出科学解释:无人机灯效。都说科学打破幻想,他阻止不了自己下意识冒出知识点,同样也阻止不了心头瞬间把他淹没的情绪,沈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转身去看某人,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言进一手将项链从沈钰手里拿了出来,然后环着人,亲手给他把项链戴上。   “我之前就想着,我该补一个求婚。”言进将项链接扣扣上,低头在沈钰白皙的后颈上碰了碰,“求婚该用戒指,不过我很满意我们的婚戒,就用了项链,把你套牢。”   沈钰抓住言进环着他的手,言进借着玻璃屋的玻璃看见沈钰些许模糊的表情,把头靠过去挨在沈钰侧脸:“这位小帅哥,我见你感动得很,要不要以身相许?”   沈钰好半天才出声,他嗓音有些哽,又被言进逗得笑,胸腔都在颤:“你这句话是在求婚?”   言进煞有介事:“考虑到我们已经结婚了,我这句话是在――求一个你。”   沈钰蓦然转身,勾住言进的脖子,一语不发吻了上去。玻璃屋外无人机还在变换着光效,几百架无人机成组,星光将他们包围了起来,他们在夜色中相拥,在星光里接吻,所思所想所念所望,都是彼此。   沈钰的眼角因为呼吸泛了红,吻得时间太长,他眼里甚至都带出了水光,言进捧着他的脸,浅浅的啄过他眼角,轻声道:“我爱你。”   沈钰抱着他:“你这样,我能不给么?”   言进弯弯嘴角:“恭喜我求婚成功?”   沈钰眼中带着波光,方才接吻时他退到了桌边,沈钰弯了弯膝盖,正好坐在桌上,他手还勾着言进的脖子,带着人往他的方向倾,嗓音苏苏麻麻:“啊,恭喜。刚不是说求一个我么――”   “――我在这儿,你来,你来拿,你想要,我都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已经结婚的言总求婚成功23333五十章啦,进度条警告!本文不会写太长,最近更新经常晚点的原因就是,我每次写到后面都会不由自主变慢捂脸感谢在2021-01-2322:47:43~2021-01-2422:09: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易桉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玻璃小屋的屋顶也是玻璃做的,沈钰透过它能看到夜空。夜色下交融,还好没有邻居能看到这一幕,并不会扰民――房子大,邻居都在很远的地方,不然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玩。   从楼顶回到屋里,沈钰腿都是软的,还没完,言进带着他进了另一个卧室,就是将一整面墙改装成镜子的那间,沈钰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你想要,我都给你”是有点浪过头。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么好的机会,言进当然是要把握的。   某人终于是遂了心意,沈钰全程面对镜子,某个时刻言进抬起他的下巴,问沈钰:“这回可不能说没瞧见了吧,好看吗?”   沈钰心说言总你可真记仇,之所以只能心说,是因为他此刻压根儿说不出话,脑袋里还能想出一句话都很不容易了。后面的事沈钰记不太清,再醒的时候已经睡到天亮,在两人正常的主卧里了。   言进也醒了,正靠坐在床头,眼神温柔地看着他,看那样子,应该瞧了有一阵了。沈钰懒得动手指,开口,嗓音还带着余韵的低哑:“……几点了?”   他没听到闹钟响声,要么响过了,要么还没响。   言进将手机拿过来,告诉了沈钰答案,沈钰了然,还有二十多分钟才是闹铃时间。若在平常,既然醒都醒了,他大概会干脆起床,但是今儿听完时间,他又往被子里滑了滑,没有要起的意思。   言进喜欢看他懒懒地样子,在他面前沈钰可以放松、可以任性,可以懒洋洋地露出柔软。商场上精英的沈钰让他移不开眼,能激起言进棋逢对手的痛快和合作共赢的尽兴;而被窝里打着哈欠的小狐狸,是他的柔情与安定。   沈钰是他的港湾,是他要守护的对象,也是护着他的人,是他的家。   沈钰躺着,却没再想睡回笼觉,就是醒醒神,感受一下身体哪些地方还有酸软,待会儿好起床,言进也不急着起,他起了点玩心,没一会儿,沈钰闭着眼睛无奈笑出声:“噗……别闹。”   言进停下手:“今天去公司吗?”   “嗯。”沈钰把下巴从被窝里挪出来,睁开双眼,神色已经很清明,就是嗓子一时半刻依然哑着,“去给项目挽个总,好递给沈董看。”   言进伸出一根手指,搁沈钰下巴上轻轻摩挲:“言氏和沈氏合作的基金项目,我要让言利把负责人换成我。”   沈钰闻言,第一反应并不是问言进是不是要他帮忙,而是了然:“你有主意了。”不是疑问,是笃定。该项目在沈氏这边是由沈钰直接负责的。   “知我者当是沈总。”言进道,“原本的负责人会自己退出,他很早之前就是我这边的,跟郑浩文一样,没让言利瞧出来。至于别的可能胜任之人,我投他们以桃,他们也该回我东西了,届时言利就会发现,除了我,无人可用。”   沈钰坐起身:“看来你也笃定言利不会自己接手。”   言进听他嗓子依然哑着,从床头拿过保温的壶,倒出一杯水,给沈钰润润嗓子,沈钰边喝,边听言进说:“时机如果不合适我也不会现在动,言利现在可没空,如今他诸多琐事缠身,本就是他自己一意孤行的结果,公司里许多弊端已经压不住了,我等这么多年,等的就是现在。”   天时地利人和,是该反击的时候了,沈钰喝完一杯,将杯子放下:“言总要是有什么好项目,也别忘了我啊,最近我手里挺宽裕的。”   言进将人搂过来:“这么有钱?打劫。”   被劫的人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敢胆大包天调戏“劫匪”,沈钰将他的脸转过来:“在我的床上说这种话,合适么?”   光听语气,绝对听不出谁才是那个霸道的劫匪,先开口的言进很没原则的改了口:“是不合适。那就――劫个色。”   他顺势低头就亲了上去,怀里人被劫得也十分配合,还没分开呢,佳境之中闹钟忽然活泼地叫起来,把两个人劫匪都给震住了,他们哭笑不得地分开,沈钰把闹铃按停,掀开被子踩在地上,感受着腰腿问题不大:“好了,起了。”   他们原本各自有自己的更衣室和衣帽间,现在也都有了对方的衣物混在里面,一间更衣室也时常纳着两个人了,衣服穿好,沈钰戴上了婚戒和项链,项链是贴身戴着的,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沈钰拿起另一条,转道言进身后:“我给你戴。”   言进领子还松着没整理,他点头:“好。”   项链一共有两条,沈钰的项链第一回是他亲手戴上,沈钰也给他戴上,很合理。   “对了,”言进站在试衣镜前道,“项链是安安设计的。”   沈钰:“很漂亮,改天我送她份小礼物,谢谢她。”   说到这个,言进想到了言安安提过的那顿饭,一想到这个吧,他心底长兄如父的情绪又起来了,他看着项链戴好后,也把项链贴身放进去,边理衣领边道:“说起这个,安安跟苏小乐谈恋爱了……他们想跟我们吃顿饭,我们商量下时间。”   沈钰转到他身前,扬了扬眉:“我之前就想他大概对安安上心了,看来确实如此。我这两天都可以,有空。”沈钰在他耳边轻笑,“听你这声音……舍不得?”   “她有自己的生活,倒不是舍不得妹妹……心情比较复杂,三言两语我也形容不清。”言进可不是古板的家长。他把衣服整理完毕,朝沈钰道:“你这两天都有空,那明晚先陪我一趟?有两个言氏的股东要跟我‘友好’来往,请我去玩呢。”   以前他们为利跟着言利,如今也能为利跟着言进,变脸简直是他们的必备技能,也没什么心理障碍。沈钰明白了是个什么局,欣然应邀:“好啊,不过我怎么自我介绍呢?”   沈氏集团的沈钰、言进的合作伙伴,还是说――   “言进的爱人。”   言进如是说。   他们在私交局上共同出席的次数少,大部分是因为时间对不上,如今无论别人再怀着怎样的心思揣测他俩的关系,能一起出席的场合为什么不一起?无论你以为是什么,他就是我爱人,仅仅如此,也正是如此。   穿正式服装不方便露出来的项链,在穿便装时就没有这个顾忌,甚至他俩隔天晚上出门前,特意挑了两身跟项链很搭的衣服,别人都是给衣服选项链,他俩是专门给项链搭衣服,并且事先并没有商量,不约而同就这么做了,十分默契。   言氏两个股东今天请言进就是为了玩,选在一个酒吧里,他俩是做东,自然要比客人先到,为了让气氛更热闹,他们还带了别人,到了时间,可算是等到了言进……和沈钰。   两人皆是一愣,沈钰冲他们笑笑:“两位晚上好啊。”   二人迅速收回表情,又重新挂上热烈的笑,几乎是无缝衔接:“这不是沈总么!有失远迎,您今天也有空啊!”   “有啊,所以陪着家里人来看看。”沈钰下巴一抬,“能让那边的美女帅哥们给我俩让个位置么?”   沈钰示意的方向是一条长沙发,上面不是没有位置,甚至可以说专门留着位置,就等来人一坐下去便可以直接左拥右抱,这是两个股东安排招待言进的,怎料言进竟带了家里人。而且有传闻说言进沈钰在外面那是各玩各的,可听沈钰的话,明显没有要跟帅哥美女们玩闹的意思,两人赶紧摆手,让人撤开。   于是帅哥美女们只好呼啦一下散开,有的挤到了俩股东身边,有的没位置,就站在周围,言进跟沈钰这才坐下,两股东举起酒杯欢迎他们,言进和沈钰只浅浅润了润唇,意思意思,便放下杯子。   两股东在沈钰出现后心里就各自盘算和评估着别的东西,言进把酒杯往前推了推:“下次再玩咱们可以找清静些的地方,你们对马术有兴趣吗,我知道个好地方,有兴趣可以一起啊。”   清净,这是在说不要给他塞人,就像今晚来热场子的帅哥美女们,只是本分一起组个局可以,如果有别的心思,请早点歇了。言氏两个股东连忙打哈哈,附和道好,他们倒是把重点抓得很准。   “言总,沈总,我们叫的酒都在这儿了,你们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想喝的,尽管点!”   沈钰如今酒沾得是越发少,从前是个酒坛子,说放也就放了,只要他想克制,还自制力还真不是问题,沈钰道:“客气,已经不少,我就不点了。”   言进也不看酒水单:“我也不用了。”   别的不说,两个股东职场社交的领悟能力还是有的,见两人摆明了不想多喝,也不会想不开去劝。不过他俩确实是想痛快的玩一场,但言进和沈钰都这么规矩,他俩也不好乱来,玩游戏也玩得收敛,并不玩那些过分的,尺度都拿捏住了。   而且沈钰和言进全程都黏的很近,抽牌游戏玩到后面,沈钰直接就跟言进靠一起了,两人抽了什么号码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其余两人拿捏着尺度不敢乱来,等沈钰抽中了,他直接念言进的号码,然后道:“你亲我下,就过关。”   对言进来说当然是没难度的,其余被塞了满嘴狗粮的人起哄也不是,不起哄也不是,不过不用他们纠结,言进就蜻蜓点水啄一下:开玩笑,沈钰气息不足的模样怎么可能给他们看。   “……”   啊这,沈钰和言进的关系跟传闻里截然不同啊,他们难不成还真看对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422:09:29~2021-01-2522:0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丧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他们确实是看对眼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也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深,不掺杂任何名利关系,单纯作为沈钰和言进彼此爱着。   酒吧里光线暧昧,一些细节看不清,比如佩戴的首饰。等沈钰和言进去洗手间的时候,一个人出声道:“刚才我离得近时瞧了瞧,他俩那项链……好像是情侣款?”   “没看清,也没敢仔细看,生怕他俩发现我在偷看,”有人接话,“但无名指上肯定是婚戒,啊,我还以为他们婚戒都会是那种闪瞎我眼的呢哈哈!”   几人窃笑,股东之一郁闷地喝了口酒:“不管言进是真跟沈钰恩爱,还是拉着人来挡烂桃花的,都在告诉我们,别给他瞎塞人,他不爱这套。”   “早说啊,谁传的言进和沈钰都喜欢在外面偷偷玩?能不能靠谱点。”另一股东也道,“不过言进要是跟沈钰打好关系,胜算更大,对我们也没有坏处不是?”   “这倒是。”那人笑笑,懒懒往后仰,贴在沙发上,肚子上的肥肉颠了颠,脸上的肉也横出些褶子,“言董这些年目光确实短浅,你瞧瞧,咱们公司如今的状况,就算大家嘴上不说,自己身处其中还能没有体会吗?人呐,还是要朝前看。”   另一人摇摇酒杯,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你说,言总有没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言董?”   一语双关,既是说言进取代言利的位置,又说言进会不会事成后又成为言利那样的人,配合他的笑意来看,重点显然是后者,那人笑笑,意味深长:“谁能说得准,所以我们要多做几手准备,保障自己的安稳不是?”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抬手碰了个杯,这话说得好啊,多做准备,所以么,面前的人就一定可信吗?所有人都各怀鬼胎,自己打着自己的算盘。   有个帅哥大概没来过几回这样的场子,是长得好看,被人拉来凑数长见识的,他出声道:“要给言总和沈总的杯子把酒添上吗?”   股东闻言哈哈大笑:“年轻人,刚出身社会工作?”周围人也跟着笑,懂不懂的都在笑,年轻人讪讪,面色一红,不好意思道:“嗯……”   “他们都去了洗手间,酒杯离了视线,不会再碰这个杯子了。”股东心情还不错,跟他解释,“如果还要喝,他们也会上新杯子。”   年轻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又觉得也是不容易,得小心成这样,看来他以后如果想搭上贵人的船,可真还有得学,只是这样的日子……也累。   沈钰和言进回来后,果然没再碰过杯子,两人也没有要再喝的意思,又坐了没一会儿,由沈钰开口:“时间也不早了,两位,我们今天就到这儿?”   “好好好!”废话,难不成他们还能说不?两人立刻点头,“是挺晚了,我们送两位出去,下次再一起!”   沈钰和言进整晚只喝了点杯底,但沾酒不开车,出门是司机开车送的,回去当然也是,两人在后排落了座,身上没多少酒味,沈钰想起进店时看到的架势,愉悦地笑出声:“看就是头回在私底下请你玩,不知道你喜好吧?”   “他们曾经都是跟着我叔叔呢,哪能知道我私下怎样,道听途说吧,也不知道他们打哪儿听的。”言进长臂一张,搭在沈钰肩上,“人要知足,我家的大美人,谁能比得上?谁都比不上。”   人审美各不一,总有自己的偏好,最美这种话通常不好说,但一旦前面加个情感,就敢下肯定句,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在言进心里,沈钰就是最好的。   “你这么夸,我都要飘飘然了。”沈钰伸手从项链上滑过,项链得贴身才能焐热,不贴身就凉丝丝的,“那两人我知道,我猜你以后不打算继续用他们。”   “自然。”言进道,“公司的未来并不需要他们。何况都是老狐狸,表面上要跟我友好,指不定想着怎么利用我呢。”   看得很透,说的很对,言进收回手臂坐好了:“不过一切前提都得是我接手公司。”不然没得发挥。言进想起件事,“沈总,我还真有事需要你帮忙。”   沈钰洗耳恭听:“你说。”   “我出钱,你用你下面的公司在二级市场上再买些言氏集团的股份。”   公司股份除了大股东手上握着的,还会在二级市场上发售,总额有限,通常购买的也是小户,发行的总额是会慎重决定,因为要防止发生恶意并购,但像言利目前就不用担心,因为剩下的全部人加起来也不到一半,他捏得很稳。   除非他把自己手上的股份抛出来一些,言进目前就在朝着这个努力,公司那些已经压不住的弊端绝对会影响言利的决策,看似金玉在外的大厦已经不好撑了,很快言利就不得不退让,一旦他握着的股份掉到百分之四十多,就是言进的大好时机。   言进自己也在二级市场上买过言氏的股份,不过都是下面的套娃公司买,一家还只能买一点,免得被发现,二级市场上一次□□易份额过大是会被总公司注意的。那些被言利看穿的套娃公司还不敢用,所以笼统加起来也没多少。沈钰点头很爽快:“可以,我原本买的之后也可以转给你。”   沈钰自己也买过点言氏的股,也是种投资,很正常,言进道:“你的留着,不用动。目前也只是备着,还需看之后怎么发展。”   还不到一气儿把套娃公司的股票全倒给言进的时候,沈钰:“好,那我可等着它们升值了。”   “如果能把公司拿回来,重新好好经营,升值是必然的。”言进就敢有这样的自信,他的能力在这儿,该谦虚时谦虚,不该谦虚的时候就要笃定,“爷爷辛苦壮大的公司,不该断在这儿。”   言老爷子也是个生意上的好手,并且他是个很和蔼的人,跟沈老爷子的性格截然不同,但言老爷子教导自己两个儿子,依然养出些风格迥异的,差别还非常大,都不仅是性格上了,还有品质和内心的差异,言进的父亲是个宽厚的人,可言利就半点没有。同样的家庭环境,也能塑造不同的苗子,人啊,还真是奇异。   沈钰对沈厉的情感一直非常复杂,哪怕是如今,他都找不出最合适的模样去面对他,又恨又钦佩还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沈钰至今也没把对他的情绪端平。今晚两人既然聊起老辈的事,沈钰便也随口说了说,言进听罢后觉得这事儿确实复杂,人心么,总会出现复杂些的情况,不能说一就是一。   “你对他的每一种情绪都有缘由,又都合情合理。”恨他给父亲带来的心理疾病,恨他在家庭事上的独断专行,但又感谢他在知识上的教导,佩服他的行事能力,沈老爷子在商场上可以算标杆之一的。言进道,“放不下,就再慢慢去看吧,再说……或许你心底藏着答案,只是自己也还没发现。”   不是每种烦恼都能立刻有解决方式与答案的,人毕竟不是机器,沈钰微微一点头:“嗯,反正目前我俩的相处方式……也还过得去。”   车到家时,言进接了个言安安的电话,通话没结束,言进举着手机朝沈钰道:“安安说她想来我们家,在家吃。”   言进是言安安实际的家长,交的男朋友反正早已经见过家长,大家都是熟人,与其说是正式的见面,更像是寻常来家里蹭个饭的,沈钰没意见:“可以啊。”   言进便对言安安道:“听见了么,你钰哥说可以。”   时间定在明天中午,挂断电话后,两人刚到玄关,沈钰把外套褪下,来了兴致:“不然明天我再学学,试着再做一道菜?”   言进一想到沈钰那惊人的厨房破坏力,非常有求生欲道:“明天吃饭的人多,准备时间也长些,咱们体谅一下王叔,不耽搁他时间了吧?”   沈钰一想也是,算上王叔,共是五人份的菜品,数与量都与平日不同,言进明早也要去公司,沈钰去学还真只能耽搁王叔的时间。沈钰在这些事上非常好说话:“有理,明天就算了,改天你教我,我觉得我还能试试。”   言进心情复杂:“……好的。”   昨晚玩得太野,今晚沈钰表示腰与腿都需要休养,暂时休战,滋味是曼妙,可也要身体能受,于是两人只变着花样交换了晚安吻,睡下时也是心满意足的。   他俩都睡下了,有的人夜生活才开始,言梁在一堆嘈杂声里接起了电话,得用吼的来说话,不然听不清:“喂!有事快说我正玩得尽兴呢!”   电话那头是文去顾,言梁有心思玩,被债务缠身的他可没有,他又问起去澳门的事,怕言梁烦,问得比较委婉,就说旅游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他现在能帮上忙的。   “下周三就去!现在没你的事,到时候给我当导游。哎呀哎呀行了,问多少次了都,挂了啊!”   文去顾捏着手机松了口气,时间定了就好,定了就好……他的债务可算是看到希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522:02:20~2021-01-2622:2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丧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既然不能学习厨艺,沈钰早上便也好好去了公司,言进和沈钰上午都不在家,言安安和苏小乐却早早来了,用苏小乐的话说:怕你哥不让我进门。   以前见言进不紧张,如今关系不同了,苏小乐心态自然也不一样了。   十点的时候,沈钰托人带的东西到了,东西价值不低,来人进了办公室,当面交给他,这是沈钰给言安安准备的礼物,感谢他为两人设计的项链。沈钰准备的是一串红宝石手链,价值不在设计,在宝石上。一共六颗红宝石,切割得非常漂亮,每一颗都可以单独估价,对言安安这种本来就是设计师的人来说,只要她喜欢,完全可以把宝石拆下,自己再设计,用在别的饰品上,戒面、项链、耳坠等等,都可以。   沈钰记得言安安之前还发了朋友圈,想收好的宝石,这串正好,沈钰送的不是链子,是六颗价值不菲的红宝石。万一安安用不上,作为保值品,放保险柜或者存银行也是可以的。   助理在旁看得满脸羡慕,宝石的色泽实在是漂亮,就算她这种不懂行的,也能看出绝对是好东西,她看着宝石,想了想自己卡里的存款,最后只能悻悻从幻想里醒醒,安慰自己能饱饱眼福也是好的。   沈钰带着东西回家时,言进还未归,言安安和苏小乐正在客厅里,人手一碗加料丰富的酸奶,沈钰走进客厅时,见苏小乐正迅速擦嘴试图毁尸灭迹,一看来的是沈钰,后面没有言进,大松一口气:“是你啊,吓我一跳。”   沈钰扬了扬眉,戏谑道:“是我就不怕了?如今我也是安安的哥啊,苏小乐同志。”   “咱俩多年情分,太熟了,还真没感觉。”苏小乐把嘴巴擦干净了,跟他分析,“但是言进吧,你看,从前我们一直当他是你死对头,后来刚接受他作为你对象这身份,还没彻底习惯呢,他又在我这儿升了级,你得体谅体谅我直上云霄的心情!”   沈钰完全不体谅:“你叫我声‘哥’,我考虑下。”   “哇我还比你大俩月呢沈钰同学!”苏小乐坚定不移,非常有原则,“我不!”   沈钰若有所思:“唔,那你和安安结婚那天,我作为娘家人堵着你,不叫‘哥’不给过,好的,就这么办。”   苏小乐一蹦而起:“你这也太损了!”   言安安在旁边乐不可支,沈钰将袋子提到她面前:“安安,多谢你的项链,这是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言安安当着沈钰的面拿出盒子打开,眼神登时一亮:“石头成色也太漂亮了!钰哥,谢谢!”   苏小乐瞧见了,也赞了一声:“好东西!”他想到什么,“对了对了,我是以安安男友身份第一次拜访,我也有准备上门礼物的!”   苏小乐诚意十足,给沈钰带了一支酒,给言进准备的老茶饼,都是藏品级的,沈钰虽然现在酒喝得少了,但并不是因为讨厌,作为前品酒达人,有这样的好东西自然也是愉快的。   拿出东西后,苏小乐端起还剩的半碗酸奶:“不能浪费。”   他刚吃一口,大门又咔哒一声打开了,沈钰就见苏小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碗擦嘴动作一气呵成,立刻端正坐好了,动作比他刚才回来时快,看来已经手熟。言进进屋后就见苏小乐严肃端坐,言安安憋着笑,沈钰哭笑不得,他扫视一圈,最后选择了最靠谱的沈钰问:“唱的哪出?”   沈钰认真想了想:“小媳妇过门?”   苏小乐成功破功,言安安憋不住,笑得不能自已,言进和沈钰对视一眼:好吧,开心就成。   饭菜是王叔根据几人口味备上的,没有他们不爱吃的,苏小乐上次来时就很喜欢王叔的厨艺,今天也是赞不绝口,言进注意到苏小乐知道安安最爱吃的,心里点了点头。   今天餐桌上有一道虾,是蓝龙虾,肉都剥好了,吃的时候用盘子边上的勺子舀就成,然后言进和苏小乐在某个时刻同时将手伸向了勺子――两人一见,下意识都收回手。   苏小乐眨眨眼,言进下意识的举动登时让他紧张感消了大半,他笑笑:“你先。”   言进也不跟他客气,拿起勺子,舀了勺虾肉到沈钰碗里,而苏小乐拿起勺子后,也是舀给言安安。   沈钰和言安安爱吃虾,两人吃着,觉得今儿这虾肉格外的鲜甜。苏小乐和言进对虾没有特别爱好,这道虾他俩自己没怎么动手,但基本都进了他们两人的肚子,言进和苏小乐大约是无声体会到了对方的相似处,这顿饭,气氛可以说是越发融洽。   饭桌上,言安安询问言进和沈钰下午有没有空,想大伙儿一块出去玩玩,联络感情嘛,四人能去玩一趟当然更好啦!得知两人可以挪出时间后,开心道:“那我们去游乐场吧!我好久没去过了,甚是想念!”   其余三人都没意见,就这么定了。一顿饭吃完,苏小乐对着言进彻底放松了,一来本来认识,二来言进也没做出什么特别举动,很快就让苏小乐把心态捡了回来,又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乐天派了。   苏小乐和言安安一致认为第一个项目要去鬼屋,这家游乐场的真人鬼屋,虽跟全部精力花在鬼屋上的企业没法比,但在诸多游乐场中可以名列前茅,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四人一块进去,结果苏小乐和言安安是挂在沈钰和言进身上出来的。   沈钰低声朝苏小乐道:“就你这胆子……想不开呢还非得玩鬼屋。”   苏小乐惊魂未定,气若游丝:“安安念了好久了,怎么着我也得陪她见识一回。”   对,苏小乐对灵异方面胆子很小,言安安之前还不知道,今儿过后也该知道了,沈钰和苏小乐好友多年,知道他从来不碰鬼片等题材,果然,爱情力量可真大。   下一个项目他们决定是过山车,游乐场内有多种过山车,不同轨道,他们决定都试试,苏小乐和言安安有说有笑走在前头,沈钰和言进并排走在后面,言进道:“我知道你不怕鬼神之说,不过敢不敢玩过山车、蹦极之类的还真不知道。”   因为没机会知道,孰料沈钰弯了弯嘴角:“其实我也不知道。”   言进愣了愣。   “有些人坐之前便知道,对自己有判断。不过我从前本来对自己的内心感知就愚钝,加上从没玩过,也没试过更刺激的极限运动项目,所以问我怕不怕坐过山车,我还真得试试才能告诉你。”   从没玩过,这话在言进心口不轻不重戳了一下,沈钰没表现出什么遗憾,言进却在想,若当年他们能从小就认识,他好歹还能带着沈钰玩几年,必不会让他的童年什么乐趣也没能留下。   言进没将这些情绪摆在脸上,他只道:“可惜不让带手机,不然岂不是有可能录下沈总你特别的样子?”沈钰见前面两人聊得正开心,没转头,注意力也不在他俩身上,便凑到言进耳边,距离暧昧极了:“用你眼睛录啊。”   言进侧头,趁机飞快在他唇上挨了下:“必须的。”你的模样,但凡我见过,都在我的脑子里,不会忘。   结果上了过山车,沈钰全程十分淡定,言进注意力在沈钰身上,也跟着淡定,周围尽是尖叫,唯独他俩安静,不过他俩之后在气氛烘托下有笑,好歹是出声了。游乐场里专门拍过山车的相机抓拍出来的照片,通常都会拍到大家各种夸张表情,游客需要的话可以买,沈钰和言进在一众表情包里简直格外清新,同组的游客还有奔着他俩把照片买下的,工作人员可开心了。   他们边玩边歇,言安安想等夜间再坐摩天轮,他们便又加了个夜场的票。   苏小乐和言安安这对新人小情侣在沈钰和言进面前最多只敢牵牵小手,倒不是说怕,总觉得要是在他俩面前接吻会不好意思。可言进和沈钰分明连牵手的举动都没有,却感觉比他俩更腻歪,也不知这股神奇的劲儿究竟从哪里来,难道相处久了自然就会这样?   沈钰不是对所有项目都感兴趣,他不玩的,言进也不玩,两人就在一边等,沈钰瞧着场内的苏小乐和言安安,忽而一笑:“长兄如父,还真有种带孩子的感觉。”   来游乐场的大多是年轻人,或者是带着孩子的家长,正说着,一孩子蹦蹦跳跳在他俩面前摔了个大马趴,言进顺手把孩子捞起来,小孩儿也精神,根本不哭,站起来,继续蹦蹦跳跳往前。   言进接了沈钰的话:“可不是,就像陪孩子。”   言进喜欢孩子,沈钰知道。   他们终于玩到夜幕降临,游乐场的灯光全部亮起,言安安拉着人到了摩天轮下,这回他们分作了两对,一对情侣一个格子,互不打扰。   摩天轮缓缓上升,他们的视线跟着拔高,可以在高处欣赏底下火树银花,沈钰视线落在外面,也没看着言进,忽而出声:“我曾经说过,我不喜欢小孩。”   言进缓缓扭头,将视线从灯光璀璨移到了沈钰身上,沈钰也转过头来,瞧着他:“就在福利院,我们做慈善的时候。那时你问我,我是这么回答的,但是……你说的才是对的,”沈钰轻声道,“我不喜欢的只是年幼的自己。”   他不讨厌孩子,他只是恨年幼无力的自己,但是如今他已经与自己讲和了,完整的接受了全部的自己。   言进和沈钰对坐在摩天轮内,空间不大,言进微微前倾,抬手就能摸到沈钰的手,沈钰任他握着,低垂眼睑:“后来,我想象过,我们若有孩子,该是什么模样。”   言进低笑:“我希望他跟你一样好看。”   “随你更好,我喜欢你的模样。”沈钰抬起头来,“我们能给他温暖的家庭,让他快乐的长大。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等到我心理问题解决,我有信心做好一个家长的时候,我们再迎接新的成员。”   言进:“好。”他有的是耐心,他也愿意等。   他们在摩天轮之中接吻,底下有万家灯火,头顶是夜空辽远,他们注定要长长久久走下去,这个接壤了摩天轮传说的吻,是在他们的情意上锦上添花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622:20:45~2021-01-2723:09: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朝酒暮辞丶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摩天轮缓缓转过一圈,摩天轮的格子在上升的过程中,其实人们会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并不踏实,这样的气氛容易让人下意识去寻找安全感,加上浪漫传说的烘托,情侣们总是酷爱摩天轮,氛围太合适了,表白啊,紧紧相拥或者接吻啊,都很合适。   从摩天轮上下来,沈钰和言进神色不变,非常自然,苏小乐和言安安却是脸颊带红视线飘忽,牵个小手都是羞怯又舍不得松手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刚才必然发生了点什么。   非常典型的,老夫老妻和新手小情侣之间的差别,看看沈钰和言进多淡定,也可能是因为两位的面皮和心态本就经过千锤百炼,段位很高,这种素质体现在方方面面,也不是说学就能学来的。   游乐场里没什么特别好吃的,他们之前只随便买了点小食垫肚子,现在摩天轮也坐了,游玩结束,也该出去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胃。   附近就有家不错的日料店,除了价格贵点,没别的毛病,食材新鲜味道一流,卫生也很好,环境清雅,几人选在这儿,吃到一半时沈钰手机响了,他拿起来听了电话,心头一动,面色却不显,有些话不好当着其他人的面说,他语气听不出起伏,是很平常的口吻道:“好的,谢谢,你发我消息我看看。”   对面大概也意识到沈钰此刻不方便用声音详谈,答应着挂断电话,电话挂断,沈钰却不急着看手机,把手机收了起来。这么一看,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电话,也不是什么着急要处理的事务,起码言安安和苏小乐都没发现不对劲。   又吃了两口,沈钰道:“我去趟洗手间。”   言进也来了句:“刚好,我也去。”倒不是说他们真的非得随时随地、每次上洗手间都必须黏在一块儿,而是沈钰说话时在桌子底下悄悄拉了拉言进,言进会意,知道沈钰有话要避开两人跟他单独说,于是他们一块儿出来,也没去洗手间,而是到了店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言进:“怎么了,跟那通电话有关?”   “嗯,清弦传过来的消息。”沈钰把手机屏幕竖给他看,“你之前追着周栏成的踪迹,不是查到过他几个旧的落脚点么,他们如今又找到一个,也是旧地址,约莫一年多以前他待过,这应该就是我们目前能掌握到的,他最新的踪迹了。”   就算对他们来说是最新情报,可那也是周栏成一年多以前留下的踪影了,如今不知道又躲到哪儿。   言进微微蹙眉,将手机接过来仔细看,一年多以前……这人当真能跑,尾巴留的长,可就是还没薅到真人在哪儿。沈钰继续道:“这次他们发现了点新消息,根据他们的调查,他们判断有人在找周栏成,而且可能是因为周栏成怀疑自己被发现了,才导致了他再度搬家。”   言进目光登时一凝:“但是一年多以前,我连他下条尾巴在哪儿都没找着,不是我;另一家受害者的家属,在周栏成逃跑后也和我有联系,我们说好有线索会互通,显然也不是他们。不是我们两家――那还会是谁。”   答案有很多种,如果这次躲闪与当年事无关,有可能周栏成又惹上了什么人,在躲;如果与当年事有关……沈钰沉声道:“他家往上数三代,都跟言家无冤无仇,当年事如果真有隐情,也不可能是他自个儿想出来的,他精神又没毛病。那除了我们,剩下还有人在找他的,很可能就是当年另外的知情人士,而周栏成送孩子出国、一次性结清赔款的钱,甚至都可能出自该人之手。”   换而言之,也就是害言进父母出事的真正幕后之人,而他找周栏成干什么,总不能是为了好好聊天。最大的可能性,是他想把事情真相永远埋葬。   言进把手机还给沈钰:“要是真有这么个人,如今打算做点什么,当初在国内为什么不做,难不成他知道我一直在关注周栏成,怕做了之后太过显眼,反而引我刨根问底?”   “一个谎要多个谎去圆,谎言叠得太多,破绽就越多。他没及时动手,估计也顾及这一点,怕破绽留的太多。或许也没想到,你能执着地盯着周栏成这么久。”沈钰面色也很严肃,某些话他们没明说,但心中都已有了自己的计较,沈钰抬手接手机,却没急着撤回手,搭着言进的手指,他放轻了声音,但神色依旧是说不出的凝重,“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或许我们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言进皱着眉头,沉默半晌,最后深吸一口气,冲沈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嗯,我知道。”   “没事。”他抬手在沈钰眉心抚了抚,“别跟着我皱眉啊,我不是个天真无邪的,该想到的……我也想过,真相是什么就是什么,我只是要为我父母讨一个公道。”   沈钰把眉心展开,低低应了声,心里却在叹气:事实自然不会变,只是等着人们去找出来,去知晓,但即便想到了,难道还能阻止心脏不去难受么。   言进放下手:“我们回去吧,替我谢谢白清弦,改天等他有空,我亲自谢。”   沈钰:“我会转达的。”   他俩回到饭桌上,没让对面两人察觉出丝毫端倪。沈钰和言进不喜欢晒动态,苏小乐和言安安却喜欢,两人正说着今天拍了不少好照片,回头挑一挑再发动态,沈钰很捧场:“一定点赞。”   总之,气氛完全没受到影响。等吃完饭,就该各回各家,有男朋友在场,哥哥当然不会抢他的活儿干,苏小乐负责送言安安回家,沈钰和言进不用操心。只剩他俩的时候,便接着聊正事。   他们回了家,把白清弦发过来的全部资料细细看过,这次调查比以往获得了更多信息,比如还有一拨人马也在找周栏成,甚至比他们的动作快,言进他们若是想得到真相,恐怕必须得比这拨人先找到周栏成。   遗憾的是依然没能查出他又去了哪儿。周栏成用了假名,据邻居们回忆,此人深居简出,也不参加周围的邻居派对,他刚搬来时还有人去邀请他串门,后来便没人跟他来往,由于过于低调,邻居们对他也没别的印象了,他更不可能跟人主动说过他会去哪儿。   此人简直小心到了极致,但是人生过着这样的日子,真就是他曾经期待过的?他不知从哪儿得了一笔巨款,人们工作赚钱是为了享受生活,他捏着钱,却过起了东躲西藏钻老鼠洞的日子,有家不能回――哦,没家了,老婆已经是前妻,是有个儿子吧,但儿子也不管他叫爸啊,管他前妻的现任叫爸呢。他既然躲躲藏藏,想必也随时是心惊胆战,这样的生活,真就比没什么大钱,但安稳度日,老婆孩子炕头热的生活强?   不过他即便后悔也晚了,人是要为自己的所做作为付出代价的。   沈钰和言进把先前收集的情报也放到一起,与新的情况一起分析,结果差强人意,沈钰还拿了副眼镜戴上,金丝边,偶尔工作强度大时他会戴,没度数,保护眼睛用。电子、纸质资料都在他们面前,言进抬起头来,因为经历过太多次一无所获,所以即便他心头依然会失望,面上表情也不重,他起身开始收拾:“好了,收拾收拾休息吧。”   沈钰也将散开的纸质资料重新聚起,边角都整理得齐齐整整,收拾好资料,他要抬手摘下眼镜时,言进把他的手一捏:“等等。”   沈钰偏了偏头:“怎么?”   言进把沈钰的一缕鬓发撩到耳后:“你戴着眼镜气质变化可真大。”   “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沈钰先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勾唇朝言进笑笑,“好看?”   “你什么样不好看?”   言进凑上去,侧头亲了亲他,沈钰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呵气:“戴着眼镜玩?嗯……我想想,我是不是该扮一个斯文败类?”   他说着,手从脖颈到言进的肩膀,再慢慢下滑,言进笑:“为什么不是文质彬彬的才子?博览群书,自带书卷文气。”   沈钰抬起一根手指头,漫不经心挑起言进下巴,漂亮的眸子隔着玻璃镜片望出来,瞧进言进眼里,浑身上下的苏劲儿天成,全都散出来了,他懒懒开口:“因为……本色出演,不费劲啊。”   他最后一个词是带着气音呵出来的,要多故意有多故意,言进一手揽着他的背一手卡住他的腰:“斯文败类,只好配衣冠禽兽了。”   他们这会儿正在书房,书房终究也没能逃过俩不知羞的主人的荼毒,眼镜到后面还是被摘下,没办法,颠簸起来再高的鼻梁也架不稳眼镜,只好将它放在一边,没了道具,也不耽搁沈钰“本色出演”。   斯文败类没学过几句安慰人的软语,但狼崽难受的时候他会陪在旁边,切身告诉他自己在这儿,这可是他家养的狼,他不疼谁疼。   天理昭昭,善恶终有报,他们一定能把真相挖出来,还逝者与执着的生者一个公道。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段“下意识找安全感”是本人胡诌的,不过我坐在摩天轮上,浪漫没感觉到,就感觉小格子摇摇晃晃上升到半空,悠啊悠……风景还是不错的,只是如果玻璃太花,拍的照也不会很好看233333 第55章   又过了小半个月,言氏集团的诸位发现他们言董近来愈发暴躁,也是,说起来前几天言董经历了场不算愉快的公关,虽然事情没啥吧,但一些媒体沸腾了,并且最近还有想捡余热的时常在公司大楼周围晃悠,搞得言利不胜其烦,再加上近来诸多事情都不顺心,言利脾气根本不可能好。   脾气不好的言利还打电话把在澳门逍遥玩耍的言梁骂了一顿,言梁平白受了顿气,简直莫名其妙,挂断电话他朝伍小忘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更年期?”   伍小忘眼珠转了转,轻声细语道:“言叔叔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不知道啊,”言梁没心没肺,“要么是跟相好闹不愉快了,要么是生意上的事,悖∩意上的事我又不懂,找我撒什么火呢。”   伍小忘笑笑,过来给他捏肩:“我看言叔叔也没哪次是真跟你动火,长辈么,嘴上说两句,说了就过去了。”   言梁惬意的享受着,哼哼道:“是啊,再说我爸的日子顺风顺水,能有什么真特别生气的……嘶,我想起来,还真有一件!”   伍小忘捧场地露出好奇的表情,言梁摸摸下巴回忆着:“几年前吧,我无意中听到他的电话,好像是我爸想找什么人,没找着,哦对,是‘又没找着’,那天我看他是动了真火,发了好大的脾气,小梅都不敢上去劝他。后来我好奇问了句是什么事,嚯!你是没见着我爸那眼神冷的,说让我别管。”   言梁伸着腿,搭着抖腿:“不管就不管,凶什么,我不就关心一句么。我反正只负责玩乐,想让我操心我还不干呢。”   找人,找什么人?能发这么大的火想来不是小事。伍小忘慢慢给他捏着肩膀,但此刻已经不合适再问,过于多嘴会显得刻意,改天有机会再试试。   言梁闭着眼享受了下,转身把人搂过来:“行了,睡了,明儿我们接着去赌场。”   言梁在文去顾的带领下在这边赌场玩了起来,最初是赢的,玩到现在,有输有赢,跟一般的赌好像也差不多,虽然每次价钱对寻常家庭来说吓人,但总体算下来,言梁并没输多少,他心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再玩几天觉得无趣了就走人。   伍小忘却总觉得哪儿不太对,他别的不行,看人还是行的,文去顾不是什么好东西,言梁是按照承诺给了文去顾一些钱,算作他当导游的费用,但一个背着债务的人所图能这么小?反正伍小忘不信。   但言梁觉得文去顾并不能拿他怎么样,因此根本不放在心上,他目中无人习惯了,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绝对听不进去别人的劝,伍小忘并不自讨没趣,他自己小心着,就想万一言梁真翻车了,他怎样无所谓,自己是一定要保证安全的。   为利益建立起的交往,就是这么现实,连同林鸟都不算,有事时各自飞得比谁都快。   言利最近心情是不爽,公司的报表让他不爽,楼外那些还蹲着想凑热闹找热度的媒体让他不爽,还有言进,让他非常不爽。诸多的烦心事夹在在一起,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前段时间跟沈氏合作的基金项目负责人换成了言进,这是他在言进面前的让步,虽然是一小步,可但凡有的选,他必然是半步都不愿让。事后他安慰自己,这也算在外人面前做个样子,显得他作为叔叔的大度,也不是处处就针对侄子不是?也好让那些敢在私下里说他私德有损的人闭嘴。   可原本做的不咸不淡的基金项目,打言进接手后,这么短的时间,成果就很可观,如此一来,公司里赞扬言进能力的声音更多了,言利也发现,某些个股东,似乎迎合他也迎合得不那么诚心了。   呵,一群蠢货。言利将文件夹狠狠砸在桌面上,面露冷笑,等过了这段糟心的时间,他能腾出手来后,就让这些人知道知道,言氏集团究竟是谁在当家做主,是谁在说了算。   楼下剩下的部分凑热闹的媒体不会太有耐心,很快会散,报表他一定能拉起来,公司必须是他的,他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   他与自己哥哥年岁相差不大,他哥哥是优秀,可他也不差啊,凭什么老爸总觉得他问题大,常常对他说教,还有他那自以为是的哥哥,仗着比他大一点,也端着教育人的架子,呵……   言利往办公桌的边上扫了一眼,那儿放着一张全家福,是他母亲还在世时一家四口一起拍的,照片上的人都笑着,但他其实只想冷笑。这间董事长办公室本来属于言老爷子,老爷子过世后,言利把办公室的装修大改,该清出去的东西都清了,唯独留着这张全家福,并不是因为他非常想念这些人,而是他想让老爸和自以为是的哥哥看看,即便没有他们,他也能把言氏做好。   做的比你们都好。你们都是错的,我才是对的。   言利近来日子不好过,心情不好,言进的心情倒不错,厚积薄发,准备了这么多年,可算是有了甘味儿,事业做得不错,家庭生活也十分和谐,心情自然美妙。   之前那次跟言安安苏小乐一起去游乐园,言安安后来发了动态,动态里有一张图,是坐在长椅上等言安安苏小乐的沈钰跟他,两人正在同一个小吃碗里舀东西吃,结束娱乐项目的言安安一出来就看到这副画面,手比脑子快,非常迅速拿出手机就拍了一张。   抓拍得很不错,乍一看两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态,可那股温馨美好的劲儿从画面里的每个角落透出来,就算不认识他们的人看了,也能斩钉截铁说两人肯定是情侣。   这张照言进和沈钰都收藏了,看到言安安这条动态的人,一边评论言安安和苏小乐看起来真甜蜜,一边心说沈钰和言进什么情况,真敌人变情人了?有知情人士光明正大评论句:“哇,两对看着都好棒,我也想恋爱了嘤嘤嘤!”言安安还愉快的回复了他,其余人则从各个字眼里去扣信息,想知道沈钰和言进到底是不是真的。   有人纯属只想八卦,也有人心态比较阴暗,觉得他俩就不可能真谈感情,这类人,就是莫名见不得人好,跟当年想看言家、沈家笑话的人没什么差别。还有的人却在反思:如果他俩当年关系出名成那样都能走到一块,我跟我男友/女友闹一闹为什么就要闹分手?   总之,相信他俩真爱的人更多了,但多还是少,外人心里怎么嘀咕的,沈钰跟言进都不关心,他俩过自己的日子,并不会因为别人碎嘴就少爱对方一点,也不是因为别人好语才更爱,从来牵动心神的只是彼此,我爱你,与他人无关。   而事业爱情双丰收的言进,此时狼狈不堪地把沈钰从厨房里抱了出来,竖着抱,能让沈钰双脚离地,言进还走得稳稳的,臂力惊人。沈钰拍了拍他:“G言总,不至于吧?”   “至于,”言进把他放下,郑重道,“真的,宝贝儿,信我,你跟厨房没有缘分,放过它吧。”   今天是上回说好的,言进亲自教他做饭,一对一,名师亲自教学,言进从前觉得做菜这种事跟天赋无关,只要肯学,再怎样也能做出可吃的东西,如今在沈钰身上他真切体会到,做饭还真的需要天赋。   沈钰:“我觉得我――唔!”言进没给他一气儿说完的机会,趁人张嘴,可着人亲,亲完道:“嗯,你想说什么?”   沈钰半眯着眼瞧了瞧他,用手指在言进脸上一搽,他还没洗手就被言进从厨房抱出来,手指上的油就搽言进脸上了,他道:“算了,确实,我更喜欢吃你做的菜。”   “洗手。”说罢他抬脚再度进入厨房,言进跟着,“我脸上的呢,你弄上去,是不是得负责清理?”   沈钰冲洗着自己的手,头也不抬:“我看不必,抹了油,好直接下锅。”   言进从他身后环上来:“想吃我?早说啊。”   沈钰本想顺势撩拨一下,偏头一看,正好看见了厨房的狼藉样,方才一心认真学还没注意,现在一看,确实把厨房搞得惨不忍睹,于是他及时收手,这里实在不是适合撩拨的地方。他干咳一声,从言进怀里滑了出去:“突然想起有点事,我去书房了。”   言进哭笑不得让沈钰赶紧走,等沈钰走了,王叔才敢过来厨房:“方才听见好大的声响,没事吧?”   言进无言指了指天花板,王叔抬头一看,登时惊了:“这是怎么弄上去的?”连天花板上都沾着糊状的食材!还有漆黑的一些锅碗,画面简直令人窒息!   言进:“一言难尽。明天请人来把厨房彻底打扫下,不能用的锅碗都换掉,今天先收拾了,凑合着做个晚饭,我也帮忙。他之后不会再学了,你放心。”   王叔听到最后一句松了口气,心说沈少爷这厨艺可真的吓人。   等他们家倒腾出一顿晚饭时,远在澳门的言梁刚跟伍小忘从赌场出来,他今晚输了三十万,三十万,一晚就输掉了!是他目前输的最多的一次,言梁咬了咬牙:“没关系,等着,明天我就能赢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珍爱自身,远离赌博! 第56章   当赌徒抱着不服输,我下次一定能赢回来这种想法的时候,心态通常都在走向逐渐崩溃,尤其是玩的大的,言梁一晚上就输了三十万,什么概念呢,多少打工人年工资都达不到这个数。在这样的大赌盘下,抱着下次肯定行的心思,就等于入了套。   文去顾早走了,言梁熟悉了场所后本来就用不上他,他乐得赶紧走,反正介绍言梁来后他已经拿到了介绍费,那才是大头,言梁给的就是小零花,怎么可能够他还债。   接下来几天伍小忘是心惊胆战看着言梁往外输,那可都是钱,雪球越滚越大,他的零花钱已经差不多快输光了,也还不肯停手,伍小忘本着心疼钱的原则劝过一次,已经急红眼的言梁果真听不进去,于是伍小忘彻底闭嘴,随他去,反正要钱他没有,不可能给出来。   言梁已经输了不少,但没敢给他爸说。   言利临时申请了个股东大会,时间就定在两天后,这几天他手上的流动资金又填进一部分,他人是越来越焦虑,办公桌上的照片也被他扣倒在桌面上,他可不想自己狼狈的模样被照片里的人看见,而且他越心烦时,照片里的笑看着就越扎眼。   言利一直在关注言进手里的各种投资以及公司,同样的,言进也在关注言利的动态,就在股东大会召开前一天,言进忽然把手底下公司从二级市场购买的言氏的股份全部正式交易到了自己名下,也包括前段时间借沈钰之手买下的那部分。   如此量的交易份额立刻引起总公司注意,消息第一时间就到了董事长办公桌前,言利连日来的情绪攀到顶峰,他暴怒将文件一砸,纸张飞出去,把扣在桌面的相框撞出桌面,朝地面落下。   助理一看有东西掉了,急忙伸手去接,但他速度不够快,相框先一步掉在地上,木制边缘磕在地上声音沉闷,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响声,相框的镜面裂出了碎纹。   言利听到声音,木然地起身,助理弯腰小心的避开玻璃渣将相框捡起翻了过来,裂纹使得一张原本完整的照片看上去支离破碎,助理将照片取出来:“言董,我这就去买个新相框给换上,我马上叫人来打扫,您放心!”   言利没吭声,助理便自作主张,先拿着照片出去了,他有点逃跑的意思,因为实在不想留着面对言利的怒火,走为上计。   办公室只剩他一人,言利一拍桌面,指尖都泛白了,他依旧在盛怒之中,但越是这样,脑子里对付言进的法子就转得更快,言进就是加上在二级市场避开他眼线拿下的股份,也不够跟他正面叫板,言进过早暴露自己根本没有好处,怎么,这是急不可耐了?   言利缓缓收紧手指,握紧成拳,心说你既然心急,那叔叔就给你上一课,什么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都不用什么特殊手段,明天的股东大会上就能让他好看。   真以为他近来琐事缠身,就连这点事也处理不了了么?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言利这么想着,拳头又缓缓松开了,他起身绕到办公桌前,看到地上碎着的玻璃渣,眼底的神情比玻璃渣还冷,心说相框在这时候碎了,难不成是你们知道言进会有什么下场,所以在心疼?   那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正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叫的清洁人员来了,言利冷声道:“扫干净。”   清洁人员点头,一言不发打扫起来,将一地的玻璃渣扫走,碎了坏了,便再也留不住了。   此时的言进不在办公室,在自己家,郑浩文也在,言进正说着:“明天大会你就可以公开与我票在一起了,我们……”   郑浩文边听边看着资料,耳边的声音却顿住了,没接上话,他疑惑抬头瞧了言进一眼:“怎么?”   言进也觉得莫名其妙,方才有一下,突然心底冒出了种说不明的感觉,以至于到嘴边的话卡了壳,沈钰正好从沙发后路过,闻言停下脚步,言进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没事,口渴了,我们继续。”   沈钰眼珠轻轻转了转,但什么也没说,又轻轻走开了。   聊完正事,言进留郑浩文在家吃个晚饭,郑浩文却摆手拒绝,表示并不想就着狗粮下饭吃,菜品再美味也不行,言进笑骂:“承认吧分明是你自己找粮。”   郑浩文:“哎,就是你这样的,撒狗粮还不自知,最为致命,饶了我吧,走了。”郑浩文说着起身,也没忘记给沈钰打了声招呼,沈钰也是主人家嘛,招呼要周全,沈钰点点头,都是朋友,郑浩文也不需要他们客气地送出门,自个儿走就行了。   郑浩文走后,沈钰坐到言进边上:“在想什么?”   “想还有没有什么疏漏。”言进道。   沈钰手指按在纸页的角落,微微一旋,叠在一起的纸就以扇形展开了些:“这是目前我们能拿出的最好的计划方案。”这里的“我们”不仅是指沈钰和言进两个人,还包括郑浩文等站在同一阵营并且值得信赖的人,大家伙儿都有出力,集思广益,也改进了许多地方。“如果真有什么疏漏是我们没看出来的,那就是我们技不如人。”   言进抬起手,按在沈钰手指上:“我对沈总的头脑有信心。”   沈钰笑着:“我对言总头脑也有信心。”   所以郑浩文就说得很对,这俩真是随时都有可能以各种姿势发粮,防不胜防。   “今晚剩下的时间是该好好养精蓄锐,明天会上言利肯定要发作我。”   沈钰颔首:“所以少想些,今晚早点睡。”   言进拉过他的手:“睡前不给点甜头吗?”   沈钰手指在他掌心一勾:“甜头么,用作奖励,等你打了胜仗回来再奖啊。”   言进大笑,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好,旗开得胜。”   沈钰:“旗开得胜。”   然而今晚有人却不想他们好好休息,凌晨两点,人们好梦正酣的时候,言进的手机一连接收到好几条短信,信息的提示声成功把两人吵醒了,言进撑开眼皮将手机摸过来,只一看,他瞬间睁大眼睛坐起身,两人盖着一条被子,动静太大,沈钰刚闭上的眼睛复又睁开:“怎么了?”   言进嗓子哽了哽,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卡,存着周栏成赔款的那张卡,有人往里面汇款了。”   沈钰本来还带着迷糊,一听这话,立刻也坐起身,他开了灯,忙跟言进靠在一起看,只见几条信息都是汇款记录,连续的,每次只是笔小金额,小数点后也有数字,但凡跟周栏成有关的消息他们都不会大意,沈钰微微睁大眼:“数字连起来看着像电话号码。”   两人对视一眼,言进点点头,决定先打着试试,如果真是电话,那就省了他拿着记录再去查,言进在数字前加了播出码后打出了电话,而这通电话很快被那边接了起来。   “喂……喂?”   言进开着免提,声音通过话筒后有时会失真,而这个声音还带着明显的颤抖,加上言进多年未曾听过周栏成的声音,一时间分辨不出来,他恍惚了下,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了某人的名字:“周栏成?”   “你,你是谁?”电话那头的人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声音听上去害怕极了,问完这句后他突然拔高了嗓音,颤抖和尖锐混合在一起,如同鸭叫,大半夜的,十分折磨耳朵,“言进!?你是不是言进,你是不是言进!”   言进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是我,你是谁?”   “我――慢着,视频,跟我视频!我要亲眼确认!”   言进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跟周栏成有关的消息,视频就视频,穿着睡衣也无所谓,这种节骨眼上也不顾上再去换一套衣服了。视频打开后,对面那边先是黑的,看来是捂着摄像头,而在看清言进后,漆黑的画面突然明亮,一张脸急不可耐地出现在言进面前。   周栏成,的确是周栏成,这个躲了数年,化成灰言进也要把他扒拉出来的人。   周栏成跟当年不一样了,他苍老很多,憔悴很多,整个人看着不像个正常的活人,倒像是从哪儿爬出来的枯尸,加之离镜头太近,乍一看非常吓人,唯有一双眼珠子有点活气,跟生生按在眼眶上似的,他成了这副鬼样子,言进还是一下就把他认出来了。   因为他做梦都想把这人揪出来,他曾把周栏成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为的就是如果哪一天在国外他们可能擦肩而过时,言进第一时间就能把他拎出来,绝不给人逃跑机会。   逃了这么多年,他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言进咬牙切齿:“周栏成。”   言进情绪过于激荡,还没能说出别的话,可周栏成竟也非常激动,他居然哇地一声,对着镜头就哭嚎了起来。   “言进!救我,救我,你叔叔要杀我!”   言进瞳孔微微一缩,沈钰一把按住了言进的手,死死的攥着。   周栏成的哭嚎声还在继续。   “当年是他要害你爸妈啊不是我,不是我!他要杀我,他们又要找到我了!你救我,我手上有证据,你救我我就给你,我不想不明不白死在外面,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921:53:37~2021-01-3021:3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是炸毛喵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电话里是周栏成混乱的哭声,通过手机话筒和音量效果加成,实在可以媲美深夜惊悚电台,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很温和,只照亮了部分地方,言进坐在晦暗不明的环境里,有好半天没吭声。   沈钰握着言进的手,替他开了口:“把你地址发到这个手机上。”   周栏成在那边嚎得闹腾无比,突然冒出的另一个人声让他吓了一跳,他躲了太久,已如同惊弓之鸟,对什么事儿反应都特别大,他惊得叫了一声,沈钰皱眉,重复道:“把你地址发这个手机上。”   周栏成这才意识到言进身边有人,并且在跟言进一起听他的电话――言进摄像头只把自己照进去了,周栏成边抽着嗓子,边应声道:“好,好……”   沈钰耳边传来言进浓重的呼吸声,言进似乎终于缓过一些,他的声音听起来恨不能把周栏成立刻从手机里拽出来:“在我来找你之前给我藏好,别死了。”   他们就剩周栏成这一条线索,他要是没了,就全断了,执着了这么多年就都成了空。   周栏成哭音还没停,只会一个劲儿说好,言进要问他的话还有很多,沈钰看言进是准备亲自去国外找人,朝言进点点头,示意言进先起身准备,他来问。   既然他手里有证据,那么他指控言利的事,可以等见面拿到证据再说,眼下沈钰要问的是:“你躲了这么久,为什么突然联系言进,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的阴谋?”   沈钰问这个,是为了言进的安全,诚然……恐怕就算有问题,言进也要自己跑一趟,他等了太久了,太久了,或许在某些人看来他这样去不是明智的举动,可那是他父母逝世的真相,线索又全系在一人身上,言进赌不起。   “不不不!”周栏成好不容易抓到救命稻草,怎么可能放开,急忙解释,“他们、啊就是他叔叔的人,找了我好久,我已开始以为这些人是言进的,所以一直不停换地方,直到这次、这次我才发现不对……我真的,我哪敢有害人的心思啊!”   哪敢有害人的心思?那言进父母的命呢,还有另一个落了终身残疾的受害者呢?他们难道不是你害的?   沈钰攥着手机的手指捏得死紧,他已经把视频重新转成了语音,周栏成得庆幸自己此刻看不到沈钰的表情,否则他那岌岌可危的心脏恐怕承受不住。   沈钰吸了口气,怒火烧得他五脏都疼,与这人多说无益,他又不在眼前,暂时也不能把他怎样,沈钰默念两遍抓紧时间,然后报出一串电话号码:“记下,等会儿我用这个号码打给你,言进找到你前这段时间,你跟我一直保持联络,不准挂断。”沈钰说的不是自己常用的手机号,是个备用号码,他们手上的手机也不止一个,到时候卡放在另一台手机上,不影响自己其他通讯。   周栏成现在什么都要答应,看样子他能保证自己手机不断电,沈钰没别的问题了,言进给自己泼了一脸冷水清醒,又迅速换了衣服,他来到床边拿过手机,对周栏成吼道:“地址发来!”   说罢他挂断电话,沈钰一把拉住他,人们在夜里突然被打扰后醒来,脑子通常比较迟钝,但此刻他们得逼着自己脑子赶快清醒,快速思考起来,沈钰思路清晰道:“不能惊动言家,用沈家的私人飞机。”   言进显然连夜就要去逮人,言家的私人飞机他可以用,但言利势必会知道,现在开始申请私人飞机的航线是需要时间的,起码得好几个小时,跨国时间更长。沈钰摸过自己的手机,开始安排,言进听着电话,转身去了书房一趟,等沈钰挂断电话,言进刚好拿着一封委托书进来。   是一封股东大会参会代理人的委托书,因为明天、哦不,从时间来说应该是今天了,早上九点,言氏集团就要召开股东大会,算算时间,言进是不可能在九点之前回国的,得有人替他去参会,因为这次的会议同样很重要。   言进将委托书递给了沈钰,代理人那栏他落着沈钰的名字。   沈钰接过委托书,一言不发盯着他,言进坐在床边,把方才的怒火与急躁全部沉了下去,他此刻看着理智又冷静,言进抬手摸了摸沈钰的脸:“股东大会,你替我一下,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沈钰不是不想跟言进一起去,但他知道自己去不了,因为国内确实需要人看顾全局,明天的股东大会也是一场硬战,还有言利……周栏成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国内必须有个关键时候能拿主意的人在。但沈钰知道,言进让他留下还存着他的私心,他想让沈钰安稳地在国内等他回来。   沈钰手掌缓缓抚过委托书:“飞机和保镖我都安排好了,人在机场等你,司机马上过来,送你去机场,有人会接应,需要做什么你告诉他们,他们都听你的。手续都好说,走最快的时间,航线确认绝对不能马虎,得等一等。”沈钰说罢,顿了顿,他手捏在薄薄的纸上,费了很大的控制力,才不让自己的手把纸张捻皱,“你去吧,”沈钰轻声道,“早去早回。”   言进猛地搂过他,狠狠地吻上,沈钰扔开委托书,用力地捧着言进的脸,深深地汲取他的呼吸,带着股狠劲,这个吻急切又缠绵,双方都卯着凶狠的力道,身不能合,心却揉了在一起。   两人喘着气分开后,言进又在沈钰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他喃喃回答:“嗯,早去早回。”   原本安静的夜晚突然就喧闹起来,沈钰让司机开车这个安排很周到,因为言进虽然看似冷静,但现在状态不适合开车。车子载着他快速奔驰向机场,机场那边也有诸多人正紧锣密鼓安排事务,就等着言进。   言进出门后,沈钰也不睡了,他首先就拿另一个手机把电话打了出去,周栏成刚说了句话,沈钰就冷冷打断他:“你时不时出个声或者发个音,让我知道你活着就行,废话不必多说。”听多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幕后黑手有错,他周栏成也有错,他们两个都可恨,只是……言利这把刀子在言进的心上捅得实在太大。   没错,沈钰之前就猜过事情是否与言利有关,但他不提,因为没有证据,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希望此事本与言利无关,因为言利可是言进血缘关系上的亲叔叔啊,受害的,是言进的父母,言利的亲兄嫂啊,如果真是他干的,无疑带给言进更深的痛苦。   叔侄间关系冷漠也好,商场上两人敌对也好,言进都能接受,可原来他们之间的亲情并不是破灭了,而是从最初开始就不存在,言利并不是后来改变,而早在遥远的过去,他就从没有善待侄儿侄女的意愿。   因为他们的父母,就是他杀害的。   所以他才看言进兄妹不顺眼,对优秀的言进充满着莫名的敌意,一切曾经不解的地方,就都说得通了。   沈钰换上蓝牙耳机,低低呢喃了一句,周栏成没听清,以为沈钰有什么事要跟他说,问了句:“你刚说什么?”   沈钰冷冷道:“等你回国,我当面说给你听。”   沈钰刚说,你们注定是要下地狱的。   没有想到的是,今晚忙碌的不止他们,言利竟然也被一通电话给吵醒了,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儿子。   言利不耐烦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目光登时就凌厉起来:“要钱?”   “对,对。”言梁的声音听着莫名有些心虚。   大半夜打电话要钱,言利道:“你自己的钱呢?你又做什么了,花了多少?”   言梁支支吾吾:“花光了啊,哎呀爸你先给我吧,我急着用……”   言利声音陡然拔高,一声怒喝:“言梁!你给我说实话!”   言梁从小到大不怕别的,只怕他爸,被这么一吼,当下便装不下去了,他咽了咽口水:“我、我在澳门把钱都输了……我也没想到,我就是……”   言利打断他,直击要害:“输了多少?”   言梁声音更低了:“四千……”   平时这些人用大数字用惯了,所以有时候说钱,口头用语会把后面那个万字省掉,言梁这里的四千不是四千块,是四千万。   言梁的零花钱都是从言利这儿得的,言利对他手上有多少钱心里门儿清,这小子一口气绝对拿不出四千万现钱,他在爆发的边缘咬着牙问:“借高利贷了?”   “就前天开始才借的!虽然他们利息是按天算,到今天也才――”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言利直接爆了粗口,“我当你只是贪玩,结果你他妈根本没长脑子啊?!我说你怎么想去澳门,那儿的赌场是你个小兔崽子能玩转的地方吗!?你也好意思说是我儿子!”   不仅输钱,还借高利贷,他言利的儿子没脑子在赌场借贷,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言梁之前抱着能赢回来的原则,一直没敢跟言利提,直到现在实在兜不住了,才敢回来要钱。   言梁挨了一顿骂,不敢在这时候继续吭声,言利骂得很难听,之前从没用过的词都用上了,言梁心说完了完了,这回他爸怕不是动了真火,回去后……会不会降了他零花钱啊,还是会把他在家关几天?   在言梁看来,这就是很严重的惩罚了,言利气急败坏的时候,他脑子里真就在想这些,言进因为他父亲家破人亡,他也处处跟言进过不去,而值得他担心的,却只有自己的零花钱。   实在可笑,却又让人笑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网上可以查看,私人飞机要飞申请时间挺长的,本文是架空背景,因此文内许多描述没有参考性哦感谢在2021-01-3021:38:17~2021-01-3122:1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合瑾木条、骆一锅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言利一通电话,把自己的理财管家从被窝里叫了起来,让他从自己资产里提钱,带着钱替他跑一趟澳门,把小兔崽子抓回来,要不是白天马上有股东大会,言利非得亲自跑一趟,把言梁揍一顿狠的。   至于这笔钱,回头就把小兔崽子的车卖几台,明明眼下正是多事的时候,他居然还跟着裹乱。   让人跑一趟,除了把言梁抓回来,也是让其去说说看,看能不能让放贷的卖个面子,高利这种事,多少钱几分利,本来也就是放款的自己定。   理财管家被迫告别温暖的被窝,开始加班生活,得,这下大家伙都不用睡了,他得知事情始末后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言利有这么个儿子也真是不容易,不过跟言利的教育方法也有很大关系,唉,人家乐意,自己瞎操什么心,反正把薪水给他开够,他就能微笑地服务。   沈钰在书房里,挂着蓝牙耳机,开着灯,正在看言氏集团本次股东大会的各项议案,耳机那边,每隔五分钟,周栏成就会吱一声,表示自己还活着,这是沈钰给他的安排,还不准他多废话,也不准他瞎哭嚎,周栏成过了太久憋屈的日子,也找不到人诉说――因为他压根儿不敢说,东躲西藏,不敢与他人产生过深的交集。本来想在沈钰面前哭个惨,被沈钰一句“你有什么资格哭惨”给堵回去了。   王叔还没醒,沈钰和言进并没有将他唤起来,离他的起床时间还早,沈钰便自己去泡茶,他泡了杯浓茶,主要是为了提神。其实他完全可以回卧室去睡到早上,可心里记挂着,实在是睡不着。   言进此刻还在机场内休息室里等着,等航线的确认,他已经跟保镖们说了此次主要是干嘛,这批保镖素质很好,看着很让人放心。   言进好几次想给沈钰打电话,又生生忍住了。其实从今晚收到汇款信息提醒开始,他整个人的情绪都在一个高点上,就没下来过,外表的冷静不代表内心的平静,沈钰分明看在眼里,所以一次次拉住他的手,一次次地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言进不需要安慰的话,只要有值得守护的人在他身边,他就能成坚不可摧的盾,也能做无坚不摧的利器。   言进将项链的坠子用双手攥紧,握成拳抵在唇上,项链是出门前沈钰给他戴上的,安安说过,两条项链的设计理念里,本来也有守护的意思,看成护身符好像也不错。   周栏成说,是言利害了他爸妈,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木然地冒出一句:原来如此,同时心脏是难以言喻的钝痛,他以为他跟言利撕破脸已经算是他们关系的极端恶劣,可原来还可以更糟。   那是他爸妈,那是言利的兄嫂,所以当年在葬礼上,言利看着他们兄妹还有言老爷子哭得不能自已时,他心里在想什么?言进甚至想不起当初言利究竟有没有表现出伤心了,因为那会儿他自己太伤心,根本没注意。   他言利,还有周栏成,他们为什么下得去手?那是人命,那是人命啊!   言进眼珠子里带着红血丝,一小半是因为半夜爬起来,一大半是因为悲愤的情绪太重,心火所致。言进沉思的时候,眼神愈发凌厉可怕,保镖领队本来想好心问问言进需不需要休息,对上言进的眼神,愣是没能问出口,把话咽回去了。   保镖领队退开,心说还是沈总厉害,这样的人竟也能驯服。   早上五点,航线申请确认完毕,言进踏上飞机。   城市上空传来飞机飞行的轰鸣声,沈钰听到声音时缓缓转头看向窗外,此时自然已经看不见飞机的影子,沈钰就这么盯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直到手机传来一条消息提示,他才把眼神挪了回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他们手机防护做得好,接到垃圾短信的概率很低,这号码不在他通讯录里,发来的却也不是垃圾消息,消息上说言梁在澳门赌钱输了巨款,言利连夜让自己的理财管家带钱去捞人。   沈钰挑了挑眉,如果放在周栏成的联系到来以前,这条短信的内容还有点价值,现在却没什么用了,沈钰回复:“你是谁?”   那边却没有回应。   如果消息内容是真的,这人不是在言利身边就是在言梁身边,而且关系得近,不然不会知道这么快,会是谁?沈钰把自己知道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顿在某个身影上――伍小忘。   怎么,难不成他是想以这种方式来赔罪?   沈钰在手机对话框上再打下一行字:“不管你是谁,我不需要。”   那头伍小忘看到消息,苦笑一声,将消息记录删掉,这样的回应他早有预料……不过真收到时,还是挺难受的。   六点时王叔起床,他是早睡早起派,王叔见沈钰已经起了,穿的也不是运动装,有些奇怪,因为时间还早,沈钰如果在这个点起,通常是晨练健身――不过沈钰如今晨练次数大幅度减少,因为早上腰部条件时常不允许。而且今天言进也不在……   “王叔,言进已经出门了,今天不用备他的早饭。”沈钰道,“今天有事要忙,晚上再好好吃一顿吧。”   王叔看沈钰面前茶杯里剩下的厚厚茶渣,知道沈钰自个儿泡了浓茶,这么浓,看样子是提神用。对王叔来说,他的职责就是照顾好家里,让东家随时回来都能享受到温馨与舒适,别的或许他帮不上忙,但本职工作他从来完成得非常好。   王叔将杯子端过来,笑得很慈祥:“好的,沈少爷晚上有什么想吃的么,可以跟我说。这茶我重新帮你泡一杯吧。”   沈钰点点头:“麻烦了。”   天边渐亮,太阳慢慢爬上来,人们也从自己的被窝里爬了起来,近来温度越来越低,温暖被窝的吸引力也就越来越大,起床困难户骤然增多,然而为了生活,还是得艰难的爬起来,迎接新的一天,新的工作。   言氏集团的大楼内陆陆续续迎来上班的员工,股东们有些到得早,在会议室里闲谈起来,言利被言梁吵醒后,虽然人还一直待在床上,但就没怎么睡着,因此早早来了公司,他一坐下,底下说话的人便选择性避开了某些聊天内容,只捡能说的说。   眼看时间快到了,别的股东或者代理人都已经落座,言进却还没有来,空座过于显眼,有人开始小声嘀咕,言进向来非常守时,今儿怎么还不见人影?就在大家各种猜测的时候,门口响起了脚步声,登时大伙儿的视线都落了过去,言利甚至已经做好给言进一个下马威的准备,可门口站着的,却是个预料之外的人。   沈钰踏入会议室,朝众人笑笑:“我没迟到吧?”   没迟到……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来的人为什么是沈钰!?言进呢!   沈钰将委托书交给今天的会议主持,十分自然地走到摆着言进名字座牌的位置上落座,矜持地朝看过来的人一颔首:“言进身体不适,委托我来参会。”   会议主持看了委托书,确实写着沈钰的名字,盖了言进的私章。r> 言利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愈发确定沈钰就是图谋言氏公司!都堂而皇之进入股东大会了!手竟伸得如此之长,言利也不再假装客气:“沈总,沈氏集团的人插手我们内部事务,这不合适吧?”   “瞧您说的,我今天只是受委托来参会而已,而且在座的诸位难道没拿过其他公司的股份,不是某些公司的股东?大家身份也不冲突啊。”沈钰不急不慢道,“道理没错吧?”   “你――”道理是没错,言利深吸一口气,他没睡好,可能脑子慢了半拍,但隔了一句话的时间,他好歹转过了弯:如此重要的会议,言进如果只是生个小病,以他的性子,爬也得爬过来,怎么就变成沈钰参会了?   言利眼睛一眯:“他病得很重?那我这个做叔叔的,也该关心关心。”   孰料沈钰诧异道:“谁说他病了?”   股东中有人忍不住道:“不是你说的他身体不适?”   没错啊,众人纷纷点头,就见沈钰不慌不忙,露出一个玩味的笑:“谁说身体不适……就一定是生病?”他故意带着飘然的语气和暧昧的视线,大家伙儿都是成年油条,他这么说,分明就是要让人想入非非。   众人:“……”我去,沈总玩的这么野吗!?直接让人起不来了!   沈钰笑笑,收住话头,点到即止。其实如果言利不说那句“病重”的话,沈钰并不打算这么说,从言利嘴里说出来让他听着格外不舒服,因此把“身体不适”也拐了个弯解释,他看言利皱着眉若有所思,又摸出手机,似乎想给言进打电话,沈钰又道:“言董,为了让他好好休息,我把他手机也调整了下,别做无用功了。”   进门前,沈钰已经将蓝牙耳机调整为单方面收听模式,他这边说的话周栏成暂时听不见,沈钰听着蓝牙耳机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的神态和语气都非常轻松,看不出什么问题:“时间到了诸位,会议可以开始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正常流程不是这样的,当然通常股东大会也不可能这么勤感谢在2021-01-3122:15:40~2021-02-0121:00: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倪小屁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在两个议题后,沈钰听到蓝牙耳机那边传来了言进的声音――言进终于到了,他找到了周栏成。   沈钰神情不变,好像他挂着的耳机只是一个装饰,言进到了后,周栏成就可以把电话挂断了,沈钰即便不抬头,也时不时能察觉言利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因为如有实质,太过明显?言利似乎并没有打消疑虑,没关系,让他没空去关心别的就好了。   那头飞机降落,又开车寻路,言进才终于找到了周栏成。   周栏成躲在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是一片旧宅区,周围住户都不是讲究的,整个居住环境非常糟糕,大家看言进带着保镖,一方面这些人很想看热闹,但都是些机敏的,这些保镖看着就很硬茬,他们欺软怕硬,并不敢真凑上来,只能远远从门口窗缝瞧一眼――尽管什么也瞧不见。   周栏成本人比视频上看着更寒碜,他一见言进,简直跟见了救世主似的,又是声泪俱下,言进觉得这人没搞明白,他分明跟自己有杀父杀母的仇,却把言进当成救星,世间竟有如此荒唐的事,还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屋子很窄,就一间居室一个卫生间,容不下所有人,言进跟部分保镖进了门,一部分留在外面守着,屋子里乱七八糟,下脚都嫌脏,言进心口一直被情绪堵得慌,但在这儿完全不想深呼吸,因为有味儿,周栏成在等他们的时间里还吃了碗泡面,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屋子里的泡面味却没散,跟别的味道混在一起,简直是个大型怪味泡菜坛子。   周栏成边哭边给他擦了根塑料凳子,言进自然不坐,他道:“把事情来龙去脉说给我听,证据给我看,我再决定要不要带你走。”   周栏成忙道:“好的好的。”   他吸了吸鼻子,说起了当年的事。   当年周栏成为了努力挣钱,工作之余还做了不少副业,本来是个积极向上的事,可他的副业就很微妙,他某一份副业有机会看到一些大老板,仅仅是看,看着人家纸醉金迷,而自己辛辛苦苦挣不了几个钱,心里是愈发不甘。   当言利找上他的时候,他本人也很意外,因为他此前跟言利并没有交集,然而言利跟他交谈中不仅戳中他心中所想,还清楚地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周栏成当时听到家人时冷汗都下来了,他这才知道言利是有备而来,并且把他摸了个透,可能已经观察他多时,但他自个儿却不知道。   “我本就是个小心的人,当时却也害怕,他一开始并没告诉我具体的事,只说了性质……我,我实在是想钱,就……就……”   这段话他是越说越小声,还待开口为自己当时的心态辩驳两句,就被言进打断:“废话少说,继续。”   周栏成只得继续交代。   言利没说具体事,但说了要沾命,他要找一个素日看上去与自己无交集的,身边那些人都不能用,因为太好查,言利的人观察了周栏成许久,判断他是个合适的。周栏成听到“人命”时咽了咽唾沫,他知道,话提到这个份上,这事儿他是不做也得做,已经退不了,不做言利绝不会放过他,他太清楚言利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了,嘴上说着“我还没告诉你具体事宜,你可以考虑”,实际上已经把重点透了出来。   周栏成若是不答应,又知道言利要做沾人命的事,言利难道会轻易放过他?况且……周栏成想要钱,实在想要钱,言利是魔鬼,他就是那个甘愿为了钱朝魔鬼出卖灵魂的,从他点头的那刻起,他跟言利这些人的心,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了,就这样,他还好意思给自己找借口?   “谈具体事务的时候,我多了个心眼,带了针孔摄像机,当时搜身没有搜出来,那是我自己改了的设备。拍的东西这些年我一直存着,本是为了防一手,拿来保命的。”   周栏成说着,起身从墙角一个缝里抠出一个被胶带和纸张层层包裹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个储存器,言进朝保镖示意,保镖戴上手套接过,打开一台电脑,将储存器插好,检查无误后,播放了里面的视频文件。   那是言利具体吩咐周栏成要做什么事儿的摄像,害人的方式、时间、地点全都安排好,画面在屏幕上播放,声音从电脑里传出,言进听着言利若无其事便定了他父母的生死,气得太过,呛了一口,把自己眼睛呛红了。   他看上去更可怕了,周栏成哆嗦一下,在言进边看时边说:“最初我怕他事成后会灭我的口,他却让人传话,让我自己注意点,说你和言老爷子盯着我呢,现在想来,当时他不动手,肯定是为了避免露馅,后来言老爷子没了,你还盯着。”   “国内好几年都无事,我,我也是没想到你们能盯我这么久……”   “不然呢?”言进冷笑一声,“你跟我有不共戴天的仇,你觉得一两年我就能放下?”   周栏成哽了一声,又要哭:“您看,都是言利,都是他,我只是,我只是猪油蒙了心啊呜呜呜……”   保镖把文件拷进电脑里,言进又传了云端备份,他关掉电脑,让人去把周栏成拽起来:“跟我回国,我要你作证,指认言利,加上这份证据,我要你们还我父母一个真相,我要你们赎罪。”   周栏成腿一直在打颤,没有人拽他也起不来,浑身都脱力,他不得已求助言进,他也不知道自己作证的话有没有可能最终免除死刑――法律这方面他不懂,他只是不想不明不白死在外面,那太惨了,这么多年他没见过老婆孩子,悄无声息死了他们都不会知道,想想这个周栏成就不能接受,绝对不能接受。   上飞机前,周栏成低声问:“回国后,我能见见我老婆吗?”   言进看也不看他,背对着周栏成,嘴角拉出一个讥讽的冷笑:“她现在是别人的老婆,不是你的。”   这是他选的路,最初既知是肮脏的路,就不要再期待什么同情。   国内,言氏集团股东大会中途休息时间到,沈钰放下手里的文件,随口感慨:“贵公司的议题真是让我叹为观止……言董,许多事我看都不用拿这儿说了,您点头便是,何必浪费大家时间呢,毕竟反对也无效不是?”   言利不为所动:“怎么,沈氏集团不是你或者沈董说了算?沈总这话我就不明白了。”   “我们公司不会出现这些奇怪的议题,”沈钰道,“公司需要能做主的领导者,领导者要想着为公司好,可你的决策,恕我直言,是在玩什么呢?”   言利冷笑:“这就不必沈总费心了,公司毕竟还姓言呢。”   “别人的建议还是要听啊,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沈钰说着,看了看时间,“通知怎么还没到……”   言利正心说什么通知,接着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言利接过电话,听完电话内容后,他缓缓看向沈钰,那瞬间他脸色没有藏,咬牙切齿叫了沈钰的全名,一字一顿:“沈-钰!”   与此同时,工作人员形色匆匆跑进了会议室:“言董!监管部门说我们议题有问题,需要再审核,会议终止,文件在这儿!”   沈钰迎着整个会议室的视线,风度翩翩笑了笑:“我认为议题不合理,某些甚至不合《公司法》,只是因为形容过于隐晦,难以分辨,因此向监管部门合理反应,从专业人士角度解读了一下,替他们指明了某些存疑的点,没什么不好吧?”   沈钰说着起身:“之后想必言董会十分忙碌,既然会议结束,我就告辞了,各位,后会有期。”   沈钰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会议室,言利接过文件,只觉得血压飙升,他今日本来下班后要回去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言梁,这下可好,他还得去监管部门解释,加班,计划全盘打乱,当下也顾不上言进和沈钰两人在参会上究竟玩的什么把戏,反正这账他要算在两人头上。   巧了,言进也有账要跟他算。   言进上飞机前,给沈钰发了语音,简短说明了事情已经确认,证据属实,他正带着人回来,沈钰便想直接去机场等人,等几个小时也没关系,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得干一件事,到时候会有其他人跟沈钰一起去机场――沈钰报了警。   十几年前言氏夫妇遇害的旧案,即将在人前揭开它的真相,还逝者与生者一个公道,给犯罪者他们应得的下场。   私人飞机在国内降落后,言进带着人走专门通道,通道那头,有人正在等着他。   言进疾步到了沈钰面前,沈钰瞧着他满是血丝的眼,忍不住捧过他的脸,亲吻他的眼。   而也有人正等着周栏成。   警官们上前一步:“周栏成,现怀疑当年一件旧案与你有关,请跟我们去警局做个调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太晚了不好意思!!   感谢在2021-02-0121:00:57~2021-02-0223:2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若千梦10瓶;时间的过客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言梁被逮回家后,从一种煎熬来到另一种煎熬,输钱输大的时候他就在担心老爸火会有多大,这直接影响到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舒适度。   他被勒令在家不准出去,家里几双眼睛盯着他,言梁坐等右等,不停抖腿,他看了看时间:“我爸不是说下午会早点回来么,怎么还没到!”   能不能给他痛快一刀啊,这么等着可真折磨人。   “少爷,我刚替您问了问老爷的助理,说是工作上还没处理完,今天事情比较多。”   言梁回来的时候在飞机上睡在车里也睡,没心没肺睡得很饱,这会儿根本睡不着,本来他以为要等着挨骂,就让伍小忘回他自个儿家去,免得自己挨训的模样被他瞧着,太丢脸,结果老爸半天不着家,言梁闻言已经坐不住了:“那我不是得在家里等一天!?”   “少爷,”那人为难道,“老爷说了,他回来前不让你出门……”   言梁不耐烦“啧”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也不敢帮他瞒着言利,要是忤逆言利,他更火大就糟糕了,所以哪怕言梁万般不情愿,也只能等着。   “那我不出去,我把人叫家里来,总行了吧。”   言梁说着拿起手机,其余人自然是不敢反对。去澳门的时间除了偶尔出去喝点酒玩点一夜刺激外,身边陪他的就伍小忘一个,还真有点想念其他的美人,言梁不是喜欢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他翻了翻通讯录,这种时候不好把几个人带屋里,那叫一个就够了,他最终定在一个名字上,把电话拨了过去:“喂,宝贝儿,想我没,我从澳门回来啦!”   那头言利陪监管部门的工作人员坐到他们下班,议题存疑的点还没能完全掰扯清楚,明儿还得继续,言利面上笑着与他们客气告辞,握着手说辛苦,心里则已经把他们与沈钰和言进揉到一起,当球拍了好几遍,他今天的计划已经被全盘打乱,全拜他们所赐。   言利出了他们的办公室,盘算着今晚要叫上哪些人一起加个班,务必保证明天把这些点都给摘清了,从电梯下来,言利还没能走出大门,就见迎面走来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官,言利本以为他们是找别人,正想着让各路,却没想到两人直直走到他面前停下,并向他出示了警官证。   不仅如此,他们俩还出示了逮捕证。   看到逮捕证的时候,言利瞳孔一缩,就听警官森然开口:“言利,现怀疑你涉嫌谋害言清文雪蕙夫妇二人,现将拘捕你回局进行下一步调查。”   正是该监管部门下班的时候,他们监管本就是要与这些公司的人打交道,言利这张脸对大伙儿而言都不陌生,也知道他是大名鼎鼎言氏集团的总裁,没想到言利在他们这儿被捕不是因为财政等问题,居然涉及人命!   而且言清这个名字,一听就是言家的人啊!众人纷纷驻足,远一些的没听到警官的话,已经开始在周边找人询问,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言利身后该跟着他们公司的两个员工,员工的嘴已经张大到可以塞鸭蛋,言利在身边员工惊讶的目光下神色不变,十分冷静道:“警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证据会告诉我们到底是不是误会,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官说着,亮出了手铐,言利看着手铐,深吸口气,到底没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太难看,他抬起手,平静道:“我要联系我的律师。”   警官将冰冷的铁铐扣在他手上,银色的金属闪着肃穆的光泽,警官道:“当然,你有请律师的权力。”   言利今日的行程总是出乎他的预料,就像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带着手铐,被两名警官拘着出面前的大门,上的也不是自己舒适的车,而是车顶闪烁着警灯的警车。   言利猜到了,必定是言进找到了周栏成,居然还是先他一步找到了,难怪今儿出席会议的是沈钰,不是什么生病也不是什么玩得下不来床,言进肯定是得到谁给的消息,然后连夜去逮人了,看样子不仅逮住了,周栏成还出卖了他。   周栏成这个蠢货,如果不花钱送儿子出国,或者再等等,等言进疑心结束,他本来不用过躲躲藏藏的日子,老实在国内装下去,言利也未必会动他。看样子这个贼精的人确实胆大包天,藏着对他不利的证据,那他追杀周栏成决定没错,只可惜慢了一步。   上车的时候言利抬头看了眼天,脑子里只想着一句话,不是悔恨自己下手晚了,而是当初言进要是跟着他们一起死了,那该多好。   就在言利被捕前,言进在警局配合了调查,当年的事故重新立案,做了个初步的笔录后,他暂时可以回家,等待下一次通知,沈钰一直陪着他。刚到警局时,有后勤人员泡了茶水端上来,言进尝了一口后道:“抱歉,能给我来杯浓茶么,我想提提神。”   后勤人员忙不迭点头,表示很能理解,给言进换了杯漆黑漆黑的茶水上来,用纸杯端着,温度合适后,言进一口闷了,茶叶是一般的茶叶,加上量大,茶水味道朝中药靠拢,一口闷下去,又苦又涩,舌根都被涩到麻木。   做笔录的警员正依规询问到关系:“请问你与死者言清、文雪蕙的关系。”   言进觉得每说一个字,字里都带着舌根漫上来的苦气,时隔多年,他又在警局听到了父母的名字,当初的案件是民事,如今重立,案件变为了刑事,而他父母已经在墓园里躺了许多年,其中一名凶手却若无其事享受了这么多年。   周栏成在别的审讯室中,言进的笔录走完后,警员让他先回家,看着言进的脸色,尽管他父母已经过世多年,警员不知怎么也说了句:“节哀。”   说完警员似乎才察觉有些不合适,下意识补了句抱歉,言进摇摇头,他眼睑垂了垂,眼神看着没那么锋利了,出警局时,他听到身后有警员交流,说去申请逮捕令,好去带言利到警局。   言进整个人精神高度绷紧持续了十几个小时,从黑夜到白天,熬夜本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这次的情绪太重了,太重了,压着他一直喘不过气,并不是十几个小时而已,是他十余年的执念。踏出警局门口的时候,他不防被阳光晃了眼,眼前一花,脚下竟是跟着一踉跄。   但他没有摔倒,沈钰拉住了他。   沈钰一直在他身边,一抬手便能碰到他,言进站稳,勉强朝他笑笑:“没事,眼晃了一下。”   沈钰拉着他的胳膊:“你需要休息。”   言进:“你后来不也没睡?”   “嗯,”沈钰并不反驳他,“我也想休息会儿,你陪我?”   车子开回去要半小时,言进坐在车里时并不敢睡,这会儿睡着,他怕到家前直接睡死,到时候叫不醒。因此他断断续续和沈钰说着话,并不让自己睡过去。   “还得告诉安安,之后再通知,她也要去警局,我,我以前说过不会让她再哭,这次估计难了,但她要是哭起来,除了哥哥,也有男友借她肩膀了。”   言进语速不快,沈钰听着,时不时以同样的语速说两句:“等事情结束,我们再去祭拜一下爸妈吧,凶手伏法,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言进缓缓点头:“是啊,是得再去,把事情说给他们听。”   没有堵车,半个小时不长不短,等到家后,王叔上前,还未开口,沈钰轻轻朝他摇了摇头,带着言进先到了卧室,他给言进松掉衣裳,言进道:“不说一起休息?”   “你先睡,我下楼和王叔说一声晚饭的事,马上就回来。”   沈钰下楼,倒不是说晚饭的事,而是让王叔别担心,今天有大事发生,想必王叔已经察觉到了,方才言进回来时神情又不对,得和王叔说一声,让他放心,至于事情详细,等言进醒来再说也不迟。   两句话的时间,等沈钰再回到房间时,却发现言进已经睡熟了,他发丝蜷在额头前,眉头还轻蹙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安稳。   沈钰轻轻靠近,伸手在他眉心上点了点,并没有吵醒他,但也没有让言进的眉心松开,沈钰于是也松了衣服,钻进被窝里躺下,他替两人盖好被子,然后主动贴过去,一只手臂搭上言进,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言进睡梦里下意识伸手将人揽入怀里,这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沈钰又靠了靠,主动落进他怀里。   怀中抱着熟悉的人,或许他终于察觉了安稳,沈钰瞧着言进的眉头终于松开,呼吸也放平缓了,心底这才缓缓叹出一口气。他其实不累,也不想休息,但他还是陪着言进躺下了。这件事里,除了安安外,没人敢说跟言进感同身受,而累人的事都被他这个当哥哥的全部扛下了,现在,就先好好睡一会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2-0223:29:38~2021-02-0322:44: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若千梦、芸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言进断断续续做了许多梦,大部分是自己童年时的回忆,有父母在,很多梦境朦胧又模糊,他像个旁观者,又似乎是正在亲历,搅弄得糊涂,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有些是记忆,可又有部分没有发生过,确实是梦捏造出来的。最后透过一片薄雾,言进又成了真实亲历者,年幼的他回家,拿出了大摞情书,还有小礼物。   “厉害。”文雪蕙抬手拿起一个粉红的信封,朝自己老公晃晃,“比你当年收的情书多吧。”   言清并不踩坑,只笑眯眯道:“嗯。”   “现在的小朋友真厉害,我在小学还不懂情人节为何物……唔。”   言清往她嘴里放了一块巧克力:“甜吗?”   文雪蕙笑着吃完了:“甜。”然后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人家给你写了信,你也要好好地、礼貌地拒绝人啊。”   可能是刚被父母秀了满脸,小言进嘴一撇:“我就不能答应?”   “哎哟,”文雪蕙一乐,言清也笑,“里面有你想答应的?”   方才那是一时不服气的顶撞,小言进收到灵魂发问,气焰瞬间下降,小孩儿不撒谎,实话实说:“……没有。”   文雪蕙弯腰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不急,恋人间的喜欢可复杂了,长大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小言进看了看自己的爸妈:“长大后,就能找一个人,然后像你们这样……在一起就很快乐?”   尽管已经超额看过许多书,也学过写爱情的诗词,但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还是太空洞,对爱情的形容词可以生搬硬背地用,却不解其意,对小时候的言进来说,爱情最直观的样子就是自己父母,他们只要在一起,就有种浓浓的幸福感,这会让孩子们也很舒服。   “对,”言清道,“你会遇上一个人,跟他在一起就能很开心,爱是件快乐的事。”   文雪蕙倚到丈夫身边,朝儿子说:“将来我们还能跟你谈谈恋爱问题,给你把把关,老实说,我还挺期待跟青春期的孩子谈心呢!”   言进看着他靠在一起的父母,眨了眨眼,眼眶突然发酸,他再开口,声线却不再是小孩儿了,他说:“我遇到了。”   言清和文雪蕙似乎愣了愣,随即含笑看着他。   背景中远远传来的安安玩耍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言进的视线也变了,不再是孩子的仰视,他站着,已经比记忆中的父母都要高。   “我遇到了与我最相合的人,他很好,我有了自己的新家,安安也过得很好,长成了一个优秀的女孩儿。”   “我很想念你们。”言进心头酸胀,面上却笑着,“我也想在青春期能与父母聊天,这是所有人的遗憾,但是我和安安已经长大,能带着悲伤与对你们的思念继续往前,我们一定会好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言清和文雪蕙于是笑着朝他摆摆手,窗外的光芒越来越亮,将夫妻俩的身影笼罩,言进舍不得眨眼,但还是很快便瞧不见了――他眼睑动了动,从梦里醒来。   与梦中的天光大亮不同,屋子里是昏暗的,窗帘没有拉上,外面天已黑,透着些灯光,沈钰在他旁边靠坐在床头,正敲着手机,言进一条胳膊还横在人腰上,察觉他的动静,沈钰从手机上偏出视线:“醒了?”   言进低低应了声:“什么时候了?”   沈钰:“八点。我开灯了?”   “嗯。”   沈钰开灯,言进坐起身:“你还没吃晚饭?”   沈钰道:“不急,反正在安排事情,顺便等你一起。”   言进低笑一声,挂在他身上:“‘顺便’的顺序是不是反了?”   沈钰但笑不语,他拿过床头的水杯递给言进,让他喝点,言进却把杯子凑到沈钰嘴边,沈钰会意,张嘴喝了一口,然后言进凑过来,借他的口把水喝掉。   水里融了点葡萄糖,甜的。   两人没立刻说事,就这么磨着喝完了一整杯水,言进水分摄取够没他不知道,反正沈钰的唇是很润了,两人因为是慢慢的厮磨,所以气息还好,放下杯子后沈钰道:“警方已经逮捕了言利,言利那边的律师也去了,我也联系好了律师,证据确凿,不会给他翻身的可能。”   “安安那边我还没说,你亲口告诉她吧,免得之后被叫去警局时她还没个心理准备。”   言进点头:“等饿了没,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就给安安打电话。”   沈钰边起身边道:“那我让王叔再收拾间客房,看这情况,安安可能会过来。”   言进睡前一直绷着的面色和精神已经放松,他没什么不放心的:“沈总,太贴心了。”   他曾经一个人拼命的时候,熬夜没法合眼,因为许多事不能假手他人,身边也没这么个能让他把一切放心交出去的人,如今累的时候他可以安心休息,因为他后背靠着的人足够优秀,他们能共同撑着彼此。   “言总这么贤惠,我自然也要学着贴心。”沈钰冲他笑笑,“看样子睡得不错。”   既然沈钰没去吃饭,那肯定一直陪着他,言进手指滑过他脸颊:“嗯,托你的福。”   言进一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晚饭做得清淡开胃,虽清淡,但食材用得很好,菜也有大菜,言进胃口不错,吃完后,他给安安打了个电话,言安安果然让司机开车把自己送了过来,她红着眼睛:“哥,你说的是真的?”   言进柔声道:“嗯。”   “我,我虽然一直讨厌他,知道他不算什么善类,但是我真的没想过,没想过言利能干出这种事,”言安安越说眼睛越红,“就为了公司?就为了公司!他把我的父母……”言安安哽咽了一声,实在忍不住,捂着脸蹲下,呜呜地哭了起来。   言进也蹲下,把手按在她头上:“抱歉,说好不再让你哭的。”   言安安边哭边摇头,王叔也知道了事情经过,在旁边静静抹泪,他本来就是言家夫妻选的人,与他们的感情很深厚,得知真相如此,自然也不好受。   沈钰双手按在言安安肩上,言安安哭了一阵,从臂弯里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她哑声道:“哥。”   言进:“嗯。”   “你做的很好了。”   不放弃地追逐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真相大白。她抹了抹眼睛,起身道:“只有一点,又瞒着我!”   言进失笑:“我的错。”   言安安找回气势,转头朝沈钰道:“钰哥,他就是喜欢自己扛,以后他要敢这样,你教训他,还可以叫上我,我们一起!”   沈钰也笑:“好。”他和言进对视一眼,以前两人都喜欢有事自己扛,但显然,如今他们都可以一起担了。   言进给她擦了擦脸:“今晚你就住下吧,警方通知的话我们一起过去。”   言安安点头答应,她刚上楼,家里的视频门铃就响了,按开视频,赫然是言梁的脸。   言利被捕的消息传来,言梁彻底坐不住,他还真找了个人来家里跟他玩,这下那人也知道消息,出去后肯定会八卦满天飞,言梁哪还顾得上不准出家门这种事,立马就来了言进他们家,见视频按下,言梁立马扯开嗓子:“言进,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要整我爸?你等着,等我爸出来后,你看我们整不死你!”   “出来?”言进冷声道,“没人告诉你他是为什么被捕的?”   “还没问,反正绝对是你们瞎找的,律师一定能――”   他的话被沈钰打断了:“你说你要整谁?言利害死他亲哥嫂,证据确凿情节属实,怎么,你还等着他能出来?”   言梁声音瞬间变了,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他居然还不知道事情经过。   “你看,”沈钰语气里故意露出怜悯,讥讽意味十足,“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连内容也不告诉你,言梁,你还活在你的梦里呢?”   说罢他直接按掉了按钮,而言梁在那边已经完全因事实的冲击给愣住了,没有继续按门铃骚扰,言进跟沈钰咬耳朵:“在替我出气?”   言进能感觉到他生气了,为了自己,沈钰捧过他的脸:“你不用拿他们来折磨自己,他们不配,言梁这张脸,能少出现在你面前就少出现。”   言进把自己的手掌覆在他手上,从善如流:“好,我也不乐意看他,反正我们两家关系已经走到头了,言利伏诛后,我跟言梁桥归桥路归路,只要他别再来惹我,我就当世上没他这个人。”   犯错的明明是言利,却要他人来承受痛苦,沈钰说得对,如果他之后过于在意言梁,那只是在折磨自己,他还有美好的生活,犯不着把自己大量目光投在一根搅屎棍身上,多看看沈钰,品味一下生活的美妙难道不好?   有些事不能放下,所以他为父母追回了公道;有些事可以放下,他的时间和心意要陪着值得的人朝前进。   警局在第二天一早给他们打了电话,苏小乐也知道了事情,赶来陪着言安安,他们又见到了言利,男人还穿着一身正装,手戴镣铐,衣服起了褶皱,他的精神气褪色,已经没了光鲜亮丽的精英感,一双眼睛没了伪装,抬眼看言进时,里面的阴鸷再无掩饰,赤/裸地加在言进身上。   言进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吼大叫,他看着一个仇人,也看着一个陌生人,没有温度,言安安在颤抖着质问,言利没有回答,他只瞧着言进,言进道:“你恨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言利笑了:“不该吗?”   很快他就连身上这套最后用来维持体面的衣服也保不住了,他会换上囚服,待在牢笼里,等着法院最后的审判。   言进读懂他的眼神,言利觉得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于是他也明白了,言利对于害死他父母这件事没有丝毫悔意,唯一遗憾的,大概是当初没能一起弄死自己。   “疯子。”言进道。   “你命好啊,”言利咧了咧嘴,他笑得扭曲又森然,已然是个亡灵,“都这样,你还能成才,还能遇上帮你的贵人,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死呢,嗯?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啊!”   “哗啦――”   沈钰拧开手里水的瓶盖,反手兜头全浇给了言利,警员忙上来拉开他,沈钰没有抵抗,随着力道退后,他甚至礼貌地问了句垃圾桶在哪儿,警员们大约没见过发火发得如此风度翩翩的家属,某种程度上开了眼界,便也只稍微拦了拦。   沈钰隔着人朝那头道:“他因为你而吃够了命里的苦,从此以后他就是命好,他还会长命百岁,你去地狱,孤魂野鬼,酷刑赎罪。”   那头传来镣铐的响动声和言利失控的嗓音,言进抬手捂着沈钰耳朵,不让他再听,几人出去,门一关,隔绝了身后的乱吠,言安安靠在苏小乐肩头小声啜泣,言进的手往前动了动,从耳朵挪到脸上,他跟沈钰额头相抵,轻声道:“我在人间,陪你百岁。”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应该就能写到正文的结局啦握拳!感谢在2021-02-0322:44:01~2021-02-0521:2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芸、franklin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ranklin15瓶;云若千梦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正文完)   言利入狱的事造成了舆论轰动,也影响了言氏集团的股价,言进出面稳住了局势,毕竟在言利犯下的事里他也是受害者,舆论造成的影响也能用舆论摆平,局面很快就稳住了。   新闻发布会上媒体们还拍到了人群中的沈钰,除去商圈这些人,不知情的大众从没知道过沈钰和言进以前的关系,因此在他们眼里这一直是对恩爱的小伴侣,这会儿拍到沈钰一直等着言进,更加坚信他们是真爱。   商界里不少人都还等着看沈钰这次会趁言氏动荡的时候做点什么,他们期待的当然是不好的方面,比如趁火打劫,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沈钰并没有,只是继续跟言氏达成了良好的合作关系,众人一时摸不清头脑,面面相觑:这婚……难道成真的了?   数月后,案件终审宣判,维持一审结果不变,言利和周栏成死刑,以及各种赔款等等。庭审上,另一名瘫痪的受害者极家属也有出席,而言进和言安安带着父母的照片,等到了结果。   出庭后言进拒绝了采访,好在带了保镖,拦下了守在法院外的记着媒体,他们直接驱车去了墓园,将宣判的结果带到了言氏夫妻的墓前。   长达数十年的蒙尘冤案,至此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结果。   言利在言氏集团的股份全部到了言进的手上,他成了言氏真正的掌权人,花时间把高层换了一遍血,尸位素餐的全部踢了出去,把能做事的提了上来,公司的气象焕然一新,总算是重新注入了活力与生机,不再是走下坡路的昔日王者,而是能爬上更高处的新航舰。   言利没有葬礼,昔日的利益朋友并不想跟杀人犯扯上关系,避之不及,言梁把他葬了,只有他一个人来送。言梁接手了言利剩下的部分私产,其中有部分投资产业,产业还在运作,就意味着要管理要钱,言梁实在不是那块料,钱如流水,根本兜不住,他终于切身体会了资本世界的各种无情操作,就他那水平,别人坑他也太容易了。   言梁不再是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少爷,树倒猢狲散,没了言利,他捏着钱入场,就是块被待宰的肥肉,短短时间内,他从可以潇洒肆意的玩乐梦里醒来,体会够了人世冷暖,当头的第一棒,就是想给言利办葬礼时,打出去的电话通通吃了闭门羹,所有人当“言利”两字是洪水猛兽,除了他的钱,别的什么也不想沾。   就这么点时间,却足够让言梁心性大变,此刻他坐在车里,抽着烟,吞云吐雾,车就停在言氏办公大楼不远处,他眯着眼,瞧着那栋昔日他可以随意踏足的大楼――言进接手公司后,把他的股份回收了,折成钱给了他,该给的倒是一分没少,但从此以后,他与言氏集团就毫无关系了。   言梁又拧了一根烟,突然车门被敲响,他浑身一震,扭头去看,发现是伍小忘,言梁顿了顿,给他开了车门锁,伍小忘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   以前那些个狐朋狗友没一个肯帮他,那一个个的美人也没谁再联系过他,只有伍小忘偶尔问他两句。言梁没吭声,伍小忘道:“我找不到你的人,只能来这儿碰碰运气,还好,你这辆车我认识,要是换了别的车,今天可能要错过。”   言梁:“你就知道我会来这附近?”   伍小忘:“猜的。”   言梁眯起眼,手在方向盘上抹过:“我其他车都卖了,就剩这台,留着不为别的,它性能最好,你会猜,那你猜猜我拿它能不能跟言进来个同归于尽?”   这赤/裸/裸的危险发言,伍小忘却没被吓住,他叹了口气:“然后呢?你就这么一了百了,完了?”   言梁从鼻子里呼出口气,咧了咧嘴:“我的人生还没完?”   事到如今,伍小忘也不再是句句奉承,他也笑:“梁少,讲点道理,你现在拥有的依然是许多人一辈子拿不了的,你这就算完了?你二十多岁有手有脚,这辆车,卖了我也买不起,你这就算完了?”   言梁红着眼珠子狠狠瞧他:“你觉得我还不够惨?还想要我怎么惨!我他妈的现在出门只能遇上两种人,一种喊打,一种想坑我的钱,我他娘的真的受够了!”   “哦,骂你的多了你就觉得活不下去了。”伍小忘不为所动,“是不是个成年人,会不会用自己的脚走路?你爹不是个东西,你也要一辈子不做个东西?”   “你他妈――”   伍小忘拿出一张卡:“里面有五十万,也是以前从你这儿得的,给你应个急。”   言梁一句话没骂完,瞬间哑了火,他愣愣看着那张卡,好半天没能有多的反应。   伍小忘继续道:“从前呢我爸带着我做了件错事,害我数十年不得安稳,我不想做他那样的人,虽然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好货,但起码我跟他不一样,我就是看不起他,我一辈子也不要做那样的人。不用别人来骂他,我来。你听不惯别人骂言利?杀人难道不该骂?”   言梁没有说话,像是还没有回神。   伍小忘叹了口气:“梁少,你不会管理公司,就趁着它们还值钱卖了吧,然后去学点真本事。当然,你要是不想学也可以,只要以后控制一下花销,别再动则大手笔,也别去几天输个上千万,你后半辈子也不愁。才二十来岁,你就真不想过了?你现在出去哐当一撞,你就不仅是杀人犯的儿子,你自己也成了杀人犯,言利好歹有你送终,你呢,还指望谁?”   言梁想起言利那冷清的墓碑,眼珠子动了动。   “他错了,你还有机会,别一辈子活在他阴影底下,自己站出来做个人吧。”伍小忘把手放到了车把手上,“话已至此,你想想吧。”   说着他便要推开车门,却被言梁一把拉住:“等等。”   伍小忘扭头,言梁把那张卡塞回他手里:“拿走,我给出去的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应急?五十万不够买我一个车轮!”   伍小忘眨眨眼,收起了卡,推门下车,他关上车门,言梁将玻璃窗摇了下来,他盯着伍小忘:“你特意来跟我说这些,是在关心我?”   伍小忘顿了顿,却摇头:“不是,大约是……同病相怜吧。我们都没个好爹,但是人么,总要有自己的人样。”   言梁不再说话,将玻璃窗摇上,伍小忘走了几步,躲在一个角落里,定定望着言梁的车,许久后,言梁的车动了,引擎的轰鸣声远去,很快再见不到踪影,至此,伍小忘才大松一口气,他敲了敲发软的腿,站了起来。   实际伍小忘是真的怕,怕说的话没用,劝不住,他手心里现在都还是汗,同病相怜或许有,但他最大的目的是不能让言梁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不能让他去破坏沈钰的生活,沈钰好容易才找到能相伴一生的人,怎么能让言梁毁了。   不过还好……是有效的。伍小忘瞧着远处心想,言梁这辈子大约是不会回来了吧,他在这位金主手上是真赚了盆满钵满,自家养的那个酒鬼爹最近有点转性,他也该为自己想想,换一门生计了。   要有个人样啊……   言梁和伍小忘都不知道,言氏大楼附近此刻有多辆车里都坐着保镖,而其中一辆车中,沈钰把一切都看在眼底。   沈钰让言进不用拿言梁来折磨自己,但该防的沈钰依然要防,免得言梁发疯做出什么事。今日哪怕伍小忘不在,言梁也绝不会得逞,如果他真做了,除了把他自己送进铁窗里,不会发生别的事。沈钰蓝牙耳机里传来汇报:“沈总,确认车辆已完全远离。”   沈钰:“嗯,知道了。”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当初给他报信说言梁输钱的号码再发了条信息:“你不欠我什么了,以后过你的人生,我们不要有交集。”   发完这条信息,沈钰把人拉黑了,收回手机,他靠在车里,又过一小时,言进下班,轻车熟路找到沈钰的车,拉开副驾的门坐下:“今天还早,出去兜个风?”   沈钰自然同意:“嗯,去哪儿啊?”   言进:“千湖附近吧,今天有雪,那边景色应该不错。”   昨晚下了雪,今早外头玉树琼花,煞是好看,千湖已经结了冰,岸边树枝上挂着雾凇,冰晶层层,人们裹成团子不畏冷出门去,便能欣赏美景。   沈钰发动车辆,言进道:“晚上回去我做饭吧,想吃什么?”   沈钰:“你做的,我不挑。”   “行,那就回家看看食材决定。”   两人驱车到了目的地,说好开车兜风,但景色实在漂亮,他们忍不住下车走走,车内有暖气,车外可没有,出了车门,寒风一吹,沈钰不由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言进一笑,捉住他一只手放进自己衣兜里,两人手指握在里面,暖烘烘的,沈钰得寸进尺:“另一只呢?”   言进:“你到我跟前来。”   沈钰从并肩的位置挪到他身前,言进一抬手,两只手握了,人也在怀里了,言进下巴搁在他肩上:“裹着了。”   沈钰忍不住笑,捏着他的指尖,舍得不撒手。   两人看了一阵,天空又悠悠飘起雪花,呼出的气都能成雾,言进把人往回带:“回家吧。”   进了车门,这回言进坐上了驾驶位,沈钰往窗外看了看:“瑞雪,是好兆头。”   “年年都会有好兆头,”言进探身给他系上安全带,“沈总,咱们年年都可以看。”   沈钰顺势在他额上亲了亲:“我的好兆头就在这儿呢,天天能看。”   言进笑着,两人在窗外飘摇的瑞雪里交换了个吻,有你在身边,每时每刻都是幸运,都是福分。   他们还会在每一份好的预兆里,并肩走过许多年。   六年后――   沈钰看着面前两个小东西,语气平和:“说吧,谁闯的祸?”   两人立刻伸手一指:“他/她!”   甩锅甩得毫不犹豫,沈钰眉头动了动,他也觉得稀奇:人造子宫机器的孕囊部位是透明的球体,根据相关规定,家长每周都必须前去观察孩子情况,沈钰和言进去得非常勤,一直关心着他俩的成长发育,这俩小家伙在里面时也没见打架,怎么出来后相处就这么不对付?   见沈钰没有出声,仍是盯着他们,两个小东西相视一眼,顿时泄气,异口同声:“好吧,是我们一起……”   异口同声得十分默契,表情和语气都一模一样。   言逸和沈星是对龙凤胎,言逸比她先出来几秒钟,成了哥哥,这俩小时候都不能共用一个双人摇篮,因为放在一起会把彼此戳哭,可以说非常不和睦,但某些事上又默契十足。如今他俩四岁,性格已经有些眉目,哥哥言逸看着安静些,沈星活泼一点,但骨子里的机灵劲儿完全一致,不受外表影响。   沈钰抱着手臂:“做错事首先要做什么?”   两人眼巴巴的瞧着他:“对不起,我们错了。”   沈钰扬眉:“下次还敢?”   两个小团子疯狂摇头,表示绝对不敢。老实说,他俩已经算省心那类,沈钰点点头:“知错要改,也别明知是错还去犯,你们给王……王爷爷添麻烦了,等下去给王爷爷道歉,今晚的甜点也没了。”   甜点没了是个伤心事,但是两人并不哀嚎,而是乖乖去给王叔道了歉,可见平时教的不错,言进此时正好端着烤好的小点心过来,听到沈钰最后一句,朝俩小东西挑眉:“哟,甜点没啦,那这试做就我俩分了吧,待会儿也不用再做了,正好。”   刚出炉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还是言进亲自烤的,两小东西眼巴巴瞅着言进拿起了勺子,然后……一勺喂沈钰,一勺喂自己,就这么分着吃了。   “唔……”   两张小脸蛋模样可怜极了,不过没人苦闹,顶着他俩的视线,最后沈钰绷不住笑了出来,言进也笑了,两人捞过孩子,一人一个,搁在腿上,言进刮了刮沈星的鼻子:“乖乖的,明天再做给你吃。”   沈星嘟嘟嘴:“我要吃大的……”   沈钰很严格:“控制分量,避免蛀牙。”见言逸拿乖巧又可怜的眼神瞧他,沈钰依然坚持了自己的原则,并且拆穿他俩:“一个用语言,一个无声胜有声,为了点心,这时候你俩又统一战线啦?”   言进:“这都是跟谁学的――”   言进和沈钰偏头,对视一眼,仔细反思了下,确定俩小东西没见过他俩争锋相对的模样,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嘶……这难道就是血缘的力量?   王叔在那边布置餐桌,宣布着开饭,言进一把将沈星抱起:“走,开饭咯!”   沈星在他怀里拍着手咯咯笑:“开饭开饭!”沈钰也要抱言逸,言逸却从他怀里爬下来,只牵沈钰的手,小脸一本正经道:“我是哥哥,哥哥自己走。”   沈钰忍俊不禁:“好。”   小家伙好像就胜了一筹,昂首挺胸迈着小步子,就是手吧还紧紧抓着沈钰的,沈钰得弯着腰配合他。   两人用勺子自己吃饭,言进时不时给沈星擦擦嘴:“明儿带你们去姑姑家玩,妹妹还太小了,你们只能看看,别碰着她,好么?”   沈星挥舞小手臂:“好的好的!去姑姑家玩!”   言逸则是点点头:“嗯!”   两小家伙不用特别哄睡,到了时间乖乖上床,言进和沈钰一人瞧着一个,确认睡着后,轻手轻脚退出他们的房间,小孩儿睡得早,大人们的夜生活却这才开始呢。   两人到了露台上,倒了两杯小酒,酒不多,就品个味儿,沈钰靠在言进怀里,言进道:“安安正愁孩子大名,想让我们帮着参考参考。”   沈钰低笑一声:“听说苏小乐已经拿了几十个备选,就是定不下来。”   “起名的纠结么,一回生二回熟。”言进俨然是老父亲的口吻,明明他当爹也没几年,不过他确实做得很好,是个称职的父亲。   沈钰放下杯子,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坐在他身上,用手指擦过言进带酒的唇瓣:“孩子他爸,熟手啊。”   言进也搁下了酒杯,双手抱住人,让沈钰坐稳了,手指动了动:“我还有更熟手的,要么?”   “这么厉害?我当然是――要啊。”   沈钰低头,两人的温度渐渐合在一处,欢愉又美妙。此后年年岁岁,他们还会度过许多个美好的日子,有彼此相伴,人间白首,百岁无忧。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还会有番外,应该就一个,唔,完结感言就放在番外下面说吧,这里就发一下新书预告吧!新文会从下面俩里选一个开,喜欢的话大家先点个收藏呀,真的非常期待各位的收藏谢谢!文案先睹为快,走着!   【现代神魔】《三十三天驻人间办事处》   文案:三十三重天掌管世间兽灵器灵,老大是只凤凰,名叫凤霖。   所有人都以为凤霖肩上常年窝着的鸟崽脑子不好使,简称智障;   所有人都以为凤霖把鸟崽当凤族遗孤养;   只有凤霖自己知道,此鸟是他涅重生的老攻。   为了把老攻丢了的魂儿追回来,凤霖常驻人间,跟三十三天众人一起,开始了他们兢兢业业(不务正业)的职业生涯。   看着很好捏其实很霸霸攻X已知很霸霸实际更霸霸受,1V1,he   【古代仙侠】《破军》   文案:破军星君萧辰,清心寡欲上万年,有朝一日居然要跟不认识的人成亲。   他中了毒,想活命,就得幽冥尊主原地成婚。   传闻尊主渊行性情古怪样貌丑陋,常年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萧辰要怎么开这个口啊!   结果居然不用萧辰纠结,渊行主动求亲,愿救他一命。   事情桩桩件件都蹊跷,萧辰在婚后发现传闻不可尽信,比如渊行其实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再比如他实在太好,好到让萧辰都忍不住想放下疑虑,去信他。   可后来种种迹象又表明,渊行果然别有目的。   萧辰熟练淡定地发问:“怎么,想利用我,还是也想要我的命?”   渊行却道:“想要你的心。”   萧辰:“?为了以后的和平生活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是心脏还是真心?”   1V1he,幽冥之主X战神破军,强强,超级护短绝世好攻X战力爆表非常看得开受。感谢在2021-02-0521:24:24~2021-02-0622:57: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芸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番外   1.关于孩子   养育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从迎接开始,家长们就要做许多准备。   人造机器子宫的出现使人们不用体验十月怀胎的辛苦,但相关规定厚厚一本,写明了义务,准家长们要做的事非常多,比如必须定期来陪还在孕囊中的孩子等等,其中有一条,那就是孩子诞生之日,家长们必须贴上极片,切身体验生产痛。   科学带来安全与便利,但是人要懂得敬畏生命。   体验生产痛的过程固然辛苦,但与那些年母亲们还要承担的风险相比,又不算什么了。   孩子的性别等也是不允许提前决定的,沈钰和言进他俩不过刚好得了一对龙凤胎,也是运气。孩子们出生当天,沈钰和言进贴上极片半躺着,面前就是人造机器子宫,随着孩子们往外出,他俩一边看着,一边切实体会着痛楚。   疼是真的疼,这辈子没这么疼过,咬着牙也忍不住的痛呼,光是疼痛就能让眼前阵阵发黑,等孩子们顺利出来,两个家长也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被汗浸湿了,一时间都没力气抱小孩儿。两个刚出生皱巴巴的孩子被护士裹好,递到两人面前看了看,沈钰和言进瞧着,目光都柔和至极:这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家庭的新成员。   他们早就暗暗发誓,要尽他们最大努力,给孩子一个美好的家庭,他们失去的童年乐趣,就由孩子们替他们体会。   生命的延续,意志的延续,也是美好与祝福的延续。   尽管请了保姆,事先也做了许多功课,但真上手接触孩子的时候,一开始两人都难得手忙脚乱,王叔乐呵呵开了摄像机,觉得此情此景非常有纪念意义,两位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大佬,难得一见的傻样。   言进:“尿布是这么裹的没错啊,他为什么还在哭?”   沈钰:“饿了吧?乖,乖。奶瓶奶瓶,嗯温度合适,哎宝贝儿,手别来!”   保姆觉得这家的活儿是真好干,因为但凡能亲力亲为的,两个父亲都非常积极,最初孩子每晚要喂几次,他俩都定时起来,没睡过个囫囵觉,白天有点时间也要抓紧赶回来,只有实在抽不开身时,保姆才有了用武之地。   “哎呀,”保姆看着睡得香喷喷的两个团子轻声道,“会是两个幸福的小家伙呢。”   2.兄妹   三岁的时候,言逸和沈星进了幼儿园,两个可爱的孩子赢得了老师们一众芳心,并且很快,老师们也发现了这对兄妹间奇异的相处模式。   沈星看着言逸手里的玩具,摊开小手:“玩,我也要玩。”   言逸把玩具一抱,清冷一笑:“呵。”摆明了不给。   老师:“……”   这个年纪的孩子受了委屈是很容易哭的,老师们本想劝劝,就见沈星不甘地瞪着言逸,发现无效后,居然学着言逸来了个一模一样的表情,也给他笑了回去:“呵!”   遂扭头,拿起了自己的玩具。正准备劝说的老师愣在原地,没哭,但是……生气了?   就在他们以为兄妹俩闹别扭的时候,另一孩子扑过来,眼疾手快就把沈星的玩具抱走了,还咯咯朝沈星扮鬼脸,沈星和老师都是一愣,不等他们动作,就见言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一把就将玩具夺过,速度更快,然后连着自己的玩具一起,放进沈星怀里。   言逸气势汹汹,老师担心他会动手打架,忙劝:“不可以打架哦!要好好相处呀!”   然而言逸并不打算动手,他只是看着小孩儿,奶声奶气但架势很足:“道歉。”   沈星从他身后探出脑袋,附和道:“道歉。”   抢玩具的小孩一撇嘴:“我不!”   他要走,言逸抬手一拦,执着道:“道歉。”   沈星跟着补充:“坏小孩,老师在看,家长也在,不道歉就是坏小孩。”   两人一唱一和,最后终于扭得了那孩子的道歉,不过那孩子也哇的一声哭了,觉得十分委屈,沈星疑惑地瞧着:“他抢我玩具,我没哭,他哭什么?”   言逸想了想,郑重地在妹妹脑袋上拍了拍:“他傻。”   正在哭的孩子听到这个词,一打嗝,居然不哭了,好半天才怒道:“我不傻!”   言逸冷冷淡淡:“哦。还欺负她么?”   “不了……我不傻!”   沈星抱着玩具笑:“来,玩具一起玩,好孩子就不傻。”   言逸沈星还有那个孩子便坐下,玩在了一块儿。   别说老师看愣了,通过幼儿园家长监控能随时观看孩子情况的沈钰和言进也是称奇,俩小东西简直天赋异禀,而且异常聪明,只提过一次,他们就知道家长们也能瞧见他们,还学以致用了。还有语言和记忆力也很超群,教他们的东西都消化得很快,完美继承了家长的学习能力。   沈钰也担心过,孩子会不会太早熟,又失去许多乐趣,家长的烦恼总是众多的,不过他有人可以一起商量,某一天晚上,他提出了这个问题,言进琢磨道:“早慧未必意味着没有童年,他们是自然天性如此,你看,他俩高兴的时候,不是笑得很甜么,不用过于担心,顺势而为。”   沈钰点头:“有理。”   言进道:“亲爱的,烦恼解决了,所以我可以继续了吗?”   哪有做到中途叫停的道理,沈钰决定奖励解决掉烦恼的孩子他爸,主动凑上去:“我来。”   3.生病   言进端着粥进卧室的时候,发现床边趴着两个小不点,他一愣,赶紧放下托盘,一手捞一个,要把俩崽子抱出去,两人猝不及防被抱起,下意识惊呼一声,声音让被窝里还睡着的沈钰动了动,两人立刻动作一致捂住嘴,扭头看向对方,一起用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特别小声用气音:“嘘――”   言进把两人抱出卧室,这才开口说话:“不是让你们暂时别靠近爸爸吗?”   沈星捏着手指:“可是早上爸爸很难受。”   言逸点头:“难受。”   沈星:“我们想让他开心,不难受。”   言逸刚单手抱着个布偶,此刻配合沈星的话双手举起布偶,让言进看。言进有被他俩可爱到,心都化了,他摸摸两小东西的头:“他已经吃了药,好好休息,很快就不难受了。你们忍忍,爸爸怕害你们也难受,才不让你们靠近。”是怕小孩子抵抗力低,传染给他们。   言逸:“那父亲你呢?”   “我?”言进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能靠近?”   沈星点头:“你不会难受吗?”   “父亲身体好,不怕。你们也要好好锻炼,身体棒棒就不怕。”   哄完两个小的,言进回到房间,发现沈钰已经醒了,他脸颊还有些泛红,轻咳两声:“小家伙在外面?”   “偷溜进房间,刚把他们哄出去。”言进坐在床边,抬手摸了摸他,“快点好,好了他们就能粘你了。”   沈钰失笑:“这是把我也当小孩儿哄呢?”   “哪能,”言进低笑一声,在他额上亲了亲,“当宝贝儿哄呢。”   言进把粥端过来,他要喂,沈钰也不拒绝,沈钰吃得慢,咽下一口后道:“今天温度更低了,看着点两个小家伙,别让他们也着凉。”   言进给他换了勺菜:“嗯,裹着呢,出门绝对武装。”   “还有你,”沈钰抬手按了按他领子,“身体好也要注意,我身体素质也不差,这回不也感冒了?你可把自己顾好了,心肝儿。”   “心肝”这个词是在回敬“宝贝”,这俩个词的别样乐趣只有他俩自己懂,算是夫夫之间的一点小情趣。   沈钰第二天就好了,不过反正公司没事,他抽了天时间待在家里陪俩小的,言逸和沈星有两天没能挨近他,今天解禁了,粘人得不像话。言进去了公司,没有回家吃午饭,但下午一两点就到了家,很早,正好是孩子们的午睡时间。到家后王叔朝他指了指,言进凑过去,才发现沈钰带着两孩子,在副厅的休闲沙发上睡着了。   这沙发是后来添置的,一家四口上去都没问题,很宽敞,还可以躺,玩耍和小憩都很合适。   家里暖气开得足,他们只盖了层薄被,言进把略下滑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心满意足看着他的三个宝贝,拿出相机拍照记录了这个画面,然后他也在沙发上躺下,陪着宝贝儿们一起午睡,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岁月静好,平淡却幸福的每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结束,全文完!本章评论下送出二十个完结红包!   全文完结啦!非常感谢一路支持的各位,见证了他们的故事,谢谢各位的支持。本文我写的时候节奏感觉还挺顺,多少是进步?不过反省下来缺点也很多,每写完一篇,回头看的时候也是发现自己写作上不足的过程,还需要努力,握拳!本文看的人不是很多,我有好好观看各位的评论留言(有时候回复会抽,我每一条都有看的),真的非常感谢大家愿意阅读,文章不长,最近几本都是二十万左右结束的,之后新文我想试一试能不能写长一点(试一试,不保证23333),希望之后能拿出更好的故事跟大家见面,那么我们下本再见!   结尾再来一波新坑宣传!   新文会从下面俩里选一个开,喜欢的话大家先点个收藏呀,真的非常期待各位的收藏谢谢!文案先睹为快,走着!   【现代神魔】《三十三天驻人间办事处》   文案:三十三重天掌管世间兽灵器灵,老大是只凤凰,名叫凤霖。   所有人都以为凤霖肩上常年窝着的鸟崽脑子不好使,简称智障;   所有人都以为凤霖把鸟崽当凤族遗孤养;   只有凤霖自己知道,此鸟是他涅重生的老攻。   为了把老攻丢了的魂儿追回来,凤霖常驻人间,跟三十三天众人一起,开始了他们兢兢业业(不务正业)的职业生涯。   看着很好捏其实很霸霸攻X已知很霸霸实际更霸霸受,1V1,he   【古代仙侠】《破军》   文案:破军星君萧辰,清心寡欲上万年,有朝一日居然要跟不认识的人成亲。   他中了毒,想活命,就得幽冥尊主原地成婚。   传闻尊主渊行性情古怪样貌丑陋,常年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萧辰要怎么开这个口啊!   结果居然不用萧辰纠结,渊行主动求亲,愿救他一命。   事情桩桩件件都蹊跷,萧辰在婚后发现传闻不可尽信,比如渊行其实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再比如他实在太好,好到让萧辰都忍不住想放下疑虑,去信他。   可后来种种迹象又表明,渊行果然别有目的。   萧辰熟练淡定地发问:“怎么,想利用我,还是也想要我的命?”   渊行却道:“想要你的心。”   萧辰:“?为了以后的和平生活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是心脏还是真心?”   1V1he,幽冥之主X战神破军,强强,超级护短绝世好攻X战力爆表非常看得开受。   感谢在2021-02-0622:57:32~2021-02-0721:26: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芸7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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