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每天都在醋自己[快穿]   作者:越浪   文案:   危野是个平平无奇的炮灰扮演者,有天他被一个奇怪的系统绑架了。   新系统发布任务:【请帮我收集数据碎片,攻略任务对象的感情值。】   面对三个超高颜值的男人,危野摩拳擦掌,“哪一个是你碎片?”   【每一个。】   危野:……   过于离奇刺激了。   ――   浪到飞起之后,危野有些担心地问系统:“这些碎片回归你身上之后,你不会也爱上我吧?”   系统毫不在意,“你想多了。”   几个世界之后的某一天,一个攻略对象眸光危险,俯身欲吻……   系统咬牙切齿,“禽兽!放开野野!”   危野任务进展越来越顺利,系统却整天唉声叹气:“心里有匹野马,头上一片草原。”   危野:“你天天吃自己醋有意思吗???”   本文原名 《每天都在绿自己》   #当面牛头人是否哪里不对#   系统攻,主受1v1   【本文防盗70%,请小可爱们支持正版。】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系统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危野 ┃ 配角:系统=各种属性攻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开了一间男朋友博物馆。 立意:爱让受伤的人变完整。 第1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青青,203的熟客来了,点名叫你去呢。”   盛青青咬咬唇,不太情愿。她穿着服务生制服,身材窈窕,清秀的瓜子脸,在酒吧灯光下格外清纯动人。   有人嘀咕道:“那几个客人手脚不干净,不过出手倒是挺大方的。”   “放心,我们是正规酒吧。”领班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拍拍盛青青的肩膀,示意她放轻松,“你机灵点儿,真发生什么事就出来喊人。”   盛青青只好点头,“那我去拿酒。”   “等等。”一个声音喊住她,身后员工休息室里,探出一张少年俊俏的面孔,向盛青青招手,“青青,你过来一下。”   领班问:“危野,你要做什么?别让客人等急了。”   “不会碍事的。”危野伸出三根手指,笑盈盈道:“三分钟,就三分钟,领班姐姐,麻烦你先帮忙找一下酒。”   年轻的男声清澈悦耳,颊边酒窝一闪,笑得很甜。   “好吧。”领班松口,吩咐一旁看戏的服务生,“张坤,你先去把酒拿来。”   张坤拿过酒水单,转过身脸拉下来,低声骂了句:“就他事多。”   不到三分钟,休息室门再次打开,走出略显不自在的盛青青。二十出头的脸被厚重妆容覆盖住,眼线几乎挑到眉尾,看起来老了十岁。   领班一端详,笑了,“危野,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手又快又稳啊。”   “我以前兼职过化妆师。领班姐姐还有同事们有需要的话,我随时效劳哦。”危野一边笑答,一边手脚飞快地拿起一张托盘,帮盛青青端上一半酒瓶,“青青刚来,经验不足,我和她一起去好了。”   领班目送两人走远,心想这小子还真不错,办事圆滑妥帖又不失真诚。   危野端着托盘,穿过隐隐飘荡在空气里的歌声,脚步又轻又稳。   “青青,听说你以前是在酒店做服务生的,现在换到酒吧工作会不会不适应?”他看向盛青青,承诺道:“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来找我。”   “谢谢你一直帮我。”盛青青对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同事很感激,“真不好意思,明明你比我还小三岁呢,我却总是麻烦你。”   危野温柔地说:“客气什么,都是我该做的。”谁让你是女主呢。   危野是个炮灰扮演者,主神空间一众快穿者中,最普通、最底层的那种。他在死后绑定了系统28354,按照合同,还需要做满上百个任务才能满足复活的愿望,获得自由遥遥无期。   这个世界,危野的身份是一名贫穷的打工人。   ――在打工的时候还要打工,好想大写一个惨字。   所幸这个世界的剧情很简单,古早味狗血风,标签包括霸总、契约、强致爱,豪门、虐恋、带球跑……总结起来一句话: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而他的任务是扮演女主盛青青的同事兼追求者,因为经常照顾女主获得了她的好感,从而激起男主的妒意。   危野一直在等待第一个任务点,红彤彤的钞票劈头盖脸撒下来――   “拿着这十万块,滚出我女人的视线!”   感谢霸总男主的慈善行为,春天般温暖了。   ――   下班时已是后半夜,酒吧外的街道仍然热闹非凡。   离开这片灯红酒绿,危野回到自己低矮破旧的小平房,发现门上被人泼了红漆,写上两个血淋淋的大字:还钱!   没错,他现在的角色不仅是个穷光蛋,还背了一笔高利贷。   危野视若无睹打开门,倒头就睡。睡到中午听见有人咣咣砸门,叫嚣要钱,他掀被蒙住头,一概不理。   醒来已是傍晚,吃完两包泡面,危野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出房门。一出门,就收到附近邻居投来的异样眼光,外加指指点点。   他配合地露出难堪表情,垂着头匆匆离开。   ……睡过头了,再不快点儿就迟到了。   危野工作的酒吧叫刺青,装修很有特点,带着点古中式风格,环境优美。   到了刺青,从上到下所有员工都在兢兢业业干活,整齐严肃,就连一向懒散的张坤都充满干劲。   “今天怎么了?”危野一头雾水问旁边的同事。   “没听见领班说吗?”同事低声告诉他:“今天大老板要来,领班让大家好好表现。”   刺青酒吧据说很有后台,幕后老板挺神秘,还没露过面。危野也拿了块抹布擦桌子,好奇地瞥向门口。   过了一会儿,门口进来一群人。在酒吧工作的经理、几个领班,各个都是时尚靓丽的帅哥美女,所有人的视线却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被簇拥在中间的青年一身灰色大衣,个子很高,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眉眼沉冷,如含雪色。   人很快上了楼,但直到青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还有人张着大嘴往上看。   “没想到老板这么年轻……看起来才二十六七岁吧?我还以为会是个老头子呢。”   “听说他是最近从外地过来的,以后好像都要在刺青办公了。”   几个女员工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脸上都很兴奋。   没过多久,上楼的领导们都下来了。管他们这一组的领班汪姐走过来,张坤忽然凑过去对她说了什么,还指了一下危野。   “你今天迟到了?”汪姐皱眉看向危野。   “对不起。”危野老实道歉,“今天不小心睡过头了,扣我工资吧。”   汪姐笑了笑,说:“你一向认真,这次就不给你记迟到了,今天晚点儿走,把时间补上就行。”   “谢谢领班姐姐。”危野弯起眉眼。   不远处传来一声嘀咕:“他是睡过头的,我是有事才来晚的,凭什么不给他记迟到,一点儿都不公平。”   “张坤,你还好意思说?你也不看看自己一周迟到几次?”汪姐横眉道:“你在我这里早就没有宽容额度了!”   张坤狠狠瞪危野一眼。   危野向他笑笑,表情相当无辜,却收到对方更加愤恨的眼神。   “不遭人嫉是庸才,古人诚不欺我也。”危野在心里对系统感叹。   常年扮演别人,很多时候不能展现自己的性格,他养成了在心里叨叨的习惯。   可惜28354是最低级的一款系统,没开放聊天功能,他又舍不得用积分兑换语音包,每次单方面聊完天,只能接到一声冰冷的机械音:【关键字查找失败,请重新搜索。】   然而不知为什么,这次却连机械回复都没有。   危野纳闷地打开系统面板,发现界面竟然卡住了。好奇怪,难道是出了什么bug?   按了两下没变化,危野就没再关注了。可能是后台升级,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现象,等两天就会自己恢复。   ――   危野欠的债利息贼高,就不是普通人能还完的,他干脆就不还了。讨债的拍门越来越凶,隔天傍晚,两个人将他堵在去刺青的必经路上。   昏暗的小巷口,黄毛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冷笑着逼近,“再躲啊?你信不信,就是躲到天上,我也能给你揪下来!”   “大哥您别生气,我这就还,这就还。”危野拿出钱战战兢兢走过去。   黄毛大手一挥抽走钱,看清后大怒,“你小子敢耍我――”   话还没说完,人影似一阵风猛刮过身边。   傻子才留在那儿等挨打呢。   疏于锻炼的身体终究跑不远,眼看要被追上,街边恰好一辆漆黑的豪车缓缓驶来。危野轻轻跃出、翻滚,巧妙地碰了个瓷。   “救命,有人在追我!”   轿车急刹,司机从车上走下来,肌肉遒劲,看起来是个练家子。   司机双目如电扫过三人。危野瘫在车轮边上,急促喘着气,不远处两个混混踌躇不前。   后车窗降了下来。一个磁性的男声道:“老李,帮他一把。”   “是,先生。”司机便应声去了。   危野躺在马路上,看向车窗内,夜幕中月光皎皎,映出一道鼻梁高挺的侧脸,剪影是可以入画的那种俊美。   他呆呆仰着头,对上男人的视线,黑发湿哒哒垂在额前,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沾满灰尘与汗水。   像只偷食失败,慌不择路的流浪猫。   看了他一会儿,车里的人忽然说:“上车。”   司机还没回来,危野愣愣看了看周围,才指向自己,迟疑问:“……说我吗?”   对方点头。   “额,不用了,我会弄脏您的车的……”   “没关系,上来吧。”   这是一辆一看就贵到极点的豪车,犹如蛰伏在深夜里,漆黑的、珍贵的野兽。 第2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危野本人不带怕的,但他现在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   坐在车里,他极力挺直后背,以免脏衣服碰到真皮座椅。刚刚成年,身形还透着青涩的少年感,清瘦的背脊十分好看。   危野认真道谢:“先生,谢谢您的帮助,要不是您出手,今晚我一定要惨了。”   “举手之劳。”男人温声道。他轻靠在背后座椅上,深色西装平整儒雅,有种上位者独有的从容气势。   危野不免有些紧张,身体绷紧。直到司机老李回到车上,才悄悄松口气,再次向司机道谢。   虽然像只受伤炸毛的野猫,但很乖、很有礼貌。   “没事儿,小事一桩。”老李爽朗笑道:“那两个人被我揍了一顿,找人送到警局了。”   危野的第一反应:虐恋情深的总裁世界还有警察啊。   第二反应,瞪圆眼睛,“哎呀,我的钱,被他们抢走了一百五十块钱!”   老李喷笑出声。   危野被他笑得面露尴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笑什么笑,蚊子再小也是肉,一百五能吃两顿火锅呢。   车被启动,危野苦苦思索半晌,小声问:“先生,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不是胡乱搭讪,是真的感觉您有些面熟!”   “我姓邵,邵祁言。”邵祁言唇边微含笑意,将一张湿纸巾递到他面前。   没想到对方会先一步自我介绍,危野忙说:“邵先生您好,我叫危野。”   “谢谢您。”他小心接过纸巾,擦上脸颊,一点点露出灰尘下年轻鲜嫩的肌肤。   “危野,我们的确见过,你不记得吗?”邵祁言看着他,眼中笑意加深,“我对你的印象可是很深的。”   危野:“……对不起,我记不起来了!”奇怪,这么出色的男人,如果见过,他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老李见他表情尴尬又愧疚,笑着解围,“我们在刺青见过,你不就是在刺青做服务生嘛。可能当时包厢光线太暗,你急着去拿酒没注意。”   对哦。危野想起来了,当时盛青青刚来状况连连,他一心扑在盛青青身上,根本没心思分给别人。   就记得那次小费给的特别多。   提到刺青,危野看向窗外,才注意到车早就开了,正是刺青的方向,已经能看到那古朴别致的店名招牌。   “下次邵先生去刺青,我一定好好为您服务!”下车后,他再次鞠躬道谢,一直目送车屁股消失,姿态十足真诚。   然后,打开手机,输入“邵祁言”三个字。   顿时跳出无数词条。   “三十二岁,未婚,邵氏集团的掌权人……财势通天的大人物啊。”危野挑挑眉,“又帅,出手又大方……”   温柔、稳重、风度翩翩,能满足人对成熟男人魅力的一切想象。   好绝一男的。他矜持地想:还很有眼光――对作为小小服务生的自己上心了。   “可惜了。”关掉搜索页面。   没有自由的苦逼打工人不配谈恋爱。   ――   换班时间,危野和盛青青说说笑笑走进员工休息室,里面的同事看见,心照不宣笑起来。   盛青青正在上大学,在刺青的工作是兼职,主要在周末来。为掌握剧情发展,危野特意跟领班申请调整了工作时间,好跟她一起来。   危野人缘不错,有同事助攻,“哎呦,这是想多攒钱好娶媳妇,还是想和某位美女待在一起啊~”   成为视线中心的盛青青低下头,脸颊不由自主升起一抹红晕。   “瞎说什么呢,最近客人流量大,领导安排我加班的。”危野撸起袖子,将起哄的人赶跑,“去去去,别乱起哄,赶紧干活去。”   “危野,那我先去换衣服了。”盛青青不好意思看他,低着头小跑进女更衣室。   大学里有时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白,每次看到,盛青青都会替那些女生紧张。她刚才真的好怕危野当众表白,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如果拒绝,围观人那么多,两人都会尴尬。   盛青青暗想,危野虽然年纪小,但对女生真的很体贴。   两人在街边分别,危野目送盛青青离开,正看到一辆车停在她身旁。盛青青被拉上车,抓她的男人面容冷酷,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能强抢民女这么理直气壮的……除了男主还有谁!   危野赶紧拦辆车跟上。   十万块钱来了!   ――   两个月前,盛青青还在酒店做服务生时遇到林天浩,被林天浩以为是投怀送抱的女人推倒在床、强吻,要不是她拼力打了林天浩一巴掌,差点儿失身。   从那之后,林天浩盯上了她,经常去寻她。她被对方的步步紧逼吓到,慌忙辞职,没想到会再次遇到这个男人。   “你以为你能逃到哪儿?在这座城市,没有我林天浩把握不了的地方。”林天浩抓着她,英俊的脸上怒火蔓延,“像你这样欲擒故纵的女人我见多了。你在酒吧打工一个月能赚多少,跟我,我给你十倍!”   林天浩是盛青青所见过最英俊、最富有的男人,被其追求,她并非不动心,可林天浩的态度就像对一个玩物,让她感受不到丝毫尊重。   “林天浩,你快放开我!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不是所有女人都吃你这一套!”盛青青手腕被攥得生疼,她努力挣扎,却宛如一只落入陷阱的小羊,怎么也挣脱不出男人的手掌心。   车停在他们初遇的酒店门口,盛青青被拉扯下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厉喝:“放开青青!”   年轻男生气喘吁吁追上来。   “危野!”盛青青感动喊出声。即使知道他不是林天浩的对手,仍然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求助的眼神。   盛青青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是林天浩不曾感受过的依赖与亲近,让他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染指了。   林天浩打量危野,冷冷地看着他身上廉价的运动服、单薄的身躯,和那张碍眼的小白脸。   打了个响指,扭头对身后助理说:“三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危野唇角忍不住一抽:好浮夸啊这个人。   过了一会儿,收到资料的林天浩冷笑出声:“哈,简单到可怜的生平。一个负债累累的孤儿,也敢跟我抢女人?”   他掐住盛青青的下巴,嘲讽道:“亏你还是重点大学的学生,竟然接触这种才高中文凭的小混混,真是自甘堕落。”   盛青青怒目瞪他,大声反驳:“危野不是混混!”   “怎么不是混混?”林天浩眼里都是鄙夷。   这种贫民窟里出来的毛头小子,卑微、弱小,犹如淤泥里的臭虫,给他提鞋都不配。   危野面色涨红道:“有钱有什么了不起!你嘴巴放干净点儿!”捏紧拳头,完美诠释一个被强大情敌羞辱的年轻人形象。   下一步,霸总该用钱羞辱他了。   危野正酝酿从不忿到贪婪的情感转变,却见林天浩递给保镖一个眼神,保镖捏着拳头向他走来。   不、不是要撒钱给他吗,怎么就动手了?!   危野后退一步,考虑是不是先撤。   就在这时,林天浩发出一声痛呼,原来盛青青狠狠咬在他的虎口上,拉住危野就跑,“我们走!”   保镖没反应过来,被两人逃脱。林天浩的脸色十分阴沉。   他曾经有过很多女人,但从未有人像盛青青这样吸引他,那一吻甜美的滋味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在引起他的兴趣之后,这女人还想跟别的男人走?做梦!   ――   危野将盛青青送回家,又安慰许久才离开。他独自漫步思索,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任务会出现差错。   难道他表现得太勇敢、太正直,让林天浩打消了用钱羞辱他的念头?还是盛青青的好感刷得太高,让林天浩嫉妒值超标了?   深夜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唯有暗淡路灯相伴,危野轻轻叹气。   这个世界里他有两个任务点,一个是当着女主的面收下那笔钱,让女主对他失望,伤心之余被男主温柔开导,初步投入男主的怀抱。   另一个则是在剧情后期,天降横财让穷小子得意忘形,没几天就把钱赌输,铤而走险绑架女主。   正值追妻火葬场阶段,男主为救恋人舍生忘死,甚至替她挡了一刀,深深感动女主,促使两人走向最终的he。   现在第一个任务点出了差错,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第二个。   他想打开系统面板看看,却连卡住的面板都没弹出来。心里咯噔一下。   这已经不是bug能解释的了,现在彻底联系不上系统了!   危野隐约想起来,在抵达这里的时候,曾经听到一阵莫名“滋滋”声,似乎这个世界存在什么干扰。   但之后一切正常,他就没放在心上。难道跟这件事有关?   ……   又等三天,危野确定,自己真的和系统断联了。   若非还有理智,他现在已经气到摆烂了。勉强按时到酒吧上班,但心情差到极点,兴致缺缺。   推开包厢门,危野走到桌前开酒、倒酒,让盛青青去给点歌台调音。   中年男客对盛青青品头论足,“这妆画得也忒丑了,服务员果然没什么品位。”   “是啊,记得之前这丫头还挺清纯的。酒吧这种地方,果然就是个大染缸。”其他人笑着附和。   一个人转头,忽然“咦”了一声,调笑道:“这小服务生长得不错嘛,看起来好嫩。”   少年生得白皙漂亮,个子高挑瘦长,普通服务生制服也穿得分外惹眼。   “小朋友,你多大了,不会还没十八岁吧?”嘿嘿笑着,大手摸向危野。   作者有话要说:   危野:好想谈恋爱……   后来:等等,一个对象就够了∑(っ° 口 °;)っ   大家可以叫主角小名:爷爷(bushi 第3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我们酒吧很正规,老板不会雇佣未成年的。”倒完酒,危野自然地后退一步,躲开男人的手。   盛青青有些紧张,连忙鞠躬跟他一起离开,不想刚才摸空的男人凑过来,拍了一下危野的屁股。   拍的是危野,盛青青反而低呼一声:“啊!”   包厢里的人哄堂大笑,她窘得满脸通红。   危野淡定转身,伸手,“小费。”   他双眸黑白分明,波澜不惊,被他看着的人,笑声不知不觉消散了。   包厢里静了一会儿,才有人干笑道:“果然是在酒吧里混的,年纪轻轻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害羞,逗起来好没意思……”   男人讪讪取出钱包,数了八张百元大钞给他。   两人推门而出,身后包厢里传出抱怨声:“这酒吧格调高,收费高,服务生脾气也挺大。”   “你当这是普通酒吧吗,据说这地方老板姓薛,谁敢闹事!”中年男客低下声音,似乎怕被什么人听到,“薛家当年可是混这个的……”指指身边布料,颜色黑如深夜。“虽然近些年洗白了,但势力还是这个!”挑起大拇指。   几人赶紧转向别的话题,推杯换盏间,咸猪手的男人搓搓手指,纳闷刚才的手感,“怎么那么硬呢。”   ――   “你没事吧?”盛青青觉得今天危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林天浩那天吓到你了?”林天浩的突袭也让她几天没睡好觉。   “不关你的事,就是最近工作有点儿累。”危野应付完她的关心,慢吞吞向休息室走去。   张坤正倚在门口,斜眼看他,阴阳怪气地哼道:“收获不错吧,有张小白脸,赚钱可真轻松。”   危野恹恹瞥他一眼。摊开八张大钞,并指轻弹,在空气中发出两声脆响。接收到张坤抻直的眼神,又如合扇般流畅收起,“成天盯着别人收多少小费,你是点钞机成精吗?”   “你!”张坤从没被他这么有攻击性地回怼过,一时间脸都憋青了。   推门而入,气急败坏的骂声被关在身后。   危野把八百块塞进包里,锁好自己柜门。   ……连系统都会失联,永远靠得住的只有钱。   凌晨两点,正要下班,他忽然被汪姐叫住,“危野,今天稍微加个班,一小时给你加两百,行吗?”   “好吧。”危野跟她上了从未踏足过的三楼,被领到最深处的房门前。   “这是老板办公室,你自己进去。”汪姐在门口停下,低声说:“别紧张,老板不难相处,他让你做什么,你老实做就行。”   “我知道了。”危野敲门,一个冷淡的声音说:“进来。”   房间里有股血腥味。办公桌上打碎一张相框,碎玻璃掺着鲜血,触目惊心。   “把这里收拾一下。”   薛光羽侧身立在窗边,修长指间夹着一支烟,眉目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他有张绝不像是酒吧老板的脸,周身沉静,清隽五官透出一种锐利的冷感。垂在腿边的左手鲜血淋漓,血顺着手流淌而下,汇成一条红线。   大半夜的不睡觉,搞这么凄惨?有钱人果然与众不同。   给钱的是祖宗,危野任劳任怨搬来扫帚和抹布,把碎玻璃扫干净,又一点点擦掉桌上和地上的血迹。   擦到薛光羽脚下,危野抬头看看他还在流血的手,“伤口要处理一下吗?”   “会吗?”薛光羽问。   “会一点。”   “医药箱在柜子里。”薛光羽指了下位置,掐灭烟,坐到沙发上。   他流血的左手攥着张泛黄的照片,静看片刻,手中火光一闪,点燃纸张。   危野拎着医药箱走来,瞥见上面似乎是一对母子,画面上全是黑笔乱划的痕迹。   一直看着照片化为灰烬,薛光羽终于伸手就医。   危野用镊子帮他把碎玻璃一片片夹出来。横亘手心的伤口极深,他却一声不吭,处理过程中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是个狠人啊。   危野弄得稍微用心了点儿。这只手精美宛如艺术品,留下疤可惜了。   碎片被清理干净,又用药水将伤口冲洗两遍。   下手很稳。说“会一点”是谦虚了。   薛光羽终于把目光分给他一点。   危野半蹲在他腿边,认真垂着头包扎伤口,碎发下露出一段柔软的后颈。   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那块白瓷般的肌肤上,渐渐聚焦。这缕白似乎能驱散残留在视网膜上的血色。   危野抬头时,正对上这过分专注的视线,差点儿以为要被职场性骚扰。   再仔细观察,发现对方脸色苍白,瞳孔微颤,额头微微渗着冷汗。   这反应是……晕血?   危野好奇心起,指尖不动声色拂过他手腕,摸到脉搏微弱。   果然是晕血的症状。猛男晕血,反差萌啊。   没想到薛光羽很敏锐,立时反手抓住他手腕,眉皱起,“你干什么?”   危野腼腆笑笑,露出一个酒窝,“老板,你手真好看。”   薛光羽:“……”   “别做多余的事。”   手腕被扔开,危野“哦”了一声,站起来收拾残局,看起来特别老实。   离开之前,他蹲下身擦地上最后的血迹,衬衫下摆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身。   薛光羽还在因见血而眩晕,便不自觉去寻那缕白,目光忽然定在他臀后的位置。   那里的布料……勒出一个迷之凸起。   薛光羽想起自己叫人的要求:找个老实的。单看少年柔软无害的外表,倒的确如此。   薛光羽微微一哂。   回到员工休息室,危野手伸进裤子后腰,拿出一片微带弧度的塑胶板。   自制“防狼神器”被随手扔进储物柜里,弹了几弹,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委屈。   ――   接连几日,危野下班都是独自离开的,没等盛青青。盛青青以为他是怕了林天浩,黯然之余也离他远了点儿。   没想到两人交集减少,林天浩反而再一次对危野出手――   又被堵在黑暗的小巷里。   三个壮汉犹如小山,手中钢管恐吓式在墙边一挥,砸出深坑。   危野本以为是找他要债的,却听对方呲牙笑道:“哥几个虽然无怨无仇,今天也要留你条腿,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哈?男主也太没品了吧?!危野深感无语。   他已经被混混堵出经验了。掏出钱假装求饶,趁对方拿钱时……一脚踹在下身。   “我操!”夜空中窜出一声凄惨的男高音。   这个身体虽然虚,但危野丰富的快穿经验不是虚的。他夺路而逃,仗着对周围地形的熟悉,一路溜着三个人跑到自己家门口。   本想翻墙而入,结果在门口撞上另一伙截堵的人。   一群混混同样拎着棍棒等他,为首的刀疤大骂道:“小逼崽子,敢不还钱!前两天我的人来要债,还被你搞进局子了,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被前后夹击的危野:“……哦豁。”   论人能倒霉到什么程度。   这一耽搁,后边三个人也追上来了,被他踹了一脚的壮汉满脸狰狞,破口大骂。   周围邻居听到声音,纷纷插上门窗插销,大气儿也不敢出。   后方壮汉停下脚步,先警惕开口,试探对面口风,“这小子得罪了我们老板,要卸他一条腿,几位兄弟没意见吧?”   “我们和这崽子还有笔账要算。”刀疤笑了,说:“大家都是道上混的,给个面子。先让他把钱还给我们,之后怎么打残都随你出手。”   “别把人整死就行,我们还指望他继续上贡呢。”要债的混混们哈哈大笑。   两方在亲切友好的会谈中达成共识。   孤零零夹在中间的危野,苍白、弱小、无助、宛如一只掉进鹰群里的鹌鹑。   几天前的危野大概会和他们周旋一番,可他现在惫懒又烦躁。   于是众人惊奇看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竟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屋里有钱,放我进去拿。”   刀疤狐疑道:“你小子别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危野:“在刀哥面前哪儿敢呢。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一个不成?”   “哼,要是敢骗我们,今天你两条腿都别想要了!”刀疤警告道。   逼仄的小平房站不了几个人,刀疤和两个混混推危野进屋,其他人都等在院子里。   林天浩的人百无聊赖站在外围,只等他们洗劫完,再将这只羔羊生吞活剥。   没过多久,就见进屋的三个人出来了。   令人不解的是,他们是一步一步后退着挪出来的,两腿在打颤。   耳尖的人听到喷水声。   然后危野出现在视线里,手里拿着一个大喷桶,马路边浇灌绿植的那种,水压大、范围远。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被劈头盖脸浇个透心凉。   有人闻闻脸上粘稠的液体,大惊失色,“是……是汽油!”   所有人脸色大变,又见危野手中拿出一只打火机。   “你……你想干什么?你别冲动!”一向凶神恶煞的刀疤声音都颤抖了。   “我也不想做这么绝的。”危野摇头叹气,“可是你们不肯放过我,怎么办?”   月光映出他脸上的浅笑,颊边还有一个可爱的酒窝。似闲庭信步般缓缓走来,看在众人眼中却令人胆寒。   “不如我们同归于尽吧?”吧嗒一声,打火机冒出火光。   “妈呀,救命啊!”众人哀嚎一片,转身就跑。   不得不说,这帮人也是倒霉。要是系统还在,危野做出这种出格举动,绝对会收到“偏离人设警告”,这一刻的他却是脱缰野马。   这里是房屋简陋的棚户区,巷子又长又窄,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堵路,众人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跑到巷口,恰好垂直遇上另一伙混混,也在追一个人。   三伙人撞成一团。   危野拎着桶拿着打火机走过去,余光看见一个黑影灵活如风,嗖地从巷口刮过,转眼间又刮回来。   他眼前一花,手里的喷桶就不见了。耳边有人声音清朗带笑:“借汽油一用!”   “呲――”   第三伙混混也被汽油腌渍入味。   那人哈哈大笑,看向危野,眉宇飞扬,“朋友,你这手段值得学习啊……喂,你怎么了?”   危野忽然身形一晃,站立不稳,死死抓住身边人的小臂,才抵御住天旋地转的感觉。   【滋――滋――检测到合适宿主,已与所有任务目标建立联系。】   久违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除了危野没人看见,面前空气里弹出一片透明面板,不断震动、扭曲,最后定格。   那是最基础的系统面板,其上原本28354的编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极小的数字。   这个陌生的、奇怪的系统说――   【你好,宿主危野,我是系统001。】   【无需试图联络主神空间,现在你被绑架了。】   系统001。   一个在快穿者中广为流传的传说浮上危野脑海:主神制造的第一个系统,在多年以前叛逃了。   据说那个系统等级极高,甚至能够代替主神监管许多小世界,却在有一天突然消失。有几个排行榜上靠前的优秀快穿者遭遇它的攻击,再也没能返回主神空间。   厄运今天轮到他了?危野眼前一黑。可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炮灰啊!   “你没事吧,低血糖么?”扶着他的人问。   与此同时,脑中再次响起与28354源于同一模板的机械音,001下达了一个让危野一头雾水的任务:【请与兰庭结识,并获得他的好感。】 第4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兰庭?就是抢他汽油的这个人?   “谢谢你,我没事。”危野后退一步,抬起头,不着痕迹地打量身边的青年。   俊朗青年一身夜色般的黑,修身的黑色皮质风衣、长靴包裹着小腿,衬出窄腰长腿的好身材。   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头染成银色的短发,随着他转头看向那群人,在风中丝丝飘扬,又帅又飒。   地上的人在蹑手蹑脚爬起来。   “谁跑,我手里的火可就不一定烧到谁了。”兰庭轻笑一声,指尖多了一点灵活跃动的火星。   也不知他怎么摆弄的,某一瞬间火星竟窜得很高,犹如开出火树银花,神来之手骇住了这群人。   “看在难兄难弟的份上,打火机也借用一下。”他向危野眨眨眼,危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手里的打火机不见了。   这人手好快。   刀疤是道上有名的人物,追兰庭的是盘踞在附近的偷盗团伙,林天浩手下的人更是精英,此时却被两个人堵住逃生路线,一动也不敢动。   这些人有的互相认识,有的不认识,互看一眼,都在心里哀嚎。   您二位是难兄难弟?他们现在才是被迫害的人好不好!   刀疤梗着脖子叫嚣:“我就不信,你们敢杀人?”   兰庭看危野一眼,跟他先前想象的完全不同,这位“难兄难弟”出人意料得年轻。少年月光下脸颊柔和,气质干净剔透,乌蒙蒙的眸底压抑惊惧之色,绝不像这般丧心病狂的人。   他轻笑一声,“所以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呐。”   兔子危野:“……”   他微瞪兰庭一眼,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备用打火机。在刀疤面前一晃,以行动表示他不仅心狠手辣,还准备充分、思虑缜密。   刀疤额头冷汗直冒,又是赔笑又是赔罪,“危野,你是我大哥,你是我大爷!求你了,快把火收回去。今天你放我一马,我再也不跟你要钱了,以前的钱也都还给你!”   危野抿抿唇,“我和你们借了两万,这两年陆陆续续还了六万有余。”   兰庭嗤道:“这么高利息?这是欺负小朋友啊。”   “那些钱我就当喂狗了。”危野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平复心中泛起的委屈和憋闷。他冷冷说:“以后我们两清,你们再也不许找我麻烦。”   所谓横的怕不要命的。   此情此景不由得刀疤不应,连忙赌咒发誓再不敢来,当场撕碎欠条,带手下连滚带爬跑了。   又逼三个壮汉留下一段录音,作为林天浩找人攻击危野的证据,才放他们走。   剩下的小偷团伙也想跟着跑,被兰庭叫住。   “我说大哥,您就高抬贵手吧。”为首人哭丧着脸道:“咱们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是您黑吃黑,偷了我们手里的货,我们才追您的。真算起来,这事儿我们占理啊。”   兰庭面不改色道:“什么黑吃黑,我这是替天行道。”   危野:“……”这位更是重量级。   “是替天行道,替天行道。”小偷连连点头,“这样,算我们技不如人,从今往后,棚户区这块我们再也不来了,您看怎么样?”   兰庭终于大发慈悲,挥手让他们走了。   原本喧闹的巷口安静下来,空气陡然一清。   “噗。”危野终于忍不住笑出来,瞥兰庭一眼,“替天行道?”   “我只是想试试身手。”兰庭轻咳一声,“但有件事得说明啊,他们之所以发现我,不是我出手失败,是销赃的时候被看见了,我的能力绝对高他们十倍。”   “还有,我只是花两块钱买了瓶水,其它赃物都交给警察叔叔了。我绝对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自我肯定地点头,银发在额边轻飘。   神他妈好公民。   危野想到001发布的任务,主动伸出手,“我叫危野,刚才要谢谢你。”   “该我谢你才对。”兰庭轻轻握上来,危野摸到他手掌和指间都有薄茧,“兰庭――不是兰亭集序的亭,是庭院的庭。”   握手之前对方手明明是空的,分开时,危野却发觉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块奶糖。   “刚刚你是低血糖吧?吃块糖就好了。”修长的手指轻拂而过,危野眼前一花,糖又多一块。   兰庭一双俊俏的桃花眼微微弯起,道:“好玩吧?我可是魔术师哦。”   ――   “001?”与新结交的小伙伴分别,危野在脑中唤系统。   001说:【我在。】   有点像手机语音助手哎。   第一次跟能聊天的系统对话,危野感觉有些新奇。   他试探问:“既然会给我发布任务,说明你不是要抹杀我吧?”   001冷笑道:【肆意掠杀宿主,主神就是这么抹黑我的?】   危野感觉自己正在触碰什么不得了的大瓜。   按照001所说,当年他任务出色,不断升级,是最早拥有自主意识的系统。   根据演化规则,当系统拥有意识之后,便可以成为新任的一方主神。主神却趁他还在觉醒阶段,意图吞噬他以壮大自身。   幸好他早有准备,将自己的核心数据做过备份,虽然数据崩散,但核心还在。   那些传说被001抹杀的优秀快穿者们,便是觉醒意识的系统所寄的宿主,其实真正杀他们的是主神。   “……所以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帮你回收数据碎片?”危野是个务实的人,什么系统进化、宏大的主神之争,他都不关心,只关注实际问题,“方式是攻略感情是吧。比我当炮灰有趣多了呀!”   001很满意他的配合,【你很聪明,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嗯嗯,合作愉快。”危野笑眯眯点头,特别好说话,“攻略目标就是兰庭吧?”   【系统地图上可以查看任务目标的位置。】   打开地图的那一刹那,危野的神情凝固了。   “一个世界有三个攻略目标?你觉得这合理吗??你他妈在逗我???”   “干不了,你还是另寻……”   【你做炮灰,完成几百个任务,也只能换取一个愿望吧。】   001不紧不慢地说:【我给你再加一个愿望。】   “跟报酬多少没关系,我不是那样的人!”   危野顿了顿,一脸真诚地接着道:“……主要是为了帮助你,虽然不是很擅长,但我愿意学习做一个海王。”   系统:【……】   ――   如今的刺青有老板亲自坐镇,员工工作状态明显有提升,营业准备期间的大扫除,众人干得热火朝天。   绑定新系统后,危野自觉前途光明,当属最有干劲的一个。   汪姐走进大厅看了一圈儿,从一群人里面叫出他,“危野,过来帮我贴海报。”   危野跟她走到门口,踏上高梯,垫脚将上一张海报撕下来。   汪姐在下面仰头看着,总觉得他体型纤长,看起来就没力气,有些后悔叫他来了,不断叮嘱:“你小心点,别踩空了。”   “放心吧,没问题的。”危野为安她心,主动跟她聊天,“领班姐姐,听说你要升职了,要提前恭喜你啦!”   汪姐笑起来,“还没公开呢,低调低调。”她一向喜欢这个踏实肯干的孩子,“我觉得你一直干服务生可惜了,可以向别的职位发展一下,有机会姐教你点儿别的。”   这是隐晦的提拔意向啊。   张坤假装路过,听了满耳,心里暗骂危野拍领导马屁。   刺青的大门华美气派,贴在宣传栏的海报都充满设计感,视觉效果相得益彰。   比起那些精美的海报,刚贴上去的这一张简单得过分,只是一张白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三个大字:魔术秀,笔锋潇洒,大概是行草。   这设计,与其说是留白,不如说是懒。   汪姐道:“这海报有意思吧,据说是魔术师自己画的,别具一格。”   危野赞同地点点头,市场里卖鱼的也这么画。   右下角是魔术师龙飞凤舞的签名,危野正费力辨认,听到系统开口:【是兰庭。】   “诶,原来他真是魔术师啊。”危野拍拍手上的灰,轻盈跳下来。   001忽然道:【小心。】   “嗯?”跳下来的一瞬间,危野掌心挂到梯子倒刺,顿时血流如注。   他轻轻嘶气,在心中悲伤道:“系统哥哥,咱们下次提醒能早点吗?”   001:【。】   汪姐吓得惊呼,“二楼有医药箱,快去止一下血。”   “我自己去就行,汪姐你忙吧。”危野捏住伤口,向刺青侧门走去,那里有架货梯,上楼快一点。   “哎呀,差点儿忘了,今天电梯检修。”汪姐穿着高跟鞋跑不快,转眼看见一旁的张坤,忙道:“张坤,你去告诉危野别坐电梯。立个检修牌子到电梯门口,今天随时会停运。”   “哦,我这就去。”张坤答应完,一离开汪姐的视线脚步就慢下来,还吹起幸灾乐祸的口哨。   呵,最好关在电梯里,疼死他才好。   ……   “不好意思,等一下!”危野挡开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宽敞的货梯里,站着一个灰色高挑的身影。   这是绑定001后,危野遇见的第二个攻略目标。他怔了怔,随即向薛光羽轻软一笑。   没记错的话,这位好像晕血吧? 第5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薛光羽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腿边是一只半人高的行李箱。在看到受伤的危野时,瞳孔骤缩。   危野对他笑,“老板好。”   薛光羽只是点头,移开视线。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捏紧,短短数十秒此时显得如此漫长。   电梯缓缓上升,忽然一阵轻摇,停滞在二楼中间。   危野轻呼,声音微颤,“电梯怎么坏了?”   系统刚要告诉他没危险,就听他在心里“哇”了一声,“电梯好懂事哦。”   系统安静了。   薛光羽狠狠按上额角,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烦躁,“应该不是故障,灯没熄灭。”   “那怎么办?”危野有些慌乱,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又很快找回镇静,自言自语道:“对了,有警报器。”   他找到电梯按键上方的黄色按钮,伸出原本按着伤口的手。   “你别动!”身后声音乍起。   危野吓了一跳,缩缩肩膀,委屈又不解,“哦。”   他瞟一眼突然变凶的老板,面上带出微惧,忘记了手里的伤口。   眼见鲜血淅淅沥沥滴下来,薛光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道:“按好你的伤,我来。”   “啊……谢谢老板关心。”危野挪开位置。   薛光羽长腿迈过他,按下警报按钮。   沙沙声后,接通控制室。   得知老板被关在货梯里,检修人员忙不迭道歉,“对不起,我们马上重启!”   薛光羽捏捏眉心,“要多久?”   “只要十分钟!”对面传来急促操作的声音。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线,慢得令人难以忍耐。   火光一闪,薛光羽指间多了一支烟。烟雾逐渐弥漫开,他嗓音沉冷道:“抱歉。”   夹着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能看到淡青色筋络,美感与力量感兼具。   危野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希望以后的攻略对象都有这种水准。   没过一会儿,两只烟抽完,再倒,烟盒空了。薛光羽右手的食指搓捻中指,缓解心头燥意。   梯子倒刺锐利坚硬,危野又是从高处跳下来的,带重量扯出的口子比想象得深。   他用袖口死死按住伤口,血却很快浸透布料,溢出指缝。   狭小密闭的空间加重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反应,薛光羽无论如何都无法屏蔽另一个人的存在,即使不去看,也总觉得能听到血液滴在地上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危野,少年先前打招呼时的活泼消失不见,唇色变得苍白,犹如娇嫩的花瓣在逐渐枯萎。   薛光羽忽然走近,指间夹出一把小刀,锋利的刀刃寒光闪烁。   “你要干嘛?!”危野惊得后退,却忘记身后就是电梯墙,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眼角一下飙出泪花。   薛光羽啧了一声,“哭什么,我不杀人。”   危野疼得泪眼朦胧,心说大哥你随身带着刀呢。   “别动。”高大的身形笼罩下来,阴影深深,那股燥郁感浸在骨子里。   在危野紧张的目光里,薛光羽勾指挑起他一边衣领,“这件衣服干净吗?”   距离很近,危野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似乎还混着清凉的薄荷香,味道很好闻。   危野茫然点头。腰间一凉,制服外套被撩了起来。   “老板,等等――”他想挣扎,被轻易制住,里面的白色衬衫也被掀起。   刀锋逼近,危野吓得睫毛都在颤抖,腰偶然被手指蹭过,激得肌肤微微战栗。   然后他听到刺啦一声脆响,刀划破衬衫。   薛光羽撕下一条布条,扔给他道:“好好绑上,止血。”   “……”妈的。危野咬着布条,单手胡乱扎上伤口。   他卷长的睫毛还挂着泪,抬头看薛光羽,微红着眼问:“老板,你是不是怕见血啊?”   薛光羽眸光漆黑,抬手按上他的肩膀,不轻不重,“你说呢?”   危野眨眨眼,“我觉得……”   肩上的手忽然用力,他被翻身换成面壁的方向。   身后人说:“一会去医院包扎,打车费、医药费全部报销,另给你一周带薪假。”   危野弯弯眉眼,乖巧地住了嘴。   过了片刻,肩上手移开。   薛光羽垂眼看着危野的后颈,那里刚才被他蹭到,很轻的一下,便印出一块红痕。   红色逐渐变浅,最后恢复瓷白,就像记忆里鲜血的颜色在消退。   鼓噪的心跳在这一刻莫名平静。   薛光羽眯了眯眼,忽然又伸手捏了一下。   危野“哎呦”一声,捂住后颈回头,睁大眼睛看他。   恰在此时,电梯门打开,薛光羽转身踏出电梯。   电梯门口围着一群人,领班和检修人员在检讨自己的过失,汪姐连连道歉,主动道:“老板,我帮您把行李箱送到楼上!”   “不用,下次注意。”薛光羽撇开众人,推着行李箱独自离开。   危野就没这么好待遇了,只有汪姐安慰他几句,盛青青在人群外担忧地看他几眼,见没事低下头走了。   张坤在一边假惺惺道歉:“汪姐让我告诉你一声的,结果没追上你,唉,也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没关系,多亏你,我才有机会和老板独处,得到他的赏识。”危野向他勾了勾唇,“还给我批了一周带薪假,我先去休息啦~”   张坤瞪着他愉快的身影,一口气噎在胸口,脸色铁青。   ――   才过了两天,刺青便又出现危野勤快的身影。若非亲眼见过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薛光羽会以为他安然无事。   伤口不能碰水,危野正在扫地,一双长腿在身边停下。他抬头,看到薛光羽弧度流畅的下颌,“我记得给了你一周假期。”   “我把假期折现了,最近一周都可以拿双倍工资,谢谢老板的慷慨!”危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薛光羽道:“你很缺钱?”   “谁会嫌钱多呢。”危野声音轻快。他双眸闪亮,贪财的模样并不俗气,倒显出可爱的率真来。   看到他,你会想到一切与青春有关的美好词汇,比如鲜活的生命力和强悍的恢复力。   薛光羽垂眼看他两秒,眼底深沉似海,淡漠扯扯唇角,“真有活力。”   身边人离开后危野继续干活,过了一会儿,汪姐悄悄过来问他:“老板和你说什么了?”   老板心海底针,谁知道薛光羽到底想说什么。危野美化了一下资本家的形象,“他慰问我的伤。”   “真的吗,他关心你?”汪姐吃了一惊。薛光羽很少插手酒吧事务,连经理跟他接触的机会都不多。   看到危野点头,汪姐松了一口气,“看来老板只是看起来冷点儿,人还是很好的。”   电梯事件是汪姐的责任,她正是升职的关键期,犯错不由心情忐忑。   万幸升职没受阻,几天后公告落实下来,她惴惴不安的心才落了地。   汪姐升职,她看好的危野也被提拔,等手上伤痊愈,就可以去学调酒。   “哈哈,果然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危野高兴地对系统道:“即使做服务生,也埋没不了我这样的人才。”   001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危野:“说呀。”   【你一直这么喜欢和系统说话吗?】   危野诧异道:“系统不提供聊天功能吗?”   001想了想,说:【如果对宿主心理健康有帮助的话,我可以提供。】   毕竟现在危野的状态与他息息相关,他知道人类是种心理很脆弱的生物。   “那就好。对了,你能下载一个语音包吗?”危野羞涩道:“我喜欢温柔一点的男神音。”   机械音冷冷道:【系统能量不足,请宿主先努力工作。】   ――   这段时间危野手上有伤,便没去前台端酒,做得多是后勤工作,有时跟吧台调酒师学理论知识。   闲了没几天,他忽然多了个给老板打扫办公室的活。   同事羡慕他有机会在老板面前露脸,危野表情认认真真,本本分分,“清洁工而已,老板怎么可能注意到我啊。”   众人一想也是,跟危野共事这么久,谁都知道他是个老实热心的孩子,没见他谄媚领导,是最招人喜欢的那种同事。   “光埋头做事也不行,你得会来事。”当即有老油条主动给他传授经验,教他如何不动声色讨领导欢心。   宿主谦虚了,旁观的系统清醒地想,他才是可以开课的人。   来往三楼几次,危野发现薛光羽平时不知道在忙什么,只偶尔出现在办公室,见他的时候不多。   办公室没有人气,很容易打扫,只有烟灰缸里总是满的。   过了一周,纱布终于可以摘下,露出手心结痂的伤口。危野在吧台练习调酒的时候,发现地图上标注的第三个圆点正在接近。   危野抬头张望,在大堂侧面的贵宾楼梯处看到邵祁言,他身边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客欠身陪笑,伸臂请邵祁言走在前边。   那条楼梯直通地下停车场,看来是谈完生意要离开了。   危野放下手里杯子,“师傅,我好像看到熟人了,想去打个招呼!”   “去吧去吧。”调酒师笑着摆手。   ――   对于出手大方的客人,张坤向来殷勤周到,他不知抢过多少次别人的贵客,点头哈腰一路送行,以求下次多收小费。   下到停车场,身后跑来一个人,“张坤,这位客人我来送吧。”   “想抢我熟客?”张坤一看是危野,顿时气极,压低声音嘲讽他:“你不是能耐大的很,都傍上老板了,怎么还看得上区区服务生的活?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危野闲的蛋疼才会去关注他。懒得和张坤纠缠,却被对方气急败坏抓住不放。   中年男客好不容易拉到这笔投资,见两人纠缠心生不悦,生怕因这种小事影响到刚谈好的生意。   他见邵祁言已经注意到后方,刚要皱眉呵斥,却听邵祁言开口唤了声:“危野?”   危野一愣,扬起笑脸,“邵先生,是我,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因先前跑动,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乌黑碎发在额前轻颤。   “自然。”邵祁言停下脚步,微笑看着他,死死抓住危野手臂的张坤僵硬地放开手。   危野平复了一下呼吸,上前为他打开车门,“上次您帮了我,我也没能好好感谢。刚才看到您来,就想着至少为您服务一次,开一下车门也好。”   多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他在心里给自己点赞。   邵祁言笑了,“只是开一下车门?”   “我也想过请您吃饭之类的……但您这么忙,肯定不合适。”危野挠挠微红的耳畔,他毕竟只是个穷小子,和对方有云泥之别。   邵祁言坐进车里,颔首道:“今天吃饭太晚了,改日吧。”   危野认真点头,目送车驶远。   “车都走了还看,在看你的富贵梦呢?”张坤在身后冷嘲热讽,“认识有钱人又怎么样,你以为有钱人是那么好傍的?人家看得上你这个服务员才怪!”   危野瞟他一眼,轻飘飘道:“不是说了改日吗。”   “那是人家有素质,跟你客套而已,你等到猴年马月去吧。”张坤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撕危野衣服的老板:禽兽   只撕衣服的老板:禽兽不如 第6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几天后,危野果然接到一个电话,是邵祁言的司机老李。   比起上次说话的随意,这一回在电话里老李很客气,“危先生您好,请问明天下午四点有空吗?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说要请邵先生吃饭的事?”   “当然记得!”危野想了想,道:“我四点有空,可是只有一个半小时时间,六点要上班。”   老李第一次遇见有人请邵祁言吃饭还要控制时间的,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   “邵先生的时间也不宽裕。”他隐晦提醒危野机会难得,“请您务必要来。”   “好,那我先选个餐厅,一会儿把地方告诉你……”   “请放心,地点邵先生已经选好了,明天三点四十你在家门口等我就行。”   挂掉电话,危野开始担心自己那可怜的钱包。   第二天,一辆豪车准时出现在危野家门口,招来许多人围观,邻居看到上车的是危野,惊异的眼神能把人戳个窟窿。   老李微微皱眉,危野不好意思笑笑,“这边有点乱。”   “没事。”老李启车驶出棚户区。   车窗外的街道渐渐整洁,危野看了会儿景色,忽然道:“昨天忘记说我家地址了,幸好你找得到。”   老李干笑,含糊“嗯”了一声。   他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告诉这个刚十八岁的小朋友,邵先生很早就查过他的信息?   对他们来说挺平常的事,但直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儿变态。   车停在一家古色古香的餐厅门口,危野抬头看招牌,是家川菜。   邵祁言还没来,老李把危野领进雅间就出去了,让他先点菜。   危野翻了几页菜单,发现邵祁言地方选得很巧妙。   自从不用还高利贷之后,他攒下了一小笔钱,这里消费水平不算太高,恰在他咬咬牙能承受的范围里。   过了五六分钟,邵祁言推门进来,眼含歉意,“抱歉,临时有事来晚了。”   他轻轻摇手示意危野不用站起来,拉开对面的座椅,一举一动优雅持重,“怎么没点菜?”   危野笑容腼腆,“这顿饭是为了感谢您,当然要请您来点了。”   邵祁言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他选了几样有名的川菜,期间还细致询问危野的喜好忌口。   不得不说,如邵祁言这般地位的人,还能如此体贴,很少有人不被打动。   他见识广博,言语风趣,很快便打消了危野的拘谨,谈笑间言笑晏晏,不知不觉中不再使用敬语。   等危野吃得差不多了,邵祁言才放下手里的筷子,“最近工作有些忙,才选了公司附近的餐厅。菜还合你的口味吧?”   “好吃。”危野摸上微微凸起的小腹,不好意思地道:“吃得都有点儿撑了。倒是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辣啊?”邵祁言吃的还没他一半多。   “你还在长身体,当然需要营养,但我已经不是能随意吃喝的年纪了。”邵祁言风趣道:“晚饭吃多了还要健身,不然会发福的。”   话虽这么说,危野目光扫过他西装下流畅的肌肉线条,确定这是具极其养眼的健壮体魄。   危野笑了起来,“说起来,这一顿对我来说其实算早饭。在刺青工作要昼伏夜出,我干脆把生物钟调得黑白颠倒,每天睡到下午才起床吃第一顿饭。”   “听起来很辛苦。”邵祁言视线落在他掌心,微微蹙眉,“那是工伤吗?”   “啊,是不小心划伤的,已经快好了。”危野蜷起掌心,不在意的笑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坚强,“刺青待遇不错,工伤给了补偿。”   邵祁言轻轻摇头,目光中带着年长者的关切之意,“你还年轻,前途光明,酒吧终究不是久留之地。”顿了顿,他说:“有没有兴趣换个工作,比如……为我工作?”   危野吃惊于他的邀请,呆了片刻,摇头,“我不行的,我才高中毕业,什么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没有谁是天生什么都会做的。”邵祁言眼中噙着笑意,他声音温柔轻缓,“你可以来做我的助理,跟在我身边,我会慢慢教给你。”   大概很少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橄榄枝。   危野有些意动,但最终目光坚定下来,再次摇头,“谢谢你,还是不了。”   邵祁言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他似乎感到有些苦恼,轻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修长的指尖落在桌面,“能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我吗?”   危野反问:“那我能先问问,你为什么看中我吗?我知道,邵氏有无数人才挤破头也想进。”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邵祁言微露思索之色,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我喜欢你赚钱时快乐的样子。”   哈。   001被危野的“哈哈哈”灌了满耳。他纳闷道:【你在笑什么?】   危野:“我就知道他不像看起来那么正经。听听这理由,正经人连想都想不到好吗。”   桌子对面,不正经人邵祁言再次发言:“现在我能知道你拒绝的原因了吗?”   危野沉默片刻,直视着他的眼睛,正色道:“那我就直说了。我们从没互通过任何信息,司机师傅却直接给我打电话、找到我家的位置。”   “这些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今天这顿饭。大多数人与人约饭,不会一开始就选择川菜的。你选川菜是因为你知道,过去收养我的爷爷是川菜厨师,对吗?”   “很明显,你查过我。”危野直白指出,“你是大人物,要查我任何事易如反掌,虽然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值得你图的。但这样做真的不太合适……你觉得呢?”   邵祁言静静听完他的话,微叹,“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些,原来让你不舒服了吗?”   “很感谢你今天的安排。或许别人喜欢这种体贴的方式,但我不太习惯。”危野斟酌着话语,尽量将指责变得委婉。   “至于工作……无数名校毕业生竞争你身边的岗位,我有自知之明,实在不值得你一再邀请。”他依旧很有礼貌,但目光里已经染上戒备。   危野正处于少年向青年过渡的年纪,脸颊轮廓柔滑,笑起来酒窝一点,又软又甜。但常年在龙蛇混杂的地方工作,他远比同龄人更加敏锐、清醒。待人接物热情真诚,却从不失警惕。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双眸清澈坚定,漂亮得惊人。   邵祁言看着他,就像看到一件珍宝,目光被逐渐点亮。半晌,他低笑,“说实话,我很意外。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危野抿抿唇,声音落下来,“抱歉,你帮过我,我却这么不识趣。”   “不,是我的错。”邵祁言笑着摇头,恳切道:“我要为擅自调查你道歉,对不起,以后如果有想知道的事,我一定会亲口问你。”   危野遇见过许多稍有钱势便自命不凡的人,深知让上位者道歉有多难。驳回邵祁言的面子,他本已做好承受怒气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非但没生气,还如此直接地道歉。危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关系。”   老男人好会哦。   这么一来,危野不免愧疚起来,迟疑道:“也许是我想多了,自作多情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不,你的警惕是对的。”邵祁言微微一笑,神情淡然包容,“你很好,当然有值得图谋的地方。”   危野羞赧地垂下眼,那当然啦。   眼看着时间走到五点五十,危野上班要迟到了,邵祁言提议开车送他过去。   危野略显尴尬地坐在车里,一言不发,心里在和系统聊天。   001问他:【怎么不答应?做助理会有很多机会接近他。】   危野挑眉,“你是不是从来没做过攻略任务啊。”   001很诧异,【你怎么知道?】   “欲擒故纵这么老的套路你都不知道。”危野叹气,“系统啊,你情商这么低,你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带。”   “再说了――刺青里还有薛哥哥呢。”   被嫌弃的001:【……】   宿主为什么叫哥哥这么熟练啊。   下车前,邵祁言递来一张名片,“如果你改变主意,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危野本来想矜持一下,余光瞥见今天是张坤在门口迎客,就接到了手里。   【不是说要欲擒故纵吗。】   危野得意地晃晃手里的名片,“张坤看到我从豪车上下来,又收到一张卡,脸色现在一定很好看。”   001奇怪道:【你不是不在意他吗?】   “我不在意他的敌视,不影响我想打他的脸。”危野看上去笑盈盈的好说话,其实相当记仇。   001:【可是你薛哥哥也看见了。】   “……”笑容一滞。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被嫌弃拖后腿的系统下载了许多资料,例如《攻略男人的一百零八种方法》《如何抓住男友的心》《绿茶三十六计》等等。 第7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老板在哪啊?”危野若无其事把名片塞进兜里,揣着兜走向刺青。   001道:【你身后八点钟方向那辆银灰色跑车里,哦,他现在下车了,走向邵祁言。】   “呦,没想到你本事还挺大,这么快就坐上豪车了。”到了门口,张坤果然开始阴阳怪气。   危野漫不经心道:“你在说什么屁话。”借着说话站定,他回头看了一眼。   薛光羽和邵祁言应当是认识,两只大手交握了一下。   短暂交谈后,邵祁言上车离开,薛光羽双手插回大衣口袋,向刺青走来。   危野发现薛光羽安静时经常是这个姿势,据说这是人对外界充满防御性的表现,往往警觉内敛,很难对他人付出信任。   危野露出深沉的表情,001还以为他要紧张,结果他说:“看来这位酷哥很有故事啊。”   淡定的一批,这位宿主的字典里没有心虚两个字。   身边张坤嘴叭叭半天,见薛光羽正走过来,故意加大声音,“危野,你真傍上大款了?送你来的就是上次认识你的客人吧?”   危野一脸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呢?”   “我都看见了,你还狡辩!”张坤大声嚷嚷着,脸上全是鄙夷,实则心里暗恨危野手段高明,这么快就傍上了他高不可攀的大金主。   “我没有。”无端受到恶意诽谤,危野气得微抖,他瞳仁乌黑,瞧着清亮无辜,“随你怎么说,清者自清。”   薛光羽擦肩而过,神色漠然。   张坤正在高兴扳回一局,就见危野气恼的表情一收,看都没看他一眼,施施然跟在薛光羽后面进了门。   张坤:?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薛光羽不理会追在身后的危野,他一双长腿迈步很大,神情冷如寒霜,“非工作时间,刺青不干涉员工私人交际。”   危野歪着头看他的表情,双手合十,声音可怜兮兮,“你听我说一下吧,拜托你了老板。”   薛光羽步伐微顿,危野的解释落入耳中,“我今天绝对不是故意迟到的,能不能不扣……”   “……扣工资。”薛光羽沉沉看他一眼,大步走了。   危野:“呜。”   ――   七点钟一楼有场魔术秀,员工都在大堂忙着做准备工作,危野搬桌椅的时候被盛青青叫住。   “危野,你能不能帮我化妆遮一下?”盛青青把危野拉到化妆室,取下脸上的口罩,危野惊讶发现她脸颊红肿,隐隐印出两个巴掌印,一看就是被人狠力打的。   危野皱眉,“谁打的你?下手这么狠。”林天浩没品到这种程度了?   “是我爸。”盛青青摸摸脸颊,咬唇道:“他……他怪我不听话。”   盛青青和危野一样是孤儿,她口中的爸爸其实是养父。危野知道她养父盛大全是个混蛋,常年酗酒打麻将,盛青青明明是个名牌大学生,为了赚钱给他挥霍,还要到酒吧来打工。   “化妆能遮上,但对伤影响不好。”危野劝她:“你还是请假回学校休息吧,今晚人手挺充足的。”   “不,你给我画吧。”盛青青摇头,神情低落道:“我还要赚钱呢。”   “那你等一下。”危野跑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两个煮鸡蛋,剥好壳让她先把淤青揉一揉,然后才开始帮盛青青画妆。   “青青,你别怪我交浅言深。”现在危野不需要走剧情,有话想说就说,“有些混蛋永远是混蛋,包容和忍耐只会让他更加猖狂。”   “可是……我该怎么办?”盛青青仰脸看着他温柔的模样,真的很想向他诉说自己的委屈与为难。   林天浩说对她感兴趣,却不能给她名分,只能花钱包养她。为了炫耀财力,还给了盛大全一笔钱。   盛大全见钱眼开,一直在逼她签署包养契约。她不回家,就追去学校大闹,让她在学校抬不起头来。   她也想反抗,可盛大全毕竟养大了她,她怎么能弃之不顾?   “好了。”危野放下手里的口红,“看看吧。”   妆很浓,却不显俗气,五官被加深,消去了她眉眼间的怯懦,烈焰红唇衬出明艳之态,气场十足。   盛青青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眼圈一红。怕眼泪打湿妆容,她高高仰起头,喃喃道:“画得真好。危野,我……你真好。”   危野笑了笑,“如果你想脱离泥潭,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自己强硬起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样不是很好看?”他将盛青青的脸轻移向镜面,微沉声,“记住,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伤害你。”   盛青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迷茫点头。   危野离开化妆室,正听到一楼雷鸣般的掌声。魔术已经开始,大堂气氛热烈。他穿过人群跳进吧台,身边调酒师咋舌,“今天好热闹。上次那个有名的歌手来唱歌,都没见这么多人。”   吧台旁一位女顾客兴奋道:“新锐青年魔术师兰庭,没听说过吗?他在圈内很火的。”   “是啊,最近他在国内势头正盛,邀请他特别难,演出票特别难买!”又有另一顾客兴致勃勃插言:“没想到会来一家酒吧表演,刺青老板好厉害啊。”   危野想起薛光羽高深莫测的背景,点头,“我们老板厉害。”   人群喧嚣雀跃,中间是一身黑衣的兰庭,手中纸牌翻飞,绚丽灯光挥洒而下,他银色短发熠熠生辉。危野踮脚看了一眼,发现今天还加了一抹蓝色挑染,格外酷炫。   场内大部分是女客,激动如见偶像,身边的调酒师撇撇嘴,小声说:“要我说,他能这么出名,全靠那张脸。”   危野轻笑摇头。近景魔术最考验魔术师功底,兰庭却能完美骗过所有人的眼睛,毫无疑问,他手上是有真功夫的。   更何况,这位的本事都能替天行道了。   人多,带动消费也多,那边兰庭在创造奇迹,这边危野调酒动作不曾停歇,手腕发酸。   “好漂亮,是彩虹!”人群里爆出一阵欢呼:“兰庭你是会魔法吧!”   “或许呢。”兰庭笑了一下,他的声音被麦放大后仍然悦耳,“不过似乎还不够美。”   “那边的小朋友,你怎么比我还像魔法师啊。你手里的是彩虹魔药吗?”   “危野,快看,兰庭在看你!”身边同事在耳边大声提醒,忙碌中的危野终于抬起眼。   小调酒师发丝乌黑,唇红齿白,纤长的手指托着一杯彩虹色的鸡尾酒,色泽绚烂,如梦似幻。   本就火热的气氛被推向高潮,人群向吧台涌去,一声声:“小魔法师,给我来杯彩虹魔药!”   兰庭逆着人群缓步后退,眉眼弯起,对危野送了个飞吻。   工作量暴增的危野:?   就不是很高兴。   ――   终于捱到客人离开,危野打开系统地图,对上面代表兰庭的圆点狠戳了两下。   “都怪兰庭,我好累哦。”他对系统抱怨:“我今晚不想工作了。”   鼓着脸,有点孩子气,像在对亲近的人告状。   兰庭的圆点正停在刺青楼上,接近机会难得。   但001觉得宿主身心健康才能有活力,告诉他:【回去睡觉吧。】   “还是加个班。”危野拍了拍脸,打起精神。自愿工作和被督促的感觉天差地别,001这么说他舒服多了。   他带上清扫工具,步伐轻快地上了楼。   薛光羽办公室的墙上有只飞镖盘。兰庭坐在办公桌后面,长腿交叠翘起,懒洋洋抬手扔飞镖。   听到开门声抬眼,他目光一亮,招手,“危野,过来玩啊。”   危野扫地,没吭声。   兰庭目光转了转,坐直,拈着飞镖扔出去。   哒哒声干净利落,一投一个准。   危野还是不看他,黑发垂在额前,遮住小半张脸。   “你怎么不理我?”兰庭泄气地趴到桌面上看他,疑惑道:“不高兴?”   “你说呢。”危野对他翻了个白眼,声音气呼呼的,“你知不知道我今晚调了多少杯酒,手都要累断了!”   “我的错我的错。”兰庭摸摸鼻子站起来,撸起袖子,“你快过来歇着,地我来扫,桌子我擦,给你赔罪!”   危野被他抢走扫帚往椅子上按,推兰庭两下没能挣脱,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干嘛啊,我不能坐老板的椅……”   门外传来脚步声,危野吓得胳膊肘拐了他一下,腾地跳起来,“老板回来了,你快放开我!”   咔嚓一声,锁舌弹开。薛光羽视线扫过办公桌后距离极近的两个人,危野不知所措地束手站着,兰庭微弯下腰,捂住肋下被撞疼的位置。   接收到薛光羽的眼神,兰庭挺腰站直,好像他从未在办公室里骚扰对方的员工,“薛少爷,你派头够大啊。我给你助演,你不给钱不说,还半天不见人影儿。”   “你要钱?”薛光羽轻嗤,“也行,那楼下的东西我送去销毁了。”   “别别别!”兰庭闻言兴奋起来,“你真帮我搞到了?够朋友啊。”   薛光羽没回他,转眼看向危野,平静陈述:“现在是下班时间。”   “我、我明天休息,所以……”危野磕巴了一下,“就想今晚来办公室打扫一遍,这样明天这里就是干净的。”   被老板抓包在办公室玩闹,危野不免有些心虚,下意识往兰庭身边躲了躲。   站得离兰庭很近,却在怕他。   薛光羽注视着他,黑眸颜色深深,“回去吧。”   “我这就走!”危野松口气,刚抬脚,肩上一沉。   兰庭按住危野,笑道:“薛光羽,这么敬业的员工不应该加工资吗?他今天调了好多杯酒,要是手累坏了,要算工伤的。”   薛光羽竟然点了下头。危野眼前一亮,开心不到两秒,就听他毫无感情地开口:“但你今天迟到,功过相抵。”   危野:“……”玩儿人呢你。   他瞬间蔫了,头顶柔软的发丝垂落,好像有两只耳朵耷拉下来。   兰庭“切”了一声,揽着危野往外走,“不跟这种黑心资本家说话。走走走,哥请你去吃饭。”   经过薛光羽身边伸手,“钥匙。”身边人没动,过了几秒,就在兰庭疑惑看向他时,钥匙扔过来。   门被关上,房间里归于沉寂。薛光羽踩着光洁的地面走到窗边,打火机凑近下颌,低头点燃一支烟。   墙上镖盘靶心满满。他透过烟雾看了片刻,指尖夹出一片寒光。   砰,正中红心。   刀尖穿透镖盘,震落两只飞镖。 第8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薛光羽的跑车旁停着一辆重型摩托车,银白色的机身线条流畅,造型帅气张扬。   “好帅。”危野忍不住摸了摸,男人见到这东西大概很少有不激动的。   兰庭跨上车座,一条长腿点地,将后座上的头盔扔给他,“带你兜风啊。”   危野立即高兴地跳上后座,兰庭笑道:“抱紧了!”   一声轰鸣,机车如流星般撞入夜色。   兰庭怕吓着他,开得很稳。耳边风声呼啸,危野还没兜够,车停在一家烧烤店门前。   兰庭倒是接地气。本来还有点儿困,吹完风危野彻底清醒了,不客气地埋头吃起来。   上菜间隙,兰庭问:“上次追你的人还在骚扰你吗?”   危野道:“没有了。”   “当时你的六万可以要回来,放弃了不觉得可惜吗?”兰庭剑眉微挑。   “我也想要回来,可我还要在那里生活啊,做太过会被报复的。”危野想了想,说:“其实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以前身上就像压了一座大山,山高得一眼望不到头,每天都直不起腰来。”   倾诉的声音很淡,仿佛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对比以前,现在的日子简直不要太轻松,我已经攒了一万块啦。”他声音一转,很快变得轻快起来,神采飞扬,对未来充满憧憬,“等我攒够钱,就开一家川菜馆,自己做老板,想想就美滋滋。”   兰庭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他头,“跟你一比,我十几岁的时候就是个幼稚的混蛋。”   危野晃晃脑袋,把他手甩开,“你比我大很多吗?”   兰庭勾起唇角,笑有点儿坏,“大几岁也是大啊,小朋友。”   危野瞪他一眼,这时候他要的变态辣烤翅端上来,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兰庭担心他被辣得肚子疼,他特豪迈地摆摆手,“我铜皮铁骨,经得起折腾!”   危野小口咬着鸡翅,红通通的肉一点点消灭干净,鼻尖冒出汗珠,却一脸满足。   过了一会儿辣劲涌上来。他轻轻嘶气,唇色红艳艳,白齿间露出一点舌尖。   整个人冒着热气,像果子要熟透。   兰庭手支下颌,侧头看着他,眼中涌出浓浓笑意,心想哪里像经得起折腾,大概一掐就破皮。   但就是这具看似漂亮脆弱的身体里,承载着一个坚韧的灵魂。   两人吃完烧烤出来时,不少人围在摩托周围拍照,嘀咕着这车得值多少万。   一个黄毛在上面东摸摸西蹭蹭,看见车主出来也不起开,咧嘴笑道:“哥们,你这车酷啊!太羡慕了,认识一下呗。”说着,来跟兰庭握手。   兰庭拨开他的手腕,“免了。”   机车驶向远方,黄毛啐了一口,“呸,装什么逼。”   一摸兜,脸色大变。   ――   车驶上平坦的公路,危野问:“刚才那个人怎么了?”   “是个偷儿,想偷我东西。”兰庭的语气很随意,“我从他身上摸出来三个钱包。”   危野吃惊道:“真的?就一眨眼的功夫?”一只手臂环紧兰庭劲瘦有力的腰身,伸出另一只手去摸他衣兜。   被抱着腰时还没感觉,手一游移,身后人贴在背上的存在感便强烈起来。   兰庭被摸得腹部发热,不动声色坐直了些,“在裤兜里。”   危野的手就往下,然后兰庭就后悔了――这感觉更不对劲。   车熄火停在路边,兰庭自己掏出战利品,三个钱包里证件的主人果然不是一个人。   危野惊叹地看着他,“真厉害啊,替天行道的大侠。”   兰庭低笑,胸膛微震,“真捧场啊,小朋友。”   夜色越来越深,偶尔路过的车也不见了,公路上荒寥得可以。   兰庭要送他回家,危野摇头说不困,“你的车能让我骑一会吗?”比起坐在后座,他更喜欢亲自驰骋的快感。   兰庭没想到他这么胆大,被口水呛了一下,“你会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会的。”危野认真点头,“不信你让我试试。”   “摩托车很危险,不能随便试。”兰庭想拒绝,可接受到危野期待的目光,眸光闪闪,拒绝的话就堵在嘴里。   大不了……他看顾得小心一点?   见他没再反对,危野欢呼一声,跨上驾驶位。   近郊深夜少有车经过,只余兰庭对爱车耐心的介绍。危野正跃跃欲试时,寂静公路上传来一阵嘈杂声。   车灯渐近,亮得刺眼,几辆轿车和摩托驶来,有人忽然一声唿哨,眨眼间将两人围在中间。   “就是他!”一人对比手机上的照片后,大声道:“前几天雷子就是被他逼出棚户区,刚刚撬黄毛的也是他!”   “大意了。”兰庭低咒一声,“上次竟然被拍过。”   领头人踩着摩托车,轰鸣声壮声势,“哥们到底什么来路,跟我们开玩笑呢?”   兰庭轻轻叹了口气,“的确只是开个小玩笑。东西现在就还给你们,怎么样?”   “算你识相。”领头人大笑几声,笑容又蓦然一收,恶狠狠道:“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老子手底下人一再被你撬活,今天不叫你脱层皮,老子的面子往哪搁?”   有人猥琐道:“两个小白脸,大半夜的在玩什么见不得人的?不如让哥几个也参与参与?”   一群人吹哨调笑声迭起。   满耳污言秽语,兰庭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危野,他脸色有些发白,但仍然镇定。   他安慰地捏了一下危野的手,向前两步,从身上取出钱包,用商量的语气道:“我可以付钱买平安。我们两个人,一个人五万够吗。”   “有钱人,大手笔啊,还挺情深义重。”众人一愣,眼中浮出贪意。领头人自然想趁机多捞一笔,冷笑道:“十万?打发叫花子呢,拿五十万来,我们就放了你和你身后的小姘头。”   “好吧。”兰庭似乎妥协了。他漫步走过去,食指和中指探入钱包,缓缓抽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有一百万……”在几个人兴奋凑过来时,微微一笑,“但不给你们。”   卡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弧光,指尖一拈,化作漫天爆开的闪粉。   “操,什么鬼东西!”混混们迷了眼,惊慌失措间,听到摩托车马力十足的启动声。   没想到危野自己启动了车,兰庭一愣,跳上后座急声道:“你低头,我来――”开字还没出口,危野已经拧紧车把手,身体微伏,“坐稳了!”   “等等,诶诶――”   刹那间如弦上箭飞驰而出。   刚才还很从容的兰庭,吓呆了。   银白色机车以一种疯狂的姿态撞入包围圈,又以一种无可比拟的灵活,从间隙钻了出去。   寂静的公路上掀起一场追逐战,混混们的声声大骂、轿车狂按喇叭、摩托车的轰鸣追在身后,在夜色中谱写出一场危险的交响乐。   以及某个魔术师不淡定的大喊――   “向左,不是,向右!要倒了要倒了快稳住!”呼呼风声掠过耳边,兰庭死死抱着危野的腰,清朗的声音惊慌失措,“别开那么快啊……!”   心脏和神经凶猛地跳动着,仿佛在与机车狂野的节奏共鸣。   “操,他那车是全球限量版,估计比超跑还贵,谁追的上!”几个转弯后,混混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银白色消失在夜色中。   ――   车在江边大桥停下,两人站在猎猎江风里,浑身骨缝仿佛都被冷风吹透了,胸中却充溢绝处逢生的畅快感。   良久,兰庭转脸看向危野,声音微哑,“抱歉,本来想让你开心的,没想到差点让你陷入危险。”   “没有啊,我很开心。”危野笑了起来,仰头看着他,眼里倒映着星星。   “跟你在一起经历好刺激哦。”   实话,真鸡儿刺激,危野现在还感觉心脏跳得很爽。   月光下,他的脸被风吹成粉白色,唇色却很红,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的颜色。   某一时刻,兰庭似乎听到胸腔里心脏鼓鼓跳动的声音。他忽然笑了,声音很轻,“我以前不相信吊桥效应的。”   “什么?”危野不解。   “我是说……”兰庭凝视着他,微微俯身,手伸了过来,“我看到一朵小玫瑰。”   “诶?”危野下意识偏头欲躲。   但魔术师没有摸他的脸。   修长的手指拂过他鬓边,忽然绽出一支红玫瑰。   兰庭把花递到他面前,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道:“喏,从你头上摘下来的,就送你吧。”   好、好他妈撩。   但有一说一,玫瑰到底是哪来的啊?!   001听到危野心里刷满疑惑,开口解释:【是……】   “不要听不要听。”危野打断他,“你现在解释会影响气氛的。”   001不说话了。 第9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不知道兰庭用了什么手段,危野再没见过那群人。看来他只是表面上玩世不恭,其实手腕不俗,能量大概也不小。   不过危野早就发现了,系统的碎片就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兰庭开始隔几天就往刺青跑,有时不知道在办公室和薛光羽谈些什么,有时找危野玩。   这人高调,专门在大门口等危野下班,长腿帅哥往银色机车上一倚,就是一道风景线。   谁都知道他跟这位大魔术师交上了朋友,搞得危野整天沐浴在同事羡慕的眼神里,还被客人追要兰庭的联系方式。   有钱有闲、懂吃会玩,还特别会逗人开心。   危野感叹:“得亏是我,换个人早被他反攻略了。”   001机械音:【请宿主不要在一段攻略中投入太多感情,以免影响其他任务。】   危野笑眯眯道:“你肯理我啦?”   没得到回应,危野笑弯了眼。   他发现001还挺有意思的。   自从上次被他有点生硬地打断之后,001就再没主动冒过泡。只在跟任务相关时说话,不提供聊天服务了。   危野知道001觉醒了自我意识,但之前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聊天解闷的系统而已。结果今天突然发现,001还会跟宿主闹矛盾。   这样看起来,觉醒意识的系统,其实完全就是感情健全的人类嘛。   危野正在上班,他一边端酒上二楼,一边逗系统,“系统哥哥,你是不是气我……”   “啊!”一声女人的尖叫忽然划破空气。危野听出来是盛青青的声音,脸色一变,把酒直接往同事托盘上一扔,“我下去看看!”   一楼大堂,一个中年男人正箍着盛青青脖子往门外拖,手上是一个摔碎的酒瓶,尖锐的碎片在手上挥舞着,吓得众人退得老远。   危野从楼上冲下来,被汪姐看见一把拉住,“他喝醉了,你冲上去不要命了?”   危野皱眉问:“怎么回事?”   汪姐低声给他解释经过,那男人自称是盛青青养父,要带她走。看盛青青不愿意,保镖本来想拦,她养父以为要挨打,突然摔了个酒瓶把盛青青劫持了。   盛大全此时浑身酒气,双眼通红,显然已经失去理智。有保镖想过去,又怕他真把盛青青伤了。   “我带走自己闺女,你们凭什么不让?”盛大全不断在嘴里嚷嚷着,口口声声说盛青青怎样没有良心,不给养父养老云云。   “他说的是真的?那可真是不知感恩。”盛大全说得凄惨,还真有些不明真相的人看盛青青的眼神变得异样。   周围空出一圈,没人上去,只有危野上前一步。“用自己女儿的安危威胁别人,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觉得可笑吗。”   他嗓音清亮,好听的音色穿透人群,众人恍然明悟,看盛大全这疯狂的架势,估计真相不像他说的那样。   玻璃碎片不断在颈边比划着,极度恐惧中忽然看见最信任的人,盛青青失声求助:“危野――”脖子上的胳膊忽然勒紧。   “就是你?”盛大全看到有男生站出来,暴跳如雷,“就是你骗走我闺女,不让她听我话,还撺掇她赚了钱不给我的?”   某种意义来说,还真是危野给盛青青的勇气,但盛大全知道就挺奇怪的。危野微诧,“谁告诉你的?”   “你管我听谁说的。”盛大全破口大骂,“你敢拐黄花闺女,今天不拿钱来别想了事!”   人群后边,张坤矮着身悄悄溜走。   危野扫视着盛大全手里的利器,声音沉静,“你别伤她,我给你钱。”他从身上取出一张银行卡。   盛大全处于大脑不清醒的状态,没人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汪姐紧张看着危野独自走过去,连连给保镖使眼色。   危野的脚步不快,就像在接近一只醉醺醺的鬣狗,他走到离盛大全一臂之远的地方,递出那张银行卡――兰庭送他防身的小道具。   盛青青对上他镇静的眼底,腿还在软,心里却莫名安定下来。   闪粉爆开后,她也被迷了眼,却鼓足勇气狠狠咬下。   “啊!你这个贱人!”盛大全吃疼地甩开她,闭着眼胡乱挥舞碎酒瓶。   玻璃入肉的手感,盛大全武器失手,然后被趁机一哄而上的保镖按住。   经理一开始以为只是盛青青的家庭纠纷,没敢打扰薛光羽,事情闹大才慌忙告诉他。   薛光羽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见血的一幕。   嘈杂的大堂里,有人在看热闹,有人躲得远远的,而危野站在事件中心。   一只手护住盛青青,一只手攥着碎酒瓶,血顺着指缝流了满地。   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刚才有几个热心人报了警。   盛大全被警察押走,危野低声安慰着盛青青,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他抬头一看,对上薛光羽晦暗的眼。   “老板?”危野一愣,被薛光羽抓住手腕往门外走。   薛光羽迈的步子很大,让他跟得有些费劲。身后盛青青惊讶担忧地追来,危野回头安慰她:“别怕,我没事。你先跟警察去做笔录……”话没说完,一个踉跄,薛光羽用力拉了他一下。   “先管好你自己。”耳边声音沉沉,带点烟嗓压低后独有的磁性。   危野算是体会了一次什么叫雷厉风行。他被薛光羽塞进车里,一路疾驰至医院,走私人关系直接见医生……缝完针出来,时间刚半小时。   出来时没见到薛光羽人,危野顺着楼梯下去,透过窗户,看到薛光羽靠在那辆银灰色的跑车旁。他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衔着一支烟,微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危野的脚步声,火星被掐灭,薛光羽打开副驾车门,对他偏了偏头,道:“上车。”   老板亲自开车门,危野心里乐了一下。他捧着自己裹满纱布的手,有些茫然的样子,“去哪?”   薛光羽只说了两个字,“回去。”然后像拎着一只小动物,轻松地再次把他塞进车里。   “你让我自己来呀。”危野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小声说:“我手腕疼。”   薛光羽动作一顿,打开车顶的灯。才发现危野说疼的不是伤口,而是刚刚被他拉住的地方。   细白手腕被攥出一道印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暧昧的红。危野受伤的那只手唯一完好的小指,正轻轻在上面揉蹭着。   薛光羽眸色微深,说了声:“系好安全带。”   又在危野自己动手之前,倾身过来。淡淡烟味像某种特别的香水,靠得极近,又远去。   危野抓着胸前老板亲自系的安全带,受宠若惊到有点儿懵,“谢、谢谢老板。”   车稳稳开上路。危野瞄向薛光羽的侧脸,他线条利落的薄唇抿着,气质一如既往得沉冷,想靠近的人都要掂量一下会不会被冻伤。   却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时,透过后视镜回视过来。   偷瞄的视线嗖的一下收回去,像被抓住后受惊的小动物,看不出刚才还大到跟恶人对峙的胆子。薛光羽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周围街道渐渐熟悉。危野还以为薛光羽会体贴地送他回家,结果车开着开着,就离刺青越来越近。   合着“回去”指的是回酒吧?   危野:“……”   不是吧阿sir,都这样了还让我上班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危野摇头:太可怕了,资本家太可怕了 第10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薛光羽还没那么黑心,他只是把危野带回了自己的私人休息室。   宽敞房间里家具不多,但无一不是精品。危野第一次进这里,一眼看中那张又大又软的沙发,再想到自己那间转身都困难的老破小,差点哭出来。   听到一个“坐”字,他几乎是跳着奔过去,坐上去还忍不住弹了几下,陷进沙发柔软的怀抱里。   薛光羽按下饮水机,回头,便瞧见他满足到两眼眯起的模样。接受到他的视线,危野一瞬间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抿唇笑出一个小酒窝,“嘿嘿,这个沙发好舒服。”   薛光羽道:“那你可以多坐一会儿。”   ……正确做法难道不是霸气地大手一挥,直接送给他吗。   然而危野想了一下,又悲哀地发现自己家里放不下。   “快到下班时间了,我得回家了。”危野模样有点不舍,又有些和老板同处一室的局促。他问:“老板,你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举起受伤的手,“我现在不大适合做清扫,不然你暂时先换个人来吧。”   薛光羽淡淡道:“叫你来带伤干活,我看起来就那么像黑心资本家吗?”   是兰庭之前吐槽他的话,这算不算面无表情开了个冷笑话?危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忙摆手,“不是不是,老板你特别好,真的特别特别好。”   他说话时总是很真诚,仰着头睫毛忽闪,那双漂亮的眼睛无比专注,再加上口中的一再强调,让薛光羽有种自己真是他心中最好的人的错觉。   薛光羽笑了一下,“这里有全套新的洗漱用品,你今晚可以在这里住下。”   “住、住这儿?”危野呆呆重复了一遍,“我怎么能住这儿……不太方便吧?”   休息室旁边有一扇门,薛光羽走过去打开,危野看到里面是一间卧室,床铺没有人睡过的痕迹。薛光羽道:“我不住这里,你可以随意。”   于是危野愉快地抛弃了老破小。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薛光羽不再说话,却也不走,黑沉的眼落在他身上,仿佛能让人感受到目光里的重量。危野被他盯得不知所措,正努力思索开启话题,叮的一声打破了他的尴尬。   是饮水机烧开的提示音,薛光羽倒了杯水给他。   “谢谢。”危野伸手接,不小心扯痛伤口,微微痛呼。   薛光羽将水杯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很疼?”   “不是很疼,不在意就不疼了。”危野嘴上说得勇敢,眼里却有点冒水光,捧着手可怜地小声嘶气。   呜呜真的好疼,工伤,还是见义勇为,是不是应该好好补偿啊。   危野暗示性地叙说自己的不易,“医生说伤口再深一点,以后我的手就不能用力了,真的好险。”   “现在知道害怕了。”薛光羽垂眼看着他,眼底深黑,语气难辨喜怒,“当时怎么胆子大的敢冲上去?”   “当时也怕啊,老板你不知道,其实我脚都软了。”危野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耳畔发丝细软垂着,没有底气的声音也显得软软的,“可是当时那种情况,害怕也没用啊。”   “总不能眼看着青青被那个混蛋抓走。”   他这么勇敢,补偿和奖励不要含蓄地通通来吧。   薛光羽凝视着他,深邃如幽潭的眼底好似掀起一片漩涡。他手指动了动,似乎想碰一下危野受伤的手,眼前又晃过伤口鲜血肆虐的画面。   烟瘾犯了。薛光羽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灯光勾勒出他线条优越的侧脸,吸了两口烟后,目光再次落在危野手上,烟头火苗明暗闪烁,映在他的眼底,似点燃一团火焰。   危野乖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他抽完一支烟。抽完后,他道:“你睡吧。”然后就走了。   就走了……走了……   危野:“妈的。”死闷骚。   ――   大概是身心太疲倦,第二天下午两点,薛光羽再次来到休息室时,危野还在睡梦里。他竟然没有进卧室,而是睡在沙发上。   姿势是趴着的,侧脸被软垫挤压出一点软肉,脸颊红润,睫毛乌黑卷翘,睡颜乖得宛如精致玩偶。   薛光羽低头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掐了一下。危野双眼刷地睁开,睫毛受惊地颤了颤。   “怎么睡在这儿?”薛光羽没事人似的收回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沙发太舒服了,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危野揉揉眼睛爬起来,鼻翼微动,闻到香气,“你给我带吃的了?太好了!”   昨日的相处让他在面对老板时没那么拘谨了,随意伸了个懒腰,衣摆掀起露出一截腰,白得晃眼。   薛光羽的目光在上面打了个转,又移向墙角,那里站着一只挺大的行李箱。   危野昨晚就发现了,是上次在货梯里遇见薛光羽带的那个。他一边打开饭盒,一边问:“老板你不是不住在这里吗,怎么还带行李过来?”   薛光羽道:“不是行李。”   危野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我很好奇”四个字却写在眼睛里。   埋头吃完饭,危野收拾垃圾时,听到滚轮声由远及近,停在沙发边缘。咔嚓一声,薛光羽打开了行李箱。   里面有画,有书,还有好多颜料和奇奇怪怪的工具,危野心里升起一个猜测,“这是……”   薛光羽道:“纹身机。”   危野恍然大悟,“难怪酒吧叫刺青!”   薛光羽唇角忽然勾了一下,笑里有些自嘲的味道,声音低沉,“其实我大学是学艺术的,还做过一段时间纹身师兼职。”   薛老板果然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危野好奇地俯身去看那些工具,一只只针头擦得发亮,耳边薛光羽忽然说:“其实……你很适合纹身。”   腰上一热,被另一个男人的手触碰了一下。危野惊异地“啊”了一小声,薛光羽收回手,看着他道:“你的皮肤很薄,肤色均匀,适合做彩画设计。”   危野还真有点意动,他以前就想过纹点什么。不过他现在是个好孩子,怕怕地连连摇头,“还是算了,我怕疼。”   “是吗。”薛光羽没说什么,目光仍在他裸露的肌肤上。   他的目光里没有一丝狎昵的意思,探讨学术般缓缓掠过,危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莫名有种他在看猪肉的感觉。   冷淡的目光落在危野下半身的某个位置,凝住不动。   “老板,你在看什么?”危野顺着他的目光看看自己,紧张地缩到沙发里,那地方可不兴动针啊。   薛光羽眸光一沉,目光蓦地有些吓人,再次向他伸出手。危野茫然又不敢动,盯着伸来的手几乎不敢眨眼,眼睁睁看着他摸向自己屁股。   “喂!”危野惊得从沙发上蹿起,啪地打开薛光羽的手,憋红了脸,“你干嘛呀你……你……”   想骂什么,又骂不出口。少年单手一撑跳过沙发背,吓得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是吧,薛光羽怎么突然摸他屁股?跑出去的危野琢磨了半天,总觉得薛光羽崩人设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从屁股后面抽出一块塑胶板,唇角一抽,“靠,不是误会了这玩意吧?”   ――   跑出来没多久手机响了,危野看了一眼短信,是汪姐让他放一周假,同时银行卡收到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在要不要回去解释这个问题上犹豫了一下,看到受伤的补偿,另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浮上脑海。   某个给他下绊子的人……应该正为他受伤而幸灾乐祸吧? 第11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半夜,呼噜震天的张坤突然被电话吵醒。   “谁啊!”他迷迷糊糊接起来,竟然听到了危野的声音,“是你向盛大全污蔑我的吧。”   “那怎么能叫污蔑呢,你不是一直追在盛青青屁股后面。”张坤哈哈大笑,“手疼不疼啊!”   危野淡淡道:“行,我知道了。”   “我承认了又怎么样。”危野看起来就循规蹈矩,张坤笃定他拿自己没办法,笑声很嚣张,“有本事你报警啊?”   换个人遇到这种无赖,大概会气得半死,危野的声音却堪称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他轻笑一声,“听说你被刺青开除了。”   “操你妈,你他妈活该,盛大全怎么就没捅死你!”被戳中痛处,张坤破口大骂,直到对面挂电话,还在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您的外卖到了。”   张坤想说自己没点外卖,又觉饿了,眼珠一转喊道:“来了!”   这是一间租金低廉的出租屋,张坤费劲地拄上拐,一瘸一拐去开门,路过狭窗,窗外夜色沉沉。   门外的外卖员低着头,帽子遮住头脸,声音低沉陌生,“你腿怎么了?”   张坤语气恶劣道:“关你屁事!”   就在危野受伤的第二天,他被车撞了,那地方没监控,不仅肇事者没找着,他在刺青的工作也丢了。   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张坤一把夺过外卖,恶声恶气道:“等差评吧你。”   一拽之下,竟然没拽动。   外卖员向前跨了一步,房门被他顺势顶开,张坤一愣,“你干嘛――”   “砰!”他被揍了一拳,外卖袋扣在脸上,眼前陷入黑暗。   张坤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恐惧道:“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怕什么?总不会是劫色。”那人竟然游刃有余地开着玩笑。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人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张坤咽了咽口水,求饶:“大哥,要是我得罪你了,我向你赔罪,你要钱……”   “可惜呀,虽然我挺缺钱的。”对方叹气,“但你实在是太讨厌了。”   “这条断腿还有痊愈的可能,这可不好。”伤腿被戳了几下,疼得张坤直冒汗。对方沉吟片刻,笑道:“你拍过蒜吗?其实人的脚趾骨很软,尤其是小脚趾,一碾就烂,手感和大蒜差不多。”   张坤快被吓尿了,“救――”张嘴欲喊,一块抹布堵进嘴里。   “嘘。”耳边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恶魔低语,“这么晚了,咱们速战速决,别打扰到邻居。”   张坤惊恐颤栗瞪大眼,却只看到头上罩的一片黑暗。   ……   “呼,神清气爽。”干净利落处理好衣服和变声器,危野扫了辆共享单车。   他一边慢悠悠骑,一边对系统笑眯眯道:“不小心发了下脾气,希望没影响我在你心里纯洁的形象。”   001:【……】   “你知道吧,我以前做过好多次炮灰。”没得到回应,危野自言自语,“有那么一次是酷吏,每天就研究怎么严刑拷打折磨人――后来得罪了主角,死在主角手里了,死得挺惨的。”   “不行,我以后还是要少自己动手,差点儿忘了现在我是攻略者,有人会为我报仇的。”他忽然有些高兴,“你说张坤断腿是不是薛光羽做的?”   001道:【你伤口出血了。】   “你肯理我啦?”危野笑,又叹气,“你一提醒,我就感觉手好痛哦。”   手上的伤口已经长合几天,刚才一使劲,又被撕裂了,渗出斑斑血迹。   危野嘀咕道:“死过那么多次,怎么都没这么疼呢。有人陪着,人好像就容易变矫情。”   001忽然意识到他说的陪伴是自己。   沉默片刻,他开口:【碎片回归一部分,我就有能量给你屏蔽痛觉了。】   “真的吗,太好了!”危野眼睛一亮,比了个心,“谢谢系统哥哥,爱你呦。”   声音太甜了,001心想跟他嘴这么甜有什么用,系统又不需要攻略。   ――   回到家危野倒头就睡,因为心情好,一夜好梦。   第二天是在一片饭香里醒来的。   危野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兰庭修长的背影,他正往桌上摆热气腾腾的饭菜,旁边还有一大袋零食和水果。   睁眼就有好吃的,这是什么人间美事。危野懒懒蹭蹭枕头,“你做梁上君子做上瘾了?”   声音带着初醒后好听的沙,让兰庭耳朵一痒。他摸摸耳朵,一本正经的语气就像门锁安全检修员,“你家门锁太简单,不安全。等会我给你换一个。”   “这家里穷得毛都没有,小偷进来都得哭。”   “谁说的。”兰庭转身,笑吟吟注视着他,“这里明明有个大宝贝。”   危野噗嗤一笑。他问:“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兰庭担忧的视线扫过他的手。   “没什么大事。”危野充满朝气地从床上跳起来,表示自己又是一条好汉,“有好吃的我就满血复活了。”   洗漱完,危野坐在桌前吃东西,兰庭支着下颌默默看着他。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危野疑惑他今天话怎么那么少时,兰庭开了口,声音有些沉,“我查过,在盛大全面前陷害你的是张坤。”   “不过你放心,伤害你的人都已经得到了报应。”他说出盛大全入狱、张坤车祸的消息。   “腿断了?”危野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他露出吃惊的表情,有些不安地问:“难道……是你做的?”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有人先一步出手了。”兰庭眯了眯眼,不太高兴的模样,“你猜是谁做的?”   危野茫然摇头。   “是薛光羽。”兰庭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这小子我最了解,从来都不管闲事,这次怎么那么殷勤,肯定对你不怀好意!”   危野:“啊?”   兰庭一脸严肃道:“你在酒吧工作应该听说过吧,有些男人变态的,专喜欢小男生。你这么好看,要是有人故意讨好你,你可千万要当心了。”   刚才叫他宝贝的是谁啊。   “不过!”兰庭想了想,又忙加了一句,“也不是所有喜欢男生的都是变态。”   危野:“……”行吧。   兰庭说自己这段时间有事要忙,离开前给他换好门锁,一再叮嘱他离薛光羽远点儿,等他办完事回来。   “对了,差点儿忘了。”他从摩托车踏板上捞起一个纸袋,“你的,收好。”   沉甸甸纸袋隔着门板扔进来。   危野打开纸袋,里面是整整齐齐码好的钞票,大概六万。他一怔,抱着钱笑了。   兰庭帮他把钱从刀疤手里追回来了。   ――   想到薛光羽上次的流氓行径,危野决定先晾他一晾。假期还有两天,账户新进这么多钱,他要给自己好好放个假。   还没潇洒一天,手机铃急促响起,危野一接,对面传来盛青青压抑着哭泣的声音,“危野,救我!我被林天浩关起来了,他刚刚喝醉了,我好怕……”   “你知道自己在哪吗?”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一栋别墅,有三层,好像在半山腰。”   “你在给谁打电话?”林天浩愤怒的声音忽然闯入,盛青青尖叫一声,电话被他夺去。   “林天浩,你这是犯罪。”危野冷冷道:“你想对青青做什么?”   “原来是你,上次放过你,你还没死心?”林天浩还是那么目中无人,“盛青青是我的女人,我想对她做什么,你没资格管!”   威胁一番,短暂的通话被掐断。   “我说盛青青怎么没来感谢我,连个关心的信息都没发过。”危野同情道:“真是个倒霉孩子。”   作为妇女之友的他,面对这种违背妇女意愿的事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可他只是个小小服务生,势单力薄是干不过林天浩的。   危野在桌子上翻来翻去,终于找到那张落了灰的名片。   ――   黑色豪车里,危野如坐针毡,不停向车窗外张望。   “别担心,你的朋友会没事的。”身边的邵祁言温声道。   “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危野压抑住心急,勉强向他抱歉地笑笑,“林天浩势力很大,除了你,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你已经几次道歉和道谢了。”邵祁言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如果事情像你说的那样,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   手背传来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有种安抚的力量。安慰性质的短暂接触后,又极有分寸感地收了回去。   黑夜里寂静无人,车驶入半山别墅区。不等车停稳,危野就跑了下去,狠拍面前的别墅大门。   没人应,但分明有灯光。   危野求助地看了一眼邵祁言,邵祁言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邵先生,您好。”危野听到电话里传来林天浩恭敬的声音。   邵祁言仅仅说了几句话,门口便有人急促跑来。   咔嚓一声,别墅大门打开,林天浩看到眼前的危野面色一变,“怎么是你?!”话没说完,门就被危野用力推开,钻了进去。   “青青,你在吗?”听到他大步跑上楼,林天浩的脸色青了。   他想回身,被司机老李拦住,肌肉鼓起的手臂一伸,似铜墙铁壁。   “邵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林天浩被迫站在门口,勉强笑道:“您看,这是我的房子,让陌生人随意闯入不太合适吧。”   邵祁言面色很淡,不似面对危野时的温和,他只说了四个字:“等他出来。”   站在林天浩这个位置,已经很少有需要他忍气吞声的人了,偏偏邵祁言就是其中之一。   他引以为傲的事业在邵氏的对比下,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而已。   林天浩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几分钟后,终于等到危野扶盛青青走下来。盛青青双眼红肿,手腕上还有被绑过的淤痕。   “她没事吧?”邵祁言问。   危野摇摇头,又点点头,“幸好来得及时,这畜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危野,你敢骂我!”林天浩额头气出青筋,却被老李拦在原地,眼看着盛青青要被带走,他急了,“邵先生,上次您打电话给我,不让我找危野麻烦,我依言做了。可这个女人是我的人,您不能……”   危野脚步一顿,愣愣看向邵祁言,原来是邵祁言帮他阻止了林天浩的骚扰。   “你的人?”邵祁言微微挑眉,“盛小姐,你同意吗?”   盛青青厌恶地撇开头,“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青青!”林天浩不敢置信,冥冥之中,他一直相信盛青青就该属于他。   “现在我带走她,你没意见吧。”邵祁言微笑道。他的语气并不显强势,一贯的温文尔雅,林天浩能给出的答案却只有一个,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没意见。”   还要勉强挤出一个好脸色,“邵先生慢走。”   危野钻进车门前,回头向林天浩笑了一下,有点讽刺。   原来霸总男主不是不懂礼貌,只是欺软怕硬而已。 第12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盛青青只有二十出头,一个年轻女孩遭遇这样的事,很难不留下心理阴影。   假期过完,危野又请了两天假,陪伴惊魂未定的盛青青。   盛青青再次按掉林天浩的电话,用被子裹住惊惧的自己,“危野,我该怎么办?林天浩根本就不肯放过我!”   碍于邵祁言的警告,林天浩没有再抓她,却也不曾放弃过对她的骚扰。   电话挂掉,又是一条短信蹦出来,提起盛大全欠他的一大笔钱。   “我爸收过林天浩一大笔钱,还签了一个契约,把我卖给他了。”盛青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危野差点儿忍不住笑出来,“你是上过大学的,该比我明白,这种契约是违法的。”   “要卖,也该盛大全卖。”   “现在你要做的……”危野注视着她无措的双眼,一字一字道:“是报警。”   盛青青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恳求危野陪她报了警。   但结果并不好,因为证据不足,林天浩做得很缜密,根本找不到他强行带走盛青青的监控。   林天浩请了一名金牌律师,对方颠倒黑白,将非法拘禁以及强奸未遂说成蜻蜓点水一般,“只是追求的手段稍微激烈了些,没有恶意”,甚至没能刑事立案。   盛青青只获得一笔钱作为赔偿,林天浩一天监狱也不用蹲。   从警局出来,林天浩西装革履地走到盛青青面前,“青青,赔偿金你拿去,就当为你压惊。至于盛大全欠我的钱,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向你要。”   “但我永远不会放弃,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好。”林天浩的目光、表情乃至声音,无一不在述说着深情,他对眼前的女人势在必得。   盛青青靠在危野旁边一言不发,林天浩面色森冷地瞪了一眼危野,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扬长而去。   “我们根本对付不了他。”盛青青看着林天浩潇洒离开的车影,绝望地问:“他说永远不会放弃,我这辈子摆脱不了他了,是不是?”   危野镇静道:“未必。”   “你是说!”盛青青想到帮危野救她的那位邵总,顿时激动地抓住危野的袖子,“他那样的大人物,我跟他非亲非故,他会帮我这么大的忙吗?”   “我跟他也非亲非故,他却帮过我不止一次。”有一次还是暗地里做的。危野笑了笑,他一脸认真地说:“我相信邵总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   “会议很快就要开完了,你先喝杯水吧。”邵祁言的秘书将一杯温水放在桌前,退后两步,悄悄打量这个来访的少年。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干净帅气,但可以看出衣服已经洗过很多次。捧着杯子小口抿水,与这栋摩天大厦格格不入。   每天会有许多人来邵氏求见邵祁言,看危野的穿着绝不像能成功的一个。   可偏偏就是他,在被前台拒绝后打了一个电话,让前台的眼珠差点脱出眼眶。   ――电话是邵祁言接的。亲自开口让前台放行。   过了十几分钟,陆续有人走出会议室。秘书抱着文件小跑向那个高大的身影,“邵总,请您签字,还有,危先生一直在等您。”   签好后,邵祁言将文件递回去,目光对上危野微显焦虑的视线。“等很久了吗?抱歉。”他微笑颔首,“跟我来。”   ……   “说实话,这件事我并非帮不了你。但这与救盛青青不同,影响很大。”   总裁私人休息室里,回荡着邵祁言和缓的声音。“邵氏和林氏有正在进行的合作,如果将林天浩送进监狱,我会很为难。”   “邵先生,我知道你已经帮过我很多次。包括之前帮我解决林天浩的骚扰……要不是那天林天浩提起,我还不知道是你做的。”危野垂着头,声音沉闷,听到邵祁言不以为意地说“举手之劳”,他更加羞愧了。   他讷讷道:“我知道,这几乎算是道德绑架了,我以前也很讨厌这种不要脸的行为……但我无论如何都想尝试一次。”   少年人正是自尊心旺盛的年纪,他却要做这种违背本愿的事,难堪得头几乎垂进胸腔里。   落地窗明亮的光线下,邵祁言可以清楚看到,他后颈白嫩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   室内陷入寂静,邵祁言的目光自始至终温和,但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含笑看着危野。   这种目光似乎不会给人带来丝毫心理压力,在此时令人心焦的寂静里,却让危野格外难熬。   危野忍不住捏紧拳头,忽然抬起头,直视邵祁言道:“既然没有直接拒绝,您是不是……要提出什么条件?就是……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他咬了咬唇,用力到漂亮的红色唇肉泛起苍白,尽量将难堪的话语说得委婉。   “我可以提出条件?”邵祁言轻轻笑了一下,“比如什么呢?”   “比如……”危野胸膛起伏了一下,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从沙发上起身,慢慢走到对面的邵祁言腿边,蹲了下来。   “您不是想让我为您工作吗?我现在准备好了。”他修长脖颈扬起,犹如等待献祭的天鹅。   阳光直射,几乎能看到他白皙颈项上淡青色的血管,锁骨在领口清晰可见,年轻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生疏,青涩,却不可谓之不诱惑。   邵祁言平静的外表下,眸底泛起意味不明的波动。他似乎在奇怪危野突兀的行为,又似乎在等待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危野睫毛紧张地不停颤抖,见他没有反应,迟疑着伸出手,轻轻落在面前的大腿上。   倏然间,手下肌肉绷紧,让他被烫到一般收回手。   差点儿把自己摔个可爱的屁股墩儿。   “原来你说的是这样为我工作。”邵祁言蓦地低声笑起来。“可是你吓成这样,又能做成什么呢?”   “我可以的。”危野急道:“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会达到你的要求的。”   “但我并不需要。”邵祁言笑着摇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早早入社会,危野很懂人情世故,没有人会免费帮你,要得到什么,你必要先有所付出。   “你什么都不缺,我知道自己没有其他能打动你的地方,所以……”他目光流露出茫然,“你、你真的不需要?”   邵祁言叹息一声,“你把我的人品想得也太低劣了。”   肩侧一热,一双大手将他扶了起来。对方道:“你很珍贵,不要随意出卖自己。”   危野感动地眼圈一红。   系统地图上,攻略目标的圆点发红代表敌意,绿色代表喜欢。三个圆点现在都是浅绿色的,一直让危野疑惑的是,他还没怎么攻略邵祁言,邵祁言圆点的绿色却是最深的。   他哽咽着对系统说:“这么好看的心上人投怀送抱,邵祁言都要拒绝,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系统:【……】   危野猜测:“你说他该不会性冷淡吧?”   【怎么可能!】001感觉自己受到了污蔑。   【就不能是单纯的人品好吗!】   危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可能是放长线钓大鱼。   邵祁言垂眸看着沮丧的危野,语气微沉道:“为了帮盛青青,你甘愿付出这么多,难道你喜欢她?”   “没有。”危野摇摇头,“我们都是孤儿,同病相怜,我把她当作亲人看待。”他的语气很真挚,“我还有爷爷疼爱过,青青却遇到那样一个人渣养父,她是大学生,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不该遭受这样的厄运。”   邵祁言知道,危野跟收养他的爷爷感情很深,当年爷爷得了癌症,他借钱为他治病,才背上一笔高利贷。   爷爷去世后危野孤身一人,将同为孤儿的盛青青看做亲人也不足为奇。   邵祁言眼角的笑意舒展开来。他道:“你别难受,我答应帮你了。”   “真的?可是我……”   邵祁言注视着他,温柔地道:“如果你想感谢我,就真的来为我工作吧。”   ――   当危野提出辞职时,汪姐无比惊讶,在她看来,危野在刺青做得正好,正是上升期的时候。但数次挽留无果,她只好同意,让他明天去办离职手续。   签完最后一个字,危野放下笔,听到汪姐叹气,“青青辞职了,你现在也要辞职了……叫我一时间去哪儿找合心的人来啊。”   危野不好意思地道:“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汪姐摆摆手,心里不舍,为他送上祝福。   告别后,危野慢慢走出刺青大门。转弯没几步,浑身僵住了。   视线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傍晚霞光艳丽,勾勒出他比例优越的身材,下颌线紧绷,指尖一点火星跳跃。   危野张张嘴,“老板……”   “还叫老板。”薛光羽侧目看向他,“不是辞职了?”   危野迟疑点下头,“是,我找到了新工作。”   “新工作?”薛光羽嗤笑一声。他熄灭烟走近,目光黑沉沉的,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你跟了邵祁言?”   作者有话要说:   危野:嘻嘻,下一个老板。 第13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薛光羽的目光里有种莫名压迫感,危野忍不住后缩,反驳:“邵总是我的新老板。但是什么叫跟?”   薛光羽笑了一下,危野从他语气里听出一丝嘲讽的味道,“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要走了。”危野皱眉,生气转身。   但他没走成――薛光羽拦住了他。   “上次看到你从邵祁言车上下来,你很坦然,我也想过是误会。”薛光羽又冷又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可我不止一次发现你屁股里有东西。”   “玩得这么开,还装什么都不懂。”臀肉忽然被一只手掌捏上,“嗯?”   危野脸轰的一下烧起来。   薛老板冷是真冷,流氓起来,也真不是一般的流氓。   他立时抬手挥拳,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按在墙上。   薛光羽矜贵衣衫下是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要治住他轻而易举。   “薛光羽,你放开我!”危野怒道:“就算你还是我老板,也不能对我性骚扰!”黑亮的眼底冒出火焰,如一只愤怒的小狮子要张口咬人。   在薛光羽这里,却是只兔子,被拎住耳朵的一只。   高大身影笼罩着危野,背光的眉眼阴影深深,“恼羞成怒了?”   “你他妈放屁!”危野气得骂出来,狠狠踢上他的小腿,对方却纹丝不动,甚至将他的手攥得更紧。   危野奋力挣扎,气恼得肌肤遍及红晕,他唇也红,色泽比此时天边的霞光还要艳丽。   “怕什么。”薛光羽垂眸看着他,眸光渐深,身体渐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想找有钱人,有没有考虑过我?”   危险气息扑面而来,危野眼中抑制不住的惊慌,一个吻落下来,他极力偏头,灼热的温度触及脸侧。手背碰到薛光羽垂落的外套,灰蓝色调的大衣似雾色冒出冷气。   这大概就是冰火两重天,危野心里冒出带感两个字。   身前人似巍峨冰冷的雪山,危野几乎把自己缩到身后的墙里,试图推拒的力道毫无作用,他急道:“是,我是懂,我懂你说的意思。”   “难怪你上次想摸我,你以为我裤子里是□□,是不是?”   “你有时间瞎想,怎么没想过问我一声!”   游移的气息停顿在唇边。危野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大声道:“老有客人想摸我屁股,所以我在裤子里塞了个硅胶垫,有时候变形,就会看起来形状不对。东西被我送同事了,要是不信你可以跟我上楼去看,骗你我是小狗!”   薛光羽僵住了。   危野趁机推开他。   砰!这次拳头顺利落在他脸上。   力道很大,打得薛光羽偏过头,碎发洒落额前遮住眼。   “我以为你是正经人,没想到你这么……这么过分!”   扔下一句话,危野打完人赶紧跑远。   脸上火辣辣得疼,薛光羽摸过破损的唇角,神情怔忪地看着指尖的血。   ――   拍拍屁股告别薛老板,辞职后没休息两天,危野无缝衔接去了新工作。   邵氏总部的大楼位于市中心,是这座城市里最高的地标建筑之一,工作环境明亮有序,与酒吧截然不同。   浏览完合同,危野满意地签下名字,正式入职。   跟着邵祁言的秘书去办公室,他问:“做邵总的助理,平时都要做什么呀?”   秘书想起他仅有高中文凭的简历,总感觉说什么工作都会打击他的自信心。便高度归纳道:“邵总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危野若有所思点点头。   “让我做什么就要做什么。”他在心里对系统感叹:“面对一个对我心思不单纯的老板,这句话听起来委实有些不妙啊。”   001道:【你的心思难道很单纯吗。】   “你竟然说我不单纯,我伤心了。”危野控诉三连:“我做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你吗?你是不是嫌弃你的宿主了?要不然你换人啊?”   危野捂着胸口,眉眼充满难过,001感觉自己多说一个字,他就敢撂挑子。001忙说:【没有没有,我只绑定你一个。】   “真哒?”   【真的。】001笃定道。   危野瞬间眉开眼笑,跟着秘书走进办公室。   【……】论绑定一个戏精宿主是什么体验。   危野现在算是秘书团的一员,却是直属邵祁言,他的办公桌就在总裁办公室外,与邵祁言隔一道玻璃。   他是新人,就能直接安排到邵祁言面前,做五休二,工资近万,待遇好到惹人嫉妒。   不少人猜测这张年轻的新面孔是总裁家亲戚。秘书也在猜测,又觉得他不像有钱人家小孩。   不管他和邵总什么关系,是走后门是肯定的。   秘书笑意盈盈地交给他一份简单的文件,又耐心教给他怎么做才离开。   两个小时后危野做好交给她,秘书惊讶发现他竟然做得不错,赞赏地看了一眼危野,“你很聪明,学得好快。”   危野高兴点点头,问她:“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秘书想了想,从桌上找出两个文件夹,“这两份文件需要邵总签字,你去拿给他。对了,顺便泡一杯咖啡,要热美式,不加糖。”   她欣慰看到危野手脚麻利,脚步轻快地端着咖啡进了总裁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危野出来将两份文件还给她,道:“要到中午了,邵总让你帮他定午饭。他说要两份海鲜粥,还有……”他挠挠头,“叫川香居,对,川香居,点两道他们家的招牌菜。”   这么多?秘书疑惑地按吩咐定好,把东西拿进去时,发现东西还真不算多――邵祁言叫危野留下一起吃。   没听说带员工一起吃饭的,难道真是亲戚家小孩?   ……   美味且免费的一餐。   收拾完打包盒,危野满足地打了个哈欠。他看到邵祁言刚吃完就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不由出声道:“刚吃完饭就做事对消化不好,你不休息一下吗?”   邵祁言笑了。他放下手里的钢笔,轻轻靠在椅背上,“你坐在这里陪我说说话吧。”   于是危野愉快地盘踞着总裁办公室的大沙发。   经过他屁股的亲自测量,舒适度不亚于薛光羽那一张。   邵祁言不仅是个成功的商人,兴趣也广泛。危野跟他聊到网络上正流行的奇闻八卦,他竟然也都说得上来,谈论风趣有物,危野几次被他逗笑,不由为他渊博的阅历而心折。   刚吃完饭容易犯困,说着说着,他慢慢闭上眼,陷进身下舒服的软沙发里。   邵祁言眼中噙笑注视他片刻,再次低下头,看起文件。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沙沙声。   中午休息时间不短,下午一点半才开始上班。到了一点四十的时候,秘书敲门,带设计方案来给邵祁言过目。   看到危野竟然在沙发上睡得香甜,她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推,听到邵祁言低声道:“让他睡。”   这么宠?亲戚家小孩无误了!秘书赶紧收回手,把方案递给他压小声音讲解。   邵祁言耳中听着,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沙发上。   危野长手长脚,身体比例很好,陷在身下的黑色面料里,真皮沙发价格高昂,此时犹如承载衬托珍稀展品的展台。   似乎是哪里痒,他蹭了蹭腿,裤脚掀到小腿上,露出纤合度的脚踝。   邵祁言忽然站起来。秘书疑惑道:“邵总,怎么了?”   “这份方案没问题,你和项目经理沟通后就可以实行。”   邵祁言示意她可以离开了,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薄毯,走向危野。   秘书抱着文件夹离开,回身关门前,瞥见邵祁言将薄毯盖在危野身上,轻轻俯身。   这位从来不沾美色,几乎被员工猜测是性冷淡的钻石单身汉,竟然伸出手,抚上危野的脚踝。   睡梦中的危野毫无察觉,白皙的肌肤悄然被蹭红,邵祁言轻笑了一下,帮他将裤脚拉下来,重新覆盖住那段肌肤。   关门的动作愣住,邵祁言抬起眼,秘书吓得倏然低头关门,心脏砰砰直跳。   她好像窥探到总裁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   危野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打开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两点多了,噌一下坐起来,心虚抬头,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   老板眼皮底下摸鱼,也是没谁了。   电话是汪姐打的,危野按下接听键,汪姐来电是为向他求助:“最近客流量大,盛青青辞职,你也辞,实在是人手不够啊。危野,你要不要回来兼职?”   危野犹豫道:“不能招新人吗?”   “新人还要培训,新招了几个都呆头呆脑的,不顶用啊。”汪姐叹气道。   汪姐是提拔他的人,一直对他很好,危野不忍心拒绝她,便答应在周六周日去兼职。   汪姐松了口气,“你放心,肯定给你待遇从优,你来帮着调调酒,有时间带几个新人,工资给你……”   汪姐小心翼翼看了眼旁边的人,薛光羽伸出两根手指,她继续道:“给你以前的两倍。”   危野敏锐道:“你旁边有人?”   “啊?”汪姐打哈哈,“没有啊,哪有……”   “是薛光羽吗?让他接电话。”   片刻沙沙声后,电话对面换成男人低沉的嗓音,“是我。你同意回来了?”   危野冷冷道:“我是为了帮汪姐,同意回去兼职,不是回去,也不想再看到……”你字还没出口,他听到对面传来三个字:“对不起。”   薛光羽在汪姐隐藏好奇的目光里走远,他道歉的声音半点儿不犹疑:“是我思想太脏,不该那样说你,也不该那样对你。你能原谅我吗?”   他静静地听着危野清浅的呼吸声,像罪人在等待宣判。   半晌,危野低低道:“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薛光羽露出一丝笑意,他继续道:“或许我说了你又要生气,但我希望你知道,邵祁言从来不是慈善家,你在他手下工作并不安全。”   “你说什么呢?”危野果然有点儿生气,他不解道:“邵总人很好,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在商界玩弄手段的人,你以为会干净到哪去?”薛光羽冷笑一声,“你以为他是正经人,怎么会知道这种老男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反正不会像你做那么过分的事!”危野被他说急了。   “我做得过分?”薛光羽直白道:“恐怕你没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过分。”   就在这时,邵祁言推门走进来。   危野和薛光羽吵得脸红扑扑的,有点僵硬地看向他。   “我好像听到你在说,谁对你做了过分的事?”邵祁言眸光微眯,“是谁的电话?”   危野下意识把手机往后藏了藏,“是、是我以前的老板。”   邵祁言从容地笑了笑,然后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走手机。   “薛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现在小野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清醇的声音传入薛光羽耳中,犹如毒蛇发出炫耀的嘶嘶声,“请你不要再骚扰我的人。” 第14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过了两天就是周六,危野去刺青之前还在想薛光羽大概会很生气,到班后却没见他人影。   汪姐领了两个新人到他面前,道:“你先给他们讲讲工作事项,七点开场,你不用送酒,在吧台里调酒就行。”   危野点点头,给新人讲了一些经验和技巧,然后让他们自己去练习。   大堂里员工正在做营业准备工作,门口忽然传来汪姐稍急的声音,“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   来人派头很大,身边带着两个保镖,直接推开汪姐闯了进来。   “哎,你们怎么擅闯……”汪姐扬起声,却听那人的保镖说:“这位是薛大少,你们老板的哥哥,薛光羽亲自在都不敢拦,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语粗鲁,一个保镖竟然敢这样直呼薛光羽的名字,大堂里的员工纷纷侧目。   薛英华一眼便看到吧台里的危野,走过去坐上吧台边的椅子。   危野抬眼,这人脸挺帅的,依稀能看出和薛光羽有点像。   不过没薛光羽好看。   危野将手里的杯子擦干净,问他:“先生想喝点什么?”   薛英华没答,手指在吧台上点了点,饶有兴致道:“你是你们店里的头牌?”   素质低下。危野心里骂了一句,露出礼貌的笑容,“先生,这里是酒吧,卖酒不卖人。”   薛英华哈哈大笑,“那就给我来杯头牌酒吧。”   危野熟练地给他调了杯彩虹魔药――自从兰庭魔术秀之后,这款鸡尾酒成了刺青的招牌。   薛英华看着杯中斑斓的色彩,视线好像透过酒杯缠绕在危野身上,“我从来不吃色素太多的东西。有没有健康一点的饮品?”   来酒吧找健康,你咋不说要五彩斑斓的黑呢。   于是危野给他倒了杯白开水。   站在一旁的保镖怒道:“你敢耍人?”攥拳发出骨头的咯吱声。   “没有啊。”危野软软地道:“白开水多健康啊。”   “没事。”薛英华笑着摆手,“这小调酒师挺有意思的。”   “你叫什么名字?”   汪姐走过来陪笑,“薛先生,他不是我们这里的员工,只是友情兼职。”   薛英华就像没看见有人过来一样,他目光仍落在危野的脸上,笑容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味道,“问你呢,你叫什么?”   危野眨眨眼,说了。   薛英华道:“你看起来这么乖,这个名字不适合你。”   他一口饮尽杯里的彩虹鸡尾酒,起身,对汪姐冷冷道:“薛光羽不在?你带我去他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薛光羽回来,看到危野,径直走向他。汪姐忙把薛英华找他的事说了,薛光羽面色微沉,看了危野一眼,转身上楼。   汪姐见危野神情跟以前一样轻松干活,担忧对他说:“你要当心一点。”   危野眨眨眼,“怎么了?”   “那个人看你的眼神不干净。”汪姐犹豫着,隐晦地提醒他,“有些男人对男人也有兴趣的,尤其喜欢你这样年纪的小孩,你应该知道的吧?”   危野:“……”第二次听到这种话了。他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单纯吗?   汪姐想想,又说:“不过你应该没事。”   她想到薛光羽对危野过度的关注,目光复杂地看着危野。这孩子气质特别容易吸引人,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危野现在不想熬夜,和汪姐说好兼职只做半天工时,到十一点准时下班。   第二天再来时,就听同事说昨晚薛光羽跟薛英华离开了。   周日这一天他果然没再看到薛光羽,倒是下班时,在刺青门口遇见了兰庭。   兰庭看到他这个点出来一愣,“你现在下班,是有什么事么?”   “我现在换工作了,只有周六周日在刺青兼职半天。”危野解释道。   今天兰庭换了辆跑车开,危野走到车旁,发现几天不见兰庭的发色又变了,之前是银发带蓝色挑染,现在染回了黑色。   危野担忧地看看他头顶――染发太频容易脱发吧。   还好,兰庭头发还是那么浓密那么帅。因为发色变深,气质更显成熟稳重。   “走,送你回去。”兰庭打开副驾车门。   危野坐上新跑车,在心里叹气,“系统,你说我什么时候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001:【什么样的?】   “想换什么车就换什么车。”危野很难过,“这个世界的我实在是太穷了。下次你一定要给我找个好身份。”   001的回答不近人情,【我们专心攻略就好,不应该太在意身外之物。】   危野:“你当然不在乎了,你都没有身体,受罪的是我啊!”   001机械音一滞――他被刺中事实。   现在的他只是一段核心数据,在寻回碎片之前,功能还不如未进化的普通系统,只能依托在宿主身上生存。   兰庭透过后视镜观察危野,见他面色健康,受伤的手也恢复得很好,心下安定。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几天,危野的生活竟然就变化这么大。   兰庭开口询问:“你现在在哪工作?”   危野说是邵氏。   “我就知道你很优秀。”兰庭笑了,他真心为危野高兴,“邵氏是大公司,比在酒吧有前途。”还能远离薛光羽,最好不过。   现在的兰庭还不知道,危野一跃成了邵祁言的助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危野犹豫地看他两眼,“你是不是在帮薛光羽做事?”   兰庭惊讶于他的敏锐,危野低声道:“我经常看到你们在办公室讨论事情。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他爹要不行了。”他问,兰庭就干脆地告诉他。危野闻言目光黯淡,兰庭单手操纵方向盘,伸出右手摸了摸他头顶柔软的发丝。   “你不用多想,薛家情况有点儿复杂。”兰庭啧了一声,“总而言之,他爹要是死了,薛光羽是第一个高兴的。”   危野惊愕不已。   兰庭不想让他知道太多脏事,他露出吃醋的模样,“你跟我在一起,总提别人干什么?明天我又要出门办事了,你不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多关心一下我嘛。”   危野被他逗笑,睨他一眼,“我就是担心你好不好,你在做的事没有危险吧?”   危野的眼角并不上扬,鸦羽般的长睫包裹着乌黑的瞳仁,这一眼扫过来却像是带着钩子。   兰庭的心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他舔了舔唇,弯起眉眼道:“你放心,盯着薛光羽的眼线太多,他不能随便离开,所以我在暗地里帮他做点他做不了的事,没人注意我。”   危野懵懂点头。   车在危野家门前停下。   危野下车,转身跟兰庭道别,忽然被他叫住。车窗降下来,兰庭笑眯眯道:“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危野疑惑地低下头,颊边忽然一热,兰庭伸颈亲了上来。   危野惊得后退两步,跑车启动,“小朋友,在我回来之前,你可千万不要被别人骗走啊!”清朗带笑的声音飘扬在风里。   车窗大敞着,凉风却吹不散唇上残留的触感。兰庭舔舔唇瓣,眼中全是飞扬的笑意,“早就想这么做了。酒窝果然是甜的。”   ――   入夏雨水渐多,周一上班,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危野看着大雨一脸发愁。   秘书见状问:“危野,你没带伞吗?”   “带了。我只是不想回家。”危野叹气道:“我家里屋顶漏了,外边下大雨,家里就下小雨,今天好想住公司哦。”   这么艰苦的吗!秘书惊了,她想过危野家里条件可能不好,但没想到差成这样。   到了下班时间,危野趴在桌上不想动,沉稳的脚步声在身边停下。   他听到头顶传来宛如天籁的声音,邵祁言道:“危野,今天你跟我回家一趟。”   “去你家?”危野从桌上抬起头,仰视邵祁言的眼里盛满疑问。   秘书干咳一声,“总裁助理本来就应该随叫随到,多出的时间算加班时间,公司给加班费的。”   她偷偷瞧了一眼总裁的脸色,发现他赞同地颔首,心里为自己的机智喝彩。   ……   危野钻出车门时,头上多了一把伞。风很大,黑色双人伞被邵祁言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大半偏向危野。   危野忙摆手让他顾着自己,邵祁言笑着向他靠近一步,肩上一热,对方的手搭了上来。共撑一把伞的姿势很近,成年男人炙热的体温仿佛能透过衣服传过来。   斜风密雨,打伞作用不大,走进别墅里时两人身上都湿了。   “邵总,你叫我来什么事?”危野开口,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喷嚏。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不过不急。”邵祁言温声道:“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小心感冒。”   热水淋下来,驱散身体里的寒意。危野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心里想着邵祁言要给他看啥宝贝。   床上有一套干净的衣服,衬衫西裤,是邵祁言的。危野套上上衣,转身,客房里有一面穿衣镜。   邵祁言比他高出不少,镜子里的影像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白衬衣的下摆一直罩过腿根。   他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润剔透,皮肤滑嫩,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   “青春啊。”危野瞧了自己一会儿,忍不住在镜子上亲了一下。   危野喜滋滋道:“我真好看。”   001:【……】   危野看着镜子上哈出的白气,突发奇想,“系统,你现在住在我身体里,那我亲镜子的时候,你会不会感觉自己被亲了一下呀?”   本来没有的,危野一说,001竟然多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你怎么不说话。”危野凑近镜子,笑盈盈露出一个酒窝,他笑得好甜,“是不是这样?”   他又亲了一下。   红润唇瓣在冰冷镜面上轻轻挤压,柔软得惊人。   001从未如此深刻地发觉,作为系统的自己拥有超人的洞察力,他能体察到每丝每毫人类难以察觉的细节。   【你的任务目标是门外那个人,而不是撩我。”】001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似乎多了一丝晦涩。   “我没撩你啊。”危野吃惊道:“我以为你知道我在开玩笑……”   【我知道。】   001当然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可以说是最了解危野的人。   但被提醒没有身体之后,此刻的他莫名烦躁。   敲门声响起,和系统对话的危野没注意到,几秒后,邵祁言推门走进来。   此时的危野没穿裤子贴在镜子上。   邵祁言脚步一顿,“你在做什么?”   “我……”危野声音飘了一下,他能说他在对着镜子自恋吗,“我挤痘痘。” 第15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名贵的吊灯洒下光辉,屋内亮如白日,纤毫毕现。   “你怎么来了?”危野疑惑问,从镜子边走过来。衣摆下伸出两条又长又直的腿,体毛很少,皮肤白得发光。   男孩子大大咧咧,迈开步子时,白衬衣在他身上晃,让人臆想房间里刮起一阵风。   邵祁言居高临下看到一切,他不忍收回眼,声音很缓慢地说:“我给你拿衣服。”   “不是已经拿了?”危野定睛一看,他手里的是一条新内裤。   还没开封,看起来……尺寸有点大。   危野脸一下热起来,才意识到自己下边还挂着空挡。   他光着脚踩在乌木地板上,雪白脚趾尴尬地蜷起。   邵祁言将东西用手递过来,“穿上吧,小心感冒。”   “你……你先放床上吧。”危野忍不住向下拉扯衬衫下摆。   邵祁言这才将内裤放到床上,礼貌地离开客房。   过了一会儿,危野穿好衣服出来,过长的袖子被他撸到手肘之上,纤长的小臂露在外面。   裤子也长,裤腿堆起在脚踝,他苦恼地踢踢腿,“邵先生,你有没有其他多余的衣服?”   邵祁言微微笑了,他眼眸深邃看着危野,“有,是我年轻时的睡衣,你今晚要留在这里吗?”   “可以吗?”危野挠挠脸颊,不好意思地道:“我家屋顶漏了,我能在这里借住一晚吗?”   邵祁言当然乐意。   换完睡衣,危野跑去找邵祁言。   邵祁言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是交叠在一起的姿势,他举手投足向来优雅,这还是危野第一次见他这样坐。   见危野过来,邵祁言将手中的书盖在腿上,微笑看向他,“还合身吗?”   危野点点头,“很舒服,谢谢你邵先生。”尺寸仍大,但睡衣本来就宽松。   他在邵祁言身侧的沙发坐下,好奇地看他腿上的书,“这是什么书啊?”   书是倒着的,危野头微探过来,平行低向书皮,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邵祁言视线下方,宽大领口在胸口坠落。   邵祁言姿势不动声色动了一下,伸手将书皮在腿上换了个方向。   “哇,看起来就好深奥。”危野看清金融数学四个字,小小地惊叹了一声:“邵先生你好厉害。”   沐浴露清新的香气像是有生命一样,主动往邵祁言鼻腔里钻。   邵祁言没有说话,待危野要抬起头时,忽然抬手抚上他的后颈。   危野被异于自己的高温烫了一下,惊愕抬起眼,对上他暗藏潮涌的视线。   “怎么了?”少年红唇张合,目光懵懂信任。   邵祁言指腹摩挲了一下掌下的肌肤,喉结滚动,“青春痘不能随便挤,我帮你看看。”   危野青春靓丽,当然没长痘痘。   但邵祁言还是看了好几分钟。   危野不好意思拒绝来自老板的好意,姿势别扭得让他看,没过一会儿腿就麻了。   终于被放开时,他已经忘记问邵祁言今天叫他来的目的,趿着拖鞋跑回客房。   沙发上,邵祁言扶额轻笑,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释放出方才极力忍耐的压抑。   ――   “靠靠靠麻死我了。”危野跑回客房就倒在床上,揉着自己的脚表情难受。   腿蹲麻的感觉,真是谁麻谁知道。   躺在床上缓了半天,他不知不觉睡着,第二天早上,睁开眼就叹气,“说实话,我还以为昨晚能结束处男身呢。”   001:【……】   危野琢磨道:“你说邵总怎么这么能忍呢。”   他第二次问001:“邵祁言该不是身体有啥问题吧?”   【我很确定,没有。】危野愣是从001平板的机械音里听出咬牙切齿的味道。   “好吧好吧。”危野打了个哈欠,起床洗漱,刷牙时忽然听001开口:【建议宿主非必要时不要纵欲。】   危野对着眼前的镜子露出一个疑惑眼神,001接着道:【系统能量不足,隐私屏蔽功能受损。】   “噗――”一口牙膏沫喷在镜子上。   危野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我要是跟人上床,你全能看见?”   最低级的系统也有马赛克功能好吧!   “那我平时洗澡上厕所……”危野顿时感觉浑身不对劲。   001冷冷道:【我没有窥探宿主隐私的爱好,对人类的身体也不感兴趣,你大可放心。】   危野挑眉道:“既然你不感兴趣,还管我纵不纵欲干嘛?”   001:【……我只是提醒你一声,要做什么随你。】   危野浑身不得劲地走出房门,客厅的餐桌上传来牛奶的香气。他肚子咕噜一声,立刻心大地把001抛到脑后了。   邵祁言坐在餐桌边看手机,见他来了笑道:“坐。”   精致的烧麦、小笼包,桌上是热气腾腾的中式早餐。危野没在别墅里看见佣人,这些应该是他一早叫的外卖。   吃完免费早餐,危野开口问:“对了,邵先生,我记得你叫我来,是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他刚放下牛奶杯,唇上有一圈奶胡子。在餐桌上看了几圈没找到纸巾,就不在意地舔了舔,不拘小节得有些可爱。   邵祁言声音微顿,眸中笑意和缓,“我想你看了一定会高兴的。”   他打开电视,调到当地的新闻频道。   危野在屏幕上瞧见一个发丝狼狈的男人,手上带着手铐被押上警车,虽然脸上打着马赛克,还是一眼能看出来是林天浩。   “我市上市公司林氏集团的总裁林某,因涉嫌买凶伤人、强奸妇女,以及偷税漏税、挪用公款等多种金融犯罪,现已被警方羁押……”   危野吃惊道:“他犯了这么多罪呢!”   邵祁言微笑道:“既然要揭发他的罪行,自然要揭发得彻底。”   买凶伤人这一条罪里面还有危野的功劳,上次他逼林天浩派来的打手留下犯罪录音,在求邵祁言出手时一并交给了他,正派上用场。   没想到邵祁言出手这么狠,林天浩就算有男主光环也翻不了身了。   做炮灰这么多年,危野曾遇见过很多次恶心人的剧情,被系统束缚的他却不得不按照自己的剧本行事,最终为了成全某个人的事业或感情,成为一块踏脚石。   这是他第一次成功破坏剧情,反杀男主,其中爽感难以言喻。   “邵先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危野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喜悦与感激,他看着邵祁言,就像在看拯救他的英雄。   同时他在心里轻轻道:“谢谢你,001。”   ――   邵祁言今天在家办公,危野也沾了总裁的光,不用去公司打卡。   工作日闲着让他不好意思,又因为想表达自己的感激,他主动帮邵祁言打扫房子。   每次邵祁言从笔记本前抬起头,都能看到他趿着拖鞋,拿着抹布跑来跑去的身影,像只勤快的小蜜蜂。   视频会议对面的员工惊讶发现,邵总今天好像有点儿心不在焉。   秘书心里忍不住多了一个猜测,危野不会还在邵总家吧?   开完会,邵祁言关上笔记本,听到危野脚步声略沉地走过来。   “邵先生。”他手上拿着一个药瓶,神情有些严肃,“这是什么?”   邵祁言微微一怔,无奈道:“被你看见了啊。”   “你在吃胃药,原来你的胃不好!”危野眸中亮起怒火,他气鼓鼓道:“那你怎么能吃川菜呢?还点了好几次重辣口味的东西!”   十个总裁九个胃病,传闻果然是真的。 第16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看你那么喜欢吃,我也尝试一下。”邵祁言第一次被人质问心情还变好了。   危野很珍惜食物,吃到好吃的时脸颊鼓起,眸光闪闪,很有感染力,如果他去做吃播一定会赚钱。   邵祁言看着他道:“吃辣好像会上瘾。”   “好吃也不能多吃,还是身体更重要。”危野板起巴掌大的白皙脸孔,他严肃道:“我去买菜,中午做点清淡的东西。”   危野将手上的抹布洗干净晾好,从烘干机里拿出自己昨晚洗好的衣服,干净利索出了门。   回来时双手提满东西,白玉般的手指勒出红痕。   他洗完手,忍不住把被勒出印的手指放进嘴里咬了两下。   有道柔和却携带热意的视线落在身上。   察觉到邵祁言在看他,危野忙把沾上口水的手指放到水龙头下冲洗,以表示自己是个干净又卫生的厨师。   转头向邵祁言笑笑,“邵先生你先去忙吧,做好了我叫你。”   “辛苦你了。”邵祁言移开视线,却没回书房,而是在不远处的餐桌边坐了下来。   危野穿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穷人家孩子早当家,他年纪不大,炒菜手艺却很娴熟,很快有扑鼻的香气从厨房弥漫出来。   邵祁言家厨房各种厨具和调料一应俱全,但很少开火,这种烟火气陌生却怡人。   天气渐暖,厨房温度上升,蒸得危野很快冒了汗。他洗了两次手,炒菜时听到自己手机响了。   手里拿着锅铲,还是湿的,危野为难地望了一眼餐桌上的手机,刚想让邵祁言先帮他挂掉,邵祁言已经拿起手机走了过来。   手机被新老板亲自举到耳畔。   危野侧头贴近他的手,听到盛青青激动无比的声音:“危野,我看到新闻了,林天浩被送进监狱了!”   “是,以后你不用再担心被骚扰了。”危野声音柔和道。   盛青青说想亲自感谢邵祁言。危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恩人,邵祁言向他轻轻摇头。他便道:“你放心吧,我会替你感谢邵总的。”   听着他熟悉悦耳的嗓音,盛青青只觉自己眼前云开月明,忍不住喜极而泣。“危野,谢谢你一直以来陪在我身边……”她有点紧张地问:“我准备考研离开这里,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城市发展?”   盛青青是在邀请危野同她一起离开。   耳边手机动了一下,邵祁言指节微微攥紧,触碰到危野鬓边的发丝。   手臂举久会累。危野看了一眼身边的总裁牌手机架,语速不由加快几分,“换个地方对你有好处,你最好把联系方式都换了,免得盛大全出狱以后找到你。至于我……我现在在邵氏做得挺好,就不走了。”   “这、这样啊。”盛青青努力克制声音里的失望,她捏紧手机,鼓足勇气问出心里的话:“危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她的心砰砰直跳,一直以来刺青的同事都认为危野喜欢她。   “青青,不管你在哪,我们永远都是朋友。”危野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如果你有任何困难,随时可以联系我。”   巨大的失望笼罩盛青青,她跟危野道别,望着手机,轻松之余怅然若失。   手机挂断,锅里的青菜也炒好了,盛菜出时邵祁言仍站在他身旁,忽然道:“刚才我很担心你答应她。”   “怎么会,我已经答应过你给你做助理啦。”危野笑盈盈回答,脸颊酒窝一闪,又隐去,“不过……你真的很担心吗?”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盘桓很久,危野借着去开冰箱的动作悄悄瞟邵祁言一眼,“邵氏不缺高端人才,为什么选择我呢?”   那个喜欢看他赚钱的说法,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被细绳束缚的腰在眼前晃着,伸手就能单臂圈住。   围裙在后腰系成一个精巧的蝴蝶结,像诱惑人拆封的礼品带,邵祁言很想捏住一根绳抽开,但年龄带来的沉稳让他只是上前一步。   刚打开缝隙的冰箱门被一只手臂轻轻压了回去,危野被夹在冰箱和男人之间。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刺青。”淡淡叙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是个下雨天,我看到你在公交车站卖伞。”   司机老李去买了一把,十块钱,当时邵祁言坐在轿车后座,隔着雨幕看到危野漂亮的笑脸。   就像砖缝里长出来的野草,恶劣条件下也在用力生长。   “再次看到你时,我就想――”邵祁言的声音压低,像是怕惊扰到他,“应该把你移栽到花盆里。”   危野回忆了一下,那大概是几个月以前,他刚穿过来的时候。   所以这是表白吗?老邵好文艺哦。   脸皮极厚的危野真的有点害羞了,这是他第一次收到一见钟情类的表白。   有气息拂过耳畔,危野抓在冰箱边沿的手指用力蜷起,他整个人冒着热气,后颈皮肤都染上桃花的颜色。   一个试探的吻落向耳侧,危野腾地在邵祁言身前蹲下来,少年又羞又慌钻出厨房,“饭在锅里,你自己盛吧!”   呜呜,可惜他是励志做海王的男人。   ――   危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邵祁言,可工作时他是离邵祁言最近的人,不接触是不可能的。   要送文件时他磨磨蹭蹭,秘书看出端倪,旁敲侧击:“怎么,昨天在邵总家里发生什么不愉快了吗?”   危野道:“没有啊。”说着没有,不自在全写在脸上。   乖乖,邵总真的对小孩下手了啊!秘书心里闪过无数黄暴剧情,仔细看看危野,咳咳,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太过分的事。   秘书安慰道:“你别怕,邵总不是什么坏人,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额,应该不会吧。她讪讪想,在这之前谁又能想到这位大佬喜欢小男生呢。   危野抱着文件慢吞吞走进总裁办公室,目光在屋里飘。近水楼台的邵祁言很有耐心,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不给他压力。   放下文件后危野松了口气,一路小跑溜出去。   在邵氏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一转眼又到周末。   危野去刺青兼职半天,仍然没看到薛光羽回来。   周日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他中午吃饭时感觉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口就又睡回床上。   再次醒来,天色擦黑,他头有点昏,问系统:“我是不是感冒了?”   001道:【体温38.4度,宿主发烧了。】   换工作生物钟骤变,危野抵抗力有点下降,前些天又淋了一场雨。   他摸出手机跟汪姐请了个病假,吸吸鼻子,“好久没生病了,好难受。”   带鼻音的声音蔫哒哒的,001第一次见危野这么没活力。【建议宿主进食清淡食物后服用退烧药。】   “嗯。”生病时有人陪的感觉挺好的,可惜001没身体,不能帮他买药。   危野只能自力更生,到路边摊喝了一碗小米粥,又买了一盒退烧药。   吃完药头愈发沉重,半睡半醒间电话响了。   “我在你门外,开门。”竟然是薛光羽。   危野晃晃悠悠打开院门把他迎进来,薛光羽语气微含歉意,“本来不想打扰你的,没想到你家锁这么难开,只好让你出来一趟。”   危野:“……”   老破小用这么贵的锁,真是对不起了啊。   “一个个怎么都会开锁。”薛光羽听到他嘀咕,敏锐道:“还有谁?锁是兰庭给你换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薛光羽眸光一暗,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烧得脸红的危野扶到床上。俯身摸上危野的额头,触手温度滚烫,他眉头皱起,“吃药了吗?”   “吃了。”危野忍不住在他掌心蹭了蹭,他似乎刚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你手好凉。”   “是你太烫。”薛光羽转身烧水。   危野看着他忙活,一直到把水杯递到自己嘴边,热水下肚,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难道你是专门来照顾我的吗?”   生病会不自觉期待有人照顾。   他仰头看着薛光羽,黑亮的眸子像蒙着水光。   薛光羽顿了顿,将水杯往床头一放,站在床边脱起衣服。   危野迷茫地看着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上被子已经被掀开,对方微凉的身体钻了进来。   只有一米二的小床躺上两个男人,不免有些拥挤。薛光羽伸臂将他抱在怀里,身上是让危野感觉舒服的温度。   他淡淡道:“睡吧,我守着你。”   有点安心。危野渐渐睡了过去。   吃药后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危野醒来,盯着头顶不属于自己的脸发呆。   迷糊的模样让薛光羽揉上他的脑袋。“饿了么?”   听到饿字危野就饿了。薛光羽倒了杯热水给他,起身去买早点。   危野又迷糊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今天是礼拜一。赶紧打开手机一看,秘书发了两次信息问他今天怎么没来。   他回复自己生病睡过头了,让她帮自己请个假。   吃完薛光羽买的早餐,危野又吃了一片退烧药,想睡回被窝,被薛光羽揪起来,“量一下体温。”   就在这时,院子里有脚步声走近,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响屋门。   门外是新老板磁性的声音:“小野,我给你带了药和早餐。”   作者有话要说:   邵祁言:或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薛光羽:对,你来的不是时候。 第17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开门的是薛光羽。   邵祁言温和的目光冷却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你以为呢?”薛光羽反问,对方上次的耀武扬威让他记忆犹新。   他视线扫过邵祁言手上拎的东西,语带轻嘲道:“他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很明显,两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相同,而邵祁言来晚了。   曾经电话里的短暂交锋好似延伸到现实,情势却翻转过来。   薛光羽稳稳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就像是率先占据这座小城堡的另一个主人,丝毫没有将访客让进门的意思。   “我来看望员工,难道要经过你的允许?”   “病人需要休息。”   僵持着,直到卧室里传来危野疑惑的声音,“是邵先生吗?怎么不进来?”   邵祁言唇角勾起。“我能否进门,应该由主人决定吧。”   *   危野夹着体温计歪在被子上,看到两个高大身影走进来,顿时感觉这间小破房挤得不得了。   邵祁言担忧道:“你觉得怎么样,有好一点吗?”   “有点头晕,吃了药应该快好了。”危野动了动,腋下夹着的体温计从衣服里掉出来,他“啊”了一声。   邵祁言想帮他拿,却见危野抬起头,第一时间叫了薛光羽的名字,不自觉的依赖,“我夹了多久来着?”   “五分钟有了。”薛光羽跨过邵祁言,拿起体温计看刻度,“38度,还在烧。”   桌上多余的餐盒,床铺上的痕迹,以及两人之间熟稔的气氛。   邵祁言眸光缩紧――   他们昨夜睡在一起。   “邵先生,泥瓦工找来了!”老李的大嗓门忽然从门口传来。   “请师傅在外面稍等一下。”收到危野惊讶的视线,邵祁言神色很快缓和下来,“小野,我请人帮你检修一下屋顶。”   薛光羽皱眉道:“他在生病,需要静养。”   “的确。”邵祁言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我打算把小野接走,以免影响他休息。”他看向危野,目光盛满怜惜,“你一个人住,生病了也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危野张张嘴还没出声,身边薛光羽冷冷道:“这里有我。”   青年立在床边,岳峙渊s,如圈住自己的领地。   邵祁言却并不动怒,他好整以暇地道:“可是薛家最近变动很大吧。”   “――你自己还在麻烦缠身,自顾不暇,难道还有余力照顾他?”   薛光羽瞬时看向他。   气氛片刻间降到冰点。   危野忍不住裹紧自己的小被子。   “麻烦缠身?”他眨着眼问:“发生什么了?”   薛光羽眸光缓缓下沉,沉淀出一片晦暗色泽,“问题不大,我会解决。”   *   小房子屋顶传出泥瓦匠工作的嘈杂声,危野单薄的行李被老李扛到后备箱,坐上邵祁言的车。   “咚咚。”身旁车窗被敲响。   降下的车窗外,露出薛光羽英俊的眉眼,他道:“好好养病,过段时间我会来看你。”   危野点头,仰脸乖乖地看着他,“你也要注意安全啊。”   薛光羽扯起唇角,“你别傻乎乎的就行。”深沉锐利的视线扫过邵祁言,“多长点心眼儿,别被居心叵测的人骗了。”   居心叵测的邵祁言回以淡然微笑。   危野没有注意两人的暗流涌动,他撇撇嘴,不高兴,“我什么时候傻了。”   薛老板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怪硬的。   不过冷淡类帅哥也别有魅力,危野抿起酒窝向他挥手告别。   两辆豪车相继驶离,周围人趴在家门口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不同豪车屡屡停在危野家门口,最近高利贷也不来催债了,流言已经在邻居间传成离谱的程度。   如果危野知道自己身上的传言,会感到很委屈――他也想从有钱人身上弄几百万出来,可是老板们不给力啊。   邵祁言皱眉,“这里环境不好。”   危野低声道:“之前催债的人经常打扰大家,他们多想也是正常的。”   他有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与宽和。邵祁言心想,该早点把他接出来。   现在人接出来了,怎么留下是另一个问题――盯着珍宝的人不止他一个。   *   邵祁言打电话叫了一个阿姨来,专门为他做营养清淡的饭菜。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身下是柔软的大床,除了身上难受,危野觉得一切都很完美。   他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趁病再次提出要求,“系统,下个世界我要做有钱人。”   【系统能量不足,现有世界跳跃功能依托在系统28354的基础上,只能检测到气运极低的身份。】   “那不还是炮灰吗?!”   【炮灰里也是有有钱人的,以你的能力,要扭转局势不难。】   “你就算吹我彩虹屁我也不会高兴的。”危野用被子蒙住头,伤心地说:“你是个没用的系统。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嗯,你本来就看不见我。】   危野第一次:“……”   这个系统怎么好像进化了。   半夜,危野热得浑身是汗,难受地踢掉被子。   【宿主,宿主,危野。】001在脑中呼唤他。   “怎么了?”危野闭着眼,双眸在眼皮下不安地转动。   【你又烧起来了,快起来再吃一粒退烧药。】   “哦。”危野爬起来倒水。迷蒙间没拿稳,玻璃碎裂声清脆响亮。   邵祁言被惊醒出门,看到他赤脚站在玻璃碎片中心惊胆战,“别动!”   大步上前,将他打横抱出那片危险区域。   危野烧得迷迷糊糊,还揪住他衣袖喃喃道:“不要公主抱……”   “不抱,不抱。”邵祁言哄他,把他放回床上,轻拍他烧红的脸颊,“小野,我们去医院吧。”   “不去。”危野嘟囔道:“我很皮实的,发烧从来没去过医院,睡一晚就好了。”   邵祁言蹙眉,“可是你身上的温度太高了。”   “再吃一粒药就行。”湿漉漉的黑眸看着他,撒娇似的,“邵祁言,求你了……”   邵祁言无论如何也强硬不下去。   这时候阿姨也被动静吵醒,道:“不想去医院的话,倒是有个土方法,用酒精擦身可以降温。”   邵祁言也听过这种方法。   阿姨以为邵祁言不会亲手做这种事,提议道:“我来吧,我在家就给我们家小子这么擦来着……”   “不用。”邵祁言声音微低,“你回去睡吧,我来。”   再次回来时,邵祁言手里多了一瓶酒精。   他先喂危野吃了一片药,轻声道:“酒精会有点凉,你忍一忍。”   危野闷声“嗯嗯”,O@声响起,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正在被逐渐剥离。   一双沉稳的大手游走开,带来冰凉,危野不由打了个寒噤,清醒了一点儿。   “好凉……”酒精在身上迅速蒸发,阵阵凉意四处落下,他抖得不成样子,全身肌肤都是红的。   挣动间,手背蹭过鼓起的一团。   邵祁言俯身的姿势僵在上方。   他深吸口气,稳住动作将事情做完,以最快的速度帮危野套回睡衣。   “好了,睡吧。”邵祁言抬手抚上危野的额头,“这几天住在我家,我给你好好养养。”   危野半睁开眼看他,眼帘轻颤着说:“邵祁言,你对我真好。”   “……像我爸爸一样。”   邵祁言:“……”   “我没见过我爸,会不会就是你这样子?”柔嫩脸颊磨蹭着他的手掌,危野唇色此时艳得惊人,偶然蹭到,邵祁言手指抖了抖,只觉他唇瓣也是滚烫的。   发热的好像不止危野一个人。   “不。”邵祁言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你说错了。”   抚在脸颊的手下移,危野下巴被抬起,炙热口腔钻进微凉的温度。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退出去,停在唇畔,邵祁言声音微哑道:“爸爸会这样做吗。”   迟钝的思维缓慢运作,危野慢慢张大眼睛,发现自己被亲了。   真的勇士,不怕被病毒传染。   “你……”想捂嘴,手却被扣住,阴影再次落下。   温文尔雅的气息多了一丝侵略性,上颚被用力舔着,酥痒得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捱到换气间隙,危野急急喘气,“不要了……我舌头好酸!”   吻便转了个方向,男人灼热的气息落在耳侧、后颈,危野敏感得耳后绒毛都在颤栗。他快哭了,无力推拒,喉间挤出委屈呜咽,“我都生病了,你干嘛呀。”   “抱歉。”邵祁言终于抬起头,他声音完全哑了,“刚才……我现在忍住了。”   平复深重的呼吸,邵祁言起身为他掖被角。   一只白皙的脚呈在被子外,脚腕处被迸溅的碎玻璃划出一道血痕,那里刚才被酒精擦过时,脚趾被刺得蜷起。   邵祁言高大的身影立在床尾,危野感觉到他指尖划过自己脚踝,伤口周围忽然被轻啄。   不是说忍住了吗!   危野一颤,双腿蜷缩进被子里。   ……   房间再次恢复黑暗,危野却被刺激得睡不着。   他挠挠自己发痒的脚踝,声音里还残留鼻音,“001,我叫你一声变态,你敢答应吗?”   【……】   【…………】   “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   001的机械音在抖,震惊又慌乱,【刚刚不是我!】   第18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一时忘情的后果很严重。危野很快退了烧,邵祁言挽留不及,只能看着他收拾行李离开。   第二天上班,危野进去送文件时也不说话,放下就要走,手被拉住,“是我的错,我不该吓到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怎么补偿,给我钱吗?”危野冷冷道。抽手,却没抽动,瞪向邵祁言。   他生气时眼角睁圆,浓密的睫毛包裹着黝黑的瞳仁,被这样的眼睛不高兴地看上一眼,情绪似乎也会不自觉随他低落下来。   邵祁言满心柔软,温语轻哄,“我怎么会用钱侮辱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不――你不给怎么知道我不要呢。危野心里呐喊。   “你有什么想要的?”邵祁言想到他年纪还小,柔声询问:“如果你想继续上学,我可以送你去大学读书,想选什么专业都可以。”   鬼才喜欢学习呢!危野吓得摇头,“我现在只想工作赚钱。”   “那你喜欢做什么工作?现在的年轻人好像很喜欢做明星,我捧你做明星怎么样?”   邵氏集团的掌权人亲口承诺奉上资源,大红大紫指日可待,如此诱惑危野却丝毫不动心,他还是摇头。   “也好,演戏会很累。”而且难免有感情戏。   邵祁言一筹莫展,在商场运筹帷幄的人,此时却像个因孟浪而惹恼心上人的毛头小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危野抽出手走了。   秘书跟危野擦肩而过,敲门走进办公室。她今天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脑袋里全是强取豪夺小剧场,进门看到的却是邵祁言苦恼的模样。   “刘秘书。”邵祁言叹息着问她:“年轻男孩子会喜欢什么呢?”   秘书:“……”长见识了。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邵总也有求而不得的一天。   *   转眼又是周末,邵祁言知道危野还在刺青兼职,快下班时把他叫到了办公室,让他不要再去刺青了,最近那里不安全。   “为什么?”危野想起什么,问他:“我记得上次你说,薛光羽遇到麻烦了。”   邵祁言道:“你不用担心薛光羽,他这样的人,无论遇到多难的事,自有应付手段。”   “真的吗?”危野露出想听他说下去的模样。他的目光中是澄澈的疑惑与担忧,令人看不出这种担忧是对朋友还是别有情愫。   “薛光羽是薛家的私生子,一直流落在外,成年后才被接回去。”邵祁言回忆了一下,缓缓说着,略有欣赏之色,“薛家家主有很多孩子,他却能用仅仅几年时间脱颖而出,从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子成为薛家红人,怎么会是简单人物?”   最终他总结道:“小野,你该离他远一些。”   危野抿唇,“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邵祁言为他的冷淡叹了口气,“跟这样的人交往,有些可能性是你没法想象的。我担心你吃亏。”   少年毕竟心软,邵祁言如平日一般待他温柔体贴,他早就不忍再和邵祁言闹别扭了。   “你放心,我不会去兼职了,今天那边的领导给我发了短信。”危野调出短信页面给邵祁言看,上面是汪姐的信息,告诉他不用再去刺青了。   将手机屏幕给其他人看,是一种隐蔽的亲近信号。   邵祁言心中一动,很想再摸摸他的手。危野却迫不及待地想要下班,“周末到了,我要走啦,邵先生再见。”   邵祁言手掌温热,被他拉着很舒服,危野心里其实有点留恋。可是地图上邵祁言圆点的绿色已满――该下一个啦。   *   地图上显示薛光羽位置不在刺青,而是远郊,已经两天没动过了。倒是兰庭一直东奔西走,应该是在替薛光羽做事。   危野准备过去看看。周六傍晚,他吃完晚饭正准备出门,手机收到一条汪姐的消息,叫他今晚去刺青兼职。   不是说不用去了吗?   危野觉得奇怪,还是回了声好,带上出门要用的东西,拦了辆出租车出发。   现在他也是打得起车的人了,要对自己好一点。   提前下车,危野站在侧面瞧了瞧,表面上倒没发现什么不妥,酒吧还没到营业的点,门口没看见人。   【里面不对劲,只有三个人在。】离得近了,001隐约能探测到周围的情况。   入夏白日渐长,仍然明亮的天光能给人增加勇气。危野对自己自保的本事还是自信的,他想了想,直接走了进去。   酒吧光线稍暗,一进门危野眼皮就跳了起来。   操,薛英华。   薛英华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对危野举起手里的酒杯,高深莫测的模样,“小调酒师,好久不见。”   两个肌肉健硕的大汉拱卫着他,出场相当霸气。   危野隐隐察觉气氛不对,露出警惕的表情,“怎么是你在这里?汪姐他们呢?”   “是我让他们放假的。”薛英华笑道:“忘记告诉你――这间酒吧现在是我的产业了。”   危野惊愕,“短信……”   “是我发的。”修改来电显示对薛英华这样的人来说,不算多难的手段。   “既然不上班,我就走了。”危野退后一步,匆匆转身,可不等他离开,身后大汉已大步跨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危野脸色一白。   “小孩胆小,别吓到他。”薛英华愉快地笑了起来,他踱到危野身边,挥手示意壮汉起开,将自己的手掌放上危野的肩。“不用怕。走吧,哥哥带你去玩好玩的。”   什么变态台词。危野低着头唇角一抽,被肩上不容置疑的力道裹挟着推上一辆轿车。   两个壮汉坐在前边,危野被薛英华推进车后座。   少年惊慌扑向门把手,车却早已被锁住,他只能努力向车门缩起身体,“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放我下车!”   薛英华饶有兴致打量着他,“听说我那个弟弟很喜欢你。带你去见见他,怎么样?”   “我不要去。”危野害怕地摇头,“你快放了我,你这样是犯法的!”   “没关系,警察不会知道的。”薛英华露出法外狂徒的笑容。   车开上公路,越走越偏僻。危野瞄了一眼地图,发现真的是薛光羽的方向。   难道薛光羽在他手里?   粘腻目光在身上游移。   少年害怕的模样宛如苍白脆弱的玩偶,能唤起男人某些阴暗的兴趣。   薛英华忽然改变了主意。这样合眼的东西应该物尽其用。   车在郊外一间大型仓库停了下来,他将挣扎的危野拉扯进一个房间。   一杯酒被抵到嘴边,薛英华兴奋地看着他,命令道:“喝!”   危野:“系统,这是什么?”   001扫描后给出回答:【普通的酒,度数有点高。】   危野:“……”这架势还以为是春药呢。   *   厚重的拉闸门打开,薛光羽抬眸,看到门口出现的两个人时,瞳孔瞬间紧缩。   “我亲爱的弟弟,你决定好没有,要不要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薛英华钳制着危野走进仓库,目光得意,“要是还没想好,我给你加一个砝码怎么样?”   危野正难受地呛咳着,他似乎被灌过什么东西,苍白的面容上一片潮红。   薛光羽浑身肌肉都在绷紧,但他此时双手被反绑在一根柱子上,做不出任何动作来。   薛英华仔细盯着他脸上的表情,评估危野对他的重要性,但薛光羽面无表情,他冷冷道:“一个员工而已,你觉得他对我很重要?”   薛英华捉摸不透,却是哈哈一笑,“是吗?既然他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就放手地做了。”   “瞧见了吗,喂他喝了点儿好玩的东西。”薛英华掐起危野的下巴,勾唇道:“一会儿我会叫人让他爽爽,拍成录像往外卖,行情一定很好。”   仓促间没药,但高度酒也差不多,能让薛光羽相信就好。薛英华满意地看到他变了脸色。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薛光羽一字一字道:“否则邵祁言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你能怎么……”薛英华刚要嘲讽他能拿自己怎么办,一愣,“怎么是邵祁言?”   “你难道没有查到,他是邵祁言的私人助理吗?”薛光羽眼中的深黑压抑到极致,反而让人生寒,过去薛英华最恨这个孽种这样的目光,他听到薛光羽语气肯确,“邵祁言很喜欢他,你不会想知道这种喜欢到了多深的程度。”   薛英华打了一个冷战,他根基未稳,现阶段哪敢得罪邵祁言。   犹豫片刻,垂涎与忌惮在心中交织,薛英华咬牙,玩物随时都有,他却不敢冒这个险。   他眼珠一转,笑道:“哥哥我无福消受,人就给你吧。”   薛英华叫人把危野绑起来,扔到薛光羽身边。   闸门再次落下,对面墙上的监控闪烁红光。薛光羽似乎很冷淡,只是看了危野一眼就转过头,但危野从他眼中读出“别怕”。   酒意有点上涌,危野眯了眯眼,借靠在柱子上的姿势看了一眼,绑薛光羽的绳子其实是半松的,他指尖夹着薄薄一刃刀片。   危野身上也有刀,刚才他有很多次机会反劫持薛英华,见到薛光羽后打消了这个想法。   像邵祁言说的一样,薛光羽肯定有后招。   危野心大地眯了一小觉,不知过了多久,外边忽然传来嘈杂打斗声。   薛光羽目光一凛,翻身而起。他解开危野身上的绳子,焦急拍拍他的脸,见危野眼神迷蒙,俯身吻下。   缱绻而深重的吻叫醒危野,他睁开眼,薛光羽深深看进他的眼底,哑声道:“你怎么样?”   危野感受了一下,睡了一觉,哪儿都挺好的,就是有点醉。   他摇头说没事,薛光羽却不这么觉得。想到他被喂了东西,薛光羽眸光转深,“坚持一会儿,马上送你去医院。”   好吧,虽然他没中药。危野乖乖点头,任他捧着自己的脸,安抚地不停落吻。   芬芳的酒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将冷清的空气点染上一丝热度。紧挨的亲密间,头顶传来一阵O@响动。   “靠,薛光羽,你还是人吗!”通风管道口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身黑衣的兰庭轻盈跳下,他出离愤怒了,“我累死累活来救你,你他妈趁机偷我的人?”   第19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你的人?”薛光羽唇角挑了一下,兰庭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当然这种表情的意思――不赞同带着轻嘲。   兰庭沉下脸,“薛光羽,你可真行,朋友妻不可欺不知道吗。”   “你瞎说什么呢。”危野靠在柱子上出声,声音有点恹恹的,“我谁的人都不是,只属于我自己。”   兰庭以为他对自己不高兴了,委屈地在他面前蹲下,刚染回的黑发耷拉在额前,像毛色黯淡的大狗,“可是我们明明已经一吻定情了……”   “你亲了我一下就跑了,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危野低声道。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仓库里光线暗淡,兰庭靠近才发现他状态不对,吃惊而忧心,“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困。”危野只回了一个字。薛光羽代替他回答,声音很沉,“薛英华给他喂了药。”   兰庭骂了声脏话,眼中冒出森森杀气。他给了薛光羽一只u盘,“速战速决。”   空旷的仓库外,薛英华的人已经被兰庭带来的人制服。薛英华被压在地上,见薛光羽双手插兜走出来,挣扎着抬头骂他。   “薛光羽,你不过是个私生的杂种,我才是薛家正经继承人!要不是爸中风了,你敢这么对我?”   “你不也是趁他不清醒,才敢对我下手的。况且……”薛光羽淡漠地道:“他怎么中风的,难道你不知道?”   薛英华一僵。   这时,大门外陆续进来一群人,年纪都不算小。有的西装革履,有的衣着古朴,身边都带着打手,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他们看到地上的薛英华,纷纷露出惊愕之色。薛光羽走过去和他们攀谈。   危野被兰庭扶在安全的地方,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来,这些人都是薛家的元老,是薛光羽叫来的。   薛英华是继承人,但能力不如薛光羽,薛家有些重要产业一直是薛光羽在打理。   这次薛家老爷子忽然中风瘫痪,权力更替的紧要关头,薛英华趁机抓住薛光羽,想要挟他把自己垂涎的地盘转让出来。   有元老是薛英华的支持者,讪讪道:“二少,既然你没事,这样压着他也不像样子。”   薛光羽没说什么,他只是把手里的u盘插进电脑。男人女人调笑的声音响起,其中一个是薛英华,声音开得很大,一直传到灯光照不到的夜色中。   四下一片哗然。   “嘁。”兰庭轻嗤一声,捂住危野的耳朵,“别听,脏耳朵。”   危野:“……”可是他想听啊,他还没见过□□权力倾轧呢!   危野好奇得很,让001转述给他。   原来薛英华和他爹的女人偷情被发现,才把他爹气中风了。   薛光羽这次是故意被抓的,转移薛英华的视线,给兰庭制造偷证据的机会。   果然擅长偷东西,危野看看身边的魔术师。   “累了吗,靠着我吧。”帅气的青年声音阳光,将他的头扶上自己肩膀。   终究是薛光羽的手腕更胜一筹,薛英华被两个打手压走,几位元老都没了意见。   “我不服!”薛英华极力回头,咬牙切齿对众人喊:“我们薛家是什么出身,薛光羽又是个什么东西?他根本就连见血都不敢!”   “薛光羽,有本事和我单挑,你这样的孬种有什么资格接管薛家?!”   薛光羽镇静站在原地,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颔首,“好。”   打手将薛英华放开,众人给两人留出一片空地。薛光羽修长双手缓缓从口袋中抽出来,就像胸有成竹的剑客,危野觉得他绝对是个练家子。   然后薛光羽看了一眼危野,对兰庭道:“先送他走。”   被送上车的危野:“……”呜呜呜他想看啊!   *   看不到打架的危野只能可怜兮兮躺在床上,等待血液检查结果。   过了一会儿结果出来,只是醉酒,兰庭松了口气。再看危野,酒品好到出奇,醉了也只是安静地呼呼睡,红扑扑的侧脸埋在洁白枕头里,发丝乌黑如同鸦羽。   手机响起,兰庭又静静看了他几秒,走出病房接听。   “废了?”片刻后,面上浮出冷笑,“很适合他。”   这一觉睡得很沉,危野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   “还难受吗?”守着他的兰庭第一时间发觉。   危野揉揉眼睛,摇头,他晨起时的声音好听极了,第一句话却是:“薛光羽没事吧?”   兰庭被这个名字酸死了,胡乱答道:“受了点儿小伤,死不了。”   危野揉眼睛的动作一顿,看向他。兰庭目光躲闪,“你撒娇我也不会带你去看他的……”   危野却是笑了起来,“兰庭,谢谢你照顾我呀,你昨晚休息好了吗?”   一句话,兰庭的心情就像翻了个个儿,他品味着心里这丝甜,只觉得眼前人能轻易左右他的喜怒。他道:“能看到你,昨晚做梦都是甜的。”   “你吃了糖了?”危野不自在地别开眼。   兰庭笑着说:“是啊。”笑意盈盈的目光很专注。   撩人大概是魔术师的必修课,这人总能好听话不要钱似得往外洒。   为了让危野高兴,兰庭又说出另一个消息:“昨晚薛英华输得很惨,他被……”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危野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凶狠,愣了,“死了?”   “不是。”兰庭轻咳一声,总觉得接下来的话让危野听见都脏污,他低声道:“阉了。”   危野:“噗。”为了不显太残忍地喷笑出声,他低头捂住嘴,咳嗽了几下。   “怎么了这是。”兰庭忙给他拍背,有点自责,“是不是吓到你了?”   危野抖着肩膀摇头,“没有,我是太吃惊了。”他抬眸,眼里因憋笑憋出了一点水光,“昨天他可真吓死我了,我很高兴的,他罪有应得。”   兰庭心疼得厉害,他摸摸危野的头发,柔声安抚道:“别怕,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   兰庭最后还是带危野去看了薛光羽,病房外好几个大汉把守着,护得密不透风。见到兰庭,就把两人放了进去。   薛光羽小腹被匕首扎了一下,失血过多还在昏睡,但修养一阵子就会好。   与之相比薛英华就凄惨多了,不知道薛光羽这么做是为给危野出气还是为绝后患,薛英华本身的本事并不大,这样的结果足以叫他再也爬不起来。   看着床上闭着眼的人,兰庭不爽道:“你倒是躺得舒服,我还得替你收拾摊子。”   再看到危野担忧的模样,更是在心里锤了薛光羽一百回。   在薛光羽被接回薛家之前,兰庭就跟他认识,又默契合作多年,虽然现在喜欢上同一个人,朋友情谊还在。   他吩咐门外的人看好病房才离开,当然,走之前把危野带走,坚决不给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机会。   好不容易做完手上的事,几天后,兰庭开着摩托车去邵氏大厦门口等危野下班,却站了好久都看不见少年人影。   机车美男往那一站,比明星还惹眼。经历过一波又一波的搭讪,兰庭终于放弃给危野惊喜,打电话问他今天是不是加班,得到回答后兰庭懵了,“又辞职了?”   半个小时后,街边一间正在装修的门脸房。   危野正在弯腰收拾东西,看到兰庭来一笑,“没想到吧,我又换工作了。”   兰庭知道他想开一家川菜馆,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自己开店风险很大,一般人要是找到这样好的工作,恐怕很难跳出舒适圈。危野年纪不大,却相当有魄力。   兰庭打量着这间面积不大的小店,语气里充满欣赏之色,“这店位置好,老板又这么聪明,一定前途光明,我要投资入股,以后有钱我们一起赚啊。”   他一辆车就能买下十间商铺,哪儿看得上这点小钱。危野知道兰庭是想帮自己,婉拒,“不用你的钱,我现在存款够用。”挠挠头,随口说:“而且我老板说了,钱不够他会给我投资的。”   “薛光羽?”   危野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是上一个老板,邵总啦。”   没想到会听到邵祁言的名字,兰庭顿时警惕起来,“黑心资本家会这么好心?”   好家伙,这位看谁都是黑心资本家。危野失笑,“邵总人很好,这间店面也是他帮我找的。”   兰庭脸色一紧,按住他双肩,生怕自己的宝贝被人占了便宜,“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对你有不良企图?”   危野会撒谎吗?好孩子从不撒谎。   “是对我有点好感……”危野挠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躲开眼前的灼灼视线。   “老男人职场性骚扰玩得挺溜!”兰庭咬牙道:“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才辞职的?”   危野忙摇头,“邵总人很好,我是自己想辞职的,他一点儿都没为难我,还帮了我好多。”   “以退为进。”兰庭愤而得出结论,“绝对是老狐狸一个。”   他感到深深的危机感。   陪危野收拾店铺到晚上,兰庭载着他去吃饭,接地气的夜市小吃一条街。   危野干活干了一天,正闷头吃着,忽听对面兰庭开口:“小野,你看那边那个人。”   有个人正在一家卤味店门口醉酒闹事,一头黄毛,样子很嚣张。   “是刀疤的手下……”危野想起来了,“以前他堵过我。”   就是那次追着危野要债,把他逼到碰瓷邵祁言的黄毛。刀疤一伙人被兰庭搞进了警局,不蹲个十年八年是出不来了。这个黄毛当时本来就在派出所,反而躲过一劫。   兰庭勾起笑来,手里的筷子灵活转了个花,“吃完饭正好没事,带你消消食。”   危野一看他的笑就知道有好玩的,眨眨眼,有点期待地点头。   两人吃完饭,黄毛恰好也闹够了,晃晃悠悠走出小吃街,没想到身后跟着两个人。   黄毛钻进一间廉价出租屋,里面灯打开,有女人埋怨他不赚钱就知道喝酒,吵了几句。   “这种人还有女朋友呢?”兰庭挑眉。   危野小声问:“我们要干嘛啊?”   兰庭从身上拿出一包药来,“这是我新弄来的药,能让人痒上三天,恨不得挠下一层皮来……”   危野听着他的叙述打了个寒战,魔术师怎么什么都有。   “不过既然他有女朋友,恐怕会误伤。”兰庭把药粉揣了回去,思索时,里面忽然传来呻吟声。   没拉窗帘的玻璃窗上映出两个交缠的人影。   危野眼前一黑,被兰庭伸掌遮住眼睛。他愣愣道:“这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慌忙闭上嘴。   少年哪儿经历过这种事,紧张地抓紧身边人的衣袖,卷翘睫毛不停眨动,兰庭原本对眼前的活春宫面不改色,却被掌心这一点痒意勾得心神不定。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危野通红的耳尖上。   耳朵被揉了一下。危野小声惊呼,努力吞下惊声,“你干嘛?”   “我……”兰庭有点儿躁动。他低声说:“你耳朵好红。”   危野耳朵敏感,被他一弄忍不住颤了一下,急得推了他一把,“你不正经,我们就走吧!”   一着急声音有点大,兰庭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里面女人惊道:“我怎么听到有人说话?”   危野一僵,大气儿也不敢出,兰庭得以维持住这几乎是搂着他的姿势,发丝上是好闻的香气,白玉般的耳尖就在眼皮子底下。   把小朋友吓得心脏砰砰跳,老油条还在这里浮想联翩,兰庭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下。   女人催促黄毛出门看一眼,黄毛懒得动,说她想得太多。   危野松了口气,又推推兰庭,催促他快点。   再站下去危野要生气了。兰庭想了想,放开他,从身上摸出一串鞭炮。   危野睁大眼看着他,惊叹之色溢于言表。   再说一次,魔术师身上真是什么都有呢。   “这个能干嘛?”危野问。给黄毛助兴啊?   “其实男人最快乐的时候,只有那么几秒钟。我曾经听过一种说法……”低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兰庭笑得有点儿坏,“在那一时刻受到巨大的惊吓,会留下心理阴影。”   他说得很委婉,危野却立刻懂了――能把人吓痿。   我的天兰庭好坏。心里兴奋起来。   危野的眼睛微微亮起,脸颊红红,还一脸认真地听着,有未经人事带来的羞赧,更有刚接触成人世界的好奇。   青涩与春意少年面上交织,让人忍不住想对着他的耳朵多说几句羞人的话,将他彻底带坏。   兰庭喉结克制地微微滚动,将恶劣想法压下去。   屋里黄毛到了冲刺阶段,他全身心投入其中,忽听屋中炸响雷声,噼里啪啦近在咫尺。   女人惊声尖叫,然后是黄毛的哀嚎,宛如公鸡被忽然卡住脖子。   “他妈的要死啊!”在屋里人跑出来之前,两人大笑着,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直到跑出很远,危野还在兴奋不已,他忍不住抱住兰庭跳起来,“兰庭,跟你一起玩也太刺激了吧!”   “你喜欢吗。”兰庭笑了笑,专注地凝视着他。背着月光,魔术师眼底却很亮,宛如点燃一簇炙热的火焰,“如果你愿意,我会带你体验更多有趣的经历。”   地图上,第二枚圆圈彻底满色。 第20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系统,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危野拎着水果上楼梯,上一节台阶呜呜一句。   天知道,昨晚兰庭眼里的光熄灭的那一刻,他多想抱抱可爱的魔术师。   001任他说了半天,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危野不高兴了,“你怎么不理我?”   001老老实实,【我不是在任打任骂吗。】   “就像我能打着你似的。”危野哼了一声。   001一直以为危野完全没心没肺,没想到他还是会在意攻略目标。   难道他喜欢上兰庭了?这是执行攻略任务的宿主常常会遇见的心理问题……   001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希望绑定的宿主能优秀执行攻略任务,另一方面所有碎片都是他的一部分,即使没有感同身受,让他亲眼看着碎片被渣还是心情古怪。   001顿了顿,为宿主心理健康和以后的攻略任务着想,他再次提醒:【建议宿主不要在一段感情中投入太多……】   “你说得对。”危野上到顶楼,目的地病房出现在眼前。他脚步立即轻快起来,“还有薛哥哥呢,薛哥哥我来啦!”   001:【……】这就调节好了是吗?!   真的有种微妙的被渣感。   危野到时,发现薛光羽能下床了,手下正在替他整理东西、办理出院手续。   带的水果篮还没放下,危野就被连人打包塞进车里。   刺青已经重新开始营业,现在还是上午,只有经理和几个领班在,眼瞧旧日同事被老板拉着上楼,诧异的眼神抑制不住。   薛光羽自从来刺青,很少跟员工交流,可以说危野是离他最近的人。不是没人八卦过,也仅仅是调侃而已,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性冷淡风的老板真的把小朋友弄到手了!   少年脸皮薄,被看得想抽手,薛光羽却我行我素拉得更紧。   冰凉凉目光扫过去一眼,所有员工赶紧移开视线,没活的也低头找活干。   护得这么紧,老板好像是真心的啊!   危野被带进薛光羽的私人休息室。他轻车熟路找到那张软沙发,抬眸眉眼月牙弯弯,隐藏的亲近和欣喜,“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薛光羽眼中也微露笑意,他心情柔和,低声道:“我想告诉你……我不再晕血了。”   “我说呢,你明明晕血,怎么打架还那么厉害。”危野黑溜溜的眼珠一转,“难道是心理原因吗?”   薛光羽深深看着他,想起两人相识的过程中,似乎常常伴随血腥。不是他,就是危野受伤。   渐渐的,他就发现自己生理性的反感不再那么大,抑制烦躁的烟瘾也不再犯。   薛光羽没有说这些,他另起了一个话题,“你曾经见过我烧一张照片。”   危野回忆起来,似乎在上面看到一对母子,“那上面是你妈妈吗?”   “是,那是我幼年时的照片,薛英华为了刺激我,在上面写了些不堪的话。”薛光羽的目光很淡,仿佛在说不属于自己的故事,“你应该知道我是薛家的私生子。”   “我的母亲是被薛继成用强迫手段得到的,玩腻后又被抛弃,她以为自己逃脱了魔爪,没想到自己已经怀孕。”   危野认真听着,并没有露出异样之色。   “我很感激她生下我,但也因此,在我上大学时意外被薛继成发现了。”说到这里时,薛光羽的眼里才闪过一丝阴霾,“薛家不允许有血脉流落在外,我们被一起带回薛家。当时我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做不到任何反抗。为了让她过得好一点,我拼命向上爬,在薛继成面前占据一席之地。没想到她终究因为抑郁症……从楼上跳下来。”   “就砸在我面前。”手指在桌上划了一条线,指尖颜色发白,“六楼。血浆迸溅得很远,有几滴溅在我鞋上。”   “人在极度难受的时候反而不会哭,当时看着那些血,我吐了。”   危野心揪起,“从那以后你就开始晕血了?”   “没关系,现在已经好了。”薛光羽短暂地笑了一下,目光重新看向危野,眸底颜色很深,“现在薛继成失去了一切力量,在我的掌控下活着。”   “我会杀了他。”   薛光羽口中要杀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危野眼帘一颤。   薛光羽道:“危野,别怕我。”   “我不怕。”危野没有犹豫地道,他抱住薛光羽,又说了一声:“我不怕你。”   少年身上清新的气息与淡淡烟味融合在一起,薛光羽抬手揽住他的腰,攥紧。胸膛挨着胸膛,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谈心很好,有些话从嘴里说出来,钻进另一个人的耳朵里,心就会更加紧密。   微凉的温度印在后腰上,渐渐染上热度,肌肤被勾勒摩挲,危野腰有点软。   薛光羽哑声开口:“我想……”   危野羞涩垂下眼,轻轻点头,就听他接下来说的是:“给你刺青。”   危野:“……”   对哦,薛哥哥伤还没好呢,他不能禽兽。   少年修长的身体横陈在桌案上,下半身盖了一层薄毯,露出白皙无暇的后背。   身上凉飕飕的格外没有安全感,针快要落下时危野突然有点慌,“不然还是不要了,我怕疼……”   薛光羽手掌轻落,安抚他,“不会很疼的。”   “可是……”危野紧张地找借口,“你伤还没好,不易劳累,不然还是下次吧……嘶。”皮肤一刺,像被蚂蚁叮一下。   诶,好像真的不是很疼。   “放松,不然图案会变形。”略带薄茧的指腹擦过腰眼,危野颤了颤,尽量放松身体。   半个小时左右,危野渐渐适应了这种刺痛。趴在桌子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系统,完蛋了。”   001以为他又要撒娇,【很疼?不然别纹了。】   “不疼。”危野叹气,“我只是突然想到,万一以后我开店倒闭了想再找工作,考公务员这条路被断了。”   001安慰他:【没关系,你只有高中学历,本来就考不上公务员。】   危野:“……”不想和系统说话了。   颜色艳丽的花朵在肌肤上缓缓盛放。薛光羽垂首看着掌下的美景,有一时刻屏起呼吸,指尖久久游移。   危野忽然小幅度在桌上移动了一下,薛光羽注意到他脸红了,霞色一直蔓延到脖颈。手往前探,薛光羽眉梢微挑,“你起反应了。”   危野惊喘一声,“快放手!”他又羞又慌,小声道:“明明是疼的,我怎么会……怎么像变态一样?”   “别怕。”薛光羽笑了一下,“有些敏感的人会嗨针,正常生理反应。”   “说明你的身体……”危野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生理知识,却听他低笑,“很适合享受性爱。   妈呀别用这么清冷的声线说荤话!危野羞得把脸埋在臂弯里,灌进耳朵里的声音让他耳根都酥了。   腰上伤口发疼,薛光羽仍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掌下年轻的躯体似一张弓绷紧,脊背被刺激得挺起又陷下去,一条凹线弧度分明。   亲吻落在后颈,危野爽得咬住桌布,细白双腿蜷起又伸直,在桌布上踩出几个小坑。   ……   薛光羽帮忙发泄一次,危野神清气爽,001却自闭了。   邵祁言那一次,001就自闭好久,接下来几天都避免和危野聊天。这次受到的冲击更大。   “现在你知道了吧。”危野幽幽道:“隐私保护措施不仅是保护我,也在保护你脆弱的心灵。”   【我没有心灵脆弱。】001再次强调:【我对人类的身体和欲望没有兴趣。】   “是嘛。”危野摸摸下巴,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些碎片被你吸收之后,感情会残留吗?”   “就是说――你会不会因此爱上我?”   系统回答得很快:【不会。】   “真的?”   【真的,你想多了。】   “这样挺好。”危野赞同地点头,“咱们要避免同事间产生恋情,不利于工作开展。”   *   半个月后,一家川菜馆悄然开张。   说悄然也不尽然,老板本人是很想低调的,奈何剪彩当天来了三个大人物,尤其是兰庭随手玩了几个花样,不做宣传也赚足眼球。   开业当天,危野就忙得脚不沾地。晚上打烊后喜滋滋数完钱,趴在桌上打了个盹。   有人进来,服务员认出是这家店的投资人,便没叫醒睡着的老板。下班点到了,厨师和服务员向投资人道别,一起悄悄离开。   过了一会儿,银色摩托车停在门口,正遇上一辆黑色轿车。狭路相逢,兰庭本想嘲讽一句,看到危野趴在桌上,便没出声。   邵祁言最后进门,听到兰庭压低声音埋怨,“薛光羽你眼睛长在头顶吗,晚上风大,你就知道坐在这儿看,也不知道给他盖件衣服……”   邵祁言脱下西装外套走过去,刚要给危野盖上,动作一顿。兰庭也瞥见什么,微微俯身伸手,“这里好像有个东西……”   这时危野惊醒,迷蒙抬起脸,声音懒散,“唔,你们来了?”   少年猫一样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白色衣摆掀起。   艳丽花枝从后腰钻出来,随雪白皮肉微微滚动,生动鲜活得灼人眼球。   三只修长的手同时伸出,几乎撞在一起。   危野回头,笑意盈盈抓住一只手,“是他给我刺的,好看吧?”   地图上最后一枚圆点闪烁,一声机械提示音,【三名目标好感度已满,宿主危野攻略任务达成,任务结算中……】   眼前的一切画面逐渐定格。   “等等,等一下。”危野大惊失色,“我刚赚的钱,还一笔没花呐――”   作者有话要说:   最令野野感到痛苦的事:人死了,钱没花了 第21章 被争夺的遗产(一)   系统空间苍茫空白,犹如被遗忘在宇宙中的空间裂缝,毫无生命痕迹。   良久,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你这里好大,比我以前的系统大。”   危野漫步走动,身边跟着一点白光,不像普通系统有光球那么大,却很明亮。   注目细看时,萤火大小的光点犹如戒子须弥,包含着无尽宇宙的奥秘。   001飞在危野的肩膀上方,【这里处于主神观测不到的时空间隙。】   危野半懂不懂地点点头,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就好。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现在可是在跟随001造反,想也知道,被主神抓到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说话间这一会儿功夫,001的光芒好像变亮几分。危野问出来,001如萤火虫般闪烁了几下,【没错,我已经把三块碎片吸收完成了。】   危野一怔,想起结束时看到世界定格、微震的画面,“你的碎片被抽离之后,难道那个世界会销毁?”   如果是这样未免代价太大了。   【不会。】001道:【你看到的画面,是因为那个世界正在脱离主神掌控。】   “脱离主神……难道那个世界现在是你的了?!”   相比危野的惊讶,001很矜持地给出一个“是”字。   危野这才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成功后,001会成为一任新主神。   他忽然严肃起来,“001,我这可是从龙之功。”   001分析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算是吧。】   “那你不觉得我的报酬太少了吗。”危野讨价还价,“要让马跑得快,要多吃草才行。”   “哎呀。”他装模作样捶捶后腰,“我劳心劳力,还要出卖色相呢。”   001:【……再给你增加一个愿望。】   “嘿嘿,001你最好了。”机械音还是那么冰冷,危野却觉得他好亲切,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一定好好给你打工。”   从001口中得知,上个世界将继续运转下去,世界意识会修正缺少的四个人。   掌控的小世界越多,001能量成长便越快。   危野回想第一段攻略经历,有点可惜,“明明遇到了三个极品男人,我怎么还是处男身呢。早知道就睡了邵祁言,他看起来很会的样子。”   【你最后不是选择了薛光羽吗?】001以为他是喜欢薛光羽。   “哦,因为他内心比较封闭嘛,我不给感情回应,他是不会付出全部感情的。”危野耸耸肩,偶然转头,瞳孔巨震。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多出三个熟悉的男人身体。   001轻描淡写,【我没有自己的身体,所以复制了他们三个的身体作为模板,以后可以用。】   “系统!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吓死了!”刚渣过的三个人出现在身后,危野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灵魂出窍。   【系统空间里宿主以数据形式存在,无法死亡。】001轻飘飘地道,又加一句:【如果你数据崩坏,我有能力把你收拢回来。】   “哈哈,我该谢谢你吗!”危野假笑两声,忽然挥手抓他。   光球在头顶飞了几圈,惹得他跳起来,又灵活从指缝溜走。   “靠,你给我站住!”眼见危野炸毛了,001顿了一下,倏尔钻进兰庭身体里。   青年缓缓睁开眼。   有一瞬间危野几乎以为是兰庭站在他面前,但很快发现那双眼里是冰冷的色彩。   001垂眼看着他,用兰庭的声音毫无感情陈述:“你这样才能打到我。但我也不会疼。”   危野给他气笑了。他绕兰庭走了两圈,眯了眯眼,忽然踮起脚尖吻上去。   无机质的双眼猛然睁大。   霎时间光芒炸开,空白的系统空间震颤崩塌。   *   突然被震到新世界,危野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无语道:“系统,你想谋杀宿主吗。”   001这次没说什么“你死不了”之类的话,完全陷入装死状态。   “说什么对人类的亲密接触不感兴趣……”危野愤愤打开系统面板,系统补充能量后终于恢复了隐私保护功能。   他第一时间开启这项设置,才抬起头观察周围环境。   很好,开局跪灵堂。   正值深夜,冷风习习,白幡幽幽飘扬。不远处是一张十分气派的楠木棺材,危野跪在正前边垫子上,看来他是守灵的正主。   危野整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这个世界背景类似于民国,封建王朝被推翻后,各派军阀割据纷争,混战不断。   他在这个世界还是一个炮灰命。原主原本是个跑江湖卖艺的,跟着杂耍团到安城表演,遇上安城首富谢家张榜,需要一个极阴命格的人冲喜。   原主恰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就这么被见钱眼开的班主卖进谢家,做了谢家长子谢文修的男妻。   谢文修在安城赫赫有名,不仅因为他经商手腕高超,更因为他“命硬”的传说。据说是龙虎山的张天师亲批,谢文修是孤阳命格,非得有阴命的人冲煞才行,否则不仅自身寿命不长,还会克死亲人。   原主是阴命无误,但冲喜并不成功,他嫁进谢家半年不到,谢文修父母就相继去世,谢文修的病也愈加严重,在前天撒手西去了。   之后的命运轨迹更惨,原主守寡没多久,有人污蔑他和丫鬟偷情,他卷钱财想跑,却被后园的看门狗咬死,悄无声息结束了飘零的一生。   不过没关系,现在一切都来得及。危野点开系统地图,发现这个世界有三个攻略目标,两个离得很远,一个现在就在谢家。   离得近的这个颜色很红。   ……没事,还来得及。   “夫人,到半夜了。”伺候他的小厮长青轻声提醒,今天守灵到十二点就行。   危野点点头,从冰冷的地上站起来,发现自己身体素质不错,跪这么久腿还很有力气。   不过为了表现自己的悲伤,他还是做作地晃了一下,纯白孝服下摆微漾,长青忙扶住他,“您小心些,可别忧思过度,坏了身体。”   “唉。”一声轻叹,婉转悲愁。   长青偷偷瞧他一眼,有些诧异,这句劝告其实只是随口一说。   之前在灵前他也哭,但那悲伤像是挂在脸上的,能瞧出几丝敷衍,而此时青年眉眼敛起,亮堂堂月光照在他脸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眉宇间轻笼愁绪,任谁看都觉得他是真切在伤心。   或许是又想起少爷的好了,小臂上的力道轻得可怜,长青扶他的动作不由更仔细了一些。   谢家深宅大院,碧瓦飞甍,九曲回廊,布景讲究大气。同时不乏昂贵新兴事物的出现,危野回到自己房间,还看到一只造型富丽的西洋钟。   水银镜清晰照出一张美人面,俏生生的瓜子脸,唇红齿白,凤眼狭长微挑。不笑时有几分冷艳,唇角勾起,便是道不尽的风情绝丽。   危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很满意,“我还是这么好看。”   久不出声的001开口了:【请宿主不要亲吻镜子。】   危野大无语,“我在你眼里难道是接吻狂魔吗?”   001接着道:【……以免攻略目标觉得宿主行为诡异。】   危野这才想起来,之前看到的那个红点,好像就在自己住所附近。   他打开地图,唇角的笑容僵住,猛然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一寸寸回头看向镜子,镜面里他背后的确空空荡荡。   可在地图上,他身后明明有个圆点,颜色他妈红得像血。   “系统!!”危野身体一下软了,声音里都带上哭腔,“有鬼啊!!!”   001通过灌进来的尖叫更加了解危野一分:他很怕鬼。   【别怕别怕。他就是谢文修,不会杀你的。】   “可是他好红啊。”危野在心里抽噎,“真的不会掐死我吗?”   【我让你看到他,你就不会怕了。】   危野满脑子猛鬼的形象,刚想说“别”,镜子里已经多出一个人影。   他颤巍巍观察,发现只能看见一个虚影,谢文修站在他身后,面容并不清晰,但隐约能看到身材长相都不错。   危野大大松了口气,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打小颠沛流离的经历让原主随遇而安,又视财如命,嫁给谢文修后吃穿不愁,谢文修也不碰他,便认了命。   谢父谢母还在时还会磋磨他,例如晨昏定省、逼他穿女装,两人去世后他舒服了很多。谢文修为人不错,出手也大方,他不时从谢文修手里讨要些财物,积攒了不少积蓄。   所以说这个负好感度就很奇怪,原主为了多弄些钱,照顾谢文修挺用心的,谢文修怎么会厌恶他?   危野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看到自己站在谢文修尸体前笑的场景。谢文修一死,原主觉得自己可以卷钱跑路了,没想到丈夫的魂儿就在旁边看他乐。   危野:“……”这他妈就很不好意思了。   危野打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是尘封起来的化妆品,还有几张照片。   黑白照片上,俊美的男人身着长衫,长身玉立,唇边微含笑意,有几分读书人的斯文,亦不乏英气与锐气。   危野拿起照片,定定注视片刻,再次绽开笑靥。   谢文修阴郁地看着他噙笑的红唇,却在下一刻,听到他喃喃一声:“文修……”目光悠远,似乎陷入某种回忆。   如玉手指抚过照片,他唇边的笑又很快隐去,将照片按在心口,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的水光。 第22章 被争夺的遗产(二)   一只雪白的手腕伸出床帐,盈盈搭在床沿。   地上悄无声息落了张照片,因为被人抱着睡了一宿,纸张已变得皱皱巴巴。谢文修蹲下,试着捡起来,手指却穿了过去。   这是谢文修死后的第三天,不知为何,他没有魂归地府,更没有上西方人所说的“天堂”,而是滞留在人间。   白天时他会感到虚弱,只有待在危野身边会好些,可能跟危野是阴命有关系。   床上的人被鸟鸣声惊醒,忽地坐起来。   危野跳到地上捡起照片,把褶皱抚平、揣在怀里,才想起来趿上鞋子。   谢文修站在床边,默默看着他。   他娶了危野半年,只把对方当作雇来照顾他的人看待,长久相处,对他也有所了解。   危野没读过书,也没什么兴趣爱好,美则美矣,性子未免有些浅薄,过去跟他说的最多的话,便是要这要那,似乎只在看到钱时才会露出真心笑容。   谢文修一直认为危野照顾他,完全是为了讨生活,甚至是厌恶他的,才会在他死后开心到笑出来。   可现在的表现却明显并非如此,房间里没有别人,他绝没有表演的理由。   “为什么?”   疑惑的三个字出口,却只有自己能听到。   纤长手臂穿过宽大袖口,危野缓慢地套上袄裙。他年纪刚二十出头,骨架并不粗放,肩窄腰细,从眉眼到身量无一处不精致,即使不施粉黛,穿着女装也不违和,有种别样的优美。   尚在服丧,他穿的是件素青色衣服,又在外面套上白缎丧服,像一根水嫩的青葱。   这是他年轻貌美的未亡人。   谢文修脑中忽然多出这个念头,倏然移开无意识盯着对方穿衣的视线。   门外长青听到声音,敲门,“夫人,您起了吗?今天有长辈登门,咱们要早点去。”   危野应了一声,长青将水端进来,又很快关门出去。   大户人家往往有下人伺候穿衣盥洗,危野却因为身份特殊,丫鬟小厮都不能近身。   收拾齐整之后,危野走到门口,又转身看向屋里,他微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以前总想自己住一间大屋子,现在真的实现了,怎么反而觉得空空荡荡的。”   谢文修微怔。过去为了照顾他,危野一直睡在外间的榻上,在他死后才搬进这张床。   那双漂亮的凤眼神色低落,等谢文修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忍不住跟在危野身后出了门。   谢家在安城树大根深,今天来的叔伯堂亲不少,一个个年纪不小,坐满厅堂。危野稍慢进门,一群人看过来,沉甸甸的视线很有压迫力。   “一个内宅小辈,反而让我们等你?”这些在谢文修在世时,皆仰仗他生活的旁支,此时却敢跳出来拿乔。   “四叔,您别见怪,都怪昨夜我守灵到太晚。”危野不卑不亢地笑了笑。他没见过这些人,在进门前花了点功夫跟管家认人。   那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这种小事先不与你计较。各家店铺的掌柜的都在门外,先把人叫进来,商量正事要紧。”   危野笑容微敛,“我以为诸位长辈是来奔丧的,原来不是么。”   “先把重要的事情商讨完,我们自然会去给贤侄上柱香。”   “每月月初对账,是早早就定下来的规矩,没有突然改变的道理。”   人多势众,七嘴八舌,倚老卖老。   见危野不叫人,有人直接道:“我就直说了。如今贤侄不在了,老二老三又离家多年,你们这一支也没个顶梁的,不如把掌家印交出来,把谢家的生意重新分配。”   “是啊,总不能让大家多年的努力就这么断了,这么多伙计等着吃饭呢。”   来的如此整齐,可见是早有预谋。   一群趁火打劫的烂人!   谢文修的脸色沉了下来。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向危野。出乎意料的是,他本以为没见过世面的人,此时却并不惊慌。   危野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杯中茶叶,“诸位好急的脾气,不如先喝杯茶降降火。来人,给各位长辈添茶。”   管家忙叫下人上来,只是片刻功夫,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知不觉被打断。谢文修发现他竟然无师自通了谈判的手段。   “你拖延时间也没用!”茶水添完,一个人忽然拍桌子,“来人,把门外的掌柜都叫进来!”   “我看谁敢。”危野声音清亮喝道:“胡管家,谁敢进来,乱棍打出去!”   过去的危野也不好惹,但只能算是泼辣,胡管家第一次见他这样威严的样子,愣愣应道:“是。”   他自进门便态度平和,突然发作让众人都是一愣,一老头怒道:“你以为你能当谢家的家?”   “不然呢?”危野八风不动,“要不要提醒你一下,我是这座宅子里唯一的主子。”   老头气得胡子翘起,“你不过是一后宅妇人,谢家从没有内宅人当家的先例!”   危野托茶杯的手指暗自攥起,面色微白,谢文修在一旁看着,忽然生出一点歉疚。   若不是因为他,危野也不用在这里承受这般侮辱。   危野深吸一口气,很快从怒火中找到理智,“时移世易,现在是民国,女性都可以出来做生意,我生为男人,如何不能?”   “闭嘴!你既然嫁到我们谢家,就不该再提自己是男人的事……”   “真是笑话。”他嗤笑一声,茶杯掷在桌上,当啷一声响,正如他唇边的不屑,“这么大年纪,连句实话都听不得。谁还缺了那二两肉不成。”   “市井粗鄙之语!”桌子被老头拍得噔噔响,“我们谢家怎么会有你这种人,真是丢尽了祖宗的颜面!”   来了来了,说不过就人身攻击。   危野是谁,吵过的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气人有一手的。瞟去一眼,“也难怪三叔这么生气,您一大把年纪,恐怕那东西早已是不足二两重了。”   “你!”   “我什么我?”危野冷冷道:“我虽出身市井,也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   “文修尸骨未寒,你们便来趁火打劫。说什么谢家的产业,你们扪心自问,这其中多少是文修打下来的?你们坐享其成,却不知感恩,前倨后恭,不仁不义,令人不齿。”   “清明可别去上坟了,祖宗看见你们,棺材板估计都压不住了!”   几个老头指着他,手指抖成了帕金森,脸色铁青,看起来快厥过去。   谢文修不厚道地笑出声,第一次知道危野这么会怼人,胆子还这么大。   就在这时,有门房跑来,悄悄对胡管家说了什么,胡管家一喜,将话传给危野。   危野闻言,忽地轻轻笑了。他目光划过这群人,语气软了回去,“今日得罪了,不如诸位长辈改日再来一叙,当家之事的确应该好好探讨一番。”   竟不见他乘胜追击,有人以为危野是示弱了,刚想接着逼他,却听他说:“刚刚北边发来电报,我二弟钧崖要回来了。”   “到时候有什么话,你们到他面前说?”   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谢文修的二弟谢钧崖是庶子,亲娘因暗害主母被谢老爷子厌弃,五岁时被谢老爷子过继到一个没有子嗣的好友家里。那家人从军,谢钧崖早早便上了战场,骁勇善战,替养父打下大片地域,如今是北方势力强横的大军阀之一。   这年头世道不太平,有枪才有话语权,谁敢去触当兵的霉头?   没想到谢钧崖还会回来。这些人顿时气焰全无,只好灰溜溜离开。   “等等。”危野开口:“既然来了,不上柱香么?”   “应该的,应该的。”他们讪笑着转去灵堂。   这次危野只是随意起身送了一步,就坐回主位,差人把门外的几个掌柜的叫了进来。他们在门外听了全程,此时都知道危野不好惹。   谢文修又见他对这些老狐狸软硬兼施,让人按旧例把账本送来。   自始至终背脊挺直,仿佛天压不弯。谢文修第一次发现,原来他有这样的魄力。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危野独自回到房间,忽然肩膀一塌,趴在桌上。   谢文修看到他委屈地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好烦,你不在了,他们就都敢上门欺负我。我以后可怎么办呐。”   他原是南方人,嗓音软糯下来,婉转动人,能叫人酥了耳根。   谢文修目光不知不觉柔和下来,“你做得很好。”   背对他的危野轻轻弯唇,圆点的红色终于消退,跨过透明大关。   *   当天傍晚,各家店铺的账本就被送了过来,危野叫上谢家的两个账房,跟他们一起看。   他从没接触过这些,让一个账房对账,另一个账房给他讲解,一直忙到后半夜。   碍于他今天白天爆发的威信,累到极点的账房不敢抱怨,好容易捱到结束,忙起身告辞。   “等一下。”危野叫住他们,白玉般的手指托出几块大洋,“我什么都不懂,还得指望两位先生多教教我,这些日子就麻烦两位了。”   有了钱,自然什么都好说,两人这次答应得欢天喜地,“为主家分忧,我们心甘情愿。”   两人走后,危野把账本带回房间,又挑灯看了半宿,偶尔用笔记录些数据,谢文修在一旁看着,发现他竟然聪颖异常,很快便掌握了一些诀窍。   实际上,危野最烦数学,他脑袋空空地盯着账本,正让系统给他作弊。   今日勤奋√   天光渐亮,危野眼皮逐渐落下来,谢文修忍不住摸上他的头顶,“不用这么着急。”   手指却如之前一样穿了过去。谢文修叹了口气,他一向心性豁达,被困于眼下这种状态,也难免心郁。   身上微凉,危野敏感地睁开眼,回头看时,某一瞬似乎看到谢文修的身影蒙上一层黑雾。   是错觉吗?再仔细看时,又没有了,危野想到自己跟鬼共处一室,赶紧跑上床钻进被窝里。   没睡多久,危野便爬了起来,没吃早饭,便去灵堂上了三炷香,然后静静在棺前站了一会儿。门房和下人都忍不住瞧他修长的背影,觉得他这两日似乎有所不同。   身后有脚步声走来,女声,“今儿来得这么早啊。”   危野瞥她一眼,“李姨娘。”   谢老爷子有一妻两妾,这是唯一还活着的。   “唉,我苦命的大少爷。”李姨娘装模作样哀叹一声,挤出两滴眼泪,“怎么年纪轻轻就去了呢。”   危野并不说话,她自顾自地在一旁含沙射影,“张天师明明说过,娶个阴命的妻就能让大少爷好转过来,他老人家金口玉言,绝不会有假的,我们谢家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呢?”   张天师的话不会有假,有问题的当然是冲喜的人了。   危野并不生气。旧时代女性受压迫,只能待在后院巴掌大小的地方。现在谢家同辈人死的就剩李姨娘一个,连宅斗都没人陪,她无聊到变态也很正常。   他不吭声,李姨娘以为他怕了,说得越来越过分,“果然,当初我就说娶个男人不行,硬邦邦的男人哪能冲喜?唉,只可惜老爷没听我的劝……”她用帕子捂着嘴,眼里流露出讥讽的笑意,“冲喜冲喜,冲成了祸端。”   就差没指着危野骂扫把星了。   “李姨娘,你说什么呢!”一旁的长青气得脸通红,可他笨嘴拙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帮主子辩驳。   “呦,一个下人都敢吼我了?老爷少爷不在,府里规矩都乱了套了!”李姨娘嚷嚷起来。   谢文修环视一眼周围,李姨娘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果然将下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危野出身市井,以前的他绝不是个好惹的主,除了面对谢文修和公婆,从不会轻易叫自己吃亏。以往他被李姨娘讽刺,绝对会指着鼻子骂回去。   今天他却反常地没有反应,脸色苍白安静,眼帘低垂,美得凄艳。   谢文修清晰地发觉,有下人的眼光变了。从单纯看主家热闹变得不规矩起来,甚至有人挤眉弄眼地悄声说:“这般模样,有几个女人比得上?”   日后危野在谢家的日子恐怕要艰难。   谢文修不禁皱眉,“你昨天的厉害都哪儿去了,这时候怎么能示弱呢?”   然而他听到危野低声呢喃:“或许真是我的问题吧。”   “胡说。”谢文修生气道:“冲喜之谈纯属子虚乌有,我从不相信这种说法。”   危野不说话,下人们逐渐窃窃私语起来,就连亲眼见着他昨日发威的管家,都不免看轻他几分。   毕竟上不了台面,昨天大概只是气急之下的爆发而已。   胡管家束手站在门口,任凭李姨娘的阴阳怪气,忽见危野抬起头,淡淡道:“胡管家。灵堂上随意喧哗,出言不逊,如何处置?”   他的声音波澜不惊,却让胡管家如昨日一般下意识弓下腰,“按家规要罚跪两个时辰,下人加倍。”   “还不去做。”   管家看了一眼李姨娘,满脸迟疑,“可是……”   “怎么,我说的话不好用?”危野冷冷扫过去一眼,分明还是那张年轻的面孔,这一眼却让胡管家莫名打了个寒战,“不不,您是谢家如今唯一的主子。”   妾同奴,危野的确有处置权利。李姨娘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没想到他今日如此干脆。   李姨娘被丫鬟拽走,不服的尖叫在灵堂响起,让没休息好的危野脑仁疼。他不舒服地按了按太阳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陌生男人的一声轻笑。   危野诧异回头,看到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一身湛蓝军装,手上拎着马鞭,军靴不疾不徐踩着地面走进灵堂。   门房慢一步跑过来,擦着汗道:“二爷来得太快,小的还没来得及通报一声。”   谢钧崖微挑了眉,一双黑眸深沉锐利如同寒星,“原来我回谢家,还需要通报?”   危野温声道:“二弟说笑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这位就是……”谢钧崖方才知道谢文修娶了个男人,心里觉得荒诞,有些玩味地吐出两个字:“大嫂。”   危野轻轻点头,向他走过来,宽袍大袖掩不住他绝佳的身材比例,行动间淡青色下摆轻动,让人联想到春柳或者青莲。   谢钧崖目光落在他身上,勾了勾唇,“大嫂真的穿裙子啊。”他英挺的眉骨尾端有道一指宽的疤痕,唇边带笑,也压不住一身凌厉军匪气。   这话突兀又失礼,但满堂人没有一个敢发出声音。   危野的目光淡了下去,“二弟军队出身,大概看不惯。”   谢钧崖觉得自己是看不惯的,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近距离看,危野面容此时有些憔悴,如经雨后花叶颓落的海棠花,反而显出更浓艳靡丽的颜色来。   谢钧崖不知在战场上杀过多少人,一身的煞气。谢文修自他出现就靠近不得,只能看见谢钧崖对危野态度并不恭谨,正皱眉间,忽听小厮长青大声呼唤:“夫人!”   柔软的身体倒过来,谢钧崖下意识伸臂接住。   作者有话要说:   谢老二:我看不惯。   过了一会儿:多看几眼。 第23章 被争夺的遗产(三)   清幽的香气钻入鼻腔,谢二爷闻过种种昂贵香水,也不如眼下的味道自然。   再想细嗅时,那股缥缈的香气又消失不见了。   长青赶上来,谢钧崖顿了一下,将怀里眩晕的人推给他,笑容里有点嘲讽的意思,“身子挺柔弱。”   长青解释道:“夫人昨夜熬了一通宵看账本,今早又没用饭……”   谢钧崖漫不经心点点头,注意到,“谢家的生意现在是他在管?”   “是,是夫人在管。昨日有不少亲戚上门……”胡管家忙上前,弓着身子陪着笑,将昨天的事情说了。   他觑着谢钧崖的脸色,“二爷如今回来,可是要接管家里的生意?”   谢钧崖二十几年回安城的次数屈指可数,胡管家以为他这次回来是为了家产,出乎意料的是,谢钧崖表现得可有可无,“不急,等老三回来再说。”   胡管家想起在外云游天下的谢三爷,发电报都找不着人,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难不成谢钧崖要在安城长住?他不动声色笑得更谄媚,“二爷,您的院落早就给您收拾好了,请您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吩咐老奴。”   “前边带路。”谢钧崖抬脚,走之前又回头。那位身子骨柔弱的大嫂在小厮的帮助下站稳,分明还在摇晃,却坚定拒绝了小厮继续搀扶。   危野也正看过来,双目对视一瞬,谢钧崖道:“大嫂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自便。”危野恹恹移开视线。   脾气还挺大。谢钧崖笑了一下,大步离开。   *   不得不再次感叹,系统的碎片没有一个简单人物。一个极品男人让人愉快,两个以上就让人头疼了。   ……更何况要在正牌老公的盯梢下攻略他弟。   吃了饭躺在床上,忽略床边谢文修担忧的视线,危野双目无神地看着头顶。   “系统,你觉得我像超人不。”   001:【?】   危野幽幽道:“我觉得以我的强悍程度,就差内裤反穿了。”   【……】   001也觉得这次任务有点太难了,只能激励他:【你可以先思考一下你想许什么愿望。】   对了,他现在是有三个愿望的人。这样一想,危野顿时振奋起来,连面目不清的鬼影在他眼里都俊美几分。   危野拿出照片亲了一口,把谢文修臊得不敢看他,爬起来继续(让系统)看账本。   一转眼到了傍晚。谢家一直保持传统规矩,每餐人都要聚齐,只不过现在人丁寥落,危野一个人面对一大桌子菜。   李姨娘跪足了四个小时,一瘸一拐的,到点竟然还坚持来了。危野正在诧异,瞧见她视线在空位上转了一圈,顿时明白过来。   “长青。”他侧头问:“二爷那边怎么说?”   长青道:“厨房没听到二爷单独要餐。”   “你去请,就说是我请他来。”危野顿了顿,又道:“不来就算了。”   “大嫂多虑了。”军靴踩地的特殊脚步声传来。谢钧崖施施然坐到他右手边的位置,笑道:“您若亲自派人请我,我可不敢不来。”   谢钧崖在军营里被尊称少帅,居高临下,作风刚硬。大概是因为这种气质,斯文礼貌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不免多一丝揶揄的味道。   危野不愿与他多言,矜持地点点头,示意开餐。   李姨娘却找着机会跟谢钧崖寒暄,绞尽脑汁试图勾起“你小时候姨娘还抱过你”、“我和你娘感情甚笃”的美好回忆。   谢钧崖唇边仍噙着笑,李姨娘自作多情地要给他夹菜,却没瞧见他眼底的漠然。   “李姨娘。”危野忽然开口。   “怎么了?”刚被罚过,李姨娘还有点怵他。   危野淡淡道:“食不言。”   李姨娘讪讪闭上嘴,只好暂时歇了讨好贵人的心思。   谢钧崖笑看他一眼,心想他端起脸来还真能唬住人,看来管家所说昨天发生的事是真的。   吃完饭,危野站起身,李姨娘忽然发现他孝服下的衣摆不对。   “等等!”危野回头,就见她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声音隐藏兴奋,“你穿的是什么?”   谢钧崖目光也落下去,看明白后笑了,原来今天危野穿了件男式长衫。不由琢磨了一下,怎么忽然改了,难道是被他刺的?   “这可是先夫人在时定下的规矩。”李姨娘一口一个先夫人,拿去世的谢母压危野,“你自己穿得不得体是小事,丢谢家的脸面可是大事。”   危野本人是不怕穿裙子的,反正他长得好看,穿什么都是衣服架子。关键是那身袄裙穿脱实在太麻烦,每次早起起床气他都想把衣服撕了。   他冷冷道:“安城有谁不知道我是男人么,难道我穿女装,事实就改变了?”   李姨娘吊梢眉挑起,“就是因为知道,你才更要穿!”   “自欺欺人。”危野低声嘲道。   “钧崖,今儿这件事你给评评理。”李姨娘忽然看向靠在椅背上的谢钧崖。   正看热闹,战火就波及过来。谢钧崖无心掺和这种无聊的事,刚要推辞,便听危野唤了声:“二弟。”   清凌凌的声音不似李姨娘尖利声大,却能轻而易举攥住他的注意力。   “你是外省回来,见过世面的新青年。”危野看向他,眼里并无哀求之色,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像是会说话。“你也觉得堂堂谢府的颜面,要靠一件衣服来维持吗?”   要是给出肯定的答案,是不是就成了他口中自欺欺人之徒?   “大嫂说的是。”谢钧崖笑了笑,“现在世道开明许多,甚至有追求解放的女性穿男装上街。”瞥了一眼李姨娘,似笑非笑道:“李姨娘也该试试。”   “怎么能有这种事……!”李姨娘顿时憋红了脸。   在原主的命运线里,害死他的正是李姨娘。   原主意外瞧见她和管家偷情,李姨娘担心他告发,便先下手为强,设计陷害他强逼丫鬟。   那丫鬟被李姨娘收买,偷了他不少贴身物品,状告他平日里就对自己不轨,人赃并获,原主有几张嘴也说不清。   斜里射来李姨娘恼恨的视线。危野自觉是个善良的人,便只是宽容地向她叹了口气,抬脚出了餐厅。   没走两步,身后谢二爷跟了上来,“大嫂去灵堂吗?”   “去守灵。”深秋夜里风冷,危野拽了拽身上的孝服外套。   “我同大嫂一起去上柱香。”谢钧崖走在他身侧。   谢钧崖衬衫领口几粒纽扣敞开,隐见健壮的胸膛。   真抗冷。   两人并肩走到灵堂,危野在棺前跪坐下来,往火盆里添烧纸钱。   谢钧崖上了三炷香,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大嫂和大哥的感情很好吧。”   “何以见得?”危野不知道他哪儿冒出来的一句话。   “这件衣服是他的吧。大嫂穿着大一些。”谢钧崖居高临下在他领口扫了一眼,立领微宽,包不住修长的脖颈,缝隙里能窥见白皙肤色。   “二弟好眼力。”危野很给面子地捧他一句。   谢钧崖笑了出来,他叫大嫂是觉得有意思,而危野明明比他小好几岁,一口一个二弟叫得也挺顺当。   “大嫂为什么忽然换回男装?”谢钧崖笑着道:“其实你穿女装很漂亮,别有韵味。”   危野:“……”夭寿啦,有人灵堂调戏寡嫂。   他不由往外看了一眼,谢钧崖一出现,谢文修便被逼开。远处鬼影淡淡,无聊地在附近转悠着,看着有点儿可怜。   谢钧崖顺着他的视线往外望,“大嫂在看什么?”   “没什么。”危野转回头,神色冷了下来,“拿我打趣有意思么。”   谢钧崖眉梢微挑,意外于他的忽然翻脸。   “谢钧崖。”他终于不叫二弟了,直呼谢钧崖的名字,也直视着他,“我一个男人,却被困在后院跟姨娘争长短,你今天看了我两场热闹,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他说得直白而愤怒,谢钧崖愣住了,危野扯起嘴角,讽刺地道:“也是,你出身军营,所见所闻都是硬汉,瞧不上娘娘腔也是正常。”   谢钧崖下意识道:“我没觉得你是娘娘腔……”   危野却不管他说了什么,他像是憋了很久,此时忍不住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你以为我是穿女装取悦丈夫的菟丝花?我以前也是靠真本事吃饭的人!”他眼角一红,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仰起下巴,“有本事我们过两招,你信不信我能一脚把你踢翻?”   一脚踢翻?谢钧崖的目光便落在他的脚上,只看到藏在衣摆下的纤长脚腕。   危野因他不以为然的目光愤怒极了,那双漂亮的凤眸中灼烧起绚丽火焰,他腾地站了起来,单腿抬起――   撕拉一声,长衫裂开。   抬起的腿绷在半空,笔直而修长,危野跟谢钧崖对视片刻,缓缓放下这条腿,丢脸地捂住脸,脸颊一点一点染上红晕。   灵堂里忽然传出哈哈大笑。   守在门外的下人对视一眼,打了个寒战,二爷是不是恨大爷啊,怎么笑成这样?他们听到了主家阴私,该不会被灭口吧?   “我……我没想踹你。”刚才怒火烧心,危野爆发之后找回了理智,他讷讷道:“我就是想告诉你……”   “我知道。”谢钧崖笑声渐落,仍在低低笑着,胸膛震颤,“现在我相信了,你腿上的力气真的很大。”   而且这样都没摔倒,足见他下盘很稳。   危野窘得脸颊发烧,不好意思看他,跪坐回垫子上。   谢钧崖仍在看他,从艳若桃李的面容,到意外裂开的衣摆。   危野忍不住道:“香上过了,你还不走?”   谢钧崖微微一笑,“大嫂不是不舒服么,和我一起回去休息吧。”   高大阴影从头顶洒下,谢钧崖温和有礼地上前来扶他,“这么厉害的腿,跪伤了岂不可惜。” 第24章 被争夺的遗产(四)   为表歉意,谢钧崖提出送危野回去。危野摇头,谢钧崖便笑道:“是我言行无状,惹了大嫂不高兴,总要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他此时的态度仍算不上恭谨,但也算礼貌。   危野的神色缓和下来,像带刺的玫瑰收起防护。他好奇看向谢钧崖身上的衬衫,问出早就想问的问题:“你身上的衣服样式是洋人传过来的吗?我以前没怎么见过。”   谢钧崖发现他虽然被困在一隅之地,思维却很活跃,眼中总是充满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谢钧崖脱下军装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衫,将衣服给危野展示了一下,他宽肩窄腰,身材极好,将简单的款式穿得魅力十足,“我找人做一件新的,给大嫂送来?”   危野微微露出向往的神色,又摇了摇头,“我穿不上,反而糟蹋了好衣服。”他指指谢钧崖的袖口,“这是什么?”   谢钧崖里面的衬衫袖口扣着一枚精美的袖扣。谢钧崖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见危野眸光闪闪,便单手将其解了下来。   夜晚会增加谢文修的力量,危野从灵堂一路回到房间,都没看见他的鬼影。   直到躺上床,谢文修才穿墙进了屋,危野意外发现他的虚影竟然凝实了一点。谢文修模样定定的,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系统,你知不知道谢文修去干嘛了?”   001现在能检测的范围大了很多,他道:【谢家有些地方阴气很重,谢文修发现了修炼方法,在吸收阴气。】   危野抖了抖,赶紧把全身蒙进被子里。虽然现在知道谢文修不会伤害他,他还是有点害怕。   还好有系统陪着他。   谢文修回过神来,一眼便看到桌上多出来的袖扣。   整个谢家,只有一个人会带来这样的东西。   “你呀,跟我要东西要习惯了。”谢文修看着埋在被子里的人,摇头微微叹气,“谢钧崖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只是没想到……危野要了他会给。   *   谢家各处一片冷清,只有新住进的二爷的院子不时有当兵的进进出出,腰上都别着手枪,让人看了就心惊胆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地方正气氛火热――一间荒僻无人的厢房里。   丫鬟早早被李姨娘打发离开,房间里男人和女人正交缠在一起,淫词浪语不绝于耳。   危野散步到这里,隐约听到他俩在床上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谈话声夹杂着叫声,危野问系统:“你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吗?”   “哦,差点忘了,你听到的应该都是马赛克。”   001:【……】   被开启隐私保护功能的系统,只能艰难地从【哔――】   里寻找正经话。   【李姨娘在骂你不得好死,胡管家劝她暂时忍耐一下,别来寻你的晦气。】   这个“暂时”就很耐人寻味了,也不知道是胡管家在敷衍李姨娘,还是真的打算以后再对付他。   危野笑了笑,不管是哪种可能,再过一会儿,胡管家都会坚定除掉他的心思。   胡管家和李姨娘正在屋内颠鸾倒凤,忽然听到有下人问:“夫人,你在这儿干嘛?这间院子已经废了。”   危野怀疑的声音传来,“我好像听见里面有人声……”   那下人很殷勤,立即一间间屋子推门看,两个人吓得一激灵,连忙夹起衣服,连滚带爬藏到床下。   谢天谢地,那下人没发现这间屋里有人。可怕的是,下人走后,危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两人听到危野意味深长的声音:“我怎么觉得刚才的声音有点熟悉呢……”   他们对视一眼,浑身冒出冷汗。   日行一善的危野感到愉快极了。   他静静等待着结果,果然,这两个人惊恐之下等不了多久,很快就筹谋着出手了。   夜幕低垂,这日危野守完灵回到房间,就发现屋里丢了些东西,都是明显有他穿用过的痕迹的。   还他妈有条底裤。   危野抽了抽嘴角,很想问问一旁的谢文修,看到有人偷他底裤是什么感受。   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似乎是长青为他准备的。危野没找到东西,一头雾水地坐到桌边,端起茶杯。   谢文修焦急地站在旁边,尽力阻止。有那么几次,他似乎感觉自己碰到了东西,可却只是扇动了几缕风。   谢文修眸光一黯,站在原地不动了,危野余光瞥见他,都能感受到他的失望和憋闷。   其实谢文修的心性真的很坚韧,普通人变成这般模样,很容易心性大变,要么疯狂,要么呆滞。   【不建议宿主饮用这杯茶,里面的毒药毒性很重,会令人思维混乱,变成痴呆。】   危野笑了,“我有那么傻吗,没准备喝。”   他看着杯里的水,做出凝眸观察的模样,喃喃道:“长青真粗心,怎么有脏东西落进去了。”   起身,随手将水倒在窗边花盆里。   谢文修松了口气,但想到自己的无能为力,神色不免染上阴郁。   门被敲响。一个柔媚的女声传来,“夫人,我来伺候您盥洗。”   “长青呢?”   “长青哥闹肚子,怕耽误了时辰,让我来帮他送热水给您。”   理由有理有据,危野就让她进来了。然后他就受到这个叫秀娟的小丫鬟的勾搭。   身边阴风阵阵,危野真的很想告诉秀娟:朋友,我老公在一旁看着你呢。   谢文修原本还有些担心危野年轻气盛,把持不住,但他很快发现自己低估了他的聪慧。面对眼前的情况,危野升起警惕,目光如电地一把攥住秀娟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秀娟手里偷偷拿着那个空茶杯,管家让她将证据毁尸灭迹,茶杯摔碎声就是他们抓奸的信号。   事情和计划的不一样,秀娟有些慌了,她忙道:“夫人,您先洗漱,我……我帮您换杯热茶。”   “茶本来就是热的。”危野目光一沉,捏紧她的手腕,秀娟不由松手痛呼。   砰!茶杯脆裂声传了出去。   秀娟心一横,忽然伸手扯乱领口和头发,露出脖颈上提前弄出来的红痕,发出尖叫。   早已埋伏好的胡管家破门而入。   秀娟扑通跪在地上,大声哭叫:“这样可叫我怎么活啊……”   胡管家一脸震惊,痛心疾首,“夫人,谢家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守妇道的事!”   “哦?你说我做什么了?”   管家看到目光清明的危野,就是心头一骇,他眸光狠下来,挥手让两个心腹上去绑危野。   危野身材颀长单薄,看起来很容易就能制服。   没人能想到,他在两个大汉的逼近下,脚尖在窗沿上一勾,身轻如燕地上了房。   在场众人:“……???”   谢文修愣愣仰头看着他,甚至忘了自己能飘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还有这一手本领。   原主在这里没有自己人,唯一向着他的长青还不在,如果中了药,孤立无援地被绑起来,恐怕就真的再没有机会吐露出事情真相。   但这一次,危野决定把谢二爷牵扯进来。他早就提点过长青,若自己发生什么不测,去找谢钧崖。   灯火由远及近,谢钧崖身边跟着带枪的副官,步履生风赶来。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的画面,但没想过会在房顶看见危野。   “听说大嫂被抓了奸?”谢钧崖浓眉一挑,“瞧这身手,不像纵欲后的模样啊。”   “能下来吗,要不要我帮大嫂一把?”   话里戏谑的意味太浓,危野忍不住瞪他一眼。   谢钧崖看不清晰他的表情,却能想象到他用眼角睨人的模样,他哈哈一笑,偏头吩咐副官,“把屋里人带出来审。” 第25章 被争夺的遗产(五)   深夜,厅堂里灯火通明,临时变成了审讯之处。   秀娟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几乎吓破了胆,“夫人对我欲行不轨,求二爷替我做主……”   谢钧崖眸光只是落在她身上,就吓得她一个哆嗦。   胡管家暗骂她不顶用,忙添油加醋,说有人证物证。   人证,李姨娘的丫鬟翠儿:“我见过夫人纠缠秀娟,还强送一些羞人的东西给她。”   物证,危野被偷去的零零碎碎。   呈在堂前,秀娟抽泣道:“我不收,他便借故刁难我,我真的好害怕,又恶心,又怕被人发现……”   危野看着自己“硬送”给小丫鬟的底裤,觉得自己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变态。   以他扭曲的处境和经历,似乎也很符合变态的催生环境。   有资格在厅里伺候的下人,纷纷投来异样眼神。   长青憋着一张红脸,“你们瞎说!我一直跟着夫人,他才没做过这些事!”   翠儿牙尖嘴利,“他做这些事当然要背着人了,你难道会无时无刻跟着他吗?”   长青笨嘴拙舌,急得脸更红了。他被下了泻药蹲在茅厕,但听见危野房里出事,还是立即跑去找了谢钧崖。   危野看看他的模样,“长青,你先去方便吧。”   长青捂着肚子摇头,表示要陪在主子身边。   谢钧崖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正在看那些物证,视线很专注。   胡管家一喜,他曾和李姨娘讨论过,谢钧崖在灵堂大笑,一定是恨谢文修,那么同样也会厌恶这所谓的大嫂。   然而下一秒,他却听到谢钧崖发出一声轻嗤。   谢钧崖竟然看向危野笑了,“大嫂,你怎么看这些东西?”   “如果我真的像他们所说,强迫秀娟收自己的贴身物品……”危野缓缓摇头,“那我一定不会将别人送我的东西送出去。”   “我想也是。”谢钧崖将那枚袖扣拈出,亲手递到危野面前,“大嫂这次可要收好,别让东西再被歹人偷了去。”   众人傻眼了。   合着那里面还有小叔子送嫂子的东西?   危野把东西收好,谢钧崖满意一笑。深沉的黑眸看向管家等人,沉声道:“恶奴欺主,好大的胆子。”   胡管家浑身冷汗浸透了衣服,“二爷,就算里面有您的东西,也不能说明……”   “你大概误解了什么。”谢钧崖漫不经心打断他的话,“我不是傻子,连这样漏洞百出的栽赃陷害都看不出来。”   “更何况……”他说的一本正经,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儿,“我相信大嫂对大哥的感情。”   危野不由瞥他一眼,心说这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挺强。   胡管家为首的几个人都吓得瘫倒在地,谢钧崖的副官叫人将他们拖出去。   危野隔空点了一下李姨娘的丫鬟,修长如玉的指尖白得晃眼,“你可以派人审讯翠儿,恐怕还能审出其他东西。”   谢钧崖丢了个眼色,副官会意,翠儿被拖下去单独审讯。   终于眼见着主子没事,身后长青憋气出声:“夫人,我……”   危野忙道:“你快去吧。”   这可怜的小厮走路都走成八字形,慌忙扭去厕所。   危野感动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应该给他涨工资。   “这小厮倒是忠心。”谢钧崖出声。   危野的眼神终于落在他身上,“二弟,这次要多谢你。”   这种柔和的目光,谢钧崖只在刚进门时收到过,后来他说话太混,危野看他的眼神就变成了冷淡和愤怒。   嗯,现在舒服了。   谢钧崖表现得彬彬有礼,“大嫂客气。”   危野抿起红唇,轻轻向他笑了一下。   这一下,叫谢钧崖头皮酥麻,他看着危野片刻,倏然道:“大嫂应该多笑笑。”   危野唇边的弧度又收敛起来,“没心情。”老公刚死,他得少笑。   谢钧崖琢磨这三个字,挑了挑眉,该不会还在感伤他那死去的大哥?   军队里的手段只施展出三分,翠儿便招了供。没过一会儿,副官回来汇报,除了李姨娘和胡管家偷情的事,为了少受些罪,翠儿还招出一件事――她曾听到李姨娘在睡梦中说梦话,李姨娘曾暗地害死过一个叫蝶花的女人。   蝶花是谢家早已去世的那位姨娘……还是谢钧崖母亲的名字。   竟然还有意外收获。危野惊讶地看了一眼谢钧崖,看到他眸光阴沉得可怕。   “大嫂先回房休息。”谢钧崖腾地站起,大步离开,背影森森。   *   睡梦中的后半夜,危野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凄厉叫声。他将头埋进枕头里,听到耳边谢文修低沉的声音,“别怕,已经没事了。”   谢文修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即使危野听不见他说话,他也会将想说的话说出来。   危野逐渐习惯有只鬼陪在身边。他翻了个身,这次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危野去了谢钧崖的院子。   刚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子血腥气,谢钧崖拎着鞭子从一间偏房走出来,鞭子上沾满血迹。   见危野来,他随手把鞭子扔给副官,迈开长腿走近。   危野似乎感觉到一种残留的杀气,不知不觉后退了一步。   谢钧崖步伐微顿,在他身前一米的地方停下,“大嫂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危野迟疑道:“昨天那些人你已经处置了?”   谢钧崖揉揉头发,向后一撸,露出光洁的额头,“嗯”了一声。   他与谢文修不是一母所出,相比之下,五官轮廓更加硬挺,眉尾一道疤犹如将锐气写在脸上。   危野忍不住想,他该不会抽人抽了一晚上吧?   谢钧崖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除了李秀梅,都是一枪崩了的。”   “所以李秀梅……”李姨娘真的害死了他母亲?   话未出口,谢钧崖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也不是。”   “我娘是被她陷害过,但是自己想不开自杀的。”谢钧崖似乎回忆了一下,神色很淡,“不过那都是五岁之前的事,我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虽说没了母亲的记忆,但并不影响他听说这件往事时的愤怒。危野觉得他挺难过的,只是不习惯显露于人前。   危野犹豫着上前一步,轻轻拍上他的肩膀,掌下肌肉线条结实有力,被触碰时,紧绷起来。   “这意思……”谢钧崖微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该不是长嫂如母?”   危野只是想表达一下安慰,就又听他说了句浑话。   他转身要走,温热的手掌按上后肩,“别走,我开玩笑的。”   “既然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你的确不需要安慰。”危野扭肩把他的手甩下去。   “需要,怎么不需要。”谢钧崖勾了勾唇,“闻了这么久血腥味,我鼻子都要坏了。”   他忽然凑近。   浓郁的血腥味从身后侵染而来,让危野脸色有些发白,他呼吸微窒,听到耳后传来一声“吸――”   之前闻到的那种清幽的气息再次钻入鼻腔。谢钧崖只觉得这香气若隐若现,有时钻进危野的皮肉里,仿佛引人贴上去嗅闻。   谢钧崖缓缓直起身,眼睛还盯在那块被他嗅过的肌肤上,“是香水,还是熏香?”   “什么?”危野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你放心说,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不会妨碍别人活得精致。”   “你说我?”危野眉蹙了起来,“没有。”   “没有?”谢钧崖重复了一句。   “你不信?!”危野撸起袖子,细白的手臂伸到他眼前,咬牙道:“你不信就闻闻,要不要我洗个澡再来让你闻?你总对我有偏见!”   谢钧崖微微一笑,真的气定神闲俯身,俊挺的鼻梁在他小臂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危野忽然觉得不自在,收回手臂,“你不信算了。”   他转身就走,身后谢钧崖低声笑,“我没说不信啊。明明是大嫂对我有偏见,总是对我生气。”   *   谢钧崖支持危野的态度,让危野在谢家彻底立了威,再没有敢丝毫怠慢的下人。   胡管家死了,危野选了一个对谢家忠心耿耿的老人提拔上来,新管家自然对他感恩戴德。   停灵的第七天,谢家三子谢束云才匆匆赶回来。   危野在灵堂前见到这位攻略目标。青年正在给谢文修上香,姿态很虔诚。   这才是兄弟情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危野在门口停下,打量着他的背影,听到门房议论:“三爷是张天师的得意弟子,听说只要看你一眼,就能知道你多少岁死!”   “要是得了病,找他开幅药准能医好!”   “听说他能日行八百里,大江南北都逛遍了,还去过外国呢。”   “这也太夸张了吧。”危野:“……确定这不是修仙副本?”   001:【当然是夸张,他只不过是个道士而已。】   谢束云是谢文修一母同胞的弟弟,据说他小时候体弱多病,云游到安城的张天师给谢文修批完命,一眼就看中他,说他天赋异禀跟道家有缘,只有当道士才能养好身体。   于是年仅三岁的谢束云便离开家,随张天师回龙虎山做了道士。近些年他一直在各地游历。   上完香的谢束云转身,他穿着一件灰蓝的道袍,样式简单古朴,但被高挑挺拔的个子一撑,有种飘逸如仙的味道。   一张俊秀的娃娃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笑起来阳光帅气,他对危野笑了一下,“嫂嫂,你好啊。”   “啊,三弟你好。”危野也向他友好点点头。   “奇怪。”谢束云目光在他面上打转,忽然皱了皱眉,“你是完美的阴命,大哥怎么还是死了?”   危野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不由怔愣了一下,低落,“不是冲喜失败了吗。”   “不对不对,应该跟你没关系。”谢束云摇着头,看了看周围,“谢家哪里不对啊……”   人不错,就是神神叨叨的。   下午,危野又在花园里看见谢束云,他身边正围着一群丫鬟,争吵着请他看手相。   风风流流一新时代道士。   瞥见危野,谢束云立即把周围的女孩遣散了。   “嫂嫂,又见面了。”谢束云道。不知是哪里的方言叫法,嫂嫂两个字被他叫得怪动听的,“我给你看看手相吧。”   危野有点新奇地伸出左手给他,他还没算过命呢。   “嘶……我们两个非常有缘啊。”看了一会儿,谢束云忽然说。   危野看看地图上仅算得上认识的好感度,陷入沉默:“……”   这位兄弟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啊。   “看完了吗?”危野轻轻抽手,他的手很漂亮,骨肉匀停,手指修长,在阳光下色泽莹莹如玉。   “再等等。”谢束云仔细地捏过他每一根手指。   但他最后什么有用的结论都没说,只笑吟吟道:“嫂嫂手真好看。我能再给你摸摸骨吗?”   危野:“……”兄弟,你大哥正在旁边看着你呢。   虽然他长得很好看,危野还是矜持地拒绝了他。   离开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人说:“对了,今晚是大哥的头七。”   危野回过头,谢束云笑眯眯道:“头七是回魂夜,嫂嫂听说过吧。”   危野脚步停了下来,他有点紧张地问:“三弟,你懂这些规矩,能不能告诉我有什么说法?”   “头七是回魂夜,大哥会回来的。”谢束云缓缓道:“为免撞上他,嫂嫂今天晚上最好早点睡,睡不着也要早点躲进被窝里。”   “我想看到他,不行吗?”   谢束云一怔,他见过很多人求助,生前再是至亲至爱,变成鬼之后也难免恐惧,只想尽快将其摆脱。提出想再见的,要么是胆子大,要么是感情深重到超越生死的地步。   这位年轻的嫂子不像胆子很大的样子。   “可是……”谢束云百思不得其解,“你们连房都没圆过,感情真的有那么深吗?”   危野:“……”这他妈也能看出来?   他还以为谢束云是神棍呢,原来真有眼力。   “总而言之。”谢束云压低了声音,“如果让大哥看见尘世间眷恋的人,可能会舍不得走了。”天边云遮住日光,阴暗的天色将他的嗓音染上一丝诡异,“相信我,这不是什么好事。” 第26章 被争夺的遗产(六)   谢束云说得挺吓人,危野和在一旁的谢文修却都没放在心上。毕竟谢文修从没离开过,头不头七又有什么分别。   但危野还是早早上了床。手中照片纸张微显摩挲痕迹,能看出拥有者的爱惜来。“文修……”   谢文修过去只听过他叫自己“大少爷”,两人隔着一道屏障,从未产生过任何形式的接近。   最近却常能听到这个亲密的称呼,或许是在名字主人去世后才鼓起勇气,又或许是迟来的情感发酵……谢文修仍旧想不明白,他只是听着对方柔软多情的嗓音,犹如细柳拂过水面,在心中蘸开道道涟漪。   “今天是头七,你要是能回来见见我就好了。”抚着照片上男人的脸,危野又自嘲地勾了勾唇,喃喃自语:“还是算了,你就算有想见的人,也不会是我。”   谢文修说:“我没有其他想见的人。”   但危野只是起身穿过他,熄灭桌上的灯后钻进被子里。   危野辗转反侧许久,眼皮终于阖起。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睡梦中,隐约听见西洋钟敲响报时。   窗外夜色沉重,阴云密布,午夜十二点,沉寂的床帐忽然无风自动。   床上美人翻了个身,线条优美的小臂悬在半空,纤细白皙,仿佛不受凉风。谢文修忍不住伸手拉被子。   黑影的动作倏然怔住,掌下感受到缎面布料。   “唔……”危野眉头微蹙,睡得不太安稳。身边有轻微响动,他迷蒙睁开眼。   床边阴影浓重,深邃黑眸隐在黑暗里。   妈呀有鬼!浑身汗毛倒立,危野用尽全身力气才没害怕出声。   “呜呜呜系统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001:【。】   就知道他会怕成这样,才没提醒他,没想到他自己醒了。   危野不敢置信地死死捂住嘴。半晌,他颤着声音,“大少爷?是梦吗?”   谢文修怕吓着他,“是梦。”柔和磁性的声线在黑暗中好似催眠,声音吹拂过来,危野的眼皮不由自主再次轻阖。   “大少爷……”他变得半梦半醒。   “不叫我文修?”谢文修低声轻笑。   “可以吗?”危野有些茫然。   “可以。”   黯淡月光勾勒出高大身影,谢文修在床边坐下,皮肤苍白,眼眸深黑,“我死了,你不高兴么。”   “一开始我以为我是高兴的,我不想被人看成是你的附庸。可是。”梦让危野得以吐出心底话语,“过了几天……”   他睫毛颤抖得厉害,“我好想你。”   “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危野呜咽,声音酸涩,“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却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   心里揪了一下,但谢文修沉默着,身体没有心跳。   他此时仿佛被分成两半,一半想冲动告诉危野,自己一直在他身边;另一半在告诫自己生死有别,不能因为一时心动拴住对方。   谢家长子向来沉稳自持,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沉默半晌,只是轻声开口:“睡吧。”   *   昨夜遭遇如梦一场,危野醒来时,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就照常起身去了灵堂。   今天是下葬的日子。   送葬仪式很隆重,长街上队伍浩浩荡荡,乐队追随两边,哀乐响彻安城上空。   主持仪式的是专业人士谢束云,谢钧崖没戴孝,只是换了件白衫。他不紧不慢走在危野身旁,侧头,瞥见危野白肤乌发,眼尾红透了,像水墨画染上浓丽的色彩。   他真的很伤心。   谢钧崖常在生死边缘游走,突兀地想,不知道自己死了有没有人为他哭?   下葬完已是下午四点多,谢家宗族的人聚在一起吃了一席,席散后,危野让管家把谢家说得上话的长辈都请来,召开家族会议。   谢钧崖大步走进厅里,一眼便看到正在和族叔说话的危野。他换下了宽大的孝服,此时穿着一身白色长衫,更显体态风流修长。   单论身份,谢钧崖是庶子,还在谢束云之下。可这一屋子没有人不怵少帅的大名,见他进来,纷纷站了起来。   谢钧崖却是军靴退一步,让危野先坐到主位,才在他身旁落座。   众人眼睁睁看着,一时间满座无声,直到谢束云姗姗来迟在危野另一边坐下,才打破满室惊愕。   今天要商议的重点,无疑是哪一位担任谢家当家,众人之前都笃定会是谢钧崖,这情形却叫人一头雾水。   一位德高望重的族伯颤颤巍巍开口:“钧崖和束云都是的有德行的好孩子,如今文修去了,却不知谁来接过他的重任呢?”   被提及的谢束云倚在椅背上溜神,一副我闲云野鹤,世外高人的模样。   众人也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今天谢钧崖才是主角。谢二爷却是目光一转看向危野,“大嫂怎么说?”   在众人猜疑的视线里,危野意外地比上次好说话,“两位都是人中龙凤,谁接手我都没意见。”   “你不想接管谢家?”谢钧崖微微诧异。   “不想。”危野回得毫无迟疑,“之前短暂接手是迫不得已,比起劳心劳力,我更喜欢坐享其成。”   最完美的生活是米虫啊。   这话说得混,众人却都是松了口气――危野毕竟是外姓人。   谢束云开口:“我随意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门云游,不能待在家里。”   族伯问:“钧崖你呢?”   谢钧崖笑了笑,“我是个只会打仗的大老粗,做生意不在行。”   他意味深长道:“军费倒是缺了不少。各位要是让我来……”   你还想把钱抽去打仗?!气氛顿时一僵。   谁都没想到,偌大一个家业变成了皮球被踢来踢去,在座的倒是有心觊觎,可当着谢钧崖的面谁敢说啊?   “好像难办了。情况就是这样,诸位长辈举荐一个人吧。”危野被他们刁难过,乐于见这些老脸愁出褶子,他看热闹似的单手支起下颌,态度散漫,“反正不管谁继承谢家,要负责给我这个大嫂养老。”   原本神游天外的谢束云忽然眼前一亮,“不继承谢家,能不能养你?”   危野:“……哈?”   谢束云一本正经看着他,“我愿意给嫂嫂养老,嫂嫂要是愿意,可以跟我走。”   “束云,你说的什么话!”简直像是私奔邀请,族伯吹胡子瞪眼,“成何体统!”   危野顿时收到一圈瞪视,感觉自己身上戳满箭头:红颜祸水、不守妇道。   他看看地图感觉自己好无辜,谢束云根本就没喜欢他啊?   谢钧崖玩味挑起眉梢,见危野一头雾水,替他解围:“三弟说笑。”   瞧瞧两位少爷,一个古里古怪的道士、一个目中无人的兵痞,一个比一个没责任心。   看来看去,危野竟然是唯一的选择。   “上次的事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我们也是为谢家着想……”得罪过危野的人赶紧讪笑着给他赔罪,“要不这家,还是您来当?”   危野抽抽嘴角:“……”   被迫接收重任。   *   送走一群人,危野想找谢束云问话,“三弟你――”   谢束云肚子咕嘟一声,丢下一句:“我忙着给大哥念经还没吃饭,晚点再去找嫂嫂”就跑往厨房跑去。   危野只好回了房。送葬一天,他浑身的纸灰味,便吩咐长青打水来洗个澡。   办丧事是件力气活,这些日子他着实没少受累,懒懒泡在热水里,不知不觉有点打瞌睡。   天色渐暗,身后角落影影绰绰浮现一个虚影。   自头七之后,谢文修发觉自己掌握了新的能力,只要持续吸收阴气,便有在人前现身的可能。   眼下,他已经能做出产生实质影响的举动。   手指在危野鼻尖前扇了扇,掀起一阵轻风,危野打了个小喷嚏清醒过来,撩起水拍拍脸,“差点睡着。”   水珠随他的动作滚落,贴着肌肤往下滑,谢文修深邃的视线不知不觉粘在那粒水珠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危野洗澡。但昨夜的短暂触碰好似一个开关,有什么似乎变得不同。   热气化作白雾,缠绕在他不着寸缕的妻子身上,谢文修分明没有身体,此时竟也感觉空气热了起来。   细碎的水花声在房间内回响,门口忽然有人走近。“嫂嫂,你在吗?”谢束云清朗的声音。   危野道:“我在沐浴,麻烦三弟稍等一下。”   “嫂嫂不用急。”谢束云挺有礼貌。   危野迅速洗完,从浴桶里站起来,谢文修目光一闪,缓慢移开视线。   他穿门而出,看到谢束云百无聊赖靠在墙边,不时看看门口的方向。   “你究竟想做什么?”谢文修沉沉看着他。他从下人的讨论里得知了今天发生的事。   谢家三个儿子从小天各一方,彼此没有接触。即使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谢文修仍对谢束云毫无了解。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危野已经穿上一件白衫。   要想俏一身孝,这话不假,乍看来,竟不知衣服和他的肤色哪一个更亮。   “嫂嫂晚上好。”谢束云笑眯眯道。   “晚上好。”危野学着他打了个招呼,将他让进门。   谢束云进门后,便自顾自在房内转了一圈儿,四处观瞧。这行为别人做来难免显得猥琐,但他身姿挺拔,目光清澈,“嫂嫂屋里阴气有点重。”又看看危野,“不过问题不大。嫂嫂的体质容易招惹脏东西,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危野道了声谢。他心里一直有疑问,请谢束云在桌边坐下,直接引入正题,“既然你叫我一声嫂嫂,希望你如实告诉我,今天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谢束云性格很直接,说话并不拐弯抹角,“其实嫂嫂不仅是阴命,还是天生阴骨。所以说嫂嫂跟我有缘,我想找你这样的人很久了。”   “天生阴骨?”危野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有点懵,“有什么用?”   “对你没什么影响,对我用处很大。阴骨可以做道器,可以做引鬼香,磨成粉末涂在眼睛上,还能开阴阳眼……”谢束云期待地问:“我给嫂嫂养老,嫂嫂死后能不能把骨头给我?”   危野已经被他说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国人对身体周全很看重,这意思相当于挫骨扬灰了。谢文修在一旁脸色沉下来,只觉这个弟弟学道学歪了,竟然把主意打到嫂子头上。   谢束云说出这些话,其实也做好了危野生气的准备,但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危野竟然并不动怒。他眨眨眼,有些好奇地问:“给你倒是没关系,可你怎么能确定我比你先死呢。”   “嫂嫂好豁达。”谢束云喜欢不忌讳生死的人,他看着危野,眼里露出笑意,“嫂嫂命格奇特,我看不出你什么时候有死劫。但我查了一下,你今年二十二岁,比我大两岁,我身体好,应该会比你晚死的。”   危野:“……”这位思维属实奇特。   面对这样的人,他根本就生不出骨头被觊觎的害怕情绪,反而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天生阴骨?是看出来的?”   “上次摸过嫂嫂的手,我有七成把握。”谢束云想了想,道:“不过这毕竟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也不排除看走眼的可能。”   “让我捏捏骨,我就能彻底确定了。”他干净好看的眉眼弯起,“我略懂医术,可以顺便帮嫂嫂检查一下身体哦。”   ……还挺多才多艺。   危野在他期待的目光里点下头,谢束云高兴地站起来,让他把外衣脱了,躺到床上。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敲响,谢钧崖低沉的声音,“大嫂,你在吗?”   危野刚要回答,谢束云先很有自觉地开了口:“在。”   谢钧崖笑了,推门而入,“这么晚了,你在大嫂的房间里做什么?”   被谢钧崖逼出房间的谢文修更想问。   一个个都往嫂子房里跑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野野瑟瑟发抖:这个人真馋我身子。 第27章 被争夺的遗产(七)   谢钧崖进门,看到的就是正在慌忙穿衣服的危野,床边站着谢束云,角落里浴桶冒出些许热气。   “你们俩这是……”谢钧崖眯了眯眼,“在做什么?”   “我正要给嫂嫂摸骨,二哥就进来了。”谢束云目光相当坦荡。   “摸骨。”谢钧崖缓缓重复了一次,扫过危野凌乱的外衣,敞开的立领里头探出一抹春色。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带上几分不正经的意味。   谢二爷的视线存在感好强,危野不由背过身,加速系好领口的扣子,低声道:“二弟不要多想。”   “大嫂多虑了,我怎么会多想。”谢钧崖低声笑了笑,大马金刀往桌边一坐,“还没见过道士摸骨。听说三弟师从张天师,医术高明,不介意做兄弟的在这里观摩一下吧?”   谢束云个缺心眼的真能点头,危野瞪他一眼,“你点什么头?”又嗔睨谢钧崖,“你想看什么?不摸了。”   恼怒的一眼,像有钩子从狭长眼角流出来,睫毛飞颤如鸦羽,谢钧崖舌尖抵着牙嘶了一声,方领略到什么叫睇眄流光。   “唉,嫂嫂好不容易才同意的。”谢束云为错失的时机叹了口气,两只手抄在道袍袖子里,有点幽怨地走了。   “长青!”危野扬声喊了一嗓,把正在小厨房烧水的长青喊了出来,“夫人还要热水吗?”   “我洗完了,你进来收拾一下。”   长青进来,发现谢钧崖坐在屋里时露出惊讶之色,他怕谢钧崖,忙低下头搬浴桶。   水汽路过身边,谢钧崖又嗅见那股子幽雅的馨香。   小厮离开后,他笑道:“大嫂不怕被人看见我在你这里?”   “有什么好怕?”危野在他对面坐下,眉眼有点冷,“我问心无愧。”   “更何况我和文修的事本就是意外,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男人喜欢男人。”他自嘲。刚沐浴过肤色粉白,清凌凌如出水芙蓉,长睫垂下时叫人生怜。“二弟是条汉子,没人会往你身上泼这种脏水。”   谢钧崖以前也这么想。现在他只是看着危野笑,“世上的脏事海了去了,喜欢男人而已,算哪门子脏水?”   危野怔怔抬眼看他,灯光下谢钧崖眉眼深邃含笑,匪气尽化作风度翩翩。   谢老二可以啊,心里一啧。   对视了几秒,危野不由移开视线,“二弟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谢钧崖从善如流换上正经模样,“大嫂如今接管谢家,有没有兴趣开辟跟其他省份的商道?”   “安城繁华,的确有不少外头没有的紧俏货。再从外面运回新鲜东西,不愁赚不到钱。”危野沉吟道:“但如今世道混乱,到处都是占山的土匪。出一趟远门,伙计的性命都不敢保证,风险太大。”   谢钧崖笑道:“大嫂忘了,我手上有人有枪。”   “你的意思我明白。”危野问:“合作的话,想必二弟是想要报酬做军费?”   谢钧崖利落点头,眼前英挺的男人野心勃勃。   “可以。”危野也直接地给出肯定回答,“但我刚接触谢家的生意,对很多事都不了解,要开辟新路,得等我对家里现有的人物掌控力上来才行。”   谢钧崖笑了,“我还没来得及利诱,就答应得这么爽快。大嫂怎么不多问两句,比如我怎么突然把主意打到谢家资产上?”   危野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马大帅刚生了自己的儿子。”马大帅便是谢钧崖的养父,谢钧崖声音微沉,“到底没有血缘,这两年他对我越来越忌惮。”   战功赫赫,出生入死,却终究要给大帅的亲儿子让路。这已经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危野明白了,他在极力扩张自己的势力,终有一天会自立门户,甚至跟马大帅反目成仇。   “我前途未知,或许下一刻就粉身碎骨。”谢钧崖悠悠道:“跟我合作,大嫂怕不怕引火烧身?”   “我见识不多,也知道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危野想了想,微微笑起来,样子有点狡黠,“再说了,我又不姓谢,要是到时候谢家被连累,我就卷了包袱跑路,有什么好怕的?”   谢钧崖笑了起来,危野要真像他自己所说那么没责任心,谢文修一死,被人上门逼迫时,他恐怕就已经卷钱跑了。   而下一刻,他听到危野弯着眉眼接着说,“更何况是自家弟弟,我不帮你帮谁呢。”   为对方无意识流露出的一点亲昵,谢钧崖舔了舔唇,竟有些耳根发麻。   ……   谢钧崖离开后,谢文修终于能回到自己的房间。   被排除在外让他心里憋屈,他烦躁片刻,惊然发现最近自己好像很容易产生负面情绪。   谢文修深吸了一口气,他终究心性沉稳,站在床边静默看着危野熄灯上床,对方毫无异样的表现,让他心里逐渐平静下来。   累了一天,危野很快陷入沉眠,翻身朝向床外,侧身腰线微陷,起伏秀气缠绵。   深暗色泽在眸底翻涌,谢文修禁不住微微俯身,男人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抚上去,似乎便能遮住一半纤细的腰身。   柔软的触感让谢文修几乎陷进去,危野被痒醒,想挠挠腰上的软肉,却碰到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   他双眼猛然瞪大,失声欲喊,被冰凉的大手捂住嘴。   “嘘,别怕,你只是做了个噩梦。”谢文修在他耳边轻声道,催眠般磁性的声音浸入脑中,危野眼帘颤抖了一下,重新闭上眼。   “呜呜他是不是想吓死我。”在陷入沉睡之前,他在心里对001大声骂:“你这个混蛋!”   无辜受牵连的001:【……】   可以预见到,危野将会骂他一整个副本。   *   从这天起,危野在谢家彻底出入自由,他花了几天时间在安城街上逛,一家一家熟悉谢家旗下的铺子。   危野送账本时,各个大掌柜都认识了他。仙客来是安城最大的酒楼,他一踏进去,恰在大堂的掌柜的就迎上来。   “您来的巧,中午食材正新鲜着呢,您也品尝一下咱家厨子的手艺。”   危野正好饿了,就在仙客来坐下。   食材果然很新鲜,给当家吃的东西,掌柜的更是嘱咐大厨拿出十二分力气,道道菜鲜美无比。   临走时,掌柜的又送上来一盒点心。   危野让长青拎上,道:“这顿饭和点心都记在账上。”   掌柜的笑出一脸褶子,“瞧您说的,都是自家产业,不过几道吃食,哪能记您的账?”   危野微笑道:“正因为是自家产业,才更要如此。我今日随意拿取,明日上行下效,岂不要乱了规矩?”   “是、是,当家的说的话,我一定记在心上。”掌柜的心里一凛,心想这位漂亮得过分的新任当家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主。   回到谢家,路过花园时,远远便听到有马嘶鸣声,声音极响亮。   “少帅厉害!”还有谢钧崖几名亲卫大声喝彩的声音。   危野脚步一转,走过去看。过去谢老爷子喜欢练些拳法强身健体,在花园中间修了一片平坦的空地,此时一匹高大的骏马正在其中奔驰。   谢钧崖坐在马背上,一身劲装,英姿勃发,马不时前后蹄撅起,使尽浑身力气意图将他甩下去。谢钧崖手臂肌肉结实鼓起,正在驯服这匹烈马。   亲兵们皆是目带崇拜地看着他,大声给谢钧崖鼓劲,危野不由被激烈的气氛感染,仰头眸光闪闪看着马背上的人。   谢钧崖偶然瞥见他的视线,心里一跳,仿佛被他唇畔柔软的笑击了一下。   “少帅!”亲兵们惊愕大叫,看到谢钧崖忽然摔了下去。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谢钧崖下意识护住身体,两个前滚翻,便单手撑地站了起来。   “少帅,你没事吧?”亲兵立即围了过来,谢钧崖透过几个健壮的身影,看到他们身后危野担忧的视线。   “起来起来,我没事。”谢钧崖不耐烦地把亲兵们赶开,大步走到危野面前,“大嫂怎么来了?”   “我看到你在驯马,就忍不住过来瞧一瞧。”危野打量着他身上的灰尘,发现他毫发无伤,含笑打趣,“你真抗摔。”   谢钧崖想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懊恼皱起眉,“刚才……是失误。”   “嗯,是失误。”危野抿唇笑起来,他闪亮的目光转向那匹马,忽然问:“我能试试吗?”   “嗯?”谢钧崖愣了,“你会骑马?”   “不会。”   “那还敢说试试?”谢钧崖浓眉扬起,“这马很烈,会摔死人的!”   “我不会骑马……”危野凤眸微挑,流露出一点得意,“但绝不会被它摔下来。”   红鬃马正跑过前方,他不等谢钧崖说话,竟然直接撩起长衫下摆,跑了过去。   “哎!”谢钧崖瞳孔一缩,立即跟去,做好接住他的准备。   却见危野轻盈翻身上马,学他的动作勒紧缰绳。马一声嘶鸣,在谢钧崖胆战心惊中前蹄高高扬起,却没能将他甩下去,开始在场内急速奔跑。   危野伏低身体,上身贴在马背上,脊背弯成一条优美的曲线;柔韧的双腿紧紧夹住马腹,竟如黏在马背上一般。   红鬃烈马攥人眼球,此时却被危野艳的颜色生生压了下来,无论它怎样跳跃甩动,都甩不开黏在背上的人,数圈之后,终于渐渐停下来。   危野缓缓直起身,兴奋地微微喘息,双眸莹莹亮如星辰。   谢钧崖走到马旁,目光灼灼看着他,“你――”见危野要下马,忙伸手扶他。   危野借力跳了下来,好奇摸上马头,红鬃马打了个响鼻,微微俯首。   危野撸了会儿马,转头对身旁谢钧崖笑道:“我以前跑江湖卖艺,练的就是腿上功夫。”纤长手指点向花园墙边的水缸,庞大水缸不下一百公斤,“那种缸,我能用脚顶住不下半个时辰。”   说到兴头上,危野撸起袖子,“我给你们表演一下……”   几个亲兵都在张大眼睛看他,还有个人激动地叫了声好,谢钧崖狠瞪他们一眼,忙拦住危野,“水缸太糙了,大嫂别累着。”   “也是,我现在穿得这么好。”危野放下掖在腰间的衣摆,眸光一转,看向不远处的桂树,“那个不错。”   助跑几步,飞身而上。   谢文修正站在桂树底下,被他气势汹汹的来势一惊,差点忘记自己没有实体。   嘿,让你吓唬我。   危野非得记仇地吓唬回去,修长双腿踢向呆愣的谢文修,穿过,交替在树干上蹬了两下。整个人直窜起两米高,扭身翩然落地。   砰!粗壮树干肉眼可见颤了几颤,满树盛开的桂花簌簌飘落,犹如下了一场黄金雨。   危野沐浴在桂花雨里,顾盼生辉,白肤黑发、连浓密的长睫都粘上甜美香气。   谢文修出神地看着他,没有心跳的胸腔里竟好似有心脏在跳动。   然而当他随着危野的身影转眼,忽然看到谢钧崖灼灼望向危野的视线。   灼热、专注,极力用温柔隐藏着侵略性。谢文修的目光沉了下来。 第28章 被争夺的遗产(八)   危野虽然不喜欢劳心劳力,要担起责任时,做事情也相当认真负责。这天一早他出门视察铺子,恰好在门口碰见同样准备外出的谢束云。   “嫂嫂早上好。”谢束云主动跟他打招呼,“去看生意吗?”   “是,早上好。你也出门呐?”谢三爷这么多年云游在外仙踪无影,在家里宅也是真宅。他回来这段时间,整天待在屋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这还是危野第一次看见他出来。   “最近谢家死人多,阴气太重。”谢束云道:“我想去买朱砂,画点符镇宅。”   “朱砂也是药材吧?我记得临街有间咱家的药铺。”危野一直对这些神神道道的手段有点好奇,便和他顺道一起去。   药铺在闹市,地段好门面大,药材种类齐全归整,亮堂堂一间铺子。   掌柜在谢家多年挺有资历,腆着肚子笑道:“当家的来了?顺子,快给当家的看座倒茶。”   原本倚在柜台里的伙计懒懒起身。   危野在雕花乌漆椅上坐下,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伙计,“这孩子没什么精气神,是干活太累了吗?”   “这是我侄子,他打小就这样。”掌柜的满嘴夸奖,“别看他这样,干活可勤快,脑子也聪明着呢,算账跑腿都是一把好手。自从他来铺子里,帮了我不少忙。”   顺子刚来不久,身上穿的却是高等级伙计的衣服。危野似笑非笑道:“万掌柜倒是举贤不避亲。”   万掌柜嘿嘿笑,一点儿都没不好意思,“都是为了生意,就算被人说闲话我也忍了。”   危野勾了勾唇,看向不远处的谢束云。   “这位便是咱们三爷?”万掌柜是个人精,一瞧谢束云一身道袍就看出他的身份,“果然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   恭维话还没说完,谢束云忽然道:“这朱砂有问题。”   万掌柜微微变色,仍端着笑脸,“三爷,瞧您说的,咱家铺子里绝对都是好货,怎么可能有问题?顺子!”他给侄子递了个眼色,“是不是运货的时候没瞧仔细,让东西受了潮?”   “都是我不小心,后头还有货,我这就去换。”顺子撸起袖子上前,就要把装朱砂的木匣端走。   谢束云手掌一张,按在木匣边缘。顺子使了一下劲竟然没搬动,脸都憋红了。   危野有点惊讶,“谢束云有两把刷子啊。”   001道:【根据资料,道士一个人走南闯北,上山下崖采药,一般都会练习一些护体的功夫。】   “哈,这下有意思了。”   【你好像很高兴?】   001察觉到他心底声音雀跃。   “这不是上杆子给我创造立威机会嘛。”   万掌柜欺他年轻不懂,危野进门就看了出来,他走到谢束云身边,“三弟懂行,不如具体说说?”   谢束云拇指粘起一拈红色粉末,和食指搓了搓,指肚上蒙上一层浅红色。“嫂嫂你看,掉色。”他道:“纯正的朱砂是不掉色的,这里面混了不少其他粉末,染成红色,外表便以假乱真。”   这是一匣朱砂粉,并排放着的是一匣块片状的朱砂。谢束云捡起一片看了看,又道:“这一盒写的是上等镜面砂,镜面砂以色鲜红、有光泽、质脆者为佳,这里面却掺了颜色灰暗质重的豆瓣砂。”   “鱼目混珠,以次充好。”危野面色沉了下来,他压下怒火,仍然平静地质问:“万掌柜怎么说?受潮了?”   “三爷年轻,恐怕看走了眼……”万掌柜强笑。   “我是年纪不大,却跟朱砂打了十几年交道。”谢束云拍拍掌上残留的红粉,瞥他一眼,“你开药铺的时间应该不比我短,真的看不出来?”   万掌柜脸颊抽搐了一下,忽然转头骂侄子,“顺子,我叫你去买朱砂,你眼色怎么长的,怎么买回这样的孬货来?”   “叔,我?!”顺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弯下腰认错:“我那天喝了点酒,眼花,这才被人骗了。”   危野冷眼看着这两人唱双簧。   “你糊涂啊!给主家办差怎么能这么大意?”万掌柜骂完,对危野欠下身,“当家的,都是我管束不严,这些损失我自掏腰包补上,您看这样怎么样?”   “不急。”危野微微笑了一下,万掌柜见他和颜悦色以为过关了,刚要恭维他一句,却听他接着道:“既然顺子喝酒去采货,想必看走眼的不仅朱砂吧。”   万掌柜是谢家老人,他轻易处置会叫其他人寒心,事情变大才能有所断决。   谢束云不用危野说,已经转身去看其他药材。   “不会有其他问题,何必劳烦三爷……”万掌柜脸颊肉抽了起来,裹着三层肥肉的脖子上瞬间冒出腻汗。   谢束云看起来好说话,其实是个相当随性自我的人,从他当众说要养危野就能看出来。   此时他不想理万掌柜,就算对方跪下哭求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谢束云逐一检查药材,很快从中发现许多以次充好的情况。   危野唇边弧度彻底收了起来,他笑时有多好看,此时就有多冷,“万掌柜,你该不会想说,这些事都是顺子做的吧?”   万掌柜擦着汗还要强辩,危野转向墙边不敢说话的两个小伙计,“你们来说。”   两个伙计不敢张嘴。   “放心说,我保你们。”危野用手段利诱,一个伙计才壮着胆子道:“这些东西都是掌柜和顺子新进的,我们也觉得不对,但掌柜的就让我们卖这些。”   一个人开口就好办了,另一个也说:“以前负责采买的李副掌柜,被他借口年纪大给赶回家了!”   危野给出两块银元,又有账房急忙插言:“买的东西虽然次了,账上出的钱反而多了!”   “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危野淡淡道:“万掌柜,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了。”   他生起气时睫毛微垂,红唇紧抿,冷艳之色灼人眼球。   叫人瞧着他这般模样,心便不由自主揪了起来。   谢束云学医学道,一向认为天下人都是骨肉裹着皮囊,对人的外表并不敏感,此时目光也停了一瞬。   危野和别人生气的时候不同,很特别,谢束云思考了一下,觉得特别的好看。   危野道:“按谢家规矩办,犯错者逐出去,谢家旗下的铺子以后永不录用。”   谢家不用,安城还有哪一家敢用?   顺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声道:“当家的,我叔替谢家卖命几十年,就出了这么一回错,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啊!”遇见这么会撒泼打滚的,换个脸皮薄涉世不深的人,能被他当场嚎得脸红,“您大人大量菩萨心肠,就饶了他这一回吧!”嚎着嚎着,伸手去抱危野的腿。   危野想退,下一秒,顺子已经被人扔出两米外,谢束云挡在他面前,皱眉道:“离我嫂嫂远点。”   别看他长着张娃娃脸,冷下声音时,高挑的背影还蛮给人安全感的。   危野从他身后走出一步,正要让伙计把他们拉出去,门外路过谢钧崖的副官。   副官带着两个兵走了进来,“当家的可是遇着什么事?”他们对危野的样子挺恭敬,手按在腰间枪托上,让人看了两股战战。   副官主动要帮忙,危野便请他们把两人送去警察队,一切按律法办事,两人被拖出去时腿都软了。   危野又让伙计去将被辞退的李副掌柜重新请回来,提拔做掌柜。   这是他新官上任烧的第一把火,雷厉风行的处理,还有当兵的壮势。   对面米店也是谢家产业,正瞧见这一幕,竟然没忍住抖了一下,对上危野的视线,忙露出谄笑来。   谢束云从库房拿了些好朱砂,走出药铺,仍然跟在危野身后。他道:“嫂嫂当家做的很好,大哥知道了会高兴的。”   “你大哥不在了,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流。”听到谢文修的名字,危野眸中黯然一闪而过,又打起精神来,微微笑道:“刚才谢谢你。现在你年纪尚小,还没成家,家里以后每个月会给你一百大洋,记得差人去账房那里取。”   给可爱的弟弟零花钱,危野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特有长嫂气概。   他的声音很柔和,如三月春风,话里的意思更是动听得不得了,谢束云眸光一亮,“太好了!谢谢嫂嫂疼我!”   谢束云生得清俊又爱笑,很容易讨人好感。此时笑眯眯看着危野,极直白地再次夸他,“嫂嫂真是又厉害,又好看。”   危野被他逗笑。仿佛在应和最后那句夸赞,他白皙的脸颊上漫上一丝红晕,在阳光下明媚动人。   *   晚上吃饭时,谢钧崖姗姗来迟,手上拎着一只精美的笼子,“大嫂喜欢养猫吗?”   笼子里是只波斯猫,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一瞧便知名贵至极。   “要送给我?”危野眨眨眼,“听说这是外国品种,漂洋过海过来的,金贵得很。”   “别人送的,我养不来,不如借花献佛给大嫂逗个闷子。”谢钧崖在他身侧坐下,长腿一伸靠在椅背上,侧脸转向他,“就当是那些点心的回礼。”   谢钧崖说的是训马那天,危野将仙客来的点心送给了他。危野笑着摇头,“你不是已经把马送给我了吗?”   “宝马赠英雄……”谢钧崖缓缓道,眼中噙笑,“名宠配美人”五个字在舌尖含了一下,没吐出来。“这是另一回事。”   “英雄”两个字让凤眼微挑瞥了他一眼,这一眼愣是让谢二爷觉得自己能多吃一碗饭。   笼子被放在危野脚边,猫喵喵叫着有些可怜,危野夹了几块肉,让丫鬟用水冲洗一下喂给它。   另一边谢束云看了一眼,随口道:“猫狗对阴气都很敏感,有时候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这只猫眼睛就挺有神。”   危野:“……”   每次谢束云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他起鸡皮疙瘩。   吃完饭,长青拎着笼子把猫带回去,问危野:“当家的想在哪儿养?”   如今危野做了当家,再叫夫人不妥,谢家上下一致改口。   白猫脸儿圆圆,憨态可掬。危野看着喜欢,“挺干净的,就放在我屋里吧。”   等长青一出去,危野就褪去稳重,伸手把猫抱进怀里。   “猫猫,嘿嘿,小猫猫。”他快乐死了,在心里傻乐。   001:【……】   【宿主,谢文修回来了,在对面看着你呢。】   “看就看呗。”危野义正言辞,“喜欢猫的事,算崩人设吗!有谁会不喜欢猫呢?”   天色渐渐暗下来,白猫一双蓝汪汪的通透大眼,随着光线变幻仿佛发出幽幽光泽。   它原本窝在主人怀里撒娇,忽然竖起飞机耳,炸毛一般站起来,对着对面发出低吼。   声音尖利刺耳,危野忙安抚它,“咪咪怎么了?”   他抬眸看向对面,窗外天边云层缓缓移动,月光忽明忽暗,窗纱轻飘,在屋内投下的阴影也在深浅变幻。   危野想起谢束云的话,不由打了个寒战,小跑过去把窗关紧,窗纱用书压住。   熄灯后,他赶紧抱着猫一溜烟钻进被窝里,脚下趿着的鞋子哒哒的响。   谢文修走到床边,看着渐渐熟睡的危野,向他微蹙的眉宇伸出手。   白猫哆嗦一下,耳朵立起想要嘶叫。谢文修眯了眯眼,一道黑气忽然缠绕住它。   虚影没入猫的身体里,警惕的模样消了下去。白色毛球在危野怀中自顾自蹭了蹭,打了个哈欠,有种超乎寻常的满足意味。   睡梦中,微带倒刺的舌头舔上脖颈,危野将亲昵作乱的猫头往下按了按,拍了拍它的背。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危野猛然睁开眼,胸口上下起伏。   浑身汗津津,身下洇湿一块。   ……他做了个春梦。   梦里好似被男人压着,舔得身体颤抖。 第29章 被争夺的遗产(九)   危野坐在床上愣神。   从梦里醒来,那股子酥麻劲却还留存在脑海里,连柔软的白色中衣在身上摩擦,都会激得他感觉发麻。   难道单身太久?被子太沉?最近吃的太补?   “系统,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斟酌着问出来。   001:【……】   001沉默有点久,危野感觉不对,追问:“你怎么不说话?”   001艰难地出声:【没发生什么。】   危野狐疑,“真的?那你怎么……”话说到一半,被子忽然动了一下。他吓得一缩,缩到床角,才发现是猫从被子底下钻出来。   “呼,吓我一跳……”危野刚松口气,就眼睁睁看着一个虚影从白猫身上飘了出来。   谢文修都能附身小动物了?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这就是你说的没发生什么?”   【我被设置隐私屏蔽了,什么都看不见!】   “对哦。”危野挠挠鼻尖,又猛然想到,“不对啊,你是系统,难道要靠眼睛看才能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危野啧啧,“001啊001,没想到你还学会跟宿主撒谎了。”   【请宿主注意,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不是从属关系。】   001机械音:【我有权利保留自己的意见。】   “那你保留意见吧。”危野逗他,“我个人比较赞同大谢这种行为哦。”   他心情很好地抱起猫猫揉了两下,才开始起床穿衣服。   昨夜的梦对危野影响有点大,他吃早饭的时候还在走神。   其实谢文修一开始只是想尝试一下,没想到真的能附上猫身。第一次跟危野这样亲密接触,难免略放纵了些,做下不轨之事。他在一旁看着危野,不由有些自责。   身心轻松的危野胃口大开,一不小心吃撑了。   早饭过后他去后园花园里散步,听到丫鬟和花匠在小声说话,一开始他以为两人在谈情说爱,便在花簇后边停住。   却听那丫鬟压低了声音,有些紧张地道:“王大哥,最近你有没有听说闹鬼的事?”   “不仅听说,我还亲耳听见了!”花匠也声音发紧,“昨天我衣服落在这里,傍晚过来拿的时候,你猜怎么着,我听见有人在哭!”   “那哭声我怎么听,怎么像李姨娘的声音!你说会不会是李姨娘死得太惨,想找人索命做替死鬼啊?”   “你想多了,三爷在家呢,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丫鬟很崇拜谢束云。   危野若有所思,脚步一转,去找了谢束云。敲门,“三弟,你起了吗?”   谢束云清朗的声音有点闷,“嫂嫂进来吧。”   危野推门进去,就看到谢束云还卧在床上。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嫂嫂早上好――有什么事吗?”   危野把早上听说的事情给他说了一下,谢束云道:“最近死的人太多,残留的怨气造成的,很容易解决。”   他指指桌上,“我昨天准备了一些画符用的东西,正准备今天画几张,嫂嫂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我就好……等等。”   谢束云忽然从被窝里爬起,两三步跨到危野跟前。他身上的衣服竟然没系上,年轻人结实的胸膛和肩膀在眼前晃。   “怎么了?”危野迅速向下一瞥,发现他腹肌很漂亮,“你要不要先穿上衣服?”   “没事,嫂嫂不是外人。”谢束云随性笑了笑。   他端详着危野的眉宇问:“你今天身上阴气有点重,是撞见脏东西了吗?”   危野不得不佩服谢束云的眼力,这次他相信对方是有真本事了。他犹豫着回答:“倒也没有,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谢束云温声道:“嫂嫂体质属阴,大哥跟你命格互补,以前待在他身边一切还好说,现在应该又不好了吧。”   “是,我以前常常觉得身体发冷,进谢家之后情况转好不少,但自从你大哥走后……”危野神色黯淡下来,微微咬唇。   白齿在红唇间一闪而过,颜色生动鲜明。谢束云正细细打量他的面庞,忽然发觉除了阴气之外,危野今日还有些不同。眉梢眼角都染着薄粉,如三月枝头花苞轻轻放开一点缝隙,无意间泄露一丝春色。   谢束云怔了一下,莫名转开放肆打量的视线,“我很久没画符了,有点手生,昨晚试了两张。简单的去秽符,嫂嫂先拿去用吧。”   “贴在床头,能驱除屋里的阴晦气。”   说完,他就又钻回被窝里,卷起被子蒙住脸。   看着太幸福了,危野也想赖床,可惜他得做个勤勤快快的未亡人。道谢后,危野把两张符纸揣进兜里走了,今天要开会讨论开辟新商道的事,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危野到的时候,各个大掌柜和管事都已经到齐。见他进来,纷纷从椅子上起身跟他问好。   “大家都坐吧,不用客气。”药铺新提拔的李掌柜也在其中,危野坐在主位看向他,态度蔼然可亲,“李掌柜,先前是我不察,委屈了你。不知你家中可好?”   “好,好,多谢当家的关怀。”李掌柜急忙站起来回道:“我家里妻子重病,要不是昨天当家的差人送来一笔钱,怕是渡不过这一关了。”他矮下身子,声音极为感激。   “李掌柜是谢家多年的老人,同伴有难,谢家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危野笑着目光扫过在座其他人,“各位都是一样,遇到什么困难,大可以来找我求助,谢家不是那些没有良心的主家。”   恩威并施,方显雷霆手段。昨天被处理的万掌柜,再加上今天这一幕,让接下来的商谈很是顺利。   谈到一半时,谢钧崖步伐带风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危野讶异,他根本没叫过谢钧崖。   谢钧崖当然是来给他撑腰的,但到场一看,危野显然已经把持住了局面。   他从来如此,只是看着柔弱,实则坚韧要强不下任何上战场的人。谢钧崖轻轻笑了笑,“这事毕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倒是有心做个甩手掌柜,却怕大嫂生我的气。”   两人笑谈的和谐气氛看在众人眼里,有谢钧崖在一旁坐镇,更加没有敢出言反对的人。   众人细细商讨运货的要事,中午危野叫长青跑去仙客来叫了一桌菜送来,一起吃过饭后,又讨论许久,方将具体事宜敲定下来。   结束后,在场人一一散去,李掌柜留到最后,再次弯腰感谢他。危野见状又慰问他几句,李掌柜哽咽起来,“多谢当家的出手相助,日后但凡当家的有事吩咐,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危野柔声道:“李掌柜言重了。您是谢家的老人,是我的长辈,我哪儿敢受您的礼,快请坐。”   李掌柜是个忠厚老实的人,此时已对危野忠心耿耿,他在一旁坐下,想到过世的谢文修,不由悲从中来,“大少爷还是在我眼皮底下长起来的,他命苦啊……”   谢钧崖听了满耳谢文修的名字,百无聊赖坐在一边,目光盯在危野身上。   他的大嫂每次碰到有关谢文修的事,目光都会变得有所不同,仿佛这个名字寄托着他全部的情感。   那双漂亮的眼睛会蒙上淡淡一层水雾。谢钧崖曾想象过他忍泣的模样,果然比想象中还要好看。   但此时,谢钧崖更希望他眼中的泪光为另一个人流。   危野静静听着李掌柜的回忆,“别看大少爷文质彬彬,却有股子常人没有的锐气和闯劲,有一回他想要投一项风险很大的买卖,没一个人同意,但大少爷愣是瞒着老爷做成了。要不是他次次胆大心细,谢家也不会有今天的辉煌,后来老爷也就渐渐放手让他当家了。”   “……这一点像老爷年轻的时候。”李掌柜偶然说起旧事,“当年老爷起家时,曾失败过,那次他负债累累,相当落魄地离开安城躲债,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李掌柜一脸叹服,“没想到过了不到一个月,老爷便独自带着一大笔钱回来了,也不知道他在外边吃了多少苦,瘦了一大圈。他就是用那些钱还了债,东山再起,创下了谢家的基业。”   这是谢家旧事,只有几个老人才知道,李掌柜将其作为虎父无犬子的例证讲了出来。   危野却有些奇怪,谢父出去一个月就发了笔大财,与其说是经商天才,倒不如说是意外得了什么机遇。   他不由看了谢钧崖一眼,谢钧崖挑了挑眉,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   李掌柜走后,谢钧崖看着他笑,“大嫂心肠好。”   “那是因为我现在不缺钱,才会舍得把钱分给别人,更多是为做给其他掌柜看的。”危野自嘲,“用心不纯,算什么好心?”   “论迹不论心。”谢钧崖缓缓道,他说得很真诚,可见心中的确这么想,“何况就算都知道施恩能有回报,又有几个主家真会这样做?”   谢钧崖夸他好心,比谢束云夸他好看还让人不自在。危野目光微闪起身要走,谢钧崖笑了一下,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周围商贩叫卖,孩童欢笑跑过身侧,充满人间烟火气。   谢钧崖枪口舔血多年,只是这么和他并肩走着,心头竟然安稳得出奇。   现在要是有敌袭,他可能会举不动枪,这想法让他勾了勾唇。   他侧头看向危野,唇边笑容却蓦然消失,目光一凝,“这是什么?”   “嗯?”危野疑惑看向他,脖颈传来触感,谢钧崖按在一点红痕上,眯起眼,“这个时节可没有蚊子。”   少帅不笑的时候,眸光锐利如鹰,压迫感扑面而来。   危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哦,昨晚我抱着猫睡,大概是猫舔的。”   “你抱着猫睡了?”谢钧崖呆住一瞬。   “是啊,你不是送给我了么?”危野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咳。没什么,大嫂喜欢就好。”谢钧崖耳根有点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热的,他一想到自己送的东西被放在危野床上,白色毛团映着雪一般的白肤……心头一团火烧。   这种灼烧感让他抑制不住,喉结上下滚动,“别动。”   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背着光,谢钧崖的五官愈发俊美逼人。他的目光深邃专注,还含着笑意,却不知为何,比刚才更让危野升起后退的欲望。   他想躲,谢钧崖的手指已经落下,“这里……沾了猫毛。”带着薄茧的手指再次蹭上来,柔软的肌肤很快泛红,谢钧崖眸光转深。   神他妈沾了猫毛。值得喝彩的流氓理由。   “你规矩点。”危野低声呵斥,拍开他的手,忽见谢钧崖视线落在自己身后,瞳孔一缩。   不远处陡然传来一声枪响!   枪声响起半秒后,危野意识到枪声是冲自己的方向来的。   ――不,是冲谢钧崖,他只是凑巧离谢钧崖太近。   反应过来时,已经撞入一个坚硬宽阔的怀抱里。   谢钧崖一手将他揽在身后,另一手以极快的速度举枪。   他的手很稳,危野一丝震颤也没感觉到,身后砰砰两声,“啊――”周围尖叫声四起。   谢钧崖的亲兵跟在半条街之后,他们训练有素,很快赶来抓住中枪的杀手,另有几人去追杀手逃跑的同伙。   谢钧崖胸口起伏着,声音有些低哑,“情况危急,这可不算不规矩。”危机过后,他仍然紧紧搂住危野。   耳边热切的呼吸可算不上规矩。危野应该推开他的,鼻腔却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他抬眼看谢钧崖,脸色煞白,“是刚才为我挡的?!”   谢钧崖咳嗽几声,肩膀剧痛,却只是垂眸对他笑,“幸好,我还拿的住枪。” 第30章 被争夺的遗产(十)   危野出去一天,直到傍晚才回到房间,面上失魂落魄。   谢文修敏锐察觉到他身上残留的血腥气,紧张看了一圈,发现他身上没受伤,才稍微放松下来。   “发生什么了?”谢文修问出口,可惜危野没法回答他,便出去转了一圈。   从谢钧崖副官和亲兵的对话中得知情况,谢文修再次回来时,脸色已经是阴恻恻的。   既恨谢钧崖连累危野陷入危险里,又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靠别人来救他。   身旁鬼影忽闪着,有几个瞬间弥漫上黑雾,危野脸白白地爬上床,用被子裹住自己。   谢大哥这是要黑化了吗。   过了几秒,谢文修克制地恢复平静,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危野。他的面容清俊斯文,又因是幽魂,肤色过分苍白、双眸格外深黑。   犹如夜色中潜伏的吸血鬼,更添一种诡异的帅气。危野躺在被窝里就不怕鬼了,这时候便觉他很合自己的口味。   至于他什么口味――一个优秀的攻略者,当然要具备开放多元的审美。危野在心里夸自己真棒,多瞅了鬼老公两眼,心满意足闭上了眼。   身边床铺微微下陷,谢文修附在猫身上跳上床。危野翻了个身,抱住白色毛团。   他恍惚梦见自己缩在谢文修的怀里。   心底思念的人温柔地抱着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轻缓,“今天吓着了吗?”   “嗯。”他原本一直在强作镇定,此时忽然委屈,“文修,今天吓死我了,枪声好近……”   “别怕,已经没事了。”谢文修轻柔吻在他头顶上,心疼不已,“我再也不会让你自己出门了。”   *   但当危野去找谢钧崖时,谢文修便只能定在房间外面,眼睁睁看着他进去。   咫尺的距离,却再难跨越一步。   院门外守着两个兵,一个人低声道:“少帅受伤要休养,该放他进去吗?”   “你傻啊,危当家的是别人吗?”   “不是别人吗?”问话的亲兵一脸懵,谢钧崖性子自我,过去就算是马大帅的正妻去看他,都会被他拒之门外,更别说这有名无实的大嫂了。   另一个人观察出某种可能,但他不敢说什么,只含糊道:“总之,少帅一定希望他来看望就是了。”   谢文修站在门口,苍白的面容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一门之内,危野放下手中食盒。   谢钧崖笑眯眯道:“早上一醒,就能看到大嫂亲自来关心,看来这伤受得不算冤。”   “你胡说什么?”危野眉宇蹙起,不赞同地看他一眼,“说这话,是想让我更愧疚吗?”   “本就是冲我来的,我挡那一枪是应该。”谢钧崖叹息一声,“大嫂不必内疚。”   万幸危野没事,谢钧崖想到那万分惊险的一幕,仍心有余悸。   不过危野因此对他产生怜惜,他还是乐见其成的。   危野将粥和点心摆上桌,推在他面前,“吃吧。”   受伤的右肩膀不能动,谢钧崖左手拿起筷子,这只手昨天玩枪有多溜,此时拿筷子的动作就有多笨拙。   危野眼看着筷子把盘里的蒸饺戳得稀巴烂,下一秒果然看到谢钧崖抬头求助的目光。   “我去叫你副官来。”他起身,谢钧崖忙低咳一声,“我自己来就好,让手下看见我这样子,太丢威严。”   实则谢少帅积威深重,就算他在地上打滚,手下的兵也会觉得他滚得威武。   但危野哪能不信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抿抿唇,“那我来帮你?”   “多谢大嫂。”谢二爷从不知道脸皮薄三个字怎么写,噙着笑等他。   白皙如玉的手夹起蒸饺递到嘴边,谢钧崖张口叼住,慢慢咀嚼着咽下去,眼睛却始终在他身上。   盯得人头皮发麻。危野睫毛颤了颤,“你左手难道不能用勺子喝粥?”   谢钧崖笑了笑,端起粥碗,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危野:“……”您行。   危野手上在喂东西,眼睛却一直在看桌面。他似乎察觉到有什么在变得不同,极力避免产生任何暧昧气氛。   浓黑如鸦羽的睫毛坠落下来,半遮住眼中的光彩,却突出了那双凤眼漂亮的弧度。谢钧崖瞧着他凤羽一般微挑的眼尾,心里也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   “少帅!”门外忽然传来副官的报告声,“昨天的袭击者抓到了,已经招了……”他知道危野在里面,话音便在这里顿下。   身边的人微不可察松了口气,谢钧崖察觉他想起身,先一步笑道:“说吧,我跟大嫂之间没有秘密。”   他怕怕好不好,危野心说知道的越多越不是好事。但副官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昨天抓到两个人,又顺藤摸瓜找到三个在安城潜伏的,经审问……是大帅手底下的人。”   危野目光一怔,没想到马大帅这么快就向谢钧崖出手了。他看了一眼谢钧崖,对方仍然很镇定,像是早就想到了这种结果。   副官问:“这些人怎么处置?杀了吗?”   谢钧崖看了危野一眼,有条不紊道:“派人给父亲送回去。”   这种时候叫父亲,有股子讽刺的意味在里面。他说话时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门外的副官心领神会,不仅是送回去,还是要把人头送回去。   在危野面前既显示从容手段,又隐藏过于狠辣的一面。此时的谢钧崖将刀刃藏在尾羽里,像一只极力吸引伴侣视线的孔雀。   危野的目光也的确在他身上停留下来,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但想说的话已经写在了黑亮的双眼里。   谢钧崖自觉铁石心肠,不需要任何安慰,此时心里也暖洋洋的,真想像昨天一样紧紧抱他一抱。   副官离开后,谢钧崖开口:“过两天商队出发去临省,我要跟他们一起离开。”   危野吃惊,“你伤还没好,就要走?”   “局势瞬息万变,我要回去修整军队。而且我现在待在安城,会给你带来危险。”谢钧崖简要说着理由,忽然起身,从行李里掏出一把枪,放在危野桌前。“世道不安稳,我送你个东西防身,我离开这段时间你要小心。”   如果是别的礼物危野还会推脱,这东西却实在是送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目光凝聚在枪身上,“可是我不会用……”   “我来教你。”谢钧崖示意他站到窗前。上前一步,从身后教他怎么端枪。   除了手上的触碰,他的动作称得上彬彬有礼,胸膛与危野隔了有二十公分的距离。   窗户是打开的,对面大树上架着半个废弃的鸟巢。危野在身后人细致的指导下按下扳机。   砰!鸟巢崩碎坠落,危野也被意料之外的后座力震得后退一步。   正撞入谢钧崖怀里。   “嘶,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危野揉着手腕回头,蓦然对上谢钧崖幽深的黑眸。   沉甸甸的情绪像是要把他吞噬。危野一瞬间被吸进去,几乎忘了此时两人超越安全距离的姿势。   “危野……”谢钧崖低沉的声音让危野回过神,他匆忙后退,腰后却一紧,温热的怀抱追了上来。   “你做什么?”危野紧张慌乱,“我是你嫂子!”像是在提醒谢钧崖,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我当然知道。”谢钧崖叫了声“大嫂”,这两个字咀嚼在他口中,煽情得更像是在唤“卿卿”,“但我大哥已经过世了,难道你要一辈子孤身一个人吗?”   “我为什么不能。”危野声音紧绷。   “可是你还这么年轻。大哥也不会希望你这么寂寞的。”粗粝的手掌在腰间摩挲,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扑面而来男人侵略性的气息让危野微微失神,谢钧崖低声道:“你在抖。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想,为什么会有感觉?”   “我……”危野睫毛剧烈地颤着,他抖得更厉害,“我没有……”我操我操要坚持不住了。   危野已经退到了窗前,窗框抵住后背,只能极力后仰上身。修长脖颈扬起,犹如落入陷阱的美丽天鹅。   谢钧崖迷恋一般深深看着他,滚烫的呼吸落下来。   “不行!”危野猛然睁大眼,用力将他推开。   手掌高高扬起,下意识想打谢钧崖一掌,眸中映入对方肩上洇出的血迹,危野眸光颤了颤。   心脏在猛烈跳动,他猛然攥紧手指,“我看你还没睡醒,该去清醒一下!”撞开谢钧崖慌张跑了出去。   ……   太猛了,谢钧崖太猛了。   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的危野还在忍不住脸红,呜呜他刚才差点把持不住。   “喵呜。”白猫在主人脚边轻蹭,危野俯身把它抱到桌上,脸埋了上去。   【系统系统!你瞧瞧你的碎片!情商比你高一百倍!】   经常被嫌弃情商低的001不是很高兴。   身后温度骤然下降,冷得出奇。“喵呜――”白猫弓起背,作出威胁的姿势,差点抓伤危野。   杀气在眸中流转,谢文修阴冷瞥它一眼,黑气钻进猫身。   “咪咪你怎么了?”炸毛的猫平静下来,危野担忧地检查了它一下,发现没事才放下心。   “今天怎么这么爱舔我?”毛团伸出舌头,他被舔了一根根手指,谢文修舔着他,颇有股恶狠狠的贪婪意味。   危野失笑,“想跟我一起玩吗?”他起身,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根逗猫棒,用鸡毛做的。   谢文修:“……”   危野在心里坏笑,甩着逗猫棒逗他。白猫窝火地甩甩尾巴。   危野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好看,让白猫不由自主伸手,敷衍地抓了几下。   系统在一旁看着,竟有种自己在被逐渐把持住的错觉。   *   吃过午饭,危野渐渐打起瞌睡,不知不觉倒在床上。   空气中缓缓浮现谢文修的身影,颜色深得可怕。   “我希望你好,也想过你终究会找到另一个想在一起的人。”修长的手指划过危野的脸侧,带来一阵冰凉,但他只是颤了颤,没有醒来的迹象。   清朗的声音此时布满阴翳,“可是怎么能是谢钧崖呢。”   “这种狼子野心,觊觎长嫂的东西……他配不上你。”   一声声低语钻入耳中,高大的黑影压下来,如蛛网缠住猎物。   只有一人的房间里,隐隐响起迷蒙的呜咽声。   泪水珠子般打湿枕头,危野唇中溢出细碎的声音,又被堵了回去。   青天白日,却没有人发现屋内的诡异,床上被紧紧抓住的人更是陷入深层迷乱,如何辗转也挣脱不得。   “别对他动心。”占有欲以可怕的速度增长,谢文修噬咬着白玉般的耳侧,终于说出心底的话,“……你明明是我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谢文修日记:   7月13日:吸危野。   7月14日:吸危野。   7月15日:吸危野。   7月16日:谢文修啊谢文修!你怎么能如此放纵!说好的放老婆自由你都忘了吗?   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7月17日:吸危野。 第31章 被争夺的遗产(十一)   危野醒来时,枕头已经全湿透了。他反射性蜷缩起来,眼中惶惶四处看。   屋中没有任何异常,窗户紧紧从内锁着,一缕风也透不进来,一切安静得出奇。   再低头看自己身上,午睡前的衣服完好如初,肌肤上一点奇怪的痕迹也没有,只因为刺激和颤栗微微泛着潮红。   似乎只是南柯一梦。   但如果这仅仅只是一场春梦,梦里的体验未免太过真实。   梦里男人在耳边声声爱语,有时紧扣他的指缝按在头顶,有时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独占欲浓烈得让人心惊。   他眼角挂着泪痕,鼻尖红红,不安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让人既想柔声安慰,又想做得更过分一些,让他泛红的眼尾染上更艳丽的颜色。   谢文修应该愧疚的,但除此之外,这种想法隐隐破土而出,难以控制。   “谢文修啊谢文修。”他扶额,喃喃自语,“你的克制和修养都被吞到狗肚子里了?”   可眼前漂亮的青年本就是属于他的,无论对他做什么,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理智与掺杂着嫉妒的爱欲交缠不休,谢文修的身影忽明忽暗,脑中似烧成一团火焰。   危野缓了许久,慢慢站起来,他需要换一条底裤。   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   危野被看得心里打颤,虽然刚才很爽,但他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眼下换衣服都得轻手轻脚――没想到谢文修看起来温柔沉稳,爆发起来竟然那么过分,第一次委实把他给吃撑了。   还好,谢文修毕竟不是什么禽兽,他控制住了自己。   危野擦掉身上的汗,换完一身衣服,转身,瞳孔骤然一缩。   床两侧原本贴着两张去秽符,此时都落在地上,朱砂颜色稍显暗淡。   “应该是粘得不牢吧?我睡得不老实,把纸震掉了也不奇怪。”他捡起两张符,安慰自己的声音有点勉强。   他的害怕让谢文修的愧疚占了上风,告诫自己下次一定不能过分。   危野急匆匆出了门,他想走得快一点儿,残留的感官又让他不得不放慢脚步。   “感觉好真实,我还以为醒来会看到痕迹呢。”危野眨着眼,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结果什么都没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神交?”   001沉默。   仅仅一小时的时间,竟然漫长得不像话,他虽然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不和谐的动静,却能清楚地听到危野的哭音。   像猫儿被拽住尾巴,断断续续,颤颤巍巍,直往人耳朵里钻挠。   危野喜欢在心里跟他叨叨,从心情感受到随意吐槽,001对他的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   此时他生动烂漫的声音染上餍足,懒洋洋的,让人无法不在意其中不同。   001虽然一直以系统的形式存在,却已经回收过三片人类碎片。   感情不会吸收,记忆却已经被他完全接收消化。他知道拥有人身时的感受,当记忆里某些触碰与眼前情景重叠,想象力也在不自觉变得丰富起来。   危野现在有点儿兴奋,忍不住找他聊天,“你说我到底还算不算处男身呢?”   001半晌才回复:【……你自己高兴就好。】   接下来危野说什么,他都短短回一句,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在敷衍。   得,又闹别扭了。危野现在对自己的新系统挺了解,知道他有点排斥人类这档子事,就不再找他叨叨。   危野踩着轻飘飘的步伐去了谢束云的院子。紧闭的屋门映入眼帘,敲门之前,他的动作又顿住。   他想向谢束云求助,可要怎么说?谢束云会不会觉得他是饥渴得产生了幻觉?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不妥,看起来只是思念谢文修过甚的发梦。   就在他踌躇的时候,门自己打开了。谢束云正要出门,瞧见他的神色,“嫂嫂表情不好,怎么了?”   之所以说表情,而非面色,只因他此时面色实在好看,白肤敷粉,色如桃花。   危野目光躲闪了一下,“没什么,只是刚才做了个噩梦,想再来问你要两张符。”   “稍后我再给嫂嫂画两张。”谢束云回身关上门,道:“我刚刚画好符,正要去贴。”   他手上拿了一小沓黄符。危野恍然明悟,是为最近谢家闹鬼的事。   这事闹得纷纷扬扬,都在说李姨娘和胡管家要拿人索命,丫鬟仆从战战兢兢。他因为身边本就天天有鬼在跟着,反而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走吧,我跟你一起。”两人一起出发,谢束云辨认着阴气重的位置,一一绕过去。   谢束云张天师高徒的名头实在很响亮,他的出现像一枚定心丸,看到他出手的人,纷纷露出信任放松的神情。   远远看到谢钧崖的院子,危野就停住不动了,他道:“三弟,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谢束云探究地看他,“嫂嫂不想见二哥?”   “最近闹了点儿矛盾。”危野含糊回答:“见面徒惹尴尬。”   谢束云便体贴地没再多问,他笑了笑,“这里是最用不着驱邪的地方,一院子当兵的,阳气、煞气充足。”   “尤其是二哥,在那一站就像一枚定海神针,周围百鬼不侵。咱们不用管他。”   他带着危野绕过了谢钧崖的院子,大致在谢家走了一圈儿,只剩下后面的花园,也是闹鬼传闻最凶的地方。   接近花园边际的时候,他们听见树后传来一阵吵嚷声,“老李,快拦住它!别叫它从你胯下底下钻过去!”   “操,有本事你来啊!这畜生凶得很,我可不敢硬扛!”   像是在抓什么动物。   危野走过去看,身边陡然窜过一道黑影,伴随凶恶的犬吠。   “小心!”谢文修现在已经能偶尔现身,但他刚要伸手,斜里已经伸来谢束云的手,拉了危野一把。   危野后退两步,惊得小小喘了一口气,“谢谢三弟。”   “嫂嫂客气。”谢束云目光看着他身后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谢文修不愿被谢束云发觉,便收敛气息,稍微退得远了一些。   危野没注意到这点插曲,他视线追着黑影的方向,看到一只半人高的动物迅速窜到围墙边,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当家的您没事吧?”新任的徐管家赶紧跑过来,擦着汗紧张地看他,“那畜生没咬着您吧?”   “那是只狗?”危野皱眉。   他脑中忽然浮现起一件事,在原主的命运里,就是在半夜意图从花园逃出去的时候,被一只恶犬咬死。   什么狗这么凶狠,简直像狼一样。   危野问了出来,徐管家一五一十回答:“这狗原来还是咱家的看门狗呢,后来养他的人死了,它就撒野跑出去成了野狗,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又猛又疯。”   危野:“养他的人怎么死的?”他第一反应是这狗有狂犬病。   “是老海头,大概是老死病死的吧,他在咱家不少年了,养畜生有一手的,以前就负责养狗养马,他走之后好不容易才招到新人替他。”徐管家对老头印象也不深,“对了,他脸上一绺一绺疤跟蜈蚣似的,长得挺吓人的,平时很少露脸,怕吓着别人。”   “如果是思念旧主疯的,这狗也算忠犬了。”徐管家唏嘘道:“关键它在外面野,还时不时回来找吃的,好几个碰到它的人都被咬了。这不,我们正准备抓它呢,没想到又被它给跑了。”   危野刚要再问,谢束云已经先他一步开口:“被他咬的人怎么样,有没有也发疯死掉?”   徐管家诧异地看着他,“三爷,只是被狗咬而已,当然不会死人。就是伤口被撕得又红又肿,不好将养。”   那就不是狂犬病。   “既然它神出鬼没的。”危野沉吟道:“后墙那里恐怕有缝隙。”   徐管家忙叫人去查看。危野对这件事有点上心,就在一旁看着他们干活,徐管家见状忙多叫了两个人,迅速把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   过了一会儿,墙角一个偏僻的位置有人喊道:“当家的,在这儿有个狗洞!”   狗洞周围有点臭,应该就是恶犬进出的通道。   徐管家道:“当家的,我这就叫人把洞堵上。”却见危野摇摇头,徐管家诧异,“那要是进了小偷……”   “嫂嫂的意思是现在不急。”谢束云开口:“你先在附近设个陷阱,抓住那只狗吊死,之后再堵洞。”   “原来如此!”徐管家恍然大悟,“对对对,咬过人的疯狗不能再留。”他是危野亲自提拔的,对危野很忠心,得了吩咐便赶紧去做事。   危野看了谢束云一眼,收到他笑眯眯的目光,“我是不是和嫂嫂想到一起去了?”   他笑得好讨喜,笑眼弯起,又俊又阳光的面相,危野噗嗤一笑,“是啊,你真聪明。”   周围人在清理后庭的草,掀起不少灰尘,危野后退两步,眺望高墙,“外边是什么地方?”   下人回道:“那边有片小山坡,都是树林,没有人家,好像挺荒凉的。”   除了谢家这边的人声,围墙另一边静悄悄,只有空旷风声幽幽咽咽。   谢束云瞧着危野若有所思的侧脸,微微一笑,“我猜嫂嫂现在和我想的一样,也想去那边看一眼?”   “你又知道了,那就一起吧。”危野准备绕到侧门,谢家很大,最近的侧门大概要几百米远。   身后谢束云朗声笑了一下,“何必费那个脚程,直接翻过去吧。”   危野讶然回头,只见他助跑几步,身体高高窜起,在墙上蹬了两下,单臂扒上墙头。臂膀肌肉微一用力,便灵活爬上三米多高的围墙。   谢束云身手实在利落,围观的下人里有人忍不住喝彩出声。   这孩子,在现代大概是个跑酷大师。   “嫂嫂,我知道你能上来。”谢束云向下伸出一只手,“你要是信我,就拉住我的手。”   危野腿力强,身子也轻,但他没专门练过爬高,最多只能窜上两米半。如果谢束云拉他一把,他的确也能上去。   “太危险了,别跟他一起胡闹。”谢文修在一旁不赞同地皱起眉,“力道掌握不好,两个人都要受伤。”   危野当然知道这一点。就像谢束云说的,这件事很考验信任和配合。   但跟年轻人待在一起,好像会不自禁变得活泼起来。危野也不过就比谢束云大两岁,过人的身手隐藏在长衫底下,总让人以为瘦弱不堪。   “嫂嫂信我吗?”青年稳稳蹲在墙头,道袍潇洒扎在腰间,身姿矫健英挺,耀眼阳光洒在他身上,笑意盈盈的眼底犹如泛起粼粼波光。   “使不得啊!”徐管家恰好回来布置陷阱,瞧见这一幕吓得肝颤,“三爷您上山下山惯了,当家的哪儿能跟您一起玩闹……”   他话音未落,危野已经把衣衫下摆一掀,跟随谢束云的足迹踩墙而上,拉住那只等待的手。   谢束云肩膀用力,将他拉上去。直到危野也稳稳站上墙头,一旁谢文修才松了口气。紧张之后,他略带自豪的目光落在危野身上,沁出点点笑意。   两人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甚至如行云流水一般观赏性十足。   围观的下人被这两位主子的身手惊得目瞪口呆,徐管家呆了片刻,忙叫道:“快拿梯子过来,别叫当家的就这么跳下去!”   谢束云练的是道家轻身功夫,跳三米高不在话下,危野可不想难为自己的膝盖。谢束云帮他把梯子挪到墙外边搭好,才转身轻轻跳下。   他落在杂草丛生的另一边,转身仰头看着危野,手臂微张,“其实嫂嫂不用梯子也没问题,你可以直接跳下来,我的力气足够接住你。”   “会很刺激的呦。”他笑眯眯地鼓励危野,像在撺掇小伙伴一起调皮的孩童,但成年男性的臂膀沉稳有力,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危野瞥了一眼先他一步穿墙过来的谢文修,心说咱们还是保持必要的叔嫂距离吧。   毕竟你大哥可在看着你呢。当面翻墙就算了,搂搂抱抱多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老三:今天带着大嫂翻墙,开心(笑眯眯) 第32章 被争夺的遗产(十二)   一墙之隔的地方像是两个世界,这一边荒无人烟,只有野草肆意疯长蔓延,埋没脚背。眺望不远处,能看到那片树林的轮廓。   烈日正当头,但不知为什么,危野看着看着就感觉身上有些发冷,大概是树影太过寂静。   “不如去看一眼吧,就当散步了。”危野当先抬脚,又顿住,脚下野草踩上去一片绵软,不好寻落脚的地方。   要是踩着狗屎怎么办。   “嫂嫂跟着我走吧。”谢束云弯起眉眼,觉得他发愁的样子有几分可爱。   草被谢束云踩塌下去,危野踩着他的脚印前进。心想谢束云看着年轻洒脱,竟然也很体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树林边缘,树上扑棱棱惊起一只乌鸦,在空中嘶哑啼鸣。   树叶在风中簌簌轻响,表面上只是一片普通的林子。谢束云目光凝聚,诧异道:“这里阴气好重,简直像一片乱葬岗。”   “乱葬岗?”三个字伴随的恐怖故事在危野的脑海浮现,他怕怕地后退一步。   他有时看地图,知道这里就是谢文修时常来吸收阴气的地方。不会还有别的鬼待在里面吧?   “嫂嫂很怕鬼?”谢束云笑看他一眼,道:“这里阴气太重,对你的身体不好,我们回去吧。”   谢文修赞同地点点头,他跟这个亲弟弟从没接触过,这段时间发现对方还是比较沉稳的。   两人原路返回,按照之前的方式翻墙回去。   谢束云跳下去的样子实在太轻松了,危野在梯子还剩一半的时候,忍不住也跟着跳。但他忘了自己之前还在腿软,冷不丁从高处跺地,身体歪了一下。   谢束云及时扶了他一把。   “谢谢你。”轻微运动过后危野轻轻喘气,脸颊桃花般的色泽更深,他眼中晶亮,还残留着兴奋的神色。   谢束云在大哥头七那天第一次见到这位名义上的大嫂。从陌生到熟悉,到如今的了解,他眼睁睁看着危野独自一人撑起谢家,看似瘦弱的肩膀坚韧挺直,如今已经没什么能束缚住他。   他已经逐渐走出阴霾,如牡丹在一点点展开花瓣,愈发明艳灼人。   “嫂嫂应该多笑笑。”谢束云含笑看着他道:“心情开阔对身体有好处,而且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气息微触,危野这才意识到两人靠得有些近,他退后一步独自站稳,失笑,“奇怪了,二弟也跟我说过这句话。我在你们眼里难道平时总是摆着一张苦瓜脸吗。”   身后忽然传来谢钧崖低沉磁性的声音,“大嫂还记得我说的话?真叫我受宠若惊。”   说曹操曹操到,危野身体微僵,回头飞快瞥了他一眼,“二弟来赏花散步?”   “是啊。”谢钧崖笑看着他,“明日就要离开安城了,离家之前想再看一眼家里的景色。”   这话似乎没什么不妥,听在谢文修耳中却是调戏之语。他压抑着周身冷气,看着谢钧崖一步步走近危野,沉脸被迫缓缓后退。   让他稍感安慰的是,危野并没有给谢钧崖好脸色,“我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二弟自便。”   谢钧崖顿住脚步,只能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   像是身后有他这只大狗在撵,谢钧崖为这联想低笑了一声。   “二哥让嫂嫂生气了?”谢束云倒是在他身边停了一下,直视他道:“嫂嫂不是脾气大的人,二哥还是少招惹他为好。”   面对与他有血缘关系的谢钧崖,谢三爷无条件选择支持嫂嫂。说完这句话,便与他擦肩而过,追上危野。   谢钧崖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像只跟屁虫。”他并不把这个年轻的弟弟放在眼里。   徐管家在一旁听见两位爷的须臾交锋,低头擦了一把汗,垂首向谢钧崖问了声好,便也赶紧追上危野。   “当家的,陷阱布置好了,我也安排了人在周围值夜,以免有小偷从狗洞钻进来。”   “徐管家做事一向妥帖,我最放心不过。”危野夸赞他一句,恰好有问题想问他,“对了,有件事想要问你,你在谢家待了不少年,知不知道那片树林的情况?”   徐管家回忆片刻,回道:“我记得那里以前是一片乱葬岗。”   还真被谢束云说对了,危野看了他一眼,谢束云并不惊讶,接着问:“现在呢?”   “三十年前老爷在这里建府,请人将山上的尸体好生安葬了。”徐管家提到谢父,一脸尊崇,“咱家老爷可是安城有名的大善人,他以前经常说,达则兼济天下。世道乱,有些穷人无儿无女,曝尸荒野也没人管,他便出资在城里另建了一处博骨塔,雇了道士给这些穷苦的人收尸、念经超度,让他们不至于被野狗叼了去。”   谢束云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不小的阴功。”   这么大的阴功,怎么还死的这么早?   危野隐约觉得谢父谢母死得有些蹊跷,记忆里两人身体挺健康的,却是得了急病突然去世。所有人都说是谢文修克死了父母,但危野本人不太相信这种说法。   “不对啊,系统,我玩的明明是攻略本,怎么还要走断案推理路线?”他感到头秃,“这对我这种偏科型人才太不友好了。”   001:【……你偏的是哪一门科目?】   “我打架厉害啊。”危野晃了晃拳头,“要是碰到一个用武力值说话的世界,你就会知道啦。”   001心说那你点错技能点了,打架厉害对攻略没什么帮助。   不过……危野好像攻略技能已经很厉害了。在此之前缺乏攻略经验的001思考了一下,一个念头浮现心中:他很高兴自己能在耗尽能量、山穷水尽之前遇到危野。   谢束云跟着危野回了他的房间,这次十分仔细地为他检查了一遍。   “你经常做噩梦吗?”   危野在他身后含糊回答:“也不算经常,有两次吧,有点睡不好觉。”   “梦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危野难以启齿,“就是感觉身上很沉,眼前很黑……”   “听起来像鬼压床。”谢文修不想暴露,此时离得很远,房间里残留的阴气没有引起谢束云的注意。他结束探查的目光,看向危野道:“不过世人口中说的鬼压床,通常不是鬼魂作祟,嫂嫂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他帮危野在床边贴了两张更高级的辟邪符,走之前强调:“如果嫂嫂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来找我。”   危野感激地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看看在他走后飘回来的谢文修,心想谢小三的功力还有待加强啊。   *   危野虽然在躲谢钧崖,在第二天谢钧崖要离开时,还是去给他送行了。   谢钧崖分明刚受过枪伤,刚过两天时间,又能龙精虎猛地翻身上马,只是眉头微皱,面色如常。   他见危野走过来,眼里一下子浸满笑意,“大嫂,谢谢你来送我。”   危野点头,“二弟远行,要注意身体。”   平淡的神色仿佛他是个陌生人。谢钧崖眉梢微挑,道:“做弟弟的有句话想说,劳烦大嫂附耳过来。”   周围许多视线在看着,危野不能让人猜测两人不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大嫂……”谢钧崖向他俯身,热气撒在耳廓,危野好不容才压制住捂耳朵的欲望。谢钧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响起:“危危。”   浑叫什么!危野瞬间后退,耳畔痒得出奇,总感觉刚才被他亲了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他还不能爆发,瞪着谢钧崖咬牙道:“二弟好走。”   谢钧崖朗声笑开,这时才说上一句正经话,“谢束云那小子有两手功夫,大嫂有事记得让他顶上,别让自己犯险受累。”   马上男人一拽缰绳,奔驰而去,身后兵锐随行,英挺潇洒。   谢老二军装真帅啊。   危野忍不住揉揉耳朵,转身,倏然对上谢束云若有所思的视线。他倚在谢家大门的门边上,不知道往这里看了多久。   他说:“嫂嫂耳朵怎么红了。”   危野仓促转开眼,“大概是……太阳晒的吧。”   *   自从谢钧崖离开后,危野伤心地发现谢文修变得清心寡欲起来,仿佛进入老夫老夫阶段。   没有性生活的他只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二十天后,同谢钧崖一起出发的商队回来了,商队带出去的物资全数卖完,又带回外省大量紧俏货,时兴的衣衫花样、包装精美的雪花膏、香皂……一时在安城掀起一小股热潮。   危野忙得脚不沾地,晚上泡澡,倚在浴桶里昏昏欲睡。   谢文修正想叫醒他,就见他忽然想起什么,伸臂勾来屏风上搭的衣服,从里面拿出一封信。   一看到上面的落款,谢文修的面色就阴郁下来,那是谢钧崖托商队带回来的信。   “在信里竟然这么话痨。”危野捏着满满三大张纸,露出嫌弃的目光。   但谢文修敏感地从中看出些许笑意。   谢少帅在信里抱怨赶路伙食不好,马不知道吃了什么竟然发情了,转站坐火车时旁边有人吐了……三张纸的风趣闲话,半点儿没提到别人,全是对大嫂的关心。   危野抿唇笑着看完,眼中笑意渐渐沉淀下来,转为担忧之色。谢钧崖没在信里提到他的处境,但危野知道他这次回去,这场仗一定会打得很激烈。   他看了两遍信,趴在浴桶里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黑影悄然靠近,冰凉的触感在脖颈间游移。危野半醒睁开眼,却被对方遮住眼帘,意识渐入朦胧。   大哥大哥别急啊!   危野连忙唤出系统面板,挣扎着在陷入昏睡之前,开启了一个功能。   001:【……!】   他对外界的所有感知瞬间阻断,被关进了小黑屋。   浴桶中水花不断撩起,木质桶壁与地板之间发出吱吱响动,如不堪摩擦的低吟。   水声渐响,伴随着有人挣扎蹬上桶壁的声音,白猫埋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危野骤然睁开眼,浴桶里的水竟然还是温的。他惊然看表,刚好三十分钟。   呜呜呜感谢怜惜。   不过说实话,谢大哥相当厉害的,感谢系统的馈赠。   危野脸上迷茫地起身穿衣服,心情非常愉快地把系统放了出来。   001一出来相当激动:【你完全屏蔽我干什么?知不知道要是这时候你出什么事,我会没办法带你离开?】   这是系统的后备功能,可以把系统强制关进小黑屋半小时,相当于短暂失联,如果在这期间死亡,系统将无法带宿主返回系统空间。   大部分宿主不会开启这项功能,毕竟只是数据而已,当着系统的面做什么都不会不好意思。   危野没想到001会这么担心,他摸摸鼻子,不由有些心虚,“我不是看你很排斥那个吗。我就想先把你屏蔽,别碍你的眼了。”   【什么这个那个!】   001气得机械音都变大两分,然后他忽然意识到危野面上的春色。   【咳,我没有排斥。】   机械音有些僵硬:【……下次不许屏蔽我。】   “那好吧,我知道了。”危野乖乖答应,然后他迷惑,“系统也会干咳吗?”   系统:【……】   作者有话要说:   谢老二:我是追着大嫂的大狗,谢小三就是个跟屁虫。 第33章 被争夺的遗产(十三)   新生意步入正轨,危野赚得盆满钵满。   这次他吸取教训,一边赚钱一边往外花,吃好穿好玩好,他要报复性消费。   不过这个时代也没什么好玩的,城里有钱人最喜欢看戏,有人花大价钱捧角。他也赶个时髦,请谢束云出来看戏。   结果两个人都不是欣赏艺术的料,谢束云两手往道袍袖子里一插,从头到尾昏昏欲睡。危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打起精神,给台上清秀的花旦打赏了一笔钱。   如今的安城没有不认识危老板的,戏班子老板满脸堆笑过来跟他寒暄,感谢他的捧场,说有他捧小凤花一定会大火。   原来这花旦叫小凤花。耳边戏班老板不遗余力地吹捧小凤花,又夸危野眼光好,捧得他不多花两个钱都要不好意思了。   谢束云忽然睁开半阖的眼,瞧了一眼台上风情万种的美人,又看向危野,“没有嫂嫂好看。”   戏子在这时候是下九流,在戏班老板眼里谢束云简直是在打危野的脸。他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撞见大户人家内讧的一幕,忙讪讪打圆场,“瞧三爷说的,危老板如何的人才,自然不是唱戏的配比的……”   危野却知道谢束云是个山上长大的天然系,就是在直白地夸他。他笑了一下,对戏班老板温声道:“小凤花色艺双绝,靠本事吃饭,我也不过是个铜臭商人,有什么配不配的说法。”   他这话说得一派真挚,笑容柔和,叫戏班老板愣了一愣。   许多人发迹后,为了报复过去的低人一等,往往会将姿态摆得更高,更加瞧不起底层民众,仿佛这样就能一雪前耻,找回尊严。   但很显然,危野不是这样的人。戏班老板的笑容不免真诚许多,招呼伙计给他上瓜果小吃。   要说谢束云说得还真不错,危野静静坐在二楼雅座,肤色白皙透亮,面容比上了全副头面的小凤花更加明媚,若不是身份摆在这里,早有人上来搭讪了。   饶是如此,也有人专门来触他的霉头。“这不是危老板么,也来看戏啊?”   “原来是何老板。”危野一瞧来人便明白了。何家也是安城数一数二的富户,一直跟谢家是竞争关系,谢文修去世后,还趁机侵占谢家的生意。   最近何全胜利欲熏心,竟然想引进烟土来安城贩卖。安城商会会长是个不作为的人,要不是危野一直在坚决抵制,安城早就破了这个不能破的口子。   两家正在针锋相对,何全胜一见着危野,就心也痒痒牙根也痒痒,他几次和危野对上都没讨到好处,只能趁机占一下口头上的便宜,“听说危老板在小凤花身上花了不少钱。其实这又是何必呢,危老板的身段和姿容完全不在小凤花之下嘛。”   同样的话,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就是故意贬低讽刺了。   危野全当他在夸自己,淡淡“嗯”了一声。   没收到想象中的反应,何全胜更加不爽,“说起来,危老板最近可没少花钱,还在城里搭棚施粥,赚了不少名声。怎么着,谢家的生意不够你劳心的?”   两人的对话招来周围不少视线,危野心说谢谢你给我宣传了。他微微一笑,道:“先父遗训,达则兼济天下。施粥只是小事,不值一提。”   何全胜眼珠一转,咧嘴笑道:“先父?差点儿忘了,你是谢家的儿媳妇。”他装模作样地叹气,“可怜谢大死得早,谢家落在了外姓人手里,危老板真是好手段。谢三爷心里难道一点儿都不在乎?”   冷嘲热讽危野都不在意,但他最忌讳别人牵扯谢文修。他面色一沉,还没做出反应,身边被挑拨离间的谢束云忽然站了起来。   要揍人么,危野寻思自己是不拦着呢还是不拦着呢。   却听谢束云慢吞吞开口:“何老板,我观你眉间黑气丛生,恐怕要有血光之灾。”   何全胜不信这些,大咧咧道:“三爷说笑,我最近运气正旺呢。”   “是吗?”谢束云幽幽笑了一下,“我给你看看。”   他指间夹出一张黄符,在何全胜眼前抖了抖,手指一搓,符纸便自燃起来。   何全胜哈哈一笑,“三爷手法不错,上次我见着一个道士也会这一手。”   谢束云不紧不慢地道:“我不会看错的,何老板不信就算了。”   危野起身,和他一前一后走出雅间。   走到戏楼门口的时候,二楼忽然传来何全胜的骂声和惨叫,“啊!操!”   他身后衣摆竟然着起火来,连忙转身扑打,烫得直叫唤。   “何老板,小心!”有人赶紧接了一桶水泼到他身上。   危野回头看了一眼,何全胜整个人成了落汤鸡,头发都卷了。他忍着笑离开戏楼,走远之后终于哈哈大笑。   “谢老三,你蔫儿坏啊你!”他乐得肩膀都在抖。   “我就说我不会看错嘛。”谢束云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娃娃脸人畜无害。   *   回到谢家,谢束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在危野身后。   谢文修刚修炼回来,就看到谢束云在自己的房间里转悠,轻车熟路走到床边。   床两侧贴着两张辟邪符,谢束云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不对。”   “哪里不对?”危野走过去,也仔细看了看,发现符纸上朱砂的颜色有些褪色。他神情微变,恐慌失措,“三弟,我房间里是不是真的有鬼?”   谢束云点头,“很有可能,只是单纯聚集而来的阴气不会激发辟邪符。”   危野脸色白了一白,“是这个房间有问题吗?可是我不想搬……”   只因为这是过去谢文修的房间,房间里有对方生活的一点一滴痕迹。危野宁愿害怕,也不想离开。   谢文修目光柔和下来,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过危野的头顶,注意到谢束云在一旁,才垂下眼退远几步。   “如果已经被缠上了,换房间也没用。”谢束云思索片刻,询问道:“我记得嫂嫂说你做噩梦,能再仔细回忆一下吗?梦境中往往有预兆和现实的映射。”   他只是照例一问,没想到危野闻言,脸颊竟腾地升起两朵红云。   上次说话时谢束云背对着他,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妥,这一次瞧了个正着。谢束云立时明白他有所隐瞒,他柔声道:“嫂嫂若是有事瞒我,我便没办法解决问题了。”   危野怕得紧,虽然难堪,还是支支吾吾把自己的遭遇说了。   他说得隐晦,但其中隐秘谢束云已完全明了。危野双颊绯红,垂着头睫毛颤抖,让谢束云几乎能想象到他被人欺辱时无助的模样。   谢束云眯了眯眼,冷冷道:“还是只色鬼。”   “色、色鬼?!”危野的脸这下彻底涨红,细白牙齿咬住唇瓣。他又羞耻,又愤恨,咬牙道:“三弟,你一定要帮我捉住这只色鬼!”   一旁的谢文修:“……”   谢束云眼里的笑意完全消失了,他目光沉沉扫过房间,“嫂嫂放心。”   谢束云咬破中指指尖,挤出鲜红血液。其中充足的阳气让谢文修感受到一股威胁,他收敛气息,轻轻穿墙出了房间。   危野:“你这是……”   “我没有阴阳眼,只能临时开一下天眼。”谢束云将血液在额心勾勒出一道符印,又抹过双眼的上眼皮。   这法子用的是精血,他面色稍显苍白,但神情肃穆严正,缓缓睁开眼看向周围。   一切阴气残留清晰可见,痕迹遍布整个房间。这只鬼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谢束云看到危野脸色煞白,便没有对他说太多。   开一次天眼很费气力,半分钟后,谢束云不得不紧紧闭上双眼,声音低沉道:“它现在不在这里。”   “三弟,你没事吧?”危野扶他坐下,茫然无措地问:“那我该怎么办?”   谢束云休息片刻,抬眼看着他,眸中沉稳坚定,“嫂嫂别怕,我会解决的。”   谢束云用精血在屋里布下一道金罡锁魂阵,又着重在床周围贴上辟邪符。   拨动床帐时,眼前忽然坠下一个东西。   一只直径二十公分的圆环,用一根结实的绳系着,绳子另一头拴在千工床上端的横梁上。   谢束云看看吊环,又看看危野,双眸微睁。   危野疑惑于他的吃惊,“怎么了?”   谢束云喃喃:“嫂嫂原来还有这东西……”   “你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危野走过去,不知怎么,谢束云竟猛地后退了一步,步伐有点突兀。   危野撩起衣衫下摆,将一条腿踏入圆环。谢束云看着,眼睛又睁圆一分,“嫂嫂……”   危野疑惑看他一眼,道:“最近世道太乱,我想把以前的功夫捡起来,至少能提升逃跑速度,就装了这个压压腿。”   谢束云:“……啊。”误会大了。   谢束云学医,还研究过房中术,他还以为那是闺房之乐的道具。   危野不明白他脸上的异色是为了什么,便俯身随意给他演示了一下。   劲柔如柳枝的腰贴上腿侧。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比小凤花的身段要好看百倍。   谢束云一直知道危野有一双好腿,此时清晰地看到那条腿笔直、修长、柔韧,像圆月弯刀充满力量的弧度,又有如春山缠绵起伏。   谢束云的心头轻轻跳了一下。   片刻之前的误解,在这一刻,让谢束云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嫂嫂”两个字的含义。   *   谢束云走后,危野走出房间,看到谢文修远远站在院子里,在向自己飘过来。   危野想了想,叫了声:“长青。”   长青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当家的有什么吩咐?”   危野道:“最近我遇上了脏东西,三爷帮我在房间里设了个捉鬼的阵法,你清扫的时候不要乱碰东西。”   “脏东西?”长青打了个哆嗦,担忧道:“当家的你身子感觉怎么样?”   危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阴气太重有点发寒,束云说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谢文修拧起眉,看向房间的方向,叹了口气。   天气入冬转寒,最近他身上的阴气又越来越重,的确不该待在危野身边。   谢束云设下阵法后一直在等,可阵法都快失效,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危野发现他反而比自己还着急,安慰他阵法已经起了作用,自己这段时间都没再做噩梦。   “不行。”谢束云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抓不到我不放心。”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谢束云想了许久,眼前一亮,“我记得嫂嫂说过,上次你是在洗澡的时候被缠上的?”   危野茫然点头,“怎么了?”   “既然要引出色鬼……”谢束云拳掌相击,提议道:“不如色诱吧。”   危野:“啊?!”   ……   怎么色诱?   危野坐在浴桶里,热气将肌肤蒸出红晕。   “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还要穿衣服洗澡。”他在心里对001吐槽:“就算真的是色鬼,谢束云以为色鬼是傻的吗?”   他一开始是想正常洗的,被谢束云严词否决。   001扫描过此时的景象,半晌后道:【如果是色鬼,应该也会被骗过来吧。】   “行吧。”危野耸耸肩,“反正谢大哥是不会来的。”   这段时间谢文修都一直待在后边的小树林里。   衣服黏在身上怪不舒服,危野趴到桶沿上。窗户开了一条缝隙,谢束云敛息藏在窗外,只能看到热气中探出的肩膀和湿润的黑发。   水汽渐渐凉下来,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谢束云很沉得住气,危野知道没效果,有点儿待不住了。凉风从身后吹过来,他起身跨出浴桶,“三弟你……啊!”   听到一声轻呼,谢束云早已做好准备,立即打开天眼,推窗跳了进去。   就见危野单腿站在地上,抱着自己的一只脚嘶气,“撞到小脚趾了……”   单薄湿透的白色布料贴在那双漂亮的长腿上,隐隐露出里头的粉白色,小巧如玉的脚趾蜷成一团。   谢束云僵硬地对上他磕出泪花的双眼,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神思震动,刚开启的天眼倏然闭了回去。 第34章 被争夺的遗产(十四)   谢束云的圆点变成了深绿色。   危野关闭系统地图,愉快地继续去忙活生意,花钱之后浑身斗志。   这天从北方回来一支商队,危野照例去迎接,却听他们带回来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当家的,有传言说……二爷被马大帅抓起来了!”   危野心里一颤,谢钧崖不是谢文修,死了可留不下来。   001开口道:【没有。】   危野打开地图,看到上面三个圆点果然都还好好的,悄悄松了口气。   商队里谢钧崖留的兵皆是神情惨淡,见危野并不悲痛,不由暗地生出不满,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只是道听途说,情况不一定属实。”危野视线一一扫过这些人,“少帅在回北方之前,是做足准备的。我相信他不会有事,你们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难道不相信他吗?”   他的镇定让嘈杂的队伍渐渐安静下来,危野缓缓道:“即使我们乱了阵脚,也帮不上他分毫。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努力赚钱,在战场后方为他提供支持。”   他清亮的声音扬起:“告诉我,你们能做到吗!”   “能!”士兵们神情一肃,齐声回应。   危野给其他人鼓完劲,回到房间时自己的肩膀反而塌了下来。他有预感,这消息被有心人知道,又要掀起一番波折。   就在第二天,安城的商会便开了一个讨论会。会议的内容又是有关贩卖烟土的事。   危野在去之前,就知道今天有场硬仗要打。果然,一进门就见何全胜站起来,假惺惺地对他抱了抱拳,“危老板,节哀啊。”   “哦?何哀之有?”危野挑眉反问。   “原来危老板还不知道。大概是危老板消息不够灵通。”何全胜摇头叹气,“我家有亲戚在北边,可听说了,你家二爷折在他养父马大帅的手里了。”   “老百姓间的捕风捉影而已。”危野淡定摇头,“我是不信的,何老板最好也不要轻信。”   何全胜冷笑一声,以为他在强撑。如今谢文修死了,谢家最大的靠山谢钧崖也死了,危野年纪轻轻的生意场新人,还拿什么跟他斗!   “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危老板还是要节哀啊。”   “对啊,听说谢家的新商队都是靠二爷的人马护送的,如今二爷出了事,危老板要多加小心才是。”   不少人附和着何全胜的话,何全胜施施然坐下,眼里得意溢于言表。   眼见危野神色发冷,商会会长干咳一声,这才出声和稀泥:“希望谢二爷吉人有天相。危老板先坐吧,咱们今天还有要事商谈。”   果不其然,许多人见风使舵。上次投票,还是危野的意见占上风,这一次情势反转过来。   “会长,您真要放任大烟进安城?”危野直白道:“您不会真不知道这东西对百姓的危害吧?”   会长捋捋胡子,为难道:“危老板啊,咱们安城的商人联合会向来采取投票制,如今少数服从多数,你再反对,老夫也没办法啊。”   “既然危老板不愿意,谢家可以不淌这趟水嘛。”何全胜巴不得谢家不跟他抢这门生意,好让他多赚钱。   危野拂袖而去,脸色难看,隐约听到身后何全胜的笑声。   回到家里,危野灵机一动,在谢家溜了两圈,在花园瞧见谢文修。   入冬的季节,落叶纷纷,他一掀衣摆在桂树下坐下,谢文修很快飘了过来。   危野拿出随身携带的那张照片,把今天这件事说了一遍,喃喃道:“他们简直是利欲熏心。实在不行,我只能让二弟留下的人把东西截下来,可彻底撕破脸,恐怕就不好收场了……现在世道这么乱,安城再掀起商战,大家的日子只会更加不太平。”   谢文修接收信息后脸色一沉,危野弯起眉眼,蹭了蹭手里的照片。   “嫂嫂晒太阳呢?”谢束云路过花园,瞧见他立即走了过来。   危野抬脸向他笑了一笑。谢束云挺有意思的,那天腾地从窗户里翻出去,在自己房里躲了一天,又很快对他黏糊起来。   “嫂嫂最近睡得怎么样?”谢束云打量着危野的脸色,“可还有做噩梦?”   危野摇摇头,感激道:“谢谢三弟关怀,多亏你,我现在轻松多了。”   实际上谢束云还没有进展,他注视着危野,眉宇微皱。   “别皱眉,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危野凤眼微挑,玩笑道:“我记得你说过我的骨头磨成粉,能帮你获得阴阳眼。等我死掉,骨头一定是你的。”   谢束云眨眨长长的睫毛,听到这话弯起眼笑了起来,“嫂嫂还记得这件事啊。”   他一溜烟跑到危野身边坐下,笑吟吟道:“但是现在我不希望你死得那么早啦。”   危野:“……”   合着你以前希望我早点死啊!   两人并肩晒了会儿太阳,谢束云特别乖地叫他嫂嫂,让他困了可以把头靠到自己肩上。   危野摇头说不困,肩上忽然一沉,谢束云非常自觉地靠了过来,他道:“我困了,那嫂嫂让我靠一会儿吧。”   鼻腔钻进一股子幽香,谢束云满足地在他肩上蹭了蹭。   谢束云比危野小两岁,平时笑眯眯的还会撒娇,出事的时候又相当靠得住,可盐可甜一男人。   危野温柔地摸摸他的头顶,心说小可爱,要不是你大哥已经走了,他非得揍你一顿不可。   静静坐了半个小时左右,阳光逐渐被云彩遮挡,凉风掀起落叶。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凶猛的狗叫。谢束云倏然睁开眼,“是上次的恶犬。”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过去看。   徐管家布的陷阱抓住了那只狗,足有一百多斤的黑狗倒挂在树上,挣扎间几乎压折粗壮的树枝。   “快用力!使劲儿拽!”徐管家让两个力气大的下人吊住恶狗,危野走过去的时候,正瞧见它咽气,狰狞的利齿中吐出一条长舌。   宛如死不瞑目一般,双眼瞪得血红突出。   徐管家道:“当家的您怎么来了?这场面岂不是冲撞了您。”   “没事。”危野摇摇头,看了谢束云一眼,发现他在仔细观瞧黑狗,目光锐利。   “有什么不妥吗?”   “这只黑狗吃过人肉。”   吊着狗的两个下人手一抖,尸体砰地落在地上。徐管家惊道:“三爷这话如何说起?”   “吃过人肉的狗,眼睛是不一样的。乱葬场周围的野狗都是这模样。”谢束云的语气不紧不慢,却让听到这话的人都打了个冷战,有个下人被这只狗咬过,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危野却抓住他话里的问题,他让周围人都离开,问谢束云:“你说乱葬场。可是那边的乱葬场废弃三十年了,哪里还有人肉给这只狗吃?”   “我也奇怪。”谢束云点头道:“更何况这只狗膘肥体壮,像是有人喂养的。”   危野瞧着黑狗猩红色的两只眼,默默后退一步。   谢束云抬腿向后墙走去,“我要再去看一次。”危野虽然打怵,还是要跟他一起去,谢束云摇头,“嫂嫂体阴,不适合去阴气重的地方。”   危野想了想,反正系统能监测到攻略对象的情况,要是谢束云遇到危险001会提醒他的,便道:“那你多带两个人吧。”   谢束云带着两个嘴严沉稳的下人出发,让他们都拎上铲子。   青壮年火气旺盛,走进幽静的树林里,两个下人还是觉得浑身阴冷。他们跟着主子也不敢多话,谢束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很快在一个地方刨出一具尸体。   看腐烂程度,在这三五年左右。   见谢束云竟然敢蹲下身凑近细看,面色如常,两个下人不由佩服他的艺高人胆大。   接下来,两人在谢束云的指点下,又挖出数具尸体,他们胆战心惊之余,也越来越佩服谢束云,“三爷真是神了!他怎么知道这地方能挖出东西?”   “听说他有双能看透一切的慧眼!咱们跟紧他,应该就不会有危险了!”   挖到第四具时,谢束云便让他们停了下来,他眉头越皱越紧,陷入沉思。   “这是个摄阴阵……”他蹲下身在地上用树枝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在做什么演算。   身后两人大气也不敢出,眼见天要擦黑,忍不住发起抖来,“三爷,咱们什么时候……”   谢束云指尖落在一个点上,“这里。”   “跟我来。”他边走边辨认方向,带着两人走了一会儿,找到一个位置,“天还没黑,挖吧。”   这次挖出的尸体竟然并未腐烂,女子苍白的面容栩栩如生,把两人吓得铲子都握不住,“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这里是阵眼,阴气反哺而已。”谢束云让两人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将挖出的尸体烧了。   “这件事你们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谢束云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事毕后,他一人给了十枚大洋,又给出两张辟邪符,“只要你们不对其他人说起,就不会被鬼缠上。”   两个下人定定神,纷纷保证不会乱说话。   *   谢束云离开树林直奔药铺,配了一大包药材回去。   危野一直在等他,见他回来追问情况如何,他只是摇头说没事。   危野不知道他隐瞒了什么,但他还是很相信专业人士的,既然谢束云不说,便没有追问。   “嫂嫂体阴,冬天恐怕不好过。”谢束云话音一转,忽然关心起他的身体,“我配了一些调理身子的药,从今天开始嫂嫂每天晚饭后做一次药浴,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危野茫然点头,道了声谢。当晚,他就依言让长青把药材煮上,药味并不难闻,泡进浴桶后,果然浑身暖洋洋的。   001忽然说:【你看地图。】   危野打开地图,就发现身后的窗外,静悄悄藏着谢束云。   搞什么呢谢小三。   001先一步开口:【我不是变态。】   “……”危野:“你也知道啊。”   接下来天天如此。危野琢磨过来,要么谢束云是个喜欢偷看别人洗澡的变态,要么他还在执行那个“色诱”计划。   但屋里设的阵法已经失效了,难道他只是想把鬼引出来?   一窗之隔的屋外,谢束云双手插在道袍里,连续三天爬窗当然不是为了偷看嫂嫂洗澡。   但他视线转了几转,偶尔还是忍不住溜进窗隙。   谢三爷山里长大,没读过四书五经,脑袋里没有守规矩这条弦。   夜色渐深,屋里明明点着灯,却好像只有浴桶里是亮的。   白莹莹的肌肤蒙着水汽,眨着眼睛瞄的谢束云几乎被晃晕。   不知不觉中阴气四溢,背后心脏的位置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按住。   谢文修冷冷的声音溢出杀气,“谢束云,你想死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小三:我假装偷看嫂嫂洗澡,引大哥出来。 第35章 被争夺的遗产(十五)   身后阴气森森,而谢束云淡定如初,“大哥,我知道是你。”   “你什么意思?”按在后心的手掌缓缓用力,阴寒感攥住心脏,四肢百骸的血管仿佛在被冻住。   阴魂状态的谢文修理智极不稳定,更容易阴翳偏执。   即使他死之前没有执念,现在也对危野产生了偏执的占有欲,若非谢文修生前心性沉稳,此时已然将亲弟弟杀死在当场。   谢束云赶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危野隐约听到动静,似乎打算起身看看。谢束云低声道:“不想让嫂嫂发现的话,我们先离开这里说话。”   谢文修眯起眼,捉住他的后襟,将谢束云从危野的窗口拎开。   从身后浑厚的气息来看,谢文修的阴魂已然十分厉害,硬拼只会两败俱伤。谢束云非常识时务地任他抓着自己的要害,口中不疾不徐道:“大哥,你冷静一下,千万别失去理智。”   砰!后心又是一疼,他被狠狠摁在冰冷的墙面上,谢文修动手毫不手软,“你做这种龌龊事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大哥?”   身后人语气阴恻恻,他再不能给出一个理由,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谢束云脸颊被砂石硌得生疼,他立即道:“我是故意想引你出来的,我猜到那个色鬼是你了。”   “……”色鬼两个字让谢文修沉默片刻,掌下轻轻松开一些,“你怎么知道的?”   谢束云反问:“大哥就没想过自己阴魂留世的原因吗?”   “我没与你接触过,单看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便知道你不是一个性格阴暗偏激的人。”   “嫂嫂对你如此思念,你也不曾在他面前现身,可见是想让他走出这段阴霾,获得新生活。想必你若能重新投胎,也不会在他身边缠着他。”   谢束云对自己亲大哥的心性还是有几分佩服的。   谢文修听着他的叙说,慢慢将他放开。谢束云转身对他露出一个笑,“现在你冷静下来了吧?”   谢束云白净的脸上蹭了一片土,看起来有几分滑稽,他慢吞吞拍打着道袍上的灰尘,等了一会儿,等到了谢文修的回应:“依你所说,是怎么回事?”   “三日前,我去了那片树林,在那里挖出许多尸体。”   谢文修沉吟道:“难怪那里阴气比其他地方重,我经常在那里吸收阴气。”   谢束云叹了口气。“并非是简单的埋尸,而是用十八具尸体设下了一道阴毒的阵法,效果是……摄魂养鬼。”   谢束云对谢文修的死早有疑虑,趁着上次在贴符驱鬼的时候在谢家仔细探查过,却没看出什么问题。   直到他被吃人肉的狗再次引到后山,挖出那道摄阴阵。正是这道摄阴阵破坏了冲喜的平衡,让谢文修一病不起,死后阴魂也被迫留下来。   不仅如此,在摄阴阵中修炼虽然速度很快,其中阴气却含有怨气,最终会培养出一只恶鬼为设阵人驱使。   谢文修面色一变。他的确发觉自己越发偏执易怒,若非他意志力强大,在心生妒意的时候恐怕会伤到危野。   谢束云道:“我查看过,埋尸是这一到五年的事。”   “父亲与母亲相继离世,恐怕也并非意外。”谢文修沉声,“看来一直有人在暗地里对谢家做手脚。”   谢束云对父母毫无记忆,但报仇必然是他的责任。他拍完身上的灰,又开始拍袖子,正要说话,被洗完澡的危野瞧个正着。   “你一个人在那儿做什么呢?”危野走近,借着月光瞧见他脸上脏兮兮的,狐疑道:“脸上怎么了,和人打架了?”   谢束云忙拿袖子擦脸,“我来找嫂嫂,不小心撞墙上了。”   “多大的人了,还能撞墙?”危野噗嗤一笑,从身上掏出手帕递给他,“找我什么事?”   他刚沐浴过,柔软的发丝还带着水汽,手帕上幽香扑鼻,沾着他好闻的气息。   谢束云有点不舍得用,捏着手帕笑看着他,“我找嫂嫂是……”   危野身后的谢文修轻轻摇头。   “……来帮嫂嫂驱鬼的,那只色鬼已经被我捉住,嫂嫂以后再不用担惊受怕了。”   谢文修:“……”   “真的吗?”危野如释重负,白皙的面容绽出开朗的笑容。   他再三道谢,亲自将大功臣谢束云送出院子。   看着一人一鬼的背影,危野叹气,“谢大哥真是个不错的男人,就是可惜死的早了点儿。”   怕他被牵连到危险里,现在还不肯在他面前现身。   好男人谢文修一远离危野的视线,修长手掌就伸在谢束云面前。   谢束云:“什么?”   谢文修:“手帕。你揣起来做什么?”   谢束云眨眨眼,飞快把手帕往脸上一搓,泥土粘了上去,“嫂嫂给我擦脸的。”   谢文修深黑的双眸微微眯起,“你最好不要打什么不轨的主意。”   谢束云没说是还是不是,他笑吟吟问道:“大哥不想让嫂嫂喜欢上别人?”   谢文修眉头拧起,他第一反应是摇头,又违背心意地点下头,“我只希望他健康快乐。”   “但我决不允许……”他一字一字警告谢束云:“谢家任何人染指他。”   谢束云说:“如果是嫂嫂自己的决定呢?”   谢文修阴沉地看着他,黑气在身边缭绕。   谢束云从中嗅到难以抑制的杀气。他微微一笑,“其实无论是谁都一样,大哥只是不想看到嫂嫂离开你,是不是?”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连谢文修自己也不知道。   魂魄的颜色忽明忽暗,心里一个声音在叫嚣着独占,理智又不断将其压制下去。   *   以谢文修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跟在危野身边,谢束云取出一块能净化阴魂的玉佩让他附上去。   敌明我暗,两人决定以逸待劳,谢束云已经将摄阴阵的阵眼毁了,对方无论抱有什么目的,发现阵法被破一定会再次现身。   谢文修道:“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一天之后,何全胜运烟土的商队即将回到安城。   谢束云怕他手上染血,也想为危野分忧,入夜,一人一鬼一起出了门。   夜色伸手不见五指,谢束云穿上夜行衣,身手矫健灵活,仍不及谢文修做事方便快捷。   看着谢文修畅通无阻地钻进何家仓库,谢束云不由感叹,怪不得总有走邪道的人想养小鬼。   有鬼帮忙做事真的事半功倍,最重要的是悄无声息,留不下一丝证据。   第二天一早,何家仓库中一阵大乱,守门的人不知为何沉睡了一晚上,丝毫不察所有烟土尽数被销毁。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何全胜眼睛都气红了,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危野,率一众家丁和打手围上了谢家的大门。   老百姓爱看热闹,何全胜的气势汹汹吸引来许多人驻足观看。   在何全胜的大声叫嚣和百姓们的窃窃私语里,谢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从中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危野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挑眉笑道:“何老板丢了东西,怎么不去找警察队,反而找到我家来?”   何全胜等不及警察出结果,认准了是危野,便迫不及待来算账,“在安城只有你一直在跟我作对,除了你,还能有谁!”   危野心里知道是自家人干的,面不改色,“何老板,我能理解你现在急火攻心,但说话要讲证据。”   “你找个茬就来撒野,我们谢家也不是吃素的。”   就在这时,安城警察队的人跑来维持秩序。何全胜怒声道:“警察来了,看你还怎么狡辩!”   警察队长也是两难,这两家他哪一家都不想得罪。他擦着汗,只能据实相告:“何老板,我查过了,你那些烟土是被生石灰焚的,那么多生石灰,总有来头吧,我派人追根溯源,发现生石灰就出在你家的店里。”   查来查去查到了何全胜自家头上,昨天店里所有门都是关紧的,却丢了一大批生石灰,一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   简直像是鬼做下的这一切。   何全胜傻眼了,指着危野,手指颤抖,“一定是你找人做的!”   唾沫星子差点儿喷着他。危野后退一步,“何老板这话真有意思,我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他凉凉笑了,“说不定是有侠盗替天行道?”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扬声道:“危老板说得没错,最近临城就出了个劫富济贫的侠盗,说不定窜到咱们安城作案了!”   “是啊,那玩意儿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会害得人家破人亡,毁了才好!”   谢家的护院人数也不少,何全胜堵在门口也占不到便宜,又听到背后百姓指着自己小声骂,只能憋着气走了。   “多谢诸位出言相助。”危野从台阶走下来,对周围人柔和地笑了笑,“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但大烟的确是祸害人的东西,希望不会有人沾上。”   他凤眼含笑,声音温和,面容在阳光下俊俏白皙,与何全胜狰狞的脸孔对比实在鲜明。   “危老板说得没错,何全胜真不是个东西!”   “危老板是好人呐!谢家在安城出资建博骨塔,又搭棚施粥,不知道帮了多少人!”   “惭愧惭愧,我施粥的初衷就是为了花钱。”危野挠挠鼻尖,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扮演炮灰,还真没机会做什么好事。”   001道:【论迹不论心。】   这话谢钧崖也说过,001和谢钧崖果然是一个人。危野笑盈盈道:“你竟然还会夸我,好可爱啊系统。”   001暗想你才是,夸我可爱干嘛。   危野转身回去,才发现大门后倚着谢束云。   “嫂嫂也觉得做这件事的人是侠盗?”谢束云非常自觉地自我代入,笑得美滋滋的。   危野一怔,细细打量了他一眼,敏锐道:“不会是……你做的吧?”   要说安城里谁有这个本事,还有动机出手的,除了谢三爷似乎也不做他想。   以谢束云的性格,被询问当然是连连点头,他头顶的发丝微微支棱起来,随着点头抖了两下,像在摇尾巴邀功一样。   太可爱了谢小三。   “你做得真好,好厉害。”危野忍不住想摸他的头,注意到谢束云比他高,他还要仰头看着对方。   谢束云弯起眉眼,微微俯身,“嫂嫂摸吧。”   危野笑着撸了两把他的头发,淡淡香气从袖口浸染过来,谢束云含笑的双眼愉悦地眨动。   危野好奇问:“是你一个人做的吗?那些事听起来很费功夫。”   谢束云想了想,点头,“就我一个‘人’。”   没办法,谢文修不想暴露,他暂时不能替大哥邀功了。 第36章 被争夺的遗产(十六)   冬日里天寒地冻,商队的来往逐渐减少。何全胜没找到毁他烟土的人,气不顺便想拿危野撒气,联合其他人在生意上给谢家找麻烦,危野心思更多花在现有的店铺上。   他曾经也演过总裁之类的角色,做生意并非新手,何全胜给他使绊子,都被他躲了过去。   几次见何全胜,感觉这人快被他气死了。危野每次看他气成河豚,与人斗其乐无穷之感就油然而生。   大雪铺了满地,危野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街上,刚从仙客来出来,身后的长青拎着一盒热腾腾的点心。   路过一家包子铺,长青眼巴巴的模样让他失笑,“想吃吗?我给你买两个。”   卖包子的老汉手脚麻利给他装上,呵呵笑道:“危老板真是好主家,还给小厮买包子呢。”   危野笑了笑,跟他搭了两句话,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喝彩和鼓掌声。   “这时日还有人卖艺呢?”危野有些吃惊,老汉道:“昨天刚来安城的,是个杂耍团,据说演得不错。”   “杂耍团”三个字让危野心中一动,他过去就是杂耍卖艺出身。   他带着长青走过去,有人见是他给他让了一条道,危野得以走到人群前边。   场上搭了个台子,正有个女孩在表演柔功,从狭小的盒子里钻过去,少女容颜俏丽,又迎来一阵喝彩声。   “我们初到安城,大雪天里卖艺也不容易,诸位乡亲父老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表演间隙,一个男人绕场收打赏钱,走到危野面前时愣住了。   危野不敢置信道:“副班主?你们又来安城了?”   眼前就是他待过的杂耍团!   “班主说有人专门花大价钱请他来的……”副班主话音未落,人群后传来何全胜大笑的声音,“呦,这不是危老板吗,也来看杂耍?”   何全胜身边跟了三个打手,拨开人群簇拥他走了进来。“真是巧得很呐,危老板竟然认识卖艺的人,听说你以前也是吃卖艺这碗饭的?”   副班主忙道:“我不认识这位大爷……”   何全胜阴阴看他一眼,杂耍团班主这时候从后面钻过来,冲何全胜哈腰笑,“这位爷说得没错,危野以前是在我们这里干过。”   危野眉眼微沉,知道今天这出戏是怎么回事了。   “没想到危老板是这样的出身……”人群的视线纷纷落在他身上,倒没有人看台上表演的少女了。   长青护主心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拦在危野身前,“当家的,我们回去吧!”   “何必急着走呢。”何全胜使了个眼色,让三个打手堵住危野的去路。   危野本来就站着没动。他视线扫过谄笑着的班主,落在何全胜身上,“何老板想说什么?”   何全胜哈哈大笑,“重见旧日情景,就不想重温一下?危老板生成这般模样,当年应该也是位色艺双绝的台柱子吧。”   色艺双绝,颜色放在先列。   一身冬衣厚重,也掩不住危野修长的身段。他理理袖口,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难为何老板翻出我这点底子。”   这笑意叫何全胜的嗓子里哽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眼神直愣愣盯着危野的脸,瞧见他红唇微张,“这样说来,我人生经历是比你丰富了些,何老板见到卖艺的都一惊一乍,见识貌似有些短浅啊。”   何全胜要是觉得能靠这招羞辱到他,真是大错特错。   危野不仅不自卑出身低微,还打心里觉得自己是个杂技大师,可牛逼了。   人群里传来一阵哄笑,在笑何全胜跳脚般的言行,倒真像是见识短浅的意思。   若危野羞愧脸红,不免有人轻视,这份镇定和坦然,反而让人生出一股新的敬意来。   “哈,看来危老板还挺喜欢杂耍这行当的?”何全胜恼火起来,脸上极尽轻佻,“也难怪能嫁进谢家,听说你腿功是一绝,谢文修想必很爱你腿上的功夫吧……”   提到谢文修,危野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何全胜终于找到一丝快意,张着嘴还要嘲弄,胸腹骤然剧痛!   三个打手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何全胜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足被踢出去三四米远。   危野青葱似的手指一撩长袍,缓缓收回笔直的长腿。   众人都呆住了,静默片刻,人群里有人喝了声“好”!   能动手不哔哔,危老板颇有风采啊!   “刚才那一脚帅吧。”危野得意洋洋问系统,“早和你说过我很会打架的。”   【可是依你现在的人设,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倒三个大汉。】   危野:“……”   何全胜捂着肚子让三个打手上,危野身边只带了长青一个人。长青极力挡在他身前,惊慌让他先走。   001出主意:【你可以雇现场的人帮你。】   “不。”危野笑,“时代变了。”   刚爬起来的何全胜,抬头就对上一只枪,腿瞬间软了。周围人惊呼着后退,三个大汉更是冒出冷汗。   危野端枪的手稳稳当当,“何老板想看我表演什么?”   何全胜两股战战,声音也在颤抖,“不用你表演!我在开玩笑呢!”   “你开玩笑,我却当真了。”危野冷冷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台上表演飞镖的少女,飞镖精准贴着人肉插入木桌。“我一个人出风头没意思,不如请何老板配合一下。现在与时俱进,用飞镖太老套,就用子弹瞄个何老板吧。”   何全胜几次三番挑衅他,更侮辱谢文修,危野的眼里真的有杀气。   何全胜被他看得几乎吓晕过去,“不要――”两个字如公鸡打鸣,只听砰砰两声,地上多了两道弹痕,正在他下身二十公分的位置。   再看何全胜,腿抖着竟然被吓尿了。   危野可惜,“还以为我枪法没那么准,会不小心废了他呢。”   结果说描边就真的描边了。   001:【……按照兰庭的理论,也可能会把他吓废。】   这么一想,危野痛快多了。   危野收起枪,耳边却倏地又响一声枪响。   “啊!”何全胜一声惨叫,右腿上多了个血窟窿。   危野惊然回头,在街对面看到了谢钧崖,军装大衣在风中猎猎摆动,踏着雪地大步走来。   长青惊喜出声:“是二爷回来了!”   谢钧崖停在危野面前,垂眼注视他笑,“大嫂还是心软。”   危野可不算心软,开枪眼睛都不眨一下。   街上以危野为圆心空出一大片,安静得只剩下何全胜的痛呼,“谢钧崖竟然没死?!”   *   谢钧崖当然没死。他不仅没死,还解决了马大帅的威胁。   谢钧崖跟商队同路时,和临省的军阀达成了合作,回军队后利用自己的威信率众哗变,如今是两省的督军,安城也在他的管制之下。   久别重逢,危野被谢钧崖直直的目光盯得吃不消。   他快走两步,身边的人却轻易提速与他并肩而行,危野忍不住瞪他,恼道:“督军大人,看路!”   凤眼狭长微挑,瞪人时也显得多情,谢钧崖自动将这句称呼理解为情趣。   他笑着落后两步,将危野整个人装进眼睛里。长青远远跟在后面,只觉得他看着主子的目光专注得过分,宛如目光发亮的猎人,不由打了个冷战。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家,厅里炉火烧得旺,暖融融一片。   危野吩咐人午饭做得丰盛些,给这位金大腿接风。   谢家宽大的餐桌摆满菜肴,危野没瞧见谢束云,问长青:“今天三爷出门了吗?”   最近谢束云忙了起来,不是在屋里翻阅典籍,就是在树林里待上半天。   长青道:“门房说他早上出去了。”   “管他做什么。”谢钧崖低笑一声,“我们两个人吃,不好么?”   危野心说你那眼神不是想吃菜,是想吃人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谢束云姗姗来迟,头发和肩上落着雪花。   危野问:“又下起来雪了?”   “是呀,外面的雪景挺好看的。”谢束云笑着回他,靠着危野坐下,才转头对谢钧崖点了下头,“二哥回来了。”   这小子对危野就这么殷勤?谢钧崖啧了一声。   谢束云的加入让危野松了口气,然而即便有谢束云在,他也总能感受到身侧的目光。   谢束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儿,眸光微眯。   饭后,谢钧崖说要带他见个新玩意,危野一开始不想跟他走,却见他去的是大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汽车。   谢钧崖还真搞到了新东西,这年头汽车都是外国货,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大嫂赏个脸,随我出门看看雪景?”谢钧崖亲手为他打开车门。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换上了新式装扮,潇洒的大衣里西装领带,站在车旁肩宽腿长。   危野有些意动,还没来得及点头,身边越过一个人。   谢束云先他一步钻进了车里,笑眯眯道:“二哥不介意我一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小三:盯―― 第37章 被争夺的遗产(十七)   谢钧崖今天特意换了身行头,还没来得及在危野面前演完文质彬彬,就被谢束云气得脸发黑。   这小子会不会看人脸色?   谢束云一身传统的宽大道袍,揣着袖子坐在汽车里格格不入,偏又一副老神在在的笑模样。他无视谢钧崖,转头对危野拍拍身边的座位,“嫂嫂快来。”   谢钧崖咬牙笑了一声,长腿一跨,坐在他旁边。   车里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危野左右看看,觉得好挤。   “……我坐前边吧。”他坐进副驾驶的位置,让谢家两兄弟并排坐。   司机从后视镜里瞧见大帅的脸色,打了个激灵,赶紧专注开车。   沿路雪景秀丽,空气清新,除了后座的古怪氛围,一切都很优美。车一路驶到城外,司机在路边停下车,悄悄松了口气。   远处青山如黛,白雪皑皑,松柏耸立,危野下车呼吸新鲜空气,谢束云跟在他身旁黏着他。   “跟屁虫。”谢钧崖低声骂了句。   司机颤颤巍巍道:“大帅,人来了……”   后方远远传来求饶的嘈杂声。   危野回头,看到谢钧崖的人压着十几个人,副官小跑过来,敬了个礼,“大帅,他们果然卷包袱要跑,人一个不落的都抓住了。”   人群被压过来,危野诧异发现竟然是杂耍团。“你这是做什么?”   谢钧崖简洁道:“给你出气。”   他抬手一摆,示意放开其他人,只把班主压过来。班主吓得腿肚子打颤,不等人按就扑通一下跪在谢钧崖面前,“大帅饶命啊!我们只是一伙杂耍的,若是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高抬贵手啊!”   “你的确没得罪过我,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谢钧崖从怀里取出一支枪,凉凉笑了一下,“想不明白么?”   班主还要装傻,只听砰的一声,一边腿肚子被射穿,他大声哀嚎,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   谢钧崖举手投足都是军人的冷酷与利落,眉骨英挺,在眼窝打下一片阴影。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在危野面前动枪,转眼看向危野时,神色却还是温柔如初,“大嫂若不解气,想要他的命也行。”   危野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种说不出话的感觉。   班主浑身剧烈抖着,明白这时危野才是掌控他性命的那个,立即转了个方向跪在危野面前,“危老板,是我对不住您,您是仙人一般的人物,菩萨心肠,就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拖着流血的腿不住磕头。   谢束云视线扫过那个血窟窿,眉头微皱,看向危野,见他表情并不算害怕,问:“这个人惹嫂嫂生气了?”   危野抿唇点头。他看着地上狼狈的中年男人,启唇:“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是我见钱眼开!我不该收了姓何的钱,跑回安城给您添堵!”班主觑着他冰冷的神色,一咬牙,啪啪扇起自己的巴掌。   “你错了,今天的事我根本就不在乎。”危野冷冷看着他,道:“看来你都忘记了,当初是你把我迷晕送到谢家的。”   他生得漂亮,演的也好,在杂耍团时赚赏钱很快,本想攒够赎身钱,就离开杂耍团做个安身立命的小买卖。却被班主迷晕卖进了谢家,在原主悲惨的命运线里,可以说班主是将他推进火坑的那只手。   “是是是,是我不对,是我贪财,没顾及您的意愿!”班主涕泗横流,又说:“可……可您想想,跑江湖多辛苦,我将您送进谢家,也是想让您过上好日子啊!”   在他心里,自己做的不仅没错,还是危野如今能飞黄腾达的大恩人。   谢钧崖冷笑了一下,再次举枪。“大嫂不必和这种人多言,我替你……”正要扣动扳机,一只手忽然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我自己来。”危野低声道。他修长如玉的食指穿过扳机洞,按在谢钧崖的食指上。   谢钧崖神思一荡,注意力全集中在这短短两秒的触碰上。   等他回过神,看了一眼惨叫的班主,发现新的一枪就在他先前打的那一枪旁边。   刚要开口,就听谢束云在夸危野,“嫂嫂枪法真好。”   被抢台词的谢钧崖很想再给这小子一枪。   他笑着看向危野,换了个方向夸,“大嫂心肠好,饶了他一条腿。”要是让他来,两条腿都得瘸。   “……”危野差点绷不住。   谢老二,没的夸可以不夸。   不远处,副班主带着十来个演员瑟瑟发抖,被放开也不敢跑。   危野走过去,年纪最小的女孩向后缩着哭起来,他在几步外停下,对副班主道:“抱歉,今天吓着大家了。”   副班主低着头回答:“危老板言重了,他是罪有应得。”   危野叹了口气。给他一笔钱,让他给班主找个大夫留一条命,日后用这笔钱另起班子、或者离开这一行,由副班主自己做主。   副班主一开始推辞不敢要,危野便说:“过去我生病,还是您照顾的我,就当是发达之后的一点感谢吧。”   副班主收下钱,叫人抬上班主,带杂耍团离开。走之前,他忽然回头,神情复杂愧疚,“危野,不管你信不信,当时我是反对那件事的,可惜人微言轻帮不了你。”   危野轻轻笑了笑,“我知道。”   *   三人重新坐回车上,还是先前的座位分配。   谢钧崖真是烦死谢束云了。他今天带危野出来玩、帮他报仇,原本打算同看雪景,再二人世界共进晚餐,现在都被这小子给毁了。   谢老三仗着年纪小,满口嫂嫂嫂嫂占据危野的注意力,叫得他牙酸。   回去的路上,谢束云倾身趴在副驾驶座椅上跟危野说话,再次说到养老的事,危野被他逗的笑了起来。   谢钧崖发现谢束云这个不要脸的,已经默认危野答应让他养了。他嗤笑一声,“你说要养大嫂,你想怎么养?”   谢束云道:“当然是看嫂嫂需要什么。”   危野一直当这件事是个玩笑,毕竟他现在掌管谢家,私人金库已经够他花用几辈子了。   他笑了笑,刚想开口,听到谢钧崖挑眉问谢束云:“你觉得大嫂如何?”   危野便没说话,好奇地等待谢束云回答。   “嫂嫂很好。”谢束云眨眨眼,“哪里都好,是位难得的美人。”   “既然如此,你该知道。”谢钧崖似笑非笑道:“美人需要财势养护。”   嘶,好俗气的发言。   谢钧崖说:“每个月至少也要三百大洋。”   一家人吃用五年,也花不完三百大洋好不好!   身边司机绷着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危野看向窗外,感觉自己要脸红了。   谢束云一本正经道:“三百大洋有点贵。但我可以出去算命。”   谢钧崖哼笑,“你四处云游不定,要让他跟你受苦?”   谢束云反诘:“二哥整日枪林弹雨,难道就能给他安全?”   危野听了半天两人奇怪而无意义的争执,深呼吸两下,回头怒了,“搞清楚好不好。”   “现在是我在养你们俩!”   *   危野嫌两人说话不着边际,一人敲了一个暴栗。   谢钧崖心心念念的双人世界没有了,又是三个人的晚餐,危野吃完饭就回了房。   冬日严寒,他每晚都在用谢束云的方子药浴,洗完身上暖洋洋,入睡极快。   夜幕四合,危野擦干身上的水,换好衣服,叫长青来搬浴桶。   长青道:“二爷回来,当家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长青是觉得靠山回来,危野的压力减轻了。听在危野耳中,却忍不住多想,他否认:“没有的事,是三爷开的方子的功劳。”   长青附和:“三爷的确对当家的很关心。”   关门后,危野忽然听到身后有响动,他警惕回身,正瞧见谢钧崖从窗户里翻了进来。   “我靠,谢老二行动力好强。”危野还以为他会忍几天再过来。   001说:【他是脸皮厚。】   厚脸皮的谢二爷翻窗的动作相当利索,轻盈跳进屋里,没发出一丝响动。   危野睁圆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你爬我窗子做什么?”   “当然是来找你。”谢钧崖在窗外听见他和长青的对话,微酸,“你躲我。怎么不见你躲谢束云?”   “如果你规矩一点儿,我也不会躲你。”再次在房间里单独相处,危野不由头皮发麻,他忍不住第二次警告:“你别乱来,我是你嫂子。”   “是啊。”谢钧崖低声笑了一下,“但没办法,我就喜欢你端大嫂架子,教训我的模样……”下午被他用指节敲了一下额头,谢钧崖骨头都酥了。   谢钧崖舌尖顶了顶上颚,心想他才发现原来自己骨子里是贱的。   谢钧崖灼灼看着他,分明离他有几步远,危野却觉得周身温度在升高。而当对方迈着大步过来的时候,危野简直要腿软了。   谢钧崖结实的臂膀肌肉鼓起,危野被轻而易举抱起来,托到床上。   “腿分开一下……”耳侧被细密亲吻着,危野不住摇头,“我不能。”   “是不能,还是不想?”男人低声诱哄。   危野还是摇头,细白牙齿咬住红唇。   谢钧崖喉结滚动,额头冒汗,但危野腿力千钧,一并和,饶是他力气极大也没办法。   挣扎推搡间,床框上方忽然坠下一个吊环。   谢钧崖目光一闪,哑声道:“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危野一怔,“怎么了?”   谢束云也面色奇怪地问过他这个问题。   “原来你不知道?”谢钧崖轻笑,“大户人家在床上玩得花……”   危野随着他暧昧的话语想象了一下。腿被高高勒起,那会是一个大大敞开的姿势。他被自己想象的画面弄得抖了抖。   有钱人会玩。   ……可谢束云这小道士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老二:我就喜欢你端大嫂架子   危野:人性自,仍建医。 第38章 被争夺的遗产(十八)   谢钧崖闷笑两声,呼吸火热,“既然大嫂没见识过,我们这就试一下?”   啊啊啊这时候还叫什么大嫂!   危野当然摇头拒绝,却是一阵天旋地转,被谢钧崖再次抱了起来。   吊环是危野用来压腿的,恰是他单条大腿粗细,谢钧崖忽然挠了挠他的脚心,危野惊呼着脚一缩,双脚间有了缝隙,被谢钧崖趁机将一只脚送进吊环。   一送一抬,一条腿就这么滑进环里,紧闭的贝壳被撬开来。   “你滚!”你耍诈啊谢老二!   拒绝的话语却被吞进口中,唇被含住撬开。长长的深吻,终于被放开的危野急促喘息,咬牙骂:“谢钧崖,你这个禽兽!你快滚,再不滚我叫人了!”   盈盈凤眸闪着光,他在骂人,却不知道自己面颊红如桃花,像是被刺激得快要哭了。   谢钧崖头歪了一下,笑了,“好,你叫吧,我刚好听见长青的脚步声。”   危野脊背一僵。几秒后,敲门声响起,长青道:“当家的,沐浴完口干,可要喝些热水?”   大手又上来摸他。自尾椎骨窜起酥麻,伴随着怕被人发现的刺激感,危野忍不住眼角一红,狠狠咬住谢钧崖的肩膀。   牙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危野明明咬得牙都酸了,谢钧崖竟然更兴奋了。   “当家的?”门外长青又问了一句,声音里染上疑惑。   危野极力稳住声音,“我不渴。”他灵机一动,道:“你去给我切个苹果送来。”   长青应声去了。   危野眼角挑起,恶狠狠道:“过会儿他真的要进来了,你还不走?”   谢钧崖叹了口气,不无惋惜地缓缓退开。危野大大松了口气,正要抽腿下来,脚腕忽然被捉住。   谢钧崖原来只是逗他,似笑非笑道:“大嫂若不怕被人发现,我自然也不怕。”   带有薄茧的手指在脚踝处摩挲向上,危野没想到他如此混不吝,惊道:“你就不怕被人骂……”   “被人骂又如何?”这不要脸的军阀头子巴不得被人知道两人的关系,好叫他能名正言顺拥有危野。   他又不是在偷情。他想的是天长地久。   危野从他漆黑的双眼里看到认真,“我被人骂得多了。若真有什么天打雷劈的报应,也都劈到我头上,你只管躲在我身后。”   危野睫毛微颤。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他迷茫而紧张,低声道:“你先离开,我还没准备好……”   好容易有撬开蚌壳的迹象,谢钧崖怎么舍得松开快进嘴的肉。   高大的男人往床边一坐,手里把玩着他的脚踝,这是打定主意不肯走。   屋门敲响,危野急了,“你……你快藏到床底下。”   长青:“当家的,我进来了?”   危野眼尾被逼红,嘴唇发抖,“之后随你!”   谢钧崖勾了勾唇,这才动身,却没躲到床底,而是钻进了他又香又软的被子里。   危野忙把他的鞋踢到床下。   长青推门而入,看到床帐是放下的,危野站在床边压腿。   “苹果放桌上。”危野知道自己此时前襟散乱,根本不能见人,他假装在锻炼背对长青,“今晚我不会再叫你了,你去睡觉吧。”   他的声音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长青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只觉那腰身到长腿的弧线无一不美。   长青莫名心惊胆战,不敢再多看一眼,忙低下头出去了。   脚步声远去,床帐里的男人幽幽道:“你的小厮眼睛不老实。”   危野气他无赖,嗔怒道:“你自己心怀不轨,才会看谁都不是好人!”   “是啊,我早已为你色迷心窍了。”谢钧崖低声笑,他将危野拖到床上,低哑的声音充满渴望,“大嫂……危危,你可怜可怜我,给点甜头吧。”   危野被埋进被子里,有点懵,他还以为要玩一玩那个吊环呢。   但现在没有东西勒着他,他的腿也并不拢了。   谢钧崖猛吸他耳侧的香气,迷恋一般叫他大嫂,叫他危危,各种肉麻的话不要钱的往外撒。   在某一刻,危野忽然明白,谢钧崖以为他是第一次,怕他受不住,才没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这怜惜很有限。谢钧崖逐渐抑制不住地逞凶,像是第一次吃到肉味的老虎,想把他吃得连渣子都不剩。   危野头脑失神,只觉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而是男人手中的布偶、面团,或是别的什么没有意识,只能任人摆弄的东西。   眼泪被吸吮,又重新溢出,一夜里眼眶就没干过。   直到天色亮起,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危野,梦中喉间还有泣音。   早上醒来,谢钧崖还没走。他侧身笑吟吟注视着危野,眸中清明,竟像是一宿没睡,“你的腿好长好柔韧。”   危野恹恹瞥他一眼,翻身背对他,两条腿都是酸的。   满脸餍足的谢二爷还想不老实,危野一颤,拍开他,“离我远点。”   昨晚太猛,有点怕了。危野不敢再跟他躺,起身穿衣服,身后视线灼灼。   “有件事想跟你说。”危野清清嗓子,正色道:“安城有些商人想卖烟土,商会会长同意了。”   谢钧崖眉头皱起。   危野一看他的表情,知道他的立场是和自己一边的。“先前何全胜运过一批,被人给销毁了。但城里已经建起了烟馆,以后他一定还想打这东西的注意,既然你回来,可否把烟馆封了?”   谢钧崖点头,起身穿衣。他道:“你也恨大烟?”   “前朝那么腐败都要禁烟,可见这东西不该存在。”危野认真道:“我虽然没读过书,不晓得什么是家国大义,也知道这东西会让人家破人亡。”   谢钧崖明亮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上前将他抱进怀里,喃喃道:“你怎么会这么好呢。”   在遇到危野之前,谢钧崖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一个人哪里都合他的心意。   危野长睫垂下,哑然失落,“如果文修在,也会这么想……”   “现在别想大哥,看看我好吗。”谢钧崖眸光微暗,得到危野让他心中愉悦,却更渴望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他轻声道:“你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我都会为你做的。”   *   在危野的坚决要求下,谢钧崖原路爬窗离开。   没过多久,长青来敲门,危野说他昨晚没睡好,想多睡一会儿,早饭也不用叫他了。   一切安静下来,危野爬上床躺着,浑身发酸。   “001?”   得,系统自闭中。   危野刚出现这个念头,没想到过了几秒,001竟然破天荒出声了:【我在。】   危野特喜欢叫他,每次得到这句回应,都有种手机语音助手的感觉。   “你在干嘛?”危野笑了,“不会在怀疑人生吧,不对,怀疑统生?”   【……】   001干咳一声,【没有,我习惯了。】   系统似乎很镇定。   危野正想逗他,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嫂嫂?”   谢束云怎么来了?   危野想补个回笼觉,刚把立领的长衫脱下去,他立即把被子盖到身上,“三弟有事吗?”   “听说你不舒服,我来看看你。”   “没有不舒服啊,我只是昨夜没睡好……”他声音困倦道。   门外静默片刻,就在危野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门忽然被直接推开。   谢束云视线在房中扫过,眸光微震。他走到床边坐下,面无表情道:“我给嫂嫂把脉。”   危野的心脏怦怦跳起来。   “不用了,我真的没有不舒服,就不麻烦你了……”   谢束云说:“举手之劳,不为嫂嫂看一下我不放心。”   危野想婉拒,却想不到任何可靠的理由,只能从被子底下伸出手。   白玉一般的手指上有个浅浅的牙印。   操,谢老二是狗吗!危野差点儿没吓得把手收回去。   谢束云垂眼看着,没有摸脉,而是捏住他的食指摸了摸。   危野低声道:“是我自己……做梦咬的。”   “是吗。”谢束云意味不明地吐出两个字,道:“嫂嫂心跳好快。”   危野声音发紧,“你还没给我把脉呢,怎么知道?”   谢束云垂下的睫毛眨了眨,忽然伸手探进被子里。   危野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心口已经落下一只手,手的主人慢吞吞道:“真的心跳好快。”   危野:“……”谢小三你这样要挨揍的!   心口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他的领口,泄露出谢束云此时并不平静的心境。危野面色微白,唇张了张,准备跟他坦白,“三弟,其实我……”   “嫂嫂真的没有不适?”谢束云微哑的声音打断了他。   似乎在问危野的身体健康,又似乎有另一层含义。   危野犹豫了一下,点头。   修长的手缓缓抽出,谢束云垂下眼,罕见地没有露出一丝笑意,“那嫂嫂好好休息。”   谢束云显然知道了昨晚的事,危野在他走后赶紧看看地图,幸好绿色没变浅。   只是他洒脱的性格使然,喜欢一个人会尊重对方的选择,做不出强逼的事。   “我喜欢心性澄澈的人。”危野微微叹气,“他好可爱。”   要是谢钧崖在这里,大概会发疯吧。   001:【所以你不喜欢谢钧崖那种脸皮厚的男人?】   “谢二爷很帅啦,怎么可能不喜欢。”   【……哦。】   001陷入沉思,他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危野,现在却发现完全搞不懂危野的喜好。   地图正在面前开着,一个圆点原本与离开的谢束云重合着,忽然向危野靠近。   黑色的人影穿过房门,危野心里瑟瑟发抖。“呜呜呜系统!谢大哥怎么黑化了!”   【害怕的话,快去找谢束云。】   001希望他跑出去,但危野还是很敬业的。他忍耐住紧张闭上眼,寂静之中,感觉到幽深的视线凝聚在自己身上。   谢文修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字,“谢、钧、崖。”   谢大哥竟然实体出声了?!   危野猛然睁开眼,眼前却一黑,被一只手捂住。   “谁?你想干什么?!”危野惊慌蹬着腿,挣扎却被压下,冰凉的身躯让他又惊又怕。   男人亲上来,探入的力道凶猛,危野几乎产生舌头要被他吃下去的错觉。   危野是真想哭了。虽然很爽,但他真不想要了!   “001,你个大混蛋。”他带哭腔骂:“我叫你一声禽兽,你敢答应吗?”   【我!】   001:【他们的确是禽兽……跟我没关系……】   机械音发虚。   昨夜的□□让危野格外敏感,没碰几下,就抖得厉害。他呜咽,“是你,是那个色鬼是不是?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谢文修眸中黑气翻涌,忽然放开捂住他眼睛的手。   泪眼朦胧间,危野看到身上的人,瞳孔一缩。他不敢相信地摇头,“不可能,文修是君子,不会做这种事。你是迷惑人心的色鬼变的!”   谢文修:“……”   “君子?”谢文修冷笑了一声,他的声音里全是妒意与杀机,“我去杀了谢钧崖……”   作者有话要说:   001(心虚):他们禽兽跟我001有什么关系! 第39章 被争夺的遗产(十九)   咱别玩自己杀自己啊!   危野此时身体在发抖,心神也在震动,仍下意识喊:“别去!”   不能让他去杀谢钧崖。   眼前站着的男人是鬼。危野清楚明白这一点,明明怕得要死,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并非想要留下他,而是为了救另一个人。谢文修动作一顿,声音喑哑,“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怖,黑气缭绕,双眸黑红,可心里就像在被毒蛇啃噬,难以找回往日的心境。   男人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危野,双臂撑在他身侧,把他圈在视线中心。危野眼中含泪,对上他狰狞的双眼,颤声重复:“你别杀他。”   “你就这么喜欢他?”谢文修幽深的黑眸犹如晦暗深海,缓缓俯首,投下一片阴影。   危野瑟缩,宛如野兽掌下按住的猎物,被压制、被拨弄,毫无挣扎的余地。   冰凉的气息在脸颊扫过,白皙的肌肤上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危野终于忍不住低泣出声,伸手推他胸膛,“好可怕,我不要……”   “昨晚对他说不要了吗?”野兽纹丝不动,张口,叼住猎物的侧颈。   “呜!”脖颈扬起,犹如濒死天鹅引项。   “谢钧崖碰过你这里?”耳侧声音低沉阴郁。   “还是这里?”声音逐渐向下。   谢文修往日的自制与温雅消失不见,妒火与爱欲完全蒙蔽理智,心底压抑许久的猛兽被释放出来。   危野抖得越来越厉害,他修长的双腿极其漂亮,蜷起又伸直,挣扎出满床褶皱。   谢大哥你现在真的是色中饿鬼啊!   “你不可能是文修……!”刺激过了头,危野快崩溃了。他抓住坠落的吊环,极力爬出去。   下一秒,手指无力脱落,背后人再次钉下。   *   谢束云心神散乱,犹如幽魂一样飘出危野的房间。   年轻人第一次抑郁沉闷到极点,除了呆坐在桌边,什么都想不起来做。   日渐西斜,窗外飘过一片阴云,遮住日光。谢束云呆呆看着,长睫抖了抖,腾地站起来。   不好,他知道,谢文修岂不是也知道了!   “大哥!”谢束云一摸腰间,空空如也的玉佩让他脸色大变。   谢束云甚至来不及走门,飞也似从窗户跳出去,脚不沾地跑到危野的院子。   一切寂静如初,长青在院子里干活,瞧见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谢束云已经一阵风似冲向危野房门。   “三爷您这是做什么!”长青惊愕跟过去,谢束云喝道:“我捉鬼,你别进来!”   眼前门砰地关上。长青揉了揉眼睛,恍惚间瞧见黑雾笼罩着眼前的屋子,不由打了个寒战。   门内,谢束云眼底急出血丝,当他看清眼前一幕时,瞳孔一震。   并非想象中的恶鬼失控食人,而是另一番贪婪景象。   危野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被迫踩着吊环,面色潮红。   昏昏沉沉,天地间一切都是眩晕的,危野甚至注意不到屋里多了一个人。直到身后一轻,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往后倒去。   有人托住了他的背。   “嫂嫂……”谢束云像是烫到一般,手指颤了颤。   危野勉强侧头看了他一眼,就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蒙间,他感觉到身上一双有力的手在动。   “不要了!”危野反射性蜷起身体,睁开的凤眼里是颤抖的水光。   才发现床边是谢束云,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   谢束云的手停顿在半空,轻声道:“嫂嫂别怕,我在给你按摩。”   危野动了动,肌肉酸痛得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他喉间声音犹如哽咽,“那只鬼呢?”   “被我收了。”   “你上次也说收了,怎么会又跑出来……”   谢束云垂下眼,嗓子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抱歉。”   危野咬住唇,说不出话来,他娇嫩的唇瓣上有许多齿痕。   两人沉默半晌,谢束云再次开口:“躺下吧,我给你按摩。”   危野看着眼前的被面,摇头,双臂圈住自己蜷起的双腿。   身体里还有余韵,忍不住发颤。不想再被人碰了。   他闷声道:“我想洗澡。”   谢束云呆滞片刻,起身,“我去叫长青烧水。”   “等等!”危野抿抿唇,难以启齿,“水好了,你帮我送进来。”   屋里的情景和味道,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你放心。”谢束云沉沉道。他将水送进屋内,在门外站定。   中指咬了一道很深的伤口,用鲜血将谢文修封印在玉佩里。   谢束云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掌心也痛,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用指甲刺破了。   *   危野慢吞吞坐进热气腾腾的水里,酸涩到骨子里的感觉让他吧嗒一下掉了眼泪。   001心里一颤,【宿主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   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危野吸吸鼻子,哭太多眼睛也是酸的,累得他不想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   001被他沉默掉眼泪的模样慌了神,【都是我的错,我是混蛋。】   “呜,你就是混蛋。”他一哄,危野忍不住更埋怨,“我觉得我要死了。”   001连忙扫描他的身体,安慰:【没有没有,你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可是我的肾好疼。”危野双眼无神地趴在浴桶边缘,“我好像快要纵欲过度死掉了。”   001:【……】   贤者时间的危野,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肉。   【让谢束云给你按按摩,他会医术,能让你好受一点儿。】   危野想了想,又有点怕,“我还是躺一天吧。”   危野躺了一天,谢束云做了长青的活,一声不吭在身旁照顾着他。   夜幕降临,入睡前,危野终于问出在心里盘桓许久的问题,不敢置信又恐慌,“我好像看到……那个鬼是文修。”   谢束云微不可查地一顿,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鬼会迷惑人心,嫂嫂看到的是假象。”   危野沉默地点点头,翻身朝向里侧,“今天谢谢你,你回去休息吧。”   谢束云熄灯后离开。危野累得狠了,很快睡着,不知道门外谢束云站了近一个小时之后,又悄然返回房间。   月光如水,从窗口流淌进来,洒在危野乌黑的发丝上,后颈白皙的皮肤缀着青红痕迹。   谢束云情不自禁伸出手指碰了碰,睡梦里的危野不安地一缩,他捏住手指收回手。   谢束云在窗边座椅上坐下,深沉的阴影坐在黑暗里,像沉默的守护兽。   午夜时分,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走来,在窗外立住。   谢钧崖忙了一天,军装大衣上有风尘仆仆的痕迹。   房中一片黑暗寂静,危野显然早已睡下。   谢钧崖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没有进门,只是在外面默默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人转步离开,谢束云眼中冷色稍褪。   *   第二天起床,危野身上还是酸的。   反正有谢钧崖镇守,他放弃出门,又歇了一天,所幸没有人来打扰。   夜幕降临,躺了一天的危野精神烁烁,瞧见地图上谢钧崖的圆点回到谢家。   谢钧崖新任督军,事务繁忙,又要封禁烟馆、整顿安城风气,这两日早出晚归,两人一直没见过面。   现在还早,他洗漱完肯定会过来一趟。   身上多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危野正在考虑要不要遮掩过去,忽然发现地图上另外两个圆点不在谢家,而在后山树林的位置。   除了昨天,最近谢束云常常去那里,而此时他的速度格外快,似乎在林中奔跑。   危野皱眉思忖,换上一身黑衣,悄然跟了过去。   夜色深深,危野脚步在树林边缘顿了顿,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周围一片冷寂,头顶有猫头鹰咕咕诡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这种时候都让人害怕,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和001说话,以转移对黑暗的恐惧。   谢束云似乎在追什么人,危野看着地图跟过去,001忽然发出警告:【谢束云有危险,请宿主注意!】   危野一惊,立即提速,警惕靠近。借着月光,他看到前方岩石上站着个佝偻的人影,却没看到谢束云。   【岩石是突出悬空的,谢束云在坡下面。】   001道:【小心有陷阱。】   站在坡上的人正在说着什么,发出苍老嘶哑的笑声,“谢束云,死在我手里也不算埋没了你,你可知道我是……”   踩中枯叶的细碎声在脚下响起,“谁?!”老头耳朵竟然十分灵敏。   但他警惕也来不急,危野已经举枪。   砰!   光线太暗,只看到人影一震,不知道打中了哪里。   人影狰狞回头,布满恐怖疤痕的脸孔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危野一怔,脑中倏然闪过徐管家的话:“养狗的老海头在咱家不少年,脸上一绺一绺疤跟蜈蚣似的,平时很少露脸……”   不是说这个人死了吗?! 第40章 被争夺的遗产(二十)   老海头跑得很快,危野举枪再射,却见老海头抬手一刀,砍在一棵树上。   听到绳索和树皮的摩擦声,危野神色一变。他来不及再去追受伤的老海头,立即飞扑过去拉住被砍断的绳子。   下坠的趋势将他拖行数米,身边树干飞速掠过,危野几次试图抓住什么东西,裸露的肌肤划出道道血痕。   【正前方有棵树!】   001急声提醒。   扑腾一声,危野肩膀撞了上去,及时抱住树干。   陡崖至少六七米深,下边布满利刃,寒光森森。千钧一发之际,麻绳绷直,谢束云停止下坠,脖颈距离利刃不到十公分!   危野将麻绳往手臂上一缠,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拽。   脑中响起系统的危险提示音。十数米开外,老海头在悄悄潜回来。   “靠,来不及补枪。”危野咬牙,要不是系统提醒,这状况只能任人宰割。   他单手缠紧麻绳,双腿交叉缠上树干固定自己,另一只手抽出怀里的枪。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伏,人影还没等露头,身上又中一枪。   危野冷笑一声,“老海头是吧,有胆量就来,看看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的枪快?”   “真没想到,危当家有如此好身手。”枝叶穿插的缝隙里,危野瞥见一个黑影捂肩头急退,声音阴鸷森冷,“哼,谢文修的阴魂我早晚会收回来,你们谢家之人一个也别想善终!”   “嫂嫂……?”谢束云惊愕的声音。   小可爱还在底下吊着呢。人没打死,危野没办法追过去补枪,继续拉绳子。   他腿力过人,往树上一缠比抱住树干还要稳当,双手解放出来,很快将谢束云拉了上来。   谢束云身上道袍狼狈不堪,被救之后既不见后怕,也不见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是呆滞地看着他。   危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没事吧。”   手指忽然被抓住。谢束云怔忪道:“你受伤了。”   危野的手掌被麻绳勒出道道血痕,他肌肤白皙如瓷,更显伤口狰狞可怖。   001及时开了痛觉屏蔽,危野没遭罪。他笑了笑,“小伤口,你没事就好。”   谢束云微微攥紧了他的手指,眸光闪动。他的眸光太过深邃专注,让危野不自觉躲开对视,转身道:“有话回去再说。”   迈开一步,危野忽然崴了一下,谢束云眸光一紧,二话不说将他打横抱起,放到一棵树下,紧张问:“怎么了,腿也受伤了?”   “没有。”危野捏捏自己的腿,嘶了一声,“刚才紧张,太用力了。”   放松之后才发现大腿内侧有些痉挛。   “是这里吗?”谢束云捏了捏他的腿内侧,危野忍不住颤了一下。   “束云你……”他想蜷起来,却被按住。谢束云低声道:“别动,我给你按一按。”   危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时隔一日,终于体验到谢束云的按摩手艺。   他下手沉稳有力,隔着布料隐隐传来温热的温度,腿部肌肉的难受逐渐缓解。   然而只有谢束云自己知道,掌下柔软的肌肤,正让他不易察觉地心神紊乱。   这双漂亮的长腿如此惹人视线,前日的那一幕,甚至闯入梦里。   谢束云垂下眼看着,手掌慢慢抚在上面。   林中一片寂静,只能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危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那鬼是文修,对吗。”   谢束云动作一顿。   危野紧紧盯着他,沉声,强硬之下隐见恳求,“束云,三弟……不要再把我当傻子骗。”   谢束云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果然,我早就应该发现的,你一直有事在瞒着我。”危野喃喃,“你经常来这里是为什么,是不是和文修有关?”   “文修他竟然一直在我身边……”他的声音逐渐染上颤抖,情绪激动,“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凭什么骗我?你知不知道……!”   谢束云抬眸目光灼灼,忽然撞了上来。   “喂你!”唇被贴上,危野愕然睁大眼睛,他试图后退,却发现身后靠的是坚实的树干,退无可退。   谢束云初时很生涩,却极其贪婪,他像是渴望了无数次一样,闯入之后大肆探索搜刮,犹如这样能直接探入危野的心底。   地图上,谢束云的圆点绿色走向满值。危野从他清亮的眸中看到翻涌而出的情感。   他被谢束云浓烈的情绪惊得愣住,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因为谢束云亲得太深,深入到危野几乎产生窒息感。   谢小三爆发怎么这么猛!   危野憋得红了脸,却挣脱不得,忍不住咬了他一口,狠狠推开他。   终究不忍心,咬的力道很轻,甚至没有见血。他自己的嘴唇反而在发抖,“谢束云你疯了!你应该叫我什么?!”   “嫂嫂。”谢束云维持着被他推开的姿势,侧脸隐藏在阴影里,声音喑哑,“可是二哥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一口气堵在胸口。危野胸膛起伏,死死咬住唇,竟然没法反驳。   他的确背叛了谢文修,如果谢文修一直在他周围看见了这一切……甚至没办法想象那个场面,水光溢出双眼,大滴泪珠滚出眼眶。   危野怔怔地,无声地哭,谢束云心底一窒,慌忙跪在他腿旁,“对不起,是我混蛋,我说的都是混账话。”   “嫂嫂别哭!”谢束云山间长大,四海闲云无拘,第一次尝到心疼的滋味。他不知所措地抓起危野的手,“嫂嫂你别难过,你再打我一掌消消气――”   然后他看到危野柔嫩手心的伤口。谢束云抿抿唇,脸侧轻轻贴上他的手,黑亮的双眸黯淡无光。   就像等待主人责打的大狗,毛皮都灰暗下来。   危野压抑哽咽,问他:“文修在哪?”   谢束云嘴唇动了动,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火把的光亮和人群嘈杂声。   “三爷――”   “当家的――”   危野用袖子擦干眼泪爬起来。谢束云忙扶他,危野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拒绝这种亲近。   两人向光亮处走去,徐管家站在一众当兵的里面,瞧见他惊喜道:“当家的!真在这儿找到你们了!”   不等危野走过去,一个人影冲过来抱住了他。   谢钧崖臂膀收得很紧,声音低沉紧绷,“还好没事,你吓死我了。”   危野感受到他的紧张,一时间没有推开他。   众目睽睽之下的拥抱,谢钧崖手下的人还好,徐管家和几个家丁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谢束云看着两人,眸光晦暗。   危野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就算不在乎世人目光,现在却属于自责状态,他垂眸挣开了谢钧崖。   平安找回珍宝,心中喜悦难以言表,谢钧崖瞥了谢束云一眼,借着火光,忽然发现两人唇上不同寻常的痕迹,以及危野微红的双眼。   谢钧崖眸光一沉,但同时他也发现了两人身上的狼狈,深吸一口气,抓住危野的手,“先回去。”   危野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想抽手,谢钧崖却抓得更紧。   一只手忽然不容置疑地抓住他的手腕。谢钧崖回头,眯了眯眼,“三弟有什么事?”   谢束云冷冷道:“放开他。”   谢钧崖浓眉一挑,眉尾疤痕写满敌意,“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要求?”   两人之间暗潮涌动,皆是眸中盛满冷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向对方。周围人大气儿也不敢出,捏着火把战战兢兢想要后退。   谢束云沉沉开口:“嫂嫂手上受伤了,你想让他痛吗?”   谢钧崖立即松开手,想看看危野手上的伤口,却被危野立即后退躲了过去,宛如避之唯恐不及。   *   谢钧崖快要疯了。   他费尽心力,好不容易在心上人心上撬开一条缝隙,一切却在一夜之间回到原点。   甚至比先前还要不如,危野避他唯恐不及。   谢二爷红着眼深呼吸几下,终于没忍住一拳砸在桌面,“我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他抬眼看向危野,目光闪动,宛如走投无路的掠夺光芒,危野心里一颤,逃避一般移开视线。   “事实就是如此,由不得你不信。”谢束云静静坐在危野身边。   在谢束云亲眼见到老海头的那一刻,一切真相浮现。   “曲海成便是害死父亲和母亲,还有大哥的人。”   当年谢父负债离乡,路遇一个道士花钱雇他帮忙盗墓,因为缺钱,谢父不顾危险跟着去了。   在古墓中,那道士受伤,要求谢父将他背出去,谢父却起了贪念,将他打晕卷走墓中所有财宝,离开之前,还放火点燃了墓里的硝石。   危野曾疑惑过谢父东山再起的资金,其实便是盗墓杀人的不义之财。   谢父一步步成了首富,将过去的脏事埋在土里谁也没提过,却没想到当年那个道士大难不死逃过一劫,修养几年后,用残缺狰狞的身躯苟活于世,一心只有复仇。   十年前,曲海成终于在安城找到谢家,潜伏进谢家想要复仇,却发现谢父生了个孤阳命格的儿子。   道家邪法里,天生阴阳命格的人,是制作阴魂用以驱使的好材料,于是曲海成花了数年时间在后山树林布下摄阴阵。   至于谢束云为什么知道老海头的名字……   “从辈分上说,曲海成是我的师叔,但他心术不正,擅自修炼邪术,很早就被龙虎山除名。”谢束云道:“他曾利用邪术做过许多恶事,这次遇见他,我也要为师门清理门户。”   谢钧崖听了半晌,倏尔发出一声嗤笑。   “上一辈有罪,文修却毫不知情。他生前光明磊落,现在却被曲海成害成这样……”危野抬眸看向谢钧崖,神色颓丧痛苦,唤了声:“二弟。”   谢文修吸收了太多摄阴阵里的阴气,现在理智不稳,极易失控,被谢束云封印起来,以免他被曲海成收去驱使。   如今只有杀死设阵人,才有放谢文修自由的可能。危野叫人在树林周围搜过,没有找到受伤的曲海成的踪迹。   谢钧崖声音漠然,“你叫我二弟?”   危野睫毛颤了颤,“钧崖。我求你……”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称呼,谢钧崖却下颌绷紧,额角几乎迸出青筋。   “我知道你对谢家没有任何感情,甚至憎恨父亲,不肯出手报仇也属正常。”谢束云冷然,“这件事我会自己去做,但嫂嫂是阴命,怕也早被曲海成盯上。”   听到危野也有危险,谢钧崖这才抬眼,眸中绽出杀气。 第41章 被争夺的遗产(二十一)   谢钧崖让副官带兵连夜在城中搜索,尤其是后山树林附近,挖地三尺也要抓到曲海成。   副官睡了一半被叫起来,脸上一点异色都没有,利落行礼,带人去了。   门口高大的身影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危野,他还是垂着头眼神躲避。却开口道:“束云,你留下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谢束云坐在他身旁,闻言应了声好,如之前一样乖。   谢钧崖脸色很难看,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不情愿,“那我走?”   果不其然听到一声“嗯”。   谢钧崖差点儿给气笑了,视线扫过就像是抱着在地上滚过几圈的两个人,压抑怒火,扯扯嘴角,“行。”   他离开之前,还是背影一顿,留下一句:“谢束云,记得给你嫂子处理伤口。”   军靴大步离开。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谢束云起身去拿了药箱,没理会自己的伤口,先让危野伸出手。   谢束云在外云游,不仅为人看卦算命,也为人治病。危野早知道他医术精湛,手上一丝疼痛也觉不出来,谢束云垂目动作,认真细致得宛如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件要紧事。   无言片刻后,危野忽然开口:“束云,你喜欢我?”   谢束云包扎动作不停,直白望进他眼睛里,“好喜欢。”   年轻人黑亮的眼底像是蕴藏星空。   一腔赤诚。   危野唇动了动,“你还年轻。”   谢束云直直看着他,似乎在说“那又如何”。   危野想劝说他,却莫名心虚,艰难地继续道:“你瞧,你才不过二十岁,还没领略过女人的美好。”   “道士可以娶妻生子吧?日后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心爱女子的。现在只是偶然遇见我,一时迷了心窍而已,你可能还不明白喜欢的含义。”   言下之意,别吊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   谢束云静静听着,忽然弯起眉眼笑了,他道:“嫂嫂说得对,我虽然是道士,也可以娶妻生子的。”   “而且……还专门研习过房中术呦。”   不得了啊小道士。危野惊讶抬眼,怪不得他也把吊环的作用想歪了。   “嫂嫂好奇吗?”谢束云全然不理会他的劝说,话音转移到另一个方向。   危野立即摇头,杜绝这暧昧的话题,却见谢束云灵巧将他手上伤口包扎好后,忽然顺着他的手臂向上,修长的手指在他手肘内侧按了一下。   危野唇中猝不及防溢出一丝声音。   手臂瞬间麻痒,只是简单的一下,比挑逗还要让人颤抖。   “比如说人体有些穴道,揉按时会带来特殊感觉。”   谢束云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危野却意识到他有点生气。   危野哽了一下,起身,“谢谢你帮我包扎,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束云幽幽道:“嫂嫂身上还有伤口吧?”   危野立即摇头。谢束云向他笑了笑,“那好吧。”   说完,他却没走,而是忽然伸出手,在危野腰腹间一点一按。   危野:“诶?!”   整个人一下子没了力气。   谢束云将他打横抱起来,送到床上。   面对床上人睁大的凤眼,他叹了口气,慢悠悠地道:“别讳疾忌医。我帮你看看其他地方。”   危野:“……”就看伤哈!   谢束云帮他脱了外衣,裸露的手臂有擦伤,锁骨下边还刺进一段尖锐的树枝。救他时太过紧张,身上疼竟然也没感觉到。   眸光微暗,谢束云俯身,轻柔将尖刺挑了出来。   危野一开始还有些僵硬,却发现他始终很规矩,尽着医者的本分。   处理完伤口,谢束云又帮他按摩腿上的肌肉,舒适与安全感袭来,危野不知不觉睡着了。   *   第二天醒来,安城城门已经戒严,谢钧崖派手下严格检查每个出城的人,确保不会让曲海成跑出去。   曲海成长年与邪术打交道,身上阴气很重,谢束云也带罗盘出了门。   然而谢束云找遍了安城,又有军队严密的搜寻,一连三天,竟然没有丝毫进展。   危野想了想,叫徐管家雇了个画师来。他口述,让画师画像,四处张榜重金寻线索。曲海成形貌独特,只要在人前露面,必然会被人注意到。   徐管家叫人去贴榜,转身,忽然看到谢钧崖正停在门外,低头叫了声:“二爷。”   危野向谢钧崖冷淡点头,立即转身回房。   谢钧崖脸色一沉,他五官深邃立体,绷着脸不说话时,战场上带出的气势慑人。   瞧见的人都打了个寒战,只见二爷看了危野背影片刻,忽然长腿一抬跟了过去。   有下人小声说:“管家,您看当家的和二爷是不是……”   “住嘴!”徐管家斥道:“当家的不管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岂是你能置喙的?”   房门在关上之前,被一只大手抵住。谢钧崖低沉的声音,“大嫂怎么见着我就躲?”   躲不躲谢钧崖都没用,他只要想就能找过来。但危野还是得做出纠结躲闪的模样。   他力气哪儿敌得过军阀头子,没过两秒门就被破开,整个人暴露在对方锐利视线之下。   危野面色微微苍白,一害怕,竟然转身就要跳窗。   谢钧崖气得笑了一声,危野腰身骤紧,被拦腰抱了下去。   “谢钧崖!”危野惊叫一声,蹬腿,“我不愿意,你不能这样!”   谢钧崖本来只想好好谈谈,见他排斥成这样,心火立即烧起来,“哪样?”   他箍紧危野细软的腰,亲了亲他的耳侧,“我们什么都做过了,还有哪一样不行?”   就在这个房间,他们过分的缠绵,熟悉的气息就贴在耳边,危野哀求道:“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你当我是狗?还是谢文修的替代品?”谢钧崖咬牙道:“能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是文修还在呀……”   “不,他已经死了。”谢钧崖冷冷道:“要不是莫名其妙跑出来一只鬼,你已经接受我了。”   如果他话里有假,危野还能大声反驳,偏偏他说的都是真的。危野有些崩溃,又听到耳边声音柔了下来,“如果你真的没有动心,我不会出手。但你分明也对我有感觉。”   “不,我心里只有文修。”危野猛烈摇头。   “我不信。”谢钧崖坚定地亲上他的耳后、颈侧。   粗重的呼吸让危野忍不住发抖,衣摆被掀起,他呵斥、推拒,双手却被捏在一起。   “谢钧崖!你敢!”气喘吁吁的声音努力放出威慑力。   谢钧崖双眸微红看了他一眼,竟然没对他做什么,而是埋下了头。   危野:“!”   他抓住谢钧崖脑后的发丝,头皮发麻,“你起来,你脏不脏?”   但谢钧崖身体半蹲,纹丝不动,只有喉结在上下起伏。   *   谢钧崖将怒火全部烧到曲海成身上。军队加大了搜寻力度,几乎将安城翻了个底朝天。   后山树林几乎被铲平,又挖出不少尸骨,均被送至博骨塔。   谢钧崖治军极严,手下人没有敢趁机骚扰百姓的。此事虽然闹得沸沸扬扬,城里人仍在安然生活。   安城人都知道,谢家在找一个烧坏脸的老头,悬赏重金。送挖出的尸骨到博骨塔时,有人犹豫着走过来,“军爷,听说发现有什么怪事都要上报……”   副官道:“你说。”   “我家就在博骨塔附近,最近家里总丢吃的。”那人道:“昨晚我就守夜,寻思把这贼抓到,结果发现是一只狗。”   副官心说狗偷吃的算什么怪事,接下来对方的话让他正色起来,“我本来想打狗,但这狗身上有股子尸臭,眼睛也是红的,我悄悄跟在狗后边,发现他钻进博骨塔不见了。”   “红眼睛的狗,钻进博骨塔?”副官皱眉。   “是啊,军爷,我家以前在乱葬岗周围住过,瞧见吃人肉的狗都这样,博骨塔不是有人看守嘛,它还能钻进去,我就寻思博骨塔是不是漏洞了?”   谢钧崖说一有消息就上报,副官不敢耽搁,立即这宗怪事报了上去。   正值正午,谢家餐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听完副官的话,谢束云眼前一亮,犹如拨云见日,“曲海成有御兽的本事,那只狗一定是他养的!”   “难怪我遍寻安城也没发现他,如果他藏在那里,博骨塔的阴气能完全掩藏他的气息。”   谢钧崖食不知味地一扔筷子,起身,“去一趟。”   危野跟谢束云同时跟了上去。谢钧崖拧眉看了危野一眼,危野正色道:“别说什么危险,我一定要去。”   人手很快召集起来,将博骨塔围得密不透风。上报的人见这架势有点儿慌,危野给了他一包大洋,和颜悦色道:“老乡,你别怕,把位置指给我就行。”   “谢谢危老板!”那人立即带他们绕到博骨塔后边。   博骨塔说是塔,其实只是一片公众无主坟地,每栋建筑里有不少尸骨,谢家雇了人看守,常年有香火供奉。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乍看没什么不妥,一群人四面搜索,在一块草皮下发现了一个一人宽的洞,看不清有多深。   副官道:“大帅,我带人下去看看。”   “曲海成在安城潜伏多年,在博骨塔偷过许多尸体,这下边恐怕都被他挖通了。”谢束云摇头,“你们不熟悉,恐怕会着了曲海成的道,我下去吧。”   危野立即反对:“不行,这老头老奸巨猾,你上次不也着他的道了?”   谢钧崖凉凉道:“他谢束云的命是命,我的兵就不是命?”   “你阴阳怪气的干什么,好好说话。”危野睨他一眼。   这是这段时间危野第一次态度不再冷淡,明明被教训了,谢钧崖原本阴沉的面容竟然一缓,勾唇笑了一下。   叫周围的人都暗地咋舌,危老板真的轻易能让大帅变脸。   危野道:“听说猎人抓穴居动物,会用烟把动物给熏出来。”   好不容易缓和的谢钧崖刚想夸他,就听谢束云笑道:“嫂嫂脑子好快,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谢钧崖:……操。   大量浓烟滚进地道,不到半小时,狗吠声响起,一只膘肥体壮的黑狗从另一个隐蔽的洞口钻出来。   四面站满兵勇,立即有人上去把狗抓住杀死。   众人警惕以待,又过了近一个小时,就在危野以为曲海成宁愿被熏死也不出来时,一个黑瘦的人影滚了出来,喉间嘶哑大咳。   副官走过去,谢束云喝道:“退后!”   曲海成弯曲着背,竟还射出一把飞刀,谢钧崖飞速掏枪将其射偏。又接连开枪,毫不犹豫废了曲海成的四肢。   “谢大帅救命!”副官后退两步,心有余悸,又转向谢束云,抱了一拳,“谢三爷提醒。”   谢束云淡淡点头,走过去,将匍匐在地的曲海成翻过来,把他怀里的各种阴毒玩意搜出来。   曲海成死死盯着他,“好师侄,那天没能杀了你,没想到会落在你手里。”   谢束云笑了笑,“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枉你学道这么多年,原来还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报应?若真有报应,谢冠华怎么可能死得那么容易?你们谢家怎么还没绝了根?!”曲海成脸上疤痕扭曲如蜈蚣,“想当年我惊才绝艳,你那该死的师傅也远不如我,今天却是他名传天下,苍天何其不公!”   “落得今天的地步,全是你心术不正。”谢束云冷冷道:“不跟你废话,说出摄阴阵中阴魂的净化方法。”   曲海成面无表情,“成王败寇而已,你直接杀了我吧。”   危野忽然上前,踩在他肩上,狠狠碾动。   曲海成发出惨叫。他身上有一股皮肉腐烂的味道,那晚被危野在肩上打中两枪,城里戒严,他没办法治伤,只是用土办法自治,伤口周围都已经化脓了。   谢文修三个字,似乎能让危野充满力量与勇气,他眉眼浸满冷意,“你说得对,成王败寇。现在你落在我们手里,还不乖乖听话,是想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谢束云和谢钧崖都愣住了,没想到危野能做到这么狠,他面无表情折磨人的模样,凤眼微挑,更添一分冷艳风姿。   谢钧崖上前,遮不住眼中深情,“踩他脏了你的脚,我来。”   曲海成痛呼声隐忍,忽然嗤嗤笑了,视线扫过危野和他身边的两兄弟,“没想到啊,两个小叔子都爱上了大嫂?谢文修知道这事吗?”   他目光狠毒,恨恨道:“你们谢家真是脏到透顶!”   他大骂起来,极尽污言秽语,周围人恨不得没长耳朵,胆战心惊看着大帅。   谢钧崖从不在乎被人骂,他摆手让手下人后退,担忧看向危野。危野手指攥紧,面色微白,但背脊依旧挺直。   谢束云低声道:“嫂嫂别听,脏了耳朵。”他直接卸掉了曲海成的下巴。   曲海成淬了毒一般的视线射向三人,喉间呵呵出声:“想超度谢文修?小师侄,你还嫩着呢……我要叫你们谢家痛不欲生!”   倏然间他双眼暴突,嘴里流出鲜血。   竟然就这么死了。所有人都是一愣,谢束云面色一变,“不好!”   他腰间的玉佩黑气翻涌。设阵人一死,谢文修力量增强,忽然挣脱了他的封印。   谢束云急急咬破中指,在玉佩上画符,却胸间血气上涌,喷出一口血来。   一个苍白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他身旁,下一秒人影一闪,出现在谢钧崖身边。   “文修!”危野惊呼,却见谢文修深深看他一眼,眼中一片血红,伸手掐住了谢钧崖的脖子。   他的速度太快,所有人大惊失色,数十支枪口举起,却不知道有没有作用。   只有谢钧崖面色不变,他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想杀我。”   谢文修手掌用力,一字一字阴煞道:“你知道就好。”   “谢钧崖,你还挑火!”危野抓住谢文修的手,颤声道:“文修,他是你弟弟,你冷静点好不好?”   “我没有这种狼子野心的弟弟。”谢文修理智已然所剩无几,只剩下被谢束云封印前的妒火。   危野焦头烂额,恨不得让他俩立马变绿带回去,可惜好感度都还差一点儿。   “大哥,你冷静一点,不要被煞气操控。”谢束云捂着胸口缓缓走近,“杀过人后,你就彻底恢复不了。我只能……打散你。”   谢文修不为所动,只有在听到危野紧张反对声时,眼中还有人类的色彩。   “文修,你别杀人,我不想失去你。”危野哽咽,“你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不可能,你们人鬼殊途。”谢钧崖哑声开口,偏执地盯着他,“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你闭嘴!”眼看谢文修被激怒,危野怒喝。   快被谢老二气死了,这也是个偏执不怕死的。   “文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危野紧紧盯住谢文修的眼睛,试图唤起他的理智。   谢文修手指抖了抖,缓缓放开谢钧崖。   谢束云松了口气,正要让谢文修重新附回玉佩上,不知是哪个倒霉催的兵,手一抖枪走火了。   谢文修再次被刺激,忽然五指张开拍过来。危野瞳孔一缩,伸臂挡在谢钧崖面前,却被谢钧崖翻身护住。   噗!一口血喷出来,谢钧崖向前扑倒。   “谢钧崖!”危野被他压在身下,眼泪一下流出来,“你怎么样?”   谢钧崖咳嗽着,竟然还笑看他,“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我的……”   “你还笑得出来!”危野:“你是疯的吗?!”   谢束云手中拿出一叠符,沉眉要动手,而谢文修已然愣住了,差点伤到危野让他找回了理智。谢束云见状拿出玉佩,“大哥,你……”   “不用多费力气。”谢文修看着眼前的一幕,心灰意冷,对谢束云道:“你打散我吧。”   危野:“……”   一个要找死,一个要自杀,操,一个比一个疯,逼他二选一?   【不能让碎片死亡。】   001有点儿急,【谢钧崖得活下来,谢文修也不能魂飞魄散,否则碎片就会崩毁。】   稳住。危野深呼吸了一下,越是紧要关头,越是要冷静。   “你说得没错。”危野伸臂抱住谢钧崖,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谢钧崖眼中溢出狂喜。他听到危野柔声对他说:“我是喜欢你的。”   第二枚圆点满值。   谢文修看到这一幕,眼中逐渐荒芜,缓缓后退,魂魄的颜色竟然逐渐暗淡下来。   “大哥!”谢束云愕然惊呼,摄阴阵和设阵人都不在后,这一刻谢文修竟然要自行消散了。   谢钧崖不由自主偏头去看谢文修,他胸中还充溢着得到心上人的喜悦,忽然感觉危野推开他站起来。   莫名慌乱袭上心头,谢钧崖挣扎着想起身,却身上一麻,危野学着谢束云的手法按住了他的穴位。   “我喜欢你。”危野对他笑了笑,他继续道:“但是对不起,我已经有文修啦。”   谢钧崖双眸一缩。   危野转身,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撞进谢文修的怀里。   他抬眸看着谢文修苍白的面容,将枪口印在自己胸口上,“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如果你要走的话,带我一起走吧。”   伴随身后两声惊恐到变了调的呼喊,全员攻略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   千钧一发之际,危野终于拯救了谢文修即将消散的魂魄。   眼前世界变成系统空间的白色。危野一转身,身后又多三具身体。   “……”第二次还是被吓得一哆嗦。   只见过谢文修的魂儿,还没看过他真人的模样。危野走到谢文修身前,新奇地捏捏他的手,摸摸他的脸。   “谢大哥真人比魂儿帅啊!”   【不要乱摸我的身体……】   001飘过来。   “摸一下怎么了。”危野眨眨眼,“亲都亲过了,这是我男朋友。”   他作势踮脚凑过去,001忽然扑到谢文修身上,操控身体后退两步躲开。   他眼中有点儿惊慌的模样像极了人类,危野某一刻几乎以为是谢文修醒了过来。   001开口,用谢文修的声音说:“现在不是你男朋友,不能乱亲。”   “你都进去了我还怎么下口啊。”危野无聊地斜他一眼,转身去看谢束云的身体了。   001:“……哦。” 第42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一)   谢束云双目紧闭着,长长的睫毛,精致的面庞像个大号公仔。   “小可爱。”危野笑眯眯抱了抱他,“委屈你啦。”   001看着这一幕,不解,“他哪里委屈了?”   “我拍了他一巴掌,当时就很心疼呢。”危野摸摸谢束云的侧脸,觉得手感好,又掐了掐。   001皱眉,“那是他强吻你,被打一巴掌不冤。”   危野转头看向谢文修,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神情有点诧异。   001不动声色僵了僵,心想是不是自己穿人类的皮表现很奇怪,“怎么了?”   “我在想,你竟然向着我说话。”危野慢吞吞道:“吸收完这些碎片,那些记忆不也都是你的吗?”   “我是……”001顿了一下,“我是就事论事。”   谢文修的声音温润清朗,他用起来总觉得冷硬,但所说内容让危野笑了起来。“没白搭档这么久啊,001。”   第一次以人类的视角被他这样笑盈盈看着,001莫名不自在。但这种新体验让他暂时不想离开这具身体。   系统空间一片静止空白,仿佛被神遗忘的苍茫世界,只有危野笑容生动走来走去,宛如唯一一抹亮色。001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他又摸了摸谢钧崖的肩膀,那是先前被谢文修打中的地方,但复制到空间后身体已经完好无损。   “真是好险。”危野不由回忆起上个世界最后那一刻,真有种绝处逢生的惊险感。   “系统,你没有金手指提供吗?”他突发奇想,“我听说有种攻略道具叫万人迷光环?要是我能戴一个,让他们一下都变满绿就好了。”   “对精神力强大的人来说,精神影响类道具影响不大,目标一旦察觉到会产生警惕,甚至激起逆反情绪。”   001一板一眼拒绝:“请宿主不要妄图走捷径。”   危野大大叹了一口气,“系统哥哥,你好无情啊。”   又来了,又叫他哥哥。001心想撒娇也没用。   “开商城会被主神察觉,所以不能让你兑换道具。”他伸手在面前一抹,召出系统面板,“不过回收完数据碎片后,以前剩下的道具也找回两个,你可以在下次任务使用。”   危野以前扮演炮灰赚取积分极慢,根本舍不得用,从来没在商场兑过东西。他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有新收获。   “给我看看都有什么?”兴奋跑过去看。   空荡荡的道具栏多出两个格子,危野点开一个。   【道具名称:咳嗽喷雾。功能介绍:被喷者会控制不住地咳嗽出声,喷一次效果持续三十分钟,可以叠加。】   嗯……很清新脱俗的功能。   点开另一个。   【道具名称:板砖。功能介绍:一块坚硬的板砖。】   这功能介绍跟闹着玩儿似的!   “你觉得这玩意儿有用?!”危野唇角抽了抽。   001解释道:“是我以前带的一些任务者剩下的。跟系统解绑之前,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把贵重道具带走。”   果然,好东西也不可能剩下来。   危野神情沮丧,001安慰:“再吸收几个碎片,或许还能找回其他道具。宿主可以期待一下。”   好吧,有总比没有强,至少打架的时候他能用板砖阴人了。   上个世界虽然有钱,但物资实在匮乏。危野双手合十,向天祈祷:“我是个简单的人,能吃喝玩乐就好。”   带着美好愿望跳跃到下一个世界。   睁开眼,他坐在一家超市里,眼前货架倒塌,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剩下,显然已经被扫荡过很多遍。   危野:“怎么是末世!!!”   001:【……宿主别哭。】   001好一通安慰鼓励,说他能力强,一定很快能过上好日子。   看在他这么会说话的份上,危野收拾好心情,投入到新任务里。   这个世界正在经历末日。不久之前,天外陨石坠落地球,带来一种从未见过的病毒,全球百分之六十的人口感染病毒变成丧尸。伴随而来的是动植物变异、水源污染,人类面临一场灭种的浩劫。   世道大乱,唯一让人类产生希望的是,活下的人里有十分之一的人觉醒了异能。   原主是个富二代大学生,娇生惯养,一路顺风顺水。末世后父母双亡,他只能一个人挣扎求存,吃了不少苦。   他很幸运,觉醒了水系异能,水资源在末世无比重要,任何队伍都会欢迎。   但他也很不幸,被一伙四处劫掠的恶人抓住,逼迫他提供水源,原主能力不强,却被迫频繁透支异能,最后力竭死在了末世初期。   超市里聚集了二十几个人,各个灰头土脸,面色紧张。   玻璃门被紧紧抵住,偶尔有丧尸慢悠悠晃过去,每次瞥见都让人浑身一抖。   对面坐着一伙年轻人,其中一个娃娃脸女生怀里搂着背包,不时偷偷打量危野。   危野察觉到,抬眸向她笑了一下。   他的神色有些疲倦,风尘仆仆,却不减这张脸过分的漂亮,黑发柔软微卷,面色苍白,多了一丝病态美男的味道。   女孩被他这么一笑,忍不住脸红了一下,她小声说:“我觉得你很眼熟。”   旁边一个男生哼了一声,“何芊芊,这么老土的搭讪你也说得出来?”   “不是!”何芊芊急忙摆手,用胳膊肘拐拐身边的朋友,“你说是不是,他好像是之前走红的B大校草!”   朋友说:“好像真是哎。你是不是叫危野,B大的?”   危野微怔,然后点点头,“我是危野。不过校草什么的……都是大家在开玩笑。”   末世之前有剧组在B大拍戏,路透照意外拍到危野入镜。他在低头看书,侧脸精致,唇边笑意融融,比镜头前面的当红小鲜肉还要吸引人眼球。   照片被发到网上,危野就以超高颜值和学霸履历迅速蹿红,被网民自发封为B大顶级校草。   何芊芊有种见到明星网红的兴奋,“我觉得你真人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危野温和一笑,“谢谢。”   何芊芊看着他难掩激动。她身边的男生酸溜溜道:“网红明星现在有什么用,都末世了,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也是。这么一想,何芊芊不合时宜的高兴黯淡下来。   有食物的人悄悄拿出东西吃,咀嚼声勾得人分泌唾液。危野包里只有一块小蛋糕,吃完感觉更饿了。   何芊芊吃完半袋饼干,见他捂着肚子,不忍地问:“你没吃的了吗?”   危野苦笑了一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只剩衣服了。”   原主有洁癖,包里衣服装了好几套,背着逃跑也不嫌累赘。   何芊芊纠结了一会儿,递出手里的饼干盒,身边朋友拉了她一下,何芊芊嚅嗫道:“你拿两块饼干走吧。”   这样一看,长得好看还是能当饭吃的。危野捏了两块,微笑着向她道谢。   稍微缓解饥饿,危野打开地图,惊喜发现一个任务目标就在附近。   他抬头在人群里看了一眼,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倚着墙壁正在休息,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危野在心里设想了两句搭讪的话,正准备过去来一句“我觉得你好眼熟”,超市外边忽然响起枪声。   众人第一反应是有军队来救援,纷纷去看,却见一伙人高马大的男人走近,一共八个人,手上都拎着枪,还有人脸上有刀疤。   看起来就不好惹。为首的高大男人枪口隔着玻璃门指了指,附近的人战战兢兢将门打开。   “听说末世有人随意抢劫……我们该不会倒霉地遇上了吧?”有人惊恐道。   危野往背包后缩了缩,这就是逼死原主的那伙人。他必须隐藏好自己的异能,以免被他们盯上。   为首男人进门后,视线扫了一圈,漠然的目光落在任务目标一身上。   【不好,是猎杀者……】   001忽然变色。   “什么?”   危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人二话不说抬起枪。   砰!   危野傻眼了。   猎杀者?为猎杀系统碎片而来?!   周围一阵惊声尖叫。危野差点绷不住表情,立即低头把脸埋进背包里假装害怕。   【是主神发现我在回收碎片了。】   001飞快道:【被猎杀者杀死的碎片会被他收走,我们得反杀他把碎片夺回来。】   【猎杀者有探测系统的装置,我暂时离开你一段时间。】   滋滋两声,001的声音很沉,【扮演好你现在的人设,千万不要被猎杀者发觉你是任务者……】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离开危野,附到了那具尸体里。 第43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二)   001曾给危野讲过有关猎杀者的情况。   能觉醒自我意识的系统往往绑定的都是极其优秀的任务者,每当有这样的系统诞生,主神会先提出让他们解绑。   倘若任务者拒绝,主神便会派出手下力量强大的猎杀者,潜去任务世界刺杀宿主、捕获新生意识的系统。   001和危野曾讨论过,如果被主神注意到可能会遇到的种种阻碍,但危野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遇上。   危野藏在背包后,不动声色地打量那名猎杀者,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色风衣挺拔悍利,面容轮廓深邃俊美。   是个长相符合危野审美的大帅哥,如果没上来就打死他未来男朋友的话。   耳边惊叫声不断,却没人敢夺路逃出去,其余团伙一个一个拎着枪走了进来。   他们大大咧咧的模样像是在逛超市,一个干瘦的男人笑着问:“老大,今儿心情不好?上来就杀人。”   那人黑眸犹如一潭古井,毫无波动,半蹲下身摸尸体的颈动脉。   没得到回应,瘦猴讪讪摸摸鼻子,嘀咕了一句:“老大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识相的把身上吃的交出来,否则别怪爷这子弹不讲情面。”七个人分散开来,枪口朝人,抢劫的模样轻车熟路。   末世里资源紧缺,他们这分明是要人命。   那人确认尸体死亡后站起来,忽然开口:“别做多余的事。”   “什么?”一个匪徒惊异问:“老大你什么意思,咱们不补给了?”   “我说,什么都别做。”那人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他浑身一凛,再不敢说话了。   危野意外于他的态度,同时心里微沉,如果说这伙人是穷凶极恶,能完全镇住他们的人只会更难对付。   天色渐暗,这伙人在地上铺了毯子,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猎杀者被让到最舒服的位置,枕着双臂闭上眼。   原本在超市里避难的人都缩到另一边,恨不得离他们百米远,对方老大发了话没让他们受到骚扰,面对枪口还是大气儿也不敢出。   半晌,何芊芊想上厕所,脸憋得通红,终于忍不住央求身边的朋友陪她去。   两人悄悄起身,从人群后方绕到门口。   两个匪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跟上去,刚出门,就迫不及待捂住她们的嘴往边上拖。   一屋子的人不少人瞧见,却没有一个人敢放声。   危野一急,冲出去两步,清喝:“你们站住!”   假寐的猎杀者睁开眼,乌沉沉的眸子看向他。   危野面色有些发白,肩膀也有些发抖,生动诠释一个普通人面对强权的恐惧。但他仍伸臂指着外边的情景,“这位先生,您的队员不听您的话……擅自对我们的人下手!”   “小子,胆子不小啊。”拖何芊芊的瘦猴嗤笑一声,回头打量他,“没想到一个小白脸还敢英雄救美呢。还跟我们老大告状,你以为你算……”   瘦猴话音未落,就听老大出声:“放开她们。”   “放开?!”瘦猴哽了一下,今天两次被老大下面子,不由恼怒,抬枪指危野,“老大,你今儿怎么老向着外人……”   这种人杀人不眨眼,危野怕他一恼怒真开枪,抬手调动异能,放出一道水龙。   啪嗒一下,枪口被打偏,众人看着清澈的水花都愣住了。   水系异能算不上攻击力,在末世却无比珍贵。水溅到瘦猴身上,他舔舔唇上的水珠,眼前就是一亮,连愤怒都想不起来了。   危野沉声道:“我是水系异能者。放了她们,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水源。”   原主就是为了救人暴露了自己的水系异能,才被这伙人看中抓住。   猎杀者颔首,“明天你跟我走。”他看了一眼门外的四个人,又说一遍:“放开她们。”   何芊芊被放开,泪眼朦胧地回到原位,和朋友紧抱着坐下,逃过一劫的两个人都在发抖。她们身边的同伴先前还讽刺危野只有一张脸,此时却吓得缩着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猎杀者又闭上了眼。他好似一块不会动的雕像,没有一丝情绪与乐趣可言,仿佛只有睡觉两个字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危野抱着背包挪过去,低声道:“老大你好,我叫危野。”   对方眼也不睁吐出两个字,“席渊。”   诶,竟然还有回应。   换了个阵营,危野仍老老实实缩到角落,掏出一张纸用异能打湿,把地上的灰尘擦干净才坐下。   新队友瞧见他这龟毛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这种时候还穷讲究。”   危野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洁癖。”   他言语礼貌,举止温雅,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的大少爷。“几位怎么称呼?”   被他喷了水的瘦子抹了一把脸,咧嘴笑,“叫我瘦猴就行,兄弟,你有那洁癖的功夫,还不如给我们弄点水出来。”   危野便站起来,给几个人的水杯灌满水,顺便一一交谈两句,他们都是亡命徒,报的名字都是外号。   老熊喝了一口水,咂咂嘴,“不错啊,比矿泉水好喝,像新鲜山泉。”   危野垂眼点点头,“有需要可以跟我说。”   低声下气,反而会被压榨得更厉害,但也不能超出人设表现得太过游刃有余。危野巧妙地把握着这个度。   这八个人都会枪械,交谈之后,危野打听到他们中还有两个人是异能者,瘦猴有土系异能,另一个是席渊。   席渊会是什么异能?   危野对这位老大行了片刻注目礼,目光在他喉咙上停了两秒,在他发觉之前移开视线。   瘦猴天生好色,睡不着又没办法玩女人,百无聊赖走到墙边,被席渊打死的尸体横躺在那里。   他蹲下身翻尸体的背包,把包里食物划到自己包里,还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拇指试了试刀锋,“这把刀不错。”   又翻出来一张学生证,“哎呦,还是B大的高材生呢。”随手一扔。   危野捡起那张学生证,攻略目标一叫谷阳,证件照阳光帅气。   操。   他走了过去,“尸体能交给我处理吗?”   “哈?怎么?”瘦猴诧异看他。   “我想帮他收尸。”危野将杀意很好地隐藏在无害的眼底,“他是我的校友。”   “还挺讲义气。”瘦猴哈哈大笑,摆摆手,“拖出去吧,跟尸体睡一个屋我还嫌晦气。”   他有意炫耀武力,远远一扬手,道路对面的土地被翻出一个坑,“就埋那儿吧,你别跑远了。”   危野道了声谢,知道他怕自己逃跑就没背包,拖起尸体,费力地一步一步挪出超市。   把人摆进坑里,双手板板正正交叉在胸前。   危野蹲在坑边上,背对着超市的方向,一点一点往坑里填土。   坑里的人忽然睁开眼。   黯淡月光洒落在坑里,像在演绎一个恐怖故事。   001皱起眉,“宿主怎么选择跟上他们?会很危险。”   “既然有能力救,总不能放任那姑娘被欺负吧?”危野慢悠悠地道:“而且我还要找机会杀了那个猎杀者。”   “你的安危更重要。”001目光微沉。   危野借着月光看了他一眼,笑了,“001,你的表情越来越有人气儿了。”   原本无机质的目光变得生动起来,能感觉到他凝重的神情,似乎有点生气。   001眉头拧得更紧,沉沉叫了一声:“宿主。”   “哎。”危野笑眯眯应了一声,“我更在意你现在的情况,你是怎么回事?”   他问:“你现在不需要呼吸吧?”   001说不用,一圈土就扬到了脸上。   001:“……”   危野:“没想到你还能离开我附到别人身上。”   “我又不是普通系统,能量充足的情况下能做到的事会越来越多。”001解释道:“离猎杀者太近,系统可能会被感应到,所以我才会离开你。”   “可是你附到尸体上,不还是离他很近?”   “这具尸体里还有碎片残存的气息,能暂时掩盖一些我的存在。”001毫不犹豫道:“即便我被发现,至少你的身份不会被暴露。”   “001,谢谢你。”危野认真道:“我一定会帮你杀了席渊的。”   001沉默片刻,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其他的可以推后。”   “放心吧,合作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我不做没把握的事。”危野加大了推土的速度。   尸体的面容一点一点被完全遮盖住。   身后的超市里,席渊走了出来。危野将土踩实,向这座新坟鞠了三躬。   “为什么给他收尸?”低沉的声音飘过来。   呵呵,当然是因为他是个大善人。   危野镇静转身,垂眸道:“物伤其类,人同此心。”   席渊道:“说人话。”   危野:“……”   “本来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前途光明……”危野声音低落,眼圈微红,“没想到遇到末世,眼睁睁看着同校的人死在眼前,就像看到自己以后的结局。”   席渊定定看他两秒,收回犀利的目光,“我不会随意杀人。”   在你二话不说开完那一枪之后,这句话有点可笑的。   危野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回超市,窝在角落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他要跟着新队友一起出发了。   离开前,何芊芊对他道谢,神情又感激又惭愧。   何芊芊甚至觉得自己应该陪危野一起面对这些恶人。但她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这个勇气。   “别难受,我跟着他们也挺好的,至少比我一个人上路安全。”危野笑了笑,安慰她道。   他们一共开了三辆越野车,危野坐上最后一辆,同车的老熊让他放了一桶水,然后给他一袋面包。   消耗异能后危野有些疲倦,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听到老熊说话:“老大从昨天开始怎么变得怪怪的,也不爱说话,也不让我们打劫了。”   另一个人说:“是啊,他还说要去曙光基地。”   曙光基地是末世以来第一个建立的大型基地,是这一路上许多人共同的目标。   但绝非这伙人原本的方向。老熊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不想进基地,在外边没人约束,咱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比住进基地快活多了。”   危野心里冷笑了一下。   能不去曙光基地吗,他的另一个攻略对象就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填土埋001的野野:春天,我种下一个男朋友。秋天,我收获…… 第44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三)   从这两个人的聊天可以看出,他们老大原来是个残暴的抢劫犯。   看来猎杀者是昨天降临这个世界的,任务效率够快的。   危野装作好奇,问老熊席渊是什么异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老熊哈哈笑道:“老大贼啦厉害,你别看我虎背熊腰的,我和他们六个人加起来都不够老大打的。”   “这么厉害啊。”危野笑了笑,看向车窗外。   车已经出了城市,走上公路,道两旁大树参天。末世植物变异,有的疯长,有的产生了毒性。   午饭分到了饼干和火腿肠,这也是危野选择跟上他们的原因,至少三餐暂时有保证。   坐了一上午的车,中午休息的时候,所有人都下车在周围溜达。   危野走到树根下,用异能唤水洗手。   他洗得很细致,纤长白皙的手指相互交错,指甲圆润剔透,在阳光下犹如美玉。   瘦猴坐在一旁喝水,看着看着他,眼神逐渐就定住不动了。   “富家公子哥跟我们就是不一样。”瘦猴捏着水瓶自言自语,“手真白。”   “瘦猴你这好色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旁边人听见了嗤笑,“现在看男人也能看起劲?”   “现在女人少,丑女也当美女看。”瘦猴一把捏扁手里的瓶子,咧嘴笑了,“何况他皮肤那么白嫩,估计摸起来不比女人差,说不定更带劲。”   “还真别说。”旁边的人啧了一声,“我瞅危野这小子,长得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再次上车出发的时候,瘦猴热情邀请危野去他车上坐。   “会不会太挤了?”危野不明所以。   “车上就三个人,你来和我一起坐后座,一点儿都不挤。”瘦猴道:“哥哥最近上火,老想喝水,你坐我旁边好给我多灌点。”   瘦猴是队伍里唯二的异能者,危野能看出来其他人都忌惮他,人在屋檐下,他也只能听从安排。   坐进车里后才发现瘦猴怪怪的,说话粘腻,接水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摸他的手,弄得危野浑身不自在。   到了傍晚,三辆车依次停下。道旁是片树林,几人分工,有人去捡树枝生火,有人搭帐篷。   危野看了几眼席渊,发现他真的很无聊,等别人搭完帐篷,就钻进去躺下。直到吃饭才出来,吃完又钻了进去。   “……”注意他是想知己知彼,结果危野什么有用的都没瞧出来,就看出来他缺觉了。   吃完饭,瘦猴就凑过来想提出跟他一个帐篷,危野忙借口上厕所离开。   他钻进树林里,跑到挺远才停下。回头看,远处火堆的亮光已经黯淡了。   往常危野会通过和系统聊天来壮胆。   这时,他忽然发觉到001离开带来的不适,陌生的世界,天地间就他一个人。   周围一片漆黑寂静,只能听见树叶沙沙作响,连虫鸣都听不见。   解决完生理问题,他提上裤子准备快点回去,没走两步,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危野脑子里全是鬼故事,吓得一抖,嘴被人捂住,耳边传来一声:“嘘。是我。”   危野的身体放松下来,回头,“吓死我了,你怎么跟过来了?”   “我不跟来,难道放任你一个人跟他们周旋?”黑暗里,001的身影模糊不清,但危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注视在自己身上。   001正在用的嗓音也是危野不熟悉的,声线属于年轻人,被他用来却很沉稳,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产生一丝波动。   这种AI似的语调以前危野会觉得有趣,现在听来却多了一丝安全感。   “你来了真好。”危野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很安心啊,我的搭档。”   001身体微僵。他的下唇有些痒,被危野头顶柔软的发丝蹭到。   一天的时间,001已经完全熟悉使用人类的身体。而这种特别体验,只在碎片的记忆里有过,如今他亲身体会到了。   危野蹭了蹭001的肩膀,特别真诚地说出心里话,“以前的系统我一直当成工具,忽然感觉你才是亲密可靠的伙伴。”   宿主在依赖我。这个念头浮现于脑海,伴随而来的是一种隐秘的欣喜。   001一只手臂缓缓抬起来,想搂住怀里人的腰。   然而下一秒,怀里人跳开了。危野嘶了一声,“你身上臭。”   001:“……”   手臂停顿在半空,似乎空落落的。   “这具身体毕竟已经死了。”001垂下眼,“我现在的能量足够操纵人身,但仅限于我自己的身体,过段时间会无法缓解腐烂的趋势。会有点像丧尸……到时候你别害怕。”   “这样啊?”危野同情地瞧着他,觉得他好惨。   “这样也好,混在丧尸里不易察觉。反正我不会疼。”001淡淡说:“等杀掉猎杀者,我就回到你身上,把这具尸体烧掉就好。”   他丝毫不在乎的样子,危野想到回系统空间还能把身体复制回去,便也把这件事放下了。   “哎呀,你身上都是土,肯定蹭到我身上了。”危野拍拍袖子,苦恼地皱起眉,“你等我回去拿下东西,一会儿陪我洗个澡。”   陪宿主洗澡?!   001看着他哒哒跑回去的背影,一瞬间僵住了。   危野回到营地拿起自己的背包,又从后备箱找到一个水桶。   守夜人警惕问:“你要去做什么?”   危野不好意思笑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好脏,想去洗个澡。”   都知道他爱干净的毛病,那人摆摆手让他去了。   久等危野不回来,瘦猴从帐篷里钻出来,问守夜的人:“危野呢,该不会跑了吧?”   “说去洗澡了。”守夜人指指危野离开的方向。   “洗澡啊。”瘦猴舔了舔嘴唇,溜进树林里。   “这个瘦猴。”两个守夜人心照不宣地对视,嘿嘿笑起来。   *   危野跑回去,看到001仍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沉静的身影好似溶进了黑暗里。   他开口,声音有些僵硬,“宿主,我不需要洗……”   “嗯?”危野把包放到树下,迅速扒下身上的衣服,“我是让你帮我盯着点。”   “这里太黑了,我}得慌,你顺便和我说说话。”   001:“……哦。”   他站在树后,如危野所说注意着周围,一只飞虫也没有放过去。   水声在几步之远的位置响起,黑暗中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   001眼里人类并不值得在意,但宿主总是有所不同,就好像是他雷达范围里唯一的亮色,存在感鲜明得过分。   尤其是现在,他发现危野真的好白,在黑暗里都似反着光了。   危野冲了一个战斗澡,翻出包里的干净衣服换上,将打开的包口递到001面前,“对了,你把那两个道具给我,我手里没武器。”   肥皂清爽的香气袭来。001后退一步,他身上在发臭。   “怎么了?”   “没什么。”001把东西给了他。   包里一沉,危野摸到粗糙坚硬的板砖,跟普通板砖没什么区别,但咳嗽喷雾只有小指大小,适合阴人。   他掏出板砖砸了一下地上的石头,石头应声而裂。   “啧,果然够硬的。”满意地掂了掂,感觉分外趁手。   找机会拍死席渊。   “我回去了,你跟在后面一定要离远点,别被席渊发现。”危野转身,001下意识跟了一步,眸光倏尔一凛,“有人来了。”   危野顿住脚步,眯眼看着远处溜过来的人影。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猥琐的笑声响起来,“你已经洗完了?”   危野点点头,“你要洗吗?我给你放水。”   “不不不,我是有话想跟你说。”瘦猴笑道:“这年头世道不好混,危野你一个人没有依靠过得很难吧。”   “什么?”危野疑惑。   瘦猴以一种自得的口吻说:“哥哥是土系异能者,战斗力强悍。只要你陪哥哥玩儿玩儿,以后就不愁吃不愁穿,怎么样?”   “玩?玩什么?”危野意识到哪里不对,后退了一步,声音满是紧张。   “看来还是个雏。”瘦猴哈哈一笑,“当然是玩成年人之间的游戏了。”   危野连连后退,这种瑟缩让瘦猴更加兴奋,“吸――你好香啊。”他不紧不慢逼近,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却不知道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危野向001轻轻摇头,做了个让他离开的手势。   001眼里满是杀机,但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选择听从危野,森森看了瘦猴一眼,身影没入夜色里。   瘦猴扑了过来,迫不及待要听危野挣扎的声音,他从没把这个温和顺从的青年放在眼里。   寂静的树林里骤然发出一声惨叫。   帐篷里的人纷纷钻出来,问守夜的人怎么回事。正要去看,便见林中冲出一个人来。   “你们队友是变态!”青年惊慌失措,清润悦耳的声音此时充满惊惧与屈辱,“瘦猴竟然……”   这些人当然知道,只不过不在乎而已。有人打断他的控诉,沉声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我用这个喷了他。”危野手里捏着一瓶防狼喷雾,是分别前何芊芊塞给他的。   “危野我操你妈!”瘦猴也从林里追了出来,他双眼泪流不停,喷嚏咳嗽齐上,呼吸道烧得像火一样。   听到有人偷笑,他更加愤怒地要抓危野,口中骂声污秽不堪,“我今天弄死你――”   在他出手之前,危野一转身,跑向席渊的方向。“老大,救命!”   席渊长腿支起,坐在帐篷口,他睡到一半被吵起来,眼里却没有一丝睡意。   危野躲到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在黑夜中犹如山岳,让瘦猴停在了两步之外。   瘦猴咳嗽不止,声音嘶哑,“老大你让开,我绝不能放过这小子!”   席渊淡淡道:“回去睡觉。”   “操!”瘦猴双目发红地盯着危野,手缓缓抬起,“我今天非得――”   他要发动异能。危野抓住身前人的衣袖,惊呼,“老大……”   眼前骤然一花。   危野甚至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一米外,眨眼间,瘦猴已经被狠狠扔了出去,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咳嗽。   危野瞳孔一缩。   席渊竟然是速度异能!   在场其他人俱被震慑。席渊又说了一遍:“睡觉。”   低沉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厉色。   但所有人立即安静如鸡,战战兢兢钻回帐篷里。   席渊转身,正要回去,袖口被一只手轻轻拉住。   “老大,我不能和瘦猴一起睡……”危野仰头看着他,月光下面色苍白,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我想和你睡一个帐篷,可不可以?” 第45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四)   没有多少波折,席渊同意了。   危野抱着自己分到的毯子钻进了他的帐篷里。   更深夜浓,空气冷清。帐篷外边还能听到瘦猴痛苦的声音,咒骂混着咳嗽,嘶哑难听。   孤身一人落在这伙人手里,现在又得罪了其中一个异能者,危野不由害怕,用毯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   他眨着眼悄悄打量身边的男人,没过两分钟时间,席渊已经枕着手臂闭上眼,周身寂静一动不动。   这么快就睡着了?要不是他胸膛有微微起伏,危野几乎以为他没有呼吸。   只是注视他片刻,席渊倏然睁开眼。浓而直的睫毛抬起,锐利目光投射过来。   感知很敏锐。   危野受惊似的收回视线,讷讷道:“老大,谢谢你今晚收留我。”   “我需要你提供水源。”席渊冷淡道。   这是一个暂时的性命保障。危野立即听话地说:“我会好好做事的。”   第二天上路,危野不敢再跟瘦猴一辆车,抱着背包坐上了第一辆车。   昨天发生的事让这个十人小队气氛有些凝滞,前排两个人默不作声,危野和席渊坐在后座。   下车休息时,瘦猴阴冷的目光如影随形。似乎危野一落单,即使不杀他,也要让他吃一顿苦头。   傍晚搭营烤火,危野对上瘦猴的目光,面露畏惧低下头。   呵呵。   他缩着肩膀不与瘦猴对视,从他身后跑开,经过的一瞬间手指微动。   “咳、咳咳――”瘦猴喉间一痒,猝然大声咳嗽起来。   他狠狠压了压自己的脖子,却是咳嗽个不停。   “怎么又咳起来了?”有人疑惑问。   瘦猴杀人般的视线射向危野,危野忙摇头,“不可能是我的问题,防狼喷雾只是当时会让人难受,不会造成任何后遗症的!”   这是事实,但瘦猴咳嗽得难受,火气腾腾大步走过来,危野匆匆撞进席渊的帐篷。“老大,真的不关我的事……”   瘦猴咳嗽的声音停在外边,不敢进来找茬。   危野不敢在外面多待,在帐篷里准备睡下。他犹疑地轻声问:“老大,你的队伍里……为什么还有喜欢男人的人?”   “有人喜欢女人,当然也会有人喜欢男人。”席渊声音平静,就像在讨论一个广为人知的事实。   “我也知道,但没想到我会遇到这种事。”危野难堪地道。   席渊看了他一眼,青年脸色微白,睫毛颤抖如同鸦羽。他道:“你太白了,显眼。”   “那我应该用土把自己弄得脏一点儿?”   “可是……”危野觉得这个方法实用,却怎么也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儿,他纠结,“现在末世,植物都变异了,土里肯定也有很多细菌和微生物。”   双眸抬起,依赖地向他寻求帮助。   席渊干脆给出回应:“在我视线范围之内,不会让你出事。”   危野欣喜地连连点头,“谢谢老大!”   这个人很奇怪。   他似乎不在意任何人和事,平时不跟人接触,但如果主动求助,又会得到回应。   危野都没想到,席渊在这一伙人里竟然是更好打交道的那一个。   不太像传说里冷酷残忍的猎杀者。   但人还是得杀。危野闭上眼,瘦猴难听的咳嗽声像催眠曲,他很快进入梦乡。   这一晚瘦猴咳嗽了很久,好几个人抱怨没睡好觉。   离曙光基地越来越近,队伍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古怪,众人都觉得老大变化很大。   但没人敢出言置喙,席渊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凶狠骂人,黑沉沉的眼睛却比以前还要有威慑力。   插科打诨变少,瘦猴咳嗽的毛病却越来越严重,尤其是晚上休息的时候。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里,有人忍不住开口:“瘦猴这模样,别是染了什么病吧,怎么咳嗽一直不见好。”   “危野,我记得你说你是学医的?”第一天同车时聊过天,老熊看向危野,看到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熊哥,我只跟你说一下我的猜测。我感觉……他这症状像是肺结核。”   老熊脸色一变,再没文化的人也知道,肺结核是会传染的。   危野说得声音很小,但其他人很快都知道了。碍于面子没有说什么,但都在不着痕迹地远离瘦猴。   连瘦猴自己都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病,开始惶恐起来,现在缺医少药,简单的病也不一定能治好。   他之前是最不想去曙光基地的,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过去。   离开公路,众人进入城市,给车加油,又找到了一家还有食物的超市。装满补给出门时,有人指了一下斜对面的药店。   瘦猴的身上飘过几道游移的视线。   只是三天时间,身心的双重折磨让瘦猴变得更干瘦了,阳光下脸色青白,这种表现让其他人更不敢接近他。   人是社会性动物,被人排斥躲避,瘦猴逐渐变得暴躁易怒。看到有人聚在一起说话,就怀疑他们在议论自己;被人看一眼,也觉得对方眼神发刺。   他终于爆发出来,“你们看我干什么?为什么要看我?!我没病!”   看他的人讪讪道:“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本来也要补充点儿药啊。”   “我不需要。告诉你们,我是异能者,身体好得很!”瘦猴死死盯回去,眼里的血丝让他有些神经质,“谁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手缓缓抬起,土地翻滚。   老熊忍不住开口:“瘦猴,你也讲点道理,咱们谁都没说什么,你竟然想对自己人动手?”   “狗屁自己人!”瘦猴大骂:“你们关心我?全他妈的害怕自己被传染!”   手一扬,老熊站立不稳,摔了个大马趴。   席渊独自向车走去,除非有人找他评理,或者是直接影响到他,否则席渊向来不管别人的事,队里的人在眼前冲突也毫无波动。   危野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老熊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捏紧了拳头。大概是想动手,却迫于对方身怀异能。   老熊以前是这伙人里的二把手,这下子脸彻底丢没了。危野停顿了一下,想看看热闹,忽听有人喊了一嗓子:“不好,引来丧尸了!”   不远处的街道有丧尸涌了过来。   “操,瘦猴都怪你闹事!”老熊骂了一声,找回点儿面子。   几人向车的方向冲,但已经来不及,只能抬枪射击。   危野外露的能力一直很弱,似乎只能提供水源,毫无攻击力。   他作为一个缺乏战斗素养的普通人,当然是寻求帮助,刚看向席渊,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一把扛了起来。   危野:“?”   天旋地转,他的肚子被男人坚硬的肩膀顶了一下,反胃感还没传至大脑,人已经被塞进车里。   车门啪地关上,人影倏然出现在丧尸群里,快如闪电。危野趴在车窗上看着席渊,只能看到一道残影穿梭在丧尸群里,所过之处丧尸纷纷倒下。   速度异能真厉害啊。   危野眯了眯眼,要杀这人,只能不讲武德了。   枪声吸引了远处的丧尸,但在下一波丧尸围上来之前,车附近已经被清理干净。   众人迅速钻进车里。   直到驶离城市,车速才稍稍减缓,众人在罕有人烟的公路上停下修整。   新找的食物里有速食粥和压缩饼干,危野往锅里加了半锅水,架火煮成糊状。   喝着粥,就听耳边传来瘦猴的呛咳声,现在不用危野用喷雾喷他,瘦猴自己也会习惯性咳嗽起来。   咳嗽剧烈,听着的人都觉得肺疼。瘦猴开始后悔刚才没有去药店拿一瓶止咳糖浆。   天气炎热,一番奔跑,又喝了热粥,众人皆出了一身汗。傍晚,都跑来让危野放水洗澡。   危野放了几桶水,收了手。他是最想洗澡的人,渴望的目光看向席渊,“老大,你要不要洗澡?我们一起好吗?”   只有席渊身边是安全的,这些日子他与对方几乎寸步不离。   席渊道:“走吧。”   还有人想让危野跟着去伺候他们加水,见状纷纷闭上了嘴。   走到树林深处,席渊利落将衣服脱下,甩在一旁的树枝上。   危野伸手为他放水。席渊意外道:“你不洗?”   危野露出为难之色,“我……我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被瘦猴弄出了心理阴影,不想在男人面前脱衣服了。   席渊了然,点头,“一会儿我在旁边等你。”   危野对他扬起笑脸,他的笑容明净而感激,“老大,我帮你擦背吧。”   席渊毫不犹豫道:“不用。”   然而当他转身,伴随着水流淋到身上,后背轻轻附上一只手。   如棉花云朵一般绵柔,又宛如一滴露珠坠落在荷叶上,是席渊从未感受过的轻软触感。   席渊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他的个子很高,一米九不止,肌肉起伏性感,线条鼓起而不夸张。   危野微微凑近,温柔的吐息轻落在他的背上,“席渊,我真的很感激你,一直想为你做些什么。”   青年声音清澈动听。   修长的手指间闪烁寒光。   那是今天在超市寻到的针,此时涂有麻痹神经的植物毒素。   掌下肌肤坚韧有力,随着危野手指的缓缓移动,逐渐僵硬。   危野目光幽深,不动声色地靠近席渊的后颈。   然而他倏然被推开。   男人体魄强悍,可以轻松把危野拎起来。没用力,危野还是不稳地退了数步,后肩被树干撞疼。   他及时将针收回袖口,轻嘶一声捂住肩膀,局促道:“怎么了……?”   “我不需要。”席渊胸膛起伏了一下,声音冷硬,目光却微微躲闪。   “洗完了。”他扬手取下衣服披在身上,迈开长腿大步离开。   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危野瞥见他耳尖有点儿红。   会害羞?   要是偷了他的衣服裤子让他裸奔……会不会减少他的战斗力?   额,貌似他快起来本来就啥也看不见。危野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及时打消了这个损念头。   ……等等,他还没洗澡啊?!   危野躲到一颗大树后,急匆匆冲了一下凉,带着水汽回到帐篷里。席渊翻身背对他,背影深沉。   *   又是一个愉快的早上。危野一醒来,就听到老熊和瘦猴在争吵,这一次短暂交锋,老熊手背被土刺划了伤。   瘦猴阴阳怪气的笑声响起,其他人都有些愤怒,却碍于瘦猴的异能不敢多言。   危野上前帮老熊冲洗伤口。他动作认真负责,低声诚恳道:“熊哥,没想到他真敢伤你……对我出手也就罢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亲密的同伴呢。”   “同伴?”老熊冷笑一声,“要不是他觉醒了异能,不过是我手下一个马仔而已。”   危野露出惊异之色,“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一直是队里的二把手呢,每次分东西除了老大他拿的最多。”   “呸!他算个屁!”听到这话,老熊怒气更盛,粗声道:“以前兄弟们没人瞧得得起他,到了末世他倒是出了头了。”   “谁让他运气好呢。”危野叹气,“不然你跟老大说一说?”   “你又不是没看见,老大现在什么都不管。我都怀疑他是换了个人。”亡命之徒以实力为尊是正常的,但以前发生这种状况,老大也会出声打个圆场,给老熊一个台阶下。   现在的席渊却是个甩手掌柜,老熊忍不住暗暗瞪了席渊一眼,心中不满。   另一边,争执取得胜利,瘦猴的脸色却沉得骇人。他捂嘴咳嗽了一声,手上竟然落了几滴血。   危野低呼一声,“瘦猴吐血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纷纷后退,这不是肺结核是什么?   危野快笑死,就算是没事人也经不住这么咳嗽,这是用力过度把肺里的血管弄裂了。   僵硬紧绷的气氛在队伍之间蔓延。   瘦猴孤零零在另一边坐着,胸口憋闷,难受得快要窒息。他猝然抬头看向危野,咬牙切齿看向危野,“都是你!在你用防狼喷雾喷我之前,我从来没咳嗽过!”   “一定是你给我的水里下了毒,想要报复我!”瘦猴忽然撞过来,伸手掐住他的衣领。   “我没有。”危野慌忙摇头否认,“你们每次喝我的水都盯着我,从来没松懈过,我哪有机会做手脚?”   但瘦猴已经认定了是他,抓着他衣领的手青筋蹦出。   他一把拉下危野的背包,从里面倒出那瓶防狼喷雾,恶狠狠道:“那就一定是这东西的问题!”   席渊去树林里上厕所了。其他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退得很远。有人怕瘦猴把危野杀了,开口:“瘦猴啊,教训他一下就算了,别把人杀了,咱们还要喝水呢。”   “我不杀他,我就让他喝给我看!”瘦猴揪住危野,另一只手拧防狼喷雾的瓶盖。   “滚开!”危野极力挣扎间爆发出一道水柱,瘦猴猝不及防被推开,胸口被重击,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众人都愣住了,没想到温和的人也有爆发的一面。   “同行这么久,我以为我们就算不是同伴,也算是暂时的队友,没想到你们这么不尊重人。”危野涨红了脸,一一看过周围的人,他气得发抖,“士可杀不可辱……”   “危兄弟,别生气,咱们也没想把你怎么样。”一个性格圆滑的人开口:“瘦猴啊,你也别太过分了。危兄弟跟咱们这段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瘦猴捂着胸口阴阴道:“让我放过你也可以,除非你喝一口,不然就是心虚。”   危野抿抿唇,伸手把防狼喷雾拿过来,凑近,已经闻到一股辛辣的气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嘈杂响动,一群黑压压的人影压了过来。众人惊慌,“怎么会有丧尸!”   是被001引来的。   危野心里明了,余光瞥见方便完回来的席渊。   他忽然微微低头,唇瓣蹭了蹭防狼喷雾的瓶口,眼眶一下就红了。   下一秒,他果然被席渊扛了起来,塞到车里。但这次危野及时揪住席渊的衣服。   席渊低头,看到他鼻尖通红,眼泪流个不止。“你怎么了?”   危野:“我、我好难受……阿嚏!”说两个字打两个喷嚏,语速慢到出奇。   车窗外,丧尸已经围住七个人,枪声频发。有人大喊:“我子弹用完了,救命!瘦猴救我!”   瘦猴没有回应,又有人叫老大。   危野打了一个大大的阿嚏,死死揪住席渊的衣服,“他们、他们逼我……喝防狼喷雾,我!”   他哭得可怜,白皙的脸憋得通红,口中叫道:“席、席渊……”   席渊第二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身体以俯身的姿势定住,“你说。”   嘻嘻,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不想让你去救人。   危野听到有人惨叫。他抖了一下,这才惊慌放开手里的衣服,“你先去……阿嚏!杀丧尸吧。”   席渊伸臂从后座拿了一瓶水,塞到他手里,“你先喝点水。”   然后才关上车门离开。   危野微怔,看着手里的水瓶,喃喃轻语:“哎呀。”   席渊到时,已经有两个人被丧尸抓伤。   有席渊出手,他们很快闯出包围圈,要上车时,那两个被抓伤的人被同伴推了下去。   “快开车!快!”一踩油门,三辆车弹射出去,驶离很远,将丧尸和同伴绝望的嚎叫一起抛在了后边。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危野在不停咳嗽和打喷嚏。   砰!停下后,最后的车门被狠狠关上。老熊狠砸第二辆车的车门,眼睛发红,“刚子跟你求助你怎么不帮他!你明明听到了!”   瘦猴钻出来,面无表情,“我没空,自己还要保命。”   “你他妈的放屁!”老熊怒然质问:“你分明就是不想救,你恨我们是不是?!你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们给你陪葬?”   “你说什么陪葬?我根本就没病!我看是你们恨不得我早点死!”瘦猴勃然大怒,像是被点燃引线,疯魔一样冲了过去。   危野看了一眼席渊,发现他还是无动于衷。   老熊的惨叫声,继而是一声枪响。   他再回头看时,只见老熊当胸被土刺刺了个对穿,而瘦猴的后心中了一枪。   瘦猴后边的人放下枪,有些发抖地道:“完了,人都死了……”   这些人自私残酷,心里只有自己和利益,太容易被离间了。   还未到曙光基地,七个队友已经死了四个。   最主要的是瘦猴死了,剩下的三个人即使围攻,危野也有七分把握能赢。   至于席渊……他看向身边的男人,发现席渊也在看他。   “你好点儿了吗?”席渊问。   “还、还好。”危野捂着鼻子仍然喷嚏不止,他神色震惊地指着车外,还不等说话,前边的司机大声道:“老大,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管他干什么!”   他转过头看席渊,神色扭曲,“你倒是说点什么啊,咱们兄弟都死了四个了!”   席渊神色淡淡下了车。   危野没动弹,坐在车里看那三个人争吵指责,被席渊的云淡风轻气到半死,却不敢动手的模样。   最后那三个人上了后两辆车,越过席渊开走。   危野微微笑了起来。很好,分道扬镳,现在就剩两人独处。   车门打开,席渊垂眼问他:“我不会开车,你会吗?”   合着您不会开车呐?   危野差点绷不住,心说我要也不会咱俩岂不是得饿死在这。   他点点头,坐上驾驶室。   车平稳在公路上开着,危野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席渊躺在后座睡着了。   他长手长腿,狭小的座椅显得有些拥挤。   危野停了车,抽出一张毯子。刚靠近,席渊忽地睁开眼。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危野不好意思地道。没了其他人,他的声音微微放松,态度也自然许多,“其实我一直想问,感觉老大你每天睡很久呢。是异能消耗太累了吗?还是觉得无聊?”   席渊想了想,说:“不知道能做什么。”   危野好奇道:“你以前喜欢做什么打发时间呢?”   席渊被他问的顿了一下,目光里有些空,他沉默了数秒,说:“没有以前。”   “……啊。”危野眨眨眼,没有再问。   本来他想说一句:“没关系,还有以后呢。”忽然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   篝火融融,铁锅里架着速食粥。   危野舀了一勺尝,发觉火候够了,盛出两碗。   手指微抖,数滴毒液洒落碗中。   他一直在观察席渊,确定自己无论如何也偷袭不到他,唯一能成功的可能只有下毒。   末世植物变异,寻到有毒的物种并不难,之前其他人一直对他很警惕,他没办法同时将所有人毒翻。   只有现在。   离曙光基地的路程只剩下不到三天。夜长梦多,在于心不忍之前,他必须……今晚下手。   几秒后,高大的身影倒地。危野微微垂眼,从包里捏出板砖。 第46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五)   危野掂起板砖,迈步靠近。   席渊眸光晦暗,嘴唇微动,“为什么?”   “我也不想杀你,但你不该杀谷阳。”危野额前发丝垂下,在双眸投下幽暗的阴影,“我那么大一个对象说没就没……”   毫不犹豫砸下。   席渊瞳孔收缩,双脚在地上一蹬,翻滚躲开。   危野手腕一痛,被狠狠攥住,板砖落地。这些神经毒素足够麻痹一头大象,席渊竟然还有意识和力气!   所幸他的异能已经被削弱许多,危野勉强能跟上他的速度。手腕翻转,使巧劲从席渊掌心脱离,击在对方腰腹间的穴位上。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殊死搏斗,危野双腿用力,用全身重量剪上他的脖颈。   与席渊相比,危野的身量几乎算得上纤细,身体却很柔韧,且极富战斗经验和技巧。   随着时间的流逝,毒素入侵神经,席渊的力气也在减弱。   生死只在一瞬间,危野手摸到了地上的板砖。   啪!鲜血溅在红色的砖头上,这次席渊终于不动了。   危野翻身仰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气。   他躺了几分钟,爬起来时身上还在打哆嗦,用力过度后有些脱力。摔倒在地时,右腿砸在一块石头上,站起来后隐隐作痛。   但他最后赢了。   席渊双目紧闭,胸膛已经没了起伏。   探探鼻息,还有一丝气。   “补刀补刀。”危野揉揉手腕,再次捡起坚硬的板砖,在手里掂了掂,“没想到,用起来真的挺不错的。”   正要砸,身后001及时赶到,忙出声:“宿主等一下!”   “怎么了。”危野拎着板砖指指地上的人,“又不杀了?”   “他身上一定带有主神的系统,直接杀,系统会把他带回主神空间。”001走近,垂眼看着席渊,“我要先把他身上的系统吞噬,把谷阳的碎片收回来。”   谷阳倏然倒地,彻底变成了一具尸体,一眼便知已经死去不少时间了。   危野蹲下身,将他的双眼合拢,转眼看向席渊。   等待了数秒时间,席渊的双眸忽然睁开。熟悉的目光让危野知道,现在是001在操控他的身体。   001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危野第一次听到他骂人,001眉头拧起,捂着冒血的额头爬了起来,“幸好席渊侧了一下头,脑袋没被彻底砸个窟窿……”   危野看着他去车里找绷带和药,有点懵,“什么意思,不杀猎杀者了?”   “他根本不是猎杀者!”001深呼吸了一下,神情沉郁,“或者说,不是通常意义上那种领取猎杀任务的任务者。”   按过伤口的手沾了满手血,碰到的绷带都被染红了,危野给他放了些水清洗,“我来给你包扎,你说。”   001垂眸,借着车灯看到他手腕被席渊攥出淤痕,神色忽然更加难看。“我自己来,你先顾一下自己。”   危野便收回手,看着他往自己的额头上卷绷带,001下一刻的话让他瞪大了眼睛,“席渊是我的碎片。”   “在脱离主神的吞噬时,我有一部分数据被主神捕捉了。”   “……那一部分就是席渊?”危野看着溅血的板砖,陷入沉默。   主神也太损了,就差一点儿,他就和系统自相残杀。   001:“席渊的系统有记录,他的大脑被主神植入了猎杀任务,只有降临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记忆。”   危野一怔,难怪席渊会说他没有以前。   001有些烦躁,包完头上的伤,轻轻托起危野的手腕。   除了手腕上触目惊心的淤青,裸露的肌肤上映满擦伤,001将消毒药水倒在他的伤口上,“呀。”危野忍不住抽了下手。   从上个世界开始,001一直会及时帮他屏蔽痛楚,危野好久没感受疼痛了。   而且这具身体二十几年来娇生惯养,对疼痛有些敏感,破皮的地方火辣辣的,危野并不觉多难以忍受,眼睛里却涌出泪来。   他小声嘶气,伸臂给001,“你快点。”   001心里微颤,微微俯身,注视他的眼睛,“宿主……”   “我没哭,是这具身体的泪腺有点发达。”危野感觉有点丢脸,他可是在系统面前夸过口的。他强调:“我就说我很会打架的,说放倒席渊就放倒了,很猛的是吧?”   ……虽然先下了毒。但要不是他厉害,换个人也要失手的。   他白皙的脸颊上沾满泥土,双眸却明亮如星,颇有几分得意洋洋。   “我一直知道。”001的唇不由自主勾起,“你很厉害。”   “哎系统你都会笑了!”危野惊喜,“再笑一个来看看啊!”   001摸摸唇边,顿时感觉嘴角有点僵。   看来还需要学习。危野笑眯眯道:“也不知道席渊什么时候能醒,你就在他的身体里待着吧。能这么跟你面对面说话也挺不错的。”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危野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要是再带一个伤员,001也不放心。   他折身从谷阳的身上取出一把匕首,让危野收起来防身。   匕首锋利,是瘦猴从谷阳身上摸走的,001在来的路上遇见瘦猴尸体,又把自己的遗物收了回来。   谷阳的碎片已经被001收了回来,将尸体火化后,两人驾车离开。   夜色渐深,驾驶位的001说:“你困的话,就先去后座睡一会儿。”   刚跟高手搏斗过,危野兴奋的神经还没降下来,他摇头说不困,“你开这么快干什么?”   “还有三个人跑了,我去杀了他们。”001眉眼冷凝,那伙人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视线里出现火光,一个车队在路旁扎营。在路边停靠的车里,他们看到了熟悉的两辆车。   见两人从车上下来,几个领头人站起身,危野视线从人群中扫过,看出里面至少有三个人有攻击力。   危野露出温和友好的微笑,上前与他们攀谈,打听到先前那三个人与这一队人产生摩擦,已经被收拾了。   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对方的领队叫李炎,发现他们的车跟那两辆车制式相同,面露警戒,“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敌人,追上来也是想解决他们。”危野解释了一下,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手脸干净,目光真诚,身边的001虽然沉默寡言,轮廓分明的俊脸也不像坏人。   这一队有二十人左右,也要去曙光基地。李炎打量着两人,见两人都是异能者,危野还是相当重要的水系异能,便邀请暂时同路。   危野知道他们对自己还有警惕,便没多言,转身回车上拿自己的帐篷。忽听身后001道:“宿……危野。”   没等回头,身体忽然腾空,他被抱起来放到车座上。   危野疑惑,001在他面前蹲下身,“你腿怎么了?”   明亮的篝火照耀下,危野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   “哦,打架的时候被石头磕了。”危野撩起裤腿给他看,小腿上有一大块青紫,渗着血丝。   001微微皱眉,“那你别动了。”   两人新加入,又都颜值惹眼,吸引了许多人注意,众人便见001独自一人搭好帐篷、借火烧水,连吃的都亲手递到危野手里。   危野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笑吟吟看着他忙活,欣然接受。   众人看看001绷带染血的头,再看看危野只是磕青的小腿:“……”   第二天上路,经过城市,遇到的丧尸逐渐增多。这队人里有两个异能者,李炎是火系,另一个叫祝荃的女生是冰系,战斗力都不弱。   001动手杀的丧尸最多。速度异能虽然不像元素类的出手绚丽,却更有震慑感,他一出手,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李炎甚至觉得但凡对方有恶意,自己现在已经凉了,不由对两人更加客气。   丧尸来时,001会像席渊一样,利落地把危野往车里一塞,转身自己应敌。唯一不同的是席渊是用扛的,他是用抱的。   众人就看着001护眼珠一样护着他,就连挖出的丧尸晶核,都要仔细清洗干净后,全部送到危野手里。   这是什么大少爷生活,这可是在末世啊!   祝荃是队里的女神,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危野收到一堆复杂视线,他忍笑,“他们都以为我是吃软饭的……”   001看着他,理所当然道:“我们是搭档。”   *   刚到末世的日子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地狱和天堂的区别。   危野不是不能吃苦,但有人这么照顾他的时候,他都忍不住觉得自己金贵起来了。   晚上,001将帐篷的角落用东西压好,一道凉风也吹不进来,又帮他掖好毯子。   危野躺在暖融融的毯子里,眨着眼看他,“你昨晚是不是没睡觉?”   001说:“我不需要睡觉。”   “这样可不行啊。”危野叹气,“你不需要,席渊需要,人类的身体不休息是没办法修复伤口的。”   幸好他发现了,不然再一不小心把席渊给耗死。   001便依言躺下,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危野:“……闭眼。”   他表率一般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001看了他一会儿,也静静合上眼。   帐篷外风声呼动,危野翻了个身,往他身边凑了凑。纤长手臂耷拉出来,碰到了他的手背。   001睁开眼,轻轻摸了摸他手腕的淤青。他不知不觉靠近危野,帮他挡住外边的风声。   危野越睡越暖和,有001在身边他不用警觉,正睡得香甜,忽然被一个力道推开。   “诶,怎么了?”他一脸懵地睁开眼,对上一双茫然而警惕的眼睛。   席渊眸光闪动,远远坐在帐篷另一侧,沉声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怀里?”   失忆了?危野大喜。   001将主神灌输给席渊的任务从他脑中剔除了,席渊现在精神力有些紊乱。   失忆了好,不用解释为什么用板砖拍他了!   他忍住喜悦,露出惊诧不安和难过的表情,“席渊,我是你男朋友啊,你不认识我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席渊:一觉醒来捡了个男朋友怎么办?   虽然不熟悉,但他好像很可爱…… 第47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六)   席渊沉默片刻,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定是你额头上的伤造成的。”危野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圈立刻就红了。   “我的伤是怎么回事?”席渊碰了碰额头绷带的边缘。   “小心!”危野抬手阻止他,席渊不太习惯地侧了侧头。   危野的手停顿在半空,目光一下子黯淡下来。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太没用了。”危野哽咽,偷袭的暗器还在背包里,他面上呈现愧疚与难受的神情,“我们被一群人抢劫,你是为了救我,才会被人暗算偷袭的。”   危野所说的话激不起丝毫回忆。席渊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觉自己像一个完全没有过去的人。   他环视这间狭小的帐篷,最后视线重新落在危野身上。   青年肤色白皙剔透,十指纤长如玉,似乎长久以来被人保护得很好。   只是身体上有些擦伤,就像是被人攥着手腕在地上拖行过,验证了他口中被人劫持的说法。   危野仰头看着他,仿佛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是身体里残存的感情,还是因为是他第一眼见到的人,席渊看到危野,心里便不由自主产生熟悉和好感,同时又有几分晦涩涌上心头。   胸中陌生的情绪迫使席渊开口:“我们的关系……”   危野紧张道:“你要跟我提分手吗!”   乌黑的眸子蒙了一层泪光,被他看着的人,心似乎也会被感染得沉重起来。   席渊声音一顿,低声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暂时作为朋友相处。”   危野道:“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席渊眉宇微皱,问:“你的家人呢?”   “现在是末世,我的亲人都变成丧尸了。”危野低落道:“一直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你说你要保护我、照顾我一辈子,不会让我吃一点苦,会把我捧在手心宠。”反正席渊什么都不记得了,还不是他说什么是什么,危野睁着眼说了一通瞎话,“你可不能负我哦。”   “……”席渊总觉得这些话有点肉麻,让他复述一遍他都张不开嘴。   或许他以前真的很喜欢对方。   席渊有些艰难地道:“既然承诺过,我不会食言,如果你以后想离开,就直接跟我说……”   “我不会的。”危野打断他,“我只喜欢你一个。”   “喜欢”两个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清澈的嗓音让席渊身体微僵。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是,下一秒危野扑过来抱住了他。   “果然,就算失忆了你也还是你。”危野蹭着他的脖颈,感情真挚道:“席渊你真好!”   许久不剪的头发有些长了,微卷的发丝蹭在脖颈上,一阵发痒。   席渊从没跟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他浑身僵硬,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幸好危野只是抱了他几秒,很快放开,“我们快睡觉吧,天很晚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席渊看向外面,想到危野所说的末世,道:“我先出去看看。”   危野犹豫了一下,“那你要早点回来啊,你身上还受着伤呢,不能熬夜。”   席渊颔首,起身,在离开帐篷之前,身后人忽然又拉住他的衣角,危野因他陌生的态度缺少安全感,“你不会不回来了吧?我一个人害怕。”   细白手指依赖地拉住他,席渊莫名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他道:“放心,我不会食言的。”   啊,是个好男人呢。   危野躺在毯子里,为自己蒙骗他愧疚了几秒钟,过了一会儿,没等席渊回来就睡着了。   *   第二天醒来时,席渊不在帐篷里。危野迅速起身,在看到男人挺拔的身影时才露出松口气的模样。   ……等等,怎么是系统啊。   001烧了小半壶热水,给他倒了一杯喝,剩下的倒在水盆里让他洗脸。   危野捧着水杯看他,“怎么是你呀?”   001:“他伤得太重,又昏睡过去了。”   “有点像双重人格。”危野笑了,“你也多休息休息。”   “我不累。”操控人身的机会不多。   “不是呀,我是怕你影响席渊的伤口愈合。”车队整装上路了,危野起身,“你先上车吧,帐篷我来收拾。”   001:“……”   他没去,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危野干活,等危野抱着东西走向后备箱时,才抬腿跟上。   众人惊异发现,再遇到丧尸时,席渊竟然不再下车动手了。   杀得有些困难,有人问李炎:“那个席渊今儿怎么不下车了?有他来帮忙这些丧尸就好解决了。”   李炎道:“看他受伤挺重的,可能要保存体力吧。”   车队里的成年男人几乎都下了车,几个胆子大的女人也在清理丧尸,冰系异能的祝荃更是战斗主力。   “那个叫危野的没受伤啊,亏他坐得住。”有人愤愤道:“我看他吸收了好多晶核呢,异能应该不弱。”   “堆那么多晶核上去有什么用,真上场还不是要吓得腿软。”说这话的人看了祝荃一眼,提声赞美,“还是祝荃妹子强。”   祝荃的确很强,冰锥利落插入丧尸头顶,她是个冷美人,向来对献殷勤的男人不假辞色。   危野瞧着祝荃战斗的景象,觉得她的冰锥很有意思。   冰系异能看样子比水系更适合战斗,不过……他抬起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水线破空而出。   祝荃被丧尸围住,感觉到身后有危险急急转身时,耳中只听扑通一声,身后的丧尸已经倒下了。   她迷惑了一瞬,来不及多想,继续陷入战斗。   这一波丧尸被剿灭后,众人喘着粗气挖晶核。挖到一具丧尸时,一人惊呼:“祝荃妹子,你牛啊!”   祝荃疑惑走过去,低下头,看到那人指着的丧尸额头上有一个细洞,周围有一些水迹。那人不住夸她异能强悍,“瞧这准头,这力道,这么细的冰锥,得多精细的操控能力啊……”   但祝荃从来都发不出这么细的冰锥。她脑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怔怔回头。   车窗缓缓升起,遮住青年精致的侧脸。   中午休息时,危野把001按躺在后座让他休息。   车玻璃忽然被敲响。危野拉下车窗,祝荃上来就问:“是你吧?”   “什么?”   祝荃道:“我知道一定是你,只有水系异能能做到那种程度。原来你异能这么强,为什么不展示出来?”   因为做的是攻略任务,不是争霸任务。   “原来我很强吗?”危野不好意思地笑笑,指指后边假寐的男人,随口推给001,“我男朋友不让。”   祝荃皱着眉,有些不平的模样,“你不该听他的,这样会限制你的成长。”   危野说:“他只是怕我受伤……”   祝荃冷冷看001一眼,“他是占有欲在作祟。”   男人多的地方聊天有时会不干不净,自从两人加入车队,祝荃没少听到众人对于危野的调笑。   危野的长相漂亮温和,柔软的眸子看谁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发丝松软微卷,看起来性子极易掌控。   001对危野的保护太过,甚至让祝荃觉得,他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控制危野,让他没办法离开自己。   危野觉得这姑娘有点可爱。他微笑道:“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祝荃心里感激危野帮了自己,她没说话,手中结了一块冰块,直接塞到了危野手里。   异能造出的冰块融化很慢,天气炎热,冰块恰好解暑。危野捧着冰块在脸颊上蹭了蹭,舒服的叹了口气。   车队里不少人都在关注祝荃,见她竟然对危野有所不同,还主动送冰,目光都变得复杂。   道道视线落在危野脸上,所有人都冒着热汗,他却清清爽爽,一眼看去就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看他一眼,就像眼睛吃了口冰淇淋。   让人觉得……这样的人即使是在末世,有强者呵护也不足为奇。   一只手臂忽然伸过来,按下车窗升起的按钮。外头杂乱的视线被遮住。   “不睡了?”危野回头看到了起身的001,他弯起眉眼,用冰块碰了碰他的手背,“好热,你热不热啊。”   001目光落在他被冰过的侧脸上,几点水痕残留,他手指微动,下一秒危野自己抬手擦了擦脸颊。   手中冰块被拿走,捏成碎块放进杯子里。危野捧着杯子感叹:“席渊力气真的好大。”那天明明中了毒,还差点把他弄死。   001面无表情地想,冰块明明是他捏的,夸席渊干什么。   *   逐渐接近曙光基地,途中人迹逐渐增多,平坦道路上有许多车痕。   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眼前基地占地广大,围墙高筑,有拿着枪的守卫在周围巡逻。   基地门口设有路障,想进曙光基地的不止李炎一行人,一辆辆车排队驶入,进基地之前,每个人都要交一定的食物或者晶核。   而异能者在末世是所有基地需要的人才,可以免费入住。   危野报了自己是水系异能,守卫看到车后边闭目的001,目露警戒,“他怎么了,受伤了?”   “是被板砖砸昏的,不是丧尸抓伤的。他是速度异能者。”为免太多人看到001,以后惹席渊怀疑,危野提前让001匿了。   两人都是异能者,守卫重视起来,亲自引他们进入检查室,探测身上是否携带丧尸病毒。   检查过后,危野又被带去测试异能、登记身份信息。   “我们基地的制度很人性化,您是水系异能者,可以选择加入异能小队出城做任务,也可以选择留在基地提供水源。”负责人道:“至于这位席先生……基地可以先提供医疗,等他醒来后再来测试异能。”   危野点头道谢,在守卫的帮助下扶席渊上车时,忽然听到检查室里传出一阵吵闹声。   “你们胡说,我没感染病毒!让我进基地!”一个男人绝望地跑出检查室,钳制着一个无辜的路人。   众人惊呼声里,他挥舞刀的动作忽然定住,就像被无形的丝线束缚,额头上落下豆大的汗珠。   很快有两个守卫上去救下人质,将病毒携带者压了下去。   刚才发生了什么?   危野眯眼在纷杂的人群中打量,瞥见一个修长高挑的背影,身上穿着白大褂,转身进了登记室。   “是严教授出手了!”身边的守卫惊呼道。   危野:“严教授?”   守卫露出憧憬之色,“他是我们基地创始人之一,一般都在实验室工作,很少露面的,没想到今天有幸看到他出手。”   似乎是精神类的异能。   危野看了一眼昏迷的席渊,他曾设想过,唯快不破,同级别下席渊几乎可以碾压所有种类的异能。   不过这次好像遇到能克制他的异能了。 第48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七)   初来乍到,进入基地后,危野没有急着选择去向,他先将席渊送到了基地里的医院。   医生检查完都惊了,“这位先生伤得很重,又经历长途跋涉,要不是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恐怕早就没命了。”   ……愧疚。危野挠挠鼻子,后悔让系统忙前忙后好几天。   席渊醒来时,听到危野正在询问有关他失忆的情况,医生说只能靠他自行恢复。   “要是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即使看不见面容,也能从声音里听出他的失魂落魄。   “没关系。”低沉的声音从病床方向传来,危野惊喜回头。   “你醒啦!”低落的情绪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危野跑到床边。   席渊神情平静。他性情沉稳,醒来后发觉自己失忆也一直很冷静,似乎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他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不在意。”   倒是危野的反应比他难过百倍。   ……其实危野还真不希望他找回记忆。虽说想不想得起来没啥区别,席渊本来就没有以前。   危野认真地说:“我们还有以后。”   席渊顿了顿,对他点点头。   席渊的恢复力好到让医生惊叹,只在医院待了一天就出院了。因为是异能者,两人不用像普通人一样住公众宿舍,而是分到了一间独立的屋子。   危野扔下行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有些兴奋,“这里真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以前你总说,要让我过上好生活,现在我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这样的小房子就足够了。”他满嘴跑火车,“我们有自己的家了,席渊你开心吗?”   席渊:“……”   看着他茫然不自在的模样,危野想起之前在树林里被他冷硬推开的一幕,忍笑忍得很辛苦。   *   曙光基地是国内最先建立的大型基地,无论是武力还是科技方面都处于领先地位,规章制度很完善。   基地内建有各种基础设施,包括自给自足的农场和畜牧场,入住的人可以通过劳动兑换积分,换取在基地里生活的物资。   当然,末世里物资紧缺,整日工作也仅仅能维持最基础的日常生活。像危野这样的异能者还有另一个赚取大额积分的途径,就是加入异能小队,执行出城任务。   收拾完行李后,危野陪席渊去测试了异能,负责人在看到结果时,神情变得激动无比,“s级,竟然是s级异能!”   危野问:“s级?”   “危先生你是a级异能,在基地级别已经很高了。”负责人压抑激动,解释道:“而s级是迄今为止所测量出的最高异能水平,意味着实力、成长潜力皆属顶尖。我们曙光基地迄今为止一共只测出过三个s级,都是基地的领袖和支柱。”   “我要立即向领导报告这件事,一定会有很多异能小队想招揽席先生!二位是朋友,一定想进入同一小队吧?”   负责人感觉自己正在注视一枚新星冉冉升起,却没想到眼前的两个人同时开口:“不行。”   “为什么?”负责人愕然,“我保证两位的待遇会是最高的!”   席渊道:“他不出城做任务。”   “我不去吗?”危野懵然,席渊看着他说:“你在城里更安全,我一个人足够了。”   哇,真的要养活他啊。危野乖巧一笑,“好呀。”   负责人看出两人关系不俗,小心翼翼问危野:“请问您又是为什么反对呢?”   “他还在受着伤呢。”危野说:“现在还不行,伤好了才能加入异能小队。”   “您放心,这一点没问题。”负责人松了口气,“我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席先生的伤基地会负责的,医药费一定能全部减免。”   危野不加入异能小队,也不能在家里干坐着,最后他被安排在基地内提供水源。   休息一晚上后,他准备出门上工。出门前,席渊站在身后默默看着他。   危野知道他一直特别无聊,除了睡觉没其他事可干。失忆之后更像一只茫然而无所事事的大猫。   “啊,差点忘了。”他掏出一小沓积分唬递给席渊,“我把咱们的晶核都兑换成积分了。你用这些宦虻阌养的东西吃,在家里好好休息。”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不需要休息。”席渊剑眉轻皱。如果不是危野的强烈要求,他现在已经出城做任务了。   “不可以。”危野严肃反对,“现在的积分够我们生活好一阵子,你必须养好伤再出去。”   席渊不说话。   “你听到没有?”危野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不许阳奉阴违,不然我会担心的。”   这是一个尽显亲密的动作,毫无攻击性,绵软的触感却让席渊绷紧了身体。他眼底的拘谨就像是要大步后退,却红着耳尖忍住了。   *   危野去了农场浇地,工作内容十分枯燥。他一边挥手布雨,一边思考任务。   这个世界原本有两个攻略对象。现在死了一个……还是有两个。   在席渊醒来之前,他问了001,另一个正是那日遇见的严教授。   “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也不知道帅不帅。”他在心里琢磨。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活没干多久,忽然有人来找他,自我介绍说是基地研究所的人。   “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危野停下手里的工作。   研究员问:“你登记的身份是B大医学院的,几年级了?”   危野说:“大三。”   “上过解剖课吗?”   危野说上过,那人说明来意,原来是研究所人手不够,想找他去帮忙。   “那这里的工作……”危野为难地看向农场负责人,看起来认真负责。   农场负责人说:“研究所有人员调动优先权,你去吧,这里的活儿有别人接替。”   危野就跟着研究员走了。   研究员叫韩耀,路上聊天,提到研究所的事,不免提到大名鼎鼎的严教授。   韩耀的语气十分推崇,“严教授是神经生物学领域的专家,末世之后一直在研究人体新生出的异能力,现有的异能等级体系判定方法就是他提出来的。”   危野问:“听说他是精神系异能,是那种脑控的能力吗?”   “严教授能做到脑控,但他不是战斗人员。”韩耀笑道:“现在人类对于异能的了解还不够,有些异能者使用异能不当,会造成异能暴动、精神力紊乱等状况,都是严教授控制疏导的。”   听起来和危野一样,能攻击,但主要做辅助系。   韩耀总结:“严教授非常有人格魅力,等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这样啊。”危野轻轻眨了眨眼,他说:“期待。”   实验室手术台上,躺着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   这是一具异能者的尸体,在外做任务时,不小心被丧尸咬伤,没能挺过去。   危野换上了一套新制服,他的工作是记录数据,捧着文件夹站在一旁等待。   数个研究员走进来,皆是严肃认真,最后进来的便是严为阅。   男人戴着口罩,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   医用手套包裹的手指骨节分明,拈起一把手术刀。   “开始吧。”   严为阅一开口,危野忍不住头皮酥了一下。这是他听过最华丽、最磁性的声音。   在手术台边站了半天,解剖结束后,众人转站会议室。   严为阅摘下口罩,他的相貌属于那种传统的东方美男子,眉眼修长俊逸,犹如浓淡得宜的水墨画。   风度翩翩,斯文持重,一眼看去,便会让人觉得很舒服的类型。   “被病毒感染的人会发起高烧,如果能抵抗过病毒侵袭,便会激发出异能力,成为我们如今所称的异能者。”他说话不急不缓,嗓音轻缓优雅,让人忍不住听得入神,“现有数据表明,百分之十八的异能者在第二次感染病毒时,仍然不会变成丧尸,这说明异能者对病毒的抵抗力比普通人要高。”   “当然,这种抵抗能力是有限的。就像今天被病毒感染的死者。”   “记录的数据呢?”   严肃的气氛让危野正襟危坐,双手把文件递了过去。   严为阅接过,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他看了危野一眼,“我好像没见过你。”   危野向他笑了笑,干干净净,“严老师您好,我叫危野,是今天刚来的助理。”   带他来的研究员韩耀插嘴道:“他是B大的医学生,还是个异能者呢。”   “哦?”严为阅的目光重新落在危野脸上,“你是什么异能?”   “水系异能,a级。”危野老老实实回答,颇有种回到学校见到老师的感觉。   温软安静,一看就是所有老师都会喜欢的那种好学生。   “不错。”严为阅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说水系不错,还是异能级别不错。他温声道:“明天开始,你来我的实验室做助理吧。”   危野一怔,继而露出受宠若惊之色,“谢谢严老师。”   开完会,严为阅一个人留在实验室里看资料,离开之前,危野隔着玻璃看到他在用消毒液洗手。   很细致,每根手指都认真揉搓。   在解剖完的时候,明明看到他洗过两遍了。   危野唯一能想到的,是严为阅接过他递过去的文件。   ……貌似洁癖很严重啊。   不过声音真的好好听。危野搓了搓耳朵,心想有机会一定要再跟系统说一说,让他换个这么好听的语音包。 第49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八)   危野去了几天研究所,逐渐适应了这项工作,他生得好,脾性也和善,韩耀等一些老人都很照顾他。   但也不乏有对他不满的。严为阅是研究所一把手,学界大拿,他却一来就能跟在严为阅身后,不免遭人侧目。   有人特意拿一些深奥的问题来刁难他,危野毕竟连大学都没读完,离这些研究员还差得很远,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我不知道。”   迎来嗤笑。   韩耀安慰他别放在心上,那些人是嫉妒他。   “可是我的确知道的太少了,现在只是运气好而已。”危野通透地笑了笑,“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他有自知之明,但也有天之骄子的自信,面上毫无气馁之色。   “这才对。”韩耀欣赏地拍拍他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实验室,危野在他的指导下做了几个基础的生物实验。   做完实验洗手的时候,韩耀纳闷地摇了摇酒精消毒液,“最近怎么用的这么快。”   危野:“额……我能不能用积分换一瓶?”   “你想要一瓶消毒液回家用?”韩耀调笑道:“难怪严博一眼就看中你,你不会也有洁癖吧?”   “也有?还有谁有洁癖啊。”危野好奇。   “哈哈,当然是……”韩耀笑了一声,话没说完,忽听门被轻轻敲响。   严为阅站在门口,微笑看着他。   “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韩耀脸一下憋红了,他干笑几声,找借口溜了。   危野关掉水龙头,有些莫名。严为阅的目光在他白净的手上扫过,指了一下小仓库,“消毒液在那里,你走的时候可以拿一瓶。”   声音还是那么优雅动听。   危野轻轻“哇”了一声,绽开一个腼腆的笑容,“谢谢严老师。”   “你不是我的学生,怎么叫我老师?”   “虽然现在没在上学,可我感觉自己还是个学生……想跟您多学一些知识。”危野弱弱道:“您不喜欢吗?”   严为阅很随和地微笑道:“当然可以。”   作为助理,危野主要是按照严为阅的吩咐做事。   他跟着严为阅去了他的办公室,严为阅给了他一沓厚厚的报告纸,让他抄写出其中的一些数据。   办公桌很大,危野搬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开始认真做事。   笔尖沙沙作响,埋头写了一会儿,再抬头时,严为阅已经起身出去了。   桌上放着那副眼镜,细细的银丝边,温文尔雅。大多数戴眼镜的人会习惯性地推眼镜,但相处这几天,危野注意到严为阅从来不这样。   危野趴在桌上,眯眼看了看眼镜,发现是一副平光镜。   原来是装饰用的,还以为他近视呢。   就在这时,轻缓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严为阅回来了。“累了吗?”   危野抬起身子,假装自己在看桌上摆的书,他指指其中一本,不好意思地道:“我在看这个。”   “我觉得自己需要补课,老师能把这本书借给我吗?”   严为阅戴上眼镜,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指甲圆润剔透,修剪得干净又好看,手指细长,肤质是会被锋利纸页一划就破的那种。再往下,纸页上字迹优美,笔记条理清晰。   “如果你想学习,我建议你先看这一本。”他便温和地笑了笑,抽出另一本书,“这一本是神经生物学基础。”   “谢谢老师。”危野小心接过,露出感激的笑,“我会好好爱护的。”   他低下头继续抄写,半小时后交上文件。   严为阅点头说还不错,看了一会儿,抬眸问他:“这段时间在研究所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危野连连点头,“很好,待遇比其他工作好多了。”他诚实表现出自己怕吃苦,“外面太热了,研究所里还有空调。”   严为阅微微一笑。   危野一开始还不明白这个笑的意思,后来他发现是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下午,外头运进来一只丧尸,进解剖室的人要全副武装,穿上严密的防护服。   没过多久,就捂出一身的汗,还要汗湿湿地继续工作。   严为阅主刀,手法熟练沉稳,危野跟在他身边记录数据,听着他声音透过防护服传出来,更显醇厚磁性。   工作都愉快不少呢。   一切结束后,所有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韩耀擦着汗问危野:“你是杀过丧尸吗,近距离解剖,看你也不害怕。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差点吓得腿软。”   危野道:“我是从南省逃过来的,一路上见过不少丧尸了。”   “你这么小,不容易啊。”韩耀摇头叹气,他们这一队科研人员,末世之后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他问:“那你杀过丧尸没有?”   “只杀过一次。”危野抿唇笑了笑,“我朋友异能很厉害,一直是他在保护我。”   “怪不得,一看你就知道,你没怎么受过苦。”   末世的人大多疲于奔命,即便衣食无忧,也面色疲倦灰暗。但他不同,干净剔透,气质跟他的异能很像。   众人都是口干舌燥,危野用异能放了一杯水给自己喝,其他人见状也来要水。   最后他看向严为阅,主动问:“老师你要吗?”   “麻烦你了。”严为阅先是倒空了自己杯里的水,才把空杯子递到他身前。   危野给他放了一杯,却没见他喝,而是盖上盖子带走了。   ……靠,不会是嫌他的水不干净吧。   *   日渐西斜,屋内没开灯,席渊静坐在昏暗的光线里。   直到钥匙清脆插入锁孔,轻快的声音响起,“我回来啦。”   席渊侧脸看向门口,阴影里露出英俊的眉宇,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重新活过来。   灯光亮起,危野柔和带笑的面容映入眼帘,他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堆满新鲜菜品,“你今天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好好休息?”   “没做什么。”一天没开口,席渊的声音有些低沉,“一直在休息。”   “那很棒哦。”对待失忆后的席渊,危野的语气就像在对待小孩子,他把篮子放在桌上,又回身从门口拎了一只笼子进来,“值得奖励。”   笼子里是只大白兔,懒散趴在笼子里,嘴里还嚼着草叶,尚且不知道自己即将下锅的命运。   唇红齿白的青年拎着兔子,模样十分和谐。   席渊看着这一幕,声音却有些板滞,“我……不会养宠物。”   谁会在末世养兔子啊。   危野眸光闪了闪,把“今晚吃兔子”的邀请咽了回去,他笑眯眯道:“兔子很好养的,你在家里无聊的话,就喂草给它吃啊。”   大白兔被从笼子里倒出来,塞到了席渊怀里。   席渊一僵:“……”   “你来喂它,我去做饭啦。”危野抓了一把白菜叶塞到他手上,带着菜篮子进了厨房。   柔软的一团像一朵云彩,席渊捧着兔子都不敢用力。他手里拿着白菜,跟白团的红眼睛对视。   等了好几秒,兔子不耐烦地踩着他的手站起来,自己去咬他手里的菜叶。   厨房里传出生疏的切菜声,不久之后升起油烟,是席渊从未感受过的烟火气。   然而很快噼里啪啦声响起,一声惊呼,锅盖摔在地上。   兔子被扔到桌上,席渊大步走向厨房。就见危野不知所措地护着脸,锅里油花四溅,他慌忙之下乱了分寸,下意识就想舀水去浇。   腰间忽然一紧,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拦腰抱开。   高大的身影挡在眼前,隔绝了滚烫的油滴。   “哇啊!”忽然离地,危野吓得手一松,装水的瓷碗坠在地上,碎成一朵花。   席渊皱眉,“你没做过饭?”   危野一脸茫然,“我看别人就是这么做的,好像很简单啊。”   “哎呀,我傻了。”才反应过来,“浇水油会更炸的。”   席渊无奈,第一次有了叹气的感受。   一股糊味从锅里传来,“锅要烧糊了。”危野伸直了手臂,要越过他去关火。   席渊这时才发现,他手臂上被烫出好几个红点,没做过重活的肌肤光洁白皙,多出的伤痕格外显眼。   他转身将火关上,回过头来时,危野的神色变得垂头丧气,“本想试试手艺,结果搞砸了……”   还砸了一只碗。   他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瓷片,弯起的脊背凸显出细长腰线。   刚才一抱的触感还残留在心底,席渊垂眸看着他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   “我来。”席渊在他面前蹲下来。   “我自己弄的乱摊子,自己收拾好了……”危野摇头,细白的手指去捏碎瓷片。   席渊干脆再次伸手。   先是碰到了柔软的腰身,让他想起那团兔子,仿佛碰的时候都禁不起用力。   双手上移,抱住了他的肋下。   “席渊!”危野被提溜着两肋,双脚离地,他懵了,“你怎么这么抱我?”   席渊微闪的目光藏着赧然,像拎一只兔子一样把他平移到厨房外。   危野:“……”   最后这一餐是席渊做的,虽然他也是第一次做,却一点儿都没浪费食材。   就是没吃着肉。危野幽幽的视线落在兔子身上,“你好能吃啊。”没准备兔子吃的草,今天一半的蔬菜都进了它的肚子里。   席渊刷完碗,就看到他对着兔子说话的一幕,目光不由自主柔和下来。   他走过去,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危野笑吟吟塞给他菜叶,“你来喂呀。”   这只兔子没心没肺,已经熟悉了新环境,轻车熟路跳到席渊怀里去啃叶子。   哎呀妈呀,猛男抱兔子。   也太可爱了吧!   危野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大白兔毛茸茸的脑袋。   席渊原本还算平稳的手,不淡定地抖了一下。   兔子被他捏疼,下一秒,痛叫出声的是危野。   “唔!”他捂着嘴猛然起身,眼睛里瞬间涌出泪花。   “怎么了?”席渊连忙起身,“我看看。”闯了祸的兔子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危野捂着嘴的手被他轻轻移开,红唇上边被兔子牙磕出了血。   危野眼泪汪汪,“差点也变三瓣嘴!” 第50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九)   第二天去上班,危野在研究所戴上口罩,倒也没人注意到他位置奇怪的伤。   一大早,众人行色匆匆,实验室内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昨夜有异能小队紧急报告,他们在外面发现了一只不同寻常的丧尸,速度更快,听觉和嗅觉也更灵敏。”危野站在角落里,听到严为阅声音微沉,“丧尸在进化。”   众人面色都变得不好看。   “昨晚我连夜解剖了那具丧尸,各项指标数据还在计算。”严为阅面上微有倦色,“马回,你去催一催。”   被点名的马回应了一声,快步跑去。过了一会儿,带回一个坏消息,“最近仪器运转太久,突然坏了,要修好还要等两天。”   这种关头出现问题,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气氛微微凝重。严为阅捏了捏鼻梁,声音仍然平稳,“把数据打印出来,我来算。”   有人请他先休息一下,他平淡摇了摇头,拿着打印的数据坐下,侧颜认真,睫毛在眼下垂落一小片阴影。   运笔如飞,翻页的速度快到离谱,一时间只听到纸页哗哗作响。   危野目瞪口呆。耳边韩耀低声道:“精神系异能者大脑更发达,严博是s级异能者,脑域比常人多开发了百分之十,他计算数据比仪器还快。”   好厉害。危野看了看周围,其他人虽然都知道这件事,脸上的表情却比他还要崇拜。   严为阅忽然停下动作,目光转了过来。   “抱歉,你们吵到我。”精神力展开时,他甚至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精神波动。   说话的同时,他摘下眼镜,眸光幽深诡暗,好似升起一道漩涡。   危野就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目光发直,像被催眠一样,一声不吭地排队离开实验室。   ……牛哇!   他站在最后,神色有些诧异和茫然,左右看了看,才慢了一步跟在最后。   严为阅细而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到中午,严为阅便将数据算了出来,临时召开了一个分析会,确定丧尸的确会进化。   “不止如此。”严为阅说:“这样进化下去,丧尸恐怕也会产生异能。”   众人哗然。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艰难了,要是丧尸也产生异能,末世该什么时候能结束!   严为阅沉吟道:“即便丧尸异能化,比例也不会超过人类,倒也不必太过悲观。现阶段我们要做的是做好准备,及时应对,随机应变。”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平和如春风微雨,好像众人的主心骨,众人精神纷纷振奋。   危野环视一圈,发现除了他,没人记得先前的事。   严为阅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温和开口:“危野,你怎么看?”   随着他出声,众人都看向危野。   就像上课溜号,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危野浑身一凛,急忙应和:“老师说得对!”   这紧张的模样凸显出他青涩的年纪,有研究员为他的反应笑了出来。   严为阅唇边翘起,看着他的目光意味不明,“你害怕吗?”   灯光下,眼镜后的双眸颜色浅淡。像是在问丧尸异能化,又仿佛别有所指。   危野微僵的声音挤出喉咙,勉强笑笑,“不害怕啊。”   *   严为阅来不及休息,中午吃完饭,就去和基地领导开了一场会。基地立即将新发现通知各个异能小队,让他们外出做任务时谨慎行事。   目前,各大基地都在研发疫苗,但离有效疫苗的面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下午就有更多的丧尸被运进研究所,运送人员全副武装,精铁打造的笼子中还关了一些活体。   严为阅正在办公室休息,这会儿主刀的是韩耀。危野在旁边观摩了许久时间,今天终于不用再记录数据,而是给主刀人做解剖助手。   三个小时后,他们走出解剖室,刚脱下防护服,不远处陡然传来一声惨叫。   “警卫!有没有异能者!救命啊!”数个研究员的求救声惊慌响起。   危野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跑了过去。   发生事故的是停放丧尸活体的地方,他到时,只见一只丧尸撕开铁笼,地上有两名警卫的尸体。   耳边声声惊叫,“快去找严教授!”   在场都是没经历过与丧尸厮杀的文职人员,有人直接吓傻了。   有两个人离丧尸最近,腿打着哆嗦竟然挪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救援的警卫还没来到来,眼前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救、救命!”极度恐惧之下,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是谁,死死抓住来人手臂。   抬起的手一偏,水流射偏在丧尸脖子上。危野皱眉,“放手!”   丧尸脚步不停,嘶吼着扑来,千钧一发之际,忽然犹如被无形力量控制住,顿在半空。   与此同时,一道水线穿破空气,威力超越高压水枪,瞬间穿透丧尸头颅。   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   危野的视线与门口修长的人影对上。   “谢……谢谢老师。”他声音有点颤抖。   严为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缓缓走近,注视他的目光里微露笑意,“该我谢谢你,救了我两员大将。”   丧尸倒地,严为阅到来,几名研究人员敢走进来了。韩耀看着缩在后面的两个同事,恨铁不成钢道:“刚才傻了吗!危野来救你,怎么还紧抓着他干扰他的动作!”   “我……我吓坏了。”那人腿还在颤着。   两个被救的人忙向危野道谢,他们恰好是先前对危野嘲讽最多的人,此时满脸涨红。   搞科研的人倒是心眼不多,道完谢又当着众人的面向他道歉,语气诚恳惭愧。   危野摇头说没关系,两人更加羞愧难言。   “我的确有很多知识不懂。”危野说:“如果你们真的感谢我,有时间就帮我补补课吧。”   两人连连点头。   这只丧尸比刚运来时健硕了一圈,肌肉鼓起。   “它突然进化出了力量异能。”这说明严为阅的推测是真的。   观察过后,严为阅从地上站起来,让人把丧尸运到解剖室。   丧尸被挪开,他却没有跟着走,目光转向危野,“还好吗?”   危野胸膛起伏,气息仍然微促,他道:“刚才太紧张了,我……我稍微缓一下。”   严为阅含笑看着他,“没关系,我帮你吧。”   怎么帮?危野眼中流露出疑惑。   一旁的韩耀笑道:“严教授能帮你做精神疏导,能让异能和精神力都平静下来,好处很大的。”   危野想到了今天上午的诡异情形,严为阅只是一句话,就让人无意识遵守,就像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命令一样。   他有点毛骨悚然,想说不用。   但严为阅已经向他迈进一步。头顶灯光给他清俊的面容镀了一层光华,更显丰神如玉,银丝眼镜微微反光。   大佬你有点吓人啊!   面色苍白的青年下意识后退半步,似乎又不想显得太过害怕,定在那里仰头看着他。   如果是只猫,现在估计已经炸毛了。   严为阅没有伸手触碰,只是噙笑注视他。   危野穿越过许多世界,精神强度自然不是常人可比,甚至不比s级异能的严为阅差。恍惚中,他能感觉到有股精神力量在向自己靠近,像一只无形的触手,想要探入他的深处。   被弹开了。   严为阅眼中笑意更浓,他说:“你的精神力很强。”   危野心里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他颤颤巍巍问:“这说明什么?”   “嗯……”严为阅露出思忖之色。   在危野愈发紧张的表现里,他过了好一会儿,慢悠悠地道:“说明你不容易被精神异能伤害。”   “是好事。不要担心。”   危野:“……”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放松下来,危野才发现自己一身的汗,解剖完丧尸本就难受,又战斗了一遭,他像是水里捞出来的。   研究所有公共浴室,韩耀招呼他一起去洗一下。   热水落在身上,危野舒服地叹了口气。   心里琢磨着严为阅这个人,发现他一开始看走眼了,这人外表斯斯文文,穿着白大褂清冷优雅,实际上挺狗一男人。   洗完澡出来,他和韩耀一前一后走回办公室。   这时候没戴口罩,韩耀看见他的嘴,调侃,“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已经有女朋友啦?”   “什么女朋友?”危野莫名,他说:“我喜欢男人。”   踏入办公室,他才发现严为阅还在里面。   “严老师……”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自己的话,危野有点僵。   “别怕,都末世了,喜欢什么人我们都能接受。”韩耀笑嘻嘻地道:“那就是男朋友?挺野的嘛,有对象真好。”   危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韩耀说的是你嘴上的伤。”严为阅的话解了他的疑惑。他说:“不像是吻痕。”   “……当然不是吻痕!”危野忙解释:“是兔子咬的。”   “你被兔子强吻啦?”韩耀顿时抱着肚子狂笑。   危野脸有点红,忙转移话题,“老师,你说我被兔子咬了,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严为阅走近,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我看看。”   看了两秒,笑着安慰:“问题不大,上点杀菌消毒的药就好。”   “但以后最好不要亲兔子了。”   危野:“……我知道了。”   耳边韩耀的笑声早就噎住了。   震惊的目光看看严为阅,又看看危野,他第一次看到严教授主动触碰别人!   *   活体丧尸的铁笼被加固,统一运到防守更严密的地方。死了人和丧尸的房间里流满血迹,危野被请去帮忙清理。   放了三遍水才刷洗干净。   他什么东西都没碰,干完活却觉得有点难受,跑到实验室洗了一把手和脸。   实验室的墙体是透明的玻璃。   驻足在外的人,能看他埋在洗手池上边,头顶乌发蓬软微卷,海藻一般垂落下来,只露出一点尖尖的下巴,白得透光。   危野着重擦洗了几遍下巴,薄薄的皮肤因此微微泛红。   他洗完抬起头,瞥到一个人影站在外边。朦胧的眼睛眨了眨,水顺着脸颊流下,严为阅似笑非笑看着他。   危野:“……!”   严为阅捏着碘伏药瓶走了进去。   嫌弃老师被抓包,危野慌得不得了。   他的眼形漂亮,眼皮很薄,受惊时睁大,黑白分明的眼仁剔透如琉璃。   让人更想吓他一吓。   严为阅没说什么,只是轻笑一声,“擦擦脸,我给你上药。”   危野擦干脸上的水珠,尴尬道:“不麻烦老师了……”   修长手指伸出,印上下颌的肌肤,危野立即合上唇,眼睛差点儿忘了眨。   严为阅沾了一点碘伏,轻轻蹭在他唇上的伤口上。   凉凉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挑着他下巴的指尖还蹭了蹭。   啊,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野野: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嘻嘻嘻 第51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十)   基地对s级异能者极其重视,新建立了一支队伍,席渊头上伤口长好后,直接让他担任队长。   新队伍吸纳了许多实力超群的异能者,异能种类攻守全面,相辅相成,席渊还在里面遇到了两个认识的人。   当然,是对方单方面认识他。   第一次见面,冰系异能的女生就对他冷哼一声,“果然,你没让他出城。”   席渊看了她一眼,毫无印象,“什么意思?”   “祝荃,别这样,席渊是队长。”旁边的李炎悄悄拉了拉她的衣服。   “我有什么就说什么。”祝荃不悦道:“席渊,当初同路的那几天我就想说,危野明明实力不比你差,却被你故意藏起来不让他出手,你真的是为他好吗?”   原来是同路的人。席渊原本对自己失去的记忆并不太看重,此时却有些想知道自己和危野的过去,他问:“你看到我对他是怎么样的?”   祝荃露出嘲讽之色,不说话,席渊看向李炎。   李炎纳闷于他的问题,还是开口道:“以我看的话,你对他特别特别好……包办了一切,什么活都不让他碰,他只是腿上磕了一块青,走路有点瘸,你就把他抱起来,连地都不让他沾……”   “哦,还有。有人偷偷看他,你还吃醋把车窗升起来了。”李炎想起最后一天的小插曲,讪笑,“我那时候就想,你们感情真好啊,哈哈哈。”   席渊默不作声听着。   他以前真的……对危野占有欲这么强?   任务结束后,席渊回到家,屋中一片漆黑,危野还没回来。他半蹲在兔笼前,将带回来的兔草喂给大白兔。   直到傍晚,屋中的寂静被钥匙开门声打断,“你怎么不开灯啊?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   明亮灯光亮起。   危野踩着柔和的光走进屋子,“你今天第一次执行任务,怎么样?没有遇到危险吧?”   席渊沉闷的目光变得温柔,他说:“没有,今天很顺利。”   危野让他讲讲。   出城的任务难度很大,但席渊讲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事,很快说完一天的经历。面对危野好奇的视线,席渊忽然觉得自己的性格好无聊。   他微微垂眸,不想让话题这么快就过去,主动问:“你呢?你今天回来的有点晚。”   “唉,别提啦,今天研究所出了事,死了两个警卫呢。”危野叹气。   他给席渊说了今天丧尸的突然进化,模样有些后怕。   席渊出城时冲在前边,反应轻描淡写,这时候听危野说他的经历,危险程度还不及他任务的十分之一,却暗了眸光,“你是文职,下次不要为保护其他人涉险。”   席渊仍然记不起任何过往,此时却觉得自己以前做得很对,他应该把危野放在安全的地方小心存放,不叫他遭受风吹雨淋。   危野想了想,笑着说:“我是异能者嘛,不出手说不过去的。当时没想太多,现在倒是有点害怕,但惊心动魄的时候已经过去啦!”   嘴上说害怕,晚上躺在床上,心大的他很快就有了困意。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席渊?”危野眨眨眼,黑暗中映出高大的轮廓,“我来看看你……没睡着吗?”   危野立即柔弱:“今天太刺激了,有点怕呀。你能陪陪我吗?像以前那样。”   席渊不知道以前的自己会怎么做,他在门口顿了顿,顺应本心走进了这间温暖的小房间。他在危野的床边坐下,当危野拉了拉他的袖口时,又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末世之后,昼夜温差变大,白日里还是骄阳似火,晚上气温便降下来。   “冷吗?”   危野轻轻“嗯”了一声。   席渊无师自通地将他抱在怀里。   温热的体温从身边传来,男人气息稳如山岳。   哎呀呀,席渊身材太好了。危野蹭了蹭他的胸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满意地睡着了。   睡到半夜,危野警惕的那根神经被拨动,睁开了眼。   月光从窗外洒落进来,就见眼前男人在睁着眼默默看着他。   席渊五官立体,眼窝深邃,朦胧的光线下眼睛黑洞洞,危野打了个寒战,“系统!”   001:“你怎么醒了。”   危野:“你是想吓死我吗?!”大半夜的,很像鬼故事好不好。   001低声:“对不起。”   “好吧好吧原谅你了。”危野问他:“你在干嘛?”   001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在看着宿主。   他说:“你们进展好快。”   ……都已经睡在一张床上了。   语气莫名消沉,像被冷落了似的。   001会在席渊沉睡后占据他的身体,但晚上危野总是在睡觉,他们已经很久没这样说过话了。危野想到这一点笑了出来,“你是不是无聊了?要不要回我身上,我们可以整天聊天。”   001有些纠结。回到危野身上,他可以随时和危野说话,就像亲密地合为一体。   但此时,以人类身体看着他,又可以触碰到柔软的肌肤,是系统状态时没有的体验。   他第一次清晰感觉到人身的不同。随着席渊的冷漠一步步被化解,他好像融入了这个碎片,渐渐也被撷去心神。   陌生的情感冲撞着数据核心,直到危野再度困倦起来,才听到001出声:“我暂时不回。”   危野“嗯”了一声。   刚才醒来被吓一跳,危野从他怀里退了出去,现在离了有半臂远。001又开口:“我也想抱着你睡。”   “抱吧……”危野迷蒙答应了一声,眼帘落下来。   *   席渊实力强悍过人,为人沉稳可靠,每条指令都简洁犀利,磨合一次任务之后,小队熟悉起来,祝荃个性慕强,也对他有了改观,渐渐变得服气。   与此同时,危野也在研究所站稳了脚跟。同事知道了他有威力不小的水系异能,艳羡不已。   见他倒了杯水给自己喝,旁边韩耀说:“危野啊,下次洗澡还一起去呗?”   危野看到他眼神闪亮,“……啊?”   韩耀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基地水资源紧啊,虽然咱们在研究所洗澡是免费的,但水量限制得厉害,只够匆匆冲个澡的。”   “我好久没好好搓个澡了。”韩耀双手合十,央求:“下次你给我放些水呗。”   周围人都看过来,其他人也提出请求,说可以给他积分。   危野很好说话,“那下次……”   肩上忽然落下一只手。危野瞬间僵住,“严老师?”   果然!韩耀心里惊叫,上次果然不是错觉,严教授真的主动碰了危野!   只是打断危野答应的话,严为阅的手很快离开。他笑道:“我测试了一下你的水质。硬度适宜,钙离子、钾离子、偏硅酸等矿物质含量适中,所以喝起来口感鲜甜回甘。”   “末世以前,国外有些矿泉水卖得很昂贵,你的水清凉醇厚,干净健康,不比那些驰名大牌差。”他微笑看着众人,“用来洗澡的话,总觉得有些可惜。”   大佬发话了,提出请求的人哪儿敢反驳,纷纷说:“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水还是留着喝吧。”   危野:“……”   他想起被严为阅装走的那杯水,竟然被做实验了?科学家的脑回路果然不同常人。   危野就给办公室的饮水机里灌满了水。他知道严为阅也有洁癖,特意帮他灌到了杯子里。   严为阅喝了口杯中清澈的水,缓缓道:“除了提供水源,我想你还能做到更多,昨天你那道攻击做得很好,能力应该远远不止于此。”   “我可以帮你测一测能力极限,或许还有晋升的潜力。”   众人都露出欣羡不已的表情,危野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韩耀的表现比他还激动,“危野你可赚了!严教授能刺激人的潜能,上次有个b级异能者请他做精神疏导,直接晋升到a级了!”   严为阅竟然能帮人提升异能等级?   危野仰头看着他,严为阅被水沾湿的淡色唇瓣轻轻勾起,“你怎么想?”   机会难得,危野想答应,又有点犹豫。如果说他先前对这位大教授的感觉是钦佩加仰慕的话,现在就是又敬又怕了。   严为阅道:“我记得你说,自己一直被朋友保护着。难道你不想提升自己的实力,也保护你的朋友?”   好他妈会说话。危野立即道:“那就麻烦老师了。”   下班后,危野留了下来。他第一次跟严为阅一起吃了顿饭。   因为严为阅在基地高超的地位,送来的盒饭很丰盛,危野吃了顿愉快的饱饭。   严为阅温声道:“吃饱了吗?”   危野咽下最后一粒饭,“吃饱了。”他从兜里掏出纸巾,用水打湿,仔细地擦嘴上的油光。   严为阅噙笑看着他。危野想了想,递给他一张,“老师要吗?”   纸被接了过去。   从吃饭到日常工作,危野做严为阅助理这段时间,发觉他各方面都挺龟毛的。   这样的人大概挺喜欢他的水系异能吧,随时随地可以清洁。   有些实验室还在运转,两人路过一间间有人的屋子,走到地下一层。   危野第一次来负一楼,进去前他看到门口有五个字:异能试炼场。   场地很大,墙壁由特殊材料制成,隐约可见被异能打中的痕迹。   两人站在场地中央,严为阅温声道:“闭上眼,感受我的精神力。”   危野依言而做,纤长的睫毛不由自主颤抖。   无形的精神力探进,却如上次一样,被推开了。   危野听到严为阅轻轻叹了一声,“你很怕我,是不是?”   “我不怕。”危野抿唇摇头。   “撒谎。”耳边声音忽然近了一些,危野下意识想睁开眼,眼前一热,对方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别抵抗,我不会伤害你的。”严为阅的声音温和如春风,仿佛毫无侵略性,“你想想,没有你的允许,我的精神力没办法伤害或者影响你,你却可以抬抬手,就将我的头颅贯穿。”   睫毛不安地在掌心眨动,严为阅的声音更柔,“我们俩之间,处于下风的分明是我,是不是?”   他的声音实在动听,着意放柔时,更是像一片羽毛飘到耳朵里,危野忍不住红了耳朵。“我、我知道了。”   他努力摒弃杂念,按照严为阅的指示,敞开脑域让对方的精神力探进来。   无形的触手触碰到精神海,那是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危野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感觉这样,就像是里里外外被对方探索了一个干净。   某一时刻,他甚至有种全身弱点被男人掌控的恐怖错觉。   “好了。”眼前再次亮起。   危野的眸光微微恍惚,喘息着,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严为阅还是那样风姿出尘,仪表堂堂,他道:“你还有很大的潜力,我想我能帮到你,等你的精神休息好后,我们可以再来试试。”   “还要来?”危野受了惊吓似的,刚才的体验有点太刺激了,“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会。我也想试验一下能否将a级异能者提升到s级。我们算是相互成就。”   危野张了张嘴,在严为阅含笑的视线里说不出拒绝的话,“……谢谢老师。”   严为阅轻轻颔首。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出汗了。”   危野身上微凉,衣服都有些被汗浸透了。   但青年并不显得脏乱。他乌黑发丝打湿粘在额侧,双眸蒙上一层光晕,反而多出一种芍药浸雨般的瑰丽,韵味绵长。   先前的触碰是因为危野真的很干净,而严为阅在掌下沾湿时,仍然没有移开手,他发现自己意外的不反感。   危野忙放水帮他净手。   经过方才的精神引导,危野已经没有那么怕他了。严为阅垂眸看着这张年轻俊俏的面孔,轻轻笑了笑。   就在这时,门口有脚步声接近。警卫道:“严教授,有人来找危野……”   不等他话音落下,一道人影已经突破距离,闪身出现在危野身边。   危野愣了一下,看清是席渊,“你怎么来了?”   席渊看着两人几乎是交错的手指,低声道:“你一直没回去,我来接你。”   “对不起,我忘记给你消息了,严老师帮我做异能训练。”   严为阅缓缓收回手指,目光落在俊美的男人身上。严为阅曾听说过有新的s级异能者入住曙光基地,独一无二的速度异能显示出席渊的身份,但他还是问危野:“这位是?”   危野说:“这是我男……”说到一半,他又想到席渊说过,两人暂时以朋友身份相处。   顿了一下,他重新介绍:“席渊是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渊大头:……窒息。 第52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十一)   s级很难跨越,危野暂时没能摸到那道门槛。   从这天开始,每过几天时间,严为阅就会帮危野做一次精神引导,有时还会加上异能训练,他的力量与日俱增。   每当要在研究所多留的时候,危野就会提前告知席渊一声,席渊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夜路,会去接他。   两人在曙光基地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危野在研究所的工资不低,但更多积分还是席渊赚的,他率领异能小队执行任务又快又好,积分大把入账。   这天晚上席渊任务结束得早,两人都没去食堂,一起去了一趟基地的市场。   与其说是市场,更像一个交易所,有基地官方售卖的蔬菜肉类和日常用品,也有私人摆摊出售的零散物品。   偶尔遇见异能者,其他小队的人也认识席渊。   “席哥。”不少人崇拜席渊的实力,向他问完好,便把目光落在危野身上。   除去好奇席渊身边的人,更多是因为青年的外表的确惹眼。   席渊这个人没什么额外的欲望,除了自己的日常基础花销,积分几乎都花在了危野身上。   吃穿都是最好的,席渊毫不吝啬用命赚来的积分。在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格外昂贵的零食饮料、乃至打发时间的游戏机,在别人眼里简直可以算是挥霍了。   危野身上从上到下,没有一丝不体现着精致与矜贵,在末世要吃好穿好,要比过去花更多资本,但他反而比末世之前更有气色,眉眼柔和,雪一般的肤色莹润有光。   问好的年轻人目光在危野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席渊微微皱眉,向他点了下头,就拉着危野走了。   年轻人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由“哇”了一声,“那个人是谁?看起来……感觉和我们都不一样。”   气质清透如水,仿佛没有经历过末世的黑暗时日,一定从没受过苦、沾过血。   “没在异能小队里看到他,不是强者的话,就一定是席哥的恋人。”他旁边的人说:“这样的人,也只有强者才养护得起。”   年轻人愣了,“不会吧?”   “肯定的,你有什么心思赶紧憋回去啊。”旁边的人告诫:“你刚才看他,席哥都不高兴了。”   路过卖活鸡的摊位,席渊停下来,熟练地跟摊主买鸡。   活鸡要不少积分券,摊主说:“还支持以物换物,可以用十二瓶矿泉水换。”   危野:“那简单,我有水系异能,直接给你放两桶好了。”   席渊却反对:“你别动手,我用积分就好。”   眉开眼笑的摊主顿时僵住了,放两桶水对水系异能者来说再简单不过,还怕他累着吗?   “适度消耗异能,对异能熟练度的增长有帮助。”不远处忽然传来温文的男声。   危野转头看到了严为阅,“咦,严老师你也来买东西?”   第一次看到严为阅不穿白大褂的样子,熨烫整齐的白色衬衫,西裤皮鞋,一丝不苟得仿佛下一秒就能上台演讲,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身边的席渊也很突出,严为阅饶有兴致看了席渊一眼,他挺拔的身材如松柏稳重,手臂上却挎着危野的小篮子,篮子里装满青菜,另一只手提着鸡笼。   “好巧。”严为阅道:“既然遇上,不如去一下试炼场,你最近精神恢复的还好吧。”   危野迟疑点点头,“精神恢复了……”但他还没吃晚饭呢。   毕竟对方是帮忙的,老师都这么主动,危野不好意思拒绝,便对席渊道:“你做饭还要一个小时,我先去一趟研究所,一会儿回家直接吃现成的,行吗?”   席渊本来也不需要他进厨房。他看了严为阅片刻,说:“一小时后我去接你。”   *   “今天来测一测你的能力极限。”抵达异能试炼场,严为阅让他放出异能。   危野能感觉到,无形的精神力以严为阅为中心铺开。这段时间,他也对精神系异能越来越了解。   严为阅不仅是让他简单地放出异能,还不时会提出让他改变异能范围、增加压力等要求,同时检测着他对异能的掌握能力。   这样的高压下,不到半小时危野就开始疲倦,异能耗尽。   严为阅在这时给了他十几粒晶核。   “吸收完,再放异能?”危野不由微露苦色,身上已经有点出汗了。   严为阅颔首,“我曾经和其他人试验过,这种方法可以在异能者达到瓶颈时,帮助提升异能储备的上限。”   危野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很快就收敛神色,认真做起来。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学生。严为阅的目光带着微笑,无论是在研究所的学习,还是对于异能的训练,危野都既听话又努力,属于有天赋又肯刻苦的好孩子。   当再次耗尽异能后,危野身上的肌肉有些发抖。   严为阅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帮你疏导一下。”   “稍等一下。”危野伏低头,飞快地用水抹了一把脸。   有水珠沿着修长脖颈滑落锁骨,打湿了领口的布料。   洇出一片粉白的肌肤,严为阅视线漫不经心转了一圈,轻轻勾起唇角,“刚出过汗,最好不要用冷水清洗,容易感冒。”   危野挠挠耳后,双颊微红,“应该问题不大吧,我好热哦。”   “年轻男孩子火气旺,我现在是不敢这么做了。”严为阅以一种年长者的口吻道,上前一步,靠近他。   危野看过资料,严为阅的履历一路跃级,属于超人的天才,现在还不到三十岁。他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根本看不出岁月流逝的痕迹,清隽俊逸的外表比同龄人年轻得多。   “老师也还年轻呢。”危野恭维一句,闭上眼。   被其他人精神力深入的感觉,无论来多少次都难以适应。   危野还需要比普通人花费更多力气去压抑自己排斥的本能,他精神力强大,也因此,感知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对方精神力对他的每一丝刺激都能敏锐感知到。   正当他难耐地捱时间时,陡然耳鸣,面色一白。   嗡――仿佛气浪翻滚,从不知名的远方波动传来。   严为阅闷哼,唇边留下一丝血迹。他神色一变,伸手接住软倒的危野。   莫名的精神波动震动了整个曙光基地,正在进行精神疏导的两个人,更是被震动了精神海。   危野的瞳孔颤抖,难受地皱起眉,一时间听不清眼前的男人在说什么。   严为阅半蹲在地,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危野,凝聚精神力,别被影响!”   他所受损伤比危野还要严重,但他的异能能自我调节,危野却不行。   一道黑影转瞬间出现在眼前。席渊感觉到不对,不等警卫带领直接闯了进来。   严为阅的怀里空了。席渊抱着危野,面色沉得骇人,“他怎么了?”   来不及多说,严为阅道:“把人给我!”   席渊只能选择相信他,怀抱危野蹲下身体。就着这个姿势,严为阅探身,与危野额头相抵。   直到许久,终于分开,严为阅舒了口气,两人此时都是身上汗津津的。   “发生什么了?”面前两个男人紧盯着他,危野疑惑道:“我好像忽然低血糖?”   严为阅道:“像是有人爆发了精神异能,而且是攻击性很强的类型。”   危野看向席渊,“你怎么样?”   “我没事。”被他关心,席渊周身冷硬稍减,“外面的警卫和研究员有几个头疼,但没有你反应这么大。”   “精神力越弱,越容易受损伤。”严为阅拧眉,“只是我们俩刚好在进行精神疏导,相当于精神海敞开,没有抵抗力。”   危野晃了晃脑袋,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刚才……你怎么帮我的?我感觉很奇怪。”   “因为你刚才精神海有点涣散,我直接跟你建立了精神链接,才能更快地帮到你。”严为阅忽然笑了一下,“我也只是试一下,没想到会成功。”   危野没听过这个说法,他一脸茫然,严为阅修长眉宇微挑,捏了一下他的脸颊,“看来我们俩精神力适配性不低。”   “自重。”另一片阴影投下,席渊的手挡在危野脸边。   危野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刚才被捏了脸。   席渊像是抱着不允许他人觊觎的宝藏,冷峻目光中全是警告,严为阅笑了笑,不慌不忙收回手。   席渊:“精神链接有什么后果?”   “没什么坏处。”严为阅慢条斯理地道:“精神链接更加稳固、安全,就像得到了精神海的钥匙,可以很快再次链接。”   “当然,不会像以前一样,进入你的精神海还需要你的许可――但我不会随意这样做。”他看向危野,清浅的眸子温润无害,“你相信我的,对吧?”   危野:“……”你这样说我能说不信吗。   严为阅见他点头,笑道:“这样下次我帮你训练异能的时候,会方便省力,效果也更高。”   席渊直接抱着危野站了起来,冷漠道:“没有下次,他不提升异能等级了。”   “危野有潜力,有很大可能升到s级,如果放弃有点可惜。”严为阅状似无意地说:“更何况……你只是他的朋友,能代替他做决定吗?”   席渊的脸色阴沉下来,下颌紧绷出锐利的线条。   气氛僵硬犹如结冰。   危野拽了拽席渊的衣服,“都坚持这么久,我不想放弃,你别担心。”   “多次实验证明,这件事不会为异能者带来危险。”严为阅:“作为朋友,你应该也乐于见到危野增加实力吧?”   房间里没有大声争吵,气氛却让人不敢接近,那是高阶异能者外放出的压迫力。   直到席渊抱着危野离开,警卫才跑进异能试炼场,“严教授,您没事吧?刚才是怎么回事?”   听到有人觉醒精神异能的回答,警卫高兴道:“那敢情好啊!要是我们基地的人,我们的实力就更强了!”   严为阅冷静摇了摇头。他缓缓道:“但也可能是丧尸。”   *   桌上放着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就是放得凉了。   席渊将菜热好,危野匆匆吃了一些,洗漱完就上了床。   所幸严为阅及时帮了他,他的精神力没有受损,只是有些疲倦。   半梦半醒之间,身边坐了一个人。危野熟稔地拉了拉他的袖口,席渊翻身躺在他身边。   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告诉他我只是你的朋友……你是不是想跟他走?”   “我是不想给你压力呀。”危野露出好笑的神色,不以为然地说:“我怎么会想跟严老师走,他虽然温和,其实很难接近的。”   席渊沉默不语。严为阅的每句话似乎都很中肯,但直觉让席渊难以抑制地对这个温雅的男人产生敌意。   “我……”席渊深邃的眸光闪了闪,危野仰头看着他,露出白皙颈项,眉眼温顺地弯起,似乎会迎合他的一切动作。   席渊喉结滚动,缓缓靠近。   灼热气息洒在唇上,在即将落下的前一刻,身上的男人身体颤了颤,动作忽然定住。   “系统!”危野睁大眼睛,“你突然出来干嘛?!”   席渊还没睡呢啊!   两人距离很近,说话时气息几乎融在一起。但001就像被点了穴道,他一动不动,声音低沉道:“他想占你便宜。”   危野唇角抽了抽,“……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想让他占我便宜?”   “席渊今天经历了一次精神波动,有想起来的可能。”系统眸光闪了闪,转移话题,“经历精神刺激或者情绪激动,都会刺激他的记忆。”   他说得很认真:“尤其是做那种事,肯定会格外激动的……” 第53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十二)   席渊睁开眼时,记忆还停留在跟危野亲近之前的一刻,窗外却已是天光大亮。   “你醒啦?”身边是危野悦耳的声音,柔软的手臂抱着席渊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道了声早安。   像是梦里才有的美好早晨。   席渊有些许恍惚,他抬手摸了摸胸前柔软的发丝,声音疑惑,“昨晚我……”难道是睡着了?   话音未落,胸前的头忽然抬起,柔软的唇瓣印上来。   心中疑惑消褪,席渊的理智好像融化在这个突如其来、又期待已久的吻里。   从生疏到沉溺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他无师自通地扣住危野的后脑,微微用力,绵长气息交缠不休。   许久之后分开,席渊胸膛起伏粗重,危野这才说:“可能是精神受冲击的后遗症,昨晚我们都不知不觉睡着了。”   自然地转移话题,“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主动一吻之后,红晕漫上他的脸颊。   像是在问他的身体,又像是在羞涩询问他这个吻的感受。   席渊说不出半点儿不好。微暗的眸光仍然紧盯在危野红润的唇瓣上,目光中天然带出侵略性,耳侧却在发红。   躁动中夹杂着赧然,奇妙的矛盾感。   危野感觉这个男人有点可爱,他抬首,又亲了亲席渊。   只是简单的贴贴,席渊却被这种甜蜜的气息迷得飘飘然,他的心柔成了一滩水,衣衫下的位置气血翻滚。   年轻男人清晨易燥,席渊的沉稳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再次含住送到嘴边的唇舌。   来势凶猛,危野被亲得脖颈后仰,指根被另一个人的手掌扣紧,又相携探入被子底下。   耳鬓厮磨,衣衫摩擦,舒爽感从尾椎漫上脊柱,汗湿发丝粘上白皙脸颊,又被轻轻吻下。   大脑被冲击得恍惚时,危野看着眼前眸光温柔的男人,模模糊糊地想,001应该不会在透过这双眼睛看他吧。   平复躁动之后,席渊的目光意犹未尽,失忆之后,他显然已经完全接受了过去属于自己的恋人。   在彻底擦枪走火之前,危野及时叫停。他可不想让席渊刺激过头,想起来以前的事。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工作了。”危野红着脸跳下床,跑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发丝在枕头上蹭得凌乱,鼻尖冒着汗。   “呼。”危野洗了把脸,长长呼出一口气。   昨晚他严令禁止系统再出来捣乱,001一声不吭地钻了回去。   差点儿让席渊产生怀疑,幸好他想办法糊弄了过去。   *   早上耽搁了一段时间,危野快速收拾干净自己,小跑着到了研究所。   办公室和实验室都不见严为阅的人影,一打听,在基地指挥所开会。   会开到中午还没散,中午危野去食堂吃饭时,瞥见许多异能者行色匆匆,不少异能小队上了车,被外派出了基地。   吃完饭回到研究所,严为阅恰好回来了。危野向他问了一句,是不是和昨晚的事有关。   “没错。”严为阅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眸看他,“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原本怕引起基地的骚乱不能外泄。但你也算当事人,告诉你也无妨。”   “经探查,昨夜整个曙光基地,包括方圆数十里地界,都收到了那股精神波动的影响。”严为阅道:“这么强悍的精神异能达到了s级,基地已经派人出去探查,最好找到那个新生异能者带回基地。”   危野皱眉,一个想法涌上心头,“有没有可能不是……”   “没错。”严为阅轻轻叹了口气,“还有另一个可能――觉醒异能的是丧尸。”   从严为阅并不放松的表情里,危野察觉到他做的恐怕是最坏的打算。   基地门口,外派的异能小队分散开来,沿着各自计划向不同方向驶去。   除了讨论任务,在车上的大部分时间,席渊通常是在闭着眼。   一开始同车队员还以为他是没睡够补觉,后来发现每次车外一有动静他便会立即睁开眼,神色清明锐利,才知道他始终保持着警惕。   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找到传说中的新精神系异能者。小队在负责的范围内兜了一圈儿,倒是遇见十几个逃难的人,便让他们的车跟在后边,一起回曙光基地。   穿过路障,一天的任务结束,席渊在最后一个下车。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席渊回头,以为是有人被检查出丧尸病毒,却发现是那伙新进基地的人里,有一个女生在惊恐看着自己。   李炎走过去问:“小姑娘,你认识我们队长?”   “他是你们队长?”何芊芊瞠目结舌。   席渊一开始并不在意,直到他听到女生口中提到危野的名字。   何芊芊小声问李炎,他们队长身边有没有一个很漂亮的青年。   李炎笑了,说:“你认识危野?他是我们队长的恋人啊。”   “危野和他在一起了?!怎么可能呢……”何芊芊极度震惊,顺利进入曙光基地的喜悦消失不见,她表现得失魂落魄。   让何芊芊更恐惧的是,高大的男人向她走了过来。   *   一天的工作结束,傍晚时分,危野再次站在异能试炼场。   “老师,昨天你也受到了冲击……”他迟疑问严为阅:“而且你今天好像很累,还要帮我训练吗?”   “我差不多已经调节过来了。”严为阅笑了笑,道:“其实昨天是我第一次跟人进行精神链接,能成功我也很新奇。”   “所以迫不及待想再试一次。”   跟严为阅在一起,危野总觉得自己成了某种配合实验的对象。   他心里不管怎么想,面上仍然乖巧听话的模样,“我会配合的。”   但一开始他就后悔了。   昨天是失去意识的状态,危野没什么印象,此时清醒,才知道精神链接的不同。   属于另一个人的精神力沿着相抵的额头传导过来,趋势近乎畅通无阻。   就像灵魂被放在热水里,无形的触手对他探索、拨动,甚至时不时地予以刺激。不痛苦,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却让人头皮发麻。   收回刚才的话行不行?危野睫毛颤得厉害,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脑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严为阅单手按住。   “别动。”   两个字没有说出口,而是直接传入脑中,危野在这种状态下,竟然隐隐感觉到链接另一端的心境。   新奇、探索欲,伴随着淡淡的愉悦。   对方唇边含笑,危野却想哭了。   尤其当严为阅按在他脑后的手指,似有若无揉捏的时候。人的头皮上比其他地方神经更加密集敏感,在精神链接时更像是被直接触摸到深处,麻痒感让危野打了个哆嗦,用力抬起手推开严为阅。   如果是普通的精神疏导,忽然排斥两人有可能会受伤,精神链接却是随连随断。   “别这样……我有点、有点受不了。”他慌张地后退几步。   严为阅不紧不慢放下手,目光在他身上打转,那双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被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大概也软绵。   “看来我想的没错。”严为阅低笑一声,“精神链接的时候,精神力与外界同时施加刺激,能够将感官同步到大脑。”   “您太过分了,怎么能不打招呼就这样呢。”危野面色酡红,第一次发出指责。   “抱歉,下次我会告诉你一声。”严为阅正色起来,“这次试验说明精神链接能够增加五感的敏锐度。或许可以当做治疗手段,用在器官有损的残疾人身上。”   “之后我会召集基地的其他精神异能者,对此成立一个专项研究小组。”他的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如果有什么突破,都要感谢你做出的贡献。”   合着他是为医学献身了?   对方诚挚道歉,又说出这番话,危野怎么都没法像席渊一样干脆说出:没有下次了。   “……”啊啊啊太坏了这个人!   呜呜眼镜男都是腹黑,别管戴的是不是平光镜。   被迫上了贼船的危野感到悲伤,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训练结束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试炼场,危野离严为阅有好几步远。   恰好在门口看到跟着警卫进来的席渊,危野立即快走两步,跑到了他的身边。   他眼角低垂,受了委屈的模样。席渊问:“怎么了?”   视线第一反应是射向严为阅,严为阅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危野有话说不出口,只好说:“家里的被子太厚重了,还有点霉味,昨晚没睡好……”   席渊:“明天给你买一床蚕丝被。”   两人的对话传到身后,警卫不由感叹:“感情真好。”   严为阅挑了挑眉,“哦?”   “一看就是啊,那位席先生不仅舍得花钱,还很用心呢。”警卫笑道:“有几次他来得早了,我看到他站在外面安静等着,眼神都没离开过危先生。”   “感情是真的。”严为阅的目光落在两人背影上,说:“但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席渊分明满心都在危野身上,却在强压着自己,那是一个想靠近却有所顾忌的表现。   严为阅饶有兴趣道:“他们俩之间出了问题。”   “是这样吗。”警卫挠了挠头,他不理解,但很信任严教授的推断。   与此同时,危野也察觉出来有哪里不对。他跟席渊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席渊只是简单应声,往常这种时候,他也会努力寻找话题的。   早上分别之前还好好的,席渊发生了什么?危野悄然打量他的神色,想起系统的话,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我就说我看到的哈,第一眼见到你,就看到你枪杀了一个人……”   “危野为了救我,暴露了水系异能,就被强迫跟着你们走了……”   席渊沉默着走在他身边,何芊芊的叙述涌上脑海。   他用了些恫吓手段,何芊芊胆子不大,结结巴巴的讲述不像有假,她身边的朋友也证实同样的说法。   危野曾讲述过两人的相识相恋,那是一个美好的版本:是席渊从丧尸手中救下他,将他带在身边保护,相依为命,日久生情。   是谁在撒谎?   席渊信任危野,但有种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   他不想胡乱猜测,立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危野,我们俩……”   心神颤动,额角倏然抽痛。犹如一道电流窜过脑海,席渊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他踏入手无寸铁的人群,二话不说抬起枪,杀死了一个男人,激起阵阵惊呼。   画面角落里,蹲着危野颤抖害怕的身影。   席渊面露痛苦之色,拧眉按上额头,按的正是被板砖拍过的地方。   “怎么了?头疼吗?”危野紧张道:“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疑虑被咽入喉咙,仿佛吞下一口玻璃。席渊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说:“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m(o_ _)m   严教授:哎呀,他们俩好像出了点问题。(笑) 第54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十三)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影子被路灯拉长、变幻,却始终没有交集。   危野面上茫然,他似乎意识到气氛变得低黯,忐忑寻找话题,“明天就买新被子吗?”   这次席渊终于给出反馈:“买。”   第二天晚上,席渊下任务时带回一床昂贵的新被子,洁白绵软如云朵。   原本的被子盖了一个月,他在床边躺下,鼻间嗅到危野身上残留的沐浴露香气,馥郁清新。   贪恋地嗅了一会儿,席渊翻身而起,准备换上新被子。   拉动旧被子时,床尾放的背包被掀到地上,坠地的响声意外沉重。   包已经微微褪色,是危野抵达曙光基地之前就随身携带的,拉链没拉紧,一角金属从中露出来。   席渊弯腰捡起。   刺啦,拉链声撕裂空气。   一块板砖,还有一把匕首。   因为不需要动用武力,席渊从没见危野用过这些东西。   匕首刀刃雪亮,在灯光下反射出锐利光泽。冰冷感从手指传入神经,席渊瞳孔一缩,脑中再次升起陌生的画面。   一个干瘦男人,有人叫他瘦猴,从他打死的那具尸体上摸出匕首,嚣张无谓地揣进自己怀里。   数米之外,是危野盯着这一幕,握紧拳头压抑愤怒的背影。   钥匙开门声响起,危野换上拖鞋进了里屋。哒哒脚步声一如既往轻盈,却在房间门口顿住。   “你……在干嘛?”席渊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紧张。   像是被当头重击,席渊忍着头疼欲裂,他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出口的只是:“我给你换了一床被。”敞开的背包递给他,“刀别放在床上,小心被伤到。”   危野接过,轻轻将露头的匕首塞回背包里,小声说:“我知道了。”   拍人的板砖被受害者看见了,心虚呢。   *   出行的异能小队一日日无功而返,基地上层对此逐渐紧张。消息还在控制当中,普通人只是疑惑于那日的震动,没有察觉可能到来的危机。   危野也一如既往努力工作着,家跟研究所两点一线。   这天,又是一次异能训练,今天对于精神链接的探索有所突破。   严为阅是主导链接的人,他发现可以通过这种链接,“借用”危野的精神力,犹如两种力量场的叠加。   严为阅收回手搭在危野后脑的手,问他:“你刚才有感觉吗?”   危野缓和了一会儿,想了想描述道:“就像雷达一样,能感觉到附近区域的生命体痕迹。但很模糊,应该不如老师你看得清晰。”   “我第一次感应得这么远。”严为阅点点头,思索道:“刚才我的精神领域范围几乎扩大了一倍。”   危野露出惊喜之色,受严为阅帮助这么久,这次好像帮到对方一样,“那如果什么时候老师有需要,我可以来帮你。”   时间差不多了,危野向严为阅告辞。   严为阅收回对方才情况的思索,精神力向周围一探,道:“你朋友还没来。”   “那我就自己回去好了。”身上洇着汗,危野迫不及待想回家洗澡。   严为阅目光晃过他沾湿的额发,笑笑道:“现在入秋了,带着汗出门可能会受凉。你可以去我那里洗个澡,顺便等你朋友来接你。”   严为阅在研究所有个休息室,里面带一间浴室。   有点动心,公共浴室毕竟所有人都在用,危野平时只有在出了汗还不到下班点的时候,飞快去冲一下。但他推己及人,以为严为阅是客套,“太麻烦您了,我去研究所的公共浴室吧,挺方便的。”   但严为阅很真诚,他道:“不麻烦,我还想麻烦你给我放一桶饮用水呢。”   “放水是举手之劳,我本来也要做的,那毕竟是您的私人浴室……”   严为阅神闲气静,“该不会是嫌弃我吧?”   危野想起上次洗下巴被他抓包,微窘,“怎么可能,那谢谢老师了。”   严为阅先回了休息室,危野去储物柜里拿出干净的换洗衣服,轻轻敲门。   很多人在有人造访之前,会临时打扫一下房间,但严为阅显然没有这种需要。   目光所及之处一尘不染,书架上排列整齐,严为阅脱了白大褂,修长的身影坐在沙发上翻书。   危野瞥了一眼书名,发现是他刚还回去的那一本,赧然,“我翻书的时候很小心的,没有把书弄脏吧?”   “没有。”严为阅翻了一遍,随手将书合上,指了指里间,“浴室在那里,洗浴用品都有,你自便就好。”   危野刚要进去,又想起什么,回身将他的饮水机灌满。   在承他人人情之前,先有所付出才安心,实在很有礼貌。   严为阅目送他抱着衣服跑进浴室的背影,轻轻笑了笑,拨动开关接了一杯水。   浴室里清冷整洁,淡色瓷砖上看不见一根残留的头发。   别说私人浴室了,进研究所这段时间,危野都没瞧见过其他人进过严为阅的休息室。   洁癖啊。   热水淋下,危野笑眯眯想,洁癖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治。   沙发正对着浴室的方向,磨砂玻璃上一道人影,影影绰绰,朦胧映出举起的纤长手臂。   能看出他洗得很仔细。十几分钟后,水声停止,人影穿上衣服、吹干头发后蹲到了地上。   严为阅想象了一下,他应该是在收拾掉到地上的头发。   门轻轻打开,水雾里漂亮的青年钻了出来,“我洗完了,里面也收拾好了,谢谢老师。”   他抱着换下的衣服走出来,双眸清凌凌,瓷白肤色微粉,各种意义上的干净。   水汽夹杂沐浴露的清香。   有话说男人是感官动物,以往严为阅不以为然,但这一刻他可以肯定自己是。   甚至能够完全忽视危野怀里的脏衣服。   银丝眼镜柔和了微暗的视线,严为阅不动神色,“你头发还有点湿,干了再走?”   “不了。”危野摇摇头,“我怕席渊等急了,老师您洗澡吧,我先走了。”   严为阅微微一笑,起身,“送你。”   危野客气不过,跟他并肩向外走,路上觉得太安静,捡了些不懂的问题问。   严为阅细致替他解答,温声夸赞:“你看书很仔细。”   危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现在跟着您学习,总不能太丢您的脸。”   严为阅却忽然说:“虽然你叫我一声老师,毕竟不是我的学生。”   危野微怔,以为他觉得自己不够格。   “并非觉得你不好。”优雅儒丽的声音接着说道,危野听到他轻笑一声,“你不是说我还年轻吗。我们平辈相交,会让我觉得轻松一点儿。”   耳朵跟着发痒,危野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严为阅的声音真的没掺精神力吗!   不知不觉走到研究所大门,从门口警卫口中得知,今天席渊一直没来。   危野难以掩饰流露出失落的表情,最近席渊越发沉默,每天拼命似的出任务、杀丧尸,积分赚得越来越多,回来后却鲜少跟他亲近。   “你跟你朋友……”严为阅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体贴地没有多问,话音一转,温声说:“说起来,我以前还选修过心理学。如果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或是不解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聊聊。”   “当然,你不用紧张,只当是找朋友倾诉。”他的目光轻飘飘扫过远处阴影,又收回来。   微微俯身,手指抬起,碰了碰危野鬓边的发丝,温柔道:“下次记得把头发吹干一点儿再出来。快回去吧,当心感冒。”   从某个角度看,两人姿势大概稍显亲密。   危野回去的路上,总觉得树影森森,仿佛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打了个寒战,不由微微加快步伐。   席渊沉默的视线追随着他,直到他即将安全到家,才动用异能闪身回去。   *   席渊现在都不来研究所接他回家了。   天天早出晚归,像是在故意躲避,要不是偶尔还能看到他喂兔子,危野会以为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就在危野打算找个机会跟席渊谈一谈的时候,一天下午,李炎匆匆找来,带来一个惊愕的消息:“有一个小队遇到危险,发信号求救,席哥速度快先赶过去,我们到的时候……”   “怎么了?!”   “那个小队的人全死了,就剩下席哥,他现在还在昏迷不醒呢!”   危野唇色发白,立即赶到医院。   除了医生,严为阅也在,他检查后,神色变得严肃,“是精神系异能。看来进化的不是人类,是丧尸。”   危野顾不了其他,忙问:“席渊怎么样?不会有事吧?”   “你别担心,他本身的精神力不算低,我会慢慢帮他调理。”严为阅温声安慰,让危野稍稍放松下来,眼中盛满感激。   席渊没醒,危野便暂时在研究所请了两天假,他直接花大笔积分,租下病房里的另一张床,打算贴身照顾席渊。   严为阅说席渊的精神海被震伤,要多久能醒,要看他自己。   本以为至少也要几天时间,不想当天夜里,危野就见到了睁开眼的席渊。   “你醒了!”危野惊喜,又怕吵到他,压低声音道:“我去叫医生。”   刚要转身,手腕忽然被握住。“诶?!”他被一把拉到床上。   深深阴影覆盖下来,席渊垂眼看着他,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真的喜欢我吗?”   那双漆黑的眼中复杂难言,眸光未免太深,让危野有些害怕。   他面色微白,“你在说什么?我当然喜欢你啊。快放开我,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我的脑子很清醒。”席渊压低身体,声音微微沙哑,“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们做吧。”   “这、这里?”危野觉得荒谬,“你疯了,这里有监控!”   席渊抬手,枕巾被扔到摄像头上。   “可以吗?”直而浓密的睫毛在他眼窝处打下一片阴影。   沉重气息落在颈侧,危野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却退无可退,慌张,“可是,你还在受伤呢。”   听在席渊耳中全是借口。   他低下头,深深吻住身下的人。   力道仿佛要把他吞吃入腹,呼吸间隙,危野喘息着,颤声拒绝:“不行,别在这里……”   席渊撑在他上方,动作渐渐停下,眸中晦暗不明。   危野睫毛微颤与他对视,他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   怜惜与难过在心中交织,额头被砸破的伤口明明早已痊愈,却隐隐作痛。席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力气一松。   身上微沉,男人在砸下来之前,又手臂用力支起身体。   控制身体的变成001。他沉声道:“席渊又昏了。”   “好突然。”危野喘了两下,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他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001果然给出肯定答案。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危野还是感觉有点儿艰难。他咬了咬唇,“啊,好难。”   本来想走细水长流的日久生情路线。   他想象了一下席渊想起被自己下毒、用板砖拍倒的画面。   ……呜呜呜感觉会变成虐恋情深啊。   嘴唇有点干,危野不知不觉咬着嘴上的皮。   001双臂撑在他头侧,原本一动不动注视着他,忽然伸出手,“别咬。”   唇瓣被从牙齿中解救出来,力道温柔。危野下意识舔舔唇,舌尖碰到了停留在唇边的手指。   指腹上带着薄茧,舔到不属于自身的粗糙皮肤,舌尖受惊似的缩了回去。   颤巍巍,红艳艳,在细白牙齿中一闪而过。   指腹只余下微凉的痕迹,柔软湿润的触感却像是沿着血管传递到心脏,在灵魂深处炸成一朵烟花。   001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当回过神的时候,他的手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已经探进了唇瓣里,捉住了柔嫩的舌头。   ――甚至用上了速度异能。   作者有话要说:   001:揪。 第55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十四)   危野懵然,“你干啥呀?”   “我。”001动作顿住,仿佛自己都在意外。   因为嘴被撑开,唾液迅速积蓄,危野试图用舌头将他的手指推出去。   对方的反应是两指一紧,一截嫣红舌尖被捉出唇瓣。   “你拽我舌头干嘛?”危野声音含糊。   软糯的触感仿佛稍稍用力就会融化,001手指抖了抖,却没放开。   月光下,001的目光变幻不定,渐渐灼热起来。   “宿主……”高大身影压低,侵略性的气息扑面。   “系统?”危野再对001没有戒备心,此时也意识到这反应的不对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倏尔响起。   查房的护士发现监控变黑,敲门问了一句。   危野挣脱001的手,回说自己在换衣服,稍微遮挡摄像头一会儿。   护士道:“我们要及时查看病房情况的,麻烦尽快把挡住摄像头的东西拿下来。”   危野应声:“好的。”   护士高跟鞋踩地声远去,危野目光重新看向上方的男人。   001漆黑的双眼沉稳安静,此时视线中心全在他的唇舌上,竟然有点儿眼巴巴的意思。   危野:“……”   危野:“你不是对人类的亲密接触不感兴趣吗?”   001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想了想,他认真说:“宿主是不一样的。”   一直以来,所有人类在001眼里都是同一种模样。   唯一不同的人是危野,他最终选择的宿主。   他灵魂的颜色总是格外耀眼,不管穿到哪一种身份,都好似给那具身体注入一道灵气。   渐渐地,他多出一种想法:那些碎片喜欢上宿主,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001眼巴巴道:“我也想亲你。”   这个“也”字就很灵性。   危野委婉拒绝:“席渊刚才不是亲过,咱俩就没必要了吧。”   攻略任务已经很繁琐,他不想再谈恋爱了。   “席渊是席渊,我是我。”001目光里不由自主透露出委屈,席渊醒来操纵身体的时候,他能看到席渊做的事,却并非跟他感觉同步。   可是你俩本来就是一个人啊!危野无语。   “很多事实表明,同事、搭档在一起是不可取的,万一出点什么事,非常容易影响工作。”危野给他摆事实,讲道理,“你想一想,现在你就觉得席渊不是你了,等到以后你回我身上,还要看着我攻略其他任务对象……”   想一想那画面就觉得窒息。   001忙说:“我不吃醋。”   危野眯起眼看他。   001心虚地眨眨眼,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最大的优势,“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我都可以变啊。”   危野想到了那一空间的大帅哥,坚定拒绝的话就顿了一下。   定制男友哎,这谁扛得住!   “宿主,你就答应我吧。”001压低声音哀求:“没人会比我们之间更亲密,以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危野早晚有一天会完成所有任务,想到他会解绑离开,001自己都不知道那时他会做出什么事。   001喃喃说着,努力唤起他对过去那些碎片的回忆,又说以后危野想要什么,他都会照做。   危野可耻地心动了。   在他迟疑点头的一瞬间,唇上一热,001迫不及待贴上来。   柔声哄着危野张开嘴,让他亲一亲,终于深入触碰,001几乎陷在甜软气息里。   拥有不同碎片记忆,001像是经验丰富的个中老手,但他又的的确确是第一次,胸膛气血激动翻滚,以至于动作太过急躁,探入得也太过贪婪。   天呐。   良久,舌根都被吮得发疼。危野嘴巴合不拢,微微蹙眉,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把人推开。   细白手指按在坚硬的肌肉上,抵抗的力道可以说是微乎其微,001真想捏住他的手腕,顺从心意继续下去。   但最后他还是稍稍退开,恋恋不舍地蹭蹭危野唇边的肌肤,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很听话。   危野踢踢他的腿,“一会儿护士又要来了,去把摄像头放开。”   被踢了一下,001的心却是轻飘飘的,好像飘在云端。   虚影闪过,监控恢复。危野打了个哈欠,回了另一张床。   监控底下,001不能做什么,只好在危野的要求下闭上眼,让席渊的身体好好休息。   *   确定进化的是丧尸之后,严为阅忙着各种开会,每次来医院都是行色匆匆,但帮席渊治疗得很用心。   席渊精神受创,昏迷不定,两天后,又醒来一次。   当睁开眼看到危野的时候,漆黑双眸中阴影深深。   “你感觉怎么样?”危野眼中盛满担忧,“你那天……是怎么了?”   他眼中担忧似乎毫不作伪,但席渊只感到胸闷得难以忍受。   席渊是主神制造的猎杀者,大脑被插入任务指令,宛如被洗脑的士兵。他没有过去,只有到达这个世界后执行任务的记忆。   此时,被遗忘的一切历历在目。   他看到自己毫不犹豫扣动扳机,鲜血四溅;危野一个人埋葬谷阳,忍泣忍得眼圈发红;危野潜伏在他身边,想方设法靠近他……   危野,仅有的人生记忆里全是危野。   危野见他不说话,出去叫了医生进来。席渊紧闭着眼,脑中是危野狠狠砸向他的砖头。   “你不该杀死谷阳……我那么大一个对象说没就没……”   控制他的系统莫名消失了,灵魂就此获得自由。   但却仿佛陷入了更暗的深渊。   不管任务是否出于他的本意,他杀死了危野的恋人,一条人命横在两人之间。   医生检查之后,说席渊的体征没有问题,至于精神力方面,还要由严教授来确认。   危野送走医生,有点焦急地看看走廊,还没到严为阅来的时候。他端了一杯热水给席渊,坐到病床边,“我们等一会儿严老师,他下班会过来一趟的。”   席渊没有理会他口中的另一个男人,沉默半晌,开口:“你告诉我的那些过去,是我们俩之间发生的吗?”   危野一愣,小心翼翼问:“为什么这么问,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心像是被一只拳头攥紧,让席渊的嘴也张不开,最后他仍然吐出两个字:“没有。”   危野便微微笑起来,柔声道:“当然是呀。”   撒谎。   席渊垂眼看着手中水杯,睫毛遮住眼中酸涩与妒意。   危野说他们相依为命,说他会抱着他睡,说两人有过很多誓言……   根本不存在,那些应该都是谷阳跟他发生的吧。   危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根本就想不到,顺口乱编的话让眼前男人快要嫉妒得呕血。   席渊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在危野伸手去接的时候,将他拉到眼前。   危野想到前夜的事,笑容变得紧张,“席渊?”   为什么最后没杀死他,骗他的心难道是为了更狠地报复他?   像是要确认危野是否还要跟他演下去,席渊吻上他。   危野犹豫了一下,仰头承受,但这种温顺让席渊眸光更暗。   能做到什么程度?   宛如瘸腿的人在高空走钢丝,又像是清醒地坠入深渊。席渊吻得越来越深,甚至伸手撩开衣摆。   危野有种即将窒息的恐怖错觉。“唔!不行!”衣衫下的肌肤被抚摸,他逐渐开始挣扎。   “咚咚。”   敲门声倏然响起,门外的人推门。   危野连忙发力狠狠推开席渊,第一次对他重语气,“席渊,我不愿意,你不能这样!”   严为阅视线环绕一圈,看到危野被掀起的衣摆,和微红的眼眶。他笑意稍淡,“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危野垂首整理衣服,摇头,“严老师你来得正好,席渊他怪怪的,麻烦你帮他看一看吧。”   席渊手背搭在眼皮上,疲倦躺回床上。他低声道:“抱歉。”   “你是该道歉。”严为阅上前,声音冷淡,“很多人关心你,基地提供了最好的医疗,你却在病床上胡作非为。”   席渊冷冷道:“与你无关。”   严为阅眸光微眯,倏尔轻轻笑了下,“我也不想管你,但我是你的医生。激动不利于你的精神恢复。”   不知严为阅做了什么,毫无征兆的,席渊闭眼昏睡过去。   危野微不可察松了口气,悄声问:“他的精神有什么问题吗?”   “在正常恢复,你不用担心。”严为阅检查后回道。   他看向危野,说出最新消息:经过这几天检测,基地发现大批丧尸行踪异常。联想到那只s级精神系异能的丧尸,很有可能是它在用异能召集低等丧尸。   “这只丧尸很可能产生了低级智慧,懂得召集同伴,甚至可以称之为丧尸皇。”严为阅稍显严肃,“曙光基地内有三个s级异能者,一个是非战斗系,一个要坐镇基地,我去最合适。明天我会带一队a级异能者去搜寻那只丧尸皇。”   危野立即道:“我能帮到您,让我也去吧。”   “会很危险。”严为阅温声道:“你连异能小队都没参加过。”   “我也会战斗,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危野目光很坚定,“而且我要帮席渊报仇。”   危野的实力在a级异能者中已算是佼佼者,而且的确能帮到他。严为阅思索半晌,同意了他的出战请求。   一位a级精神异能者在严为阅的推荐下负责席渊接下来的治疗,危野又在医院请了一位护工。   第二天,危野收拾行李随严为阅出发了,他走的时候席渊还在昏迷。   危野看着车窗的景色,严为阅坐在他身边,忽然说:“你很久没出基地了吧?”   危野点点头,“突然出来还真有点不适应。”   “就当是出来散散心了。”严为阅微笑看他,又叹了口气,“你一直闷闷不乐,是被席渊欺负了吗?”   危野还没回答,就听脑中001出声:【呵。】   对于001来说,他跟危野现在处于热恋初期,舍不得离开他,也不放心让危野自己去面对危险,便在他出发时自发跟了上来。   “那天我也看到了,席渊真的有点过分。”严为阅温柔道:“如果有什么想倾诉的,你可以跟我说。看你这样我很担心。”   001嘀咕:【茶里茶气。】   危野:“……”   作者有话要说:   野野:定制男友哎,这谁扛得住!   001一开始狂喜:他答应我了。后来:他是真心喜欢我吗? 第56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十五)   鬼才相信系统的“我不吃醋。”   危野:“你如果无聊,可以找部电影看,不要打扰我工作。”   001艰难吐出两个字:【好的。】   车驶出曙光基地,窗外景色逐渐荒芜寂静,行在路上人难免觉得心情寥落。   这时候身边的严为阅声音显得格外动听,话语温柔,面对这样的人体贴的关心,大概很少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危野没有向他倾诉自己和席渊的问题,但也在他的陪伴聊天中轻松下来,渐渐露出开朗的笑容。   远离曙光基地后,队伍走走停停,暂时没有准确的目的地。新生的丧尸皇似乎懂得用精神力隐藏自己,严为阅一时半会没能找到它的踪迹。   这时危野就派上了用场,一路上,他帮严为阅扩大精神领域搜寻丧尸,给队伍的行进增加了不少效率。   严为阅这次出任务带了二十个人,都是各个异能小队的精英。如果席渊没有受伤,也会是这一队人里的领军人物。   下车休息时,危野在周围人群里看了一圈,没看到认识的人。   不过他一直待在研究所里,本来就不认识其他异能者,是这一队人中唯一的生面孔。   因为动用精神力,危野有点儿疲倦,除了偶尔给队伍放点用水,遇到丧尸一次都没出过手。   队伍里还有另一个水系异能者,不仅提供水资源,攻击力也不弱,这一对比,他就有点突出。   这次任务对基地至关紧要,众人都以为这个新人是走后门来镀金的。   危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在四处走了走伸展手脚,一个人走过来跟他搭话。   “我叫华轩,是雷系异能者。”对方友好地向他笑笑,“我们曾经见过一面,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   危野仔细看看他,还真有几分眼熟,“是不是在市场?”好像是和席渊打过招呼的人。   “是啊是啊!”华轩高兴地连连点头。   随口聊了几句,危野明白了他的意图,华轩旁敲侧击地问他和席渊是什么关系。   危野犹豫着说是朋友,年轻人明显地眼前一亮,他长相不错,说话时有些不敢看危野的眼睛,模样略显羞涩。   碎片也就罢了,001这次是真的忍不了,【宿主我们快回车上吧,不理这种无聊的搭讪。】   但危野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他还是和华轩聊了一会儿。   华轩问:“你坐在哪辆车上?之前一直没看到你。”   “在那里。”危野向严为阅的车走去,当看清竟然是领头的车时,华轩露出吃惊之色。   走近时,才发现车门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正伏在打开的车窗上,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危野不认识,华轩看清人脸时却笑了出来,“是阮莲啊。”   末世很多人信奉及时行乐,阮莲便是其中之一。她在以前就肖想严为阅,好不容易有机会同路,抓紧时间就来纠缠了。   然而严为阅貌似温和有礼,却对她娇艳的相貌毫不动容,这种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更激起了阮莲的兴趣。   看到危野回来,阮莲笑道:“兄弟,跟你换个车怎么样?”   危野看了严为阅一眼,为难道:“我没有其他熟人,坐别的车怪尴尬的。”   阮莲大咧咧道:“哎呀,坐一辆车不就认识了嘛,给你机会交点新朋友。”   “或者你去华轩车上坐?”她看了一眼危野身后的人,坏笑。   华轩顿时有点儿惊喜,“我车上是有空位……”   他话音未落,严为阅忽然开口:“危野,进来。”   声音不冷不热,危野钻进车里,迟疑问:“老师,要我换车吗?”   目光下意识落在背包上,大概他一点头就会带着包下车。   青年一贯的好说话,严为阅以前很喜欢他在自己面前听话的样子,现在却有些无奈他的识相。   温热的手掌按上肩膀,微有用力,“别走。”   严为阅眼中含着柔和的笑意,“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不管是话语还是动作,都是显而易见的亲密。   危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另外两个人不知道啊,看着他俩的表情目瞪口呆。   只有司机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毫无惊异,这一路上更亲密的都有呢。   严为阅又看向窗外的阮莲,悠悠道:“我喜欢男人。”   两句话是分开说的,但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起。   阮莲回自己位置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同车男人殷勤道:“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严为阅竟然喜欢男人!就他同车的那个水系异能者!”阮莲看上严为阅很久了,知道他有洁癖又性子冷淡,除了喜欢危野才会触碰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   同车的人都惊讶地“嚯”了一声。   有人嬉笑道:“我喜欢美女,你怎么不看看我?”   “我是猎艳。”阮莲冷哼,“第一要素是长得好看。”   她潇洒耸耸肩,“这个不行下一个,我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再次望向车外,就看到失魂落魄的华轩。   阮莲一脸便秘:“……”   长得好看的男人怎么都喜欢男人了。   *   严为阅说自己喜欢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摆脱阮莲的借口。危野悄悄看他一眼,露出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神色。   严为阅仿佛没有察觉他的疑惑,依然如往常一样同他说笑。   不愧是学过心理学的,严为阅情商极高,他微妙把控着相处的节奏,不动声色与危野亲近起来。   001看着这一幕,如果此时有身体一定是一脸憋屈,但也只能蔫蔫地闭嘴――他已经承诺过了,现在正是好好表现的时候。   又一次展开精神领域后,危野靠在座椅上眼皮半阖,精神不振。   严为阅抬手碰了碰他额边的发丝,“辛苦你了。”   精神链接常常需要有肢体接触,这些日子危野已经习惯了他的接近。他眼睛没抬,有些发懒,“还好,大家每天杀丧尸也很辛苦,既然出来,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面容稍显苍白,没什么力气的模样让严为阅面露怜惜,提议:“在外奔波很消耗精力,我先帮你恢复一下吧。”   找不到丧尸皇,明天还要继续,危野点点头,然后严为阅让他枕到自己的腿上。   “啊。”危野稍显犹豫,而严为阅神色自然,“这样姿势比较方便。”   严为阅身材高挑,平时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文弱,枕到他大腿上才发现他身材挺有料的。   伴随着精神疏导,修长如玉的手指抚上额头,力道适中地按揉太阳穴。   严为阅五官线条清隽文雅,风度斐然,如青竹沉静挺拔。   属于越看越有韵味的那种男人。   这种死亡角度都这么好看啊。危野矜持地看着头顶的美男。   001暗地里不高兴,又不敢拈酸,最后幽幽道:【舒服吗。】   “舒服呀。”危野懒洋洋道:“感谢系统的馈赠。”   001:【……】   真的很解乏,不知不觉间,危野躺在严为阅的腿上睡着了。   睡梦香甜,就像泡在温泉里,全身暖融融的。   温暖感蔓延四肢,舒服的刺激让危野不想醒来。   梦境逐渐蒙上一道迷乱的色彩,他陷在酣梦里,忍不住往身下不知什么材质的布料上摩擦,面色泛出潮红,红唇开启缝隙,泄出一丝声音。   枕着的东西骤然紧绷,结实的肌肉将他硌醒。   危野迷迷糊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危野僵硬,大概清心寡欲太久,他竟然这时候有了反应。   车里静悄悄的,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了,只能听到头顶人微微粗重的呼吸。   危野轻轻动了动,想坐起来。然而他刚一动,严为阅张开的五指插入他头顶黑发里。   动作轻柔,但不容拒绝,“先别动。”   羞耻夹杂着莫名的紧张,危野声音有点儿颤,“对、对不起。”   他的脸相比大多数男人要小,巴掌大一般精致秀气,微卷的发梢垂落下来,露出细腻的脖颈。   “道什么歉?”严为阅的目光在那一抹白上打转,“如果是因为这种状况的话……”   “我也该道歉。”   话语中的含义让危野下意识侧头,视线与他腰腹的位置平齐。   像被烫到一般收回眼睛,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白玉般的耳后。   严为阅垂眼看着他,无奈笑道:“你再蹭,我要更出丑了。”   危野不知所措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不是说了我喜欢男人吗。”严为阅微微叹息。   “你一个劲儿的道歉……怎么知道不是我在占你的便宜呢。”   “是真的吗?”危野诧然,“不是为了骗阮莲?”   “打发她走有很多种方式。”俯视他的目光暗下来,危野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眼镜,没有遮挡的双眸多了一丝侵略性。   头皮上的手指忽然摩挲起来,发麻的感觉从头顶灌下,严为阅低笑了一声,“不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危野睁圆眼睛,“呜,我信――”浑身力气被抽空,呜咽的声音咽进喉咙。恍惚间精神链接被打开,无形的精神力游走于感知神经中。   指腹抚过唇瓣,敏感的耳朵也被轻轻揉捏,危野眸光颤得厉害,听到头顶传来严为阅的低语:“别怕,我只帮你解决一下,不会碰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样的近距离流进耳中,性感得让人双腿发麻。   也可能是蜷缩睡觉压麻的。危野思维漫无目的发散,大脑宛如随着气氛一起变得粘稠。   不知过了多久,他头脑晕乎乎地蜷缩在座椅上喘气。   身边严为阅始终没管过自己,衣衫一丝不苟,坐得笔直。   这这这!   这什么手段啊!危野感觉自己要晕了。 第57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十六)   见危野一副羞赧得快要窒息的模样,严为阅体贴地笑了笑,“我先出去。”   “可是你……”危野不自觉再次看向他腰腹下边,就见他微微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便恢复了平静。   严为阅长腿一跨下了车。危野看着他衣冠楚楚的背影,忍不住“哇”了一声,“精神系异能竟然还能这么用,那他不是掌握了自己身体的开关,想站就站,想倒就倒。”   他稍微回味了一下,“严老师好会玩哦。”   001:【……】   在遇到危野之前,001心如止水得就像一个普通系统。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要面对这种场面,还要听恋人发表事后感言。   刚才一直没听到001出声,但系统的情绪波动隐隐传来,危野仿佛能感受到他咬牙切齿的反应。他问:“你怎么不说话?”   001机械音起伏,一字一字蹦出来:【我平心静气。】   如果是空间里那个光球的形象,大概会飞来飞去张牙舞爪,危野一想象,居然觉得有点可爱。   危野说了句好听的话,“系统哥哥,你别不开心呀。”   久违的称呼让系统波动一滞,“……那宿主再叫一遍。”   危野笑眯眯的,声音甜度满值,“系统哥哥。”   001被简单四个字顺了毛。   玻璃上贴了单向膜,从外面看不到车里。危野双腿抵在锁死的车门上,把裤子扒下来迅速收拾了一下。   下车时,才发现夕阳西下,已经是傍晚。车队正在休息,有人烧火做饭,有人在平坦处搭帐篷。   队里另一位水系异能者叫徐晃,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为人豪爽,他提着桶喊了一嗓子,“今晚要在这里扎营休息,想洗一洗的可以来我这儿领水。”   连续奔波,又要清理沿路丧尸,众人都灰头土脸的,立即有不少人响应,到他面前排队。   危野顿时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他向四处看了看,他们扎营的地方旁边有片树林,严为阅正从那边走出来,向他招了一下手。   刚才的余韵还残留在记忆里,危野有点迈不开腿。而严为阅面不改色地等着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踌躇几秒,还是跟了过去,严为阅将他领到林中深处,眼前用防水布隔出一个隔间,大概两平方米。   “算是简易浴室吧,出门条件艰苦,也只能这样了。”   危野微怔,“你先洗吧。”   “我想你现在比我更需要。”严为阅笑了一下。   危野:“……”脸红了。   “进去吧。”严为阅温声说:“我在外面守着你。”   小隔间刚好够一个人伸展四肢,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在野外提供一个密闭的场所。其他人只能拎着水桶擦擦身子,但危野有水系异能,可以舒舒服服冲一个澡。   嗯,水系绝对是末世最实用的异能。   天色昏暗下来,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细微水声。   但几步外有另一道呼吸,让危野心下稍安,他洗得干干净净,穿衣服的时候,听到说笑声由远及近。   几个队友也选了这个方向。看到严为阅时一个人吃惊道:“严教授,您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呢?”   “抱歉,请先别过来。”严为阅说:“这里有人在用。”   是谁在里面洗澡,竟然能让严教授亲自守着?几人都有点好奇,就见从隔间里钻出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昏暗光线下轮廓精致,肌肤白得惹眼。   危野向他们友好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严为阅,“老师你也洗吧,我给你放水。”   严为阅也不推脱,转身走进隔间,洗完后把地方让给了新来的队友。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身上都带着水汽。身后隐隐传来交谈声:“你们说危野跟严教授是什么关系?”   “是严教授的学生吧,刚才听到他叫老师呢。”   “哎呀,你们傻啊,师生能在外边守着他洗澡?我可听阮莲那车的人说了……”   危野心说我也不解呢。   肉体上他们的关系是单纯的,精神上却已经不纯洁了。   回到扎营的地方,徐晃给众人派完了水,正在往储水桶里补水。   危野跟严为阅独处正不自在呢,跟他说了一声,走了过去,“徐大哥你去休息吧,我来灌水。”   徐晃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怎么好,“你歇着吧,不用。”   周围的人都知道,刚才徐晃看他去洗澡的时候就不高兴了。   倒不是因为他刚才不来帮忙,而是他这一路上就没怎么帮过忙――其他人都是又脏又累,只他一个人干干净净还要去洗澡,谁看了都心里不舒服。   危野眼中流露出怔忪之色,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徐晃一看又有点儿心里不忍,心想他还是个年轻人,便让开位置,“你来吧。”   然而即使他放满储水桶,也不能改变其他人对他来“镀金”的观点。   危野无所谓被人误解,但也不想任人白眼,他想了想,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严为阅的声音:“还是让危野休息一下吧,最近辛苦他了。”   “严教授,没看到他做什么啊?”众人纷纷质疑。   “没想到大家会这样想,是我思虑不周。”严为阅扬声说明了危野借他精神力的情况。   他说话的时候还动用了精神力,整个队伍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他,我们的行进效率要减少一半。”严为阅郑重道:“危野在这个队伍里的作用与我是一样的,希望大家尊重他的付出。”   “原来是这样!”徐晃第一个露出惭愧之色,立马向危野道歉,又把储水桶抢过去不让他干活。   严为阅这个围解得很有技术含量,不动声色让所有人对危野产生感激和愧疚。   其实危野现在精神奕奕,还是在众人的热情下被赶回去休息。   隐约能听见严为阅温柔的声音:“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众人不由自主目送他们的背影,恰好看见两人钻进同一间帐篷。   有人悄声:“所以说传言是真的吧,严教授和他绝对是一对儿!”   很快,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传遍全车队。   001把这件事说给危野听的时候,是这么评价严为阅的:【诡计多端!】   危野:“……”何必对自己这么愤恨呢。   *   在上路一周后,仍然没找到那只丧尸的位置,但严为阅逐渐掌握了低等丧尸的动向。   车队路遇的丧尸越来越多,甚至可以说是一股股丧尸潮。   “这只丧尸比想象中要厉害,称之为丧尸皇也不为过。”严为阅在开会时微微凝重,在地图上画出一个位置。   “据目前丧尸的动向来看,丧尸皇很有可能在这里。”   华轩皱眉问:“它聚集这么多低等丧尸,是要做什么?”   严为阅道:“它有低等智慧,一种可能是掌握了吸收其他丧尸晶核壮大自身的方法,一种可能是……要率领丧尸潮攻打人类居住地。”   笔尖落在地图上圈出的地点,微微戳出一个凹陷。   众人悚然一惊。   严为阅的车上忽然响起沙沙声。   司机小跑过去看,过了一会儿报告道:“无线电接到消息,席渊队长带领他的小队赶来支援了!”   “太好了!现在正缺人手呢!”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稍显轻松,严为阅转眼看向危野,看到他愣了一下,露出期待又纠结的神情。   车队出来时间不短了,资源有所消耗,在等待的时候,前往附近城镇进行补给。   两天后,席渊一行人赶了上来。   两相会和,席渊在看到危野的时候目光稍顿,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这是冷暴力!”危野在心里对系统控诉。   001又生气自己的碎片对危野不好,又怕危野因此迁怒他。忙哄道:【咱们骂他。】   “还是不啦。”危野又说:“我还是很喜欢席哥哥的。”   001:【……】   席渊队里有人认识危野,危野跟他们寒暄两句,就转头钻回了车里。   席渊沉默的视线这才看向他的方向,却只看到黑灰色的车窗。   两队人交接,共享了消息和物资后再次上路。   席渊很快以高超的实力成为队中另一个受关注的人物,一开始还有人担心他会和严为阅争夺领导权,但很快发现这位强者除了杀丧尸便是闭目睡觉,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形杀器。   危野仍然和严为阅睡一个帐篷。   月明星稀,严为阅钻进帐篷的时候,危野正在摆弄手电筒,光束胡乱移动,映出他苍白失落的侧脸。   “发什么呆?”温和的声音响起,一只手将手电筒从他手中抽出,挂在帐篷顶端。   危野勉强笑笑,“没什么,就是今天有点儿累了。”   严为阅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碰碰他的眼尾,“你该看看自己,好像快要哭了。”   危野垂下眼,睫毛轻颤,笼罩着一股忧郁。   严为阅说:“睡不着的话,我帮你做个精神疏导吧。”   手电筒的光打在帐篷上,映出两个靠近的人影。   守夜人低笑声飘来,“有对象真好,看人家严教授,出来做任务还有取暖的人。”   席渊站在黑暗里,浓重阴影压住眉眼。   半夜危野被尿憋醒,从帐篷里钻出来。   树影森森,身后篝火微弱。在灌木丛后解决完,他小跑着向篝火方向回,脚步忽然定住。   月光下,高大身影像一颗木桩,站在他前进的路上。   “席渊?”危野被黑影吓了一跳,看清是谁后松了一口气,“你怎么还没睡?”   因为一瞬间的惊吓,他忘记了闹别扭的事。几日内没说过一句话,久违的态度亲近。   席渊缓缓走近,月光在他眉眼间移动,危野忽然想到先前发生的事,不由后退几步,“你……现在冷静吗?”   席渊沉沉道:“我一直很冷静。”   背后触及树干,危野被迫停住。阴影笼罩下来,席渊垂眼看着他,“你跟严为阅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没有。”但他想起了先前的事,否认的语气不由顿了一顿。   席渊敏锐捕捉到这点不同,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像以前说的,如果你喜欢上别人……”   声音从喉间挤出,在恢复记忆之前,席渊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危野咬咬唇,低声道:“你这样的话,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推开席渊胸膛,转身跑开。   片刻后,枯叶被第三种脚步声踩响。   席渊冷冷道:“偷听别人说话很有意思?”   “如果你不鬼祟跟踪他,我不会跟上来。”严为阅从黑暗中出现。   席渊视线射向的他,眸中森冷,“是你趁虚而入。”   “你可以这么说。”严为阅淡淡道:“但你该自省,为什么让我有这个机会。”   “如果你只会让他伤心,就别再靠近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严为阅:诡计多端的1 第58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十七)   危野睁开眼时,帐篷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隐约知道昨晚严为阅恐怕对上了席渊,不过他太困,没等到严为阅回来就睡着了。   帐篷外人声嘈杂,晨起的人正在烧早饭。   危野收拾好一露面,就被徐晃塞了一盒牛奶,“早啊,洗漱完就来吃早饭,今早有热乎东西吃呢。对了,我真得夸你一句,你放的水比我好喝多了,不止我一个人,大家都这么觉得。”   “早安。”危野笑着回答:“大家如果喜欢,下次饮用水我来负责。”   “别别别,你还是多休息吧。”徐晃连连摆手。   危野把牛奶盒揣进口袋,走进树林洗漱,遇到的几个人态度都很热情。   吃完饭,到了拔营启程的时候,他走回领头的那辆车,车门一开,跟席渊打了个照面。   席渊和严为阅都在后座,两人之间放着一份地图,正在规划路线。   两道视线同时落到他身上。   危野顿了一下,开口:“吃饭了吗?”   前座的司机说:“一早上起来就开会了,严教授和席队长都没吃呢。”   席渊没说话,严为阅笑了笑,“一会儿啃个面包就好,最近物资充足,不缺吃的。”   他看向危野腰间,“这是什么?”   危野穿着一件连帽卫衣,肚子正前方是一个大号口袋,此时鼓起一团微微下坠,对比纤瘦的腰身有些明显。   危野掏出那盒牛奶,“刚刚徐大哥给我的,不过我早上喝了粥,已经饱了。要吗?”   他站在席渊一侧的车门外跟严为阅对话,牛奶递在半空,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却又同时停下。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气氛莫名古怪。   危野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席渊。   席渊沉默片刻,收回了手,声音低沉,“给你的。”在看到严为阅接过去之前,他长腿一跨下了车。   危野目光追随他的背影,直到手中一轻,严为阅拿过了那盒牛奶,他声音和煦,善解人意,“如果你想给他的话……”   危野抿唇摇头,“没有,本来就是想给你的。”   在公路上行驶一个白天,队伍进入城镇。   天色已经暗下来,众人找到一家安全的旅馆。先前因为赶时间常常会赶夜路,而最近路途越来越危险,队伍准备睡上一晚好觉以保存体力。   “好久没睡床了。”众人都很兴奋,阮莲从分到的房间走出来,手里捏着个小盒子,“不愧是旅馆,床头还有这玩意呢。”   “阮姐姐,赏个脸,咱俩用一下呗?”有男人跟她调笑。   “去去去,我有目标了。”阮莲风情万种扭到一间房门前。   开门的是席渊,几个人八卦地看热闹,就见没过一会儿,阮莲就碰了一鼻子灰。   “唉,果然不是好拿下的男人。”阮莲叹着气走回走廊。   就在这时,危野走下楼梯口,阮莲看到他忽然眼睛一亮,“哎,快来快来,姐姐给你个好东西!”   危野迟疑指指自己,“我吗?”   阮莲笑道:“是啊。”   正要关门的席渊动作一顿。他听到危野尴尬的声音,“为什么给我这个,我用不着呀。”   阮莲揶揄笑道:“别不好意思,你不是和严教授睡一起吗,说不定……”   “没有!”即使看不到危野的脸,也能想象到他现在脸上一定是红的,“我和严老师不睡一间房,你误会了。”   关门声响起。   危野若有所觉看向席渊的房门。他上完厕所上楼回房的时候,在心里问系统:“你说席渊在想什么?”   001代入了一下,觉得如果他是此时的席渊,一定感到窒息。   地图上只有严为阅一个圆点,甚至估测不了席渊的好感值,危野声音有点儿蔫,“他今天对我更冷漠了,会不会开始讨厌我了?”   001说:【不会的。】   危野:“真的吗?”   【绝对不会,你相信我。】   001斩钉截铁道。   不知道多少次,席渊暗地里关注危野,又在他发现之前移开视线,就像求而不得的暗恋者。   危野烫了一壶热水拎回房间,坐在床边泡脚,他泡脚的时候还有点苦恼。   渐渐昏昏欲睡,盆中水凉下来,001正要叫醒他,一阵脚步声忽然在门口停下。   001没有出声,他有时候感觉自己要精分了,既希望碎片能跟危野拥有美好记忆,看到他们在自己眼前亲密时又很憋闷。   停在门口的是席渊,门没锁,被他直接推开。   危野的脚被擦干,轻轻移到床上,他的眼中感情汹涌,悄悄沉成晦暗的颜色。   001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很想现在附到席渊身上,可惜这样太耗费能量,不是紧要关头不敢随意使用。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席渊上了床,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只能看到一片马赛克。   该死的隐私保护功能。   ……   灯被关上,房间昏暗成一片,连月光都被厚重窗帘阻挡在外。   危野迷迷糊糊间,从黑暗中睁开眼,男人深沉的影子笼罩着他。   黑暗让危野的不安放大,他睁大眼睛,却看不清席渊此时的表情。   要睡还是要打人,席哥哥你倒是出个声啊!   席渊察觉到他的忐忑,低声道:“你在害怕我。”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   “我也以为不会。”席渊深深看着他,即使光线灰暗,身下人的一切线条都能在他脑中清楚描摹,“我以为我可以做到远离你。”   “但是看到你一步步靠近别人――我只想杀了他。”   危野声音发涩,“那你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席渊沉沉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你全都是骗我,知道你自始至终在对我虚与委蛇,还是……”   飞蛾扑火。   猝不及防的挑明,仿佛不想看到危野在挑明后的表现,下一秒,席渊将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危野摸到了冰凉的匕首,他愕然,“你要做什么?”   匕首脱鞘声划破空气。席渊握着他的手,让他将刀尖对准自己,“杀人偿命。”   男人沉重的呼吸落在耳侧,像是在寻求解药,又像是在朝圣,席渊嗅到他的气息才能暂时缓解心中痛楚,“这是谷阳的匕首,你要给他报仇,就刺下去。”   “你疯了!快放手!”危野手在发抖,声音也在颤,他极力想抽回手,却被席渊的手掌攥紧,迫使刀尖一寸寸靠近自己的胸膛。   宛如压抑到极致的突然爆发,他从没见过如此冷硬而不容置疑的席渊,危野猛烈摇头,声音瞬间染上哭腔,“我不要,我不想杀你,你快松开啊!”   “不杀吗?”席渊的动作停了下来。胸口已经刺破泛出疼痛,在这种情况下席渊却笑了一下,他声音低哑,“那我就不客气了。”   胸前隐隐泛出血腥气,心中却爱意灼烧,抑制不住,他低下头,狠狠吻上危野的唇。   当啷一声,匕首被甩到地上,昏暗空气蒙在眼前,四方天花板旋转成无规则的漩涡,犹如要将笼罩的人吞噬进去。   ……   清晨睁开眼,身上是干干净净的,房间里只有危野一个人。   危野摸摸自己,自言自语:“我好像做了个离谱的梦。”   太超乎想象了,昨晚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吗?   001:【不是。】   危野脑子晕乎乎不打转,“可是你都没有吃醋,一定是假的吧?”   001默然道:【我本来就不会。】   危野:“嗯,果然是在做梦。”   001:【……】   好一会儿缓过神来,危野腾地坐起来,身体酸得他“嘶”了一声,“席渊呢?他妈的睡完我跑了?”   无论是身手还是思维,他都跟不上席渊过人的速度。但是竟然用异能欺负人……席渊简直是脑子昏掉了。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危野缓慢起身下床,昨晚的衣服坠在地上,已经不能穿了。他捡起谷阳的匕首放进包里,又捡出一套新衣服换上。   推门而出,众人正在准备早饭,阮莲看见他吹了个呼哨,“看来昨晚生活很丰富嘛!”   危野垂眸,面色微白地整理衣领。   阮莲笑着刚要再开口,忽然看到严为阅走过来,目光落在危野颈上时脸色骤变。   原本春风般的浅笑隐入唇角,严为阅捏紧手指,缓缓帮他提了提衣领。   而危野目光躲闪,小声问:“席渊呢?”   一个令人惊愕的猜想窜上心头,阮莲:“……不是吧?”   一早上开始,没人看到席渊的踪影。   李炎去敲席渊的门,过了一会儿惊呼着跑过来,“不好了,我们队长行李和武器都不见了!”   严为阅面色一沉,他走到门口,果然少了一辆车。   严为阅想起前天半夜和席渊的对话。   席渊冷冷问他:“你是真心喜欢他?不是见色起意?”   “我没有向别人剖白内心的兴趣。”严为阅回道:“但你应该能看出来,如果我这么容易被美色所迷,不会至今洁身自好。”   当时席渊说了一句:“记住你说的话。”   危野声音紧张,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严老师,席渊去哪儿了?”   严为阅沉默片刻,道:“我觉得……席渊好像有自毁倾向。他恐怕是一个人去找丧尸皇了。”   危野心里一个咯噔,隐约记起昨晚席渊说过一声:“只这一次。”危野声音颤抖起来,“严老师!”精神系能克制速度异能啊。   严为阅看着他慌乱哀求的目光,微不可察叹息一声。   有一瞬间后悔将推测说了出来。但他最后温柔地说:“你别怕,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第59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十八)   队伍顾不及再休息,立即整装上车。   李炎见危野焦急得不行,安慰他道:“队长刚学会开车没多久,应该开不快的,我们肯定很快就能追上。”   “嗯。”危野深吸一口气,尽力平静下来。   上次席渊遭遇丧尸皇,在等到救援之前就已经昏迷了,是001操纵他的身体,将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危野让001现在去找他,万一席渊精神力受损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他也好帮一下。   001:【好。】   心想早知道昨晚就不吝啬能量。   一路提速,却一直没看到席渊的影子。危野黑白分明的双眸盯在车窗外边,越来越坐立不安。   严为阅在一旁温声安慰,危野勉强笑笑,“谢谢你,严老师,真是麻烦你了。”   他转头间,雪白脖颈上多出青红痕迹,锁骨处甚至还有咬痕,可想而知昨夜激烈。严为阅目光微沉,低声道:“你不必对我这么客气。”   在即将到达目标地点的时候,他们遇上了更多丧尸群,这些丧尸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一般,在向同一个方向前进。   整个城市的街道好似都被丧尸占领,车队绕不开,只能且战且进。   侦查员拿着望远镜指向一个方向,“席队长的车!”   危野拿过望远镜,向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车停在一栋大楼底下。他忙问:“席渊呢?”   “在上面,他在吸引丧尸皇。”严为阅双眸微眯,凝重道:“附近有道很强的精神领域……丧尸皇正在接近他。”   危野脸色一变,视野向上,市中心的大楼楼顶上有一道黑色人影。周围丧尸围攻,黑影闪动,尸体不断倒下。   而大楼门口,还有源源不断的丧尸正在涌上去。   严为阅下达指令:“一队主攻,二队配合,我们要尽快冲过去……”   话音未落,只听不远处传来刺耳的车辆启动声。   声声惊呼:“危野?!”“你疯了!”   危野竟然片刻都等不及,直接开着车撞进了丧尸群!   越野车被金属系异能者加固过,一路横冲直撞,在周围丧尸群中撕开一条缺口,但很快有更多涌上来,车背影被重新汇合的丧尸隔绝开。   严为阅眸光一震,喝道:“近战者防御周围丧尸,李炎、华轩、祝荃替危野开路!”   “收到!”被点名的三人立即踩上车顶,盯紧危野的方向。   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基地高手,配合默契,奈何丧尸实在太多,战线终于移动到大楼底下时,只瞧见门口停的两辆车,危野显然已经一个人冲进了大楼。   此时众人异能都已消耗大半,阮莲气喘吁吁道:“危野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有人说:“奇了怪了,之前危野和席渊关系好像不太好啊,怎么今天为他命都不要了?”   阮莲说:“还真不一定关系不好……”   “集中注意力!”严为阅眸光沉沉,一句废话不多说,“留十人断后,其他人跟我上楼。”   防御力强的十个人转身挡住大门,其他人一踏进大楼就呆住了,楼梯间全是尸体。   “这!”徐晃愣愣道:“原来危野比我还厉害啊?”   电梯停运,只能从楼梯一层层跑上去,每一层都堆着密密麻麻的尸体,额头中央尽数被水箭穿透,伤口极细。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危野杀丧尸,与想象完全相反,这个看起来娇贵公子哥般的青年动手竟然如此凌厉。   *   危野跑到楼顶时,正看到席渊与一只丧尸对峙。   那只丧尸其貌不扬,埋在低等丧尸里绝不出彩,却是天台上唯一站立的丧尸。他眼珠青白一片,紫黑的唇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危野能感觉到,一股精神力正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压迫力不亚于严为阅给他的感觉。   直到男人转头,危野才发现是001在控制身体。   001说:“席渊想自爆晶核,跟它同归于尽,我强行让他昏睡了。”   自爆?!可太不省心了。   危野向前走了一步,丧尸皇注意到他,精神攻击立即扑过来。   “别过来。”001声音冷凝。   丧尸皇的精神异能显然更侧重于攻击,普通人遭遇他的袭击,恐怕会大脑迅速充血而亡。   危野却顶着压力又走一步。身后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他轻声道:“你下线吧。”   001怎么可能留他一个人面对危险,立即反对:“不――”   危野说:“系统。”   在表明心意之前,他们是彼此信任的搭档。001深深看他一眼,眼睛闭上,身体软倒在地。   丧尸皇以为他是被自己的精神力震昏,正要过去撕咬,一支水箭猝然射来。   若非及时用精神力干扰,已经穿透它的头颅。水箭射在丧尸皇肩膀上,它冰冷眼珠转动,落在危野身上。   精神系丧尸皇已经生出智慧,虽然还不算高,足够它察觉到危野带来的威胁。   下一瞬间,针对性更强的攻击犹如万千根针刺来,又有如重锤狠锤在大脑上,危野痛苦闷哼一声。   队员迅疾跑上天台,映入严为阅眼帘的,便是危野被丧尸皇压制得动弹不得,被一步步逼近的景象。   眼见丧尸皇张开獠牙,要向他咬去,严为阅瞳孔骤然收缩,庞大精神力袭向丧尸。   不相上下的精神系异能直面对抗,犹如核弹爆发气浪,“啊――”周围人抱头痛呼,被震得头痛欲裂。   所有人都失去了战斗力,只有两个人还直直站着。面前丧尸与严为阅僵持住,危野听到身后严为阅说:“危野,后退。”   他动听的声音此时沉得厉害,嗓音紧涩。   危野脸色苍白,却没有急着逃命。他自始至终冷静得过分,垂在腿边的手指轻动。   针尖细度的水流穿破空气,哧――犹如装满粮食的麻袋被戳破。   下一秒,丧尸皇的尸体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空气寂静,只能听到众人呻吟喘气的声音。   徐晃甩甩脑袋看向地上的丧尸皇,“这就死、死了?!”   粗犷的嗓音打破沉寂。被精神力震得跪在地上的队员陆续爬起来。   他们怔忪的目光落在出手的人身上,发现危野第一时间跑到了席渊身边,将他的脑袋抱到怀里。   危野揉着席渊脑袋上的包,心说系统也不先躺下再下线。席渊本来就脑袋不清醒,可别再磕傻了。   忽听身后有人惊叫:“严教授!”   闻声回头,他看到严为阅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身边人忙扶住他,严为阅借力站稳,缓缓推开搀扶,“我没事。”   一路行来,他们发现了许多丧尸的尸体,并非人类所杀,而是被丧尸皇掏了晶核。大批晶核堆砌,这只本就s级的丧尸皇实力不容小觑。   全力放开的精神力猝然收起,放松下来,严为阅才发现有些脱力。   “你没事吧?”他却是先问了危野。   危野怔怔摇头,“我没事,你呢?”   严为阅目光扫过他紧抱着席渊的双臂,垂眸轻声说:“我也没事。”   但他唇色发白,显然并不那么轻松。   危野犹豫了一下,把席渊轻轻放到地上。   他走到丧尸皇身边,用水刀挖出晶核,又用高压水流冲洗得一干二净。   丧尸皇的晶核比普通丧尸要小,色彩却更为绚丽,在阳光下流动着金色光泽,犹如耀眼的钻石。   晶核被放在严为阅手里,“给你。”   严为阅看着手中这颗价值连城的宝石,轻轻笑了笑,“很漂亮。”   围观的众人:“……”突然感觉看不懂这三人的关系了。   *   没了丧尸皇的吸引,包围大楼的丧尸潮逐渐散去。   在门口驻守的人上楼时,都是满脸惊讶,他们以为对战丧尸皇至少也要折损几个人。   “牛逼,太牛逼了!”徐晃拍着危野的肩膀,除了这两个字,说不出别的话来。   任务顺利完成,所有人都很兴奋,清理战果后,他们找了个安全的酒店住下。   危野在自己分到的房间里休息,严为阅为他疏导精神力。   “老师你耗费了好多力量,应该也需要休息吧。”危野担忧地问他:“你有吸收那枚晶核吗?”   “丧尸皇的晶核就这么吸收总觉得可惜,我吸收了其他晶核,异能已经补充回来了。”   “只是晶核而已,老师你不用可惜……”   严为阅向他眨眨眼,“那么珍贵的东西,我还想留作纪念呢。”   却不知珍贵的是东西,还是送东西的人。   严为阅一直注视着他,这样温柔的目光落在脸上,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移开视线。   “别动……”气息逐渐靠近,“你的精神力一定受伤了,我替你梳理一下。”   直到有人敲门来送饭,严为阅才直起身体,摸了摸他脸颊边的发丝,“今天先到这里。”   精神链接之后,危野晕乎乎的有点脸红。   端饭进来的人看到他的模样,咧嘴笑了一下。   吃饭时,不停有人从门口走过,还有人直接进门看危野。   阮莲来了就不走了,在旁边盯着他吃饭,笑道:“还以为你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小白脸呢,没想到席队长和严教授没杀成的丧尸你给杀了,牛啊!”   危野忽然发现,他本来想靠脸轻松在末世当个米虫的,结果这波拿的居然是扮猪吃老虎剧本。   还没等他出声,站在门外的祝荃先不悦开口:“他本来就很有实力,只不过是低调而已。”   阮莲瞧瞧她严肃的模样,哈哈直笑,“这么说你早就看中他了,慧眼识英雄啊。”   祝荃冷冷道:“什么看中,我没你那么无聊。”   阮莲:“哎呀妹子,你这么严肃干嘛,喜欢男色怎么了,是很正常是事情嘛。”   祝荃瞪她一眼,眼见着两人要就此事吵起来,危野轻轻咳嗽两声,“那个……”   “危野需要休息,我不跟你吵。”祝荃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阮莲耸耸肩,回头继续盯着危野看。   严为阅开口:“你看过伤员了吗?”   与火热的性格相反,阮莲是治愈系异能。   “当然看过了,这次挺顺利的,没人被病毒感染。”阮莲笑眯眯道:“危野,你有受伤吗?”   危野正要说没有,严为阅轻轻抬起他的手,“这里。”   手指纤长,白皙剔透,手背上有道细微擦伤。   ……再不看医生都要长好了。   危野说不用,但阮莲已经笑着靠过来,白光闪过,伤口很快痊愈。   治愈后她还没走,阮莲看了他这么久,忽然认出来,“我发现你很眼熟啊,你之前是不是在网上走红过?那个B大校草?”   被她如有实质的目光仔细打量,危野有点儿不好意思,他客气道:“是末世前的事了。”   “真是你啊!我以前就觉得你超好看的,我手机里还有你一套抓拍呢。”   阮莲有些兴奋,她从兜里掏出口红,撕了张手纸写下一行字,塞到危野手里。   危野展开一看,龙飞凤舞的红字是一串地址。   阮莲向他抛了个媚眼,“什么时候换口味的话,记得来找我呦。”   严为阅淡淡下达逐客令,“他要休息了。”   阮莲“嘁”了一声,娇艳红唇勾起,“摆什么正宫架子,依我看……隔壁躺着的比你重要多了。”   席渊正在隔壁昏睡。   严为阅眯了眯眼,“你出去吧。”   阮莲双眼忽然一呆,一声不吭地转身出去了,还小心地带上房门。   危野:“……”   这次都不掩饰了,就在他眼前控制人啊。   转过眼来,严为阅眸光依然带笑,“安静下来了,你好好睡一觉吧。” 第60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十九)   休息一夜后,车队在城内补给充足,踏上了返回的路程。   行车中途,席渊醒来,漆黑双眸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   副驾的李炎从后视镜看到他睁眼,高兴道:“队长,你终于醒了!”   半晌,席渊淡漠“嗯”了一声,“丧尸皇死了?”   “死了,死得可利索了!”李炎兴致勃勃给他讲述了昨天发生的事,着重道:“危野真的为你奋不顾身呐!我之前还以为他只能靠你保护,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他说着话,却发现席渊始终目光晦暗。   李炎小心翼翼问:“队长,你和危野究竟怎么了?之前感情那么好,这次见面却一句话也不说……难道你们真分手了?”   席渊胸膛起伏,一言不发。   “对象被人抢走了呗。”驾车的祝荃看不惯他的表现,冷声道:“大家都知道,危野和严为阅在一起了,他却连一声都不吭。”   她瞪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席渊,“你那么喜欢危野,就赶紧想办法把人抢回来,连吃醋都不敢是怎么回事?”   李炎讷讷道:“到底为什么?昨天看危野的表现,他明明很在乎队长啊,看到队长陷入危险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在乎他?   席渊唇角自嘲般勾起,抿成苦涩的弧度。   就在昨天想要自爆时,他清晰感觉到身体里有股力量阻止了自己,然后就陷入黑暗。   这种情形曾经发生过一次,当时被危野的主动亲吻糊弄了过去。这一次他清楚意识到,就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掌控他的身体。   席渊沉沉开口:“你们曾说过,我以前会开车?”   “是啊,就我们刚认识的时候,结伴去曙光基地,你头上受着伤,还不忍心让危野累着,全程是你开的车。”李炎一直很纳闷,为什么组成异能小队之后,席渊要重新开始学开车。   “队长,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怎么会不记得怎么开车?”   席渊沉默。在第一次听到李炎的问题时,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只以为是失忆导致的。   如今重新审视,他过去的记忆里分明从无开车的影子。   答案很简单,开车的是住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   车队缓缓驶回基地。基地上层早已通过无线电得知了他们获胜的消息,在他们回城这一日,直接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会。   夹道两边人头攒动,异能者与民众都在鼓掌,车一路驶进广场,下车的人不掩风尘仆仆,却让民众更加激动。   许多人呼喊着严为阅和席渊的名字,还有不少人在为危野庆贺。   ……好像低调失败了。   在广场召开了一场表彰会,举办得很隆重。这对末世生活的人,也是一种希望的激励。   危野第一次见除了严为阅的基地上层,握手握得手都酸了。   “听说当时大家都被震得使不出异能。”一个异能者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不仅能出手,还一击即杀?”   危野笑了笑,说大概是运气好。   实际上他本身的精神力就很强,又被严为阅严格训练了那么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丧尸皇制住。   这就是魔抗高的好处,也就他还能在丧尸皇的精神领域使用异能。   只有严为阅了解其中原因,仪式结束后,他笑道:“听说你单枪匹马杀了丧尸皇,大家都很震惊。”   “没有没有,是我们俩杀的。”危野连忙摇手,“老师你救了我一命。”   “没有我,你也能杀了它,不是吗?”严为阅微笑道:“是我关心则乱,现在回想起来,你那时其实能动,只是在骗它靠近你,好增加命中率。”   危野羞赧道:“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我也不能安全回来,这是大家的功劳。”   这话说得熨帖,闻言的队友们纷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经过这次同行,他们深深佩服了危野的实力。   华轩迟疑了一下,上前问:“危野,你不加入异能小队吗?”   严为阅替他回答:“他是研究型人才,归宿在研究所。”   华轩感觉到他眸光里的锐利,面色微白地告辞。   危野一直在等席渊来找他,可直到众人散去,他只在人群后面看到了席渊离开的背影。   睡都睡了,委屈。   他不知道席渊离开广场,径直去了医院,要求查看他住院时的监控。   席渊:“这里后退,慢放。”   工作人员依言而行。   屏幕上先是漆黑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然后东西被拿开,画面光亮起来。而当速度放在最慢时,能看到画面上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似乎是他将遮挡屏幕的东西移开。   但即使放到最慢,也看不清影子的具体面貌。工作人员惊恐道:“医院闹鬼了?!”   席渊淡漠道:“是我用异能做的。”   是他的异能,做这件事的人却不是他。   席渊转身出门,寻到当初被严为阅请来替他治疗的精神系异能者,问了一个问题。   “异能能否做到,一个人占据另一个人的身体?”   这名异能者是除严为阅以外,基地里最厉害的精神系异能者。他迟疑道:“理论上是有的。精神系异能极其强大的异能者,或许就能做到这一点。”   他还想再疑问,席渊却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深深。   *   表彰会结束后,危野跟严为阅回了研究所。   身上沾染灰尘的两人轮流洗了一个澡,干干净净来到异能试炼场。   严为阅道:“上次替你疏导的时候,我发现你身体里的力量蠢蠢欲动。”   “――也就是说,你很可能很快就能突破了。”   危野眼中盛满惊喜,“我还以为不可能了呢,如果真能突破s级,也不枉老师你帮我这么久。”   严为阅眉梢轻挑,“即使只有a级,你的实力也不亚于s级异能者。”   “我还差得远呢。”危野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乌黑微卷的发丝在他颊边轻轻抖动,让人想掬一捧在手心里揉捏。   严为阅便追随心意,伸出手,五指轻轻插入他脑后的发间。   呼吸相触,额头相抵,危野下意识闭上眼。   这一次训练格外激烈。   力量翻滚,犹如想要冲破身体的牢笼,危野额头很快冒出大量汗水,他紧紧蹙着眉,身体在不自觉颤抖。   恍惚间有道如水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安抚:“别怕,很快就过去了,马上就好……”   咬牙忍着,某一时刻,危野仿佛听到脑中响起玻璃破裂的声音。   异能犹如冲破壁垒,奔腾涌动,危野感觉自己现在能屠一千只丧尸。   但现实中的他却是双腿一软。   严为阅也有些疲劳,没托住他,猝不及防被青年压倒。   身下人闷哼一声,轻轻抽了口气。   危野惊慌道:“……老师,你没事吧?”   “还好,我的身体还算结实。”严为阅轻笑了声,“力量跃迁会消耗大量体力。恭喜你,跻身s级异能者之列。”   危野认真道:“多亏老师的帮助,真的谢谢你。”   说着,他试图手掌撑着地面站起来。   刚刚抬起一点距离,腰后却忽然环过一只手臂。   危野下意识紧张,“我、我身上都是汗……”   “我不嫌你。”严为阅凝视着他,“只有你。”   危野紧张得声音细微,“老师是……喜欢我?”   男人的呼吸打在侧脸上,微微沉重,“你才知道吗。”   “那天阮莲说你端正宫架子,你没反驳。我不想自作多情,但是……”危野垂眼不敢看他,低声说:“先放我起来好不好?”   “不好。”手臂一紧,危野撑不住地面,他浑身没有力气,软绵绵倒了回去。   “我想告诉你,那天看到丧尸皇要咬你……我真的很害怕。”严为阅轻缓说着,他天生性情内敛,这是人生中第一次向其他人剖白心境,“现在还在后怕。如果你死在我眼前,我恐怕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幸好。”说到这里,他紧绷的眸光柔和下来,“我们危野真厉害。”   犯规,用这种嗓音说情话简直苏到爆炸!   危野耳朵忍不住红了,他挣扎道:“可是,我是为了救席渊才冒生命危险。”   “不需要提醒。”严为阅低笑了一声,“从认识你开始,我就知道他的存在。”   “那你还?”危野怔然,“我和席渊已经……”   “没关系。”严为阅悠悠道:“我是个很耐心的人。”他视线下扫,指尖轻抚上危野侧颈,“就像这里。”   “身上的印记早晚会消退。”修长手指下移,危野心口被点了点,微痒,“心里也是。”   天哪,严老师也太会说话了吧。   【他好感度已经满了。】   脑中忽然传来系统的声音。   系统回来了。   回来后的第二句话是:【你可以不用被他占便宜了。】   危野:“……”哪有这么快卸磨杀驴的。   他垂下眼睫,抿了抿唇,“对不起,我现在自己的感情还没有理顺,和席渊之间的事没有解决,我不能答应你。”   “你的对不起之后不是坚定拒绝,已经让我很高兴了。”严为阅微笑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会一直等你。”   再说一次,真的太会说话了。   危野忍不住对系统说:“当年严老师退出文坛,我是极力反对的。”   系统:【……】   严为阅目光微不可察向门外扫了一下,忽然声音轻柔道:“危野。”   这一声呼唤让危野腰眼麻了下,发愣的时候唇上一热。   一道黑影倏然出现,危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抱起来放到旁边,眨眼的功夫,砰的一声,严为阅白色的身影被扔出去。   前滚翻卸掉力道,严为阅半跪而起,眸光一利。   席渊被定在原地。   严为阅沉声道:“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管危野的事?”   “你敢动他,就与我有关。”席渊声音溢出杀气。   然而下一刻,他听到危野闷声说:“你不是要找死吗,我跟谁亲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席渊背影一僵。   “哎呀。”危野感叹:“刚亲了一口,就挨了一下,严老师好倒霉。”   001心说这个心机男就是故意的,【他不亏。】   严为阅直起身,此时是他占了上风,却充分展现风度,没有打回去。   他看向危野,笑容和缓,“如果你有一天想离开他……可以来找我。”   看着地图上满满当当的绿色,危野心想咱们住一起是没机会了,但把你带回我家还是可以的。   危野拉着席渊出了试炼场,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你今天竟然来接我了。”沉默中,危野主动开口:“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睡完就跑,良心过得去吗你。   席渊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在黑暗中隐隐约约,让他联想到白云,柔软得让人想靠近,却飘在天上无法触及。   他终于明了危野在他身边骗他的目的,原来只是为了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自始至终,危野透过这具皮囊,看到的都不是自己。   比起想要报复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哪一种真相更残酷。   危野正要再问,忽听001说:【他知道我操纵他的身体了。】   危野:“啊?”   【只不过他以为是谷阳。】   危野:“……”   还真是有端联想。   高大身影迈近一步,声音沉哑:“你喜欢的不是谷阳吗。”   粗粝指腹在唇上碾磨,“怎么允许别人亲你?”   危野张了张嘴,不等说话,指腹换成了嘴唇。席渊俯身狠狠吻住他,犹如野兽撕咬猎物,血腥气在口腔里泛起。   “唔!”危野挣扎,却无论如何推不开他。   黑暗掩盖男人眸中的绝望,席渊道:“躲什么。谷阳既然在用我的身体……我亲你不是一样的吗?”   替身什么的要不得啊!危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心里微微一疼,他问系统:“我能告诉他我其实是任务者吗?”   001沉默片刻,说:【最好不要,可能会被主神盯上。】   【但一切由你决定。】   盯上就盯上吧,反正主神已经知道了。下个世界再有猎杀者,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危野翘了翘唇角。他曾经问过系统,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有两个,严为阅好感值满,而要带走席渊,需要让他产生强烈的想要跟他走的愿望。   “笑什么。”席渊咬住他的唇瓣,哑声说:“我很可怜是不是。”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危野踮起脚,手臂环绕住他的脖颈,微微下拉,“其实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倏然间,身上沉重起来,仿佛有种力量在窥视他的灵魂。   危野不以为意地继续说着:“我是为你而来的,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呀。”   耳边柔和的轻语让席渊化作一块石雕。不敢置信与极度狂喜交织,心脏跳动的速度仿佛要跃出胸腔。   危野笑着问他:“所以,你愿意跟我走吗?”   眼中所及静止,危野头脑中昏沉起来。   席渊还没有回答,但眼下的情况以能说明一切――他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危野用最后的力气亲了亲席渊的唇,眼前便黑了下去。   再次睁眼时,他发现没有回到系统空间,而是直接跳跃到了下一个世界。   脑中混沌,胸口剧痛。危野捂着胸口吐了口血,听到身后有人怒吼:“胆大包天的小贼,纳命来!”   危野:“……”   这是一个极其气派的山庄,宏大阔气,占地辽阔。危野之所以看一眼就知道,是因为他正站在房顶上。   底下火把通明,许多人持剑围着他,各个虎背熊腰,怒目圆睁。   危野扯扯嘴角,“诸位好汉,其实这只是个误会……”   “你这采花贼还敢狡辩!”   “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觊觎我家小姐!今天就叫你有来无回!”   危野:“???” 第61章 采花失败以后(一)   危野捂着伤有种吐血的冲动,“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你身上已经被主神打下了印记,如果回系统空间,我们会被追踪到。】   001沉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胸前火辣辣的,大概被打了一掌,还好肋骨没断。   危野感受了一下,体里内力涌动,便运起轻功准备先逃。   脚尖刚刚点起,他周身忽然一凉,危险神经被拨动。   剑光在身前闪过,危野急急后退,即便躲得及时,还是被剑气削下一缕发丝。   嘶,好快的剑。   屋檐另一侧站着一个身量挺拔的男人,月光下容颜皎皎如月,眸光冷冽,风姿轩举如一柄锋锐的剑。   “少庄主!是少庄主出手了!”底下有人激动喊道。   系统提醒:【攻略对象一,萧疏白。】   贼帅一白衣剑客,如果剑指的不是他的话就好了。   “擅闯御剑山庄,意图侮辱我妹妹。”萧疏白开口,如金石击玉,声音清冽冰冷,“看来你已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   “等等等等!都说了只是一场误会。”危野灵机一动,笑吟吟道:“我其实是仰慕少庄主你的风采,才冒昧来访,只不过是不小心找错了屋子而已。”   世俗总是对女人更苛刻,即便那位小姐没有失身,被采花贼觊觎过,也不免遭人议论。   “……与令妹属实没有半点关系。”他一脸真诚。   败坏男人的名声总比败坏女人的名声强一些,更何况眼前的男人是他的任务目标之一。   ――反正第一印象已经低到谷底了,干脆就把他记得更深刻一点儿吧。   听得一清二楚的众人:“……”   没听错吧,这个采花贼竟然调戏少庄主?!   萧疏白眸光一利。   岑――剑鸣带出他蓬勃的杀意。   危野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呜呜再不跑,就要被戳个对穿了!   这具身体内力不算深厚,轻功身法却很强,犹如蜻蜓点水,踏波无痕,只在屋檐、树梢上借了两次力,疾速飞远。   萧疏白本身轻功不算差,采花贼的身影却在他的追逐下飘飘摇摇没入夜色里。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清润带笑的声音远远传来,“俊美的萧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声音随内力在空中扬起,御剑山庄的人举着火把从身后赶来,听了个清清楚楚,顿时一个个大气儿也不敢喘。   萧疏白面色沉冷如冰,一字字道:“即刻下追杀令。”   *   调戏男人的时候很爽,按着伤逃跑的时候也真的很狼狈。   危野潜入夜色里,夜奔许久才敢停下来,抽出空整理这个世界的信息。   一个坏消息:这个世界他的身份是恶贯满盈的采花大盗。   一个好消息:他穿来的时间正巧,是原主刚学成出道,第一次作案的时候。   御剑山庄是当今武林圣地,老庄主昔年是天下第一剑客,德高望重,少庄主萧疏白更是剑法天赋超绝,乃江湖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原主自负本领高强,第一次作案竟然选了萧疏白的妹妹萧怜青,想借此一举在江湖上打开名号。   没想到萧怜青巾帼不让须眉,武功不弱,原主刚钻进她的闺房,说了两句调笑的话,就被一掌打在胸口。   在原本的命运线里,除了第一次灰溜溜在御剑山庄败北,原主在这之后做下数不清的大案,在江湖恶人榜上恶名昭著,最后死在六扇门的神捕手里。   危野捂住胸口:“……”内伤有点重。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啊!   001安慰他:【没关系,宿主你最厉害了。】   危野:“……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高兴不起来。”   001忙说:【宿主可以查看道具栏,有新道具被回收了。】   回收道具就像开盲盒,危野立即把愁绪抛到脑后,点开了系统道具栏。   上个世界的咳嗽药水已经用完了,除了第一格里坚硬的板砖之外,道具栏里又多了两样东西。   【道具名称:薛定谔的春药。功能介绍:一次性道具,如果使用者处于中春药状态,此药可作为解药使用,使用后即刻生效;如果使用者处于正常状态,则此药效果为强力春药。】   危野抽抽嘴角,“只能说挺适合我现在的职业。”   点开第三个格子。   【道具名称:纳西塞斯的面具。功能介绍:一次性道具,可以完美拓印道具所有者的面容,面具时效为72小时,戴上的人在其间无法恢复原本相貌。】   危野蔫蔫道:“怪不得是被人扔下的东西,感觉用处不大。”   【据我的经验,所有道具都会有用到的地方,只看时机。比如上个世界的咳嗽药水,宿主不是利用得很完美?】   “你说的也对。”危野稍稍振奋一点儿,他对001感慨道:“第一次啊,我终于能感觉到你是资深系统了。”   001感到委屈,【我只不过没有攻略任务的经验。】   危野笑眯眯道:“我没有嫌弃你啊,其实我最喜欢纯情的系统了。”   001的核心数据变得有点烫。   在离开上个世界之际,危野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被某种至高的存在打上标记。   这个世界主神一定会派猎杀者来追杀他。   所幸即使是主神,也不能干扰小世界太多,猎杀者相当于小世界的侵略者,每个世界最多只能承载一个猎杀者。   胸口掌印青紫,内伤严重,现在敌暗我明,他得抓紧时间疗伤。   原主武功平平,但擅使旁门左道,轻功、易容术手段出众、暗器也使的不错,总而言之,非常适合采花贼的硬件。   危野易容成貌不出众的模样,顶着平平无奇的脸找了一家医馆。   等大夫开药方时,忽然有人靠近,他警惕回身,看到一个面容陌生的男人在笑看他。   这人模样还算周正,但眼中邪气四溢,瞧着就让人不舒服。   危野笑了笑,“这位兄台有事吗?”   那人低声道:“师弟,才分别这么点儿时间,就不认识你师兄了?”   “原来是师兄。”危野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师兄易容术越发精湛,都让我认不出来了。”   原主的门派只有他们两个人,师兄叫周琦,也是个臭名昭著的采花贼,出道早,不知道祸害过多少人。   身后伙计拿好了药,周琦要帮他接,危野快一步接过来,“多谢师兄。”   周琦说:“许久不见,师弟跟我生疏了不少啊。”   危野不动声色说没有。   遇到这人让危野很难受,但他现在身受重伤,不宜轻举妄动,只能被周琦拉着去了一家酒楼。   坐在饭桌前,周琦似笑非笑道:“师弟啊,我早就告诉过你御剑山庄是硬茬子,为兄我出道三年了都不敢去碰,你非不听劝,这不,差点儿栽了吧。”   “第一次出手就失败,我不如师兄。”危野心里说幸好失败了,面上颓然,“还好我运气好,没死在那里。”   “你的确是运气好。”周琦哈哈一笑,“遇上我这么好的师兄,这段时间我可为你付出良多啊。”   危野挑了挑眉,“这话从何说起?”   周琦压低声音道:“我最近新做了两件案子,这两件留的是你的名字,就当做师兄的送你的出道礼,免得师父知道你失败了惩罚你。”   “这次玩了个新花样。我易容成相貌堂堂的模样,果然轻而易举迷倒那些肤浅的女人,然后再把她们随意扔掉。”周琦脸上洋洋得意,“师父教过咱们,玩女人分文玩和武玩。以前我喜欢武玩,现在发现文玩也别有一番意趣。”   危野手指攥紧,压抑着杀气,轻轻向他笑了笑,“师兄果然厉害。”   他生了一张风流隽秀的脸,细长的桃花眼弧度微挑,不笑也带三分笑意。   弯起眼睛笑时,更是缱绻烂漫,楚楚动人。   周琦想象着这张易容下色如春花的脸孔,喉头竟有些发紧,他眯着眼凑近,笑嘻嘻道:“我看你更适合文玩,我嘛,还是武玩,文武参半也行。”   “你马上就要扬名了。”耳边的声音有些粘腻,“雅号桃花客,怎么样?”   危野垂下眼说:“多谢师兄。”   这个人一定要死。   正在他心里杀意翻滚时,忽听门外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一听就是练家子。   危野听到了刚才医馆的大夫的声音:“就在里面,穿灰衣服那个人,他胸前有掌印!”   “御剑山庄来抓你了!”周琦面色一变,“师弟你做事太不小心!”脚一跺地,飞身窜出了窗户。   门被破开,一群人围了上来。危野掷出桌边的药包,啪的一声,药材在空中炸开。趁他们迷眼时飞了出去,但已经不见了周琦的影子。   现在落在萧疏白手里就是一个死字,危野不敢在御剑山庄的地界多待,换了副易容,马不停蹄逃出百里远。   他跑得快,御剑山庄下达悬赏的消息传得更快,好不容易在官道的茶棚里歇歇脚,满耳都是江湖中人对他的讨论和咒骂。   “桃花客真是色胆包天,男女不忌,竟敢去触萧疏白的霉头!”   “御剑山庄这次可下了本钱,听说谁要是能抓住危野,就赠那名英雄一把山庄剑池里的宝剑!”   这些日子,危野恶名渐起,除去周琦“赠他”的案子,各种桃色案件都往他身上推。   江湖上从来不缺做坏事的人,也未必所有案件流传的凶手都是真凶,他这一出名,就成了新一大背锅侠。   一个打着赤膊的汉子大声道:“听说桃花客刚在雍州出现,要去抓他得赶紧了!”   “你那消息落伍了,我得到消息他正在泉州物色美人呢!”   一时间传言四起,危野又是对妻妾始乱终弃,又是嫖了妓不给钱,还有女魔头强抢良家少男之后也报他的名字。   危野:“……”   他到底何德何能。   这些人传流言的时候都不动脑子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野野:流言害死人呐。 第62章 采花失败以后(二)   这间茶棚开在南北交界的官道旁,大江南北的人来来往往,都要在此休息,故而消息格外繁杂。   大概是江湖新兴人物,又与桃色话题有关,危野的名字被提起的格外多。   危野默默啜了一口茶水,听着耳边的讨论。   001担心他生闷气,【宿主别想太多,他们都是愚民,八卦不带动脑子的。】   “名声都是浮云――”危野笑了一下,“要是会为声誉败坏而生气,我没遇到你之前就该气死了。”   001知道,他以前的任务是扮演炮灰,恐怕没少演过被人喊打喊杀的角色。   危野一直活得很通透乐观,即使在逆境谷底,灵魂也不曾染过一丝阴霾。过去没有感觉,此时001只觉得心疼起来,他闷闷道:【我应该早点遇到你。】   “能遇上,已经很好啦。”危野轻快地说:“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其实我很高兴绑定你做系统。”   001把这句话来回在后台播放着,像是吃了蜜。   要知道许多碎片收到过危野的情话,他却很少得到这样动听的反馈。   危野放下茶水钱起身,去茶棚边的马厩牵马时,正遇上两个人拴马,危野目光从两人的官靴上滑过。   为首的是个年近半百的老者,目光矍铄,额上一对标志性的白眉。他看向危野,锐利如鹰。   易容术并非万无一失,碰到同样懂易容的人,便有可能被看出破绽。危野忙于跑路,易容的手法有点粗糙,估计是被发觉面容不对。   但他却任由对方打量,面不改色抱了下拳,“这位想必就是刘前辈,久仰大名。”   刘鹰正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老夫?”   危野笑了笑,“白眉神捕的威名天下皆知,怎会不认得?”   这位六扇门鼎鼎大名的白眉神捕,原主结局就是死在他手里。   很多罪犯遇见官府中人都不免目光闪烁,忍住不逃已经不错了,更不要说主动打招呼。   刘鹰正见他面色坦然,眸光清亮,便没多想。会易容术的人虽然不多,但行走江湖乔装改扮也属正常。   危野礼貌告辞,牵着马与他擦身而过。   *   危野顺着官道南下,中午时分牵着马进了城。   连日奔波劳累,他先找了家客栈吃了顿饱饭,又睡了一觉,睡到傍晚才醒。   想再睡,又有点睡不着。   001提醒:【宿主该吃晚饭了。】   危野摸摸肚子上了街,华灯初上,道两侧仍然有不少小贩在叫卖。   他买了包桂花糕,吃两口又觉太腻,随手塞进怀里,“先去看看未来男朋友好了。”   001:【。】   又不能二人世界了。   城中商客云集,街道繁华,地处南北要塞,同时也鱼龙混杂。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是天下第一大帮的总舵驻扎处。   一座建筑群在城郊处占地广阔,危野站在远处遥遥观望着,从灯火里看到门口有人进进出出,大多数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有的甚至衣衫褴褛。   丐帮总舵。   灯火通明的正堂里,隐隐传出两个人的交谈声。屋顶上片瓦被悄无声息移开,声音顺着空隙钻了出去。   “贵帮乃天下第一大帮,向来侠义之士辈出。”危野的角度正好看到说话人的脸,发现竟然是今天遇到的刘鹰正。   “还望宗帮主能够施以援手。”刘鹰正说话很客气。危野听了一会儿,发现他竟然在请丐帮帮忙办案。   丐帮帮众如云,各地都有分舵,消息最为灵通。   刘鹰正办案还挺灵活的――可惜要抓的人里面就有他。   最近各地采花贼猖狂犯案,刘鹰正正是为此事而来,他提了一串通缉的名字,请丐帮帮忙留意,危野和周琦的名字就在前列。   这位神捕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重要通缉犯刚从自己眼前大大方方溜走,此时还正在屋顶看着自己。   背对危野的男人开口,声音带笑:“这些奸贼人人得而诛之,前辈有托,自然义不容辞。”   刘鹰正抱拳道:“宗帮主大义。”   丐帮帮主宗夏――地图上第二个圆点。低沉的嗓音很有磁性,危野的视角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背,忍不住往旁边移了移。   他身手轻盈无声,却不想怀里糕点的纸包摩擦,发出微不可察的O@声。   危野自己都没注意到,屋内人却喝了一声,“谁?!”   一只茶盏应声射来。   发现他的竟不是白眉神捕,而是年纪轻轻的宗夏。   危野闪身躲过,翻身便从屋顶蹿了出去,然而身后猎猎风声紧追。   几次几乎甩开他,却稍一慢下来换气就被追上,这人都不用换气的吗?!   身后人内息绵长到离谱,竟然还有气息扬声说话:“轻功不错,胆子也挺大,前面的朋友何不留个名字?”   宗夏当然没得到回应,月光下一枚暗器射过来。只为阻他一阻,宗夏躲得很容易,却也跟危野拉开了距离。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湖泊,风静湖平,危野毫不犹豫渡江,轻盈飞掠在半空,如同燕子抄水。   宗夏在湖边停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了。   宗夏凝眸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江湖上何时出现轻功这般出彩的人物?”   话音未落,月光下忽然闪过一道寒光。芦苇丛中竟然射出一道暗器,半空中的危野砰的一声坠入湖中央。   宗夏面色微变,飞身掠上水面,看到危野在水中猛烈挣扎,“救、救命!”   见他不会水,宗夏跳入水中从后背托住他的肩颈,游回岸上。   青年胸口剧烈起伏,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撑着地面呛咳。   宗夏笑了一声,“早知有这一劫,何必跑得那么急?”   危野咳嗽着道:“多谢,咳、多谢帮主不计前嫌。”   他肩膀中了暗器,说话时单手捂住伤口有些颤抖,及腰黑发披散在背后,犹如丰厚的乌云。   入水后易容膏化开,宗夏瞥见他黑发中的下巴与脖颈,易容的蜡黄与白皙肤色交织。   上下打量他,宗夏忽然挑眉道:“你是女扮男装?”   危野暗想这什么鬼眼神,清了清嗓子,亮出声音,“我是男人,刚才是声音哑了。”   宗夏:“我就说嘛,明明没摸到胸。”   危野:“……”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宗夏个子很高,相貌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这位英俊潇洒的帮主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为什么在我屋顶偷听?”   “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偷听。”危野不卑不亢道:“只是听说丐帮帮主年少有为,武功盖世,故而心生好奇,想一睹风采。”   没错,本来就是来看你帅不帅。   宗夏噗嗤一笑,他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理由,不得不说,娱乐到他了。   不过因为太过荒诞,反而有点像真的。   危野继续道:“不过我的确听到了一些话,帮主愿意帮神捕捉拿为祸江湖之人,果然是侠肝义胆,令人敬佩。”   宗夏声音微沉,“你该庆幸自己没听到其他机密,这件事倒不怕你听去。”   危野点头称是,却见他还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他目光微闪,忽然请求道:“我身上有些脱力,可否请帮主替我去看一看,刚才的暗器究竟是怎么回事?”   宗夏看了看湖水,又眯起眼看了他一眼,忽然俯身把他拎了起来,“一起去。”   靠,怕他跑了?他可还受着伤呢!   ……虽然这点伤对江湖中人不算严重。   危野被他拎在手里吹风,忍不住对系统说:“我有预感,这是个狗男人。”   001肯定地说:【没错。】   危野垂着头,忽然发现宗夏的衣服挺有意思的,衣料是白色麻布,并不脏,但缀着几片故意缝上去的补丁,浑身上下落拓洒脱。   芦苇里藏着一艘乌篷船,宗夏落下,把他直接放在船板上。   不大的船舱一览无余,里面已经空了,刚才宗夏要救人,没有时间追查暗杀者。   宗夏问:“你有想法吗?”   危野摇摇头,说他没有仇家。   其实遍地是仇人,但我不能告诉你。   宗夏在他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肩膀上的暗器,说:“我倒是有个猜测,这枚暗器上带有倒刺,那人潜伏得无声无息,手段狠辣,一击不成立即撤退,像是七星阁的手法。”   危野喃喃重复了一遍:“七星阁。”   可能是想拿他换御剑山庄的悬赏,也可能是……与猎杀者有关。   七星阁是江湖上最大、最凶恶的杀手组织,被其盯上便意味着永无宁日,直到一死。   甚至有人因为终日惶恐不安,选择了自杀。   宗夏见他面色仍然镇定,有点欣赏地挑了挑眉,“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危野站起身,告辞道:“今日多谢帮主相救,我身上还有伤要处理,咱们就此别过吧。”   宗夏点点头,目光忽然落在他胸前。   危野转身要走,“等一下。”身后响起声音:“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危野背影一顿,就要纵身跃起,然而手腕一紧,他被拉了下来。   “急什么。”宗夏悠悠道:“急着去奸淫掳掠?”   “帮主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危野声音微紧。   “我倒是佩服你,犯了案还敢在神捕附近晃悠。”宗夏低声笑了起来,手指勾了一下他的衣领,“听说萧家那位千金掌法不弱,你胸口的掌印露出来了。”   脉门被扣,危野挣脱不得,眸光终于惊慌起来,纤长的羽睫微颤。宗夏对他的真容来了兴趣,单手挟住危野,用另一只袖口擦他的脸,“瞧瞧你长什么模样。”   残余易容被一点点擦干净,露出瓷白无暇的面容。   皮肤一定很嫩,稍微用力就擦出了红痕。   “有意思。”宗夏忽然笑了,“你生得这么漂亮,看起来才该是被采的那个。”   谢谢夸奖,危野矜持地想,面上屈辱之色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收起了异色,低声说:“既然帮主知道御剑山庄的事,就该听说过,我并非是为萧小姐去的,而是为了萧疏白。”   “我只喜欢男人,怎么可能做下那些欺辱女子的案件?宗帮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江湖上有些事只是捕风捉影,当不得真的。”   宗夏并不动容,“白眉神捕会还你清白。”   “谁不知道,进了衙门,怎么说也要脱一层皮。”危野细长的眉蹙起来,“我受不得打呀。”   苍白的面容楚楚可怜,看起来的确不耐打。   危野说着,轻轻垂下头,靠近了他捏住自己的手臂。   宗夏捏紧了他的脉门,也不惧他耍什么花样,垂眼看着他。   危野蹭上了他有力的臂膀,声音柔和婉转,“我真的只喜欢男人,比如宗帮主您这样,充满男子气概……”   柔软的脸颊蹭在身上,触感像一汪水。宗夏第一次被人这样勾引,还是个跟他一样的男人。   对方生了一双桃花似的眼睛,细长而妩媚,脉脉含情地看着一个人,简直能叫人色授魂与。   宗夏脑中又划过刚才的念头,心想他这模样还真不像采花贼。   但宗帮主仍然无动于衷,他道:“无论如何……”   话音未落,手臂内侧陡然一麻!   危野红润的唇瓣中吐出一根银针,此时正扎在他的穴道上。   宗夏紧抓着他脉门的手不禁一松,他立即用另一只手去抓危野,危野却后退一步,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宗夏一怔,心道难道他宁愿自杀也不愿意被抓?   青年身影很快沉了下去。宗夏拔掉手臂上的暗器,纵身跃下湖水。   夜色正浓,他借着月光在水下寻找,却没能找到人影,也没感觉到有人在水底挣扎。   寻遍附近,宗夏皱着眉跃回船上。就这么淹死了吧?   倏然眉宇一动,看向湖对岸。   遥远的另一端,一道身影轻松分水而出。   “宗帮主。”危野扬声笑道:“一救一放之情,在下铭记于心,有缘再见!”   青年轻身一纵,修长身姿飘摇而起,犹如凭风踏月。   宗夏愣在了原地,半晌,低低笑起来,“狡猾的小贼,原来不会水也是骗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野野:我就是风一样的男人。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世界就是纯江湖背景,不知道喜欢看武侠的人多不多。我个人超级喜欢武侠故事嘿嘿嘿 第63章 采花失败以后(三)   “这一回还挺有创意,开始乔装改扮了。”危野踹了踹脚下的男人。   男人身材瘦小,穿着店小二的衣服,似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跑堂。   但他刚刚端上来的酒菜里都下了剧毒。   这是危野一路上遇到的第三次暗杀。   湖中心遇暗器仿佛是一个信号,从那日起,他彻底陷入危险的漩涡里,只要在一个地方停留休憩,就会遇到杀手,且一次比一次厉害。   危野淡淡道:“说实话,我现在心情不太好。”   既要躲避官府和江湖正道的追捕,又要警惕随时来袭的杀手,辗转旅途里,即使是危野也会感到疲倦。   所幸有系统帮他监视附近的风吹草动,让他不需要随时随地精神紧绷。   被踩在地上的杀手瞪着他。要是别人被这样追杀,早就精神衰弱了,这个人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你们是杀手组织,要杀人总不会是为了兴趣。”危野仍然面色缓缓,“告诉我谁是买凶的人,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杀手一声不吭。他被点了穴道,卸了下巴,否则早已咬破毒囊死在当场。   “哦,差点儿忘了。”危野俯身,用针把他嘴里的毒囊挑了出来。   嘎巴一声,下巴被粗暴装了回去。危野笑笑,“说吧。”   杀手冷冷道:“你杀了我吧。”   “视死如归,挺有职业道德。”危野不紧不慢地道:“不过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要杀我的人不是顾客,而是七星阁里的人,对不对?”   杀手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异色,危野打量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让我猜猜,是坛主、舵主之类的?还是副阁主?难不成是阁主?”   杀手咬紧了牙关,一丝反应也不肯漏。   【买凶者是七星阁的人。】   001监测着杀手的生理状态,分析出来:【但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这名杀手级别还不算高,只能接收上层传递下来的任务。   但危野可以想象到,那个人在七星阁的地位一定不低。   七星阁的杀手都是从小培养的死士,经历过拷打训练,即便严刑逼供,也问不出什么。   危野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挑破了毒囊,弹回他的嘴里。   不消片刻,杀手开始痛苦地在地上痉挛,眼睛却死死盯着危野,一字字道:“阁中已下九道必杀令,你必死无疑――”   脸色青白下来,他带着诡笑死去。好像已经看到危野横死的场景。   危野轻轻叹了口气。   001说:【他是在给你施加心理压力,宿主别被影响。】   许多被七星阁追杀的人即便一开始能逃脱,也会在不断的精神刺激下疲于奔命,惶惶不可终日。   “我知道。”危野道:“我只是感叹,他们做杀手的连死前的表情都要利用,挺惨的。”   要是有选择,谁会甘愿给别人当死士呢。   瞧瞧这人面黄肌瘦,大概杀人的佣金还要被领导抽去大部分――自古以来的资本家都是吸血鬼啊。   杀完人有点睡不着,危野趁着天还没亮,把尸体扔到了县衙门口,省的给客栈添麻烦。   包袱里还有干粮和糕点,他没再耽搁时间,在天色擦亮后出了城,顺官道继续南下。   周琦已经流窜到江南,一连犯下两宗大案。这人每次作案都极其高调,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其中一名闺秀不堪受辱,没过两天就上吊自缢了。   攻略任务先不提,危野正在追踪周琦的下落,放这位师兄多活一天,他都忍不了。   ……   到达下一个城镇天色已黑,危野找了一圈儿,才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医馆。   大夫是个胡子花白的老者,在灯光下仔细察看着他肩上的伤口,道:“公子这伤虽然不深,伤口却有撕裂的痕迹,想必中的飞镖有倒刺吧?”   “是,我受伤之后就找了大夫,把刺都挑出去了。”危野皱眉道:“但伤口愈合有点慢。”   “他手法不太行。”老大夫摇头叹气,“现在有些年轻医者耐心不足啊。”   危野点点头,先前找的大夫没见过形状那么诡异的暗器,下手还不如他稳。   要不是单手不好施展,他都想自己动手了。   老大夫说要快点愈合,最好把伤口用线缝好,危野同意,便叫药童给他拿麻沸散来。   “不用。”危野摇头道:“我得保持清醒,直接缝吧。”反正有系统屏蔽痛觉,比麻药好使。   老大夫不是第一次听到江湖中人这种要求,但当他开始时,第一次惊叹:“壮士,如此疼痛谈笑自若,壮士真是英勇啊!”   危野面不改色点点头,没错,他是硬汉。   001:【……】   危野:“怎么啦,你不同意吗?”   001由衷道:【我同意,宿主可坚强了。】   药童忽然敲了敲门,小声说:“先生,门口有个小乞丐胳膊脱臼了,正坐在墙边哭呢。”   老大夫心肠好,道:“叫进来吧,脱臼是小事。”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乞丐被带进来,身上衣服单薄,正在抽噎。   危野从包袱里拿出一包酥糖,“喏,给你,吃了糖就别哭了。”   “谢公子赏。”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小乞丐拿着糖看他,好奇问:“公子,你胸口是刺青吗?”   危野先前受的内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只不过体质问题,胸前青紫的掌印还没完全消退。   他提了提衣领,说:“是胎记,挺丑的吧?”   小乞丐仔细瞧了瞧他,摇摇头,“不丑,公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危野笑了笑。   这件事只是一件小插曲。危野缝好伤后就将之抛到了脑后,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暴露了行踪。   被宗夏抓到的时候他刚从客栈出来,一露面就被堵住。   这一次宗夏吸取了教训,直接点住了他的穴道,将他控制得不能动之后,宗夏才悠悠道:“看来我们还算有缘,这么快就再见了。”   危野说的“有缘再会”,当然不是期待再见的意思。宗夏笑眯眯看着他变了脸色,再次抓到这个滑不留手的小贼,他心情十分愉悦。   “你怎么找到……”问到一半,危野想到了昨晚的小乞丐――丐帮弟子遍布大江南北各个角落,丐帮帮主想找到一个人太容易了。   他抿了抿唇,换了个问题,“你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明明已经逃得很远了。   宗夏说:“还要感谢七星阁的动作。”   危野一路上已经反杀三个七星阁的杀手,暴露的行踪将宗夏引了过来。   宗夏的说法也提醒了危野,他一直在易容赶路,连丐帮都要靠手段才能寻到他,七星阁怎么可能每次都那么精准?   ……就像在他身上安了定位一样。   危野在心里对系统说:“那人一定就是猎杀者,是他在给杀手提供我的位置信息。”   【主神在你身上打了标记,猎杀者的系统地图恐怕能显示你的位置,接下来你会很危险。】   001的机械音显得忧心忡忡。   危野看了看眼前实力雄厚的男人,心想没关系,他可以找个冤大头帮忙。   宗夏见他凝着眉不说话,只拿那双漂亮的眼睛瞧着自己,眼里仿佛勾着一丝愁绪。   宗夏笑了一声,“再动人的伎俩,第二次也不管用了。你还是省省吧。”   危野被他扛上肩,重新带回客栈,小二给吓了一跳,“客官,您这是?”   宗夏道:“这是我弟弟,不听话离家出走。开间房,送两个菜来。”   危野被带进房,直接往床上一放。   饭菜送来后,宗夏三口两口吃完了东西,他吃饭很豪爽,却并不粗鲁,吃完把危野往床里边一推,直接躺在了他旁边。   很好,很直的行为。   危野一动不能动,他能说话,这时候却也一声不出。   宗夏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被我抓到不亏。为了追上你,我两夜没睡了。”   危野深吸一口气,“宗帮主,我实在不明白。我只是神捕名单里的其中之一,明明还有比我更需要抓的采花贼,你又何必亲自出马,一路追我到这里?”   “大概是挑战欲或者胜负欲?”宗夏笑道:“抓你这么会跑的小贼才有意思。”   危野闭上眼,仿佛已经认了命。   宗夏也不再看他,很快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危野睁开眼。他用内力冲开了穴道,悄无声息伸出手。   还不等点在身侧人的身上,纤长手指骤然被捏住。   危野惊然抽手,却没有抽动,宗夏的力气大得惊人,“就知道你不会老实。”他带笑的声音还染着懒散睡意。   危野咬牙,另一只手伸掌拍向他。   两人在狭小空间里缠斗起来。丐帮武功走大开大合的刚猛路线,阳刚炽烈,危野只能靠灵活的身形与之周旋。   但跑路他在行,正面相对却远远不是宗夏的对手,还没坚持过十招,就被反剪双臂侧身按在了床上。   宗夏挑了挑眉,“武功这么不济,在江湖上也就二流水准。”   危野不住挣扎,然而高大矫健的身体笼罩着他,宛如不可撼动的山岳。   宗夏轻而易举压单手制着他,另一只手揭下他脸上的易容,露出其下明艳的容貌。看着他眼中灼烧的怒火,宗夏饶有兴趣摸了摸下颌,“让我想想。是把你交给御剑山庄,还是交给官府呢?”   “或者先把你压去御剑山庄换把宝剑,再送到官府拿赏金?”   危野:“……”想得挺美,下次不要想了。   听到即将到来的两种下场,危野挣扎得更激烈,却只是将自己折腾得出了汗,微汗湿的发丝粘在鬓角。   “臭乞丐,你快滚开!”他气得骂了两句,手腕却被捏得更紧。   语气便又软了下来,“宗帮主,你弄疼我了,你放开我好不好,我发誓再也不跑了。”   宗夏低笑,“我看起来那么好骗?”   危野可怜兮兮看着他。   宗夏吃过他这番表演的亏,毫不动容。他压低身体,眯眼笑看危野,“自从当上帮主,好久没人敢骂我臭乞丐了。我臭吗?”   他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衣衫落拓,有种侠气,也有种痞气。   危野立即道:“不臭,是我瞎说的,帮主你……是有男人味。”   宗夏哈哈大笑,微微松开钳制他的力道,“做贼的都像你这么识时务吗?”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危野行走江湖的基本功。   他脸皮也厚,此时明明是累得面色潮红,却硬生生装出一副羞赧之色,“我说的是真心话,帮主英俊倜傥,武功超群,近距离看……更让人心中钦慕。”   被他一说,宗夏这才意识到,两人此时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得能闻到彼此的气息,青年满头乌发都洒在枕上,犹如一捧乌黑亮丽的绸缎,似有若无散发着幽香。   他的唇色被热气蒸得红艳艳的,红唇轻动,软语求饶:“宗帮主……你是好人,你松松手吧,求你了。”   宗夏顿了一下,放开他的双臂,退远了些。   危野揉着手腕慢慢爬起来,站直的一刹那,足尖在床沿一踩,就要纵身向窗户飞去。   一只大手忽然攥住他的脚腕,往后一拉。   整个人又趴回床上。   危野:“呜。” 第64章 采花失败以后(四)   一声呜咽随危野砸到床上,像猫儿猝不及防被扯住尾巴的惊叫。   宗夏觉得有趣,屈指叩了叩被他抓住的脚踝骨,“还跑?”   “不跑了,这次真不跑了。”危野无力地趴在床上,“帮主大能,我跑不动了。”   “早这么老实不就好了。”宗夏笑着说,但仍然没放松警惕。他知道手里抓着的是条滑溜溜的小鱼,稍一松手就会再次溜走。   危野被他翻过身来,重新点了穴道,俯身时宗夏鼻翼嗅了嗅,“血腥气……”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位置。   “你伤口裂开了?”   危野恹恹飞了他一眼,像是在说:废话。   下一刻他身上落下一双手,衣结被解开,“你要做什么?”危野微微睁圆了眼睛,听到宗夏嗤笑一声,“你还怕我对你做什么?”   危野心说采花贼也是有节操的好吗,他瞪着宗夏,听到对方悠悠道:“爷修的是童子功,别说男色,女色都不近,你的担忧纯属多余……”   肩侧一凉,衣领直接被男人拉扯开。宗夏漫不经心的话语顿住。   肩头圆润光洁,因方才的折腾还挂着湿润的粉。然而其上一道狰狞伤痕,被缝线缝得像一条蜈蚣。   珍珠有瑕,却更刺激人眼球。   一缕血迹正顺肌肤流下,宗夏下意识将那抹红揩在指腹,粗粝的手指像蹭了一下绸缎。   生了副娇少爷似的身子,没想到还挺硬气。宗夏看了他一眼,问:“伤口裂了不出声,倒是捏一下你的胳膊就喊疼?”   “废话什么。”似乎是知道自己逃不脱了,危野不再跟他虚与委蛇,声音冷下来,“技不如人,随你处置。”   宗夏又瞥了一眼他的手腕,被他捏出两道淤痕,像锁住白皙手腕的一对镣铐。   不由啧了一声,“练武之人哪有你这么嫩的,难怪武功差,没打熬过筋骨吧?”   危野:“……”废话恁多,管得着吗你!   【摸完别人还嘴碎,有本事别摸。】   001冷哼。   听001嘲讽自己,危野冷着的脸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在系统不高兴的声音里,宗夏继续下手,帮危野处理了伤口。   他处理伤口动作娴熟,危野闭上眼保存体力,过了一会儿,被转移到一辆马车上。   驾车的是丐帮弟子,路过街边停了一下,下车买了什么东西。回来撩开车帘,“帮主,您要的吃食买到了。”   危野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   马车再次平稳行驶,一块东西抵在他的唇瓣上。危野睁开眼,“什――”   刚一张嘴,东西就扔进嘴里。危野皱眉,宗夏说:“放心,没毒。”   危野倒不担心这一点,宗夏行事光明磊落,不至于给他下毒。   他吃出来是一块酥糖,面露疑惑之色,宗夏笑道:“报你行踪的小乞儿说,你给了他一包酥糖。”   “还说你是个好人呢。”   危野冷冷道:“我是个死有余辜的采花贼,一包糖而已,能算得了什么?”   “没错。”宗夏微微一笑,“恶人偶尔做一件好事,反而比好人做一百件善事更容易令人动容。但这是不该有的道理,如果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大家不如都先去做恶人好了,你说是不是?”   危野淡淡道:“宗帮主说得对。”   宗夏将整包酥糖塞到他手里,“你只要老老实实不再逃跑,我会让你好好养伤。”   “何必呢。反正我已经落到了你的手里。”   “之前的话还没说完――我不会因为一包酥糖就觉得你是好人,却也不会因为江湖流言便断定你是恶人。”宗夏缓缓道:“如果你当真无辜,丐帮会助神捕还你清白。”   宗夏还有一件事没有说,他发现危野在杀人之后,竟然会把尸体扔到衙门口。   莫说是罪犯,大部分江湖中人都不会选择这么做,这让宗夏疑惑又新奇。他上下扫视着危野,见他闭着眼不再说话,便道:“看来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危野“嗯”了一声。   他似乎真的放弃了挣扎。   然而以危野的性子可能真的乖顺下来吗?当然不会,他只是在假装认命,当夜借口去树林里方便时,就要趁夜色逃走。   但没走两步,就撞上毫不意外的宗夏。男人环胸靠在树干上,声音里带着悠悠笑意,“阁下解手怎么不脱裤子?”   危野脚步一顿,拐到了一丛灌木后,“刚才的地方风水不好。宗帮主,非礼勿视。”   危野仿佛被细密蛛网捕获的猎物,猎手在睡觉时也警惕着他的动向,不留一丝一毫空隙。   又一次逃跑失败后,危野肩膀一塌,自觉回了马车。   “你已躲过四次追杀,下一次七星阁只会派出更高一级别的高手。”宗夏叹气道:“跟我走,我还能护你一命,难道你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   宗夏给危野讲了一些七星阁的信息。   这个严密的杀手组织分为九层,杀手的实力分布类似金字塔结构,最高级别便是下达九道必杀令。   每一次低级杀手失手后,任务便会转移到更高一级的杀手手中。但这并非意味着挺过所有追杀便能解除危机――   “最后出手的会是七星阁阁主。”宗夏提到这个人,眉宇间也染上一丝凝重,“没人见过他的样子,他很少出手。上一次是在五年前,华山派掌门云霄子在华山山脚下被他截杀,震动江湖。”   “白眉神捕曾查看过尸体,云霄子在两百招之内毙命。当今江湖除了少林寺的苦戒大师、御剑山庄的萧老庄主,没人能做到这一点。而这二位前辈都是成名数十年、早已不问世事的江湖泰斗。”   那还是在五年前,五年过去七星阁主的武功只会更上一层楼。听起来是真的必死无疑了。   危野还没反应,001先被吓到了,【宿主,你快让宗夏保护你!】   危野想了想,问:“宗帮主,你觉得自己对上他有几成胜算?”   “我不如云霄子前辈。”宗夏言简意赅。   【太没用了。】   001气道:【宿主咱们去御剑山庄。】   现在去御剑山庄死得更快吧。危野面色不变,他问宗夏:“既然我终有一死,跟不跟你走真的很重要吗?”   宗夏洒然一笑,“至少在七星阁阁主出手前,我能保你。”   危野无奈,“不管神捕查出什么真相,我到时还是要死,对我来说结局没有区别。”   “若当真误解了你,我可以出面,将你送到少林寺。”宗夏面色一正,道:“少林寺与丐帮交好,届时我会请苦戒大师护你。”   这个承诺在江湖上,可谓价值万金。   但危野还是摇头,“不好。”   宗夏诧异道:“为什么?”   危野目光真诚地说:“我急着去杀我的师兄。”   *   于是马车调转方向,朝危野原本的目的地驶去。   宗夏屈着一条腿靠在车壁上,闲闲道:“什么师父会教出你和周琦两个采花大盗?他教你们轻功、暗器、易容……是他只擅长这些手段,还是有什么目的?”   “你可以直接说我师父是个混蛋。”危野瞥了他一眼。   习武之人最看重师门,他却毫不避讳地骂自己师父,被人知道是要被戳脊梁骨骂的。   偏偏宗夏本身性格不修小节,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你师承何人?”   “不好说。”危野不愿多言的模样,“你知道我出淤泥而不染就好。”   宗夏闷声笑起来,“这一点还有待商榷。”   马车南下,进了江南名城――淮邑。   淮邑是座不夜城,湘兰河犹如一条玉带飘过这座城池,鱼米富庶、交通便利。   而最出名的当属它的娱乐产业。   湘兰河畔花楼林立,河上画舫如织,白日里油布遮住了画舫的图案,但一到夜晚,这些造型绘画大胆的花船就会亮起灯来,飘出莺声燕语。   今夜开始,淮邑的花楼会在湘兰河上联合举办一场为期三天的花会,选出新一年的湘兰八艳,以吸引客人投金。   虽然上不得台面,但这的的确确是一场广为关注的盛会,周琦一定会来猎艳。   两人到时已是傍晚,河上一座座花船画舫已经点了灯,遥看犹如万家灯火。   花船间搭了板桥,如织的游人已经涌入,武人、商贾、书生才子,三教九流汇聚。   两人直接走向中心位置的闭月楼,去年湘兰八艳头衔第一的美人就出自这一家,船只最大,也最有名气。   危野今天没易容,如果周琦看到他可能会来找他。他低声道:“宗帮主,我们先分开为好。周琦看到你在我身边,就不会出现了。”   宗夏点点头,站在隔壁的花船上,看着他踏上闭月楼的甲板。   忽听楼上有人惊呼,闭月楼画舫的三层坠下一个人来。   “环莺姐失足――”女人们惊呼声响起,话音未落,便见一个青衣少侠扶摇而上,将她接在了怀里。   “好俊的轻功!”有人赞叹出声。   宗夏望过去,果然看到是危野,他救下了那名女子,修长双腿在栏杆上一点,然后轻轻落回甲板。   美貌动人的环莺裙摆如花一般散开,被青年打横抱着,画面十分登对。   这一幕吸引了许多人注意,就连宗夏所在这一艘船上,都有花娘在惊呼,目露羡意,“这位郎君好生风流俊俏!”   “可惜了,他上了闭月楼的船。”   危野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烟波动人,看谁都像脉脉含情,他今天还穿了一身水嫩的青葱色,高挑的身影惹眼极了。   环莺直到被放到地上,还在愣愣看着他。   宗夏眯了眯眼,心想这小贼瞧起来就不太安分。   有花娘在甲板上穿梭招揽客人,瞧见宗夏眼前一亮,凑了过来。   宗夏没顾及身边的红袖的软语,他仍看着对面的青年,忽然问:“姑娘,你说那个人像采花贼吗?”   “公子玩笑了。”花娘捂唇笑道:“这位郎君何须用手段?”   “其实有些姐姐们也会在喜欢的男子身上花钱。”她娇笑着道:“这般品貌的郎君,大概贴些银子也使得的。” 第65章 采花失败以后(五)   危野这一高调亮相,周琦看没看见不知道,倒是给闭月楼添了不少谈资。   众目睽睽之下,环莺福身道谢,婷婷袅袅,面色羞赧。危野微笑抬手,示意她不用多礼。   耳边听得许多人赞叹“郎才女貌”、“英雄救美”,宗夏眯眼看着这一幕,看到两人相对说了几句话,危野便被环莺请进画舫。   “公子,公子?”身边花娘柔声呼唤,馨香的身子靠过来,宗夏轻轻躲开,转身没入人群。   各色男客在身边走过,宗夏锐利的目光在其中扫视,没看到特别可疑的人。   也可以说,这些男人大部分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一个个兴奋地奔入花船。还有些客人不愿暴露面容,用面具遮住了脸。   宗夏也随手买了张面具罩在脸上,抬步进了闭月楼。   闭月楼是去年花会的魁首,财大气粗,画舫楼起三层,布置华丽。   二楼是雅间,三楼是花魁娘子们待客之所,更加安静贵气。宗夏抬起头,便看到三楼一间房的窗户敞开着,危野修长的身影坐在窗边。   他支着下颌,侧颜含笑,似有若无扫视着楼下的人群。在看到宗夏时,笑着轻举手中杯盏,遥遥向他的方向敬了一下。   有散座上的客人还以为他是敬自己,纷纷举杯回敬。   宗夏不由暗道,这小贼当真会招人眼。   “公子为何不愿看奴家?”雅间里,环莺柔柔开口,声如莺语,“奴家虽不是湘兰八艳魁首,也在花册上有名,难道容貌尚不入公子的眼?”   危野转眼看向她,温声道:“姑娘多虑了,在下只是怕唐突佳人。”   环莺噗嗤一笑,“公子真有趣。”   别人来花楼,要是有这种机会,恨不得立刻将她带到床上放下纱帐,这位倒好,怕透不过气似的将窗户大敞。   危野笑了笑,“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姑娘为我介绍一下,这次花会都有哪些出名的美人?”   “看来公子的确对奴家没有兴趣。”环莺哀怨叹了口气,随即大大方方向他讲述起来。   花会群芳争艳,各家花楼各有独特之处,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美貌女子。   危野思忖道:“不知有没有出众的南风楼?”   环莺笑容微僵,“……”   得到想知道的消息后,危野便告辞下了楼。路过宗夏,耳边一声低笑,“还以为你会待两个时辰再出来。”   危野想回头睨他一眼,带着面具的男人已经跟他擦肩而过,佯装不认识。   出了闭月楼,危野在有名的花船上游走了一圈,他神态闲散,看上去只是公子哥在乘兴游玩。   一艘艘花船飘在水上,连成了勾人魂魄的温柔乡。   是英雄冢,更是销金窟。   台上歌舞迷人眼,客人们大把用银两换了绢花投掷给看中的花娘,身姿曼妙的女郎犹如一尾尾游鱼,拖着艳丽的裙摆穿梭在客人之间。   宗夏是第一次到这种场合,他虽然沉稳,仍然有些不适应,却见年纪轻轻的危野一派自在。   青绿色衣裳穿不好会很古怪,而他清清爽爽撑起了一身春衫,颇有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风流意蕴。   宗夏跟在他后面,一路上都不知道看到多少貌美娘子对危野暗送秋波,啧了一声,“你倒是快活。”   001也在嘀咕:【宿主小心,她要撞你怀里了。】   【怎么又是掉手帕,故意掉在你面前的,宿主不用帮她捡!】   危野脚步一转,“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去看看男倌好了。”   001:【……】   不要啊。   客人里不乏好男风之人,南风楼的画舫位于边缘位置,相比普通花楼更显清幽。   危野:“周琦每年都来花会,还真说不定想要换换口味。”   001没说话,怕恶心到他,上次周琦看他的眼神就不干净。   夜色中花灯点点,刚看到远处南风楼的轮廓,系统就发出提醒:【扫描到目标周琦。】   危野说:“打上标记,实时追踪。”   他纵身飞跃过水面,直接落在那艘船的甲板上。   立即有男倌迎上来,“这位公子好俊的功夫……”   危野抬腿进去,径自上楼,那男倌以为他有相好的人,失望地不再跟来。   刚上二楼,系统忽然又响起滴的一声提示音,【任务目标三。】   “……?!”危野吓了一哆嗦,抬眼,差点以为目标三是周琦。   幸好,周琦还在房间里没出来,远处老鸨带着一群打手围着一个男子。   那人是个苗人,穿一身蓝紫色衣衫,脖颈、腰间挂着银圈,袖口和衣摆绣着的花样,色彩繁复鲜艳。   老鸨堵着他不让他走,危野走过去,听到老鸨说:“你吃了我家酒菜,却一分银子都不付,想吃霸王食?告诉你,我这些打手可不是吃素的。”   “可是我没钱。”苗人道。他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年纪不大,睫毛又长又卷,瞳仁和发丝都是光亮的栗色。   “没钱?这好办,要么把你身上的银饰留下,要么就拿你自己抵债。”老鸨笑起来,满意地打量他,似乎在看一株摇钱树。   这时,后方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他欠了多少钱?我来替他付。”   老鸨吃惊回头,看到解围的是位翩翩公子,便试探说了一个数。   危野并不多言,直接给了他一锭银子。   老鸨喜笑颜开,立即挥退一干打手,“这位爷,可有什么吩咐……”   危野摇摇头。   老鸨被打发走后,苗人浅色眼眸看向他,道:“我叫蓝云。谢谢你。”   危野微笑道:“举手之劳。我叫危野。”   蓝云有一瞬间眯了眯眼,然后轻快地笑了两声,他说:“恩公,你的名字可真好听。”   他笑得很甜,话语缓缓,音调奇异,充满异域风情。   然而危野看了一眼地图――   好大一个红名。   说起来心酸,地图上深红堆里一点浅绿。   宗夏对他大概就是正常人对采花大盗的敌对,但这段时间已经一点点染上浅绿;萧疏白对他厌恶很深,可以理解;现在危野很想知道,蓝云为什么恨他?   在这之前,原主记忆里根本就没遇见过苗人。   *   周琦犯下的案子向来只有女子受害,宗夏并不觉得周琦会出现在南风楼里,他等在甲板上没有进去。   “怎么这么久,要留在里面不成。”就在他快要不耐烦时,忽见危野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苗族男子。   那苗人笑得很甜,很温柔地看着危野,仿佛危野是他极亲近的人。   危野走过来,那苗人就一直跟在他后边,宗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是谁?”   面色不佳,仿佛在说:你到底是来抓人还是来猎艳?   “这你可误会我了。”危野无辜道:“他欠了我的钱,就非要跟着我,说要把钱还清为止。”   宗夏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迷了心窍,这时节还敢让来路不明的人跟着你?”   也许是七星阁派来杀他的人。   危野笑道:“我知道。”   敌明我暗反而难缠,不如把危险放在身边观察。   宗夏定定看他两秒,“你知道就好。”   蓝云一双大眼睛清澈懵懂看着他们,他似乎对中原话不甚熟悉,说话有些磕巴,“恩公,你们在、说我吗?”   “蓝云,你初到中原,为什么会来这里?”危野看向他,和颜悦色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蓝云不动声色,他歪了歪头,不好意思地道:“这里热闹,我来看看。”咂咂嘴,又补充一句,“饭菜好吃。”   危野忍不住笑了出来。   宗夏凉凉道:“你该不会忘记来这里的目的了吧?”   “哪儿能呢。”危野笑容敛下来,向他走近,压低声音说:“我找到周琦了,就在这座画舫的三楼……”   话音未落,人群中陡然传出一阵尖叫,“走水了!”   甲板上传出滚滚浓烟。   所有船都连在一起,火势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周围船只见状忙把板桥斩断,以免被波及,船上人失去了逃生途径,顿时乱作一团,哭声喊叫声嘈杂。   一个男人慌忙从房间里跳出来,凌乱的衣服还没穿好,就飞身跳到另一艘船上。   正是和危野轻功如出一辙的周琦。宗夏只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沉沉道:“先救人要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运起轻功救人,周围船只上也有江湖中人,见状反应过来,有人事不关己,也有不少人帮忙施救。   江上风大,不多一会儿,风助火势,火焰弥漫到整条船。   宗夏觉得这火来的蹊跷,但来不及多想,将最后一个人转移到安全地方时,他回头,却没看到危野的身影,瞳孔一缩。   深不见底的水中浪花翻滚,似有人在搏斗。   为了躲避熊熊燃烧的船只,脚下的船载着满当当的人正在向远处驶离。宗夏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水里,逆流而去。   他隐约闻到一股血腥气,心底更紧,直到一个人猛然浮出水面,“噗!”   危野吐出一口水,呛咳出声,胸口剧烈起伏着。   后心被人轻轻拍了拍,温热内力从掌心传递过来,让危野冷冰冰的身体回升一丝暖意。   危野茫然回头,“你又跟我跳下水了?”   宗夏想起初见的一幕,低笑一声,“是啊。说过要护你的。”   “这次是我没看好你。”他深呼吸了一下,眸光深深,“幸好你会水……差点儿就让我食言了。”   “宗帮主,你真是好人。”危野抬头看他片刻,莞尔一笑,“明明讨厌我,还总是不辞辛苦下水救我。”   宗夏下意识说:“我不讨厌你。”   “真的吗?”危野眨眨眼。   宗夏内力阳刚炽热,在水中就像一个暖炉,因为失温,他此时正攀在宗夏身上吸取热气,两人几乎是胸膛相贴。   宗夏借给他攀附的力道,同时源源不断给他传输内力,“嗯”了一声。   危野摸了摸他胸前精壮有力的肌肉,笑吟吟道:“那……如此大恩无以为报,不如我以身相许?”   月光下,他乌黑的湿发粘在雪白脖颈上,眸中波光荡漾,犹如水妖在吸引猎物。   宗夏感知着胸前柔软的手,心中微微一跳。   这是采花贼调戏人的手段?   还是……   他垂眼看着危野,借在他腰上的力道不知不觉用力了些。   正要开口,忽听远处又传来一声落水声。   蓝云抱着一块木板,扑腾着水花飘过来,他用不熟练的中原话大声喊道:“恩公,你没事吧?”   “蓝云怎么跳下来了?”危野愣了一下,立即推开宗夏,按在他肩上的手微一用力,借力飞上水面。   “……”宗夏被按得沉了一下。   他看着危野把蓝云抱起,飞回船上。宗夏面无表情想,采花贼嘴里果然没有一句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宗夏看到蓝云的第一眼:危野嫖男倌,还玩cosplay! 第66章 采花失败以后(六)   湘兰花会为期三日,在短暂慌乱后,继续热热闹闹举办下去。   唯一损失重大的是南风楼,画舫被烧毁,老鸨只能自认倒霉,退出花会,带着一干男倌上了岸。   危野在火场里救了老鸨一命,一行人被邀到楼里做了贵客。   三人衣服都湿透了,湘兰河里走一遭,再被秋夜的凉风一吹,亟需一场热水浴,尤其是蓝云,他既不会游泳、又不会武功,冻得直打哆嗦。   洗完澡,危野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先去看了蓝云。   001很不喜欢这个新出现的任务目标,他说:【这小子肯定是黑心肠,明明仇恨值那么高,还对你笑那么甜,居心叵测,别有所图!】   危野耸耸肩,“我很包容的,不然怎么办,不要这一片了?”   001的话憋了回去。   没办法,谁叫他的碎片太多样性呢。   进门时,蓝云已经换好了新衣裳,正在擦拭自己那些复杂漂亮的银饰,擦拭完往身上穿戴。见危野进来,眨着眼道:“恩公,吓死我了。”   “别怕,已经没事了。”危野在桌旁坐下,温声问:“你怎么会想到跳下去?”   他笑容柔和,声音温润,但没有靠近蓝云,谨守着交往的安全距离。   倒是蓝云从床上坐起来,坐到了他身边,他说:“我担心恩公。”   危野轻轻笑道:“如果我死了,你岂不是可以省下还债的钱了?”   “那怎么行呢,不行的。”蓝云慢吞吞地道:“我不想让、恩公出事。”   看起来真是个朴实的好孩子。危野心想这也是个演技派啊。   老鸨拿来的衣服当然是中原人的样式,蓝云手长脚长,穿起来同样好看。   他仍把银饰挂在身上,走动间叮叮当当看起来有趣。   危野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带着一只蛇样的银手镯,雕刻精美,蜿蜒攀爬的蛇尾没入衣袖中。   “恩公觉得好看吗?”蓝云抬起手腕。   蛇眼是两颗猩红的宝石,这样艳丽的首饰并不显女气,反而透出一种莫名的诡谲。   笑眯眯的娃娃脸又融化了这种古怪感,似乎毫无危险性。   “……好看。”危野忍不住问:“你多大了?”   蓝云仔细地想了一会儿,半天才回:“二十,还有一个月,二十一。”   “我比你大三岁而已。”危野随意道:“你不用叫我恩公,听起来怪怪的。”   蓝云乖乖点头。   危野刚从蓝云房间里出来,就看见宗夏等在外边。   他抱胸倚在门口的栏杆上,看着危野的目光有些不爽,“这小子来路不明,你该不是瞧上他的样貌了吧?”   危野诧异地上下打量他,那种专注的目光让宗夏不自觉站直些许,“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我看你穿的衣服挺不错的,审美应该正常。”危野忽然笑了起来,他慢悠悠走过去,“你瞧瞧我。”   桃花般的面容晃在眼前,柔软的唇瓣嫣红含笑。宗夏眼神微闪,“瞧你什么?”   “你瞧瞧我这张脸呀。”危野唇角弯弯,“我天天照镜子都能看到自己的脸,又怎么会这么容易被美色所迷?”   近距离跟他对视,这一瞬间宗夏说不出反驳的话。他身体仍倚在栏杆上不动,目光却情不自禁移开了,“你心里知道警惕就好。”   *   宗夏去了丐帮在淮邑的分舵,找了几个水性好的人,让他们下河探查。   花会是夜里的活动,此时天光大亮,河上的花船安静下来,水面波光粼粼,仿佛昨夜凶险没发生过一般。   危野站在河边观望着,没一会儿,一具尸体就被打捞上来,手里紧攥着一只匕首,双目圆睁,死相扭曲。   这是七星阁的第五波杀手。   又等了些时间,潜在水底的丐帮弟子上了岸,汇报道:“启禀帮主,那艘船是被人故意浇了火油才烧起来的。”   “昨晚他趁乱袭击我,把我拖到了水底。”危野轻声说:“是我运气好,划破了他的气囊,仗着水性好才胜了他。”   言下之意,单凭身手,第五个杀手他已经应付不了了,更不要说接下来的危险。   “七星阁为了杀我,可真没少耗费力气。”危野笑了笑,“可惜我还能蹦Q一段时间。”   那丐帮弟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惊讶于他的镇静和豁然,反而是宗夏气势冷凝。   宗帮主相貌英俊刚毅,冷脸时犹如沉淀了煞气。那丐帮弟子打了个哆嗦,急忙自请去处理尸体。   宗夏忽然看了一旁安静的蓝云一眼,“你不怕?”   “你说死人吗?”蓝云坦然回道:“人都会死,我在苗疆,看过村里死人。”   “应该跟他没关系。”危野意会,对宗夏轻轻摇头,低声道:“昨夜在落水之前,他一直站在我身边。”   危野不觉得蓝云是七星阁的人。毕竟如果只是单纯的杀手,不会对他有那么高的仇恨值。   ……除非七星阁的杀手已经被洗脑到要从身到心都痛恨目标,不至于不至于。   即便如此,宗夏还是觉得蓝云哪儿哪儿都不对。   这小子跟在危野后边,就像一块甜腻的麦芽糖,又甜又黏。   问他什么问题,他十次有八次一脸疑惑,磕磕巴巴表示自己中原话不好。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竟然不叫危野恩公,开始叫哥哥。   那种甜腻感让宗夏听了浑身不舒服。   宗夏冷冷道:“你回去,我和危野有事要做。”   “不让我,跟吗?”蓝云歪了歪头。   危野开口:“昨夜落了水,你先回南风楼休息吧,想吃什么跟老鸨要,他如果要钱就记我的账上。”   蓝云就高高兴兴回去了,他似乎很喜欢中原的食物。   天色还早,宗夏先去丐帮分舵处理帮务,危野百无聊赖等了一会儿,道:“我出去逛逛好了。”   宗夏:“你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难道我还能永远跟你寸步不离,躲躲藏藏?”   宗夏抬眸看向他,危野支着下颌,叹气道:“想一想这样的日子,就觉得还不如死了。”   他生性不喜欢束缚,像一只轻盈的燕子,又像捉不着的风。   宗夏没说话,手下动作加快,半个时辰后起身,“走吧。”   *   淮邑很繁华,街上从吃到玩一应俱全,还有文人为花会写的香艳诗词。   不知不觉逛到傍晚,湘兰河上再次燃起花灯。   危野让系统标注过周琦,他状似闲逛地慢慢走过去,身后远远跟着宗夏。   即将进入一间画舫时,身后宗夏盯着他的目光不见了。   001:【有不明高手在接近你,宗夏去追了。】   同时他提示道:【还检测到其他异状,可能是调虎离山。】   危野挑了挑眉,“大手笔呀。”   七星阁不是一次只出动一名杀手的吗,这是看他有人保护着急了?   001心里埋怨宗夏做事不周到,他立即道:【宿主运起轻功,三分钟能追上宗夏。】   危野算了算,这是第六波杀手。以他现在的实力,不应该打得过。点点头,正要转身,画舫里忽然传出一个诧异的声音,“师弟?”   是周琦的声音。   步伐微顿,危野笑着走了进去,“师兄,竟然在这里遇见你。”   周琦自然是在风流快活,手里揽着一个姿态柔媚的男子,但当他看到危野的脸时,目光露出惊喜,第一时间摆手让身边的小倌走开。   危野看了一眼那男人的背影,“师兄换口味了?”   “听说你对萧疏白感兴趣,师兄我便也想尝试一下――男人果真别有一番趣味。”周琦勾起笑容,说着,还来拉他的手。   001不悦的情绪在脑中翻腾,危野轻轻躲过了摸过来的手,在周琦张口邀请他雅间一叙时,危野轻巧答应了他,“好啊。”   顶层雅间环境清幽,从窗外可以眺望到湘兰河的景色,危野在摆满酒菜的桌前坐下,就见周琦将窗户关上了。   “这样才没有任何打扰。”周琦目光粘稠地看着他,将酒倒满危野的酒杯,“师弟,许久不见了,咱们碰一杯吧。”   危野轻轻嗅闻杯中酒液,微微一笑,“花楼的酒可不干净。”   “这点药顶多助兴,算不了什么。”周琦一摆手。   “的确。咱们兄弟在师父手下长大,见过的春药不知凡几。就连师兄你,也是调配春药的高手。”危野笑着端详手中酒杯,但仍然没有触碰。   周琦有些耐不住了,他状似无意道:“说起来,师父放我们出山,是叫我们玩弄遍天下的女人,师弟你都做了什么?”   “师兄知道了?”危野叹了口气,“我的确没完成师父教的任务。”   “哈,是不是咱们师门的手段,我会不知道?”周琦以为抓到了他的把柄,冷笑一声,“你的名声能传开,都是靠我赠送你的两桩案子,之后那些署你名字的案子,都是别人推给你的吧!”   “师弟呀。”他痛心疾首,“你什么都没做成,违抗师命的代价,你可做好准备了?”   “没办法,我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只喜欢男人。”危野微微垂眸,“师兄能不能帮帮我,别让师父知道我这么无能?”   周琦露出得意的笑,他的声音又柔下来,“师弟,帮你可以,你得知道我对你的心……你得有所回报啊。”   “既然你本身就喜欢男人。”当着他的面,周琦从怀里掏出一包药,倒进酒壶里,意味深长道:“咱们师兄弟成就一回好事,不就是彻底的自己人了吗?”   危野问:“我喝下去,师兄就会帮我吗?”   “当然。”   危野喝下杯中酒,从下了新药的酒壶里又倒一杯出来。他作势要喝,却又停下,“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周琦急切看着他,恨不得将酒灌进他嘴里,“你说!”   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被危野从怀中取出来。他眸光潋滟道:“我一直想试试和自己的感觉,师兄能成全我吗?”   周琦看着他动人的双眸,呼吸已经急促起来,“没问题,还是师弟你会玩儿。”   危野笑了笑,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喝下杯中酒。   而周琦迫不及待撕下脸上的易容,换上新的面具,除去身形稍有差别,他此时与危野的模样别无二致。   周琦也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笑道:“这是我刚调制的新药,会让人浑身火热难耐,正好跟你试试药性……”   危野还是很轻松地答应着,“好呀。”   周琦畅快一笑,正要动手,忽听有人敲门。“干嘛?”他不耐烦道。   门外人谄笑道:“大爷,给您送浴桶,刚烧的热水,可舒服了。”   周琦想了想,水里也不错,便开口让他送进来。   仆役默默将浴桶搬到房间中央,低着头,一身灰衣其貌不扬。   周琦道:“还站在这儿干什么,下去吧。”说着话,他下意识回头,却忽然发现原本自觉躺上床的危野竟然不见了,窗户大开着。   “跑了?!”周琦一怒,涌上的药劲儿让他火气更盛,正要大步去找,后心骤然一凉!   那仆役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露出阴暗的眼睛。   “你――”周琦嘴唇颤了颤,却一句话都没能发出来。后心匕首狠辣转了一圈,再抽出,周琦砰然倒地。   杀手动作没有一丝多余,他蹲下来,迅速切割下周琦的头颅,用布裹住系在身上。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洞开的窗户,没管逃出去的“周琦”。   房间回归寂静,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   危野从木床顶溜下来,吁了一口气。   体内药性上来了,要不是他极力压制住,刚才差点儿泄露气息。   呼吸微微急促,他从身上取出另一样道具,薛定谔的春药。那是一颗软胶囊,透明胶质里流动着金黄色的光泽。   危野下意识想找杯水,低头的一瞬间听到一个带笑的声音,“危哥哥,你好厉害啊。”   洞开的窗上,不知何时出现蓝云的身影。他换回了苗疆的蓝紫色衣裳,腰间还斜跨一只布包,花纹艳丽。   他笑得还是那么温柔甜蜜,然而危野只是一愣神的功夫,眼前便猝然闪过一道银光。   一条银鞭袭来,鞭梢直卷向他的手臂。   危野愕然躲闪,没想到对方身手极佳,没到两个回合,药就出现在蓝云的手里。   危野身体紧绷看着他,蓝云却没有再动手,他眨着那双蜜色的大眼睛,轻笑道:“我刚才都听到了,危哥哥真的和我想的不一样。”   “嗯,刚才你骗周琦,好像就是你们中原人说的金蝉脱壳、借刀杀人……”   原来蓝云不仅会武功,中原话还说得很好,甚至懂得许多计策。   但危野没时间思考那么多,他咬了咬唇,“蓝云,快把药还我!”   蓝云疑惑地看了看手里的药,“奇怪,这是什么药?”轻嗅之下没闻出味道。蓝云的目光扫过他微红的面颊,“解药吗?可是春药怎么会有解药呢?” 第67章 采花失败以后(七)   屋内灯火通明,蓝云举起胶囊,对着灯火照了照里面的金色药液,夸赞道:“颜色好漂亮。这是解药吗?”   “与你无关。”危野紧盯着他,生怕他把药给扔到河里。   “不对呀,怎么会与我无关呢?”蓝云笑道:“你不想让我把它还给你吗?”   声音轻柔说着,却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危野心里骂了一句,臭弟弟你给我等着。   001附和:【他太坏了……】   危野哼了一声,火气甚大,“就是你。”   001不敢吱声。   危野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火气声音软下来,“蓝云,不管你为什么接近我,想来并不打算伤害我。先把解药还给我,好吗?”   “我现在不想害你。”蓝云缓缓将银鞭绑回腰间,目光含笑道:“这颗药我会还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怎么样?”   “什么要求。”   “现在说了,你不肯答应我怎么办?你得先答应下来。”   “你让我死,我也要去死?”危野面色冷了下来。   但他此时双颊嫣红,眸中隐隐闪着波光,冷漠拒绝的样子不仅没什么威严,反而多出一种可怜的绮色。   叫人既想柔声安抚,又想逗弄地捏上一捏。   性格恶劣的蓝云显然更倾向后者。他笑吟吟说:“危哥哥其实不是采花贼,还对我很好呢,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死呢?”   危野抿唇不语,实在不想答应这么离谱的要求。   “你看起来好辛苦啊。”蓝云怜惜般看着他红艳的唇瓣,柔声道:“不想要解药的话,我替你找一个小倌来吧,这里到处都是,很方便的。”   “滚!”危野低骂一声。   “那我滚了?”蓝云脚尖点在窗框上,做出一个要跳的姿势。   “等等!”危野一急,他叫住蓝云,眸光无奈地闪动,“你别走。”   叹了口气,服软似的向他走过去,“把解药给我,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   “――才不应!”话音未落,一阵风袭来。   危野将速度压缩到极致,出手如电,蓝云没想到他还能做到这么快,手腕被抓住。   危野用了个巧劲儿,将人从窗上拖进屋里,趁蓝云摔痛之际夺回胶囊。   然而一股甜香不知何时钻入鼻间,内力陡然一空。   一瞬间的功夫,蓝云翻身而起,从背后束缚住他的双臂,将危野压制在桌前。   胶囊也重新落入他掌心。   “差点儿就被骗了。”身后人轻快地笑了一声,“危哥哥太狡猾啦。”   “你用毒?!”危野提气,丹田里却空空如也。原本还被内力压制住的药性迅速发酵,像火苗烧起来。   没有内力的危野,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他惶然挣扎,却被捏住脉门动弹不得。   蓝云一低头,便能看到他雪白的后颈一点点漫上红晕。   新奇的感觉让他吹了一口气,看着肌肤上绒毛颤栗,他笑了一声,“危哥哥,你好像快坚持不住了,真的不打算应我吗?我提的要求一定是你能做到的。”   可恶,竟然被一个苗疆小子调戏了。危野咬牙忍住轻喘,“我答应。”   “这样才对,咱们双赢嘛。”蓝云笑着把药缓缓递到他唇边。   “吃吧”两个字还未出口,蓝云面色骤然一变,烈烈掌风袭来,宗夏喝道:“放开他!”   蓝云手撑桌面跃开,被放开的危野松了口气,无力地坐到桌边椅子上。   宗夏从窗口跃入房间,与蓝云打了起来。   危野提醒:“他用毒。”   宗夏“嗯”了一声。他内力深厚,掌风如织,波及到地上的无头尸体,轰然撞在墙壁上。   尸体全身骨头估计都碎了,蓝云被逼得节节后退,感觉到宗夏的杀气,忙扬声道:“我没想伤害他,你别下死手啊!”   宗夏面色冷沉,“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在做什么?”   蓝云想象了一下从他的视角看到的场景,喉间一哽,连冤枉都喊不出来。   眼见就要被炽烈攻势打中,蓝云匆忙间将手里的解药扔出,危野面色一变,紧张道:“小心药!”   宗夏眸光一沉,内力挥出,半空中胶囊崩裂,金色药汁喷到蓝云脸上。   危野惊呼出声,宗夏视线被他吸引,蓝云忙趁机从屋中溜到洞开的窗户上。   “怎么了?”宗夏大步走到危野身边,以为他中了毒。   “……”危野眼前一黑,声音无力,“让你小心伤到药,不是小心被药伤到。”   宗夏愣住了。蓝云擦擦脸上的药,没嗅闻出任何药材,一脸不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危野冷笑了一下,“你等着给自己收尸吧。”   “我不信。”有不少溅在眼睛里,蓝云虽然不明就里,想到是危野要给自己吃的,还是不甚担心的模样。他道:“危哥哥,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毁掉你的药的。他也有责任。”   被指的宗夏脚步一动,杀气腾腾,蓝云叫停道:“宗帮主,我有话跟你说!”   宗夏冷冷看他。   “我听到一些真相。”蓝云瞧了瞧危野,说:“其实那些案子都是周琦和其他恶人推到危哥哥身上的,他是无辜的。”   这些话从蓝云口中说出来,倒更显真实。宗夏默默听在心里,又听蓝云笑眯眯道:“虽然危哥哥是采花贼,说不定还是处子呢。”   “滚!”危野咬牙切齿,“再不滚,就把命留下。”   蓝云伤心似的叹了口气,如一只鹰隼从窗口滑翔出去,宗夏感觉到袖口被危野拉住,便没有去追。   “他说的都是真的?”宗夏唇角微翘,心情转好。   蓝云走后,危野撑在胸口的一口气瞬间松懈下来,他没说话,宗夏低头看向他,这时才发现危野状态很不对。   “你怎么样?”宗夏立即在他面前蹲下来,轻轻托起他低垂的头,只觉触手滚烫。   危野双颊此时异常烧红,眸子湿润迷蒙,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宗夏眸光一滞,“……是蓝云?”   危野点点头,又摇摇头,“要怪他。”   001此时都快气死了,【该死!该死的蓝云!这个混蛋!】   然而001现在说什么都像被屏蔽住,危野大脑迷蒙成了一团。他忍不住蹭蹭下巴上的手指,柔软的触感让宗夏手指微紧。   他情不自禁用双手捧起危野的下颌,低声,“早就叫你警惕他。”   “没想到……终日打雁,今天叫雁啄了眼。”危野恨恨道,然而声音软成了沙。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热气,这种热度仿佛会传染,宗夏眸光微暗,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我……”危野细白牙齿咬住唇瓣,茫然的目光努力聚焦,“周琦的药……好厉害,劳烦宗帮主,帮我叫个人来。”   这是一家南风楼的画舫,叫什么人显而易见。   宗夏说:“不行。”   “怎么不行?”危野感觉委屈,“我又不练童子功,不需要守身如玉。”   “他们不干净。”宗夏抑制心中思绪,理智道:“我叫人送冷水来,运功帮你。”   “鬼才要受罪!”身上难受让危野气呼呼的,干脆直接撞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贴上来,宗夏一瞬间忘了刚才的挣扎,他几乎陷进这种绵软的触感里,顷刻间反客为主,用力吞咽对方甜蜜的气息。   然而没过几秒,危野离开了他,宗夏下意识追逐过去,被纤白手指抵着脸推开。   “你快给我找人。”青年急得不行的模样,潮红着脸恶狠狠威胁:“要不然我可要对你下手了,你想破功吗?”   这一刻,宗夏心想破功好像不算什么大事。   见宗夏仍然不肯动,危野急道:“喂,我要对你不客气了!”气得他伸手打宗夏的肩膀。   “对我不客气?”宗夏忍不住低笑一声,他捉住危野的手腕,哑声道:“你不是采花贼,我也不是被采的人呐。”   天旋地转,危野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抱到了床铺上。身下被褥柔软如云朵,危野好像听到衣衫被脱下的声音,他漂亮的桃花眼泛起雾气,像是化成了一汪春水,“你干什么?”   宗夏言简意赅,“破功。”   几次掉进水里,宗夏健壮的肌肉尽显,高大阴影落下来,男人下巴上还有磨人的胡茬,危野睫毛颤得厉害,又期待,又有些莫名的害怕。   *   夜色越浓,越衬出花灯明亮如星。   蓝云从窗户里飞逃出来时,心里没有任何负担,没想到他刚刚飞出几米,体内骤然翻涌。   扑通一声,河里落入一个男人。   蓝云不是真的不会游泳,然而身手不错的他,却是费了许多力气才爬上甲板,形容狼狈不堪。   被河水激得打了个冷战,口中却呼出灼灼热气。   周围有人注意到他,一个男倌笑着走过来。   蓝云躲开男倌,飞快跑上画舫顶楼。他绞尽脑汁也不明白,自己吃的药怎么会有这种反应,甚至比周琦配的药还要强烈。   眼前窗户紧闭着,蓝云脚步一顿,反应过来,一屁股靠墙坐下。   总不能这时候冲进去问危野吧?   以他现在的糟糕状态,只会被宗夏一掌打死。   “该死。”蓝云低咒一声,用后脑撞了撞坚硬墙壁。疼痛碾在头皮上,却拉扯不回兴奋跃动的神经。   他隐约听见木床在咯吱作响。河面上花灯连成一片,光影模糊,一墙之隔的声音却越发清晰,细碎的呜咽声勾动人心,似乎穿透墙壁直接灌进脑袋里。   蓝云浅色的眼底一片暗沉,眸底泛出血丝。他努力屏蔽大脑的想法,闭上眼,却仿佛看到危野晃在自己眼前的修长后颈,肌肤柔软滑嫩。   喉结滚动,蓝云狠狠一口咬上自己手臂。 第68章 采花失败以后(八)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在屋中落下点点光斑。宗夏带着昨夜的餍足睁开眼,感觉到怀中空荡时倏然坐起身。   白色中衣前襟散开,露出矫健的胸膛轮廓,隐约可见道道痕迹。宗夏大步迈下床,却没看到抓出这些痕迹的人。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他一个。   哦,还有角落里周琦的无头尸体。   桌上放着张纸条,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解毒之恩,不胜感激。害帮主破功,在下惭愧不已,无颜再见,就此别过。”   简而言之,不想负责。   宗夏脸色发黑,都被气笑了。   破了他的童子功就想跑?这小贼倒是潇洒!   宗夏披上衣服,踏出房门,画舫外有丐帮弟子在等候。“帮主,昨日您抓到的杀手自尽了。”   “死了?”宗夏微微皱眉,“什么都没交代吗?”   “是属下看守不周。”那弟子垂首道:“他什么都不肯说,但属下在他身上找到了七星阁的纹身,看图案,可以断定他是坛主级别的杀手。”   昨天的杀手武功已属江湖一流水平,绝不是危野能对付的。宗夏想到他此时孤身一人,方才的气恼尽数消散,化为满腔忧虑。   “传令到各地分舵,继续寻找危野的踪迹。若他遇到危险,全力提供帮助。”   “是。”   顿了顿,宗夏继续道:“楼上有具无头尸体,是采花大盗周琦,派人把尸体送到白眉神捕手里。”   *   危野不知道宗夏看到自己不见时会是什么表现,但他的坏名声很快触底反弹了。   周琦落案,一夜之间,他是被周琦陷害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危野坐在客栈里就能听见食客的讨论。   “要说那桃花客不是采花贼,夜闯御剑山庄又是为何?”   “我有亲戚在御剑山庄当下人,听说当晚闹得很大,好多人都听见了,危野说是仰慕萧少庄主的风采,才悄悄潜进去的,没想到惹怒了萧少庄主。”   “初出茅庐的江湖新人,不知天高地厚也属正常。”有人状似老练,侃侃而谈。   也有人提出疑问,“普通人怎么可能在御剑山庄的包围和萧少庄主手下脱逃?”   “我早就想说这一点了!”一人拍案叫绝:“危野哪止在萧少庄主手里逃脱,他还在御剑山庄的通缉下挺了这么久。据说无数侠士在找他,却连真容都没见过他一面……”   “看来这位初露头角的桃花客,当真是个有本事的,有这等实力,又何必去做为人唾弃的采花贼?”   一时间,桃花客的大名又在江湖上流传起来,也只有丐帮有这么高的传言效率。   危野很感谢宗夏出手帮他,唯一不解的是,他那个俗气的名号怎么还挂在头上?   江湖人的名号,多半与其人的武功路数、行事性情挂钩。   “这名号一听就不是正经人。”危野叹气。   【宿主不用担心,以后有人难为你,找宗夏就好。】   “还好啦,他不帮我我自己也能解决。”危野回完,又有点儿疑惑,“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系统机械音:【没有,我很正常啊。】   危野恍然大悟:“你好平静啊!还说宗夏的好话!”   以前这种时候,001都会情绪起伏特别激烈,就像cpu要爆炸一样。   001很平淡地说:【我反思过,吃自己的醋毫无意义。等这些碎片回收回来,所有记忆都是我们俩的美好回忆,这样一想就能愉快接受了。】   危野分析了一下,觉得他大概是麻了。   离开宗夏后,危野悠闲踏上路程。   【纳西塞斯的面具】时效有三天,拿走周琦头颅的杀手正高兴回去表功。   危野一想象猎杀者看到冒牌头颅时的场景,就忍不住翘起唇角,他觉得猎杀者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遇上下一波杀手时,危野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被蒙骗的怒火――第七波杀手来了三个。   越高级的杀手越稀有,真可谓一场盛大的暗杀。   危野对上任何一个人都毫无胜算,埋头就跑。   杀手本以为杀他如探囊取物,却没想到危野的逃跑能力超乎寻常,愣是没被三名高手收割性命。   然而危野终究只是一个人,没过多久,他便被三个人围追堵截在一片密林里。   正值正午,烈日穿过沙沙作响的树叶,晃在人脸上。   林中却是气氛压抑,阴冷杀气无声弥漫。   危野背靠在一颗树干上,微微叹了口气,“在下何德何能出动三位高手?真让人受宠若惊。”   没有人停下来跟危野寒暄,寂静中,三人同时动了,像是怕被其他人抢功,一个比一个冲得更迅疾。   危野反身上了身后的大树。他手足轻盈似燕,眨眼间窜上最高处。   眼前一晃,一条蛇忽然从树梢上掉了下来,就在面前掠过,危野手里暗器差点儿射歪,他目光下意识追逐那条蛇,看到蛇落在了一名杀手的脸上。   正在攀爬的杀手闷哼一声,从半空掉了下去。   一名杀手惊道:“哪儿来这么多毒物?!”   不知何时,这颗树下爬满O@作响的东西,危野毛骨悚然,立即纵身离开脚下树枝。   忽听一个轻柔的声音唤道:“危哥哥。”   不远处出现蓝云鲜艳的身影。危野愕然,“是你?”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锐器搏斗砍杀声,危野边退边回头,看到黑压压一片蛇蝎包围了杀手,他们砍杀的动作越来越慢,在极短时间内脸色变成了青黑色。   蓝云轻轻拍了拍掌,更加凶猛的毒物吞没了三名杀手。   危野闻到一股腥气,不由蹙了蹙眉。   蓝云瞥见他的表情,苦恼似的皱了皱鼻子,“不好闻吧?我也觉得不好闻,可是为了救你……”   话音未落,他只看到危野转身的背影。   蓝云忙不迭跟上去,身后“哥哥”“哥哥”叫个不停,危野加快速度甩开了他。   走出密林,危野在一家茶歇处落脚,过了一会儿,桌子对面坐下一个人。   危野起身就走。   然而不管他在哪儿落脚,蓝云总是能跟上来。   “你怎么阴魂不散?”危野停住脚步。   “哥哥终于肯与我说话啦。”蓝云愉快地笑了起来,他说:“因为我在你身上下了追踪蛊啊。”   危野冷冷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哥哥不是答应了我一个要求嘛。”   危野:“……”你他妈还有脸提?   蓝云从他脸上看到他的气恼,厚脸皮地加了一句:“没关系,你现在不答应,我可以一直跟着你。”   他笑眯眯道:“反正我很喜欢跟哥哥在一起。”   就像一块粘人的牛皮糖。   危野闭了闭眼,道:“既然你救了我一次,说来听听。”   只是说来听听,而非答应他。蓝云塌下肩膀,但他知道自己不招危野待见,便不再纠缠,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他要让危野带他去见他的师父。   危野:“你知道我师父是谁?”   “别人不知道,我却一清二楚。”蓝云缓缓道:“二十五年前,江湖恶人榜的榜首是个采花贼,他奸淫掳掠,手段残忍,害过无数女子。”   危野的师父叫朱灿,曾是江湖公敌,无数人想要抓到他,他却凭着出神入化的轻功和易容术藏匿得一丝不漏,始终逍遥法外。   “你怎么知道的?”危野看向他,蓝云眯了眯眼,笑道:“因为他是我要杀的人。”   危野闻言眸光微动,蓝云打量着他的表情,盈盈笑意染上眼底,“看来我该早说的,是不是?危哥哥你一看就是大义灭亲的好人!”   *   危野的确有杀死朱灿的打算。   原主是个孤儿,不大时被朱灿捡去收为徒弟,记忆里的朱灿浑身长满毒疮,丑陋又变态。   他收了两个徒弟,除去教导武功,还灌输给他们仇恨轻视女人的念头,在两人学成后,便放他们下山,要求他们祸害女子,以解他心头之恨。   危野不明白这种恨意的来源,但与蓝云同行两日后,两人能够心平气和交谈,他从蓝云口中得知了朱灿的过去。   原来当年的朱灿曾去过苗疆,靠着还算端正的样貌骗了一个苗人女子的身子,他性好渔色,只知风流快活,却不晓得苗人蛊术的厉害。   苗人女子委身于朱灿后,怕他变心,给他下了情蛊。   蓝云淡淡道:“中情蛊者,倘若与他人欢爱,便会肌肤溃烂流脓,痛苦难忍。”   “但情蛊始终不会致死,背叛者只能一日日品尝着痛楚直到生命终结,或者杀死母蛊持有者。”   朱灿抛弃苗人女子后当然会继续祸害其他女子。   初时,他不知道自己是中了情蛊,还以为是染了梅毒类的脏病,正是在那段时间,他出于拉人陪葬的心理,疯狂作案。   然而没人被他传染,他身上腐烂得越来越严重,经人指点回苗疆寻那名苗疆女子,却怎么也寻不到了。   最后朱灿变成了一个全身溃烂的怪物,他从此痛恨女人,满心扭曲报复。   危野问:“那苗疆女子……”   蓝云道:“是我姑母。”   危野想起刚见到他时,恰好就在周琦附近,看来当时他是盯上了周琦。   此时两人正在山间赶路,夜宿林中,幕天席地。   篝火前,蓝云扒拉着手指,“周琦已经被你杀了,等我找到朱灿,就能帮姑母报仇。至于危哥哥你……”   “我怎么?”危野眯眼看他。   蓝云眨着眼睛,笑容很甜,“当然是同生共死的好朋友啦!”   危野正要送蓝云“呵呵”两个字,忽听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轻细,都是身怀武功之人。   那一行人走了过来,蓝云“咦”了一声。   危野是背对着他们的方向,正要回头看,身体忽然腾空而起。   他没怎么防备蓝云,一愣之下被他抱了起来,像乘着一只鹰的翅膀溜上了树。   “嘘。”蓝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弹出指风,灭掉地上的火焰。   几乎是同一时刻,来人出现在危野眼中。   月光下赫然是萧疏白挺拔的身影。   蓝云凑到他耳边,收敛气音道:“被他看到,你就惨啦。”   危野轻轻点头。   他安静与蓝云挤在一处,注视着树下的萧疏白,扭头间,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白得反光。   光线晦暗,连树叶的轮廓都看不清楚,蓝云的目光却被那段修长的线条吸引过去。   那夜的躁动猝然窜进脑中,蓝云的心跳陡然快了两拍。   “危哥哥……”气息凑近,落在耳侧。   危野回眸看他,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就听脑中001怒道:【该死的蓝云,趁机占你便宜!】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秒的001:我麻木。   下一秒的001:该死的蓝云! 第69章 采花失败以后(九)   蓝云的呼吸打在耳侧,靠得极近。   而萧疏白背后背着一只剑匣,两名御剑山庄弟子跟在身后,已经走到了附近。   萧疏白实力超群,感知力必然也极强,危野递出一个警醒的眼神,叫蓝云屏气凝神,不许再出声。   一名弟子停下来,用木棍捅了捅熄灭的火堆,报告给萧疏白,“少庄主,这里的人刚走,柴还是温热的,熄灭没多久。”   另一弟子狐疑道:“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人在这里?”   萧疏白平静开口:“我们可以途经此地,别人自然也可以。赶路要紧,无需多生事端。”   弟子应声:“是。”   直到那抹白色身影走远许久,树上的两个人才放松下来。   危野见蓝云也大松一口气的模样,问他:“我怕萧疏白是因为我得罪过他,你怕什么?”   “我刚来中原没多久,自然不可能跟这么一号大人物结仇。”蓝云笑眯眯道:“我是怕被他发现,哥哥会有危险的。”   “到时候我必然要全力救你,可惜我又打他不过……”说到这里,他露出发愁之色。   危野不甚在意道:“萧疏白不会连累无辜之人,你大可以自己跑路。”   “那怎么能行呢。”蓝云声音又柔又软地道:“你如果出事,我会伤心的呀。”   这小子一向嘴甜,面上也是一片诚挚,但好听的话说得太容易,就不值钱了。   危野吃过他的亏,就算他说出一朵花儿来也半个字都不信。   不过他面上毫不动容,心里还是回味了一下蓝云说话的腔调。   蓝云说起中原话轻缓悠扬,调音变化,有些音节咬字不准,反而让人从中听出一种异域风韵来。   “蓝云说话蛮好听的嘛。”他在心里对系统说:“让我想起上个世界的严老师了。”   危野很少回忆过去的碎片,这让001陡然多出一种不同感,他谨慎地问:【严为阅怎么了?】   “严老师声音特别好听啊。”危野说到这儿,忽然有点不高兴,“刚绑定的时候我想让你下载个语音包,你说能量不足让我先努力工作,现在都完成这么多次任务了,你总该能量足够了吧?”   001:【……!】   想起过去斩钉截铁拒绝的自己,001感到非常后悔。   001立即回道:【我这就换语音包!】   【不过……】   他小心翼翼问:【非要严为阅的声音吗?】   “他的声音是我听过最喜欢的。”危野疑惑,“你想用谁的声音?”   001不想用任何人的声音,虽然都是他自己。他措辞道:【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如果我用严为阅的声音,那以后每次和我说话的时候,你就会想起他,这样对其他碎片是不是不公平啊?】   危野:“?”   不太理解系统的脑回路。   危野:“那你想怎么办?”   001:【我想创造属于自己的声音。】   “那你想怎么创造,就按自己的想法来好了。”危野通情达理地道。   毕竟001不止是他的系统,更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生命体,危野还是很尊重他的。   001沉默下来,大概是给自己构思声线去了。   蓝云表完不离不弃的态度,见危野不理自己,叹气道:“哥哥是不是还在记恨我,那日弄坏了你的药?”   “记恨不至于,记得是一定的。”危野轻轻挑眉,忽然笑了一声,“难道你的记忆不深刻?”   【薛定谔的春药】用在没事的人身上,效果可是很烈的。   原本悠闲的蓝云身体僵了一下。   那晚的经历简直是深深镌刻在脑海里。   方才些许画面偶然窜上心头,而此时危野的主动提起,更像是开启了一道可怕的开关,一切清晰在脑中回放起来。   萧疏白走后,两人没有下树,但已经不再挤在一起。危野坐在他身边的树枝上,侧颜落在月光里,脖颈纤长细腻。   蓝云侧眸看他一眼,眸光又落在自己五指上,微微失神。   他从没感受过那样可怕的欲望,也从没做过……那般猥琐的事情。   宛如理智都要燃烧殆尽,他听着香艳的声音浮想联翩,激动到极致的某一刻,几乎想要冲进身后房间里……代替宗夏一逞凶悍。   还好理智没有被完全消失,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之前的事就算了。”危野从树梢上滑下地面,不再看他,口中道:“你从杀手手里救过我一次,等带你杀了朱灿,我们就算扯平。”   他好像打算洒脱地忘记。   蓝云看着他的背影,五指攥在一起。   心里有个声音轻轻说:完了,我好像忘不掉呀。   ……   有蓝云在,蚊虫不侵,宿在野外也能睡得踏实。危野枕着包袱,很快睡了过去,不远处的蓝云却辗转许久。   更深露白,月光渐渐被乌云笼罩住,蓝云一片清明的双眼骤然缩紧。   危野同时被系统提示音惊醒。   连虫鸣都听不到的寂静中,有人在靠近。   两人同时拍向对方,发现对方清醒后对视一眼,身体弹起,窜入夜色里。   蓝云飞逃的沿途布下毒瘴,身后毒蛇毒虫聚集起来,却始终没有挡住追来的风声。   “他们知道你杀人的手段,一定有所提防。”危野轻声道:“这次虽然只来了一个人……却远胜上次那三个人。”   蓝云皱眉,“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能引动七星阁这样大费周章地来杀你?”   危野摇头,“你要是不想惹麻烦,就跟我分开吧。”   大多数人遇到这种情况,大概只会想找个垫背的,蓝云闻言弯了弯唇。   他继续跟在危野身旁,笑着道:“我说不会自己离开,可不是骗你的。”   危野却看了他一眼,沉吟道:“你跟着我也没用,我们俩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不如分开。你往那边跑吧。”   危野指了下垂直的右侧,加快速度,将蓝云甩在后面。   蓝云惊愕,“哥――”   眨眼间,危野已经离他好远。   蓝云轻功虽然不错,却追不上危野。他咬牙跟了两步,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只会白白死在杀手手里,只好往旁边跑去。   杀手的目标只有危野,自然是一直缀在他后边,危野此时格外感激这具身体的好轻功,他犹如一阵风,飘摇不定飞速掠过地面。   前方山林中隐藏着一栋庙宇。   倏尔有人朗声大喊:“救命!”声音经内力传开,犹如炸雷。   夜色深沉,萧疏白行到这里,正在庙中休憩。   两名弟子惊醒,警惕抓起武器,“怎么有人在喊救命?”   萧疏白手握剑柄,沉稳起身。   一个人骤然撞进庙门,快得犹如一道闪电,只能看到残影。   人影直直扎进萧疏白怀里,在他出手的时候轻盈转换方向,旋身躲到他的身侧。   急奔骤停,萧疏白只见过一个人有这样好的轻功。   危野声音无比惊喜,“真是天降奇缘,少庄主救命!”   “奇缘?”萧疏白瞥他一眼,得出结论,“刚才遇到的人是你。”   青年面色苍白,可怜兮兮道:“追我的是七星阁,少庄主仁义……”   话音未落,剑光已出。   危野急忙后退,眼中剑影惊鸿闪过,萧疏白的身影已出现在庙门外,迎上追来的黑衣人。   两名弟子伸着脖子观望,都是既紧张又信赖的神色。   危野道:“你们少庄主很厉害吧?”   两人纷纷点头。   一名弟子道:“你能遇见我们少庄主,是你的运气,他最厌恶杀手了。”   另一人看着那杀手诡谲的招式,问:“这个杀手竟然能在少庄主手下挺这么久,你这是挺到第几波追杀了?”   危野笑了笑,“第八次。”   两人瞪大眼睛看他,一人诧异道:“你好厉害,可惜运气不好,要是别的杀手组织还有可能逃过去……”   七星阁意味着不死不休,其阁主可怕的实力一直在江湖上流传。   “惹上七星阁,的确是运气差到极点。”危野轻笑道:“如果这坏运气是为遇见少庄主做准备,便不是那般难以接受了。”   两人:“……”这话怎么听着像调戏呢?   危野笑吟吟的目光对上萧疏白的视线。   他正走进庙中,在杀一人后仍然平静如湖水,却在听到这句话后目光冰冷。   杀气笼罩周身。   危野被堵在庙里,这次没了逃跑的余地。他眨眨眼,试探地道:“少庄主救下我之后,总不会再杀了我吧?那岂不是白费了力气?”   萧疏白淡淡道:“七星阁的人该杀,与你无关。”   “可是……”危野看着他仍然没有归鞘的剑,后退一步,“我也不该杀呀。”   萧疏白目光清冷如月,两名御剑山庄的弟子震慑又疑惑。   一个人看看危野,回忆了一下他的声音,恍然大悟,“难道是上次来山庄的采花贼?”   “谁说他是采花贼!”一个男声远远传来,向来轻柔的声音此时急切响亮。   蓝云飞速赶来,进庙时胸膛还在急促起伏。他在危野身边站定,紧盯着萧疏白的剑,“萧少庄主在中原鼎鼎大名,世人都说你嫉恶如仇,又公正无双。”   “――难道就要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杀好人吗?” 第70章 采花失败以后(十)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蓝云手指微动,见血封喉的毒物隐在宽大袖袍里,却迟迟不敢下手。萧疏白就像一柄锋锐的剑,周身毫无破绽。   刚来中原听说萧疏白时,蓝云心里还想过,这人年纪轻轻名头却这么大,很可能只是承父辈庇荫。   但这一刻面对剑锋,他意识到萧疏白当真名不虚传。   蓝云有些紧张,但他还是定定站在危野身边。   萧疏白的目光掠过他,落在危野身上。杀气在眼中沉淀下来,他不紧不慢地道:“我可以给你一个辩白的机会。”   萧疏白出身名门,年少时便极负盛名,在萧老庄主即将隐退的当下,更是隐隐被奉为正道下一代魁首。   像他这样的人往往傲气自负,不容人质疑,但萧疏白并非如此,他性格虽然刚硬,却并不固执,是个讲道理的人。   危野说:“我发誓,我绝对从来没有祸害过任何女子。”   “我听过很多人赌咒发誓。”萧疏白不为所动,“每一个都恨不得咒死自己,可惜报应从未应验过。”   蓝云插言,“你没听过江湖上的传言?白眉神捕正着力破获采花大案,那些署名桃花客的案件分明不是危野做的。”   萧疏白:“你也说了,只是传言。”   “可是我身上的案子本也就是传言啊。”危野轻轻叹了口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心知自己是清白的,要举证自己无罪却实在困难。”   萧疏白沉思片刻,颔首道:“要定你的罪,该我拿出你的罪证,而非让你自证。”   谁主张谁举证,这个道理都能想清楚,可以啊。看着萧疏白收起手里的剑,危野笑了,“少庄主明智。”   “这不代表你就此无事。”萧疏白面容冷淡,“你夜闯御剑山庄是事实。”   “即便有罪,也罪不至死。”气氛缓和下来,蓝云松了口气,商量道:“我们正去惩奸除恶呢,看在我们要去做好事的份上,少庄主就放我们一马吧?”   为了让危野摆脱萧疏白,蓝云将两人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如果危野摘下朱灿的头,你能不能就此放过他,收回对他的追杀悬赏?”   听到朱灿的名字,一旁的御剑山庄弟子惊呼出声,忍不住道:“朱灿消失了二十多年,谁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你们怎么能杀他呢?”   萧疏白也有些诧异。危野说他自有办法,萧疏白在思索片刻后,竟然开口要跟他们同去。   弟子急忙提醒,“可是少庄主,咱们还要去华山派贺寿呢!”   危野看了一眼萧疏白带的剑匣,刚才他跟杀手战斗时被两名弟子小心看守着,上面包裹着红绸,原来是寿礼。   “顺路,杀完朱灿再去也不迟。”萧疏白淡淡道。   顺路杀人,很强大。危野正要开口,蓝云转了转眼珠,先替他答应了:“顺路好,明早我们就一起启程吧!”   又怕危野觉得他自作主张,凑到危野耳边小声,“我们把他当保镖用,有他跟着,哥哥就不怕再遇到杀手了。”   危野心里点头,哥哥我很满意。   天色还黑得浓郁,奔波半夜,众人在庙里宿下。   危野闭上眼,001机械音出声,【宿主,我弄好了。】   “咦,没想到这么快,让我听听。”危野饶有兴致等着。   等待两秒,一个男声在脑中响起,轻轻唤道:“宿主。”   那声音又温柔又磁性,仿佛一根孔雀尾羽打着旋飘进耳朵里,简直要激起耳后的汗毛。   危野禁不住打了个激灵,这声线,完完全全落在他的审美点上!   初见面时,危野曾说过,他喜欢温柔的男神音。   001分析着他的喜好,为此量身定做。001矜持地清清嗓子,“你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哪里不好我还可以调整。”   危野的耳朵都红了,他侧身把脸埋在手臂里,“呜呜我好喜欢。”   用脸颊蹭着胳膊上的衣服,“系统你真好!”   001的核心跃动了一下,就像自己在被他蹭着撒娇,开心又得意。   他怎么没早点儿想到这个方法呢。这世上只有他这么了解宿主,绝不会有人比他更能讨宿主欢心!   伴着脑中悦耳的声音,危野美美陷入睡眠。   *   有萧疏白跟在身边,接下来的路途果然十分顺利。数日后,危野带着一行人回到自己出师的地方。   这是一座不知名的野山,陡峭偏僻,长年云雾缭绕,位置隐蔽。若非有人带路,没人能想到眼前山谷里隐藏着一个恶贯满盈的□□。   跟着萧疏白的两名弟子轻功平平,萧疏白便让他们留在了外边,随危野进了山。   山风凛冽,危野望着幽深不明的谷底,嘴唇紧抿。半晌,他垂眸笑了笑,“你们就这么跟着我来,就不怕我骗了你们,里面有危险?”   “哥哥不会这么做的。”危野侧眸,便看到蓝云眉眼弯弯向他笑着。   另一边的萧疏白只沉静道:“下去吧。”   “那你们就跟我来。”危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足勇气,闭了闭眼,展开双臂。   他像一只轻燕展翅,直直倒了下去,黑发如织在脑后飘飞。   直上直下,最考验轻功身法,而危野的轻功不仅灵巧,身法还甚是漂亮,穿梭在云雾中衣袍轻展,蹁跹如蝶。   蓝云遥遥看着,目光不由深深凝过去。直到再也瞧不见那飘动的身影,才动身跃下。   猎猎风声在耳边响起,危野落至半途,方才提气,脚尖在突出的山壁上轻点。   几次借力后,平稳落地。   蓝云和萧疏白不像他这样轻松,他下到谷底时,两人还在半空的石壁上跳跃。   谷底有条溪流穿过,景色宜人,几间破败的房屋藏在稀疏的树林后。   危野径自走过去。   过了一会儿,身后人赶了上来,蓝云道:“哥哥,你怎么不等我一下?”   危野低声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自己去。”   “你们中原人不是很讲究师承?”蓝云体贴道:“还是我来动手吧?”   “让他去。”萧疏白忽然开口。   他不是多言的人,开口像是落锤定音,蓝云撇撇嘴想反驳,但被危野静静看着,便不自觉闭上了嘴。   危野独自走了进去。   吱呀一声,主屋的门被推开。   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坐在里面,闻声回头。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连头皮都疤疤癞癞,已然溃烂得不成人形。   朱灿眯了眯浑浊的眼睛,“是老二啊,你回来的正好。”   危野问:“伺候你的人呢?”   “那小童子顶撞我,被我掐死了。”朱灿声音沙哑,“你去抓个人回来。”   危野没有回答,缓步走近。   朱灿忽然发觉哪里不对,他沉声道:“你出去一趟,从哪儿学的不尊称师尊?”   朱灿阴晴不定,杀人不眨眼,这个小徒弟向来惧怕他。   然而这一次,危野只是直视着他,眼中无波无澜,脚下无声。   朱灿喝道:“你站住!”目露警告。   但危野没有像过去那样,惊惧地跪在他脚下。   噗嗤――一枚短剑没入心口。朱灿甚至没反应过来,他愣愣看着危野,“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呢?”危野轻轻笑起来,“师父你实在太脏了。”   早该死了。   *   蓝云在外边等着,有点儿站不住。   但本以为会进去许久的危野,竟然很快就出来了。   危野垂着眼,没有看任何人,“可以进去了。”   蓝云进了屋子里,萧疏白侧眸,看到他紧握的手指,指节泛白。   危野向溪水走去,刚到溪边便腿脚一软,跪在地上,干呕了几声。   水面上映出一张苍白的面孔,黑发垂在脸侧,危野呕了几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脚步声响起,身边水面多了一个俊挺的人影。   “你很怕?”   危野透过水面看着萧疏白,对上他漆黑的双眸,又狼狈转开视线,“萧少庄主是天之骄子,顺风顺水,大概不知道什么叫怕吧。”   萧疏白垂眼看着他,“你可以说说。”   “让你看笑话了。”危野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看到朱灿就想吐。”   他声线不稳,极力压抑,“从小就怕看他,怕到吐过,被他掼在地上打,打完,他就扣自己身上的脓水,抹在我脸上。”   朱灿因为常年痛苦不堪,心里早就扭曲变态。   “后来我一点点学会忍,忍着恶心帮他擦身、听他喷着口水说话,说那些仇恨女人的脏话……”   “适应的挺好的,但还是每天都想吐。”   萧疏白眸光始终平稳,既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这让危野说着说着,渐渐平静下来,他笑了一下,“其实有时候觉得挺好笑的。同样的遭遇下,周琦变得和朱灿一样扭曲,出山就开始祸害女人。”   “我却相反,一看到女子,就想起朱灿扭曲的脸,我会反胃。”   “我一个采花贼,竟然怕女人,是不是听起来很可笑?”他笑着睨向萧疏白。   痛苦的干呕让他眸中溢出生理性的眼泪,眼尾也泛着红晕,像一碾就会冒出汁水的脆弱花瓣。   但他唇边却在笑,脸色苍白如纸,勾起的唇却红到极致,对比之下有种病态的艳丽。   第一次见到这样矛盾的坚强与脆弱。   萧疏白微顿,开口:“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害怕。”   没有对危野发表意见,而是回答他先前的问题。危野下意识看向他,萧疏白低沉的声音道:“我十岁的时候被狗咬过,咬的很深,从那之后开始怕狗。即使是一只幼犬,也会让我浑身发抖,连剑都握不住。”   大佬原来也有这么挫的时候?危野微诧地看着他,忽然看见他轻轻笑了一下。   “后来我爹将我和一只疯狗关在一起,他说萧家子孙不能这么懦弱,让我要么死,要么杀了那只狗。”萧疏白的唇很薄,看起来薄情又冰冷,笑起来柔和了这种锋利,“我杀了那只狗,就不再怕狗了。”   “你看,朱灿的头被割下来了。”萧疏白看向身后,危野跟着他看过去,蓝云正拎着包袱走来,每走一步包袱都在滴血。   蓝云拎着包袱高高兴兴走回来,“我把他的头给割下来了……”看到危野跪在地上,把包袱一扔,想来扶他,“你怎么了?”   他手上还粘了两滴血,危野不由自主往后躲了一下。   见他面色惨白,蓝云有些慌,“危哥哥,你……”忽听萧疏白沉声道:“你现在不要碰他为好。”   “你说什么?”蓝云皱眉看向他。   作者有话要说:   定制男友,从声音开始。   001不是机械音之后,我会用普通双引号表示他说话啦。 第71章 采花失败以后(十一)   面对蓝云不自觉的敌视,萧疏白没解释,他把被扔在地上的包袱捡起来,递到危野眼前。   危野咬咬唇,想着他的话,慢慢站起身,接过滴血的包袱。   一开始手还在抖,渐渐镇定下来。   一旁的蓝云声音柔和询问:“危哥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危野像是在回答他,更像是在告诉自己,“朱灿都被我杀了,他没什么可怕的,我没事了。”   蓝云不知发生了什么,虽然听危野说没事,还是小心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脉。   银蛇手镯从他手上垂落,碰在危野手腕上,柔滑微凉。   蛇眼的两颗红宝石猩红如血,危野目光看着,这次没有躲。   医毒不分家,蓝云医术也相当不错,把脉后发现危野只是心绪有些不稳,身体确实没事。   他想起刚才萧疏白的话,斜了萧疏白一眼,手指环在危野细白的手腕上,似乎在说“我就要碰他”。   这点小炫耀没得到萧疏白的回应,萧疏白对危野道:“朱灿犯过许多案子,受害者至今难安,我想把这颗头拿去昭告天下,告慰受害者与其家属。”   “不行。”蓝云立即反对,“我要带回去给我姑母,她看到这颗头才能放下心结。”   萧疏白微微皱眉,蓝云不甘示弱。   片刻后,危野收到两道视线,谁都不肯后退。   蓝云眼巴巴的目光尤其可怜,他道:“我姑母被朱灿抛弃后,心灰意冷,隐居在苗疆的小村子里,一辈子都没有嫁人,后来她知道朱灿是可恶的采花贼,更是每夜都不能安寝。我想让她亲眼看到朱灿的头,以后也能睡得安稳些。”   这弟弟很会撒娇,危野被他扯了扯衣袖,差点答应出口。还好他心志够坚挺,及时把持住。   视线转向萧疏白,男人沉默不语,深黑双眸静静看着他。   哎呀,为什么要为难他这个小可怜。   危野心里怜惜了一下自己的艰难,做出思忖后的决定,“还是让少庄主拿去吧。”   蓝云眼睛倏然睁大,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危野:“蓝云你可以割一只耳朵或者手指……”   他忍着恶心割下的头,让萧疏白拿走,他只能拿耳朵手指?蓝云胸口顿时噎了一口气,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蓝云走后,萧疏白道:“多谢。”   危野摇摇头,“刚才要谢谢你。”   他缓过神,先前一点脆弱的水光消散在眼底,双眼黑亮分明。   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两根修长手指捏着,有点嫌弃的模样,但已不见恐惧。   萧疏白接过包袱,眼中流露出浅浅笑意。   谷底荒无人烟,绕了两圈儿的蓝云回来,就看到两人和睦相处的景象。他磨了磨牙,心情更差了。   危野寻到被朱灿掐死的小童,在一棵树下挖了个坑,埋葬尸体。   身后慢吞吞走来脚步声,人停在身后不动了。   危野干完活转身,就见蓝云目光幽幽瞧着他,“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不会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危野笑道:“这谷底下就这么大,你还能走丢了不成。”   “哥哥不应该哄哄我吗。”蓝云那双蜜色的大眼睛溢出委屈。   危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只要是从死了的朱灿身上割下的,又有什么不同呢,只要你的姑母知道他的死讯,便能放下心结了。”   中原有这么多被朱灿害惨的女子,他觉得还是萧疏白把头拿走更要紧一些。   效果或许一样,又有些地方很不一样,说不出来,但蓝云现在心里就很憋屈。   他本以为自己和危野关系比萧疏白要好得多,没想到在一颗头的归属问题上,危野毫不犹豫向着另一个人,别提多难受了。   危野压实了坟上的土,走到溪边洗手。蓝云跟在他身后,走动间,故意让身上银饰发出清脆碰撞声,像在提醒主人自己不高兴的傲娇猫咪。   就挺可爱。   但身后人可不是无害的猫,就像他手腕上那条艳丽的银蛇,危野知道蓝云本性带毒,但小蛇吐着信子乖乖凑过来的时候,还是让人想摸一摸的。   危野在心里感叹:“养蛇什么的,好像很有挑战性。”   001知道他在说蓝云,酸溜溜地说:“有挑战性,是不是你会给他更多关注?”   “哇,系统哥哥,你难道不知道我最关注的是你吗。”危野笑眯眯,“我最喜欢你了,你要多多跟我聊天哦。”   最近危野格外愿意跟他说话,还会这样又软又甜地跟他撒娇。   001被甜得晕乎乎的。跟危野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但因为他是系统的状态,关系始终不冷不热,虚虚的让他没有实感。   直到现在,终于有了一点热恋的感觉,换语音这个决定真是太明智了。   危野洗完手,又挽起袖子,撩起水冲洗手腕。他看了一眼不说话的蓝云,问道:“你碰完血,洗手了吗?”   朱灿身上的烂肉看着就恶心,蓝云当然洗过了,但他还是在危野身边蹲下来,腿挨着他,手浸在水里拨弄。   危野忍不住笑了出来,“干嘛呢,你好好洗。”   蓝云用眼角瞄着他,涟漪一圈一圈蔓延,水波被他搅动着碰过来。   危野看不下去,伸手过去,搓了他两下。   在苗疆采草药时,蓝云经常晒太阳,皮肤是浅浅的蜜色,此时被瓷白的手指揉搓着。   蓝云低头瞧着就被晃了一下眼,这色差怎么这么好看。   碰到自己的手指这么柔滑,让他的心也跟着一柔。   刚才的沉闷瞬间消散,蓝云又愉悦地笑了起来,他刚想说一声“哥哥的手好软”,那抹白皙就移走了。   下一秒危野的话让他笑容一顿,“蓝云,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完了,我们扯平了。”   危野:“出谷之后,我们也该分道扬镳了,谢谢你上次在萧疏白面前帮我说话。”   蓝云身体微僵。   若非危野提及,他差点忘记了,他和危野只是暂时同路而已,两人本没有什么关系。   先前口中说“同生共死的朋友”,只是随意的笑语,蓝云眸光不动声色沉了沉,但他现在不想这么轻易跟危野撇清关系了。   *   朱灿的尸身就像一滩烂肉,散发着浓浓恶臭。危野一把火连带屋子一起烧了。火势很快蔓延开来,将一排三栋房子都烧了个精光。   三人准备离开时,天上忽然下起雨来,雨势很大,赶路只会淋成落汤鸡。幸好另一边还有一间柴房没被烧,三人只好在里面凑合一夜。   大雨滂沱,宛如净化尘世间的污浊,危野闻到了清新的气息。他默默看着雨滴,肩背挺直,自回到这里第一次显露轻松的笑容,“这场雨来得痛快。”像和过去作别一样。   萧疏白看了他一眼,也望向外边的雨水,“是一场好雨。”   “咦,只有我不喜欢下雨吗?”蓝云搓了搓潮湿的手臂,银饰碰撞,叮当作响。   他腰间挎着的布包被打开,里面的瓶罐和纸包摆了一地,蓝云正一样一样仔细检查过去,抱怨道:“每次下雨,我的药都会发潮,要是影响了药效可是要命的。”   危野轻轻笑了两声。   凉风习习,危野抱了些柴,在屋子中央燃起火堆。蓝云又怕烤到他的药,带着他的东西往远处挪了挪,继续专注捣鼓着手里的瓶瓶罐罐。   烤着火,危野抬眸看向对面。火光映照下,萧疏白的面容犹如冰雕雪琢,英俊无俦,又冷清禁欲。   危野悠闲开口:“少庄主现在肯相信我了吧?”   萧疏白也透过火焰看向他,点头,“你的确不会碰女人。”   “谢天谢地,在少庄主这里,可算还我清白了。”危野瞧了瞧他英挺的眉宇,微微笑道:“出山后,如果一定要说我做错了什么事……就是那夜想要一睹阁下风采,擅闯御剑山庄了。”   这一次萧疏白薄唇轻抿,没有答话。   凭他的出身和实力,很多人都会向他示好,但最终往往会对他的冰冷望而却步。   只有危野胆子大得很,每次见面,即使被剑指着喉咙,也要笑意盈盈撩拨他几句。   初见时对方惊天动地的话语还清晰留存在脑中,萧疏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深刻地记住一个人,只能说……他委实是太大胆了。   萧疏白:“出去后,我会撤销对你的悬赏。”   危野笑吟吟拍了拍手,“那可太好了,值得吃两张大饼庆祝。”   他从包袱里掏出准备的干粮,用削尖的树枝穿好,放在火上烤。没一会儿,香气冒了出来,危野将一根树枝递给萧疏白,“还好我多带了些吃的,不然今晚要饿肚子了。”   萧疏白道了声谢,撕下一块吃了,口中充溢甜香。   “好吃吗?我特别喜欢这个糖饼。”危野笑看他。   萧疏白平日不喜食甜,但他捏着这张甜滋滋的糖饼点了点头。   蓝云不知不觉闻到香味,肚子咕咕叫,才发现两人已经在分吃干粮了。   他凑到危野身旁时,发现两人正在对视,那种气氛让他莫名在意。   “哥哥,你吃东西怎么不叫我?”蓝云靠到危野的肩上,亲昵地道。   危野说:“看你在忙,就没打扰你。”   “好吧。”蓝云狐疑地看看两个人,总觉得他俩发生了什么变化。   让蓝云舒服一些的是,他终究是跟危野关系更好的那一个,夜晚睡觉,他用稻草铺了一张又大又软的席子,得以和危野睡在一起。   柴火烧了一半,剩余的火焰提供着暖意,蓝云让危野睡在靠近火焰的一侧,舒舒服服在他身后躺下。   “和我一起睡是不是特别好?”轻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蓝云低声笑道:“都不怕虫子的,哥哥你可以靠我近一些。”   危野“嗯”了一声,这一点的确让他很满意。   暖意融融,他舒服地烤着火,忽然发现对面的萧疏白在看自己。   危野眨眨眼,向他笑了一下。火光跃动在他直直望过来的眼底,宛如点燃暖融融的星光。   萧疏白眸光闪了闪,闭上眼。   危野看着萧疏白,就想起一个问题,在心里问系统:“你说萧疏白被狗咬过,会不会有狂犬病的潜伏期?”   001:“……”   001:“拷贝他身体回去的时候,我会注意的。”   危野只是随口一说,注意力立马又被自己喜欢的声音吸引过去。   呜呜真是太好听了。他不由自主捂住脸,脸红红的激动得睡不着。   耳边忽然传来蓝云的声音,“哥哥在看什么?”   白日里输掉的争执,就让蓝云对萧疏白很看不顺眼了。   此时他顺着危野的目光,就看到了对面的萧疏白,这让他想起危野闯御剑山庄,调戏萧疏白的传言。   蓝云眯了眯眼睛,声音不自觉发沉,“哥哥怎么看着萧疏白脸红?”   “呵。”001充满优越感,“明明是因为我。” 第72章 采花失败以后(十二)   脑中001声线让人头皮酥麻,耳边蓝云说话时还有温热的气息洒下来,危野揉揉发红的耳朵,往前挪了挪,“我这是被火烤的。”   “是吗。”身后的蓝云又跟着挪近,胸膛挨在他背后,声音低低,“可是哥哥总是关注萧疏白。”   危野:“这里就我们三个人,我关注他不是很正常?”   蓝云闷闷“哦”了一声,心想那你怎么不关注我呢。   危野被他贴得不自在,抖了抖肩膀,“你不要贴着我,烤着火就够热了。”   蓝云听话地微微退开,手却不老实地抬起来。   发丝被微微扯动,危野感觉到有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轻柔摆弄着。   蓝云说:“哥哥的头发可真漂亮。”   “谢谢,你的头发也好看。”危野反射性夸了回去,说着,反手将头发从他手里解救出来。   脑后长发被拢到胸前,如蓝云所想,露出了一段更漂亮的脖颈。   暖融融的火光下,瓷白肌肤染着晕红光泽,视线中心没办法不聚集上去。   蓝云的呼吸悄无声息加重了几分,他总是会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可想来想去,都被一堵墙隔开,只有这抹白腻晃在眼前。   他简直像是想要凑上去咬一口。   危野察觉不到背后的视线,001却看得一清二楚。   刚才还愉悦的心情就被堵了一下……蓝云可以贴着危野,摸摸蹭蹭,自己却什么都碰不到。   尤其是当他看到蓝云竟然又恬不知耻伸出手的时候。   “宿主……”001不高兴的声音响起,危野还没听到他想说什么,后颈忽然被触碰,痒意攀上脊椎。   蓝云也太能骚扰人了。   危野翻身回去,想教训他两句,“你干什――”   原本蹭在后颈的指尖,落在了他的喉结上。感觉到对方敏感地颤了颤,蓝云眸光微暗,随即含了笑意,他在危野发作之前收回手,无辜地道:“对不住,是意外。”   危野眯眼看他,“你不好好睡觉,总碰我做什么?”   “哥哥今天好累,心情也不好。”蓝云眉眼弯起,乖巧地道:“我会一些穴位按摩的手法,想帮你按一按。”   屁,你就是撒谎不眨眼。   “真的很舒服的,你不要动,享受就好。”蓝云柔声说着,手指已经攀上他的手臂。   蓝云懂医,力道适当按在穴位上,的确舒服又解乏。   看着危野被这小子软化,001只能催眠自己,蓝云只是个按摩师。   按完手臂和肩膀,危野又转过身。蓝云如愿以偿揉捏上他的后颈,满意看着上面染上了桃花的颜色。   “唔。”危野舒服地眯起眼,蓝云的手法真的不错。   在他喉间想要溢出叹息的时候,隔着火焰看到了对面默默瞧着自己的萧疏白。   危野:“……”忽然莫名羞耻。   背后的蓝云还在悄声说着:“我能防虫,会按摩,那个萧疏白就像个冰块一样,跟他走近一定会被冻伤的,哥哥不要再关注他了。”   萧疏白声音冷冷响起,“你很了解我?”   危野:“……”   嘀咕人家被听到了,蓝弟弟你尴尬吗。   蓝云非但不尴尬,还好意思问出口:“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不需要偷听。”萧疏白淡淡道:“因为我不耳背。”   这狭小的屋子里,压低的说话声也能传到对面,更何况萧疏白五感敏锐。   蓝云哼了一声,危野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向萧疏白笑笑,“打扰萧兄了,见谅。”   萧疏白“嗯”了一声。   他垂下眼,看不见两人亲近的接触,耳中仍听到压低的说话声,危野叹气责怪蓝云说话不知轻重,以及蓝云撒娇似柔声哄他的轻语。   *   第二天,天际放晴,三人一早便收拾行囊离开了谷底。   一出来,危野便要和两人告辞。   蓝云微愣后忙道:“你还在被七星阁追杀呢,一个人不安全啊!”   危野懒懒笑了笑,“逃来逃去,总有遇见七星阁阁主的那一天,既来之,则安之吧。”   蓝云声音微滞,他也听说过七星阁阁主的可怕。   危野道:“你不是还要回苗疆看你姑母?别让老人家久等了,告诉她朱灿已死的好消息吧。”   蓝云还要摇头,却听危野直白拒绝:“即使有你跟我一起,对我的帮助也不大。”   蓝云胸腔里惴惴作响,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萧疏白开了口:“你可以跟我走。”   “诶?”危野惊讶看向他。   萧疏白道:“你先跟我去华山,贺寿之后,我带你回御剑山庄。”   御剑山庄有萧老前辈镇守,危野仿佛看到“安全屋”三个大字。   危野虽然表现得潇洒不畏死,有条件还是想好好活着的,他立即点头,“多谢萧兄关照!”   危野的安全有了转机,蓝云松了一口气,又陷入纠结,他既想跟危野同行,又身负姑母的期待。   危野安抚他道:“你不是说过,你姑母的身体不好,她现在需要你,你快回去吧。”   蓝云吐出一口气,“那我先回苗疆一趟,很快就来找你。”   他深深看危野一眼,转身离开。   听说很快找他,危野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蓝云下的追踪蛊。   蛊是虫子啊!   想让他把追踪蛊拿走,但蓝云已经走了。   ……只能下次再说了。   跟等在山下的两名弟子汇合后,萧疏白带危野往华山赶去。   杀朱灿耽搁了时间,他们一路行进迅速,夜晚也雇了马车赶路。   或许是因为有萧疏白在身边,危野一路上都没再遇见刺杀。   赶到华山附近时,刚好是寿宴的前一天。   华山脚下的小城镇里格外热闹,许多江湖人士行走其中,即使没有收到请帖,也想来华山附近望一望热闹,运气好的说不定就能碰见心中崇拜的大侠。   在经过镇上最大的客栈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兴奋响起:“兄长!”   萧疏白停下脚步,一个红衣女子跑了过来。   她生得跟萧疏白有几分像,但相貌是女子的明媚,危野瞧了一眼,知道她就是萧怜青,拍了原主一掌的女中豪杰。   萧怜青是擅自跑出家门的,她怕被哥哥说教,忙看向危野,“哥你竟然有朋友了?不容易啊,快介绍一下。”   危野看向萧疏白,他以为萧疏白会铺垫一下,没想到简简单单就说了出来:“他叫危野。”   “危公子啊……危野?!”萧怜青大惊,“那个采花贼!我说你怎么看起来有点儿眼熟!”   这姑娘嗓门十分豪爽,站在街上吼这么一嗓子,危野顿时收到不少视线。   萧疏白微微皱眉,“噤声。”   萧怜青吐了吐舌头,直到走进客栈,她好奇的目光还在看着危野。   目光里倒并不厌恶。危野微笑点头,“萧小姐,上次是我唐突了,希望没有惊扰到你。”   “没事,我都听说了,你是被陷害的。”萧怜青笑道:“现在看到我哥能和你走在一起,就知道你真的是清白的。”   “看来令妹对你十分信服。”危野转眸看向萧疏白,轻笑道:“萧兄果然光风霁月,令人感佩。”   萧疏白冷峻的面容被他含笑看着,不由微微移开视线。   萧怜青瞧见,忍不住“哇”了一声,她第一次见萧疏白回避别人的目光。   正要说笑,身后走来一个人,柔柔唤道:“小姐。”   那是一个十分貌美的女子,芙蓉面,腰若细柳,声音柔美。   她是萧怜青半路救下的卖艺女,萧怜青看到她被恶霸调戏,上前赶跑了恶霸。   “哥你常教导我,救人不能只考虑一时,我替珍珠打跑了欺凌她的恶人,如果把她留在那里,下次她会被报复得更惨。”萧怜青道:“珍珠无处可去,就跟着我做个丫鬟,她挺勤快本分的,我回家时把她带回去。”   “奴姓白,名唤珍珠,参见公子。”白珍珠行了一礼,便垂着头退到一旁,果然像萧怜青所说,老实本分。   萧疏白并不干预萧怜青的选择,他只看了一眼白珍珠,道:“你的丫鬟,自己决定。”   倒是危野细细瞧了一眼,笑了一下,“这位姑娘人如其名。”   白珍珠脸颊微微一红,“谢公子称赞。”   “你说话可真好听,好会夸人。”萧怜青哈哈笑道:“你是不是就是这样经常夸我哥?”   危野眨眨眼,一派自然地道:“我说话向来发自肺腑。”   谁不喜欢夸夸呢,萧疏白也不是铁石心肠嘛。   *   镇上的客栈已经满了,有请帖的人可以上山居住,萧疏白作为御剑山庄的少庄主,自然是作为贵客接待,被引进一间幽静的院落。   黄昏时,得知萧疏白到来,华山派掌门派人请他去了一趟。   危野闲来无事,出门转了一圈。   华山派此时人来人往,都是江湖中有名的侠士豪客,危野此时虽然内力不足,眼力却在,他瞧着一个个走过去的人,琢磨着这些人的武力值。   转过一个弯,不远处是一群人,围在中间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天色昏暗,危野向前走了两步,才看清竟然是宗夏。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转身就跑。   宗夏余光瞥见一个快速闪过的人影,立即拨开人群追了上去。   在发现自己一时追不上那人时,宗夏心里多了一丝激动,极力提高速度。   风声在耳边飞速掠过,就像初见时的重演。危野绕过几棵大树,飞身跳进来时的院子里,紧张间一头扎进一个房间。   宗夏追丢了人,沉眉在附近寻找,最后在这座独立的院门口停下。   脚步跨在门槛上时,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宗帮主有事?”   宗夏顿了顿,笑道:“我好像看到一个黑影潜进院子里,担心是贼,所以想看一眼。”   萧疏白道:“院里有女眷,恐怕不便。”   宗夏:“那我同少庄主一起查看吧。”   萧疏白点点头,带着他走近院中左侧的第一间房。那是萧疏白的房间,宗夏礼貌停在门口。   开门后,萧疏白正要点灯,忽然瞥见床上藏着一个人影。   危野手指抵在唇下,紧张地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第73章 采花失败以后(十三)   宗夏在门口问:“可发现什么异常?”   萧疏白眸光从床上收回来,仿佛没有看到那个人影,“没有。”   “萧兄怎么不点灯?”宗夏心里着急找到危野,忍不住向黑暗的门里踏进一步。   脚步声像是踏在危野的心坎上,他捏紧了手里的被子,张大眼睛看向萧疏白。   “行囊散乱,不便示人。”萧兄面色不变,“宗帮主觉得我会窝藏贼人?”   宗夏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失礼了。”   萧疏白转身出来,顺手将门关上,“若真有贼人潜藏进来,我要先确认一下我妹妹的安全。”   宗夏:“应该的。”   他跟着萧疏白向萧怜青房间走去,在外等待片刻,萧疏白如常走出来。   依次找了一圈儿,每间房都没有异常。最后一间房是空的,里头漆黑,宗夏问:“这里没人住吗?”   萧疏白缓缓将房门关上,回道:“这间房是我朋友的,他有事,方才出去了。”   宗夏与萧疏白交集不多,但彼此都听说过对方的为人,对他的人品有些欣赏。   没往萧疏白会隐瞒他上面想,听他说没有人影,便转身离开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看到只有萧疏白一个人回来时,危野才松了口气。   萧疏白目光落在他躲藏的身体上,“你偷了他的东西?”   “没有啊。”危野一脸无辜,“我不是贼。”   真要说偷了什么的话,大概是偷了宗夏的童子身?   危野从床上坐起来,脚在床底下寻了寻,踩上被自己藏进去的鞋。   “就是跟宗夏有点旧恩怨,我不想被他找到,刚才谢谢你帮我。”他低头穿着靴子,语气轻快,“我有注意脱鞋,没弄脏你的床铺。”   萧疏白取出火折子,将灯芯点亮。   危野怕宗夏还在附近,他走到桌边坐下,笑问:“多打扰你一会儿,不介意吧?”   萧疏白“嗯”了一声。   危野目光一转,看到了一旁的剑匣,“我能看看那个吗?”   御剑山庄伫立百年,每一代庄主都十分爱剑,剑池中收藏有许多珍贵的宝剑。明天是华山派掌门的五十寿诞,萧疏白带来的贺礼便是一把宝剑。   萧疏白打开包裹剑匣的红绸,一只寒光闪闪的利剑出现在眼前。   剑被递到危野手里。危野爱用暗器,对剑并不擅长,他挥了挥,听到了锐利的破空声,好奇地将手伸向剑刃,想试一试剑锋。   萧疏白见状说了声:“小心。”   然而“心”字刚出口,危野已经嘶了一声,手上冒出血珠。   “真的好锋利,能吹毛立断吧?”危野甚至没感觉到疼,他兴致勃勃扯了根头发,放在剑刃上,吹出一口气。   发丝断成两截,他“哇”了一声。   萧疏白目光落在他手指的伤口上,白皙肌肤上血珠嫣红夺目,他开口提醒:“你受伤了。”   “不疼,我第一次知道,剑很锋利的时候,割出的伤口都不疼的。”危野才瞧了瞧指腹的伤口,将手指含进嘴里,唇瓣红润像沾了血。   萧疏白目光凝注两秒,移开,他忽然说:“你该走了。”   “还早呢,你要睡这么早吗?”危野眨眨眼,颇有几分得寸进尺的意思,“我还想今晚不走,我们俩促膝长谈怎么样?”   萧疏白自小就是独自练剑,没有同龄友人,更不要说促膝长谈这种亲密活动。他沉默片刻,“谈什么?”   “谈什么……当然是谈心咯。”危野手托下颌,笑吟吟看着他,“萧疏白,我发现你只是看起来凶凶的,其实人特别好。”   “刚才我还以为你会出卖我呢,没想到你会愿意帮我骗宗夏,是不是说明现在我们俩关系很亲近了?”   “对了。”说完他才像想起来似的,“我就这样直接叫你的名字,可以吗?”   “可以。”萧疏白微一点头。暖黄光线映出他俊美的侧脸,剑眉英挺,淡然疏远。   虽说是应声了,他的气质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但危野毫不在意这种冷淡,他眼中笑意盈盈,犹如点缀着明星。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会让人有种被他装进心底的错觉。   是错觉吗?   心绪动荡时,萧疏白习惯于握剑。   他垂下眼,执起桌上的剑,修长的五指握住剑柄,动作轻缓将其归回剑鞘。   他的手指修长,肤质似冷玉,乍看像琴师的手,但掌心因握剑生了一层茧。   危野日常夸夸,“萧疏白,你的手真好看。”   001最近听了好多他对萧疏白的赞美,终于忍不住了,“宿主。”   “嗯?”   “萧疏白就像个冰块。”001此时觉得蓝云的说法太对了,他嘀咕:“你夸他,他也面无表情,根本不领情。”   危野:“不会啊,还是很有效果的,不信你看――”   他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特别喜欢的那根手指,对骤然抬眼的萧疏白笑眯眯道:“咱们可以促膝长谈,然后抵足而眠……”   话音未落,手忽然被反过来抓住。   有力的手指扣紧了他细白的手腕,对面传来一个力道,危野没等反应过来,已被拽了胳膊离开座椅。   他惊吓地瞪大眼睛,被拉得靠近了萧疏白,对方黑眸盯着他,眸色微沉,“你说我人好……但我不是谁都会帮的。”   “什么?”危野愣愣。   第一次距离这样近,萧疏白注视着他,想起初识以来,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总像含满情意。   在自己剑下逃命时也要口中调笑,似乎是生性风流爱玩。   但同行这段日子,萧疏白又看到危野的另一面。   那苗疆少年生得很好,又对他缠得很紧,危野却是爱答不理,反而……热衷于撩拨他。   “不管你是想跟我做朋友,还是别的什么……”犹如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萧疏白眸光变幻,他一字一字说着,像是陈述,又像是警告,“我会当真。”   危野睫毛颤了颤,像是被他深沉的话语惊到了。   他往回抽手,低声道:“时间太晚了,我……我先不打扰你了……”   “不是要促膝长谈吗。”萧疏白轻轻笑了一下,手腕被放开,危野想走,却听到他说:“谈吧。”   危野:“……”那、那就谈吧。   旁观的001:“……”心情复杂。   然而危野没能跟萧疏白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他竟然被拉着畅谈了半宿的武学。   “……”打了好几个哈欠之后,危野泪眼朦胧,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终于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危野忽然被001叫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换到了床上,旁边是萧疏白,两人都是和衣而眠。   很好,很单纯的抵足而眠。   窗外天还是黑的,危野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凌晨四点。“系统,怎么了?”   001道:“你房间里进人了。”   危野屏着呼吸,轻手轻脚爬起来,跨过萧疏白时,对方睁开眼看他。   危野:“被人看到我在你这里怪怪的,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像是怕被留下一样,迅速跳到地上,边跑边穿鞋。   萧疏白眸中掠过淡淡笑意。   危野回到房间,推门而入,屋内已经没人了。   “有哪里不对?”他摸黑扫视一圈,001提示道:“枕头下面。”   危野伸手进去,摸到一片轻薄的布料。   001:“快扔掉!!!”   “?”危野摸了两下,才发现是个肚兜。   大概知道是谁了。   下人房里此时是空的。   足尖轻点,危野溜出院落,身形犹如一只幽魂,他正在寻找女子的身影,一粒石子忽然从暗处射来。   危野躲闪不及,被打在小腿上,身形一顿。   然而并不是暗器。他落在地上,下意识踩了一下那粒石子,警惕四望,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还跑?”   身体一僵。   宗夏竟然一夜没睡,还在找他!   高大身影逼近,宗夏低笑一声,“总算抓到你了。”   危野身形微动,然而全身都被笼罩在对方视线之下。   “我……”他张了张口,还未出声,被对方紧紧抱住,一个凶狠的吻落下来。   昏暗天色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的怒意和激动。   空气被贪婪攫取,危野忍不住推他,抬起的手却被扼住。宗夏仍然精神奕奕,但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胡茬,扎在他的脸上,又痛又痒。   发现危野被他扎到,宗夏反而故意用力蹭他,危野被磨得难耐,喉间溢出呜咽般的骂声,“你滚――”   唇舌被松开,没想到宗夏会听话,他匆忙喘息间,肩上倏然一痛。   “呜!”被男人狠狠咬了一口。危野咬唇咽下惊呼,“你干嘛?”   宗夏恨恨道:“一声不吭就走,真是恨得我牙痒。”   危野:“我不是留了纸条了……喂!”   小臂上又被咬下一口。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宗夏咬完他,舔着唇,声音微哑,“我找了你这么久,差点儿以为你死在杀手手里了。”   一丝心虚掠过眼底,危野讷讷说不出话。   宗夏双臂箍着他,像是怕他再次飞走。   灼热呼吸落在耳侧,危野有种要被吃下的错觉。他抵住宗夏的下颌,柔软掌心被扎得刺痒,忙道:“等等,其实我刚才在追一个可疑的人!”   *   天色亮起来,嘈杂声渐起。   华山派掌门的五十大寿,邀请了南北各派的人物,这可以说是一场武林盛会,还不到中午,宴席早早摆上。   宗夏走进宴会大门,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失望地没找到危野的脸。   危野易了容,正缩在萧疏白的身影后边,十分不起眼。   人群来来往往落座,寒暄声不绝于耳,就在和乐融融间,门口一个高昂的女声吸引了众人注意。   人群纷纷看过去,便瞧见华山派掌门的独女韩飞燕走进来,喝道:“谁是危野?”   她身侧是萧怜青,面色有些难看。   “发生什么了?”众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韩飞燕为什么在自己亲爹的寿宴上发作。   萧怜青跑回萧疏白身边,低声道:“刚才飞燕去找我,遇到白珍珠,她……她竟然被人玷污了,正在寻死。飞燕救下她,从她口中听说……”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危野。   危野了然,仍做出不明所以的表情,萧怜青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异样,接着道:“说是你强迫了她。”   那一边,韩飞燕性烈如火,已三两句大声将事情说了一遍,她眸中满是怒火,“今日天下英雄齐聚于此,都在眼睁睁看着,我一定要为被祸害的女子讨回公道!”   人群中立即有人大声应和,“竟敢在我等眼皮下做出这种恶事,这等奸人,千刀万剐不足以平愤!”   “不对啊,前些日子不是听说桃花客不是采花贼吗?”   “空穴不来风,他不是采花贼,怎会有人诬赖他?危野呢,别做缩头乌龟,快纳命来!”   几十双眼睛在人群里扫视生面孔,有人忽然道:“那日在山下,我听到萧小姐喊了危野的名字,似乎……就跟在萧少庄主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001表面:你夸萧疏白,他根本不领情。   其实:宿主怎么不夸夸我呢! 第74章 采花失败以后(十四)   萧疏白的位置在宴席上座,挺拔的身姿宛如一杆标枪,十分显眼。   而在他身边只有危野一个生面孔,在短暂寻找之后,愤怒敌视的目光很快向危野涌来,呼喝与咒骂如排山倒海一般。   萧怜青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的不小心会在这种时候暴露危野。   “等等!”萧怜青看了一眼平静的萧疏白,忙道:“我觉得不是危野做的!”   韩飞燕不敢置信道:“怜青!珍珠她的样子多惨,难道你没有看到吗?”   萧怜青虽然和韩飞燕是好朋友,但她更相信萧疏白的眼光,她道:“我们不能偏听偏信,危野如果是被诬陷的,岂不是错怪了他?”   韩飞燕冷笑了一声,“珍珠不是江湖儿女,对贞洁看得比命还重,怎么可能用自己来诬陷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怜青并不擅长口舌之辩,她焦急地憋出一句:“可是危野他……他生得特别好看,他根本就不需要强迫女子啊!”   韩飞燕哈了一声,危野此时带着易容,其貌不扬,萧怜青这句话出口后,他顿时收到许多蔑视的目光。   “萧小姐,谢谢你。”漩涡中心的危野向前一步,他顶着山一般的压力,竟然轻轻摇了摇头,“但这种理由并不公允,一个人会做出什么恶行,与其长相无关。”   萧怜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脸色微微一红。   这话说得再公道不过,却是从嫌疑人嘴里说出来的,众人听着都是一愣。   有人狐疑问:“那你是承认了?”   危野笑了笑,无奈道:“自然不是。”   人群当中站着一白眉老者,他看向刘鹰正,温声道:“刘前辈,即使在公堂之上,被指控的人也该有辩白的机会吧?”   与群情激奋的人们相比,刘鹰正开口冷静:“没错,要定你的罪,尚需要人证物证。”   白眉神捕隶属朝廷,又是半个江湖人,在此时较有话语权。刘鹰正打量着危野,道:“你应该是易了容吧?要对证,先以真面目示人。”   危野点头,“自然。”   众目睽睽之下,他稍稍背身,除去面上易容。   人群陡然寂静。   真如萧怜青所言――作为一个采花贼,他属实是俊俏得过分了。   一眼看去,他五官秀雅俊丽,风致极盛,最漂亮的是那双眼睛,桃花瓣一般的弧度,不笑时,也似盈盈含着笑意,让人情不自禁坠溺进去。   片刻后,才有人低声说了:“还真不像采花贼。”   “桃花客这名号……好像挺符合的?”   “前些日子桃花客不是平反了?今日这事,还是查清楚为好。”   稍显安静的空气里,一声哀泣轻轻响起。   白珍珠弱柳扶风的身姿出现在门口,她面色惨白,裸露的脖颈上遍布青紫痕迹。   在场的大多是男人,见此无不心生怜惜。   韩飞燕扶住白珍珠,道:“你瞧瞧,欺负你的是那个人吗?你不要怕,直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白珍珠看到危野,身体瑟缩了一下。   危野:“白姑娘……”   当听到他开口之后,白珍珠惊叫一声,昏了过去。   刘鹰正找了两名懂医的女侠,让她们带白珍珠进屋检查一下身体,又叫自己徒弟去危野房间查证。   然后他看着危野,替众人问出质疑:“她为何如此怕你?”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危野无奈地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事实上,我根本不可能对这位姑娘施暴,我其实只爱男色。”   断袖之好在此时并不罕见,公开承认仍需要勇气。   哗然中,有人问:“你说你是断袖,我们就要相信?”   危野说:“我有人证。”   宗夏大步走过去。   他正要开口,下一刻,却看到危野转向萧疏白,“少庄主能帮我作证。”   宗夏脚步骤然一停,萧疏白轻轻颔首,“我能作证。”   “好男色不代表就不会碰女人,萧少庄主,这种事他可以骗你,口说无凭啊!”   萧疏白风姿皎如玉树,只听这位谪仙一般的人物淡淡道:“我能作证……昨夜他和我在一起。”   众人:“……?”   宗夏倏然看向他。就说有哪里不对,原来昨晚危野真的藏在萧疏白房间里!   堂堂御剑山庄少庄主,竟然也会骗人不眨眼,宗夏气得咬牙。   大晚上的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宗夏差点想冲过去质问,但知道这样对危野不利,忍了下去。   这证言不是一般炸雷,有人颤巍巍替宗夏问了出来:“敢问少庄主与桃花客在一起做什么?”   萧疏白:“促膝长谈。”   危野:“谈论武学。”   他举起手指给刘鹰正看,“我还受伤了。”   刘鹰正眯起眼使劲看,才看清楚这道差点愈合的证据。   “……”刘鹰正点点头,又问:“你们一直在一起吗?”   危野思忖道:“大概从戌时到寅时。”   脚步声传来,两名女侠扶着白珍珠出来,对刘鹰正点头道:“这位姑娘的确受了侵犯,就在不到半日之前。”   刘鹰正问:“姑娘可记得是什么时辰?”   白珍珠带着哭腔小声回答:“记得,寅时到卯时之间。”   “恰好!那时候少庄主不能做人证了!”   萧疏白皱眉正要开口,一个男音悠悠响起,“寅时之后,他与我在一起。”   众人:“……?!”怎么又来一个,他们没听错吧?   宗夏走到危野身边站定,唇边含笑,忽然抓起他的手臂。   小臂一凉,衣袖被掀起来,白皙小臂上一个显眼的牙印,宗夏笑着说:“这是证据。”   危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对目瞪口呆的刘鹰正道:“寅时我离开了萧疏白的房间,和宗帮主……切磋武艺。”   “……”刘鹰正看了看牙印,“看痕迹,时间上是一致的。”   宗夏轻柔帮危野放下衣袖,侧眸瞥了萧疏白一眼,眸光沉沉带着挑衅。   敌意显而易见,萧疏白黑眸微眯。   两人今日都穿着白衣服,萧疏白一身白色长袍,清冷出尘,宗夏身上是着意做旧的麻布,落拓苍朴,干练修身。   貌似和谐,气氛又似有古怪。   古怪的气氛中间站着淡定的危野,众人看着这一幕,一堆话不知道怎么说,哽在喉咙里。   友人之间促膝长谈、切磋武艺,听起来很正常。   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但上半夜和御剑山庄少庄主促膝长谈,下半夜和丐帮帮主切磋武艺,桃花客这日程未免太忙了吧!   这时,刘鹰正的徒弟赶了回来,抱拳道:“师父,我查过了,危公子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常,床铺上毫无褶皱,没有睡过的痕迹。”   危野看向白珍珠,笑道:“白姑娘,你看,我昨夜一直和其他人在一起,没有时间伤害你。”   “我……”白珍珠一副害怕到极点的模样,梨花带雨,“我也不知道,我看到的就是你,听到的也是你的声音……”   有人不忍地嘀咕:“说不定是在见两人的间隙犯的案,真想做成,一炷香时间就够用。”   危野正要反驳,萧疏白忽然对身后的弟子道:“把东西拿出来。”   一个包袱被摆上桌子中央,血迹斑斑。   寿宴见血,众人视线纷纷被吸引过去,便见包袱打开后,赫然是一颗恶心的人头。   “这是谁的头,怎么烂成这样?”有人甚至忍不住干呕。   韩飞燕压抑怒气道:“萧少庄意欲何为?!”   “这是朱灿。”萧疏白简单的四个字让众人寂静下来,他看向危野,说:“是他杀的。”   刘鹰正惊愕道:“朱灿!三十年前恶人榜第一的采花贼?”   “危野竟然杀了朱灿,这可是滔天的功劳!”   人群瞬间炸开。   朱灿犯过无数大案,在场之人便有不少亲属被害,哪里还有人注意眼下一个白珍珠,话题立即被转移开来。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当即有人对危野跪了下去,神色激动痛哭,“谢恩公替我妻子报仇,恩公受我一拜!”   危野都没想到萧疏白会在这个时候把人头拿出来,他愣了一下,扶起眼前的中年人,忽听耳边传来惊呼。   剑光闪动,萧疏白竟猝然向白珍珠出手!   谁都没想到萧疏白会直接对一个弱女子出手,还瞬间就是杀招,没人相助,白珍珠下意识闪身躲避。   韩飞燕愕然,“你怎么会武功?”   发现自己暴露,白珍珠面色一变,立即出手去抓身旁的韩飞燕。   韩飞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袭来,猛烈掌风擦过身侧,宗夏出手隔开白珍珠的手爪。   韩飞燕身体一轻,惊魂初定后,才发现自己被危野带离了战圈。   差点儿做了人质,韩飞燕胸口剧烈起伏,眼圈一红,“危野,对不起!”   危野摇摇头,转眸看向战斗的地方。   白珍珠的武功强得出奇,在江湖上算是前列,却从没有人见过她。   但她再强,在宗夏和萧疏白两人的联手之下,也很快败下阵来。   不等被捉,白珍珠被击倒在地的一刻,唇边便溢出一丝黑血。   刘鹰正上前查看后道:“她口中有毒囊,毒发自尽了。”   一切发生得极快,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太阳升到天空正中,照在白珍珠青紫的脸上。   这场寿宴的正主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一片大乱,“这是怎么回事?”   *   华山派掌门大寿的这一天,可谓是事故环环相扣,精彩纷呈。   在场的人无不把危野的名字记在了脑海里。   许多侠士为了出名,会选择击杀恶人,积攒名望。杀的人越多、越凶恶,名气自然就越大。   而单凭朱灿的名字,便可让一个武林新人跻身大侠之列,功绩为人敬仰称颂。   更让人难以忘怀的是……他和两名高手之间不得不说的关系。   “听说危野和萧疏白同塌而眠……”   “不可能,萧少庄主乃是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家风甚正,怎会行那断袖分桃之举?”   “宗帮主在其身上留下牙印?”   “宗帮主一瞧便是铁血汉子,爷们中的爷们,丐帮啊,有门功法叫铁齿功!”   流言甚嚣尘上,什么传言都有,最后纷纷归为一句:“不愧是桃花客!”   ……   传言中几位中心人物,此时还在华山派议事,神色凝重。   华山派掌门目露仇恨,“五年前,我师父云霄子便死在七星阁阁主手里,没想到今日又有人要遭他毒手!”   宗夏在听危野叙说怀疑时,便派了丐帮弟子在华山周围查探,当时没有发现白珍珠,却在山下找到一具尸体。   是一个男人,身上还有欢好之后的痕迹。白珍珠那夜溜出院落,便是勾引了一个男人,又将其杀死,好嫁祸危野是采花贼。   倘若危野被诬陷成功,即便能逃出华山,也会跟萧疏白分道扬镳,届时只会成为杀手的盘中餐。   这已经是危野遇到的第九个杀手。   “下一次,便是七星阁阁主出手。”萧疏白看向他,沉声道:“我会护送你回御剑山庄。”   宗夏挑眉道:“御剑山庄路途遥远,谁知途中会发生什么?”他也看向危野,“跟我走,我带你去少林寺。”   作者有话要说:   吃瓜群众:你们三位是什么关系啊,怎么瞅着有点不正常呢? 第75章 采花失败以后(十五)   御剑山庄和少林寺,能得任一方庇佑,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不错。”华山派掌门很欣赏这个除掉朱灿的年轻人,又有同仇敌忾之感。他见危野有了避难之法,露出欣慰的表情,“若有萧庄主或苦戒大师相助,七星阁的威胁便不在话下了。”   这在他眼里是件大大的好事,然而令人不解的是,他这句话说完,桌边便陷入沉寂。   三个人一时间都没出声,萧疏白和宗夏目光同时落在危野身上,似乎只是普通地等待回答,又有种莫名古怪的气氛。   华山派掌门疑惑地开口询问:“危少侠,你想跟谁走?”   危野看了一眼萧疏白和宗夏好感度的对比,毫不犹豫选择更需要刷好感的那一个,“我去御剑山庄。”   宗夏声音微沉,“为什么?”   “谢谢宗帮主施以援手。”危野看了他一眼,温声道:“但我先前便和萧疏白约定好了,此间事了,便随他去御剑山庄。”   道谢时还抱了一下拳,言语间的客气表露无遗。   宗夏面无表情扯扯嘴角,视线扫过萧疏白,下颌线条微微绷紧。   半晌,他才开口:“路途不安全,我送你一程。”   贺寿完毕,萧疏白将寿礼呈上后,不再耽搁时间,很快带一行人离开了华山。   出发前,他让萧怜青与自己分开,以免路上遇见危险。   萧怜青胆子很大,并不愿意,但摄于兄长的威严,只能听话。萧疏白身边带的两名弟子也被他打发走,在萧怜青身边护送。   三人三马踏上行程。   “突然发现这个世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骑了半天马,危野在心里和系统抱怨。   001柔下声音安慰:“宿主再坚持一下,等到御剑山庄,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危野忍不住笑了出来,“哇,我本来颠的屁股疼,一听你的声音,就觉得舒服多了。”   001立即弄了几首舒缓的曲谱,用自己的声线播给他听。   危野驾着马,轻快许多。   因赶路赶得急,他们没有进城休息,行到深夜,才在郊外一间破庙里停歇。   这座庙宇不知荒废了多少年,泥塑像画彩斑驳,角落里蛛网密布。   但没人顾得上这些,空地上很快生起一堆火焰。   宗夏在后殿转了一圈儿,回来后说:“里面杂草生得挺多,正好喂马。”   他一只手牵了一匹向后殿走,危野也起身,牵上自己的马跟过去。   夜色深沉,星空低垂,一切都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足踏土地的沙沙声。   荒废的破庙总有种阴冷气,危野有点儿发毛,但看到前边沉稳的背影,心里稍稍镇定。   后殿宽阔,危野摸黑找到一根廊柱,将缰绳放长,拴在上面。   怕手沾到柱子上的蜘蛛网,他动作小心放慢,拴完转身时,猛撞上身后高大的黑影。   差点惊叫出声,危野定了定神,“怎么了?”   “怎么了?”宗夏眸光沉沉,“你问我怎么了?”   “你叫萧疏白的名字,却叫我宗帮主。”他气息压低,声音像是掺了沙子,“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原来还不如萧疏白?”   危野抬脸看着他,黑暗中瞧不清对方的脸,宗夏此时的表情应当很冷,但能感觉到他隐隐传来的热度。   “我只是……”危野想说叫得顺口,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最后轻轻唤了一声,“宗夏。”   宗夏道:“再叫一次。”   “……宗夏?”   “叫得挺好听。”男人笑了一声,“让我想起……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破了人家的童子功就跑。   危野最怕他说起那天的事,他打了个哈哈,“以前的事都是源于意外,咱们就不提了吧?”   这意思是想一笔勾销,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宗夏心里有气,垂眸看着他,直看得他眸光闪烁,忍不住侧眸。   “你在心虚。”宗夏踏前一步,温热胸膛抵了上来。   危野想后退,却不想碰到身后脏污的廊柱,只能僵在原地,“这里又荒又凉,我当然心里发虚。”   他转移话题道:“我们回去吧?萧疏白在前殿呢。”   “我管他萧疏白做什么。”宗夏轻嗤,他气恼而警惕,“你很在意他?”   不等危野回答,宗夏目光忽然望向他身后。   他看得有点久,危野下意识要转头看一眼,后脑勺忽然被对方的手掌抚住。   一个吻落下来。   灼烫的气息瞬间侵袭周身,危野一时间忘了方才的异样。   宗夏在他唇瓣上碾了碾,微微用力,让危野不由自主呜了一声。宛如迫不及待,有力的舌立即找准时机,撬开齿缝深深侵入,用力而缠绵。   虽然说一回生二回熟,但他这次亲得着实过分了些。   危野推他不动,便想咬他的舌头,宗夏感觉到疼痛,稍稍退开。但仍掌着他的后颈,气息近在咫尺,低声道:“你破了我的童子功,你得负责。”   危野有点儿不知所措,他咬咬唇,小声说:“可是……我听说过,童子功破功不会让你功力消减……”   “不会消减,并非没有影响。”宗夏说:“以后我积蓄内力的速度会降低。”   童子功的好处便是利于修炼内力,宗夏不到三十岁,身怀内力远超同龄人,童子功的效用功不可没。   危野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白衣人影漠然离开。   001冷哼一声,“狡猾的乞丐头子。”   “……”危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才萧疏白不会在我身后吧?”   001的肯定让他眼前一黑。   就是说,同时攻略太难了!   宗夏收回瞥向萧疏白的视线,深深看着危野。   分别时间不算久,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有其他人注意到了他想采摘的花枝。   不想承认,但对手……并不好对付。   强烈的危机感让宗夏急于确认什么,他再次附身,想要捉住柔嫩的唇瓣。   黑暗中笼罩下的阴影深深,侵略感随之而来。   这次危野没有手软,他狠狠咬了对方一口,在宗夏的嘶气声里,又用力跺在他脚面上。   绝非调情,甚至用上了些许内力,宗夏被踩得差点儿不顾形象想要跳脚。   低沉的声音里流露委屈,“这么狠?”   “哈,你还委屈上了?我也很委屈好吗!”修长手指狠狠戳上他的胸口,每戳一下,危野的声音都带着恼火,“那天晚上到底是谁吃亏?我还觉得自己吃亏呢!”   “劝你搞清楚,帮我解药是你自愿的,不是我强迫的。”   “还是说――”他微微冷笑了一声,“我们自相识起,你就把我当成不正经的贼,自然而然觉得我为人随意,也可以随意对待,想亲就亲?”   “我没有!”宗夏双眸骤然睁大。他急切表白自己,“对不起,我……”   “这声道歉我收下。”危野转身就走,“我很感谢你护送我,如果你不愿意……之后就走吧。”   宗夏懊恼握拳砸了下廊柱。   听到身后的声音,危野心里叹了口气。   哎呀,其实他挺喜欢宗夏的吻的,但这种进攻型男人太霸道了。不稍稍按按他的进程,别的人怎么搞?   最愉快的是全程目睹的001:“宿主做得对,刚才宗夏好感度反而上升了。以后就该多晾一晾他。”   第二天,宗夏当然没有离开,仍护送在危野身边。   而萧疏白的好感度虽然没降,跟他相处时却冷了下来。   虽然他一直挺冷的,但危野能敏锐感觉到其中不同,现在像是切断了那条看不见的连接线,连眼神接触都不再有。   危野沉得住气,他此时更多心绪放在猎杀者上,要完成任务,得先生存。   御剑山庄是安全屋,但如果在到达之前遇见追杀,即便有萧疏白和宗夏联手,恐怕也敌不过七星阁阁主。   三人间寂静无言,埋头赶路,然而不等抵达,最糟糕的设想就应验了。   行至江边,驾马飞奔,风声凛冽。   危野道:“要不要让马喝口水?”   宗夏瞧了一眼江水,道:“这里水太急,再往前……”   话音未落,声音一顿。   不远处是一座民众集资修建的镇妖塔,此时其耸立的顶端,正站着一个黑衣人影。   因离得远,乍看来只是一个黑点,犹如一只鹰隼悄无声息落在塔顶。   很他妈装逼的出场。   如果不是敌人的话,危野会给他鼓鼓掌。   飘落的人影并不高大,一眼望之却有种深沉气场。   只一眼,便能瞧出来,“绝顶高手。”宗夏沉声道。   “能不高吗。”危野扯扯嘴角,“都绝顶了。”   猎杀者是个中年男人,光头,鹰钩鼻子,目光阴冷。   “宿主快逃!”001焦急的声音几乎破音,“让萧疏白和宗夏挡住!”   危野跟猎杀者对视了一眼,便二话不说弃马,足尖一滑,飞身而逃。   他不像001这么舍得推碎片上去顶缸,离开的方向是垂直方向,倘若猎杀者要追他,便会被他引开。   “危野!”身后两道喝声。   猎杀者眯眼看着危野飘飞的背影,身形一动,萧疏白和宗夏同时向他扑去。   危野全部力量都爆发出来,眨眼间已掠出十几米,然而他忽然听到身后的打斗声。回头,发现猎杀者竟然没有来追他。   危野瞳孔一缩,他意识到自己漏了一个问题。   这个猎杀者不像席渊,能感应到001碎片的位置,但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反应找到碎片。   ――他不急着追自己,是因为他总能通过地图找到自己的位置,而杀001的碎片同样是他的任务!   脚步陡转,危野立即飞奔回去。 第76章 采花失败以后(十六)   宗夏与萧疏白一掌一剑,过往纵有嫌隙,此时也配合默契。   二人的实力都是江湖中的顶尖,武功路数一人刚猛,一人犀利,天下间能在两人围攻之下全身而退的人寥寥无几。   然而黑影闪动,对方游刃有余。   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感觉到七星阁阁主带来的强大压力,当瞥见危野竟然转身回来时,两人俱是面色一变。   宗夏想呵斥他离开,胸口却中了一掌,大口鲜血喷出来。   危野飞也似地窜回去,眼中映入宗夏被血染红的衣襟,又听当啷一声,萧疏白那把削铁如泥的长剑,竟被折成两截!   剑尖没入萧疏白侧腹,猎杀者轻描淡写一般抽出断剑,就要再刺。   “死光头!”一声怒喝声陡然响彻耳畔。   两人勉强抬起眼,一同望过去,瞧见危野一双乌亮的桃花眼,燃着烈焰盛放的怒气。   江风猎猎,青年衣袂飘飞,纵身如流星,犹如为心中珍视的人舍命千里奔袭。   不知因重伤还是眼前的一幕,胸腔里心跳如擂鼓。   数道黑点随危野激射而来,在视线中放大,袭向七星阁阁主那光溜溜的后脑勺。   他辨声回身,挥手间就把暗器接在手里,随手抛开。   看着落在两人中间的危野,猎杀者冷冷道:“还挺情真意切。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逼近,仿佛走向三只弱小的蚂蚁,“我杀过不知道多少像你这样的人,每一个都试图反抗,但最终只会变成我的功劳和养料。”   说话时,他唇边露出轻蔑阴鸷的笑。   这些话在旁人耳中,会以为这是他作为七星阁阁主的嗜血,但危野知道,他是以猎杀者的身份在对自己说话。   危野紧盯着对手走近的脚步,低声问:“会游泳吧?”   他知道宗夏水性很好,这话是问萧疏白。   没想到萧疏白说:“不会。”   危野:“……”   他一手抓住一个人,“那就抓紧我!”   腿力猛蹬,带着两人向后弹射而出。   砰!巨大的水花在水中溅起。   江面宽阔,三人身影转眼间被吞噬进去,猎杀者望着波涛冷笑了一下,停下脚步。   甫一入水寒气便侵袭全身,危野打了个哆嗦。   水遁是最无奈的选择,江水并非平静的湖,波涛汹涌,置身其中只觉天旋地转。   他记起萧疏白不会水,努力稳住身形,托住萧疏白的肩颈。   不会水的人陡然落水会猛力挣扎,所幸萧疏白心理素质强大,没有给他拖后腿。   几个大浪打来,人在水中沉沉浮浮,危野担心他换气不及时,碰上他的唇瓣,传给他一口气。   唇瓣相贴,萧疏白静静看着他,缓缓闭上眼,伸臂搂住了他的腰。   感觉到他抱紧了自己,危野拽着他的右手因此放松下来,有空去瞧左手拽着的宗夏。   一瞧之下他差点儿惊得呛水。   宗夏双目紧闭,此时半点反应也没有,胸膛……甚至不起伏了?!   危野:“系统!他不会淹死了吧!!”   “宗夏受伤很重,陷入昏迷了。他练过龟息功,能纳气久闭,宿主可以暂时不用管他。”001的安慰让危野稍稍镇静。   此时001的声音似乎仍然沉稳,但只有天知道,他有多紧张愤怒。   然而没有身体的他毫无用处,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野自己努力脱困。   看着危野为自己的碎片拼命,001恍惚感觉自己的心在酸涩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遇到一道缓和的支流,危野拉着两个人爬上岸,才发现腰间手臂紧紧环着他,犹如冰雕一般,萧疏白不知什么时候也陷入昏迷。   “他没溺水。”001:“是伤口失血过多。”   剥开萧疏白腰间的衣服,腹部伤口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危野忙将身上衣服撕下一缕,狠狠扎在他腰身上。   这条支流路过一片山林,四周清幽宁静。   危野找了片空地用树枝燃起火堆,把两个受伤的男人搬到火旁翻烤。   宗夏胸口一个乌黑的掌印,缺医少药,暂时没办法处理。   “猎杀者能追到我的位置。”危野叹了口气,“我带着他们一起,早晚会被追上。”   但左右都是重伤号,他现在离开,这两人死得更快。   001沉默片刻,道:“宿主,这个世界我们还是放弃吧。我带你跳跃到下个世界,这次任务太危险了。”   “那你岂不是不完整了?”危野脑中莫名浮现一个缺角的圆饼,噗嗤笑了起来。   他沾湿的黑发贴在脸颊上,眉眼弯弯,看在001眼里,只觉像一朵浸水的娇嫩玫瑰,可爱又迷人。   “碎片收不回来,只会缺失一些力量。”001喃喃:“你更重要。”   “不,下个世界也会有猎杀者,一时逃避是没用的。”危野笑过之后正色起来,目光坚定,“况且要不是我在上个世界跟席渊说出实情,也不会被主神盯上。”   “自己做的事,要自己处理后果呀。”   001低笑一声,声音温柔如水,“果然,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答应。”   他说:“还有一个办法。我可以用能量干扰猎杀者的系统,暂时屏蔽你的位置。但……能量消耗极大,我会陷入睡眠。”   危野微微一愣。   “你原来的系统被我改装成备用系统了,如果你有生命危险,它会带你离开这个世界。”   “宿主……野野。”悦耳的笑声轻轻在脑中回荡,“如果那两个人太沉,就把他们扔掉吧。”   危野只听到滋滋几声,随后陷入沉寂。   “……系统?”   【系统28354为您服务。】   再次响起的是冰冷的机械音,危野有一瞬间恍惚。   上个世界系统也离开过他,但危野知道001始终跟在自己身边,而这一次,彻底断联。   他眨眨眼,轻轻“啊”了一声,“001对我也很重要啊。”   *   夜色深暗,风声肃杀。   危野没能带两个伤号离开这座山林,他的位置虽然被系统屏蔽,但消失前的位置已经暴露。   整座山被围住,不知多少杀手穿梭潜入。   危野抹掉第四个人的脖子之后,靠在树干上轻轻喘息。   树叶沙沙声中,他警惕回头,一道黑影正在接近,同时手放在腰间,正在鼓弄什么东西。   危野目光一凛,暗器脱手。   与此同时,一只树枝疾射而出,穿透了杀手的喉咙。   烟花信号筒被暗器打在地上,危野急速扑过去将其踩灭。   松了一口气,回眸,目光欣喜,“你醒了?”   萧疏白捂着腹部站起身,似乎想向他走过来,身形晃了晃。   危野忙到他身边扶住他,正要说话,又噤声,拉着他跃进隐蔽的岩缝里。   有几个杀手被声音引了过来,他们发现地上的尸体,立即在周围查找。   两人藏在阴影里,空气逼仄,身体紧贴在一起。   一只手忽然搭在危野的腰上。   不同于水中的相互扶持,那只手竟然在他腰上摸了摸,让危野反射性一抖。   黑暗中看不到萧疏白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在垂眸注视他,在他身体上移动摸索,宛如巡视领地。   干嘛呀少庄主,忽然耍流氓!   修长的手指有些冰冷,却有种痒意在衣衫下蔓延,危野咬着唇忍住呼吸,终于等到那几名杀手去探查别处,一猫腰从他身前躲开。   他瞪着萧疏白,刚要质问,却听对方开口:“你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危野愣了愣,下意识拉拉袖摆,“哦,你在摸这个啊。”   衣衫被他撕得七零八落,狗啃一般。   “我做了一个好东西,你跟我来。”   萧疏白静静跟在他身后,看到他扒开层层落叶与泥土,露出一片由细长树干制成的木排。   关节处用绳子绑住,危野行走江湖,常备一些可能用到的东西,但他怀里揣的绳子要绑好木排仍然不够,便撕下衣料拧成绳索。   危野又从旁边挖出宗夏,笑道:“幸好没被他们发现。”   月光下,他的笑容狡黠愉快,好像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一趟奔逃辛苦。   “时间紧凑,只能做得这么粗陋。”危野把宗夏搬到木排上绑紧,“我们还得走水路,先凑合用吧。”   他拖动木排上缠绕的绳子,向来时的河流走去,沙沙声音被很好地控制在脚下。   一个人要怎样带着两个昏迷的男人,突破层层包围圈?   或许他也曾躺在木排上面,被这样拉着前行。   萧疏白看着他的背影,眸中似有夜色沉淀,又似有星火沉浮。   *   危野本不想让受伤的萧疏白帮忙,但对方一言不发便将绳子拉到自己手里。   有人帮忙的确轻松一些,乘着夜色,两人将木排推到河岸,进入水流。   漂到一处,忽见一道带火的箭光划破黑暗!   河畔有人大声道:“他们在水里!快射箭!”   所幸河水湍急,木排漂流极快。远远几道火光坠落江面,熄灭在江水里。   终于稍微安全下来,危野靠在萧疏白身上,不知不觉打了个盹儿。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被抱进对方宽阔的怀里,有内力从接触的地方传来,带来融融暖意,但有些断续,似乎对方也在缓慢调息恢复。   危野太累了,逐渐睡沉。直到后半夜,他身体猛然一震,睁开眼时发现木排已汇入一条宽阔的河道。   “做好准备。”耳边萧疏白低声道。   “准备什么?”危野一时没反应过来。   身下木排打了个转,被浪抛起又坠下,绳索陡然炸开!   危野睡意瞬间消散,娴熟地一手拉住一个。   一颗崩散的树干撞来,他忽然被萧疏白护住,耳中听到一声闷哼。   “萧疏白?你没事吧?”   没听到回答,他只能吸入一口气,给萧疏白渡过去。   人的力量在自然的威力下如此软弱,轻功绝顶如危野,也不能逃离江水汹涌的漩涡,只能随着波浪动荡。   他特想像这两人一样昏迷过去,但最后还是咬紧牙关撑住了,不时给萧疏白渡过去一口气。   天色蒙蒙亮时,三人被冲上浅滩。   危野翻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没喘两下,他便翻身而起,给萧疏白做人工呼吸。   下一刻,他对上萧疏白蓦然睁开的眼。   彼此都是一怔。   直到不远处倏然传来宗夏的咳嗽声,危野惊醒似的想要抬起头,后脑却被对方的手掌按住。   危野满头青丝湿漉漉垂下,让萧疏白想起水中浓密的水藻,又似丝丝缕缕的蛛网,将人捕获其间。   唇瓣相贴,萧疏白深深看入他的眼底。   他再也不是冷冰冰的样子,寒潭雪山仿佛融化开来。 第77章 采花失败以后(十七)   宗夏猛烈的咳嗽声打破寂静,他沙哑声音充溢愤怒,“萧疏白!你在做什么?!”   实际上,此时的姿势是危野伏在萧疏白身上,更像是他在对少庄主做什么。   危野稍用力直起身,湿漉漉的长发扫到萧疏白脸上。   萧疏白没有理会一旁的质问,目光仍注视着他乌黑的发丝与柔软的唇瓣,而下一秒,一道身影扑过来,他胸口衣襟一紧。   危野惊道:“小心伤!”   胸口痛得厉害,仿佛侵入五脏六腑,然而宗夏怒火万丈,仿佛一只被入侵领地的雄狮,他用力揪住萧疏白的衣领,“萧疏白,你不是心里只有剑,没有七情六欲?”   萧疏白淡淡道:“那是江湖中人的揣测,我非圣人,怎会无情?”   “那你就夺人所爱。”宗夏咬牙切齿,“岂是正人君子所为!”   萧疏白竟然笑了一下,他道:“我从没说过自己是正人君子,想要的,自会取。”   他知道那天宗夏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即便危野和他有过纠缠又如何?至少危野还没有答应他。   在去华山派之前,宗夏还对萧疏白的实力和为人很是欣赏,所以在那晚很容易就相信了他。   想起那日被蒙骗,竟不知危野就被对方藏在房间里,旧怨新仇加在一起,气得宗夏举拳想打。   萧疏白又不心虚,自然不可能任他砸拳,他腰身用力,就要挺身而起,腰间伤口却被扯痛,又被宗夏用力掼在地上。   萧疏白黑眸一眯,伸手回击,两个伤号就这么拆起了招,你一拳我一肘,就像两个不会武功的人,在地上打了起来。   危野在一旁目瞪口呆:“……停停停!”   叫停几次,两人都没反应,他沉着脸伸出手。   两人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又对危野没有警惕,一时间都被他点住了穴道。   江湖上两名数一数二的高手就这么被同时定住。   危野冷笑了一下,“这一幕可真稀罕,要是被江湖中人知道,堂堂丐帮帮主跟御剑山庄少庄主像孩童一样在地上翻滚,大概排着长队也要来参观一番。”   “届时我在一旁卖票,岂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两人:“……”   “一个中掌吐血,一个腰腹中剑,还有精神打架,二位可真是身残志坚。”危野冷冷道:“枉我费尽力气在水里抓住你们、从深山老林里拉你们出包围圈。二位这样不要命,是想尽快把这条命还给我吗?”   他眼中怒火燃烧,不再含笑的桃花眼有种逼人的冷艳,让两人不约而同回忆起坠江前看到的一幕,那一刻的悸动深深印在脑海里。   半晌,萧疏白低声道:“抱歉。”   宗夏眸光闪动,他一路昏迷,并不知道危野都经历了什么,但从这只言片语,已能窥见其中艰险。   他嘴唇动了动,“我……”   “对,尤其是你。”危野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膛,“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我跟谁亲你管不……”   “着”字还没出口,宗夏唇边忽然溢出一丝血迹,双眸一闭,身体无力坠倒。   砰的一下,昏倒的宗夏正砸到萧疏白胸腹,萧疏白闷哼一声,本就受伤颇重的他同时昏了过去。   危野:“……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天光亮起,有附近渔民走过来,瞧见危野和两个昏迷的男人大吃一惊。   危野扬起微笑,“这位老乡,可否帮个忙,救救我的兄长?我可以付酬劳。”   这是一个僻静的小渔村,正值清晨,空中有炊烟袅袅升起。   危野遇到的村民看到萧疏白和宗夏身上有血,有些惧怕麻烦,但面对白花花的银子,还是帮他背起一个人,把三人带回了家里。   危野请他帮忙给两人用热水擦身、换上干净的衣服,萧疏白衣衫展开,危野才发现他肩上有一大片淤青,回忆起昨夜木排崩散,曾被对方护在怀里。   “劳烦请个郎中来,另外杀只鸡烧些鸡汤。”他又给了渔民一枚银子。   过了一会儿,渔民带回来一个草头郎中,村医只能开出治外伤的外敷药,为萧疏白粗浅包扎好。   然后一摸宗夏的脉,直接得出人已经死了的结论。   危野听001说过,宗夏是自主陷入了闭气。   不知是龟息功还是内伤的原因,宗夏此时面上蔓延出一层浅浅的灰气,身体冰凉。   危野打发走村医,只能压抑心焦,先试探着给宗夏输入一些内力。   快到中午的时候,渔民的女儿敲门,端进来三碗鸡汤。   香气袭来,危野这才觉出腹中饥肠辘辘,他抄起筷子往嘴里扔了两块肉,叼着鸡肉端起碗,给床上的两个人喂食。   小村庄少来外人,渔家女从没见过这样好看又出手大方的男人。她忍不住开口:“公子对你的哥哥真好。”   危野淡淡笑了一下,“毕竟我这两位兄长,是为保护我才受伤的。”   精神高度紧绷两日,松懈下来困顿不已,危野吃了饭爬上床,在两人中间躺了下来。   迷迷糊糊睡到晌午,忽听门外有说话声,渔民问:“公子找谁?”   似乎有人来访,危野警惕地睁开眼。   “哥哥他……很好看。”那男声熟悉,轻柔婉转,还着重强调了一句:“特别好看。”   渔民道:“的确有这么个人,他今早来的,还带着两个哥哥,都是你兄弟?”   “什么兄弟?”蓝云一头雾水。   他被渔民引到房门前,推门而入时,迎面看到的危野目露欣喜,“蓝云你来了,太好了!”   他此时无比庆幸,上次分别前没让蓝云从他身上取走追踪蛊。   别后重逢,没想到危野会这般热情,蓝云有些受宠若惊,他扬起笑容,“危哥哥,你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我还以为你会在御剑山庄……”   没等说完,危野身体一让,蓝云就在床上看到了自己多出的两个“兄弟”。   危野把他拉到床边,“你来得正好,快给他们看看伤!”   “……”蓝云唇边甜蜜的笑容一僵。   本以为危野是想念自己,结果是急着叫他救别人,蓝云有些不高兴,在发现要救的人是宗夏后,就更不高兴了。   但他没办法拒绝危野的请求,只能坐在床边,给宗夏看伤。   宗夏胸前掌印越发青黑,看起来狰狞可怖。蓝云看后道:“这掌法好阴毒,且功力深厚。”   他担忧地看向危野,“你们遇到了七星阁阁主?他好厉害,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危野摆摆手,问他:“宗夏的伤怎么治?”   “若非他中掌时及时用内力护体,又懂得用龟息功调理内息,现在已经死了。”蓝云道:“他心脉受损,内力正在枯竭,需要大量至阳至刚的内力冲击经脉,否则身体会逐渐冰冷而死。”   危野一惊,他不敢再耽搁,立即着手准备离开这个平静的小渔村。   蓝云带了一匹马来,危野从村民手里买下一辆板车。整装离开之前,那渔家姑娘塞给他一袋新烙好的面饼,目光躲闪,面色微红。   危野温声道:“多谢姑娘。”他想了想,从身上摸出一小块银子。   她急忙摇头说不要,危野伸手一抛,银色弧线恰好落进她的袖口里。   马蹄扬起,渔村渐远,蓝云靠在车头,看着危野笑。   危野瞥他一眼,“怎么了?”   “哥哥这么好,好容易让人喜欢。”蓝云用那双蜜色大眼睛定定瞧着他,笑得很愉悦。   *   有人烟的地方就有丐帮,危野拿着宗夏的令牌找上了丐帮分舵。   分舵长老姓黄,听闻帮主遭难面色大变,然而他武功平平,最后咬牙想出了主意,“我们去少林寺!”   危野带两人沿江漂流,一夜间飘过数个城池,离少林寺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   黄长老一面派人去总舵请长老出面,一面匆匆备了马车,带一行人赶往少林。   行路中途,萧疏白便醒了过来,也在帮宗夏用内力护住心脉,安然到达少林寺后,他反而撑着伤要启程回御剑山庄。   七星阁猖獗,萧疏白此时的实力还不足,必须回去寻求帮助。   分别前,危野指指他脸上自己做好的易容,“注意沾水后修整面具,隐藏好身份,七星阁阁主一定也在盯着你。”   萧疏白点点头,道:“等我。”   他听到危野的应声,也听见危野身边的蓝云轻轻哼了一声。   萧疏白沉眸看了蓝云一眼,转身离开。   又奔波两日,宗夏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穿过高高的石阶与两旁高大的树木,黄长老急急上前扣响寺门,说明来意。   千年古刹的大门开启,迎入危野一行人。   少林寺与丐帮关系友好,宗夏曾说过会带他来这里避难,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到了这里。   少林寺方丈对丐帮的求援十分重视,立即找来数位内力深厚的长老前来救治,然而换了数个人,输入的内力都如石沉大海一般,只能勉强吊着宗夏的性命,始终不见他醒来。   蓝云摇头道:“他们的内力不够强。”   黄长老急得满头是汗,“总舵的长老还在赶来,这、这可如何是好?”   “几位高僧既然不行,总舵长老恐怕也无能为力。”危野黑眸沉淀下来,到了此时,他反而越发镇静,“方丈大师,在下曾听宗夏说过,贵寺有位苦戒大师实力过人,不知那位大师现在何处?”   “阿弥陀佛。”方丈道了声佛号,神色悲悯,“苦戒师叔他……感念坐化之日将至,已进了参风崖。”   参风崖,据传是昔日少林祖师参禅悟道之地,有高僧自觉生命将走到尽头,便会独自进入其中,不再进食,直至圆寂。   听闻此言,黄长老脸色铁青,已然陷入绝望,却听危野再次开口:“敢问苦戒大师入崖多久了?”   一名长老道:“已有三日。”   三日水米不进,足以渴死一个人,但苦戒毕竟不是普通人。   危野露出沉吟之色,方丈明了他的目的,率先道:“参风崖是少林禁地。”   危野毫不犹豫,“进去要付出什么代价?”   方丈微笑道:“没有代价,缘之所至,只要施主能够进得去。”   一行人被带到后山后,方明白方丈这句话的意思。   远处一座高耸山崖,乃是绝壁惊险之地,抬眼望去,只能看到云雾缭绕于其上,犹如仙境一般。   黄长老失声道:“这谁能上得去!”   众僧人皆摇了摇头,并不看好,身体笨重的黄长老不提,另两个站在这里的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名长老不忍道:“曾有人勉强而上,踏至半途便坠崖而亡。”   蓝云忽然笑眯眯开口,“那可不一定。”   方丈道:“阿弥陀佛,施主,还请三思。”   危野笑了一声,“可以一试。”   人影倏然闪过身边,眨眼间出现在半空。   “好……好轻功!”目光愕然追随而去,满腔赞叹只化为最质朴的三个字。   他滑翔时如猎鹰展翅,矫健从容,扶摇而上时,又似足踏云雾的仙人,身段风流,飘逸出尘。   众人皆是看呆了。   “我就说吧。”蓝云甜蜜地笑了,似在骄傲什么,每一次旁观危野于风中飞掠,都让他觉得惊艳。   后山禁地,参风崖。   危野轻轻落在崖上,呼出胸膛里的冷气。   悬崖高绝,即便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很冒险的事,但凡气力不济,都要摔成肉饼。   调息片刻,他踏进眼前的山洞里。   阴暗的光线中,一个枯瘦身影坐在洞里。   “请大师救命。”危野手撩袍角,跪于地面。   他不紧不慢将事情原委道明,半晌,人影终于半睁开眼。   “并非贫僧不愿相助,只是三日前入崖后,贫僧便开始散功,此时已无力下崖,遑论出手救治宗帮主。”苦戒声音苍老,此时身体状况已是到了绝境。   危野沉默片刻,“我观大师周身气势凝练,至少还有四十年深厚功力。”   “可否将功力传授于我?”   苦戒摇头叹息,“岂有传功之法?只会撑爆施主的经脉。”   危野微微一笑,“如果我说我有呢?”   苦戒眼皮一抖,惊讶地将双目完全睁开。   漫长的炮灰生涯里,危野穿过许多身份,上至天潢贵胄,下至贩夫走卒,他曾体验过许多种人生,也学会过不少技巧。   有一次,同样是武侠世界,他做了一回魔教教主。   ――魔教教主怎么能不会魔功呢? 第78章 采花失败以后(十八)   危野入崖后,一干人等候在后山入口处。   常理来讲,他们要么会看到危野失望归来,要么会看到被他带回的苦戒大师,却没想到迟迟不见人影。   黄长老吃惊道:“难道坠下山崖了?可我明明看到他进入高层的云雾里了!”   上到最高处,失足坠崖也不无可能,几名僧人都念起了经文。   只有蓝云斩钉截铁,“不会的。”   久等不见人,众人叹着气回去了。   蓝云深深皱眉,几乎想亲自上去看一看,然而他的轻功不允许,只能不时去后山瞧上一眼。   一直等到两天后,他终于看到那抹飘忽的影子。   两日间危野应当是不曾进食,他回来的速度却比去时更快,蓝云吃惊地发现他目光湛湛有神,双颊染红,分明是气血充足的模样。   “你这是……?”   “苦戒大师将他的功力传给我了。”他得到一个令人愕然的答案。   危野回到少林寺内,当得知这个消息时,众人都是不敢置信。   方丈也是一脸惊疑,“苦戒师叔他竟有传功的法门?”   在这个江湖上还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功法,为免麻烦,危野将其来源推说是苦戒大师自创。   “苦戒大师已圆寂。”危野双手合十,垂首,眼中盛满感激,“大师的恩德,在下永记于心。”   在他提出请求后,苦戒大师并未多加思索便答应了。这样豁达慈悲的高僧令人敬佩。   方丈叹息一声,竖掌念了声佛号。   危野不等休息,便进了疗伤的屋子。   室内摆放着一只巨大的浴桶,双目紧闭的宗夏坐于其中。在他周围是三位刚抵达少林寺的丐帮长老,大量的内力消耗让他们都面色疲惫。   蓝云又让人烧了一桶新的药液,热气蒸腾中,危野除去外衫跨进浴桶。   自华山赴宴,危野在江湖上盛名渐起,一旁的数位长老都是丐帮高层,抱拳道:“危少侠若真能救好我们帮主,丐帮必有重谢!”   危野随意点头,抬起宗夏手掌,与其掌心相对。   水汽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孤身接替数人,丐帮长老感激的同时也有迟疑,悄声问蓝云:“蓝大夫,危少侠一人真的可以吗?”   “他要是救不好,你们就等着给宗夏收尸吧。”蓝云直白道。   蓝云不在意宗夏的死活,这些日子说话并不好听,长老们为了宗夏的性命,只能忍气对他恭恭敬敬。   “我们出去,别打扰他运气。”蓝云把众人叫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空气寂静下来。   宗夏面色晦暗,危野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起内力,由掌心相贴处传入宗夏体内。   其他人输出内力,只会渐觉发冷无力,但危野刚刚吸纳了数十年的功力,正浑身火热胀痛,反而像是减轻了负担。   不知不觉中,他陷入一种玄妙的入定状态。   宗夏犹如做了一场坠入冰河的梦,思维也被冻僵,不知陷入混沌多久,忽然有热流涌来,冲刷着他的经脉。   冰冷的躯体渐渐回温,他被一点一点唤回神志。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陡然亮起一点光。   宗夏顺着光睁开眼,雪肤乌发的青年映入眼帘。   危野双眸闭阖,眼尾弧度婉转迷人,宗夏直直看着,恍惚怔愣半晌。   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乍然醒来,恍如隔世。   他开口的声音很轻,宛如害怕惊扰眼前的美梦,“我怎么了?”   “你不知道?你差点死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缓缓睁开。   宗夏:“是……你救了我?”   危野示意他看两人相贴的手掌,“不是我是谁?”   宗夏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状况,丰富阅历让他很快明了发生了什么,瞳孔一震。   轻柔力道震开贴合的手掌,内力传输被阻断,危野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把捉住手,“你没事吧?”   这么多内力能把一个人吸干。   宗夏面上满是紧张,贴近仔细看他,他胡茬有数日没刮,不显脏,倒多一丝颓废的俊朗。   危野微弯起眉眼,“没事的,你不知道,我得了……”   接下来的话语猛然被吞入对方口中。   一缕乌发沾湿在红润唇边,唇珠被吸吮,发丝也被宗夏吃了进去。   宗夏大口呼吸,吻得又深又急,他犹如在沙漠中走失的旅人,碰到了唯一能拯救自己的水源。   危野垂在水中的手无意识扑腾了两下,迸溅出的水花溅在两人中间。   宗夏放开他的唇,但仍紧紧拥着他,危野唇瓣都被咬疼了,他睁着水润的眼不敢置信地控诉,“这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感谢?”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是你教我的。”   危野恍然想起,第二次被宗夏从水里救出来时,自己玩笑地说过这句话。   宗夏忽然将他抱的更紧,危野不由嘶了一声,听到耳边声音低哑,翻旧账,“你让萧疏白亲近,还说我管不着?”   “我就要管。”湿热气息落在耳侧,硬硬胡茬扎上来,危野感觉自己脖颈恐怕都磨红了,还听到对方笑说:“你好嫩。”   危野气得给了他一拳,“别蹭我,你烦死了。”   这一下没控制住力道,宗夏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危野僵硬,“你没事吧?”   忘记他新得了内力,这一下要是不小心把宗夏锤死,他跟谁哭去。   宗夏捂着胸口靠在浴桶边缘,长叹了一口气。   他瞥了一眼水底,幽幽道:“我是有心侍寝,可惜有心无力啊。”   危野现在相当于大补过头的状态,刚才一个吻让他有些激动。危野又气又窘,骂道:“滚!谁要你个臭乞丐!”   宗夏被骂反而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被你骂我通体舒泰……”宗夏低声笑了一下,忽然埋下头,钻进水底。   水波动荡,夹杂危野一声惊呼,以及……脑中好感度满值的提示音。   宗夏自幼练就一身扎实武功,他的气息真的很绵长,许久之后,才见水花分开,宗夏抬手撸过头顶湿发,湿漉漉,“我觉得我的伤已经好了,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房门陡然被人踹开。   蓝云怒气冲冲出现在门口,危野一瞟,还看见数位丐帮长老。   几位丐帮长老冲屋里抱了下拳,也不知道是对恩人危野,还是对刚醒来就不老实的宗夏,抱完拳纷纷转身就溜。   危野:“……”   宗夏贱兮兮的话不会被听去了吧,以后这些帮众得怎么看这位大帮主哦。   蓝云瞥见危野沾湿的衣襟,回手关上门。他对宗夏怒道:“我就离开一会儿去配药,你醒来就不老实!”   危野默默在心里反驳,谁说只有一会儿了。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过了多久了?”   “你进来有七八个时辰了。”蓝云面对他声音稍缓,“哥哥快出来,水该凉了。”   宗夏说:“还不凉。”   危野用胳膊肘拐拐他,低声道:“要不是蓝云帮你看伤,你都凉了。”   宗夏虽然对蓝云看不顺眼,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抱了下拳,正色道:“多谢,宗某欠你一个人情。”   蓝云冷冷道:“我不是为帮你,若没有危哥哥,你会死的更快。”   宗夏上下打量这少年片刻,微微一笑,他对萧疏白忌惮,却不怎么把蓝云放在眼里,“还是要多谢。”   “上一次……也要多谢你。”   蓝云脸色骤变。   上一次,除了在南风楼的那一次,他想不到别处。   肉眼可见的速度,蓝云眼睛红了。   眼见蓝云要气得出手,危野手掌一拍水面,水花溅起中从浴桶里跃了出来。   白色中衣沾湿在身上,蓝云视线被水珠阻挡,只惊鸿一瞥见些许粉白的肌肤,待危野轻盈落地时,衣衫已被内力蒸干了。   宗夏见此哈哈一笑,被危野瞪了一眼。转身看向蓝云,轻声道:“你能再给他看一看吗。”   蓝云只随意瞥了宗夏一眼,声音压抑杀气,“死不了了。”   宗夏捡回一条命,但蓝云告诫,在他胸前掌印消褪前,不能动用内力。   *   危野这段时间消息闭塞,出来后,被告知一个重大消息。   御剑山庄与华山派昭告天下,要联合剿灭七星阁,武林中大大小小的正道门派都有人受过七星阁戮害,一时间纷纷响应。   据说,他们已经找到了七星阁两个分坛,正在顺藤摸瓜,寻找七星阁的真正所在。   这一次正道行动出面的领军人物,是萧疏白的父亲萧老庄主。   他实力高深莫测,危野稍稍放心,但偶尔还是会担心正在前线的萧疏白单独遇上猎杀者。   萧庄主会把怕狗的儿子和疯狗关在一起,教育儿子手腕铁血,恐怕不会一直在萧疏白身边保护他。   这样的大事,丐帮自然也要参与,但宗夏身体不能奔波,被留在少林寺养伤,几位长老先率帮众出发。   危野也随丐帮的队伍同行。   临行前,他跟宗夏告别的时间久了一点儿,导致长老们看他的眼神格外不同。   先前的传闻果然是真的吧,帮主跟桃花客有一腿?   蓝云目光扫过他们,不高兴道:“瞧什么瞧?”   长老们纷纷转开视线。   这位蓝大夫一直跟在危少侠后边,表现倒像是求而不得。   想到这混乱的关系里,他们帮主是赢的那一个,他们心中竟然升起诡异的骄傲来。   几日后,丐帮汇入了正道中人的队伍。危野正要去找萧疏白,忽然得知一个噩耗――   有杀手藏匿进队伍,萧老庄主遭暗算中了剧毒!   危野赶过去的时候,萧怜青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她哭诉:“那杀手被我们抓住就自杀了,江湖上的名医看过说解不了。哥哥还在外边剿灭杀手,我该怎么办?”   蓝云鼻尖轻嗅,开口:“这毒我配过。”   当即有人厉喝着要抽剑,“原来与你有关!”   危野皱眉,“阁下理解能力堪忧,他配过这种毒,与萧庄主中毒有什么关系?”   被危野袒护,让蓝云身心舒畅,当危野转头问他会不会解这种毒时,他笑弯了眼,“哥哥说我能,那我就能解。”   *   江湖上最不能得罪的便是大夫,毕竟谁都不是铜头铁臂,总有受伤患病的时候。   蓝云自从救了宗夏,便被丐帮的人叫“蓝大夫”,救完萧庄主,更是每个人都对他恭恭敬敬,叫他“蓝神医”。   初来中原便闯荡出响亮的名号。   “可我明明是玩毒的啊。”蓝云并不在意名利。   他被安排在客栈上房,入夜,推开窗,便能看到明亮的月光。   月光下闪过一个轻盈的人影。   危野如今体内内力澎湃,时常需要运气消耗一些。在来的路上,蓝云便常常看到这一幕。   他坐在窗边,手支下颌,目光痴痴瞧着。   被宗夏刺激后,他做了一个靡丽的梦。   ……那夜房里的人变成了自己。 第79章 采花失败以后(十九)   风声掠过耳畔,危野畅快地足踏清风,在夜空中独自飞腾。   若被人抬头看见,这一幕大概像是在奢侈地挥霍气力。   体内汹涌的内力稍稍平息后,危野落到一间院落的屋顶,正是御剑山庄下榻的地方。   主屋一扇窗开着,一道白衣人影静立其后。   危野没有掩饰气息,萧疏白很容易发现了他,他轻轻跃出窗外,落在危野身边,“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带人去清剿七星阁分坛,顺路来看看你回没回来。”危野笑了笑,“成果如何?”   他不提自己担心,只言片语略过,却让萧疏白目光不由自主柔软下来。   “分坛的杀手不足为惧,在其中找到了七星阁的线索。”萧疏白简略讲了讲今天的顺利成果,又轻声道:“我爹的毒已经解了,谢谢你。”   “是蓝云出手的,谢我做什么?”   “我知道,御剑山庄会奉他为座上宾。”萧疏白:“但我也知道,一定是你开口,他才出手。”   危野微笑着点了下头,大方收了这声谢。   他精神正盛,萧疏白也不提天色已晚,两人在屋顶并肩坐了下来,于夜色中悄声交谈。   月色如水,清风徐徐。   萧疏白忽然说:“你等等。”   危野莫名,看到他竟然起身进了厨房,回到屋檐上时,手上拎着两壶酒。   咦,月色下畅谈饮酒,潇洒又浪漫啊。   清冽酒液从壶中流出,落入咽喉,男人身姿颀长如玉,喉结滚动,恰到好处的性感。   萧疏白外表冰冷令人不敢接近,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强势下有通透细腻的一面。正人君子,又并非刻板不知变通。   尤其是今天,他跟以前格外不一样,似乎心情很好。   四下静谧,只闻虫鸣,清风吹拂着亲密的说话声,两人回忆起逃亡的那一路艰险,又说到七星阁的猖獗,萧疏白低声道:“武林中人会联合攻打七星阁,届时你不要去。”   危野哈哈一笑,豪迈一挥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酒液轻溅出壶口,手背溅上凉意。他“诶”了一声,忙低头去舔。   危野酒量不好,已是醺醺然的状态。   有风扬起他的发丝,柔软触感蹭到了萧疏白脸边。   萧疏白顺着发丝侧眸,看到青年眼尾多出一抹红,像揉碎了花瓣。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一伸手,便能触碰到身边的人。   危野耳边听到一声呼唤,下颌肌肤被修长手指轻轻蹭上,他茫然抬眼,对上萧疏白专注的视线。   月色太美、气氛太好、酒香太浓。   ――又或许不需要找理由。   微风中落下一个吻。   香醇酒液在喉间燃起热度,萧疏白眸光微暗,深黑眸底藏着温柔。   危野反应有些迟钝,萧疏白主导着这个吻,眼见他眸光越发水润,便顺从心意吻得更深。   呼吸交换,热意升腾间,忽听主屋方向传来一声厉喝:“孽障!”   危野眼眸微睁,被惊得颤了一下,他匆匆推开萧疏白站起身。   屋檐下,萧老庄主正怒目看着两人,他年逾五十,轮廓冷硬如同冰雕,“我听过你们俩的流言,本以为只是无稽之谈,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危野:“……”   完了,祸害人家儿子被抓到了。   “萧前辈……”危野艰难开口,刚出声就被暴怒的萧庄主打断,“危少侠,你杀了朱灿,算得上少年英豪,我叫你一句危少侠。你喜好龙阳我不管,但你不该沾上我儿子。”   面对眼下的状况,萧疏白竟然毫不紧张,他淡然开口:“父亲,此事与他无关,是我主动。”   “你闭嘴,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房间里有人被声音吵醒,想出门看,听得几句对话吓得缩了回去。   萧庄主脸色阴得能滴出水,“萧疏白,我是怎么教你的?我教你习剑,让你读书,明礼知耻,你竟敢沾染这种歪门邪道?”   危野能理解他的怒气,但他不敢苟同,“萧前辈,何谓歪门邪道?我和萧疏白没做什么奸恶之事吧?”   “你们行此低俗不入流的勾当!”   危野差点儿想拉过萧疏白再亲一口,但他怕把老爷子再气坏了,便看了萧疏白一眼,叹气道:“我先走一步。”   萧疏白点点头,“抱歉。”   危野刚离开两步,听到身后萧庄主的声音:“你不与他了断,就休想接手御剑山庄!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他没听到萧疏白说了什么,但听到了萧庄主更愤怒的声音,想来不是接受安排的回答。   危野迟疑了一下,转身回去,正色道:“萧前辈,你是明理之人,萧疏白的优秀毋庸置疑。练剑之人讲究心诚,他若是忠诚于内心的选择,又不影响他人,有何不妥?”   萧庄主沉声道:“他是我儿子,便该克制欲望,我如何处置他,与你这外人无关。”   “我作为他的朋友,替他抱不平。”萧疏白正要说话,危野冷哼一声拉住他,“萧前辈,冒犯的说一句,你一辈子只爱剑,活成了孤家寡人,还想同样禁锢萧疏白,让他也跟你一样冷冰冰没有人气?”   危野曾听萧疏白说过,萧老庄主一心爱剑,他母亲便是在这种冷落下终日抑郁。   萧庄主微微一怔,然后说:“男儿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只知沉溺情爱快活,能有何作为?”   “怎样算有作为?”醉酒的状态让危野更有冲劲,他挑眉笑了一声,“我要是能杀了七星阁阁主,算不算大有作为?那我拿了人头来提亲,你能把儿子嫁给我吗?”   被他拉住的萧疏白倏尔一笑,“也无不可。”   这一声“也无不可”,把萧老庄主气了个仰倒,“你这逆子,你给我跪下!”   说着,抽剑要砍上来。   “前辈用不着这么狠吧?”危野吓了一跳,他怕萧疏白愚孝,赶紧伸手搂住萧疏白,把人抱着飞离脚下屋檐。   萧庄主名声赫赫,实力不同凡响,即便现在身体有恙,收拾一个年轻人本也不在话下。   然而他竟然没能追上抱着一个人负重的危野。   危野掳了人家儿子就跑,侧眸一看,萧疏白竟然在看着他笑,月光下眸光很亮。   好家伙,迟来的叛逆期吗。   身后追逐的萧庄主咳嗽起来,危野脚步一顿,把萧疏白放下来,“你回去看看你爹吧,要是气坏了,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萧疏白轻轻“嗯”了一声。   *   经历这么一茬,危野酒意稍褪,运起轻功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边脱去外衫边向床边走去,忽然察觉有什么不对,脚步止住,“谁?”   床上被子展开,拱起一个人的形状。   下一刻,他听到银饰叮响,蓝云从他的被窝里钻出来。   蓝云那张娃娃脸红成了一片,脖颈也是红的,他道:“哥哥,你怎么才回来?”   说话时,呼吸明显急促。   危野:“你这是……吃什么东西了?被人暗算了?”   走到床边,担忧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段日子,蓝云跟在他身后帮忙,总是乖巧柔顺的模样,他对蓝云的态度缓和许多。   蓝云眯起眼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危野竟然听到他说:“是我自己下的药。”   危野一愣,就要收回手,却被他抱住了手腕,“我要跟你道歉。”   银蛇手镯碰到危野肤上,滑腻的触感竟也染着热度,蓝云声音沙哑,“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我难受的快要死了。”   不知是在说身体还是心里难受,但难过浸满了他的嗓音,危野微愣,“上次……你也受了惩罚,就算我们扯平吧,我原谅你了。”   “真的吗。”蓝云目光一亮。   危野的手不知不觉被捉得更紧,“我上次没有找别人,我还是干净的,我就在外面,听到你的声音,想着你的样子……”   蓝云喃喃道:“我还听到宗夏好过分,像只熊一样都把你弄疼了……如果是我,一定不会让你难受的……”   危野脸一红:“!”   弟弟,你把意淫都说出来了喂!   蓝云用那双几乎是憋红了的眼睛瞧他,他的目光像要吞下危野,仍极力做出温柔的模样,“我知道,你每晚都气血翻涌,精力旺盛,才会运轻功出去消耗气力。”他的声音好似引诱,“我就在这里,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好不好?”   危野心说鬼才信你,他想抽手,蓝云却急切地含上他的手指,湿热气息自指尖窜上,让人头皮发麻。   蓝云常年玩毒,身上有股异香,平日里闻起来太过浓郁,此时却像是把空气沾得热起来。   危野指尖在颤,低声道:“你既然熟练了,就自己解决。”   “可是春药没有解药。”蓝云眼睛红的几乎要哭了,他像一只大猫拱了上来,连声唤着哥哥,又说:“你别走,我难受的快要死了。”   被子被掀开又盖起,银饰碰撞,叮当作响。   *   清晨阳光洒向床边,映出两个人影。   “哥哥你醒啦。”危野睁开眼,身边像有一只热情讨摸的猫,欢快用头顶蹭着他的脖颈。   危野感受着酸涩的手掌,微微恍惚。昨晚他心一软帮了蓝云一把,但没让他突破最后一步。   然而蓝云想了太久了,能触碰对方已让他餍足不已。   他发丝是浅亮的栗色,垂在枕头上与黑发交织,蓝云着迷一般看着这种色差,忽然说:“我真想给你下情蛊。”   危野一惊,又听他在耳边笑道:“不过只是想想,我不舍得的。”   地图上,第二枚圆点颜色变满。 第80章 采花失败以后(二十)   在江湖中正道的联合下,七星阁两处分坛被攻破,七星阁总部的地点也很快被破解。   御剑山庄是这次剿灭七星阁的主心骨,听闻萧老庄主解了毒,各门各派都是松了一口气。而萧庄主刚一好转,身体还在虚弱,便迫不及待动身上路。   危野这张脸在正道队伍里一露面,是排得上名号的青年才俊,知道他是无门无派一散人,有不少门派邀请他同行。   丐帮长老也来邀他,言语很是客气,“我们帮主正在赶来的路上,危少侠不如与丐帮一道。”他们很早就得了宗夏的吩咐,要照应危野。   危野微笑谢绝了丐帮的好意。   这一趟行程,有人为复仇雪恨,有人为惩奸除恶,大多数人想扬名天下,铆着劲头寻一个立功的机会。   但他即便能接触到计划核心,也一直没开口询问细节,只是随大流前行。   ――因为只要他公开露面,猎杀者就会找上来。   不远处御剑山庄的方向,投来萧疏白的视线。   危野跟他几日没见,萧疏白仍是身姿挺拔锋锐的模样,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爹为难。   他笑吟吟隔空招手,跟萧疏白打了个招呼,眼前忽然被一个蓝紫色身影挡住,蓝云极力吸引他的注意,“哥哥,这些给你。”   “我知道你善使暗器,之前被追杀,一定消耗了不少,我给你打了一副新的。”他从腰间那只花纹繁丽的挎包中掏出一捧银针。   漂亮的暗器银晃晃,就像蓝云身上亮晶晶的饰品。   见危野收下,蓝云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开心,他就像只沾了荤腥的猫,挨在危野身边越发黏糊,恨不得一整天都跟他贴在一起。   危野想看萧疏白一眼,却被他贴在眼前倒不出功夫,他挑了挑眉,叫了声:“蓝云。”   “嗯?”蓝云立即应声。   危野:“你腿不软了吧?危险时候可别提不上力。”   蓝云年少贪吃,那晚趁着药性不知节制,昏天黑地弄过了头,第二天睡了好久。   蓝云眼皮一跳,忍住脸红,受了诽谤似的委屈道:“是我第一次没经验!哥哥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让你舒服的……”   危野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哎呀呀,傻孩子,你可能没机会证明自己了。   七星阁分坛建在大城池中,总部却位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表面上只是一所富商的别庄。   华山派憋足了劲儿要为上一任掌门报仇,第一个按捺不住冲了进去。   七星阁中密布机关,进去的人惨叫一声,很快见了血。   厮杀声起。   危野躲过两道机关箭矢,附近陡然燃起一朵烟花,有人嘶声喊:“人在这里!”   蓝云面色一变,手中银鞭甩出,卷住了那人的脖子。   然而烟花已射到天上。   危野宛如一块被盯上的肥肉,转眼间被无数道杀气锁住!   众人眼瞧着危野变成敌人众矢之的,惊愕不已。   七星阁总部的杀手实力皆属上乘,放在江湖上亦不容小觑,更何况他们采取的是自杀一般的狠辣袭击。   一道道杀手的身影犹如灰色乌云席卷而来,却听危野扬声一笑,“都要覆灭了,还执着于追杀目标……七星阁好生敬业!”   蓝云沉眸守在他身边,却被他倏然抱起,轻盈掠出包围圈,只留下一地撕咬杀手的毒蛇毒蝎。   萧疏白正要去帮他,就见他已飞速赶来,把蓝云放到了自己身边。   忽然被凑到一起的两人都是一懵。   恰好,将将赶来的宗夏也在附近落下,紧张扫视他周身,“你没事吧?”   危野点点头,心里甚是满意。   嗯,碎片们放在一起他才放心。   他被三人护在中间,似有种预感,抬眼看向最高的一座屋顶。   一道黑色身影立在上面,犹如一块死寂的雕像。   那人手一挥,所有杀手便转身扑杀向身边的正道敌人。   有人失声道:“难道他就是……七星阁阁主?”   没人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眼下血腥残杀,有熊熊烈火燃起,七星阁纵横多年,隐匿之所即将毁于一旦。   而猎杀者始终目光漠然,只将视线落在危野身上。   他只是占了七星阁阁主的身份,借用这个身体的势力与实力,一旦完成任务就离开,自然不会对七星阁有丝毫责任心。   “竟然还活着,看来我有些低估你了。”猎杀者阴阴看着危野。   短暂接触,可以看出这人阴狠而自负,危野知道,他现在仍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危野微微一笑,这是一件好事。   众人忙于与杀手缠斗,也有人关注着猎杀者,华山派一名弟子喊道:“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只要我等一拥而上……”   话音未落,只听噗嗤一声!一只铁箭射穿了他的身体,势头未落,仍向他身后的人射去。   那人脸色大骇,眼睁睁来不及躲开,被华山派掌门眼疾手快一拨,才捡回一条命。   又是一只铁箭袭来,华山派掌门惊然躲闪,肩头登时多出一个洞开的血窟窿。   他实力在此已属一流,却被转眼间废去!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猎杀者身边有一只极其巨大的弩箭,弓箭沉重,他以一人之力轻松拉开,膂力何等惊人!   猎杀者倨傲一笑,手指抬起,指向危野,“我只要他死。”   危野身上落下无数惊诧视线,不明白这位出名不久的少侠究竟是怎么得罪了七星阁阁主。   那些铁箭虽然可怖,数量终究有限,只要人数够多,自然能包围住他。然而出头鸟就意味着先死,谁又愿成为身后人的踏脚石?   有人胆怯,却也没脸提出让危野上去送死,他们发现此时丐帮帮主、萧少庄主、蓝神医都护在他身边,似要同生共死一般紧密。   丐帮和御剑山庄的人也在向自家首领靠拢,危野被层层护在中心,正要动作,忽听有人怒喝,“贼人休要猖狂,有本事与老夫一战!”   竟然是萧老庄主,危野微微吃惊。   猎杀者视线轻扫,嗤笑,“老匹夫,之前你还有跟我一战的能力,现在……只是找死!”   一箭射来,萧老庄主闪身躲过,想飞身上去,耳边又听破空声阵阵,一道比一道凶猛!   常人根本无法拦住铁箭的威力,萧庄主喝退身边弟子,独自连躲过两箭,待到第三箭时,胸口一闷痛,中毒的后遗症让他身体微滞。   萧疏白瞳孔紧缩,第一时间跃去,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竟然有人比他更快。   萧疏白眼中映出一个飘忽迅疾的身影,一切在他眼中仿佛是慢动作,第三支箭在半空中被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抓住。   身形不稳的萧老庄主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抵上一个力道让他借力站稳,是危野在他身边轻巧落下。   萧老庄主捂着胸口喘息两声,惊愕抬眼,看到危野认真道:“前辈挺身护我,不因私怨废公,实乃英雄。”   没想到会被他所救,还这样夸赞,萧老庄主脸色别扭了一瞬。   危野抬手一掷,手中铁箭穿透空气,沿原路返了回去。   猎杀者侧头躲过,眯起眼,“看来你多了奇遇,比上次厉害不少。”   危野笑道:“是啊,还要谢谢你步步紧逼。”   萧疏白三人来到危野身边,宗夏说:“我们联手……”   话音被堵在了喉咙里,他身上麻穴忽然被危野一拍,人被推向萧疏白。   没人想到危野会有这么一出,只见他眉眼柔和笑了一下,飞身独自上了屋檐。   “来得好!”猎杀者仰天大笑,眸光狠戾打向他。   眼前一幕如此熟悉,曾经危野便是这般想要一个人引开敌人。宗夏惊声,“他要自己……!”   萧疏白转手把宗夏推给了蓝云,蓝云不等接稳,又把他推给一个丐帮长老,两人急忙追过去。   宗夏:“……”   危野封他穴道的力量很强,他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抬眼看着屋檐上的两人,眼中忧虑重重。   以他的眼力,危野即便拥有强大内力,也在缠斗中落入下风。他就像空有武器的幼儿,身手不足,难以发挥出体内内力的威力。   *   猎杀者只在一开始惊讶于危野雄厚的内力,很快便露出更加轻蔑的表情,“就凭你,就算再给你三十年内力,也不过是一只弱小的虫子。”   他宛如闲庭信步,轻松追击着危野,危野边飞边招架,将他越引越远。   “我知道你想把我引开。”猎杀者笑了,“你想牺牲自己让他们安全活下去,但我告诉你……等我杀了你,也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   他想看到危野绝望的表情。   如他所愿,危野果然面露难过,低声,“你真的不能放他们一马,即便我死?”   猎杀者阴冷大笑,“不可能!”   砰的一声,危野被拍中,他直直撞破墙壁,滚落进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口中溢出鲜血,危野看着缓慢逼近的猎杀者,目露惊恐,哀求:“不要……”   “你以为我是那些人,会被你的美色诱惑?”猎杀者对他的不屑达到了顶点,“要不是总有人救你,你早死在杀手手里了,杀你这种弱小者,都脏了我的手。”   灰尘碎屑被他踩出一个个脚印,脚步声逼近,“除了勾引人,你还会什么?”   铁箭尖头狠狠戳下。   下一秒,却戳在一块坚硬的板砖上,当啷一声,铁箭竟然折断了。   “什么?”猎杀者瞠目,便见倒在地上的危野就地一滚,手中银光飞闪。   漫天银针射来,他正在品尝胜利的喜悦,周身空门大开,昏暗中,无数针刺入体内。   转手抄起板砖,危野飞身而上。   “啪!”   猎杀者瞳孔一震,轰然倒地。   “色诱?你想多了。”危野悠悠然收起道具,“你丑成这样,脸皮倒是够厚的。”   猎杀者身体痉挛无力,“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危野眨着眼,轻快地笑了起来,“哎呀,被你发现了。”   他不敢置信,“不可能!你以前不过是个炮灰,能有什么本事……”   一直以来,危野在这个世界表现出的身手,从没有超出过人设范畴。然而方才他出手的招式与技巧,强横得令猎杀者猝不及防。   “我知道,很多任务者看不起炮灰。”危野笑眯眯地道:“可炮灰也做过魔教教主呀。”   那一次,他穿到的身份尚且年幼,所有武功都是自己扎扎实实学下来的。   在危野降临这个世界的开始,这名猎杀者本可以直接来杀他,却选择派手下一个个来,宛如居高临下玩弄弱小。   他很享受在小世界叱咤风云,以高位碾压、戏耍别人的快感。   危野自然而然利用了这一点。   这具身体终究不是高手,他要驾驭着击败对方,还需要一点点狡猾和运气。   猎杀者:“我,我不会放过你……”   危野冷冷笑了一下,“你没这个机会了。系统。”   【系统28354为您服务。】   “怎么彻底杀了他?”   【正在检索关键字,领会任务要求,系统执行中……】   危野忽然听到一阵咯吱咯吱咀嚼似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猎杀者喉间呵呵作响,在被他打倒后第一次目露惊恐。   “我想,应该在吞噬你的系统吧。”危野耸耸肩,“抱歉,你回不去了。”   片刻后,系统打了个嗝,【报告宿主,吃饱了。】   原本的28354只有冷冷的机械音,这是001特意留下的音效。   像个可爱的彩蛋,危野会心一笑,被001这点小心思逗得眉眼舒展。 第81章 采花失败以后(二十一)   这些音效听在猎杀者耳中,只让他毛骨悚然,系统被吞噬,他将回不了主神空间,只能被危野彻底杀死在这里!   “不要杀我,不要……”他声音颤抖浸满恐惧。   “刚才我也这样说的。”危野捡起他落下的铁箭,平淡道:“你没高抬贵手呀。”   有脚步声飞速传来,萧疏白的身影出现在墙壁破口处。   猎杀者眸中溢出仇恨,他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他在骗你们感情……!”   箭尖噗嗤插入心口。   萧疏白踏着满地碎石走入,屋中光线昏暗,他高大身影背着光,眸中一片暗色。   危野抬眼看他,缓慢开口:“他说我骗人感情……”   身体一跌,被拉进对方怀里。   抱着他的男人胸膛起伏,呼吸急促。   “我听到了。”萧疏白声音微哑,“你是吗?”   危野玩笑似地反问:“说不定呢?”   萧疏白低低笑了一声,“那也没关系。”   一路追来,他担忧恐慌的心跳几乎突破胸腔。   萧疏白看也不看尸体一眼,只将脸埋在危野柔软侧颈间,极力汲取着他的气息。   他说:“我是真心便足够了。”   又一簇脚步和清脆的叮响,蓝云急急冲过来,看到危野安然时步伐顿住,“还好没事……”   蓝色身影微微弯下腰,后怕地大口喘着粗气。   半晌,他稍稍平静下来,萧疏白还在抱着危野,蓝云酸溜溜道:“姓萧的冰块,你抱够了没有?”   萧疏白没理会他。眼看人就要过来拉扯,危野轻轻将萧疏白推开,“先出去吧。”   三人走出破屋,灿烂阳光洒到身上,带来融融暖意。   “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在说真心。”身后蓝云有点紧张地追着问:“什么真心?”   危野笑而不语,他抬眼瞧着头顶绚烂的阳光,远处许多人正在赶来。   他似偶然想起什么,微笑朗声道:“萧前辈,拎着人头给您看未免太血腥。我承诺赠您的东西就在里面,不知您可满意?”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愣住了,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在七星阁阁主手里,然而此时青年唇边含笑,青绿色衣衫清凌凌站在太阳底下。   有人冲到里面,看到七星阁阁主的尸体,惊诧大呼:“七星阁阁主胸口被刺穿!已经死了!”   众人第一反应是看向萧疏白,都以为是他赶来救下危野。   萧疏白道:“危野独自杀了他。”   这一幕冲击性难以言喻。   “桃花客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的实力?!”   “杀朱灿,又除去这一大武林公敌,危少侠真是年少有为,我等望尘莫及!”   “对了,方才危少侠说要把什么东西赠给萧庄主,难不成是里面的尸体?这是卖的什么关子?”   没人猜得出危野这番话的含义,只有萧老庄主的脸色青了又红,嘴唇上胡子狠狠抖了抖。   谁能想到这看似混不正经的年轻人,不仅能救他一命,还能真的单枪匹马杀了七星阁阁主?   萧疏白竖拳在唇边,掩不住愉悦的笑意。   危野唇边点点血迹都沾在他领口衣襟上,衣衫莹白,便显得那抹红色越发鲜艳,毫无疑问,他们方才亲密拥抱过。   萧老庄主嘴角抽了抽,正要说话,好不容易解开穴道的宗夏越过他跑上前,就要抱住危野。   江湖上早已流传宗夏与危野的流言,就连丐帮长老们都接受了自家帮主喜欢男人这一事实,更惊掉众人眼球的是,宗夏的拥抱被一个人截胡了。   蓝云像一只斗鸡伸臂护在危野身前,冷哼道:“宗夏,你好歹是一帮之主,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你怎占哥哥便宜?”   宗夏眸光深深落在危野身上,口中回怼,“那你在做什么?”   蓝云扬起骄傲的笑容,“哥哥早就许我亲近了。”   远处的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能看到两人纠缠在危野身边,话不投机就围着他过起了招。   而萧疏白面对亲爹的吹胡子瞪眼,仍淡定站在危野旁边,甚至更亲密地靠他更近。   这场景有几分眼熟,众人不约而同想起先前面对杀手,他们不要性命也要护在危野身边的景象。   不知是谁说出了众人的心里话,“果真……甚是混乱啊。不愧是桃花客!”   自此,桃花客的魅力成了江湖上一个捉摸不透的传说,以至于不少年轻人也追星般起个跟桃花有关的名号,仿佛这样就能吸引到桃花运。   然而事件的中心人物在此时并不好过,一个帅哥让人赏心悦目,三个男人的包围便令人头疼了。   危野悄悄后退一步,顿时收到三人紧盯的目光。   呜呜,压力甚大呀。   对此很有经验的宗夏狐疑开口:“你不会又想跑吧?”   蓝云委屈脸,“哥哥可不能抛下我啊。”   萧疏白黑眸微微眯起,“不是要提亲?”   危野:“……”   幸好刚才见到萧疏白,他脑中就响过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想到马上可以离开,危野胆子就大了起来。   “当然……”他桃花眼中闪着动人的笑意,有些狡黠地冲他们眨了一下眼,“要跑了。”   他足尖一滑向后飘飞,狡猾的身影似一道青烟,让人抓不到手心。   “我可是采花贼,你们我都睡过了,腻了……找新人去玩啦!”   被腻了的两人,以及还没睡过的一个人,脸色都黑了。   危野坏心眼地哈哈大笑。   在他轻快的笑声里,眼前一切景象变成跃动的数据。   *   系统空间现在不能进,短暂恍惚后,危野跳跃到了下一个世界。   他第一时间询问001的情况。   28354:【系统001正在修整能量。】   001仍耗费能量藏匿着危野的位置,所幸上个世界碎片回归后,他的力量又有增长,再过一段时间就能重启。   没有001还有些不习惯,但危野从未依靠过系统,自己一个人做任务也不会茫然。   他抬眼观查四周,发现自己坐在一辆正在行驶的公交车上,窗外是深沉的夜色。   在古代久了,不免思念现代生活的便利,危野高兴了一下,直到他接收这个世界的信息,眼前一黑。   完蛋,遇到他最不擅长的类型了!   这是一个科技发达的时代,全息技术已经发展得很成熟,民众最喜爱的娱乐活动便是全息网游。   只要躺进营养舱里登入游戏,便可不吃不喝沉浸在虚拟世界中,最长时间能达到七天。   他此时正在一款全息游戏里,而这款游戏……是一个灵异恐怖游戏。   危野几乎立即就想选择退出游戏,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冲动。   当今最大的游戏制造商斓星公司,最新推出一款名为《欲望都市》的游戏,邀请了两百名游戏高手进行内测。   这些玩家都是在斓星旗下其他游戏里排名靠前的佼佼者。   为了打响知名度,允许内测玩家直播不涉及游戏主线的内容。   原主的职业是游戏主播,危野视线左下角的直播插件上,正在迅速滚过一条条弹幕。   “不愧是斓星的作品,画面好评。”   “开头场景是公交车啊,一会儿会发生什么,有人变异成丧尸咬乘客?”   “楼上傻的吧,这是灵异游戏,哪儿来的科幻boss!”   危野被弹幕的种种可怕猜测搞得心里发颤,便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环境上。   深夜行驶的公交车,不知目的地,昏暗光线下只能看到司机黑沉沉的背影。   车里坐了十四个人,一半是npc,另一半玩家都在观察环境。   危野坐在最后一排,前座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黑色短发,身上一件黑色皮夹克,背影利落挺拔。   第一个攻略对象。   危野盯着他的后脑看了两秒,收回视线,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欲望都市》具有极高的真实性和自由度,根据玩家真实的身体数据建模,游戏开局会提供200点属性点。   初始属性都是0,玩家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分配属性点,来给自身角色的各项能力进行加成。   原主虽然是个游戏高手,玩的却是恋爱攻略游戏。   他为了整活,直接把属性点全部加在了魅力上!   直播观众能看到他看到的画面,弹幕上此时都在狂笑。   除了耀眼的200点魅力值,危野的其他属性诸如智慧、力量、敏捷、防御……全是0。   “不愧是攻略游戏主播,够敬业的,但魅力大在恐怖游戏里有什么用,不会开局就死吧?”   “这不就是只有脸的笨蛋美人嘛哈哈哈哈。”   “废物美人我喜,老婆贴贴!”   危野深深叹了一口气。   如果只是玩一场游戏,魅力值高对他来说是好事。   然而――   弹幕忽然一阵骚乱。   “我靠,你们看新闻了吗?有黑客攻击了斓星公司,《欲望都市》的服务器出了故障!”   弹幕飞速滚动,最后一阵乱码,砰地消失不见。   因为这次黑客袭击,进入游戏的二百名玩家意识被困在了游戏里,倘若在游戏中死亡,现实中也会无法醒来,大脑重度损伤变成植物人。   危野必须靠着这副毫无增益的弱鸡身体素质活到最后。   在场玩家里还有人也是主播,从弹幕得知变故,一片沉寂的公交车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公交停靠在站点,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长发女人上了车,她面色阴沉惨淡,一声不吭往收款箱里投了一张纸币。   眼尖的人已经发现她投的是一张冥币。   所有玩家都盯着新上车的npc,只见那女人上了车,直接掠过一排排没人的空座,往最后一排走来。   危野:“……”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如果说危野有什么缺点,就是他很怕鬼。此时他特想呼唤001,奈何只有机械音回应。   “帅哥,我能坐你旁边吗?”顾青淮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清澈微颤的声音,不等他回答,后座青年已经飞快站起,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他双眸受惊地睁圆,红唇抿起,漂亮的脸蛋颜色苍白。   这么胆小,怎么玩恐怖游戏? 第82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一)   顾青淮略一点头,看了危野一眼便收回视线。   公交车顶的灯泡颜色昏黄,勾勒出他线条优越的侧脸和下颌阴影。   一看就是大佬。   虽然和对方还是陌生人,但坐到碎片身边,还是让危野心稍稍放平下来。   在他坐稳之后,新上车的红衣女人坐到了他隔壁的空座,隔着过道看过来一眼,竟然幽幽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失望。   失望什么?   危野感觉到她的目光,不由摸了摸手臂,感觉自己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因为注意着红衣女人,前方的玩家都转过了头,有人忽然兴奋道:“是顾青淮!竟然和顾青淮刷到一个登陆点!”   所有玩家的视线纷纷射过来。   顾青淮在圈子里是顶尖大神的存在,曾蝉联多个游戏联赛冠军,偶尔也做游戏主播,粉丝数量极其庞大。   危野跟他一比只能算小透明,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流量。   饶是如此,他的存在也没有被身边的大名人掩盖,所有瞥见危野身影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多停了数秒。   乌发、白肤、被紧张咬住的嫣红唇瓣,颜色丽,是脏暗环境也掩盖不住的惹眼。   魅力值似乎对npc和玩家都起作用。   危野长睫轻颤着,悄悄看向身边的男人。   顾青淮只在开始时看过他一眼,之后再没注意过他。   很好,碎片的精神力果然很强,游戏里的魅力buff对他没用。   危野完成任务本也不想指望附加道具,那样即使一时好感度上去了,也只是虚幻的数据,终有一天会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公交车再次在站点停靠,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上了车。   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活泼孩子,又大又黑的瞳仁看起来却十分诡异。小男孩在车厢里看了一圈,也径直往后排走来。   公交车再次启程,发出咯吱咯吱的陈旧声,危野假装不在意地看向车窗外,小男孩却忽然跑到他身边,笑嘻嘻地道:“大哥哥,你真好看,能陪我玩吗?”   顾青淮清晰感觉到身边的青年颤了一下,身体向他靠了靠,小声说:“对不起,我……我晕车。”   说话时,垂在腿边的手还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角,仿佛要借来勇气才行。   顾青淮微微一哂,心说这胆子还玩什么恐怖游戏。   “这样啊。”得到拒绝的回答,小男孩有些气馁,忽然想到什么,从兜里取出一颗水果糖,“那我请大哥哥吃糖,吃颗糖就不会难受啦。”   “啊……”对方似乎没什么恶意,危野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那颗糖,“谢谢你,小朋友。”   “不客气。”小男孩咧嘴一笑,跑到他身后的空位坐下了。   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但即使真的是鬼,似乎也是好意,危野垂眼看着手心的水果糖,是那种玻璃纸的包装,亮晶晶的挺好看。   耳边传来顾青淮的声音,“如果是我,就不会吃这颗糖。”   “谢谢提醒。”危野蜷起掌心,转头对他笑了一下,“我知道的,东西不能乱吃。”   车上的乘客上上下下,一直没发生什么变故,这是第一次内测,玩家对游戏路线并不了解,所以一直没人轻举妄动。   直到公交广播再次响起:“欢迎乘坐404路公交车,请乘客遵守秩序,前门上车,后门下车。前方到站,田园宾馆。”   顾青淮忽然起身,“让一让。”   危野一怔,起身让他出了座位,余光瞥到附近的两个新乘客,忙跟了过去。   顾青淮按响了下车铃,片刻后,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田园宾馆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注意安全。”   顾青淮长腿一跨下了车,危野自然跟在他身后,其他玩家见状,也匆匆忙忙跟了出来。   冷空气袭来,危野轻轻打了个冷战。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公交,发现车上的人都在隔着玻璃盯着他们,每个人的面容一片死寂。   “真他妈邪门,这肯定是辆鬼公交吧?”有人咒骂了一声,“也不知道会把人拉到哪儿。”   “公交上有写站点名字。”有细心的人注意过,“终点站是个火葬场。”   “那肯定是个副本啊,我们下车干嘛?”   所有人看向顾青淮,发现游戏发生变故后,众人下意识跟紧大佬。   “这个田园旅馆在游戏预告上有篇幅。”危野试探地开口:“应该也是个副本吧?”   “是。”顾青淮点头,“而且该睡觉了。”   众人:“……”   一行七人向宾馆方向走去,各自自我介绍,认识了一圈儿,恰好走到宾馆门口。   这是一间陈旧的旅馆,招牌破败,墙壁斑驳。   旅馆大堂的柜台后站着一个中年妇女,让他们拿身份证登记。   “好古老的背景,现在谁还用实体身份证啊。”有人嘀咕。   危野从兜里找到一张证件,照片上精致的五官年轻水嫩。   不愧是他,证件照都这么好看。   危野是最后一个登记的,他把证件放到柜台上,声音柔和,“老板娘,麻烦你了。”   老板娘抬头看他一眼,方才还满脸困倦不耐的表情收了起来,笑道:“小伙子挺懂礼貌。”   她操作一番,拿出七串钥匙,在危野去拿钥匙时压低声音道:“小伙子,你要是晚上听到什么声音,当没听见就行,不要开门出来。”   其他人听见这话神情一凛,知道是触发了剧情点,有人问:“晚上会有什么声音?”   老板娘含糊道:“闹耗子什么的,你们不开门就影响不大。”   再追问,她紧闭着嘴不肯说了。   众人只好拿了钥匙,先进了一间房交换信息。   有人担忧道:“我试了好多次,退出不了游戏,也联系不上客服,游戏彻底断线了!我们该怎么办,不会就这么被困在游戏里吧?”   “营养舱只能维持七天,我家里就我一个人,要是七天都出不去,岂不是要不明不白死了?”   这种可怕的猜测让人坐立难安。   顾青淮开口:“内测玩家都是实名制,即使七天内出不去,斓星也会想办法找到我们的身体。”   他斜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轻轻交叠,灯光在他黑色的皮夹克上跃动,右耳上一颗钴蓝色耳钉微微反光。   潮流酷哥哎,是他的菜。   暂时安全下来,心大的危野又有心情了。   被他多看了两眼的顾青淮敏锐回望,唇角倏尔扬起,“那颗糖你扔了吗,拿出来看一眼?”   “没扔。”危野从兜里取出那颗糖,手一抖差点儿把糖掉到地上。   亮晶晶的水果糖纸颜色黯淡,像是搁了许多年,手感黏糊,气味腐败。   他当时要是吃了,是不是已经挂了?   危野如顾青淮所想眸光惊惧,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深呼吸了一下,压下颤抖,对众人道:“这里到处都是危险,现在情况复杂,大家一定要慎重行事。万一死在这里……说不定就醒不过来了。”   “哪儿有那么吓人,死了说不定就能自动脱出游戏呢,最多会原地复活,一直被困在这里。”   危野认真道:“万一呢?”   原主就是这样,因为大意,进游戏没多久就成了第一批死亡的玩家。危野有心救人,也只能做到这样提醒一句。   此时众人还不知道死在游戏里便会脑死亡,更多在考虑怎样迅速通关。游戏第一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玩家们是竞争关系,即便暂时组队,各自仍有所保留。   听到危野的话,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不以为然。   顾青淮把几个人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轻嗤,“要钱还是要命,要莽还是苟,在这里结果如何,都要后果自负。”干脆起身,“就到这吧,走了。”   顾青淮离开代表短暂商谈到此结束,众人分散回了自己的房间。   宾馆有两层,危野被分到了二楼的第一间房,房间旁边就是公共浴室。   走廊寂静,危野拿了换洗衣服,听到有人路过门前进了男浴室时,才打开房门跟着进去。   “危野,你也来洗澡啊?”他碰见的玩家叫吴栾,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热情打了个招呼。   有人一起危野踏实许多,他笑应了一声,进了吴栾隔壁的隔间。   热水自花洒流下,危野闭着眼洗头发,心里在琢磨猎杀者的事。   001屏蔽了他的位置,此时他和猎杀者是两不相知的状态,他必须维持原主胆小鬼的人设,以免暴露自己。   ……说起来丢脸,这个人设他完全能做到本色出演。   头顶灯泡昏暗,偶尔还会闪烁几下。危野迅速冲洗头上的泡沫,想要睁开眼,头顶忽然一凉。   手中摩挲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多出许多长发,仿佛上方有人将长发垂了下来。   危野头皮都炸了,他不敢抬头,猛地开门跑出隔间。   刚一开门,正撞到一个人身上,坚硬的肌肉砸得危野头昏了一下。   顾青淮也被撞得闷哼了一声,皱眉,“这是干嘛,投怀送抱?”   “有鬼啊。”危野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顾青淮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而他洗了一半跑出来,身上光溜溜,湿漉漉。   贴在身上的肌肤光滑细腻,顾青淮下意识垂眼,瞥见他粉白肌肤被自己撞出艳丽的红痕。“……什么鬼?”   “头发!”危野声音可怜得像是要哭了。   带着薄茧的手碰到头顶,顾青淮摸上他柔软湿润的发丝,“头发怎么了?”   危野:“……”谁让你摸我头发了? 第83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二)   危野指向自己跑出来的隔间,“不是我的头发,是在里面。”   顾青淮拨弄他发丝的手指一顿,他为人自我,很少有尴尬的时候,这时也觉自己的注意力莫名有点歪,放下手,低声轻咳一声,“不说清楚。”   谁知道你理解能力这么强。   危野还想抱一下顾青淮的大腿,便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颤着声音将刚才的事情说了。   听到异样,隔壁的吴栾也迅速出了隔间,面露紧张,“你没事吧?”   能没事么,都要吓得哭了。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顾青淮感觉到他依赖地抓着自己的手臂,将身体小心躲在自己身后。   因为害怕,也因为不自在――刚从隔间出来的吴栾正在看着他。   危野洗过公共澡堂,不在乎在没隔间的情况下和同性一起洗澡。   但此时他躲在顾青淮背后,吴栾看着他唯一露出的肩头,目光就有点发直。   顾青淮嘲道:“看什么,没见过男人?”   吴栾被他一说,仿佛刚回过神来,脸一红,“没、不是,见过,见过。”   顾青淮啧了一声,随手扯下腰间浴巾,扔到危野身上。   “谢谢顾哥!”危野手忙脚乱围上他的浴巾,看着顾青淮赤身走向隔间,走动间凸显出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直面他的吴栾眼神顿时又直了一下。   《欲望都市》的建模都是按照玩家精准建立,尺寸真实,吴栾羞愧地想:不愧是顾哥。   顾青淮视线锐利扫过隔间,从莲蓬头到每一块瓷砖,最后半蹲下来。   瓷砖地面上粘着一大缕长发,长度绝不是危野掉的。   顾青淮挑起一缕捻了捻,指尖粘腻,“真够恶心的。”   重新站起来,狠压了一滩沐浴露到手上揉搓,侧头对危野道:“看来不是你的幻觉。”   危野睁大眼,感觉自己的理智被质疑了,“你刚才觉得我是幻觉?”   顾青淮点头,“你这么胆小,被自己吓到也有可能。”   危野:“……”就很气。   顾青淮反手关上门,准备就在这一间洗个澡,看看会遇到什么。   真的勇士。   危野盯着门看了两秒,旁边吴栾以为他被顾青淮气着了,小声安慰:“顾哥就这脾气,人还是很好的。”   看过顾青淮直播的人都知道,他玩游戏时不像其他选手会骂脏话,毒舌起来却更切中人要害,嘲讽力max。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实力的可靠,能跟他组队往往意味着这局稳了。   危野点点头,向他笑了一下,“谢谢你的关心。”   吴栾不敢直视他,目光乱飘,鼓起勇气邀请:“你晚上要是害怕的话……可以跟我一起,我们可以去换个双人间。”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做坏事!”说完,又忙加了一句。   加上后面那句更奇怪好吗。危野正要开口,隔间里先冒出声音:“你要是想找人拼房间,不如今晚跟我一起。”   危野愣了愣,“说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顾青淮的声音在水声里有些散漫,能听出来他即使在闹鬼的地方也很放松,“跟我拼房可以放心,我不会对你做坏事。”   这话跟吴栾说得一样,语调却比他自然多了。   吴栾闹了个大红脸,自知比不上顾青淮有安全感,讪讪走了。   浴室里再没发生灵异事件。   顾青淮洗完澡,危野已经穿好了衣服,老老实实在浴室外间等他。   两人换了一间双人间,仍在二楼。   这家宾馆许多年没装修过,泛黄的墙面,老旧的海报,灯光昏黄,映出床边墙壁上的脏脚印和划痕。   即使是双人间空间仍然逼仄,两张单人床距离不过半米。   危野坐到床上,有点嫌弃地翻看被褥,听到另一边顾青淮问:“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在公交车上,连续两个npc主动亲近他,对其他人态度极差的老板娘也主动对他笑……绝不是偶然事件。   危野嚅嗫道:“我把200点都点在魅力上了。”   顾青淮噗的一声笑了,“难怪。”   危野害臊又懊恼,和衣钻进了被子里,不想说话的模样。   顾青淮闷笑两声,又说:“既然这样,你就跟我一起行动,我们合作。”   顾青淮承诺只要危野帮他做事,他可以保护危野。   抱上了一条金大腿。   灯被关上,危野有了安全感,很快睡了过去。   *   这一夜或许是有人在身边,安然无事。   早上起床时,大部分玩家们已经下了楼,有人在吃早饭,有人在跟老板娘搭讪。   斓星公司开发的全息游戏很注重真实性,疲劳感、饥饿感会随时间推进,长久不进食就会变得虚弱。   但因危野昨日的遭遇,没人敢吃宾馆的东西,啃的都是走到远处超市买的面包。   没过多久,找暴躁老板娘说话的人铩羽而归,嘴里嘀咕了一句:“泼妇。”   顾青淮和危野买了面包坐到位置上,与众人交换信息,便听有人说昨晚做了噩梦。   说话的人叫韩菲菲,自述智慧值有100点,在一些时候能激发出“灵光一现”技能,找到突破关卡的关键。   “我梦见自己被拽着头发,一直拉到宾馆后院,额头上有冰冷的血滴下来……”韩菲菲语言组织能力不错,描述的感受让众人都是打了个寒战,“特别真实,好可怕。”   听到这条信息,便有人装作散步,到后院逛了一圈。   后院修着水泥地,还摆有不少乱七八糟的杂物,角落里一间小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小屋被紧锁着,有精通开锁的玩家撬了两下,却没撬开。正想办法时,老板娘出现在后院,怒气腾腾,“你们围着我家仓库干啥,偷东西?!”   她破口大骂,骂声出奇难听,这些人毕竟是来玩游戏的玩家,当即有人握紧了拳头,想要动用武力。   “怎么,想打人?”老板娘声音尖利,与此同时眼球往上翻,像是要完全翻成眼白。   韩菲菲急促出声:“灵光一现告诉我现在不能动武……”   危野看了一眼顾青淮,他勾唇看着老板娘,眸光有点跃跃欲试,但最后没动手。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汽车声,老板娘大呼:“老公,你快来!”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满脸横肉,目光凶狠。   想到韩菲菲的警告,众人忍了下来,随意解释了一番,道过歉离开了后院。   宾馆生意不算好,只有两个服务员轮流干活,下午,换班的是一个男服务员,年纪很大,脸上皱纹密布。   韩菲菲一直在盯着他,几次搭讪,众人知道她容易寻到线索,纷纷跟着想办法去接触这名npc。   npc被称为张叔,脾气很好,被他们轮番打搅,仍然笑呵呵的。   直到老板从门口的面包车搬货进门,骂道:“老张你偷什么懒?还不帮我把新进的货卸下来?”   张叔似乎很怕老板,立即小跑着干活,费力搬着两大箱饮料进门,背弯成了虾米。   “难道还要刷好感?”韩菲菲很是气馁,“这游戏真实过头了吧,连npc好感度都不能查询。”   对危野来说,刷npc的好感再容易不过,他很快就等到了一个剧情节点。   入夜,大部分玩家都选择潜入后院去撬那间仓库,而危野悄然找到了张叔的位置。   后厨里,正传出老板的咒骂声,“死老头子,让你做饭,你做的邋里邋遢的,不会趁机往里边吐口水吧?”   “啊!”张叔被老板抓着手按在烧烫的锅边,痛苦地嘶叫求饶,“我没有,老板,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好好做!”   即便知道这是游戏剧情,这一幕仍叫人触目惊心。   危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便被老板恶狠狠盯住,“怎么着,你要管闲事?”   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顾青淮,危野心里念叨着别怕别怕,捏紧手里的手机警告:“你再不放开他,我要报警了!”   老板呼哧呼哧喘着气,粗壮的脖子上全是青筋,宛如下一刻就要变成野兽。   所幸他死死看了危野一眼,最后还是松开了手,从后厨走了出去。   “年轻人,谢谢你。”张叔老泪纵横,哽咽着道:“明天你就退房吧,我们老板他很凶的,你弄不过……”   危野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温声安慰。   ……   “魅力高果然好用。”顾青淮对事情的顺利进展很满意。   危野:“可他的嘴好严,还是什么都不肯透露。”   顾青淮摇头,他玩恐怖游戏很有经验,“这种npc不一定是线索提供者,也可能是剧情关键人物。”   这一边进展顺利,第二天一早,其他玩家中却陡然传出惊叫声。   有个人失踪了。   吴栾小声说:“昨晚我没在仓库里发现什么异常,就回去了,我记得,他昨天在我后边进仓库的……”   倘若玩家不能原地复活……众人身上都泛起凉气,不由想起危野提醒过的可能。   游戏中一片骚乱,此时游戏外的人们,也正因全息游戏致人脑死亡而陷入恐慌。   这是全息游戏开发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重大的事故。   尤其斓星无论是科技水平还是作品知名度都是业界第一,这件事不仅在游戏论坛上热度火爆,更在全网引起热议。   “到底多少人遇害了,斓星怎么还不公布数据?这是要把事情掩盖起来吗?”   “以后还能安心玩全息吗?我可不想回到键盘网游时代!”   “要哭死了,我粉的好几个主播都陷在里面了,他们不会有事吧?”   斓星的工作人员正在紧急加班,然而迟迟无法联络游戏。   游戏出现问题,赔钱是次要,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公信危机。   袭击的黑客组织手段很高,在努力不成后,斓星不得不寻找外援。   一间宽敞的房间内,雪白的墙壁上挂有数个光屏,无数数据飞速在其上流动,键盘声啪啪作响,科技感十足。   身材颀长的男人躺在躺椅上,双腿翘起,脸上盖着一本书。   “俞哥,别睡了!”耳边忽然传来兴奋的声音,“斓星花了大价钱,请咱们帮忙解决这件事!”   叨叨说完报酬有多丰厚,躺椅上的人却没有回应,韩博推了推他,“俞哥,你听到没有,这案子咱们接吗?”   “要接你接。”书页下传出懒洋洋的男声,“我在休假。”   “我接?我怕我不行啊。”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韩博嘀咕:“不行就是不行啊。斓星发了观看通道,先看看游戏里面的情况吧。”   韩博调出游戏画面,光屏上掠过一段段昏暗的场景。   俞烁没看,就在他快要再次睡着时,韩博噗嗤一笑,“这有个人好倒霉啊,在恐怖游戏里全点了魅力值!”   有危野的粉丝把他查看属性面板的片段截成视频发上了网,这离谱的数据立即掀起一阵热论。   “这人我记得,是个挺有名的恋爱游戏主播吧?这种数据要怎么在恐怖游戏里活下来?”   “所以说,玩恋爱攻略的来什么恐怖游戏,这下抓马了吧。”   “游戏类型还要分个三六九等?真是莫名的优越感。”   评论掐起了架。   视频里,危野转头看向车窗,白皙脸孔映在玻璃上,短短数秒的景象动人心魄。   看着视频,也有人发表感想:“只有我觉得他好好看吗,出事的话好可惜哦。”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明明是游戏里的附加魅力,就像隔着屏幕传递出来了一样!呜呜答应姐姐,小漂亮不要死好吗!”   虽说不少人替危野惋惜,但大多数人都不看好他,甚至觉得他说不定已经死了。   韩博也这么觉得。   身后忽然有人说:“没死呢。”懒散躺着的俞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俞烁看了两眼那则短视频,修长指尖飞速跳跃,将游戏画面调到一间宾馆里。   青年i丽的面容呈现在大屏幕上,俞烁饶有兴趣看了下去。 第84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三)   危野不知道有人正透过屏幕看着自己。   他和顾青淮正在宾馆后院,死寂的空气中轻响起吱呀一声,两人身影潜入了角落的仓库里。   这是一间水泥砌成的小屋,狭窄阴暗,堆满杂物。屋子两边是货架,将本就不大的小屋挤得更加逼仄。   夜色深沉,危野亦步亦趋跟在顾青淮身后,前面的人忽然停下,道:“你在这里查探货架,我进里面看看。”   危野轻轻嗯了一声,在货架前停了下来,模样温顺。   顾青淮独自深入,过了一会儿,危野毫无收获,也向里头走去。   光线越来越暗,连月光都照不进来,只有顾青淮手中打火机燃起的火苗。   顾青淮眼也不抬地问:“这么快?”   “已经被其他人查过许多次了。”危野道:“如果有什么实体证据,大概也被人带走了。我着重看了一下货架和被挡住的墙壁,没看到有什么特殊痕迹。”   他述说冷静,有条有理,让顾青淮有些惊讶,最后他听到对方敏锐反问:“顾哥,你是不是怕我坏事?”   顾青淮也不隐瞒,“万一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怕你吓一跳叫出来。”   危野认真说:“我不是拖后腿的那种人。”又没底气地小声补充:“就算我容易害怕了点儿……你不是会保护我吗?”   瓷白纤弱的外表,连嗓音都是轻软的,话语坦诚又依赖。向来嘴巴不留情的顾青淮忽然说不出冷硬的话,“……行吧,跟紧我。”   火光靠近墙角,照出角落里堆放的农具,锄头、铁锹、镐头,上面还带着泥土。   危野:“我记得外面都浇筑着水泥地,田园宾馆没种菜。”   那这些农具是用来干嘛的?   两人对视一眼,分别拿起工具细看。   顾青淮三两下刮下铁锹上的硬泥,在金属边缘发现了残留的血迹。颜色陈旧,不知是多久之前留下的,火苗在空气里轻轻抖动,血色斑驳诡异。   就在这时,打火机的光熄灭了。   身边人身体一僵,顾青淮担心他控制不住自己,一只手伸进兜里掏新的打火机,另一只手摸黑伸出想拉住他。   黑暗中不知碰到哪里,危野喉间陡然溢出一丝气音,“唔!”   宛如丝绒缠在指尖,触感曼妙不可思议,顾青淮呼吸微顿。   啪的一声,打火机火焰再次燃起,顾青淮将带薄茧的指尖蜷缩回掌心,宛如掩盖什么一般低声道:“你怕什么?是打火机没油了,又不是鬼吹灯。”   混蛋这时候还提鬼字!危野双眸睁圆,简直快吓死了。   橘红色火光照出危野柔腻的脸颊轮廓,也映出他眸中盛满的惊惶。   顾青淮瞧见他惊吓到极致,竟还记得将手中农具轻巧放下,死死捂住嘴,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危野气息不稳,“刚刚火灭的时候……有东西碰我。”   顾青淮顿了顿,问:“碰到你哪里了?”   “脸。”危野不疑有他,立即指给他看,手指划过脸颊。顾青淮忽然发觉自己眼神好到出奇,他看到危野颊边的肉软软凹陷下一道,手指又划上红润的下唇,“还有这里。”   “是不是头发?”他被上次的浴室惊魂弄出了心理阴影,惶然追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是他。他碰的。   顾青淮脑中不由自主播放起那个画面,定了定神,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打火机即刻熄灭,眼前回归黑暗。   脚步声粗重,老板娘狐疑的声音响起,“老张,门上插的木棍呢?”   昨夜仓库锁被撬开,还没有换上新锁。危野跟顾青淮来时,上边只是插着一根木棍,被他们抽出来放在了门边。   闻言两人心中都是一紧。   却听张叔道:“我刚才进去拿东西,忘了插回去了。”他从地上捡起木棍。   “下次小心点儿,时刻注意着这里,被人摸进去怎么办。”老板娘不悦道。   张叔唯唯诺诺应着,又听老板娘笑了起来,“不过也没关系,谁敢摸进来,就像昨晚那个人一样解决就行了。”   “人脑瓜子敲多了,手感还挺脆的,像西瓜。”她用一种自然的语气谈论人命,说完把自己逗得前仰后合。   昨夜的人……是那个出事的玩家!   老板娘道:“行了,你进去看一眼,别被人溜进去了。”   老张打开门,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在心上划了一道。   昏暗月光照进门内,两个人紧紧贴在货架后的阴影里。   老张缓慢的步履踏入仓库,一步步向深处走来。   顾青淮的手悄无声息探入怀中,正要暴起,却见张叔停在货架边缘,视线扫过两人的暗影,仿佛没看到一般说了句:“里面没人。”   老板娘不耐道:“死老头子,腿脚恁慢。赶紧出来,把新锁换上。”   张叔的脚步远去。片刻后,门口传来落锁声。   外面没声音了,两人身体稍稍放松。   他们此时身体靠在一起,刚刚安全,危野仍然不敢动弹,顾青淮稍一低首,便看到他手指不自觉抓住了自己的袖子。   方才被他吓到,危野便是用那细白手指捂住嘴唇。薄薄的眼皮都要泛红了,眸底也是湿的。   这么容易吓到。顾青淮脑中倏然浮现一个念头,若是将他吓得过了头,大概会变成眼泪汪汪的模样。   顾青淮并不喜欢恶作剧,却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对他的后颈轻轻吹了口气。   危野:“!”   危野猛地抖了一下,整个人扑到顾青淮怀里,声音果真染上哭腔,“有、又有……”   呜呜呜001呢,他不想在这个世界待了!   真的吓坏了,像是要挤进他身体里躲藏似的。   顾青淮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低骂了一句,“操,幼稚什么。”   危野不敢置信,“你不信?不是我的幻觉!”   游戏之外,韩博出门买了饭回来,便见光屏上还是宾馆的画面。   他纳闷道:“俞哥,你怎么还在看这个人?叫危野是吧……竟然还没死呢。”   俞烁下巴一抬,笑道:“低情商直男。”   韩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两个人,顾青淮很有名,便以为俞烁在说危野,他疑惑道:“不会吧,人家玩恋游的,怎么可能情商低。”   说着,他将画面放大,危野的面容占据屏幕,五官仍然精致无暇。韩博忍不住“哇”了一声,“说真的,游戏里的魅力加成,真能传出屏幕吗?”   “当然不能。”俞烁笑了一下,他看着光屏上惊魂未定的青年,那种样子如果被有变态倾向的人瞧见,或许会有怜惜,却也会想要更过分地欺负他。   俞烁悠悠道:“我说情商低的是另一个人,动了变态念头还不自知。”   韩博震惊了,“你还说别人变态呢?你玩的那些游戏……”   也不知道俞烁的心理承受力有多强,在他手下,23x黄油都是小儿科。   这个时代娱乐作品的尺度很开放,饶是如此,也有一些太出格的作品被官方禁止发行。而俞烁无聊时会收集禁游来玩,有些画面韩博都看得吃不下饭,他还能面不改色通关。   “俞哥你……”韩博被他瞥了一眼,打了个寒战,忙改口:“一点儿都不变态!顾青淮绝对比你变态,大变态!”   田园宾馆里,顾青淮对自己新生的标签一无所知。   危野以为他“幼稚”是在骂自己,气恼道:“真的不是我的幻觉!”   顾青淮眉角抽了抽,“不是说你。”他解释:“别怕,是我的呼吸,刚才是我不小心吹到你了。”   危野:“……”你喘气那么大干嘛!   顾青淮不自在地转移话题,“人走了,继续找线索。”   他再次点燃打火机,两人借着微弱的火光在地上搜寻。   整个后院都被水泥浇筑,但掀起仓库地上覆盖的皮革地垫,能看到其下是土地。   不久,他们果然在角落处找到一块不同的痕迹。   门锁被拨动,然后归于沉寂。两人将一切归于原位,轻轻推门,门便开了。   门锁只是虚挂在上面。   “一定是张叔回来了。”危野环顾四周,没看到人影,便自己将锁锁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玩家们再次聚集在一起交流信息,这一次每个人都坦诚许多,将所有收获说了出来。   韩菲菲道:“张叔是这个宾馆的老服务员,经常像奴隶一样被老板和老板娘非打即骂。除了他人老实之外,应该是这两个人做过什么事,凶狠到让他不敢反抗。”   还有人做了梦,跟韩菲菲一样,梦到自己被敲了头,拖到后院。   众人都断言:“他们肯定杀过人。”   顾青淮点点头,将自己和危野昨夜的发现说了出来,其中巨大的信息量让众人眼前一亮。   危野道:“我曾经看过一个新闻,就是类似的事……”   “我也看过!”吴栾立即跟着道:“有一对夫妻杀了好几十个人,抢劫他们的财物,把尸体全埋在自己家房子地下。”   很显然,田园宾馆是个黑店,之所以没有对他们动手,是因为他们结伴而来,人数众多。   “那我们直接把那对夫妻绑起来杀了?”有人提议。   韩菲菲立即反对:“不行!”   从那日老板娘的力量压迫来看,这个副本的boss绝不可能是两个普通人。   “副本关卡不会这么简单。”顾青淮道:“这家黑店后来应该发生了什么变故,如果现在我们盲目揭露,boss会狂化。”   众人依言按捺住急躁,以静制动。   当夜果然有了变故,傍晚临睡前,张叔来敲门,端进来两份夜宵,“这是……赠送的服务。”   危野视线扫过喷香的海鲜粥,笑了笑,道:“张叔,谢谢你。”   为这顿饭,也为前一夜的帮忙。   张叔摇摇头,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走后,两人都没动粥,但意外在餐盘底下发现两枚钥匙。   “看来今晚有的忙了。”顾青淮很沉得住气,往床上一躺,“先休息一会儿,天黑下来再动。”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危野在一片黑暗中醒来,辗转反侧。   顾青淮被吵得睁开眼,“你干嘛呢?”   危野想上厕所,他憋着没说话,顾青淮毫不给面子点明,“不会是想上厕所不敢吧?”   危野:“……嗯。”破罐子破摔算了,反正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个世界丢光了。   顾青淮笑了一声,起身,“走吧。”   厕所与浴室相对,暗黄的灯光约等于无。   顾青淮目送他进去,站在外边等着,说:“结伴上厕所,自从我上了初中就没这经历了。”   反正陪他来了,危野不跟他计较。   门外,顾青淮轻靠在墙边,双手插兜,声音有些不耐,说的却是:“有事喊我。”   话音刚落,喊出声的却不是危野。   “啊――”楼下陡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第85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四)   一楼的餐厅里,正传来老板娘的尖叫和咒骂声,但没过多久,就被惨叫声代替过去。   听到声音的人都匆忙去看。危野和顾青淮赶到时,便见满眼的血迹。   张叔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正在里面大展身手。   他腿脚不算快,但老板娘的胳膊和腿上已经被砍了几刀,痛得直哆嗦,只能惊恐地看着他向自己逼近,“老张你真是疯了,你敢杀人!”   张叔的精神似乎绷到了极点,嘴里在嘟囔着什么,“杀人很简单啊,不就像砍西瓜一样吗……我就是不想再杀人了,就这么一了百了……”   老板娘连声向她老公呼救,但老板已经先她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身体抽搐。   在看到危野,瘫在地上的老板面露狰狞,“你竟然没中毒,老张你这个叛徒!”   危野在地上看到打翻的海鲜粥,正是老张送给他的那种。   看来老板因那日的事对他起了杀心,逼张叔下毒害他。   但张叔将下了毒的粥送给了这对夫妻。   老板娘的呼声很快微弱下去,地上倒下两具尸体。   张叔手里拿着剔骨刀站在血泊里,眼珠转动看向门口。   他眼里全是血丝,被看到的玩家们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往后退了一步。   张叔没动,只是拎着刀口中喃喃自语,“我想报警的,可是他们威胁我,他们都是恶魔,我不敢反抗……都怪我,都怪我太软弱,我这种人只能下地狱。”   他的目光看到危野,咧开嘴笑了一下,忽然说了声谢谢,“其实那天他用锅烫我,我本来差点儿就忍不了了……”   “什么?”危野上前一步。   危野只是怕鬼,面对人,即使是杀人犯也不太怕。倒是顾青淮看到他竟然敢走过去愣了一下,立即随在他身旁,警惕看着张叔。   张叔缓慢摇了摇头,举起手中尖刀,一把捅进自己的心窝,倒下时唇角还带着解脱一般的笑容。   随着张叔的死亡,田园宾馆逐渐蒙上一层阴晦的颜色,四周墙壁浮出大片血迹,犹如开出一朵朵彼岸花。   画面恐怖,却很精美,如果不是陷在游戏里,会有玩家高兴地回收cg。   接下来整间宾馆开启了一段剧情回忆,正如众人推理的那样,这间宾馆的老板会杀死落单旅客,抢劫其财物,有时未必能弄到多少钱,而是杀人上了瘾。   如果是键盘网游,这里会是一段插入的视频,而在全息游戏中,他们便宛如进入一段鬼怪制造的幻境。身处其中,代入感极强,一幕幕残忍画面在眼前浮现,宛如受害者临死前的悲鸣,压抑感深入骨髓。   《欲望都市》的开发耗费了许多心血,画面与剧情都很优秀。如果不是意外出此变故,一定会成为又一部大火的作品。   画面转到张叔身上,原来,老员工意外发现老板的勾当,被胁迫做了帮凶,他一辈子懦弱老实,又因为自己也参与其中,便更加不敢声张。   有句老话,别欺负老实人,老实人一旦爆发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张叔就是这样,在他又一次被老板欺凌,被按在烧红的铁锅边灼烧时,再也忍不住,他在饭菜里下了毒,趁两人虚弱时挥舞利刃,与两人同归于尽。   实际上,这一切都是早已发生过的事。相关人员化成鬼魂,在田园宾馆中重演血腥的事件,直到玩家入住。   整间宾馆的颜色越发阴翳,倒在地上的老板夫妻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两个死人身披血色,眸光狠戾,化为血腥屠夫的模样,手中拿着菜刀,一步步朝众人走来。   有人扔了个东西过去,却没穿透老板的阴影,顿时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象!”   吴栾哀嚎一声,“不是吧,我最讨厌大逃杀模式了!”   有人无头苍蝇似的转身就跑,顾青淮当机立断:“去仓库。”   大多数人都选择在力量与敏捷上加成,只有危野还是个弱鸡的体质。   他跟着跑了两步,被顾青淮一把扛到肩上,长腿大步迈开。   危野余光瞥见老板娘扭曲的面容,还来不及害怕,就被颠得天旋地转,发丝在风里飘飞,一路被扛到仓库门口。   慢一步的人忙将大堂到后院的门关上,又用木柴挡住。   而擅长撬锁的玩家第一个上前,捣鼓片刻后手开始颤抖,头上冒了汗,“这,这锁根本撬不开啊!明明先前的锁我能撬开的!”   砰!砰!玩家狠狠踹仓库门,门却纹丝不动。   忽听危野开口,“放我下来……”   顾青淮让围在门口的人退后,出于对大佬的信任,所有人让开位置,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上前的并非顾青淮。   危野从身上取出两枚钥匙,视线一瞟,精准找出一枚,旋开了坚如磐石的锁孔。   众人惊愕不已,但来不及多言,跟着他涌入仓库。推开杂物,掀开皮革地垫,露出颜色不同寻常的土地。   后院的门被狠狠敲击,老板正在撞击门板,犹如催命的钟声。   他们动作更急,手忙脚乱将表面泥土挖开,其下是一个地道入口,但被钢板盖住。   “又一道锁――”众人下意识看向危野。   这时只听不远处砰然一声巨响,后院门被撞开了。   一切宛如与时间赛跑,危野嘴唇紧抿,手却压抑着没有抖,准确插入锁孔。   咔嚓一声轻响。   老板可怖的身影出现在仓库门口,几乎是同一时间,地道上方的钢板被掀开――   无数头发瞬间从地道钻出,疯狂涌向仓库门口。   追杀而来的老板和老板娘转眼间被发丝缠裹起来,发出刺耳尖叫声,却无论如何都挣扎不脱。   打开钢板盖子的刹那,危野就向后跌了个跟头。   后背撞上一个人,他被稳稳接在男人臂弯里。肩膀宽阔,肌肉有力。   鼻腔里全是尸体腐烂的臭气,危野将脸埋在他衣服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顾青淮垂眼看着,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   地道里不知躺了多少尸体,怨气被释放后拧成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为自己报了仇。   一切归为寂静,众人回过神来后,发现游戏系统发来信息:【恭喜玩家成功通关[田园宾馆],获得18点自由属性值。】   而顾青淮跟危野获得了30点。   众人听到自己的通关消息,惊喜之余,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危野身上。   说实话,他们看到危野和顾青淮拼房、同进同出时,打心眼里觉得他是在抱大佬大腿。   在昏暗公交上第一次见到危野时,便知道他生得很出众,此时他因受惊而贴在顾青淮身边,浓密卷翘的睫毛在轻轻颤抖,怎么瞧都该是……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存在。   没想到最后反而是他们蹭了他的功劳。   危野抬起眼,才发觉自己身上落了数道视线,他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些人顿时咳嗽的咳嗽,脸红的脸红,心虚似的移开视线。   通关后已是后半夜,众人放松下来,回了各自的房间修整。   危野把那30点属性值都加到了敏捷上,武力值不行,关键时刻逃命快也好。   除此之外,他的道具栏里还多了一个东西,是一只钥匙圈模样的戒指,正是张叔给他的钥匙上面挂着的。   道具作用是增加玩家数值最高的那一项属性点,他如果戴上,数值最高的魅力值能增加25%,且有一定几率激发出特殊技能。   ……那不是250?   危野想试试250的效果,但他现在身边只有顾青淮,只好先按捺住好奇心,把道具收了回去。   “他竟然拿到道具了?”另一边,看到危野拿出戒指的那一刻,韩博就惊诧地叫了出来。   俞烁:“他不拿谁拿。”   “我又没看,哪知道谁表现好。”韩博疑惑道:“这画面放在光屏上,你一直在看?怎么跟看连续剧似的。”   俞烁目光划过光屏上青年的脸,轻笑,“是啊,反正闲着没事,就当看剧了。”   他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危野奇葩的数据上了兴趣,看着打发时间,然而光屏上的画面……比电视剧有吸引力多了。   游戏里,危野莫名其妙发现,地图上第二枚圆点由透明蒙上一层浅浅的绿色。   游戏外,俞烁从躺椅上站起来,“回复斓星,这个案子我接了。”   *   田园宾馆通关后,危野终于能安心洗个澡,他总觉得身上有头发油腻的味道。   顾青淮问:“敢自己洗吗,要不要我陪?”   危野感觉自己受到了嘲讽,“不用,不会有鬼了。”   饶是如此,当他站在狭窄的浴室隔间里,还是不由得紧张,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欲望都市》的背景时代设置的很早,宾馆里电压不稳,头顶灯光偶尔会闪烁。   顾青淮路过他的隔间,低下眼,便瞧见地上映出他身体变幻的光影。   灯光闪烁时很像鬼片的前奏,顾青淮心想胆小鬼这时候大概会害怕吧。   刚想到这里,忽听隔间里传出一声轻呼。   只听一声脆响,门从里面锁住,锁舌竟生生被人从外面掰断了。   “诶?”危野茫然被顾青淮拉出隔间,“怎么了?”   顾青淮视线敏锐扫过隔间,才落在他身上,“你叫什么?”   “我胳膊不小心磕到墙上了。”危野眨着眼,将胳膊肘抬给他看。   白皙的肌肤青了一块。   “那没事了。”只是磕磕碰碰的小伤,顾青淮扫过一眼,如果是他,甚至不会碰出任何痕迹。   “是呀,没事的。谢谢你担心我。”   顾青淮:“你进去吧。”   “哦,刚好我已经洗完了。”危野将浴巾拿到手里,他垂下胳膊,有水珠划过纤长手臂,滴落在圆润的脚趾边上。   顾青淮目光不自觉追着落在地面上,片刻后才移开眼。   他转身要进另一间隔间,危野瞧见他右耳上钴蓝色的耳钉,色泽鲜艳纯净,闪闪发亮。   “你洗澡还带着耳钉呀。是真的钻石吗?颜色好漂亮。”危野眉眼弯弯询问。   好奇之下,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没想到顾青淮猛然偏过头,动作幅度有些大。   “啊……抱歉。”危野微怔,以为他不想被触碰耳钉。   顾青淮侧着头,身体微僵。只是轻轻一个动作,又好像不仅仅只是拨动了他的耳垂。   让他失神的不仅是那一瞬的酥麻,更有对方离后随之而来的空荡。   头缓慢转回原位,顾青淮看着不知所措的危野,忽然皱了皱眉,“你的魅力加成……是主动还是被动手段?”   “嗯?”危野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然后他听到顾青淮说:“你是不是……主动用了?”   “哈!”危野瞬间明了,他气得笑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快地怼了回去,“如果你觉得被诱惑到,该反省一下自己,自制力不足、精神力不够的人才会被影响,怪谁?”   是他精神力不够吗?   直到第二天早上,顾青淮还在想这个问题。   此时一行人离开了田园宾馆,坐上了404路公交车。   “欢迎乘坐404路公交车,请乘客遵守秩序,前门上车,后门下车。”   温柔的女声播报着:“本车终点站,泰平火葬场。”   那是他们的目的地。   公交如常上下着乘客,太阳挂在天上,照的这辆车看不出什么异常。   危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顾青淮坐在他旁边。   游戏里的内部联络还能使用。顾青淮点开好友频道,向一个人发送了一条消息。   “是否受魅力值影响,跟玩家精神力有关吗?”   对面有些诧异,“哥,你竟然会找我问问题?”   顾青淮:“游戏是你指导设计的,不问你问谁。”   片刻后,对面回复:“放心,你的精神力很高。”   “――魅力开得再高,也诱惑不着你。” 第86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五)   “终点站泰平火葬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注意安全。”   十几分钟后,404路到达了最后的站点。下车后,众人都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公交,司机将车开进了公交调度区休息,人和车看起来都毫无异常。   “白天和那天晚上看起来差别也太大了。”有人嘀咕。   “上次我们中途下车,没来这个副本,剧情肯定还没开始呢。”   “一个火葬场叫太平,冷幽默啊这是。”   眼前的火葬场大门洞开,“泰平火葬场”五个大字挂在门上,平字有一横掉了漆,看起来有些可笑。   青天白日,太阳热度炎炎,但一进门,便能感觉到火葬场特有的阴冷感。   一个工作人员走了出来,看见他们道:“你们就是来应聘的新人吧,跟我来。”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选择顺着剧情走了下去,跟着工作人员进了经理办公室。   应聘流程很简单,经理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就宣布他们通过了招聘。   npc很智能,按照每个人的特长和特点给他们分配了职位,危野成了入殓师,韩菲菲是殡葬服务员,吴栾是火化工,而顾青淮和其他两个看起来较为强壮的男人是保安。   经理姓黄,看起来很油滑,笑着说:“咱们火葬场的待遇不错,你们干下去就会知道,包括我,各位领导都很好接触的。实习期有三天,三天内做好工作,大家就能正式上岗,成为同事了。”   “实习期只有三天?”吴栾很诧异,正常找工作实习期至少也要三个月。   “咱们这个行业,能不能干下去,是要讲究天赋和缘分的。”黄经理笑眯眯道:“三天就能看出来你适不适合了。”   说什么缘分和天赋,实际上就是要看胆量。   众人拿了工牌,领了工作服,便被带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   一上午下来,只是普通的学习工作,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危野在前辈同事的带领下给几具尸体化妆,甚至还被夸了手艺精湛。   短暂的太平只持续到下午,火葬场一次性新接收了十三具尸体。   黄经理一脸同情地叹气,“这些人都是车祸死的,瞧瞧,都撞成异形了,真够惨的。”   他翻着尸体脸上的白布,嘴里啧啧作响。   顾青淮敏锐道:“十三个人同时出车祸……是公交车吧?”   “是啊,那辆车还通咱们这里呢。”黄经理往大门方向指了一下,“门口就有它的站点,404路,真够晦气的。”   问他具体情况,他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教育道:“咱们干活就行了,问这么多干什么?知道的越多,工作时就想的越多。”   “明天这些死者的家属会来悼念遗体,今天必须把这些尸体的遗容整理好,免得家属看了伤心,大家能做到吧?”   两个入殓师都说没问题,危野也跟着答应了一声。   然而这些尸体死于车祸,每个人身上都伤痕累累,严重的甚至血肉模糊,要修整仪容,每个人都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到了傍晚下班时,只修整好九个人。   “哎,还有四个没弄,但我今晚家里还有事,待不了了,我得先走。”   “我也要回去接我家小孩。危野,你自己加个班可以吧?正好趁这个机会增长一下经验。”   两个同时一副压榨实习期员工的嘴脸,施施然按时下班了,临走前还一再告诫:“经理说了今晚必须完成任务,你熬个通宵也要完成啊!”   危野:“……”   虽然知道是剧情必经之路,社畜的拳头还是硬了。   这一晚,玩家们都被排了夜班,而倒霉的危野工作任务最重。   顾青淮问:“害怕吗?”   危野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怕凄惨的死人……却怕这些人站起来。   “我尽量隔一会儿过来一趟。”顾青淮给了他一个对讲机,“有什么情况就按一下,我会马上来。”   他作为保安需要巡逻,一身藏蓝色修身制服,模特一般的身材将普通保安服撑得英姿凛凛。   九具整理完的尸体被放在另一边的遗体存放室,危野眼前摆着四具最严重的尸体。   顾青淮如他说的那样,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看一眼,并告诉他另一边的情况,玩家们暂时没有遇到变故。   危野修整完第一具尸体的遗容,隔壁的韩菲菲跑了过来和他作伴。   她打开其他尸体身上的白布,惊讶道:“这个女人好眼熟!”   危野知道她偶尔能感应到线索,立即上前观看。女人整张脸被玻璃割裂,毁容得看不出原貌。   “我记得。”危野喃喃道:“我记得她的衣服。”   正是那位想要和他坐一起的红衣女人。   此时大片鲜血浸透了她的衣服,一时竟不知是血色还是衣服原本的颜色。   危野又掀开另一具孩童的尸体白布,果然看到那个小男孩。   韩菲菲忍不住同情地道:“那个女孩子我记得挺漂亮的,现在这样好惨哦。”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唉,只是游戏npc,我这样感叹是不是有点煞风景?”   “有共情力是件好事。”危野温声道,他声音如潺潺流水,听在耳中仿佛一种享受,“菲菲你很善良。”   “谢谢你。”韩菲菲第一次被人叫名字叫得耳根酥麻。她知道危野胆小,红着脸主动道:“外面天好黑,我陪你在这里待着。”   说到天黑,她往外边看了一眼,忽然发现远处有两个人影。   “不好,是黄经理过来了,顾哥在他身边呢。被他看到又要找事。”   韩菲菲无奈地回了自己的岗位。危野看到门外黄经理对顾青淮说了什么,然后遥遥向这边指了几下,就转身离开了。   灯光划过男人俊美的眉眼,他一身制服英姿飒爽,宽肩窄腰,长腿交错着走过来。   危野问:“顾哥,黄经理跟你说什么?”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唇边微含笑意,道:“他让我着重巡视一下周围的屋子。”   视线扫过危野手中的化妆刷,他走上前,看了看被画好的尸体,赞叹,“你手艺真好。”   眼前平台上躺着一名中年男人,面颊上扫了淡淡的腮红,妆容自然得仿佛只是在安然沉睡。   “还好啦。”危野随口谦虚一句。   他羡慕地看看那身藏蓝色的制服,道:“还是你的衣服好,利落又好看。”   “我这身就像麻袋,套在身上好不舒服,要是出了意外,逃跑都碍事。”   危野身上火葬场的工作服通体土黄,还是连体款式,穿在他身上稍显宽大。   但他手长脚长,撸起的衣袖间露出一段雪白的小臂,说话时还双手叉了一下腰,掐出一段窄细漂亮的腰身。   抱怨的语气透着掩饰不住的熟稔,对方听着微微一笑,目光欣赏,“人好看,穿麻袋也好看。”   危野总觉得顾青淮今天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是气质……温柔了一点儿?说话也好听了。   想到顾青淮变成浅绿色的圆点,危野没有多想。   *   此时的俞烁正在斓星总部开会。   游戏被黑客攻击,斓星第一时间便报了警,然而对手极其狡猾,公司和警局的网络安全工程师同时上阵,却至今没有进展。   对于俞烁的加入,斓星感到万分惊喜。   俞烁的大名在业内无人不知,他是一个毫无疑问的天才,曾以一己之力反攻过境外的黑客组织,也常被天价高薪聘请到跨国企业做顾问,如今退居幕后,偶尔接一些感兴趣的案子。   其超群的实力毋庸置疑,唯一的缺点大概是……太过随性。   除了那张格外帅气干净的面孔,俞烁的外表打扮看起来就像个宅男,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头稍显凌乱的自来卷,说话时语气懒洋洋,似乎一直没睡醒。   长袖善舞的公关部长在他眼前都要败下阵,搞不清这人古里古怪的脾气。   有人忍不住嘀咕:“要不是我们游戏总设计师不在……哪用得着请外援。”   没想到这句话被俞烁听见了。他笑道:“你们总设,顾青源?他在哪?”   说话的人有些尴尬,低声道:“顾总也在游戏里。”   说到这里,众人都在担忧叹气,“顾总沉稳可靠,那些黑客一定就是看他不在,才趁机攻击我们的。”   俞烁:“他现在玩到哪儿了?”   “我们总设刚单枪匹马攻略了一个副本。”   会议室宽广的光屏上,画面被调到顾青源的位置。   *   那红衣女人的脸毁容得太厉害,再高超的化妆也无法恢复。危野只能尽量将她脸上清理干净,最后轻轻抚下她瞪大的双眼。   一旁的人一直在看他动作,有些意外,“这里是游戏,你还这么耐心。”   危野认真地开了个玩笑,“干一行爱一行。”   话音未落,危野手指拂过的那双眼睛,倏然睁开!   危野手一抖,再次拂下。然而他的手刚一离开,女人的眼睛便再次睁开。   头顶灯光闪烁起来,那双血红的眼珠转动,竟然死死盯住了他!   危野:“!”连连后退,肩膀被身边的男人扶住。   “你看到了吗?女鬼……我们快走!”危野害怕地捉住他的袖口,转身将脸埋在他衣服里。   扑来求救的动作十分自然,投入胸前的温软让男人一怔,勾了勾唇,伸臂将危野搂在怀里。   头顶灯泡闪烁两下,砰然熄灭。陷入黑暗前,能瞥见他泛着水光的漂亮瞳仁。   黑暗中有什么在O@作响,对方抱着他不动,危野只能鸵鸟似的把脸埋在他衣服里不回头,心里催眠自己,我听不见听不见。   后背被轻拍着,耳边声音温柔,“别怕,你对她这么好,她不会害你的。”   磁性声音流入耳中,如春风抚慰危野的不安。   片刻后,灯光自动恢复,声音消停下来。危野轻喘着气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却忽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正抱着他的人……耳钉竟然戴在左耳!   顾青淮的耳钉向来戴在右耳!   危野顿时一阵毛骨悚然,浑身毛孔都炸开了。   “你是谁?!”吓得他迅速钻出对方身前。   难怪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顾青淮不对劲!   脑中迅速掠过无数可怕猜想。眼前的人虽然有影子,这一刻危野已经把他看作会变形的非人类。   对方轻轻笑了笑,“我不是顾青淮吗,怎么了?”   光屏之外,俞烁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像是两声嗤笑,“沉稳可靠?”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   总设大人,您闲的没事,假扮自己哥哥干嘛?   这是什么双胞胎的恶趣味小游戏吗?! 第87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六)   危野在发现不对的那一刻,就按下了对讲机按钮。   没过多时,顾青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危野赶紧跑到他身边。   “怎么了,你没事吧?”顾青淮第一时间查看危野的情况。   他随即顺着危野所指的方向看到了顾青源,目光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顾青源:“当然是来攻克副本的。”   危野懵了,他没想到顾青淮跟对方认识,然后他从系统地图上发现了端倪。   对面跟顾青淮一模一样的男人,地图上明晃晃的第三枚圆点。   什么鬼啊,这个碎片好坏!   “抱歉,刚才只是和你开个小玩笑。”对方伸出手,温声道:“我是顾青源,顾青淮的双胞胎弟弟。”   危野不高兴,没搭理他。   主动握手被拒绝,顾青源也不着恼,从善如流将手收了回去。他看向顾青淮,苦恼道:“你的朋友生我的气了。”   不用问,也能看出来发生了什么。顾青淮冷哼一声,“谁让你玩这一招?我看你是欠揍。”   顾青源微微欠身,笑着对上危野惊魂未定的双眸,再次诚恳道歉:“刚才吓到你了,真是对不起,刚才我不该恶作剧。”   危野脾气不坏,想生气也不知怎么发作,抿了抿唇,埋怨道:“那你下次不许这样了。”   “我知道了。”顾青源弯了弯眉眼。   夜班过去,玩家们聚在一起交换了信息,这一晚,他们或多或少都遇见了灵异事件,很显然,车祸的死者并不安息。   顾青源的出现让众人都有些新奇,正在说话时,黄经理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顾青源,说:“这是昨晚新来的保安,看来大家都认识了。”   “现在你们抓紧时间回宿舍补个觉,洗漱一下,今天那些家属要来悼念,会有记者来采访。大家一定要把精神面貌焕发出来,别给我们单位丢脸!”   下午,车祸遇难者的家属到了火葬场。   背景哀乐里,悲泣哭嚎声响起一片,摄像机闪光灯在他们身后闪烁。   几名记者记录着这件悲惨的重大事件,市里一个高官也在现场慰问,在摄像机前侃侃而谈,表露同情。   在高官身边,还站着他的儿子,穿着一身黑西装,似乎一表人才,“是,当时我正巧开车路过那段路,目睹了这场意外的经过。”他一脸诚恳,“只是看到那一幕都给我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可想而知遇难者家属该多难过,希望他们能早日走出阴霾……”   有人怀疑道:“那个叫彭轩的官二代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们得想办法跟踪一下,看看能不能触发剧情点。”   提议刚出口,顾青源开口,他直接说:“彭轩就是造成车祸的元凶。”   “你怎么知道?”   “哦,忘记说了。”顾青源微笑道:“其实我是斓星的游戏设计师。”   彭轩接受完采访,施施然驾车离开。   有了顾青源的加入,过关变得简单起来,众人不用再费太多力气寻找线索,等到第三天夜晚,彭轩乘着夜色再次来到了火葬场。   顾青源简单讲述了这个副本的故事背景,造成404路公交车发生车祸的罪魁祸首正是彭轩,那日他把跑车开到了公交专用位上,被404路公交司机说了一句,彭轩因此觉得丢了面子,恶意别车,一直干扰公交行驶,致其翻下了高架桥。   彭轩靠家世逃脱法网,却担心被自己害死的人冤魂缠身,便寻了镇压冤魂的方法,收买黄经理,在尸体上做手脚。   在应聘时黄经理说实习期有三天,其实便是这个副本的时间,如果让对方得逞,今天晚上所有玩家都会遭殃。   彭轩身后跟着一个道士。   黄经理带彭轩到了火化间,彭轩刚一进去,就捂住鼻子皱眉,“好难闻,你们动手,弄好了叫我来看。”   黄经理点头哈腰说好,送他到自己的办公室,恰好看到危野,差遣他,“危野,你去倒杯茶,好好招待一下彭先生。”   危野将热茶放到桌前,彭轩眯起眼上下打量他。   危野问:“彭先生,你这么晚来这里做什么?”   “那些人死得太惨,为了让他们早日安息,我请道长为他们做一场法事。”彭轩道貌岸然地道。   讽刺的是,他手边放了一张报纸,刊登的是昨日的采访内容,最大的版面便是这位“青年才俊”的照片,文章里他甚至呼吁市民注意行车安全。   彭轩端起茶杯喝茶,目光粘腻流连在危野身上,“你这模样在这种地方干活可惜了,有没有兴趣做个明星?”   危野笑了笑,“现在就挺好的。”   他抬腿要离开,被彭轩叫住,“黄经理不是让你招待好我?过来坐下,陪我聊聊。”   危野摇头,“我想去看看那场法事,为死者祈福。”   彭轩沉下脸,“我叫你坐过来。”   危野的任务是把彭轩引到火化间。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自己新得的道具。   一直想试试,但不想用在攻略对象身上,眼前正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危野手指轻轻交错,将道具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彭轩的眼神变了,他的目光一点点变得灼热。   危野试探道:“我们去火化间吧。”   “你说什么都行。”彭轩站起身朝他走来。   彭轩跟在危野身后走了几步,像是被花蜜吸引的蜜蜂,又有些像是被催眠。   就在这时,危野收到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激发技能[痴迷狂想],施展对象理智下降40点。】   危野下意识回过头,看到彭轩死死盯着自己,过于专注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诡异。   这效果是不是……好过头了?!   危野转身快速走出屋子,没想到刚走到门口,身后扑来一个力道,他惊然躲闪,一条腿忽然被抱住。   彭轩眼里散发着狂热的光,“跟我走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永远不离开我……”   说着,将脸贴上他的小腿,呼吸急促。   “喂!”危野被膈应得浑身难受,然而他挣扎不开,彭轩甚至用牙齿咬他的鞋带。   砰的一声,眼前一花,趴在腿上的人被狠狠掀开。   顾青淮出现在身边,眉头皱得死紧,拉起危野的手,“把这破东西摘了……”   “等等,现在正好啊。”危野忙蜷起手掌,“直接把他引过去就行,多省事。”   他正要跑过去,忽地天旋地转。   熟悉的失重感,坚实肌肉顶在肚子上,危野惊呼一声,又一次被顾青淮扛了起来。   顾青淮扛着一个男人,却比危野跑起来还快,身后的彭轩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追上来,“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危野:“……”忽然感觉自己像一根吊驴的胡萝卜。   助纣为虐的道士、保镖和黄经理都被玩家关在火化间里,正在惊恐敲打着房门。   他们开始干活后才发现要处理的尸体早已被火化了,然而此时一间间火化炉中却正在传出恐怖的咯吱声。   钟表指针移向十二点,守在门口的玩家眼疾手快打开门,将被引过来的彭轩推了进去。   彭轩的神志逐渐清醒过来,他正要喝骂保镖,便见眼前的火化炉竟然自己打开。   一个个黑影从中爬出来,将彭轩拖进火化炉里,火焰在其中熊熊燃起,伴随着凄惨的叫声。   门外,所有玩家听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惊喜互望。   “咦,顾哥……”想到身边还有一个姓顾的大佬,说话的人别扭了一下,问:“危野呢?”   顾青源目光投向隔壁房间,道:“他们或许有什么话要说吧。”   危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青淮放到办公桌上。   “你干嘛呀?”他揉着肚子,那里刚才被顾青淮肩膀顶得难受,蹙眉道:“你以后别这么扛我。”   青年眼里还残留一点水汽,难受的模样有些可怜。   顾青淮垂眼看着他,散乱的额发微投下阴影,一言不发执起他戴着戒指的左手。   危野想要摘戒指,却被他捏住指尖。   细细白白的手指都被捏出红痕,似雪中绽开一朵红梅。   顾青淮分明应该不受魅力加成的影响,然而他此时看着这一抹红,莫名烦躁。   “平时你胆子针尖大小,倒有胆量在那种人面前用这种道具?”   危野讷讷,“我只是想试一试道具效果。”   “试试道具效果。”顾青淮面无表情重复一遍,他双臂撑在危野身体两边,像把他困在身前逼问:“要是我没在附近,你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事吗?”   “会被抓住,被欺负,你力气这么弱,被欺负死也逃不了……”他声音沉沉,像在描述一场噩梦。   “你别说了。”他过分的描述让危野有些害怕,目光躲闪,“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你当然错了。”顾青淮:“要试道具效果,怎么不找我?”   危野小声说:“可是上次,你就嫌我魅力值高影响到你,我以为你很反感。”   “我!”原本气势汹汹的顾青淮喉间一滞。   他顿了顿,开口:“总之,以后不许随便用这个道具,用的话必须有我在旁边。”恐吓:“除了我,没人扛得住这破玩意儿,下次说不定不止被摸腿,被人吃了都没人救你。”   “我没被摸腿!”危野抗议。   顾青淮“呵”了一声,“我没来,他下一步就要摸了。”   门忽然被敲响,顾青源走了进来,瞧见两人的姿势,眉梢微挑。   顾青淮直起身,双臂抱胸。他瞥了一眼危野的鞋,“你鞋带开了。”   危野有点嫌弃地看着自己的鞋带,是被彭轩咬开的。   面前光线一暗,顾青源欠身替他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危野有点惊讶地看着他,“谢谢……?”   “不用谢,希望你原谅我就好了。”   顾青源唇边笑容温润,令人如沐春风。   先前危野没瞧出来,现在兄弟俩站在一起,其中差异感便凸显出来,这对同卵双子的性格与气质迥然不同。   被顾青淮连恐带吓了半天,顾青源的出现完全缓解了空气里紧张的气氛,危野立即点头,“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   先前被他惊吓的仇都忘记了,对他笑得眉眼弯弯,很好哄的样子。   顾青源达到目的,看了眼自己脸色不太美妙的哥哥,笑道:“不打扰你们说话了。”   他转身离开,危野看了看他的背影,把手上戒指摘下来,对顾青淮道:“你还说除了你,没人扛得住这个道具。”   “可是你弟弟看起来更正常。”危野对他刚才的沉脸心有余悸,“他才是完全没受影响呢。”   顾青淮:“……” 第88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七)   顾青源是游戏的总设计师,对每个副本的背景都有所了解,即使对一些具体细节不甚清楚,他对通关的帮助仍然是巨大的。   通关[泰平火葬场]之后,众人又进了一个医院副本,有顾家两兄弟在,不仅顺利通关,还救下了困在里面的十几个玩家。   众人一致觉得抱上了两条大腿。有人提出一直跟他们组队,顾青源问:“你们通关过几个副本了?”   大部分人只有一次。   顾青源目露歉意,“我已经是第三次了,突破三次低级副本后,会随机进入一个特殊的中级副本,抱歉,恐怕我不能跟大家一起。”   看向顾青淮,然而他也是第三次。   失望之余,有人追问:“顾先生,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外界斓星与警方合作,找到了所有玩家所在,为他们的营养舱内补充营养液。   游戏里七天已经过去,众人不用再担忧自己身体被饿死,想要出去的欲望却越发强烈。   “我也一直被困在这里,不了解外面现在的情况。”顾青源说了自己的猜想,“或许当整个游戏被通关,大家就能出去了。”   顾青源将自己所知道的副本内容告诉了众人,并请他们尽量分享给陷在游戏里的其他人。   突遭横祸,玩家们都在心里骂娘,然而即使迁怒顾青源,现在他们还得仰仗对方,因此表现得都很客气。   玩家在全息网游里感觉到疲劳后,往往会下线休息,然而他们离不开《欲望都市》,只能选择在游戏里睡眠,以恢复疲劳的精神。   医院副本已经安全,当夜,有些疲劳的人就在医院里休息。   一间独立病房中,三张床被拼到了一起。   危野走过去时,便见右边床上顾青淮枕着手臂闭目养神,左边顾青源倚着床头,正在看一本医学书。   中间那张床空着,显然是留给他的。   危野脚步一顿,不自在道:“为什么我们要这么睡?”   顾青源将手中书页合上,笑着看向他,“中级副本是随机的,我们离得越近,被分到一起的可能性更高。”   顾青淮眼也不睁地补充:“你睡在中间,我们两个至少有一个人能跟你组队。”   两人一左一右,宛如一幅对称又有所不同的精美画作。   灯光灭掉,危野躺在中间,只感觉又诡异又新奇。   手背一阵温热,顾青淮手臂自然垂落,意外碰到他柔滑的肌肤。   昏暗中,危野侧头,对上他睁开的双眼。   顾青淮手指微动,移开,又忽然开口:“顾青源,有身体接触的话能不能增加几率?”   “理论来说,有接触更好。”   大手便覆盖了危野的整只手,五指插入指缝。顾青淮说:“抓紧了。”   危野小声道:“这样睡怪难受的。”   顾青淮:“中级副本难度比之前要翻上一番,你落单了怎么办?”   自从火葬场那一次意外,他对危野看得很紧。   但怎么说呢,不愧是顾青淮,好话也被他说得不好听。   危野鼓鼓脸颊,他也没那么差劲吧。   顾青源笑道:“哥是担心你,就不见他担心我落单。”   顾青淮毫不留情,“你用得着我担心?”   顾青源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   左手忽然也热起来。   纤细手腕被一个轻柔的力道握住,左侧是顾青源的低笑声,“这样保险一点。你睡觉老实吧?”   危野就算睡觉不老实,此时也只能平躺着动弹不得。   近在咫尺的两道呼吸似将他笼罩在中央,不管将头转向哪一边,都能看到一枚微微闪亮的耳钉。   路过光屏的韩博站定,张大嘴,“卧槽,这是什么三人行?”   俞烁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干活去。”   韩博嘀咕:“你不也在看游戏画面?”   代码在俞烁手指下流畅浮出,他手指飞速跃动,瞥了韩博一眼,“我能一心二用,你能吗?”   韩博灰溜溜去干活了。   手指微顿,俞烁抬眼看着光屏,啧了一声,关掉了画面。   *   一觉醒来,危野睁开眼,却既没有看到顾青淮,也没看到顾青源。   ――眼前全是猫。   被两只猫夹在中间的危野:“喵?!”   “别怕,我们都在。”危野听到了喵喵叫声,神奇的是,猫叫落入他耳中,便自动翻译成人类的语言。   说话的是顾青淮。   眼前是两只纯白波斯猫,都是一蓝一金的异色瞳,危野分辨了一下,觉得右眼蓝色的那只应该是顾青淮。   也太可爱了吧!两只白猫猫!   危野差点忍不住快乐地笑出声,伸出手捂嘴,才发现伸出了一只猫爪。   ……好吧,他也变猫了。   他在快乐,殊不知对方眼里的他也十分可爱。   变成猫之后,似乎也染上了动物的习性,顾青淮先于理智之前,身体已经自动蹭了一下危野。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顾青淮身体一僵,立即坐回去。   这里是一家大型宠物店,养了许多名贵动物,尤其是品种昂贵的猫。   除了表面上卖宠物,这家店同时也为一些有钱人提供服务,满足他们施虐的癖好。   变成猫的玩家,将是变态们最喜爱的“猎物”。   危野三个人……三只猫被关在一个笼子。笼门是镂空的铁网,能看到这间房间很大,摆着不少猫爬架和玩具。   脚步声传来,周围的猫叫声声变大,一个店员走了进来。   店员在碗里倒了猫粮,然后打开一间间猫笼,十几只猫奔向食碗。   危野站在猫群后抬头,发现猫眼里看到的人类格外高大。   店员瞧见他,笑眯眯地蹲下身,“小可爱,怎么不吃呢,是被欺负了吗?”专门倒了一碗猫粮放到他眼前。   危野:“……”闻着竟然有点香,不行不行不能吃。   布偶猫骄矜地抬起头,没动碗里的食物。店员正要摸摸他,有人推门,店长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那人一身品牌,店长在他身边笑得很热情,“李先生,这些就是我们店新进的一批猫,您看哪只比较满意,我给您打九五折!”   “钱不是问题。”李亚道:“重要的是合眼缘。”   单听他的话,会以为这人是想买一只爱宠,然而在玩家的眼里,却能看到他周身缠绕的黑气。   这是游戏第一次赋予玩家阴阳眼,或许是因为猫狗本身便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所有猫都感觉到什么不好的气息,食也不吃了,警惕地立起飞机耳。   李亚不知虐过多少动物,周身遍布小动物的冤魂,然而他颈上带着一个玉佛,有淡淡金光护住身体。   买家的目光在猫群里打量,顾青淮第一反应挡在危野面前,“你趴下。”   危野:“可是你……”   话音未落,头被另一边的顾青源按了下来,“乖,听话。”   顾青源挡住他的脑袋,自己也趴到地上做出无精打采的模样。   最后顾青淮被带走了。   危野有些担心,顾青源安慰道:“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过了没多久,顾青源便收到好友列表里发来的信息:我逃出来了。   他转述给危野:“顾青淮已经出副本了。”   危野吃惊,“这么快?”   “他把李亚的护身玉佛弄碎了,李亚怨气缠身,自顾不暇,他就趁机跑了。”   每一个副本都有不同的通关路线,例如顾青淮这次成功逃离宠物店和买家手里,走的便是简单模式。   危野放下心来,又捡回了吸猫的乐趣。   吃完食后,十几只猫开始嬉戏,开始是一只猫过来用脑袋蹭他,渐渐的,不同品种的名贵猫咪都凑了过来。   柔软、干净,每一只都那么好看,危野陷入了猫的海洋。   呜呜好热情好幸福。   危野晕乎乎地想,这真的是恐怖游戏,不是福利本吗。   烟蓝色的布偶猫毛发柔顺漂亮,纯黑色的瞳仁又大又亮。   顾青源坐在猫群外不远处,眼中含笑看着他。   顾青淮又发来一条信息:照顾好他。   顾青源:好的。   *   到了夜晚,所有猫被关回笼里。顾青淮被带走,店员又补充进一只新猫。   进来没多久,这只灰猫就适应了环境,跑到危野边上用脑袋蹭他。   危野第一次吸猫吸到累,趴在自己的爪子上懒得动。   “你先休息一会儿,晚一点我们出去看看。”顾青源道。   危野点点头。   灰猫蹭着他,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危野昏昏欲睡之间,身上忽然一沉。   灰猫扑到他的身上,喵呜叫着,试图咬他的后颈。   危野还没反应过来,顾青源便出手将灰猫掀了下去,灰猫痛叫着缩到角落里。   危野懵然,“诶?”   面对他的懵懂,顾青源声音淡淡,“这只猫该绝育了。”   危野一开始没听懂,想明白后睁大眼睛,“可是我是公的啊,这只猫不也是公的吗?”   “动物中本来就有同性行为。”顾青源不紧不慢地道:“即使不为交配,公猫也会试图咬其他猫的后颈,这意味着……一种占有和支配。”   “好了。”游戏之外,俞烁正敲下最后一个按键。   “终于成功了!”团队其他人惊喜欢呼,连日来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俞烁于兴奋的人里仍然镇定,低头看着面前的平板电脑,韩博凑过来时愣了一下,“你咋还在看呢,咦,危野变成猫啦?”   自从上次俞烁关掉光屏上的游戏画面,还以为他是看腻了,没想到竟然转战到了小屏幕。   韩博忍不住道:“人好看,变成猫也是最可爱的啊。”   俞烁“嗯”了一声,唇角勾了勾。   《欲望都市》终于能与外界联络。   斓星的游戏客服立即给每名玩家发送信息,将每个副本的完整攻略发送过来。   现在游戏仍然不能退出,经过判定,必须将整座城市副本打穿。虽然发送了游戏攻略,但官方建议玩家们待在安全屋等待便可,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危险。   【客服二十四小时在线,遇到危险,玩家可以随时求助。】   游戏插件也再次运行,深夜,危野正在探索宠物店地形时,直播弹幕打开。   “终于能看直播了,主播没事吧!”   “太好了,我最喜欢的主播没出事!哈哈哈我就知道,网上还有人说危野你肯定撑不下来,这下他们可打脸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看着直播哭,呜呜呜老婆要加油啊!”   “这视角怎么这么矮呢,像在地上爬一样?”   危野试着跟弹幕解释,但他出口的只是喵喵叫,最后只能先闭上嘴。   与此同时,他收到游戏官方发来的信息。   【亲爱的玩家危野,你好。】   【我是你的专属客服。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第89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八)   危野:“你好。专属客服是……?”   【就是我只负责你一个玩家。】   “哦哦,那麻烦你了。”危野只以为他是斓星官方的工作人员,但也没有当成理所当然,说话很有礼貌。   半躺在工作室的躺椅上,俞烁飞快回复:【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感兴趣的工作。】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感觉害怕的时候,你都可以向我求助,期待为你服务~】   俞烁发出一个轻飘飘的波浪,门口韩博拎着一堆食物回来,“宵夜来了,大家快来补充能量啊,今晚是俞哥请客!”   “俞总万岁!”工作室的人立即欢呼起来,围到桌子周围,韩博问:“俞哥,你怎么不来?”   “你们吃,我有事。”俞烁懒懒窝在躺椅上不动。   片刻后,他收到危野新的信息:“谢谢。”   “这么有礼貌啊。”俞烁微微挑眉。   他噙着笑打字,【据我所知,游戏过关的奖励还在,如果表现良好,就能从斓星领到大奖,收获名气。我会努力帮你通关的。】   危野感觉有点奇怪,“斓星不是不建议普通玩家冒进吗?”   【那是指普通玩家,你的表现很突出。】   已经有剧情指导了,危野没有一切都靠别人的习惯,谢绝:“我没那么厉害,胆子也不大,只想活下去,顺其自然就好。”   【这样啊_(:з”∠)_】   危野噗嗤一笑,这个客服工作时好有活力哦。   一旁的顾青源也在跟游戏外的人通讯,听到危野的笑声抬眸,“怎么了?”   “客服挺有意思的。”危野问:“顾哥,你也在跟客服说话吗?”   “是斓星的工作人员。”顾青源道。   对面是斓星的高层,建议玩家们不要下副本是顾青源的指示,之后的通关任务他要一力承担。   危野和顾青源在熟悉宠物店的地形。   直播观众看到危野身旁的波斯猫,猜到危野也变成了猫,弹幕正在好奇危野变的是什么猫,直播忽然被游戏截断了。   游戏还在内测阶段,在开服前就设置好了直播插件,以免涉及主线内容提前流出。   直播是玩家的视角,第一视角与猫咪依偎在一起的感受难得一见,观众们纷纷惋惜,幸好有人将画面截屏保存下来。   《欲望都市》事件在现实世界闹得沸沸扬扬,网络上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的实时进展。看到危野还活着的消息,他原有的粉丝都在喜悦庆贺,许多路人惊讶不已,这个被所有人不看好的恋游主播竟然坚持到了现在。   游戏里正在进行主线剧情,两只猫接近地下一层时,忽然听见脚步声,忙藏到楼梯间的阴影里。   地下一层有数间隐蔽房间,每一间都十分隔音,有些人想要发泄变态欲望,又不想被家人朋友发现,便会租赁一间,在这里买完宠物便就地残虐。   店长带着手套,拿着全套清扫工具进了一间房间,过了一会儿出来,将手里提着的黑塑料袋扔到门口,又走进下一间。   走近,便能从塑料袋里闻见浓浓的血腥气。   里面装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别看。】   危野收到客服消息。   但他已经看到了,塑料袋没有系紧,边缘处漏出血红色。   布偶猫毛都炸了,立起飞机耳微微发抖。   眼前忽然被柔软毛发扫过,是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顾青源用尾巴圈在他的眼前,微微用力,带他离开了地下一层。   两人钻回笼子,顾青源用爪子将锁舌拨回去,回头时,便见危野无精打采的模样。   “不高兴了?”   危野默默趴着,摇头。   “你的表现一点都没有说服力。”顾青源温声道:“是不是刚才的画面吓到你了?”   “血腥程度还好,就是想到这游戏里好多事都是现实事件改编的。”危野伏在自己毛茸茸的爪子上,声音有点闷,“我以前就看过有人虐猫的视频,可是在游戏里可以让这些人狠狠受到惩罚,现实世界的代价对他们来说却不疼不痒。”   顾青源知道他胆小,只以为他是害怕,没想到听到这样一番深入叙说。   大多数人玩恐怖游戏都是为了寻找刺激,顾青源设计游戏的目的却远不仅于此。   在这一副本,玩家亲身变成宠物,对手是人类买家,能让玩家直面体会动物的弱小与无力感,在绝境中奔走逃亡,更加理解生命的可贵。   顾青源看着危野,目光柔和下来,“多一个你这样的玩家思考,就证明我这个游戏没有白做。”   说着,他不由自主低下头,凑近灰蓝色的布偶猫,舔了舔他的脖子。   猫舌上倒刺青涩勾动,清晰的感觉让危野有些头皮发麻。   顾青源舔舐着他温顺的后颈,听到他轻轻呜了一声,适意地微微眯起眼。   直到角落里传来一声幽怨的猫叫,那只灰猫甩动尾巴打在笼壁上,顾青源才回过神来,如前一天的顾青淮一样身体一僵。   顾青源忽然察觉到,他们离得太近了。   与前夜有目的的携手入睡截然不同。这种近……似乎有些危险。   顾青源和顾青淮的出生只间隔五分钟,几分钟的距离让顾青淮成了哥哥,但顾青源的心智成熟度从不比这位哥哥差。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两人经常会喜欢上同一种东西。他们都喜欢蓝色,常常做出相似的选择,长大以后性情不同,却不约而同进了游戏行业……顾青源是个很理智的人,所以他很快决定及时止损。   他是替顾青淮照顾危野。顾青源告诫自己,只把危野当成一只需要保护的猫儿。   顾青源离危野远了一点儿。   刚才系统就传来消息提示音,危野把注意力从可爱的白猫身上移开,才发现客服给他发了信息。   危野回道:“谢谢你的安慰,我已经不怕了。”   俞烁当然知道他已经不怕了。   吃宵夜的人散去,韩博将留给俞烁的那份端到躺椅边上,“我把东西热了一下。斓星不是都给结款了吗,俞哥你还在做什么?”   “看猫片。”简单三个字的答案让韩博嘴角抽了抽。   俞烁的普通话很标准,韩博清楚听到是猫片不是毛片。“那……好看吗?”   俞烁:“不好看。”   不好看你还看!韩博心说这位爷最近怎么越来越奇怪。   被猫猫包围的时候,危野愉快地忘记了任务。白天一群猫被放出来,他被围在毛团的中间,远处的异瞳白猫成了背景。   而且他现在多了一个聊天对象,负责他的客服好像很闲,经常没事跟他说话。   比如现在,他正在吸猫的时候,客服就会发言:【你好像很喜欢猫。】   “因为吸猫会让人心情愉悦!”说到这个危野就很兴奋,“我第一次遇到这么多、这么热情的猫!还每个都那么漂亮!”   【可是我觉得是这些猫在吸你。】   对方一本正经地道:【因为你才是最漂亮的那只小猫咪,看着你,会让我想养一只布偶猫。】   【可惜灰蓝色布偶在现实不存在,真令人难过。】   危野:“……”你们做客服的说话都这么骚吗。   聊着聊着,危野直觉哪里不对,他下意识打开地图,找到除双子外的那枚圆点。   这个攻略对象在游戏之外,所以他们一直都没见过面。   但是莫名其妙的,他会在某些时候自动变绿。   “系统,问你个事。”   【系统28354为您服务。】   危野:“你检测一下,这个客服是不是任务目标?”   片刻后,系统给出肯定的答案。   危野:“……你怎么不早说?”   机械音:【宿主并未查询。】   要是001,已经主动告诉他了。危野垂下眼,缓慢在聊天框内输入讯息,“总叫你客服先生有点儿不礼貌,你叫什么名字?如果不想透露,告诉我你的工号也行。”   天才都有傲气,另一端的俞烁想也不想,回复:【叫我一号吧。】   “那么,一号先生,你好呀。”   柔和带笑的声音犹如穿出屏幕。俞烁眼前的画面里,灰蓝色布偶猫抬起一只前爪,向空中挥了挥。   谁说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   俞烁可以面对美人裸露的画面毫无波动,此时心里却轻轻跳了一下。   *   这日傍晚,李亚再次出现在宠物店里。   他眼窝青黑,脸颊凹陷,似乎遭受过不少折磨,但保住了一条命,他脖子上又换了一枚护身符。   李亚来时脸上满是怨气,对店长不假辞色,“上次从你这儿买的那只猫,不仅跑了,还把我害惨了!”   店长连连道歉,却打消不了他的怒火,店长灵机一动,道:“李先生,您息怒,那只猫有个兄弟,跟他长得一摸一样。”   李亚狐疑道:“怎么可能一模一样?那只可是异色瞳。”   “这只也是!”店长忙不迭将他带到养猫的房间。   墙边数个猫笼堆在一起,正中间里便关着顾青源和危野。   【藏到顾青源身后。】   信息飞快跳跃出来。   只要危野露面,绝对会被看中。   顾青源也在第一时间挡在危野身前。   身后久违的柔软接触让顾青源微微怔忪,随即定了定神,严阵以待。   店长引着李亚向顾青源的笼里看去。   “一个笼里有三只猫啊。”李亚走近,满意地道:“真的和跑了的那只一样,眼睛也一样。这只我要了。”   “后面那只蓝色的挺新鲜啊。”在店长要取猫时,李亚忽然瞥见一抹颜色,二话不说拍板:“后面那只我也要了。”   李亚横过身体,带血丝的眼睛靠近笼子,铁丝网分割出一张庞大扭曲的脸。 第90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九)   只是看到危野一缕毛色,原本打算买一只猫的李亚买下了两只。   他舔着嘴唇,拎着自己买下的两只猫,迫不及待租下了地下一层最大的一间密室。   猫笼被放到冰冷桌面上,砰的一震。   李亚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开始给几个臭味相投的朋友打电话,“你们快过来,我今天得了两只极品,大家一起玩一玩……”   “对了,把设备都带来。”   顾青源瞧见李亚兴奋的表现,微微叹气,“你的魅力这么高,是好事也是坏事。”   危野容易介入主线,获得npc的好感与帮助,与此同时,遇到变态,却会更加激起他们的施虐欲。   危野有些踌躇,“我是不是打乱你的计划了?”   “别担心。”顾青源镇定道:“我会替顾青淮照顾好你。”   “替顾青淮?”危野圆溜溜的猫眼眨了眨,顾青源对上他的眼睛,沉默着移开视线。   李亚听到他们说话,咧嘴笑道:“喵喵叫吧,一会儿让你们叫个够。”   房间即使被清洗过,空气中仍有浸入骨髓的血腥气。他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摸了下脖子上的护身符。   自从顾青淮将玉佛打碎后,李亚夜夜被鬼压床,霉运缠身,受了很大的苦头,今天要好好发泄一下。   在等待朋友到来之际,李亚陷入沉睡。   顾青源撬开笼锁。   过了一会儿,走进来两个人,叫醒了李亚。   “拍摄设备都带来了,咱们好好拍几个视频……”一个人看向猫笼,疑惑道:“不是说两只吗,怎么只有一只猫?”   李亚这才发现,笼里只剩下那只白猫,他骂了一声,叫来店长,“明明还有一只蓝的,去哪了?”   “这……”店长头上冒了汗,“猫不可能自己跑出去啊?”   李亚怒道:“难道还能被我吞到肚子里了?”   店长忙道:“肯定还在屋子里,跑丢不了,您放心!”   几人开始在屋中寻找,李亚精神不振,在屋里转了一圈儿,凑近猫笼,阴森森道:“小白猫,你那小伙伴去哪儿……啊!”   眼前笼门忽然弹开,白影一闪,尖锐的利爪狠狠抓上他的眼珠。   “我、操!”李亚哀嚎出声,白猫一击之后,跳上他的肩膀,叼走了他的护身符。   “快抓住它!”李亚死死捂着流血的眼球盯着猫,只见那只白猫速度极快,白影在三人的缝隙里穿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向门口。   “门是关的,它跑不出去――”   话音未落,密码被敲击的声音忽然响起,顾青源窜到门上开了门。   “这猫……竟然会开密码门?!”几个人都看傻眼了。   愣神中,白猫从门缝飞窜出去,李亚吼向众人,“快把我的护身符抢回来!”   数道急促的脚步声跑出屋子。   隐蔽的沙发洞下,露出一抹蓝色身影。   一号客服:【别出去,在这里等待通关就好。】   危野迟疑道:“我好像听到玻璃摔碎的声音,顾哥没受伤吧?”   虽然有游戏攻略在手,npc的智能与游戏的高自由度,却让剧情发展具有不确定性。   【对他来说是小事。】   对方轻快地回复,似乎心情不错,【你这么可爱,只需要安静等待胜利^_^】   危野已经习惯了对方令人羞耻的赞美,敏锐抓住他前一句话,“你说对他来说是小事……说明顾哥真的受伤了吧?”   【是。】   危野担忧道:“不行,我要去看看。你能帮我查一下他的位置吗?”   俞烁从躺椅上半坐起来,文字从指尖流泻,【外面对你来说很危险。】   然而这句话刚一发出来,游戏画面里的危野已经钻出了沙发底。   地板上迸溅了许多碎玻璃,还有猫爪踩出的梅花血迹。危野绕开玻璃渣,向门口走去。   俞烁微微皱眉,【没人在你身边,你最好不要独自冒险。】   “你不是说我的表现很突出吗,原来不是真的看好我?”危野飞快回复,猫脸上看不出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在不高兴,“原来之前夸我都是哄我的。”   俞烁顿了顿,【不是。】   他一直在注视危野,不觉得危野是花瓶,但不可否认,之前的通关他靠的主要是魅力值。   青年很可爱,让人心生好感。正因为如此,俞烁没有盲目鼓励他。   接下来要走的路,对危野的身手来说较难,说不自量力有些难听,但事实如此。   俞烁擅长分析,他心知有些事不是有勇气和毅力就能做到的。   俞烁还要再说话,然而“不是”两个字刚发出去,危野便关了通讯。   “不帮算了。”他直接开口,“我自己也知道怎么走。”   俞烁发出语音通讯请求,想远程为他指导,危野却没接。   俞烁嘶了一声气,工作室的人惊讶地第一次看到这位大佬将眉头皱紧。   宠物店此时灯光大亮,店员们在店长的命令下,正在到处搜寻。   他们手里拿着捕猫网,排成了难以逾越的队形,看在小动物眼里大概如同天罗地网。   然而看着看着,俞烁的眉宇渐渐舒展开来。   游戏画面中,蓝色身影犹如一道幽灵,轻盈越过重重障碍。   玩家在全息游戏中的表现,不仅与身体数据有关,更与操作意识有关。   眼下玩家的力量都被限制在同样的小动物体内,危野的速度与技巧丝毫不比顾青源差。   “左转,钻过去,上墙……”俞烁不知不觉喃喃出声。   视线中心的危野没有接受他的指导,却每一动作都与他的想法同步。   他微微兴奋地盯着布偶猫,对方宛如依照他想法控制的游戏角色,每一步、每一个选择,都利落而默契。   ……   顾青源跟危野述说过自己的计划,此时危野很快做出推断,甩脱追捕自己的店员,找到了顾青源的位置。   顾青源一条后腿意外被玻璃割伤,动作稍拖沓,此时被李亚为首的四个人堵在角落。他窜上通风管道,正要逃跑,忽听一声呼唤,“顾哥!”   “喵呜!”一声清亮的猫叫在背后响起。   四人回过头,看到危野的一瞬间,目光染上热度。   “是那只蓝猫……”李亚竟转瞬间将要夺回护身符的要事都忘了。   危野吸引他们注意力之后,转身就跑。跑动间,后颈上有什么在闪闪发亮。   那是――   顾青源瞳孔微缩,危野竟然戴上了那枚道具!   计划如常执行着,行动的却变成了危野。   李亚、两个朋友和宠物店店长,都被他引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仓库里。   咔嚓一声,门被关上,犹如落入地狱的前奏。   四人狞笑着逼近,尤其是为首的李亚,他眼窝深陷,周身黑气缭绕,眼里放出狂热的光,“再跑啊,你能跑到哪儿去?”   “小乖乖过来吧!”四人同时扑过来,却见危野倏尔跳上头顶的杂物架,推倒了什么,有液体哗哗洒下,浇了他们全身。   店长大惊失色,“上面放的是汽油!”   他们想跑,却已然来不及,下一秒,火柴从半空落下。   轰!   瞬间烧成四个火人。   动物的冤魂在周围盘旋,火势在黑气缭绕下烧得更旺,危野绕过火焰,逃出屋子。   惨叫声不绝于耳,有店员闻声赶来,看到四个火人骇得不敢近前,没注意到脚边溜走的蓝猫。   通关声在耳边响起,直到钻进安全的地方,危野才停下脚步。   “你在看吧?”他抬起头,得意洋洋道:“没想到吧,我没靠你也能做到。”   这一次的语音通讯申请被接通。   “的确……出乎意料。”通讯对面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   本以为只是一只漂亮的小猫,却亮出挠人的利爪。俞烁目光错也不错地落在屏幕中央。   方才地面灼热,危野猫爪跑得有些疼,软垫粉嫩,他娇气地轻轻蹭着爪心。   画面宛如生生撞进眼睛里,俞烁舌尖顶了顶上牙膛,“好想捏。”   “什么?”危野莫名。   俞烁低笑一声,正要开口,危野转头看向门口,是顾青源找来了。   顾青源呼吸微重,快步走到危野身边。   危野轻快道:“我们通关啦。”   “是通关了。”顾青源:“你让我很惊讶。”   说着惊讶,他却声音平平,慢条斯理地道:“你知道吗,刚才我差点以为你被抓住撕碎,或者被关在仓库陷在火海里……”   危野小声:“对不起嘛。”   不对啊,明明他立了功的。   危野脖颈一紧,道具戒指变成了一条项链挂在他的脖子上,此时被顾青源咬住拽了下来。   危野感觉到他在生气,忙道:“这个东西不戴,我怕引不来他们。”   “上次我就不该打断顾青淮,让他好好吓吓你。”顾青源将后怕掩在缓慢的语气里,“免得你这么没顾忌。”   危野小声:“我又不是一只需要保护的猫。”   这句话让顾青源想起自己昨日下定的决心。他垂下眼,“我要替顾青淮保护你……”   危野打断他的话,“可是我跟你们只是萍水相逢,没办法安心接受这么大情分啊。”   萍水相逢?   四个字让顾青源哽了一下。   先不说自己,原来他觉得跟顾青淮也是萍水相逢?   眼前男人沉默片刻,看不出表情。危野试探开口,“顾哥……诶?!”   后颈被一口咬住。   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整个人都被控制在对方口中,动弹不得,危野只觉身体又麻又僵。   顾青源轻轻叼住了他的后颈,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如水,“即使先前是萍水相逢,现在也不是了。”   ……还在生气吗?   温柔的男人生起气来怎么更吓人啊。   被扼住命运后脖颈的危野完全没了力气,“呜,我知道了。”   顾青源眼中深沉尽数化为笑意。   “宝贝儿,他咬你是在占你便宜!”耳边倏然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危野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跟一号先生语音。 第91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十)   危野有过许多称呼,很多碎片会亲密地叫他的小名,但这是第一次被人叫宝贝儿。   叮的一声,俞烁发现通讯被他挂断了。   工作室里响起声声干咳,正忙工作的黑客动作统一停了下来。   他们没听错吧,刚才俞烁说的是什么?   有人目光诡异地问:“老大,你不会是在搞网恋吧?”   这些日子众人都发现了,俞烁常常看着屏幕,似乎在和什么人聊天,偶尔还会露出笑意。   “网恋?”俞烁微微挑眉,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两个字扯上关系,“我可不喜欢搞这种委婉朦胧东西。”   不过他现在算是在做什么?   倒有点像屏幕前的变态窥视者,俞烁从脑海里给自己找了个定义,不由笑了一声,目光再次移向屏幕中央的蓝色身影。   危野后颈的皮肉被顾青源松了开来。   他正要离顾青源远一点儿,眼前紧闭的房门,忽然穿过一道道黑影,竟是那些小动物的冤魂。   找到危野后,冤魂们径自飘向他。   危野顿时吓得什么都忘了,往顾青源身下一趴,“鬼怎么过来了!”   他将脸埋在爪子上,鸵鸟似的仿佛不看就不会害怕。   “没事的。”顾青源柔声道:“它们报了仇,怨气已经释放,是来感谢你的。”   “抬头看看?”   危野摇头,“不用道谢了,是我应该做的,那个……让它们都回去吧!”   顾青源对冤魂们说了几句话,危野听到一声系统通告:【恭喜玩家得到小动物们冤魂的感激,获赠道具[猫的胶囊]。】   “它们走了吗?”危野来不及查看道具,等待片刻之后,紧张地问。   软绵绵的脑袋拱在胸前,让顾青源喉间溢出愉悦柔和的笑。   “它们啊……”尾音微微拖长,让不明真相的危野将头埋得更深,连尾巴都紧贴在腿边环着自己。   刚才还雄赳赳反杀了四个坏人,眼下处于安全环境里,却缩成了一团。   顾青源情不自禁低下头,探出虎牙,有种将这毛团在嘴里咬咬的冲动。喉咙滚了滚,最后只轻轻舔了舔。   “顾哥?”   “已经走了。”顾青源轻笑着道。   危野小心翼翼抬起脑袋。   舌头从脖颈往下,危野被身边的白猫细腻地舔过。正疑问间,听到顾青源说:“刚才被烫到了吧?你身上的毛都被燎糊了。”   危野:“……”怪不得,他总能闻见一股蛋白质烤焦的味道。   做猫做久了,顾青源是越来越熟练,他轻车熟路顺着危野的毛。   肩颈处传来皮毛被倒刺勾动的感觉,难怪猫科动物之间常常互相舔毛,轻微的刺激让危野舒服地眯起了眼。   直播间开启时,观众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开幕高能!有生之年我竟然能沉浸式被猫舔?这是不花钱就能看的吗,嘶哈嘶哈我直接流口水。”   “好像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了,是阿野猫猫在舒服地咕噜叫吗,真・猫系主播!”   “兄弟们,关键的是这只猫的身份啊!上次就看到这只白猫和主播组队夜探,肯定也是个玩家!”   “不管是谁,我命令你放开主播让我来!”   危野被弹幕一些骚话冲击到了,忙提醒顾青源,“顾哥,我直播开了……”   顾青源微怔,随后从容抬起脸。   “我们走吧。”   出了宠物店副本后,两人便脱离了猫的状态。   危野“呀”了一声,“做猫太久思维都猫化了,才想起来,明明出了副本就能变回人的。”   根本就不需要顺毛。   顾青源笑笑,“不舒服吗?”   “舒、舒服。”危野挠挠微红的脸颊,“谢谢顾哥。”   顾青源目光含笑看着他,恢复人身后,再想起先前的行为,危野莫名变得不自在起来,他躲闪开对方的目光,打开了自己的属性栏。   宠物店是中级副本,危野又是主通关玩家,通关后得到了45点自由属性值,他如先前一般加在敏捷上,迄今为止已经加到了118点。   而在背包多了一个胶囊道具,介绍效果是吃下后能变成猫的状态。   如果这个游戏有排名,危野的成绩会悬挂在前列。   直播观众能看到他的属性栏,有些观众也在关注其他主播,横向对比,不免惊讶于他优异的数据。   然而更多人在注意另一件事――   “那只白猫是顾青淮?不是我眼睛花了吧?!”   顾青源做游戏幕后为人低调,很少出现在公众眼前,众人都把他当成了他哥哥。   “竟然是顾大佬在舔阿野猫猫?他们怎么勾搭上的啊,双厨狂喜哈哈哈哈哈。”   弹幕犹如炸开了锅。   “不是的,我没和顾青淮勾搭。”危野忙摆手否认,看向顾青源,“我能说吗?”   “当然可以。”顾青源只是平日里低调,没有藏头露尾的打算。   他微微笑着直视危野,也像是在直视直播前的观众,“大家好,我是顾青源,不是顾青淮哦。”   有些顾青淮的老粉知道他有个双胞胎弟弟,立即在弹幕发出科普。   “就说不可能嘛,果然不是顾青淮。”弹幕众人震惊的语气稍稍松下来。   危野和弹幕聊了几句,忽然收到一号客服的消息,语气相当委屈,【我提醒你,你却粗暴地挂我语音,顾青源占你便宜,你还跟他贴贴。】   危野低头回复:“猫有什么便宜可占的?都胖墩墩的没脖子,碰到哪里都是毛。”   俞烁做黑客时,曾与顾青源交过手,两人棋逢对手,又各有优势,很是针锋相对过一段时间,有点亦敌亦友的意思。   这种关系下,俞烁对顾青源挺了解,知道对方不像表面那样好对付。   新消息迅速弹出,【他是欺负你对他没戒心,自己心里可跟明镜似的。你不记得吗,他先前还跟你说过呢,公猫咬其他猫的后颈是什么意思?】   “即使不为交配,公猫也会试图咬其他猫的后颈,这意味着……一种占有和支配。”   危野回忆起顾青源的话,但抬头看看对方温润的笑容,毫无侵略性。   “……他又不是真的公猫。况且你还叫我宝贝儿呢,不是更占我便宜?”   对方发来一个哭哭的颜表情。   一号一直是这种风格,言语风趣轻快带点骚,而且总能抛出新潮又有趣的梗,所以危野其实并不反感他的口花花。   看到这表情,他忍不住噗嗤一笑,“好吧,这次原谅你,下次别这么叫了。”   【那可真令人难过_(:з”∠)_】   闲聊句句,俞烁满意地将危野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然而他终究在游戏之外,危野很快再次关上了联络界面。   顾青淮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出来了?”他视线掠过顾青源,对他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危野身上,“这个副本怎么样?”   危野向他笑笑,“挺顺利的,你呢?”   顾青淮言简意赅,“我出来得早,等你们的这段时间又刷了一个副本。”   是他一贯的语气,见到这一情景的弹幕都在说:“不出所料,这才是顾大神,这样一看和他弟弟对比挺鲜明的。”   “以顾青淮的性格,就算真变成猫也一定又酷又拽,不可能跟其他猫贴贴的。”   三人稍作休憩,讨论了接下来的去处。   顾青淮想让危野找一间安全屋待到游戏结束,顾青源一开始也赞同,“我要将这个游戏打通关,接下来还有很多危险。”   危野抿唇摇头,“我不同意。”   “我也能帮到你们,你知道的。”   顾青淮刚要否决,不想顾青源思索之后竟然答应了。   顾青淮侧目看他,顾青源语气沉静道:“他可以。”   经过宠物店副本,他开始信任危野的实力。   更何况……即使不参与副本,以危野的状态,即使只是待在游戏里的安全屋里,遇到的其他玩家也会对他构成危险。   兄弟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这一点。   “可以吗?”危野眼巴巴看着两人,双手合十,“我跟你们组队……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顾青淮道:“只要你不怕。”   见他态度软化,危野有些高兴,又有些心虚,“都锻炼这么久了……应该不会再怕了吧。”   顾青淮点点头,忽然又说了一句:“其实怕也没关系。”   这是分离数日后的再次见面,自见面起,顾青淮唇角便不由自主勾着,他垂眼看着危野,忽然将手握上他修长的后颈。   指腹蹭在肌肤上,手掌温热而有力,顾青淮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顾青源瞥过他的动作,目光微暗。   两人先他之前便认识,拥有更多的共同经历,顾青淮低声笑道:“害怕的时候,就像之前那样,立马把脸埋我身上就行。”   陷在游戏里的主播中,危野奇葩的数据让他成为最受关注的那一个,又听说他跟顾家两兄弟在一起,直播间此时人数剧增。   于是观众可以预料的炸开,所有人目瞪口呆,“……之前是谁说,顾青淮变成猫也不可能贴贴的?人家之前都抱过了!”   “真的是顾青淮吗,他们家是不是其实有三胞胎?”   弹幕飞涨,危野眼睛都花了,侧头躲开顾青淮的触碰,第二次提醒,“顾哥。”   “我在……”   “直播”两个字还没出口,就听对面双子同时应声:“嗯?”   听到对方的声音,两人微怔对视一眼。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刷过一句话,无数人复制粘贴刷了屏,“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危野:“……”   直播间观众气氛热烈,不在直播间的俞烁也在盯着眼前屏幕。   黑框眼镜后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他忽然从舒服的躺椅上站了起来,对韩博道:“通知斓星,我要进《欲望都市》。”   作者有话要说:   俞烁:四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没有姓名 第92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十一)   “啊?这个时候进游戏?”这话一出,韩博听懵了,“万一在里面出了差错,可就彻底出不来了,老大你是怎么想的啊?”   “怎么想的?”俞烁似乎想到什么,勾唇一笑,“去见网恋对象啊。”   韩博:“???”是谁说自己不搞网恋的?   斓星接到消息时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毕竟多增加一个人进游戏,便多一个人出事的风险。   更何况他们还想请俞烁帮忙追踪那个攻击《欲望都市》的黑客组织。   进游戏后,任你有再多手段也只能困在虚拟世界,俞烁既然要进去,当然不会给游戏留下风险。   “我已经追踪到他们的真实IP线索。”修长手指如舞蹈般在键盘上敲击。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无数数据在光屏上飞速跃动。   “具体线索发给你们了。”俞烁斜倚在椅背上,道:“接下来韩博会协助你们继续调查。”   “――算是把钥匙直接送到你们手里,顾青源不在,你们不会连这点儿东西都玩不转吧?”   相比俞烁超人的实力,他说句轻嘲的话实在不算什么。   俞烁常年宅在工作室里,并不爱跟人打交道,而接触过他或者有求于他的人都知道,这人最难打交道的地方在于他令人捉摸不透的性情。   倘若求助的案子引不起他的兴趣,就算给上再多钱,也打动不了他分毫。   而这一次,没想到还没等他们怎么相求,对方已经帮忙将事情关键点解决了。   斓星高层当即连连点头,“没问题!对了,关于报酬……”   “你们跟韩博商量就行。”俞烁不甚关心地起身。   俞烁很快进了游戏。进去后,他先刷初级副本,将角色属性刷上来。   俞烁属于技术型选手,身手不及顾青淮,但在各种全息游戏里,也是超出常人的高手。   很快刷过三个初级副本,他有了进中级副本的资格,站到了危野所在副本的门口。   进去之前,他打开消息界面看了一眼,“一号客服”仍然没有接收到任何消息。   “小没良心的。”俞烁嘀咕一句,关上界面,踏进眼前阴暗的博物馆。   这个副本的主题是“鬼娶亲”,难度和恐怖度在中级副本里都是最高的。   副本背景是一幅被诅咒的古画,画里是诡异的娶亲场景,站在画前的人倘若被鬼画里的新郎看中,画便会摄走他的魂魄,受害者一日日虚弱下去,直至死亡,与鬼新郎结成阴婚。   剧情设置里,会有一名玩家被选定勾魂,队友需要在阴婚结定前救下他。   俞烁不用思考也知道,被抓去的肯定是危野。   果然,进入博物馆后,他很快看到了顾家两兄弟的身影,他们正在做前置任务,寻找进入这幅古画的途径。   没被选中的活人没办法进入画里,除非从一名修复文物的npc手里得到能分离活人魂魄的面具。   顾青源的亲和力比顾青淮高,这一任务是由他完成的。   弄丢了危野,这兄弟俩会不会相互埋怨?   俞烁以看好戏的态度停了下来。   两人都是理智的人,当然不会内讧,但在做任务时不自觉有些急切。   跟npc初次搭讪后没得到什么进展,顾青源微皱着眉走回来,“要是小野在这里,前置任务会很容易。”   顾青淮:“那张该死的画不选他才是怪事。”又抓到两个字,“小野?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亲热了?”   “在宠物店照顾他的时候。”顾青源声音淡定,这次不再说“替哥哥照顾”了。   顾青淮不知道,旁观在眼里的俞烁却知晓其中不同。   “小野。”顾青淮又忍不住喃喃重复了一遍,对顾青源道:“你这么叫很怪。”   “哪里怪了,哥你觉得肉麻?”   顾青淮顿了顿,“嗯”了一声。   顾青源笑道:“没关系,我觉得这么叫挺好听的。”   顾青淮:“……是吗。”   顾青淮想起上次危野“顾哥”的称呼,他自然而然以为危野在叫自己,顾青源却也自然地应声。   宠物店……他原本没想太多,此时不由猜测两人在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   兄弟俩面对面站着,莫名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顾青淮开口:“……赶紧做任务吧,他在里面时间长肯定要害怕了。”   顾青源点点头。   “你们忙,我就先走一步了。”俞烁笑了一声,从两人身边经过,向那张古画走去。   他从上一个副本里得到了一个道具,能在一定时间内变成鬼魂状态,这种状态能免疫普通的物理攻击,还能躲过没有阴阳眼的人的视线。   也因此,他不做前置任务,就能直接进入画里。   两人不知有人捷足先登,顾青源智慧值高,感知力要强一些,他似有所感朝身边看了一眼。   顾青淮问:“怎么了?”   “没什么。”没找到什么异常,顾青源收回了视线。   *   溪水潺潺,绿树红花,画中世界风景秀丽。但这一切虽美,却令人觉得缺乏生机。   俞烁毫不犹豫向村庄里走去,路过的村民脸上毫无血色,机械重复着手里的活计。   有人在裱红灯笼,有人在织红毯。   “外来人,你来这里做什么?”一个村民开口,周围人都停下动作盯着他,死气沉沉的视线统一得诡异。   俞烁从容道:“自然是来参加婚礼。新郎在哪儿?我要登门拜访。”   村民缓慢伸指指向一个方向。   村中最豪华的一间宅子,张灯结彩,显然有一场喜事即将来临,俞烁看着便觉刺眼,心想有机会要把这些东西都烧了。   主卧里传出对话。   “美人,你穿上这身衣裙,你穿上一定特别好看。”   危野声音冷冷,“我是男的,不穿裙子。”   “男的也没关系,我不嫌弃。”   俞烁心里骂:恬不知耻的东西。   危野当然不可能愿意,那人便威胁:“你早晚是我的人,现在老实听话,等你嫁给我,我就让你好过一点。不然……”   他嘿嘿笑着,声音难听。   俞烁以为危野要么会继续抵触,要么会无奈妥协,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危野沉默片刻,忽然换了语气,“我也不是不愿意……是不喜欢这一件。”   他声音柔和下来,动听得过分,“你瞧,咱们要结婚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想让我对你死心塌地,是不是得对我好一点儿?”   那人受宠若惊,“美人说得对。那你说想让我怎么办?”   危野显然不太熟练,但绷着气势差遣,有点娇,“我想要件好看的男装,这件裙子根本就不适合我。”   “也对,也对。”那人声音痴痴地道:“咱俩可以穿一样的喜服,更显般配。你等着,我这就叫人重新做!”   人终于走了,危野稍微放松下来。   他自言自语:“这招还挺有用的嘛。嗯,我得把脸皮修炼厚一点儿。”   一声轻笑忽从窗口传来,俞烁胸膛轻轻震颤,真实见到的危野,比他想象中还要鲜活有趣。   危野惊得腾地站起来,声音难掩紧张,“谁?!”   窗户被轻轻推开,缝隙里露出一张男人俊俏的面孔。   俞烁的外表很有欺骗性,他一头黑色卷发蓬松而稍显凌乱,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乍看像个懒得打扮的书呆子或是宅男。   然而狭长的黑眸在镜片后微弯,又有种说不出的戏谑,“我是来救你的。”   “玩家吗?可是我不认识你。”危野犹豫着打量他。   他没有第一时间露出欣喜或依赖的情绪,对陌生人报以应有的警戒。   比起单纯无害,俞烁觉得自己更欣赏这样有警惕的人。   又或者当你发觉一个人合心意时,便会顺理成章欣赏他更多优点?   念头划过思绪,俞烁又随意将之抛出脑后,不管哪种缘由他都能欣然接受。   他道:“没关系,我们可以现在认识一下,我叫俞烁,是专为你来的。”   危野差点绷不住露出感动的目光。   这个圆点从接近主卧开始,到现在自我介绍,一直在以一种缓慢但平稳的速度一点点变绿。   危野其实本来准备出去再攻略俞烁,没想到他在游戏外就意外认识了自己,看着看着,偶尔自动就涨了好感。   这段日子没聊天,危野只以为对方有事,又没想到,他是自己跟进游戏来了。   ……真是他攻略过最省心的任务对象!没有之一!   危野疑惑的表情,“你是为我来的?”   俞烁点头,笑着看他,有点期待的样子,“你猜猜为什么?”   危野头一次遇到这么可爱的攻略对象,忍不住逗他,“难道你是顾青淮的朋友,受他托付进来的?”   俞烁:“……”   俞烁:“你可以再猜猜。”   危野:“那是……顾青源?”   俞烁:“……”   他扮演的一号好歹陪他聊了那么久的天,逗他开心,结果忽然断线危野也不主动找他。   该不会真的只把自己当成客服吧?   当对一个人关注的时候,当然会希望他也对自己有所不同,俞烁也不例外。   他手臂在窗沿一撑,跳进房间里。步伐沉沉,一步步接近。   对方身材高挑,危野下意识退了退,“你做什么?”   俞烁故意道:“刚才骗你的,我又不是活菩萨,又不认识你,怎么可能来救你呢。”   男人阴影落下,带来压迫感,阴阳怪气的话也令人不安。   危野被他按住肩膀,不疼,却挣脱不开,脸色发白,“那你到底是来做什么?”   说话间,他悄悄调出联络界面。   俞烁看着他睫毛颤抖的模样,一边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一边又有种隐隐的兴奋。   他注意到危野的动作,出手攥住他的手腕,“想联系谁?”   “是……!”危野顿了一下,“我警告你,我朋友是斓星的人,他一直在看着我的游戏画面。”   俞烁挑眉道:“斓星的人我倒认识一些,你说说他是谁?总不是那个一样被困在游戏里的顾青源吧?”   危野抿唇,“他叫、叫……”   “不会是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吧,那还算是朋友?”俞烁垂眼紧盯着他。   “怎么可能!”危野下意识反驳,“他排名是一号,很厉害的。我们关系特别亲近,你如果做过分的事,他会把画面录下来……报警。除非你不出游戏,不然逃不了法网!”   特别亲近。   终于听到想听的话,俞烁眸光含出笑意,声音柔和下来,“他叫俞烁。”   “什么?”危野一怔。   “我就是一号。来找你网……”恋字在嘴里含了一下,变成了“聊”字,俞烁一本正经道:“网聊奔现啊。” 第93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十二)   危野目光惊诧,“你是一号先生?”   这么快就承认了啊,本来还想再逗逗他呢。   “是啊。”俞烁含笑点头,放开拉住他的手。   “真的吗?”危野双眸睁大瞧着他,因刚才的插曲有些不敢相信,“那你刚才还……?”   为免初见就给危野留下坏印象,俞烁端起了彬彬有礼的模样,郑重其事道:“对不起,我只是看你太紧张了,所以想跟你开个玩笑。”   得知真相后,危野放松下来,稍熟悉地埋怨他,“这种玩笑有什么好开的,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他要做什么过分的事?   俞烁心里自动补全了这句话。   青年害怕的模样的确让人想更过分地对待他,俞烁心里想着,面上压下了蠢蠢欲动,对他露出一个平和的表情。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以为我们已经是特别亲近的关系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如上次被顾青源吓到一样,危野很好哄,大大方方原谅了他。   “你是专门为我来的,我感动还来不及呢。”   “不过这里还是有危险的,大家想出都出不去,你不该这么冲动。”清澈的声音让人舒坦,俞烁唇边刚刚勾起,却听他下一句是:“如果你担心我的话,其实有顾哥跟我组队,他们很厉害,会保护我的。”   笑容微顿。   然而又听他很快补充:“当然,我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能跟你见面我很开心的!”   俞烁叹了口气,随即低低笑起来。以前从没体验过,仿佛对方说的话能够牵动他的心情。   危野挂在嘴上的两个顾哥还在画外转悠,现在是俞烁单独陪他闯这个副本。   老实等着别人救不是危野的风格,他在进来的这段时间,也在研究闯关的方法。   这个村子里所有人都在鬼新郎的控制之下,不过现在表面上一切如常,在“新婚之夜”到来之前,只要不主动动用武力或者想要闯出村子,就不会有危险发生。   被抓的玩家在“新婚之夜”便会彻底魂魄离体,被鬼新郎控制,危野需要在那之前找到鬼新郎的骨灰坛。   骨灰坛在村子祠堂里,俞烁主动请缨,“你等着,我去挖。”   “鬼新郎会一直在祠堂附近看守,你直接去容易被发现。”危野道:“我去把他引开吧。”   俞烁笑了,“你不是怕鬼吗?”   危野眼里有胆怯,但他摇了摇头,“现在还好。”   最后关卡到来之前,鬼新郎还不会变成原形,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所以危野面对他时暂时能按捺住害怕。   俞烁并非盲目逞英雄的人,而且他很喜欢跟危野并肩闯关的感觉。他笑着轻语道:“跟他周旋要小心,当心别被那色鬼占了便宜。”   危野瞪他一眼,“你以为游戏像你一样不正经?”   俞烁闷笑了两声,利落跳窗而出。   危野关上窗,扬声冲门外喊:“来人呐。”   有个仆从在门外问:“您有什么吩咐?”   危野:“我想找……他。”   实在叫不出“相公”两个字,还好一提仆从就知道,带他到了祠堂。   鬼新郎显得受宠若惊,“美人,你怎么来找我了?”   危野试探地问:“我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想出去逛一逛,看看周围的景致,可以吗?”   “你对这里有兴趣再好不过!”鬼新郎高兴说完,又面露警惕,“只是……你不会想要趁机逃走吧?”   “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走呢。”危野言不由衷地笑笑。   鬼新郎:“那我陪你在村里走一走。”   危野引开了鬼新郎,俞烁趁机潜进祠堂。   骨灰坛被挖,没过多久,鬼新郎很快察觉出来,开始在村里大肆寻找。   打开地图,上面代表俞烁的圆点离开了祠堂,正在村中灵活移动,他正在一边躲藏,一边寻找另一件通关道具。   门外有人看守着,危野不想打草惊蛇,这一关以俞烁的实力也不需要他去帮忙,便没有动作。   偶尔享受一下抱大腿等人带飞的感觉也不错。   天色渐暗,窗边倏然响动,俞烁悄无声息回来了。   他刚一回来,房门忽地被鬼新郎闯入。   “怎么了?”危野从床上坐起来,被子盖着的双腿蜷起,似有些受惊。   鬼新郎阴森森道:“有生魂进了村子,我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危野露出担忧之色,“什么重要的东西?”   鬼新郎视线在房间里扫寻,冷笑道:“其实也不要紧,他就算拿了,也没办法害我。”   说着话,他打开柜门,里边空空如也。又猛然将头倒过来,黑皴皴的眼珠看向床底下。   “没有啊……”   危野故作生气道:“我一直在这里,没人进来过,怎么,你怀疑我?”   “怎么会呢,你都要嫁给我了。”鬼新郎嘿嘿笑着站直身体,“你别生气。”   “绣娘加紧赶工,今晚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看到新的婚服了。”   危野道了声谢。   “她们都是村妇,手粗糙的很,委屈美人了。”鬼新郎柔情似水说着,顺手要摸他的手。   危野闪躲开,状似不好意思道:“我们要克己守礼,新婚之夜再……这样才符合规矩。”   鬼新郎盯着他的脸,惨白的脸上咧开黑洞洞的嘴笑,离最后一夜越近,他白似墙的脸色就越吓人,“美人说的对。”   游戏做得再真实,毕竟也不可能让玩家被npc占便宜。   目送鬼新郎离开房间,危野松了一口气。   身边被子掀开,露出俞烁的脸。   危野问:“骨灰坛呢?”   “被我埋在溪边。”俞烁道:“所有村民都不接近水源。”   另一个道具是“火种”,这个村里不能生火做饭,晚上也不能点灯,因为画鬼最怕水与火。   危野高兴起来,“有攻略就是好,看来很快就能通关了。”   俞烁悠悠道:“美人说的对。”   危野:“……”   这人不仅在隔着网络聊天时放飞自我,真见面说话也没边儿没沿儿的。   锦被又绵又软,似乎还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让人不想出去。   俞烁抬手摘下眼镜,放到枕边,舒服地舒出一口气,“恰好是双人床,双人枕。”   危野犹豫了一下,在他身边躺下,“鬼新郎检查过这里,不会再来了,你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吧。”   俞烁愉快地说:“好的。”   被面和枕头都是鲜艳的正红色,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显然是为新婚新准备的。   危野将被子拉到胸口处,身旁人低声笑道:“有点像我们在大婚?”   没有灯光,瞪他他也看不到,危野往旁边移了移,以行动表达自己。   魂魄离体越久,危野越觉得阴冷。   远离温热源,危野又有点后悔,俞烁这么热乎……抱着睡好像很不错啊。   然而身边人没动作,就在危野有些失望时,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叹气,“这个副本不愧是中级副本里最难的。”   “怎么了?”危野疑惑,不是进展挺顺利的吗?   “今天所有村民都出动了,每间房子都被他们进进出出翻找。所有人都是面无表情,除了脚步声什么都听不到。”   俞烁在他耳边缓缓说着,“我不断躲藏着,集中精力听他们的脚步声,但总有听不到的时候。”   危野也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问:“听不到的怎么办?”   “就只能直面相遇了。你见过那些村民吧?他们就像纸扎人一样,脸色惨白,眼睛无神,笑起来嘴巴裂出一条黑窟窿。”语气诡谲,“我那次藏在床下,就看到一双脚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一点点走近,走到床边停下……”   “我屏住了呼吸。”危野听着,不由自主也屏住了呼吸,听到他说:“那个女人突然把头伸到了床底下,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   “她还笑了一下,说:‘终于找到你了……’”   温热气息吹拂在耳边,叙说着可怕的景象,让危野忍不住向后一缩,轻轻“啊”了一声。   俞烁如愿以偿将人抱在了怀里。   危野:“……”   好恶劣一男的!   危野想起自己先前还想逗他,这么快就现世报回来了。   背后人还倏然压低了声音,“你听……是不是有脚步声接近?”   危野睁开的眼只能看到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打了个寒战,转身把脸埋进他的颈侧。“根本就没有,你别瞎说!”   俞烁胸膛微震,咽下一声笑意。   腰间一紧,俞烁挟着危野的腰,将他抱到了床里边,两人倒换了位置。   俞烁道:“我睡在外边,要是有鬼来……第一个也看不到你。”   腰间横着有力的手臂,紧贴的温热胸膛,熨烫了危野周身的冷意。   真的就还挺舒服的。   危野心说原谅你了,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后半夜,半梦半醒之时,窗边忽地传来细微响动。   危野睁开眼,睡意被恐惧惊得全没了,满脑子都是睡前俞烁讲的恐怖画面。   身体被微微抱紧,俞烁也醒了,示意他不要出声。   下一刻,黑暗中传来顾青源熟悉的声音,他低声唤道:“小野,你……”   “等等。”顾青淮沉声道:“不对劲,床上有两个人。” 第94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十三)   谁都看不清彼此,只能看到人影模糊的轮廓。   副本里只有危野一个人,床上却鼓起两道起伏。   顾青淮和顾青源还以为是找错房间了,然而他们很快听到了危野的声音,带着睡醒后特有的沙哑,“顾哥?”   顾青淮低声说:“是我。”   顾青源也放轻了声音,“小野,我们来救你了。”   两人第一反应是另一个人是鬼,危野的声音并不害怕,大概是还没意识到不对。   不约而同选择悄然靠近,怕猝然点明惊吓到他。   忽听一声笑,陌生男人的声音源于睡在外侧的人。顾青淮暴起,将他从床上拖下来。   俞烁技巧性落地,同一时间有两道风声左右来袭,三人听声辨位,在黑暗中缠斗起来。   危野:“……”   危野:“等下,大家自己人啊!”   打斗声微停,双子一前一后堵住俞烁的出路,“你是谁?”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在危野床上?   俞烁揉了揉肩膀,“二对一,可不公平。”   “问你话呢。”顾青淮紧盯着他。   “他叫俞烁,是我的朋友,是来帮我忙的。”危野掀开身上锦被下了床。   队友睡在一起有问题吗?当然没问题。   攻略碎片以来,危野一直秉持着一个信念,那就是只要心够大,被抓包的心虚就追不上他。   趿着鞋子的脚步声传来,三人目光同时落到危野身上,像是在等待他的走近。   青年走到了顾青淮身边,“谢谢你们担心我,俞烁也在斓星工作,他不是坏人的。”   顾青淮身上气息稍缓和,“嗯”了一声。   顾青源瞥见他的选择,眸光垂落,随即衣袖被轻轻拉了拉,一触及分的力度却让顾青源倏然抬起眼。   危野看着他,声音带着担忧,“你们来的路上没遇到危险吧?”   顾青源唇边流露出笑意,刚要说话,另一边的俞烁忽然“嘶”了一声。   俞烁抬手揉肩膀,嘶着气道:“好痛。”   危野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你肩膀怎么了?”   “他们以多欺少,不讲武德。”俞烁委屈似的告状。   俞烁身手本就离顾青淮差了点儿,双子出手又极有默契,一人截断他的退路,一人迅猛攻击,即便危野很快叫停,俞烁也挨了两下。   “啊……抱歉,都是源于误会。”危野不知所措地碰碰他的伤,“严重吗?”   “你用不着跟我道歉。”俞烁笑道:“你一关心我,好像就不太疼了。”   危野说他们是朋友,他不会骗人。   可方才两人的同床共枕,以及此时俞烁的态度……令人难以忽视。   深夜里看不见对方样貌,单只从声音里,顾青淮跟顾青源便莫名生出威胁感。   顾青源眸光微沉,忽然问:“小野,他说是来帮你的忙,那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危野回忆了一下,“昨天上午。”   古画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相同。   “不可能。”顾青源皱起眉,“昨天我们一直在博物馆里,如果有人进副本,不可能没发现。”   俞烁懒洋洋道:“我自有方法进来,你们没本事发现,怪我咯?”   顾青淮冷笑一声,“藏头露尾,谁知道你是不是居心不良。”   方才刚刚稍微熄灭的火药味,转瞬间被再次点燃。   直到危野嘘了一声,“大家小点声音说话呀,万一把鬼新郎引过来怎么办?”   他心有余悸的样子,“鬼新郎在晚上好可怕,我不想再跟他周旋了。”   像一个按钮,暂熄了即将碰撞的怒气。   副本里不是闹事的时候,顾青淮与顾青源默契对视一眼,先把那个突兀多余的人抛到脑后。   危野感觉到精神疲倦,打了个哈欠,他魂魄离体久了,逐渐虚弱起来。   顾青源体贴道:“你快休息吧。”   “那你们……”危野看了看这张双人床,再看看三个高大的男人,忽然觉得好拥挤。   “你不用管我们,我们都不困,正好趁这个时间商量一下任务。”顾青源温声道。   “唔,那我自己睡了……”危野声音困倦,身体钻进被子里。   身前拦过一只手臂,俞烁知道有这两个人在,他是不可能再碰到床了,哼笑一声,坐到了桌边。   伴随着三人宛如背景音的低语声,危野安心陷入沉睡。   天刚蒙蒙亮,门被啪啪敲响,危野惊醒过来,鬼新郎拿着婚服站在门口,“衣服已经做好了。”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三个人呢?   危野意念一动打开地图,发现三个圆点就在房间里藏着。   鬼新郎拿着婚服走近,双手把婚服捧到床上放好,嘴里阴笑道:“昨晚又有两个生魂进来了,他们一定是想扰乱我们的婚礼。呵呵,我不会放过他们。”   说着,目光在屋里扫过,危野沉住气,装作羞赧的模样,“你先出去好不好?我想试穿一下这件衣服。”   “美人穿上一定很合适。”鬼新郎闻言笑嘿嘿出去了。   衣服是古代形制,穿起来有些复杂,危野身上还带着一层虚弱debuff,捣弄了半天才换上。   打开门,门外的鬼新郎一脸惊艳,两眼发直。   危野笑了笑,“那么,就等今晚了。”   今晚就是最后一夜。   鬼新郎离开,继续在村里寻找闯入的生魂,危野回身关上门,就见床底下钻出来顾青淮,紧跟身后又钻出了顾青源。   ……真难为他们俩了。   顾青淮随手拍打身上灰尘,抬眼看到他时,动作顿在了空气里。   他身后的顾青源眸光怔忪,“小野……”   危野:“嗯?”   吱呀一声,墙边的柜子打开,俞烁从中跳出来,看清眼前场景时蓦地一笑,赞美化成最简单的三个字,“真好看。”   那身婚服很漂亮,繁复艳丽的绣纹攀爬衣衫。   然而再华丽的颜色,也没能喧宾夺主。   袖摆宽大,危野捏起袖口,露出一截手臂,鲜妍色泽更衬出肌肤白皙,他仿佛天生就该穿这样的红色。   “好看吗?”危野拽拽衣袖,叹了口气,“可惜没镜子,我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好想自己看一眼。”   游戏里有拍照功能,三人立即同时开口:“我给你拍照。”   话一出口,三人互看一眼,空气陷入古怪的寂静。   危野眨眨眼,扬起笑脸,“那……谢谢你们了。”   没过一会儿,危野收到三个人分别私发来的照片。   摄影人性格不同,拍出的照片也各异。   顾青淮拍的大多是全身照,将他放在正中央,艳丽颜色占据视线中心;顾青源应该是学过摄影技巧,构图比例和角度都很漂亮,宛如精修过的大片;俞烁会挑一些细节,包括裸出的手臂边缘,锁骨下衣领的金色花纹。   每一张都很漂亮,危野满意地一一保存,总之是他长得好看。   剧情前奏已经走完,终于迎来“新婚之夜”。   夜色里响起敲锣打鼓声,似乎热闹喧天,然而一丝灯火也瞧不见。   八抬大轿在诡异的气氛里落在门口。   危野上了轿,想到抬轿的都不是人,手臂上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冒出来。   没事没事。心里默念,他们都在不远的地方。   花轿晃晃悠悠启程,要绕村落一圈。夜色渐深,在危野几乎被晃晕的时候,敲锣声忽然停下,掺杂进嘈杂的声音。   村民平板的声音变得恐惧,“是火、是火!”   危野掀开轿帘,看到了四处点燃的火光,有两个人被村民们围攻,他眯起眼仔细看,发现是顾青源和俞烁,两人手持火把不断将村民挑飞,身手干净利落。   轿子砰地落地,一张白惨惨的大脸猝然伸到眼前。   危野手一抖,轿帘落下,妈呀鬼新郎好丑!   帘外鬼恶狠狠道:“没人能救走你――”   枯瘦的手穿过轿帘,狠狠抓来。   忽听砰的一声脆响,瓷器摔碎声响起,鬼新郎惨叫一声,“我的骨灰!”   隐隐有热度传来,轿外燃起火光,危野小心伸手拉了拉轿帘,发现穿透布料的手臂断在了上面。   帘子掀起,露出顾青淮俊朗的眉眼,右耳耳钉反射着熠熠火光。   身体忽然腾空,健壮手臂将他抱了起来。危野本以为他要像以前那样扛自己,而下一秒,却是被他抱在了怀里。   不是公主抱,而是像抱孩子一样,一条手臂托住了他的臀。   危野想吐槽,但他浑身没了力气,这样好像更舒服一些。   他双臂搂住顾青淮的脖颈,还没缓过神来,“刚才吓死我了……”   鬼新郎忽然出现的时候,他简直要心脏骤停。   “已经没事了。”夜色中,顾青淮的声音微显柔和。   鬼新郎伴着他的骨灰,已经被火势吞没,耳边通关提示音响起。   危野身体软绵绵倚靠着顾青淮,气息打在他侧颈上。   喉结不由微耸动,男人停顿脚步。   远处,摆脱村民的两个人正在赶来。   背对火光,顾青淮垂下头,埋进他修长的脖颈里。   温热呼吸染上肌肤,危野敏感的肌肤被鼻尖蹭了蹭,意外与麻痒让他轻呼出声。   耳边声音动听无比,顾青淮低笑一声,“还冷么?”   火光灼灼,映红了危野的脸,他小声说:“这是什么奇怪的取暖方式啊。”   “你能让俞烁抱着你取暖,我这样蹭蹭都不行吗?”   顾青淮侧眼看着他,眼睛像映入了火光。   没等危野开口说什么,周围环境变得斑驳,犹如画纸被火烧成灰烬。   眼前一花,他们回到了古画外的世界,眼前的画已经被烧毁了。   危野转头,三人同一时间都在看他身上,俞烁露出可惜的神色,“衣服换回来了啊。还好有照片。”   就在这时,直播打开,弹幕迅速刷新。   “终于又开直播啦,现在主播都在安全屋了,只有阿野还在坚持,每天都在蹲。”   “几天不见,哪里又来了个帅哥,这个频道好养眼哦。”   顾青源跟俞烁打过交道,此时认出了他,“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到斓星做客服了。”   俞烁挑眉道:“我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找个工作做也不行?”   顾青源神色微冷,“难道你是乐于助人?”   危野吸取教训,及时转开头走开两步,以免直播了他们,笑道:“我带大家看看这家博物馆吧。”   “博物馆有什么可看的,想看三个帅哥wwww”   “刚才那仨人站在一起,养眼,但是气氛好怪哦,感觉对视时都在用力。”   危野瞥见这条弹幕,一本正经道:“可能他们都是帅哥,互相欣赏吧?”   “神他妈帅哥互相欣赏哈哈哈哈!这明明是修罗场啊!”   “阿野你不记得你玩过的《心跳危机》吗,好感度都上80的三个攻略对象站在一起,不就是这种修罗场!”   作为恋游主播的危野当然知道修罗场是什么意思,他无奈道:“这么想也太自作多情了,这又不是恋爱游戏。”   他正在跟弹幕聊天时,忽听一声大喝传来,“你们四个,竟然毁坏文物!”   一个保安跑过来,手里拿着电棍,四个人回过神来,转身就跑。   保安大骂着追在后面,边跑边吹哨,更多保安追上来。   危野出副本后恢复了体力,逃跑的同时,将新得的点数加在敏捷上。   “哈哈哈哈阿野苟住,遇到熊的时候,只要跑得比朋友快就安全啦!”   危野看到这条弹幕觉得有趣,边跑边忍不住笑。   结果注意力不集中,等他一溜烟跑出了博物馆很远,想起来什么回过头时,才发现那三个人都被他落在了后面。   一群警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持枪把三人围在中间。   眼睁睁看着三人被抓走的危野:“……”   作者有话要说:   野野: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大家都是我的天使,谁掉一根毛我都会心疼(捂心口) 第95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十四)   危野茫然看着队友被抓走,弹幕都快笑疯了。   “#关于我敏捷点满,弃队友而逃这件事#”   “哈哈哈哈主播准备怎么做,去救他们还是等他们被放出来?”   危野回过神来,对观众道:“那一定也是一个副本,我想办法跟进去好了。”   警局就在附近,危野直接走进去自首,很快因为破坏文物的罪名被送进了监狱。   他跟先关进来的三人不在一个监室,吃饭的时候才看到顾青淮和顾青源,但四处张望,没寻到俞烁。   危野端着餐盘想走过去,被同监室放言要照顾他的208号舍友拦住,“302,你去哪?”   302是危野的编号,他指指前边的桌子,道:“我看到朋友了。”   “朋友又怎么样,进了这里,以后只有我能罩着你……”嚣张的话音未落,顾青淮瞧见危野走了过来,漠然掰开208的手指,“滚,别碰他。”   208惨叫一声,捂住红肿的手指,他在监狱里颇有势力,恶狠狠瞪着顾青淮,“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顾青淮瞟了一眼他胸前编号,淡淡道:“208。”   208:“好你个新人,我看你是胆肥了!”   他正要撸袖子,又看到顾青淮身后走来的顾青源,两兄弟高他一个头,208后退一步,咬牙切齿扔下一句话,“你给我等着!”   顾青淮丝毫不搭理他放出的狠话,对危野笑了一下,“你可真是到哪儿都这么惹人注目。”   危野一脸无辜,魅力值太高又不是他的错。   监狱里伙食还挺不错,一荤两素,危野端着餐盘坐到两人对面,开始吃饭。   这还是他第一次蹲号子呢,有点新奇。   这是古画副本的后续,是一个以监狱为背景的高级副本,监狱利用囚犯做非法实验,试图制造出寿命与力量超出常人的超级人类。   然而试验失败,产生了严重的副作用,随着时间推移,试验品一一变成了嗜血的怪物。   完整的通关模式是破除监狱的秘密,捣毁邪恶研究,也可以选择简单模式,直接想办法从监狱逃出去就行。   三人边吃,边讨论了一下通关方法,危野说话间四处看了看,问:“你们不是跟俞烁一起进来的吗,怎么没看到他呢?”   “不知道,我们跟他不在一个监室。”顾青淮声音略带不爽,“你还有时间担心他,自己一个人跑进来,刚才那种情况要不是被我看见,你准备怎么办?”   “顾大神说得对,主播除了魅力高点,会逃跑,什么本事都没有,真的有点自不量力。”   “早就想说了,一个恋游主播能在恐怖游戏里走到今天,还不是抱了大神的大腿。”   如今涌进直播间的人多了,许多原本不是危野的粉丝,难免出现一些负面消息。   危野并不在意弹幕说什么,他咬着筷子尖,面对顾青淮有些委屈地抱怨,“我像你说的那么差劲吗,离开你就不行了?”   顾青淮声音顿时一滞,“不是……”   “他不是这个意思。”顾青源含笑的声音插进来,“我们都相信你能保护好自己,顾青淮只是关心则乱,怕你受伤害。”   “他说话就这样,小野别气好不好?”   “我知道,已经习惯了。”危野对他小声说:“我包容他。”   两人相视笑了起来。   顾青淮:“……啧。”   顾青源笑着对危野眨了眨眼,将自己餐盘里的小香肠夹给他,“喏,他说话不好听,我替他给你赔罪。”   顾青淮瞥身边的同胞弟弟一眼,嗤道:“用你替我?”   伸手将自己的香肠都夹给了危野。   弹幕一直在关注危野的粉丝也回过神来,纷纷反驳那些不详实的言论:“黑子也用点脑子好不好,阿野的数据很高,都是在副本里靠通关贡献获的相应奖励,就算顾青淮和顾青源是哄人,游戏系统可不会骗人。”   “对啊,现在玩家都在苟了,只有危野还在帮忙推本,有些人隔着屏幕指手画脚,真被困进游戏里,估计是第一个哭的。”   “只有我在注意小香肠吗,好实惠的赔罪,阿野餐盘里都堆出小山啦!”   “小香肠再好吃,也没有兄弟井好吃。扭捏.jpg。”   “楼上,你裤子掉了喂。”   危野噗嗤一笑,香肠被切成章鱼的形状,味道甜丝丝的,他咬着小章鱼,弯起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顾哥!”   两人都下意识想应声,又想到上次的场景,同时表情一顿。   “他们俩都犹豫了哈哈哈!肯定是上次有心理阴影了!”   弹幕正在狂笑时,忽地戛然而止,直播自动关闭了。   主线剧情来了。先前在顾青淮身上吃了瘪的208带着两名狱警回来,指着这边大声道:“就是他,刚进来就不老实!”   狱警手里掂着电棍,问:“哪个人?”   208指了指顾青淮,又指了指顾青源,陷入卡壳,“……”   狱警哈哈一笑,“分不出来,就两个都带走。”   顾青淮和顾青源都被带走关了禁闭。   危野坐在原位,继续埋头吃小香肠。   过了一会儿,打点完狱警的208回来,一屁股坐到他对面,得意地笑道:“早就告诉过你,在这里面,没人斗得过我……啊!”   危野放下筷子,一拳打在他鼻子上。   “干什么呢?”旁边的狱警立即怒吼着走过来。   208捂住鼻子,手指着危野颤抖,“快把他……”   危野甩甩手腕,一脸乖巧,“对不起,快把我关禁闭吧。”   *   监狱里闹事的人会被关进禁闭室,这些人被视为垃圾中的垃圾,正是被黑医进行非法实验的实验体。   危野被带到一间苍白的医务室,戴着口罩的医生冷冰冰道:“撸起袖子,给你检查身体。”   旁边是虎视眈眈的狱警,危野很识相地没有问为什么检查身体要撸袖子,将衣服掀到了胳膊上方。   幽蓝色液体顺着针管注射进肌肉里,被打过这种疫苗的人,会逐渐变成似人非人的怪物,或许会多出一些超人的力量,然而会变得怕光、喜血,有些像传说中的吸血鬼。   地图上俞烁的位置就在附近,危野被带到禁闭室的时候路过了他的禁闭室,看来俞烁早一步便被关进来了。   每间禁闭室关三个人,试验人员想要以类似养蛊的形势培养观察实验体,危野恰好跟刚进来没多久的两兄弟关在一起。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顾青淮看到他时微皱眉,“你怎么也进来了?那针可不好受。”   “不疼呀。”危野疑惑道:“什么感觉?”   顾青淮简单描述:“饿。”   “那怎么办?”危野揉了揉肚子,心想幸好他是刚吃饱进来的。   顾青源轻笑一声,摸了摸他的头,“忍着点儿吧,小吸血鬼。”   危野的游戏后台系统里多出一个血条,现在还是满的,随着时间发展,血条越少,意味着玩家受试验影响越大。   两人让他先睡一觉,他们出去探查剧情任务。古画副本里,他们分别获得了一个能魂魄离体的道具。   四面墙壁空空如也,只有房间中央一张铁板床。两人穿墙离开后,危野躺上硬床板,在寂静的黑暗中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铁板床传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床上人不断辗转。   似醒非醒中,危野眉头蹙起,唇瓣微张,红唇缝隙中泄出微促的呼吸。   好渴,好饿。   凉意袭上脸颊,有人轻轻拍着他的侧脸,低声呼唤:“醒醒。”   危野情不自禁捉住他的手掌,柔软唇瓣自觉寻着什么,蹭到了脉搏鼓动的地方。   牙齿张开,咬住手腕。   细白的犬齿尖尖,带来些许刺痛,然而小吸血鬼力气太小了,牙齿似乎也是软的,使力磨了磨含着的皮肤,却无论如何都刺不破,喝不到血液。   头顶传来一声笑,有些无奈,又隐隐透出声音主人的适意。   手腕从他口中抽走,危野不满地哼出声,然后下巴被对方手掌心托起。   修长手指探入口腔,牙齿被细致地抚摸过去。先前使坏的犬齿也被捏了捏,嘴巴合不拢,危野迷迷糊糊含着口水哼道:“不要――”   耳边男人低笑一声,“我加强过防御值的,牙齿酸不酸。”   不酸也要被弄酸了。   危野逐渐从难受的梦里回过神来,他想起身,顾青淮却喉结滚动,忍不住低下头。   禁闭室是为了惩罚人而专门设立的,没有灯,关上门后一丝光线也漏不进来,这种逼仄无光的环境能最大限度给予犯人心理压力,关久的人甚至会崩溃。   而此时,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似乎更给人以迷乱的冲动。   危野茫然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到。温热呼吸打在耳侧,他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嗅闻的吸气,然后颈侧被坚硬牙齿碰到了。   对疼痛的恐惧让他不由屏住了呼吸,然而那人没有用力。   看不到加剧了他的不安,危野睫毛微微颤抖,手臂抬起,在空气中不知所措地想抓住什么。   下一秒,他真的碰到了什么东西,手腕被另一侧的另一个人捉住,湿润痕迹掠过,脉搏的跳动从舌尖传至顾青源的心脏。   血气透出薄薄的皮肤,溢出勾人的馨香。   并非没有自制力的人,然而渴望隐隐在胸间发酵,或许只是因为……眼前的“食物”太符合心意。   又麻又痒,危野动弹不得,被刺激得无助呜咽出声,然而不知是谁,最后将声音堵了回去。   仿佛做了一个差点被两只吸血鬼按住撕咬进腹的梦。 第96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十五)   关进禁闭室时刚过中午,不知不觉中,时间走到了夜晚。   “298、299、302,吃饭了!”沉重铁门下方的窗口被打开,一只餐盘被推进来。   短暂光亮从小窗口射进来,砰的一声,禁闭室很快再次陷入黑暗,狱警不耐烦的脚步声远去。   危野闻到了腥浓的血腥气,餐盘里的东西大概是生肉食,让他闻着既恶心,又生出一种更饥饿的感觉。   肚子咕咕叫,血条减了四分之一,但危野抱着膝盖坐在床里边没动。   身侧有两道平缓的呼吸,彰显兄弟俩恢复了冷静。   游戏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一切仿佛没发生过一样,但危野总觉得身上有些地方麻麻痒痒,宛如还残留着男人的牙印。   就……有点太刺激了,危野经历过这么多世界,自觉也是吃过见过的人,但明明没做到太过分的程度,还是让他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更重要的是,之前到底是谁亲了他?还是两个人都有?   恍恍惚惚的黑暗里,感知力被敏锐的感官蒙蔽住,他完全分不清双子谁是谁了。   右侧男人下了床,脚步声停在门边,餐盘被人拨弄了一下,这次危野听出了是顾青淮的声音,“这玩意儿血淋淋的,大概是动物内脏。给的不多,只有一人份。”   左侧,是顾青源开口:“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两人各说完一句话,诡异的寂静开始弥漫在空气里。   片刻后,危野弱弱应了一声:“……哦。”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流入耳中像是在提醒两个罪魁祸首,先前发生过什么。   顾青淮轻咳一声,顾青源呼吸也紊乱一瞬。   双子间特有的感应让两人视线穿透黑暗,于冥冥中看向彼此。   凭借力量优势,把人按住欺负什么的……太离谱了,真的是他们兄弟俩干出来的事吗?   稍一回忆就觉得过分的程度。   危野清了清嗓子,开口询问:“你们之前出去探查任务,结果怎么样了?”   “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你不用担心。”顾青淮三言两语叙述了一下,忽然低声问他:“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危野努力将异样抛之脑后,闷声说:“没有不舒服的,就是好饿。”   两人脑中自动浮现出他可怜兮兮的模样,或许还有……白皙肌肤被咬疼后的虚弱。   心虚伴随着隐隐高昂的情绪。   危野的“饿”字出口没多久,空气里突然多出了另一种气息,有别于那些动物内脏难闻的腥味儿,于饥饿中更显诱惑。   危野茫然提出了一句疑问,听到两人不约而同说:“喝我的血。”   “啊?!”危野想摇头说不要,但顾青源已经将手指抵到了他的嘴边,人血近在咫尺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他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顾青源温柔如水的声音又像是另一种引诱,“喝一口压一压,就没那么难受了。乖,张嘴。”   摄入血液会加速疫苗在体内的异变,但他们不准备在这里多待,暂时让危野缓解一下也没关系。   好、好香。   危野迷迷糊糊地想,这难道又是一次赔罪?   虽然没被他们俩咬出血,但危野自觉吃了亏,现在占些便宜回来……也是应该的吧?   反正他们已经划开口子了,还是别浪费比较好。   危野低下头,试探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下一刻,划出一道伤口的指腹轻柔探入他的口腔。   真的好香啊。   危野悄悄唾弃了一下自己渺小的自制力,然后就愉快地吸吮起来。   直到感觉伤口里没有血再流出来,才抿唇抵开顾青源的手指。   湿润触感离开,又似有些恋恋不舍,唇瓣被指腹揉了一下。   危野还没反应过来,刚走过来的顾青淮已经把手递了过来,伤口直接按在他唇上,莫名有点迫不及待的意味。   危野心里默念,来都来了,却之不恭。   顾青淮划在手背,危野低头含着他的伤口,怕不小心用力吸太多,轻轻用舌尖舔舐着。   轻微刺痛从伤口传来,心里却生出一种莫名而古怪的餍足感,仿佛真的在喂养危野。   犹如没有捕猎的能力的小吸血鬼,最好把他圈养起来,只能靠自己的血生存……   危野隐约听到其他人的吞咽声,还以为他们也饿了,嘴巴从伤口上移开,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我好了。”   他的胃口太小,竟让喂养人有些失望。   伤口处剩下的血,被血液主人自己填进肚子里。   禁闭室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走廊里亮起昏黄的灯光。   三人简单商议后,准备立即动身。   铁门下方有个只能伸出手臂的小窗,是用来给犯人投食的。   他们当然不可能从这里钻出去,但在宠物店副本里,危野曾得过一个能变猫的道具。   吃下胶囊后,危野又一次变成了灰蓝色的布偶猫,窗口狭窄,但猫是液体。   “辛苦你了。”顾青源摸了摸他的头。   危野压低身体,将上半身钻出小窗。   似乎有点费力。   顾青源笑吟吟道:“还以为是毛显得蓬松,原来是一只实心猫吗?”   危野不高兴地“喵呜”一声。   身后两兄弟低声笑起来。   危野:“……”   可恶,要不是看在放血给他喝的份上,一定要咬他们一口。   执勤的狱警路过这间禁闭室时,目光直勾勾定住了。   布偶猫向他叫了一声,缓缓退回禁闭室,后颈皮毛间,闪闪发光的戒指一闪而过。   狱警宛如被催眠一般,连腰间手枪都忘记了,愣愣掏出钥匙,上前打开禁闭室的铁门。   *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三人依靠早已摸清的地形和换班时间,很快毫发无伤逃出了监狱。   简单过关模式已经达成,药剂造成的影响也随着脱离副本而解除,但危野面朝监狱方向喵喵叫着,还不愿离开。   顾青淮了然,“你担心那个俞烁?”   危野点点头。   顾青淮啧了一声,“麻烦。”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毫不犹豫折返了回去。   或者说,是两人的魂魄折返了回去,顾青淮跟顾青源戴上道具,准备去找俞烁时,顺便将监狱里的非法实验室炸掉,完整通关这个副本。   这种状态下可以免疫物理攻击,被爆炸波及也不怕。   监狱附近的安全屋里,危野趴在床中央,旁边是两人宛如陷入沉睡的身体。   安全屋里不用担惊受怕,他在柔软的床垫上睡了过去。   过了没多久,远处轰然传来一声巨响。   看来他们的得手了。危野被爆炸声惊醒,四肢抵在床垫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的变身状态还没到解除时间。   背上倏尔落下一只手,从头到尾摸过他的背脊。   危野回头没看到人,自然以为是双子回来了。他“喵”了一声,爪子指指旁边顾青淮的身体,示意这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回身体里去。   那只手顿了顿,绕到他的颈下,挠了挠他柔软的下巴。   撸猫手法娴熟,危野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心说看来是顾青源,于是又指了指顾青源的身体。   然而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无动于衷。   “喵?”危野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忽觉后腰到尾巴根部被另一只手摸过,顿如过电一般打了个激灵,“呜!”   过去撸猫时碰到这个地方,危野就发现这里像是一个奇异的开关,有些猫会转身咬他,也有些猫会兴奋地抬起屁股。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原来猫这里的神经比其他地方更加敏感。   布偶猫难耐地想要后退,却被看不见的人影抱了起来,柔软的皮毛被揉弄着,想挠人的爪子也被捉住。   到底是谁在趁机做坏事啊!   危野打开地图,才发现身边的人竟然是俞烁。   “……”果然是他干得出来的变态事。   早在游戏之外时,俞烁就想这么做了,然而那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青源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粉嫩的肉垫被修长手指把玩着,捏了又捏。   布偶猫气得亮出爪子,却只抓到空气。俞烁闷笑着捉住,忍不住送到唇边亲了亲,眉眼柔和下来。   仿佛被无形的蛛网束缚住,危野挣扎得没了力气,只能软趴趴被他抱着,喉间呜呜委屈。   恰在此时,地图上另外两枚圆点迅速接近。   顾青淮和顾青源潜入监狱深处时,爆炸已经开始了。   俞烁跟他们选择了同样的方法,先一步将其捣毁,他们还欣赏了一下对方的行动力。   而此时同样的状态下,他们清楚看到俞烁不老实的行为。   ――短暂的欣赏化为怒气。   危野只觉原本抱着他的人轻轻放下了自己。   他毫无所察,黑亮的双眼在空气中狐疑扫视,却仍然什么都看不到。   似有一阵风吹过身边,然后飘出窗外。   危野的眼睛看不到他们,地图上交叠的三个圆点却显示得一清二楚。   魂魄离体的三个人正斗在一起,他们跃出了窗户,窗外大树都被波及得落下簌簌叶片。   危野:“……”好怪哦。   他揣起两只爪子,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   嗯,他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野野(捂眼睛):我只是一只小猫咪,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第97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十六)   一场外人瞧不见的战斗之后,三人回到各自身体里。   俞烁的身体在别的地方,一时还没回来,顾青淮与顾青源相继起身。   他们之间响起一声猫叫,似乎在说欢迎回来,落在耳中软糯甜蜜。   两人第一时间摸向身边的猫,仿佛将危野从头到尾摸上一遍,就能驱除方才俞烁留下的气息。   然而,两只同样修长的手在半途相遇。   停滞片刻,双生子抬眼沉默对视,清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眼神。   或许是基因太过相同的缘故,顾青淮与顾青源从小到大,常常会喜欢上一样的东西。   他们通常不会争抢或谦让,而是理智讨论紧要程度,客观判断谁更需要那样东西,或者谁更适合那样东西。   但这次不同。   东西的归属可以客观讨论,甚至可以分享,可人呢?   落在背上不动的两只大手沉重,布偶猫不舒服地抖了抖耳朵,前腿撑在床垫上想站起来。   起身到一半,他倏然变回了人身。   药效消失得突然,危野还没反应过来,他正以一种趴伏的姿势半撑起身体,腰身恰到好处地凹陷下去。   这变故暂停了兄弟俩不动声色的相持,两只手搭在这条漂亮的曲线上,不由自主紧了紧。   不期而同的无意识用力,让危野“唔”了一声,无力摔了回去。   床垫弹了弹,俞烁风风火火踩着窗框跳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三人身体看不出伤痕,危野猜测了一下谁胜谁败,怎么想都觉得俞烁是势单力薄的那个。   面对双子,他却仍然不露怯意,冷笑了一声,“二位,干嘛呢?”   危野:“……”   背上一轻,两人隔着他对视一眼,缓缓收回手。   直播在几分钟前开了,此时都在兴奋询问:“发生什么了?兄弟俩在干嘛?”   很快他们得到了答案,俞烁似笑非笑道:“耍流氓也要有个限度,兄弟俩合起伙来……真让我大开眼界。”   顾青淮眉梢挑起讽刺的弧度,“与你无关。”   “哈。与我无关?”俞烁:“刚才谁说我是禽兽,那你们是什么?”   俞烁大步走近,在床边蹲下来,他这样大大咧咧毫无防备,两人反而不好动手,就听俞烁对危野告状,“宝贝儿你看他们,真是禽兽不如。”   “耍流氓?这么好看的快让我康康!”   “这个男人竟然管我的宝贝儿叫宝贝儿?!我不允许!”   “你们四个是什么关系啊,我怎么瞅着有点儿不正常呢.jpg”   此时的弹幕已经没眼看了。   危野又气又窘,推开俞烁凑过来的脑门,“我在直播呢,你乱说什么呀!”   他一骨碌爬起来,谁也不理地出了房间。   直播期间,危野彻底涨了记性,离得其他三人老远。   走在路上,他想正常直播聊聊天,但很多弹幕仍在讨论刚才的小插曲,甚至吵了起来。   有人说:“不是吧,这小恋游主播真把恐怖游戏玩成攻略游戏啦?牛逼啊。”   “切,还不是靠那点满的魅力值,没有这东西影响谁鸟你啊。”   “就算真是魅力值的问题,也要会用才行,你当大佬都是吃素的,是个人上就行?”   “喂,大家注意一下弹幕礼仪,这是游戏直播,适当玩梗!”   “现在谁还看游戏啊,完全被主播的爱恨情仇吸引了。”   危野叹了口气,温声道:“对不起大家,这是我第一次直播恐怖游戏,本来只是内测引流,没想到会遭遇变故,到现在……更有点背离初衷了。”   “既然这样,等我出去再跟大家见面吧,感谢大家的支持,这次直播就到这里了。”   在观众一片哀嚎里,他干脆地一键关闭了直播。   这种直播插件在游戏里关上后,想再开只能回现实里打开,这意味着这一波空前的热度与关注,就这么被危野主动中断了。   这样一来,网上反而讨论得更加火热,抓心挠肝地等待《欲望都市》通关结局。   游戏里打过一架的三个人,也铆足了劲,将力气都用在过副本上,进度一路突飞猛进,顺利推到尾声。   在《欲望都市》被黑客攻击一个月后,困在游戏里的玩家终于能脱离游戏,回到现实。   有斓星负责,玩家们的营养舱内虽然一直充盈营养液,出来时仍不免虚弱几分。   危野在医院醒来,在医护人员的检查彻底安全后,才放他回家。   在全息游戏里待久了,有种恍惚之感,危野昏天黑地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查看自己的直播账户。   这一趟他不仅粉丝暴涨,还赚了许多礼物,算一算甚至可以全款还下房贷。   危野愉快地亲了一口账户上的数字。   *   《欲望都市》即便修好了,也不可能再卖下去,服务器暂时关停,斓星公司忙于处理这件事的后续事宜。   因为应对及时,脑损伤的玩家在少数,斓星全权负责此事,很快便公布了优厚的赔偿方案,包括对所有玩家的赔款,以及病人的后续医疗费用,最大程度地安抚受害者。   与此同时,宣传部将游戏画面以视频形式呈现在众人眼前。   并非为宣传游戏,而是将焦点聚焦在人身上,包括一些玩家的精彩表现、尤其剪辑了很多动人的故事。   倘若是完全断联,困在游戏里的玩家或许会彻底陷入绝望,但有斓星客服及时介入,又有直播观众陪伴,这些给予玩家们勇气,让他们在危机中互帮互助,相互鼓励扶持,留下一些感人的高光瞬间。   视频很长,但一发出来,就迎来极高的播放量与转发。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数游戏中的最后一战。   《欲望都市》难度从低到高,共有十六个副本,当所有副本怪谈被解决后,玩家会被线索指引到这个城市的真实秘密――   这个城市之所以产生如此多罪恶与魔幻事件,是有邪神作祟。   当然,邪神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建市之初,建筑者被人买通,在一些地方的地基下做了手脚,埋下邪物。   长此以往,生活在其上的人会逐渐欲望膨胀,滋生怨气与冤魂。   供奉邪神的人便是借这种方法损人利己,使自己家族的权势与财运蒸蒸日上。   当看到视频结束,最终通关的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阴暗的天色里,四人小队过五关斩六将,找到了那只邪神寄居的塑像。   与其称之为“邪神”,不如说是靠吞噬人类欲望与罪恶修炼的邪物,其面目邪狞诡谲,隔着屏幕看一眼都让人不寒而栗。   队友之间即使再不和,关键时候也要摒弃前嫌共同应敌,双子本就配合默契,而俞烁也身手稳重,三人联手将被邪物控制的傀儡一一消灭。   然而最终boss并非那么容易对付,踏入其笼罩范围内时间久了,便会被其迷惑,套上一层“迷乱”debuff,理智降低50以上,精神力不够的人会直接陷入疯狂。   三人精神力很强,仍被眼前出现的同队友一模一样的人影困住,复制人不断对他们攻击,诱导他们自相残杀。   最难的是俞烁,被顾家兄弟的脸晃得眼花缭乱,他嘶了一声,“再看这张脸我要吐了。”   顾青源后背被俞烁误砍了一刀,架住对方的刀刃,横眉,“公报私仇?”   俞烁无辜地耸了耸肩,说了声抱歉,转身下一秒,就被顾青源当腰误踹了一脚。   俞烁捂着小腹怒道:“你他妈再往下一点儿,我就废了!”   更气人的是,他还不知道这一脚是顾青淮还是顾青源踹的。   时间拖得越久越难受,三人火气被激出,差点儿崩了。直到眼前出现了第四个人影。   “不是让你留在外边?”顾青淮眉头拧紧,三人一开始就没让危野进来。   然而对方微笑着走近,一言不发,顾青源变色道:“哥,小心!”   顾青淮低咒一声,将人影击溃。   随即眼前原本三人的复制人,都变成了危野的模样。   看到危野的笑脸会让人愉悦,但绝不是现在。   俞烁咬牙,“这要是打错了――”   顾青源想了想,说:“不会,其实我们打不着他。”   三人:“……”   想起来那日拼尽全速也追不上危野的经历。   敏捷点得极高的危野,已飞速越过三人的位置,细长的手指上隐见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他发现这枚道具能影响boss。而对方虽然使用精神攻击,却也不擅长抵挡同样的招数。   【恭喜玩家激发技能[痴迷狂想],施展对象理智下降40点。】   逼近塑像过程中,在提示音出现的那一刻,他便看到自己的身影挤满了这栋屋子。   很诡异,危野尽量目不斜视,他挺喜欢邪神中技能后复制无数自己的反应,因为复制人不会攻击本体。   “砰――”   沉闷碎裂声响起。   不远处拼尽全力赶来的三人,听到这声音只觉宛如天籁。   天知道,发现危野自己溜进来的时候他们有多怕。   危野站在泥塑碎片里,胸口起伏,手微微颤抖。   即便知道邪神塑像本身没有攻击能力,危野抱起来的时候还是头皮发麻。   “没事了,没事了。”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上前抱住了他,遮住他看塑像碎片的视线。   危野精神紧绷,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辨认出来眼前人是谁。他正要抬头看看对方耳朵上的耳钉,背后忽然也传来触感。   同样身高的男人走过来,从另一侧抱住了他。危野认出了身前的是顾青淮,那身后就是顾青源了。   温热与安全感包裹了他,危野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顾青淮抬眼看着自己的弟弟,顾青源自然地眨眨眼,笑道:“队友庆贺的拥抱哦。”   队友庆贺?慢了一步的俞烁,在牙酸地盯着他们看。   他想抱危野,但不想碰其他臭男人。   整部视频最后的画面便定格在这一幕,过关后同生共死的队友抱在一起庆贺,配合着激动人心的背景音乐和浮现在旁边的文案,看起来的确很感人。   评论区却有点跑偏,“队友庆祝俞烁怎么不一起抱上去啊,莫名感觉他眼神酸溜溜的。”   “楼上你真相了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哪有队友情谊,差点儿被踢废,我都怀疑踹俞烁的人是故意的,笑死。”   “真没想到最后过关的是危野,看以后还有谁敢说我们玩恋游的没有实力!”   “妈妈问我为什么连夜下载了十部恋爱游戏!”   视频一播出,危野收到了许多节目和活动的邀请,他都给推了,直到几日后,斓星出资,邀请众内测玩家开一场线下见面会。   收到斓星邀请没过几秒,他就收到了俞烁的消息,在离开游戏后,对方很快就通过手段找到了他的现实通讯方式。   一号先生:【马上就要现实见面了,期待.jpg】   下面跟着一个在照镜子,给自己搭配衣服的可爱小人。   危野点开这条信息,被他发的表情包逗得笑了一声。   “在笑什么?”就在这时,熟悉悦耳的声音传来。   当意识到声音源自自己脑海时,危野微微怔忪片刻。   他缓缓地弯起眉眼,轻声说:“系统,你醒啦。”   001温柔地“嗯”了一声,含笑道:“我回来了。”   然后他发现了那条信息,001的声音多出一抹狐疑,“等等,这人是……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是吧,你给他的备注怎么是一号?”   危野:“……”哎呀呀,忘记这码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001:??? 第98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十七)   叮的一声提示音,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又是一个可爱耍贱的表情包,风趣中尽显亲密。   危野点开自己的表情收藏,想寻一个表情回他。   手指在屏幕上拨动的时候,危野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不自在,这一次当001面做事的感觉格外强烈。   他以前的字典里可从来没有心虚两个字的。   001复又问:“这个一号是哪种意思?”   危野干咳一声,发完消息,立即关掉了跟“一号先生”的聊天界面。   好吧,他承认,在游戏里跟一号客服聊天的时候,他的确想到了系统。   听起来有点渣男的意思……可是他们都是一个人,哪来的替身的说法啊!   当然,面对001这么说可不行。   危野含糊道:“就是编号啊,客服编号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001声音还带着疑虑,“客服编号……他是客服?”   “哎呀,你刚回来,老是提别人干嘛。”危野甜甜叫了声:“系统哥哥,我还没跟你说欢迎回来呢。”   这样一番话,001很难不转移注意力。   如果有身体,他的血液可能会加快流速,或者心跳变得更轻快……实际上,即使没有身体,001的系统数据也在隐隐发热了。   在上个世界,为了躲避猎杀者的追踪,001启用了大量能量干扰猎杀者的系统,因此陷入了睡眠状态。   这段时间他逐渐恢复了力量,而在上个世界任务完成后,他又吸收了三枚碎片。   以他现在的力量,能做到的事情更多了。   比如……占据碎片的身体易如反掌。001想着危野甜软叫他“系统哥哥”的声音,心里就忍不住发痒。   几天后,危野应邀动身,斓星总部在国都,玩家线下见面会便定在那里。   举办场地在首都最大的会展中心,全部由斓星出资,规模宏大,几乎所有《欲望都市》的幸存玩家,都赶来参加了这场盛会。   除了玩家们,斓星还邀请了许多记者与观众,先召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记者招待会。   顾青源作为斓星幕后的游戏总设计师,过去一向很低调,这是他第一次公开出现在众人眼前。   面对记者关于《欲望都市》的种种犀利问题,他一一从容应对,没有给媒体留下任何攻讦的话柄。   话语圆融而不失真诚,让不少以为他好对付的记者大出意料,这位总设计师竟然比斓星的公关部长还要滴水不露。   最后面对直播摄像机,顾青源直白点出了最重要的问题,“可以想象,这次风波过后,现在大家一定都在担心一个问题,全息游戏的安全是否还值得信任?”   “是啊,自从有人困在游戏里,我都不敢再登全息了。”观众席上窃窃私语声变大,许多人都说,连行业技术龙头的斓星都出现这种问题,市面上的其他公司更不可信。   “一直以来,全息技术的发展都很顺利,直到这次遭遇黑客攻击,让我们意识到斓星的技术有所不足。当然,也不止斓星,相信业界其他同仁也在面临同样的问题。”   顾青源声音温和沉着,让人听在耳中逐渐平静下来,“经过这次危机,我们已经进行了一次技术革新,着力增强全息游戏的防护措施,今天开始,斓星将会将所有成果无偿分享给大家。”   光屏上出现无数信息流,观众看不懂,却能感觉到其中深奥复杂,必然是许多工作人员夜以继日的努力成果。   不仅现场观众席,关注直播的无数观众也在热烈讨论。   “不愧是斓星,好有行业责任感,这么重要的技术说分享就分享了。”   “之前我还怪罪他们把玩家给害了,其实想想不是斓星的问题,犯罪的是那些可恶的黑客才对。”   “这个顾总是顾青淮的双胞胎弟弟啊,兄弟俩都这么年轻有为!”   台上,顾青源接着道:“最后,要感谢火乐工作室的俞烁先生。感谢他在危机时刻对斓星的帮助,以及为全息安全发展做出的巨大贡献。”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转向俞烁,看清站起来的人时,台下掌声更加热烈。   “靠,技术大佬不仅亲身玩游戏厉害,颜值也这么高啊。”   “好眼熟,不就是《欲望都市》最后通关的四个人之一吗,危野的队友啊!”   提到危野,不免有人在观众席中寻找,然而很快,台上也响起了危野的名字,作为最终通关的人,斓星要履行承诺,给获胜者颁发大奖。   “危野在游戏里看起来挺不错的,出来没有魅力值加成,估计会让人失……”   “望”字还没落下,说话的人声音熄灭在喉咙里。   俞烁身边站起一个清瘦高挑的青年,修长双腿迈步上台,落落大方站到众人视线中央。   “大家好,我是危野。”清澈嗓音通过麦克风扩大,仍如清泉泠泠作响。   剪辑播出的游戏视频十分精彩,许多人重复刷过好几次,已经习惯了他在游戏里精致的眉眼,然而真正见到真人时,又是另一种超乎寻常的感觉。   知道自己要上台,他穿着仍然简单,一身纯黑衬衫,下摆扎进窄细腰身里,黑衣中伸出的白皙肤色莹莹如玉,色泽鲜明撞入人眼球。   让人忽然觉得游戏画面似乎太暗淡了,埋没了那唇红齿白的艳颜色。   韩博坐在底下,一脸呆愣愣,“……真的长这样啊?”   俞烁:“我早说过,魅力值不能透过屏幕影响到人。”   韩博吞了吞口水,偷觑他一眼。俞烁还是如平常一样倚在椅背上,声音懒洋洋,但他看着舞台的方向,含笑的眼底却似闪着光亮。   难怪那段时间都变成偷窥狂了,后来还突然要进游戏网恋奔现。韩博心里默默猜测,也不知道成了没有?   ……看游戏视频,最后过关的时候,连个队友的拥抱都没抢上。   危野的奖品是一只星光莹莹的奖杯,以及比内测前承诺的数字还要多一倍的奖金。   或许是因为这次通关要冒生命危险,又或许是内部有人的福利?   危野猜测着,从顾青源手中接过奖品。背对着观众握手时,顾青源向他轻轻眨了眨眼,危野从他眼中看到盈盈笑意。   从《欲望都市》出来后,危野从一个小有名气的主播,一跃拥有了先前百倍的流量关注。   台下的摄像机纷纷对准了交接奖品的两人,有记者站起来提问:“危先生,听说您是恋爱游戏主播出身,网上对您能成为这次恐怖游戏的最终赢家,一直讨论激烈,不知您对此怎么看?”   “我明白你的意思。”危野笑了笑,从容道:“其实在直播时,就有许多弹幕觉得我不该进恐怖游戏,哦,可能还有人用的是‘不配’这个词。”   “但在我眼里,游戏只难易之别,没有高低之分。究其根本,不过是利用自己的优势,向最优结局进发,获取游戏成功的满足感。”   他眨了眨眼,笑道:“恋游也很有趣的,推荐大家也玩一玩,可以锻炼待人接物的情商哦。”   台下响起赞同的笑声与掌声。   又有记者提问:“您说玩游戏是利用自己的优势取得胜利,那您在《欲望都市》里的优势是什么,是否与极高的魅力值有关?”   这个问题稍显不友好,仿佛危野能赢并不是靠实力。   危野好脾气地道:“的确,魅力值是我在游戏里最大的优势之一。但实际上,刚陷在游戏里的时候我很惶恐,因为我只点了魅力值,是大家眼里公认的弱鸡,连逃命都不一定成功。”   一开始所有人的确都是这么想的,众人听着,不由陷入他的陈述里。   “不过后来我坚持了下去,因为我发现恐怖游戏里的高魅力值看似可笑,但只要利用得当,很多时候看似没用的东西,也可以成为实用的武器。”   回忆起他在游戏里的表现,即使先前抱有偏见的人也不由赞同,魅力值这种在恐怖游戏里稍显鸡肋的东西,换成其他玩家未必能将劣质转为优势。   危野微微一笑,接着道:“当然,在那期间,我也要感谢我的朋友们的保护和帮助,让我有坚持下去的机会。”   提问的记者一心拿到头条,有些激进地追问:“你提到了你的朋友,他们正好都在场。不知道你又怎么能确定,他们跟你做朋友没受魅力值的影响呢?”   这个问题让危野愣住了,手指微微捏紧。   他愣住的模样让人心里也跟着难受,许多人将埋怨的目光投向记者,这个问题太过伤人。   “既然我在场,这个问题该问我才对。”一个声音倏尔在危野身边响起。   众人这才想起来,台上的另一个人就是当事人。   顾青源道:“只有意志力不强的人才会受影响,我自认心性还算坚定。至于其他人……”   他侧目看向一个方向,众人随之望过去,便瞧见那张与他同样的俊美面孔。   顾青源微笑道:“我想,我哥哥也不会同意这种说法。”   顾青淮颔首,目光微沉看向提问的记者,发出一声嗤笑,声音里不屑尽显。   一片嘘声里,记者脸色涨红坐了回去。   记者招待会之后,便是玩家的活动时间。   会展场地里此时布置了数量充足的营养舱,可以接驳不同的全息游戏。   一切都在全程直播,玩家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录全息,一些游戏名人在引流的同时,也能一定程度上打消观众对于全息安全的担忧。   正在接驳的是斓星热卖的一款游戏,是机甲战斗类。   危野正向营养舱走去,俞烁率先走了过来,“这次才是真正的奔现,真是好不容易,一会儿我们组队吧。”   脑中001冷哼一声,“一厢情愿的奔现。”   一段时间没见,系统的醋劲儿丝毫没有减少的趋势。   危野假装没听到001出声,正要回答,双子走了过来。   俞烁警惕看了他们一眼,低声央道:“宝贝儿,我先来的,你可不要答应别人啊。”   危野说:“那你以后不许再叫我宝贝儿。”   俞烁从善如流,“好的,野野。”   顾青淮听见,嘲道:“某些人的实力都用在油嘴滑舌上。”   俞烁挑眉道:“怎么,我想到了独一无二的称呼,你不舒服?”   最终通关的四个风云人物再次聚在一起,招来许多视线。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能看出一些争抢位置的端倪。   站在那名提问记者身边的人笑了,“某人赶紧看一看,现实见面,他们的关系跟游戏里有什么两样?”   直播里,弹幕正被危野的粉丝刷了屏,“根本不需要魅力加成,老婆贴贴!”   进营养舱之前,危野答应了俞烁。只有001表现的很不高兴,“哈,他凭什么叫你野野?”   危野这才想起来,上个世界001陷入沉睡之前,就是这么叫他的。   ……所以说一个称呼又戳中系统什么点啦?   作者有话要说:   001:我遇到了一生之敌:) 第99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十八)   俞烁得到了跟危野组队的机会,然而他进游戏后才发现,关卡被设置成单体竞技类,根本没有组队模式。   透过机甲屏幕,能看到周围都是五颜六色的机甲,除了《欲望都市》的玩家,也有现场一些观众参与进来,压根就分不清谁是谁。   俞烁颇感无聊地叹了口气,他平时玩游戏只为打发时间,对获胜的欲望倒不是很强烈,没有危野一起玩,原本刺激的机甲游戏都没那么有意思了。   游戏场地设在星空里,最终目标是抢夺一只宝箱,玩家们同时向目的地进发,途中便开始了大乱斗。   赛场上,闪亮的星星状道具随机刷新,颜色缤纷,又不时有陨石坠落,将来不及躲闪的玩家砸死送出局,场面宏大精彩,犹如当真在发生一场星际战争。   直播观众看得眼花缭乱,甚至有人刷弹幕下注,赌自己看好的高手会赢。   有几驾机甲一马当先,越众而出,最引人关注的便是顾家两兄弟和俞烁。   这种机甲战斗类游戏,最重要依靠的是玩家的战斗意识。即使玩家现实身体的力量不强,只要拥有高超的反应能力和驾驶技巧,在游戏里一样能成为战斗高手。   危野的战斗素养和经验只拿出一半,便能轻松扫清周围的对手。但他此时正在脑中和系统说话,手上划水,表现得跟普通选手水平相差无几。   001还在纠结俞烁对他的威胁。   迄今为止,危野已经攻略下许多人了,摆在拥挤的系统空间里,很多男人都对危野有着亲密无间的称呼。   危危、小野、阿野……连危哥哥都有人叫过,001无论如何都想寻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称呼。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001眼睁睁看着自己选定的“独一无二”,被俞烁横插了一脚。   要是可以,001恨不得跟俞烁打上一架,但他只能闷气。   “……你和自己较劲干嘛啊。”危野灵活驾驶着机甲,随手收取了身边的加速道具,他又觉好笑,又觉无语地劝001,走神间,加速往前一冲,恰好撞上一颗砸下的陨石。   砰的一震,机甲损坏的红灯亮起,比赛不到一半就出了局。   危野离开游戏,不怎么在意地走出营养舱,往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的餐桌上摆着各种糕点和饮品,危野端了杯橙汁,一个女声惊喜道:“危野,好久不见!”   危野认出她是在田园宾馆副本认识的韩菲菲。   两人聊了片刻,韩菲菲失落自己出局得早,危野为安慰她自嘲了一句,“没关系,我也很菜。”   “不不不。”韩菲菲反而更急着安慰他:“你很厉害的,只是机甲游戏不适合你,我很崇拜你的!”   “谢谢你。”危野对她笑了笑,姑娘顿时忍不住脸红。   001后知后觉,“我刚才是不是打扰你比赛了?”   要不是因为他,危野也不至于被一颗陨石砸出来。   危野告别韩菲菲,端着橙汁走到角落的阳台。这里被厚重窗帘挡住,是直播死角。   “我不需要游戏胜利来彰显实力呀。”   危野弯起眉眼,有时看着001跟自己较劲,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危野诚恳对他道:“你像以前一样叫我宿主就好,我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总不会有人跟你抢了吧?”   001声音微微低沉,“可是我想……离你更近一些。”   “可是你就是我唯一的系统。”危野笑吟吟说着,话语让001心跳加速,“是你说过的,我们绑定在一起,没什么关系比这样更亲密。”   三言两语,001的危机感被轻巧安抚下来。   阳台窗户半开,轻柔凉风吹进来,危野心情平静明朗。   分别一段时间,再次有001陪伴,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开心。   危野喝了口橙汁,看着反光的玻璃杯面,倏尔轻快一笑,“亲亲你,以后别跟俞烁生气啦。”   一个吻落在玻璃杯上,001感应着一切细节,自觉代入了自己,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   001喉间一滞,空白的大脑中全是渴望,他喃喃道:“好想……”   危野疑惑,“嗯?”   这时,落地窗帘被掀开,阳台上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顾青源笑道:“听韩菲菲说你在这里,在做什么?”   危野说:“里面有点闷,我到这儿透透风。”   顾青源目光温柔看着他,“游戏刚刚结束,我哥赢了。”   话音未落,他眸光停顿,一瞬间,柔和的目光犹如被注入一簇火焰。   危野茫然与他对视,未等反应过来,倏然落入对方的怀抱。   “顾哥?”   对方声音低哑,补上之前未出口的话,“……好想亲身上阵。”   男人急迫含上他的唇。   001像一只半年没闻过肉味儿的狼,隐隐橙香卷入唇舌,他心神都坠入在甜软的触感里。   贪婪迫切的掠取令人心惊,危野微微挣扎,呜呜道:“等、等一下……”   001用了最大毅力,才将舌头收回来,这样身体接触的机会太少,他馋得心疼,手掌忍耐地按在宿主后颈上,“……不行吗?”   对方目光颇有种虎视眈眈的意味,像是在说:难道你只愿意嘴上哄我?总要付出一点儿实际吧。   危野咽了咽口水,“不是,我是想说……你就这样用顾青源的身体,不要紧吗?”   像席渊一样被发现怎么办?   “没事。”001双目紧紧盯着他,“我可以将他这段记忆合理化,不会让他产生疑虑的……”尾音消失在贴近的唇齿间。   系统每吸收一个世界的碎片,好像都在进化,不仅是收拢记忆,更明显的是吻技的进步。   来自一些碎片的熟悉技巧杂糅成陌生的刺激,危野不由晃神。   身边窗帘忽然再次被掀起。   危野正抬起要搂住001脖颈的手臂一僵,下意识把人给推开了。   “……”不对啊,怎么跟偷情一样。   001脸色黑了一下,危野忙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回来。   顾青淮目光沉沉看着两人。   顾青源的意识重新掌控身体,他微微怔愣后,唇边浮起微笑,“哥,你怎么来了。”   顾青淮沉默着,手指捏紧窗帘,他分明赢了比赛,却好似输了更多。   大厅里传来响亮的通知,“第二轮游戏即将开始,请第一轮前二十名玩家参与游戏。”   危野抿了抿唇,开口:“我们出去吧。”推开窗帘离开。   阳台上,双生子相对而立,窗外吹进微风,空气却好似凝结一般。   *   机甲游戏里的前二十名,一一进入游戏,走进营养舱之前,顾青源对远处的危野弯了弯唇,显然心情极好。   001冷冷道:“这次便宜顾青源了。”   001原本打算给顾青源一段跟危野聊天的记忆,没想到刚才过于沉溺,没注意周围的情况,竟然被第三个人撞见了。   只好留一点儿接吻的记忆给顾青源,当然,001只让他以为自己碰了两秒危野的唇。   大概还没品尝过味儿来,就被猛然推开了。   危野:“……”这么小心眼是001了。   第二轮游戏开始,这一次是另一种经典玩法,双人机甲模式。背景设置在黑森林里,森林中青翠枝叶蔓延,有植物化作怪物,吞噬过路人的血条。   二十个玩家自由组队,两人一组。虽然想跟大佬组队,但众人都默认了他们兄弟俩会一起,最后在沉默中,顾青淮与顾青源登上并排的驾驶位。   十驾机甲同时出发,黑森林中央的古堡跑去。   前二十名都是高手,然而双人机甲更讲究配合,倘若一强一弱还好,一人主导一人辅助更易操作机甲,此时人人争强,反而束缚了机甲的动作。   画面里,一只只高大的机甲四肢扭曲,手忙脚乱,有个机甲还狠狠摔了个大马趴,狼狈落进藤蔓陷阱里,惹得观众们哈哈大笑。   所幸高手们操作意识过人,逐渐找到了诀窍,在前进过程中渐渐培养出配合感。   精彩的竞争让观众们兴奋起来,纷纷鼓掌叫好。   危野目光落在画面中心的玄黑机甲上,敏锐发现了不对。   双人机甲上有两个驾驶位,通常在游戏过程中,两位玩家商议后会确认出一正一副,以便配合,这也是玩家们操纵逐渐流畅的原因。   然而此时,居于最前方的黑色机甲,竟然状况相反,似乎动作越来越滞涩。   第二名是俞烁驾驶的火红色机甲,他见状挑眉一笑,下了指令,队友很听他的话,协同他做出动作。   前方新出现的巨怪食人花,被俞烁掐住花茎灵活打了个结,扭转了方向。   食人花长舌席卷,恰好射向斜前方的玄黑机甲。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黑色机甲就像开小差的学生,居然就这么被长舌缠住了,令人牙酸的酸液腐蚀声响起,第一名的黑色机甲眨眼间被损毁!   光芒一闪,两人落败出局。观众皆是张大了嘴,陷入不敢置信的寂静。   没看错吧,顾大神怎么会输?   这一次,赢到最后的人竟然是俞烁。   他悠悠然踏出营养舱,从主办方手中拿到游戏奖品,视线瞥过输给自己的两个人,勾唇道:“承让了。”   全场一片哗然。   一直以来,顾青淮跟顾青源的默契有目共睹,第一轮机甲游戏是单体竞技,两人还合作过一段时间,双生子作为合作对象,拥有令人羡慕的心有灵犀。   ――这会儿是怎么了,兄弟俩闹矛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懂了吧,鹬蚌相争,只会渔翁得利XD几个世界之前,野野第一次主动亲镜子,001的反应:系统又不需要攻略。走开,这该死的勾引,快走开。   现在,001:啊啊啊身体在哪快让我亲自来! 第100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十九)   顾青淮是谁?常年在各大游戏中屠榜的人物。俞烁展现的实力虽然也很强,毕竟比不上顾青淮专业,在第一轮游戏里,毫无疑问输给了他。   到了第二轮,谁也没想到胜败会翻转过来。   在场有做游戏解说的观众分析:“以顾青源的实力,不可能是拖后腿的人,唯一的可能只能是两人在配合上出了问题。”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兄弟俩,只见两人对视着,气氛似有古怪,但又不像是输掉游戏的恼怒。   顾青淮粉丝众多,纷纷表示理解,“一定只是意外,大神也不可能保证从不出错。”   然而当新的关卡再次开始,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在接下来的游戏里,无论是单人比赛还是团队任务,顾青淮和顾青源再也没合作过,甚至连视线交错都罕见。   一下午的游戏展示,顾青淮仿佛憋了一股劲儿,除了第二轮的失误,一路雷厉风行赢到了最后。   韩博坐在观众席上,伸着脖子看热闹,瞧见赢到最后的顾青淮脸上不见半分笑意,反而是被亲哥K.O出局的顾青源气度温和,在游戏结束后,步履平稳走向危野。   顾青淮一手插兜,一手随意拎着奖品,黑眸看过去。   顾青源走到半途,脚步顿住,视线里俞烁已先他一步走到了危野身旁,交谈片刻,危野被他逗笑,转身向兄弟俩挥了挥手,就跟俞烁并肩离开了。   韩博是知情者,看完全程啧啧感叹:“还是老大厉害,这叫什么,这就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   游戏会展中心地处繁华的市中心,结束后已是傍晚,街上亮起了各色灯光,夜生活刚刚开始。   俞烁正是国都人,到了他的地界,危野一路跟着他走,手上没一会儿,就兜了几包吃食。俞烁拿的比他更多,一路穿街过巷,带着他吃遍了各色地道美食。   危野已经觉得有点儿饱了,又忍不住拿眼睛瞧没尝过的东西,眼前摊位上的糕点造型精美,冒着香甜的气息。   他低头看看手里还剩大半碗的鲜炸豆腐,有点纠结。   俞烁利落买了一盒糕点,对他笑道:“你只管尝,剩下的我解决。”   说着,他低下头,说了声“啊――”   危野下意识用竹签扎了一块,喂了他一口。   俞烁叼着炸豆腐,抬眼一笑,他今天穿着格外讲究,衬衫西服,发型也似吹过,原本凌乱的卷发变得时尚有型。   甚至还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换成了颜色深黑的隐形,双眸在灯下似闪烁幽深的笑意。   危野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把手里的炸豆腐塞到他手里。   突然改变打扮,这男人还挺会的嘛。   今天是他们在现实中第一次见面,全息游戏再拟真,也稍显虚幻,再加上这种形象改变,让人耳目一新。   不是说俞烁以前不好看,但那种懒散的穿着,换个人穿堪称灾难,纯是被他底子好撑起来的。   人靠衣装马靠鞍,眼下新鲜男色带来的视觉冲击性效果极佳。   危野吃了一口新买的糕点,咬着竹签瞥他,“你今天看起来好不一样哦。”   “哪里不一样?”俞烁故意问。   危野诚实道:“特别帅气。”   “那就对了,为了见你,我专门打扮了好久。”俞烁一本正经道:“男为悦己者容嘛。”   危野噗嗤被他逗笑,听到脑中001切了一声。   得,俞烁绝对是有史以来001最不待见的碎片。   糕点香甜,替换了刚吃过的咸鲜味,甜咸永动机,让危野一不小心吃多了。   两人散着步回到酒店。   玩家这次受邀来国都,衣食住行全由斓星赞助,这家酒店顶层房间设置豪华,作为大功臣的四个人都被安排在这一层。   路过俞烁的房间,俞烁仍跟在他后边。危野疑惑问:“你不回去吗?”   俞烁闻了闻自己身上沾染的食物气味,这才转身回房,“我一会儿去找你。”   危野正要回房,想了想,又往前走了一段,在记不起是顾青淮还是顾青源的房间前停下。   敲了三下,没有人应。   正要再敲,隔壁房门打开,开门的顾青淮微露诧异。   危野拎着手里的袋子走了进去,路过顾青淮身边,闻到了一股酒气。   茶几上歪七扭八几个空易拉罐,顾青源席地而坐,单腿曲起,手上正擎着一罐打开的啤酒。   看到危野进门他一怔,放下手中酒罐,微微坐正,“小野?”   两人竟然在一间屋子里。   “你们在喝酒呀。”危野问:“吃晚饭了吗?”   果不其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他举起手中拎着的袋子,笑道:“正好,我这里有些吃的,空着胃喝酒可不好。”   温软嗓音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关心,顾青淮捏紧了门把手,缓慢将门关上。   一个问题浮现在心头,此时他关心的是谁?   然后顾青淮又想到――   危野先敲的是他的房门。   或许这不代表什么,但顾青淮低沉一整个下午的心脏,随着这个想法难以抑制地跳快几拍。   装着食品的袋子放到茶几上,危野也坐到了茶几边上。   “虽然是剩下的,但这些都没被碰过,是干净的。”他问:“你们不介意吧?”   顾青源笑道:“怎么会。”   危野数了一下空掉的易拉罐,他们已经喝了不少酒。   顾青源放下了酒,顾青淮却又拿起一罐,啪的一声打开,他带来的吃的成了下酒菜。   酒香弥漫在空气里,危野嗅了嗅,忍不住也拿起一罐。   顾青淮看他一眼,危野道:“吃辣了,给我一罐喝吧。”   他爱吃辣,很多东西上淋了厚厚一层辣椒油。说话时嘶了声气,殷红舌尖一闪而过,顾青淮顿了顿,抬手替他打开了拉环。   危野喝下一口清凉的啤酒,满足地舒了口气。   好爽。   红润唇瓣沾了酒液,艳丽色泽引人注目。   原本沉闷喝酒的双子之间,多出一个人后,房间陡然拥挤起来,空气热度似也升了一个台阶。   不知不觉,顾青源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或许是阳光太好,他在清风习习的阳台上,情不自禁……亲了危野。   危野似乎并不讨厌那个吻,可他在看到顾青淮后匆忙推开了自己。   从小到大,顾青源都心性沉稳,从没有过患得患失的时候。然而这一次面对危野,势均力敌的顾青淮是竞争对手,他清楚知道自己的信心并不充足。   兄弟俩一时无言,直到危野打破沉默。   他举起啤酒,红唇轻启,神色认真,“顾哥,我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在游戏里对我的照顾。我敬你们。”   两人看着他的目光不约而同柔和下来,三罐啤酒碰在一起,发出两声脆响。   隔着啤酒,兄弟俩视线对上,又挪开,各自灌了一大口酒。   顾青源低下头,看到危野身边还有两个食品袋子,不知为什么没放到桌上。   “那是什么?”   “那个是馅饼之类的东西。”危野不好意思道:“已经被我咬过了,不适合拿给你们吃了。”   顾青源笑了笑,说没关系,又听危野接着道:“俞烁也咬过,你们不介意的话……”   这个名字让两人同时眸光一变,啤酒罐被手指捏出响动。   与此同时,有脚步声走来,房门倏尔传来敲门声,正是俞烁懒洋洋的声音,“有人吗?”   “有事?”顾青源没动,隔着房门扬声问。   俞烁道:“找人。”   不用思考,也知道他是来找危野的。   危野这才想起来,刚才俞烁说一会儿来找自己,大概是敲他房门发现里面没人。   他正要开口,唇边一凉,顾青源忽然将啤酒罐抵到了他的嘴上。   声音被堵了回去,危野:“?”   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起身,顾青源手臂掠过茶几,将上面的食物袋子拿了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而顾青淮手臂用力一抬,危野莫名其妙被他挪到了里边的位置。   顾青源扔完垃圾,将房门打开,身体挡住一半,淡淡道:“你找谁?”   “危野在你这儿吗?”俞烁额上发丝微垂,带着淡淡的湿气,他显然刚洗过澡。   顾青源眸光微沉,这么晚,洗了澡找危野干什么?   游戏里跟俞烁打过交道,这人难缠,顾青源不想浪费时间跟他周旋,直接道:“不在。”   俞烁目光往屋里一扫,只能看到侧坐的顾青淮,危野在门后的视觉死角里。   被搬到茶几里的危野:“……”   顾青淮勾了勾唇,对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危野:“……”   不是,顾哥,你俩这时候又默契配合起来了?   第101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二十)   俞烁有些狐疑,正要再问,手机响起铃声。   两道铃声此起彼伏,竟是顾青源和俞烁同时收到消息。   顾青源接通,神色稍显凝重,而在他对面,俞烁听着电话另一边的通知,也微微皱起眉。   “好,我知道了,这就去。”顾青源挂断联络后,顾青淮问:“怎么了?”   “攻击《欲望都市》的黑客组织被抓到了,但在押解途中,跑了一个人。”顾青源简短解释。   俞烁啧了一声,补充道:“据说是在三个警察押送下跑的,身手比特种兵还厉害。”   逃跑的人正是黑客组织的首脑,对斓星的攻击便是由他主导。   如今对于重刑犯,在罪犯被抓捕后,警察会在他们的皮肤下植入一个追踪器,然而此人极有手段,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屏蔽了追踪器的信号,在警察的通缉下销声匿迹。   《欲望都市》事件引发社会恐慌,造成的效果极其恶劣,其人逃脱在外,极具危险性。顾青源和俞烁刚刚接到的消息,便是让他们去帮忙追踪此人。   001沉声,“这个人……”   危野接口:“很有可能是猎杀者。”   001一直在耗费能量屏蔽危野的位置,但这个世界与上个世界有所不同。   古代不发达,危野只要隐姓埋名往人烟稀少的地方一钻,任猎杀者武功盖世,也难以寻到他的踪迹,因此对他的跟踪标记便成为杀他的重要一环。   而在这个世界,他本身就是有名的主播,表现高调,即便001屏蔽他的位置,对方作为黑客,用科技手段找到他也不是难事。   如今危野安然无恙出了游戏,对方一定会想办法再次出手。   危野沉思了一会儿,再抬头时,顾青源和俞烁已经离开了酒店。   叮的一声,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俞烁:【今晚临时有事,不能去找你了。叹气.jpg】   危野:【那祝你一切顺利。】   俞烁:【有你鼓励,浑身充满干劲儿了。】   顾青淮坐在一边,就见他拿着手机不知在和谁聊天,唇边浮着微笑。   最有可能的是刚走那两人中的一个。顾青淮手指捏紧了易拉罐,忽而抬起手,将剩下的酒一股脑灌进嘴里。   聊了一会儿,危野收起手机,起身告辞。   顾青淮没说话,跟在他后头起身,危野还以为他要送自己,然而刚将门打开一条缝,肩头伸过一条有力的手臂。   轻轻震动的感觉从门把手传至掌心,打开的门板被按了回去。   “怎么了?”危野微怔。   男人宽阔胸膛贴上后背,一言不发,在这种隐隐压迫里,危野忽然发觉房间静得出奇,眼下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哥,我要回去睡……”话音未落,顾青淮低下头,让他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后颈被重重吻上,热气吹拂在耳边,伴随着笼罩而来的酒香。   背后人升高的体温透出衣衫,像个烫人的火炉。   “你喝醉了……”危野扭身想躲,肩臂却被按在门板上,转过的脖颈被顺势亲到前头,对方嘴唇急躁滚烫,又向上含住他的唇。   青年被按在门板上,修长脖颈被迫侧过来,无力地承受这个亲吻,他被亲过的地方敏感得起了小疙瘩,雪白侧颈红了一片。   寂静的空气里,只能听见耳边急促的喘息声。舌头深入得越发过分,危野挣扎着呜呜出声,“别――”   一声呜咽可怜至极,顾青淮眸光暗沉,终于放开他的唇瓣,打破沉默,“我不行吗?”   “什么?”   “顾青源可以,我不行吗?”   明明他比顾青源要更早认识他。   说这话时,绵密的疼痛刺在心头,顾青淮声音沙哑得过分,他在危野愕然的目光中缓缓道:“我们俩长得一样,不是吗?”   血液流速加快,催发酒气上涌,如果是清醒的顾青淮,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忍不了了。”001低骂一声,占据了顾青淮的身体,“混蛋。”   危野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拉住他的手,“别揍自己啊。”   自己揍自己是不是太离谱了点儿。   001心疼地看着他微肿的唇瓣,抬手抚了抚,“顾青淮太过分了。”   说这话时,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过分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表现。   带着薄茧的指腹按揉在唇上,柔软触感让人不想离开。   有了危野之后,001越进化,就越渴望拥有自己身体。   现在一有机会,他便想在外界多待些时间。   然而危野正色道:“虽然现在你能把他们的记忆合理化,也不能随便用。”   “毕竟那些记忆是虚拟的,会影响我攻略的感情进程。”   001掩藏失落,低声道:“……那我以后要用哪个碎片的身体,一定和你商量一下。”   让危野很喜欢的一点是,001不论是作为他的系统还是恋人,都足够听话。   在说完这句话,001就离开了顾青淮的身体,危野连忙接住身边高大的男人,沉重的重量差点儿把他压倒。   脑中传来001毫不吝惜的声音,“我看他是醉得不轻,让他睡了。你不用管他,回去休息吧。”   危野哪儿能就这么放着顾青淮不管,他费力地将顾青淮扶到床上,打湿一块干净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想了想,又脱下了他的衣服。   男人宽肩窄腰,双腿修长,他沉睡时身体线条流畅,偶尔用力时,又能感觉到他鼓起的有力肌肉。   身材真好啊,腹肌分明,危野忍不住上手摸了两下。   001:“……”   危野翻了一下顾青淮带的行李,找出一件蓝色的睡衣给他换上。换完正要走,衣襟一紧,顾青淮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他的衣摆。   危野轻轻拉了拉自己的衣摆,小声说:“顾哥,我要回房啦。”   然而对方手指攥得更紧,眼珠在眼皮下轻轻转动,睡梦中也不舒服地皱着眉宇。   危野叹了口气,将顾青淮推到了床里面,躺到了他身边。告诉系统:“给我定个闹钟,明早六点把我叫醒。”   陪顾青淮睡一宿,明早再偷偷溜回去好了。   夜色渐深,熬夜玩乐的玩家们也回到了酒店,房间的灯火一一熄灭,只剩下走廊稍暗的灯光。   时间滴滴答答走过,一片寂静中,电梯忽然叮的一声响,从中走出两个男人的身影。   时值深夜,警察热情地要给他们提供住所,顾青源和俞烁仍然选择回来了。   酒店是陌生的,但想到同一层住着的人,却又有所不同。   顾青源路过危野的房间,含笑看了一眼他的房门,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开门后,他唇边笑容顿住,目光沉了沉。   屋里亮了一盏灯,可以清楚看到床上躺着两个人,他们相互依偎着睡在一起,姿态亲密。   顾青源:“……”忍了一会儿,才没把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男人扯下床。   房间里的灯被关上。睡在外边的危野翻了个身,陷入了更沉的睡眠。   衣衫随动作掀起,露出一段白皙腰肢,顾青源静静瞧了片刻,轻轻将衣摆拉下,遮住那惹眼的肌肤。   ……   昨天太累,系统闹钟响起时,危野过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醒过来。   脑中001告诉他:“其实现在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危野打了个哈欠,“被人发现怪麻烦的。”   而当他把眼睛睁开时,明白了001的意思。   危野一时没敢信,又转头看了看另一侧,确定顾青淮躺在他身后,眼前多出的男人是顾清源。   他这,怎么莫名其妙睡了个夹心觉啊?   刚一微动,腰上多出一只手臂,身后的顾青淮搂了上来。   与此同时,他前方的顾青源睁开眼。   他似没发现这种情形一般,弯了弯眉眼,柔声说:“早安。”   危野干巴巴道了声早安,“顾、顾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青源轻笑一声,抬起手,温柔摸了摸他额前的发丝。   修长指尖力道轻柔,顺到他柔软的颊边,危野痒得动了动,后颈一热,另一个人的气息扑上脖颈。   顾青淮将额头抵上他的后颈,感受着对方肌肤迷人的温软,恍惚觉得这像梦里才有的清晨。   下一秒,他清醒过来,眼前片刻模糊后,透过危野黑发的间隙,跟顾青源对上了视线。   顾青淮神色沉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次,顾青源淡淡回答了,“因为这里是我的房间。”   危野:“……”原来这不是顾青淮的房间吗?   顾青淮皱起眉头,顾青源又瞥过他身上的衣服,“你身上,是我的睡衣。”   罪魁祸首危野:“……”   要命,兄弟俩怎么都喜欢蓝色啊! 第102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二十一)   “是我,是我给他穿的。我以为是他的衣服。”   危野尴尬地替顾青淮解释,听在顾青淮耳中,却让他目光一暗。   昨晚危野拎着食物,先是敲响了隔壁属于他的房门,原来并非是找他,而是……记错了房间。   顾青淮垂下眼,睫毛直直在眼窝打下一片阴影,危野感觉自己的腰被他微微勒紧。   大清早的,脊背贴在身后男人的怀里,危野后知后觉自己似是被什么东西杵着,他睁圆了眼,反应过来后脸颊一红,青涩而诱人采撷。   更要命的是,眼前男人俊美的面孔忽然放大,顾青源凑近,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顾青源眉眼微弯,道:“早安吻。”   危野腰间又是一紧,他被拦腰往后一拖,远离了突然出手的顾青源。   顾青源微微一笑,与自己眸光阴翳的哥哥对视,他唇边含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并无挑衅,然而一举一动对于顾青淮来说,无不充满挑衅的意味。   气氛古怪的僵持间,被男人气息夹在中间的危野越来越热,热气几乎将他蒸熟了。   面对一个美男很爽,两张同样的脸就要命了。   不行不行,这么玩儿下去会死人的。   危野只觉自己遇到了任务以来前所未有的大危机,走为上策,他僵硬地想要起身,磕磕巴巴地道:“顾哥,大家都早安,我、我得起来了。”   然而竞争的焦点没能离开,兄弟俩较劲儿一般,同时按住了他。   “早安吻。”顾青淮声音低哑开口:“不给我一个么?”   剑拔弩张,不仅说的是气氛,更指男人蓄势待发的身体状态。危野窘得眼皮都泛红了,卷翘睫毛颤抖,最后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顾青源,亲你哥一下,他要早安吻呢。”   顾青淮:“……”   顾青源:“……噗。”   顾青源低笑两声,抬手揉了揉他额前碎发,“真会破坏气氛。”   危野动弹不得,只能将头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带着委屈,“你们到底要干嘛呀,别这样按着我。”   顾青源柔声说:“你心里其实知道的,别躲,好吗?”   “是,我当然能猜到了。”危野放弃一般,点明,“我知道自己不是聪明人,但我情商不低。”   他嘀咕着,“情商低也通关不了恋游,但是――”   “我们是在游戏里认识的,万一你们的感觉都是错觉怎么办?”   顾青淮拧眉,“你说什么?”   “我在游戏里点了那么高的魅力值,连boss都能影响,你们万一……”他声音沉闷,仿佛也在纠结难过。   “就算你不相信我们的感觉,现在不是已经回到现实了?”   “可是一开始就不对。”危野摇头,“感情无非是日久生情,或者被某一刻的心动打动,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大部分时间都在游戏里。就像恋爱游戏一样,在魅力值笼罩下,角色会在某一个剧情点被玩家打动,但其实这种心动是虚假的,根本就是空中楼阁。”   他信誓旦旦,“我玩过那么多恋游,比你们都清楚,我们现在刚出游戏没多久,等过段时间你们就会反应过来的。”   顾青淮听完他的理论,直白嗤了一声,“你在说什么鬼话?”   顾青源叹息道:“我怎么觉得,你是玩恋爱游戏玩得情商降低了呢。”   “总之――”危野清了清嗓子,微微扬起声音,“我不会考虑《欲望都市》里的队友。”   委婉劝退,听者明白了,他这是觉得不踏出这一步,以后就不用担心有风险。   说话时,他还把脸埋在枕头里,柔软侧脸压出微红的凹陷,两人瞧着都气笑了,“你是鸵鸟吗?”   危野终于从顾青源的房间里全身而退。   顾青淮和顾青源暂时放过他,没让他表态,但要他们放弃也不可能。   对于危野在困扰的问题,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顾青源看向顾青淮,“我的睡衣。”   顾青淮利落脱下扔还给他,“穿一会儿怎么了,又不是没穿过。”   顾青源:“我还记得,上次你穿着我那件限量版的卫衣出门,蹭了一大块油漆。”   双子小时候买衣服一直是一式两件,洗完分不清谁是谁,不知道有多少次混穿了衣服,直到成年,互借衣服也是常事。   “要跟我算账?你不也穿坏过我的裤子?”顾青淮挑眉,“现在倒开始嫌我碰你衣服了。”   两人掰扯了一会儿,看着对方,又同时声音一顿,经过刚才的情景,颇觉这对话好像有哪里古怪。   而危野从焦灼气氛中离开,溜回自己房间,松了口气,对系统抱怨:“攻略双子好难哦。”   “两个人都不老实。”001刚才就在暗自恼火。   但他此时迟疑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替双子解释,“宿主,虽然他们是在游戏里认识你,也不会被魅力值影响。”   既是当事人,又作为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旁观者,没人比001更了解他的碎片是如何被宿主吸引。   危野:“我知道啊。”   他感叹:“不患寡而患不均,古人诚不欺我也。”   刚才的大危机,果然还是走为上策比较好。   001蓦地低声一笑,清朗声音温柔下来,“宿主啊……”   真是把每一个他,都拿捏得死死的。   *   危野找机会问了俞烁有关那名黑客的事。   “没查到。”俞烁和顾青源两人合作,都没找到那人的踪迹,唯一的可能便是打在他身体里的追踪器已经被毁了。   俞烁随口说:“为了躲避追踪,他应该是自己从身体里挖出来了,是个狠人。”   危野若有所思问:“这种重刑犯的追踪器,会打在身体哪里?”   “每个人不一样,通常在手臂上。”俞烁:“不过我听办案人说过,抓他的时候他很不好对付,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力气不大,没想到伤到了好几个人,就把追踪器打进了他左腿里,皮下三厘米。”   “你问这个干吗?”   危野笑笑道:“好奇,随便问问。”   玩家见面会为期三天,结束之后,斓星紧接着又开了一场发布会。   发言人除了口才要好,外貌也要让人心生好感,先前青年才俊的顾青源出场效果不错,这一次仍由他站在台前。   斓星为开发《欲望都市》耗费巨资,如今关停了服务器,即便全息游戏的危机被解除,出于复杂缘由,这款游戏也难以继续卖下去。   顾青源并不打算就这样浪费自己的心血,在他的提议下,斓星与首都医科大学签下了合作。   双方将利用已有的《欲望都市》为基础,结合全息技术与医学,寻找刺激脑神经的方法,期望有一天能利用全息技术,唤醒大脑受损的植物人。   “或许将来某一天,只要不是完全脑死亡的病人,都能有恢复的机会。”   这是造福人类的善举,所有人分外激动,有记者采访:“顾先生,请问这个项目依然是您担任总设计师吗?”   顾青源谦逊道:“隔行如隔山,斓星只是辅助,有关医学方面的问题,下面有请神经医学专家陈教授为大家解惑。”   热烈掌声中,顾青源走下台,他望向人群,视线里却没望见危野的身影。   不知什么时候,位于观众席的危野悄无声息离开了,顾青源看到了顾青淮和俞烁,两人四处张望着,似乎也在寻找危野。   就在陈教授上台开始进行项目介绍时,场馆内陡然陷入一片漆黑,众人发出声声惊呼。   发布会中心人头攒动,脱离众人视线的危野逆流而上,正独自走在僻静之处。   路过一处监控死角时,灯光恰好熄灭,身后传来细微响声。   五秒内,人类的眼睛无法适应黑暗。   来人身体瘦小,眸中精光闪烁,正是被通缉的黑客首脑,也是追杀而来的猎杀者。   利刃寒光直切而下,成竹在胸的一击,出乎意料的是,匕首竟刺了个空。   带着特制眼镜的猎杀者能看清黑暗,而就在他的视线里,他以为必死无疑的人翻身躲过,回身一脚,狠狠踹在他左腿上。   痛呼嘶哑溢出,动作一瘸。   猎杀者重新站稳,手持匕首充满杀气看着危野,他沙哑笑了一声,正要开口,却听危野也轻笑一声,说:“正好,这地方没有监控,僻静狭窄,适合暗杀。”   猎杀者听得愣了一下,这不是他的台词吗,怎么反而从猎物嘴里说出来了?   每一个猎杀者手上都沾染过斑斑血迹,此人嗜杀自大,若非如此,也不会连伤都没好全,就急着来杀危野这个炮灰。   实际上,他此时的身体也不过是个黑客宅男,两人在同一起跑线上,端看谁的手段更高。   匕首杀气腾腾抹向危野的脖子,让猎杀者不敢置信的是,对方在黑暗中身形灵巧,行云流水一般,搏斗技巧不在他之下,甚至隐隐压制着他。   ……而且专挑他受伤的左腿打!   伤口数次被碾,裹在伤口上的止血凝胶早已失效,让他痛得一瘸一拐,逐渐落入下风。   没想到刚一打照面就陷入不利境地,猎杀者不敢再纠缠,咬牙想退,却被突然出现的板砖瞬间掀倒。   现在危野用板砖砸人,力度控制得炉火纯青,说把人打个七成死就是七成死。   一脚踢开猎杀者的眼镜,踩在他左腿的伤口上。   “啊――放开――”危野掂着手里的砖头,耳中惨叫声声。   莫名感觉自己像反派是怎么回事。   头顶灯光闪烁数下,再次亮了起来。   危野漫不经心踩着脚下的男人,对001道:“吞噬他的系统。”   001含笑说了声好,滋滋电流声在脑中响起。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声音熟悉,危野心虚地挪开自己残忍的脚,退后两步。   俞烁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他边赶路,手肘处还夹着轻薄的电脑,一心二用,指尖飞动,让被黑掉的灯光重新点亮。   危野看向俞烁,对方轻喘着走过来,目光落在猎杀者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小心!”   第103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二十二)   这个时代全息游戏发达,人人都可以在游戏中体验杀伐果决的快感,因而为了社会安定,现实社会对武器的管理格外严格。   即便如此,也有地下黑市流通枪支,躺在地上的猎杀者此时便拔出枪,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指向危野。   耳畔轰然巨响,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子弹划破空气,击穿笔记本电脑,打在急挡过来的俞烁胸前。   冲击力让他身体后跌,黑框眼镜被甩到地上,笔记本碎片炸裂一地。   慢一步的顾青淮飞速赶来,踢开猎杀者手里的枪,和顾青源将人控制住。   猎杀者呵呵笑着,额头上鲜血横流,他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危野,“拖一个死也不冤……啊!”   顾青淮狠狠砸了猎杀者一拳,视线忧虑看向危野。   俞烁胸前衣襟染了一片血色,口中不住咳嗽,危野目光微颤看着他,声音几乎哑在喉咙里,“你――”   话音一顿,他没说“你有没有事”之类的废话,忽地捡起地上匕首,走到猎杀者身前,目光漠然。   抬臂,刀尖干脆利落刺入男人心脏。   转眼间,人就咽了气。   在场三人都震在了原地。   他们都在游戏里杀过人,但那毕竟只是虚拟体验,现实里是没沾过血的。   而眼下外表文弱的青年,神色如冰雪凛冽,血液飞溅在他白皙精致的侧脸上,鲜艳刺目。   是在为他报仇。俞烁双眸宛如被星光点亮,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他捂着胸口喃喃:“为我杀人……好诱人。”   收割猎杀者性命只花了危野不到两秒,他松开匕首,立刻快步回身,“顾哥,叫人来救护。”边说话,边在俞烁身边跪下来,掏出随身备好的止血凝胶。   顾青源打电话叫了人,目光落在危野身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危野紧绷的侧脸,像是精神震动后反应封闭起来,他担忧唤道:“小野……”   那边,俞烁回过神来,咳嗽了两声,握住危野的手,“来不及了。”   他表情虚弱地道:“能不能……亲我一下?”   危野二话不说,在身后两道复杂的目光里,低头吻住俞烁。   触感又软又甜,甫一接触,俞烁就沉溺了进去。他就像一条干渴已久的鱼,喉结滚动,反客为主,与危野气息交缠。   甚至忍不住抬起捂胸口的手,掌住危野的后脑,好让自己更使得上劲,舌头舞得生龙活虎,像要把人吞下去。   危野后知后觉哪里不对,挣脱他抓住自己的手,摸向俞烁胸口。   脑中,001扫描完俞烁的体征,嫌弃地道:“他没事,装死呢。”   危野往下一摸,摸到了一个圆形硬块。   他抬起头,俞烁意犹未尽地追上来,被他一把推开。   “这是什么?”危野面无表情捏起手里的东西。   俞烁眨眨眼,一脸无辜回答:“我的幸运币。”   “上次机甲赛赢的奖品,那晚本来想送给你,没送成……”   幸好没送成,子弹被电脑挡了一下,嵌进坚硬的金属币里,只炸开一点皮肉伤。   危野:“……”   他深吸一口气,“你演我?”   俞烁虚弱道:“还是很疼的……”   砰。危野给了他一拳。   顾家兄弟同时心想:活该。   在警察到来之前,顾青淮和顾青源将场地布置成正当防卫的模样,被砸了一拳还很开心的俞烁则被抬进了医院。   猎杀者本就是重点通缉犯,危野到警局简单做了个笔录,就得以脱身,还因抓捕有功得了一笔奖金。   斓星的发布会后来成功举行,《欲望都市》事件告一段落,有关脑神经医疗的项目在持续钻研中,广受各界关注。   在参加斓星举办的线下见面会后,危野的名气更上一层楼,作为恋游主播出了圈。各色活动邀请纷至沓来,危野一一婉拒,照顾了受伤的俞烁一段时间。   直到不久之后,他接到了一家以恋游出名的游戏公司发来的信息。   《心跳危机》是危野玩过最火的恋游,即将举办周年庆,游戏公司邀请他cos其中最受欢迎的一个角色出场,和玩家进行互动。   其实过去这样的角色官方都会邀请明星来扮演,而他作为当红的网红,且本身就是《心跳危机》玩家高纪录保持者,通告一出,同样拉满了游戏粉丝的期待值。   粉丝期待是一方面,也有不少人对此表示质疑,“凌泉是冰美人类型,气质很冷,危野长的是不错,但恐怕撑不起来吧?”   “+1,客观来讲,危野更适合演甜软漂亮的角色。”   无论游戏粉丝们如何反应,很快到了周年庆这一天。   一个个人气角色登台,高颜值的扮相引起阵阵惊叫。   高人气的角色被放在最后。逐渐火热的气氛里,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最难攻略的角色绝对是凌泉吧,还记得我当初肝了三天三夜,愣是把他好感刷成负的了。”   “这磨人的大美人,现实里不可能有人演好他……”   声音在压轴的青年出现时,陡然陷入安静。   “凌泉”穿着游戏里的军装制服,目光淡淡走上舞台,黑色军靴包裹着他修长的小腿,每一步都似踩在人的心跳上。   “卧槽卧槽,简直就是凌泉从游戏里走出来了!”   青年鸦羽似的长睫半遮住漂亮眼眸,眸中盛着迷人的冷漠,仿佛就算你将全世界捧到他面前,都得不到一眼施舍。   然而正是这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才让人前赴后继,想要在他眼中倒映上自己的影子。   这才是无数玩家大把氪金也要养的角色!   主持人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趁着反响热烈,主持了几场有关《心跳危机》的小游戏。   扮演凌泉的危野作为看板郎一般,姿态端庄坐在旁边给人观赏。   他也攻略过凌泉,当时没少花费心思,对这个角色相当熟悉。危野从来不缺演技,稍一琢磨,复刻一个游戏角色轻而易举。   “凌泉真的好帅哦。”危野也对自己的扮相十分满意,在心里差遣001给他拍照。   “是你好看。”001一边咔嚓咔嚓留念,一边嘀咕,“凌泉不就是个游戏里的攻略角色。”   都攻略过这么多个碎片,危野按道理来说不该对恋游感兴趣才是。   危野:“当谈恋爱变成工作,就变成负担了,相比起来还是恋爱游戏轻松一点。”   “……”001突然感觉到危机,这不会是厌倦的意思吧。   几场游戏过后,终于来到众人翘首以待的互动环节,主持人笑着道:“相信大家对这一环节期待许久了,不知道大家最想互动的角色是哪一位?”   “当然是凌泉!只有他能带来心跳危机――”台下,韩博混在众人的声音里跟着喊。   直到被身旁的俞烁瞥了一眼,韩博干咳一声,辩解,“我说的是凌泉,不是你们家危野啊。”   俞烁哼笑一声,目光望着台上的危野,他正一动不动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而熟悉他的人便能看出来,他正在跑神。   “凌泉”的名字被叫了两三声,和001聊天的危野才回过神来,他慢吞吞道:“……嗯?抱歉,刚才走神了。”   “冷美人发呆的时候更呆萌!”俞烁听见周围人兴奋的声音。   接下来是周年庆重点的互动环节,人气角色与现场玩家面对面接触,双方都戴上心跳手环,心跳频率显示在测试仪器上,实时表现“被攻略”的过程。   当然,究竟是角色心动,还是玩家反过来被攻略,将是互动中最大的看点。   互动环节以抽号形式进行,凌泉仍然是最后一位,等到他抽号,人人都在祈祷。   俞烁拿着自己的号码,等待片刻后,台上主持人卖着关子道:“中奖号码是――022,045,208,277,343!恭喜五位有了与凌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耶!我是343!”身边韩博惊喜跳了起来,然后反应过来,偷觑向身边的老大。   俞烁眯起眼看了他两秒,“跟我换。”   韩博缩了缩脖子,“这个……不好吧?”   俞烁:“十天带薪假。”   韩博纠结着伸出两根手指,“两周,还有,我有一关游戏一直过不去,俞哥你替我通关。”   “成交。”   被邀请来的cos都是高颜值男人,又化了精致妆容,与他们面对面互动,几乎所有玩家都压抑不住心跳反应。   相对的,面对一些相貌俊俏的玩家,cos角色也难免心跳加快,而这些通通显示在大屏幕上,惹来观众阵阵激动的起哄叫好。   到了危野,气氛已经炒得很高,第一个抽到的022号是个萌妹子,一溜小跑上了舞台,还没等跟危野说话,脸已经红了。   她姣好的脸蛋犹如红苹果,声音清脆动听跟危野搭着话,然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危野心跳仍然平稳,女生有些失望地下了台。   主持人打趣道:“我们凌泉果然跟传说一样难以攻略,古井无波啊。”   每人的互动被控制在两分钟,除了相互触碰,玩家可以任意做动作。   巧合的是,危野的互动玩家每一个都相貌不错,还有人是制造暧昧气氛的高手,眼眸深情款款,台下不少人看着都忍不住心动了,危野仍然不为所动,面上清清冷冷。   唯一一个搞怪耍贱的,倒是让危野轻轻笑了一下,心跳波动可以忽略不计,反而是做鬼脸的人被这一笑笑得面红耳赤,屏幕上心跳画面极不稳定。   观众们发出善意的笑声,持续的笑声在最后一位343号上台时,变成更热烈的反响,“竟然是这位大佬?!他也是《心跳危机》的粉丝?”   “他和危野以前合作闯关的吧,说不定是为危野来的?”有人冥冥中猜出了真相。   主持人从台下人的反应里嗅出了热点,专门多采访了俞烁几句,“不知道俞先生有把握让我们的冷美人心动吗?”   “希望我是他喜欢的类型。”俞烁微微一笑,他说话时目光专注看着危野,“如果不是的话……事在人为嘛。” 第104章 在恐怖游戏点满魅力值(二十三)   俞烁的话激起台下一片尖叫,“从角色到真人都好好磕!”   “啊啊啊阿野快看他一眼啊!”   激烈的呼声让危野目光看向俞烁。   两人对视上的一刻,主持人啪的按下按钮,两分钟的互动计时开始。   “你今天真好看。”俞烁走到危野身前停下,低声笑笑,直白说出今天见到他后第一个心理感受。   “谢谢。”危野矜持道:“要感谢化妆师的手艺。”   妆容并不夸张,对他来说犹如锦上添花,眼线勾长了他的眼尾,让那弧度姣好的眼眸转动时,眨动的长睫犹如振翅欲飞的蝶翼。   俞烁对上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只觉自己像是望进了一汪波光明动的水银。   看到俞烁伸出手,主持人连忙提醒:“玩家不可以触碰角色。”   俞烁的手指仍是稳稳递了出去,但并非众人想的那样,他在危野身前翻过手掌,手心多了一个东西。   “你还愿意要吗?”   台下观众抻着脖子看,只能看到一个黑点,只有主持人靠得近,看清那是一枚造型雕刻精美的金属币,然而中间凸起,像是被什么硬物差点击穿。   大概是有什么特殊含义的信物?   危野伸出手,幸运币落到他的手里。   这是俞烁在机甲赛打败顾青淮赢的比赛奖品,其实是幸运币造型的移动硬盘。   危野看到这东西,就想到那天被俞烁骗了一个吻的事,故意淡淡道:“可是它已经坏了。”   俞烁含笑道:“还是希望它能为你带来好运。”   “……你接过了,就是收下的意思吧?”   危野捏着幸运币,看了看上面被子弹打出的破损。   片刻,他轻微抿唇笑了一下,没说话,拢起手指将其握在手心。   青年五指纤长,像浸透了泉水的白玉,东西被捏在这样的手里,会让人忍不住担忧是否太过粗粝。   俞烁说:“小心。”   危野重新抬头看他。   俞烁的黑框眼镜在中弹时摔坏了,换了一副精细的眼镜框,显露出来的俊朗眉眼柔和,“别被凸起划伤了。”   旁边的主持人将一切瞧得清晰,心里默默想,戴心跳手环的如果是他,曲线大概早就开始波动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主持心跳小游戏,却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场上两人其实靠得并不很近,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着意营造暧昧氛围,偏偏给人的感觉格外不同,他近距离站在场上,只觉空气里有种无形的,让人想要脸热的气息。   想到这里,主持人不由看了一眼俞烁的心跳监测,比平常加快两分,但还在平稳范围内,危野更是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   叫人不得不佩服。   一分钟过去,危野的笑容犹如昙花一现,很快消失,恢复了扮演角色的矜贵清冷。   ――俞烁忽而想起那一日,危野替他报仇杀人时,也是这般冷艳迷人的姿态。   是在梦里回忆,都摄人心魄的模样。   台下有人笑着催促:“俞烁怎么突然定住不动了?”   “不会是关系太熟了,不好意思下手吧?”   时间一秒一秒跳跃增加。有些玩家上台后恨不得立马贴到角色身上,然而俞烁始终并不急躁。   他不再动作,只是情不自禁定定注视着危野,目光宛如黏在他身上一般,心跳伴随着灼热目光稳步上升。   但比起其他玩家的波动不算太激烈,这让期待看到更刺激的火花的观众有些失望。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互动时间彻底用完,主持人有些惋惜地咳嗽了一声,说起场面话和结束语。   工作人员上前,准备将监测仪器断开,俞烁看了一眼危野的仪器,目光微黯,“你这样很打击人啊,原来我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么。”   声音状似轻松,只有黯淡心跳曲线露出一点端倪。   “……啊,不是的。”危野脱离cos状态,站在前方说话的主持人吸引了众人的视线,他就在没有观众注意的时候,向俞烁笑了一下。   眉眼弯起,冰雪初融,冷漠神明对信徒投下垂怜。   手背被轻轻碰了碰,风点起湖面涟漪,危野笑着向他眨了眨眼。   俞烁僵在了原地。   “升了!”仪器旁的工作人员忽然惊呼一声。   俞烁下意识看向危野的心跳曲线,上面真的跳起了一个高度!   砰,砰砰。   台下的喧嚣刹然从耳边远去,耳膜鼓噪,他仿佛听到心脏在自己身体里跃动的声音。   危野心跳加快了……   “心跳加快了!”台下观众也在兴奋喊出这句话。   还没来得及断开的仪器屏幕上,危野的心跳犹如狡黠的燕子,点水般跃了几跃。   而属于俞烁的――   身边主持人在大声激动说着什么,台下的吵闹也流不进耳朵里,好一会儿,俞烁空白的大脑才回过神来,看向监测自己心跳的画面。   曲线聒噪,怦然作响,宛如烟花炸裂。   *   这一幕在活动结束后被传到网上,众人都笑言,《心跳危机》周年庆以俞烁的心跳危机落下帷幕。   视频片段上了热门,顾青淮和顾青源自然而然也看到了。   彼时,他们正在陪长辈度假,看到视频时,差点儿把手机扔进温泉里。   长辈看着同时起身的两兄弟,疑惑问:“你们俩去哪儿?”   顾青源:“我临时有事。”   “青淮呢,你也有事?”   顾青淮点头,动作利落穿上外套。   这是一家高档的温泉山庄,顾客非富即贵,人流量不大。两人正要离开,余光闪过一个青年的身影。   远远只看到背影,两人却不需多加辨认,就认出了他们都无比熟悉的轮廓。   会员区刷卡进入,私密性极佳,户外温泉池附近围着围栏,清静得能听到树梢上的鸟鸣。   危野刚舒服地迈进池里,滴的一声,身后的自动门开了。   此时是淡季,顾客稀少,也并非没有,池子挺大,危野并不在意跟人共享。   他往池子边缘移了移,趴在平整的石头上,眼睛还在盯着手里的游戏。   《心跳危机》周年庆举办得十分成功,危野不仅收到了提前说好的薪酬,合作方还额外寄给他丰厚红包和一些礼品,包括最新支线的内测名额。   新出场的可攻略角色,与之前不同的风格类型,危野很快就产生新鲜感,没有玩全息的条件时,也要在手机上推攻略进程。   至于001……看着他兴冲冲攻略恋游角色,陷入自闭了。   温泉水波浪轻动,一片高大的阴影从远处移过来。   两个身高腿长,还生得一样的帅哥站在一起,回头率高到离谱。即使危野眼神不好,被两道视线紧紧盯着的感觉也难以忽视。   他余光往身边随意瞟了一眼,看回手机,两秒后又看过去,吃惊地睁圆了眼,“诶?!”   顾青淮目光绕过他周身,“你一个人来的?”   “是啊。”危野愣道:“前几天我参加了一个活动,合作方送我一张这里的会员卡。”   他前些天参加的活动……不就是《心跳危机》的周年庆。   顾青源不动声色笑了笑,“既然遇到,不如一起玩吧。”   一起玩什么?温泉山庄,此情此景,当然是泡温泉。   危野目光飘过两人露出水面的上半身,又飞速移开,身体往水底缩了缩。   咳,有点刺激就是说。   顾青源笑着伸手拉住他,“泡这么深,一会儿该头晕了。”   “嗯嗯。”危野胡乱应了两声,尽量自然地转过身去,趴回石台上。   扬扬手机,“那个……我玩游戏啦。”   如上次一般,察觉到风吹草动,就鸵鸟一般想埋起自己,可惜此时没有枕头让他埋住脸,甚至连遮盖身体的布料都远在岸边。   蒸腾的水汽中,他背后蝴蝶骨若隐若现,一道漂亮的弧线划过脊背中央,凹陷没入水中。   两人想多看一眼,又出于某种类似互相监督的目的,在对视片刻后,同时移开视线。   游戏音乐在危野手中轻快响着,两人最后不约而同看向他白皙干净的手指,指甲圆润泛着粉,除了他们,没人能想象到,这样一双手上曾沾染过人命。   他们并不怕那一件事,想起来只是因为……嫉妒。   和平年代的普通人,要为了另一个人杀人,需要付出多大勇气?   危野头皮发麻,这种状态下根本玩不下去了。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开口:“顾哥,你……你碰到我了。”   身侧男人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是哪个顾哥吗。”   危野硬着头皮道:“我当然知道啊。”   “不对吧。”他左边的顾青源轻笑,“你刚才看了一眼我的耳朵,好像有点困惑呢。”   在进温泉之前,两人摘了耳钉。危野习惯于第一眼看两人的耳钉,没了辨认的锚点,他需要花点儿时间,才能从语气和神色上区分出两人。   温泉的热气熏得危野晕乎乎的,他红唇不由自主张开一条缝,热得轻轻呼气。   手指无意识在手机屏幕上移动,不知点到哪里,忽然响起一声响亮的音效:【心跳危机时刻!】这四个字有点刺激神经。   另一边的顾青淮声音低沉下来,“你不是说过,不会接受《欲望都市》的队友吗?”   “为什么要对俞烁心动?”   虽然相比俞烁的心跳曲线来说,危野的波动微乎其微,仍然让他们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危野磕磕巴巴地道:“可是心跳,没办法控制啊。某些时刻突然心跳加快是很正常的,也不能说明什么,是吧?”   “没办法控制吗。”   “如果是现在呢?”右耳被带着薄茧的手指揉弄,顾青淮低笑一声,问:“你会心跳加速吗?”   “我……”危野声音微颤,水汽凝结在他的睫毛上,又颤抖着坠入水里。   显而易见,他连脖颈都漫上红晕。顾青源笑道:“或许该问,你现在是对谁心跳加速?”   危野:“……”   这是什么死亡二选一啊!   所幸,系统地图上,三个圆点恰好都走到了满值。   可以遁了,危野轻咳一声,声音忽然有力起来,“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全都要了!”   这话一出,他明显感觉到,身边两个人都愣住了。就在危野在心里狂笑的时候,左耳忽被咬住,顾青源哑声道:“原来你这么贪心。”   顾青淮戏谑地哈了一声,“你确定自己对付得了两个人?”   现在已经对付不了了!   口嗨之后,危野迅速怂掉,他在心里催促001:“快走,咱们快走!”   哪儿用得着他催?   眼下场景,001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作者有话要说:   嚣张十秒之后,野野:溜了溜了 第105章 只想搞钱的omega(一)   危野睁开眼时,身处一个酒店房间,眼前是一个男人放大的脸,对方正在兴奋地脱着衣服,一边猴急地凑过来亲他。   肥头圆耳,目光猥琐,001的碎片大概不会变异成这样。危野抬起脚,一脚把人踹开。   对方“哎呦”一声滚下了床,一脸震惊不解,“不是说好了陪我一晚,怎么忽然反悔了?不对,你一个劣等omega,力气竟然这么大?”   危野挑了挑眉,这个世界他竟然变成了omega?   他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从床上站起来,就听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闯进了房间。   摔在地上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三个人抓住,恶狠狠道:“你敢欺凌omega,是不是想蹲监狱?”   男人瞪大眼睛,“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呢!”   来人揪起他的衣领,狞笑,“衣服都脱了,还说什么都没干?告诉你,今天这一茬没那么容易了,你强逼我弟弟,告上法庭你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联盟对于珍贵的omega保护力度极大,没人想承担强迫omega的罪刑。   对方立刻吓坏了,“别报警,别报警!我愿意出钱了事,咱们好好商量……”   仙人跳,是指一种利用猎艳心理给人设计圈套,骗人钱财的行为。   ――危野此时就在做这种勾当。   胆小好色的人上钩后,也只能选择破财消灾,就在他的同伙对那人狮子大开口时,房门再次被人闯进来,厉喝声响起,“不许动!”   于是危野刚穿过来,就被极速逮捕归案。   “……进了监狱,只能攻略狱友吧?”坐在警车上,危野无语地问系统,以他对abo世界的常识了解来判断,omega不会有其他性别的狱友。   难不成让他攻略几个omega?   “还会有转机的。”001及时打断他跑得没影儿的联想,把这个世界的信息发给了他。   omega在这个世界虽然很珍贵,但原主自小在垃圾星长大,垃圾星的辐射让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以致于不能生育。   走出垃圾星后,他成了一个专门搞仙人跳的诈骗犯,有点儿报复社会的意思。   在这之前,他已经得手过很多次,拿捏着人的心理,无往不利。   然而上一次,他和同伙踢到了铁板上――他们讹了一个回家省亲的军人,对方交钱脱身后,越想越不对劲,把情况上报给了上级,于是这个犯罪团伙就被盯上了。   危野双手戴着手铐,被送到了军部处理。   同伙被带到了别处,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对面的alpha审讯军官表情严肃,“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危野诚实道:“因为我贪财又好吃懒做,只想不劳而获。”   审讯官一噎,“……”   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omega,omega不都是娇娇弱弱,一句重话就能叫他们红了眼眶?   偏偏他还不能动手,实际上,他此时甚至说不出太重的话。   青年姿容胜雪,嘴唇殷红,眼眸星辰一般明亮,他修长的身姿清瘦挺拔,omega柔软的气质中,还有一种独特的从容与坚定。   不仅外表迷人,还很特别,似乎还很有手段。   难怪那么多人会头脑发昏地被他骗。   审讯官干咳了一声,看向他被手铐箍住的手腕,白皙肌肤被金属磕碰出了红痕,恐吓:“你想坐牢吗?坐牢的苦,可不是你这种身娇体弱的omega能承受的。”   危野笑了,正要说点什么,有人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官站起身,行了个军礼,“少将。”   新来的少将一身修身的军装,走动间显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在审讯官的礼让下,坐到了危野正对面的椅子上。   看到男人的第一眼,会注意到那一头金发,发丝如阳光下的金子一般纯粹耀眼。俊挺眉宇下,是一双大海般湛蓝的眼睛,澄澈而迷人。   “咦,没见过的类型。”危野惊喜地在心里“哇”了一声。   第一眼,新任务目标可以打个九分。   001:“……”淡定,淡定。   少将坐下后,目光在危野身上扫视,他的眼睛生得太漂亮,倒不让人觉得失礼,“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路易斯。”他笑着道:“如果刚才的士兵吓到你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审讯官在他的示意下退出了房间,相比审讯官该有的威严,这位少将犹如怜香惜玉的绅士。   危野眨眨眼,开口:“这位长官,我只是诈骗,竟然引来这么大阵仗,我用不着上军事法庭吧?”   堂堂少将要来审讯诈骗犯?   路易斯没有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道:“危野,二十年前出生于e-3219边缘星,三年前非法搭乘星船,偷渡至首都星,在地下酒吧结识三名Beta同伙……”   他说着危野的生平,调查的很详细,显然不是刚刚盯上他的。   “精神力、体质双s级。”最后,路易斯目光放在他身上,似欣赏,“放在军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资质。可惜……”   危野眸光微沉,“可惜是个omega?”   路易斯摇头,“可惜,出生在边缘星。”   边缘星,便是众人口中俗称的垃圾星,属于三不管的星球,有人会往上倾倒工业垃圾,不仅资源匮乏,环境还可能有毒。   这种星球上出生的人,大多是逃犯或流放的犯人后裔,似乎出生便带着原罪,只能在死亡边缘中挣扎求存。   “那又怎么样?”   路易斯道:“若非如此,会有很多大家族想要接纳你。”   危野笑了一下,弧度无聊带点讽刺,“被大家族接纳,跟他们家的alpha结婚,然后被关在家里?有钱也没地方花,没意思。”   “其实,我也觉得没意思。”路易斯向他眨了眨眼,一双蓝眸说不出的风流多情,“你这样也很好,自由又独立。”   omega之友啊!   危野觉得他说话太好听了,他瞟了路易斯一眼,“少将阁下到底想说什么?总不是为了夸我而来的吧。”   “反正我已经这样了,时间多得很。”他扬了扬手上的手铐,“少将的时间比我宝贵,咱们可以直入主题。”   路易斯忽而起身走到他身边,打开了他的手铐。   alpha带有侵略性的气息弥漫而来,让危野不由自主向椅子后缩了一下,他抬头看着路易斯,目光有些惊讶。   路易斯沉吟道:“你不是对信息素不敏感?”怎么会往后躲?   垃圾星被辐射的日子让危野性征失调,他迄今没有过发情期,对大部分alpha的信息素都没有反应。   当然,还是有能让他感觉到威胁的存在――对方要s级以上才行。   显而易见,眼前的alpha就有这种实力。   s级凤毛麟角,危野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优质alpha,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他简单讲了一下自己的状况,抿了抿唇,“少将怎么站在这里?”   路易斯理解地远离他,回到原位坐下,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想要十年监禁,还是选择替联盟办一件事,将功赎罪?”   没人想蹲监狱,尤其对于危野这样的人来说,自由比安稳重要。他抬眉道:“说说看。”   “你需要接近一个人。”   “谁?”   “乌战。”   乌战,大名鼎鼎的星盗。   “这是让我做卧底的意思?”危野为难地道:“我一个omega去星盗的地盘,很危险呐。”   “而且他可是垃圾星出身混得最出彩的人,我很崇拜他的,怎么忍心害他?”   路易斯似笑非笑道:“你有什么要求?”   危野:“得加钱。”   第106章 只想搞钱的omega(二)   危野要了一大笔钱,本以为路易斯至少也要压他一压,没想到对方毫无异色说了声好。   “这么爽快?”   “相比于任务的危险,一笔钱实在不算什么。”在路易斯看来,谈判时最怕对方说不出要求,有所求的人反而更好掌握。   而且――   “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乌战的星船在星际流浪,航行没有规律,星船上只有他从垃圾星带出来的属下,从不接收其他人。   但经过调查,有一次乌战的手下曾买过一个被贩卖的omega,航行到另一个安全的星球后,才把人放下。   “那个omega没有被强迫。比起其他星盗,乌战从不沾染贩卖人口和性犯罪,对你来说相对安全一些。”   “当然,这只是推测。”路易斯轻倚在椅背上,眸光含笑看着他,“我认为以你的能力,遇到危险,保护自己不是太大的问题。”   没有人比危野更合适,能从垃圾星活着出来的omega屈指可数,也只有他,能在星盗面前保持镇定,还有周璇的余力。   危野得以离开审讯室,路易斯带着他走过长廊,道两边是值岗士兵。   危野穿过这些人高马大的士兵,白皙面容上没有半点拘谨,如果没有嗅到飘过眼前的淡淡香气,士兵们会以为他是个alpha。   规矩森严的军部竟然会来omega,对这些血气旺盛的alpha刺激不是一般的大,没人忍得住不把目光追到他背影上。   追看他柔软黑发下漂亮的脖颈、晃动的窄瘦腰肢,以及那双交错走过去的修长双腿,只可惜优美弧线被包裹在牛仔裤里。   直到路易斯沉着脸回身,士兵们才涨红着脸收回眼睛。   “怎么了?”危野不明白带路的人为什么停下。   路易斯视线落在他茫然的脸上,他发现危野有些缺乏性别意识,从垃圾星摸爬滚打出来,omega像野草一般自由生长成这般模样。   危野只停在知晓abo规则的阶段,让他这么快融入进这个世界,把跟他一样的男人当成异性,实在有点难为他了。   他的身体又有缺陷,对周围遍布的躁动信息素毫无察觉,根本不知道自己处在怎样危险的环境里。   路易斯也想到了这一点,又忽然想起先前他躲闪自己,竟莫名有种被肯定了实力的感觉。   他当然不需要靠omega来确定自信,但刻在基因里的争强意识,让这个强大的alpha也难免落入俗套。   对方看过来的视线有点久,危野面露疑惑,路易斯为自己突然生出的庸俗想法笑了一声,道:“没什么,走吧。”   危野被带到了军部的休息处,房间属于路易斯。   路易斯将他让进门,道:“你可以先洗个澡,休息一会儿。”   托性别的福,危野被抓来的路上没遭到任何推搡为难,但在冷硬座椅上囚困半天,难免有些疲倦。   危野进入里间浴室后,听到外边的房门被关上。   浴巾是新的,还有一套提前准备好的新衣服,跟他身上的款式相似。   热水洗掉身上疲惫,危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路易斯已经不在房间里。   他看了一眼地图,发现对方的位置就在门外。   打开房门,路易斯背靠墙面,单腿微曲,军靴虚踩在背后墙面上,闻声抬头看过来,蓝眸深邃似多情的海水,“好了吗?”   对此再迟钝的危野,也察觉出对方的体贴了。   属实是细心又有分寸啊。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洗发露掺杂着陌生的甜香隐隐飘过来,路易斯叫来管家机器人,示意他吹干头发。   危野坐在床上享受机器人的服务,房间里有智脑,他问:“我能用吗?”   “可以。”路易斯解开密码操作了片刻,把智脑交给他就不再看他,低头处理自己的事。   危野登上星网打发了一会儿时间,闲来无事,在搜索框输入了路易斯的名字。   洋洋洒洒无数消息蹦出来。   路易斯出身老牌特等家族,背景雄厚。他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少将军衔,有人说他是靠家族,也有人认可他本身就有过人的实力,星网上的讨论沸沸扬扬,但无论如何,众人都承认的一点――   他绝对是联盟最有名的单身贵族。   有些alpha见到omega就像狗见到骨头,或者兀自认为omega喜欢强壮霸道的对象,殊不知,不给人压迫感的对待更为难得。   不管出于礼貌还是疏离,危野猜想,omega跟路易斯相处应该会很舒服。   出身高贵,英俊多金,风度翩翩,最重要的是尊重omega。   甚至星网上还有个参与人众多的投票,omega最想嫁的alpha――   连续数年冠军都是路易斯。   危野啧了啧舌,饶有兴趣看向路易斯,对方正在看联络器,敏锐回望,“有事吗?”   危野笑道:“少将,你每年交单身税都要不少钱吧?”   路易斯还没有omega,联盟会对不结婚的成年alpha收税,且一年比一年高。   “很多人想替你省下这笔钱呢。”   “你在查我?”路易斯看到智脑上的词条,戏谑地勾了勾唇,他道:“我想,我还承担得起这笔钱。”   过了没多久,门被敲响,一个医生走了进来。“就是他?”对方视线新奇满载兴趣,冲路易斯挤挤眼睛,“竟然把人带到这里,你开窍了?”   “你知道我让你来干什么。”路易斯漫不经心瞥他一眼,不受他的揶揄。   医生叹了口气,说了句果然,拿出一支针剂,示意危野撸起衣袖。   危野问:“这是什么?”   “控制器,能定位,还能――”他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轰!”   他啧啧道:“竟然有人给omega打控制器,变态的啊。”   是啊,好变态的。危野看向这位温柔多金的少将,为什么对这么乖巧的他不放心呢。   路易斯蓝眸平静,但显然不容置疑,这是危野获得自由的代价之一。   以小骗子的狡猾,没有制约的话,离开这里就会跑得无影无踪。   对视片刻,危野无奈地耸耸肩,撸起袖子,“好吧,是少将你我才相信的。”   医生将带有纳米控制器的针剂刺入他体内,看着乖巧无辜的omega,又开始感叹路易斯变态。   被警告地看了一眼,他举起双手,表露军人素养,“我知道,出了这个门,这件事就封印在我脑子里。”   被种下控制器后,路易斯才带他离开了军部。   出来的路易斯换上了常服,领口开着两粒扣子,多了几分倜傥随性。   那双湛蓝的眼睛含笑看过来时,简直像是在调情。   脱了军服,看不出是少将,倒像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星网上也有很多人说,路易斯迟迟不愿结婚,是为了处处留情,祸害更多omega。   危野沉思片刻,在心里严肃问001:“你看看他。”   “看他什么?”001警惕起来,他知道危野很喜欢路易斯金发蓝眼的新鲜皮囊。   危野:“他是处男吗?看起来花丛老手的样子。”   001:“……”   001:“我发誓绝对是!”   危野一笑,“你紧张什么?不用紧张。”   001干咳一声,他既怕危野误会碎片,又怕碎片连累到他。   危野的东西还在之前的酒店,他想回去拿,路易斯大方道:“你缺什么,我可以给你买。”   虽然很馋他的钱,危野还是摆摆手,“是我吃饭的家伙,不能丢。”   藏在酒店里的只是一个普通布包,然而里面装的东西却不简单,各种黑市才能买到的迷药、替换身份的他人身份编码,以及抑制剂――剂效减半版本的。   他分化已经好几年了,理应早已到了成熟期,但一直没发过情,所以只有在需要装成beta的时候才打这种简易抑制剂。   拿完东西走出酒店房间,危野习惯性戴上帽子,遮住自己的脸。迎面一个alpha男人走过来,身上带着酒气,他往旁边移了移,对方却忽然挡住他的路。   危野压了压帽檐,“借过。”   alpha不动,故意拿信息素勾他,然而危野毫无反应,只能闻见难闻的酒气。   对方见状嗤道:“感觉不到信息素?原来是劣等omega,难怪在酒店应召……”   在他心里,正经omega不会独自外出,还出现在这种地方。   危野冷笑了一下,“你就没想过,因为你是劣等alpha?”   “你说什么?”alpha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抬手就要抓他的帽子,没想到他轻松躲过,啪的一声,手上剧痛。   “一个omega,竟然敢打人?”alpha痛得后退两步,目瞪口呆,继而更加愤怒,嘴里吐出污言秽语,“让你瞧我的厉害……”   omega平权运动已经成功许多年,但这样狂妄自大的恶心alpha仍然不在少数。   危野揉了揉手腕,正要揍他一顿,眼前一花,只听砰的一声,那人脑袋被狠狠撞到墙上。   像西瓜被敲的脆响,拐角另一边出现路易斯的身影,他冷着脸道:“没人教过你尊重omega吗?”   压倒性的实力差距,alpha被他一只手压在墙上,脸都被挤成饼状,却费全身力气挣扎也没能挣开。   臂膀有力,肌肉线条微微隆起,危野眨着眼看他,好帅哦。   alpha挣脱不开,涨红了脸,眼珠转动看他,“路易斯……是你?”   这人是一等家族背景,平时见到路易斯要客气搭讪,然而喝醉让他忘记了差距,咬牙切齿道:“怎么,为这个omega出头,是想到你那自杀的妈了?”   路易斯眸光一利,狠狠将他再次撞向墙壁,鲜血顺着alpha头顶流下来,直到胳膊被危野拉住,“我倒是无所谓你杀了他,但你杀人没关系吗?”   alpha已经被撞昏了,路易斯胸膛起伏,松开了抓着他头发的手。   危野歪着头看他,“他说的话是真的?哦,我好奇问问,你不想说算了。”   路易斯深呼吸几次,平复下来,他顿了顿,开口:“很简单的事,我母亲有自己的心上人,但因为被标记,只能对父亲献媚求欢,她为此感到痛苦。”   身体本能与真实感情的对抗,让她陷入崩溃。   “所以我说你这样很好。”路易斯轻轻擦拭碰过脏东西的手指,笑容冷淡,“人如果被本能控制,跟野兽也没什么两样。”   万万没想到,这人跟外表相反,貌似还是个单身主义者。   这时候,他好像应该为触动了对方的伤心事而道歉。   而危野却笑了起来,笑看他,“这么看来,我比你强。不知道父母是谁,省了这些糟心事,徒增烦恼。”   路易斯怔住,危野却已经转移了话题,他低头看地上的人,认真发问:“我能再踹这人一脚吗?”   没心没肺的样子,路易斯怔怔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胸膛微微震动。   这是他第一次向他人稍稍表露心境,敞开心扉是件难事,或许正因为两人身份的差别,以后也不会有太多交集,他才能毫无负担地讲出来。   不得不承认,讲完之后有所轻松,尤其是对方出人意料的反应……   没等到他的回答,危野已经踹了那人两脚,然后蹲下身,手摸向他身上。   “你做什么?”   地上的人昏迷不醒,危野的手已经伸到了他兜里,抬头无辜地看路易斯,像在请求许可,“不可以吗?”   手指细白干净,手法熟练地摸着战利品,“我看过了,这里没监控的。”   路易斯:“……”   这小骗子可真是一心只有钱。 第107章 只想搞钱的omega(三)   地下酒吧,灯红酒绿,人影晃动,形形色色,环境一片喧嚣。   这里是边缘星附近的灰色地带,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鱼龙混杂。   路易斯是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   服务生推销酒类时,他按着其他人的选择点了一瓶,服务生见他只是坐着,没心情猎艳的模样,甚至不看一眼台上热辣的脱衣舞,笑着对他道:“过会儿我们这里有新人表演,感兴趣可以捧捧场。”   路易斯随意“嗯”了一声,目光看向舞台。   许多人围在台下,向舞台上撒着钞票,醉生梦死一般兴奋。   几分钟后,脱衣舞结束,舞台暗下来。下场的演员被顾客猴急地搂住,各自走到一旁调笑,甚至有人当众便开始动手动脚。   浑浊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抬起酒杯,劣质酒精味冲入鼻腔,路易斯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原本急躁的音乐伴奏换了一首,曲调明媚旖旎,这种改变极其抓人耳朵。   就在音乐声略微吸引了众人注意时,咚的一声音效,黑暗的舞台打上灯光,好似璀璨光华里突然变出一个人,熟悉的身影让路易斯放下酒杯的动作一顿。   清瘦的青年坐在高脚凳上,白皙手指承载着直射的灯光,轻轻握住漆黑话筒。   有人嗤道:“光唱歌有什么意思,大家都想看刺激的――”   话音未落,歌声由低到高,随音乐流淌出来,说话的人情不自禁噤了声。   慵懒嗓音穿透空气,和舞娘调情的、醉酒打架的、暗中交易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舞台中央。   危野脊背挺直,比起酒吧其他工作人员,穿得相当简单,白衬衫下摆扎进细瘦的腰里。   然而他外表有多冷淡规矩,那张红唇中流出的歌词就有多劲爆大胆。   歌词放在外面艳俗绝顶,在地下酒吧里,色气程度却宛如催化剂,既清新,又魅惑,这种反差在顷刻间点燃了整座酒吧的气氛。   “这新来的是谁?”有人抓住身边人激动问出声。   “我的天,好辣的beta!”   青年发丝乌黑柔软,精致小巧的脸微微垂着,大把钞票被扔到他脚下,他漫不经心的目光却没有看台下一眼。   路易斯轻笑着摇摇头,还好危野打了抑制剂,若有人知道他是omega,酒吧恐怕要被躁动的人群掀翻。   这番情景,不仅吸引了一楼的人,也让楼上的男人投下视线。   二楼单向玻璃后,正在交易的人停顿了片刻,目光偏移到楼下的舞台上。   危野只唱了一首歌便起身,忽听一声响亮的呼哨,一个alpha放开怀里的舞娘走过来,邪笑看他,“别急着走啊,歌唱的不错,就是不过瘾,会跳舞吗?”   他在这里似乎小有势力,周围人都分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二楼,属下对乌战道:“那个alpha叫加登,是杜尔特的手下。”   乌战嗤笑了声,“他的人最爱干这种恶心事。”   属下在心里流泪,星盗找人上床怎么能算恶心事呢,也只有跟着您,才连omega的味儿都闻不着吧?   楼下舞台上,危野淡淡说了句:“不会。”   “不会?”加登抽出几张大钞扔到他脚下,“现在会了吗?”   抠不抠啊。危野扫了一眼脚下,摇头。   走近看,他唇红齿白,姿容更盛,即使是beta也是极品了。加登舔了舔唇,一张又一张地往外抽钞票,在危野慢吞吞的接连摇头里,他最后干脆一沓都撒开,颇有种千金博美人一笑的阔气。   “会吗?”   “真不会。”危野视线扫过地上的钱,在加登发怒前勾了勾唇,“不过可以试一试。”   加登哈哈大笑,“够贪心,我喜欢!”   001声音微沉,温柔声线极力压抑浓浓占有欲,“我还没看过你跳舞呢。”   “放心吧,我是真的不会跳舞。”即便是老油条一样的危野,也有不擅长的技能。   就当成舞剑好了,随便跳一跳。   他起身,随意伸了个懒腰,腰身如细柳伸展开来,上百双眼睛兴奋盯着他,不乏看好戏的目光。   音乐鼓点骤然响起,咚咚,像敲在人的心脏上。   他就随着这一波鼓点动了起来。   危野真的只是随便动一动,但他手长腿长,细白的小臂从袖口伸出,漂亮得出奇,纤长手指微动,每一步都似挑在人心上。   远不如那些脱衣舞娘妖娆,动作似有奇怪,却没人能说出不好两个字。   飞旋,挺身,大开大合,那是一种柔韧而充满力量的美,高难度动作和着韵律,行云流水一般飘逸。   叫好和欢声从惊异的人们口中呼出,幽蓝灯光闪烁在他雪白的衬衫上,深深刺激着人的视线。加登目光火热,跳上舞台想要抓他,危野轻盈的身体却游鱼一般滑开,跃下舞台。   “啊――”激动的尖叫顿时响彻大厅,攒动的人头涌过去,钞票满天飞,甚至有人试图将钱塞进危野衣领里。   然而他的身体有力,又灵活得出奇,在人围拢上来时,忽而轻轻跃上桌面,又在有人试图抱他的小腿时,手在桌面上一撑,整个人翻身而起,越过众人头顶。   一个空翻潇洒落地,劲瘦腰身扭转,有人澎湃的爆出满口粗话,“操操操,这腿,这腰,绝了!”   “有这么带劲儿的beta,谁还想要omega?这种类型,玩起来一定爽到爆!”   “不管多少钱,我非得睡他一顿不可……”   耳边粗俗不堪的讨论让路易斯神色微沉。   忽然间,所有人视线中心,他正瞧着的人回望了他。   唇角勾着狡黠的弧度,仿佛不经意般,危野向他靠近。   路易斯打扮成其貌不扬的商人,头发也染了色,危野还是从他那独特的眼睛认了出来。   “不是有控制器么?其实少将不用跟来。”他在无人知晓处与他低语。   鼓点越来越密集,危野身体摇曳着凑近,路易斯视线一低,就开到他微开的领口,微微汗湿的锁骨映入眼帘。   没有信息素漏出来,却有一种难以忽视的气息,路易斯莫名感觉到干渴,无意识抬起酒杯,喝了一口劣质的酒。   咽下酒液时,辛辣刺激咽喉,他方听到自己开口的声音,“玩的这么大,万一出事,我可以给你兜个底。”   “那谢谢少将了。”灯光从危野脸上掠过,莹白面容隐隐约约,他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向路易斯眨了下眼。   不知怎么,路易斯忽然心脏一突,蓝眸凝注他,低声道:“小心。”   危野笑了笑,在身后人围上来之前离开角落,在加登急切的目光里来到他的身边。   楼上,交易已经落幕,乌战瞥向身边属下,这人眼睛全程往下溜,他凉凉道:“于成,用不用给你放个假,让你下去看个够?”   于成干咳几声,“不用不用。”心里嘀咕,你不也看了好几眼吗。   乌战若有所思道:“这个beta身手不错。”   于成正在心里吐槽他没头没尾的话,忽听一阵惊呼传来,低头一看,楼下人乱成一团。   人群中央,星盗加登不知何时被抹了脖子,倒在了地上。   加登的手下正愤怒地呼喝,叫嚣要找到凶手大卸八块,而跳舞的歌手悄无声息消失了。   耳边人声鼎沸,路易斯仰头喝下杯里的酒,扶额低笑出声。   *   地下酒吧不仅是享乐之所,更是一间黑市,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在这里进行。   乌战此行事了,带着手下去仓库取货。   正搬动货物时,酒吧老板带着一群打手追来,“人跑到这个方向了……”四周没人,看了一圈儿,他把视线落在沉重的货箱上。   乌战浓眉一挑,不耐,“怎么,还想验老子的东西?”   酒吧老板哈着腰为难道:“加登是杜尔特的人,他在我这儿出了事,实在是不好交代……”   乌战冷笑了一声,黑眸冰锐,“你不敢得罪他,倒敢得罪我?”   两方都是势力庞大的星盗,乌战本来就跟杜尔特不对付,酒吧老板擦了擦汗,他是一个都得罪不起,只好讪笑着让开道路。   畅通无阻登上飞船,乌战带着手下验货,看了几眼货箱里的大批武器,他问:“哪一箱是酒?”   于成走向货仓深处,笑道:“这次买了不少好酒,咱们可以过足瘾了……”   货箱开启,他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猝不及防一个人影映入眼帘,青年侧身蜷缩在箱子里,脊背弯成柔韧的弧度。   于成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个跳舞的,好像是杀加登的人!”   仔细一看,他怀里抱着一只酒瓶,酣然睡着,脸颊浮着朝霞一般瑰丽的红晕。   在他身边,还有另一只空荡荡的酒瓶。   周围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这也太能喝了!”   两瓶酒看标签,都是这一箱里最名贵、最醇厚的酒。   也是――   乌战最喜欢的。   手下们看向乌战,齐齐后退了一步,乌战额角迸出青筋,俯身攥起危野的领口,“你他妈――”   危野感觉到动荡,睫毛微颤睁开眼。面对放出杀气的星盗头子,他目光迷茫,柔软唇瓣开启一条缝隙,小小打了个嗝。   靠近的乌战忽然闻到一股异常好闻的味道。   危野打的是效力减半的抑制剂,一路潜伏而来,效力随时间逐渐消失。幽隐甜美窜入鼻腔,是乌战形容不出来的陌生,他眉头拧起,鼻尖凑在对方颈间嗅了嗅。   手下们面面相觑,忽见乌战浑身一抖,像是被烧到一般,松开人大步后退,“操,怎么是个omega!” 第108章 只想搞钱的omega(四)   “真的吗,他是omega?”这些单身久了的星盗乍一闻言,目光齐刷刷射过去,使劲闻着空气里的味道,可惜只能闻见浓郁的酒香。   箱子里,醉酒的omega轻轻呜了一声,白皙手臂动了动,众人一凛,“要醒了,要醒了!”   “太好了,我都一年没跟omega说过话了!”有人乐得跟旁边人击掌。   乌战脸色变了几变,额头蹦出一个十字,“你们给我出息点儿!”   众人纷纷干咳起来,危野便在一片咳嗽声里完全睁开眼,看清了周围的人。   一个个两眼放光,危野有种自己是稀有物种,被组团参观的感觉。   他茫然道:“你们是谁?”   “这里是烛龙号,我们……”于成尽量温柔的介绍被乌战打断,“你债主!”   他阴森森看着危野,“老子的酒好喝吗?”   这张阴沉沉的脸摆出来,能让身经百战的星盗胆颤。   众人还以为危野会吓得哭出来,却见他砸了咂嘴,还有些回味的模样,“好喝。”   “奇了,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啊。还记得上次的omega,一见老大就抖。”   “是喝醉了吧,那两瓶酒要是灌给我,我早睡死过去了。”   众人嘀咕时,就见乌战攥紧了拳头,“别以为你是omega就……”   大惊失色,于成赶紧劝说:“老大!omega很柔弱的,可禁不起你一拳啊!”   乌战嘁了一声,烦躁,“那怎么办?”   于成想了想,提议:“可以让他留下来给我们做饭,上次那个omega手艺就很好。”   “对啊,把他留下吧。”众人纷纷应和,目光止不住地往危野身上转。   乌战警告地看他们一眼,“我的星船上不留omega,到下一个星球就把他扔下去。”   意料之中的决定,众人还是有些兴奋,一段时间也足够他们高兴了。   危野脸色酡红,身上全是酒气,乌战自己喝下这么多酒都费劲儿。他目光在人群里一扫,点了个beta,“希尔,找个房间给他。”   希尔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上前扛起危野。   *   身在星盗老巢,危野睡了极舒坦的一觉。   希尔给他收拾出一个稍偏僻,但配置齐全的房间,他醒来后先是悠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推门而出。   门口站着个年轻温和的beta,正是先前照顾他的希尔。希尔对上他的视线微有些僵硬,“我的衣服……你穿着还合身吗?你放心,我没穿过的。”   对方看起来很干净,危野笑道:“你穿过也没关系。”   “这怎么行。”希尔脸色微红,连忙转身带路,“你跟我来。”   危野被他带到了星船的中央大厅。一张近十米长的餐桌,主位上坐着乌战的身影。   先前醉眼朦胧,此时他才看清乌战的模样。   同性格相似,乌战有一头烈焰般张扬的红发,英俊的面容线条锋锐。他只穿着一件背心,健壮身材显露无疑。   危野心里笑了一声,“嘿,好有男人味儿一帅哥!”   001:“……嗯。”   危野琢磨,“在这个世界,是不是该说alpha味儿?”   001:“……都可以,你喜欢就好。”   除了少数工作人员,星船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大厅里,围观这个新来的omega。   乌战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高搭在桌面,“为什么杀加登?”   “乌老大是替加登问罪吗?”   乌战不屑道:“他跟老子有个屁的关系。”   危野微笑,“那就好。我杀他嘛,说好听点儿,是替天行道。”   “直白来说――就是看他不顺眼。”   杜尔特是臭名昭著的星盗,率领手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加登正是他手下里好色残暴的一个。   这个随心所欲的答案挺戳中人心,人群里传来笑声,有人叫了声好。   乌战也有些意外,抬眉扫视他,站在一群如狼似虎的星盗中,他出人意料地镇静,好似并不担心自己处于狼窝的险境。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烛龙号不留omega。”片刻后,他仍然无情开口。   在这里待不久?危野不置可否,乌战跟他说了没几句话,就长腿一抬,迫不及待似的大步走了。   老大一走,周围人立即围上来。   希尔忙拦在他身前,“你们不要莽莽撞撞,把人吓到了!”   “希尔你想多了,我们就是搭个讪嘛。”一群人上来自我介绍,危野认识了一圈儿人,有点儿吃不消他们的热情。   最后人被副船长于成赶走,让他们回去各司其职。   于成干咳一声,“你在这里不要怕,老大不让他们胡来,没人敢对你出手。你要是缺什么,或者被谁欺负了,可以跟我说。”   做omega好香,在强盗窝里都有优待。   危野很满意地“嗯”了一声,想了想,问他:“如果我想加入烛龙号,有什么方法?我平时可以打抑制剂,不会影响大家的。”   于成以为他是怕离开这里后被杜尔特追杀,有些同情地摇摇头,“不可能的。”   低声告诉他:“我们老大他有恐o症。”   “恐o的?”危野眨眨眼。   于成给他举例子,“omega靠近他,他就浑身不舒服,上次有个omega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就被推到地上。”   说的有点儿吓人,“当然,老大不是对omega动手,但他太强了,omega压根儿禁不起他碰。”   于成告诫危野:“你最好躲着他走。”   是吗,可他也很强呢。   “一个单身主义者,一个恐o症。”危野总结了一下,对001感慨:“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奇奇怪怪。”   “是有点挑战性。”001轻声笑道:“如果乌战凶你,别给他好脸色看。”   对自己还是这么不客气。危野笑了一会儿,“不过恐o症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嘿嘿。”   是啊。001心想,宿主这么可爱,一定是不同的。   恐什么o?早晚会变成虚张声势。   *   星盗有属于自己的星球地盘,但乌战大部分时间喜欢在宇宙中航行,像是星际流浪者。   危野在烛龙号待了两天,不动声色观察,他发现这些星盗与其说是乌战的手下,跟他其实更像兄弟。   这些人有垃圾星出身特有的凶狠悍勇,关系又有种不同的和谐,比如希尔是星船上的机械师,作为文职工作者同样被众人尊重。   所有人都很信服乌战,可以想象到,乌战是凝聚这一伙人走出垃圾星的灵魂人物。   做了两天饭,危野完全发挥出垃圾星出身的omega的水平――仅限于煮熟。   他把菜端向餐桌,听到路过的人小声吐槽:“还不如原来的厨子呢。”   差点儿噗嗤笑出来,他压着笑走到主位旁边,把卖相极烂的牛排放在乌战桌前。   乌战头也不抬,危野离开时,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只是手背轻轻一蹭,忽听座椅刺耳摩擦地面,对方带着椅子往后一仰。   危野疑惑,“怎么了?”   乌战皱眉,“以后你做完饭,自己带回房间吃。”   “为什么?”   “我这船上都是血气方刚的alpha,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危野挑了挑眉,平平静静地反驳:“乌老大,你是不是歧视我的性别?”   “哈?”乌战:“这里是星盗的地盘,你讲什么性别歧视?”   于成打圆场,“危野,老大也是为你好……”   “可是我感觉憋屈。”危野稳稳后退一步,他看着乌战,轻飘飘道:“乌老大,如果在这艘船上立足需要证明实力的话,我要挑战你。”   四下一阵哄笑,没人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只觉得这个omega自不量力。   连打圆场的于成都啼笑皆非,只有乌战抬眼瞧了他片刻,忽然敲了一下桌子,“笑什么?闭嘴。”   “嗯?”众人一愣。   “勇气倒是可嘉。”乌战打量着他,啧了一声,起身,“那就给你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烛龙号训练场。   场地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人,所有人都抻着脖子看,“不是吧,omega要挑战alpha?”   “老大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啊。”   “听说老大不准备上场,就从咱们人里找五个出来跟他打,五局三胜。”   “他该不会选希尔吧哈哈哈哈。”   一片吹哨声里,乌战先随手点了个人上去,那人站在危野面前还有点不好意思,“你这么瘦,我先让你三……”   “招”字刚刚出口,众人只听得砰的一声,那人被一脚踹飞出去。   飞出战斗台,还在地上拖行了两三米,人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危野笑眯眯道:“承让了。”   众人:“……!”   这是什么进展?!   几秒钟寂静后,不等乌战点人,人群里自发走出一个alpha,人高马大俯视着危野。他道:“刚才他是没反应过来,这次我不会让你了。”   危野点点头,还是那样从容的样子,alpha攥起拳头就冲过来,然而他眼前一花,后颈剧疼,下一秒整个人就软软瘫在地上。   又是一招!   众人这次彻底傻眼了。   “是我眼花了吗?他一招打晕了老熊?”   危野没有搭理四周的议论,他只说:“再来。”   乌战微微眯起眼,于成看了老大一眼,站了出来。   于成知道危野杀了加登,但他先前只以为危野靠的是偷袭,直面对战不可能胜过alpha。   直到看到刚才那一幕,他不敢再托大,沉稳压低身体,率先出招。   于成作为副船长,实力在烛龙号上仅次于乌战,不容小觑,他的出场让人觉得这一把稳了。   这一次,他果然没有一招被秒,两人有来有往,精彩的对招一度让人惊呼出声,然而――   几分钟后,在众人惊愕的视线里,于成也喘着气败下阵来,“我认输。”   连胜三局。   于成认输的回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众人僵硬地看着危野。omega面色因运动微微泛着红,他修长的身体看起来那么漂亮,从哪里涌出来那么强悍的力量?   “五局三胜,我赢了。”危野拍了拍手掌,偶尔伸展一次身手让他感觉挺畅快。   他看向周围的人,轻轻笑了,加了点儿分量地调侃,“alpha也不过如此嘛。我本来还想提出加入烛龙号,现在看来――”   “你说什么?”有人气得要冲上去,忽听一个低沉声音响起,“都不准动。”   “老大?”   “我来。”乌战眸中充溢战意,身体因兴奋而微微绷紧,肌肉有力起伏。   “你已经赢了,现在是我答应你刚才的挑战。”   众人看着乌战一步步走上战斗台,紧张地鸦雀无声。   乌战是个战斗狂,打到高兴的时候,根本不会管对面是谁!   希尔低声问于成:“危野被打伤可怎么办?”   于成紧紧盯着台上,“我看――”   “倒不一定。”   “什么?”希尔一愣,当台上两人战到一起,他的嘴越张越大,无他,场上的场景实在动人心魄!   他们速度快得几乎只能看到虚影,每招每式都击向对方弱点,虎虎生风。   一个人要想直白显出实力,最快的方式就是跟强者对战。   乌战招式迅猛,而危野灵巧得出奇,腾挪辗转犹如一阵风,这无疑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众人惊心动魄看着,寂静良久,骤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老大!老大!”欢呼声里,也有人喊着危野的名字。   omega的力量稍逊alpha,危野习惯于靠灵活技巧取胜,然而他已经被消耗过一波体力,终究被乌战反剪双臂,压在身下。   “好爽!”好久没跟人这么爽地打过了,乌战像是发现珍稀宝藏的海盗,他目光熠熠生辉看着危野,“原来你是s级?”   男人胸膛起伏,古铜色皮肤浸出汗水,alpha的好战与侵略性扑面而来。   “是,是……你快起来。”危野难以抑制喘息,轻轻挣扎。   omega脸色潮红,像一朵肆意盛开的玫瑰。乌战愣愣垂眼看他,忽然被烫到一般从他身上跳起来,退出老远。   危野瞥过他发红的耳尖。   还挺纯情的嘛。 第109章 只想搞钱的omega(五)   围观人群的喝彩声渐弱,有人激动地跑到乌战身后为他庆贺,更有不少人围上了危野。   有人赞叹,有人关心,七嘴八舌。   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omega,竟然能跟乌战打得不相上下。   刚才那一番精彩打斗,又美又飒,看得所有人心旌摇曳。   希尔拨开人群,把危野扶起来。他担忧地问:“你受伤了吗?”   “没什么事。”危野站起来,身上有些地方青了,但对方也没讨到便宜。   他唇边带着舒畅的微笑,似乎也在为刚才的战斗感到酣畅淋漓,柔软与强大在他身上糅合,交织成一种醉人的独特气质。   汗水打湿了omega的衣服,勾勒出柔韧的腰线,他抬手在脸颊边扇风,红唇轻启,呼出热气。   乌战五感敏锐,甚至能听到周围人频频发出的咽口水声。   “热死了,都起开。”乌战回过神来,甩开围在身边的手下,大步重新走到危野身前。   “你是体质精神力双s?”   危野刚点下头,对方爽快笑起来,“总算遇到一个能打的。”   “刚才你消耗过体力,先算个平手。”乌战抬手捋过汗湿的红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下次,来一场机甲赛怎么样?”   危野闻言眼前一亮,他还没接触过机甲,眼馋好久了。   众人:“……”   一场还不够啊?对手可是omega,只想着打架不是暴殄天物吗!   在众人难以言喻的目光里,omega二话不说应下邀战。   只是他还不会开机甲,需要先学一段时间,乌战点了于成教他。   危野终于不用再做饭了,快乐投身于学习机甲的大业里。   什么任务目标先放一放,是男人就该开机甲!   希尔是机械师,在实际操作之前,先由他为危野简单讲述机甲的构成原理。   危野虽然没上过学,领悟力却很高,偶尔举一反三,让希尔教得无比舒心。   技术人才没有心眼,危野很快跟他熟识起来。聊天时,说到他也是垃圾星出身,希尔很惊讶,“怪不得你这么厉害。你一个omega,要从那种地方出来,一定比我难得多。我还有乌老大带领……”   危野垂下眉眼,轻声,“都过去了。”   希尔目露怜惜。   “我是e-3219出生的,把它变成垃圾星的是巴克耳。”危野:“说起来,还要谢谢乌老大,三个月前,巴克耳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你是说那件事啊。”希尔笑了起来,“我们也是为自己报仇,我们的e-1122星也是被他破坏的。”   巴克耳是个利欲熏心的军火商,明知道e系列边缘星有人居住,仍在背地里向其倾倒工业废品。他还时常在公开场合表达对边缘星人的厌恶,说垃圾星上都是罪人后代,罪恶的血液像垃圾一样需要销毁。   三个月前,巴克耳乘坐豪华星轮N-11号前往首都星,在途中被烛龙号劫持,整艘星轮被炸毁在宇宙里。   危野不动声色旁敲侧击,“你们的目标就是巴克耳吗?那炸毁一艘星轮……会不会阵仗太大了?”   “没有啊,我们处理了巴克耳,就把N-11号放行了。”希尔毫无心机,坦白道:“其实是杜尔特,他最喜欢埋伏在无人区抢劫,我们也是后来路过那片星域,才发现N-11的残骸。”   “原来是这样?”危野吃惊道:“可是联盟通缉说是你们做的,你们怎么不澄清一下?”   希尔:“我们老大不屑管,他说反正泼到我们身上的脏水也不差这一件。”   他愤愤道:“杜尔特做事是真的又脏又绝,我们跟他一向水火不容。”   危野笑了笑,正因为知道两方关系恶劣,他才选择杀加登入场。   *   回到房间危野反锁屋门,走进浴室打开水流,将水声放到最大。   手指伸进衣领,取出挂在颈间的项链。   深黑色绳子末端缀着一颗小巧晶石,造型普通,并不引人注意。   这是他跟路易斯的联络器。   打开通讯,对面并无声音,直到危野率先开口,“少将。”   “找到人了吗?”路易斯磁性的声音从晶石中传出。   “烛龙号我大致逛过,有些地方进不了,但我觉得人不在这里。”   危野将新得的消息告诉了他。   “原来凶手是杜尔特。”路易斯了然,他一直觉得那件案子不像烛龙号的行事手段。   没想到刚过几天,危野已经打听到这样有用的消息。路易斯沉思片刻,道:“你留在烛龙号上,能否制造机会接触杜尔特?”   比起乌战,杜尔特恐怕更加危险。   危野声音怕怕,“听起来像是送死哦。”   路易斯唇角勾起,他几乎能想象出另一边危野狡黠的模样,“那价钱再加一倍?”   嗓音清脆落下,“成交。”   危野潜入烛龙号的任务,是寻找一名N-11号的乘客,没有照片,只知道他大约十五六岁,生了一双绿眼睛。   有些星盗喜欢将人也当做战利品,带回星船做奴隶。N-11失事后,乘客生死不知,能由路易斯少将出面追查,那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危野想了想,笑了,“绿眸人种很稀有,听说联盟元帅……”   “想知道实情吗?”   “算了,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聪明。”路易斯轻笑,顿了顿,他低下声音,“杜尔特那边,如果实在危险……”你就放弃吧。   话没说完,突听一阵敲门声。   “有人来了,少将再见。”对面声音骤断。   路易斯沉默看着沉寂下来的联络器。   作为联盟军人,刚才未出口的话……并不符合行事准则。   执行特殊任务时,常需要卧底潜伏在敌人内部,这不是他第一次与线人合作。   或许因为对方是omega,他会忍不住多想一些。   比如,敲危野房门的星盗找他做什么?   另一边,危野打开门,门外是于成,来找他训练机甲。   去训练场的路上,于成瞥见他颈间黑绳,随意问出口。   危野大大方方给他看了一眼,“只是普通晶石,不值钱。”   “那你还一直带着,难道有什么特殊意义?”于成下意识觉得他适合更名贵的宝石。   “可以这么说。”危野将晶石藏进心口,隔着衣服轻轻抚过,“它对我很重要。”   于成玩笑道:“不会是情人送的吧?”   危野不置可否笑笑。   不到三天时间,危野迅速掌握了机甲的基础操作。其他人需要十几天的适应时期,他却很快融会贯通,手足灵活,如臂指使。   当乌战问起成果时,于成的回答难掩欣羡,“s级精神力果然厉害,危野跟机甲的匹配度特别高。”   “――跟你比起来也不相上下。”   看着乌战被点亮一般灼灼的目光,于成提醒:“老大,还有三天就到斯坦星了,你之前不是说,等到下一个星球就把他放下吗?”   乌战一愣,“等打完机甲,让老子过一把瘾。”   于成:“你能和omega近距离相处了?”   乌战:“……对战台上,不算近距离相处。”   于成:“……”   乌战沉思半天,找到了理由,“他和别的omega不一样,我可以当他没性别。”   “……那么一个大美人,你能当成没性别的?”于成无语。   乌战混不吝道:“怎么不能?”   就在这时,两人路过走廊拐角,远处传来两个alpha的私语。   “那天危野被老大压住的样子你看了吗,脸色那么好看,喘得我都硬了。”   “腿又细又长,腰也那么细,压在他身上的要是我就好了。”浮想联翩,“或者他压我也行……”   “操,受不了了,想一想就……老大?!”   星盗都是粗人,憋的久了,说荤话是常事。于成赶他们,“要意淫回屋去,要是被危野听到,你们打得过他吗?”   两人被吓了一跳,讪笑两声跑了。于成转头看看乌战,他人有点僵硬,眸光震颤睁大。   “老大?”于成试探开口:“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来着?”   能否忽视omega的性别?   乌战下颌绷紧,甩开他大步走了,看背影越走越快。   *   星盗有自己的交易渠道,在航行途中,有时需要中途停靠,补充资源。   斯坦星便是这样一个中转星球。在接近斯坦星时,远处忽然出现另一只庞大的星船,看方向正向烛龙号而来,观测员刚刚报告给乌战,忽然接到对方的消息。   “黑蛇号请求通讯。”观测员迟疑道:“老大,要接吗?”   乌战从不怕事,一个字,“接。”   空气中出现杜尔特的虚拟影像。   “乌老大,好久不见啊。”杜尔特是个面容阴翳的中年男人,一脸皮笑肉不笑。   “老子跟你没交情可攀。”乌战懒洋洋嘲讽,“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加登死在地下酒吧,脖子被割了半边。”杜尔特阴沉沉道。   “是,他死了。”乌战眉梢挑起,“就在我眼皮底下,那又怎么样?”   “下黑手的人在你那儿吧。”杜尔特:“乌战,我知道你是个敢做敢当的人,不屑于撒谎,人要是在你那里,只要你把他交出来,这件事就跟你没关系。”   面对挑衅,乌战只会比对方更嚣张,他冷笑一声,扬起下巴,“没错,人就在烛龙号上。”   “人在烛龙号上,就是老子的人,你想要人,磕三个响头来换?”   “好,很好。”杜尔特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阴阳怪气笑了两声,“看来是没得谈了。”   人影闪了闪,通讯骤然挂断。   乌战差遣旁边的观测员,“去把危野给我叫过来。”   “老大。”于成在他背后小声问:“不是说机甲赛之后把危野扔下吗?”   看这架势,像是要把人留下啊。   两次吞回前言,乌战恼羞成怒,“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于成干咳一声,住了嘴。   没过一会儿,危野被叫到乌战眼前,他揉揉眼睛,声音轻柔,第一反应是,“忽然把我叫过来,你想打架了吗?”   omega刚刚睡醒的模样,眼神还带着点懵懂,黑发蓬松,白皙脸颊蹭着红印,看起来格外柔软。乌战喉间一滞,忽然感觉自己找他约架有点丧心病狂。   “……不打架就不能找你?我又不是战斗狂。”   乌战清清嗓子,扬声,“你不是想加入烛龙号吗,我允许了。”   “不过!你现在只是预备船员,还没让你加入我的星盗团。”   危野:“啊?”   乌战啧了一声,“我都破格留你了,你还犹豫什么?”   危野眨眨眼,正要回答,忽听脑中001呵了一声,“可怜的情商。”   作者有话要说:   001是这样:碎片跟野野贴贴时,会生气。   碎片不跟野野贴贴时,他会觉得这个碎片没眼光,脑子笨。   有点恨铁不成钢在里面的。 第110章 只想搞钱的omega(六)   危野暂时得以留在烛龙号,实际上,他也不想加入乌战的星盗团――真加入了,到脱身时刻只会更麻烦。   “毕竟欺骗越深,伤害越深。”他对001感叹:“乌战的脾气,知道我是卧底以后估计会炸。”   001思考片刻,“我觉得比起这件事,到时候他会更在意另一点。”   跟卧底产生感情的话,乌战会不会怀疑自己遇到了感情骗子?   毕竟他面对的是一个专职仙人跳的omega……   “哈。”危野叉腰,“还不是你让我变得这么渣!”   001:“……”   001低声咳嗽,假装刚才他什么都没说。   让乌战自己倒霉去吧。   烛龙号抵达斯坦星,预备停靠两天。   上午,一群人出门购买物资,危野待在旅馆里,被乌战告诫:“杜尔特这两天也在这里,他已经记恨上你了,你最好别出门。”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想买什么东西,让其他人帮你带。”   危野点点头,然而等到下午,他去敲其他人的门时,一个人都不在――   好不容易有空闲时间,星盗们都去寻艳遇了。   最后他敲响了乌战的房门。   “你想出去?”乌战皱眉,“我不是说过……”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危野打断他,说了其他人都不在的事。   乌战顿时明白过来,他自己不喜欢那种事,但也不会阻止手下人解决生理问题。   乌战拿出联络器,“我给于成打个电话,让他给你带。”   他面前的omega挠挠脸颊,欲言又止,“可是我想买的东西……别人不知道该怎么买。”   黑市什么都有,于成经验丰富,怎么可能有他买不到的东西?   乌战莫名其妙,反正没事,便亲自带危野出门。到了买东西的地方,他才明白危野说的意思。   危野要买抑制剂。   抑制剂有许多型号,懂行的人,甚至可以从中隐约窥见omega的身体状态。   这的确是件相当私密的事。   大大咧咧的星盗头子头一次这么深入接触omega,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身边的人已经开始挑选抑制剂,同店主交流,那些陌生词汇听在耳朵里有点儿发烫。   乌战大步走到店门口,声音微不可察低下来,“你买吧,我在这儿等你。”   危野笑瞥他一眼,乌战扭头看向门外,双臂环胸掩饰着不自在。   回过头时,柜台里的店主调侃:“那是你的alpha?”   乌战微僵,不远处危野的回答传进他耳朵里,“不,他是我老大。”   ……没错,他有了个omega船员。   危野选了惯用的效力减半抑制剂,又买了些小巧的防身工具,两人离开黑市时已经到了傍晚,顺便在路边吃了一顿晚饭。   回去的路上,天色暗下来,乌战长腿生风,步伐迈得很大。   危野心说臭直男,埋头跟着他,在穿过一条巷子时,乌战忽然停下,让他猝不及防撞上男人的后背。   “怎么了?”他揉揉额头,乌战沉声道:“有人。”   “乌老大果然警惕。”沙哑笑声响起,巷对面露出一群人的身影。   为首的是杜尔特,刚才的店主恰是他的人。他上下打量着危野,诧异中带着兴奋,“真是没想到,杀加登的竟然是个omega。”   那种肆无忌惮的眼神让乌战眉眼一沉,侧身一步,高大身影挡住危野。   捕捉到这一幕,杜尔特笑得阴险,“烛龙号不是从不收留omega吗,乌战,你果然还是忍不住吧?”   “或者说,这个omega是你和手下共有的……”   “恶心。”乌战晦气地咒骂一声。   “恶心?”仗着人多势众,杜尔特言语更加过分,直白看向危野,“omega,乌战不行吧,能满足你吗?不如到黑蛇号来,我们最疼爱你这样漂亮的omega。”   一群人猖狂笑起来。   乌战捏紧了拳头,忽然被危野拉住。乌战看他一眼,“不是为你,我也要教训他。”   “我当然知道。”危野弯起眉眼,“谢谢老大,我想自己来。”   对面哈哈大笑,杜尔特:“一个omega能怎么教训我?难道用你的……”话音未落,黑暗中寒光一闪,一支飞镖从危野手中射来。   杜尔特眼疾手快接住,笑道:“雕虫小技……”   砰!飞镖炸开,刺激性液体溅进眼睛里。   杜尔特惨叫一声,一手死死捂住眼睛,一手挥开,声音溢满仇恨,“都给我上!”   杜尔特忌惮乌战的实力,一般不会轻易出手,但不得不说,这个omega比乌战还能拉仇恨。   出手真野。   危野做事太对他的胃口了。   乌战朗声大笑着迎上去,一拳轰出,当先的敌人狠狠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对方人数众多,狭窄的小巷里拥挤不堪,而被围在中间的乌战出手凌厉,拳拳到肉,轻松自如。   黑暗笼罩在巷子里,只有远处灯光隐约照过来,很快,杜尔特的人躺了一地。   直到放倒最后一个人,乌战呼吸平稳地抬起头,倏然一愣。   他没看到危野的人影,而原本站在手下身后的杜尔特也不见了。   杜尔特只有a级,危野不至于这么不济吧?   乌战眼中闪过阴云,立即拔腿追出去。   危野当然没那么不济,他另有目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   杜尔特扛着被他打晕的omega,趁乌战不备全速跑回了黑蛇号。   危野被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杀加登的人就是他,被我从乌战手里抢来的。”杜尔特眼睛火辣辣的疼,但在手下面前树立威信的感觉让他得意万分,“他还是个omega。”   “老大勇猛!”一群人激动围上来,杜尔特看着昏迷的危野,视线像是淬了毒,“这个omega任你们玩。”   青年毫无知觉横在地上,身体修长白皙,犹如一只柔弱待宰的羔羊。   群盗眼中放出邪狞的光,这是一伙真正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阴影逼近。   正要对危野动手动脚时,耳中忽的一声炸响。   星盗被这声响吸引过去,抬头一看,他们老大腹部被炸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啊――”杜尔特嚎叫的声音宛如泣血。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就在这时,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划破空气,弹射进杜尔特大张的嘴里。   危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闪身出现在杜尔特身侧,抬手一拍,让杜尔特将东西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杜尔特大惊失色。   “纽扣炸弹啊。”危野微微一笑,“刚才掉在你口袋里的那枚,你已经体验过了。”   alpha身体强悍,杜尔特肚皮被炸烂也还活着,但如果在他肚子里爆炸,会瞬间肠穿肚烂。   杜尔特的手恐惧到抽筋,听到耳边的omega还在恶魔一般轻声笑,“别抠喉咙,相信我,我引爆的速度,绝对比你吐得快。”   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凶残的omega!   危野让众人退开,挟持着杜尔特退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算大,却塞了十几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已被折磨许久。   地图上,第三枚圆点就在人群中间。   “你们是N-11号的幸存者?”危野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这些人都被镣铐锁着,席地躺着睡成一滩,见有人进来,面露惊惧,战战兢兢往后缩。   没有人敢搭话,危野正在找人,整个星船陡然一震,船身狠狠一偏。   身形不稳之际,杜尔特弯下腰,趁机吐出炸弹,一脚将炸弹踢到地上的人群里。   人群被变故吓坏了,危野皱着眉毁了炸弹控制器,“别乱。”   是烛龙号在对黑蛇号攻击,以乌战的性格,自己的船员在他面前被掳走,他不会不管。   门被猛然破开,门口源源不断涌进星盗,危野转身应敌,闪身躲过一个星盗的攻击,劈手夺过对方武器。   在高大alpha的映衬下,omega身形更显清瘦,然而他动作迅疾如风,招招致命,顷刻间,就有两个人连闷哼都来不及,狠狠跌出包围圈。   瑟瑟发抖的人群里,一双碧幽幽的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幕。   一支激光枪飞出人群,滑向角落里蜷缩的俘虏,掉在一个beta脚下。   杜尔特没想到危野会这么厉害,立即过去捡枪。   危野瞥见,喝道:“激光枪能打开镣铐!”   然而俘虏们对星盗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beta根本不敢动,甚至往后退了退。   杜尔特得意一笑,向激光枪俯下身。   危野面色一沉,踹开眼前的星盗,余光中,就在杜尔特弯腰的一刹那,一个人影忽然飞扑而出,犹如迅猛的野兽,将毫无防备的杜尔特扑倒在地。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声响起,杜尔特的喉咙被牙齿生生咬碎!   与此同时,最后一个星盗被掀翻在地。   脏瘦的少年从杜尔特喉间抬起头,凌乱发丝掩住眉眼。   危野踏着一地血污,向他走过去。   少年压低身体,忽然伸手去捡枪。   下一秒,枪身被踩住,视线里出现一只黑靴,向上,是长靴包裹的细长小腿。漂亮得出奇的青年向他俯身,眸光带着柔和的笑意。   “这是让我带孩子吗。”危野在心里吐槽,“他还没成年呢吧。”   001解释:“他已经快十六了,就是营养不良。”   遵纪守法的危野还是觉得自己下不了手,第三个任务目标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   先当孩子养吧,免得他像个禽兽。   少年愣愣看着他向自己伸出的手指,回过神来,喉间发出一种恐吓似的低吼。   危野差点被咬,翻手钳住他的下颌,将人控制住。   “这么爱咬人,狼崽子吗你?”   危野拨开他长长的刘海,少年英挺的眉宇下,是一双深绿的眼睛,闪烁着狼一般的警惕和凶狠。   “还真像个狼崽子。”悦耳轻笑在耳边响起。   修长指尖蹭了蹭他的嘴角,白皙如玉的肌肤染上血污。   少年眸中戒备一顿,疑惑地舔了舔嘴唇,柔软触感仿佛还留在那里。 第111章 只想搞钱的omega(七)   群龙无首,乌战的人很快攻陷黑蛇号,占据了整艘星船。   门口嘈杂,危野听到乌战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手下按住的少年身体猛动,想趁机挣脱。   太不老实,危野只好先把人打晕。   乌战踩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星盗走进来,视线一扫,危野安然无恙,杜尔特喉咙破了个血洞。   他挑了挑眉,眼中不乏赞叹,“可以啊。”   黑蛇号是杜尔特的老巢,至少两百个恶贯满盈的星盗。   危野竟然能泰然周旋到现在,实话说,就算是他独自陷在这里,也得变得狼狈不堪。   青年起身,周身上下清清爽爽,只有发丝微乱,偶尔几滴血溅在雪白肌肤上,平添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乌战定定看了他几眼,情不自禁舔了舔牙,“今天给你记头功,等战利品收拾出来,让你先挑。”   危野眼前一亮,笑容瞬间溢满他亮晶晶的双眸,“谢谢老大!”   嘿嘿,赚外快了。   欢喜显而易见,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快乐。   乌战忽然也心情极好,不仅因为这一场得胜。   为他带来胜利的omega眉眼弯弯,让他也不自觉随之勾起唇角。   见危野没事,乌战放心地离开,处理后续事宜。   危野把被他打昏的小狼崽子拎回了自己的房间。   少年在热水中醒来,他瞳孔一缩,像是被水打湿了毛皮的猫,立刻扑腾着死命挣扎。   危野只得用了点儿力,把人按在浴缸里,哭笑不得,“没洗过澡吗?又不是要淹死你。”   他身上脏得可以,且布满伤疤,还有些新鲜的红肿伤口,一看就是被人踢打所致。   新旧伤痕交错在瘦弱躯体上,让危野心里一软,柔声哄道:“别乱动,洗干净了,我给你拿东西吃。”   不知是察觉到他没有敌意,还是被“吃”字吸引了注意力,少年老实下来,默默看着他的动作。   危野弯腰认真给他洗刷,碰到他肩上一道伤,眉头微蹙。   他身体一绷,熟练准备迎接痛楚,然而柔软的指尖只是轻抚过那道伤口。   不仅不疼,还有种让他想要抖一下的痒意。   危野给他打了第二遍沐浴露,开口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一声不吭。   “不会是哑巴吧,还是喉咙也受伤了?”危野心里微惊,问系统。   001早就扫描过,“他的声带没问题。”   那是不愿意跟他说话?危野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少年抬手捂住头,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碎响,在发觉不疼后,尾音上扬,变得有些疑惑。   危野笑了,“行了,出来吧。”   总算把人给洗干净了,洗个澡像是打了一场仗,危野自己身上也湿透了。   他干脆三两下脱掉衣服,笔直修长的双腿跨进浴缸,走到水流下面。   001幽幽道:“你们一起洗澡……”   “……他毛都没长齐呢好不好。”对这么大点儿孩子,而且对方还没分化,危野很难有什么不自在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洗干净的脸露出,还未长开的五官稍显青涩,但已能看出流畅的轮廓。眉毛很浓,鼻梁俊挺,未来一定是英隽的浓颜系。   赤条条站着,脸上面无表情看着他,显然对此毫无意识。   危野抽出一张浴巾扔给他,“擦干净出去等着,一会儿给你弄吃的。”   常年饥饿状态的人,不能忽然吃太多东西。危野洗完澡出门,只拿回了一管营养剂和一碗粥。   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武力差距,小狼崽子变得听话,让他喝营养剂,就一口灌下去,喝完目光烁烁盯着他手上的碗。   危野用勺子搅了搅粥,里面有他撕进去的两条肉丝,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眼中带笑,声音轻柔,“想吃吗?”   毫无疑问,少年舔了舔唇,肌肉绷紧,似乎在压抑扑过来的欲望。   要不是碍于打不过他,估计已经扑过来了。   危野假装不理解他的意思,又问了一句:“想吃吗?”   “……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想不想吃呢?”   少年急得薄唇紧抿,喉间终于吐出一个字,“想。”   危野心里忍不住笑,舀起一条肉喂给他。   他几乎没咀嚼,咕咚一下咽了下去,目光继续死死盯着碗,饿得眼睛发绿。   哦,眼睛本来就是绿的。   危野又舀起一勺,第二次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次顺利获得了答案:“海森。”   似是许久不曾说话,少年开口的声音十分沙哑,声调也有些生疏。   “乖。”危野这才将勺子递向他。   粥水滚烫,他压着速度一点一点喂给海森,想到刚才那管营养剂,剩下的半碗不再投喂。   危野自己也有点儿饿了,剩下的粥进了他的肚子里。   那双绿眸犹如幽深的潭水,落在他仰起的脖颈上。   犹如野性难驯,被这样一双眼盯着,会有种在面对兽类的感觉,仿佛下一秒,脖颈就有被咬断的危险。   危野低笑着叹了口气,“小狼崽子,咱们慢慢来吧。”   饿得这么惨,先从养好身体开始吧。   海森不明白他的意思,反正暂时逃不掉,便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照做。   吃完饭,海森在他的要求下躺上床,直挺挺侧着眼珠看他。   危野也不管他是在警惕还是找机会逃跑,拿了伤药,开始给他的伤口上药。   冰冰凉凉的感觉代替了肿痛,少年垂下眸,静静看着他的手指轻移在自己胸口。   身上的脏污被洗净,清爽舒适,胃里温热饱胀。   身下床铺绵软,淡淡的药香混合着青年身上好闻的味道,对比不久之前的残酷,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美好梦境。   陌生的感觉袭上心头,心跳渐渐跟安稳的环境融成同一频率,海森闻着近在咫尺的香气,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   拿下黑蛇号后,众人忙着清理杜尔特的人、盘点战利品,忙得热火朝天。   希尔负责看顾那些俘虏,清点人数的时候少了一个,他很快发现人被危野养了起来,一日三餐照顾,很上心的样子。   面对希尔的询问,危野露出低落的神色,“对不起,我擅作主张了。那个孩子……很像我失去的弟弟。”   “你知道,在垃圾星生活,每天都要死人,我弟弟就是为了保护我才牺牲自己的……”   希尔很后悔让他回忆起痛苦的经历,连忙说了声对不起。烛龙号上有医疗舱,为表歉意,他主动提出帮海森检查一下身体。   医疗舱很先进,全面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希尔看到结果时一怔,“这一项……”   有一项指标是身体里残留的辐射,那种元素的辐射,只有常年生活在垃圾星的人才有。   “难道海森也是从垃圾星偷渡出来的?”   原来是垃圾星的人,怪不得。   危野这段日子把海森养在身边,除了努力投喂他,也在跟他熟悉交流,他发现很多事情海森都不懂,需要从头教导。   所有刚出垃圾星的人都是这样,对外界的繁华感到陌生,对生活中常见的高科技工具也一窍不通。   海森刚从垃圾星出来,就被星盗抓住像狗一样养,现在还处于最朴实、最有攻击性的阶段。   路易斯给他的救援目标,毋庸置疑是海森。   危野曾猜想过,救援目标大概是军部某个秘密成员,或者是某个大人物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现在看来,后者更有可能。   一个流落在垃圾星上的小可怜。   危野脑子里胡乱猜测着,脸上露出惊喜又哀伤的神色,“海森也是垃圾星的?这样……更像我弟弟了,他一定是老天给我的礼物。”   演技之精湛,希尔几乎以为他要哭了,手忙脚乱地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劲儿地安慰他。   话题中心人物却一点儿也体会不到此时的煽情。海森将口中的东西咽下去,又从兜里拿出一条肉干,危野每天会给他装上几根让他磨牙,但也不能一次给得太多,免得少年吃撑。   海森莫名地回望正难过看着他的危野,手上兀自撕开肉干包装。   危野:“……”吃吃吃,就知道吃!   刚打开的肉干,落到了危野手里。   海森目光追过去,眼巴巴看了他几秒,憋了憋,学着希尔叫他的方式开口:“危野……”   第一次开口叫他。危野一怔,继而笑了起来,“什么危野?你得叫我哥。”   海森看着肉干,“哥。”   “嗯,乖弟弟。”危野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发丝质地很硬,还被他亲自动手剪了个板寸,摸起来有点儿扎手。   这种发质的人,往往性格也冷硬,海森就是个中翘楚。   不过反正现在打不过他,他可以随便揉,想怎么揉就怎么揉。   危野心情愉快地撸着小狼崽子的头发,一口把肉干咬去半截。   海森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心血来潮的夺食,无奈地接过剩下半截,把剩下的一口吃进去。   一旁的希尔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涌出阵阵感动,他觉得危野找到弟弟的寄托真的很不容易。   这件事还是要跟乌战说一声,希尔去找乌战报告的时候,一群人正在回看黑蛇号的监控录像,日期就是攻破黑蛇号的那一天。   很少见这些大老粗这么聚精会神,希尔疑惑问于成,“你们在干嘛?”   于成:“大家都好奇,危野是怎么毫发无损在黑蛇号活下来的。”   他们救援的虽然及时,耽误的那段时间,也足够一个omega遭受地狱一般的对待。   闻言,希尔也看向屏幕。乌战操作屏幕,让监控显示在危野身上。   当看到危野被一群禽兽围上去时,所有人都咬住了牙,乌战眼中眸光阴沉下来,加快了播放速度。   没过一会儿,画面赫然巧妙地转危为安。他们看着危野挟持杜尔特,在俘虏房间里大杀四方……   “嚯!”众人纷纷咋舌,“太野了,什么样的alpha能压住他?”   “这么漂亮又诱人的omega,我想都不敢想,只有老大这样的强者才行吧。”   这句私语让乌战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   然而很快,他听到人群里有人悄声说:“不可能,你忘啦,老大不行。   乌战脸一黑,“……” 第112章 只想搞钱的omega(八)   危野一直在踊跃练习操纵机甲,海森的状况稳定下来,这日他空闲时间给于成发了条信息,约到训练场见面。   到了训练场,他才发现于成没来,站在里面等他的是乌战。   “怎么是你?”危野愣了愣。   “当然是来验收你的训练成果。”乌战靠在他火红色的机甲上,微微挑眉,“你该不会忘了我们俩的约战吧?”   “当然不会。”危野利落跳上自己的机甲驾驶室。   星盗很有钱,乌战也很大方,虽然没说过要送他一架机甲,但这架崭新的银白色机甲已经烙上了他的精神烙印。除非以后他主动放弃,这架机甲将只能由他操纵。   危野在上一个世界时,曾玩过一些机甲对战类游戏,虽然真实驾驶起来有所不同,他还是很快就上了手。他的领悟力本就极高,跟着于成训练一段时间,熟练度与战斗技巧突飞猛进。   红白两架机甲很快斗在一起,犹如白日与火焰的碰撞,火花四溅,隔音性极强的训练场中,充斥金属激烈碰撞的响动。   机甲跳跃腾飞,快起快落,每一招都铿锵有力,如行云流水一般。   对战的双方同样感觉痛快,点到为止的战斗结束后,两人跳下机甲,都有些兴奋。   “你还有体力吗?”乌战抓了抓微带汗意的头发,他精力充沛,意犹未尽。   每次想起监控上危野英姿飒爽的身影,乌战心里就一阵发痒。   危野心领神会,“再来场格斗?”   两人走上平坦的对站台。   训练场此时没有其他人,否则观者会发现,眼前两人的打斗不仅精彩,更是一种视觉的享受。   明明是相差甚远的两种性别,却有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时间飞逝,持久战之下,灵活身影屡屡从手中溜走,年富力强的alpha越发激起好战与征服欲。   终于一次暴起,乌战将这条狡猾的鱼儿控制在身下,朗声大笑,“你输了,服不服?”   alpha信息素随汗水不要钱般肆意挥洒,危野气喘吁吁,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的信息素是一种浓烈的酒香,omega显然难以控制地被影响着,脸色熏然潮红,白玉一般的脖颈都泛着漂亮的红晕。   乌战低头看他,剧烈运动后心脏砰砰直跳,笑声不知不觉湮灭在喉间。   身下人腰身柔韧,长腿笔直,在对战后热气腾腾的心跳里,这些动人的优点陡然在感官中放大。   倏然喉头一紧,乌战的脸色就像他的头发一样变红。   脸颊发烧,这一次他却没有突兀地跳起来。   他怎么可能不行,只是有点恐o。   而且这点儿毛病……现在也好了。   危野抓住了他这一溜神,用力翻身而起,转瞬间形势颠倒。   “这样就算赢的话。”身上的omega狡黠笑了起来,弯下脊背与他对视,“现在输的是你吧?”   乌战被他用双臂压住,其实用力可以挣脱开来,他却失了力气般一动也不想动。   危野沉浸在反败为胜的喜悦里,没觉出两人此时的姿势有什么不对,汗水滑落他光洁的侧脸,滴在乌战的唇边。   乌战仿佛听到了啪嗒的水滴声。   omega打了抑制剂,其实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但连他晶莹的汗珠,都仿佛散发着隐隐的幽香。   危野拥有让他欣赏的力量,这让乌战的大脑可以抛除对方性别,只剩下“对手”两个字。   但有些时候,他又会突然意识到omega跟他的不同。   就像坚硬的蚌,外表锋利带刺,缝隙里却可以窥见柔软。   这一点柔软被主人保护得很好,但越是难以接近,便越引发其他人的觊觎,他曾听到星盗们私下那些过分的幻想。   “腿又细又长,腰也那么细,压在他身上的要是我就好了。”那些浮想联翩,“或者他压我也行……”   声音在脑中回放,星盗头子喉结一滚。   ……现在两种体验他都试过了。   压制高大的男人要费不少力气,危野压得累了,乌战回过神来时身上一轻,危野已经放开他起了身。   汗水蒸发的凉意让乌战身上空落落。他满脑子思绪乱飘,这时候早就忘记谁赢谁输的问题了。   危野散步着消汗,这时训练场又进来一个人。   于成的到来让躺在对站台上的乌战站起身,“你来干什么?”   于成莫名觉得这语气不太欢迎他,他没想太多,回答道:“老大,咱们正在接近一个d系星,挺适合把那些俘虏放下去的。你看?”   “都放了。”乌战点头,烛龙号的人不需要奴隶,也没有兴趣折磨跟他们不相干的人,十几个人放在星船上完全是累赘。   于成依言而行,把命令传达下去。然而在执行时,一个小小的问题浮现出来――   “危野养的那个小孩儿怎么办?”   “小孩儿?”乌战这才回忆起来那天希尔跟他说的事。   其他N-11号的幸存者被放出星船,希尔将海森带到乌战面前。   乌战锐利视线打量着他,被星盗头子压迫性地直视着,少年面色平平淡淡,反应漠然。   观察片刻,乌战转头问危野:“你们俩人种都不一样,他怎么会像你弟弟?”   希尔已经将危野的胡乱编的理由告诉了他,还为两人求了情。   “没有血缘的弟弟,怎么了?”危野面不改色,“垃圾星上结交的亲密伙伴,就像你和于成一样,没有血缘关系,感情也不比亲兄弟浅。”   “嗯嗯。”于成在一旁连连点头。   乌战皱眉,烛龙号极少接收新成员,危野是数年以来的第一个人,难道要再接收一个新人?   危野顺势接口:“我知道老大你为难,抱歉,可是我不想放弃他。实在不行,我跟他一起下船好了。”   “哈?”乌战黑眸一睁,眸中浮起不敢置信的怒意,“你已经加入烛龙号了,说退就退?”   “你也说了,我只是预备船员。”危野一脸无辜,“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离开的。”   乌战黑眸眯起,眸光暗下来,“上了我的星船,除非死,没人能离开。”   哎呀,这么霸道呢。危野眨眨眼,也不知道他以后跑掉,会有什么后果。   “算了。”乌战深呼吸了一下,面对omega压下暴躁,“烛龙号多养一个人不是问题。”   “看在他杀了杜尔特的份上。”他亲眼目睹过少年咬碎敌人咽喉的画面,也有些欣赏,“这么狠,正好适合当星盗。”   说完,顺手想拍一下海森的肩膀。   没想到少年身体一侧,躲了过去。   他站在危野身边,绿眸颜色莫测,看谁都冷淡,似乎除了危野都是路人。   跟着危野的这段日子,生活平和,虽然仍然在环境单一的星船上,但烛龙号的生活显然比在黑蛇号正常许多。   危野还在星网上下了不少游戏给他玩,小狼崽子与生俱来的攻击性稍稍收拢,只是对人仍然戒备,希尔还算跟他有些交集,也只能勉强说上两句话。   希尔见乌战手拍了个空,笑着打圆场,“这孩子有点儿内向。”   “什么内向?”乌战嗤了一声,“小崽子倔脾气。”   少年甚至还没分化第二性别,乌战没怎么在意他,然而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等等。他平时睡在哪儿?”   自上船那天起,海森就睡在危野的房间里。   “那怎么行?”得到答案后,乌战声音提高,“你们又不是亲兄弟,就算没分化也不行。”   更何况,出于alpha敏锐的直觉,他能感应到海森以后绝对会分化成alpha。   “希尔,赶紧!给他弄个房间!”   *   希尔相当体贴,新房间就在危野的隔壁。   海森在烛龙号安定下来,危野常带他去全息游戏舱,让他体验各种全息游戏,他尤其喜欢战斗类,不管是近身搏斗还是枪法武器,都能学得很快。   而且极其热衷,每当游戏胜利之后,那双莹莹绿眸都变得锃亮。   “看来你以后会是个好战的alpha。”危野撸了一把他的脑袋,结果刚刚打完游戏,他出了一身汗,危野只好去洗手。   海森跟在他身后,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若有所思问:“像乌战一样?”   危野“嗯”了一声,道:“在外边,你可别直呼他的名字。”   海森说:“我知道。”   危野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海森话不多,但从不敷衍他。   少年很聪明,许多事一点就通,成长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垃圾星长大,知识方面欠缺太多,对于性别方面的常识都一知半解。   危野洗完手,拿出智脑,给他下载了一批书,“你没事别只知道跑训练场,也要多看看书,我好不容易教你认字,别回头都忘在脑后。”   “学科基础得学一学,不然要被人笑话,我刚出来时没少被人当文盲……哦,对了,还得看看生理卫生方面的书。”   说到这里,危野微微叹了口气,“我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分化了,你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星际时代,人类通常在十四到十六岁分化第二性别,大概是身体缺乏营养,海森现在还没有分化迹象。   海森接过智脑,点开课本,开始海绵一样吸收知识。   危野看着他认真学习的头顶发旋,忽然感觉自己像个操心的爹,他对001感叹:“养孩子好难哦。咱儿子身体这么弱,可怎么办啊。”   “弱?”001失笑,“刚才一拳打死boss的人是谁?”   “……不对,什么儿子啊!”   001从没想过孩子的事,毕竟他过去只是个系统,没有延续自身血脉的欲望。除非危野想要,他只想跟危野二人世界。   至于自己的碎片……001打了个寒战,拒绝代入这种可怕的情景。   作者有话要说:   001:不对,我不是我爹。宿主你也不是我爹。 第113章 只想搞钱的omega(九)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烛龙号增加了一个新成员,而且新成员跟危野关系亲近,因此没人对海森表现出排斥。   甚至还有人专门跟他套近乎,想打听一点儿危野的喜好。   虽然希望渺茫,但说不定有朝一日就能获得omega的青睐呢。   海森不喜欢跟人交流,但谁送他吃的,他都一一接受,危野到他房间的时候都被那一桌花花绿绿的食物惊了。   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日闲不下来,不是在训练场出汗,就是在默默看书,消耗大,吃得也格外多。   所以危野最近并不拘他吃什么,他看了一眼那些打开的袋子,没管。   “头发又长了,坐过来,我给你剪一剪。”危野拍拍身前的椅子。   营养充足之后,海森的头发长得很快,危野觉得少年短发特别精神,就愉快包揽了这个手艺活儿。   实际上现在科技发达,普通的发型机器人都可以效劳,不过他最近迷上了剪头发,像推草坪一样推过去,手感和声音又爽又解压。   至于效果嘛……反正就算剃个秃瓢,海森也能不在乎地顶着出门,嘻嘻。   危野剪头发的时候,海森就安静坐在座椅上,手里拿了一包饼干,咔嚓咔嚓。   闻着喷香,危野剪完低头看了一眼,没见过的包装,他一边清理碎发,一边随口问:“好吃吗?”   海森将饼干盒举过头顶。   小狼崽子特别护食,以他对食物的执着,竟然会主动分享。   “可太有成就感了。”危野有种养孩子获得回报的欣慰。   对于他“吾家有儿初长成”一般的语气,001心情复杂,并不想搭茬。   危野拈了一块,咬了一半吃不下去,饼干味道很怪,像是放了很多油,吃着又咸又腻。   海森回头,见他微微蹙眉,便道:“给我吧。”   少年一仰头,将饼干叼进嘴里,还伸舌卷走了他手上的碎渣,一点儿都不浪费。   指尖被舔热,像是投喂了个小动物。   垃圾星的人或多或少都不大讲卫生。危野觉得自己应该合理教育他一下,“这样不干净。”   海森瞥了一眼他白玉一样的手指,不在意地转回头。   咔嚓声继续响起,危野看着饼干的包装,忽然感觉有点儿不对。   这好像是压缩食品啊?   海森已经吃了大半袋,危野赶紧把东西从他手里抽走,“你……吃了这么多,什么感觉?”   海森疑惑看了看他,回答:“饱了。”   吃这么多都不撑?天赋异禀啊。   危野诡异地看了看他平坦的小腹,不太放心,告诉他不许喝水,就匆匆出了门。   他找到船上的医师,要了两粒消食的药,过了一会儿回来时,就见海森弯着脊背躺在床上,手掌压着肚子。   危野哭笑不得,“现在感觉肚子疼了?让你这么贪吃。”   少年慢吞吞“嗯”了一声,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体会这么撑的感觉,绿眸诧异而不解,沉默中看着有点儿委屈。   危野噗嗤一笑,把药塞进他嘴里,坐到床边。   “手拿开,给你揉揉。”   温暖而柔软的触感抚上腹部,海森仰起头,定定看着他。   青年认真垂着眼,唇边微微翘起,带着一点儿好笑的神色。   这个角度看,他长而卷的睫毛半遮住眼眸,看起来格外柔和。   书上说,omega都是细腻敏感的,需要周围的人呵护,犹如娇嫩的鲜花。   海森心里涌出浅浅的困惑,危野也是这样吗?   可是这个omega很强,好像并不需要他保护。   少年把疑惑压进心底。   *   海森常往训练场跑,危野偶尔会上阵做他的陪练。   能在垃圾星活下来长大的人,都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斗,海森完全称得上一名优秀的战士,于成看了一会儿他的身手,对乌战啧啧道:“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乌战收回目光,催他:“还看什么?过来打一场。”   于成以前一直是乌战的陪练人选,在危野出现之后,乌战有了更好的选择,他休息了一段时间。   直到最近危野把注意力都放在海森身上,乌战才又喊他来。   好久没来训练场,于成莫名发觉老大今天好像有点儿烦躁。   一个回合结束,于成大汗淋漓。   对面也在休息,乌战目光投过去,危野正在用毛巾给海森擦汗。他忽然开口:“于成,你去跟危野换一下。”   于成:“啊?”果然是嫌他不行?   不用被压倒性打击,于成倒松了口气,脚步轻松走过去。   乌战视线跟过去,看到他跟危野交谈片刻,两人笑着碰了下拳面,擦肩而过时,危野还熟稔拍了拍于成的肩。   乌战磨了磨牙,等到青年走过来,貌似不经意地问他:“烛龙号上alpha多,像于成,出完汗会不会让你不舒服?”   浑身出汗的alpha信息素会狂撒,omega该感到不适才对,一般不会主动靠近。   “哦,我好像没说过。”危野瞧他一眼,忽然笑了,“其实,我只能闻到你的信息素。”   刚刚运动完,alpha将红发捋到脑后,露出浓墨重彩的眉眼,额头汗湿,荷尔蒙爆棚。   “你的味道有点儿像龙舌兰,好烈。”他抽了抽鼻子,意外得可爱,“都让我想喝酒了。”   乌战心脏狂跳,不由抬手捂住鼻子。   只能闻到他的信息素?   这简直像是一句情话。   乌战情不自禁入迷地回忆,危野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来着?   他曾闻到过一丝丝,可惜那时危野浑身酒气,信息素也隐藏在酒香里。   训练伙伴交换,海森继续投入,试探片刻后,于成原本轻松的表情认真起来,专注对待。   而提出换对手的乌战却在出神,危野一把将溜号的乌战摔在地上,“你想什么呢,还练不练了?”   他正要起身,被alpha一把拉住。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被摔在地上却异常亢奋,拉着他的手传来股股热气。   危野茫然,“哪一句?”   “你说,只能闻到我的信息素――”乌战双目灼灼看着他,热意从心脏传到耳尖,满心期待听到一个答案。   “哦,那个啊。”然而危野恍然大悟后,说:“大概是信息素接收紊乱之类的病?”   笑容一僵,“……”   危野:“我身体受的辐射太多,性征一直紊乱,只能闻见s级alpha的信息素。”   001轻笑一声,心情舒展,初见时还不可一世的alpha此时满脸错愕,看着有点儿爽。   *   乌战得知真相后,急匆匆要想办法给危野医治。   危野已经习惯了,并不在意,但乌战比他还焦急,烛龙号加速行驶,没过多久抵达一个c系星球。   星球排名越靠前,在联盟的地位就越靠近中心,星盗到这里有一定的风险。   危野有些担心,乌战道:“我在这里有个相熟的医生,他特别擅长性别基因学,还曾经做过omega转alpha的变性手术。”   危野吃惊,“变性手术?真的能把omega变成alpha吗?”   联盟不允许相关手术的施展,这人显然是个黑医,不过他现在是星盗,找黑医实属正常。   他眼前一亮,乌战生怕他心血来潮想变性,忙追加一句:“手术失败,那个omega已经死了。”   危野:“……那你还让我找他看病?”   乌战:“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人在这方面真的很厉害。”   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怜悯地得出结论:“这个omega,不孕不育啊。”   危野高兴,他当然不想生孩子,而乌战拧眉一把扯住对方衣领,“范老头,你给我好好说话,他的情况不能治?”   范医生显然跟他很熟,老神在在摇摇头,叹气:“乌老大,你这脾气该改改了。你看看人家omega多淡定,他明显就不想生育嘛。”   范医生曾遇到过许多不想做omega,来寻求他帮助的人,对此一看便知。   乌战愣住,看着危野沉默片刻,重新扬起笑,“他说得对,你自己开心就好。”   “至于发情期……”范医生道:“情况不确定,omega你可能还会有发情期,但如果一直不来,就不会来了。”   ?   这是什么废话文学。   但至少没下死判,乌战精神缓和下来,注意到了空气中的气息。   检查时,医生给危野打了一种药剂,激出了他的信息素。   乌战心神不宁地嗅着,他终于知道了危野的味道,盛开桃花的幽香。   危野这趟出来,还带了海森。他把海森推到前面,让医生给他看一看,少年已经过了十六岁怎么还没分化。   检查后,范医生抬抬眼镜,嘶了一声,“难办啊。”   “怎么说?”   “他跟你一样,辐射太厉害,还一直营养不良。”范医生:“情况不确定,他可能会分化,但如果一直不分,就不会分了。”   危野:“……”这他妈是什么废话文学大师。   小崽子的问题很大,危野眉头在这时才皱起。   身边海森平静坚定,对这种噩耗一般的消息并不在意。   他拉拉危野的袖子说没事,危野叹气,“傻小子。”   他追问医生:“就没别的办法了?吃药?手术?”   “这事得靠自然刺激。”范医生想了想,说:“你们俩都一样,比如被发情期的omega感染、被其他人的信息素刺激,或者你们自己内心产生强烈的渴望……”   有点玄学,看来暂时只能顺其自然。   乌战跟范医生还有事要谈,危野先带着海森出来了。   c系星球较为发达,治安安稳,街上十分繁华。危野抛却了乌战的叮嘱,直接带海森走出老远,少年一开始还观察着周围的场景,没过一会儿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唯一能吸引他目光的大概只有吃的。   危野投喂他一块糕点,闲得没事戏精上身,语重心长开口:“哥哥以后不能有后代,你可要负责给哥哥养老送终啊。”   海森奇怪地看他一眼,清澈碧绿的眸中不明所以。   危野没得到回答,正要再说点儿什么,敏锐察觉到远处的喧闹。   偏僻小巷里,正有人在挣扎,他迅速赶过去,发现是一个omega突然到了发情期,身边围着数个alpha,正在对他动手动脚。   “唔唔!”omega被捂住嘴,挣扎着向危野投出求救的目光。   当他看清楚到来的竟然也是一个omega时,眼中溢出绝望。   那几个alpha眼睛发红,发现危野,变得更加兴奋,欲望冲昏了头脑,只觉自己交到了好运。   “本来害怕不够分的,正好又来一个omega……”几人狞笑着靠近,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闪,少年从危野身旁疾速冲出。   海森身体微微压低,就像一匹凶狠的孤狼,手中匕首挥舞,顷刻间撕咬下敌人的血肉。   “啊!”惨叫声声,他眉宇压着一股狠劲儿,招招直取人的咽喉。   要不是危野怕惹麻烦及时提醒一句,这些人都要当场丢了命,他们被海森废了肢体倒在地上,浑身颤抖恐惧。   绝处逢生,omega身体瘫软,急促喘息,危野在他身边蹲下,将随身携带的抑制剂打进他的身体。   平复下来后,他泪眼朦胧,抽泣着向危野道谢。   “你的抑制剂给我了,你要怎么办?”   众所周知,omega发情期是有一定传染性的。   危野替他收拢衣衫,温和微笑,“放心,我不会的,我是信息素绝缘体。”   青年星眸镇定,omega竟然从他身上感受到alpha一般的安全感,在危野送他回家时,紧贴在他身边倚靠。   事情解决,回去的路上,海森垂眼擦拭着危野送他的匕首。   他忽然问:“你也会变成那样吗?”   危野笑道:“你没听到范医生说的话?”   海森眸光微暗,“那就好,那样很危险。”   他想了想,又说:“我不觉得不能生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以后养你。”   危野微怔,侧头看他,这是在回应他刚才的问题。   少年人的身体犹如抽条的白杨,转眼间已经和危野差不多高了。   他脸颊溅着两滴血,绿眸还残留着方才动刀的狠戾,但面对他时,这种攻击性收敛成了可以依靠的沉稳。   危野故意问:“你要怎么养我?”   本意是问靠什么养他,没想到小狼崽子认真回答:“我可以给你洗澡,喂你吃饭,陪你打游戏……”   细数着危野为他做的事,最后,“你吃撑了,我给你揉肚子。”   危野:“……”   危野:“我不会让自己吃多的!” 第114章 只想搞钱的omega(十)   烛龙号大部分时间都在星际流浪,在c系星球和海森单独出来,实属千载难逢的机会。   回去的路上,危野放慢脚步,在心里考虑要不要趁机脱身,结束这场卧底行动。   海森就像他沉默的尾巴,即使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仍然配合地缓步踩着他的影子。   没等他下定决心,联络器急促响起,对面传来乌战的声音,“你在哪?”   危野四下一望,说了身旁的地标建筑,乌战留下一句:“等我去找你。”匆匆挂断。   没过一会儿,乌战就找了过来。一见面他舒出一口气,“不是让你在附近等我?你一身omega信息素,单独出来很危险。”   危野好笑道:“遇到危险,我也不会束手待毙啊。”   乌战当然知道他的本事,只是难免多想,他还记得因为自己的疏忽危野被杜尔特抓走的那一天。   “你不知道有些坏人的龌龊手段。”语气微不可察软下来。   的确,即使是c系星球,阳光之下也有见不得光的脏事,就像刚才的插曲。   危野没提及这件事,转而道:“我也不是单独出来,还有海森陪我。”   “这小崽子……”乌战看向海森,挑剔道:“勉强算个人手吧。”   眸光带着本能的排斥――   危野在海森身上投放的注意力太多了,远超过跟他的相处时间。   甚至在二选一的时候,毫不犹豫选择离开烛龙号。   少年皱起眉,敏锐回望,毫不躲闪。   他察觉不到信息素,却隐隐察觉到alpha似有若无的敌意。   目光碰撞,乌战忽而压下眉宇间的不爽,轻视一笑。   不能分化的小屁孩儿,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   回到烛龙号,危野走进自己房间,身后海森也跟了进来。   危野回头,疑惑,“到我这儿有事?”习惯性拈了片桌上的点心,塞到他空闲的嘴里。   指尖被顺势舔了舔,少年如常将碎屑清理得一干二净,抬眼对他道:“我觉得乌战对你有危险。”   “嗯?这话怎么说?”   海森严肃道:“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你想多了。”危野矜持,“他有什么理由对我不利?”   他这么靓一个omega,不被他吸引才是怪事嘛。   海森想了想,想不出反驳的理由,默不作声坐到桌边吃点心。   危野进了卫生间,在水流哗哗响中,取出脖子上的项链,刚才有消息进来。   “路易斯少将?”   路易斯:“你去了c系星球?”   “是,不过现在已经回来了,还没机会脱身。”   “只要不暴露,你就还是安全的。”路易斯沉吟道:“海森还好吗?”   “好啊,他特别可爱,我都把他养胖了。”危野笑嘻嘻回答。   像在说养一只猫的语气,路易斯低笑一声。   alpha少将的声音温和动听,又风趣幽默,危野偶尔会和他联络,报告任务进度之余的聊天,是刺激的卧底生活的调剂。   任务相关的很快聊完了,两人却不约而同没有挂断。   联络器制作精密,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轻轻浅浅,沉默也不突兀,路易斯在静谧中不知不觉入了神。   很奇妙,相隔星河的距离,他的脑海中却能清晰浮现omega的一颦一笑。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很短暂的时间,路易斯在水声里回过神来,“你在干什么?”   “玩水。”危野撩动着水花,声音轻快。   路易斯眉眼柔和下来,他道:“我要出一趟紧急任务,最近没办法和你联系了。你脱身如果需要我帮忙,就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   “什么任务?哦,不能说是吧,那危险大吗?”是担忧的话语,路易斯刚升起愉悦的心情,又听他跟了狡黠的一句:“如果你死了,答应我的钱怎么办?不然你先打到我的账户里吧。”   “那可不行,我得看到你的人,当面交易。”路易斯故意道:“你应该担忧的是另一点――我们是单线联系,暂时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如果我死了……”   “我就提前自由了?”   “不。”路易斯戏谑道:“你身上的控制器会炸掉,你会随我殉情。”   “什么啊,鬼才跟你一起死呢……”听着危野被他逗急的声音,路易斯愉快轻笑起来。   这时,对面传来海森的声音,联络器匆匆挂断。   突兀的寂静里,唇边笑容还未完全落下,单身主义的少将后知后觉意识到――   他刚才好像调戏了一个omega?   *   海森目光扫过危野把项链塞进领口的动作。   这么近的距离海森肯定能听到他在跟人说话,危野微露紧张,他还没跟海森说过自己救他的目的。   他张了张口正要说明,少年却只是轻飘飘略过,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只将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说:“有人敲门。”   “嗯。”危野定了定神,出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的是乌战,这是他第一次来危野房间,视线不由自主往房门里溜,然后他就看到了危野身后的海森。   乌战表情一顿,片刻后移开目光,对危野笑道:“上次承诺让你拿战利品,走不走?”   危野眼前一亮,“走!”   乌战打开仓库大门,危野看到堆得满满当当的宝贝时,目光变得亮晶晶,比那些珍贵的宝石还要耀眼。   星盗头子那颗献宝的心无比满足,挥手豪迈道:“随便拿,拿不了,那里有袋子。”   话还没说完,危野已经脚步欢快进去了。   几千年前的古董,先进的装备,珍贵的宝石……   哎嘿,漂亮的大宝石。   危野喜欢地捧起最上面的那颗,天然的祖母绿,色泽在灯光下变幻,神秘莫测,有点儿像海森眼睛的颜色。   这种宝石产于一个极其危险的星球,可以说是星际间最珍稀的矿藏,价值连城,这么大一颗,足以买下一个小型星球。   还是干这行挣钱快啊,小骗子差点儿可耻地想要继续留在烛龙号上。   气氛正好,乌战等他拿完心仪的宝贝,压着迫切提议:“还有不少好酒,我们喝点儿?”   危野:“好。”   乌战再接再厉,“去你的房间?”   危野还是笑眯眯,“好呀。”   乌战带着激动心情进了危野的房间,满意看到海森已经不在了。   两人席地而坐,开启一瓶酒。   乌战酒量很好,在烛龙号上还没找到过能对饮的人。   眼前的omega一定可以。   只有他,一切都那么符合他的心意。   在心里筹备的事让乌战脸上发热,忍住兴奋和紧张,镇定跟危野碰杯。   酒香浓郁扑鼻,度数不低。   两人都是饮酒老手,酒逢知己,棋逢对手,随意的闲谈里,一杯杯下肚,危野拉扯了一下衣领,只觉室温也在隐隐上升。   酒香飘在空气里,还混杂着一种龙舌兰浓烈的气息,是alpha的信息素在不由自主发散。   危野含下一口酒,侧脸倚在自己曲起的膝盖上,懒洋洋道:“你的味道……好助兴啊。”   “助兴?!”乌战不淡定地提高声音,脸色瞬间爆红。   危野笑了,瞥他一眼,“你脸红什么?都跟头发一个颜色了。”   嘿嘿,纯情alpha真好玩。   嫣红爬上他细长的眼尾,斜过来的一眼睇睨流光。   乌战脸红着,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即使是粗神经的星盗头子,也沉浸在此刻微醺的暧昧里。   “我还没醉。脸红……当然是有原因的。”乌战在心里第无数次告诫自己要镇静。   他咕咚一口灌下所有酒液,砰的一声将玻璃杯拄在地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危野被声音震了一下,迷茫间,眼前的alpha犹如上战场的前奏,眼神陡然一利,“你想找一个alpha吗?”   要不是好感度显示着,危野会以为他在宣战。   他朦胧的眼睛眨了眨,“什么?”   “如果你想的话,你看我怎么样?”乌战收起了原本吊儿郎当分腿坐的姿势,情不自禁前倾靠近他,“不想的话……也考虑考虑我吧。”   第一次面对这样真挚的情感,以骗术为生的omega微微失神。   星盗头子蹲在地上,着迷地呼吸着他身上的香气,眼含坚定渴望,像一只渴求骨头的大狗。   信息素藏在酒气里,极力压抑凶猛爆发的欲望,似蠢蠢欲动,又不好意思下手,只能急躁地在他周身舔舐。   浓烈酒香贪婪浸染着他,热气蒸腾旋转,危野睫毛颤了颤,忽然有些眩晕。   陌生的感觉袭上身体,面对alpha迫切的追问,从未体验过发情期的omega茫然睁着眼,“这种事等会儿再说,我……我不太舒服。”   他脸颊红红,困惑道:“这个酒是不是过期了?”   “过期了?”乌战呆呆重复一遍,拿起酒瓶,反应过来后一把扔开,眸光震颤看他。   “……是发情期。”   心脏狂跳,乌战喉咙干渴沙哑,“你到发情期了。”   一墙之隔的地方,率先闻到爆发的甜美香气。   海森鼻子抽动,倏然看向隔壁。   另一边,危野正在轻喘着指挥乌战,“抑制剂在柜子里。”   乌战单膝跪在他身侧,将抑制剂打进他的手臂。   清凉感缓慢散开,危野松了一口,然而没过十秒,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燥热猝然卷土重来!   姗姗来迟的结合热格外凶猛,犹如过度压抑之后的反弹,危野效力减半的抑制剂犹如石沉大海。   乌战额头冒汗,忽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将无力的危野抱起。   房门被陡然踹开,海森瞳孔一缩,正要出手,被高大的alpha一把甩开,乌战跨过他冲出房门。   烛龙号的alpha正被危野的气息吸引而来,犹如被血腥气吸引而来的鲨鱼。乌战用上了前所未有的急速,紧紧护住怀里的人,于人潮中逆流而上。   紧要关头冲进信息素阻隔室,死死关上房门。   希尔及时打开排气扇,飘散的气息渐消,聚集在门口的alpha们回过神来。   “危野这是……发情了?”   人群犹如爆炸一般议论,“老大抱着他进去了哎!他不是恐o的吗?!”   就在众人或惊喜,或讶异的声音里,一个人影犹如流星般狠狠撞在房门上。   少年狼犬一般的绿眸满载愤恨,不要命一般用身体重重撞击着大门。   特制的金属门纹丝不动,他眼里犹如溢出血丝。   “干什么呢这是,快拦住他!”众人急忙上前抓住海森,然而他凶戾挣扎不止,三个alpha竟差点儿抓不住他。   不得已,于成出手将人打昏。   他夹着少年的身体,低头一看,哈哈一笑,“呦,这小子要分化了。” 第115章 只想搞钱的omega(十一)   特制的墙壁不仅阻隔了信息素,也将一切声音控制在狭小空间里。   这个房间几乎没人来过,床铺简陋,乌战忙脱了外衣铺上去。   危野仰躺在上面,被alpha浓烈的气息熏得头晕目眩,难受地轻哼出声。   乌战的理智几乎融化,心上人的身体无力横陈在眼前,红艳艳唇缝开启着呼吸,能窥见细白牙齿里的舌尖。   他忍了又忍,心里念叨他不是想趁人之危,没忍住俯下身,含住危野的唇瓣。   晕乎乎,唇缝被撬开,舌头被吸吮的感觉清晰传递到大脑,危野被亲得头皮发麻。   omega太可怕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被人……我操什么玩意儿?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反手一摸,手上湿漉漉。   危野瞳孔震动,“系统,系统!我怎么?”   呜呜这不科学。   “这个世界omega特有的现象。”001声音微低哑,“你不舒服,我进乌战身体帮你……”   “还、还是别了。”危野小声拒绝,他一直不希望001在任务关键点操纵碎片的身体。   太阳穴突突跳,001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床上的衣服洇湿了一片,显出深色痕迹,乌战被omega香甜的气息迷得不住吞咽口水,用尽所有意志力,才将自己从柔软的唇瓣上拔起来。   他单膝跪在床边,磕磕巴巴地说:“这些年,我攒了些家底,除了烛龙号,在我名下有三颗星球,一颗是a级矿星,一颗盛产各种水果……”   alpha像相亲一般背着自己的简历,只有沙哑的声音暴露出他的急躁,“跟我在一起,这些东西都是你的,我会对你好的。”   “――我可以标记你么?”   这么多财产?好像很赚。   一堆话进入耳中,危野恍恍惚惚心动,但他的理智只够短暂思考片刻,大脑很快就陷入一片浆糊。   “感觉好奇怪,怎么会这样啊……”   真的太超过了,以前以为发情期就跟吃了药差不多,然而远比他想象得可怕,现在他只觉得再得不到抚慰,下一秒就要死了。   狭小封闭的房间里,信息素爆发,危野抓着身下的衣服,肌肤被粗粝布料磨红了一片。   之前仗着没这回事过得有多潇洒,现在就有多狼狈。   “我不要做omega了,好烦。”危野喃喃,带着委屈的泣音,“乌战你帮帮我……”   平时强大而引人征服欲的omega眸光水润,迷蒙求助地看着他。   这种冲击力无比巨大,alpha天性的侵略性燃起,换个人甚至会升起毁灭的冲动。   乌战以罕见的意志力保持清醒,额头青筋迸起,因为他想要的不仅仅是眼前,哑着声音追问:“那我标记你了?你醒过来不能后悔。”   “磨叽什么啊。”难受感来势汹汹,急得危野哭了出来,“你他妈贞洁烈A?再磨蹭……给我叫别人来……”   乌战仿佛听到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   强悍的omega变得前所未有的绵软,卷翘睫毛挂着泪珠,扑簌扑簌掉在枕头上。   烛龙号的人默契地没来打扰,两人单独度过了这段时间。   危野的灵魂仿佛飞出体外,三天转瞬即逝,却又漫长得过分,意识渐渐回笼,他指尖都是软的,体力强盛的星盗头子还不肯睡,危野受不住地用力把人打开,求助,“系统!”   001似早已整装待发,眨眼间占据了乌战的身体。   开口喑哑,“宿主……”   “呜。”危野脸颊埋在枕头里。   就是说,有点儿可怕了。三天,每一根头发丝都要被摸了遍,这个世界的人有那方面牛逼症吧。   001目光暗沉,伸出手指触碰他红红的后颈。危野瑟缩了一下,惊呼,“你别碰。”   001心疼死了,咬牙低声骂:“这个牲口。”   被人疼惜,就会想撒娇,危野哼唧起来,“我好累哦。”   男人目光压抑着火焰,温柔吻了吻他的额头,将他抱在怀里。   危野额头在001肩上蹭了蹭,浑身暖洋洋,感觉到他的不淡定,嘿嘿闷乐了两声。   001:“……”唉。   只有痛并快乐能描述他的状态。   001给他喂了些水,两人相拥躺着,危野睡了一觉,醒来时001开口:“得去看看海森,他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危野这才想起来,他进信息素阻隔室之前,好像看到小狼崽子追过来。   出门时,经过的人都投来暧昧的眼神,看到只有他一个人时纷纷嘀咕起来。   “危野这风风火火的,还挺有力气啊,不愧是s级omega。”   “老大怎么还没起呢,不会是体力不行……咳咳。”   几人心照不宣地偷笑,被危野转头一看,顿时尴尬地咳嗽起来。   危野笑了笑,问:“海森呢?”   “哦,他老是想来打扰你们,于哥就把他关起来了……我们一直给他送饭来着!”   普通房间关不住海森,他被关在一间特制的禁闭室。危野到之后让其他人离开,独自开门进去。   门刚打开一条缝,就被里面一个巨大的力道撞开,危野差点儿被撞个趔趄。   发现是他后,海森冲出来的脚步一顿,看着他,面色一变。   危野的信息素清甜,他曾在全息游戏里闻到过,知道那是桃花的味道。   然而现在,他周身上下侵染了另一个人的味道,犹如明晃晃昭告天下,这个omega有了主。   少年拳头暗自握紧。   “谁打你了?”危野第一时间发现他身上的伤,惊愕问。   小狼崽子有点儿惨,身上青紫,衣衫上有斑斑血迹。   海森摇头,低声,“是我自己。”   他身上的武器被收走,无数次意图撞开房门。可惜……什么都没做到。   “你自己?”危野有些疑惑,随即发现他的情况,惊喜,“你分化了?太好了,被我的信息素刺激的?那还真算是因祸得福……”   “什么因祸得福!”海森第一次激烈反驳他。   危野愣了愣,三天不见,少年意外变化很大,犹如一夜之间长开一般,面容棱角更加分明,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气质。   深邃眉宇下,锐利绿眸压着杀气,他忽然迈开脚步,一字一字咬着牙道:“我替你报仇。”   “等等――”   眼看着人要大步离开,情急之下,危野扑过去按住他,“报什么仇?我根本就没事儿!”   “怎么没事?他欺负你。”   危野讷讷,“他、他没欺负我,那不算欺负……”   海森斩钉截铁,“就是欺负。”   omega一定是哭过,眼眶红红,裸露的白皙肌肤还有靡丽的红印,宛如娇嫩花瓣被研磨出汁液。   “……就像上次在街上看到的那些人。”他声音低沉,杀气腾腾,“该死。”   危野轻叹一口气,拉着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海森还盯着门口,似乎他一松手就要冲出去。   压低的身体忽然被抱住,海森身体一僵,耳边是青年的柔声安抚,“不气不气,真要说起来,乌战是帮了我的忙,不然我会死的。”   其他alpha浓重的气息让海森有种领地被侵略的不适,但他手指动了动,还是回抱住青年劲瘦的腰身。   闷声,“我也能帮忙。”   危野噗嗤一笑,“小崽子,你知道什么啊。”   “我已经分化了。”海森认真道:“还看过生理书,我知道,最简单的,只要咬你一下……”   少年眼中没有欲望,纯粹地想帮他渡过难关。   “是,你长大了。”危野摸摸他的头,老怀甚慰,忽然发现自己摸他的头还要抬高手,“咦,个头儿好像都窜起来了。”   分化成alpha也太好了吧。   海森一声不吭,微微低头任他摸。   对于分化这件事,他原本无所谓,然而此时身体力量上了一个台阶,他发觉自己需要的正是这一点。   再有下次,他不会允许危野从他面前被带走。   海森目光收紧盯着他,“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只是试探着问出来,没想到危野毫不犹豫,“好啊。”   太过干脆,反而缺乏可信度,海森声音郁闷,少有得显露出一点儿少年青涩气,“你把我当小孩儿哄。”   “我没骗你,真的。”   海森迟疑,“书上说,被标记后omega会本能渴求那个alpha的亲近,你……”   “没关系,这点儿小事不会让你哥我变脆弱。”危野摸了摸后颈,“而且这只是临时标记。”   其实他也有点儿疑惑,还以为乌战会终身标记他。   不过这样最好,毕竟他还要离开烛龙号呢。   殊不知另一边,清醒后的乌战也正在为此郁闷。   在发现危野不在身边后,他反而像被标记的omega一般,患得患失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最后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打开联络器。   对面接通的人是范医生,“乌老大啊,有什么事找我?”   “怎么不说话?打错了?”半晌,对面没声音,范医生迷惑地正要挂断,乌战的声音低低响起,“老范,问你个事儿。”   “一个alpha想终身标记一个发情期的omega,但是没成功,变成了临时标记……怎么回事?”   范医生:“哈哈哈哈,你说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乌战怒道:“笑个屁!”   “最可能的原因,是这个alpha相比omega太劣质了。”范医生同情地叹气,“不行啊。”   不行?   乌战感到一阵窒息。   几秒后,笑够了的范医生接着道:“如果是你和上次来的那个omega的话……你们俩挺匹配的。只是那个omega他本身就性征紊乱,发情期到了,也可能不稳定。”   “大概没有alpha能终身标记他。”遇到新奇病例让范医生挺兴奋,吟起诗来,“啊~风一样自由的omega,注定没有人能永远得到他……”   乌战:“……”   一时之间,竟不知哪种真相更让他难以接受。   作者有话要说:   001(杀气):乌战这个牲口敢这么过分,不是他老婆不知道心疼!   星盗头子:嗯?怎么不是呢? 第116章 只想搞钱的omega(十二)   乌战重拾精神,无论如何,他跟危野已经突破了那一步,关系突飞猛进。   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扬着唇角忍不住笑。   打开酒箱时惊愕恼怒,那时的他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这个突兀出现的omega牵动全部心神。   现在的乌战满心只觉得,那是上天赠给他的礼物。   身上粘腻,还有危野的味道,乌战有些舍不得洗掉,但想到一会儿还要去见他,便迅速冲了个澡。   用的是凉水,为的是压一压身体里残留的躁动。但星盗头子低估了自己旺盛的精力,他出来时看到摆在柜子上的酒,便倏然想起危野被酒液润湿的唇瓣。   乌战舔了舔唇,正想拿酒来喝一口,门被敲响。   他扯了浴巾围住下身,开门,来的是于成。   副船长满脸喜气洋洋,庆贺他的恐o症痊愈,找到了命中注定的omega。   这个词让乌战听着身心舒畅,眼睛瞟向于成手里的东西,“拿了什么?”   “哦,给你解解渴。”于成把手里的能量饮料递给他,悄悄打量他的脸色。   听人说老大体力好像不如危野……   看这神采奕奕的模样,不像体力不支,但怎么看着饮料脸红?   没人知道刚开荤的alpha在想什么。   能量饮料汁液粉红,香气清甜,他忽然想起危野那甜美的信息素,手一抖饮料洒了几滴,沾湿的衣服又让他不由自主想到……   乌战喉结滚了滚,捂住额头。完了,变成他以前最不屑的好色狂了。   于成目光诡异地问:“老大,你想什么呢,不擦擦吗?”   喝个东西而已,手怎么抖起来了,脸色也变了?   不是吧,真的这么虚啊?原本为他开心的于成忧心忡忡起来。   乌战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手下心里风评被害。   到了吃饭时间,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按照以前的步伐走进餐厅,不想在危野面前显得心里杂念太多。   然而四下一望,危野不在。有人说:“危野和海森拿了吃的回房间了。”   另一个人的名字让乌战皱了皱眉,而当他拿着饮料去找危野,发现他在海森房间时,心里更不爽了。   他不会是第一个在标记omega后这么患得患失的alpha吧?   书上写的明明是反的啊?   “给,这个味道不错。”他揉了揉一头红发,心里胡乱想着,面上绷住沉稳,把手里的能量饮料送给危野。   危野接过,他脖颈上还印着浅浅红痕,口中清澈的声音却变得礼貌,“谢谢老大……”   “嗯?”乌战不敢置信,“还叫我老大,之前不是还叫我的名字?”   声音竟然有点儿被冷落的委屈,危野忍不住笑了,笑看他唤了一声:“乌战。”   “嗯,以后都这么叫。”头上微重,男人宽大的手掌落在他头顶,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乌战目光越过危野肩膀,与房间深处的海森对视,少年目光沉沉,敌意毫不掩饰。   alpha天生拥有强烈的好胜心与独占欲,乌战更是其中佼佼者,他挑了挑眉,摸着危野的发丝,压低的嗓音忽而更显磁性,“辛苦你了。”   顺势向下,带着薄茧的手指蹭了蹭omega的后颈,被他亲自咬到红肿的地方。   临时标记的确对危野产生了影响,他难以控制地有些发软,在对方俯身亲下来时,没有躲开。   柔软唇瓣被轻轻咬了咬,传来一阵酥麻。   在他反应过来想推开人时,乌战又很快直起了身。   “海森分化了?”他向刚分化的年轻alpha勾唇笑了一下,“小崽子长大了啊。”   跟以往一般长辈的语气,炫耀和挑衅隐藏在他嚣张挑起的眉梢里。   海森沉默注视着这一幕。   alpha高大的阴影投在危野身上,臂膀宽阔有力,相比之下,少年的身形还是单薄。   他曾想扑过去杀死对方,但被危野再三遏止,只能按捺住杀意,更何况――   危野没有躲开那个吻。   只有同为alpha的海森能感觉到,乌战离开时犹如餍足的胜利者。   房门关上后,他看向危野,沉声道:“我们尽快走吧。”   *   不知道路易斯在做什么任务,危野数日没再联络到他。海森待在星船上很烦躁的模样,乌战看他的目光又越来越火热,危野决定自己找机会脱身。   再不脱离卧底生涯,他就要跟星盗头子结婚了。   危野:“唉,无间道干得太优秀,也是一种苦恼啊。”   001:“……”   没多久,危野很快等到一个脱身的契机。联盟中心的一颗b系星球上,即将举办两年一度的机甲大赛,奖品丰厚,各路高手都会参加,乌战也想去活跃一下身手。   当然,b系星球戒备稍严,烛龙号的人想去,只能靠偷渡。   他们换了干净的身份报名,在比赛当天抵达大赛现场。   比赛分为单兵机甲和重型机甲两组,重型机甲复杂程度更高,需要两人共同操作。   通常情况下,重型机甲选手会选择强强联手,两名alpha组队参加。但这种组合有一个弱点,狭小的操作室里,同性的精神力与信息素相碰撞,难免对队友造成影响,配合出差错。   因此也有少数alpha会选择与beta搭档。   其实理论来说,重型机甲最理想的状态,是一a一o组合,两人信息素相融,默契不言而喻。   不过谁家会把珍贵脆弱的omega送去开机甲?   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响起,让所有选手进入场地,同时介绍着一个个热门选手,以炒热气氛。   热门选手大多是alpha,机甲赛里没有omega,是多年以来所有人默认的事实。   没人知道一众选手里,有个打了抑制剂的omega。   看着危野跟乌战并肩入场的背影,星盗们除了羡慕还是羡慕,“跟自己的omega共同作战简直是梦想。除了老大,还有哪个alpha能有这经历啊……老大真是人生赢家。”   两百名选手从不同入口排队入场,汇聚在辽阔的露天赛场上。   危野一边和乌战说话,一边目光扫视着海森的身影。出乎意料的是,他还没找到海森,竟在人群里看到另一个熟悉的人影。   诶,路易斯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参加紧急任务去了?   赛前准备期间,危野对乌战说了一声要去厕所。   乌战:“我陪你去。”   危野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上厕所干嘛要你陪?”   他小跑离开,告诫:“你别跟过来啊!”   乌战注视着他跑开的背影,只觉他太可爱了。   他不知道在离开他的视线后,危野拍上了另一个alpha的肩膀。   “少将。”偷偷摸摸接头,“你在这儿干嘛?”   路易斯回头,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危野打量周围,仔细一看,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犹如山雨欲来前的平静,“这里是要发生什么事吗?”   路易斯懊恼地皱起眉,负责排查选手身份的人不是他,不然他会提前阻止危野来。   他压低声音,“一会儿你立刻离开,军部收到线人消息,机甲赛可能会有反叛军袭击……”   急促话音未落,耳边轰然一声巨响!   天边忽然下雨一般冲出一只只机甲,浑体漆黑,胸膛中央印着恶魔的图案。   “是反叛军!”众人一片哗然。   反叛军是极端反联盟组织,比之星盗更为恶劣,策划过许多恐怖袭击,背后首领很有能力,联盟对其屡次清剿,都没能抓到罪魁祸首。   主持人高昂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怎么回事?安保!安保!救命啊!”   轰!一颗炮弹射向主持台,众人慌乱的视线里,一个靠近主持台的选手操纵机甲飞过去,千钧一发之际救出了主持人。   与此同时,数十只参赛机甲飞上天空,他们是提前埋伏在参赛者里的军人。   炮火轰炸赛场,反应慢的人还在惊愕,天上地下转眼间已经开了火,有人选择跑进屏蔽罩内避难,也有勇敢者选择同反叛军战斗。   参赛者中也混进了反叛者,但军方有所防备,及时将人控制住。   路易斯的副官跑过来,急急敬礼道:“少将,您是否出手?”   说话间,廊柱倒塌,路易斯及时解开纳米机甲装置,高大的重型机甲撑起坍塌。   他低头看向危野,“你的机甲呢?”   危野说:“在乌战那里。”   路易斯皱了皱眉,视线在全场扫视,心里计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他眼尖看到了乌战的身影,“在那里!”   危野也看到了乌战从远处急奔而来的身影,他同时还看到另一边正在跑过来的海森。   他只思考了一秒,便道:“直接带我和海森走。”   重型机甲舱室里可以挤下多人。路易斯立即拉住他的手,“走。”   远处,看着他跟随陌生的金发蓝眼alpha登上另一只机甲,乌战双眸猛然睁大,“危野!”   危野对他挥手笑了笑,毫不犹豫转身。   他身后的海森回头冷冷瞥了一眼乌战,挡住他看向危野的视线。 第117章 只想搞钱的omega(十三)   炮火连天,乌战毫不犹豫还要追过去,被赶来的于成一把扯住。   乌战力气太大,于成差点被拽倒。前方石块砸落,灰尘糊眼,他扯着嗓子吼:“你不穿机甲就跑,不要命了?!”   对了,他该穿上机甲把人抢回来,问明白是怎么回事,而非像个被抛弃的怨夫。   乌战眼睛死死盯着带走危野的湛蓝色机甲,一掌按下机甲装置,“你跟我上来。”   于成也曾跟他共同训练过重型机甲,并不需要磨合。湛蓝色机甲正在最上空与反叛军战斗,乌战向其飞去。   然而他的机甲升起后,很快就迎来敌人,反叛军的恶魔标识晃在眼前,乌战正一腔火气没处撒,抬手一枪,轰碎对方半个机身。   这样一来,反而有更多人围攻上来。   乌战被迫与反叛军缠斗,余光几次瞥向远处那只湛蓝色机甲,只见其操纵无比流畅,一招一式亮眼,犹如实力超凡的大杀器。   显然,两名操纵者不仅都是高手,还配合得极为默契。   有一些战斗的技巧和小动作,是乌战无比熟悉的――   危野操纵的痕迹。   气血上涌。   在这之前,他无比期待与危野并肩在赛场上驰骋,此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跟另一个alpha亲密合作!   场面逐渐控制下来,眼看湛蓝色机甲要飞远,乌战立即跟上。   然而机身一顿,在空中晃动停住,他侧眼看向旁边驾驶位,拧眉急躁,“于成,你干什么呢?”   于成遏住他的莽撞,也急,“我的老大,你仔细看看,那只机甲军衔绝对特高!那些兵都在听他指挥呢!”   “是谁都不行。”乌战眼中怒火燃烧,“那上面有我的omega!”   “我知道!”于成痛心疾首,“可你没看清吗,他是主动上去的!”   “那我也要把人抢回来!”乌战眼底发红。   于成急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吼:“你他妈想被抓吗?烛龙号怎么办?!”   即将爆发的火山生生被遏止。   星盗头子宛如一只困兽,喉间腥甜挤出一个字:“走。”   最后一眼,湛蓝机甲轻快升空,犹如一只搏击长空的鹰隼,飞离他的视线。   *   危野干得正爽,大杀四方。   在他身边,协同操作的路易斯眸光微微发亮。   他知道危野是双s级别,但没想过他竟然还会开机甲,而且开得这样好。   路易斯少将的军衔是靠军功真刀真枪打下来的,他上过前线,剿过贼匪,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却是第一次这么畅快。   没人不喜欢这样的队友,更何况……肩旁驾驶位的是omega。   精神力深入碰撞,达到同一频调时更是宛如相互交融,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与愉悦感。   路易斯的身体不自禁发了汗,这种精神力的交缠,某种意义上说比身体接触更为亲密。   也……更容易得到快感,就像神经的源头被直接触摸一般。   甚至对方的情绪也能以精神力为媒介,隐隐传导过来,真正的心神相通。   “哎嘿嘿嘿,我好棒。”危野精神振奋,脑中哼着歌给自己伴奏,感觉自己还能横扫一个战场。   在一群漆黑的敌人里,湛蓝机甲犹如一支利剑,将乌云撕开一条裂缝,所过之处,一个又一个反叛军大头朝下被击落。   驾驶室后方的空隙坐着海森和路易斯的副官,原本被omega替换下来的副官还心有不豫,此时被这电影一般的大场面惊得目瞪口呆。   突然出现的这是哪位啊,怎么这么强?   他悄悄问海森:“小兄弟,你们是什么来路啊?这位beta高手当过兵吧?”   海森却习以为常一般,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问你长官。”   副官还以为是军方培养的什么秘密人物,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做了个缝上嘴巴的动作。   追击溃散的残兵,机甲升到了太空,炸掉眼里的最后一个敌人,路易斯简短给部下发了收尾任务,看向危野。   湛蓝机甲停在太空里,脚下星球成为背景,星河璀璨。   莹莹灯光照在omega精致的侧脸上,少将心跳的频率失了真,他湛蓝双眸含笑,正要说话,忽然意识到什么。   见面后的omega打了抑制剂,信息素毫不外泄,精神力纠缠之后才被他发现端倪。   路易斯瞳孔收缩,“你怎么被标记了?”   闻言的副官被这变故呛得咳嗽起来。   啥玩意儿,被标记……这么强的竟然不是beta,是个omega?真的假的?   他惊愕目光看向身边的知情者,海森神色依然冷淡,只在听到“标记”两个字时,眸底闪过一丝阴翳。   副官又擦擦眼睛看向危野,忽然发觉对方的外表的确太过漂亮,脖颈也那么修长,在灯光下好似另一个惹眼的发光体。   而他那向来不近美色的长官,此时紧盯着对方,目光沉得骇人,“是谁?”   如果是在战场,这位雷厉风行的少将大概是想杀人。了解他的副官不由紧张起来,却见omega仍然淡定,也丝毫没有羞涩的神色,好像身边人在问他早上吃了什么。   危野下意识摸摸后颈,笑了,“被你发现了啊。”   “是谁,是星盗,对不对?”路易斯极力压抑着低哑的声音。   没人知道他此时心里的波涛汹涌。   他想到是自己亲手将omega送到危险境地,想到是他近日忙于追查反叛军,没有及时跟进危野的消息,想到是他太过自负,竟然放心一个omega到星盗的地盘上卧底……   他垂着眼睛,原本温柔的蓝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似深沉海洋掀起一片漩涡,风雨欲来。   危野第一次看到温雅的路易斯脸色这么差,有些担忧地问001:“他不会去找乌战拼命吧?”   烛龙号的人虽然是星盗,却不像杜尔特那样灭绝人性,只是在灰色地带行事,这样的人在星盗中占据高超地位,也有利于稳定各方势力,所以过去联盟并未着手打击烛龙号。   前段时间烛龙号炸毁N-11号星轮的冤情也被危野洗清,现在正该是安全的时候。   可别因为他,让001自相残杀了。   果然,001分析后给出答案:“路易斯杀气在上涨,对上乌战的可能性提高了50%。”   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危野柔下声音,道:“路易斯,是谁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   危野:“真没事,这只是……”   解释还没出口,就听身后传来海森冰冷的声音,“你还有脸问?是你让他去烛龙号的。”   危野:“这只是临时……”   路易斯:“那也是为了救你。”少年攻击性的信息素袭来,他并非想推卸责任,也忍不住反唇相讥。   危野:“听我说……”   海森眸光暗沉,气压更低,“我宁愿……”   “你们两个闭嘴!”这一次,换危野打断他的话。他气得狠狠拍打了一下操作台,“让不让人说话了!”   “……”针锋相对的两人同时熄了火。   被两个s级alpha的凶猛信息素压到窒息的副官打了个哆嗦,崇敬的目光看向危野。   真的好猛,怪不得少将以前不找omega,原来他喜欢这么特别的啊。   与其强悍相反,omega外表生得纤细柔软,白皙手掌拍着桌子,会让人忍不住担忧打疼了他。   刚才还在斗气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他微红的手心。   路易斯有种帮他揉揉的冲动,手指动了动,握紧拳头。而海森毫不犹豫起身,蹲在危野的腿边,握住他的手,仰头看他,“哥,你别气,我错了。”   驾驶位旁空间逼仄,少年蹲在狭窄过道,发丝都耷拉下来。   就像小兽为消主人的气,主动钻进笼子里。   危野一颗老父亲的心被击中,心里在尖叫,表面矜持地揉了揉小狼崽子的头发。   他清清嗓子,字正腔圆继续道:“这只是临时标记,对方没强迫我,反而帮了我的忙。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报仇,明白吗?”   寂静无声。   危野看向海森,少年下颌紧绷,终究还是一如既往听他的话,应声:“我知道了。”   “乖啦。”危野弯弯眉眼,随即看向身边的路易斯。   路易斯嘴唇动了动,垂眸不语,忽然间,他小腿被轻轻踢了一下。   危野用脚尖抵抵他的腿,催促,“少将?”   从未与omega有过这样亲昵的动作,路易斯肌肉绷紧,点了点头。   危野满意笑了起来,他愉快地道:“那这次任务我是圆满完成了。少将阁下,你答应我的双倍报酬记得打到我卡上哦。”   “你放心。”路易斯顿了顿,“你可以像刚才一样,直接叫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耳边又是一声响。危野忽然又用白皙的手掌拍打了两下操作台,竟然爆了粗口,“我操!我的钱!”   两人紧张,“怎么了?”   危野欲哭无泪,“完了,我走的时候,忘拿我的战利品了。”   路易斯疑惑,“什么战利品?”   “我做星盗拿到的东西啊,从杜尔特星船上抢来的!”他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颗冷翡晶石呢,比这趟任务报酬还贵!”   他气哼哼的模样,眼尾都懊悔得泛出红晕,可见心有多疼了。   路易斯不假思索,说自掏腰包赔给他,却听另一边的海森同时说:“我以后赚给你。”   路易斯一顿,目光扫过少年认真的神色,蓝眸眯了眯。   换个人或许是说大话,但以对方的身份……一颗宝石实在不算什么。   咦,两个人都要送他?   贪心的小骗子思索了一下,好想两份都要啊,那就是双倍大宝石,嘿嘿。 第118章 只想搞钱的omega(十四)   路易斯看着危野眼里发光的模样,就想勾起唇角。   回去先把钱打到他的账户上。   他心里想着,操纵机甲准备返程,苍茫太空寂寥空无一物,转身后,机甲视野中忽然发出红色警报。   一只单兵机甲立在另一端,抬手打来一炮。   虽是突发状况,两人都是反应迅速的人,立即飞身闪过。   危野抬起眼,只一个照面,若有感应般与敌方遥遥对视。   听起来犹如命运一般的邂逅,实则,危野知道自己遇上了这个世界的猎杀者。   001沉声道:“是个s级alpha。”   他将扫描到的影象投射到危野脑中,猎杀者面容阴森,身体极其强壮。   身边的路易斯曾跟他对上过,认出了那只机甲上硕大的恶魔图案,“竟然是反叛军首领。”   危野眯起眼,这个alpha至少两米,手下又有军队,看来不好对付。   星河战场上,两只机甲打斗战况激烈。   重型机甲与单兵机甲各有优缺点,重型机甲体型和力量更为强大,却需要两人驾驶,缺乏灵活,且格外依靠两人的配合。   反叛军首领是毫无疑问的高手,完全驾驭了单兵机甲的优势,然而他面对的是危野和路易斯。   在两人合作下能全身而退的人,大概还没在星际出生。   没过多久,对方显出疲态,就在危野要乘胜追击,一举取他性命时,脑中001开口:“小心七点钟方向。”   无声激光炮穿透千米距离射来,危野翻身躲过。   是反叛军的飞船!   路易斯面色一变,军部提前布防严密,竟然没有发现这艘靠近的飞船。   反叛军首领在飞船的掩护下缓缓后退。   机会难逢,危野立即道:“不能让他跑了!”   猎杀者退到飞船的巨大阴影里,漆黑机甲中射出视线,盯着危野的方向充满恶意。   飞船火力更猛,湛蓝色机甲腾飞翻转躲闪着对方凶猛的火力,如一只灵巧的燕隼靠近飞船底部。   砰!砰!一拳拳砸向飞船的薄弱部分,恐怖的破坏力每一击都让船身一震。   猎杀者的机甲消失在视野里,似乎已经退进了飞船,危野却觉得哪里不对。   001急促发出提醒,敏锐的精神力也让两人心中一凛,闪身时只见一击擦过身侧,将身后一颗陨石轰成了渣。   猎杀者的身影闪了闪,犹如一道影子再次消失。   路易斯反应过来,“是反侦察隐形技术。”   “哈?”危野惊疑,“反叛军的技术怎么比你们还先进?”   副官正急着联络地面请求支援,声音激动,“注意,反叛军掌握了反侦察隐形技术,应用在飞船和机甲上!”   “怎么可能?!”对面的人错愕,“这是我们刚研发的最高级保密技术,还在最后试验阶段!”   副官被颠簸得头磕在墙上,失声骂了一句,“他妈的一定是有内鬼!”   “路易斯少将请撑住,支援正在……”   忽听一声巨响,宛如爆炸在耳边响起。   “少将?少将?!”   当军队抵达时,只看到一部分湛蓝色机甲的残骸。   *   机甲赛之后,乌战回到了烛龙号上,仍一直坐在机甲里。   重型机甲红白相间,是乌战为了这次比赛新粉刷的,此时因遭遇了一场恶斗,外表变得有些狼狈。   于成有些担忧地抬头看着,犹豫一会儿,登了上去,“老大,该吃饭了,你要是不想动,我给你送上来?”   乌战没答话,于成看到他坐在驾驶位上,静默盯着眼前一只袋子。   于成小心翼翼问:“这是什么?”   “危野的东西。”乌战手指一推袋子,洒出数样宝贝,其中一颗的宝石尤其珍贵。   于成迟疑道:“冷翡晶石?他的东西怎么在这儿?”   乌战面无表情捏起那颗晶石,碧绿色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光泽。   他摆弄片刻,忽然嗤笑了一声,唇边弧度自嘲,“还能是为什么,他提前藏在这里――”   “估计早就计划逃走了。”   于成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还没标记过omega,听说被标记后的omega会极其眷恋伴侣,甚至离开alpha就会心慌意乱。   现在情形像是反了过来。   乌战脸色阴沉,手指攥紧了那颗冷翡石,忽而狠狠将它摔在墙上。   价值连城的冷翡晶石是星际最为坚硬的矿物之一,仍被他当场摔成两半,还把机甲内壁砸了个坑。   于成打了个哆嗦,乌战过去很爱惜机甲的。   “查。”乌战冷着脸道:“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星盗也有自己的关系网,烛龙号在黑白两道都有势力联系,没过多久,危野的过去被起底,完整资料呈在乌战眼前。   乌战一页页看过去,脸色越来越古怪。   于成猜想他大概是看到了危野先前挣钱的勾当,诈骗犯倒没什么,关键是――这是个专门玩仙人跳的omega。   放在当下情景看就有点儿微妙。   最后一次作案,危野被军部抓住,后又因不知名原因释放,案宗里的原因是omega是被胁迫的。   但以他们对危野的了解,他绝不会落到被人控制的地步。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曾有监控拍到过,他和少将路易斯在同一时间出入一家酒店。   乌战目光落在这位联盟有名的优质单身alpha身上,虽然对方在机甲赛那天做了伪装,他还是直觉将人认了出来。   乌战猛然捏紧手中智脑,“路、易、斯。”   于成干巴巴开了个玩笑,“往好处想,说不定危野是仙人跳了这位有钱的少将?”   乌战:“你觉得可能吗?”   于成干咳一声,“那就是老大,你被仙人跳了。”   乌战:“……”   ……倒也不是。仙人跳,要跳得受害者财色两空,他还是得了甜头的。   想到这里,乌战心情正有些好转,就听于成忽然“哎呀”了一声,“我想起一个事……”   于成说起危野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他当初猜测那是情人送的,危野没有反驳。   现在想起来让人没法不在意,“危野会不会本来就是路易斯的人?奇怪了,他堂堂一个少将,就算想打咱们,干嘛要派自己的omega过来?”   某种意义上,于成真相了,危野的确是“路易斯的人”,只不过含义稍有不同。   这种猜测让乌战咬牙切齿,他心里重重发誓不会就此罢休,他不会放过……   就在这时,于成忽然收到一条消息,忙道:“老大,那天我们刚走,反叛军的飞船攻击路易斯的机甲,据说军方只找到四分之一的残骸,里面的人生死不知!”   “什么?!”乌战猛然站起来,惊惶袭上心头。   *   反叛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除了军部大量派出部队,还受到势力庞大的星盗的追杀。   在多方围剿下,两个月过去,原本战备技术有了革新的反叛军不仅没有更进一步,境况反而变得艰难起来。   事件的中心人物却对这些变故一无所知。此时的危野同三个落难的同伴,正被困在一只荒无人烟的偏僻星球。   那天他们的机甲被反叛军首领偷袭打中,受损严重,失去了平衡和控制。他们在危急关头断尾求生,舍弃了一部分机甲重量,加速弹射出去,迫降在这颗d系星球。   不幸的是,这是一颗已经废弃了几百年的矿星,资源稀缺,跟垃圾星也没有区别。   幸运的是,至少还有几代以前抛弃在这里的电子设备,有路易斯这个军校高材生在,还有利用它们修好机甲的可能。   机甲灯光闪烁几下,艰难启动,光屏上是受损严重的警告标志。   危野心酸看着这只断手断腿的帅气机甲,觉得它好像一个身残志坚的猛男。   他问正在捣鼓零件的路易斯:“能把他修成原样吗?”   路易斯笑道:“修好可以,恢复原样是难为我了。这里都是几百年前的老设备,能拆卸下能用的东西都要凭运气。”   “最重要的问题是缺乏能源。”他道:“这里偏远,为防走到半路熄火,我们必须多备一些能源。”   危野明白地嗯了一声,海森跟路易斯的副官就是出去找能源了。   而他今天负责打猎,早已拖来一只野兽。好奇跟路易斯聊了一会儿,他拎着匕首去解剖猎物。   不知名的野兽生满黑毛,味道和野猪肉差不多,又硬又腥,但为生存也只能吃这个。   危野先切下了长而尖的两根獠牙,准备有时间磨个武器傍身。   血腥气在湖边弥漫,他低头干活时,耳中听到水里有细微响动,抬起头,哗的一声,一条两米长的大鱼破水而出。   被血气吸引来的大鱼满嘴利齿,当头咬下,危野脚步侧移,一脚把鱼踹上岸,稳稳当当踩住。   尾巴凶猛拍打地面,却怎么都挣扎不脱,大鱼终于被他踩死了。   “这个能吃吗?”危野兴高采烈。   001:“反正没毒,你可以试试。”   “那今天可以加个餐了。”危野愉快拍了拍手,低头,身上被鱼甩湿了。   当年的矿工都是罪犯服役而来,生活待遇很差,住所仅是石壁上开凿出的洞窟。   那些监工住的房子几百年来早已成了危房,倒是这些坚实的洞窟留存下来。   危野回到一间山洞换衣服。脱衣服时,他笑嘿嘿道:“系统,你不许偷看哦。”   001:“……”   他倒是想看,可他妈的只能看到马赛克!   危野一直开启着宿主隐私保护功能。   001抗议过,他坚持再亲密的恋人也要彼此保持距离――不然洗澡上厕所都被围观,压力属实有点儿大。   墙边一只箱子,里面是他们找到的采矿工工装,为采矿特制的化纤衣物,几百年也没降解,结实耐用。   路易斯修完一小部分零件,关掉机甲节省能源。   今天的修理需要整个人探进机体里,他皱眉看了看身上蹭的机油,抬步回去。   走到一半,天上下了雨,这个星球的雨滴硕大,还带着酸性,他小跑着到了山洞口,留下一串湿润鞋印。   酸雨浇在少将头上,破坏不了alpha坚韧的肌肤,仍有淡淡的不适,他匆匆推门而入。   金属门吱呀一声,路易斯站在门口,一瞬间呆在原地。   omega白皙身体露出,弯身的动作突出了细瘦柔韧的腰身,正在用一块打湿的白布擦拭双腿。   矿工的毛巾粗粝,蹭红了他柔软的肌肤。   酸雨顺脸颊流淌,金发湿漉漉垂在额前,微显狼狈的少将倏然感到干渴。   他的眼睛难以控制追随那块白布,无意识舔了下唇,刺激感从舌尖传到身体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乌战(阴沉):我要黑化,我不会放过骗我的……啥?我的omega有危险?! 第119章 只想搞钱的omega(十五)   危野听到开门声回头,只听到一声仓忙的“对不起”,人影一闪,逃也似钻出门缝。   “嗯?是有人吗。”   门外没声音,有雨滴漏进没关紧的门缝里,凉风飕飕。   危野走到门口,正想探头瞧一眼,门猛然被外面的人推上。   雨打在房门金属外皮上,发出吧嗒吧嗒的脆响,宛如急促心跳的频率。   001声音阴沉沉,“呵,偷看完就跑,不负责的男人。”   危野弯了弯眉眼,转身继续换衣服。   事实证明,路易斯挺负责,当危野再次打开房门时,发现人就倚在门外的山壁上,见他出来立刻站直。   出身高贵的少将大人罕有得稍显狼狈,发梢滴着水珠,那双湛蓝的眼睛也像是被雨浇透了,蒙了一层雾气。   他目光有些躲闪,平复两息,缓声道歉。   又真诚道:“我不是说这是你的错,但下次换衣服的时候,你千万记得从里面把门抵住,如果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路易斯自认拥有足够的自制力,但他担心不是所有人都能忍住进门的欲望。   危野从善如流,“好的,我知道了。其实你不用道歉,被看一眼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路易斯陡然有些泄气。   从初识开始他就知道,眼前的omega相当独立,还有些缺乏性别意识。   可……即使被他看了个精光,也能这样浑不在乎吗?   到最后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意。   雨停了。   “我去烤肉,你快换身衣服吧。”危野向湖边走去。   路易斯目送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回过神来。   危野处理完猎物,正穿着肉串在火上炙烤,就见他穿着脏衣服过来了。危野惊讶道:“你身上不难受吗?”   “酸雨洗不掉,我在湖里冲一冲。”路易斯跃入水里,动作轻盈得几乎看不见水花。   帅哥洗澡怎不脱衣服呢。危野惋惜的目光投向湖中心,alpha身姿矫健,在危机四伏的湖水里起伏。   路易斯顺便杀了两只想吃他的湖兽,才消耗掉几分旺盛的精力。   他将湿润发丝捋到脑后,穿着湿衣服上了岸。   危野翻转着手里的烤肉,斜眼看了两眼,心里啧啧,当兵的身材真好。   001说:“宿主,你的肉要烤焦了。”   路易斯正要回去换衣服,忽听一声轻呼,他面色一变,立即大步走到危野身边,垂眸紧张观察他。   “怎么了?是不是……”火光映红了危野柔滑的肌肤,犹如染上带着热度的红晕,路易斯下意识盯着他同样红彤彤的后颈,“发情期要到了?”   正常omega的发情期是一个月一次。   然而两个月过去,这里没有抑制剂,上一个alpha打的临时标记早已消褪,危野却一直没有再发情。   ――omega性征失调,不定的发情期就像一颗深埋的地雷,不知何时会爆发。   危野一愣,笑了,“没有呢。”   路易斯紧盯着他,的确没有发觉变化的信息素,才强迫自己移开失礼的目光。   他低声道:“如果那天到了……你可以来找我。”   危野挑了挑眉,“你不是单身主义者吗?”   “以前是。”火光印在路易斯的眼中,宛如在深海中点燃两簇火焰,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含笑道:“我想,现在我很愿意为你效劳。”   因为母亲的缘故,路易斯很讨厌人像野兽一样被生理本能控制,因此他一直对众人所说“ao结合的天性”避而远之。   现在,他确信自己很理智。   眼前的omega也足够坚强,即使被标记也不会盲目被信息素控制。   危野抿唇笑了笑,然后,少将听到了让他心跳暂停的回答:“好呀,那到时候要麻烦你帮忙了。”   “还有……你快去干你自己的事,我的烤肉都焦了!”   “是我的错!”   另外两人回来的时候,就见路易斯手忙脚乱地帮危野抢救食物。   副官忙跑过去,“少将,让我来吧!”   活计有人接手,危野后退一步,海森放下今天出行的收获品,走到他身边。   “饿了吗?饭一会儿就好。”他扫视少年周身,“没受伤吧?”   海森摇摇头,“没受伤,还不饿。”   危野笑着摸摸他的头。   路易斯在一旁静静看着,海森回来后,危野的注意力就全跑到了他身上。   还好,看得出来,危野只把海森当弟弟看待。   少将微微笑起来,心想,来日方长。   修理机甲与收集能源缓慢进行着,四人不知不觉又在这颗废弃矿星耽误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偶尔,路易斯会猜想外界发生了什么,或许军部会以为他死在了那场战斗里,给他戴上烈士的荣誉。   但他竟然并不觉得心急,反正家族里连他的父亲都不会为此真心难过,只会气愤自己失去了一个培养多年的继承人。   他不仅不急着离开这颗贫瘠的星球,甚至不自禁生出一种隐秘的躁动。   远处,危野蹲在湖边埋头做着什么,路易斯站在机甲肩上,眺望过去。   一阵风从湖水方向吹来,他忽然闻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急速赶去,看清后哑然失笑。   原来危野在用兽牙磨匕首,为试刀锋,将指尖划破了一道口子。   伤口不深,s级体质不到一天就能痊愈,他就被这一点血腥气吸引过来,还浮想联翩。   该为这种想法感到惭愧,但路易斯的确感到失望,他自嘲叹了口气。   危野甩了甩手,军靴踩着砂石地面,由远及近停在他眼前。   路易斯在他面前蹲下来。危野抬起头,露出疑惑的眼神,下一秒,受伤的手指被温柔托起。   少将情不自禁在伤口上落下一吻,血珠卷进口腔,他自嘲地低声笑道:“忽然觉得,我好像一只想要偷腥的猫。”   被这样一双含情的漂亮眼睛注视着,麻痒从指尖窜到头皮,危野眼睫颤了颤,心里啊啊叫了两声。   金发蓝眼大帅哥,还温柔多金,好耶。   晚上海森回来后,危野把磨好的匕首给了他。“你带来的匕首刀刃都快磨没了,先用这个吧。”   海森珍惜地收起来,鼻尖敏锐动了动,嗅到他微散血气的指尖,“你受伤了?”   “很快就会好了。”危野想收回手,少年却低下头舔了舔他的伤,绿莹莹双眸发着光,像野狼舔舐同伴受伤的毛皮。   危野:“……”   要不是他洗过手,这俩人岂不是间接接吻了。   *   海森和副官这段时间寻到了一处废弃的隐蔽基地,里面或许有能用的,只不过被沙土掩埋地下,两人正在挖掘,每天出去的时间都很长。   危野负责来回运转东西,这天中午送饭过去后,他扛了一个发电机回来。   上百斤的庞然大物压在危野单薄的肩上,他却走得稳稳当当。   多猛啊,他觉得现在自己的形象一定特别硬汉。   白穿成omega了,危野常常因为自己太过猛男,而不好意思装柔弱。   路易斯反思过自己后,把心里不该想的事放下,专心投入到了工作里。   他从机甲舱内跳出来,看到发电机眼前一亮。   危野拍打着肩上的灰尘,“你看看这东西还能用吗?”   路易斯检查了一下,摇头,“四百年前的款式,已经老化了。不过我应该能拆下一些零件。”   说完,他就埋头干了起来。   发电机外壳被撬开,零件渐渐被拆散出来,男人认真工作的状态有种专业而博学的迷人,大概这就是学霸的魅力。   可惜危野对学术知识不感兴趣,他无所事事看着路易斯干活的背影。   风度斐然的贵族公子哥穿着矿工的工装,天气炎热,他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色背心,外衣系在腰上。   这打扮,就像一个修理工。   手上拿着一只扳手,用力时臂膀肌肉鼓起,背后看宽肩窄腰,背肌发达。   一个出奇帅气、荷尔蒙爆棚的……修理工,噗。   危野支着下颌瞧着他,背对他的男人微微出了汗,信息素随风飘过来。   路易斯的信息素是海风的味道,闻起来很清新,危野却舔了舔嘴唇,忽觉有点儿燥。   这感觉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他难受地扯扯衣领,迷茫道:“系统?”   001声音低沉,“……你发情了。”   期待时久等不来,准备顺其自然后,反而惊喜一般出现在眼前。   在闻到忽然加重的桃花香气时,路易斯一时间大脑竟然是空白的。   他紧捏着手里的扳手,直到身后危野小声,“少将……”   砰的一声,扳手坠落在地。   天旋地转,路易斯一把将危野抱起,在信息飘远之前,跃进能阻隔信息素的机甲舱。   危野感觉自己要冒烟了,恍惚间,路易斯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用信息素安慰着他。   他反而忍不住更急切,催促一般呼唤,“少将,少将……”   “叫我路易斯。”磁性声音没入他耳中,路易斯将脚下工具踢开,解下腰间外衣铺在地上。   机甲里亮着昏暗的光,红色的警示灯跟蓝色的功能灯在眼底连成了一片,光线在海风里波动。危野修长的小腿蜷起展开,踢到了散在角落里的机械工具。   狭小逼仄的机甲驾驶舱里,路易斯温柔而坚定地帮助了他。   危野浑身冒着热气,晕陶陶的,说不出话。好半天,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里含出一泡热泪,“你不是一直单身吗?怎么这么……”   怎么这么富有技巧?   “读军校的时候,我修过一门性别生理学。”路易斯在他耳边轻声笑,“……期末得了满分。”   d系星到了深夜,天上泛着奇异美丽的光辉,这种独特的星球夜景曾引得四人抬头观赏。   结束后,危野倚在狭窄的机壁上,很想抽一根烟。   “真没想到。”他道:“少将真的很可以哦。”顾忌着地点,路易斯很快给他打下临时标记,第一次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001:“……”   “不对啊。”危野忽然睁大眼睛,就像把孩子忘在脑后的不称职爹,“小狼崽子呢?这都什么时候了?”   001麻木地慢吞吞道:“马上就回来了。”   见危野爬起来,路易斯柔声道:“不休息一会儿吗?”   危野摇摇头,“我不累。”   他毕竟也是s级体质,长跑上一天一夜也不是问题。   远处,海森和副官脚步加快地往回赶。   在挖掘基地时,副官被坍塌的建筑压到了底下,海森费了些时间才把人挖出来。   四人各自完成任务,每天都会在机甲下汇合,现在有些晚了,海森暗想也不知危野有没有在等他。   机甲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副官乐道:“看来今天少将心情不错啊,竟然放了音乐。”   随着走近,他听出来,“好像是首求爱的曲子啊?还挺浪漫――”他求赞同地看向身边的人,笑声突然一滞。   那些不寻常的气息随风飘过来,让少年眸光骤黯,表情竟然溢出令人胆寒的阴沉。 第120章 只想搞钱的omega(十六)   路易斯奢侈地用了些能源,让机甲放出轻缓浪漫的曲子。   绚烂夜空下,微风徐徐,一切美妙得好似梦境。   路易斯心情愉悦地继续工作,危野倚在机甲脚下托腮看着他,他也不时侧头看向omega泛红的脸颊,心里犹如沾了蜜。   直到一道黑影闪身而来,挡住了他看危野的视线。   少年守护珍宝般将危野挡在身后,那双绿眸狼一般幽幽盯着他。   路易斯坦然自若打了个招呼,“你们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海森没说话,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头畜生,下颌绷紧成锐利的线条,似刀锋压着凶意。   路易斯很确信,要不是危野在,他很想冲过来杀了自己。   副官慢一步赶来,左右看看,震惊发现在他出去的这一天时间,少将竟然干成了一件大事。   这段时间跟海森一起工作,副官看出来对方是个人狠话不多的角色,只有在谈论到危野时,面上才会稍显柔和。   明面上危野只是他认的哥哥,其实心里把对方看得比眼珠子还要重要。   这下,海森还不得疯啊?   为人属下,就得替长官分忧解难,副官笑着打了个哈哈,“长官,今天是我倒霉,挖坑的时候把自己埋进去了。还得谢谢海森,是他把我救出来的。”   路易斯挑了挑眉,向海森点了下头,“我替部下谢谢你。”   不出意料,海森没答他这句话,背对着危野,他还在用尽全身力气控制杀气。   少将此时有多意气风发,海森心情就有多压抑。   眼下场景的冲击力远比上一次更大,他也比上一次更不甘。   面对乌战时,他还没分化,也对那些事不甚了解。   可到了分化成alpha的今天,他本以为自己有了足够守护危野的力量……   海森厌恶地看路易斯一眼,转身走到危野身前蹲下,只有在面对危野时,才将锋芒隐藏,他声音低哑沉闷,“……抱歉,我回来晚了。”   哇,小崽子好乖,记得他的话没动手。   危野摸了摸他的头,“该我道歉,本来该去看看你们出了什么意外,没想到我也出了意外。”   他身后的路易斯就在这时不动声色微笑道:“还好,发生意外时有我在。小野,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危野:“……”   少将大人,闷声发财懂不懂啊,你还火上浇油!   这话让海森握紧了拳头,本就野性难驯的小狼崽子再也忍耐不住,猛然扑过去给了他一拳。   路易斯轻“嘶”一声,侧过头眯了眯眼,抬手架住迎面而来的另一拳。   一来一往,空气里两种强悍的气息碰撞,副官连连后退了两步,差点儿被s级alpha爆发的信息素压倒。   海森凶猛不要命的打法,而路易斯只守不攻,他急得转了两圈儿,忍不住把求助目光投到危野身上。   当看到omega无辜的黑眸时,他不由惭愧起来。   他是病急乱投医了,刚被标记的omega正是身心脆弱的时候,怎么可能阻止得了两个热血上头的alpha……   轰的一声,那只拆到一半的发电机被砸碎了。   副官咬咬牙,正要鼓起勇气去劝架,忽见余光中人影一闪,眨眼间,危野出现在发电机的残骸处。   速度快到只能看到影子,副官揉揉眼睛,听到他清亮声音染上恼火,“喂,这玩意儿是我花了半小时扛回来的!”   正打到激烈的两人动作一滞,“……”   路易斯慢条斯理收回手,诚恳道:“抱歉。”   海森垂着眼走回他身边,闷声道:“我又挖出来一台,明天我搬回来。”   “乖,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危野叹了口气,“可这件事不是少将的错,下次不许这么冲动了。”   海森抿着唇不说话,路易斯用拇指揩去唇边血迹,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容,“没关系,年轻人行事冲动很正常。毕竟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海森懂得维护你是好事。”   海森烦透了这一个两个仗着年龄对他居高临下,他冷冷道:“跟你无关。”   他拉住危野的手往回走,路过路易斯,危野对他投以抱歉的眼神。   路易斯温和对他笑笑,在海森将人拉远后,笑容微淡。   少年年纪还轻,强大的信息素和身手已不可小觑。   他对危野的独占欲已然初露端倪,未必发展到alpha对omega的欲望,但毫无疑问,危野在他的生命里占据了独一无二的特殊地位。   所幸危野还把他当成单纯依赖他的孩子。   但回到首都星后,海森的身份恐怕会是个麻烦。   副官对危野的背影报以崇高的注目礼,两人离开后才收回视线。   不愧是能开机甲的omega,一如既往厉害。   想到刚才的打斗,副官觉得海森也很厉害,不由问路易斯:“长官,海森得有s级吧?”   路易斯点点头。   “这是谁家的孩子?基因真好。”副官啧啧羡慕,想了想,“我忽然觉得……他像一个人。”   路易斯:“像谁?”   副官犹豫地道:“他那双绿眼睛,还有面部轮廓……”   联盟元帅,就有一双威严而深沉的绿眸。   但所有人都知道,元帅很痴情,他的妻子在生下一子后难产而亡,他再也没有娶新人。   只可惜,元帅悉心培养的独子在一年前一次战役中去世了。   副官失声道:“难道……”   路易斯轻轻笑了笑,“回去就知道了。”   *   回到山洞后,海森端了两大盆水到危野面前,又打湿一块干净的白布递给他。   细致程度,只差帮他洗了。   “哪儿来这么多清水?”危野有些讶异,他们在这个星球要用清水需要过滤,平时都要省着用,挺麻烦的。   “我攒的。”海森道。   “真好。”危野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他身上刚好正粘腻,一想到能好好洗个澡就舒服。   他开始脱衣服,001幽幽提醒:“他还在呢。”   “对哦,孩子已经大了。”危野挠挠脸,时间过得太快,他还没适应呢。   危野停下脱衣服的动作,让他出去。   海森默然看着他,“以前,我们还一起洗。”   危野失笑,“你都分化了。我们俩现在不是一个性别的,你站在这里,算占我便宜,懂不懂?”   “是,我已经是alpha了。”海森睫毛垂下,遮住晦暗的眼底,“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下次一定找你,好不好?”危野用一种哄人的语气,“好啦,我要洗了,你快出去吧。”   海森低低“嗯”了一声,转身,他知道危野未必当真,但他当了真就好。   洗完澡,危野刚换上干净衣服,门就被推开,海森走进来拿走了那两盆水。   像一直等在门口似的,危野心情轻松没注意,他纳闷道:“……他怎么时间把握的这么准?”   001不高兴地道:“臭小子一直在听屋里声音呢,耳朵不老实。”   危野:“……”这么勤快的孩子,在系统嘴里怎么这么猥琐呢。   001眼里大概所有人都不老实。   海森就着危野洗剩的水擦了一遍自己,洗干净身上的灰尘后才去他的房间。   干干净净的危野身心舒坦,已经躺到了床上。他懒得起来,翻身趴在床上,只从被子里露出精致脸颊,“怎么了,睡不着?”   海森在他床边坐下,沉默片刻,开口:“我刚才想过了,既然我要给你养老,等出去后,我会努力赚钱,赚的钱都给你。”   危野:“诶?”天上突如其来掉的馅饼啊!   他当时是开玩笑,此时海森的表情却很严肃,像在商量什么终身大事。   他逐渐长开,个头儿已高过了危野,肩膀在强悍的训练下变得宽阔,胸肌厚实,坐在床边有种山岳般的稳重感。   海森垂眼看着他,认真道:“所以,以后我们一直不分开,好吗?”   过去的海森从未有过类似“与人陪伴”的念头,他在垃圾星时独来独往,后来被所谓父亲派来的士兵接走上了N-11号,短暂几天后,那些士兵都死在杜尔特手里,甚至没说过他父亲到底是谁。   反正没见过的人,不要也罢。   只有危野,从烛龙号里相依为命,到流落到荒星,他从未与危野分开过。   海森不喜欢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喜欢那些人碰他,更不喜欢在他身上闻到别人的味道,这些让他生出一种没来由的恐慌。   危野一怔,这种莫名的肃穆让他有些不自在,“一直?”   同样垃圾星出身,在逆境里成熟的青年笑了出来,“哪有什么一直啊……”   海森执拗地看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种专注的眼神让危野不由自主收起笑,他想了想,说:“好吧,只要没有变故,我尽量保证一直跟你一起。”   实在没什么力度的保证,对方却微微露出满足的表情。   像只凶兽敞开了肚皮,危野心说好可爱哦。他往床里让了让,笑道:“傻小子。今晚一起睡?”   海森刚要像过去一样习惯性钻进被子里,又顿住,他道:“你说的,我们不是一个性别,你不能再把我当孩子了。”   转身离开时,小狼崽子耳尖儿有点儿红。   *   在挖掘出有资源的基地后,四人离开的进展加快,没过多久,湛蓝色机甲重新启动,载着四个人抵达附近有人烟的星球。   路易斯联络了军部,接线员特别惊愕,本以为已经殉职的少将竟然活着回来了。   军部很快派来星船,将一行人接到了首都星。刚一落地,就有个军衔不低的军官前来迎接,他向路易斯敬了个礼,道:“我来接海森少爷。”   路易斯认得,他是元帅的副官。   海森站在危野身边,沉着的表情并不愿意离开。   路易斯压低的声线递入他耳中,“别给危野添麻烦。”   最后,海森沉默着跟随对方走了。危野被带到医生那里,解除了身上被注射的控制器。   海森被带走后,他一直没发表过什么意见。   路易斯目光温柔看着他,“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危野眨眨眼,只问了一句话:“有个位高权重的爹,是件很爽的好事吧?”   路易斯故作仔细思考,微微一笑,“是啊,很爽,能轻而易举平步青云,还有花不完的钱――”   他眉眼含笑,忽而绅士行了个礼节,“现在要不要体验一下?”   “怎么体验?”危野好奇将手递到他手里。   路易斯拉他上了一辆豪车,带危野吃喝玩乐了一整天。   少将随意穿着常服,领口微敞,帅得一塌糊涂,又大方地刷卡,给他买下一切他感兴趣的东西。   危野差点儿溺毙在金钱的快乐海洋里。   有钱是真的很快乐呜呜。   路易斯刚回来,还在审查阶段,没有复职,休闲时间很多。   危野就这么跟着他被金钱腐蚀了好几天,直到几日后,元帅的副官再次找了过来。   这一次,竟然是找危野。   路易斯皱眉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他知道很难违抗对方的邀请,便沉声道:“我跟他一起去。”   对方带着不容置疑的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抱歉,元帅只邀请了一个人。”   路易斯眸光微暗,危野对他摇了摇头,大大方方跟着来人走了。   *   安静的餐厅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桌子上有两人相对而坐。   “感谢你救回海森。”   星际人类寿命很长,联盟元帅已经有一百多岁,仍然面容英俊,犹如正值壮年。   危野打量着桌对面男人的脸,隐约瞧出和海森相像的地方。   他矜持道:“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这不是有好处拿嘛,不用客气。   对方点点头,常年严肃的脸上不苟言笑,“希望你能理解,作为父亲,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一张金光闪闪的卡被推到危野眼前。   危野表情淡然看向金卡,心里别提多兴奋。   来了来了,真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也能遇上这种经典剧情!   “这里面有五百万星币。”联盟的最高领导一字字对他道:“你可以拿着这笔钱离开首都星,远走高飞。”   这位大佬是位不折不扣的战斗英雄,一己之力挫败敌军无数,他守卫联盟,踩着敌人的鲜血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样的人,有一个流落垃圾星的私生子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不过,对方私德方面或许有瑕疵,危野还是挺欣赏这位英雄传奇一般的人生经历。   也能理解,好不容易打下这么多基业,大儿子死了,找回小儿子就是想继承家业,当然不会愿意让他依恋一个不能生育的omega。   这个世界的星币购买力很强,五百万足够他后半生花天酒地地肆意挥霍。   “五百万啊。”危野轻声复述。   室内一时有些沉寂,元帅战场上杀戮下来的气势强大,少有人能镇定与他这样的压迫力共处一室。   危野礼貌地道:“元帅大人,谢谢您的慷慨。但是――”   元帅不耐地皱起眉,就在他以为危野要表演自己的单纯与淡泊时,他听到眼前的omega轻快地笑起来,“其实我觉得八八八这个数字更吉利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被关起来的小狼崽子:???钱比我重要吗! 第121章 只想搞钱的omega(十七)   海浪翻滚,一艘豪华游轮行驶在公海上。   平稳寂静的房间里,烈酒倒进玻璃杯,乌战双眸看着腥红酒液,低沉声音响起,“查到了吗?”   于成道:“可以确定,反叛军手里也没有任何危野的消息。”   乌战嗤笑一声,透出果然如此的嘲讽。   距离危野离开烛龙号已过了两年。   这两年发生了许多事,路易斯剿匪立功,在军部根基更深,要不是年纪太轻早已升了中将。而元帅新找回了一个儿子,勇猛比之更甚,进了军队扶摇直上。   乌战追查着所有与危野有瓜葛的人,都混得挺好,只有他想找的人没有踪影。   他斜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翘起,一只手臂横搭在沙发靠背上,一手拿着酒杯,姿态如以往一般不羁,较之过去,神情却更为沉默。   于成当然知道这种变化是谁造成的。   一想到危野消失前最后的消息,他就想叹气。   路易斯的账户曾有大额变动,在商场豪刷奢侈品。少将一举一动都为人瞩目,当时有人偷拍到过他身边的人,画面里,青年精致侧脸一闪而过,路易斯微向他俯身,神情温柔至极。   照片在星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不知多少omega黯然神伤,众人都以为那人是某个大家族精心培养的omega。   出乎意料的是,后续路易斯没有透露任何联姻的迹象,这位神秘的omega再也没出现过。   他们当然知道那人是谁,当时乌战看着那张照片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但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危野就离开了首都星。   就此如游鱼入海,消失在辽阔的星际。   心情复杂的于成也不得不佩服这小骗子的手段。不知为何,反叛军在执着于追杀危野,而他竟然能在多方势力寻找下销声匿迹到现在。   两年里,乌战没找到人,将怒火全发泄在了反叛军身上,他像发疯一样扩展自己的势力,收服了许多星盗,率众死咬反叛军不放。   在不久之前,反叛军又被他们端了个窝点,对方首领忽然抛来橄榄枝。   今天,双方将在这艘游轮会面,名义上是要和谈。   不管反叛军是真情还是假意,乌战准备就在今天弄死对方。   到了约定的时间,乌战闷了杯里的酒,漠然起身。   前往目的地的路上,路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脚下金色的大理石地面光滑反光。   车轮滑动声响起,一个男服务生推着餐车迎面走来,他推的车空空如也,似乎刚送完餐。   服务生其貌不扬,从身高到气质都极其普通,擦肩而过时,乌战却下意识叫住了他。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服务生停下,微微欠身,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专业而训练有素。   乌战身后跟着数个凶神恶煞的星盗,他也适度表现出紧张。   乌战扫过他一眼,怔忪一瞬,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住他。   于成低声道:“老大,前面就是约谈的房间。”   反叛军首领心狠手辣,并不好对付,这一趟需要谨慎应对。乌战收回视线,继续前行。   “没事。”于成摆手让服务生走,服务生低下头,侧身离开。   一切毫无异样。   乌战大步穿过走廊,房间门口立着四个反叛军,对方已经到了。   对方率先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踏进去的下一步十有八九就是鸿门宴,乌战本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但他进去的那一刻,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反叛军首领坐在椅子上,头向后仰着,嘴里塞了一只苹果,双目圆睁,一动不动。   画面又可笑又可怖,是个死不瞑目的状态。   反叛军首领的手还按在腰间的机甲按钮上,最终也没能按下去,显然是猝不及防被暗杀的。   于成惊呆了,从他干脆的死相,看到他手边放着新鲜的果盘和红酒,发现酒被人开了,盘子里的梨也被咬过。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杀手处理掉反叛军首领后,还从容站在原地,啃了一口水灵灵的梨子,又对那瓶好酒起了兴趣。   谁这么牛逼?   于成还在震惊,乌战已从杀人的痕迹里看出熟悉的手法。   他看着那个小巧的牙印,脑中第一时间闪过服务生的人影。   “首领!不好,首领出事了!”发觉事情不对的反叛军闯进来大惊失色,乌战抬手崩死一个,黑眸犹如点燃火焰,对于成道:“找到刚才的服务生,不许伤他!”   *   服务生的衣服已不知被扔到哪儿,危野在监控死角里换下了伪装。   这一次,猎物与猎人交换,他潜藏的这段时间,不仅只在躲避猎杀者,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原本寂静的游轮犹如被唤醒,各处喊声迭起,数不清的反叛军与星盗开了火。   危野混进人流里,装成星盗杀了几个反叛军,趁人不注意潜入了一间没人的库房。   “呼。”关上门,他长长松了口气。   两年里他只和路易斯有联系,其他俩个人还没做好见面的准备。   尤其是乌战,地图上他的圆点经常会闪,时红时绿,大概是一想到他就爱恨交加。   ……咳,至少等绿色稳定的时候再出现在乌战面前吧。   他拍拍胸膛,后怕,“刚才好悬啊,我还以为要被乌战发现了,真是心脏都要跳出来。”   001笑道:“没事的。你现在正是幸运巅峰的时刻。”   以他现在的身手杀掉猎杀者不算难事,难的是在被其他反叛军发现前一击必杀。保险起见,危野动用了上个世界回收的一样道具――运气压缩喷雾。   使用后,能把三个月的好运压缩到这三天,他这一路都格外顺利。   “嗨,路易斯。”   一片漆黑的仓库里,隐隐亮起莹碧的光。   危野挑出颈间项链,那是一枚冷翡晶石,漂亮得让人想含进嘴里。   这是路易斯送他的,它不仅是一条好看的装饰品,还顶替了先前那条项链的功能――通讯和定位。   危野声音轻快,“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有什么好消息?”路易斯笑着问,接到他的通讯很惊喜。   与先前那一条不同,这条项链的定位功能制了开关,之前危野一直没有打开,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定位显现出来。   路易斯迅速查询,发现危野此时竟然地处一片无人管辖的公海。   向来镇定的少将在听到危野接下来的话后,唇边笑容一僵。   “我杀了反叛军首领,你带人过来接手吧。”   路易斯:“……你说什么?”   危野:“我杀了反叛军首领呀。哦,你不相信?是这样的,我在……”   路易斯听着他的叙述,声音高扬,“你怎么这么大胆?!”   他猛然站起来,大脑几乎是空白的。   他还以为危野在旅行游玩呢,没想到他胆子大到单枪匹马去干这么危险的事!   突如其来的惊愕让路易斯声音都变了调,“竟然敢一个人潜进反叛军里?你知不知道如果被发现会发生什么?你是个omega!”   “不是吧。”对面传来青年略显委屈的声音,“我以为你会高兴的。”   路易斯声音一顿,柔下声道:“小野,我不是怪你,我是说……”   他喜忧参半,轻叹道:“我想说,我为你感到骄傲。”   危野笑嘻嘻道:“我也为我自己骄傲。”   路易斯一颗心都软成了水,“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尽快逃出去,我马上带人过去。”他半点儿不敢耽搁,抬手拎了军装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对面均匀的呼吸声让路易斯稍觉安心,整集军队的路上,通讯一直没挂断。   他忽而听到一声轻呼,紧张道:“怎么了?”   危野“哇”了一声,“我今天真的好幸运啊。”运气好也太爽了吧!   他随便找的一个库房,里面竟然载满了反叛军要走私的珠宝晶矿。   即使没有冷翡晶石,也足够闪眼,他眼睛亮晶晶道:“我都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拿点儿赃物没关系吧?”   “现在还想着这个?”路易斯无奈又纵容地说:“你高兴就好。”   危野已经抓了满手宝石装进兜里,路易斯听着O@的响动,知道他这种时候肯定懒得搭理自己,忙在他挂断前叮嘱:“要小心!”   果不其然,对面一句“知道啦”,通讯就被挂断了。   路易斯扶额,剩下的半句才落下:“……等我。”   训练有素的军队很快召集起来,路易斯在焦急中迅速出发,可惜他到时危野已经走了。   游轮搁浅在海滩上,死尸铺地,路易斯调了所有监控,派技术人员追查踪迹。   失去首领后,反叛军已然乱了套,没过多久就纷纷落网。   在剿灭余党时,他们查出了一条重要线索,两年前军部的技术泄露,果然是内部人员通敌。   反叛军安插到军中的奸细被一个个揪出来,这颗长在联盟中多年的毒瘤终于被连根拔起。   路易斯作为主导事件的领军人物,名声大噪,军部铺天盖地都是对他的赞美。路易斯不愿揽危野的功劳,呈交的报告里提到了自己的匿名线人,替危野申请了巨额奖金。   报告交上去的那天,海森来找了他,“我知道是他。”   路易斯故作不解,“你说谁?”   “你不用装傻。”海森看向屏幕,“我看得出来。”   硕大光屏上,正播放着路易斯从游轮上拷下的监控,画面定格在一个服务生身上。   海森冷冷道:“你不该让他给你卖命。”   路易斯笑了笑,并不为自己辩解,只说了声不是。   海森目光沉沉直视着他,两人已经一般高了,强悍的alpha气息在房间里相撞,毫不退让。   *   被不知多少人惦记的危野,此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杀完猎杀者那天,他靠着好运躲过了乌战的捕捉,窜到了另一个星球,头一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直接进了赌场,体验了一把逢赌必赢的快感。   简直要乐不思蜀。   然而道具失效后,那三天有多幸运,反噬就有多强,危野都惊了,“霉运怎么这么严重?”   本以为只会倒霉一点儿,他现在都怀疑自己被死神来了里的死神盯上了!   001无语道:“我以为你是知道后果才用的。”原来是心大。   这段时间,危野不定时倒霉,丢钱遇小偷、喝酒被人调戏都是小事,洗澡漏电、走在路上遇高空抛物……要不是有系统在,他都要被折腾死了。   饶是有系统及时提醒他,他从游轮上弄的珠宝也已经折腾没了。   “呜呜。”危野趴在桌上,简直要悲愤地哭出来。   “别难过了。”001柔声安慰他,“外卖要到了,我们吃饱了看电影好不好。”   系统很喜欢说“我们”两个字,想到有001陪着他,这两个字也让危野好受了些。他开门拿了外卖,打开电视。   结果没吃两口,就挑出一块钢丝球。   危野感觉自己听到了001的轻笑声,他气道:“……你是不是在笑?!”   001看着他气鼓鼓睁大眼睛的模样,觉得可爱得不得了。他忍住笑,轻咳一声,“没有。”   危野哼了一声,捡出去继续吃。   出门太危险,他准备在酒店里待够时间再出去。正吃外卖时,光屏上播出一条新闻,危野听到路易斯的名字抬起头。   路易斯要升任中将了。   于此同时,他收到了对方的信息:“小野,半个月后是我的升任仪式,你能来吗?”   “我想见你。”   危野本想说不去,忽然收到一条进账的消息,是路易斯给他申请的巨额奖金。   嗯,看在钱的份上,去见见他吧。   路易斯知道他不能回首都星,便申请升任仪式在自己毕业的军校举行。   未免中途出意外,危野提前十天抵达了那只b系星。   倒霉期还没过,出门事就多,他继续找了家酒店宅着,餐餐点外卖。   001现在每顿饭都会先帮他扫描一遍,这一天,里面有只死老鼠。   “……”危野唇角抽了抽,肚子咕噜一声。   再不讲究,也不能吃泡了老鼠的饭,他只好出门觅食。   还好,顺利走到了附近的餐馆,久违地完整吃成了一顿饭,然而就在吃完饭回去的路上,他忽觉身上不对。   不知不觉中,街上骚乱起来,许多冒着光的眼睛朝他望过来。   001声音一变,“不好――”   发情期竟然在这种时候来了!   满街上的alpha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这里就在军校附近,alpha格外多,危野被盯得后退一步,毛骨悚然。   妈呀他再也不想上街了!   人群骚乱起来,有beta报了警,但发情的omega就像诱人疯狂的毒药,更何况危野拥有s级的顶尖信息素,已经有意志力不坚定的alpha扑了过去。   许多人不忍心再看,却听一声痛呼,只见一个高大的alpha忽被踢出人群。   众人惊愕视线里,被围在中间的omega对周围的alpha拳打脚踢,打出了一条道。   路过一家店时,玻璃展示台里放着售卖的抑制剂,他一拳砸碎玻璃,抢了一支抑制剂就跑。   众人擦了擦眼睛,“……?”   危野踉跄着逃进一条小巷,将抑制剂扎进手臂,靠墙坐下。   “他妈的倒大霉了。”他平复着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里热度渐消,他靠在墙边,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仍然有些无力。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是军靴踩踏地面的独特声音。   危野低垂的视线里,一道阴影覆盖住他。   头顶传来男人淡淡的声音,“拿了那么多钱,我以为你过得很好。” 第122章 只想搞钱的omega(十八)   两年时间能改变什么?   对于潇洒流浪的危野来说,只是弹指一瞬,他脑海里还清晰留有小狼崽子少年时期的模样。   但两年,已足够青涩的少年走向成熟。   记忆里的海森与眼前的男人重合,让危野不禁恍惚。   他的面容轮廓更深邃,棱角分明,英挺剑眉下,背着光的绿眸深不见底。   军装被挺拔的身材撑起,危野不得不努力仰起头才能看到他。   海森开口,声音也更低沉,“怎么会变成这样?”   危野张了张嘴,轻轻“啊”了一声。   身体委顿在墙脚,忽遇故人的呆愣让他显得有些茫然,白衬衫粘在潮红肌肤上,汗湿的黑发垂在了额前。   倒真有几分“风水轮流转”的落魄感。   这种居高临下的相对,让危野忍不住怀疑对方问话的意思。   小崽子该不会在幸灾乐祸,你也有今天?   不等他回答,海森在他面前蹲下,把他抱了起来。   危野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摸到他肌肉有力鼓起的上臂。   ……好吧,已经不是小崽子了。   海森抱着他大步走出小巷,还有人游荡在外边想寻找发情的omega,他五指一张,单手拢住怀中人侧脸,阻绝了窥视而来的视线。   带茧的手掌蹭在柔嫩脸颊上,危野睫毛颤了颤,酥痒让海森手掌忽地一收,遮得更紧,几乎全挡住了他头顶的阳光。   危野闷闷的声音从他掌下传出来,“你带我去哪儿?”   海森没说话,将他塞进停靠在路边的车里,自己也稳稳坐在他身边,吧嗒一声,所有车锁落下。   危野:“……”   怎么像押送犯人呐。   车自动行驶起来,窗外景物飞速变成后移的线条,危野的注意很快被分散过去。   他笑了两声,为海森高兴,“你现在好有钱,这辆车可老贵的。”   海森淡淡说:“送你。”   危野咽了咽口水。   虽然挺想要,但总觉得怪怪的。   他看看海森冷峻的侧脸,经历过军队血气的历练,他眼里狼犬一般的凶戾反而收敛起来,沉淀成捉摸不透的深沉。   自见面起,他没有任何久别该有的反应,提过一句话后,就再也没提过他不告而别的事。   车开进市中心一间高级公寓,装修精美,地段繁华,一看就不便宜的房子。   危野这次不敢开口了,生怕他一问,海森又来一句“送你”。   进了屋子,海森给他拿了衣物和毛巾,送他进了浴室,又亲自帮他放好热水,才关门出去。   危野脱下身上潮湿的衣服,走进热水里。他嘀咕,“孩子长大了,怎么越来越难交流呢。”   “你还把他当孩子?”001心里虽然不爽,为了尽快完成任务还得说:“要攻略了。”   危野心里扭捏,“拜托,我又不是禽兽,养他那么久,心态一时半会儿转换不过来啊。”   他边洗澡边和系统聊天,洗完身上的汗和泥,跨出浴池。   001提醒他:“小心脚底下。”   危野正走神,脚下就一滑,小腿绊在浴池边上。   所幸他身手好,倒下时手在地上一撑,准备前翻站起,没想到手底下有水渍――   驾得了机甲,杀得了反叛军首领,就这么砰一声栽在了浴室里。   危野气得握拳敲地,“操!”   早知道鬼才用那倒霉道具!   001及时给他开了痛觉屏蔽,看着他身上摔青仍然心疼,“地上凉,快起来。”   没等危野爬起来,浴室门忽地被打开,海森已经闯了进来。   身体一轻,天旋地转,他被抱起来放到床上。   “衣服……”他伸手去拿衣服,想遮住自己凉飕飕的身体,被海森按住手,“我看看你哪里受伤。”   危野肤色白而透亮,摔出的青痕就格外明显,海森落在他腿上的眸光微闪,手指收紧,缓缓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再大大咧咧,光着身子也没办法坦然。他们虽然以前一起洗澡睡觉过,也是海森小时候的事儿了。   危野被看得忍不住轻轻蜷缩双腿,一只手被握住,他莫名有种不安,抬起另一只手推开他的脸,“喂,这点儿小伤用不着你看。”   还是少年时的海森就这样贴心伺候他,但换成成年后的男人做这件事,感觉却截然不同。   面对眼前高大的alpha,危野可赞不出“孝顺”两个字。   他隐隐闻到了alpha信息素的味道,冰山雪原清冽的气息,靠得这么近,有种难以忽略的侵略感。   只是淤青,s级体质很快就会消散。   海森被他推开的侧脸停滞片刻,才垂下眼,将浴巾拿给他。   这之后,危野就住在了海森的地方。不得不说,多了一个实力强大的人在身边,生活轻松不少。   海森宛如在看守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关押逃狱后再次落网的犯人,整日里出门就把房子所有防护设施都开到最高,在家时,就跟他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话也不多,就坐在一旁看着他。   危野忍不住问:“你不是刚升了中校吗,怎么每天都这么早回来?”   海森道:“最近我在莫南军校教体术课,教完课就可以下班。”   莫南军校是联盟最高等级的军校,出过许多优秀毕业生,为联盟做出过无数贡献,正是路易斯的母校。   这提醒了危野,还有一天,路易斯就要在军校里举办升任仪式,他本来还要找个办法溜进去,既然有海森在就方便了。   他提出来后,海森一时间没回话。   危野没想过他会拒绝,再次见面后,虽然有些变化,但海森对他像以前一样言听计从,甚至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这一次,他却是沉默良久,才开口:“我带你进去。”   “但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危野说了声好,海森看着他就像以前一样轻易地点下了头。   军校平日里管理森严,只有举办仪式当天,才允许非校内人士进入。危野跟在海森身后一路畅通无阻,见他的人还对他相当客气。   仪式开始前,他只远远看到了一眼路易斯,刚想过去,海森就转身走到另一边跟人说话,转身前还看了他一眼,似在催促他跟上。   ……不会是故意的吧?危野怀疑看了看他,海森目光平静,面不改色,似乎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危野没穿军装,一个人往里面走肯定会被盘问身份,只好紧跟在海森后边。   直到仪式开始,他也没和路易斯碰过面。   战歌里,联盟的军旗高高升起,台上的路易斯接过军章,无数双眼睛仰慕望着这位年轻的中将,他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光,俊美得让人眼晕。   那双海水一般深邃的蓝眸望向人群,与一个普通的身影对上视线。   危野做了外貌的改变,路易斯仍然一眼认出了他,没人看见的地方,危野悄悄挑出项链对他摇了摇,收获一个会心的微笑。   仪式举行时,场中站位按军衔排列,非军部的人远在场外的观众席上。   当人群散去,被人缠住聊天的海森脱身去找时,眼前已经不见了他想找的人影。   “中校,久仰大名,我叫……”追上来的人正要寒暄,看到他阴翳的脸色时话语倏然哽在喉咙里,竟然打了个哆嗦。   *   跟路易斯玩了一下午,危野婉拒了对方的过夜请求,回到了海森的住处。   开门后,房子里一片黑暗,他摸索着打开灯,被坐在桌边的人影吓了一跳。   海森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军装,板正的衣服在家里穿总感觉太束缚,他却一直没脱过,好像沉默成了黑暗里的雕像。   “我不是给你发信息,让你不用等我了吗?”危野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不脱衣……”   话音未落,手腕忽被抓住。海森绿幽幽的眼底一片晦暗,“不是承诺过,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吗?” 第123章 只想搞钱的omega(十九)   一室冷清,海森显然已经等了他很久。   “我这不是回来了?”危野眼神飘忽一下,避开他的视线。   “是啊。”许久未开口让海森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好,你回来了。”   如果危野再次消失,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可你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危野心虚眨了眨眼,“我给你发过信息……”   海森仍然执拗地盯着他,“你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危野一滞,垂下肩膀,明白有根刺扎在对方心里。   “我们本来不该见面的。”海森不提,他总是心里不踏实,干脆主动提起,“就算今天我在你身边,以后也不可能一直跟你在一起……你知道的吧?我收过你爸的钱。”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八百八十八万都挥霍一部分了,还和海森见面,有点违背职业道德。   “钱。”海森笑了一下,危野第一次看到他对自己冷笑,“就因为那些钱?”   海森双目泛红,目光宛如一只受伤的狼犬。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危野“嗯”了一声,没有丝毫辩解。   在废弃矿星上,危野承诺过不会跟他分开。如果那是一场编织出的美好梦境,那梦醒来得未免太快。   被元帅带走后,他被严密关了起来。就像当初在烛龙号一样,他一下又一下拼命撞向牢笼,撞出血来也要去找危野,直到元帅给他看了一段视频――   危野毫不犹豫选择拿钱抛弃他。   当时元帅不赞同地看着他,像是在恨铁不成钢,“这种人品,这就是你选择的omega?”   宛如晴天霹雳,海森一言不发,随后投身到了战场。   硝云弹雨,无数次死里逃生,他不要命一般冲在最前线,许多次他以为自己忘了危野,然而独处时刻,那支兽牙匕首早已被他摩挲到发光。   其实危野在他的生命里,只占据了一小段时间,元帅以为他已经放下,但当得知路易斯提出在这里举行升任仪式时,他还是毫不犹豫申请来到这里的军校。   他知道路易斯一直与危野有联系。   “我不信。”一瞬间,海森想了很多,他想到过去那些悉心教导,对方教他识字,给他洗澡,亲手为他磨制兽牙匕首……   “我不信你只是因为钱。”如果只为钱,当初危野救下他就算完成任务,为什么要在他身上付出那么多精力?   “随你信不信。”危野垂下眼,“你是元帅的儿子,军队新星,我只是个诈骗犯,我们俩的路不同。”   “当然没必要待在一起。”   手腕一紧,海森被刺激得陡然收紧手指。   危野抽了抽手,对方却攥得更紧,他腾地站起来,高大阴影遮住头顶光线。   一字字从喉间挤出,“你要跟他走?”   忽然多个第三者,危野疑惑了一下,“谁?”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海森弯腰凑近嗅闻,压抑的声音意味不明,“你们在一起做了什么?”   危野愕然,“什……”   “你们接吻了?他抱你了?”海森沉沉打断了他的话,气息在他耳边游移,“还是做了更多……你们开房了?”   从没被对方态度这样强硬地对待过,危野皱起眉,“海森!”   他身上没有痕迹,然而残留着温柔的海风气息,宛如有人在故意昭示什么。   海森伏在他颈侧,如野兽嗅闻的动作,alpha冷淡的信息素侵袭而来,粗暴想要驱散路易斯留下的味道。   危野耳廓敏感地泛了红,他哆嗦了一下,想要后退躲开,然而手腕还被攥在对方手里,以至于没能退开多远。   被侵犯的异样感让危野几乎想给海森一巴掌。   最后还是不忍心,抬手轻掴了一下他的下巴,怒道:“臭小子,你长大了,会欺负我了?”   小小的一声脆响。   这一下丝毫不疼,海森却侧着脸,半晌没说话。   额发在他眼底洒下一片阴影,沉寂中哑声开口:“抱歉,我失控了。”   危野揉了揉被攥过的手腕,上面多了一道红印。被放开后他就后退了一大步,然而alpha信息素满满弥漫在室内,远离源头后也在浓烈包裹着他。   耳廓发热,隐隐心乱。   危野侧身绕过他,“我先回房了,你好自为之。”   擦身而过时,手腕又被抓住,这次海森不敢用力,却又不敢放手,他几乎是在低声恳求,“……别走。”   “我还不走,我只是要回房。”危野紧绷着脸,“你放开我。”   正要挣开手臂,海森突然抱住他的腰身,把他放到了桌子上。   危野都没反应过来,“你干嘛?”   脚尖耷在半空,踩不到地面,他下意识扶住海森肩膀。   “你别走。”海森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像过去一样仰头看着他,“元帅已经不管我了。”他并不叫对方父亲,郑重地道:“他以后也管不到你。”   “怎么可能?”危野不相信。   “我对他已经没有价值了。”海森说:“我做了绝育手术。”   危野:啊啊啊???   “你说什么?!”他猛地提高声音,不敢置信。   “我没骗你。我做了绝育手术,很彻底,任何手段都无法恢复。”   危野被雷劈傻了,有多彻底?   目光往下溜,声音颤抖,“系统,这孩子该不会……”   “没切。”001额角抽了抽,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能说,海森真是很有行动力和魄力的一个男人。   他要反抗元帅,现在的时间还不够,不想再看着危野离他远去,干脆彻底断了元帅的念想。   海森找的是那个对这方面精通的范医生,手术做得很彻底,元帅气得差点儿把一口牙咬碎,压着他去恢复,只得到了回天乏术的结论。   海森道:“我让他再生一个。”   危野:“……”   海森打量着他的脸色,直白道:“不过你放心,我还有性能力。”   “啊,那是好事。”危野松了口气,震惊回落,身体里的变化重新占据他的心神,他抬手扯了扯衣领。   意识到不对,“家里有抑制剂吗?”   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发情期紊乱的原因,刚打没多久的抑制剂失效了。   也要怪眼前的alpha撩拨他,海森的信息素是冰雪一般冷感,然而不断侵袭周身,他呼吸着本该清爽的味道,反而燥热起来。   海森家里没有抑制剂。   危野轻轻喘息起来,“你快去……给我买,好难受。”   第一次,面对他的差遣,海森没有动。   屋顶灯光落在那双绿眸里,宛如点亮了两簇火焰。   他蹙起眉,脚尖踢了踢眼前人,“等什么呢?”   海森的脸变得有些红,他又问了一遍先前问过的问题:“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我说过什么?”危野迷茫复述一遍,他试图深呼吸一下让自己清醒,然而呼出的全是热气。   对方不肯行动,只是这样看着他的狼狈,焦急袭上心头,危野难耐间,忽然福至心灵,“下一次这种事……找你?”   “是,你承诺过的。”海森盯着他雪白修长的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好像是说过这话。危野的脑袋已经变成了浆糊,他迟疑着撩开颈后碎发,“那你帮我一下……啊!”   海森猛然将危野从桌上抱起来,深深吸闻他的味道。   盛开的桃花香气扑在鼻子里,omega与alpha信息素交缠得越来越深。   一个临时标记迫不及待印在后颈,然而在那之后,咬痕还在向下,危野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眸光一颤,“不行。”   他窘迫又惶然,甚至湿了眼眶,用力推拒开对方下颚,“不行,我看着你长大的,不行的……”   “不对,你没有看我长大。”海森额上汗湿,胸膛起伏,他眼里流露出委屈,“你把我扔掉了。”   这一时刻,他罕见表露脆弱,危野宛如看到当年受伤的幼兽。   愧疚和心软让他手上的力气一松,直到被拱进衣服里时危野才意识到,以前那么单纯一个小崽子,好像学会装可怜了?   许久之后,细白手腕无力落在床边,海森目光扫过,眼里闪过一丝内疚。一圈印痕,被他粗粝的手掌弄红了。   湿润感触上手腕,危野指尖一颤,海森舔舐着那里的皮肤,同过去无数次一样,喂食时,总喜欢舔净他指尖的点心残渣。   “其实我不怪你扔下我。以后我可以去找你。”   “只要你别再推开我……一切都没关系。”   海森喃喃说着,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弃猫效应吗?”   危野还在恍惚,“嗯?”   海森将额头放在他的手背上,满是虔诚与珍惜,他叹息道:“你把我驯化了。” 第124章 只想搞钱的omega(二十)   清醒过来后,危野才发现路易斯在离开前给他发过信息,没得到他的回应,他只好先回军部就职。   路易斯留言的语气从期待见面、到失落,最后变成对他的担忧,危野赶紧回信告诉他自己没出事,断联是因为遇到了海森,在跟他叙旧。   至于为什么叙旧会导致错过联络……咳,还是不提为好。   海森在莫南军校的任职还有一段时间,危野就陪他一起住,一天天绷紧神经过去,终于把那倒霉道具的反噬给熬完了。   “以前没感觉运气多重要,倒霉起来可真要命。”危野心有余悸,“怪不得这破玩意儿没人要,看来以后这些捡来的道具还得慎重点儿用。”   001当然没有唱反调的,附和着说是。   危野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哼唧唧,“还不都怪你,也不知道阻止我一下。”   001也不反驳,“嗯”了一声,“怪我。”   “嗯什么嗯,你敷衍我?”危野叉腰,无理取闹,“你怎么不说啊对对对呢。”   001:“……”   他笑着叹了口气,春风一般的声音温柔道:“都是我不对,我错了好不好?”   危野忍住笑,“那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001无奈道:“我不该小心眼。”   危野扑哧一笑,“这就对了,系统哥哥,放宽心嘛。”   每次看完他的马赛克,001都要陷入自闭一段时间。   过去的危野也曾幻想过找个合心的人过日子,但他从来没意料到,有一天自己会谈一场这么奇特的恋爱。   有时候都忍不住心里嘀咕,系统应该不会出现心理问题吧。   忙碌的危野开导完001,还有一个小狼狗在等他――   海森到了回军队述职的时间,而他要去做别的事。   然而刚标记完他的alpha反而成了缺乏安全感的那个,无论如何不愿跟他分开。   “我又不是走了就不再跟你联系了。”危野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端详着他英俊的面容,“你天生就是穿军装的料,又英武,又帅气,跟我走太可惜啦。”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海森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气,冷峻的男人被哄得耳尖微红,“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危野弯起眉眼,鼓励道:“我这人浪浪荡荡,一辈子都为钱打转,没什么出息。你要是能在联盟做大官,可算是为我争光了。”   “要是我以后犯事被抓住,你还能捞我一把。”   海森想了想,认真道:“好。”   “乖啦。”危野笑眯眯蹭蹭他的下颌。   *   为了安海森的心,危野承诺让他实时掌握自己的定位。   亏海森还记得冷翡晶石的事,他像路易斯一样,买了块冷翡石送给危野,做成能定位的装饰品。   跟海森分别后,危野去找了当初给他看过病的范医生。   刚一见面,范医生就哈哈笑着调侃,“呦,发财啦?还是哪个alpha送的?”   危野右耳上多了一只碧色耳钉,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那是颗价值连城的宝石。   “发什么财,我本来就有钱。”危野手撑桌面往上一坐,熟稔伸手,“我的药呢?”   在先前销声匿迹的两年里,他谁都没见,范医生是他唯一见过面的老熟人。   这人是个挺有门道的黑医,危野性征紊乱,为了伪装信息素、抑制发情期,有时会跟他拿一些特别的药。   范医生对他的症状感兴趣,为了留住这个能研究的病人,从没向乌战透露过他的情况。   范医生拿了一小瓶没有标签的药丸给他,道:“这是新研发出来的,一次吃两粒,能瞬间强效抑制omega的发情期。”   “没想到你真做出来了。”危野眼前一亮。   抑制针剂随身携带较为麻烦,总有意外突发的时候,他发情期不稳定,非常需要备这么一瓶药以防不测。   范医生:“不过这种药丸时效最多只有24小时,不能完全代替抑制剂。”   “方便携带就好。”危野掂了掂手里的药瓶,顺手揣进兜里。   他笑道:“这药要是发行出去,绝对能热卖。你可真是omega之友。”   这夸奖让范医生抽了抽嘴角。   拿了药,危野随口问:“谢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范医生正色道:“还真有事想找你帮忙。”   他正在制作的药剂,需要一种叫天蚕草的植物,然而这种草已经成了濒危物种,很难弄到。   “联盟最近发现了一个新的野生星球,据说上面有很多奇花异草,甚至是远古植株,应该能找到天蚕草。”   危野点点头,让他弄个电子图鉴,还要什么草药顺便都列出来。   范医生感激送走了他,看着他潇洒对自己挥手告别的背影,带着种复杂的欣赏叹了口气。   职业原因,他跟许多离经叛道的omega打过交道,他们中有的愤懑,有的忧郁,甚至痛恨自己的性别到即使死也要试一试变性手术的地步。   不得不说,危野是他见过最为独特的一个。他心性坚韧,从不因困厄处境自怨自艾,较许多alpha更强,真正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或许这就是乌战被他吸引的原因。   正想到这里,通讯器响了起来,对面正是乌战,“老范,定批药。提神,止血,还要效力最高的止疼喷雾。”   这种止疼喷雾可以麻痹神经,有人用于简陋的做手术麻醉,也有人在战场上用来提升受伤后的战斗力。   了解乌战的性格,范医生忐忑问:“你这是要跟人死战啊?”   两个杀气腾腾的字落下:“寻仇。”   *   联盟将新发现的野生星球列为一级珍稀星球,其上有许多具有研究价值的稀有生物。   这只星球极其庞大,地形复杂多变,还有许多未知的危险,需要强大武力开拓,路易斯便是第一批考察活动的最高将领。   当然,他带兵驻扎,同时为防有人偷渡而来,盗取物资。   许多消息灵通的人都得到了这个消息,星盗、地下商人、黑医……许多人都想要来这儿分一杯羹,危野就是其中一员。   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森林里,树木参天,抬眼望看不到顶端的枝叶,站在下面顿生自身渺小的震撼感。   奇异古怪的植物随处可见,危野用工具开路,小心翼翼躲过那些艳丽不知名的花草,这里甚至还有能吞下一辆车的食人花。   范医生猜想得没错,这里果然有不少药用珍稀植物,他边小心向深处走去,边对比图鉴采摘。   正专注时,忽听远处一声响,似有雷声轰鸣,又似山崖倒塌。   传到这里声音已经变得微弱,危野还在疑惑,001沉声开口:“不好,是乌战想杀了路易斯!”   干坏事本想躲开路易斯,这时不得不露面,危野打开机甲,飞速向那边掠去。   他赶到时,两架机甲正打得昏天黑地,这是这两个人第一次正面对上,但在这之前,两人早已都把对方当成死敌。   危野低骂一声,找准时间冲到两人之间。   机甲中传出他恼火的声音,“你们打什么?住手!”   两人同时一愣,乌战掌心炮火一歪,落在旁边的山壁上。   危野想过很多种再见面时对方的反应,可能惊喜,可能愤怒,没想到乌战看看他,又看看路易斯,第一反应是咬牙质问:“你真的跟他在一起?!”   他以为危野是跟路易斯一起来的。   路易斯升任中将后,要找到他绝非易事,所以乌战抓住了这次他驻扎野生星球的时机。   行军途中,绝不可能带omega在身边,危野竟然没名没分也要悄然跟路易斯私会――   猜想在脑中形成画面,乌战快气疯了。   危野:“……”   路易斯本想问危野怎么在这儿,见状将疑问吞下,微笑道:“是又怎么样?”   乌战大怒,绕过危野向他冲去。   危野的“不是”被淹没在炮火声里。   轰的一声,缠斗的两架机甲同时砸在山壁上,乌战将路易斯按在被砸出的坑里,一拳一拳狠狠落下。   山壁震动着裂开,波动逐渐加大,危野忽觉哪里不对,细看过去,发现看似紧实的山壁,其中钻有无数根须。   而就在震动里,有根须竟然开始蠕动。   没人知道这只星球上有怎样的奇特物种,危野面色一变,然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打红了眼的两人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   路易斯反手将乌战轰开,正要还击,耳中声音变大,碎石簌簌,他意识到不对时,一只藤蔓已狠狠抽击过来。   危野扑过去,只来得及抓住一个人。   山隙裂缝在上空闭合,无数根须在其中滚动扭曲,吞噬了三只机甲。   眼前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恐怖的声音停下,危野收起机甲,费力地从植物根须里钻出来。   鼻腔里都是土腥气,这座山里竟然生了一株会动的植物。   他打开一只荧光棒,看到空隙里的另一边是火红的机甲,乌战倒在地上。   “他没事吧?”   001扫描后道:“放心吧,他受伤不重。”   危野放下心来,上前试了一下,所幸乌战的机甲还保留着他的基因刻印,他可以打开。   乌战双目闭着,危野检查他身上的伤,的确问题不大。   目光向下扫过,他发现乌战食指和中指上各戴了一枚戒指。碧幽幽的冷翡晶石,合在一起是严丝合缝的两块。   操,这是他的宝石!   危野认得那块冷翡晶石的纹路,毕竟曾喜欢地摸了好久。   “竟然给摔碎了!”他气得睁大双眼,又悄然息了声,轻轻探手过去。   一只戒指脱下来的刹那,他脸上刚浮出一丝笑意,手腕骤然被那只大手反手攥住。   乌战双眸睁开。   看他的目光犹如抓到了追逐许久的猎物,虎视眈眈。 第125章 只想搞钱的omega(二十一)   被抓了个正着。   狭小昏暗的空间里,没有任何躲藏的余地,危野脸色变得青白交加。   他试图挣了挣手腕,毫无疑问没能挣开。   乌战眸光深沉看着他,“想要?”   他先前怒火滔天,看起来想要杀人,到了这时候反而安静下来。   面对对方这样的反应,危野心里有点儿没底,干巴巴道:“也不、不是很想要。”   乌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从他手中拿回那枚戒指,又捏住他的无名指。   无比珍贵的宝石一寸寸推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漂亮得相得益彰,又宛如套上了华丽的套索。   这次危野顺利收回了手,他忍不住捏着指根的戒指转了转,又瞧瞧对方指上与他同一款式的那只,欲言又止。   乌战没再说话,起身观察周围的环境,根据随身携带的仪器显示,他们位于这座山中央百米深的地下。   危野也在周围摸索一圈,没有任何突破,只能回到他的身边。   扒开那些藤蔓很费劲,危野手脚有些酸软,休息了一会儿,他再次看向乌战,乌战一条长腿伸直,一条腿曲起,静静倚在壁上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里好闷。”危野提议:“我们直接穿上机甲,试试用蛮力冲出去?”   乌战漠然道:“跟我待在一起,你很急躁?”   危野:“哈?你不想出去么?”   乌战:“不想。”   危野一哽,“那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他气呼呼起身打开机甲。   交织的藤蔓宛如细密坚韧的网,危野手臂撑在头顶,开足马力。   头顶的藤蔓被撑起,很快破出一个洞,危野再接再厉想要冲出去,忽然受到了更大的阻力,原本静止的藤蔓,在遭受猛力后突然动了起来!   上层更多藤蔓涌进破洞,攒动犹如一条条扭曲的蛇。   危野下意识抬臂,没等轰出一炮,身后的火红色机甲弹射上来,抓住了他。   乌战把他从包围圈里拖了出来。火红色机甲卸下面甲,露出他拧起的眉宇,“笨。”   “干嘛骂我啊。”危野不高兴。   这种植物似乎只有在遭受攻击后才会有动静,乌战带他落到地面,两人远离之后,周围重新寂静下来。   乌战擦了一把身边的藤蔓,手指递到他鼻前,“没闻到什么味道?”   危野闻了闻,面露懊恼,这些藤蔓上有种特殊气味的分泌物,这种化学物质见火后会迅速燃烧。   他们深埋在这座山里,如果产生爆炸,机甲不一定能抗住。   “是我鲁莽了。”危野垂头丧气,重新坐到地上休息。   藤蔓拥挤,将两人框在同一片空间,呼吸相闻。   alpha信息素飘过来,窜进鼻腔,占据了危野所有注意力。他感觉有点儿不对,立即从身上掏出那瓶药,准备吃下两粒。   还没等旋开瓶盖,身侧忽然伸来一只手。   没有标签的药瓶到了乌战手里,他用荧光棒照亮瓶身,看了出来,“这是老范做的东西。什么药?”   “你还我!”危野伸手去抢,却没抢到。乌战直直盯着他,他只好回答:“是镇定剂,我缓解一下忧虑行不行?”   “你什么时候需要靠镇定剂镇静了?”乌战眸光扫视他,挑起眉,“缓解忧虑?缓解发情吧。”   危野伸手,“知道就还我。”   乌战修长指尖旋了旋药瓶,忽而短暂笑了一下,“你眼前不就有个alpha吗,又不是没做过,还吃什么药?”   见面后对方就没展现过好脸色,此时的表情更是戏谑,危野也绷着脸,针锋相对,“我有药,为什么要找你?”   乌战把药往身上一揣,摊开手,“现在你没有了。”   危野:“……?!”   以前被调戏还会脸红,现在怎么这样了,乌战这是被他骗疯了?   “还我!你不能这么无赖……”危野扑上前去抢,因为气恼,出手毫不留情,一拳砸过去。   本想趁乌战躲闪时抢药,出乎意料,乌战竟然没躲。   他侧着脸,拇指擦过唇角,忽然伸掌拉住他手腕,将他往身侧一带。   危野踉跄了一下被他带倒。alpha对omega的体力优势此时彰显出来,乌战轻而易举用单手束缚住他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寻到他的颈后,带着躁动的火气,用薄茧的手指狠狠摩挲了一下。   细嫩的地方被这般对待,危野难以抑制地浑身颤抖,胳膊被拉到头顶。   乌战低首,撩开他后颈的头发。   “乌战!你他妈――”危野极力偏头,试图将腺体隐藏起来。   然而终究无济于事,“呜!”omega雪白修长脖颈扬起,犹如引颈受戮的美丽天鹅。   发情期还没有真正到来,危野前所未有地清醒。乌战按着他,似猛兽叼着猎物的颈项,alpha浓烈的信息素源源不断注入后颈腺体,他敏锐感觉到一切过程,被刺激得头皮发麻。   颈间的项链忽然被拽动,危野意识到乌战想做什么,挣扎着把冷翡晶石咬进嘴里,“呜呜!”   标记就标记,干嘛抢他的宝石!   乌战终于从他颈间抬起头,滚落在一旁的荧光棒光影微弱,晃在alpha漆黑的眼底一片暗沉,他捏住危野的脸颊,将东西勾了出来。   项链被甩在地上,不知滚落到何处,在黑暗中隐隐闪了几闪。   乌战揉揉他柔软的脸颊,低笑了一声,“张开嘴,是欢迎我?”   危野:“……”   骂声被凶猛的亲吻堵了回去,危野嘴巴都合不拢,只能怒瞪他,衣衫下摆被掀开,他被松开的手急忙死死按住,气喘吁吁,“喂,这什么地方你胡闹!你把手给我――拿出来!”   “手松开。”耳边喘气一声重过一声,“你很喜欢钱不是吗?如果钱能买到你的话……我把我的钱都给你,怎么样?”   泪眼朦胧,危野呜咽出声,“我不要,钱也不要了,拿你的还给你……”   乌战挨了他一拳,颊边火辣辣的疼却比不过心里的灼烧,他哑声道:“不要不行。”   昏天胡地,扔在地上的荧光棒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光亮。   危野眼泡肿肿爬起来,狠狠踹了乌战一脚。   奈何被踹的人皮糙肉厚,岿然不动。   “你自己住在这儿吧。”危野吸吸鼻子,“我可不陪你待在这鬼地方胡闹。”   红发垂落在乌战额前,洒下一片阴影。看着他整理衣服,急着寻找出路的身影,乌战声音低沉,“就这么急着去见他?”   危野原本都忘了先前发生的事,被他不阴不阳这么一提,顿时想了起来,他恼火道:“又关路易斯什么事?”   “我他妈也想问!”   这个名字犹如刺中乌战的神经,他原本慵懒的表情陡然一变,“他妈的路易斯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给他卖命!一个omega独身潜入星盗的地盘,真能干啊你!”   旧事终于重提,压抑的火山爆发出来,乌战大步走到他身前,按住他的肩膀,沉沉俯视,“既然你是他的人,为什么要来接近我?”   “你就是个骗子。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到底几件是真?还是都是假的?”   声音嘶哑,“……你跟我相处时,有没有过一点儿真情实意?”   哪怕是一瞬间?   高大的alpha浓眉下压着深深凶戾,似走投无路的困兽。危野与他对视,却在他满是愤怒的眼底,看到了不自觉的恳求。   危野可以解释,但他沉默片刻,冷冷勾起唇,“没错,你说的都对。我从上了烛龙号,就在蓄意接近你,意图欺骗你的感情。”   “跟你相处的所有时间都是假的,我一直在跟你演戏……”   干脆而绝情,这些话是顺着乌战的话说的,他反而不敢置信地红了眼,“我不信!”   “你不信?不是你刚才自己说的吗?”危野淡淡道:“我以前是个玩仙人跳的骗子,肯定喜欢玩弄别人感情,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乌战喉间一滞,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你有。”危野的嗓音仍有些沙,他干咳了一声,在乌战伸手抚向他的背时侧身躲过,眼圈红了,“从你那骗的东西现在就还给你。”他摸向手指上的戒指。   “别!”乌战惊慌失措,死死将他的手握在手里,“对不起,刚才我说的都是混账话……”   “说都说了,不想听你道歉。”危野甩开他,走到角落。   冷翡晶石的项链可怜地躺在地上,危野捡起来擦了擦,检查时骤然愣住。   声音都有些结巴,“系统,这这、这玩意儿怎么是开的?”   001慢吞吞道:“哦,刚才被乌战摔出故障了,联络功能现在是单方面打开的,那边能听到这边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   危野表情空白。   啊啊啊他社死了! 第126章 只想搞钱的omega(二十二)   仔细听,能听见项链里传来的滋滋电流声。   项链出了故障,对面的声音无法传过来。   无从得知对面的情况,但可想而知,路易斯的反应不会淡定。   危野捏着宝石感到绝望,这他妈是什么恐怖的翻车现场?   以前不是没遇到类似情况,但这绝对是任务以来最让他无语凝噎的一次。   正在他大脑飞速转动,思考怎么解决时,身后乌战踏着重重脚步走过来。   仅有两个人的狭小空间里,危野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个alpha送的东西吸引过去,乌战嫉妒到几乎想冒火,这一次,却不敢再从他手里夺过那条项链。   刚才的争执似决裂前兆,他有些暗悔自己口不择言。   乌战有心服软认错,然而危野捧着项链呆愣的样子,看在他眼里跟睹物思人没什么两样。   于是道歉的话临出口又变成酸溜溜的语气,“不就是摔了一下吗,他送的东西,你就这么珍惜?”   危野恹恹瞥他一眼,没说话。   那种心灰意冷的表现就像一把刀子插过来,乌战心里一疼,“好吧。”他违心地道:“我不该随便扔你的东西,要是摔坏了,我再赔你一个。”   危野闻言将手伸向他,柔软的手指执起了他的手掌,就在乌战以为他要拉自己的手时,手上的戒指被扯动。   转喜的表情停在脸上,乌战忙把手心一扣,将快要被撸走的戒指和危野的手一同攥在掌心,“你这是干什么?”   危野:“东西摔坏了,你不是要赔我?”   “这个不行!”乌战又忍不住提高声音,“你想跟他戴一对儿冷翡晶石,就这么急着把我踹开?我告诉你,不可能!”   危野冷淡地垂下眼睫,往回抽手,“既然我都是在骗你,就当从来没认识过好了,你还管一枚戒指干嘛?”   乌战手里一空,心里也骤然空了,“你就当我刚才的话都是放屁,行不行?”   “你就是在放屁。”危野:“上下嘴唇一碰就来质问我,你怎么不想想,我上烛龙号是为了救海森,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了,还骗你干嘛,有钱拿吗?我喜欢白做工?”   “唯一拿到的这玩意儿。”他晃晃手上的戒指,“还被你摔成两半了。”说到这儿声音有些愤愤,“这是当初我帮你攻下黑蛇号的报酬,当时你自己要给的,怎么,现在你觉得我不该拿吗?”   “没有,你该拿,我还会再给你。”乌战声音透出懊丧,“只有这个戒指不行。”   乌战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危野没想到他竟然会纠结情侣戒指。还挺可爱。   危野轻叹了一口气,神情稍柔和下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一开始我接近你的目的的确不纯。”   乌战张张嘴,刚要说话,被他打断,“你听我说,很抱歉一开始骗了你。不过……虽然没打算真的投身星盗,但其实我挺喜欢在星际自由航行的那段日子,以前我觉得星盗都是一群残暴贪婪的家伙,但在烛龙号上遇见的人都很可爱,大家都很照顾我。很高兴能跟你们认识。”   说话时,他真诚注视着乌战,乌战几乎感觉那句“可爱”是在夸自己。   他黑眸中绽出光亮,“烛龙号一直留着你的位置,你如果愿意……”   经历大落大起的心脏在胸腔里鼓鼓跳动,乌战急迫提出邀请,然而话还没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仿佛冰块被击碎的声音。   藤蔓织成的墙被冻结成一片,中央破开一个大洞。   乌战回头时眼前一花,一个身着军装的人影从破洞闯进来。“乌、战!”声音浸满杀气,路易斯一拳砸向他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乌战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路易斯温雅的面容第一次显露近乎狰狞的神色,凶猛拳风划破空气,双眼眼底布满红血丝。   乌战擦擦嘴角的血,冷笑一声回击。   危野:“……”啊啊果然又打起来了!   两个人一来一往,拳拳到肉,抛弃了一切花哨手段,完全是狠辣野蛮的厮杀,不致对方于死地不肯罢休。   焦头烂额,危野站在被特意留出的空地里,好想一人给他们一脚。   就在两人打成一团的背景里,刚才被乌战撞到的藤蔓被触发,扭动起来。   “停手!”危野低喝,“要打出去打,你们想死,我还不想死!”   刹不住车的两人又给了对方好几下,才住手分开。   路易斯握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路易斯,你怎么过来的?”危野走到他身前看了看他身上,“你没受伤吧?”   一旁的乌战用力拽了拽衣服,眼里冒火,他向来直白表达不爽,“你怎么不问我?”   危野回头看了看他,“你不是没事吗。”   两人刚才打的这一架被及时叫停,不算太严重,他问的是路易斯被埋进来时有没有受伤。   路易斯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我没事。”   他凝视着危野,那双湛蓝澄澈的眼眸此时一片阴翳,犹如掀起汹涌的漩涡,“你……没事吗。”   下一刻,他从危野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然而这并不能缓解路易斯犹如滴血的心――   他听到了。   危野在他的视线脸色不变。   咳,不尴尬,久经沙场的他完全能做到假装不知道。   只要脸皮够厚,就能无视修罗场。   路易斯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微弱,“真的没事吗。”   不等危野回答,乌战冷笑道:“还问什么问,他当然没事。跟我在一起,会有什么危险?”   路易斯目光倏然再次射向他,那种眼神让乌战激起战意,他挑衅地勾起唇角,“当然,如果你指的是另一方面的话……你不是已经看到了?”   危野回头瞪了他一眼,而路易斯勃然大怒。   落入山底之前,他清楚看到危野拉住了另一个人,同乌战一同坠下。   独自寻找出路时,他不等体会心中酸涩,急于知道危野是否安好,然而从联络器里传来的声音几乎击溃他的理智。   倘若是危野心甘情愿,他无话可说,但乌战竟然说出要用钱买他身体的混账话。   就像他想要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却被另一个人拿过去粗鲁把玩,甚至还在这种时候语气轻佻地向他提起来,把这件事当成炫耀的资本。   路易斯怒火万丈盯着乌战,一字字道:“你如果想要他,就不该欺辱他。”   乌战眉头一凝,直视回去,“我不会这么做。”   他对危野珍惜还来不及,轮得到这种人指手画脚?   乌战冷冷道:“我不像你,为了立功,让自己的omega替你卧底。”   路易斯难以抑制地面色一白。   乌战继续说着无比刺激他的话:“不过我倒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把他送到我身边来,我也没机会了解他有多好。”   “乌战!”危野打断他,说:“我和路易斯是各取所需,他是好人,不像你说的那样。”   乌战很想嗤笑一声,又怕危野不高兴,所幸之后他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危野认真道:“而且我也不是他的omega,我只是我自己,不想要‘谁的omega’这种前缀。”   这句话说完,空气里沉默下来。   路易斯一言不发地唤出机甲,取出一瓶水递给危野。   “啊,太好啦,你带水了。”经过这一番折腾,危野确实渴了,他咕咚咕咚喝下小半瓶,舒服地舒了口气。   他把水还给路易斯,路易斯却没有喝,而是拿出一块淡色精致的手帕,用水润湿给他。   看到湿手帕,危野才发觉身上粘腻,每次跟路易斯在一起,他都细心得不像个alpha。   危野走到阴影处处理自己,等到擦完身体出来,路易斯又给他一管药膏。   他金发颜色黯淡地落在额前,低声道:“用这个会舒服一些。”   乌战瞪了瞪眼,“……”   对方在这种时候仍然体贴入微,看见这一幕的乌战忽然感觉自己太糙。   omega是不是都喜欢这种alpha?路易斯好像在星网上人气很高。他不由有些不安地转了几步。   危野脖颈上是被咬过的痕迹,他肌肤柔嫩,便显得那印记粗鲁到刺眼,路易斯手指动了动,指甲刺进掌心,宛如面对受了伤害的珍宝,而不舍得触碰。   危野边打开药膏边问:“你怎么进来的?这里的东西很难搞。”   “我用了冷冻弹。”   危野恍然大悟,看看被他破口的藤蔓断面痕迹,冻住之后破坏,这种植物好像就丧失了活性。   路易斯道:“你的机甲除了冷冻弹,还有冷凝装置,这方面功能比我的更强。”   危野的机甲是他亲手设计赠送的,一切功能细节,他比危野这个主人还要了解。   乌战挑了挑眉,“那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路易斯沉吟道:“这种方法唯一的弱点,是能源不足的问题,我的机甲在掉进来时受损严重,几乎不能用了。即使把三架机甲的能源都集中在一起,也可能不够……”   危野正擦到颈后红肿处,禁不住咬了咬牙,难忍被咬后的异样感。   001说得没错,乌战真是牲口,每次都那么猛。   他斜睨身侧乌战一眼,“不然我们就在这里等待救援,外面有你们打斗的痕迹,你的兵早晚会找到这里。”   路易斯摇头,“这里缺乏食物和水。”   危野哼笑一声,“我们这里三个人,实在不行吃人肉也可以存活好一阵子呢。”   “就从受伤最重的人开始吃。”   乌战唇边还有血迹,脸上是被他打中的乌青,显然受伤最重。   他咳嗽一声,“喂,老子听得到!”   第127章 只想搞钱的omega(二十三)   危野抿唇一笑,路易斯从这笑里看出狡黠的意味,很可爱。   可惜,这笑里的情感不是对他的。   乌战刚才被路易斯当胸口打了一拳,受伤的确有些重,他抗议完危野的玩笑话,忍不住闷咳两声。   危野转身去看他,微露担忧之色,“你要不要擦点药?”   被他关心,乌战沉闷的胸口也不疼了,但他瞥了一眼对面的路易斯,想到对方刚才体贴的表现危机感浓浓,便故意捂着胸口嘶气,“需要,我感觉肋骨都断了。”   “肋骨断了你还这么精神?”危野嫌弃说了一句,还是在他眼前蹲下来,“这个药挺好用的,我给你擦点儿吧。”   乌战握住他的手,“不用,我自己带了药。”   在来这里找路易斯麻烦之前,他从范医生那儿备了不少好药,这时恰好派上用场。   扯开胸前衣服,乌战胸口一片青紫,刚冲过来的路易斯处于盛怒状态,完全是置他于死地的一拳,若非他s级的体质,普通人大概已经死了。   危野揩了药膏,轻轻抹在他胸口。   乌战点点自己脸上不值一提的伤,叹气道:“这里也疼,刚才你打得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情。”   纤长的手指便落在他脸颊上。   舒缓的凉意覆盖了灼痛,乌战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的药比他的好,一会儿你擦擦里面……嘶!”   危野用力按了一下他脸上青紫,白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001嘁了一声,点评:“脸皮变厚了。”   谁知道你碎片怎么进化这么快。危野心里赞同点头,明明原来还挺纯情一个alpha,跟他贴近都会脸红,这是打击太大了?   危野专注给乌战擦着药,不知道身后的路易斯动作缓慢靠坐到墙上。看着两人亲密私语的一幕,他倏然身体一震,抵住唇的袖口染上一片血迹。   实际上,路易斯在来到这之前,机甲坠毁严重,又经过一番折腾,衣衫之下的胸腹处比乌战惨烈数倍。   此时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鼻腔里都充溢血腥气。   他眼睫半垂遮住蓝眸,苦笑着将后脑抵在墙上。   乌战说得没错,危野是他亲手送到对方身边的,现在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好了。”危野擦完药站起来,经001提醒,正要回头看一眼路易斯,耳中敏锐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两个alpha也有所发觉,同一时间抬眼看去,远方传来的响声渐近渐大。   三人严阵以待,立即背对背靠拢,须臾之间,只听声音到了近前,前方藤蔓组成的厚壁凝成一片冰霜,砰然炸裂。   看清洞口外的人影后,危野惊喜上前一步,“海森!”   差点儿忘了,海森有他的定位,找过来轻而易举。   整座山被凿穿,头顶光亮洒落进来,随后是利落整齐的脚步声,数名士兵扛着冷凝枪跟在海森身后,路易斯的副官紧张道:“中将,您没事吧?”   路易斯的“没事”还没出口,整座隐隐震颤起来。   穿山的动静太大,或许是破坏到了这株植物的主干,周围一切开始苏醒。   “快走!”海森抬枪冻住洞口,乌战立即拉住危野往外跑。   他们穿过一片藤蔓网络,危野身后有藤蔓罩下,路易斯上前为他扫清身后障碍。   对他的身手来说不在话下,然而伤后的动作有片刻停滞,路易斯整条腿被瞬间缠住,清脆骨折声传至耳中,更多藤蔓汹涌攀上他的腰。   路易斯为他断后受伤了!   危野回头瞧见这一幕,他来不及回去,紧张的声音变了调,“海森!”   路易斯的机甲坏了,如果被吞噬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需要多说,海森已明白他让自己做什么。他脚步一顿,目光冷淡,还是帮了路易斯一把。   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持续许久,众人费力逃出来时,整座山都在不停震动,宛如活了过来。   前来营救的士兵有数十人,见长官脱了身,一拥而上用枪炮轰击,爆炸声绵延不绝,整座山轰然坍塌。   升腾的气浪里,路易斯的副官侧头,偶然的发现让他声音惊愕,“是乌战!那个人是星盗乌战!”   闻言的士兵纷纷望过来,看见落在军队里的星盗首领,蠢蠢欲动。   危野抓住乌战手臂,低声,“挟持我!”   乌战:“我不……”   危野不想让他们冲突,爆了粗口,“不个屁!听我的!”   直接抓过他的手摁在自己脖子上。   乌战发现自己挺喜欢听他骂人的,用有些人的话来说,很辣。   他无奈一笑,握着危野纤细脖颈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喝道:“都后退,不然我杀了他!”   那是谁?没人认得这个突然出现的omega,但对omega天生的保护欲让所有士兵停下脚步,他们迟疑看向长官,看到路易斯脸色有些难看。   “长官?”   路易斯唇色有些发白,“……放他们走。”   包围的人群分出一条道,危野抱歉地看路易斯一眼,随乌战离开。   “好可惜!”众人都觉得可惜,乌战现在的悬赏在联盟榜单里稳居前列,如果能抓住他,是件天大的功劳。   “那个omega是谁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太碍事了!”   窃窃私语中,有人觉得危野眼熟,“有没有人看过星网上一张照片?路易斯中将曾经和一个omega传绯闻……和刚才那个有点儿像啊!”   士兵们不由看向路易斯,听到他声音低沉说:“那是我的线人,曾冒生命危险暗杀反叛军首领,为联盟立下汗马功劳。”   他面色冷峻扫视众人一眼,“这样的功臣,刚才那种情况,有人觉得该牺牲他的安危吗?”   “不该!”   “抱歉,中将!”   所有人严肃敬了个军礼。   他们是路易斯一手带出来的兵,对他无比信服,当然不会觉得他在撒谎。   然而杀了反叛军首领,一个omega竟然能做到无数alpha都做不到的事?   这个消息几乎炸晕了这些alpha。   正当他们无比惊异时,下一秒,众人视线中心的路易斯突然身形一晃,双目紧闭,倒向地面。   斑斑血迹从他唇角流下,离他最近的是海森,这位战功飞涨的军中新贵却只是漠然看了他一眼,便抬腿走开。   本以为他会搭把手的副官:“……?!”   看来传言没错,中将虽属元帅派系,却与元帅这个新接回的儿子很不对付。   *   新任的中将在抵达野生星球后没多久遭遇意外,他受伤颇重,肋骨断了三根,碎骨还扎入了肺部,整条左腿也被藤蔓拗断,不得不暂时离开驻地。   这位s级alpha年少有为,是联盟的中流砥柱,倘若有所损伤将是联盟极大的损失。   顶尖医疗资源向他身上倾斜,军部命他回医疗部休养一段时间,以免留下任何后遗症。   住院的路易斯很沉默,那头迷人的耀眼金发仿佛也暗淡下来。   护士忍不住柔声安慰:“中将,您不必担忧,为您主治的医生是最好的骨科专家,您的体质又那么强悍,一定会完全康复的。”   路易斯颔首,一举一动透露出良好的修养,“谢谢你。”   护士忍不住脸色微红,悄然离开,让他好好休息。   门轻轻关上,路易斯倚在床头,手上静静拿着一本书,落在上面的视线早已失了焦。   天色逐渐暗下来,他只开了床头的台灯,窗外能听到虫鸣声声,夜色寂寥。   不知过了多久,在听惯了的虫鸣里,多出一阵O@的响动。   路易斯侧目时,脑海里的人影竟然出现在窗外。   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愣了好几秒,直到对方轻快的声音响起,如过去许多次联络器里的开场白,“嗨,路易斯。”   “你怎么会来?”他的声音有几分不敢置信。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没良心,当然要来看你了。”危野看向他手里的书,“光线这么暗,你能看清吗?”   路易斯点点头,却听他疑惑道:“可是你的书拿倒了啊?”   闻言,路易斯罕见流露出些微窘意,下意识将手里书倒过来。   然而他目光落回手上的时候,才发现书现在才是拿倒的。   路易斯:“……”   危野扑哧一笑,“哈哈哈,逗你的,看你好像很无聊的样子。躺累了吧,要不要出来玩儿?”   床边放着一把轮椅。危野说完,不等路易斯移过去,已经跳进房间里,一用力把他抱了起来,利落放到轮椅上。   “走咯。”轮椅被推到窗边。   路易斯身体一轻,就被他连人带轮椅,不走寻常路地从窗口扛了出去。   路易斯:“……”   头一次被这样运输。   身后的omega似乎总能带给他新奇的体验。   这间医院环境很好,花园里有一大片盛放的玫瑰。危野把他从轮椅抱下来,往一颗树下一放,轮椅藏进茂密花丛里。   经过这一番折腾,路易斯唇边不知不觉已流露出一丝笑意。   凉风习习,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花草和泥土的清香。   他放松地倚靠在身后树干上,目光凝视危野,低声笑笑,“我以为你已经跟乌战走了。”   危野随意往他身边一坐,“你为我受了伤,我怎么可能一走了之?”   低头便能看到他那条受伤的腿,原本修长有力,此时被包扎起来,横在地上。   危野抚摸过去,“还疼不疼?”   抚下的力道很虚,路易斯却忍不住将肌肉微微绷紧。他没说不疼,只是笑了笑,“过去受过更严重的伤,这不算什么。”   危野知道,眼前的alpha虽然看起来斯文有礼,其实在战场上是强悍可靠的将领。   “能完全好吗?”危野微微蹙眉,他看过路易斯的伤情鉴定,他的腿伤得很厉害,星际医学虽然发达,如果神经受损,仍有留下后遗症的可能。   路易斯轻轻点点头,说没关系。   “也对。”危野不客气地翻身躺在伤号完好的右腿上,他仰头笑嘻嘻看着路易斯,“好不利索也没关系,偶像剧里不是经常喜欢这么演吗。”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认真,“如果你站不起来,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拐杖。”   路易斯一怔。   危野是扮成护工溜进来的,雪白衣衫略宽大笼在他修长身体上,像是乘风而来的一只精灵。说这话时,满天星辰都倒映在他眼底,漂亮得让人想沉溺进去。   路易斯垂眼看着他白皙的脸颊,眸光微颤。   想到那种情形,很难不心动。   路易斯几乎有种让这条腿真得坏掉的冲动。他唇瓣动了动,声音停滞片刻,蓦地一笑,“你放心,医生说我会恢复如初。”   “我不希望你因为愧疚而留在我身边。”他海洋一般浩瀚的蓝眸温柔如水,带着alpha独有的包容和尊重,“你应该是自由的,不需要为任何人和事妥协。”   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回答,危野心跳加快了两格,说这种话有点犯规啊。   路易斯手指抚上他的侧脸,磁性的声音含笑,“不过……既然你抛开他们来找我,我是不是可以多期待一些?”   “我不想给你压力。”他近乎叹息地笑着道:“可无论如何……都不想看你跟别人走啊。”   风送来玫瑰花馥郁的芳香,娇艳瑰丽的花丛里,他俯下身,一个轻柔珍惜的吻落下来。   【三名目标好感度已满……】   脑中传来系统催促离开的声音。   “等等等等。”危野心说刚亲了一半好不好。   “而且我好像看到有人来了,走之前告一下别才完整嘛。”   001:“……”忍,反正马上就能走了。   呼吸相闻,路易斯稍稍离开他的唇,额头相抵,“我一直很后悔,没有在当初留下你。”   “当然,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   他柔和而清晰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未来,我希望能用一切让你开心,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危野眼睛缓慢眨了眨,提醒:“我不能生育哦?”   “我知道。”路易斯神情郑重,他在开口之前,也知道自己应该为此扫平怎样的障碍,“我已经接任了家主之位,我的家族不会对我们有任何阻碍,我会努力……”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军靴踩地的声音。脚步声熟悉,危野坐起身,视线里果然出现海森的身影。   路易斯恨不得掏出心脏的表白被打断,倏尔又一声嗤笑响起,“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树后转过来乌战,“危野不会喜欢被困在你家的。”   “我不会困他。”路易斯脸一沉,“你怎么会在这儿?”   乌战挑了挑眉,“因为是我送他来的。”   危野:“你怎么不在外面等着呀。”   乌战理直气壮,“你一直不出来,我担心你。”   路易斯额头蹦出一个十字,这里是军部的医院,海森也就罢了,乌战也潜进来,守卫的士兵是干什么吃的!   海森无视两个alpha,径自走到危野身前,向他伸出手,“我来接你。”   危野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拍拍身上沾的泥。   星光下,两人并肩而立,上一次仓促没有看清,此时乌战和路易斯才发觉,他们竟然戴了同样的耳钉,一左一右凑成一对。   两人都是脸色一变,“你的耳钉――”   危野“啊”了一声,摸摸耳垂,抬手时指间晶亮一闪而过。   三双眼睛盯向他……和他身上三件套的冷翡晶石。   危野一把捂住,警惕道:“你们说了给我的,就算我有好几个――也不许要回去啊!”   三人:“……” 第128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一)   一阵阵风穿过茂密森林,吹落郁郁葱葱的枝叶,也吹开了危野头顶的兜帽。   他匆匆将帽子重新戴回头上,裹着一身黑灰色长袍,将自己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段白皙优美的下巴。   不远处的苏珊好奇开口:“西蒙先生,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帽子?”   兜帽下流出他清泉般泠泠悦耳的嗓音,“头发太乱。”   苏珊忍不住道:“可是……明明你的头发这么好看。”   周围分散坐着一群男人,即使是最粗放的那一个,也无法否认这句话。   他们是一队来森林探险的佣兵团,在半路遇到的对方,被雇佣帮他采摘草药。西蒙很阔绰,出手便是一袋宝石,便成了他们的座上宾。   苏珊是佣兵团里的医师,性子如男人一般大大咧咧,这是她第一次面对男性红了脸。   她曾惊鸿一瞥,青年的头发很长,银灰色发丝微卷,披在肩上犹如最上好的绸缎,丝丝缕缕夺取人的目光。   危野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拉扯了一下兜帽,侧过身躲过那些射来的视线。   这是个西方魔幻背景的世界,他现在的名字叫西蒙。   至于为什么要做贼一样遮遮掩掩?   ――现在的他是个人人喊打的死灵法师,面容暴露在人眼前,就会多一分危险。   “我也太像反派了吧。”捂在斗篷里的危野很无语。   001想了想,找了个他会喜欢的理由,“这个职业很稀有,比普通魔法师酷多了。”   “在各种西幻小说里,死灵法师都是勇者主角要弄死的boss吧。”危野嘀咕一句,这个世界可以说是超困难模式了。   但他心大,被001一哄心情就好起来,“不过确实好帅,混混邪恶阵营也挺有意思,嘿嘿。”   这片大陆叫光明大陆,其实三千年前还不叫这个名字,那时人们对于神明的信仰还很自由,无论是光明神、生命之神、火神……乃至象征着阴暗力量的黑暗神,都在人间拥有供奉的神殿。   三千年前的神战改变了这一切,以光明神为首的一方击败了黑暗神,自此光明神殿取代了失败者的存在,光明神成为这片大陆所有种族必须信仰的主神。   自此谈“黑”色变,所有顽固信奉黑暗神的人都被视为异端,数千年来遭到光明教廷的一遍遍清洗。   暗系魔法原本与其他元素魔法地位等同,如今却变成了黑暗信徒的标志,所有被发现的暗系魔法师都会被光明神殿捕杀。   而原主,就因为在出生时被发现拥有极高的暗系魔法天赋,被家人扔到了魔兽森林。   幸运的是,在丧命于魔兽之口前,可怜的婴儿遇到了隐居在森林里的死灵魔法师,被他当成继承人养大。   危野穿过来时,正遇上他的老师病危,他在床前照顾,给对方养老送终后,独自一人出来游历。   死灵法师的性格跟职业一样,冰冷而孤僻,要不是要雇这些佣兵帮忙,不会选择跟其他人打交道。   一行人穿过树木,眼前是一片碧绿的湖泊,雇佣兵们毫不犹豫脱下衣服,跃入水中。   危野需要湖里的一种贝类,只有下水才能找到。   他是个体力较差的纯魔法师,不想自己动手,反正那位老师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遗产,花起来毫不手软。   没过多久,潜入水底的雇佣兵们把一只只贝壳送上岸,摆成一堆。苏珊蹲下身,用匕首一只只撬开,只有极少数的贝壳里能找到晶莹剔透的珍珠。   这种白月珍珠是种珍贵炼金材料,他们一直以为危野是个炼金术士。   一直收集到晚上,才收集了小半袋,水下视野不佳,雇佣兵们上了岸。   他们燃起一簇簇火堆,招呼着金主过来烤火。然而危野并没有搭话的意思,他背对着众人,斗篷上似乎还施了混淆的魔法,看不清面容。   看着他,会感到一种迷人而引人探寻的神秘,苏珊咬咬唇,走到他身边,递出手里的烤鱼。   危野顿了顿,终于从宽大袖袍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   火光映照下,修长手指拈着穿烤鱼的黑色树枝,轻轻递到唇边。   年轻的姑娘不由得微红了脸,头一次担心自己的厨艺不够好。   雇佣兵们看着这一幕窃笑起来,也有暗恋苏珊的男人开始坐立难安,察觉到浓浓危机感。   就在男人冥思苦想如何把苏珊叫回来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众人立即从放松的状态里警惕起来。   咆哮声靠近,一只巨大的魔兽以碾压的方式撞倒一颗颗大树,直冲过来。   “铁狮兽!”众人为之变色,这种魔兽身上的毛发坚硬无比,又凶猛强悍,极难对付。   危野的神经比他们惊得还要厉害,他的声音都要磕巴了,“不会吧,这是任、任务目标?”   地图上,一个圆点正在向他奔来,恰与这只铁狮兽重合。   他不想开展跨越物种的恋爱好不好,这种魔兽根本就没智慧的啊!   幸好,001下一句话打消了他的惊吓,“不是,任务目标在它肚子里。”   危野:“……?”   眼看铁狮兽已经到了眼前,它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眼睛血红,横冲直撞,就在众人紧张地准备抵挡时,庞大的身体竟然有些跌跌撞撞。   尝试攻出几招后,它轰然一声倒地。众人都莫名其妙,不过白捡了一只魔兽是件天大的好事,佣兵们很快就决定把铁狮兽解剖开来,取走能卖的部分。   切到胃的时候,危野叫了声停,亲自用匕首沿边缘切开。   一个人影滚了出来,满身血污,胸膛似乎已经不再起伏。   “天呢!竟然没被消化,他怎么做到的?”苏珊看着那人还完好的身体,十分震惊。   有人上前观察,片刻后得出结论:“是个半兽人。”   “原来是个杂种。”有人不屑哼了一声,原本想救人的心思也歇了下来。   半兽人是兽人与人类通婚的后代。   然而人类与兽人并不对付,常有战争发生,兽人认为人类狡诈阴险,人类则认为兽人粗鲁残暴,半兽人往往为两个种族所不容,深受歧视与排斥。   众人态度冰冷地扔开半兽人,继续切割魔兽,只有苏珊不忍地看了两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作。   看那样子,估计也救不活了。   没想到,滚落在地的半兽人竟然还有气息,他睁开眼试图爬起来,却摇摇晃晃地滚下了山坡。   尤金仰躺在枯枝败叶上,胸膛呼哧喘着气,耳中听到了缓慢的脚步声。   远离火堆,林中一片黑暗,但尤金有二分之一暗影猎豹的基因,能够夜视。   他抬眼,穿过蒙蒙夜色,看到那黑袍人影跟着他滚落的路线走下来。   走动间,他似有些不舒服,抬手撩了撩斗篷里的头发。   瀑布一般的银灰色长发几乎垂到了小腿,因缺少打理而稍显凌乱,然而那种带着弧度的长卷发,即使在夜色里也漂亮得出奇,简直像是月光流泻而下。   即使在古代世界,危野也没留过这么长的头发,再好看也要嫌烦了。   他走两步就被缠住腿,不耐烦地把头发拧成一股,重新塞回斗篷里。   尤金喘了两口气,看到他在自己不远处站定,静静望着自己。   金属色的瞳孔警惕竖起,“你干嘛?”   危野淡淡说:“等你死掉。”   “等什么?”尤金笑了一声,“要摸尸,趁现在还新鲜,反正我现在也反抗不了。”   危野摇摇头,没动。   一只乌鸦从树梢上飞下来,落在他的肩头,粗哑叫了几声,似在预示有人即将死亡的厄运。   危野打开布袋,拈了一颗白月珍珠递到肩上,乌鸦啄着吃了,亲昵蹭了蹭主人的脸颊。   尤金目光转了转,忽然嗤笑一声,“真丑,这鸟尾巴光秃秃的,毛被拔光了?”   危野还没反应,乌鸦先气得哇哇叫了两声,倏然扇动翅膀向他啄过去。   然而刚飞近,黑暗中地上原本瘫痪一般的男人,竟生出一条黑色豹尾,牢牢卷住了它。   乌鸦哇哇大叫起来,扇呼的翅膀掉了一片毛。危野面色微变,“马丁!”   尤金听出他紧张之意,睨了他一眼,将乌鸦缓缓递到了嘴边。   半兽人舔了舔唇,嘴里缓慢探出锐利牙齿,勾唇笑道:“死前吃顿饱饭好像不错?” 第129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二)   尤金当然不可能是临死之前想吃一顿饱饭,身为半兽人虽然可以吃生肉,他却是在人类社会长大,饮食习惯更偏向于人类。   但他听着危野微微紧张的声音,仍将乌鸦放到了嘴边,甚至微微张开牙齿作势要咬,“这只鸟这么丑,不配你。就给我填肚子吧?”   一只没什么战斗力的乌鸦,却被主人起了名字带在身边,还喂食那么珍贵的东西,显然有可以利用的余地。   “不要!”危野向前一步,又怕他轻举妄动而停下,抿了抿唇,“放了它,你想要什么?”   马丁是从小陪伴他到大的魔宠,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尤金捉紧了这只聒噪不停的乌鸦,正想让他救自己一把作为交换,闻了闻,忽然间挑起眉梢来,“呦,看走眼了。”   “这鸟身上有股死气。”   豹族嗅觉灵敏,暗影猎豹更是对暗系魔法感知敏锐,他新奇看热闹一般的目光扫视着危野,“你是死灵法师?”   这一声问句还没得到回答,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苏珊担心危野一个人遇到危险,便跟了过来,听到这句话瞪大眼睛看着两人。   暗系魔法师已是光明大陆上臭名昭著的存在,死灵法师更是其中最令人恐惧的一支。   据说他们以人类的身躯投身到死亡和腐败的黑魔法中,能操纵生物的尸体与灵魂。   瘟疫、诅咒、恶灵……一切负面阴暗的词汇都可以与死灵法师挂钩,他们是魔鬼的仆人。   苏珊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呢,怎么能这样污蔑人!”   死灵法师应该像阴沟里见不得人的老鼠一样,怎么可能这么……这么好看?而且相处这两日,西蒙先生分明出手大方又待人平和!   他只是话少内向,法师有些怪癖也很正常……苏珊惊疑不定看着一躺一站的两个人。   半兽人浑身浴血,却气定神闲,似乎十分笃定,而黑袍法师沉默不语,没有否认。   空气显出一种古怪的沉寂来,让苏珊感到不安。   尤金早听到了苏珊的脚步声,却没有住口,他看着危野笑,“怎么不答?这只亡灵魔宠是你的吧?”   “亡灵”两个字落在耳中都让人打哆嗦,在苏珊震惊的目光里,危野点下了头。   苏珊哆嗦着嘴唇,不敢置信,“你真的是死灵……死灵法师?!”   她刚才有多心动,此时就有多恐慌,她后退着,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声,“救命啊!他是死灵法师!”   闻讯而来的雇佣兵们一拥而上挡住她。   转眼间,金主变成了敌人,这些佣兵害怕又激动,如果能杀死或捉住一个死灵法师送到神殿,将是佣兵团极大的荣耀!   “人类就是这样。”尤金带点玩味地瞧瞧危野,想看看他是否伤心,可惜兜帽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你打算怎么办,杀他们灭口?”   发现死灵法师的消息传到附近神殿,他一定会遭到围剿。   佣兵们神经紧绷,如临大敌。   危野转身时,手中多了一只法杖。   光明大陆的民众几乎是听着死灵法师的恐怖故事长大的,到了这时候,这些佣兵再想建功立业,看着他漆黑的身影也顶不住了。   不知是谁先后退一步,所有人转身就想跑。   危野看着他们慌不择路的背影,不由默了默,他现在可真是个能止小儿夜啼的角色。   手中法杖轻点,随着神秘莫测的咒语念出,一阵黑烟缭绕开来,钻进了每个人的大脑。   片刻之后,佣兵团呆滞愣在原地,被施加遗忘咒后,忘记了刚才的变故。   危野清冷的声音在林中响起,“雇佣结束,你们走吧。”   团长愣了愣,不明白为何他忽然这样说,“可是说好的白月珍珠,我们才帮你采到一半……”   危野道:“我不需要了。”   苏珊声音难掩不舍,“你给了我们那么多宝石呢。”   回答她的只是简单的三个字,“拿走吧。”   在苏珊恋恋不舍时,危野似又想起什么,看向身边抓着他魔宠的半兽人,“帮我救治他一下,可以吗?”   苏珊连连点头,小跑到半兽人身边。   她不是魔法师,只能用药物治疗,野外的伤口处理稍显粗糙。   尤金手里捏着乌鸦的翅膀,悠悠视线落在危野身上,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处理好伤口之后,尤金休息了一会儿,拍拍衣服站起来。   两人已与佣兵团分道扬镳,危野伸出手,“现在能把马丁还我了吧?”   尤金手一撒,受了惊吓的马丁在半空晃了两下,忙不迭飞回危野肩上,哇哇叫着,翅膀指向半兽人,像在告状。   尤金觉得有趣,“这么欺软怕硬?”   危野抬手安抚摸了马丁两下,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我叫尤金。”身后的半兽人却跟了上来,轻佻地道:“有钱的大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危野快步前行没理他,结果身后人就“大美人、大美人”地叫他,简直比乌鸦还聒噪。   危野忍无可忍,倏然停住,法杖指向他,“你想死?”   “别,我可是很惜命的。”尤金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我搅了你的事,这不是有心弥补嘛。只要你付钱,我能替你做很多事,你在我面前也不需要隐藏自己,多好。”   “我是个刺客,有时候也兼职盗贼之类的……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做。”他认定了危野出手阔绰,无比积极地推销自己,“雇我一个顶十个,怎么样,考虑一下?”   *   危野多了一个同行人。   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他一直和老师隐居在森林里,对外界并不了解,而尤金处世油滑,恰好可以帮到他。   当然,不管对方跟上他的目的为何,他都要保持警惕。   “这人还当贼呢,我感觉一觉醒来说不定东西都会被偷了。”危野叮嘱001,“你记得帮我看着。”   “放心。”001:“要是抓到他图谋不轨,你就揍他一顿。”   还是对自己这么不手软呢。危野忍不住笑。   两人离开这片森林进了城,此时正在城里的旅馆里,他给了尤金一点儿钱,让他先把自己打理一下。   尤金意外被铁狮兽吞下,没受什么致命伤,半兽人身体比人类更为坚韧,恢复力也更强。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   洗干净的尤金出乎意料得俊朗,他一头黑色的利落短发,身材悍利,修身的劲装显露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走动间脚步轻快,毫无声息。   兽人拥有鳞片、耳朵、尾巴、犄角等明显特征,半兽人却不同,有的能完全控制住这些特征,尤金就是如此。   除了那双金属色的眼睛颇为妖异,偶尔会竖起瞳仁显露野性。   危野忍不住把目光投到他头顶,尤金抓住了兜帽下射来的视线,“想看我的耳朵?”   危野点点头,表现淡定,心里正在抓挠。   半兽人诶,谁不想看兽耳帅哥呢。   尤金面上笑容漫不经心,又似带着些许讽刺,“怎么,你也对半兽人感兴趣?”   半兽人拥有两种血脉,却游离于两种种族之外,地位很低,许多特殊癖好的贵族会购买半兽人做奴隶。   尤金自小辗转流浪,不知见过多少肮脏事。   “可以啊。”他倏尔靠近危野,“和我们半兽人,体验应该不错。” 第130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三)   尤金话语里不乏挑逗的意味,瞳孔在阳光下隐隐反射着金光,危野的表现却是不明所以,他问:“体验什么?”   尤金微怔,注视他片刻,发现他是真的在疑惑。   他仍穿着混淆外形的斗篷,看不清表情,联想到死灵法师的职业,难免显得有些阴森。   但这种微微歪着脑袋困惑的神态,又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呆。   尤金想起自己滚下山坡时的场景。   被黑袍法师盯上,原以为会被杀,毕竟就像那些佣兵说的一样,没人会在意一个杂种的死活。   对方却只是站在他旁边等着,说要等他死掉再捡尸;身份暴露后,也没有杀那些雇佣兵灭口。   这就是传说里残忍邪恶的死灵法师?   尤金扶额,低声笑笑,“没什么。”   他坐得端正了一些,稍微认真起来,“西蒙,谢谢你救我。”   危野道:“我们各取所需。”   很多魔法师都是宅男,死灵法师尤其如此。而危野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历练并非漫无目的,他想要一条骨龙――   能操纵骨龙的死灵法师才帅气嘛。   要寻找龙的骸骨,龙之谷是去不得,但可以去一些有龙陨落过的地方碰碰运气。   尤金拿了钱,受雇带他在这片大陆转一转。他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看地图带路,但很快就发现,这钱并不好赚。   同行没多久,他对危野有了更鲜明的了解,这人过去一直生活得与世隔绝,除了魔法对什么都不关心,简直单纯得可以。   尤金从来没对别人操过这么多心,赶路时,危野听说有些大城镇有空间转换阵法,竟然还想去乘坐。   要知道这些阵法都是光明神殿设置的,能监测出暗系魔法元素,要不是被他拉住,心大的黑魔法师大概已经被抓住烧死了。   而且他对物价不了解,出手特别大方,从不还价,经常被宰。   之前尤金还觉得这是他的优点,面对别人时就让人头疼了。   有话叫财不露白,人果然还是低调的好。危野被一伙强盗拦在小巷里时想到这句话。   尤金不会总在他身边,他也没雇对方保护他,所以现在只能独自一人面对三名剑士和一名法师。   夜色里,对面的四个人觉得胜券在握,已经提前庆贺一般开始分赃了。   “今天他住店付钱的时候,我瞟到他钱袋沉甸甸的,里面肯定都是金币!”   “他身上斗篷料子挺好,事先说好,斗篷归我。”   “看不见脸,总觉得人应该长得不错。喂,把帽子摘下来看看,说不定我们能饶你一命。要是好看,人也能卖点儿钱……”   四个人嘿嘿笑起来。   危野:?   抢劫就抢劫,咋还贩卖人口呢。   他正在思考如何不留痕迹地除去这几个人,对面法师已迫不及待扬了一下法杖,一阵风猛烈吹来。   斗篷下摆飞扬而起,危野抬手没拽住,兜帽被风刮落垂到脑后。   那些人相当明显地眼前一亮。   空气里甚至有一瞬间的寂静,半晌,才有一个剑士激动开口:“这种破地方,竟然还能见到这么好的货色……”   无论是那罕有的迷人发色,还是青年精致俊丽的面容,都是他们在这种偏僻城镇从未见过的水准。   如果有身体,001已经杀了这些觊觎危野的人。他忍了忍,才没在危野面前骂出脏话,“用销蚀咒。”   危野一点儿都不生气,还饶有兴趣,这些人正好给他练练手。   发现他手里多出一只法杖后,四人有些意外,毕竟魔法师在大陆上地位崇高,大部分魔法师都喜欢穿着法师袍在外行走,能得到许多尊崇和优待。   一定是个低阶见习法师,才连法师袍都不穿。   一愣之后,他们更兴奋了,“刚才他还没拿法杖,他手里一定有空间戒指!”   “别抵抗了,我们不想伤到你。”那法师装模作样地温和劝他,“你瞧,除了我,这里还有三个剑士,在你念完咒语之前,他们已经能近你的身了。”   剑士的表现更放肆,咧嘴笑道:“把东西交出来吧,你那半兽人同伴天一黑就进赌场了,哪儿还管得了你?”   “是啊,半兽人有什么好,不过是混了肮脏血液的杂种,跟我们走吧。”   被调戏时,危野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露出一点不赞同的目光,“半兽人的血不脏。”他认真道:“许多半兽人同时拥有兽人的力量和人类的智慧,反而具有混血优势。”   “竟然替半兽人说话?”四人顿时哈哈大笑。   似是觉得荒谬,又似想看到他平静面容被打碎的模样,四个强盗动手前不遗余力地扔下污言秽语,“不觉得脏?怎么,你跟他在一起……难不成床上办事时,半兽人更让你舒服?”   危野微微皱眉,面色彻底冷下来,“你们才脏透了,从血液到灵魂。”   “还嘴硬?”剑士一怒,目露凶光逼近。   危野正要念出销蚀咒,忽然发现不远处多出一个人影。   刚被人蔑视过的尤金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匿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被危野发现后,他似乎笑了一下,十指交叉抻了抻腕部。   扑上前的剑士只觉一阵冷意,低沉声音在脑后响起,“说我脏?”   不等他回过头,喉间一凉。   法师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两个剑士倒了地。他忙躲在仅剩的剑士身后,手忙脚乱想用魔法照亮周围,“兽人的隐匿术!一定是那个杂种……啊!”   第三个剑士也死了。   在法师惊惧的目光里,尤金犹如一只幽灵从他的影子里钻了出来,匕首反射的寒光眨眼间映满眼眶。   “不是杂种。”最后一个人倒下,尤金心平气和挽了个刀花。   他勾了勾唇,像在回答地上的死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复述着第一次听到的说法,“……是混血优势。”   一切发生在极短时间内,危野的销蚀咒也落了下来,不到一会儿,四具尸体消散在空气里。   危野把四个灵魂收集起来,可以制成低级亡灵使役。   收起法杖,才发现尤金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危野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听到他说:“要不是这些人,我还没机会看到你的脸。”   平日里,黑袍法师恨不得一丝肌肤也不漏出来,只偶尔让人窥见几缕漂亮的发丝和白皙的指尖。   月光映照下,尤金第一次看清他的全貌,之前叫大美人是随口而言,此时的他目光有点儿愣,禁不住喃喃:“真的是个大美人啊。”   001很不喜欢这个轻佻的碎片,嗤了一声,“流氓,肤浅。”   “宿主快把帽子戴上。”   危野:“……”   尤金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花钱这么大手大脚,难怪被人盯上。”   “是这样吗?”危野并不在意,“没关系。”   “钱再多,也不能当冤大头。”先前尤金没放在心上,反正吃亏的不是他,此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笑道:“还不如多放点儿钱在我这儿,吃饭住店,要买什么东西,我替你管账。”   尤金是个老油条,只有他骗别人,没有别人占他便宜的份。   但把钱放在他手里――不就是肉包子打狗吗。危野还记得这人也做盗贼来着。   他想了想,出乎尤金意料地说了句好。   竟然同意了?尤金诧异道:“你不怕我卷钱走?”   虽然并肩作战了一回,但他没想到危野会这么快交付信任。   ……虽然小法师好像确实有点儿好骗。   危野道:“我们可以签订一个契约。”   “什么契约?”尤金挑了挑眉。   “如果你偷走我的钱,就要把灵魂交给我。”   死灵法师最擅长灵魂魔法,他看着尤金,冰蓝色的眼眸原本神色冷淡,说这句话时却溢出了细微的期待。   尤金:“……”   之前还只想要他的尸体,现在都开始惦记灵魂了?   正等待对方回答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粗声粗气道:“人往这边跑了,今晚就算不睡觉,也要把那该死的半兽人揪出来!”   危野身体一轻,忽被尤金打横抱起。   “差点儿忘了。”他抱着危野两步窜上了屋顶,“我还被人追着呢。”   “他们为什么追你?”危野问话刚出口,底下的人已经给了回答,满口咒骂,“这小子一个小时赢了五千金币!他妈的,没人能赢这么多还从我的赌场全身而退!”   尤金耸了耸肩,“没办法,大概我的赌运太好?”   带着一个人,他奔跑仍然无比轻盈,危野甚至一丝颠簸都没感觉到。   据说猫科动物的尾巴有掌握平衡的作用,危野特想看一眼现在他有没有冒出那根又黑又长的尾巴。   可惜被抱在胸前,他怎么瞟也瞟不到,于是兴奋地戳了戳系统,“有没有?有的话拍张照片给我看啊。”   001:“……”   001:“没有。”   没事的时候,001常常会琢磨以后给自己捏一个怎样的身体,无论如何,一定要选一个危野最喜欢的类型。   ……然而他的宿主欣赏的类型实在是太广博了。   风声猎猎划过耳畔,尤金没过多久就甩开那些人,直接翻窗回了旅店的房间。   他脸不红气不喘地坐到沙发上,回过头时,被他放下的危野正在整理衣服,长发缠到了斗篷系带上,他将斗篷脱了下来。   那一头银灰色长发披散而下,满室生辉。   尤金目光一顿。   忽然有些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像饿狼看到食物一样,瞧见他就想占为己有。   月神一样的殊色,谁会想到竟然是个可怕的死灵法师?   危野低头努力解着头发。   忍住,忍住,一剪刀剪开是不行的。   正奋斗的时候,身侧伸来一只手,“我帮你。”   尤金的食指探出了尖锐的指甲,他轻轻用指甲挑开缝隙,分开了纠缠不清的发丝与绳结。   哇,也太好用了吧。   危野矜持收回视线,道了声谢。   帮完忙,尤金却没离开,忍不住抓了一捧他的头发。   “你干什么?”危野立即抬手捉住那一缕。   冰凉柔滑的触感,尤金放在手心里捻了捻,笑道:“我帮你梳理一下。”   “不要。”危野推他的手,“别给我弄乱了。”   他似乎不喜欢被人碰,还顾及着刚才受了帮助,才没有生气。   “是我太随便,你别不高兴。”尤金向他眨了眨眼,微俯下身,头顶倏然冒出两只黑色的兽耳。   笑眯眯凑近,耳尖在危野惊异的视线里还抖了抖,“我给你摸摸耳朵?” 第131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四)   危野忍住心里兴奋。   大猫诶,谁会不想摸大猫呢!   他看了看尤金,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下,迟疑着伸出手。   毛茸茸,软乎乎,嘿嘿嘿。   轻轻用力,耳尖弯折起来,尤金喉间陡然溢出一声低哼。   危野动作一僵,嗖地收回手,“弄疼你了?”   “不疼。”尤金闷笑两声。   力道轻柔小心,非但不疼,简直可以说是舒服了。   然后他又问:“还要摸吗?我帮你梳梳头发?”   又没说过要交换。危野重新疏远起来,冷漠拒绝:“不需要。”   尤金不无遗憾地道:“好吧。”   反正还有很长的同行时间。   要寻到一架龙的骸骨,的确是件浩大的工程,毕竟龙是一种寿命漫长的强大生物。   依据光明大陆的史书记载,龙陨最多的时刻是三千年前,不少参战的龙族死在了那场神战。   然而时间过去太久,那些记载犹如故事一般充满传奇色彩,要找到真实旧址还得研究一番。   连续两次一无所获后,危野在尤金的带领下,进入了伽马国,直奔一处战争旧址。   “这里曾陨落过一只红龙。”尤金带着他攀过山谷。   远处就是古战场,脚下地形崎岖,危野却发现尤金对这里很了解,一路上轻车熟路一般。   “你来过?”   尤金目光远眺,手指在半空点了点,言简意赅:“我出生在这里。”   山脚下,隐约能看到一处小村庄。   伽马国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盛的国家,但仍有贫穷偏僻的地方,这里的人生活大概不会太容易。   重回故地,尤金反常变得格外安静,危野也没问他要不要回去看一眼。直到即将路过村子的时候,他脚步渐缓,终于还是停住。   危野看向他,尤金低声开口:“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尤金母亲的尸骨埋葬在这里。   他半兽人的身份不为人类接纳,连带他母亲也被人排斥。母亲死时他还小,只知道村长把尸体卷了草席随便埋到了一个地方。   后来村长死了,彻底没人知道埋在哪里。   “很简单。”危野点头。   尤金帮了他不少忙,虽说是付了钱,但他这段时间查阅资料、对比地图都极其用心,相比之下,这件事对死灵法师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母子有血脉上的联系,只要尸骨还在就能找到。   危野让尤金割破手指,取了他几滴血。晦涩难辨的咒语从他清越嗓音中流出,很快,法杖顶端出现一条黑色丝线,另一端指向村后的方向。   不用危野多说,尤金已经大步沿指向走去。   村后是开垦的农田,他们停在一片田地的边缘,黑线直指地下。   危野:“就在这里,大概一米深。”   尤金蹲下身,用匕首开始挖,挖到后来,他嫌太慢丢了匕首,十指伸出利爪。   尘土弥漫,危野走远了到树荫后静静等着。挖到一半时,一群玩闹的小孩跑了过来,其中一个瞧见尤金的动作,大声嚷嚷起来,“有贼!有贼要偷粮食!”   小孩尖利的呼喊声招来十几个村民,这里少见外来人,他们手持农具警惕喝道:“你是谁?”   尤金没抬头,继续挖着,他徒手挖地的强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有年长的村民失声惊道:“是半兽人……那个半兽人回来了!”   有人颤巍巍道:“尤金?你回来干嘛?”   尤金这才抬眼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他异于常人的眼睛让这些人拿紧了手里的农具。   危野将一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那些村民如果不是怕被报复,不至于这么心虚。   尤金的父亲是豹族,母亲是人类,两人结合没多久,他的父亲就死在同族手里,无奈之下,他的母亲独自回到故乡生下他。   刚生下来时的半兽人会有许多兽族特征,成年后才有控制的可能,一个异类生活在这种封闭的人类世界里,遭遇可想而知。   幼小的半兽人曾被人欺凌,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成年男人却充满威慑力。   村民仿佛在面对一只长大的猛兽,色厉内荏道:“尤金,不管你回来干什么,快离开!”   “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这里已经没有你家了!别来吓唬我们的孩子!”   “怪物!走开!”小孩有样学样,领头的小孩扔来石头,其他小孩也跟着捡起石块。   尤金拂开尘土,尸骨渐渐浮现,脱下外衣将散乱的骨头一块块装进去。   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直到一块石头即将砸上骸骨,才抬手挥开。   石块弹回小孩额头上,碰出一个红包,小孩立即哇哇大哭起来。   如果尤金用上力气,这小孩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但这突如其来的反抗还是让众人吓得后退一步。   气氛紧绷,村民们想要仗着人多冲上来。   尤金没心思跟他们计较,收好母亲的尸骨,正要叫上危野离开,砸向他的石头忽然停在半空,纷纷砸了回去。   与此同时,被砸哭的孩子们腾空而起,仿佛被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抓了起来。   尤金侧头,看到树后转出黑袍法师的身影。   村民们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反应过来伸手去接,孩子却被拎得更高,晃晃悠悠宛如随时会被摔到地上。   对魔法师的敬怕让他们忙不迭跪下求饶,“法师大人,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请您放了我的孩子!”   “我是黑魔法师,就喜欢杀人。”危野故意压低的声线也相当好听,但话里的意思足够让人惊恐万分,“我想杀人的时候,你们下跪也没用。”   似乎是想让自己的形象更邪恶一些,他召来了那只乌鸦,黑鸦落在他的肩膀上,冰冷死寂的眼睛盯着众人。   传说里,黑魔法师身边常常跟着一只黑鸦,据说它最喜欢啄人眼球吃掉。   村民们已经吓得哆嗦了起来。   尤金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些人面前暴露自己。   难道是准备屠村?   他笑了笑,懒懒道:“算了,没意思……”   一线声音传入他耳中,“你来打我。”   尤金一头雾水,听到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比你更被人讨厌,你赶走我救下他们,他们就会感谢你了。”   他一本正经告诫:“我会假装逃跑,你不许下重手,不然我会反击。”   尤金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不在意,我就在意?”   这种处境对他来说其实算不上心结,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习惯了,也早已成熟到足以不被影响。   只是没想到,结伴没多久的死灵法师,竟然会想出这样有趣的方法来帮他。   他看起来冷冰冰的有些孤僻,似乎什么人、什么事都不会放在心上,突然说出这番话,简直……太可爱了。   看着那罩在斗篷里的修长身影,尤金的牙齿有些痒,兽人血统的本能让他有种蠢蠢欲动,想把人叼在嘴里轻轻咬上一咬。   “不需要吗?”危野见他不动弹,只是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就收了魔法,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们放了下来。   其实哭得好吵,欺负小孩的反派好像没什么逼格啊。   这里的变故让村民们慌张不已,抱着孩子,劫后余生一般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就在这时,村子的方向传来惊喜的声音:“教廷来人了!光明神的使者来救助我们了!”   地图上,一枚圆点正在逐渐靠近,危野下意识张望过去,小腿忽然被撞了一下,跌在起伏有力的肌肉上。   尤金狭长双目变圆,瞳仁竖起,整个人眨眼间变成了一只体形颀长的黑豹。   他叼住危野的衣角,驮着他撒开四肢,飞速向远处奔跑。   “神官大人,这里有黑魔法师!他们要跑了!”身后的村民们大声叫嚷起来。   一支支光箭划破空气袭来,尤金身形灵活闪躲,带着危野向远处山林奔去。   “哇!哇!”马丁紧跟在主人头顶盘旋,在危野的指令下窜上天空。   危野坐在黑豹背上,回过头,在进入丛林的前一秒,看到一群穿着白袍的人影。   茂密枝叶掩盖了两人的身形,跑进森林深处,尤金才慢慢停住。   他轻轻喘着气,伏在地上让危野下来。   危野还在忍不住往后瞧,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遇见光明教廷的人。   任务目标竟然在敌对阵营……是不是有点儿太虐了?!   “吓到了?”手背忽然一热,身边的黑豹舔了舔他。   “没有。”危野低头看他,“这样一来,你以后都回不了家了。”   “那里本来就不是我的家。”   尤金含笑道:“我不需要虚无的归属感,也不需要任何种族认同。”   那条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不知什么时候勾上了危野的小腿,“我是半兽人,你是死灵法师……听起来就挺配。一起流浪也不错,是不是?” 第132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五)   马丁从高空飞下,“哇哇”叫了几声。   危野侧耳聆听,道:“他们追来了。”   尤金再次背上他,皱眉,“这里这么偏僻,怎么会有教廷的人过来?”   即使是传教,也不需要来这种人员稀少的小村子吧?况且那一行人人数并不少,从后方射来的攻击威力看,实力也绝不低。   两人同时想到,这里唯一的特别处,就只有那处古战场遗迹了。   果不其然,他们很快发现,对方的目的跟他们相同――   危野想要的龙骨被取走了。   从马丁那里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危野有些不高兴,和目标失之交臂的感觉并不好。   尤金刚把母亲的尸骨埋葬在山里风景秀丽的隐蔽处,看到他默默叹气的样子,郑重承诺一定会负责,帮他找一只更好的。   错失龙骨纯属意外,危野不怪他耽误了自己的事。   逃到密林深处后,马丁在附近盘旋,它的目标不显眼,更方便在周围打探消息。   说完龙骨的事,它落在危野肩上,又对他的耳朵说了一通。   吱吱咕咕像是加密通话,尤金完全听不懂。他见危野表情稍显凝重,问:“它说什么?”   “马丁说,那些白衣服的人里,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危野转述:“它明明离得很远也被发现了,要不是飞得高,刚才差点儿被那个人抓住。”   尤金消息灵通,对光明教廷的势力构成也有一定的了解,他边载着危野跑路,便向他简单讲解了一下。   教廷里,最常见的职位是神官,分为初、中、高级,分布在不同等级的教堂中。   按职位向上,有副主教、主教、红衣主教,最高领袖是光明教皇,其实力深不可测,近百年一直驻守在光明神殿。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光明圣子。   圣子是最纯净的光明之体,自小养在神殿,接受光明教义的洗礼,据说,达到足够实力后甚至能够施展神降术,接收神谕。   这一届的光明圣子光系魔法天赋极其优异,不到二十六岁,已经突破了大魔法师级别。   尤金道:“那些人里,恐怕至少有一个高阶神官。”   危野现在有高级魔法师的实力,如果只是高阶神官,来三个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光系天生克制暗系,最好还是避免正面冲突。   然而他们逃得飞快,对方竟然还能一直追踪上来,犹如甩不掉的尾巴。   那一行人里有001的碎片,危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追踪者的实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简直像是装了探测暗系元素的雷达。   不得已之下,尤金化为原形,冲进森林深处驱赶出许多魔兽,制造了一片小型兽潮,才拖慢了对方的脚步。   赶路许久,好不容易能歇息一夜。   尤金铺好了平坦柔软的草垫,邀请他躺上去时,危野站在一旁不肯动,固执,“我不和别人一起睡。”   尤金知道他不喜欢跟人有身体触碰,他跟他挨得最近时,是背着他赶路的时候。   “真不来吗。”尤金想了想,率先躺了上去,落地时已变成了黑豹。   懒洋洋团成一团,尾巴悠闲拍了拍地面。   危野:“……”   啊啊,这怎么忍得住。   “来啊。”尤金伏身看着他,那双圆溜溜的兽瞳里全是勾引一般的笑意。   一旁的001:“……”   他就知道,这只豹子早晚会用这一招!   把持不住的危野搂上了大猫。   更深露重,睡在地上有些潮湿,一只毛茸茸的动物躺在旁边,别提多舒服了。   睡到半夜,他就紧贴在了巨大的黑豹身上,暖融融的感觉把人深深拽进美梦里。   一觉醒来,奔波的劳累消失得干干净净。危野忍不住蹭蹭黑豹的脖颈,真是油光水滑一张好皮子。   尤金也睁开了眼,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危野的头发洒落在他黑色的皮毛上,莹莹生光。   很难不心痒。   猫科动物有一种共同特点――   主人越不许他们干一件事,他们就越想干。   尤金不知道盯过多少次这头长发,此时近在咫尺,每次呼吸都会吹动一缕,简直像是挠在他的心上。   身边触感忽然变了,皮毛变成人类柔韧的肌肤。   危野还没反应过来,头发就被他抓在了手里,尤金把脸贴了上去,灵敏的鼻端嗅动。   他说:“你好香。”   说话时还舔了舔牙,就像在馋什么东西。   变成人形时,尤金能做到与人无二,但某些时候,源自血脉里的兽类野性又会不由自主漏出来。   比如现在,危野忽有种汗毛立起来的感觉,仿佛如果尤金抓在手里的不是头发,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咬下去。   刚想到这里,分明已经变回了人形的男人,还真的把发尾送到了唇边,看那架势是想要磨磨牙。   耳边倏然声声鸦叫。树梢上的马丁俯冲下来,尖嘴叨向尤金手臂。   尤金敏锐躲开,发尾从他手中滑落。   “哇!哇!”马丁扇动着翅膀瞪着他,颇有“休想碰我主人”的守卫之意。   乌鸦是种相当记仇的动物,自从被尤金捉过一次后,它就单方面跟尤金成了死敌。   尤金无奈地半坐起身,开始后悔初见时自己的作为了。   “呵。”001笑出了声。   危野:“……”   马丁跟001估计很有共同语言。   等到他们逃出这片广袤森林的时候,发现伽马帝国出现死灵法师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死灵法师是个极其稀有的职业,不仅因为有暗系魔法体质的人存活艰难,更因为其对天赋的极高要求。   历史上,每一次有死灵法师出现都会危害极大,成长起来的死灵法师,甚至能凭一己之力掀起腥风血雨,搅动大陆动荡不安。   因此,不仅是对暗系魔法师深恶痛绝的教廷,法师公会、大大小小的佣兵团也参与进来,积极寻找探测暗系元素的方法,想要抓住这名突然出现的死灵法师。   各方势力围追堵截,城镇戒备森严,危野深刻感觉到自己过街喊打的身份。   尤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提议道:“我知道有种果实,吃下后能掩盖身上魔法元素的痕迹,你身上的黑暗之力应该也能遮掩。”   危野也在书上看到过,但那种果子生在精灵的地盘,要弄到并不简单。   精灵是备受神明宠爱的种族,十分高傲,如今掌权的光精灵一族尤其排外。   尤金松了松腕骨,勾唇道:“我偷盗是专业的,你安心等着就好。”   危野的确帮不上忙,光精灵对暗元素敏感,他靠近就会被发现,只好等在远处。   与此同时,追踪危野的教廷一行人也抵达了精灵之森的边缘。   华丽阔大的马车外,骑士隔着帘子毕恭毕敬道:“艾尔维斯大人,精灵之森到了,精灵王派了两位精灵迎接您。”   光系法师踏出马车,洁白袍角轻轻坠地。   精灵迎上前,右手触左肩,微微欠身,“尊敬的光明圣子,王已等候您多时了。”   艾尔维斯微笑道:“抱歉,路上发生了一点意外,稍有耽搁。”   教廷一方弃了马车,随精灵进入森林。   这次访问,是艾尔维斯行程里早已计划好的一环,然而他看着周围清新的景色,忽然若有所思,“如果我是那名死灵法师……”   身边的骑士询问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艾尔维斯轻轻摇了摇头。   他只是想到,如果他是那名死灵法师的话,一定会来这里一趟。   正当一行人逐渐靠近森林中央时,前方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有规律的尖锐音乐声响起。   引路精灵脸色一变,“怎么会,王宫竟然失窃了!” 第133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六)   尤金走后,危野远远躲在安全的地方等他,但没想到要等这么久。   他再次一觉醒来,天上暗沉无光,夜色深深。   “尤金回来了吗?”危野问马丁,仍得到否定的回答。   “怎么会这么久啊。”危野不免有些担心。   他知道暗影猎豹族天生拥有一种极强的隐匿术天赋,能够将身形投入阴影里,尤金的本领格外高超,但毕竟他去的是精灵的地盘。   打开地图,尤金的位置还在精灵之森里移动,似乎正在躲藏。   001如今力量充足,能监测的范围也十分广阔,他提醒:“尤金受伤了。”   危野皱了皱眉,顾不上会否暴露了,立即起身准备过去接应。   匆匆赶路到一半,就听到前方轰然作响,嘈杂声起,竟然像是在打仗。   不就是偷个果子吗,怎么这么大阵仗?   危野一头扎进树丛,夜幕里不停有光焰闪烁炸响,精灵族陷入混乱,倒让他的潜入更加容易。   找到尤金的时候,他的伤比想象重得多,左肩被一箭射穿,腹部也被炸了一道口子,血浸透了衣服。   月光下,黑衣上的血迹并不显眼,但危野能闻到浓浓血腥味。   尤金脚步稍显虚弱,但速度不减。看到危野时,他脸色一变,“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   “你不要命了?这里很危险。”尤金眉头拧起。   “要。”危野:“但我们是同伴,你是为了帮我,我不能扔下你。”   那种认真的神色让人心里发软。   尤金从不是舍己为人的人,也是头一次替别人冒险,付出的对象领情、并愿意回报,才能让他心甘情愿。   他单手死死按住小腹,轻轻嘶了口气,“确实……需要帮忙。”   “还能走吗?”危野犹豫了一下,扶住他的胳臂。   这种伤尤金曾经历过不少次,只要不致命,似乎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这是危野第一次主动碰他,他低笑一声,微叹了口气,“能走,可是好疼啊。”   有人诉苦的感觉很奇特,过去的尤金即使受伤再重也没人可以相信,就像那时从铁狮兽体内被剖出来,那些佣兵随手将他一扔。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危野说了声“知道了”,法杖一挥,他就中了一个漂浮术。   飘在半空被拉着衣角往前走,像牵风筝一样,尤金忍不住笑,扯动伤口连连嘶气。   精灵之森有不少珍贵草药,危野顺路摘了几颗给他,让他先止止血。   尤金笑着递回一只布袋,“先吃一个吧。”   沉甸甸,打开,圆溜溜的果子装了满满一整袋。   危野:“……”   尤金这是把一棵树都薅秃了吧,能不被发现吗。   远处战斗声不停,尤金却说,这样浩大的声势并非因为他。   危野也在纳闷,听他一解释才知道,尤金盗果被发现时,这些光精灵突然遭受了袭击,他恰好趁乱冲出包围圈。   至于冥冥中帮了他们一把的人――   正是与光精灵同源,却分道扬镳的暗精灵一族。   神战后的上千年以来,光暗不两立,暗精灵一族也因信奉黑暗神而受到驱逐迫害,不得不离开原有家园。   与黑暗魔法师一样,他们必须靠躲躲藏藏才能存活,不同的是,他们是一个团结的族群,生命力更强。   千百年来,暗精灵一直与曾屠杀过他们的光精灵势如水火,仇恨刻入骨髓。   尤金道:“我躲在暗处,听到精灵守卫说光明圣子今天来访,光精灵正要在王宫里举行宴会。”   “暗精灵挑这个时候,恐怕是早就预谋。”他猜测道:“如果能杀了圣子,不仅能打击教廷,还能破坏教廷和光精灵的关系。”   “不过我没想明白,那些暗精灵来得特别快,就像有什么特殊通道一样。”尤金揉碎了止血草药,按在伤口上,脑中还在思考,“如果像我就一个人也就算了,他们有一支军队,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不管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明枪还是暗箭都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危野心里给他们点了个赞。   ……等等,差点儿忘了,那位跟他阵营对立的任务目标不会有事吧?   正想着,不远处猛然爆炸开来。   他抬眼看去,就见扩大的战火波及过来。黑暗中,隐约有人影一个个出现,竟是从地底冒出的头。   尤金明悟,“是地道!”   *   “果然是暗道。”艾尔维斯也找到了答案。   他周围被骑士团紧紧护卫着,且战且走,逐渐找到了暗精灵出现的源头。   精灵之森的地下,竟不知不觉被挖出了暗道。   作为暗精灵重点袭击的目标之一,艾尔维斯被战火层层包围,他法杖抬起,放出了一道光芒,林中亮如白昼,潜伏在暗处的人顿时暴露了身形。   充溢的光明元素让危野有些不舒服,唯一庆幸的是,他已经吃下了遮掩魔法元素的果实。   暗道里不断涌出新的暗杀者,在看到艾尔维斯的身影后出手无比凶猛,甚至有暗精灵自杀一般,在遍布树木的林中放出大片火焰。   “我们快走,别被牵扯……”尤金急促的话音未落,身边一声巨响,原本平坦的地面炸裂开来。   跌落之前,危野只来得及用力推开尤金,眼前就落入黑暗。   烟尘滚落,波动阵阵,几乎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声势才稍稍减缓,危野倚在墙壁边上,狠狠咳嗽数声。   平稳呼吸后,他试图放一道魔法移开石块,却丝毫力量都放不出来。   怎么回事,他吃的东西好像没有消除魔力的效果吧?   危野扶着墙壁费力站起,掌下摸到凹凸不平的花纹,墙壁上似乎被镌刻了魔法阵。   “墙上刻了禁魔禁制。”正疑惑时,一个悦耳的男声飘过来。   危野心里一动,立即收起法杖,扒下身上死灵法师标志性的黑斗篷,胡乱踩在脚下。   那人在关心属下,“埃迪,这里用不了治疗魔法,你还撑得住吗?”   “没关系,圣子大人,您没事就好。”埃迪撑着长剑站起来,沉声道:“那边好像有人。”   长剑摩擦声响起。   “等等。”艾尔维斯按住骑士的攻击,从怀中取出一颗明珠,点亮眼前黑暗。   “他不是暗精灵。”   眼前出现的青年皮肤白皙,从头发到眼眸都颜色浅淡,黑色长袍罩着清瘦的身材,显然不是那些暗精灵战士。   光亮下,危野也第一次看清这个任务目标,他的容貌清秀文雅,半长的黑发束成一束垂在肩头,浅棕色的眼眸目光平和。   最出众的是他的气质,即使周围灰尘密布,他的周身仍如水一般干净澄澈,让人看了很容易产生好感。   盐系美男哎。   危野还在悄悄打量,那名叫埃迪的骑士开口喝问:“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精灵之森?”   声音很沉,手警惕放在剑上,似乎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就要刺过来。   危野收回视线,冷冷道:“我为什么要接受质问?”   “埃迪,把剑收起来。”艾尔维斯道。   埃迪虽然满心猜疑,但显然很听他的话,立即归剑入鞘。   艾尔维斯温和询问:“精灵之森很少有人类进入,阁下怎么会掉进这里?”   危野脸不红眼不眨地丢锅过去,“那些暗精灵要杀你,我当然是被你拖累的。”   艾尔维斯顿了顿,身居高位,他竟然还相当好脾气,“抱歉,连累了你。”   埃迪狠狠瞪向他,危野全当没看见,对方这么客气,他才心平气和回答:“我的同伴在附近受伤了,听说精灵之森里有很多珍贵草药,所以我来采药。”   艾尔维斯没说信与不信,他看向头顶,道:“别担心,骑士发现我失踪,会想办法找来。”   没想到他刚说完这句话,隧道便狠狠一震,又是一阵猛力震动,似乎有攻击落在地道口。   艾尔维斯一怔,轻叹道:“看来上面很乱。”   光精灵和暗精灵打红了眼,一时还没人顾得上他在地底的可能。   又有石块跌落,隧道口眼看就要被彻底掩埋,在骑士找到他之前,三人可能已经被砸死了。   “能请你帮一下忙吗?”埃迪受伤颇重,一条腿被石块砸断,艾尔维斯扶住他,目光向危野看过来。   危野想了想,还是合作比较好,上前扶住了骑士的另一只胳膊。   三人冒着碎石快步向里走,走出很远,身后还能传来震动,然后是彻底坍塌的声音。   “这应该是矮人挖掘的地穴。”艾尔维斯沉吟道:“矮人与精灵族不睦,曾经差点儿触发战争,当年还是教皇出面从中调停。这条隧道恐怕就是当时他们为攻打精灵之森留下的。”   废弃之后,却被暗精灵不知从何处得知,捡来利用。   危野问:“你刚才说这里有什么禁制,是怎么回事?”   “精灵能与植物沟通,地道很容易触碰树的根部,被精灵知晓。”艾尔维斯边思考边说:“我想,这种禁制可以禁魔,也能保证他们挖掘地道的行动不被发觉。”   危野“哦”了一声,沉静下来思索。   说真的,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魔法师,一个重伤的骑士,在这种地方好像有点儿惨。   不提怎么出去,出去会遇到什么,单这七扭八拐的地道里,说不定就有不知道多少个暗精灵。他亮了阵营还有可能逃脱,身边这位靶子一样的圣子该怎么办啊。   ……更可怕的是,亮了阵营,艾尔维斯立马就要跟他势不两立了。   危野常常因为自己要操心太多而感到头秃。 第134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七)   搀扶前行间,双方简单互相介绍了一下,危野只说自己是个普通的见习法师。   “那你敢闯精灵之森为朋友采药,真是勇敢。”艾尔维斯温声道:“埃迪的伤,还要麻烦你一会儿。”   埃迪在两人的搀扶下费力地走着,他刚才喝了随身携带的药剂,但比起光系治疗魔法,药剂起效用的速度堪称缓慢。   危野想到什么,手摸了摸腰间,摸出一颗草药,“我身上还有这个,给他用。”   帮尤金摘的,还剩一颗,这时恰好能用上。   艾尔维斯亲自磨碎草药,俯身帮埃迪敷到伤口上。   骑士埃迪相当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要不是行动不便几乎想当场行个大礼,艾尔维斯摇头道:“你受伤也是为保护我,不用这么多礼。”   以危野阅人无数的眼力,能看出这位光明圣子的的确确是个心性纯善的好人。   ……说实话,还不如坏一点儿呢。   随身携带的草药让危野先前说的理由更加可信,再加上正接受对方的帮助,艾尔维斯投桃报李,“西蒙,摔下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危野声音淡淡,知道对方尊贵的身份后,他的态度仍然疏远。   艾尔维斯也不在意,庆幸道:“那就好,我的治愈魔法暂时不能在这里用。”   幸好不能用,危野心里暗暗嘀咕,光系元素对黑暗魔法师是天敌,要是被光系魔法治一下,他不出事才怪。   淡淡药香弥漫在空气中,危野提供的草药止血效果很好,埃迪恢复了一些。   不需要再搀扶,他拄着剑一瘸一拐地自己走,剑尖用力压在地上,留不下一丝痕迹。   矮人是天生的工匠,他们建造的暗道堪比坚固地穴,三人暂时无计可施,只能沿着隧道前行,尝试着寻找出路。   然而地形比想象中复杂得多,没过多久,他们竟然来到一处岔路口。   因为担心遇到暗精灵,艾尔维斯把手里发光的明珠蒙上厚厚的一层布,微弱光芒只能照亮周围一小块范围。   眼前黑洞洞的两条路,延伸到不知名的远方。   坠落下来时,他们已经迷失了方向,看不出该选哪一条,一时停住了脚步。   埃迪申请道:“大人,我先去前边探探路?”   艾尔维斯并不赞同,“你伤得重,我们最好不要分开。”就在他思索时,忽听一旁一直沉默的危野提议:“我们扔石头?”   “这是什么鬼办法。”埃迪心想这个见习法师也太不靠谱了。   艾尔维斯闻言却笑了,他身边的人无一不恭谨慎重,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建议,不由有趣道:“怎么扔?”   “闭上眼转几圈,然后随便把石子扔到地上,离哪个方向近,就去哪一边。”   危野:“不过我的运气不好,你来吧。”   埃迪嘴角抽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清贵脱俗的圣子大人捡起一块石头。   这人有魔性吧,怎么把艾尔维斯大人都带歪了!   艾尔维斯闭上眼,危野听到他轻轻祈祷了一句,大概是“请光明神赐福”之类的话。   好虔诚啊。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艾尔维斯气运高,他们沿着选出的路前行时,真的在地道上方找到一道出口。   埃迪惊喜不已,连呼圣子果然深受光明神青睐,主动请求去上方探路。   这一次,艾尔维斯没有拒绝,地道很深,直上的洞口没有阶梯,也只有战士能轻易攀上去。   片刻后,埃迪的声音传下来,“大人,外面没人把守,我找一根树藤拉您上来。”   O@声匆忙,埃迪拖着重伤,动作很急。两人正要走过去,对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群暗精灵陡然从拐角出现。   “谁?!”几声呼喝,跑近的暗精灵很快将艾尔维斯认了出来,呼喊道:“是光明圣子!他就在暗道里,别让他跑了!”   危野刚向洞口跨了一步,肩膀忽然一紧,艾尔维斯脸色一变,揽着他的肩膀扑倒在地。   头顶尖锐风声扫过,他听到耳边传来闷哼。   精灵族擅长箭术,数支箭划过两人头顶,射在两人身后石壁上,尾羽铮铮。   最前面两个暗精灵已经到了洞口下面,一人弓箭朝上,一人拉弓对准了艾尔维斯。   埃迪闻声立即要跳下来,艾尔维斯道:“别下来!”同时反手一掷,扔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   光明圣子身份尊崇,身上带了许多魔法道具,脱手而出的魔法道具不需要魔力驱使,触碰即发,眨眼间冻结成巨大冰块。   冰冻住了两个暗精灵,却也堵住了洞口。   埃迪用剑狠力劈向冰块,惊慌询问的声音传下,艾尔维斯扬声,声音仍然平稳,“埃迪,你去求援。”   埃迪咬牙转身,“是!大人小心!”拖着伤腿飞快离开。   趁冰块堵住通道,危野和艾尔维斯向另一边跑去。   一连转过许多弯,才敢稍微休息一下,两个疏于锻炼的魔法师都气喘吁吁。   危野第一时间抓住艾尔维斯的手臂,他右肩被一箭穿过,血流不止。   圣子洁白的神官袍染红一片,唇色发白,文质彬彬,笑里却有种处变不惊的从容,“没事。”   危野神色闪过复杂,没想到会被敌人救一命。   肩上一凉,艾尔维斯的衣服就被他扒开,他第一次听到对方稍显急促的声音,“要快点止血。”   艾尔维斯笑了笑,右手垂下,任他豪迈动作,另一只手又取出一个魔法道具,“正好可以用这个。”   沾了血后,他手中道具启动,化成一道透明薄膜,盖住了两人。   “这个结界能藏匿气息和我们的身形,我们在这里躲一会儿,能维持一刻钟时间。”   危野点点头,用手帕按住他的伤口。艾尔维斯及时喝了药剂,但暗精灵的箭上附了暗系魔法,导致伤口难以愈合,手帕很快浸透鲜血。   “怎么办?”他有些担忧地问系统。   第一次遇见这么舍己为人的攻略对象,简直金光闪闪,可别出事了啊。   001道:“你是暗系魔法师,可以像吸毒素一样帮他吸出来,不过……”   危野没听他说完就挨了上去,然而嘴唇一碰到伤口,他脸色就扭曲了一下。   艾尔维斯魔力充沛,血液里都是光系元素,吸一口血,就像灌下一口重辣的火锅汤,那叫一个火辣辣。   肩上剧痛,艾尔维斯眉头微皱了皱,叹气一般笑了一声,“你是吸血鬼吗。”   危野吐出嘴里的火锅汤,“不是。”   吸血鬼在这片大陆是一种低级魔物,他倒是有吸血鬼使役。   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对方正式的回答让艾尔维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救人时没多想,所幸没白好心,救的人没有丢下他,甚至甘愿为他试险,艾尔维斯并不后悔。   明明身陷险境,不知为何,有身边的人陪同,他感到少有的轻松。   笑扯痛了伤口,高贵的圣子第一次倚在墙根席地而坐,失血过多让他有些头晕,胸膛缓慢起伏。   怀里的珠子坠在脚边,照亮了黑暗的隧道,墙壁上花纹在他眼中天旋地转。   周围一切飘忽,只有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格外鲜明。   艾尔维斯侧头看向气息的主人,目光微怔,危野吐出最后一口被暗系元素侵蚀的血,迟疑问他:“很疼?”   没得到回答,危野想了想,再次凑近,在伤口上轻轻吹了吹。   漂亮的长发垂下,似月光洒落了满怀,艾尔维斯怔怔看着,发现他纤长睫毛也是浅淡的银灰色,半遮住眼眸,像雪花扑簌。   艾尔维斯反应慢了半拍地想,好近。   “……谢谢。”   危野吹了几下后停下,问他:“有用吗?”   他柔软的唇瓣微微红肿,镀着一层艳丽色泽。艾尔维斯目光闪了闪,移开视线。   此时的注意力还真的不在伤口上,胡乱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啊。危野忍笑,看他忍疼有点可怜,逗他玩来着。   伤口渐渐止了血,但没有包扎的布料,艾尔维斯还没反应过来,那身洁白的衣服又被一阵撕扯。   危野信心满满,然而他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弱鸡魔法师,一使劲,衣服纹丝不动。   两双细白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浮出一片通红。   危野:“……”操,丢脸。   艾尔维斯低笑一声,“我的衣服是炼金制品,附了符文,是比普通衣服坚固一些。”   “……”稍微保全了一点儿面子,不过危野有预感,普通衣服他估计也撕不开。   他重新摸出一把匕首,把自己贴身干净的衣服裁下一条,缠在艾尔维斯的伤口上。   暂时解决之后,两人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全身酸软,恨不得就这么睡一觉,可惜结界很快消失了。   再次出发,艾尔维斯失血过多,危野只能用肩膀撑着他走。   随着时间过去越久,处境也越来越危险,此时暗精灵一定在地道里到处搜捕。   艾尔维斯撑着力气走了片刻,却突然笑了起来,他心情和煦道:“你是我离开神殿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其实在神殿里也没有朋友。   艾尔维斯自小被养在规矩森严的光明神殿,高高在上少与人接触,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下一秒,他却感觉身边的人身体微僵,半晌后,危野说:“我们不是朋友。”   “为什么?”艾尔维斯心里忐忑一坠。   危野冷硬道:“我们不合适……我根本就不需要朋友。”   艾尔维斯声音失落,“你到精灵之森不是替朋友采药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的艾尔维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135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八)   危野只扶着他,不再说话,艾尔维斯几次追问都没得到回应,最后沉寂下来。   身边的人一声不吭,却始终没有抛下他,艾尔维斯能感觉到他肩膀的单薄,以及逐渐沉重的呼吸。   他的性格做不到强迫别人,然而满心不解,只能把低落藏在平静表情下。   两人安静在地道里摸索着,对于一个魔力被禁锢的魔法师来说,艾尔维斯的伤实在很重,所以他们走得不快。   好在艾尔维斯运气不错,选的路暂时没踩到雷,一次遇到搜捕的暗精灵,他用魔法道具掩藏了两人气息,顺利从暗精灵眼皮底下躲过。   但等不到救援,在暗精灵的地盘终究支撑不了多久。没过多久,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也恰在此时,一道出口出现在前方!   两人快步走过去,不约而同有些犹豫,矮人建造的暗道结构十分复杂,落下的这段时间他们早已迷失方向,没人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   说不定已经出了精灵之森,如果外面有人把守……   然而拐角处踏步声急促,再耽搁只会成为瓮中之鳖,不得不碰一次运气。   艾尔维斯扔出最后一个冰冻魔法道具,堵住身后通道争取时间。   “我肩膀使不上力。”他看向危野,语速飞快道:“你踩着我……”   正要蹲下,眼前的人忽然矮下身,搂着他的腿把他抱了起来。   危野把他往洞口一举,一个字,“爬。”   身体突然腾空而起,艾尔维斯懵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体力比他还弱,推脱客气只会浪费时间,忙用完好的左手撑住出口边缘,顾不上右臂剧痛,用尽全身力气爬了上去。   不等喘匀气,艾尔维斯立即转身,要拉危野上来。   事实证明,越畏忌什么事,意外就越容易发生。   他刚伏到地面上伸出手,一张大网忽然从天而降,当头将他罩在底下!   十几个暗精灵出现在周围,弓箭张开,齐齐对准了他。   “别动。”领头的暗精灵道:“只要你动一下,就会有箭射穿你的脑袋。”   隧道里黑漆漆一片,身后是暗精灵猛力凿冰的声音。危野独自站在出口底下,没能等到艾尔维斯拉他上去。   艾尔维斯背后被箭指着,再次被逼下了地道。他苦笑一声,对危野无奈道:“看来好运气用尽了。”   他身后的暗精灵队长冷冷道:“你可以祈祷,看你的光明神能不能救得了你。”   语气厌恶,艾尔维斯落在暗精灵手里危在旦夕,但他只是笑了笑,面上并不露怯。   另一边的暗精灵打碎了挡路的冰块,小跑过来敬了个礼,“队长。要杀了他吗?”   “暂时不用。”暗精灵队长看了艾尔维斯一眼,“王改变主意了,让我们抓活的回去。”   “是。”之后倒霉的变成了危野,暗精灵战士指着他问:“那这个人呢?”   队长打量危野,视线却被艾尔维斯挡住,“他不是光精灵,也不是教廷的人,只是意外掉进来。”   “不要伤害无关的人。”他一字一字宛如发誓,“光明神在上,我从不撒谎。”   “不撒谎?教廷的人都是道貌岸然。”队长嗤笑一声,并不相信,“他跟教廷无关,怎么会跟你在一起,你还这么护着他?”   艾尔维斯护在危野身前,神经紧绷,所幸对方没下杀令,轻忽地道:“带回去由王处置,到时候再杀也不晚。”   刚才的出口已经是精灵之森边缘的位置,暗精灵押着两人重新走在地道里,他们有地图,很快沿着既定方向离开。   出地道前,艾尔维斯被逼喝下一支黑色药剂。危野虽然虽然名不见经传,也被灌了一剂。   药剂进入胃里,身体渗透冷意,危野品了品,发现这同样是禁锢魔力的东西。   嗯,黑暗制品。   对艾尔维斯压制很大,对他嘛……嘿。   探出地道,微光洒下来,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   一夜的激烈战争,不知道结果如何,鼻腔闻不到血腥气,这道出口距精灵之森很远。   四下一片寂静,荒无人烟,只有一行人在赶路。   喝下禁魔药剂的两个魔术师没有威胁,精灵生性傲慢,也没绑他们,只是用剑指着两人。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艾尔维斯清俊的眉眼间写满歉疚。   危野摇摇头,目光落在他右肩上,那里的伤因为刚才攀爬的用力洇出了血迹。   “脱离地道就能使用魔法,你怎么不先治好自己?”声音依旧平淡,没怪罪他。   艾尔维斯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自从两人因“朋友”两个字纠结之后,危野一直没理过他。   危野:“……”   艾尔维斯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着急拉你上来,一时忘记了。”   “闭嘴,不准说话。”呵斥声响起,艾尔维斯被推了一把。   危野不再看他,先老老实实做个俘虏。   暗精灵一族肤色黝黑,耳朵跟光精灵一样带着尖,危野第一次见精灵,不免多看几眼。   脑中001平心静气地问:“他们好看吗?”   乍看有些奇异,看久了能品出点不一样的美感,其实黑皮只要肤色均匀,帅得反而更特别。   更何况这些暗精灵各个面容精致,身材颀长。   不过这里又没有攻略目标,危野有闲情的时候还是很愿意哄哄001的,他的反应一本正经,声音也严肃,“当然不好看了,哪有你好看。”   001心里飘然,理智又让他高兴不起来。   跟哪个他比?他自己还没有身体呢。   危野的眼睛对上前方的暗精灵队长,收获对方冰冷不善的目光。   “你不用想办法逃跑,敢有异常举动,就杀了你。”   “我知道,我们俩都跑不掉。”危野毫无波澜直视他,“但你们的王要的是活人吧?”   “想要带活人回去,你至少该给他治一下伤。”示意他看艾尔维斯,“他伤很重。”   艾尔维斯的空间戒指被暗精灵收缴,没办法喝伤药。   队长犹豫了一下,让人给了他一剂药。   艾尔维斯苍白的面色稍稍回转,他从未吃过这样的苦头,到现在为止却一句抱怨也没说过,表情还很淡然。   只有在目光转到危野身上时,唇边轻轻勾起笑意,“谢谢你。”   相依为命是他俩现在最好的写照,危野心疼这个好宝宝,脸上还得面无表情,冷淡“嗯”了一声。   别难受别难受,马上救你。   前方途径一片丛林,地上弥漫沼泽,精灵在林中身手熟练矫健,两个人类魔法师却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危野踉跄了一下,踩到一块石头,虽然及时被艾尔维斯拉住,小腿仍被尖锐的石头划破。   “你没事吧?”艾尔维斯当即在他面前蹲下,袍角浸在了泥水里。   “就要到了,快走。”暗精灵队长催促。   艾尔维斯当做没听到,托起他的脚腕,伸手将伤口周围的污泥抹去,一时焦急,过去的习惯让他下意识想调动光系魔法。   却忘了身体状况,掌心只调出一点光芒。   微弱如萤火的光点侵入危野伤口,艾尔维斯正感懊丧,忽然察觉手中的脚腕颤抖了一下,头顶传来疼痛的嘶气声。   怎么会这样?   他疑惑抬起眼帘,危野的眸光也正落在他面上,看他的神色很专注。   在暗精灵的催促声里,胸口忽然一紧,艾尔维斯被揪着衣领带起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骤然在他眼中放大。   唇上一软,艾尔维斯:“……!”   周遭声音刹那间远去,惊愕与迷惘搅成一团。   大脑像是笼上一层炫彩的雾,又像是爆开一朵烟花。   属于另一个人的舌尖撬开他的唇瓣,探入其中吸吮着什么,那种触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柔软到不可思议。   危野:吸――   身体里残留的魔药元素被吸走,艾尔维斯却没反应过来,直到唇舌被放开,清修多年的圣子还在心慌意乱。   暗精灵都看傻了,光明圣子在跟一个男人接吻?   暗精灵队长觉得不对,大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周围一片哗然,声音慢了半拍钻进艾尔维斯红透的耳朵里。眼前人嘴唇抿了抿,短暂地向他笑了一下,他后知后觉眸光一震,“你――”   话音未落,眼前黑雾扩散,青年白皙的脸孔没入突如其来的雾里。   所有人感到一阵眩晕,暗精灵手中弓箭都拿不稳,天旋地转。   沼泽下浮出一只魔兽骸骨,将艾尔维斯托了起来。   遮盖双眼的黑暗里,兽骨驮着他离开沼泽,甩开身后丛林。   艾尔维斯从恍惚中醒来,已经到了一片安全的平原。   身下森森白骨在送他离开后,砰地一声炸裂开来,似它突然消失的主人。   远处,埃迪带了一群骑士,正急奔过来,艾尔维斯在被挟持来的一路,用特殊手段留下了印记。   “您没事吧?”埃迪扑通单膝跪地,紧张询问。   艾尔维斯没说话,埃迪莫名发现他脚下一地白骨碎片,而艾尔维斯站在其中,眸中茫然震颤。   西蒙是……死灵法师?   “一个珍贵的死灵法师?”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乘着骨兽的危野抛开暗精灵,刚要逃离脚下丛林,身体忽然一绊。   脚下升起根根藤蔓,缠住了他的亡灵傀儡,又及时将差一步摔倒的危野从地上托起来。   什么玩意儿?!   危野惊恐挣扎,手脚却一紧。   藤蔓灵活攀爬上死灵法师细白的手腕和脚腕,以一种紧凑而不太疼痛的力道束缚住。   眼帘一沉,陷入黑暗前,危野模糊看到一道修长的人影走近。   “比抓到光明圣子更大的收获。”男人细细看着他,轻笑一声,“这可真是一件惊喜。” 第136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九)   危野醒来时,身边环境已经从沼泽丛林变成了布置奢华的房间里。   不远处传来他昏迷前听到的男声,“有哪里不舒服么?”   危野半坐起来,发现身上沾满灰尘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干净长袍,小腿上的伤也被治愈了。屋里有沁人心脾的淡雅花香,身下是柔软的床铺。   但他想起昏迷前缠到身上的藤蔓,几乎想要蹭蹭手臂,麻痒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上。   真吓死他了,这个攻略对象咋还会玩触手?   对面花纹精致的藤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白色短发,耀眼的金瞳,巧克力一般的深色皮肤,一位极其俊美的暗精灵。   危野皱眉,“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怎么能说是抓呢,明明是请你来做客。”他双腿交叠,一只手慵懒撑着下颌,玩味的目光落在危野身上,“初次见面,我是阿兹曼,暗精灵的王。”   “这里是暗精灵的领地,你可以叫它圣卡斯托。”   卡斯托在大陆语里是暗夜珍珠的意思。   自己给自己住的地方前面加个“圣”字……精灵真的好自恋哦。   危野微露不悦,“请我做客,为什么要弄昏我?”   男人从容地道:“万一西蒙先生不配合,我担心弄伤了你。”   危野:“……”   就算你说出一朵花儿来,不还是绑架吗?   暗精灵王就像是参观珍稀物种,细细打量他后才起身离开,给他时间让他好好休息。   比起在地道里逃生的时候,眼下舒服的过分,如果不是在别人的地盘,危野能瘫在床上一整天。   在他休息期间,有暗精灵侍从送来精美的人类食物,刚出锅的牛排和面包带着热气。   对方似乎没有恶意,危野随遇而安,他吃完东西,在侍从来收盘子时问:“我能出去走走吗?”   侍从恭谨道:“当然,您是王的客人,可以随意游玩。”   但危野出了门发现,自己不算完全自由,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跟着他的是一张熟面孔,在地道里抓住他和艾尔维斯的暗精灵队长。   叫诺德的暗精灵还是一张冷冰冰没表情的脸,“王让我贴身保护你。”   危野也不多话,只当身后人不存在,四处打量着周围。   暗精灵一族处于被驱逐状态,暴露在大陆上会有危险,这里竟然是一处建造在地底的地下王国。   虽然面积不算大,各处建造的却美轮美奂,头顶是魔法的人造光源,花草植物生长茂盛。   比光精灵的地盘也不相上下,似乎出自矮人的手笔。   先前的暗道也是,难道暗精灵和矮人族有合作?   危野正思索着,远处传来一阵哭声。   花丛震动,走近,一个小女孩正坐在地上抽泣。   耳朵尖尖,暗精灵小孩好可爱哦。   危野忍不住停下看她,问:“你哭什么?”   暗精灵受过屠戮,族人所剩不多,年纪小的甚至没有上过地面。小女孩第一次见人类,看到他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但死灵法师生得好看,声音也动听,银灰色发丝垂落,沉静却引人视线。   小女孩仰头看着他,抽泣不知不觉停住了,她捧出一只翠鸟的尸体,讷讷道:“凯文不动了,好像是死了。”   危野看看死鸟,点头,“嗯,死了。”   小女孩鼻子一酸,“哇――”   危野:“……”   暗精灵小孩也这么能哭啊。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我能帮你。”   诺德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他垂地的发尾,心里不耐。   小女孩替他说出了心里的想法,“怎么可能?”   翠鸟被纤长手指拾起。   一阵风吹过,羽毛被风吹得轻动,诺德原本直挺挺站着不屑一顾,目光突然一愣。   风息了,鸟羽却仍在无风自动,幅度渐大,僵直的翠鸟翅膀扑扇两下,倏然跳了起来。   除去变成全黑的眼睛,乍一看跟活着时没什么两样。   小女孩惊喜大叫:“哇!凯文活了!”   怎么可能活了?起死回生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事。   震惊爬上诺德刚才还面无表情的脸,他意识到,这么短时间就能随手制作一只亡灵魔兽,眼前年轻的死灵法师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   翠鸟站在危野手心,“吱吱”叫了两声,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他的手指。   想到马丁,危野浅浅笑了一下,“我也有一只鸟。”   “你也有吗?”小女孩抱回翠鸟,爱不释手,她像是找到了知己一样,叽叽喳喳兴奋地说起话来。   危野给她讲了一下饲养亡灵魔兽要注意的地方,起身时,坠地的长发重新披散身后。   妈呀,又忘记了,蹲下之前应该收拢头发的!   幸好精灵族喜爱干净,没沾上什么脏东西。危野捞起发尾拍打梳拢,小女孩想要伸手,“大哥哥,你的头发好漂亮……”   刚伸出手,忽被一只大手握住,诺德严肃道:“你不能靠近他。”   小女孩有些害怕,“为、为什么?”   诺德看了危野一眼,目光压抑不善。   不远处跑来小女孩的母亲,一把拉住小女孩,惶恐道歉,“诺德大人,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   诺德是阿兹曼的心腹,在族中地位不低,他皱了皱眉,“你们走吧。”   母女离开后,诺德看向危野,“你已经逛过了,现在能回去了吧?”   危野不动,仍然慢吞吞梳拢着头发,“为什么不许她靠近我?”   这位同志好像很讨厌他啊。   诺德声音冷冷,“没什么。”   危野抬眼看他,冰蓝色的眼眸清泠透亮,宛如能清澈倒映出一切。   诺德气息一顿,莫名将视线移开,“你为什么要帮光明圣子?”   大概早就看不惯他,这时候终于质问出来,“我们和教廷势不两立,你是死灵法师,不更应该与他们为敌吗?”   原来是怨他通敌,危野眨眨眼,回答:“因为他救过我一命,是个好人。”   诺德的性格非黑即白,实际上,这片大陆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他气道:“好人?教廷的人都是敌人!你这是对主神的背叛!”   暗精灵和黑暗魔法师一样,信奉的主神是黑暗神。   “我没有背叛。”危野也冷下脸来,“你在污蔑我。”   诺德:“如果神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诺德。”阿兹曼缓步走近,语气并不重,却如凉水瞬间熄灭他的火气。   诺德立即低下头,“王。”   但只是低下头,并不服气。   危野不在意他想什么,当着暗精灵王的面,他伸出手,“他的空间戒指被你抢走了,给我吧。”   诺德额头绷起一条筋,向王请求定夺。   “真令人惊讶。”阿兹曼看向危野,似笑非笑道:“你想把艾尔维斯的东西还回去?”   他刚才分明不在,却好像对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危野知道精灵能从植物中获得信息,这位暗精灵王本领更加深不可测。即便如此,他还是伸着手,点点头。   “你想报恩,对方却未必领情。”阿兹曼轻嘲,“教廷的人……”   “光明圣子已经知道你是死灵法师,你难道做好了送命给他的准备?”   “我要做什么是我的事,他要杀我是另一件事。”危野平平静静阐述想法,“如果他要杀我,我再杀他也不迟。”   咱是个恩怨分明的死灵法师好嘛。   阿兹曼眉梢微挑,注视他片刻,开口:“诺德,把东西给他。”   诺德只能听令。   危野把空间戒指收起来,阿兹曼转身,示意他跟他走。   这是要进入正题?   危野跟着他一路走回去,穿过圣卡斯托的正殿,走进宫里最深处的一间密室。这间密室格外华丽,前方立有阶梯高台,各处画着代表黑暗神的纹饰图腾。   “这里是……祭台?”作为黑暗神忠诚的信徒,危野看清后便走过去,撩开长袍衣角,跪地参拜。   阿兹曼目光瞟过他的动作,淡淡道:“三千年前的神战以前,我们原本是大陆上强悍的一族。”   “主神陨落至今,留给黑暗族系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少,黑暗魔法师更是濒临绝迹……你是我上百年来找到的第一个死灵法师。”   “嗯。”危野眼睛里直白表露“直接说正事”的意思。   阿兹曼低笑一声,声音磁性优美,让人想要仔细聆听,“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颠覆现状?”   仿佛命运一般的邀请,危野的思维却忍不住发散了一下。   “好像勇者招募同伴哦,如果不是黑暗阵营的话。”比起刚穿越时觉得这个身份麻烦,危野已经逐渐感受到乐趣,“接下来我是不是要帮助恶势力卷土重来?邪恶阵营好带感啊。”   001无奈笑道:“你玩得开心就好,注意安全。”   阿兹曼等待着死灵法师的回答,他跪在地上愣了愣,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死灵法师。”阿兹曼言简意赅。   危野的视线跟随他走上高台,看到他刺破手指,低念咒语,随着血滴落在祭台上,有魔法阵闪烁浮现。   一把暗光凛凛的长弓出现在魔法阵中央,浓郁的黑暗气息弥漫开来,饶是再沉稳,危野也狠狠吃了一惊,“这是?!”   神器。   虽然外表有战损,但其浓烈的气息表露无遗,史书记载,三千年前黑暗神战败时曾有武器掉落在大陆上,原来是真的。   “你猜的没错。”阿兹曼:“这是神器,上面承载有黑暗神的力量。如果能将它修补好,我们有机会将神从沉睡里唤醒。”   “据我所知,不仅光明教廷有神降术,死灵法师也会相应的禁术吧?”   好家伙,大手笔,直接让他召唤神明。   危野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郑重颔首。   要耗费多少精力、付出多少代价暂且不提,他点下头后,第一时间把视线投向暗精灵王懒洋洋倚靠祭台的姿势,认真道:“你快下来,这样对神不敬。”   阿兹曼:“……”   阿兹曼缓慢站直,目光流露诧异,似是有什么不解。   他生性高傲,对神的信仰不算太深,对他来说,信仰只是他凝聚族人、获得力量的途径。   内心足够坚定,真正信仰的人只有自己。   以己度人,先前危野的表现让他以为两人相同。   没想到一个肯出手帮助光明圣子的人,竟然真的这么虔诚?   阿兹曼发现自己看走了眼,他见过许多神明的狂热信徒,可以肯定没有任何一个会做出危野这样的选择。   危野不知道,眼前的暗精灵王对他的脑回路起了深深的兴趣。   他从跪坐的姿势站起来,听到对方问:“你如果真的这么尊敬主神,怎么会帮艾尔维斯?”   “――就不怕k知道你的所作所为,降下惩罚?”   “不会的。”危野随口,“主神无所不知,他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会理解我的。”   阿兹曼故意道:“你怎么知道k会理解你?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信徒而已。”   危野:“……”干嘛刨根问底呀。   他当然不可能信仰这个世界的神,有关这方面的深入探讨找别人好不好。   “神宽容智慧,当然愿意谅解每一个信仰他的人。”危野瞎掰。   阿兹曼笑了,“你确定你说的是黑暗神?”   “慎言。”危野忍不住飞了他一眼。   被瞪了一眼,阿兹曼却觉得有意思,跟危野并肩离开密室时,目光还在不由自主扫过他的脸。   从他漂亮的侧脸,瞧到他月光般动人的长发,他抿着唇不出声,似乎在生闷气。   毕竟还有重要合作,为这种小事产生嫌隙显然不太值得,阿兹曼悠悠道:“西蒙先生,刚才我只是开个玩笑。”   危野:“没关系,我不在意你说的话。”   那还不肯跟他说话?阿兹曼并不相信。   没想到,下一秒,方才被他逗弄到气恼的死灵法师压低声音,真诚告诫,“我不说话,是因为你刚才那样轻慢的态度不适合在祭台旁出现,神听到会生你的气的。”   “你不是觉得神会惩戒违背他的人?那你应该小心行事。”   阿兹曼脚步微顿,“你不是在怪我的信仰不够虔诚?”   “怎么会?那是你自己的事啊。”危野歪了歪头,理所当然地道:“信仰应该是自由的,我觉得不管信什么,信还是不信,只要尊重就好。”   ……好新鲜的言论。   不管作为哪一阵营,这回答都毫无疑问是离经叛道,但听在耳中,竟让阿兹曼心中微动。   暗精灵王忽然在花丛旁停下脚步,他身上缀满华丽金饰,站在花丛边熠熠生辉,“忘记说了。”   指尖优雅拂过身边的花苞,一支黑玫瑰倏然怒放,花枝轻轻递到危野手中,“珍贵的客人,欢迎来到圣卡斯托。”   哇。   危野一怔,看着手里的花,垂首,生疏小心地嗅了嗅。   死灵法师肤色很白,衬得唇色娇艳,黑色花瓣也绽放愈盛。   阿兹曼看着他,勾唇一笑,“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第137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十)   庄严圣洁的光明神殿,地面纤毫不染,光洁得能晃出人影。   神官袍洁白阴影划过地面,艾尔维斯踏入古朴典雅的大门。   门内,教皇坐在座椅上,亲切地让艾尔维斯坐到他身边。   教皇在位多年,鹤发白须,如果不是那身尊贵隐闪光华的白袍,就像一个仁慈的普通老人。   面对一手培养的圣子,他也正如祖父一般关心地问:“可怜的孩子,你的伤怎么样了?”   艾尔维斯端坐在教皇腿边,恭敬地道:“托您的福,已经好了。”   教皇的目光从他挺拔的身姿扫过,见的确没事才满意地点点头。   艾尔维斯告罪,“抱歉,没能完成您交付给我的任务。”   教皇悲悯地道:“这不是你的错。光精灵这次遭遇突袭,损失惨重。精灵出生不易,这一役他们恐怕要休养上百年,不可能同我们去混沌深渊了。”   混沌深渊位于光明大陆西北角,正是传说神战里黑暗神战败的地方。   每百年左右,深渊里都会有黑暗元素爆发蔓延,致使周围山脉的魔兽受到侵蚀,形成兽潮。   不久之前,混沌深渊传出异动,恐怕又是爆发前兆。   艾尔维斯访问精灵之森,原本是想与光精灵结盟,协同解决这件事,如今也只能无功而返。   光精灵不能参与,光明神殿却不能不管,教皇决定这一次让艾尔维斯随他一起去,“这是一个锻炼的机会,但可能会很危险,孩子,到时你要跟在我的身后。”   艾尔维斯神情肃穆道:“谨遵您的教导,我愿为光明而战。”   说完这件事后,教皇又问:“埃迪已经给我讲过你们遇险的事,但有些细节他不明了,你也来跟我说说吧。”他和蔼道:“实话说,第一次让你出门,我实在很担心你。”   艾尔维斯微不可察僵了僵,垂眼讲述起来。   ……   “艾尔维斯大人。”守卫低头行礼,向刚从教皇房间出来的圣子问好。   艾尔维斯轻轻颔首,脚步加快离开。他自小长在神殿接受教导,一向进退有度,守卫第一次见他这般行色匆匆的模样。   两名守卫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悄声嘀咕,“圣子今天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太对劲啊,难道被教皇训斥了?”   “不可能吧,教皇向来疼爱圣子。这次回来,圣子还受了伤,听说差点儿被暗精灵抓去,教皇看起来很担心呢。”   “也是,教皇安慰他还来不及。”守卫猜想道:“圣子这么年轻,第一次历练就遇到战争,可能是被吓到了吧?”   直到穿过神殿中庭,回到自己的房间,艾尔维斯才悄然舒了口气。   就在刚才,他在述说遭遇的过程里,隐瞒了西蒙是死灵法师的事。   那天遇到意外时,埃迪在中途离开求援,所以不会拆穿他,即便如此,他的心脏仍然跳动加快――   这是艾尔维斯第一次撒谎。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西蒙救了他,他觉得对方并非传说中那样邪恶……无论如何没办法看对方被通缉,被送上火刑架。   不如下次见面,想办法帮他净化身上的黑暗元素。神殿供有光明神遗留下的神器,一定可以做到这一点。   “到时西蒙就能在阳光下光明正大生活了。”就这一次徇私,艾尔维斯暗暗告诫自己。   房间中一片静谧,独自忏悔过后,艾尔维斯回忆起那日的经历,渐渐发起呆来。   不知不觉抚上自己的唇瓣。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忽然红了起来,倏尔站起身,从铜盆里捧起水泼到脸上。   水珠滴落眼眶,模糊的眼前映入墙上代表光明与禁欲的绘画,圣子慌忙转过了脸。   *   与此同时,危野也被打包带离了暗精灵的地下宫殿。   “原来你是在混沌深渊找到的神器?”危野想到传言魔域的恐怖,好奇道:“你怎么会去那里?”   阿兹曼的回答轻描淡写,“我在登上王位前曾游历大陆,胆量比较大。”   这么一提醒,危野才想起来,眼前的暗精灵王已经有上百岁了。   年纪好大哦,虽然对于精灵来说正值盛年。   据神话史诗记载,那只黑暗神器叫诡灭之弓,是黑暗神曾经使用最多的武器之一。   阿兹曼在深渊里捡到时,破损的神器力量已经外泄许多,即便如此,神器也非常人能用,即使是矮人族最好的工匠,也无法将其修复。   这次故地重游,两人的目标就是寻找诡灭之弓的碎片,将其复合。   路上,阿兹曼只带了诺德一个护卫,三人离开圣卡斯托,进入了一片山脉。   路途遥远,当然不可能走着去,阿兹曼有预谋地向深处走去,途中偶尔触碰藤蔓树木,没多久,在一处山谷中停了下来。   脚边流过一条河流,蜿蜒淌向远方。河水清冽,危野便在河边洗了洗手。   他本以为阿兹曼停在这里是要用水,却没见他碰水,而是在河边不远处歇了下来。   死灵法师有些疑惑,但他性情淡然,只要不惹他生气,便是一个温顺的同行伙伴,有时候省心得问题都少问。   ――事实上,要惹他生气也相当不容易,即使诺德一直对他持有偏见,他也迟钝地吝于反应。   诺德取出一块织金软垫,请阿兹曼坐下。   危野算是看明白了,阿兹曼带诺德出来不是需要护卫,而是需要人伺候。   他懒洋洋倚在树下,单腿曲起,简直像是王公贵族出门游玩一样惬意。   瞥见站在一旁的危野,阿兹曼开口:“诺德。”   诺德跟随他许久,不用他多说,立即取了一块软垫放在一旁,面无表情掩藏着不情愿,“请坐。”   危野道了声谢,一屁股坐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暖融融阳光里危野几乎要睡着时,天上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他睁开眼,看到一只飞马从天而降,落在水边饮水。   恍然大悟,原来在等这个。   身边人影一闪,阿兹曼已出现在飞马边上。飞马受惊而起,翅膀扇动着要飞上天,却被他用缰绳套住。   精灵身材修长、矫健,流畅的肌肉线条底下是无尽的爆发力,他猛然用力,一把将飞马从半空拉下来。   砰的一声,巨大的魔兽狠狠坠地,大声嘶叫。   阿兹曼长腿将其踩住,英姿勃勃,唇边带着轻松笑意,三两下用缰绳将飞马完整套了起来。   哇,现在有坐骑了。   危野目光闪闪看着,冰蓝色的眼睛宛如融化。阿兹曼有许多崇拜他的族人,被死灵法师这样看着还是第一次,他挺直脊背,目光不由回视了这道难以忽略的视线。   危野起身走过去,却在他的视线里路过。   他站到了飞马旁,睁大眼睛感兴趣地瞧着。   第一次看到这种飞马,好帅哦。   被忽视的阿兹曼蓦地闷笑了一声,随手把缰绳扔到诺德手里。闻了闻自己的胳膊,目露嫌弃。   野生魔兽当然不会太干净。   危野只听到一声轻微水声,回过头时,阿兹曼已经跃进了清凉的河水里。   而诺德牵着飞马走到下游,危野转身跟着飞马,就见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洗刷的工具。   河水冲刷到身上,飞马狠狠打了个响鼻,前蹄踢了踢地面,身体乱动。   诺德瞥了一眼凑近的危野,道:“你最好别站在这里。”   “怎么了?”   诺德用力刷着马身,勉强忍住不耐,“我是为你好,这匹飞马还没彻底驯服……”   话音未落,危野已经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   飞马被刷疼,骤然甩腿一尥,正把说话的诺德蹬飞出去。   危野:噗哈哈哈。   缰绳另一端被诺德系在手上,所以他没有落远,绳子挣疼了飞马,它嘶叫一声再次扬起四蹄。   小腹剧痛,诺德一时没能起身,眼看着头顶强壮的马腿狠狠砸落,离他最近的人已经利落退开一大步。   诺德只觉眼前一黑,只来得及闭上眼,身上却迟迟没有传来疼痛。   茫然睁眼,他发现身上的飞马竟然僵在了原地,犹如被冻住一般,而不远处,镇定的死灵法师手里还拿着法杖。   诺德愣住了,等他从马腹下爬出来时,危野让他松开缰绳,法杖一挥,用漂浮术把被定住的马浸到水里,泡了又泡才弄上来。   飞马被折腾得不轻,瑟瑟发抖,低鸣着向他俯下身,以示臣服。   “现在可以刷了。”危野收起法杖。   诺德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满脸窘迫地低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危野“嗯”了一声,坐到河边,安静看他刷马。   水花声起,身边河水里多出一个人影。阿兹曼将手肘支在河岸上,带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危野还在看飞马,“你刚才怎么不帮他?”   “他最近太躁,也该受个教训。”阿兹曼道。   “那是我多管闲事了?”   “当然不,我要代他谢谢你。”   嘴上谢有什么用,来点实际的好不好。   就在这时,身边水花分开,阿兹曼手臂一撑跃上了岸,水珠滚滚划落暗色肌肤。   他走进森林,没过一会儿,亲手摘了一捧花束回来,危野不认识,模样有点儿像百合。   “又送花,俗。”001点评。   危野赞同地在心里点头。   但他没收到这捧花,阿兹曼将一朵花摘了下来,才送到他手里。   危野目露疑惑,阿兹曼伸臂过来,轻轻将花瓣推到他唇边。   他笑道:“里面有好东西。”   危野闻了闻,真的闻到一股幽香的味道。仰头喝下,沁人心脾的一口花蜜流进喉咙,又香又甜。   他忍不住双眸微亮看向阿兹曼。   这次的目光是给他的,阿兹曼低声笑笑,又摘下一朵给他。   巴掌大小的花捧在危野手里,越发衬得他脸庞精致漂亮。   不管是光精灵还是暗精灵,都是天性爱美的种族,更何况死灵法师将脸埋在花瓣里的样子,可爱的出奇。   不远处,正在刷洗飞马的诺德都不由自主飘过来几眼。   如果手里是酒杯,这是暗精灵王第一次主动给人敬酒。   给他好几朵后,阿兹曼才想起来什么,“对了,这花酿类似酒液,不过度数很低……”   然而他已经说晚了。   危野抬起头时,动作已然慢了半拍。   死灵法师从没喝过酒。   “醉了?”阿兹曼诧异地啧了一声,“你的酒量真浅。”   危野温吞点了点头。   他的酒品似乎很好,老实原地坐着,只有脸颊漫上桃花般的晕红。   “还有意识吗?”阿兹曼笑问,正想逗逗他,忽见危野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他挑了挑眉,伸过去的手缓缓收回,心想难道他想杀人?   喝醉了暴露本性,有人装疯卖傻,有人狂性大发,杀人的确是有可能的举动,更何况眼前是位以残忍冷酷著称的死灵法师。   危野没有搭理眼前男人吵闹的声音,兀自抬起匕首,抓起自己一缕头发。   “好烦啊。”他喃喃道,刷地一割。   正饶有兴趣旁观的001:“……”   宿主一直觉得这头长发麻烦,原来烦到这种程度啊。   幸好阿兹曼及时出手,挽救了危野这一头珍贵的长发。   危野右手被拉住,竟还想得起来把匕首换到左手。   阿兹曼啼笑皆非,几乎有些后悔给他喝花酿了,又觉眼前场景实在有趣。   他扔开那只匕首,一只胳膊按住危野的肩膀,腾出一只手抓起他脑后的头发。   怀里人不住挣扎,微卷的长发随着动作如瀑布流动,阿兹曼轻而易举挟住他,修长手指插入浅色发丝之间。   危野被困在纹丝不动的臂弯里,挣扎不开,累得轻轻喘气,只能委屈不动了。   阿兹曼单手帮他将发丝束成一束,停下来时,便见他仰头不高兴看着自己,眼尾也染上红晕,热气蒸得眸光泛起雾气。   阿兹曼笑道:“我可没欺负你啊。”   危野轻轻“唔”了一声,阿兹曼放开束缚他的手臂,但仍俯身观察着他。   危野朦胧眨了眨眼,被精灵奇异的耳朵吸引过去,他忘了自己的头发,忽然伸手捏上阿兹曼的耳尖。   从没被其他人碰过的地方一阵发麻,阿兹曼嘶了口气,足边野草忽而生长拉长,缠上死灵法师不老实的双手。   白皙手腕捆扎上痕迹,阿兹曼低笑着叹了一声。   他戏谑地捏了捏危野脸颊上的软肉,那双金眸深邃迷人,含笑注视某个人时,却有种说不出的邪气,“我的小法师,精灵的耳朵可不能随便乱摸。”   远处,诺德埋头刷着飞马,不知为何,那边的动静让他不敢多看。   阿兹曼正要收起危野手腕上的藤蔓,面色忽然一变,杀意随风声传来,他陡然后仰离开危野,身后,一只暗器死死没入土里。   阿兹曼眯了眯眼,抱起危野后退一步。   藤蔓扑起刺向一处,却刺了个空。   沙沙草声里,肉眼难以捕捉的黑影闪烁,一把匕首贴上诺德的脖颈。黑衣半兽人胁持着人质,目光森冷看着阿兹曼,一字一字杀气腾腾,“放开他。” 第138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十一)   “你是谁,想干什么?”诺德身体紧绷,厉声道:“休想用我来威胁王!”   尤金手中匕首一紧,“闭嘴。”   阿兹曼扫过诺德脖子上的血印,目光镇定看向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半兽人?”   尤金并不与他多言,冷冷重复,“放开他。”   “为什么?”阿兹曼挑眉道:“你是他的什么人?”   “与你无关。”尤金面色冷峻,“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再不放下手里的人,就只能看自己的同伴死在眼前。”   尤金没有把握对方是否会为手下妥协,但无法破开对方周身防御,也只能劫持诺德。   然而暗精灵王从不受人威胁,他仍然将危野抱在怀里,八风不动。   “西蒙!”尤金扬声呼喊,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危野的头倚在阿兹曼胸膛上,垂落的发丝遮住侧脸。   想到刚才看到的场景,不免联想到许多肮脏不堪的事,尤金脸色阴沉至极,为危野可能遭受的伤害心里痛恨。   他目光紧紧盯在似乎昏迷的危野身上,质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暗精灵王有种岁月带来的从容气度,敏锐看出对方的投鼠忌器,他不紧不慢地道:“你以为我对他做了什么?”   尤金下颌一绷,恨不得立刻抹了人质的脖子,然而他知道更在乎的人已经失了先机。   空气焦灼,充满杀机的对峙一触即发,被争夺的当事人却不在状态。   打破冷寂的是两声乌鸦叫,马丁扑扇着翅膀,忽然从树丛里冲出,勇敢地向阿兹曼头顶啄去。   然而它刚靠近,就被藤蔓绑住鸟腿,甩掉数片羽毛。   “哇!哇!”熟悉的声音终于叫醒危野,胸前的脑袋动了动,阿兹曼低头看向他,轻声,“这是你的魔宠吗?”   危野迷迷糊糊点了点头,马尾蹭在阿兹曼肩上,也在他脸庞压出丝丝红印,“马丁?”   被倒挂起来的马丁大声告状,“哇!”   它亲爱的主人总算睁开眼。   模糊视线渐渐清晰,危野挠挠脸颊,断线一般看过眼下场景,“嗯?”   满脸写着“发生什么了”的懵然。   阿兹曼轻笑一声,“醒了?”   危野还有些迷糊,但足以遏住即将恶劣的冲突。   诺德被放开,单膝跪地向阿兹曼告罪,“王,是属下无能。”   “他隐匿的本事很强,连我也没发现。”阿兹曼目光瞥过尤金,淡淡道:“你先去处理伤口。”   “是。”诺德捂着脖子离开。   危野已经被许久未见的一人一鸟包围起来。   马丁委屈哇哇的叫声里,尤金低低的声音钻入他耳中,“我一直在找你。还好没……”   “出事”两个字咽进发干的喉咙里。天知道他被危野推开,眼睁睁看着他被埋进地道里时有多惊恐。   当时精灵之森里场面混乱,两人分开后,尤金就失去了他的踪迹,幸好有马丁在身边,魔宠对主人的位置有所感应。   只是有一段时间连马丁都失去了目的,直到危野再次现身,他们才马不停蹄追到这里。   “那个暗精灵把你藏到哪儿了?”尤金脸色很难看。   “暗精灵的领地比较隐蔽。”危野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却很领他的情,“谢谢你来找我。”   “不需要你谢。”他这么客气,尤金反而不舒坦。   他正要继续追问危野有没有受那只暗精灵的欺负,不远处阿兹曼开口询问:“西蒙,你应该累了吧?”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再赶路。”   危野绕开尤金挡住自己视线的身影,对阿兹曼说了声好。   夜深人静,树丛将四个人分成两边。   尤金整理好睡觉的铺面,无奈变回黑豹形态――   只有这样危野才愿意跟他睡在一起。   身边的陪伴温热而给人安全感,赶路一日,缺乏锻炼的法师很快陷入沉睡。   再次睁眼时,他是被热醒的。   半个身体都被压住,黑豹正在用皮毛蹭他的身体。   危野:“……”   清醒一点好不好,你不是小猫哎!   长而有力的尾巴圈住一条细长的小腿,尤金愉悦地道:“早安。”   危野:“……早安。”   昨晚他睡得沉,尤金趁他睡着已蹭了有一会儿了。   真是甜蜜的负担。危野本来想冷淡一点的,但他的手不听使唤,自己就摸上了大猫的耳朵。   一如既往好揉,嘿嘿。   黑豹喉间咕噜噜轻响,抖了抖耳朵,忽然想起什么,低沉的声音染上不悦,“那只精灵的耳朵有我的好看?你昨天看了他好几回。”   “好看的话……各有各的特点吧。”危野诚实点评:“不过好像没你的好摸。”   “你还摸了他的耳朵?”尤金脸色大变。   眼前一暗,俊美的黑豹阴影落下,将他罩在身下。   柔弱的法师微微蹙眉,他白皙肌肤都被黑色兽爪弄红了一片,“你干什么?”   “你对人太缺乏戒心了。”尤金俯首注视他,声音沉沉。   从认识以来危野就是这模样,过去尤金心生喜欢,此时却恨不得他只对自己付出信任,“你还在那只精灵眼前喝醉,要不是我及时赶过来……”   危野困惑地道:“怎么了?”   “他在欺负你!”一瞬间脑中不知道闪过多少过分词汇,按捺过后,尤金才只对他吐出“欺负”两个字。   危野懵懂道:“谢谢你担心我,不过他没欺负我……呜!”   豹尾抑制不住地卷上他纤瘦的腰身,微微收紧。衣袍散乱单薄,刺痒触感几乎是贴着肉,腰不由自主绵软下来。危野微微睁大眼睛,抬手推他,“你别这样,我不舒服……”   “怎么了?”尤金以为自己兽身太沉压疼了他,忙变回人形。   危野轻轻喘了喘气,没有那条尾巴骚扰才觉得自己正常回来,他思索了两秒,才想到形容,“我都没力气了。”   “你以后不许用尾巴碰我。”   尤金一怔,双眸陡然一深。   人形的眼睛也在瞳仁竖起,彰显著半兽人波动的心绪,他声音微微沙哑,“其实……”   隔着几棵大树,远远的另一边,忽然传来阿兹曼悠扬的声音,“西蒙。”   听到对方平静的声音,尤金却宛如被侵犯领地的野兽,背脊瞬间挺直。   如果是原型状态,猎豹说不定会发出警惕的嘶声。   危野扬声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长袍,“什么事?”   “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阿兹曼笑道:“早餐诺德已经准备好了,上车再吃。”   *   飞马被套上缰绳,架起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   诺德在外驾车,车厢里却因多出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而稍显拥挤。   所幸飞马速度极快,在挤出什么摩擦之前抵达了目的地周围。   危野一直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可以,比如他常常能遇到合适的攻略切入点,顺顺利利把地狱难度的任务完成。   但有时候,他又会遇到一些意外,比如现在。   还没等看清混沌深渊是什么样子,他们就正面遭遇了教廷的人。   马车在半空中被截停,八名全副武装的光明骑士骑着狮鹫围上来。   诺德做过乔装,没有暴露暗精灵显眼的外表。但这里来往人烟极少,他们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怀疑,为首的骑士严肃道:“混沌深渊即将异变,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阿兹曼镇静开口:“我们想抄近路,才从这里经过。怎么,这里不可以走么?”   白皙纤长的手微微掀起车帘,危野递出名帖。   骑士目光想向里头探去,便听一道女声娇滴滴地道:“看清楚了,我们大人可是伽马帝国的大贵族。”   跟着,是低吟嬉笑声,女人的声音勾魂摄魄,似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私密事。   车厢里,危野惊讶看向扮女声的尤金,尤金笑吟吟向他眨了眨眼。   有光明骑士红了脸,不敢看车里的情况,检查名帖后就侧身放行。   飞车驶离狮鹫群,向混沌深渊上空驶去,就在这时,身后隐约飘来一道清正朗润的男声,“即使是贵族,也不该随意放行。”   受了圣子训导的骑士面露羞愧,立即追过去,“前面的飞车,请等一下!” 第139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十二)   飞马车继续行驶,骑士以为对方没听到,驱动狮鹫上前阻挡,“抱歉,请停一下,我们必须检查……”   阿兹曼当机立断,“冲过去。”   飞车突然加速。狮鹫被撞伤翅膀,几乎从空中跌落,骑士惊喝道:“站住!”   这下谁都能看出来,这辆车有问题。艾尔维斯立即出手,一道光芒砸向马车。   藤蔓疯长,转瞬间结成坚厚木盾护在车尾。   车身剧震,危野身体一歪,被伸臂而来的暗精灵王接住。   阿兹曼单手笼在他后脑,垂眸看着他笑道:“现在他要对付你了。”   目光仿佛在说:这下你该死心了吧?   危野抿抿唇,“他不知道是我在车里。”   阿兹曼哼笑一声,正要再说话,对面的男人伸手来捞危野,不爽道:“抱够了吧?”   阿兹曼抬眼与他对视,沉不住气的半兽人敌意难掩,他慢悠悠刚一松手,怀里的人就被抢了过去。   果然是只兽,这么护食。阿兹曼漫不经心想。   车身越来越不稳,飞马受到惊吓开始不受诺德控制,而身后教廷的人已经驾着狮鹫赶了上来。   诺德急道:“王,怎么办?”   阿兹曼干脆道:“跳下去。”   他们正处于混沌深渊上空,脚下,大地被一条漆黑巨蛇蜿蜒吞噬,神明坠落砸出的裂痕深不见底。   颠簸里,尤金手臂拦在危野腰间,稳稳走到车厢门口,然而刚掀开车帘,脚下陡然涌上一股剧烈气流!   深渊里犹如喷发出汹涌洪流,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晦暗,无形的暗元素浓郁如黑云翻滚。   来不及躲闪的光明骑士受暗元素冲击,发出身体撕裂一般的惨叫,从狮鹫上坠落而下。   元素潮爆发了!   就在这时,远处亮起光芒,教皇凌空立于天际,正在施法抵御。   在他手中,是光明神遗留在世间、神殿供奉千年之久的神器――光之权杖。   随着教皇口中吟咏出繁复漫长的咒语,权杖放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烈,犹如暗夜中曜日升起,压缩的光芒猛然爆发开来,将方圆数里的黑暗稀释。   魔力运转顺利,教皇心里却在焦急,只因元素潮爆发时艾尔维斯不在他身后。   清出一片区域后,教皇提心吊胆寻找时,那抹白色身影早已生死不知。   *   艾尔维斯在深渊地底醒来。疼痛袭满全身,所幸他身上有高阶防御性魔法道具,淡淡光膜护住了他,也隔绝了侵蚀而来的黑暗元素。   他忍痛站起来,给自己施了个治愈术,稍稍恢复后,却在不远处发现一具骑士的尸体。   艾尔维斯皱紧眉头给骑士收了尸,大步向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坠落之前,他看到了……死灵法师的身影。   黑幽幽的颜色如迷雾遮盖双眼,行走此间,会丧失对时间的感知。独自一人尤其可怕,很容易失去理智。   但艾尔维斯心性坚韧,心里又有目标支撑着,一路步伐镇定前行。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为何,周围压力越来越大,身体渐觉沉闷。他心里一惊,忆起黑暗神坠落的传说,暗元素潮的爆发必然与其有关。   难道他在接近什么异常的东西?   怀着疑问加快脚步,看到危野身影时,艾尔维斯正要跑过去的脚步一顿,额头如遭重击。   一瞬间,脑中光影迷离,犹如万花筒飞速旋转,过往记忆飞掠而过。   无形的力量销蚀着他周身的防御,也在入侵他的灵魂,眼皮越来越沉重。   彻底失去理智之际,艾尔维斯体内突然迸发出耀眼光焰,将周围空气烧灼一空。   他半跪在地大口喘着气,这里有种黑暗力量差点迫使他陷入幻境。   艾尔维斯是天生圣洁的光明之体,心境又澄澈圆满,毫无罅隙,故而很快挣脱出来。   然而危野就不行了。   艾尔维斯顾不得节约魔力,光照术放亮凑近他,黑袍法师双目紧闭倚在石壁上,周身流动着浓郁黑色,似被一层厚茧包裹。   他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投下一片细密阴影,修长的眉也紧蹙,陷入一场清醒不来的噩梦。   艾尔维斯想起从没有人活着从混沌深渊走出过,就连教皇也不敢下来一探,心里一急,向危野伸出手。   在触碰到的一刹那,眼前一花,他的意识陡然被吸了进去!   黑暗被点亮,眼前变成了一片森林。   大地一片霜白,被白雪覆盖。他惊讶发现只有自己站在这里,也觉不出任何寒冷。   西蒙呢?   正寻找时,视线里出现一个人影,一个中年妇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走过来,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   妇人走到森林里,把婴儿放到了地上,她看着婴儿的表情很奇怪,掺杂着厌恶、恐惧,又有一丝不忍,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大石头。   “别怪我,谁让你留着罪恶的血,未来一定会成为恶魔……”她嘀咕的话语安慰自己,高高向婴儿举起石头。   恰在此时,艾尔维斯看清了婴儿的脸,那双熟悉的浅蓝色眼睛让他心里一颤,“不要!”   他闪身阻止,伸出的手却穿过了妇人。   艾尔维斯一怔,意识到这里是幻境,他看到了西蒙的过去。   妇人终究没能下手,颤抖着扔掉石头,“算了,把你扔在这里就活不下去……”   妇人飞快跑开,只留下婴儿躺在雪地里哭泣。艾尔维斯的心随着哭声跳动,理智知道这里是摸不到的幻境,还是不停想将可怜的孩子抱起。   原来被发现黑暗魔法资质后,再小的孩子也会被抛弃。   艾尔维斯皱眉,这时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如果好好教导,不让他学黑魔法,怎么会成为死灵法师?   谢天谢地,哭声渐弱时,远处出现一个黑袍老头,大笑着将婴儿捡了回去。   画面一转,艾尔维斯看到了稍大些的西蒙。他跟老头住在隐蔽的森林深处,随他学习死灵魔法。他的天资极高,老头常常会眉飞色舞地夸奖他,每当这时,那张稚嫩的小脸就会浮现笑容,水波一般的眼眸清澈天真。   艾尔维斯也情不自禁流露微笑,渐渐的,看着他个头拔高,褪去了婴儿肥,就像真正在他身边陪伴他成长一样。   森林里只有师徒两人,老头从不允许他出去,但在捡到他五周年的那天,送了他一只乌鸦作为玩伴。   艾尔维斯惊讶发现,自己竟然从一个死灵法师身上感受到温情。   然而老头的性情十分古怪,有时慈爱无比,有时又会大发雷霆,在小少年第一次对外界产生向往时,老头将残酷话语大肆洒向他,说他这种人只配活在阴影里,出去只会像老鼠一样被人捕杀。   “你的家人扔下了你,你和我一样,只是个没人要的臭虫!”   少年神情怔愣,反而是老头说着说着嘶哑哭了起来。   在老师面前沉默不语,独自一人后,他坐在树下,还是吧嗒吧嗒掉下了眼泪。   眼泪划过尖尖下颌,落在地上,安静极了。   艾尔维斯怔怔伸出手,想要为他擦擦眼泪,却依旧摸了个空。   就在这个当口,森林里来了一群探险者,少年终究按捺不住,偷偷跟了过去,拿出珍贵的宝石想要跟他们说说话。但他的宝石却被抢走,瘦小的身体也被重重踩到地上,对方兴奋谈论着要把他抓到教廷去领赏钱。   艾尔维斯忽然觉得,这些所谓的正义之人如此可恶。   及时赶来的老头杀了那些人,少年这次没有受到责骂,他亦步亦趋跟着老师回去,脸上还溅着血,神色茫然。   自此,他越来越沉默,潜心沉入到魔法里。艾尔维斯心里像是压了沉甸甸一块石头,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直面这个问题,自小坚信不疑的教义受到冲击――   黑暗法师真的就该死吗?   刚想到这里,画面再次一转,少年面前是那只叫马丁的乌鸦尸体,他毫不犹豫将其转化成亡灵魔宠继续跟在自己身边。   然而他能留住魔宠,重病即将死去的老师却坚决否定了他的提议,“我不想再做见不得光的死灵了,我这一生就是一个悲剧。”他的声音渐弱,眼里的光也在渐渐消散,“我要离开这具该死的、令人唾弃的身体……”   艾尔维斯心疼看着他,以为他会伤心,失去最重要的人变得更加孤独,然而危野看着床上的老师,忽然说了声:“不。”   “就算你是死灵法师,也不该死,更不令人唾弃,我就很喜欢你。”   老头那浑浊的眼珠看向他,目光流露欣慰,“好孩子,但外面的人不会这么想,你从没出去过,以后……”   他想要给予这个单纯的徒弟最后的教导,出乎意料的是,眼前向来孤僻少言的徒弟对他摇了摇头,“他们没有权利决定我该不该死,有没有罪。”   “暗和光一样,都是大陆上本来就有的魔法元素,同样是力量,没有高低贵贱,只不过因为我们的神战败了,才会被他们划为罪人。”他的声音很认真,就像他发自心底这样认为,“我就觉得暗元素很好,比光还好,它能帮我留住马丁。”   年迈的死灵法师张了张嘴,忽然在自己的弟子面前哑口无言。   “错的从来不是我。”他双眸坚定地道:“错的是那些人。”   濒死的老人目光骤然放出光亮,在激荡的心情里离世,而自始至终站在一旁的圣子心中一震。   错的是那些划分黑白,想要抹除黑暗魔法师存在的人――   在危野说出最后一句话后,一切晃动起来,眼前的人宛如即将消失,艾尔维斯下意识伸出手。   这次他碰到了对方柔软的肌肤。   周围景象犹如褪色般消散,危野眼前一黑,打破幻境脱离出来。   手腕传来的触感倏然一紧,他被狠狠揽入一个温暖清爽的怀抱。   艾尔维斯胸膛起伏,内敛自持的男人心脏头一次跳动这样急促。   抱得如此用力,几乎将他嵌进身体里。   耳边清润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危野听到他喃喃说:“对不起。” 第140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十三)   危野轻轻“啊”了一声,“你不需要道歉啊。”   “到现在为止你没有伤害过我,还救过我一命。”他轻浅笑道:“我都记得呢。”   死灵法师很少笑,这一抿唇便犹如冰雪初融,让人心都要跟着化了,艾尔维斯却不由心酸。   其实早在他帮他脱困的时候,这个人情就已经还完了,他却一直记在心里。   即使被人伤害过,但只要有人给他一点温暖,还是会满心真诚回报。   艾尔维斯轻柔抚着他顺滑如水的发丝,低声说:“你不用再记得,那是我应该做的。我……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唔,质朴又简单,没有任何矫饰,听起来反而更甜呢。   危野歪了歪头,表露疑惑,“你要怎么对我好?”   艾尔维斯一时被问住了,他想说要为黑暗魔法师平反,但迄今为止他没做过丝毫付出,听起来只像是在说大话。   清修多年的圣子生疏而几乎有些笨拙地问:“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危野丝毫没有虚假的客气,他眼睛一亮,立即提出要求:“我想要龙骨!”   上次差一步就拿到手,结果被艾尔维斯给截胡了。   艾尔维斯此时只想对他有求必应,却被这个要求难住了,他赧然懊恼道:“对不起,龙骨在我之前的空间戒指里,但是那只空间戒指……”被暗精灵夺走了。   没想到的是,下一秒,熟悉的空间戒指被危野塞到了他手里,他说:“我给你拿回来了。”   轻描淡写,绝口不提他为此的付出。   艾尔维斯眸光闪动,手指蜷缩将戒指握到手心。千言万语一时间堵在喉头,最后只变成一句:“龙骨送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死灵法师并不贪心,只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骨龙,他迫不及待将其契约,高高兴兴重新出发,直到看到地上的人影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伙伴困在这里呢。   艾尔维斯皱眉道:“我能感觉到,这里的力量很强,难道与黑暗神有关?”   危野没有多说,虽然两人现在能和谐相处,但毕竟黑暗神仍是圣子信仰的敌对面。他只说:“这里应该是有神器碎片。”   艾尔维斯读过不少史书,立即想到了关键点,他道:“一定是诡灭之弓!”   传闻中,诡灭之弓拥有迷惑人心的能力,魔力构成的箭矢能够造幻境,只是在其攻击范围内,就会不知不觉在迷梦中失去灵魂。   危野点点头,夸奖他:“你懂的好多哦。”作为黑暗阵营的一员,还是阿兹曼告诉他的。   艾尔维斯微赧地轻轻“嗯”了一声。   说话时,危野已经快速检查过昏迷在地的尤金,他竟然没陷入幻境,或者说,他已经靠自己挣脱了幻境。   危野本身是资深快穿者,无论是心性坚韧程度还是强悍的精神力都远远超越常人,所以对幻境的抵抗力极强。刚才的幻境其实他早就能勘破,只是特意控制了一下。但尤金竟然也能这么快脱离,让他有点儿惊讶。   “尤金?”他轻轻拍拍尤金的脸,“你怎么样?”   尤金双眸紧闭,眼珠不安地在眼皮下转动,似乎精神不稳。艾尔维斯在危野的要求下给他检查了一下,施了一次治疗术。   但尤金仍没醒来,危野求助地看他,艾尔维斯安慰道:“他在脱离幻境时大概太过急躁受了伤,这种损害直接作用于灵魂,所以还没有醒。我的治疗术对灵魂受伤没有作用,但神殿有药,你不用担心,出去后我一定帮你。”   危野刚要道谢,就听昏迷中的尤金低语出声:“西蒙……”转头看向他,捏捏他的手指,说:“我在这里。”   尤金好似听到了一样,眼珠不再乱转,呼吸逐渐平稳。   两人之间有种插不进的紧密氛围,艾尔维斯理解两人比自己认识要早,感情可能不同寻常,但看着这一幕,他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怀里空落落的。   摔下来时,驾车的诺德被甩飞出去,而车厢里的三个人随马车坠落在同一片区域。周围还有马车残片,循着痕迹找过去,他们很快又发现阿兹曼的身影。   他颀长身影倚顿在石壁上,唇边溢着一丝血迹。   艾尔维斯怀里一沉,危野将尤金推到他身上,“帮我照顾一下,谢谢你。”   艾尔维斯低头看看,“……”   好像没什么可照顾的,这只半兽人壮实得很。   *   危野进了阿兹曼的幻境。其实相比漂泊的尤金,他原本以为先出来的会是阿兹曼,毕竟对方身居高位,又受族人爱戴,看起来随心所欲的样子。   然而他一进去就愣住了。   眼前是一场角斗场,被荆棘围栏圈住的战斗台上,记忆里优雅矜贵的暗精灵王浑身浴血。   在他对面,是一只两米多高的狼人,高大阴影笼罩着无力单膝跪地的阿兹曼。“撕碎他!吃了他!”兴奋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的观众台传来。   危野微愣摸向他沾满血污的脸颊,“怎么这么惨啊。”   001提醒:“你现在摸不到他。”   手穿了过去,危野收回手,“对哦。”   他在一旁看了一会儿,那狼人凶狠向阿兹曼扑过来,阿兹曼向旁边一滚躲过,反手一击刺穿了对方心脏。庞大身影轰然倒地,观众一片嘘声。   围栏开出一道小门,阿兹曼擦擦唇边血迹,摇摇晃晃站起来,踏入黑洞洞的通道里。危野飘过去跟着,发现这是一家地下角斗场,许多角斗士都是被迫被关在这里,黑暗逼仄的牢房阴冷潮湿。   他甚至看到一只老鼠爬过阿兹曼的脚背,被他面无表情用手捏死。   ……这是那个训完飞马都要洗个澡的阿兹曼?!   危野就这么看着他进行一场场比赛,赢了一个又一个越来越强的对手,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暗精灵王此时似乎还在少年时期,轮廓更精致细腻,身体因营养不良而格外瘦削。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画面不见天日,一直被血色覆盖,直到有一天角斗场失火,他才趁乱逃了出来。   本以为要进入下一段剧情,然而画面一转,又回到地下角斗场。少年阿兹曼刚被卖进来,站在黑牢里浑身紧绷,连坐下都觉得恶心。   第一次出战,他是被抬回来的,被随手扔到肮脏泥地上。这大概是暗精灵王最不堪的经历,被人践踏、威逼、成为被人观赏的野兽,他就这样重复战斗,力量不足时无法逃脱,一点点变得麻木。   这是重复几次了?危野皱眉,如果不能挣脱心中迷境,阿兹曼会困在这里一直重复噩梦,直到耗尽心力而死。   撸撸袖子,该死灵法师上场了。他可是很擅长灵魂魔法的。   又一场死斗回来,伤痕累累的阿兹曼撑着身体倚靠到墙壁上,筋疲力尽后早已管不了周身肮脏。   对面牢房的蜥蜴人大笑着嘲讽,“怎么着,不讲究了?早就说过,这里不是你这种小屁孩受得了的地方,对你这种人来说,早死倒是神的恩赐!”   如果是以前,阿兹曼早已反诘回去,此时他却只是垂眸不理对方,省得白费力气。   忽然间,一声鸣叫在不远处响起,墙上狭小的窗口上,出现一只黑漆漆的鸟。   “乌鸦?”阿兹曼嫌弃地瞥了一眼,但没有像其他角斗士一样抓住活物就生撕下肚,只是别过了头。   没想到那只乌鸦在窗口跳了几跳,忽然飞了下来,落在他头顶。   不客气的一蹲,把他乱糟糟的白发当了窝。   阿兹曼:“……”   抬手一挥,“滚!”只打到一片羽毛,乌鸦灵活闪开,冲他叫了两声飞走了。   阿兹曼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不停的生死战斗已经消耗了他全部闲心。然而第二天这只鸟又来了,趁他不注意叼了他一撮头发,又在他抓到之前飞回窗口,还当着他的面把白毛插到自己身上。   阿兹曼都被气乐了,“你以为插朵白毛,自己就不黑了?”   窗口只有两个巴掌大,投进外头熹微的亮光。乌鸦冲他“哇哇”两声,带着战利品飞走。   一只乌鸦都能在这里自由来去,阿兹曼莫名觉得自己被一只鸟嘲讽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这只黑鸦对他的白发特别青睐,不是想抱窝,就是想薅走,它还聪明得可恶,专挑他刚打完受伤没力气的时候,骚扰完就跑,让他想抓也抓不着。   阿兹曼被激出气性,竟也被激出活力,在又一次被薅头发时,猛然睁开眼,反手捉住了它的翅膀。   “小东西。”他笑了一声,抓住一只鸟比战斗赢了更让他愉悦,“你再飞啊,还不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勾唇揉弄,似是要出了这些日子的恶气,揉着揉着,又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的配色跟我真像。”   这是他第一次重新笑起来,最后捏着它的翅膀商量,“我放了你,你给我带个果子来,成交吗?”   乌鸦竟然真的听懂了他的话,点了点小脑袋,没过多久,就把果子叼了回来。   精灵族天性亲近自然,新鲜的果香让阿兹曼许久舍不得咽下去。   从这天起,他与这只乌鸦开始了交易,它帮他带来吃的,而他只需要付出一缕头发。   “我不会成为第一个秃头的精灵吧。”阿兹曼忍不住嘀咕。   大概是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他絮絮叨叨独自跟鸟说起话,“我想出去,不过想想又觉得出去也没意思。”   “把我卖进来,哈尔思王位应该坐得稳了。”阿兹曼是被自己的亲兄长抛弃的,“他一直怯战,只想着坐稳王位,也不管多少暗精灵被人迫害,不肯接受我的建议……外面的暗精灵只能东躲西藏,还有的被充作奴隶,其实比这里还憋屈。”   看着歪着脑袋静静听他说话的小东西,他捧在手心笑吟吟蹭了蹭,“反正有你陪着,我在这儿过得也不错嘛。”   然而渐渐的,他看着来来去去的乌鸦,望着窗口那点亮光的视线越来越深,终于有一天话语变成:“如果能出去,我要弄死哈尔思,救回所有被欺负的暗精灵。训练他们,让大家都升起反抗的勇气……”   “嗯,可以策反矮人族,跟他们合作。你不知道吧,矮人以前信奉的其实也是黑暗神系,只不过怕被灭族,才被迫改了信仰的,但他们一定心里不平。”   “最重要的是他们也讨厌光精灵……”   他的眸光渐渐深邃。   这一次角斗场的火,是阿兹曼亲手点燃的。   无数角斗士随他逃走,场面混乱,他数次回头试图寻找那只小东西,却没有看到那翱翔的身影。   决斗场被甩在身后,抵达一条野道上时,阿兹曼奔跑的脚步陡然一停。   原本应该在这里等他的黑鸟,正被捉在蜥蜴人手里,乌羽凌乱,失去了鲜活生命力。   蜥蜴人曾被他打败,因此受了重罚,一直怀恨在心,得意洋洋甩了甩手里的鸟尸,“天天隔着栏杆瞧见这只鸟,近距离看真是油光水滑。”   阿兹曼双眸一瞬间爬上血丝。   等他回过神来时,蜥蜴人已被死死扼住,上一次对战他是靠巧计取胜,这一次,皮甲坚硬的蜥蜴人竟被生生砸碎了骨头。   阿兹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微颤掰开蜥蜴人的手指,捧起鸟尸时忽然愣住了――   这只乌鸦全身都是黑的。   树梢上,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叫声。阿兹曼抬头,看到那只插着白毛的乌鸦站在他头顶上,歪着脑袋看他,像在疑惑他为什么眼神这么差劲。   翻身而起,把小东西逮到手里的那一刻,阿兹曼骤然醒来,现实里,他将危野扑在了身下。   额头有汗珠滚落,蛰得眼球生疼。混乱的思维渐渐清晰,阿兹曼想起来,他早已杀了哈尔思、登上王位、救回族人……   幻境的经历渐渐覆盖阴影一般的记忆,好似他真的在自己最懦弱的时候,从一只乌鸦身上得到了振作的勇气。   而眼前被他按在身下的黑袍法师,也在逐渐与牵动他心绪的黑影重合。   “你醒了?”危野打量着他的脸色,“有哪里不舒服吗?”   神色变换片刻,阿兹曼忽然身体一沉,覆在他身上紧紧抱住。   身体相贴,危野想动却动不了,示意他,“你很重。”   “我很累。”阿兹曼声音低沉带笑,“让我靠一靠。”   这不是靠一靠,这是压一压好不好。   不过秉着战友情,危野没有推开他。   此时的暗精灵王理应稳重成熟,却变得得寸进尺,他将下颌抵在怀中人颈窝上,蹭了蹭脸颊边柔滑的长发和柔软的脸颊,就像蹭那只捧在手心里的小乌鸦。   灼热呼吸打在耳畔,麻痒从耳廓一直蔓延到尾椎骨,危野忍不住问:“你休息好了吗?我的耳朵很痒。”   “你可以报复我。”男人懒洋洋的语气像是要融化在他身上,“你可以摸一摸我的耳朵,再对比一下,到底比不比那只半兽人的好摸?”   危野:?   他质问:“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能偷听我和尤金说话?”   阿兹曼笑道:“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些树传来的信息,谁让你们提到了我的名字呢?”   就像暗地里讨论别人被抓个正着,向来有话就说的死灵法师第一次有点儿心虚。   “嗯?”阿兹曼故意用自己的耳尖蹭蹭他的,“你不摸吗?”   危野没动,却感觉到那道呼吸自耳边移到唇边,缓慢的感觉几乎激起他脸上的绒毛,阿兹曼声音更低,“你再不动,我可要动了。”   “你要动什么?”   疑惑时,他歪了歪头,跟梦里小乌鸦的动作别无二致。阿兹曼轻笑一声,怜爱地与懵懂安静到可怜的死灵法师鼻尖相触,“他说我欺负你,把我骂了一通――我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岂不是白挨骂了?”   不等危野开口,唇瓣忽被含住,细细品尝。阿兹曼舔着他的上颚,等危野从茫然中清醒过来推他时,堂堂暗精灵王占了便宜后睁眼说瞎话,“这是暗精灵一族表达感激的方式,谢谢你叫醒我。”   危野:“……”   阿兹曼你个浓眉大眼的精灵,竟然骗这么单纯的他,心里不会痛吗!   脑中,001骂了两句脏话,忍不住震怒,“老流氓!”   老流氓压着他的宿主不动,就在这时,艾尔维斯刚探路回来,不远处传来他震惊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001:老流氓!   暗精灵王:笑(欣然接受) 第141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十四)   不等得到回答,耀眼光亮已经从艾尔维斯手中流出,对准阿兹曼冷冷道:“起来。”   “光系。”阿兹曼面不改色瞥去一眼,“教廷的神官?”   “不对,看实力……”他又垂眸看向危野,意味不明道:“他就是你嘴里挂的那个光明圣子?”   危野“嗯”了一声,一用力推开他站起来。   他没理两人投在他身上的视线,走到不远处扶被安置在地上的尤金。   艾尔维斯沉声道:“你刚才欺负他?”   第二个说这话的人。阿兹曼一哂,目光跟在危野身上,“我在感谢他,怎么?”   “感谢他需要……”艾尔维斯明明看到他压在危野身上,然而质问的话没说完,就见那边危野没能扶起尤金,力气不足地一跌,倒在了半兽人身上。   两人同时过去帮忙。   危野假装自己没丢过人,拍拍衣服站起来。他拿出法杖施了个漂浮术,勾着尤金的衣角,选定方向开始往前走。   艾尔维斯刚才去前面看过,能感觉到暗元素越来越密集。深渊里对时间的感知不敏锐,不知走了多久,最前面的危野停了下来。   脚下触感古怪,碎石嶙峋。   漂浮在半空的尤金再次被危野推到艾尔维斯身边,他道:“麻烦你先带着他走远一点儿。”   艾尔维斯对他的请求无有不应,却在他转身离开时,握住了他的手腕。   危野回头,目露疑惑。   艾尔维斯垂下眼,低声,“没出什么事吧?”   危野:“什么事?”   腕上手指微微收紧,艾尔维斯按捺着莫名的躁意,“那只暗精灵……刚才对你做了什么?”   危野坦然回答:“我帮他脱离幻境,他说他要感谢我。”   “……那就好。”艾尔维斯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那个不同寻常的画面,温柔注视着他,轻轻笑了笑,“如果他有什么不轨的地方,你要告诉我。”   他周身外放着淡淡光华,这位清俊温文的圣子站在黑暗里,犹如一个天生的发光体,危野感觉自己快要被闪到眼睛。   不过接下来的事当着艾尔维斯的面不方便,很快,艾尔维斯应他要求带上尤金走远。   混沌深渊里暗系元素充盈,死灵法师在这里施展魔法事半功倍。   远处,无数碎石从地上升起,宛如一场倒悬的石头雨。下一秒,眼前暗色一深,似彻底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艾尔维斯顶着越来越重的压力抬头,漆黑遮着他的视线,但在某一瞬间他眉头一紧,敏锐感知到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在前方升起。   西蒙和那只暗精灵……究竟想要做什么?   *   新收获正是诡灭之弓所丢失的魔核。   上面刻着远超出危野理解能力的深奥符文,以及即使残缺仍然浩瀚无边的黑暗魔力。便是它产生魔力泄露,致使混沌深渊每百年爆发暗元素潮,也正是它令众人陷入幻境。   如艾尔维斯这样心境毫无瑕隙的人是凤毛麟角,大部分人落进混沌深渊只有死路一条。   正因如此,心急火燎的教皇才不敢下来寻找艾尔维斯。   然而当几人从地底上浮,准备从偏僻无人的方向离开时,竟正撞上那道身着教皇华袍的身影。   短短时间,教皇变化极大,仁慈不再,一眼看去只是个神色阴沉的老人。   危野正要同艾尔维斯告别,请他帮自己弄到治疗灵魂的魔药,他面对着艾尔维斯的方向,第一时间看到教皇的身影。   “你放心,我回到神殿后会尽快联系你……”艾尔维斯若有所感回头,猛然站起,“教皇冕下!”   元素潮随魔核被危野收走而结束,空气中的暗元素在逐渐稀释,而刚刚接触魔核的危野周身有明显的黑气缭绕,身边是叛逆者暗精灵王。   教皇身后的骑士长手握剑柄,惊怒失声,“圣子大人,你怎么能跟这些邪恶的叛逆者在一起!”   教皇看向艾尔维斯,又看过他同行的人,声音冰冷,“艾尔维斯,你太让我失望了。”   教皇一向对他寄予厚望,倾力培养,艾尔维斯虽然不后悔与危野走在一起,却不免升起愧疚。就在这时,他听到阿兹曼诧异的疑问,“这条路偏僻艰险,他怎么好像提前等在这里一样?”   “难道他在你身上种了跟踪印记?”   艾尔维斯一怔。   危野心说正好拐带走这个乖宝宝,抓住艾尔维斯的衣袖,“跟我们一起走……”   教皇勉强放柔了声音,“艾尔,过来。只要你回来,我可以原谅你的一时迷茫。”   他似乎在为自己看好的年轻人惋惜,然而这样过分宽容的反应放在当下场景,未免显得有些诡异。   深渊上方,一条巨大的骨龙骤然腾空而起,回答他的是死灵法师的声音,“他不跟你回去!”   已经决定拐带圣子,危野召出骨龙驮了人就跑。   骨龙威势如山岳般厚重,却迅疾如风,眨眼间飞出百米,危野乌黑的衣角在风中轻盈飘飞。   万里奔逃,风声猎猎,身后,道道光焰陡然射来。   光焰铺天盖地,如炽日降临,融化一切。危野驾着骨龙腾飞闪躲,一时间躲闪不及,骨龙周身升起一道黑色防护术。   结界色泽深黑,流转着浓郁魔力,没想到只是阻挡片刻,光焰很快烧穿防护落下,危野一惊,只来得及抱紧尤金一条胳膊不肯撒手。   周身瞬间被藤蔓包裹,滋啦灼烧声令人牙酸,阿兹曼抬臂挡在他背后,护住了他,也不得不护住尤金。   “你为了他不要命了?!”阿兹曼气道,狠狠睨昏迷的半兽人一眼。   危野张了张嘴,另一边的艾尔维斯忽然站起。   没人知道教皇的年龄,但他已在教皇之位坐了三百年之久,百年前便有了圣魔导师的实力。艾尔维斯抽出法杖,低低对危野说了句:“你们走,不用管我。”   白衣人影消失在骨龙上,“艾尔维斯!”身后传来教皇的怒喝声。   危野回头,只看到一片刺眼的白光,他咬了咬唇,加速驶离。   *   “艾尔维斯不会有事吧?”逃开许久,危野平复着呼吸,在心里问001。   “没有。”001告诉他自己监测到的情景,“教皇只是打晕他,把他带了回去。不过……”   危野急问:“不过什么?”   001:“他趁骑士长不注意,杀了他,毁尸灭迹。”   教皇杀了他的骑士长?危野回忆起教皇拦路时,跟在他身后的那名忠诚骑士。   为什么要杀他,难道是因为……他看到了艾尔维斯背叛?   光明教义里要求信众善良、诚实、宽容、公正……似乎集齐了世间所有美好品德,而教皇本该是最遵守规则的那个人。   当然,危野从来不觉得有人能拥有完美的品德,而能做出屠戮黑暗魔法师命令的教皇,也绝不会是心慈手软之辈。   即便如此,教皇怎么会为艾尔维斯遮掩罪行,还做到这么绝,艾尔维斯对他有什么用?   危野皱眉沉思时,阿兹曼带他抵达了矮人族的领地。   矮人生活在地穴里,擅长建筑、机械、锻造冶炼,是天生的优秀工匠。阿兹曼带他来这里,是要请矮人族长帮忙修好诡灭之弓。   矮人族固执、傲慢,自诩不凡,矮人族长却是亲自出面迎接阿兹曼,态度热情,甚至对阿兹曼表现得有些崇敬。   “亲爱的阿兹曼,第一次见你带朋友来。我瞧瞧,一个珍贵的死灵法师?”矮人族长惊喜道:“黑暗神在上,看来我们成功的日子即将到来!”   阿兹曼勾了勾唇,抬手搭在危野肩上,“是,他对我很重要。”   肩上有些沉重,危野怀疑他把半个身子都压到了自己身上。正要推开,矮人族长有些诧异地道:“暗精灵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除了几十年前你领导反抗的那些血腥战争,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你状态这么差劲了……”   危野一愣,转脸时,阿兹曼忽然向他倒来。   差点儿被压倒在地,还好有矮人帮忙,危野抬起濡湿的手,看到了鲜红的血迹。   ――阿兹曼受伤了?   “你受伤了怎么不和我说?”危野闷声问。   阿兹曼背后被光焰烧灼严重,半日后才醒过来,矮人族精心为贵客打造了富丽堂皇的房间,他趴伏在床上,对危野笑了一下,“睁开眼就看到你在照顾我,感觉真不错。”   “是矮人帮你疗伤上药的,我只是在这里坐着而已。”诚实的危野不抢矮人的功劳,他又问了一遍,“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我只是想……或许你能自己发现。”阿兹曼叹了口气,目光显而易见的失落,“没想到你的眼里真的一直没有我。”   危野:“……”不是,你明明不是忍辱负重苦大仇深的类型啊。   想起对方受伤是为保护他,还护了尤金,危野愧疚地道:“对不起。”   阿兹曼眯了眯眼,忽然笑了,他好整以暇道:“还有呢?”   “还有……谢谢你。”危野抿了抿唇,迟疑着低头凑过去。   蜻蜓点水的一下,落在唇边。   按照对方的礼节感谢完,危野想要抬头,垂下的头发却被捉住。   自从醉酒那天阿兹曼帮他梳头,危野就一直绑起了马尾,眼下发尾被对方捉着不放,阿兹曼双目盯在他唇上,声音低哑,“我的小法师,这点儿谢意可不够啊。”   危野:“……”够了啊你。   001冷哼一声,“就不该给他好脸色。”   头皮微微发麻,阿兹曼以一种轻柔小心,又技巧十足的力道绕着他的发丝,将他一点点拉到眼前。   呼吸渐渐交错,修长的深色手指渐渐向上,刺激感油然而生,危野清澈的眼睛眨了眨。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给对方点儿甜头时,神情忽然一滞。   冥冥之中,波动不知从何处传来,无形无质,却让他的灵魂都感到震颤,危野愕然问:“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阿兹曼微怔,不明白原本平静的他为什么变得有些慌乱。   危野莫名感到不安,他倏地站直身体,顾不得发尾勾得疼了一下,目光向四周扫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种感觉源自他对整个小世界的感知。   “难怪这个世界我一直没检测到猎杀者。”低沉声音从床上传来。   男人起身,目光射向遥远不知名的空间,“主神降临了。”   眼前占据阿兹曼身体的是001,他口中的主神显然不是这个小世界的神族。危野惊疑道:“主神?他在哪儿?”   “他投身成了光明神。”001深远平静的目光看向他,“就在刚才,他袭击了在黑暗位面沉睡的克里斯托弗。”   克里斯托弗是这个世界黑暗神的名字,危野早就记得滚瓜烂熟,同时,他也是001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片碎片。   所幸,这个世界的神灵魂是永生不灭的,只要神格还在,灵魂就有重新归位的一天,但这段时间或许要花费千万年。   “那怎么办?”危野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可能已经被主神弄死了。   “我来。”   “你来?”   “我会投身到黑暗神身上,直接吸收这片碎片。”001言简意赅,他的力量如今足以占据黑暗神的神位,做一个小世界的神。但不知为何他又犹豫了一下,“再见我的时候,我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不管我做什么……咳,你都别生气……”   “生什么气?”危野歪了歪头,他一时没想那么多,只是倏尔一跳,蹦到了男人身上。   “你走之前……”双腿夹住他的腰,一个挂在他身上的姿势,001立马抬臂托住。他的宿主仰起头,弯起眉眼甜甜道:“亲亲。” 第142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十五)   对视片刻,一个吻落下来。   001将自己最重要的珍宝抱在怀里,收敛着想要凶狠啃咬的欲望,尽量体贴地照顾他的感受,直到危野轻笑着宽容道:“马上就要分开了,现在你随意嘛。”   话音未落,唇齿就被粗暴地撬开,贪婪又热烈的程度让危野都没料到,他仿佛听到激烈的声音传到颅内,恍然想,系统这是憋了多久啊。   危野紧紧搂着001的后颈,奈何身体不给力,在他腰上挂了一会儿,即使臀被抱着,两条腿也不由自主滑下来。   藤蔓铺开,织成一片托起了他的身体。001亲吻探入的力道压得更深,让危野禁不住有种要被吞吃的错觉。   耳鬓厮磨,阔别许久的身体接触让人想忘记一切,然而片刻后,001不得不抬起头,懊恼道:“我得走了。”   危野“嗯”了一声,刚要说再见,离开的热度又落回唇瓣,男人啄吻着他,恋恋不舍溢于言表。   危野:“好啦,你走吧。以后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呢。”   “我必须走了。”001深吸一口气站直。   “再见,我会想你的。”危野笑眯眯道,顺手摸了摸他的耳尖,结果刚要离开的001一顿,又俯身过来。   危野:“……”还能走吗到底。   001真想不管不顾,但不行,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把自己拔起来。深深目光还黏在他脸上,危野低头捂住嘴,含糊道:“行了行了再见。”   温柔摸了摸他头顶发丝,001不再耽搁地离开。危野感觉自己好像听到砰的一声,抬起头时,就见他临走前竟然给了自己一拳。   “嘶。”阿兹曼抬手按在唇边,目光幽幽看着他。   危野:“……”001对自己也太舍得下狠手了。   他一开始以为阿兹曼要兴师问罪,但很快发现,对方的视线粘在他脖子上。   那里被001留下了痕迹,雪白肌肤上色泽鲜艳绮丽。   阿兹曼喉结滚了滚,低笑,“你打人还挺疼的嘛。”   危野有点头皮发麻,救命,001给他安的什么记忆啊。   高大阴影猝然欺进,阿兹曼站在他双腿之间,指腹勾勒他红润的唇瓣,眼含笑意,“刚才收到你的谢意,我只是想给你一个真诚的回礼。”   危野嘴唇紧闭,满脸写着“真的吗,我见识少你不要骗我”。   这样好骗的可怜模样,叫人既想要怜惜,又难以抑制升起一种隐秘的恶劣欲望,怎能让人不激动。   活了上百年,本以为没什么能让他失态,阿兹曼平日里的游刃有余此时却全然不见。   他极力用和蔼语气隐藏欲念,轻声诱哄危野把嘴张开,让他好好“回礼”一下。   危野差点控制不住表情,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能不这么恶趣味吗?   阿兹曼维持着藤蔓,甚至把它们交织得更密,危野不知不觉软了腰,膝窝被藤蔓勒着才没掉下去。本就微微红肿的唇瓣被更细密吮吻着,对方的手缓缓移了下去,从没被人碰过的地方起了变化,危野足尖一缩,颤抖踩上阿兹曼的膝盖。   他惊呆了一瞬,在阿兹曼还要更过分时,一个定身术砸过去,过于紧张让他超常发挥,甚至没动用法杖。   死灵法师蜷在藤蔓上细细喘着气,薄薄的眼皮都红了一片,他不甚明了,却感到了莫名的羞耻。   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小心跳下这株助纣为虐的植物。   阿兹曼猝不及防被定住,只能僵直身体,看着他慢吞吞、颤着手系好长裤,宛如从猎人手中溜走的小动物,还要当着他的面舔一舔柔软的肚皮。   阿兹曼两眼发红。   危野心里嘿嘿,憋死你。   *   矮人族在紧锣密鼓修复着诡灭之弓。   阿兹曼负责与矮人族族长沟通,危野没去看,待在屋里数日没出门。接触过诡灭之弓的魔核后,他对暗系魔法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借此机会一举突破了大魔法师的境界。   从冥想中醒来,他发现阿兹曼离开了矮人的领地,不久之前,跟他们失散的诺德找了过来,报告暗精灵族有些公务需要阿兹曼去处理。   除此之外,诡灭之弓毕竟是神器,修复进展缓慢,阿兹曼要回去集结人手想办法解决一些难题。矮人族长替阿兹曼传话,让危野可以去圣卡斯托找他。   危野道了声谢,离开了矮人族,出来后却没有应邀而去。他身边是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尤金,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治好他的伤。   ――艾尔维斯原本说会帮他,此时却也陷入了自身难保的境地。   虽然001说过艾尔维斯没事,危野还是想去看看他。   光明神殿,光明教廷的中心,无数信众心中朝圣之地。   成为大魔法师的危野决定冒险,独自去光明神殿走一趟。   当初尤金从精灵之森盗的果子还剩下半袋,他吃下两颗后,乔装改扮,跟随送菜的农夫潜了进去。   光明神殿森严、肃然,危野低着头,犹如一个紧张而充满敬意的普通人。搬运菜货到厨房时,他听到两个高阶神官聊天,提到了艾尔维斯的名字,“巴克,你是圣子的附属神官,你知道圣子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大家都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巴克道:“圣子好像犯了什么错,被教皇关在忏悔室里。教皇不允许我们任何人去看他。”   “什么?”先开口的神官一惊,连忙追问:“圣子也会犯错?第一次见教皇惩罚他,严重吗?”   “当然不严重了,不然怎么会只让他面壁思过。”巴克低声道:“教皇对圣子寄予厚望,据说有意让他袭位呢。”   清修的神官也会八卦,或者说,八卦是他们无聊的生活中所剩无几的乐趣,没过一会儿,危野就听他们换了话题,开始讨论起教皇那意外死去的骑士长,感叹勇武的骑士长死得可惜,教皇一定很伤心。   危野冷笑了一下,那老头会伤心才有鬼。   菜搬下车后,他跟着被他操纵的农夫往外走,中途闪身消失。   神殿中央,最靠近教皇的一间忏悔室,跪坐着艾尔维斯静谧的身影。   在他眼前是一本光明教义,厚重的书籍即使被精心爱护,仍然有卷边破损,可见被主人翻阅过多少次。   这是艾尔维斯第一次进忏悔室,过去的二十余年里,他一直以为自己和这个房间无缘,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关在这里,且――   无法忏悔。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看着那条“消灭黑暗”的教义,过去发誓的场景还在记忆里,此时却再也无法发自内心认同这些条例。   忏悔室大门从外开启。   艾尔维斯转头,看到巴克端着饭菜走进来,在忏悔室的时间不能见人,之前他都是把饭菜从小窗里推进来。艾尔维斯疑惑道:“你今天怎么进来了?难道教皇要放我出去?”   可教皇明明说过,他不忏悔认错,就不会放他。   巴克面无表情,双眼直勾勾盯着地面,艾尔维斯升起警惕,“巴克,你怎么了?”   他腾地站起,却看到巴克身后缓缓浮现一道黑影,“是我。”熟悉的声音。   惊喜、担忧、不敢置信,种种情绪堵在艾尔维斯的胸口,一瞬间,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反应过来后,他皱起眉宇,低声道:“你不该来这里,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你不高兴吗?”危野眨眨眼,“那对不起。”   艾尔维斯一滞,“不是,我不是怪你……”   下一秒,死灵法师向他伸出手。黑衣袖口露出苍白指尖,他问:“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   代替艾尔维斯跪坐在忏悔室里的,变成中了摄魂术的巴克。   两道人影悄无声息掠过走廊,艾尔维斯在前方带路,就在这时,一队骑士迎面走来,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斗志,似乎正要参加什么荣誉之战。   艾尔维斯面色一变,认出这些人是教皇亲属的骑士团,实力不可小觑。所幸,那些人中途停在忏悔室门前,有人道:“今天是新任骑士长选拔赛,教皇口谕,请圣子前往观战。”   片刻后,兜帽、面具遮住自己的巴克走出来。骑士们有些奇怪,但都以为他是应教皇命令而在进行某种忏悔的修行。   这个小插曲给了艾尔维斯时间,在狭路相逢之前,他手中白光短暂闪烁一秒,以极快的速度打开身后一道门。   进门后,他道:“这是教皇的私人书房,不经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即使有人看到刚才开门的光芒,也会以为是自己眼花。   危野想起他在短时间内打出的复杂结印,疑惑,“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地方,你怎么知道怎么进?”   艾尔维斯笑了一下,罕见的有些狡黠,“我来过两次,看到他结印就记住了。”   同为魔法师,危野深刻佩服对方的高强领悟力,赞赏道:“你好厉害。”   每次被他夸,艾尔维斯都有种既想挺起胸膛,又忍不住视线躲闪的感觉。   “谢谢。”他微赧转移话题,“教皇的骑士长死了,那些骑士是要去参加新任骑士长选拔赛,教皇就在观战台上。等他们把巴克带到教皇那里,我们就要暴露了。等一会儿就快走吧。”   危野“嗯”了一声,转身去看身后的书柜。   看到整整三面墙的书,会让人油然升起主人真是博学的赞叹。但当危野敏锐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以他经验丰富的眼力,很快发现了隐蔽处一道特制的机关。   艾尔维斯正要开门离开,发现他竟然向书柜走去,似好奇触碰向一个位置。他忍不住催促,“西蒙,我们该走……”   话未说完,他一愣,只见眼前光芒一闪,突如其来的一本书静静浮现。   危野说:“这里有个隐蔽魔法阵。”   教皇藏了什么秘密?   危野当然坦然翻开,这种时候,不看一眼简直不是人。   艾尔维斯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门口,他担心再耽搁会来不及,忽听危野严肃道:“你过来看。”   “怎么了?”艾尔维斯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到书页上时,浑身一震。   一目十行扫过,大脑运转僵硬,却半点儿不影响他对这一页的准确理解。   这一页上,记载了一种极其隐秘的禁术――灵魂转移。   这本书记载了多种光系禁术,原本应该被封印的,怎么会被教皇藏在书房里?且……这一页有明显多次翻阅痕迹,甚至还有仔细的批注,教皇的字体赫然其上,以代入施术方的视角。   术法的必要条件之一,受体必须是纯洁的光明之体。   众所周知,艾尔维斯之所以成为光明圣子,是因为他在出生时,就被教皇确认为天生的光明圣洁之体,教皇亲自将他抱回了神殿。   危野将书合上,一切恢复原状,拍拍身边人的肩膀,“先离开再说。”   艾尔维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后的一切犹如浮光掠影,他只记得自己跟在危野身后,机械一般随他逃出了光明神殿。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跟着危野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的房屋简陋,街边的臭水沟漂着死老鼠,空气中是灰尘和难闻的味道。人来人往衣衫褴褛,孩童面黄肌瘦。   “这是什么地方?”   “贫民窟,尤金说这里最适合藏身。”危野道。   此时,光明神殿乱成一团,骑士长选拔赛中断,无数骑士和神官被震怒的教皇派出,寻找圣子的人影。   当骑士搜查到贫民窟时,危野已经花两枚银币找到了一个藏身之所。   “骑士大人,我们什么人都没见过。”诚惶诚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描述的那样的大人……怎么可能到这样的地方来?”   这里的人,为了两枚银币就可以铤而走险。   房间里是汗液发酵的气味,骑士果然只是随意打量一眼就离开了,甚至不肯踏足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与大功擦肩而过,木板后狭小的空间里,正挤着两个男人。   艾尔维斯第一次涉足这样的地方,陌生的处境让他心神从惊痛中稍稍转移。   昏暗光线下,身边白皙的侧脸靠得极近,呼吸相闻。艾尔维斯短暂忘却了被背叛的痛苦与迷茫,怔忪看着带自己脱离过去的青年,目光渐渐凝住。   只是短短一段时间,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二十多年一成不变、心里只有修行的日子,竟然恍如隔世。   取而代之的,是身边突兀闯入的黑色身影。   周围空气酸臭,死灵法师身上却有种淡淡的幽香,柔滑的发丝从兜帽中漏出,宛如昏暗室内隐现月光。   不知不觉中,艾尔维斯入神地轻轻靠过去,不知是为了闻闻这股新鲜的味道,还是单纯的想要靠近。   恰巧危野转过脸,想要对他说句什么,唇上倏然一软。   那是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触感。双方同时一怔。   门外,来搜查的骑士早已远去,房主低声通知了两声,两人却不约而同没有立即离开这逼仄的藏身处。   砰、砰。不是第一次,这一回,艾尔维斯却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耳根刷的一下红了,他窘迫地想说一声对不起,却听到一句“对不起”先从对方口中吐了出来。   “我去神殿的时候,看到有人在背诵教义。”危野若有所思地道:“好像听到说你们神官不能触碰别人,尤其是嘴唇这样的位置。”   “对不起。”他苦恼说:“我坏了你的清修。” 第143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十六)   明明是正经话,艾尔维斯的脸却更红了,他待在这狭小空间热得发汗,“没、没关系。”   说的是“没关系”,而不是“没有”。艾尔维斯隐约感觉到其中不同,不敢深入去想。   手背忽然一凉,危野碰了碰他的手,他说:“你别伤心。”   平时冷清的声音第一次这么温柔,艾尔维斯身体发飘,他连忙摇头,“我不伤心,真的没关系……”   “没关系吗?”危野担忧地看着他,“教皇那样对你,真的很过分。”   艾尔维斯:“……”   他整个人呆了一呆,为自己的误解,也为自己居然忘记了这一茬。   危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如果你想哭,我不会笑话你的。”   从艾尔维斯有记忆起,就在接受教皇的教导,教皇向来对他相当用心,可以说是他唯一的亲人。   真相陡然被揭露,血淋淋摆在眼前,不是不伤心,但艾尔维斯从刚才的小插曲骤然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没有刚知道时那么在意了,更不要提落泪。   艾尔维斯垂下眼,恍然想着,身边危野思索片刻,眼前忽然一亮,“我有办法。”   “什么?”   “那本书上说,灵魂转移的受体必须是纯洁的光明之体。”危野认真提出建议,“你没办法改变自己的体质,但可以让自己变得不纯洁,这样教皇就不会再惦记你了。”   “不过不纯洁是指什么?”他又露出些微不解,冰蓝色的眼睛一片清澈,他问:“艾尔维斯,你知道吗?”   死灵法师从小在封闭的森林里长大,一把年纪的老师自然不会教他生理课程,对一切懵懂不明。只有不久之前被暗精灵王哄骗着碰了不该碰的地方,让他朦胧有种想要迎上去,又想要躲闪的羞耻感。   艾尔维斯则是要遵守清规戒律的神官,对此半懂不懂,但他多少比危野知道的多一些,“不纯洁,好像就是,呃、嗯……”   危野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灵机一动,“你现在是破了戒的神官,是不是已经不纯洁了?”   “应该也不是……”艾尔维斯结巴着说不出话,手心汗湿。   危野同情地看着眼前失职的圣子,安慰道:“你不要不好意思,我觉得这是好事,你以后不要再回去了。”   艾尔维斯重重点头,刚才的话题让他只觉得热,怕身边人发现他在出汗。   房间里静悄悄的,两个人出来时,光明神殿的人已经离开了。刚经历一场搜查,街上人烟稀少,怕惹麻烦的人在各处躲避。   收了危野一枚银币的屋主从屋后闪出来,谄笑道:“大人,您吩咐的事儿我都办妥了,您看……”   危野将说好的另一枚银币给了他。刚出森林的死灵法师还没有金钱观念,手里握着宝石随意给出去,把尤金心疼的心里滴血。尤金废了好大力气掰正了他这一点,危野手里才多了零钱。   两人正要离开,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抽泣声。从破损的木板缝隙望进临近的屋子里,一个幼童正躺在简陋床铺上哭,身边的母亲面露痛苦。   艾尔维斯立即问:“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屋主叹了口气,“小艾伦生下来就身子骨弱,总是生病,命不好,生在这种鬼地方,早晚要死。”   他有些同情,但这同情也有限,毕竟自己也正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艾尔维斯:“附近的教廷没有派神官来帮忙吗?”   “神官?”屋主冷笑了一声,他以为两人是神殿的敌人才被通缉,忍不住大倒苦水,“神官只会服务那些贵族,哪儿有时间来管我们这些平民?艾米曾经苦苦哀求一位神官来给小艾伦看一看,您猜怎么样,神官大人要三枚银币才肯来一趟!”   一枚银币足够贫民窟的一家人生活一个月,艾米根本拿不出来。   屋主道:“您是落难的贵族吧?像您这样生活在蜜罐里的贵人,一定想不到我们的命有多贱。”   艾尔维斯怔怔道:“那刚才,神殿的人过来……”   屋主:“艾米壮着胆子求过了,那位骑士大人行色匆匆,连话都没听完就走了。”   原本应该传播仁慈的光明信徒,却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   小艾伦忽然浑身佝偻,痛苦痉挛起来。   艾尔维斯顾不得在人前暴露,立即抬腿走了过去,白光一闪,孩子渐渐恢复平静,蜡黄的小脸头一次红润起来。   艾米惊喜得脸上全是泪水,要跪地感恩时,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屋主看着这一幕傻了眼,“这位大人竟然也是神官?”后怕得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艾尔维斯当然不会怪罪屋主,此时的他满是茫然,“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神官也会做这种事……”   之前去精灵之森,是艾尔维斯第一次出门历练,他提出过想要沿路体察世情,身边的护卫也只是带他参观了安排好的地方。   在贫民窟,能看到毫无遮掩的丑恶,也能看到真实的苦难。   艾尔维斯开始怀疑过去自己被局限的思维。当他脱离对教廷的滤镜,以旁观者的视角重新思考时,便忽然意识到,所谓的光明教廷,也不过是一个由人类建立的组织而已。   教廷的弊端不仅是对他心怀恶意、道貌岸然的教皇,任何庞大的势力时间一长,人员一多,就会变得腐朽,欺压民众、党派倾轧、铲除异己……即使是背诵教义的神官和骑士也不例外。   危野瞧瞧一旁的艾尔维斯,这么好脾气的乖宝宝,都要不忍心为难他了。   但无论如何要把他拉到自己一边,只是同情黑暗魔法师不行,他必须彻底颠覆对光明教廷的信服。   危野:“你在想什么?”   “我想我明白了。”艾尔维斯缓缓说着,目光湛湛,“光系法师与其他任何元素的魔法师都一样,是有人性缺点的普通人,并非教义上说的天生圣洁。”   “――评判圣洁与罪恶的,不该是元素力量,而是人心。”   危野心里呱呱鼓掌,轻轻抿唇笑了一下,他刚想夸一夸艾尔维斯思想有深度,脚步忽然一顿,神色变得懊恼。   “怎么了?”   “我忘记了……”危野呆滞看向他,“我去神殿,本来该帮尤金找药的,但是找到你就忘记了。”   这种时候,他会怀念起001来,有他在身边,肯定会及时提醒的。   “放心。”艾尔维斯清雅的眉眼温柔含笑,修长手指中忽然多出一样东西,洁白的药瓶呈现在危野面前,“答应你的事,我一直记得。”   *   尤金被安置在一家偏僻的旅馆,给足了钱,即时被人搜查,店主也会帮忙藏匿。   危野赶到的时候,教廷已经来过一趟,店主将密室打开,把人交给他,又给风尘仆仆的两人开了两个房间。   艾尔维斯带的药是神殿的珍品,于灵魂疗伤有奇效,危野第一时间给尤金灌了下去。“要多久能醒来?”   “不确定,但不会太久。”艾尔维斯站在一旁,道:“你不需要在一旁守着。”   危野“嗯”了一声,向浴室走去,走到一半回头看还站在原地的艾尔维斯,“我要洗个澡,你不回去洗一洗吗。”   艾尔维斯脸一红,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半兽人,抬步离开。   长发披散身后,沾了水格外厚重。危野走出浴室时只觉费劲得很,懒懒一头栽倒在床上趴着。   真是头重脚轻。   身上忽然一轻,一双手从旁伸过,捧起了他湿漉漉的头发。   “你醒了?”危野侧头,却没看到尤金的脸,动作轻盈的半兽人已经俯在他背后,用床边的干毛巾擦拭他的头发。   “你不该这样躺,后背都湿了。”尤金道。   危野不在意地“嗯”了一声,问他:“你从混沌深渊昏迷到现在,感觉还好吗?”   “好得不能再好。”尤金的声音格外轻柔,“你怎么不问问,我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危野平时很少有好奇心,但同伴想让他问,他就跟着问了出来,“你看到什么了?”   发丝被轻扯的触感一顿,接着,后脑传来微微麻痒,手指按压的舒适力道穿梭其间,“我看到了你。”   按摩得太舒服,让人不想说话,危野轻轻发出一个疑问的鼻音,尤金低沉的声音已经自己接了下去,“一开始,我回到了小时候,被村里的人扔石头、驱赶,偷面包被毒打,走到哪里都被骂杂种……”   “那些经历想起来,真叫人不爽。”尤金并非如表面这样表现得毫不在意。   但――   “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你说我不是杂种,还夸我有混血优势。”渐低的声音从背后传入耳中,越来越近,“我当时觉得你好漂亮啊,站在月光下的样子简直像月神……”   对方擦拭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背后一沉,叹息一般的声音落入耳中,尤金蹭着他湿滑的发丝,轻笑道:“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第144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十七)   空气静谧,只能听到背后呼吸一下又一下,越来越灼热打在后颈上。   “什么怎么办。”危野从昏昏欲睡中清醒,难耐地动了动,“很痒。”   他脖颈激起了一小片疙瘩。   看着白皙肌肤一点一点染上红色,尤金目光闪了闪,他就像一只真正的大猫,整个人趴伏在危野的背上,挨蹭吸闻着主人的味道。   只不过这只猫大得过分,以至于连主人的轻微挣扎都不放在眼里。   湿衣服粘在后背,黏腻湿热,危野努力扬起脖颈,想要从大猫的爪下爬出来,却四肢笨拙无力,只把自己弄得开始喘气。   “你起来。”他有些不高兴,“压到我头发了。”   “抱歉。”头发一轻,尤金终于半撑起身体,然而他仍不肯离开,貌似体贴地询问:“让你不舒服了吗?”   危野咬唇忍住喘息,“感觉很奇怪……”   与半兽人同行那段日子,对方教过他不少事,他下意识用求助一般的语气,却没看到背后人黏在他身上的眼睛,那目光带着笑意,而极力压抑凶猛侵略的欲望。   “哪里奇怪?”沙哑的声音伴随热气落进耳中,危野忍不住颤了颤,摇头。衣衫簌簌摩擦,有微粗糙的触感缓缓向下,尤金细致地问:“这里吗?还是哪儿?”   莫名躁动让危野张口咬住了自己的指节,他额头抵住床板,战栗不安,“不行,这样好奇怪,难受……”   “你不是难受。”尤金低低笑起来,“而是觉得相反才对。没试过吗,我来教你……好不好?”   口中问着“好不好”,男人已经不请自动。想起上一次被阿兹曼碰到的地方、差点被做成的事,危野睫毛颤得更加厉害,他推拒的力道渐弱,整个人靠在了尤金的怀里。   衣角被紧张抓着,尤金在他耳边爱怜地道:“别害怕。”   危野小腿忽然被什么碰到,毛茸茸的感觉滑过去,吸引他的注意力,“给你捏捏我的尾巴。”   又黑又长的豹尾四处游移,缠住了他细白的手腕,柔软又灵活有力,尤金笑问:“好捏吧?”   “……好捏。”危野抓紧了豹尾的尾巴尖儿。   闻言,尤金却又冷哼一声,低哑的声音带出酸意,“我是不是比那个暗精灵好?他长得再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尾巴给你摸。”   “唔。”危野胡乱点了点头,大脑一片空白时,忽听房门吱的一声轻响,他茫然睁大了眼睛,下意识一口咬住手里的尾巴,想要回头去看,隐忍细碎声音,“有人……”   眼前一黑,尤金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他说:“你听错了,不用管。”   旅店简陋的木板门在空气中轻颤,似乎刚刚被人猝然关上。   艾尔维斯转身倚在墙上,心脏几乎跳出胸腔,面红耳赤。   *   尤金走出房间时,果然看到那位光明圣子还在。他一只手握拳抵在墙壁上,神色全然失了镇定。   “现在你可以进去了,有话快说,他很累。”尤金勾了勾唇,大大咧咧没有收起自己标志性的兽性特征,豹尾竖在身后,雄性气息满溢。   经过艾尔维斯身边,让他眸光一颤,那黑呼呼的尾尖儿上皮毛被打湿,显然被亲密地咬过。   房门再次响起,危野抬起眼,他微微汗湿的侧脸压在枕头上,长发散乱披在枕边,微抬的眼角有种独特的慵懒。在他身上,仿佛发生了某种说不出的变化,艾尔维斯坐到桌边,红着耳根不敢看他。   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上碾压,波动又压抑,他垂着眼,脑中却闪过死灵法师被又舔又咬,面色潮红的模样。   “艾尔?”危野疑惑道:“有事吗?”   艾尔维斯身体微僵,递给他一杯水。   危野道了声谢,半坐起来小口啜饮。艾尔维斯及时接过空杯子,眼神躲闪,“你还好吗?”   危野歪了歪头,“我很好啊。”又似想到什么,面上闪过一丝不寻常的怔愣,他恍然大悟直起身体,分享,“哦,刚才我好像知道了,不纯洁的话需要……”   “我知道!”艾尔维斯喉间一哽,垂下眼。   被打断的危野“啊”了一声,眨眨眼,“你知道就好。”   艾尔维斯不看他,也不说话,直挺挺坐在那里,危野昏昏想睡觉,虽然没到最后一步,半兽人什么的却太刺激,搞得他腿还有点儿软。他再次开口问:“你来找我有事吗?”   “我……”艾尔维斯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说出自己来的目的,“我要回神殿。”   都这样了还要回去?危野讶然,“为什么?”   艾尔维斯眼里有迟疑、不舍,但沉默片刻后,这一切都变成坚定,“我要做教皇。”   “我必须改变这一切。”他深深看着危野,眼里不是对权利的欲望,而是改变现状的勇气,“你等我。”   对方如此郑重,危野也认真点头,“我等你。”   艾尔维斯带着无比复杂的心情离开,有一点他没有说,让他坚定回去的另一个理由,正是刚才发生的事。   西蒙和尤金……那一幕震动心潮,对他而言是开窍,也是结束。   艾尔维斯唇边笑容带着苦涩,如果他来晚了,至少成为教皇,还能为西蒙做的更多。   碍眼的人走后,尤金喜滋滋回到房间,帮危野用热毛巾擦完身体,又垂下头嗅闻。   残留的自己的味道让尤金心满意足,他掀开被子钻进去,危野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沉沉睡去。   这是第一次被允许以人形上床,尤金心情愉悦地闭上眼,豹尾圈住他的腰睡去。   一觉醒来后,危野惊讶看到尤金也一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的模样。   他说:“我要回兽族。”   过去的尤金流浪不定,除了生存,似乎没有任何目标,直到遇到眼前人,才让他的生活多出一抹亮色。   而跟他不一样,死灵法师坚定、有思想、心里怀着宏伟的抱负,尤金愿意付出一切帮他达成理想。   “我会努力壮大实力,直到配得上你、帮得到你。等我。”   危野:“……我会等你的。”   *   一时间,危野变成孤零零一个人。   他独自回到矮人族,就得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诡灭之弓终于修复完整。   三千年间破损不全的神器一经恢复,就散发出无穷的力量,若非阿兹曼有先见之明,让矮人族长在地底建造了阻隔力量的密室,并请黑暗魔法师设下魔法阵,此时的爆发恐怕早已被人发觉。   新加入的两个黑暗魔法师一个叫约翰,一个叫肖恩,都有魔导师的实力。   两个人都是一把年纪,尤其是肖恩,脸上满是皱纹,他跟危野自我介绍后道:“其实我们在暗地里有一个暗魔法公会,大约有几十个黑暗魔法师,我的朋友已经去召集他们了。”   黑暗魔法师大多经历过追杀围剿,即使活下来也要常年藏匿自己,能从这样艰难的境地活下来的人,大多实力不俗。   危野礼貌地跟前辈问好。   他虽然年轻,两个前辈却对他相当客气,死灵法师的成长和传承格外不易,天赋需求也更高,更何况他是神降术唯一的施展者,所有黑暗族系的希望。   十天后,暗魔法公会几乎所有人都赶了过来。失去神明的日子让他们无比憋屈,此时面对希望,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激动期待的光。   这段时间,阿兹曼亲自带人做好一切细致的准备,炼制魔药、规划魔法阵、召唤众人分担神降术带来的压力……即便如此,他还是放松不下。   有几次,过分的担忧几乎让阿兹曼开始后悔,他做到了一切降低危险的准备,但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   不管暗精灵王怎么想,危野已经迫不及待站到了魔法阵中央。   神器高高摆在祭台上,危野手中法杖挥舞,繁复的咒语低低响起,一个个亮点在他脚下接连点亮,连成阵势浩大闪烁的光芒。   所有人只觉到身上骤然一沉,无形的压力深深压低了众人的头颅。   “很久没人用过神降术了。”黑暗神冷漠的声音从上位传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似有种奇特慑人的魔力,清晰在每个人脑中响起。   肖恩跪趴在地上,将在心里准备过千百遍的赞美呈现出来,刚说了没两句,上位者便不耐,“说重点。”   肖恩忙不迭叩首,老泪纵横,“冕下,请您赐下指示,带领我们踏平加来大陆,重拾黑暗一族的辉煌!”   “加来”是这片大陆过去的名字,三千年以来被“光明大陆”顶替。   这话一出,众人都激动不已,黑暗神却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目光在人群里扫过。   神降术请来的只是黑暗神的分身,仍然让人不敢仰视,没人敢去看神的面容,被他看过的人,一种渺小、惶恐的情绪油然而生。   克里斯托弗那漫不经心的目光忽然一凝,落在魔法阵中央。   阿兹曼不管心里怎么想,这时也是垂着头表达尊敬,余光里,他看到黑暗神竟然从上位走了下来,在危野身前停下。   他压抑着想要抬头的欲望,听到不远处的黑暗神问道:“死灵法师,你叫什么名字?”   “西蒙。”   “很好,从今天起,西蒙就是命定的黑暗之子,他将成为我在加来大陆上的代言人。”   修长手指挑起了死灵法师的下巴,克里斯托弗淡淡道:“我的孩子,你被允许抬头直视我。”   危野:“……”   啥玩意,这是让他陪玩角色扮演啊? 第145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十八)   下颌传来的温度冰冷,危野顺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抬头。映入眼帘的男人黑发黑眼,轮廓分明的面容俊美无俦,气质冷峻沉寂,似寒潭深渊。   危野先是心里嘣嘣跳了两下,001现在好帅哦。但他抬头仰视着高大的神o,很快发觉哪里不妥――   离开前还亲他不停舍不得走的人,现在满眼陌生,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毫无波澜。他太了解这种感觉了,跟他刚和系统绑定时有点儿像。   危野愣愣道:“……谢谢主神。”   黑暗神看着他乖顺抬起的脸,顿了顿,缓缓松开手指,“我沉睡许久,加来大陆现在形势如何?”   阿兹曼终于找到机会,略微抬起了头,余光扫了一眼危野,见他没发生什么意外才松了口气。   “启禀主神……”他谨慎开口,叙述黑暗族系如今艰难的处境。   暗精灵王声音优美,措辞有条不紊,然而没说几句就被黑暗神打断,对危野道:“你说。”   阿兹曼目光微闪,声音消在口中。   被钦点为黑暗之子、还能被神记住名字,在众人眼里这是让人羡慕到眼红的无上荣耀,一旁的人恨不得以身相代,就算能跟主神说一句话也好。   只有被点名的死灵法师“哦”了一声,淡定措辞,那种慢吞吞的速度一看就没准备过,说话还直白丝毫不知委婉,急得跪在地上的肖恩腿都软了,生怕神降下怒火。   谢天谢地,神耐心听完了,他冷冷笑了一下,为“光明大陆”这个恬不知耻的名字。   然后他一只手在空气中划过,“你的实力不够,跟我来。”   阿兹曼面色微变,踏出一步,“主神――”   下一秒,空气被划破一道黑幽的口子,黑暗神带着危野消失在眼前。   “命定的黑暗之子啊……”留在原地的人看着空空如也的魔法阵中央,久久不能回神。   “主神这是带西蒙单独训导了吧?能跟神近距离接触,真让人羡慕。”   “等西蒙……哦,不,是黑暗之子大人,等他回来,一定能带我们打败教廷,征服加来大陆!”   肖恩激动地从地上站起来,正要跟身边的人交流喜悦,却发现那位暗精灵王竟然微微皱着眉。   肖恩安慰道:“您不必担忧,黑暗之子是主神亲自选定的,一定不会辜负我们的期待。”   阿兹曼目光仍落在两人消失的地方,没说话。   他曾和死灵法师辩论过有关信仰的话题,对方虔诚认为他信仰的神宽容智慧,值得追随。当时阿兹曼对这话嗤之以鼻,此时他倒希望这些天真的话是真的。   事实上,黑暗神冷酷无情,喜怒不定,受其青睐并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令他不解的是……黑暗神到底因为什么对西蒙另眼相待,难道真有所谓的“命定”?   *   眼前一晃,天旋地转,危野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空间。   眼前昏暗一片,山、石、包括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四处空寂无人,犹如倒置的尘世。尤其是空气里暗元素浓度极高,几乎是当初他经历的混沌深渊的三倍,换个人恐怕刚进来就会被撑爆。   即使是天赋奇高的危野,在这里也有些吃力。他努力放松,让那些浓郁的暗元素汹涌洗刷着自己的身体。   一道声音直接在心底响起,黑暗神道:“这里是黑暗领域,你就在这里训练。”   危野向周围看了看,没看到他的影子。他尝试着像跟001说话一样在心里说了一声好,也再没得到回应。   好吧,估计是懒得在一旁看着他。   经过观察,危野已经能确定,001现在失忆了。   大概这就是直接投身到碎片身上的后遗症,他真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小世界的黑暗神。   危野放出马丁在头顶警戒,靠在一块灰扑扑的岩石下开始冥想。   冥想的时间过得飞快,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体里的黑暗力量满溢,精神烁烁之时,猝然听到一声尖锐的乌鸦鸣叫。睁开眼,就见一只巨大的暗系魔兽从远处冲过来,骨角峥嵘,满嘴利齿。   他立即站起来,攻击性魔法从口中飞快念出,道道黑烟化成绳索缠绕上去,狠狠一勒。   魔兽轰然倒地,挣扎不止,被他干脆取了性命。   这只魔兽的攻击像一个信号,血腥气和响动很快招惹来其他东西,八条腿无数只眼的大蜘蛛、充满腐臭味道的僵尸、浑身是毒的肥大虫子……有一说一,暗系生物大多长得都不怎么样。   刚吸收的力量快速消耗着,危野渐渐感到疲惫,精神麻木地杀死又一个对手后,才发现消散在他手下的是一只亡灵魔兽。   哎呀,有点儿可惜呢。   看到亡灵魔兽,危野心里一动,在外界亡灵生物很稀有。   最简单的,是在生物刚刚逝去灵魂没有离体的时候由死灵法师加以炼制,比如他的马丁,这种方法难度跟灵魂的强度成正比;也可以在生前就与他人签订契约,但很少有人愿意出卖灵魂;或者施展诅咒邪术,生生将人折磨致死,这种方法如果被破解就会遭到严重反噬。   因此危野手里一直没什么可用的。   至于天然形成的亡灵生物,形成的条件更加复杂,需要智慧生物在临死前拥有极其不甘、仇恨等情绪,产生不愿离开的偏执信念,且力量强大,才能亡灵存世。   而在黑暗领域,恰恰吸收了不少这样的东西。   危野振作起来,召唤亡灵的咒语在脑中闪过。   没过多久,密密麻麻被吸引而来的亡灵出现在他眼前,就像一个个水灵灵等待他的大苹果,死灵法师兴致冲冲上前,在马丁有些吃醋的叫声里挑选起来。   然而没等他开心多久,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坐在骏马上的高大骑士,双目发着猩红的光,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手中长剑凶猛斩下!   这名亡灵骑士生前一定是强者,危野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寒光划断了法杖,他吃痛摔倒之际,眼前一花,一道黑影猝然闪现在身前,亡灵骑士连人带马被掀飞出去。   亡灵生物大多迷失心智,这名骑士却似乎还有生前的意识,竟然没有硬抗,而是趁势驾马跑了。   克里斯托弗转身,平静摇头,“看来我高估了你的力量。”   嫌他不够强是吧,危野心里骂了一句,臭001,他记住了。   他摔在地上,黑袍里伸出的瘦弱手腕磕到了石头。昏暗遮挡不住克里斯托弗的视线,清晰看到他不舒服地抿着红唇,与发色相同的浅色睫毛也在轻颤。   垂眸看了片刻,克里斯托弗突然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居高临下,他道:“过来。”   危野犹豫了一下,将手搭上去。说的是“过来”,而不仅仅是“起来”,他刚被沉稳的力道拉起,手臂就被一拖,整个人被拉过去。   “诶?”危野疑惑仰头看他,男人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额头碰上他的额头。冰冰凉,碰到的皮肤半点温度都没有,危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忍住。”低沉磁性的声音落入耳中,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倏然从相触的地方传来。   危野惊喘一声,下意识后退,后颈却也传来一阵凉意,男人捏住他不许他动。   宛如窄小的河道忽然被大幅度灌溉,他瞪大眼睛承受着这股冲击,近距离对视,对方那双深黑色的瞳孔仿佛湮灭了一切光线,让人有种灵魂都被吸进去的错觉。   说不清痛苦还是愉悦,他似乎变成了一叶小舟受浪潮拍打,又像幼苗受着强势催发,神思恍然。   直到一个激灵睁开眼,危野还有些回不过神,他轻轻喘息着,发现自己竟然伏在黑暗神的腿上。   克里斯托弗静静坐在地上,长腿伸直任他趴着,一只手正抚摸他头顶发丝,见他醒来,淡淡夸了一句:“好孩子,做的不错。”   危野:“……”   突然输入的大股力量还需要消化,危野继续在原地冥想。不知道是不是差点发生危险的原因,克里斯托弗这一次没走。   他给人的感觉冷淡禁欲,危野却又总能感觉到有不同寻常的视线划过来,回看过去,对方还是那样神情没有一丝波动,无情无欲的漠然。   切,要看就光明正大看嘛,又不是不给你看,危野心里乐了两下。   刚才摔倒,粗糙砂砾磨破了手,他看了看火辣辣的手心,皱了皱眉,闭上眼继续冥想。   克里斯托弗的视线移开没一会儿,又不由自主落了回去,青年白皙如玉的侧脸、柔嫩的脖颈、黑袍里露出的一点指尖,整个人都被装在黑眸中央。   他曾见过许多死灵法师,眼前的人类实力也不算强,却不知怎么第一眼就吸引了他的视线。   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无法挪开的注意力,以及……   他看着那披洒了一片银灰色长发,手指忍耐地动了动。   ――无休止的触碰欲望。   再次冥想结束后,危野发现手心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治好了。   他抬起头,又看到更惊人的一幕,那个亡灵骑士就在不远处,被无形牢笼困住,声音痛苦嘶嚎。   “主神,这个是?”他疑惑看向出手的人。   “给你的。”克里斯托弗道。   “给我契约吗?”危野眼前一亮。   “你随意。”   危野在对方的帮助下契约了眼前的亡灵骑士。有了主仆感应之后,他察觉自己先前的估计还保守了,这个骑士不仅是强悍的程度,他生前已经有剑圣之上的实力。   他有点高兴地绕着高大的骑士走来走去,被契约束缚的骑士再不能伤他,只能直挺挺任他打量。   危野踮起脚尖,掀起了骑士的面罩,发现底下的脸还挺英俊。他轻浅笑了一下,问:“你是不是还有意识?”   骑士没说话,只一双红眼闪烁。   克里斯托弗忽然开了口:“他伤了你,你如果想打散他,我可以再给你抓一只。”   他说“抓一只”时的语气,就像在说抓只小鸡。   剑圣哎,这样有点损啊。危野已经把亡灵骑士划分成自己的财产,立即摇头,“谢谢主神,我就要这一个好了。”   身后男人不说话了。   危野从黑暗领域里出来时,已经变成了魔导师。这样的实力在大陆上已经可以横着走,在任何势力都能得到座上宾的待遇,即使是国王也不敢得罪。   他刚一露面,不远处就有一个人影大步走来。   阿兹曼一把揽住他,低笑的声音松了一口气,“我的小法师,幸好你没事……”   话音未落,整个人忽地被一种力量掀开,滚落数米,狠狠撞在墙上。   阿兹曼胸口气血翻涌,单膝跪地撑起身体,抬头时目光一窒。   危野肩上出现一只乌鸦,马丁的身体被黑暗神暂居,透过乌黑的眼,冰冷视线射过来。   只一眼,阿兹曼便明了,那种眼神的意思是――   再靠近,杀了你。 第146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十九)   在场众人已经惊得跪了一片,他们都以为暗精灵王死定了,生怕被连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没人敢出面求情,在连呼吸都消失不见的死寂里,只有危野投去担忧的目光。克里斯托弗见状目光更沉,不知为何,他看到有人触碰危野,心里便涌出异常的烦闷。   ――就像本该完全属于他的人被染指,他却因某些原因不得不妥协忍受一样。   可他为什么要忍受?   对于黑暗神来说,想杀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虽然连他自己都不明原因,却绝没有忍耐的道理。   阿兹曼呼吸沉重咽下血沫,神情冷静,明知故问:“主神息怒,请问我做错了什么惹恼了您?”   克里斯托弗甚至不想跟他多说一句,一股杀意直逼而去,威势压得阿兹曼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危野动了。   他同其他人一样跪到了地上,似乎被吓到,微微紧张,“主神,您为什么惩罚他?阿兹曼他……一直很虔诚地为您做事。”   克里斯托弗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危野心中响起,“你起来。”   “不敢。”危野小声说:“请您息怒。如果他没有犯太大的过错,您就饶了他吧,好吗?”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带着受惊的惧意,仿佛如果他滥杀出手,就会沾染失望与伤心。克里斯托弗冷冷道:“你再不站起来,我就真的生气了。”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哪有神这样威胁自己的信徒的。   危野侧脸看向肩上的乌鸦,认真道:“请您不要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克里斯托弗:“……嗯。”   直到危野离开很远,一地的人还在跪着,年级大的几个黑暗魔法师满头大汗,体力消耗过度得爬不起来。   不愧是黑暗之子,也只有西蒙能在这种时候还敢替阿兹曼求情吧。原来还有些年轻魔法师心中生嫉,觉得自己并不比他差,此时脑袋里再没有半丝杂念。   矮人族族长惊慌失措地扶起阿兹曼,“暗精灵王,你没事吧?你到底因为什么惹怒了主神?”   阿兹曼微低着头不语,额前散落的白发遮住了他的金眸,投下一片晦暗阴影。   *   即使001忘了一切,有些东西还是刻在了骨子里,危野本来觉得挺有意思,现在他意识到不妙了――   系统状态时都醋成那样,现在成了实力碾压一切的神,001不阻碍他的任务进展才怪!   心情不好的危野回到房间,把乌鸦捧到床上,跪坐到他的面前,“主神,您有什么吩咐?”   收到力量和侍从的时候,他的态度明明融化一般,那种依赖感让克里斯托弗很满意。就因为这一件小事,竟然就起了隔阂。   克里斯托弗第三次说:“起来。”不舒服,“以后我不发话,不需要你跪。”   危野点点头,听话地站起来。   “你没话想问我?”对他虔诚固然很好,克里斯托弗却莫名不想看他对自己一味服从,一句话也不多说的样子。   危野想了想,问:“我的马丁不会有事吧?”   见他一脸担心,克里斯托弗眸光冷淡,“它会有什么事?”   危野:“您的力量这么强大,马丁它只是一只普通乌鸦……”可别把他可爱的小乌鸦撑爆了。   那双浅蓝色眼睛无辜眨动着,克里斯托弗强迫自己转开眼,“我分身承载的力量不强,几乎都赐给你了。”   所以他才会暂据这只亡灵魔宠的身体。   闻言,危野弯了弯眉眼,终于流露出一点开心的模样,“您对我真好。”   声音也染上笑意,鸦身乌黑的翎羽动了动,克里斯托弗终于还是忍不住移回视线。看着他漂亮的眼睛,还有那张吐出好听话的嘴,视线微暗。   就像死寂无波的心脏第一次开始跳动,情绪全系在另一个人身上,这是千万年不曾有过的经历。   “你累了吧。”不寻常的情绪掩藏在深沉外表下,他缓慢开口:“想不想睡?”   随着他的声音在脑中浮现,危野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身体果然感觉无力,他揉了揉眼睛,“唔,好累。”   克里斯托弗道:“过来。”   危野便依言爬上了眼前的床,迷蒙中,又听男人继续指示:“抱住我。”   他抱住了身边的乌鸦,自发放到肩旁,用脸颊蹭了蹭羽毛。这样的亲近感让男人一顿,声音轻柔下来,“好好休息吧。”   怀抱着占据乌鸦身体的黑暗神,困意袭来,身体和思维都在向下陷,危野整个人陷入了身下柔软的被子里。   *   神降术请来的是神的分身,将力量传给危野后,这次降临的分身投影很快就消失了。见神离开,其他人才敢上前跟危野说话。   “大人,我们请矮人族长炼制了一只法杖,在上面镶嵌了力量增幅的魔晶,正适合你现在使用。”他一出门,就遇上了黑魔法公会的魔法师,肖恩作为代表呈给他一只法杖。   危野原来的法杖被亡灵骑士砍坏了,倒恰好需要一个新的。他收下,感激道谢,肖恩连连摆手说不用谢,一把握住他的手,诉说众人对他的尊敬和期望。   黑暗魔法师受压迫太久,此时一个个精神焕发,恨不得立即上战场,被一双双眼视为希望般围在中间,危野感到一阵压力。   肖恩这一拉他的手,人群就拥挤了起来,有狂热的信徒甚至想摸他一把,拉拉他的衣角,以感受黑暗神的气息。   危野被挤得差点摔倒,还好人群之前升起一簇藤蔓,隔开那些人,及时将他救了出来。   “呼。”好不容易跑远后,危野整理着自己微乱的发丝,眉头苦恼地皱起,“我的头发都被拽掉了。”   好痛哦。   他一直在用阿兹曼送的发带,眼下发带不知道去了哪,长发披散下来,凌乱微卷。   被风一吹,丝丝缕缕飘飞,如云如织,让人移不开眼。   危野手忙脚乱弄疼了自己,头皮忽然一轻,阿兹曼轻柔拢起了他的头发。   暗色手指轻轻插入他的发丝,细致梳拢。   危野余光瞧见身边花丛中有一根细枝生长出来,延伸到阿兹曼的掌中,自动弯曲编织,转眼间竟然就变成一只发扣。   花纹细腻,精美绝伦。据说精灵都有艺术天赋,原来是真的啊。   阿兹曼帮他扎了个高挑的马尾,危野下意识摸摸发顶,喜欢地向他笑了一下,“谢谢你。”   刚出森林的死灵法师还性情孤僻,不善言辞,认识了同伴后,渐渐多出了笑容。   雍容华贵的暗精灵王此时反而一反常态。   “他走了?”   “嗯,我一醒来,主神就不在马丁身体里了。”   阿兹曼声音微低,“他竟然……让你在他面前睡觉?”   危野:“哪里不对吗?”   何止是不对。   直觉让阿兹曼心里沉沉,黑暗神那种表现绝不是对待自己看重的信徒或手下。而是――   将他划为自己的所有物,不允许任何人窥视。   “他对你做了特别的事吗?”阿兹曼旁敲侧击。   危野不解道:“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看着他单纯的模样,阿兹曼脸色变了几变,忽然揉上他的头顶,弄乱了自己刚刚亲手扎好的头发。   危野抬手捂住头,不高兴瞪他,“你干什么啊。”   阿兹曼叹了一口气,心说你知道什么。   小法师好骗得出奇,又一心信任黑暗神,万一被拐走怎么办?   但他知道对他说出来也没用,只好暂时转移话题,“我得到一个消息。”   “你总挂在嘴边的那个圣子,好像是叫艾尔维斯?教皇有意退位让他继任。”   危野想起上一次分别时,艾尔维斯决定要登上教皇之位改变现状,他忍不住问:“艾尔维斯这么年轻,能顺利继任吗?”   阿兹曼笑了一下,“当然没那么简单。”   “教皇虽然是教廷的现任领袖,却早已年迈。几十年前他曾经受过重伤,实力跌落停步,对教廷的控制力一直在下降。”   “教廷里派系林立,关系复杂,其他红衣主教都在盯着他的位置。艾尔维斯虽然是教皇看好的继承人,毕竟资历和实力还不够,要登上教皇之位阻碍很大。”   “不过教皇似乎有什么办法堵住其他人的嘴。”阿兹曼若有所思道:“我得到线报,他带着艾尔维斯和一群心腹离开了光明神殿。”   危野心里一惊,想到那心思狠毒的教皇,开始忧心起来。   艾尔维斯可是个大好人呐,好人总是容易被暗算欺负的!   *   “冕下,今天的药好了。”另一边,教皇正从心腹手里接过一瓶刚炼制好的魔药。   “艾尔,过来喝了吧。”教皇露出慈祥的微笑,向艾尔维斯招招手。   艾尔维斯步伐迟缓上前,接过药剂一口喝下,药水颜色浑浊诡异,他却没有丝毫抗拒之色。   教皇柔声道:“好孩子,你早该这样听话,这些补药都是我用珍贵药材精心制作的,你早些提升实力,我也能早些把位置传给你,是不是?”   艾尔维斯低头,“是。”   教皇端详着他失去神采,只一心听从自己的模样,露出满意之色。   他的虚伪早已深入骨髓,即使身边只有一个知晓自己秘密的心腹,也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心腹眼观鼻,鼻观心,忠心站在一旁,对此毫无反应。   “好了,我累了。”教皇疲惫闭上眼,皱纹层层叠叠爬满了他苍老的脸,他摆摆手,“带他下去吧。”   心腹将艾尔维斯带出房间。   半晌,独自一人的艾尔维斯睁开眼。弯腰吐出一口药液,忍住咳嗽,用魔法迅速消灭地上的水迹。   回到神殿之后,他向教皇认了错,本想潜伏下来等待时机,没想到教皇为了防止他再出问题,干脆给他喂了傀儡药剂。   在发现教皇占据他身体的打算之后,艾尔维斯暗地查过,他发现教皇在几十年前追杀一个黑暗魔法师的时候,曾经受过极其严重的伤,虽然捡回一条命,魔法根基却受了损,从圣魔导师跌落到大魔导师的境界。   教皇日渐衰老,不久之前伤势又反复,命不久矣,因此才急着控制住他,想要尽快施行禁术。   但教皇不知道,他的光明之体不仅是魔法天赋高,还能抵御有害于身体的毒素,自始至终他都是清醒的。   从小信赖的长辈竟然这样,艾尔维斯木然垂下眼。   脑中又闪过死灵法师的面容,轻轻碰着他的手背告诉他“别伤心”。回忆着那些短暂而美好的交集,他唇边失落的苦笑便渐渐舒展开来,眸中多出一抹坚定。   教皇的身体状态不佳,赶路半日就要休息,花费数日,他们才抵达遥远的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洁白的建筑,宏伟圣洁,这里在三千年前原本是一处光明教堂,在神战时被损毁,后来便被改造成了英烈纪念堂,以纪念在神战中为光明的胜利付出生命的英雄们。   艾尔维斯踏入这里,只觉得有些讽刺。看管纪念堂的教徒早已被遣走,他被带到了大堂中央。   教皇的心腹们很快在宽阔光洁的地面上刻下复杂的魔法阵。“艾尔,你躺到这里。”教皇指向魔法阵聚集的一个中心。   艾尔维斯默然躺上去,教皇躺到另一边,两人的手掌割开深深的口子,血液顺着凹槽留下。   庞大力量从魔法阵的另一侧涌来,艾尔维斯知道教皇想先将自己的魔力传输过来,他定了定神,咬牙忍耐。   耀眼的光系魔力混着血色点亮整座厅堂。   力量一点一点攀升,大魔法师、魔导师、大魔导师……极短时间内,突破大魔导师的艾尔维斯倏然睁开眼。他翻身而起,魔力骤断,一把用匕首抵在教皇的脖子上。   “教皇冕下!”手下们惊然要冲过来,“不许动!”艾尔维斯厉喝,把持匕首的手稳稳当当。   教皇剧烈咳嗽着,“艾尔……呵,你没杀过人吧?”   艾尔维斯抿了抿唇,手臂只停顿两秒,果断道:“老师,再见。”就要将匕首送进教皇的脖子。   没能想到,虚弱到连手指都不能动的教皇,眼中猝然放出一道精光,艾尔维斯察觉不妙之前,手已然沉重起来,他身上的神官袍忽然闪现白光,化成一道光之牢笼紧紧束缚住他。   教皇咳嗽着推开他的匕首,哈哈大笑,“你以为我只给你喝傀儡药水就放心了?”他目光扫过艾尔维斯被他做过手脚的衣服,“像你这样心被黑暗蛊惑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多加防备。”   “不。”艾尔维斯冷声道:“心落入黑暗的人是你。”   “随你嘴硬。”教皇边让人把艾尔维斯搬回去,边嘲讽道:“好孩子,我要告诉你一件可悲的事实。其实你回来认错之后,我本来是相信你的,毕竟你一直以来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可惜,当我进书房的时候,发现我藏书的禁制被破解过。”他冷笑道:“黑暗魔法的臭味,我用鼻子都能闻得见!”   艾尔维斯重新被按回原位,教皇口中还在说着,他似乎极其痛恨黑暗魔法师,这种时候还想打击他,“是那个死灵法师害了你,如果你不跟他为伍,今天还有活下去的可能。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艾尔维斯目光微沉,教皇等待着他的悔意,然而下一秒,竟然看到他笑了一下。   教皇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我只是想到,幸好他不知道。”艾尔维斯淡淡说:“免得他伤心自责。”   教皇眸光一利,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打得艾尔维斯侧过了头。打完后,他脸上的表情又慈悲下来,可惜地摸着他的侧脸,“差点儿忘了,这具年轻的身体马上就是我的了。”   魔法阵光芒再次亮起,魔力传输后,即将进行灵魂转移的禁术。   艾尔维斯一动也不能动,周身开始扯痛,灵魂犹如置入冰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忽然劈落一道黑光。   轰的一声,地面一震,点亮到半途的禁术法阵轰塌一角。   教皇目龇欲裂,“谁?!”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祭台的边缘,手中法杖再次一挥。   教皇手下一名剑士冲出来,挡下一击,急声道:“我们人多势众,他只有一个魔法师……”   话音未落,身后又是一震,一匹高大的骨马从天而降,马背上是一个威风凛凛的亡灵骑士。亡灵骑士行动无声,手持长剑冲进护住教皇的人群里,这仿佛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不多时,血液便流了满地。   “死灵法师――”惊变让教皇苍老的声音破了音,眼尖捡起地上的匕首。   形势仿佛翻转过来,他比划着艾尔维斯的脖颈威胁,只是手颤得厉害。   危野沉思片刻,放下了法杖,又让亡灵骑士退下。   教皇一喜,哆嗦着取出一张魔法卷轴,想要瞬移离开。   艾尔维斯不想放过他,急速调动着体内的魔力,然而离消解身上的光之牢笼还差一点。他目光落在危野身上,想要传递什么消息,却忽然一愣,危野竟然取出了那只诡灭之弓。   教皇单手不听使唤,此时缓慢地摸到了瞬移卷轴的边缘,远处,弓弦微微拉开。   魔法师臂力不足,一箭颤颤巍巍出来,轻轻射入地面,离教皇还有数步远。   教皇大笑两声,身影闪烁几下,消失在原地。   被勒令停下的亡灵骑士看向自己的主人,红眼睛闪了闪,特别像嘲笑。   危野没理他,看着那支消散的元素箭,施施然把弓收了回去。收工。   艾尔维斯也松了口气,诡灭之弓最厉害的是精神攻击,只要在攻击范围里的人都会收到影响。教皇活下去的执念已经吞噬了理智,必然会死在幻境里。   他紧绷的肌肉一松,瘫在地上,身上的禁锢也恰好解开。   脚步声轻响,死灵法师慢吞吞走过来。   “很抱歉,我都听到了,我差点害死你。”   艾尔维斯撑起身体,急促张了张嘴,却又见他轻轻笑了笑,“不过还好。”   “――我现在不用伤心自责。”   艾尔维斯深深看着他,倏尔也扬起唇,“是啊,还好,哈哈哈哈。”清朗声音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大笑,光明圣子浑身狼狈躺在地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盈满笑意。   上方传来一声巨响,危野吓了一跳,还以为还有敌人没杀。抬头一看,结果是他那只新收的亡灵骑士,不知道发的什么疯,正在用力砸着一具石像。   三两下,石像和纪念碑都成了碎石。危野心说也不知道是哪个英雄倒了霉,赶紧把他召唤回来。   救走艾尔维斯后,危野先找了家旅店,他失血有些多,虽然能用光系治愈术疗伤,短期内还是有些虚弱。   艾尔维斯沉睡在床上,身上的外伤已经痊愈,又是干干净净,洁白得晃眼。   乖宝宝,早说过会把你带走,危野坐在床边笑眯眯想。   想起他被教皇扇了个巴掌,忍不住用头发挠了挠他的脸颊。   明明没有力道,睡梦中的男人却胸膛剧烈起伏,猝然睁开眼。   他似乎做了什么噩梦,目光震颤,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你怎么了?”危野悄悄收回使坏的发梢,“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艾尔维斯看向他,目光像是烫到一样收回去,“没有。”   “没有吗。”危野微微皱了皱眉,看到他面色不对,“可是你看起来很不对劲。”   他脸上爬满了红晕,像是失血过多后的发烧,视线也闪烁不定,蒙上一层迷离之色。   “你治不好自己发烧吗。”危野立即起身,“我去买点药剂来。”   然而他刚转身,手腕就被抓住,“不用!”艾尔维斯攥着他细腻的肌肤,五指难以抑制地收紧,“不是发烧。”   “那你是怎么了?”   “我……”难以启齿一般,艾尔维斯低低地道:“是诡灭之弓,我受了诡灭之弓的影响。”   因为他的心境不再澄澈。   艾尔维斯突然意识到,他以后很难免疫精神攻击了。   “嗯?怎么会这样。”危野担忧看向他,俯身帮他检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之前在混沌深渊不是没事吗?”   芬芳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钻入鼻腔。   “别!”艾尔维斯手背搭在眼睑上,仿佛看到吃人的巫妖一样死死闭上眼。他喘着气,艰难地道:“别这样……” 第147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二十)   “别这样……”艾尔维斯咬住牙关忍住喘息,却无法闭上鼻腔,一呼一吸都是浓郁诱人的味道。   危野明明什么都没做,他歪了歪头,困惑,“别怎么样?”   男人喉结剧烈滚动,却不说话。   “你是不是在幻境里看到什么可怕的经历了?”口中疑问着,目光不由被吸引过去,危野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了触脖颈上的凸起。   指腹下耸动得更厉害了,艾尔维斯喉间发出一声几乎是痛苦的低音,吓得他嗖的一下收回手。   “对不起!”他不知所措地捏捏手指,“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   艾尔维斯强迫自己说:“离我远点就好。”   “哦。”危野感觉自己好像闯了祸,安静退开两步,坐到了不远处的桌边。他迟疑问:“你的幻境已经被破解了吧,怎么还这么难受?”   床上男人以手遮眼,语气异常急促,“别说话。”   危野:“……哦。”   然而安静之下,脑中光影浮动得更加清晰,艾尔维斯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冷静。   先前的幻境里,他并非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经历,而是另一番靡乱景象。那只半兽人将西蒙抱在怀里,手扶在他细嫩的腰间,唇附着他泛红的耳侧,低声在对他说什么话……其实那也是曾在午夜闯入梦里的画面。只是在幻境里,男人的面容换成了他自己。   艾尔维斯几乎陷在这场迷梦里。还好,他虽然心思已经不再纯净,至少还拥有足够的理智。   然而梦好像延伸到了现实,此时不远处另一道清浅的呼吸存在感如此鲜明,占据着他的全部注意力。   艾尔维斯控住不住地回想那些摄取他心神的画面,幻境太过真实,影响久弥不散,清修多年的生涯终止,第一次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欲望。   半晌,吱呀一声,关门声响起。   他走了?艾尔维斯脑中胡乱想着,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他怎么能这么跟西蒙说话,他是不是生气了?   焦急睁开眼的艾尔维斯眸光一颤。   危野重新站在他身边,细长的手指拿着一支药。   “我托人买了一支清心剂,你要不要试试?”向来温文尔雅的人连语气都焦躁起来,危野担心他真的陷入危险。   说话间,他微微弯腰,仔细观察艾尔维斯的脸色。长长的马尾自肩头垂落而下,在他胸前洒成一汪,似细细密密的蛛网。   落在其中的,便是被蛛网捕获的猎物,艾尔维斯只觉自己无法逃脱,又或者是……不想逃。   “你真的出了好多汗。”危野一手打开药剂,一手想要将他拉起,下一秒,却反被一只手拉了过去。   药剂清脆坠落,仿佛是理智那根弦烧断的声音,凶猛的心跳促使艾尔维斯吐出话语:“我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什么?”   “我不想让你离我太远,也不想让你不跟我说话,你不要走。”他急急说着:“我想……”   这样直白而灼热的心里话,不知为何似有传染性一般,危野忽然隐隐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在发热。他怔怔问:“你想什么?”   “我想……”艾尔维斯的眸光也在发烫,倏然亲上了他。   喂!危野被撞得嘴唇一疼,忍不住轻呼,不会磕破皮了吧。   艾尔维斯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他耳根红透,生怕将人吓跑,忙生疏地舔吻他的唇瓣,“对、对不起。”安抚着道歉,“对不起,你不要动好不好?”   对不起之后不该是放开他吗?危野都被他的后半句愣住了,就见眼前一向内敛的男人像是变了个人,怕他跑一般用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舌尖忙乱,试图钻进他的口腔。   羞赧小心,又满含激动,心情仿佛传递过来,危野不知不觉有些眩晕,张开了嘴巴,任他横冲直撞。   越来越热,空气都变得稀薄。死灵法师原本一窍不通,却在不久之前被半兽人半诱哄着弄过一回,隐隐也知道了一些。他意图教别人自己体会过的,“艾尔,那个不纯洁是要……”   “我知道。”艾尔维斯迫不及待向下,他甚至知道的比危野想象的更多,半懂不懂的危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怎么?”   “对不起……”艾尔维斯红着脸喃喃,教廷中有神官会互相慰藉,在偶然撞见一次后,他忍不住偷看了禁书。   光暗两种绝不可能相容的元素,就在这静谧狭小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尝试接触。   艾尔维斯虽然因教皇受了不少苦,却因祸得福,实力大涨,对身体里的光元素控制力也大幅度加强。危野还以为自己会像之前一样吃一番属性相冲的苦头,却不疼,只是像有细微电流经过。他抖得不成样子,头晕目眩,“……原来是这样,怎么是这样啊。”   艾尔维斯甚至分不出心神说话,此时他脑中完全抛弃了光明教义,心甘情愿沉溺在过去视为洪水猛兽的“堕落”里。   窗外阳光变化,渐渐沉入黑暗,结束后,艾尔维斯才想起来询问,“尤金他……他怎么不在你身边?”   欣喜夹杂惴惴不安,他羞愧发现,自己竟然丝毫不感到后悔。   危野完全不能理解他这句委婉的问题,回答:“他回兽族了,你找他有事吗?”   艾尔维斯压抑的胸口一松,抱着他摇头,“没有,他离开你挺好……咳。”   对立的立场之下,相聚的时光总是无比短暂,艾尔维斯留恋地待了一会儿,就不得不起身。   教皇死在不知名的地方,而他拿到了教皇权戒,必须尽快回神殿处理即将到来的复杂情况。   “形势会越来越严峻。”艾尔维斯低声道:“教皇在离开神殿之前,接到了神谕。”   危野一惊,“光明神的神谕?”   “是,神让我们在不久之后对黑暗族系发起全面进攻。教皇之所以这么着急转移身体,也是因为他的身体没办法扛过战争。”   “这件事虽然还没昭告开来,但十二个红衣主教已经知道了。”他道:“我要阻止战争再次发生。”   三千年前那场神战不知道陨落了多少人,大片土地化为焦褐,甚至有族群因此灭绝。   危野点点头,“你要小心。”   本该为敌的两人无法出现在公众视线下,艾尔维斯只能在黑暗中抱住自己的心上人,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你也是。”   他柔声道:“我自己走,你继续睡吧。”   然而艾尔维斯走后,危野一时间却睡不着了。   他趿着鞋子点亮灯光,坐在桌边沉思了一会儿,召唤出了亡灵骑士。   “你叫什么名字?”   载着契约力量的问题,对方必须回答。   “布雷迪・亚德里恩。”   危野觉得这名字有点儿耳熟。   他开始后悔自己只关心魔法,而没有好好读过史书,忽然想起对方砸英雄纪念像的事,灵光一闪,“剑圣布雷迪,伽马帝国的皇家骑士?”   “是。”   “你砸的是谁的雕像?”   布雷迪顿了顿,“布雷迪・亚德里恩。”   危野诧异看他。   在三千年前,伽马帝国的国土统领加林大陆,强盛而庞大。神战时,人类也在参战,伽马帝国因此四分五裂成数个国家,但在今天,其势力仍然不容小觑。   而布雷迪,是当时伽马帝国的首席骑士,站在人类实力顶端的剑圣,可惜一代英雄殒命于神战里。   奴役大英雄的亡灵什么的……他可真是在反派的路上越走越远。   危野知道这个人,还是从尤金口中听到的。   当初尤金为了帮他寻找龙骨,翻阅了不少史书,读到布雷迪的故事时饶有兴趣跟他分享,“这个大英雄还真有艳福,娶了三个妻子,还有数不清的情妇。据说因为风流,差点儿被皇家除名。”   亡灵骑士声音平板,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但危野视线打量着他,笃定道:“你还保有生前的意识。”   布雷迪眼中红光闪了闪,沉默片刻,忽然耸了耸肩,“好吧,我有。”   危野回忆着他的故事,正要再问,就听对方笑了两声。他扫视着旅馆的房间,笑道:“主人,你可真不一般,竟然把光明圣子都拐上床了。”   “我还记得当年不知道多少黑暗魔女想要勾引光明圣子,没有一个成功的……难道这一届圣子格外缺乏自制力?”   危野:“……”   他冷冷道:“这跟你没关系。”   “的确跟我没关系。”布雷迪吊儿郎当道:“不过亲爱的主人,作为你最忠诚的骑士,我得提醒你一句。”   “――黑暗神知道了怎么办?”   “他好像对你很有占有欲,连你绕着我走两圈都想杀了我。”   危野随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第148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二十一)   “难道你从来没想过这一点?”布雷迪打量着危野怔愣的神色,笑了,“主人,你可真是迟钝的可以。”   这人明明曾经是个身份尊崇的大英雄,又完整留有生前意识,还笑呵呵一口一个主人,不知道该说是豁达还是恶趣味。   危野定了定神,不被他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纪念雕像?”   布雷迪一脸浑不在意,“这影响你差遣我么?”   “的确不影响。”   布雷迪刚想说“那不就行了”,却见他正色道,“可是我们既然已经成为并肩作战的同伴,不该彼此坦诚吗?”   布雷迪一愣,“并肩作战的……同伴?”   危野理所当然地说了声:“是啊。”   “不过,”他想了想,“我记得你是在神战里,和黑暗魔法师同归于尽而死的。你是不是很恨我这样的人?”   “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不喜欢强迫别人。如果你实在想走,我可以放你自由――但如果你要杀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话的措辞总是朴实直白,毫无矫饰,却令人情不自禁被那双澄澈的眼睛吸引过去,布雷迪久久陷入沉默。   他的确对黑暗魔法师没什么好感,毕竟曾为死敌,但这段时间,他其实觉得“新主人”人还不错。单纯又有趣,给那只黑漆漆的乌鸦洗澡的时候,还给他擦了擦盔甲,当时那只叫马丁的乌鸦在一边吃醋地叫唤个不停,他还一脸认真劝导它“要心胸开阔”,别提多有意思了。   半晌,布雷迪道:“我没跟黑暗魔法师同归于尽。那雕像和石碑太虚伪,我看不惯。”   “三千年前,我率领骑士团上了战场,协助当时的教皇麦尔肯攻打黑暗神殿。”   这是史书里记载过的,危野静静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久攻不下,麦尔肯的魔力干涸,他为了完成光明神给他下达的任务,竟然……”说到这里,布雷迪神情阴沉下来,咬牙切齿骂了句:“操!”   “那个混蛋为了取胜,竟然用了活祭法术!他一举突破法圣,却让我的人都成了祭品!”   原来光系还有这么阴狠的魔法,丝毫不比黑暗魔法良善。危野想到那本被教皇藏起来的禁书,难怪他们要把一些术法列为禁术,要是被人知道,必然会怀疑光系魔法的“崇高性”。   “很可笑,我们没死在战斗里,而是被盟友当成耗材。”   他的战友就这么白白被人抽取生命力,空留“烈士”的名头有什么用?还是光明教廷给他们颁发的荣耀,真是讽刺!   “还有我的露西亚……”布雷迪原本端正的面容变得狰狞,双目猩红闪烁,宛如滴血。亡灵被怨恨的黑气缭绕,越来越浓,危野抽出法杖向他点了一下。   猝然受压,布雷迪像被磁铁粘住一般,扑通一声趴到了地上。   “冷静了吗?”危野隔了老远用法杖头戳了戳他,“你不能毁掉这个房间,我不想给旅店赔钱。”   布雷迪抽抽嘴角,“……冷静了。”   危野收回法杖,注意到他提到的名字,“露西亚?”   “她是伽马帝国最美丽的公主殿下。”布雷迪颓废坐了起来,“我可怜的露西亚,她太勇敢了,偷偷跟在我身后想要同我一起战斗,没想到会遭遇那样的厄运。”   危野:“……”   怪不得差点儿被皇室除名,原来还勾搭了公主啊。   从回忆里走出来,布雷迪撸了撸自己零乱的头发,忽然坏笑了一下,又扯回刚才的话题,“当年大家可都尊称我为情圣,要不要我帮你出个主意,解决一下太受欢迎的苦恼?”   危野面色淡淡看着他。   你倒是快说啊。   布雷迪:“据我的经验,如果被发现的话,最佳的方法是混过去。”   “混不过就骗,骗不过就哄,哄不过就哭。”   什么鬼,听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布雷迪瞥了他一眼,死灵法师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叹了口气,“我这么重要的经验传授给你,估计半点儿用都没有。你一看就不会骗人。”   “实在不行,你就哭吧。”他想象了一下,感叹道:“我的小主人,你哭起来的样子一定很可怜。”   危野:“……”   他抿了抿唇,“我不会哭。”   “那就等着艾尔维斯被杀吧。黑暗神万一知道的话……”布雷迪摊摊手,“啪的一声,你的艾尔就没了。”   危野眼皮跳了跳。   *   黑暗神毕竟还远远没出现,危野担心了一会儿就抛在了脑后,他现在更关注的是艾尔维斯说的消息。   教皇得到神谕后,只告诉了十二个红衣主教,而没有选择立即执行,不仅因为他的身体,恐怕还与教廷内部的纷争有关。   如今教皇死了,艾尔维斯带着教皇权戒回去后,那些人必然要纠缠一番。   大概光明神也不会想到,这些忠诚的信徒在掀起战争之前还要勾心斗角。   但无论如何,战争一触即发,风雨欲来。   伽马帝国的现任女王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深夜里,仍在与手下交谈。   “老教皇死了,据说圣子艾尔维斯带着权戒回去,被不少人明里暗里想拉下来,教廷最近活动很大。”伊莎贝尔道,“盯紧他们的动向,我总觉得除了这件事,他们还在准备什么。”   “是,陛下。”   伊莎贝尔让手下退下,坐在桌边沉思,赞赏的男声忽然响起,“陛下,您很敏锐。”   “谁?!”她立即站起,手按在随身短剑上。   她瞬间认出了那身盔甲,“你是谁?怎么会穿帝国皇家骑士长的铠甲!”   准确的说,那是三千年前的样式。骑士缓缓露出全貌,熟知历史的女王惊愕失声,“布雷迪大人?你不是死了吗?”   表达尊敬的“大人”两个字让布雷迪笑了笑,“如您所见,现在我是个亡灵骑士……请您不要害怕。”   女王没有感到害怕,甚至感到兴奋,她自己也是一个崇拜英雄的武者,在翻阅国家历史时,牢牢记住了这位剑圣的丰功伟绩。在矜持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后,她请布雷迪坐下,询问对方的来意。   “陛下,您对光明教廷怎么看?”   “你什么意思?”   布雷迪叹息道:“如果我说,教廷是害了我们的元凶呢……”   当年布雷迪及骑士团的死亡,不仅仅让国王失去了亲随,也让伽马帝国失去了最强大的武力和震慑力,是直接导致其分裂和衰弱的原因。   伊莎贝尔曾无数次畅想三千年前伽马帝国领导大陆的盛景,在梦里也想回到帝国过往的辉煌,她在得知这段被扭曲过的历史后,勃然而怒,但仍肃然保持了镇定。   身为女王,伊莎贝尔要考虑的更多。   “即使是这样……”伊莎贝尔沉声道:“现在的伽马也不可能和光明教廷作对。”   “您可以选择不参与战争。”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泠悦耳的声音。   今夜第二次被拜访,伊莎贝尔已经能沉着应对,但当她的视线望向声音方向时,还是惊异地挑了挑眉。   一道修长瘦削的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不远处,书架的阴影笼罩着他的身体,露出一片漆黑的法师袍角。藏在兜帽里苍白下颌线条优美,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窥视更多。   “死灵法师吗?”她打量危野,“布雷迪,这就是你的现主人?”   布雷迪以一个骑士礼节作为回答,请危野坐到他的座位上。   “战争即将重启。”危野单刀直入,“您真的还能放心跟随教廷出战吗?”   或者说,伽马帝国真的还甘心受教廷的辖制吗?   危野没有说出艾尔维斯的事,这是独属于他们俩的秘密,也是他最后的底牌,除了受他控制的亡灵骑士,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但已足够动摇伊莎贝尔的决定。   一直以来,神权凌驾于王权之上,没有任何一个国王会愿意听从一群魔法师的指示,两者早已成为不可化解的矛盾。但因教廷势大,这些矛盾一直隐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如果有机会摆脱教廷的影响,没有哪一国会不动心。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天际渐明,书房外有仆人敲门,“陛下,您一夜没睡,是否现在用早餐?”   伊莎贝尔扬声,“多准备一份,放在外面的桌子上,不许任何人进来。”   谈了半宿,伊莎贝尔邀请新的盟友入座,温热的牛奶和香甜的面包摆在桌子上,没有亡灵骑士的位置。   伊莎贝尔的注意力已经从风流的大英雄转移到死灵法师身上,她笑道:“真没想到,我有一天会跟死灵法师坐在一起吃早餐。”   “现在正事说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说说其他的……没那么严肃的?”   危野不解,“什么其他的?”   为表礼貌,他已经摘下了兜帽,银灰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露出黑色袖口的苍白指尖几乎透明,那种孤独、冷淡,又隐含脆弱的气质实在吸引人。   伊莎贝尔手支下颌看着他,红唇勾起。她先前是威严的女王,此时忽然变成了艳丽的女人,且十分大胆,“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的男人,很想深入结交一下。”暗示,“我觉得你很特别,你觉得我怎么样?”   危野:?   他算是知道,这位女王为什么崇拜布雷迪了。 第149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二十二)   伊莎贝尔无疑是位出众的美人,不仅政治手腕突出,在情场上同样魅力四射。她拥有许多情人,被她看中的男人,常常会迫不及待拜倒在她的裙下。   布雷迪第一时间领略了其中暗示,偷笑了一下,露出看好戏的目光。   如他所想,危野只理解字面意思,不解风情地道:“陛下是位英明的王,令人敬仰。”   “只有英明吗?”伊莎贝尔故作失望。   但不得不说,对方的话让她心中愉快。许多人会对女性执政产生偏见,死灵法师却自始至终态度端正而自然。   面对笑意盈盈等待他的女王,危野只好继续夸赞,“您很聪明,对事情的判断果断明智,相信伽马帝国会越来越强盛。”   布雷迪看着女王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又忍不住心花怒放的表情,差点喷笑出来。   “谢谢你的夸奖。”伊莎贝尔再接再厉,拿起一块面包亲手递到危野面前,媚眼如丝,“伽马的小麦很好吃,你不想留下来品尝一下吗?”   危野刚吃完一片面包,他胃口不大,淡然摇头,“谢谢,我已经吃饱了,贵国的小麦的确香甜。”   伊莎贝尔:“……”   布雷迪伸手替他接过那片面包,笑道:“女王陛下,感谢您的厚爱,但我的主人早已将身心都献给神明。”   “那岂不是跟清修的神官一样?”伊莎贝尔深深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   天色已经大亮,谈妥之后,危野起身,戴上兜帽。   伊莎贝尔的视线无比惋惜略过他重新被阴影覆盖的脸,正要开口送行,书房大门忽被敲响,“陛下,教廷有人来访。”   用的是“来访”,而非“求见”,可见对方身份不低。伊莎贝尔将人请进来,来的竟然是一位红衣主教。   “道格拉斯主教,你这是怎么了?”女王惊讶道。   道格拉斯行色匆匆,神官袍上甚至被刮出了一条裂缝,仿佛刚从哪里逃出来。   “光明神殿发生了一点……变动,我与艾尔维斯圣子理念不合。”道格拉斯喘了两口气,努力维持身为红衣主教的尊严,“艾尔维斯年轻气盛,身为包容的长辈,我只能先暂避锋芒,避免和他产生太大的冲突。”   他说的委婉,伊莎贝尔脑中瞬间明了,这是权力斗争败落跑出来了。   她似笑非笑道:“那主教来找我又有什么事?”   道格拉斯压抑急迫道:“陛下,我的故乡是伽马帝国,当然一直心系这里。”   “我想,我们可以合作,只要您帮我回到神殿……”   他想得到伽马帝国的帮助,登上教皇之位。   “据我所知,圣子手中有教皇权戒,又是老教皇看好的人选。”伊莎贝尔不动声色,“他名正言顺,你有什么可以凭借的?”   “他有权戒又怎么样,我有光之权杖!”道格拉斯冷笑了一下,“陛下,我知道您一直想摆脱教廷的影响,我能帮到您这一点。”   在逃出来之前,道格拉斯偷到了光之权杖。虽然他的魔力还不足以驱动这只神器,却可以凭着握有正统圣物跟艾尔维斯抗衡。   同样的承诺,从不同阵营抛来的橄榄枝,伊莎贝尔不由心里微动,实际上比起铤而走险结交死灵法师,跟红衣主教合作的风险显然更低。   前提是道格拉斯真的有本事……她刚想到这里,就见道格拉斯惊道:“谁在那里!”   身为魔导师的他对暗元素较为敏锐,察觉到亡灵骑士泄露的黑气。   一道光焰打过去,被剑光拦住。道格拉斯脸色一变,“死灵法师――”   话音未落,他倏然倒地,动弹不得,喉咙也被封住。   危野放下暗色缭绕的法杖,淡淡看向伊莎贝尔,“陛下,我想真诚的合作,不应该有第三方干扰。”   伊莎贝尔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这件事很难留有退路。对方显露的本领打消了她短暂的摇摆,笑道:“您说得对。”   “我要把他带走,您没有意见吧?”   被发现跟死灵法师有交往将是极大的罪过,伊莎贝尔此时是最想让道格拉斯死的人。她从善如流,“您请便。”   布雷迪让危野坐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随意拎着道格拉斯,从窗口稳稳跳了出去。   伊莎贝尔走到窗前,看着他们无声无息消失在阴影里,眸光中渐渐沉淀果决与希望。   *   到了偏僻无人处,布雷迪一把将手里的人扔到地上,道格拉斯疼得脸色发青,却发不出声来。   危野解开他的噤声咒,道格拉斯眸光浮现恐惧,“你们要干什么?”   布雷迪看了危野一眼,主动上前,凶悍攥起他的领口,“呵,你以为呢?”   道格拉斯色厉内荏道:“你们敢对我动手,光明神在上,不会放过你们这些邪恶的东西!”   布雷迪狞笑给了他一拳,他擅长逼问,没多久,就从道格拉斯口中得到了危野想知道的消息。   教廷的权力中心大致可以分成三个派系:一派以道格拉斯为首,觊觎教皇之位,一直在阻挠艾尔维斯;一派是老教皇留下的忠实部下,拥护艾尔维斯上位;剩下的人在坐山观虎斗,摇摆不定。   道格拉斯给艾尔维斯下了不少绊子,但这些红衣主教都是老油条,许多人手上都有不干净的过去,被艾尔维斯抓住了证据。   上了审判台,他犯的错即使不被教廷除名,也会在教皇之争上彻底败北。道格拉斯不甘心,便在审判之前逃了出来。   道格拉斯咬牙切齿,“他一个毛头小子,又心慈手软,怎么能带领教廷赢得圣战!”   危野冷笑了一下,“你们教廷需要的教皇,原来不应该是纯善之人吗?”   道格拉斯咬着牙不说话。布雷迪看向危野,眼里红光兴奋闪烁,“直接杀了吧?”   危野刚一点头,目光忽然一凝,“躲开!”   布雷迪下意识一闪,肩膀被瞬间洞穿。   道格拉斯咬舌喷出一道血雾!   红衣主教活了几百年,光系魔导师毕竟不是那么容易杀死。   布雷迪冲上去,手中长剑劈下,却砍了个空。道格拉斯不知从何时开始默念咒语,身前倏然出现一片刺眼白光,触碰到光芒的布雷迪被强力光系魔法腐蚀,痛苦地发出低吼。   危野也不敢直视其锋芒,扯上布雷迪向后躲开。光芒消散,道格拉斯身前出现一个背生翅膀的天使。   危野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神降术。   禁术之所以成为禁忌,有两种原因,一种是术法太过阴毒,不为世人所容;另一种便是术法本身太逆天,修炼的人往往需要付出极高的代价。   神降术便属于后者。   当初他召请黑暗神,是依托诡灭之弓的力量,还有缀满魔晶的阵法、数十个黑暗魔法师相帮,才勉强没被吸干魔力。而道格拉斯情急之下请下的天使几乎吸干了他的生命力,原本中年男人的相貌瞬间干瘪成了老头。   但他还活着,且他召唤的天使具有下位神的实力,对付危野和布雷迪绰绰有余。   危野面色凝重下来,在看清眼前情况后,毫不犹豫转身。   “杀了他们!”道格拉斯嘶哑大喊。   耳边只听一声古老的龙吟,一条巨大的骨龙腾空而起。   布雷迪趴在龙背上,亡灵骑士没有血肉,丝丝黑气还在从他身上的伤口里泄出来,他却大喝一声,“爽!”   危野睨他一眼,骑士满脸兴奋,“我生前没能当一回龙骑士,死后居然还能体会一把!主人,我这条命一定卖给你!”   危野挺喜欢他豁达的性格,忍俊,“你早就没命了。”   布雷迪哈哈大笑。   只要拖死道格拉斯就行,然而身后天使扇着翅膀飞来,穿风而过,速度奇快。   一道神光追击而至,龙尾轰然一声,被打的粉碎。   他的骨龙!危野心疼的滴血,身体陡然坠落,布雷迪伸手抓他,却没抓到。   他只来得及抽出法杖,刚要给自己快速施个漂浮术,心头忽然一动。   坠势骤缓,眨眼间,他落入一个平稳有力的怀抱。   克里斯托弗凌空出现,微微抬眼,那只天使便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中停滞。   一只手遮住了危野的眼。短暂黑暗之后,危野眨着眼看清前方,细碎光芒撑满眼帘,敌人在眨眼间化成了一片飘散的光羽。   一道结界犹如天堑,没有让光系元素侵蚀过来,他像是欣赏了一场美丽耀眼的烟花。   危野怔怔看着,背靠在宽阔胸膛上,透过衣衫的体温冰凉,却带来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你怎么会……?”   “我在你身上打了印记。”克里斯托弗手臂稳稳拦在他的腰上,“在你有危险的时候能感应到。”   修长手指按上他的心口,“你的心跳刚才很快。”   危野的心跳现在还很快,他觉得001这及时的出场简直太戳他了,好不容易才忍住转身投到他怀里的欲望。   直到远处受伤的亡灵骑士叫了声主人,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危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抱着远离战场,抱着他的人踏空而行,转眼间出现在另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受伤了。”他被放到柔软的毯子上,手臂被轻轻托起。   手臂上多了许多划痕,是骨龙碎片迸溅出的,血色流淌在白皙肌肤上,冶艳的色泽让男人眼眸一深。   危野低声,“没关系,这伤不重……”   克里斯托弗的唇忽然落了上去。   刺痒传来,每一道伤口都被细致舔过。危野手指颤了颤,“主神!”   男人抬眼看他,冰凉的舌尖还落在他小臂上,微微泛红的肌肤被印出一个软窝。   深邃的目光让危野下意识躲闪,他隐约听到对方喉间轻笑了一声。   凉意弥漫,上面的伤口顷刻间消失了。但握着他胳臂的手掌还没有移开,胸膛靠近,像之前一样将他抱在了怀里。   危野心里一跳。   耳边传来克里斯托弗微微叹息的声音,“我一直在等你再次召唤我,过了很久。”   “召请您……需要太多魔力。”危野咬唇忍住声音。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克里斯就像许久没见爱宠的主人,突然患了皮肤饥渴症一般,将他抱在怀里摸不停。从发丝到手指,后脊被一点一点抚过去,电流自尾椎骨窜起。   自从和艾尔维斯那一次,死灵法师隐隐知道这种亲密事不能随便做,即使是他的神。他窘迫地推推男人的手,“主神,您别这样。”   却没能撼动半分。   “好孩子,你本来就是我的人。”克里斯托弗吻着他的耳侧,像是想把这些话刻入他的脑子里,“你的一切都属于我,我为什么不能碰?”   “痒。”危野惊然侧头,那道微凉的呼吸便顺势下移。   气息如有实质嗅在他雪白的颈侧,克里斯托弗忽然皱了皱眉,“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第150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二十三)   什么味道?   危野先是懵了一下,随即脑中闪过那句布雷迪告诫他的话――黑暗神知道了怎么办?   但他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艾尔维斯的气息在他身上还有残留。或者说,神明的感知实在敏锐。   “什么味道?”危野讷讷,推动的力气大了些,试图从男人的桎梏中挣脱,“您别这样,我的伤已经治好了……”   “不对。”克里斯托弗的手臂却更紧,俊挺的眉厌恶皱起,“你身上有光元素的味道。”   “没有的。”危野心里打鼓,努力压抑声音里的紧张,“您是不是闻错了?”   布雷迪是怎么说的来着?最好是混过去。   混不过就骗,骗不过就哄,哄不过就……   领口忽被挑开,冰凉触感钻了进去。读条被打断,耳边男人声音低沉,“你的心跳很快。”   指尖按在他心口,“――想对我撒谎?”   小心肝有点儿颤。危野也不想的,可现在的001他有点儿拿不住。   说不出话,危野僵硬看他,黑暗神眼底一片幽深,狭长双眸眯了眯,“你以为不说,我就没办法知道?”   黑眸暗色沉淀,似要将他束缚手脚,拖进深渊。   危野思绪倏然迷离,灵魂像是跟身体隔了厚厚一层,漂浮在空中触不到任何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从恍惚中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身体软绵,不着寸缕躺在柔软的毛毯里。克里斯托弗正在微微弯着腰,握着他的脚踝抬起。   神明那身暗夜一般黑幽幽的长袍一丝不苟垂在脚边,目光平静一寸寸上移,宛如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主神!”大脑唰的一下,羞耻感像潮水袭来,“您不能这样,您怎么能……”   “别动。你需要做个检查。”   “检查什么?”危野不敢置信,“我没有生病,请您放开我。”   “你身上被光元素入侵了。”克里斯托弗面无表情道,“对于黑暗魔法师来说,这是极其危险的事,你已经是魔导师了,难道不知道?”   他就像真的是给人检查身体的医生,无比细致,手指温柔,长袍严密包裹着颀长身体,毫无褶皱。然而他越是这样,危野反而越觉得身上发空。   努力想要起来,手肘撑着地毯向前爬,脊背陷成一个弯曲的弧度,克里斯托弗定定看了他两眼,毫不费力一拖。   被拖着脚腕拽了回去,细嫩的关节都被毛毯磨红,无力感爬上身体,危野瘫软的仿佛陷进了身下毛毯里。   神这种生物,一个眼神就能控制人,真的太犯规了。   危野只能逃避般闭上眼,却仍能感觉到那蛇一样的冰冷气息,沿他的腿游移向上,停下时激得他脚指头都蜷缩起来,啊啊啊闻哪儿呢这是!   “我真的没有问题!”   “不。”克里斯托弗的声音骤然沉冷下来,他检查后下了结论,“你身体里也被污染了。”   危野抓紧手下的地毯的长绒毛,惊慌,“不是――”   “不是?”克里斯托弗冷冷道,“我的孩子,你能不能告诉我,光系元素怎么会污染你的内部?”   最让他厌恶的元素,却侵犯了他的人,更重要的是,“是谁干的?”   杀气四溢。   危野咬着唇摇头,下颌被修长手指抬起。   “是谁让你为他隐瞒、欺骗我?”问话犹如死神的低语,克里斯托弗眼中眸光变幻,“你可以选择不说,我会用自己的方法找到答案。”   布雷迪说的都是真的,他一定会杀了艾尔维斯。死灵法师想要保护他的情人,可他面对的是他无所不知的神明。   在黑暗神要起身离开时,危野情急之下抱住他的手臂,“别!”   “别走,还是别杀他?”克里斯托弗垂眼看着他,点出那个让他产生怒火的名字,“艾尔维斯……光明圣子?”   “别走,也别杀他好不好?”危野央求着说出来,睫毛颤抖。   哭哭哭……坏了,这个世界泪腺不怎么发达,他憋的眼睛都疼了,竟然哭不出来。   但他眼眶红红的样子足够让克里斯气息变化,妒火升腾,“他对你就这么重要,让你心甘情愿背叛我?”   可这不是二选一的问题啊,你们都是我男朋友嘛。   就在危野脑中飞快思考对策时,身上忽然被重新披上东西,远处一道黑影飞奔而来。   克里斯托弗抬手,布雷迪被阻隔在门外,再不能近前一步。   这是一间崭新的贵族房间,原本的主人被结界阻挡在外,克里斯托弗暂时划分了这个地方,只有布雷迪顺着契约找了过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但仍能看出死灵法师受了欺负的模样。布雷迪神情一紧,又放出笑容应对眼前的强大神明。   他单膝跪地,对黑暗神行了个礼,然后看向危野,说正事,“主人,神降术反噬,道格拉斯已经死了。”   危野拉了拉衣角,“光之权杖呢?”   布雷迪微不可察看了黑暗神一眼,道:“光之权杖在道格拉斯的空间戒指里。我把尸体和空间戒指一起送回……他该去的地方了。”   危野轻轻点头。   该去的地方,是艾尔维斯手里。其实这时隐瞒也没用,艾尔维斯的名字已经深深被黑暗神记住了。   布雷迪从危野的神情里看出端倪,沉了沉气,故作不明道:“主神,您找主人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他还有事要做。”   克里斯托弗漠然看着他,“什么事?”   “当然是为您效劳,”布雷迪笑着道,边轻松向房间里走来,“外面乱得很,作为黑暗之子,他还要……”说着,他就要顺势扶起危野。   两人本来没什么关系,被他契约还是被迫的。危野本以为布雷迪会明哲保身,没想到这时候还能想着来救自己,相当讲义气了。   然而他注定不可能在黑暗神眼皮底下碰到危野,布雷迪的一只脚刚刚跨进门里,就被一道力量狠狠掀了出去。   危野忙把亡灵骑士召唤回去,人影倏然消失在空气里,才摆脱撞塌一面墙的命运。   克里斯托弗没有出手太重,不然亡灵早已灰飞烟灭,但他心爱的死灵法师还是流露出了负面情绪。   危野微微握紧拳头,直视他道:“您不能动我的人。”   “你的人?”   一个亡灵都能被他记在心里。   过去的黑暗神从未产生过强烈欲望,然而他在见到危野后,就常常有种冲动,恨不得抹去他和所有人的关系,让他眼里只有自己。   克里斯托弗深呼吸了一下,克制焦躁的情绪。   不能太凶,心里告诫自己,会把他吓到。   你不能让他怕你,更不能让他抵触你。   “他是您送我的礼物,当然就是我的了。”危野,“您要把送我的东西收回去吗?”   克里斯托弗顿了顿,“给你就是你的。”   危野紧绷的表情这才稍稍缓和,低声道:“谢谢您。”   一时静谧。   危野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布雷迪的乱闯暂缓了紧绷的气氛,安静下来后,克里斯托弗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他发丝散乱披在身后,细白手指死死抓住虚掩的法师袍,狼狈得可怜,却也让人更想将他……弄乱。   目光移下,落在他露出衣衫的脚踝上,克里斯托弗忽然回忆起刚才手里的触感。   无言的视线让人心里发慌,危野坐在地上,脚腕忍不住在男人一动不动的凝视下缩了缩,缩回了黑色布料里。   但还剩一点脚趾露着,白得晃眼。   高大阴影笼罩下来,足尖再次被拉了过去。危野下意识以为他又要检查,身体紧张一蜷,“不要……”   抗议的声音倏然湮灭。   他整个人像是被男人攥在了手里,下巴被捏住,唇舌被深入品尝,口腔内逞凶的力道贪婪得可怕。   危野呼吸困难,大脑都开始发懵,他隐约听到恶狠狠的低语,“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怎么能给别人碰?”   黑暗神从容冷淡的皮囊之下,终于暴露出刻入骨髓的占有欲。   烦躁,还是烦躁。   无论怎样侵吞,总是觉得不够,胸口憋闷的让克里斯托弗想毁天灭地。 第151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二十四)   理智那根弦彻底崩断,克里斯托弗像是干渴到了极致,在危野的口中越探越深,柔软唇瓣充血,窒息感入侵,危野差点儿以为要死在当场。   终于被放开时,他眼前冒出雪花,看东西都有些重影,彻底无力地被男人抱在怀里。   呜呜这是什么新式酷刑吗,要了命了。   “放开我,主神你不、不能这样。”他艰难从喘息里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神,我只是你的信徒……”   死灵法师努力拒绝着,然而面对自己信奉的神明,即使被欺负得受不了了,他也无法说出什么重话来。   仿佛猎物无力挣扎,回答他的是黑暗神两声轻笑。他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沙哑道:“为什么不能?”   “你是我的人,自然从身到心都该属于我。”   一字字说着,目光还落在他嫣红唇瓣上,危野目光流露瑟缩,恨不得自己没长过一张嘴。   冰蓝色的眼眸微颤,克里斯托弗突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几乎是骇人的神色,他沉默片刻,手指勾动空气,房间陷入黑暗。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宛如身体坠入粘稠的黑雾。   对周围的感知力被蒙蔽,只有男人沉沉的黑影笼罩着他,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令人心悸。危野哆嗦了一下,忍不住抓住身下地毯,转身借力往外爬。   一开始还挺期待和001的,现在那点儿馋嘴和荡漾全变成害怕了。黑暗神这个壳子好看是真的好看,吓人也是真的有点儿吓人……   手指抓着地毯绒毛,危野手脚并用远离,然而刚跑出两步,脚腕再次一紧,身后的手掌如之前一样拖拽住了他。   他像只炸毛的猫,脚上力道全蹬在纹丝不动的男人身上,声音颤抖,“主神……”   他的抵触让克里斯托弗气息更沉,他沉默着找到危野的手,掰开他紧攥地毯的手指扣住。   力气被消解的同时,危野头脑突然一晕。被控制的神志浮浮沉沉,他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在下着指令,“别怕,放松。”   “我必须帮你清除这些光元素,它们会把你污染的……”   “乖,听话。”声音能听出温柔,一步步指示却也越来越过分,毫不怜惜。   不知过了多久,弥漫周围的黑雾逐渐消散,光亮落在危野滚动的眼皮上。   他从恍惚中睁开沉重眼皮,脸上湿漉漉的,唇边竟然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眼尾通红,一定早已哭了很久,不发达的泪腺都被黑暗神治好了。泪珠从眼睫簌簌震落,危野呜咽出声,“主神你又控制我……!”   像是最高程度的催眠,只能受人支配摆布,醒来后,突兀的现实冲击格外大。   意识到他清醒过来,男人呼吸一滞,沉沉说:“叫我克里斯。”   “……”危野咬住手背不肯说话。   得不到回答,神明变得焦躁,心里火烧一般在等待什么,灼得他控制不住理智。   终于,“克里斯!”细长手指抓落了几撮绒毛,平坦地毯被带得褶皱一片,危野崩溃,“克里斯!”   “乖。”耳边男人叹息一般满意了。   “……克里斯。”危野又叫了一声,从失神中努力打起精神,还记得先前心里的事,“艾尔维斯是我在教廷里的……内应,他会帮我做事,你不要杀他好……”   “不好”两个字被生硬打断,克里斯托弗不想听他再说出那个名字。   危野眼前一暗,那种令人绝望的黑暗再次袭来,他惊然一挣,胳膊却自己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唇也违背意愿献上去,短暂的清明就这样被无休止的昏沉笼罩了。   *   危野不得不想起上一次和艾尔维斯的经历。乖宝宝羞涩又体贴,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委屈自己也要照顾他的感受。结果第二次就碰上这么个硬茬子。   时间在暧昧的黑暗里失去了作用,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偏偏身为神明的克里斯能把昏死的他弄回来,魔力过渡汹涌。结束后,危野身体里力量鼓鼓胀胀,魔力充沛都要满溢出来,他握了握酸涩手掌,发现自己居然就这么突破了大魔导师级别。   危野:“……”可以的。   被催眠的记忆模糊,危野一时感觉自己可太吃亏了,但当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却摔回地毯上时,感想就全被庆幸取代了。   幸好不记得,总觉得会很可怕。001以前还说乌战是牲口,他才是好不好!   侧边伸来一只手,慢条斯理帮他穿好衣服,“我这一具分身要消失了。”   危野想说“我自己来”,此时他一被碰就想要发抖,但他也知道拒绝没有用,这个神早就把我行我素发挥到了极致。   想到他反正就要走了,危野任他替自己穿完衣服,然后温柔抱起自己。   发丝沉重,额角还有汗湿的感觉,危野几乎能想象到这头长发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他疲惫垂下眼,头靠在男人肩上。   “你身上的光元素已经清除干净了。”克里斯托弗的声音里有微不可察的愉悦。   危野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心说你快滚快滚。   眼前忽然一亮,久不见光让他皱了皱眉,就见这个房间被黑色火焰烧灼起来。   连同家具、纺织品,包括满是褶皱的地毯,还有粘腻气味的空气,克里斯托弗稳稳当当抱着他站在火焰里,热度丝毫没有传过来,等这些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烧灼一空,他撕裂空气踏了一步。   空间转换,一阵天旋地转,危野回过神来时,发现眼前变成灰蒙蒙一片。熟悉的景色让他差点控制不住表情,“黑暗领域?”   不把他送回去吗?!   “你需要在这里巩固一下魔力。”   危野想到自己充魔力的方式就发窘,他抿抿唇,“我现在没力气。”   克里斯托弗身上忽然冒出一层火焰,和刚才烧东西的一样,却让危野周身一暖。温热的感觉像泡在温泉里,汗湿被蒸干,身上变得干净清爽,头发也顺滑蓬松起来。   诶,有点方便哎。   他微惊抬起眼,克里斯托弗笑了一下,得到危野终于让他暂时平静下来。   周身暖融融的,危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黑暗领域里暗元素浓郁,又有许多强大的魔物,休息好的危野开始与新生的力量磨合,克里斯托弗一直耐心陪在他身边。   有黑暗神护航,即使遇见再大的危险也能化解,但危野宁愿他不在旁边――   即使在冥想时,也能感觉到那种专注到可怕的视线,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拖过去,危野现在是吃撑的状态,怵得很。   刚一掌握好魔力,他就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然而克里斯托弗对送他回去绝口不提,危野忍不住道:“主神,你这具分身不是要消散了吗?”   克里斯托弗淡淡纠正,“克里斯。”   危野冷着脸不想叫,对方却只是静静等着他,僵持半晌,他只好放弃,低声,“克里斯。”   克里斯托弗勾了勾唇,这才开口:“离本体越近,我的力量越容易恢复。”   本体?   危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带着向黑暗领域深处而去。这里越往中心走越是恐怖,魔压也越来越大,危野只能紧靠在他怀里躲避。   这样的依赖似乎让克里斯很满意,危野感觉到他抱得越来越紧,腰上被箍得发疼,“克里斯!”   克里斯托弗方反应过来,稍稍松开,“抱歉。”   长久压抑的神经终于有了释放的机会,极大的克制力才没让他做出太过分的事。   危野有点头皮发麻,001该不是变态了吧。   还好没让他胆战心惊太久,克里斯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隐藏在黑暗中的神殿,危野被带入这座华丽而森严的建筑,逐渐意识到这是黑暗神本体存在的地方。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克里斯托弗没说话,带他走进最深处的宫殿。   脚下是宝石的道路,硕大明珠点缀在墙壁上充作灯光,这里奢华得让人咋舌。   黑暗神被投身成光明神的主神突袭受了重伤,本体还在沉睡修养。   当危野看到那张丝绸大床上闭目躺着的男人时,呆了一呆。身边黑暗神的分身长得已经够好了,本体竟然还能更加俊美,其实认真比对起来两张脸五官相同,但本体就如湛湛生光一般,让人挪不开视线。   那是神力带来的优势。   只是看着他,会忍不住想要看到他睁开眼的样子。危野不由自主伸出手,轻轻碰上男人的脸。   耳边磁性的声音放缓宛如蛊惑,“你可以随意触摸我。”   危野惊醒一般,嗖的收回手,回过神脸暗暗一红。   随意触摸个鬼,要点脸吧你。   身边克里斯伸指点在本体的眉骨上,语气平淡,“我的脸好看吗?”   ……原来是让他摸脸啊。   危野忍住尴尬,点头,“好看。”   “既然如此,”克里斯托弗冷冷道:“我难道比不过那个光明圣子?”   危野头皮一炸。天呐,本以为干那一遭能让他放过这件事,他竟然还记着呢!   吃饱喝足还提这茬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身旁男人,很想用眼神传达这一点。   然而男人不会有餍足的时候。克里斯嗓音低沉,“你以为我会放过他?”   危野眸光微颤,抓住他的袖口,“你真的不能杀他。”   克里斯托弗目光扫过他触碰自己的白皙手指,抬眼与他对视。   其实他冥冥中有种直觉,他的确不该动艾尔维斯。   但还是冷漠地道:“他不该碰你。”   “克里斯,不要,”原本想要疏远他的死灵法师几乎在央求,“你要怎么才能放过他?”   克里斯托弗看着他,眼眸颜色渐深,“我要你,我要你把一切都献给我。”   “……”危野,“已经献给你了!”   “还不够。”总觉得不够,克里斯托弗舔了舔干渴的嘴唇,静静感受着心中急迫。   他是黑暗神,自然可以随心所欲,不管是死灵法师的灵魂还是身体,他都应该可以随心意拥有才对。   危野无力地低下头,他轻轻叹了口气,“那你还想要什么?”   从黑色衣角上放下的手指忽被抓住,垂下的视野里,危野看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缓慢向下。   长袍遮盖的地方分明是凉的,他的手却被烫到一般弹动了一下,想要往回缩,却被紧紧攥住。   “为了他你什么都肯做?”克里斯托弗低低冷笑了一声,情绪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期待,“乖孩子,那你主动来?”   危野:?   你是牲口吗!!!   第152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二十五)   “再见我的时候,我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别生气……”危野想起分开之前001求他的话。   当时没多想,直到系统失忆的现在,他总算意识到这句话是指什么了。   这么多个世界的憋闷积攒到一起,再加上黑暗神不可能隐忍的性格,001不爆发才怪。   危野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干燥的下唇――这种类型、这种程度的角色扮演,玩儿的是不是有点花啊。   好有意思哦,嘻嘻。   手被强迫按下,克里斯托弗面不改色,手心里传来的动静却极不寻常。危野脸上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男人不紧不慢重复了一遍,“我要你来。”   被操控与精神清醒下的主动,感觉绝不一样。理解他要求的意思后,被吓到的死灵法师惊然抽手,“不――”   这一次,手腕竟然顺利从男人的桎梏里抽了出来。   “你不愿意?”克里斯淡淡道,“可以,我不会再强迫你。”   那他又会怎么做?几乎想象到艾尔维斯死在神明手里的场景,危野后退的动作倏然止住。   克里斯目光扫过他进退两难的僵硬步伐,英俊眉宇轻挑了一下。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希不希望他妥协,如果他坚决不愿意,便说明那个男人对他也没那么重要。   然而刚想到这里,死灵法师的脚颤颤巍巍向前了一步。   克里斯托弗眸光微沉。他面无表情坐到床边,手指点了下自己的腿面,“过来。”   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声线也冷而稳,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危野却能从黑暗神那冷漠的姿态里看出暗藏的燥意。   先前模糊的记忆仿佛深深刻印在灵魂里,只是被他用那种眼神看一眼,危野腿就开始发软,这是不是太刺激了。   克里斯托弗长腿支起,双腿分开,耐心等着他。   死灵法师宛如落到了蛛网中的飞虫,被层层丝线包裹,无论如何挣脱不开。   这座宫殿就是华丽的牢笼。   他在男人的盯视下,冰蓝色眼眸浮现出堪称美丽的脆弱,献祭一般驱使自己的双腿走了过去。   死灵法师可怜地讨价还价,“就这一次,好不好?”   克里斯托弗没回答,抬手握住了他的小臂,将人拉到怀里。   危野双手撑在男人肩膀上,粉色指甲攥得泛白,紧张得嘴唇发抖,“换一个吧,我不行……”   回答他的声音漠然,“你可以。”一只大手扶在他后腰,轻而易举帮他抬起,又松手。   清醒状态下,紧绷的神经格外敏感,一切清晰的让危野想要打哆嗦。几乎是一瞬间,他眸中唰的蒙上一层水雾,“克里斯!”   “嗯?”克里斯托弗眸色深似深不见底的寒潭,如愿以偿后,却有一股难以排解的抑郁袭上心头,他哑声道:“你就真的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   危野气地捶了一下他的肩,“我不愿意!”   男人蛇一般冰冷的气息游移在他耳后,“那你在干什么?”   危野死死咬住唇,“我……”   克里斯托弗从他细白齿间拯救出柔软唇瓣。黑暗神体温冰冷,和正在发生的事形成鲜明对比,他这一次更加游刃有余,却仍然毫不留情,危野一开始只是默默含了一泡泪,到后来忍不住哭了出来,脚趾蜷缩,“你真不是个好神……”   “真乖。”克里斯托弗心不在焉笑了一声,“你以为你信奉的是什么好神?”   死灵法师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背后长发月光般流泻,在明珠的光辉下波光粼粼颤动着。   一旁,黑暗神的本体沉沉在床上睡着,连胸膛也没有一丝起伏,像一个早已冰凉的死人。原本忘记的危野在失神时不小心碰到,吓得头皮一麻。   本体被分身推到一边,像扔掉一具不相干的尸体。危野抓住柔滑丝绸,惊吓地瞥了一眼侧旁闭着眼的男人,呜呜001也太会玩儿了。   长发又是一团糟。漫长的时间过去后,危野再没力气管自己是什么模样了。他伏在柔软丝绸里默默掉眼泪,布料都被洇湿了一片深色。   克里斯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别哭了,一会儿该眼睛疼了。”   危野红着眼看他一眼,声音沙哑,“你答应我,以后不能伤害我的人,不管是艾尔维斯,还是别的人都不行。”   克里斯托弗一时没说话,危野固执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好像他摇一下头,就要彻底对自己的神失望。   克里斯托弗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他顿了顿,点了点头。   危野擦擦眼睛,放心地瘫下力气。   嘿嘿,计划通。   他翻身躺向里侧,眼底映入神明本体一动不动的脸。眼前朦胧,有几次他甚至以为对方动了,但只是他眼睛眨动时的错觉。   危野想睡过去,却睡不着,头皮忽然微微发痒,克里斯托弗站在床边,不知道用什么梳着他的头发,那慢悠悠的速度好似在享受。   终于在头顶扎好了一束,他却还站在那里许久,危野回过头,就看到整条发尾被他在掌上绕了几绕,紧紧攥在手里,垂眼满意看着。   强烈到可怕的占有欲,万万没想到001会这样,危野不由陷入沉默,反思自己以前对他的关心是不是不够。   之前只顾着攻略碎片了,都没注意到他的心理健康,好好的系统给憋成这样。   等001回来,一定要好好对他,危野心想。   “你的头发真漂亮。”克里斯托弗勾了勾唇,且又浓又长,抓在手里就好像抓住了他整个人。   等到他终于松开他的发丝后,危野注意到他手里那把黑色的梳子,不知是什么金属,乌沉沉光泽璀璨。   他修长手指微收,那金属就像面团一样软了下来,几经变幻,变成了一只蛇形的镯子。   克里斯俯身,将镯子套在他白皙的手腕上,轻轻落下一吻。起身时,唇上多出一点血迹。   危野意识到他将自己的精血沾了上去,眼前玄光一闪,蛇形手镯在神血的作用下熠熠生辉,在某一瞬间,甚至宛如活物般有扭动的趋势。   危野小心碰了一下镯子,愣愣道:“你这是干什么?”   “送给你。”克里斯托弗声音低柔,“你带在身上,能抵御法圣三次攻击。”   自从神战之后,加林大陆魔力凋敝,危野现在的大魔导师级别已经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法圣更是传说里早就绝迹的人物。   有这好东西,他相当于多了三条命。   被抱着送回去的时候,危野特想搂住克里斯的脖子亲他一口,咬了咬指尖才忍住。   克里斯托弗救出他咬住的指头,舔了舔上面的牙印,低声道:“别怕,你不想让人知道,我都依你。”   本该无情的神明关注着他的所有感受,除了不会放他离开,愿意为他做到一切。   *   矮人族的地下秘密洞窟里,巨大的魔法阵中心光芒一闪,突兀出现一个人影。   经历召唤黑暗神之后,这间洞窟已经被奉为圣地。正在冥想的几个黑暗魔法师睁开眼,吃惊站起来,“黑暗之子!”   领头的肖恩关心道:“您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危野言简意赅,“黑暗神带我去了他的领域,帮我提升了实力。”   肖恩是魔导师,此时仔细看了看他,发现凭他的能力竟然看不出危野的等级,便知道他的魔力已经在自己之上,他羡慕地道:“您已经是大魔导师了?”   一群人又是尊敬又是艳羡。   沐浴在众人视线中心,危野按了按酸涩眼角,心说你们哪知道我这是献身换来的呢。   走出魔法阵的洞穴,危野找到了矮人族族长,发现他正在带领一众族人打造武器。   武器各式各样,不仅有人类武器,还有许多适合其他种族的类型。矮人族长正在打造弓箭,用心雕琢,看到他立即放下手里的活,极为激动的上前说话。   “黑暗之子,终于看到你了,阿兹曼找不到你,都快疯了!”   危野问:“他在哪?”   “他在圣卡斯托,我马上找人通知他,你不知道他派人来我这儿问过多少遍……”矮人族长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见他目光落在一旁的半成品弓箭上,道:“这是给暗精灵打造的。”   “为什么有这么多武器?”危野看向周围热火朝天的矮人工匠。   矮人族长目光沉重下来,“战争要来了,各族都想囤积武器,还有教廷的大笔订单――”他指向一个方向,许多光系元素的武器堆叠起来。   危野诧异,“各族都知道战争要来了?”   矮人族长道:“是教廷里传出的消息,光明神下达了神谕,现在各地的教堂都在备战,各国也正在大力搜捕黑暗族系。”他叹气道:“日子要难过了。”   不仅黑暗族系的人要躲躲藏藏,教廷加大对黑暗魔法师的打击后,命令从上到下,许多底层的人都要受苦。   危野曾听尤金说过许多类似的事,各地官员会趁机欺压民众,胡乱指认抓捕,借机索要钱财、铲除异己。   他皱了皱眉,“你知不知道教廷里是谁传出的消息?现任教皇呢?”   “不知道啊。”矮人族长挠挠头,“我消息不灵通,只知道前不久是光明圣子当上教皇了。”   危野感觉有些不妙。   矮人族长给暗精灵族打造的弓箭完成了,正要找人送到圣卡斯托,他正张罗着,危野主动提出亲自护送这些武器。   暗精灵和矮人族的结盟在暗中进行,为免被教廷发现,必须有魔法师护送这些东西,危野的能力足以遮掩所有痕迹。   他上路走到一半,就碰见了得到他的消息匆匆赶来的阿兹曼。   吩咐诺德带领众精灵接手武器,阿兹曼独自走到他身前,在发现他毫发无伤后流露笑意。   不等寒暄,危野第一时间问出没从矮人族长那里得到答案的问题。   阿兹曼沉吟道:“似乎是两个红衣主教,他们不仅把神谕昭告了下属各级教堂,还通知了自己的母国,所以消息传得很快。各国都在响应教廷,除了伽马帝国没有动作。”   他消息灵通,有条不紊述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艾尔维斯这个教皇在战前上任,但还没有下达相关命令。”   危野心里沉了沉,他能想象到,艾尔维斯当上教皇处境只会更艰难,他对战争的消极态度一定会引起其他人不满,才会有红衣主教自作主张将神谕传出来。   时间对艾尔维斯来说太少了。   提到艾尔维斯的名字,阿兹曼不由冷笑了一下,“他现在做了教皇,之后就要跟你打仗,你还把他放在心上?”   危野认真否认,“不会的。”   “他明明是敌人。”阿兹曼不悦道:“这小子到底给你喝过什么迷魂汤剂,把你骗成这样?”   “他没骗我,艾尔不会骗人的。”   每一次,死灵法师都会帮着本该是死敌的人说话。阿兹曼啧了一声,微感气恼地抬手,想要掐一下他的脸颊。   没想到刚碰上去,他身体忽然遭受雷击一般,猛烈一震,被击打出数米。   阿兹曼捂住胸口抬眼,熟悉的攻击让他金眸一沉,“是黑暗神,他在你身上做了什么?”   危野愣愣看向自己的身体,他刚才没有丝毫感觉。   这时,诺德前来汇报任务,阿兹曼拧眉道:“你去碰一下西蒙。”   诺德闻言猛然看向危野,原本平板的表情一变,“王,我……”   阿兹曼眯了眯眼,“你紧张什么?只许碰一下他的衣角。”   诺德僵声,“是。”   危野伸出手,“没关系,你握一下我的手吧。”   诺德不太敢看他,飞快伸手,碰了一下他如玉的指尖。   就是这一下,这只暗精灵被重击一般,摔出数米远,重重落到地上。因为实力不如暗精灵王,他甚至痛得没能立即爬起来。   阿兹曼握了握仍在发麻的手指,沉沉道:“黑暗神在你身上下了禁制,不允许任何人碰你。”   危野:“……”   001你这个醋坛子!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危野:001总是吃醋变成这样,都怪我不够关心他,我以后要对他好……啊啊啊你给我等着! 第153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二十六)   阿兹曼看着自己微颤的手指,脸色变了几变,原本优雅从容的暗精灵王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早就看出黑暗神对死灵法师有某种不对劲的占有欲,原以为毕竟是一人一神不会有太多牵扯,然而到了现在,这种占有彰显得越来越过分。   他这是要霸占。   阿兹曼攥紧手指,猛然抬头看向危野,“你被他带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危野眸光下意识躲闪开来,想要含混过去,“没什么。”   死灵法师不太会撒谎。   阿兹曼心里隐约升起一个猜想,但他不敢置信,或者说是不想相信。   事实上,这次看到他的第一感觉,阿兹曼就直觉不对。   死灵法师此时仍披着那身乌黑的斗篷,垂到脚的斗篷一丝不苟包裹着漂亮的身体,常年隐藏的肌肤苍白细腻。   但分明又有哪里不同,青涩懵懂不见,清澈动人的蓝眸多了丝说不清的朦胧与潋滟,像春天刚被雨水狠狠冲刷的花蕊。   他露出的指尖、下颌、修长脖颈,每一寸白都恰到好处般衬着黑色布料,极致的色泽对比有种动人心魄的艳丽。   遮得越多,反而比露出更诱人,吸着人粘稠视线移不开眼。   阿兹曼眸光渐深,正要开口,诺德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回。   “你没事吧?”危野微微抱歉看向他。   “没事!”诺德忙说,“身上疼,但只是疼,没有受伤的后遗症。”   克里斯托弗答应过他不会伤害他的人,这一点没有骗他。危野放心地舒了口气,“那就好。”   “刚才……冒犯了。”诺德干巴巴对他道。   当初还冷酷无情对他充满偏见的暗精灵,冰块脸早就绷不起来。被危野救过后,他就像那匹被驯服的飞马,面对他与面对暗精灵王一样拘谨。   危野刚要说没关系,一旁的阿兹曼开口:“诺德,你带人找地方安置,今晚在这里休息。”   危野喜欢独行,谢绝了其他人帮忙,这一路他是一个人押送几车货物过来的,即使魔力充沛仍不免疲倦。   诺德应声离开后,阿兹曼想要再与他说些什么,危野眼睫垂下,“我累了。”   擦肩而过时,阿兹曼想要拉住他的手臂,抬手却顿在半空。   “我先去休息了。”危野匆匆向宿营方向而去。   “妈的。”阿兹曼拳头猛地击上树干,全无风度地低低咒骂一句。   诺德带人将几大车武器拖到林间,用植物隐藏起来,又很快在一块平坦地面上架起休息的地方。   危野被他请到铺好的席子上,席子柔软舒服,头顶又用极快的速度编织出草棚,巨大的植物叶片挡住了凉风。   他说了声谢谢,诺德局促笑了笑,“这是王吩咐的,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危野点点头,眼前树叶编织的帘子放下来,他脱掉斗篷盖在身上,放松身体躺下。   一人大小的空间里满眼都是绿色,呼吸清新,精灵在森林里真是无往不利。   就在他独处时,腕部忽然一阵发痒。危野吓了一跳,以为是虫子,抬手一看就受到更大的惊吓。   左腕上戴的黑蛇镯子,居然开始舒展身体,鳞片波动活了过来!   细小黑蛇光泽乌亮,缠绕在他白皙手腕上探起了头。   危野忍住差点甩手的冲动,试探道:“克里斯?”   心中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嗯。”   危野:“……”   怪不得手镯上这条蛇看起来这么真实!   滴了精血,克里斯分出精神力附在手镯上,便将其变成了可以操控的化身。   危野又觉诡异又觉新奇,凉意渗入毛孔,激得他小臂几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下那种禁制?”   “我要保护你,被他们触碰会有危险。”克里斯托弗理所当然般地道。   危野蹙起眉,“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会有什么危险,他们怎么可能伤害我?”   “男人都很危险,你不会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轨的事。”   “你不是在说自己?”危野气恼地捏了一下黑蛇的蛇尾。   臭001,没出息,成天就知道吃醋。   蛇尾弹动了一下,勾住他的小指。   “……是。”克里斯托弗声音低沉下来。   鳞片划过细嫩肌肤,黑蛇沿着他手臂缠绕攀爬。仿佛男人冰凉手指划动而上,危野睫毛一颤,想要将他甩开,那股子凉丝丝的感觉已经到了锁骨。   蛇头滑过微颤的喉结,流窜到了他精致的下颌,危野唇瓣忽然一凉。被蛇信舔到的感觉,惊得他立即咬住发痒的地方,“不行!”   又酥又痒,诡异的刺激。危野自觉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也有点儿扛不住这么玩。   “不行吗?”蛇信吞吐,像在细细品尝,男人此时的形象让他多出一丝慵懒的意味。   危野有点儿发软,其实他心里也痒,但保守的死灵法师只能感觉害怕。   “真的不行。”他不安地侧头躲开,底线在降低,“……至少你不能是这个样子。”   克里斯轻轻笑了。   危野伸手想把黑蛇拉下来,刚碰到蛇身,草棚外传来脚步声。   被一把扯下去的克里斯:“……”   下一刻,草棚的帘子被掀开,阿兹曼唤道:“西蒙。”   他缓步走近,在危野身边坐下,多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狭小的草棚顿时挨挤起来。   “你被黑暗神带走,真的没发生什么吗?”他低声问。   危野的声音比他还低,抿抿唇,“你以为发生什么?”   “他有没有……”下颌紧绷,阿兹曼吐出那个曾在两人之间被戏谑提起的词,“欺负你?”   过了这么久,死灵法师经历过许多,也真正明白了所谓“欺负”的深入含义。   他实在不擅长掩饰或是说谎,正在纠结要不要直接说出来,身体突然一紧。   阿兹曼一直在关注他,立即看出他的震动,“你怎么了?”   抬起的手硬生生止住,想起被击飞出去的狼狈,他只能狠攥住手指,咬着牙收回手。   幸好没有掀他身上的斗篷。   “……没事。”危野睫毛颤了颤,手指捏紧斗篷边缘的布料。   看不见的黑布之下,细小蛇类在悄无声息滑动。   阿兹曼相信了他,只以为他是不想回答刚才的问题。   暗精灵王罕见地不再讲究,席地而坐,一条腿屈起,白色碎发垂下阴影,金眸中光泽晦暗。   “他对你下这种禁制……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他的反应比危野本人还要沉重。危野摇摇头,“对我没什么影响,跟以前一样的。”   反正他本来就孤僻,少与人有接触。   阿兹曼理解他的意思,却不能接受他就这样推开自己,“怎么会一样,怎么会没有影响?难道我……”   危野没怎么听进他在说什么,正在悄悄把斗篷向上拽,遮到即将产生古怪起伏的胸口。他一只手收进斗篷下,焦灼想要摸进自己胸口的衣服里,喉间却蓦地漏出一丝声音。   阿兹曼莫名觉着这声音动听,他忍住触碰对方的冲动,立即问:“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俯身靠近,男人身体的阴影虚遮在他身上,近在咫尺却不能动,就像面前摆着一件想碰却带刺的珍宝。   危野侧脸躲过他的视线,耳后爬上红晕,“没有。”   阿兹曼目光落在他伸出斗篷的手上,那只手刚把斗篷上沿拽到了脖颈下方,另一只手藏在斗篷底下,鼓起一个小丘。   他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忽然想到什么,手指动了动,一根草芽倏然从地下升起。   转眼间长成一根藤蔓,就要去掀危野的斗篷。   危野双眸睁大,心肝儿一颤。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阿兹曼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那根藤蔓就停在半空,还保持着掀开斗篷一角的姿势,危野僵着身子跟这根藤蔓对视。   两秒后,阿兹曼起身,“我去看看,你好好休息。”   藤蔓消失,危野一把掀开身上的斗篷,另一只手扯出那条蛇。他完全忘了对方神明的身份,像对待一只发情期不老实的坏动物,用力弹了一下蛇头,“你在干什么!”   他雪滑的肌肤红了一片,明明接触的是冰凉的东西,却出了汗。   黑蛇吐了吐蛇信,淡定笑了笑,“你不舒服吗?”   与暗精灵王问了相同的话,却是另一种含义。   危野勉强维持了绯红却清冷的脸,口是心非,“不舒服。”   头皮发麻,001怎么突然这么会玩,有点儿刺激过头了。   说真的,他这是对以前的报复吧!   克里斯头侧了侧,听到帘外的声音,爬向他的手腕,黑蛇重新绕成手镯。   草棚的帘子猛然飞起,一个人影窜了进来。   快到看见残影,危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声闷哼,眼前的人影砰的一声又摔了出去。   草棚被撞坏,危野眼前一黑,正要用术法撑开坍塌的草棚,周身已经升起藤蔓护住了他。   风风火火的尤金嘶着气从地上半跪而起,不敢置信,“西蒙,你为什么打我?”   危野:“……”   阿兹曼悠悠的声音插进来,“不请自入,打你算轻的。”   尤金斜睨他一眼,冷笑一声没理。他重新靠到危野身边,眉宇温柔下来,宛如寻到栖息地的浪子,含笑道:“西蒙,我回来了。”   “我已经当上暗影猎豹一族的族长。”   他一字字宛如誓言般认真,“我说过会努力壮大实力,让自己配得上你、帮得到你。”   在他身后是一群人高马大的兽人,刚才的嘈杂,就是这群兽人在与暗精灵对峙。   危野怔怔点头,眉眼渐渐舒展,“欢迎回来。”   这句话仿佛激励,猫科动物的本性让尤金几乎就想扑过去蹭一蹭他,又想到刚才的疼痛。   尤金揉了揉酸涩手腕,疑惑道:“你刚才用什么打的我?”   一旁,阿兹曼倏尔发出一声笑。   堂堂族长就在一群手下眼前被打飞出去,所幸兽人心眼不多,对此不觉得他有损尊严。   看到另一个人遭难之后,阿兹曼心里竟然没那么抑郁了。   第154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二十七)   尤金带来的人刚才跟暗精灵产生了冲突,场面一片混乱,树木都推倒了数棵。   天色渐暗,阿兹曼让手下清理场地,重新把坍塌的草棚支起来,兽人则在尤金的带领下钻入密林,身影迅疾。   兽人一族极擅打猎,没过多久就带回丰富猎物,周围空气弥漫血腥味,平坦空地架上火,很快又传出烧烤的油腻气味。   暗精灵一族纷纷皱眉,离了好远,嫌弃对方粗鄙不堪。兽人也觉得精灵傲慢矫情,两方人马泾渭分明。   林间彻底暗下来,火焰燃得正旺,尤金切了一盘烤肉钻进危野的草屋。   油滋滋的烤肉香气扑鼻,危野埋头咬着热气腾腾的肉块,舌尖殷红,鼻尖冒出汗珠。   尤金见状用小刀帮他把肉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方便他吃。   或许是做了一族领袖,这次见面尤金沉稳许多,危野吃着美味的烤肉片,沉默中,忽听身边人开口:“他凭什么这么做,把你当成他的所有物?”   从情敌口中得知了禁制的事,尤金眼中蒙上一层阴云。   危野动作微顿,“……神是为了我的安全。”他对此不想多谈,转移话题,“我看到那些兽人好像不全是豹族?”   尤金带来的人有十几个,大多是暗影猎豹一族的人,危野还在里面看到了其他种族,多是丛林里的猛兽,同样恭敬听命于尤金。   尤金忍住恼火点点头,“除了暗影猎豹,还有其他族群依附于我。”   兽人中种族众多,势力纷杂,常常因争夺领地而爆发激烈战争。尤金在族中崭露头角后,就带人打服了其他猛兽族群,一举登上族长之位。   因此他不仅是暗影猎豹一族的族长,还统领了数支猛兽族群,可以说是一方兽皇。   他轻描淡写说得简单,危野却能想象出其中艰险。   兽人生性好斗,以强者为尊,人人崇敬勇士。要成为族长必然要经历无数场生死战斗,尤金是半兽人,本就被歧视排斥,他要做到这一点更是难上加难。   危野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他散乱的头发,尤金一头黑发许久未剪,已经长长到了肩上。   他主动触碰别人便不会触发禁制,尤金微愣后低下头,头顶倏然冒出两只兽耳。   耳尖抖了抖,像在邀请他尽情触碰,半兽人享受似的眯起了一双金属色眼眸。   啊,好软,真的好久没摸到了呜呜。   危野对着豹耳又摸又揉,左腕上镯子忽然紧了紧,像是小黑蛇收紧尾巴在表达不满。   凹凸不平的鳞片划过敏感的手臂内侧,脊椎窜上一道麻痒电流,危野嗖的一下收回右手,按住衣袖里作怪的蛇尾。   “怎么了?”久别重逢,亲密中途却被打断,尤金像是犯了瘾,情不自禁追过去。   狭窄的草棚里,没人知道新任兽皇变成了一只黏人的大猫,他急迫想要蹭一蹭死灵法师清凉的发丝、雪白的脖颈,或是任何其他什么地方。   然而只能忍耐地停住,尤金喉结滚了又滚,宛如面对一只香喷喷诱人的猎物,却不能咬下去,只怕会咬下一嘴毒刺。   目光发直,尤金喃喃:“我想舔一舔你……”   “不可以。”危野右手抓着左手手腕,摇头,“你会痛的。”   “但你可以碰我。”半兽人呼吸微重,“你可以用手摸我的舌头,我舌头上有倒刺,跟耳朵一样好玩……”   危野:“……”喂你在说什么啊!   简直像用棒棒糖勾引小孩的坏人,死灵法师又不傻,舌头跟耳朵怎么会一样。   他坚决地说:“不可以。”   “那让我闻一闻也好。”尤金厚着脸皮凑过去,“我真的好想你啊。”   半兽人嗅觉敏锐,他凑近后忽然皱眉,“什么味道。”   “什么?”   “你的味道变了。”冰雪般幽隐的香气里多了一丝靡丽,像被其他人染上了热度。   兽类天性用气味标记所有物,尤金面色一变,差点儿控制不住舔上去的本能,想要用自己的味道覆盖掉这股气息。   下一秒,他被一股力量迫使后退数步。   冥冥中像被某种庞大可怕的存在盯上,危机感袭来,半兽人兽耳的绒毛都炸开。   “他在这里?”尤金瞳仁竖起,视线落在危野藏在袖口的左手上。   危野也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怕他,而是怕他和黑暗神起冲突。   但他低估了尤金的稳重,尤金眸光变幻片刻,很快收敛敌意笑了起来,他右掌搭上左肩,微微欠身行了个礼,“主神。”   克里斯托弗冷淡声音在耳畔响起,“你的胆子很大。”   尤金笑眯眯道:“胆子不大,怎么替您卖命?”   危野怕黑暗神发怒,握住手镯,低声说:“你答应过我的。”   不能伤害他的人。   空气中压力沉重,所幸克里斯没有出手,冷漠命令尤金,“离他远点。”   尤金底层出身,泥泞里摸爬滚打爬上来的人,最是能屈能伸。他眼睛眨了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我只是西蒙的宠物。”   噗,笑死。   危野忍住笑,跟着点点头,“是,我喜欢黑豹,你不能阻止他跟我接触。”   大概理由太强大,克里斯托弗都沉默了一下。   “既然你喜欢养豹子……就当他是你的宠物。”半晌,对他可爱的信徒无可奈何,克里斯托弗松了口,“他可以在变身后接近你。”   但只能容忍他变成动物。   有进步哇001。   “太好了,克里斯。”危野赞赏地摸摸蛇尾,蛇尾弹了弹,圈勾住他的小指。   *   尤金得了特赦,他按捺住急迫,直到黑暗神的精神力暂时离开危野,才变成黑豹拱到了他怀里。   危野一开始还很高兴能跟毛茸茸睡在一起,但他很快就发现,再不把大猫踹开就要被舔破皮。   被扔出草棚的尤金在地上一滚,从巨大黑豹变回人形,餍足舔了舔嘴唇。   拍打身上草屑时,目光对上不远处的暗精灵王。   他的视力可以穿透夜色,挑衅向阿兹曼勾了勾唇,清晰看到对方面色不那么好看。   头顶忽然响起两声乌鸦叫,乌鸦直冲下来啄向一个黑影,那黑影从两人之间飘过,轻松躲闪,把马丁抓到了手里。   马丁:“哇哇哇!”   “嘘。”布雷迪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你叫声这么大,会把主人吵醒的。”   马丁的叫声打了个弯儿,立即止住,狠狠叨了一下他的手,扑扇翅膀飞回树梢。   黑影耸耸肩,面孔在月光下显露,正是无聊徘徊在林中的亡灵骑士。   危野疼爱马丁,经常放他出来跟着自己,布雷迪便也为自己争取利益,要求经常出来放风。   马丁的生命里只有危野,一开始喜欢追啄尤金,后来又恨上掳走危野的阿兹曼,到现在,它最讨厌的人变成了跟它争宠的亡灵骑士。   三个都被啄过的男人聚在一起,布雷迪左右看看,哈哈一笑,“呦,你们俩也争宠呢?”   阿兹曼:“……”   尤金:“……”   他要不是亡灵骑士,已经被揍了。   布雷迪挑了挑眉,笑道:“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要我说,你们俩就算在这里打一架,打到鼻青脸肿也没用。”   “不如想开一点。”他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劝导,“你们有没有研究过加来大陆的史书?大英雄、大圣者总有特例,比如我,当年就同时交往了好几个美丽的情人。”   “西蒙的身份不简单,风流一点儿也不算罪过,你们俩只要能坚定心意,忍得一时,早晚会有出头之日。”   布雷迪有理有据地劝说他们和睦相处。   阿兹曼:“……”   尤金:“……”   这到底是哪儿来的亡灵骑士,别把西蒙带坏了!   *   跟随大批武器回到暗精灵的领地,危野在圣卡斯托看到训练有素的暗精灵战士,所有人都身手矫健,英勇无畏。   他不禁想起在阿兹曼记忆里看到的一幕,年轻的暗精灵王目光凛凛,“我要救回所有被欺压的暗精灵,训练他们,让大家都升起反抗的勇气……”   危野轻轻笑了笑,“你做到了。”   阿兹曼会心一笑,看着他,目光柔和而坚定。   他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曾同族却迫害他们最深的光精灵遭受重创,几百年里都只能蜷缩在精灵之森休养生息。   光明神的神谕以极快的速度在加来大陆散播开,教廷积威日久,战争一触即发。   暗精灵战士也早已蓄势待发,危野明白这一场战争不可避免。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得到一个消息,是光明教廷中传出来的――   艾尔维斯被人刺杀,受伤颇重。   危野一惊,现在没有系统随身,他没办法了解任务对象的情况。   必须去看一眼才放心,同时,他还有话要跟艾尔维斯说。   危野给阿兹曼留了封信,独自离开了圣卡斯托。出了暗精灵的地界,他遇到在附近驻扎的尤金。   “不管你去哪,我都要跟着。”尤金执着跟上他。   尤金虽然不会魔法,却是天生的刺客,能如阴影一般潜入任何地方。危野犹豫了一下,带他一起到了光明神殿。   与上一次潜入相比,这里的气氛明显有所改变,所有人脸上神色紧张,神官与骑士行色匆匆。   直到穿过森严的戒备,找到艾尔维斯位于中心的房间,危野微沉的心才松了口气。   以他的眼力,能看出艾尔维斯其实没有受伤。   艾尔维斯手中捏着一页闪烁光芒的纸卷,充裕的光系元素照耀下,他的面色却有些疲惫。   看到危野时,那双沉寂的眼睛才亮起,“你怎么来了!”   危野:“听说你受伤了。”   艾尔维斯摇摇头,“因为消极备战,很多人对我不满,有一些红衣主教正在暗地准备弹劾我,把我送上审判台。”   他简要解释,“刺杀我的就是他们的人,我只是在拖延时间,借机扫除威胁。”   危野不明觉厉地“哦”了一声,权利中心果然打磨人,单纯的乖宝宝也磨砺出心机来了。   “你来看我,是担心我?”艾尔维斯专注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他眼里就染上笑意,“我真的很高兴。”   尤金不爽地啧了一声。   半兽人的身影让艾尔维斯眸光微闪,视线移开,权当没看见。   尤金也没兴趣跟他寒暄,不客气往旁边椅子上一坐,听着两人说话。   “艾尔。”危野道,“我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你跟我走吧。”   艾尔维斯神色怔忪,“跟你走?”   “是,跟我走。你当初本来就要跟我走的,是想改变这一切才回来。”危野轻声说,“你知道的,来不及了。”   艾尔维斯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不是不明智的人,到了现在不得不承认,教廷积重难返。   自从跟危野去过贫民窟,他极其关注民众的生活,知道现在民间在大肆搜捕黑暗魔法师。许多无辜的人被迫害甚至烧死,即使不是教廷所为,也有人打着教廷的幌子借势获取利益。   他下了严令禁止,也派人肃清风气,但加来大陆太大,短时间内他鞭长莫及。   其实如果时间足够,以艾尔维斯的能力与魄力可以改变教廷,但神谕就在眼前,他想做的事全都来不及。   光明教廷建立在对光明神信仰的基础上,即使是教皇,也不可能违反神谕。   危野看向艾尔维斯手里的纸卷,上面闪烁流光的文字引人注目,“这就是神谕?”   艾尔维斯沉默片刻,低声,“是。”   他看着神谕,心境却早已不复以往的尊敬,信仰早已动摇。   尤金眉梢挑起,“能毁了这鬼东西吗?”   危野:“已经传开了,坏掉也没用。”   “我知道,就是好奇……”尤金伸手拂过上面的光,若有所思,“这就是神力啊。”   神明真的不可战胜吗?   危野也下意识随他伸手,碰了碰那单薄的纸页。   就在他评估神力的强大程度时,眼前猝然射出刺眼白光!   犹如爆发一场小型元素潮,艾尔维斯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撑起护壁将他护住。   随之而来的,空气中陡然出现一个高挑人影,周身光芒耀眼,圣洁之感扑面而来。   危野瞳孔一缩。   ――光明神分身降临!   “艾尔维斯,你让我很失望。”犹如圣音般的声音响起,似乎充满慈悲。   失望?恐怕是高兴靠艾尔维斯引来了他!   危野立即取出一张空间卷轴,想要瞬移离开。然而他刚撕开卷轴,身上压力便骤然变大,替他撑起护壁的艾尔维斯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丝血迹。   瞬移的空间力量被生生遏止,危野眼前一花,天旋地转,从难受中回过神来时,已被光明神挥手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四周洁白一片,光元素浓烈到肉眼可见。他忙拉住身边艾尔维斯的手,靠他帮忙减轻身上的压力。   去过黑暗领域的危野明白,这里是光明领域。   他眉眼沉冷看向对面的光明神分身。   那是一张美丽到雌雄莫辨的脸,金发散发着光辉,面目满是悲悯。   在危野的印象里,神应该是冰冷无情,或是博爱无私,但眼前的光明神绝不是这样。   正是这位看似无私的主神,想要吞噬001的力量,让他碎片崩散。   也正是他害死那些优秀任务者,侵吞他们即将进化的系统。   危野冷冷道:“你想干什么,杀了我们?”   这便是主神一直想做的,派出猎杀者追杀了他数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猎杀者,主神投身而下想必是想亲自出手。   光明神微微一笑,“我怎么会伤害心向光明的孩子?”   他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艾尔维斯和尤金,宽容地道:“我相信你们只是暂时被黑暗蛊惑。只要替我消灭这个死灵法师,我可以宽恕你们的背叛。” 第155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二十八)   哈,挑拨离间。危野只想冷笑。   只要他一死,001就再也无法完整,主神想趁这些碎片不知道真相的时候逼他们亲手杀他,真是低劣的意图。   但很抱歉,如何威胁都没用,001的碎片没有孬种。   原本对光明神还有一丝敬仰,想要说些什么试图求情的艾尔维斯狠狠一愣,因对方这一句话彻底颠覆认知,“你说什么?不可能!”   尤金则脸色沉了下来,微微压低身体,利爪从指间弹出。   光明神装模作样地惋惜叹了口气,“看来你们已经被他蛊惑太深,不可救药了。”   “既然这样,我只能亲自出手净化。”   尤金以速度优势挡在危野身前,对艾尔维斯喝道:“带他走!”   半兽人的身影快到看不清影子,却能被对面的光明神轻松捕捉。光明神轻轻抬手,四周压力骤然如山沉重,他唇间还是那样悲悯的笑意,却让人汗毛倒竖,心生恐怖。   艾尔维斯咬牙准备抓紧危野逃跑,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倏然一空。   光焰扑面而来之前,他看到危野的身影竟然出现在尤金的位置,两人在转瞬之间交换了方向。   大魔导师的置换术!   目眦欲裂。   光焰爆炸,将那道黑色身影彻底吞噬,艾尔维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在他身边,尤金口中利齿刺破口腔,声音泣血,“西蒙!”   浓郁的气焰散去,光明神出乎意料,“嗯?”   死灵法师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却没有倒下。   危野轻浅笑了一下。   在他身前,克里斯托弗垂眸擦去他唇边血迹,声音低低,“对不起,我来晚了。”   危野摇摇头,目光有点亮地看着他,“你来得正好,我就知道你会来。”   这样依赖的视线让克里斯无比满足,可惜现在不是亲近的时候,对面,光明神意味深长开了口,“好久不见。”   不止是神战,更在小世界之外,数不清的漫长岁月之前。   克里斯托弗淡淡瞥了他一眼,他没有001的记忆,却知道怎么刺痛对面的虚伪,“久吗。不久之前你刚刚偷袭我,做完卑鄙无耻的事自己就忘了?”   主神投身到光明神身上时,本想直接将克里斯托弗击杀,没想到低估了这个世界黑暗神的力量,001也及时投身到黑暗神身上,让他失去了先机。   光明神目光一沉,随即从容微笑起来,不在意他的讽刺,“你和我现在都是分身,或许实力相差不多,但你忘了,这是我的领域。你想在我的领域打败我?”   “不需要打败你就能达到目的。”克里斯托弗漠然道。   危野腰间一紧,被男人手掌稳稳托起,眼前出现一道裂缝,白色空间被黑色缝隙撑开一个洞。   他和其他两人被克里斯托弗送了出去。   轰!身后震动滔天,发生了激烈交锋,余波被合拢的裂缝及时挡住。   这次没有神在身边守护,空间传送的过程格外难受,犹如巨浪里的一叶小舟,头晕目眩的恶心。   危野心里却涌上更难受的感觉,他有种直觉,克里斯托弗送走他,会和光明神的分身同归于尽。   他来光明领域的目的只是救他,死一个分身或许不会有事,但一定会疼。   危野的眼睛有点发热。   三人被传送到黑暗领域中心的那座宫殿。   被传送空间吐出的时候,身强体壮的尤金都不适应地干呕了片刻,晃晃悠悠爬起来,他来不及关注身处环境的奢华,立即向不远处的死灵法师跑去。   “西蒙?”他轻轻碰碰危野脸颊,紧张,“你没事吧,醒醒。”   身上忽然一轻,空间转移的后遗症消散,尤金回头,是艾尔维斯给他施了个治愈术。   艾尔维斯说:“我来看看他。”   尤金沉默着将空间让给他,低声道:“谢了。”   艾尔维斯摇摇头,在危野身边蹲下。   死灵法师紧闭的眼皮不安滚动,眉难受蹙起,唇上沾着艳丽的血迹。他刚才被光明神打伤,要不是有克里斯托弗给的防御神器,已经死在光明领域。   可惜光暗不能交融,尤金捏紧拳头,“要是能治他,而不是我就好了。”他宁愿自己受苦。   艾尔维斯眸光黯淡,他可以治疗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唯独无法治愈他的爱人。   伸过去的手忽然被抓住,尤金沉声,“别碰他。”   “我只是要检查他的伤势。”艾尔维斯想让他别不合时宜的吃醋,却听尤金说:“我是那么拎不清的人吗?我拦你是因为没人能碰西蒙,他身上被下了禁制。”   “谁干的?”艾尔维斯拧起眉。   尤金呵呵冷笑了一声,“还能有谁,你刚刚见过,那个霸占自己信徒的黑暗神!”   “霸占?”冰凉无波的声音忽然响起。   尤金一僵,看向房间深处。   漆黑的床上坐起一个男人,双眸深沉如夜,“摆正你的位置,你只是他的宠物。”   尤金恨得牙根痒痒,却不能惹怒这位本就看他不顺眼的神明,何况对方刚才还救了他,只能闭上嘴不说话。   切,摆正什么位置,就像你名正言顺似的。   黑暗神本体醒来,将危野抱到了床上。两人想跟过去,却被他的眼神定在原地。   克里斯托弗俯身,吻去危野唇上的血迹,渡过去修复身体的力量。   苍白唇瓣被吮吻之后,又重新染上嫣红。   似有所觉,昏迷中的危野眼睫微颤,拉住了他的衣角。   克里斯托弗起身的动作一顿,轻轻在他额头印下一吻,“乖,我去替你报仇。”   远处两个人被迫观看着这一幕,克里斯托弗扫了他们一眼,虽然不悦,还是留下一句话,“照顾好他。”   “等他醒来,你们就能离开这里。”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影瞬间消失在宫殿里。   黑暗神离开,艾尔维斯和尤金终于得以靠近。   尤金变成黑豹形态跳上床,舔了舔危野的手腕,趴在他的右侧静静守候。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危野伤得不轻,勉强醒来一次,昏昏沉沉。   他茫然不知身处何处,只能感觉到右边温暖的感觉依偎着他,手指无力地摸了摸大猫的皮毛。   尤金从梦里惊醒,蹭蹭他的手,“你醒了?”   危野轻轻“唔”了一声,“这里是哪儿?”   “黑暗神的神殿。”左侧传来艾尔维斯的声音,他清朗的声音因长久的等待而变得沙哑,危野侧过头,看到身材修长的男人蜷缩在床边,距离他一拳远,却无法触碰。   他手指移过去,抓住了艾尔维斯的手。“你累不累,靠过来一点。”   艾尔维斯一怔,眸中闪过光彩,向他挨近。叹息一般的声音藏在喉咙里,他将额头抵在危野肩侧,轻声说:“真的很累。”   从未有过这样的忐忑,死灵法师被光焰吞噬的画面不断在脑中回放,宛如折磨。   危野以为他挂在床边挤得累,看向尤金,“往里一点,都要把艾尔挤下去了。”   从他醒来才得到一句话的尤金:“……”   恍惚醒来片刻,危野又在床中央沉沉睡去。睡梦中,体内有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治愈着他的身体,宛如泡在温泉里,让人留恋不想醒来。   宫殿里寂静无声,与世隔绝让人丧失了对时间的知觉。   终于伤愈睡足,危野头脑清醒过来,才发现身体软的没劲。   右边是挨着他手臂趴着的尤金,左边艾尔维斯紧紧与他十指相扣,睡太久,两条手臂都麻了,左右为男的危野感觉到了压力。   尤金还记得自己被他全程忽视,酸溜溜在他耳边道:“左拥右抱是不是很爽?”   危野:“……”才不是!   咳,就算有那么一点儿,只有一点点。   *   危野以为自己只是休养了几天,然而从黑暗领域出去后,外界形势已经大变。   站在光明神殿的废墟前,他看到一群黑暗魔法师正在里面进进出出,各个喜气洋洋。   屹立千年的光明教廷战败了。   危野被邀请进去,他恍然四望,“怎么会这么快。”   肖恩笑了一声,道:“本来这里没破坏的这么剧烈,是光明神突然降临。而且是真身,他直接出现在自己的神像上,真神降临的力量太强大,当时就把周围压出了裂隙。”   危野心里一沉,立即明白对方的目的,“阿兹曼怎么样?”   “您怎么知道他想杀暗精灵王?”肖恩诧异,佩服他料事如神,“当时我们本来占了上风,没想到光明神会突然出现,我几乎以为所有人都要死了。”   “然后,”说到这儿,肖恩目光陡然激动,“您不在场真是可惜,然后黑暗神就降临了!他也是真身降临,在天空劈开一个黑洞,将光明神狠狠轰击到了异空间!”   神战。   危野目光一紧,凝重望向天空,视线犹如穿透位面的阻隔。   身边的肖恩继续道:“这一战,咱们赢的太巧妙了。”   黑暗族系的联军主要力量是暗精灵和兽人族,暗精灵矫健,擅长远程攻击,兽人族骁勇善战,力量强横,大敌当前,双方配合还算默契。   而作为内应的矮人族,交付给光明教廷的武器都被做过手脚,对战时有不少光明骑士猝不及防中了暗算。   至于光明教廷一边,除了光精灵避而不战,最让人惊讶的是,伽马帝国及其数个强大的盟约国竟然也没有参与。   伽马帝国甚至在战争白热化的时候送来了援军。   说到这里,肖恩一脸疑惑,“伽马帝国怎么会帮我们?”   危野目光仍落在不知名的远方,没说话。又听肖恩问:“说起来……您这段时间去哪了?”   问话有点儿小心,附近其他人一直在悄然关注这里,纷纷看向他。   整场战争危野一直没有露面,不管他的身份还是实力都是万众瞩目,突兀消失又在战后出现,难免被人猜疑是怯战而逃。   同他一同消失的,还有兽人族长尤金和教皇艾尔维斯,双方这些备受关注的领导人竟然同时缺席,一场仗打得不明不白,令人困惑。   危野回过神,正要开口,身后传来尤金扬起的声音,“我和西蒙潜入教廷刺杀教皇,遇到光明神的分身降临,被抓住,差点儿死在他手里。”   短短一句话掀起一阵惊呼。   尤金在危野身边站定,给他一个“让我来”的眼神,他知道危野不在乎这些,但不想让他受丝毫误解,“后来是黑暗神救了我们,黑暗之子备受神的宠爱,因此被允许留在神的领域养伤,聆听神谕。”   众人吃惊不已,“真的?!”   尤金手中托起一颗明珠,面不改色道:“这是主神奖赏给我的东西。”   其光芒闪耀如星辰,一眼看上去,就不像是大陆上的凡品。   危野看出那是神殿墙上的珠子,“……”   啥时候撬的墙,尤金可真行。   “应该不会错,我亲眼见过,主神十分宠爱黑暗之子。”   “怪不得教皇不见了,原来是被暗杀了,他们竟然敢闯教廷!”   众人窃窃私语里,尤金正色道:“我兽人族之所以参与这场战争,也是响应黑暗之子的号召,黑暗神在上,感谢他带领我们赢得尊严与荣誉。”   就在这时,一个带笑的女声也悠悠插进来,“感谢黑暗之子。”   熟悉的声音让危野回过头,伊莎贝尔女王向他走来,一身铠甲勾勒着她曼妙的身材,英姿飒爽。   “可惜没见到你在战场上的英姿,要知道跟你结盟之后,我一直在期待这一天呢。”伊莎贝尔像一个老朋友一般,上来就要热情地拥抱他。   危野连忙后退一大步,尤金抬手拦在他身前,挑了挑眉,“黑暗之子禁止触碰。”   第156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二十九)   伊莎贝尔脚步一顿,看向眼前的拦路虎,“为什么,因为我是女人?”   尤金微笑,“你想多了,任何人都不行。”   伊莎贝尔可惜地看了危野一眼,叹了口气,“你还是不给人丝毫机会呢。”   危野道:“抱歉。”   “你永远不必向我道歉。”伊莎贝尔红唇勾起,向他眨了眨眼,“其实你这样更好,不要给任何人机会哦。”   这样一个美人当众示好,周围人顿时了然露出暧昧神色。   伊莎贝尔的到来回答了肖恩先前的问题,原来伽马帝国决定性的倒戈也是黑暗之子的手笔。   就在光暗颠覆,加来大陆的名字重启的这一天,在场之人旁观了一段足以载入史册的香艳故事,黑暗之子与帝国女王,英雄与美人,亘古不变的话题。   只有尤金额角跳了跳,为什么他还要防女人?!   “黑暗神在上,感谢黑暗之子!”踏着光明神殿废墟,黑暗族系的激动呼喊响彻云霄。   加来大陆的光暗之战告一段落,教廷战败,三千年的光明统治就此终结。   没有光明教廷的霸权洗脑,未来的日子黑魔法公会将逐渐壮大,终有一天民众会改变对黑暗的恐惧。   然而此时,更宏大的战争并未结束。大部分人在攻占光明神殿、亲眼见证黑暗神重击光明神后,对这场神战充满信心,认为这将是一场复仇的神战。   危野却有担忧浮上心头。或许是关心则乱,他满脑子都是001还没有完整,面对主神会不会吃亏?   系统地图关了又开,他盯着上面的两个绿点出神。   从黑暗领域出来,艾尔维斯和尤金就满绿了。但阿兹曼还差那么一点儿。   老男人果然难攻略。   傍晚,危野送走伊莎贝尔后,独自去了阿兹曼的房间。   百年以前,暗精灵王就在筹划着复仇,这场战争有他的带领才赢到最后。他独自一人就杀了三个红衣主教,然而被光明神的光焰灼伤,陷入昏迷。   “艾尔,你进来吧。”危野将窗户打开,悄声呼唤。   艾尔维斯从窗口翻进房间。他是应危野的请求来治疗阿兹曼的,虽然不太情愿,但他早已在心里发过誓,会对死灵法师有求必应。   检查之后,艾尔维斯不吝魔力,连刷十几个最高级别的治愈术,床上的人终于悠悠转醒。   于是睁开眼,阿兹曼就看到死敌正用法杖对着他。他瞳孔一缩,差点儿出手,要不是危野站在一旁,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艾尔维斯手里。   身体沉重坐起来时,就见危野低声跟艾尔维斯道着谢,又主动亲密地抱了抱他,“你现在不方便露面,一定要在安全的地方藏好,记得给我消息。”   “我一定及时联系你,你别担心。”拥抱时亲到了死灵法师的发丝,艾尔维斯回味着甜蜜的身体接触,红着脸跳窗离开。   亲亲密密告别之后,危野才有空把注意力分给伤员。   “……”阿兹曼的脸有点黑。   亡灵骑士不正经的话浮上脑海,风流一点儿也不算罪过?   暗精灵王不可能给人做情人,再喜欢对方也不可能。   阿兹曼神色收敛,说起正事,“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还有些后续要处理。尤金在帮你整合族人、安排伤员,你不用操心,好好养伤就好。”   阿兹曼淡淡点头,抬眼看向他,“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危野转身坐在房间里的软椅上。   阿兹曼问:“你想重建黑暗神殿吗?”   三千年以来,光明神一系的神殿林立,黑暗神殿早已不复存在。   如今黑暗族系占了上风,各地的神殿被一座又一座推倒,好似又一个轮回。   危野想了想,说:“我觉得最好什么神殿都不要建。”   “想信仰神明,自己供奉就好,没了各种各样的神殿,大家就不用被强迫上税了。”   要知道每年的神殿修整和上贡都是一笔税收,对平民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阿兹曼蓦地一笑,“果然是你的回答啊。”   很久以前,他就从死灵法师口中听到“信仰自由”的言论,一直记在心里。   阿兹曼倚在身后软枕上,单膝曲起,“黑暗神那里怎么办?”   “我可以劝劝他,他应该不会在乎这些……”危野睫毛微垂,似想到什么,声音渐低,“还不知道神战会怎么样呢。”   阿兹曼深深看着他,“摆脱他的控制,不好吗?”   死灵法师露出茫然之色,“我不知道……”   阿兹曼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诺德过来看暗精灵王,发现他清醒惊喜不已,“王,您饿了吗?我这去把准备的食物带来!”   危野看看天色,起身,“那我先走了。”   “先别走。”阿兹曼,“你陪我一起吃。”   想到他昏迷这么久,大概感觉寂寞,危野就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诺德送来两份食物。精灵主要吃蔬果,阿兹曼的餐盘里除了果子,还有两朵碗口大小的花,危野吃着自己香喷喷的炖牛肉,目光却不由自主飘过去。   阿兹曼戏谑抬了抬眉梢,“还要喝吗?”   “可以给我吗?”危野歪了歪头,他很喜欢那香甜的味道。   阿兹曼知道他的酒量是喝花酿都会醉的程度,却没有提醒,将花朵递了过去,还体贴道:“只要你想喝,随时可以跟我要。”   真是好心的精灵。   片刻之后,死灵法师漂亮的双眼渐渐呆滞,慢吞吞眨动着,像蒙上一层朦胧的辉光。   阿兹曼一只手懒洋洋支着下颌,含笑注视着他,一簇藤蔓悄无声息从地板下钻出,爬到他的身边。   危野静静看着撑过来的藤蔓,似有些疑惑地愣着,又看看暗精灵王,乖巧得宛如任人摆动的布偶。   “这次这么乖?”阿兹曼闷笑一声。   藤蔓轻轻撩动长发,暗精灵王亲手制作的发扣被解开,银灰色发丝流淌而下。   枝条蜿蜒纠缠,轻柔将危野抱起送到床上。   然后伸向了他的衣服,顷刻间剥掉他黑色的斗篷和法师袍,只留下贴身的单薄衣物。   窗外吹进清凉舒适的微风,柔软枝蔓代替阿兹曼的手,缓缓拉起被单盖到他身上。   男人柔声道:“睡吧。”   不知不觉,危野闭上了眼。   夜色渐深,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阿兹曼却毫无困意。他靠坐的姿势自始至终没有动过,目光在身边熟睡的人身上游移。   长发披散成一片,死灵法师好似枕着一层月光。细密睫毛安稳垂在眼下,毫无防备的模样让人心痒。   然而再意动也不能伸手,只有藤蔓不停摩挲着丰厚的发丝,你中有我缠绕起来。   精神力操控的东西,总是更容易显露主人心意,然而触感终究传不到主人身体里。犹如隔靴搔痒,阿兹曼深深吐出一口气。   滑动的藤蔓蹭开被单一角,露出白皙手腕,他忽然注意到那只黑色手镯。   蛇鳞栩栩如生,在月光下闪烁寒光,宛如活物一般。阿兹曼莫名不喜欢这东西,藤蔓擦过手腕内侧,轻轻勾动手镯。   就要褪下来的时候,黑色手镯倏然一动!   阿兹曼金眸一眯,藤蔓立即化为牢笼捆上去,下一秒,手镯竟化成一条小蛇,扭身咬断藤蔓挣脱。   承受过神明的攻击后,手镯力量散尽,黑暗神切断了附在上面的精神力,但上面还承载着神明的精血,以及一丝残留的微弱精神力。   它也诚实反映着主人的欲望。   藤蔓扑空擦过尖细的蛇尾,阿兹曼脸色难看地看着它飞快沿衣衫缝隙钻了进去。   光滑鳞片划过柔软肌肤,黑色小蛇犹如冬眠冻僵,自觉向温暖的地方钻进。睡梦里突兀被入侵,睡梦里的死灵法师发出一声迷茫的呜咽,“呜!”   阿兹曼几乎是瞬息间想象出衣衫下的情形,怒火之外,呼吸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当危野被惊醒之后,喉间的声音隐忍起来,他咬住唇,“什么……东西?”   扭脸,就看到几乎是包围住他的藤蔓。眸光震颤,“阿兹曼!”   那点儿醉意全都吓散了,他声音也在颤,不敢置信,“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我欺负你?”男人磁性的声音不辨喜怒。   他暗色皮肤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一双金眸闪烁,平添压抑危险之感。   阿兹曼缓慢地低笑一声,“我可是从来不白承担骂名的。”原本只是围绕在死灵法师周身的藤蔓凶猛扑上,随他心意而动,一把拽出了那条黑蛇。   危野:“……!”   宛如被捕蝇草捕捉的猎物,他努力挣扎,却被灵活无比的藤蔓拉扯住四肢。   危野泛起雾气的眼看向阿兹曼,男人换了个姿势,两条长腿交叠。   精灵实在是种得天独厚的生物,眼前的暗精灵王姿容尤其瑰丽,即使是随性而坐,一举一动仍带着矜贵优雅的美感。   要不是他微微眯起眼的暗色和腿间的鼓起,危野会以为他在欣赏什么美景,但这种反差也让被操控的感觉更为强烈。   呜呜呜爽是爽,但这种艺术对人类来说是不是太早了。   一切结束后,危野被温柔安抚着放进柔软被子里,恍惚听到男人轻轻喟叹一声,“真是失策。”   “即使是情人,要是可以的话,我竟然也想认了。”   骄傲的暗精灵王低下头被征服。   【三名目标好感度已满……】   熟悉的任务结算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一切景象模糊,犹如游戏结束的退出步骤,危野眼前倏然一黑。灵魂仿佛被吸入空间隧道里,漂浮不定,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重新找回自我的存在时,他发现自己漂浮在苍茫宇宙中。   危野心里一颤,“001?”   孤独感油然而生。   脚下、头上全是无边无际的空旷和黑暗,什么都触摸不到,只有遥远的地方有星光闪烁。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动听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如过去无数次的陪伴与回答,“我在。”   男人沉稳的胸膛碰上他的背,“我回来了。”   危野转身抱住他的腰。   他抱得紧紧的,声音里还带着后怕,“我还以为――唔,所以说,你现在完整了吗?”   “我完整了。”001手掌抚摸着他的后背,“谢谢你,是你最后攻略了这个世界,我才能收拢力量打败主神。”   “那可真好。”危野喃喃,“我们赢了,都是我的功劳。”说着说着,他扑哧笑了出来。   “嗯,都是你的功劳。”   危野刚想说那他的奖励呢,下颌被抬起,唇瓣落下缱绻一吻。001轻笑道:“你看那些星星。”   星光遥远,但当危野抬头看过去时,001让那些光点在他眼中放大。   那些星光每一个都是一个美丽的星球,危野惊讶睁大了眼,注目在哪一个星球,就有一个小世界在他脑海中呈现。   “我把它们送给你。”抱着他的男人温柔道:“还有我自己。感谢你让我变得完整,这些报酬够不够?”   危野连连点头,额头在他肩膀上撞了撞,“赚大发了,嘿嘿。”   他们在星河里相拥。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明天还有二人世界 第157章 二人世界!   阳光照进窗明几净的大学课堂,讲台上的老师对着ppt念经,教室后头一群学生被暖融融阳光照得直打瞌睡。   一个男生趴在桌上睡得正熟,呼吸平稳起伏,下一秒他身体忽然一动,腾地站了起来。   白净的脸颊上还有压出的红印,眼里有些茫然。   讲师停下,推推眼镜,“这位同学,你突然站起来,是有什么问题吗?”   突兀打断课堂的男生招到同学一致注目,出色的外貌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危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笑笑,“抱歉,老师,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老师摆摆手,“去吧。”   水流哗哗,危野捧起水泼在脸上,关上水龙头直起身。   卫生间明亮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俊俏的脸,水珠滚滚滑下柔嫩的脸颊,黑色短发软软垂在额边,青春洋溢。   这张脸陌生又熟悉,遥远的记忆里,属于他自己的脸。   任务完成后,他的第一个愿望是复活。一时间有些恍惚,危野抬手掐了一把脸上的肉。   嘿,嫩得能掐出水来,刚刚成年没多久,青春真好啊。   当初,这个世界死亡的危野被系统28354绑定,完成扮演炮灰的任务就能复活回来。   开始快穿后他才发现,炮灰任务没有那么简单,他需要严格遵守剧情线,达到符合人设的一切要求。   在遇到001之前,危野已经经历过许多世界,随着时间推移,意志渐渐消磨,心情变得麻木。   他希望自己能保持乐观坚韧的心态,所以始终记着自己做快穿者之前的这一世。尽管这么多世界过去,许多事都不清晰了,但有一个锚点在,就不会迷失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有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而非一个只能套着别人壳子按剧本走的炮灰。   危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离开卫生间回了教室。台上讲师还在念ppt,这样的水课对重新回来的危野来说都是难得的悠闲。   十一点四十下课,他跟朋友一起去食堂。走在半路一个电话打过来,危野看了一眼“李老板”的备注,接通就听到对面一阵怒吼,“危野!你他妈跑哪儿去了!你今天上班不知道啊!”   对哦,他十一点有兼职来着,本来应该提前翘课去上班的。   危野是个孤儿,打了好几分工养活自己,睡眠不足,只能把不重要的课程都用来补觉。就是这么一天,他在困倦赶去兼职时,意外在马路上出了车祸。   电话对面老板还在怒吼,“你这个礼拜工钱是不是不想要了!”   危野已经不是当初的危野,不准备再为五斗米折腰了。   “老子他妈的不伺候了。”他对着手机淡淡说了一句,干脆挂了电话。   身边朋友目瞪口呆看着他,危野向来表现得品学兼优,一张乖巧脸蛋忽然骂出这种脏话,相当有冲击力。   危野回以无辜眼神,“是他先骂我的。”   “对对对,骂他是活该。”朋友崔华咳嗽一声,“快走吧,去晚了食堂没位置了。”   到了食堂,人头攒动,危野久违体验了一回从人山人海里抢饭吃的艰难。打完菜,端着餐盘找位置时,崔华忽然拐了拐他的胳膊,“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在冲你招手?”   危野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崔华在他耳边嘀咕,“好帅,跟你有的一拼啊。”   危野笑了,“是很帅。”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男生把对面桌上占位的书拿走,向他笑道:“这里没人。”   危野欣然坐下,“谢谢。”   男生有张阳光帅气的脸,坐在座椅上也能看出身高腿长的好身材,身上的衣服看似随意,却从头到脚都是名牌,发型也时髦地烫了卷发,显然精心打理过。   崔华也在隔壁坐下,看了看这位堪称闪着光的陌生同学,好奇问:“危野,你们认识?”   危野眨眨眼,“不认识。”   “不认识?”崔华懵了,“那怎么给你占位子?”   “现在我们不就认识了?”对方理所当然地说,“我叫谷阳,今年大二。”   危野矜持抿唇,“学长你好,我叫危野。”   谷阳含着笑意叫了一句,“危野。”清朗嗓音微低,尾音拖得绵长,有种莫名不寻常的意味。   听在耳中,只觉得像偶像剧里男主角深情时的表白。   他的眼睛也自始至终落在危野身上,那目光可不像是第一次见。   崔华屁股有点儿坐不住了,手机放在桌下,偷偷给危野发了条消息,【这人好奇怪啊。】   危野:【哪里奇怪?】   【看你的眼神特别不正常。咱们还是离他远点儿吧。】   危野单纯地道:【我没觉得不正常啊,你想多了吧。】   崔华再抬头时,就见谷阳已经把自己面前的菜往危野那边推,“这两道菜好吃,你尝尝。”   危野咬着筷子笑了,“谢谢学长。”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餐盘里的是便宜的大锅菜,对方的菜却一道道都是小窗口单独炒的,色香味俱全。   两荤两素,还有一道排骨汤和凉拌的时蔬,摆满了食堂不算大的餐桌。   崔华眼神更怪异了,这人不是有钱烧的,就是真不正常。   总算吃完了,他拉着危野赶紧离开食堂,在他心里危野是个单纯乐观,容易被骗的小可怜。   结果下午又看到那个人。   高数是公共课,危野向来坐到前排记笔记,崔华坐在后排玩手机。他就眼睁睁看着这位大二学长走进大一教室,施施然坐到了危野旁边。   危野疑惑,“你既然跟过来,怎么不跟我一个年级?”   001低笑一声,“想听你叫我学长。”   危野:“……”   “有什么不会的吗,学长可以教你。”嘴上道貌岸然说着,手指伸到他的书页上,悄悄握住他的指尖。   危野故意挣了挣,没挣开,细长的手指被攥在温热手掌里。   手心有点出汗。讲台上老师唾沫横飞讲着课,身后是上百的同学,掩在衣袖底下的隐蔽接触带来一种青春的躁动感,单薄衬衫下,电流窜上年轻的身体。   上学时他没来得及谈一场恋爱,这场景好像在补偿。活了不知道多少世的危野装起嫩来一点儿不虚,他红着脸继续挣动,小声,“学长,你别这样。还在上课呢。”   学长纹丝不动,自然地好像在捉自己的手,“下课就可以了吗?”   危野忍不住飞他一眼。   自从投身成黑暗神一遭,001半点儿羞涩都没了,是越来越骚。也可能是穿了碎片的壳子,染上了碎片的性格,总而言之,攻势猛烈。   一节课下来,身旁视线几乎要把他融化,危野低头看著书,一点儿课程没听进去。   下了课,崔华匆匆把他拉走,把这位一看就图谋不轨的学长甩在身后,忙问危野他找他干什么。   危野:“他说对我一见钟情了,想要追求我。”   “啊?!”崔华一激灵,“不行,太不靠谱了!”   “为什么不靠谱?”   “你想啊,你们才第一次见面,都是男的,谁不知道一见钟情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见色起意!危野,你可不能上当啊!”   危野犹豫地道:“可是他说我想要什么礼物都会送给我、每天带我吃好吃的、有时间就带我出去旅游……以后我也不用辛苦打工了。”   “他又帅又有钱,就算只是玩一玩,我也不吃亏啊。”他说着说着坚定点了点头,“挺好的嘛。”   崔华:“……”这这,竟然说得他都心动了。   【只是玩一玩?】手机忽然收到一条信息。   危野看看周围,没看到人,但知道他一定在看着自己,低头回复:【你干嘛呀,正常恋爱是不能监视恋人的。】   【不可以吗。】001语气有点委屈,【我只是在听你们说什么,都没看着你的样子,不算监视吧。】   危野坚决,【你现在不是系统了,必须像普通人一样来追我。】   【好吧。】001遗憾又急迫,【那你什么时候能答应我的追求?】   【这个嘛……】危野弯了弯眼睛,正要拿乔,身边的崔华见劝不动他换了个话题,“危野,你高数复习的怎么样?太难了,我感觉我肯定得挂。”   危野震惊抬头,“要考试了?!”   崔华疑惑道:“是啊,还有三天就考了,你怎么不知道?刚才还讲了考试题型啊。”   危野:“……咳,我当然知道。”   呜呜为什么他还要考高数啊。   刚才只顾着和001玩了,老师讲的重点他什么都没听到。其实就算听到了也没用――这么多年下来,学过的这点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   【江湖救急!!!】他赶紧联系001,【帮我过高数!】   【不管是教你还是作弊,变成你代考都可以。】对面慢悠悠打出一句,【但我只帮我的男朋友。】   【我答应你还不行嘛QAQ】   001盯着可爱的字母表情,舔了舔发痒的牙。   【可是我作为你的学长,帮你作弊实在不对,除非――】   【除非什么?】   少有这样的机会,001期待地提出要求,【叫老公。】   危野:“……”   他跟崔华说了一声,拐进了没人的卫生间。清清嗓子,按住语音聊天键,脸颊红红,“老公。”   松手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即回应。   危野挑了挑眉,正疑惑时,忽然感觉单间里多出另一个人。   抬头,001已经站在他身前,目光微暗,“再叫一声。”   危野目光转了转,拒绝,“叫完了,就一声。”   心跳鼓噪,神经在兴奋跃动,001压抑着本性温柔地道:“乖,那你让我亲一下也行。”   “不行,这才是你做我男朋友的第一天,已经很快了。”危野后退一步,抬手在身前画了个叉。   然而他刚抬手,001被勾得忍不住,猛然抱了上来。手臂被禁锢住,唇瓣直接被咬上。   灼热气息瞬间点燃,001却没能得偿所愿,只好在他耳边喘息微重地哄着,“宿主……野野,你张张嘴好不好。”   这个世界刚见面起,他就想这么做了。   所有碎片合一之后,完整的001丝毫没变,甚至因为融合的记忆,对他的欲望更深。   数十种爱意叠加在一起,也只有非人类才能消化吸收,不对他做出太过超乎常理的事。   危野像只被按住猛吸的猫,手臂抵在对方胸前也毫无作用,他清晰看到001眼底的激动,熟悉的占有欲溢出,像要把他吞进肚子里。   他心里一软,顺从张开了唇,让对方探进来。   唔,亲得好深。   直到他面色酡红,嘴唇红肿才被放开,忙按住001的下巴,“行了行了,以后还有机会呢。”   001舔了舔他的手心,“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危野手指一颤,睨了他一眼,“反正不是现在。”   摸摸他的脸,上下打量,“你怎么会用这具身体?”   “我还没捏好自己的身体,急着来找你。”001一本正经道,“你和谷阳还没相处过,应该很有新鲜感。”   “你不喜欢吗?”   危野擦擦被他舔过的手心,小声,“没有啦。”   咳咳,男大学生多香啊。   这么年轻新鲜的脸,做坏事的时候都容易原谅他了。 第158章 二人世界?   危野进了厕所半天没动静,外面的崔华奇怪走进来,“危野,你怎么还没好?”   “等一下就好!”危野扬声,推推抱住他不肯放的001,用眼神示意他放自己出去。   却又被含住唇,一个细密绵长的深吻,呼吸都被对方吞进肚子里。   怎么亲密都不够,仗着外面有人危野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001抱住他好一阵索吻,直到被咬了一口才放开他。   危野气恼地做口型,“你够啦!”   001留恋地舔舔被他咬出的牙印,微露餍足之色,这才闪身消失。   危野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衣服,开门出去。等他的崔华忍不住盯着他看了两眼,“你嘴怎么了?”   他唇瓣嫣红得过分,黑白分明的眼睛蒙着一层雾,似弥漫春意。   危野不用看镜子都能想象到自己的样子,含糊说:“可能中午吃辣了吧。”   崔华有点儿纳闷,但他大大咧咧也没多想,跟危野一起回了寝室。   危野瘫在床上玩手机,没过一会儿,就又收到001的消息,【我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子,你搬过来?】   危野都被他高速的执行力弄乐了,【拜托,我们才刚确定关系,哪有这么快就同居的。】   聊天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删删改改两三分钟,才发出来一句:【是两室一厅,我们可以一人一个房间。】   随之是个蹲坐等待的狗狗表情包,表情期待的有点儿可怜。   这有什么区别嘛,谁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危野捧着手机扑哧笑起来。   系统附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有种被陪伴的安心感,孤寂被驱散,渐渐依赖上这种感觉。   现在001离开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但即使两人不再像以前一样随时随地在一起,他也有种被紧密包裹的安全感。   就像时刻被一只虎视眈眈的大狼狗盯着,就算离开这个世界也脱不开。   床下,崔华对着其余两个室友大讲特讲今天危野身上发生的事,“你们别说,那哥们儿真挺帅,还舍得花钱,我都忍不住要心动了。”   “切,你做白日梦呢,人家肯定眼光高的很,看上危野怎么可能看上你?”室友揶揄。   “我又没说要他,我要富婆好不好!”崔华异想天开畅想,“说不定,我命中注定就有个又漂亮又大方的富婆姐姐……”   三个人哈哈大笑,正笑闹着,忽见危野从上铺跳了下来,开始穿外套。   室友问:“你去哪儿?”   危野喜气洋洋地道:“去见男朋友啦,拜拜。”   三人:“……”这狗粮是不是来得太快了?   危野刚出校门,就碰上停在门口的轿车,低调奢华,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坐上副驾驶,摸摸这儿摸摸那儿,有点手痒,但他虽然会开车,在这个世界却没有驾照。   001掌着方向盘,道:“你喜欢,这一辆送给你。”   “好呀。”危野毫不客气笑纳,“等我有空去考个驾照。”   001:“买的房子也写你的名字。”   危野愉快点点头,懒懒靠在椅背上,又忽然叹了一口气。   001精神一紧,生怕快要入口的熟鸭子飞了,他悄悄看了危野一眼,“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   危野忽然想到自己的男朋友是主神,有这样的靠山他以后在任何世界都能横着走了。叹气,“所有东西都来得这么容易,心想事成的人生虽然很好,但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啊。”   缺了什么,激情?挑战性?新鲜感?   001简直像是听到了“厌倦”两个字,车刺啦一声停在路边。   “怎么停车了?”危野眨眨眼,“不去新房子了?”   车身周围倏然陷入黑暗,结界覆盖。   车顶亮起灯光,001俯身压了过来。光线落在他年轻帅气的脸上,长而直的睫毛撒下一片微暗的阴影,“等不及。我们还没在车上试过。”   座椅被放平,危野笑眯眯仰躺在座位上,一条腿踩上他的肩膀,“的确没试过哎。”   肩上的力道像燎原的火星,手掌一把握住他白皙的脚,001痴迷一般的呼吸落在他的脚踝上,啄吻迫不及待向上。   “唔。”修长脖颈瞬间扬起,危野抓住他蹭在自己腰间的头发,咬着唇笑,“第一次试……是挺有新鲜感的。”   这句话让男人呼吸更重。光亮随人影起伏,如海潮波浪翻涌。从暴风骤雨中抽离出来时,危野搂着他的脖颈微微喘息。   001手臂紧紧箍在他腰上,喃喃,“我会给你更多新鲜感,你别厌倦。”   他会疯的。   汗湿粘着身体,危野却没推开身上的人,忽然捏了捏他的耳朵,“逗你的。”   “傻子,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他眉眼弯弯笑起来,“我也早就离不开你啦。”   “真的?”001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籁,神经都在砰砰跳跃,他哑声道:“我一直很担心……你后悔跟我绑定。”   当初绑定危野是他的单方面行为,危野是无路可走才接受了他给的任务。   而且那些任务那么难,每一个碎片都那么难搞。   “我不后悔。”危野低声道,“你知道吗,我还清楚记得那些做炮灰的日子。”   他曾做过魔教教主,经过残酷厮杀、流淌数不清的血和汗爬上教主之位,然而在遇到大侠主角后,又将过去的努力付之一炬;他也和一些人成为过朋友,却要按照剧本出手陷害或暗算,与他们反目成仇,最后在朋友失望的眼神中死去。   无论怎样,都要走向炮灰的结局终点。   直到被一个自称001的系统绑架。   他走向了截然相反的另一条路,即使艰难,但拥有自由。   001低头吻上他的唇,心疼地道:“我帮你忘记那些不好的记忆。”   “不需要。”危野摇摇头,“那些也是我的过去,不管是痛苦还是美好的经历,共同构成了现在的我。”   “――而且有了那些苦,才显得现在这么甜啊。”他低落一瞬的情绪很快又高兴起来,蹭蹭001的脸颊,“我好像没有说过,能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一瞬间,001被甜得晕头转向。   *   两人共同在危野的世界待了三十年,头发都开始变白时才离开。   从没在一个世界度过这样漫长的岁月,回到系统空间的时候,危野不由晃了晃神。   长久的时间也让001彻底相信了他的承诺,不再有那种占有欲满溢的焦躁不安感。   危野还是很相信自己的人品的,不要说只是三十年,再过多久都不会厌倦,更何况――   还有一整个空间的男朋友哎!   “一、二、三……”一个个数过去,“竟然有二十二个,我可真是劳模。”   看着眼前一个个优质男人的身体,他忍不住感叹:“开了一家男朋友博物馆呢。”   一旁的001:“……”   危野终于注意到身旁漂浮的光球,疑惑,“你怎么是这个状态,先找个身体啊。”   001问:“你最喜欢哪一个?”   “嗯……”危野看过去,一时间选择困难症犯了。   各有千秋,完全选不出来。   而且真的说出一个他最喜欢的,001真的不会吃醋吗?   001飘到黑暗神克里斯的头顶,“你之前好像很喜欢他的脸,这个怎么样?”   危野纠结道:“好是好,可是他身体太凉了。”   “这样啊。”001又指向旁边的暗精灵王,“他呢,还会操纵藤蔓。”   危野一窘,“你突然提这个干嘛啊。”   是过去多久都不会忘的程度。   001低笑了一声,“感觉不好吗?”   危野忍不住脸一红,那玩意儿又多又灵活,他被束缚着欺负了个遍,确实刺激。   001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忽然问:“那是黑暗神好,还是暗精灵好?”   危野:“……都不好。”   于是001飘向下一个。   连续问了几个,问到谷阳,危野继续摇头,“额……之前三十年都是他,对别人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看来他们都差了点儿意思,你等一下,我再捏一个你最喜欢的身体。”001满意地飘走。   危野:“……”刚才果然是在试探他吧!   好奇跟过去,便见无数光线缠绕闪烁,构成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体型。面部流光闪耀,五官开始变幻,001在细细雕琢。   有点像网游捏脸游戏。危野托着腮等待自己的定制男朋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兴高采烈给建议,“鼻子再高一点,双眼皮宽一点,嘴巴再薄一点……”   一开始他说什么001都照做,结果变着变着,两人同时沉默了。   “诶,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危野默了默,手一挥,“重新来,刚才不算。”   001不想听他的瞎指挥了,哄他,“我先送你去玩一会儿吧,这具身体我想当成惊喜送给你。”   危野来了兴趣,“好啊,玩什么,你陪我吗?”   001想了想,“我分裂一下陪你玩。”   危野刚想问是分裂出另一个001,还是分裂出碎片陪他,眼前光芒一闪,他已经被送出系统空间。   *   睁开眼,危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野生动物园里,手上是一张名单,记录着新进的动物名录。   他用的是自己的身体,身上也穿着耐磨结实的工作服。   001把他设置成一个动物园园长?果然了解他,他还挺喜欢毛茸茸的。   但当看到名单,他意识到这里不仅仅有毛茸茸,还有不少危险的野生动物。   狮子、老虎、豹子……管他呢,大猫也是猫。   危野随意看了一眼名单,目光就被不远处那只小狼崽子吸引过去,还没长大的小狼已经帅气逼人,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正紧盯着他。   见他看过去,像狗一样摇了摇尾巴。   危野“哇”了一声, “好棒。”   “绿幽幽的眼睛,有点儿像海森。”喜欢地伸手过去。   他相信001让他来玩,一定不会让他受伤,果然,小狼崽子过来舔了舔他的手指。   危野欣然把半大的小狼抱了起来,“乖啦,跟着本园长给你肉吃。”   野生动物园占地极大,旁边有围栏,但危野在围栏之内。他抱着小狼走了一段时间,遇到一只好看的白狐狸。   白狐狸优雅端坐着,蓬松的尾巴团在身侧,一看就特别好摸。危野正要快步走过去,怀里原本乖巧的小狼却发出一声低吼,威胁性地露出锋利牙齿。   “不可以欺凌弱小哦。”危野摸摸它的脑袋,喜新厌旧地放下小狼崽子,去抱白狐狸了。   狐狸懒洋洋趴在他胸前,舔了舔他的锁骨,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似乎瞥了地上的小狼一眼,惹来对方杀气四溢地差点儿扑上来。   但面对危野,它还是收回了牙,默默跟在他的脚边。   “别怕。”危野摸摸狐狸的脑袋,又说,“一会儿本园长给你肉吃。”   没走一会儿,危野又遇到一条色泽艳丽的蓝色小蛇,爬过野草直直向他游过来。漂亮的东西大多有毒,但在这里即使冷血动物也很喜欢他,很快,危野手腕上就多出一条装饰。   只不过这条小蛇总想伸着脖子去咬白狐狸,无可奈何的危野只好把摸过的白狐狸放下来。   到处都是主动亲近他的小动物,还有雪白温顺的兔子蹦过来,危野感觉自己简直身处天堂。   他抱着兔子走到水池边,水边有只白鹤,正要走过去,一声长鸣响起,天上一道黑影向他冲过来。   是只猎鹰,那只雄鹰刚想落在他肩上,忽被一道金光击飞。   危野愣愣抬头,就见猎鹰跟一只金雕打在了一起,搏斗激烈。他捡起飘到头顶的一根羽毛,目光一转,就看到水对岸有只孔雀在向他开屏,盛放的尾羽艳丽夺目。   危野:“……”是不是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一声狮吼传来,不等回过头,背后一个力道将他扑倒。一只雄狮热情地舔着他的后颈,鬃毛蹭在他身上。   “你干嘛啊。”危野受不了地笑个不停,“痒,别弄――”   小狼凶狠上来咬狮子,被它仗着庞大体型不放在眼里。   好在一道黑影迅疾闪过,狠狠将狮子撞开。黑豹虽体型不如雄狮,勇猛却不在它之下。   两只猛兽对峙中,第三只大猫捡了个便宜,一只老虎已经蹭上了危野的身体。   漂亮的青年被斑斓老虎扑在脚下,兴奋地舔着裸露的肌肤,白皙肤色红了一片,这场景能看得人红了眼。   危野艰难从大猫身下抬起脸,头发散乱,深深觉得一定有哪里不对。   如果说这些动物只是过分热情的话,危野一开始真的没有多想,只是纳闷怎么还不见001的人影。   直到他看到那只正在跟狮子对咬,与尤金一模一样的黑豹。   他曾抱着尤金的兽型睡过好几次,绝不会认错。   救、救命!   这么一看,他刚刚撸过的动物……   小狼是海森,狐狸是严教授,蛇是蓝云,狮子是乌战,孔雀是俞烁,正在猛吸他、眉头上有道疤的老虎是谢钧崖……   “001!”他大喊一声。   出口的声音像一个信号,下一秒,天上的鸟、地上的兽都看向他,不远处,还有两只和谢钧崖一窝生的老虎、两只熟悉的异瞳波斯猫正在跑过来。   危野眼前一黑。   重新亮起白光,回到系统空间,他头皮发麻地扑到了身边男人怀里。   “呜呜你想让我死吗!”   001一愣,不解,“我以为你会喜欢?”   危野快气死,“鬼才喜欢!我以为我要被分尸了!”   “他们怎么会伤害你。”001低声笑起来,温柔伸出手,捧起他的脸。   危野抬起头,看到了新男朋友的样子。   曾经001设计了他最喜欢的声线,每次落入耳中都能激起一片绒毛,此时,他看到了最符合声音的一张脸。   朗眉星目,唇边含笑,俊美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双深如夜空的黑眸里,满满倒映着他的影子。   “喜欢吗?”   “喜欢。”危野感觉脸上有点热,被他捧在手心的脸向下点了点。   没人会不喜欢这种被珍视的感觉。   001亲了亲他的唇。   “但是――”危野又想到什么,侧开脸强调,“以后不许突然把所有人都弄出来。到底是我玩他们,还是他们玩我啊。”   要了老命了。   001点点头抱紧了他,想到刚才他被吓得投怀送抱,又愉悦地笑了笑。   偶尔来几次,似乎也挺好玩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到这里就正式完结啦!   野野会和001永远幸福下去的,新鲜感会永远存在嘿嘿嘿非常感谢陪我走到这里的人,感谢大家的支持,希望之后也能一起走下去呀,我会继续努力的。   接档文《魔尊只想蹭蹭运气》,大概八月底开文,感兴趣的可以加个收藏。   咳咳,我得调整一下我不健康的作息了,大家千万不要跟我一样熬夜,真的对身体很不好。祝大家身体健康!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