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宠法医狂妃》全集 作者:灭绝师太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1章 :嫡出小姐很好欺 龙熙二十年春,京都,丞相沈庆府邸。 正值阳春三月,沈府内一片烂漫春光,金灿灿的阳光照在簇新的琉璃瓦上,五彩斑斓,令人目眩神迷,花园内,百花盛开,争奇斗艳,衬得这所新修的府邸越发精美豪奢,简直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盛。 相府夫人龙云雁正携爱女沈千碧游园。 这母女二人是龙熙国出名的美人,沈千碧才年方十四,便已艳动京城,龙云雁虽已三十有二,却仍是风韵犹存,雍容华贵。 两人此时俱是一身簇新的锦绣春装,一路穿花绕柳,扑蝶逐蜂,十分快活,正惬意间,忽听耳边有人怯怯的叫:“二姨娘,您找我?” 二姨娘? 龙云雁额头的筋脉突地一跳,雪白的贝齿不自觉咬紧,她敛了笑容,目光如箭,冷冷的戳向面前的女子。 那女子也不过十五六岁,巴掌大的小脸雪白无暇,两条眉毛却又浓又黑,一路斜飞入鬓,一双眸子黑亮清澈,如两丸黑水银般流转不定。 这般的雪肤浓眉,也算得上是个美人,只是…… 与龙云雁母女相比,这美人儿太过寒酸。 已是春日了,却还穿着冬日的夹裙,灰扑扑皱巴巴的,早已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满是油渍,乱蓬蓬的头发上还沾了些草木碎屑,一双沾满尘灰的黑手此时正紧张的揪着自己的衣角。 她站在那里,本就十分惶恐,被龙云雁一瞪,越发局促不安,黑眸低低的垂了下来,再度嗫嚅着开口:“二姨娘,你找千寻……有什么事?” 二姨娘…… 龙云雁的心似被油烹盐渍,她龙云雁,堂堂王爷之女,皇亲国戚,就因为面前这个灰不溜秋的贱丫头和她的母亲,竟生生被逼成了相府的姨娘,真是奇耻大辱! 可是,有什么办法?谁让她当年哭着喊着要嫁给沈庆? 十四年前,她一眼相中美貌的状元郎沈庆,执意下嫁,得知其早已娶妻生子,便不一做二不休,在沈庆的默许下,差人将那母女二人杀死。 原以为这事就此了结,谁曾想,去年初春,在沈庆高居丞相无限风光之时,这对母女竟然神出鬼没的再度重生,还奇迹般的出现在她老爹的寿宴之上! 当日大宴宾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事关王府体面和她的名声,又有沈庆的政敌们冷眼相看,等着寻她的不是,无奈何,她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咽,忍痛将自己正室夫人的位子让了出来,将这对母女迎入相府,自已则成了这贱丫头嘴里的二姨娘! 可是,正室的位子就那么容易坐吗? 既然她们不想乖乖受死,那么,她就会让她们知道,活着会比死痛苦一百倍,一万倍! 龙云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的语调,淡淡的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佛堂里有几卷经文要你抄一抄,你祖母明儿就要!这几个孩子当中,就数你的字写得最漂亮,你又是相府的嫡女,这事,只有你做最好!” 第2章 :该死的男人 嫡女? 沈千寻看着自己皴裂脏污的手,嘴角不自觉微扯了一下。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嫡女是比丫环更低下的一种称呼,在沈府,她这个嫡女,承揽着又脏又累的活儿,受尽所有人的白眼。 而她母亲宛真,所谓的沈府正室,长期卧于病塌之上无人问津,如今只吊着一口气,苦撑着要见她父亲一面。 可是,见与不见,又有什么两样呢? 或许,她真的不该相信那个神秘蒙面人的话,为了救治重病的母亲,而重返丞相府,这里所谓的亲人--她的亲生父亲,她嫡亲的祖母,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远比外面那些陌生人更冷酷,更无情,更残忍! 但是,她一介弱质女子,又能怎么样? 只有——忍! 沈千寻耷拉着脑袋,任命的转去佛堂。 有气无力的推开藏经室的门,一股书卷特有的霉味儿扑鼻而来,她揉揉鼻子,正想去寻文房四宝,忽听耳边风声骤起,转瞬间,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上了她的后脑勺,剧烈的疼痛令她呼吸陡停,眼前一阵发黑,趔趄了几步,终于软软的瘫倒在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千寻在恍惚中醒来,只觉头痛欲裂,身上更是重得要命,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推,指尖处一片冷腻湿滑,她定晴一看,不由魂飞魄散,呼吸骤停,惊恐的尖叫声自喉间溢出。 那压在她身上的,竟然是一具赤裸的男性躯体! 不,或许,应该说是男尸! 因为那男人的身体已变得僵硬,面目青紫,一双眼瞪得像铜铃似的,一滴血泪凝在他的眼角,显然是死不瞑目。 此时,那双血泪之眼,就这么死死的盯着她看,而她自己竟然也是光溜溜的,衣物不知何时被人剥了去,只余一抹裹胸和一条亵裤,正与那男尸肢体交缠,躺在佛堂的香案之上。 这般诡异的情形,令沈千寻头脑啪啪乱炸,她拼命的挣扎着,尖叫着,试图从男尸身底逃出。 这时,就听佛堂外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推开了,龙云雁带着一群家丁闯了进来! 一见面前情形,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龙云雁柳眉倒竖,勃然大怒,她指着沈千寻劈头盖脸的骂开了:“你这不知羞耻的贱东西,佛堂清净之地,你竟然与男人苟合,做出这等之事……那男人……该死!竟然还一动不动的趴着,当我们是死人吗?刘管家,还不快上去瞧瞧是哪里来的野男人!” 刘管家急急上前,伸手去拍那男人的肩,一伸手便知不对,他小心的把手指凑到他鼻间一试,冰凉无一丝气息,他被唬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3章 :到底谁是贱人 那男尸原是俯身趴在香案之上,头部和手臂皆僵直的伸出在外,看不太清面目,此时管家坐在了地上,倒将他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惊得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夫……人……是……程轩!”他结结巴巴的叫,“是五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程轩!他……他死了!” “什么?”龙云雁的眼倏地瞪得浑圆,“程轩?他不是入府来帮五皇子送信给千碧的吗?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这佛堂之中?还……” 她的目光落在沈千寻身上,陡然提高了声调,厉声叫:“沈千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沈千寻的眼泪奔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原本奋力挣扎的身体,因为管家口中程轩两字而委顿下来。 程轩……她身上的男人是程轩?他……死了! 这个英俊善良的武官,是她入相府后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 五皇子龙天俊与沈千碧去年订立婚约,程轩作为龙天俊的贴身侍卫,常常往相府跑,为主子传递书信之类,一来二去的,便认识了沈千寻,许是同情她的处境,程轩尽其所能帮助她,安慰她。 可是,现在他死了! 他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死在她的身上! 沈千寻痛苦的低泣着,双臂缓缓抬起,拥住了那具已经不再温暖的躯体,周围乱糟糟的话语在瞬间变为无谓的背景。 恍惚中,似是有人将她拉了起来,再后来,似乎沈庆也来了,五皇子也到了,她的祖母姨娘和兄弟姐妹也都蜂拥而至,乌泱泱的一屋子人,沈千寻像只破布娃娃一般被人扔来踢去,审来问去。 她只是混混沌沌的,满腹的悲伤让她大脑变得迟钝,直到衙役冰冷的锁链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她这才陡然惊觉。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抓我?为什么?”她惊恐大叫。 “贱人!你还有脸问为什么!”龙云雁顿足怒斥,“你用春yao勾引五殿下身边的侍卫,害他得马上风之症殒命,他可是正六品蓝领侍卫,是朝廷命官!如今五殿下看在相府的面子上,饶你一条贱命,只判了十年刑狱,你该知足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春yao?什么马上风?”沈千寻头脑陡然变得清晰,她大声反驳:“我没有!程轩不是我害死的!是你!龙云雁,是你在陷害我!是你让我去的佛堂!是你在设计我!是你杀死了程轩!” “你疯了!”一记耳光重重的掌掴过来。 第4章 :连畜生都不如 “你这荡妇!我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做出这等无耻淫荡之事,竟然还不知悔改,乱咬乱告!我恨不能亲手掐死你!” 是她的生父沈庆,此时他一脸怒容,那双满是眼里满是对她的仇恨。 “我没有乱咬乱告!”沈千寻嘶声尖叫,“我是冤枉的!我是清白的!是龙云雁在陷害我!我绝不认罪!绝不!” 刑部大牢,破败肮脏的泥地上,沈千寻彻底变成了一只破布娃娃。 她像是被人生生的肢解了,她的手刚刚上过夹棍,她的胳膊已彻底断掉,软软的垂在一旁,两条腿骨已被敲碎,身上到处都是尖锐的利器留下的伤痕,她的每一寸肌肉都外翻着…… 炼狱是什么样子? 也不过就是如此吧! 痛…… 除了痛还是痛,但她还有一丝力气,她还是要倔强的嘶叫:“我是冤枉的!是龙云雁陷害我!我不认罪!绝不认罪!” 凄厉嘶哑的叫声在黑暗的牢房里飘荡,犹如来自地狱的召唤,让见惯血腥杀戮的牢卒们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个沈千寻,还真是一块硬骨头!刑部数十道刑罚用遍,她居然还是不肯改口!”狱卒甲感叹不已,“看来,是真的冤枉!” “一个不受待见的嫡女,在这儿喊冤有屁用?”狱卒乙撇嘴:“不管她认不认,这罪她都逃不掉,不过平白多受些折磨罢了!瞧吧,那沈府又送了银子来,她呀,活不过今晚了!” 狱卒甲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低低道:“这相爷可真够狠的,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可是她亲闺女啊!” “你懂什么?”狱卒乙白了他一眼,“在这些官老爷眼里,只有钱财权势,为了荣华富贵,亲娘都舍得,别说什么十几年没见的闺女了!他这相爷之位从哪儿来?还不是他老丈人帮衬的?他敢为了这丫头招惹他的夫人?” “那倒也是!”狱卒甲叹口气,扭头看一眼那牢房里的血肉模糊之物,那物体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那惨叫声也不称之为人叫,更像是某种兽类的哀嚎,像鬼魂的悲唳,声声泣血,句句含怨,那样的悲惨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冤……冤……”她一直这么叫唤着,直叫得日头西斜,暗夜来临,牢头被她叫得发了烦,提前将毒药灌到她肚中,她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没了气息。 第5章 :着了魔 2014年,某市公安厅技术科。 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法医界新秀沈千寻正埋头整理新近得来的尸骨,她拿起一只头骨,反复察看,浓眉微蹙,神情专注,完全把玻璃门外蜂涌叫嚷的一众记者们当空气当隐形人。 但记者们却没法像她这么淡定,他们快被狂热的好奇心刺激得疯了! 玻璃门里的这个年轻女人,刚进入法医界不过一年,便连破数起大案,最著名的,便是新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市长杀妻案。 市长之妻死于十年前,当时的法医鉴定是自杀,但其妻妹一直怀疑其姐被市长所害,反复上访,案件发回重审,然此事已过十年,几乎已无迹可寻。 数位法医界泰斗联合出马,开棺验尸,却仍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而初出茅庐的沈千寻一出手,却很快在一堆枯骨中找出关键性证据,将市长绳之以法。 此案震惊了世人,而当人们的目光落到这位女法医身上时,又激起一阵疯狂的躁动。 谁也没想到,这整日跟尸体枯骨打交道的传奇般的人物,居然是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子,白衣飘飘,秀发如云,雪肤浓眉,令人惊艳莫名! 惊艳过后,他们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好奇心,迫切的想知道女法医的一切! 但女法医雪颜冷眸,压根就对他们的采访不感兴趣,面无表情的将他们关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助理小孟歪头看了眼玻璃门上趴着的密密麻麻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姐,明星都没有你这范儿!看他们那可怜样儿,不如出去跟他们说道说道?” 沈千寻挑了挑浓黑的眉毛,答非所问:“舌骨有没有找到?” “哦,在这儿!”小孟见她一脸淡漠,也敛了笑容,认真的将舌骨递给她。 沈千寻接过舌骨,继续埋首玩拼图--将凌乱不堪的枯骨按人体形状一一摆放。 她先将头骨摆正,又去寻找肩胛骨和臂骨,小孟在一旁帮忙,每拿起一块骨头,都要饶舌的感慨一回。 “乖乖,这女人生前招谁惹谁了?怎么死得这样惨?这浑身的骨头,几乎每块都有裂缝,这也太可怕了!” 沈千寻也觉遍体生凉,从骨骼和牙齿上判断,这具尸骨的主人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一个花季少女,能跟谁结下多深的冤仇,竟遭致如此摧残? 法医独有的职业责任感让她不自觉的想探究下去,正凝神细察之间,忽听小孟惊叫:“沈姐,你瞧这是什么?怎么上面还有你的名字?” 沈千寻抬头,小孟递过来一块环形佩饰,乌沉墨黑,触手沁凉,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上面雕着细致的花纹,花纹间“千寻”两个字赫然在目。 看到那两个字,沈千寻的心突地一抽,眼前忽地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饱经屈辱的嫡女,残暴的刑罚,泣血的悲啼。深牢大狱,破布娃娃一样的女子,一双血肉模糊的手拼命的向她伸展,辗转哭号:冤……冤…… 沈千寻被她叫得冷汗丛生,下意识的往后躲避,但破布娃娃却步步紧逼,一双血手牢牢的抓住她的白大褂,再也不肯松开,她一刻不停的对着她叫:冤……冤…… 这情形实在太过诡异,沈千寻怀疑自己是被什么魇住了。 第6章 :让你舒服死 她急切的想从这种恶梦一样的场景中醒来,她胡乱的挣扎着,可腰间却骤然一痛,似是有人重重的踹了她一脚,同时,有人骂骂咧咧道:“沈千寻,我劝你还是老实的招了吧!别让老子们浪费时间!” 沈千寻抬眼望去,刹那间,如遭雷击。 眼前哪里还是她雪白明亮的实验室? 阴暗模糊的光线里,一排排木栅栏次第排开,里面的人或躺或卧或蹲,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身上都带着重重的镣铐,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那种生锈的金属禁锢在手足之上的感觉,冷而锋利,鼻间弥漫着腥臭污浊之气,而对着她说话的,却是穿着黑红相间衙役服的牢头,见她干张着嘴不出声,手上那鞭子便毫不留情的抡了过来。 肩头灼热火辣的痛楚提醒着沈千寻,这不是恶梦!是现实! 她,一个现代女法医,被一缕冤魂所牵,竟然诡异的穿越在这个古代的沈千寻身上!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时候的沈千寻,好像刚刚入狱,还不曾受过刑罚之苦。 沈千寻实在没兴趣把她受的苦再尝一遍,在这个鬼地方喊冤,拒不认罪,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所以,她很平静的回答狱卒的话:“我认罪!” “这才乖嘛!”肥头大耳的牢头伸手在她身上摸了一把,猥琐的笑道:“瞧这细皮嫩肉的,老子还真不舍得对你下手!以后给老子点甜头,老子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就算死,也是舒舒服服的死!” 沈千寻不说话,冷冷的盯着他看,强忍扭断他脖骨的冲动。 肥牢头正想再多揩点油,外面却突然风风火火的闯过一个人来。 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藏蓝的官袍,一进门就大叫:“本官的师爷还在不在?” 肥牢头苦苦脸:“罗大人,您不是让小的解决了他嘛!” “啊?解决了?死了?没气了?”罗德成面如死灰的瘫软下来,“完了完了!没了师爷,我这个大理寺卿可如何是好?” “出了什么事?”肥牢头急急的问。 “大事!皇上的宠妃宁贵妃被人杀死了!”罗德成抓耳挠腮道,“皇上召我去办案,可是,我……我……” 他“我”了半天,终是没脸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事实上,他这官是新捐来的,素日里只会耍威风坑银子,吃完原告吃被告,哪里会断什么案? “大人新找的师爷还没到吗?”肥牢头又问。 “那个死货,还没动身呢!没个五七日到不了我这边!”罗德成不住跳脚,“怎么办?怎么办?” 他一个劲叫苦不迭,暮春的天气,其实并不怎么热,他却出了一身的汗,把身上的官袍都洇湿了。 沈千寻瞧在眼里,心里一动,遂低声唤:“罗大人!我有法子帮你!” 第7章 :死马当活马医 “你?”罗德成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若是有那本事,今日也不会被你姨娘送到牢房里来了!” 沈千寻眨眨眼,转头看向隔壁牢房中躺着的两具尸体,轻声说:“大人,暴死的那两名囚犯,我知道他们的死因。” 罗德成斜着老鼠眼看她。 “那个穿灰袍的,是被活活闷死的,而那个蓝袍的瘦子,则是被重物击打,伤及心肺而死!” 沈千寻的语气淡淡,肥牢头却莫名紧张起来:“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会验尸!当然,也会破案!我确信,我能帮到大人!”沈千寻语气笃定,面色沉稳,“大人现在束手无策,索性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带我一试,若是不行,大人再将我押回牢房就是,也无甚损失,不是吗?” 罗德成的面色变幻不定,或许是沈千寻刚才的表现震慑了他,又或许,他真的是病急乱投医,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他大手一挥,对牢头说:“把她放出来!” 半个时辰后,沈千寻穿着验尸官的衣服,又准备了一些必要的工具,便随罗德成一起入宫。 宁贵妃的紫阳宫此时已聚满了人。 龙熙帝,各宫嫔妃,太后,诸位皇子和王公大臣全都到齐了,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惊恐,因为杀人现场实在太过血腥。 宁贵妃是在自己紫阳宫里的凉亭间小憩时被人杀死的,当时正是午睡时间,她又喜欢清静,便将宫人都遣得远远的,万没想到,这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敢持刀行凶。 凶手所用手段十分残忍,他直接割了宁贵妃的喉管,整个凉亭间鲜血淋漓,亭柱栏杆上到处都是血手印。 宁贵妃两手却十分干净,很显然,这些血手印,是属于凶手的,这个凶残的家伙,胆子很大,气焰嚣张,杀完人后,甚至还不慌不忙的喝完一盅茶才走。 但他想不到,他的示威炫耀之举,却给沈千寻带来了许多便利。 沈千寻拿起那只带血的茶盏细看,阳光下,那血色的指纹异常清晰,她不自觉弯起唇角,看来,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有了这枚指纹,她很快就可以利落的了结此案,专心来给自己办事。 她将茶杯小心翼翼的装入布袋之中,这时,身边突然有人懒洋洋的问:“是发现什么了吗?” 沈千寻微微一震,这声音,这腔调,似在哪里听到过…… 她抬眼一看,却是个锦衣华服的富贵公子,此时正斜倚在凉亭边的一株山茶树上,旁人都怕那亭子的血和尸体,离得远远的,他倒一脸的无所谓,折了枝山茶花搔头,一条腿儿痞里痞气的晃悠着,轻佻的眼角斜斜的觑着沈千寻。 沈千寻不说话,冷冷的盯着他看。 这人的皮相倒是生得不错,剑眉星眸,鼻梁挺直,肤色如雪,唇色如樱,只俊颜上满是玩世不恭,着一袭紫袍,腰间松松的系一条带子,发丝略嫌凌乱,也不像本朝其他男子那样绾着,只拿根银色发带随意绑了,被风一吹,便飞逸四散,越发显得邪魅狷狂,放荡不羁。 “本王问你话,你哑巴了吗?”那贵公子一撩袍角,大步跨到她面前,慵懒的眸子陡然变得冷冽。 第8章 :姑娘,敢问香闺何处? 沈千寻看着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牢牢的盯住他,一字一顿答:“回三殿下,小人已有把握抓获真凶!” “哦?这么快?”三皇子龙天若唇角微勾,身子一点点向前倾,那双邪魅的眸子,冷而锐利,似要将沈千寻的五脏六腑看个通透。 沈千寻仍是不避不躲,两人的眼眸相撞,身形相接,龙天若倏地一惊,低低道:“女人?” “是!”沈千寻近乎挑衅的看着他,极为爽快的回答。 龙天若瞪得浑圆的黑眸倏忽间又变成一弯美好的上弦月,他呵呵的笑起来,大声叫:“有趣!真是有趣极了!” “若儿!”龙熙帝懊恼的叫起来,“验尸官正在查案,你又在那里胡闹什么?” “父皇,我哪里敢胡闹?我只是提醒她,今儿个若是查不出凶手,就别走了,宁娘娘会请她去地府吃茶!”龙天若宽大的袍袖一甩,顷刻间人又倚回那棵茶花树上。 他这番话令罗德成紧张万分,急惶惶的冲过来扯沈千寻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大人放心!我已找到确切的证据,只需……”她附在罗德成耳边嘀咕一通,罗德成将信将疑离去,很快,便依她的意思,将紫阳宫中所有人的指纹都用油墨拓了来,集中在一张大白纸上交给她。 众人都一头雾水,沈千寻也懒得解释,径自去翻看那些指纹,与茶杯上的那一枚作比对。 在现代,这种辨识比对是通过特珠的设备来进行的,只因为指纹这种东西过于复杂,实在不是普通人的肉眼所能识别的。 可是,沈千寻不是普通人。 她是记忆天才,她所看过的事物,哪怕再细微繁琐,都会清晰的留存在她的脑海里,想忘也忘不掉,所以,辨别指纹这种小事,实在不值一提。 而她之所以会选择会这种方法来缉凶,是因为她从宫人那里了解到,案发这段时间,是午休时间,十分安静,紫阳宫并没有外人出入,所以,凶手极有可能还在紫阳宫。 瓮中捉鳖这种事,是最省心的。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她已在那张大白纸上找到了凶手的指纹。 她指着那个名字,向罗德成使了个眼色,罗德成会意,带人匆匆而去,不到一刻钟,他已欢天喜地的押了一个粗壮的丫环过来,怀里还抱着一大包血衣,兴奋的叫:“皇上,皇上,抓到凶手了!这个死丫头,竟然是个男人假扮!” 众人目瞪口呆,一齐向他涌了过去,顷刻间,便把罗德成和那个假女人淹没…… 沈千寻垂下眼敛,轻吁一口气,寻了一只竹椅,稳稳的坐下来,端起圆桌上的茶盅轻啜。 “你果然有些本事!”龙天若慢悠悠的晃过来,半俯着身子趴在她面前的圆桌上,“不知姑娘香闺何处?小爷我得空了去拜访一下可好?” 沈千寻冷笑:“三殿下记性真差!” “怎么说?”龙天若挑眉。 第9章 :你全家都是赔钱货 “我们是老熟人啊!”沈千寻歪头看他,“一年前,三殿下在破庙中将我和我娘救下,又亲自将我们送到王爷的寿宴之上,我和娘这才得以重回相府,荣登正室之位,这般大恩大德,万不敢忘!” 沈千寻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几句话,从听到龙天若声音的那一刻起,她就确认,他就是那个心怀叵测怂恿沈氏母女回相府的神秘蒙面人。 当然,前身是不知道的,她没有那么好的记忆力,哪怕后来她曾多次在相府中见到龙天若,仍茫然不知,但她身上残存的记忆却照样可以为沈千寻所用。 龙天若这回是真的被惊到了,失声低叫:“你是沈千寻?怎么可能?你不是在刑部大牢里吗?” 沈千寻冷冷的回:“你看到了,罗大人带我来的!” “那只认银子的老小子,你怎么可能说得动他……”龙天若终是不肯信,大手一伸,托住了沈千寻的脸,另一手在上面胡乱搓弄,嘴里嘀咕着:“这脸上戴的是什么?黑乎乎的!” 他不动还好,这一动,身上那股子浓烈的脂粉酒气扑面而来,沈千寻嫌恶的皱了眉,劈手将他打开。 龙天若被打得跳起来,欲要发作,却难耐心中的好奇,沈千寻将脸上的假面撕去,一张俏脸儿便显露出来。 龙天若微微一震。 面前这女子,雪肤浓眉,冰肌玉骨,眉宇间一片冷冽孤傲,气势逼人。 这眉眼,这模样,确实是沈千寻。 可是,这气质,这凛然不可侵犯的冷冽,跟他记忆中那个像只如受惊兔子般的包子女实在有太大差别! “你真的是沈千寻?”他不自觉又问了一句。 “前儿个还差人来相府联络我,要我帮你做事,这转眼间就忘了吗?”沈千寻嘲讽的笑。 “还真是你!”龙天若轻狂的笑起来,“那么,以前是一直在装傻充愣喽?爷还以为你压根就没认出爷!现在是怎么个意思?你是要痛改前非,帮爷做事了?” 沈千寻看到他那得意的笑容,恨不能一巴掌抽过去,可是,形势逼人,她只得恨恨的咽下那口气,回道:“我想通了!” 龙天若笑得越发嚣张:“看来,刑部大牢真是个好地方,能令人脱胎换骨,通灵开窍,真是妙极!” “那里确实是个绝佳的去处!”沈千寻冷笑,“小女子定会日夜祈祷,愿三殿下有朝一日,也能去此一游,这才不枉此生!” “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龙天若笑得恬不知耻,遭沈千寻挖苦,也不以为意,反搬了只椅子,挨着她坐下,笑嘻嘻说:“不过,爷我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你如今可是重罪在身,是个赔钱货哦!” “我有办法洗清自身冤屈!”沈千寻目光冷冽,“但要三殿下帮忙掠阵,就不知三殿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第10章 :殿下,合作愉快 “掠阵?有趣!这个说法很有趣!妥了,这事儿,爷应了!”龙天若仰首大笑。 沈千寻斜斜的瞥了他一眼,冷声道:“那么,三殿下,我们合作愉快!” 她说完,戴上假面,转身离开,向那喧嚣的人群缓缓走去,龙天若敛了笑,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 粗布烂衫遮不住这女子高挑窈窕的身姿,她沐着春风向前,脚步沉稳,无一丝凌乱,阔大的灰袍被风扬起,飘飘若举,愈发显得她轻灵俊逸,竟让他看得舍不得移开目光。 直到她融入那人群之中,他才略略回神,招手叫:“阿呆!” 一个眉眼僵硬的年轻侍卫风一样卷到他面前,垂首问:“殿下有何吩咐?” 龙天若附在他耳边轻语几句,阿呆转身离去,他站起来,也缓缓向人群走去。 沈千寻一出现,便被众人团团围住,大家按纳不住内心的好奇,接二连三的提问:“验尸官如何知道凶手就是那个丫环?” 沈千寻沉静答:“因为死人会说话!” 她这话太过惊悚,惹得众人议论纷纷,连龙熙帝也忍不住好奇起来,问道:“这人既已死,如何说话?” “回皇上,”沈千寻垂首恭恭敬敬回答:“人虽已死,可凶手杀人时却会留下他自身的气息,被杀者怨气重重,定会将这些信息保存,只是,寻常人不能得见罢了!” “那你如何见得?” “小人天生异目,自然可以看出其中蹊跷!” 众人惊叹不已,龙熙帝亦捻须轻叹:“倒是我龙熙国的奇才!你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将杀死贵妃的凶犯捉拿归案,朕心甚慰,来人哪!赏!” 沈千寻“咕咚”一声跪下,大声道:“皇上,微末之功,不敢求赏!只求皇上为臣女洗冤脱罪!” 她这话一出,又引得众人躁动不已,罗德成却在那里叫苦不迭,龙熙帝奇道:“你刚刚说什么?臣女?你……竟然是个女子?” “臣女是相府嫡女沈千寻!”沈千寻撕去假面,一张冷艳娇颜骤现,有些见过她的人,都惊呼不已,沈庆头脑一懵,冲上前扯住她的衣袖,慌乱怒斥道:“你这贱人!好大胆子,竟然私自从监牢之中逃出,罗德成,你竟敢私带囚犯出牢?” 罗德成缩头瘪眉,支吾不语,沈千寻则压根不理睬沈庆,一板一眼的将自己要说的话说下去是。 “回皇上,臣女今日清晨,被人诬陷诱杀五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程轩,臣女之父不顾青红皂白,便将臣女送入大牢,令臣女心寒!请皇上看在臣女刚才的微薄之功上,将此案发回重审,臣女生就异目,定有办法,洗清自身冤屈!” 龙熙帝犹疑着望向沈庆:“沈爱卿,可有此事?” 第11章 :刑部大牢的神奇功效 “皇上,是有此事……也不是,并非如这丫头所言,那件事证据确凿,无可抵赖,否则,臣又怎舍得将亲生女儿送入大牢?家门不幸,出此妖孽之女,皇上,臣……”他说着竟抹起了眼泪,一幅羞愧难言的模样,真正是唱念做打俱佳,演技已趋完美。 沈千寻看在眼里,差点呕了出来,她挺直脊背,毫不示弱,清清朗朗道:“是非曲直,岂由父亲一张嘴说了算?父亲若是爱女儿,便将那验尸官和程大人尸身一道请到相府佛堂,重演清晨之事,女儿与他当场对质,若他能解释清尸身之上的疑点,女儿甘愿伏法!” 她说完,对着龙熙帝连连叩首不止,只磕得额头鲜血淋漓,口中悲呼:“圣上是真龙天子,臣女笃信皇上,求皇上为臣女作主!” 龙熙帝被她叫得心内生怜,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上前道:“皇上,老臣见这沈千寻聪明伶俐,怕是不会做出那等浑事,不如就依她所言,再审一遍!” “各位休听她胡言!”沈庆跳脚,“这女子惯会巧语诳人!那事证据确凿……” “既然证据确凿,就更不怕再走一遍了!”又一位大臣施施然搭上嘴,“这样也好让她死心伏罪啊!不过话说回来,沈相,这丫头可是你的嫡亲女儿,虽说十几年不在身边,到底是亲骨肉不是?你就那么想让她进大牢?虎毒还不食子呢!” 他这一番话立时引得众人齐声附和。 宁贵妃的父亲,刑部尚书姚启善见沈千寻一出手就替女儿报了仇,心中本就十分感激,此时见她竟是那个不受待见的沈千寻,心中又生出无限同情,当即扬声道:“魏大人所言极是,沈相,若是不想背这食子的恶名,还是重审吧!有皇上作主审官,众臣旁听,断不会再冤屈了谁!” 大家异口同声要求重审,沈庆脸上的冷汗流得更多,他无助的望向自己的老丈人龙震,但龙震有什么办法呢?他的拥从者确实也不少,可是,今儿个有些邪乎,那些人似是早就计划好了的,他的人根本就没有空插嘴。 当然,谁的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龙熙帝的态度。 沈千寻选的这个时机刚刚好,她立了一大功,让龙熙帝觉得,若是不帮衬她一点,有点说不过去。 在一片高呼声中,他很快拍板决定,就依沈千寻所言,案情在相府重新审过! 听到他的话,沈千寻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松驰下来,才觉周身衣裳已然被汗洇透,方才磕得太过用力,头晕得厉害,腿也一个劲发软。 这具身体太弱,实在没法跟她现代时的体质相比。 她叹口气,挣扎着爬起来,再脆弱她也得撑下去,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龙天若隔着重重人群,远远的看着她,明明已是体力不支,却还是倔强的爬起,那脊背越发挺直,冰雪娇颜上满是坚毅桀骜,与他印象中那个怯生生的丫头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他歪歪头,自言自语道:“刑部大牢,真有这么神奇的疗效?” 阿呆在一旁呆呆应:“爷,要不,小的也去刑部大牢走一遭?” 龙天若鄙夷的瞥他一眼:“你抽风啊?还不快把爷的马儿牵来!爷等着去看热闹!” 有龙熙帝坐阵,各路人马的办事效率快得出奇,很快,程轩的尸身被抬进了佛堂,依清晨的见证者龙云雁和管家的说法,摆放在了香案之上,那个面容猥琐的验尸官赵康也被带了来,坐在一只小凳上,神色略有不安。 第12章 :不作就不会死 龙熙帝开口:“沈千寻,你说可以自洗冤屈,那么,就由你先开始发问!” 沈千寻深吸一口气,对着周围盈盈一拜,星眸冷冽的扫过赵康,沉声道:“赵康,你可有验尸经验?” “老朽在京都衙门验尸二十一年。”赵康答,“经验相当丰富!” “那么,你初入佛堂之时,程轩的尸身,是如何摆放?”沈千寻又问。 赵康漠然答:“就如现今这般。” “那么请问,这具尸体的头是耷拉着,还是像现在这样,僵直的伸在香案之外?”沈千寻又问。 赵康咧嘴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自然是僵直的伸出在外,人死后会出现尸僵,沈小姐不知道吗?” “尸僵的形成,需要多长时间?”沈千寻继续发问。 “半个时辰到两个时辰不等,因温度气候变化,会有所不同。” “那么,在未形成尸僵之前,人的身体,会不会变得非常柔软?” “自然,人死后,会首先出现肌肉松弛的现象,然后才出现尸僵……”说到这儿,赵康面色突然一变,语音亦随之一窒! 沈千寻冷哼一声:“既然你认为程大人死在佛堂,那么,依验尸原理,在死后肌肉松弛的那段时间,程大人的头,应该是耷拉在香案之下,而绝不会如现在这般,直直的僵伸在外!” 赵康面色变幻,惊悸不语,沈千寻却步步紧逼:“程轩的头会直直的僵伸在外是因为,佛堂根本就不是凶案第一现场!” 众人听到这里,才听出点味儿来,龙熙帝冷哼一声,问:“赵康,你有什么好辩驳的?” “她在挣扎之际,有可能移动了……程轩的尸身……”赵康开始流汗,说话越发小心翼翼。 沈千寻仰首晒笑:“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在程轩死后出现尸僵的时候才开始挣扎的吗?真是笑话!你们也都看到了,早上的情形是你们赶到,我还在尸身底下挣扎,那时的程轩已经出现了尸僵,我是傻掉了吗?不在他死时便偷偷溜掉,还光着身子停留好几个时辰?” 赵康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龙云雁忍不住插嘴:“也有可能,是你与他风流快活时便晕过去了呢!” “二姨娘和父亲欢好时,经常兴奋得晕过去吗?”沈千寻牙尖嘴利的回。 众人哧哧的笑起来,龙天若的笑声最大也最放浪,他大声嘻笑:“沈相大人,原来你竟然如此生猛!真是太不知怜香惜玉了!” 沈庆面色涨得如猪肝样紫红,龙云雁更是恨得牙痒痒,张嘴便骂:“沈千寻,大庭广众之下,你竟然口出淫言……” 沈千寻利落的打断她:“这淫言,是先从二姨娘嘴里出来的!千寻已被陷害得那么惨,相府的一个姨娘,还要在那里乱嚼舌根,雪上加霜,又说得过去吗?” 龙云雁被她这一番抢白,逼得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狠狠的剜了沈庆一眼。 沈庆素来畏她如虎,被她这一瞪,十分的不自在,只得又拿眼去瞪赵康,赵康苦苦脸,虽然已无底气,却还是再度开口:“不管怎么说,程轩确实是服用了过量的春yao而死,那春yao也是从你的身上搜得,这一点,你无可抵赖吧?” 第13章 :瞧着,这可是定情信物 “什么叫无可抵赖?”沈千寻冷声回,“你的大脑是抽风了吗?刚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没有可能躺在尸体下数个时辰不动!其实二姨娘说得不错,我确实是晕了过去,但不是她想得那么激情,我是被人打晕的,二姨娘吩咐我来佛堂抄写经书,可我一进佛堂,便被人打晕了!晕迷的那段时间,可不是任由别人栽赃?” “你什么意思?”龙云雁跳脚,“你是说我陷害你吗?” “我家女儿,断不会陷害别人!”越王龙震冷冷开口。 他是龙熙帝的堂哥,为龙熙帝登基立下汗马功劳,功勋卓著,又曾是前任宰辅,权势滔天,在朝中党羽甚多,他一开口,不怒自威,众人皆收起嘻笑之姿,不敢太过轻狂。 但他这阵势威慑别人有效,对于沈千寻来说,却是一点作用也没有,沈千寻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一脸平静的答:“王爷言重了!千寻只是陈述实情,岂有怀疑姨娘之意?王爷只管放心,皇上圣明,有皇上在这儿,谁都不会平白受了冤屈的!” “你说了半天,还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此案跟你无关,不是吗?”龙震一双混浊老目,恶狠狠的盯着她看。 “王爷莫急!千寻这就拿出证据!”沈千寻轻移脚步,走到程轩尸身面前,指着肩头那块红色淤血道:“赵康,你可知这是什么?” 赵康苦着脸摇头,说多错多,他还是不说最好,再者,他确实不知。 “亏你还自称有数十年验尸经验!”沈千寻讥笑道:“我来告诉你吧!这叫压痕!人活着的时候,身体的软组织接触硬物后留下的印痕,由于肌肉的张力和皮肤的弹性,很快就会自动地消失。而人死亡之后,肌肉失去了张力,皮肤失去了弹性,肢体变得松弛了,尸体受压部位的压痕就能够长时间地保留下来,而且还能够反映出接触物表面的形态特征来。” 她这一番谈论令赵康目瞪口呆,只听下面有人叫道:“在下程昂,敢问沈小姐,是不是只要找出这压痕上所映之物,便能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 沈千寻循声望去,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她对他点头:“程公子很聪明!只要找出这压痕上所映之物,凶手便无处遁形!” “嘁!”一个官员冷笑,“这可到哪里去找?” 沈千寻冷冷的瞧着他:“不必大人费心!这压痕,十分好认!它,来自沈府二小姐沈千碧!” “啊!”又是一阵杂乱的惊呼,沈庆气咻咻的跳出来,“死丫头,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从来不会胡说八道!”沈千寻冷声道,“这压痕,来自沈千碧头上的发簪!是五皇子订亲之日送给她的,那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好东西!绝对不可能有第二只!大家若是不信,拿簪子来比对一下,一切明了!” 倚在龙云雁身边作娇弱状的沈千碧一听这话,脸唰地变得苍白,腿也一个劲发抖,竟似要晕厥过去,亏得龙云雁扶住她,这才勉强站稳。 但沈千寻下面的话让刚刚站稳的又再度崩溃。 “这压痕旁边的格纹,应该是属于千碧床上的玉席吧?”沈千寻不紧不慢的说:“这玉席也是独一无二的,据说,冬日生暖,夏日生温,真是绝佳之物,不得不说,父亲大人可真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慈父啊!” 沈千碧两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龙云雁哭天抢地,咒骂沈千寻,沈千寻却仍是面无表情,大步上前,揪下沈千碧头上发簪,放在了那压痕之上。 第14章 :见缝插针 这一放,真正纹丝合缝,毫厘不差,沈千寻嘴角浮起诡异笑容:“我就说过,死人,是会开口说话的!” 她这话说得幽冷,令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心中沁凉,程昂悲愤大叫:“原来杀死我弟弟的,竟然是沈家的二小姐!沈相,如今真相大白,您是不是该给我们程家一个说法?” 沈庆慌慌摆手,急促道:“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千碧一向温柔乖巧,与令弟无冤无仇,怎会动手杀他?再者,千碧清晨即起,与她母亲在园中赏花玩耍,程轩死的那个时间段,她并不在闺房!这一点,有诸多仆人可以作证!” “是啊!我们可以作证!”管家刘三在下面叫起来,“二小姐一早就跟夫人一起在园中侍弄花草,直到大小姐出事了才跑去佛堂,人不可能是大小姐杀的!” “不是大小姐杀的!”更多的仆人义愤填膺的跑出来作证,“我们都看到了,二小姐一直在园中侍弄花草!” “我也看到了!”一个狐狸眼的女子也站了出来,她是沈府的三小姐沈千雪,平日时最善巴结讨好,此时鼓着嘴作愤愤不平状:“二姐天性温柔仁慈,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会做下这种恶事?倒是大姐……哼,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该不是大姐偷跑到二姐的闺房偷偷做了这事,反栽赃给二姐吧?” 沈千寻轻哧一声反问:“依三妹所说,那枚簪子,为什么现在还好端端的戴在二妹头上呢?” 沈千雪张口结舌,恨恨的扭了扭腰退下,那帮仆人却又叫嚣起来,现场一片混乱,蓦地里就听一声炸喝,却是程昂跳了出来。 他怒声叫道:“我今日总算见识相府的教养了!铁证如山,居然还有嘴在这里胡言乱语!沈相,就算你一手遮天,也不能视人命如草芥,任意杀戮!我程家势弱,只余得我兄弟二人,如今拼得命来,也得跟你好好的算这一笔帐!” 沈庆被他说得冷汗直流,只是讷讷的解释:“那簪子是千碧的不假,但是,她当时确实不在闺房……这个……” 沈千寻慢悠悠的打断他:“父亲大人,依律法来讲,府中的下人,是没有资格为主子作证的,主子要他们的命都行,要他们作个假证,稀松平常!皇上,您说呢?” 龙熙帝面色阴沉,不发一言,只冷冷的盯着沈千碧瞧,实际上,从那枚发簪完美的与程轩身上的压痕吻合时,他心中便已有定论,更不用说,沈千碧那惨白面容和数次晕厥的丑态,更将一切都暴露无疑。 程轩定然是死于沈千碧的闺房之中,但为何会招致杀身之祸,就不得而知了。 沈千碧被他瞧得浑身发麻,花容失色,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只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龙熙帝心中十分厌恶,简直想立马掐住她的脖子问个究竟。 可是,她是五皇子的未婚妻,那程轩又是五皇子的侍卫,事关皇家脸面,他实在没有办法再深究下去! 沈千寻静候良久,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虽然这种局面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却还是难以抑制心头的失望。 龙震在龙熙帝脸上发现了一线生机,他跟在龙熙帝身边数十年,对他的了若指掌,他瞪了龙云雁一眼,龙云雁这才从一团慌乱中回过神来。 第15章 :睁眼说瞎话 她揪住身边一个丫环,厉声喝道:“秋菊,你这贱人,是不是你做的好事?” 秋菊被她这一揪,一脸的茫然,龙云雁又骂:“千碧那簪子,今儿个不是你给收着的吗?千碧的闺房,也一直是你在打理,你这贱人,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害死了程侍卫,好端端的倒把千碧牵扯进来?” “夫人,我没有!”秋菊吓了一跳,跪地求饶,不想龙云雁一个大耳光子抽过来,骂道:“你这贱人,还不承认是吗?你爹娘真是白养你了!要知道你做出这种事,他们只怕现在就得被你活活气死!” 秋菊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她跟在龙云雁和沈千碧身边好几年,如何不知她这话里的用意?她这是拿她爹娘的命在威胁她,让她出来顶包! 她不甘,她冤屈,可是,她也知道,事到如今,自己已无路可走! 一番激烈挣扎之后,她放声大哭:“是我!是我毒死了程侍卫,反嫁祸给大小姐!” 众人一怔,随即都露出了然的笑容,但都是官场中人,谁也都没表现在明面上,只歪着头继续看这无聊的戏码。 沈千寻垂下眼敛,不再说话。 她还有什么好说?龙熙帝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若是强行追究下去,只怕自己也落不到什么好,做人就得识趣,不是吗? 龙天若抱着双臂,饶有趣味的看着她,眼前那一通哭哭喊喊的戏码乏味至极,还是这个小女子更有趣一些,倒还真是聪明呢,知道适可而止,刚刚咄咄逼人,现在却又一脸淡然,该硬时硬,该软时软,这样的女子,甚是对他的胃口! 在一出闹剧面前,龙熙帝面色微微发烫,他瞄了沈千寻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所有情绪,她垂眉敛目,安静的坐在那里,再不复刚才的刚强冷硬。 龙熙帝轻咳一声开口:“秋菊,你因何原因杀死程护卫?还不将实情原原本本道来!” “原因?”秋菊大睁着双眼,脑中一片混乱,她是被逼顶包,心中无限冤屈怨怼,哪还有脑子去编造什么杀人理由? 她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只是说不出一个字,只得又呆呆的望向龙云雁,哭哭啼啼道:“夫人,原因?要说个什么样的原因?” “噗哧”一声,有人低低的笑了出来,人群中有轻微的骚动,但在龙震的威慑下,那股骚动很快便消弥无踪。 龙云雁却还在那里装痛心疾首状:“你这贱人,到现在还要装糊涂吗?我怎么就养了你这只白眼狼!你这手脚不干净的白眼狼啊!” 她对着秋菊又踢又踹,秋菊被她踹得吐血不止,同时也开了窍,呜呜哭叫:“我偷拿了二小姐的银子,刚好程侍卫来送信,被他瞧见了,非要去二小姐那儿告发我!我没有办法,只好毒杀了他!为掩人耳目,又把春yao灌到他口中,他死了之后,我十分害怕,想着这府里只有大小姐最弱最好欺负,便把这事嫁祸在她身上!” 第16章 :你可真懂事 “真是个恶毒的贱人!千寻素日里就是对你们这些下人太好了!”沈庆指着秋菊怒斥一通,转而又走到沈千寻面前,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寻儿,今儿这事,是父亲错怪你了!叫你受了那么多委曲,父亲对不住你哇!” 他说着,那眼泪又落了下来,滴在沈千寻的手上,像是毒蛇的脓液,让沈千寻一阵难言的恶寒,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这场景,这幅惺惺作态,还真是眼熟的很哪! 曾几何时,在现代,她那个风度翩翩的高官爸爸,在妈妈被抓入狱时,也曾流下这样的泪水,仿佛无尽的辛酸心痛与愧疚!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当她知晓那个丑陋的真相,她忍不住胃液翻滚,当庭吐了那终日扮良父佳夫的男人一身! 这前身的母亲,跟她的妈妈一样,爱上了一个虚伪无耻丑恶到极点的的男人! 如今往事重现,沈千寻虽然极力抑制内心的情绪,身子还是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见她沉默不语,龙熙帝沉声开口:“沈千寻,对于秋菊的事,你怎么看?” 沈千寻深吸一口气,迅速离座,跪倒在地上,以额贴地重重叩头,嘴里恭敬道:“皇上圣明,此案已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秋菊便是那杀人元凶!皇上亲临相府,为臣女脱罪,臣女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唯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熙帝面现欢颜,温言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起来吧!” “谢皇上!”沈千寻欲要站起,眼前却一阵发黑,沈庆在一旁忙扶住她,假意关心道:“可怜我家寻儿,自入大牢,怕是还一口饭没尝吧?都是父亲不好!日后,父亲定要加倍补偿于你!” “不用了!”沈千寻语音悲怆,望向沈庆的目光冷冽如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千寻万不敢对父亲有所怨怼!父亲若补偿,便补偿在母亲身上吧!母亲嫁与父亲之时,父亲穷困潦倒,为助父亲考取功名,她没日没夜的赶制绣品售卖,累得浑身是病,如今父亲高居丞相……” “我会好好待她的!”沈庆面皮紫涨,忙不迭的打断她的话。 沈千寻冷笑,悲怆道:“她已经无须父亲再好好对待了,只需父亲,以当家主母之尊容,为她风光大葬!” “你……你说什么?”沈庆身子急颤,一脸的狼狈与尴尬,“你怎么……可以咒……她?” “父亲,母亲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沈千寻面似寒霜,“父亲,别再用那些破木板钉住她的房间了,把那门放开吧!让千寻去收尸吧!” 此言一出,人群中再次炸了锅,大家都不由议论纷纷,都怀疑沈千寻真有通天鬼眼,而实际上,不过是她请求龙天若提前派人去打探过罢了。 龙熙帝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内卫飞快离去,不多时即转回,附在龙熙帝耳边轻语:“皇上,那沈氏破衣烂衫,骨瘦如柴,死相甚是凄惨,所居之地,脏污破落,不堪入目,显然是……被虐至死!” 龙熙帝心头一缩,眼前突然浮起破落的小院里,寒风肆虐,奄奄一息的妇人,如破纸片一般躺在烂泥枯叶之中,凄凉悲怆的眼一直一直盯着他看,至死都不曾闭上……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紧促,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梦魇一般的场景让他额头冒汗,坐立不安,他闭紧双目,双拳紧攥,牙关紧咬,良久,才吁出那股酸涩辛辣之气,这才理理衣裳站了起来。 第17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沈庆,朕今日追封沈氏宛真为一品诰命夫人,命你以相府当家主母之尊,风光大葬!另,赏沈千寻黄金百两,其他首饰锦缎,着内卫府的人看着办!” “一品……诰命夫人?”沈庆傻掉了,龙震和龙云雁亦是目瞪口呆,沈千寻亦是愕然,这龙熙帝是怎么了?自己那点儿功德,不至于让他如此大手笔吧? 众人都惊愕不已,唯有龙天若嘴角微勾,露出嘲讽的笑容,但那丝嘲讽一闪即逝,很快,他又是一派放浪油滑的花花公子模样。 “朕累了,摆驾回宫!”龙熙帝虚浮的声音再度响起,话音未落,人已大步窜出佛堂,像是有谁在他的背后追赶,一众仆从侍卫步步紧随,浩荡的队伍很快便消失在相府庭院,众人皆离座跪伏于地相送。 这一场滑稽的大戏,总算唱到了落幕的时候。 各不相关人等相继离场,最后,佛堂里只剩下相府中人。 沈千寻抬起眼敛,朝管家刘三和两个丫环虚虚一指,命令道:“你们三个,随我去收尸!” 两丫环看了龙云雁一眼,龙云雁面色冷硬,没有任何表示,这三人却似得到了某种信号,撇撇嘴,动都不动一下。 “主子有吩咐,你们没长耳朵吗?”沈千寻上前一步,站到了三人面前。 三人仍装聋作哑。 沈千寻冷冷的眨了眨眼睛:“既然耳朵长着没用,索性割了吧!” 她的话音未落,手中已亮起一道雪亮寒光,刹那间,血影逐着光影飞溅四射,谁也没看到她是怎么出手的,但那三人同时捂着自己的耳朵,杀猪般惨叫起来! “沈千寻,你这是干什么?”龙云雁尖叫。 “我管教奴才,还请二姨娘不要插嘴!”沈千寻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只是一个姨娘,没有那个资格!我娘虽然走了,到底还有我这个嫡长女在,你若真想主事,须依龙熙王朝律法,三年后被父亲扶正之后,再来多嘴罢!” “你……”龙云雁气得三尸神跳,疯子一般向沈千寻扑了过来,沈千寻轻轻一闪,她便扑了个空,收势不及,鼻梁撞在坚硬的书柜上,立时鼻血横流。 沈庆大惊失色,忙上前搀扶,这时,只听一个老迈的声音阴恻恻响起:“二姨娘不能多嘴,我这个老太婆可还在喘气呢!” 沈千寻转过头来,看向一直坐在太师椅中装死人的那个老太婆,难掩心中鄙夷。 这是前身的嫡亲祖母阮氏,是宛真孝心伺候的婆婆,可是,这个阮氏是什么人? 沈庆的故乡,那个破落的三茶镇,唯一的一家暗娼便是她阮氏! 三茶镇的成年男人,没睡过她的人屈指可数,一个暗娼生出来的儿子,也该是沈庆这样厚颜无耻,只是,上天不公,赐给他们一幅好皮囊和一张花言巧语的嘴。 宛真嫁给他,便如白布入了烂泥池,被婆婆逼着卖身,她抵死不从,阮氏便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一旦儿子攀附了豪门,自然要将她远远的踹开去! 就是这样脏污不堪的老妇人,竟然还有脸在她面前摆祖母的谱,看着一脸褶子还涂脂抹的阮氏,沈千寻喉头涌起一股酸水,她几乎要呕出来! 她冷哼一声,道:“祖母自然是活着的,只是,孙儿只是管教个把不听话的奴才,祖母有何话说呢?” 第18章 :为母收尸 “奴才也是人!怎么能一言不和就割掉她们的耳朵呢?” 阮氏拿着拐棍在地上乱戳一气。 “祖母没做过这样的事吗?”沈千寻挑眉,“前些日子,院子里来了个叫柱子的后生,就因为打死不肯进祖母的内房,便被祖母扔去后山喂了狼!哦,还有,昨天还有个丫头把热水泼在了二姨娘手上,她便命人把这丫头的手剁了去!孙儿比起你们,真是甘拜下风!” “你?”阮氏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张嘴刚要说什么,沈千寻却飞快的打断她:“刚刚父亲还在皇上面前说我待下人太好,我仔细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很大的缺点,今儿个,我便改了!多谢父亲教诲!” 沈庆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千寻也懒怠再理他,径自又指了两名丫环和两名家丁,却仍不忘了把刘三叫上,这下再也无人敢拂逆,立时战战兢兢的跟在她后面走。 绕过相府光鲜灿烂的亭台楼阁,雕刻精美的抄手游廊,繁花似锦的花园,她一步一步向西北方向走。 这一路,真是美不胜收,引人入胜。 可是,谁能料到呢?这样的光鲜华美背后,会有这样荒凉破败的角落? 越接近目的地,沈千寻越觉得喉头发哽,脚步虚浮,但她还是坚定向前。 终于到了相府的西北角,打开雪白粉墙间那扇精致的园门,眼前是一只摇摇欲坠的小木屋,院子里瓦砾遍地,荒草丛生,残阳如血,给这庭院更添了一丝悲怆。 真是难为了龙云雁,能在鲜花着锦般的相府搭建出这么一块地方,还真是不容易! 府里最低等的下人们,都比这对娘儿俩住得好! 沈千寻深吸一口气,在乱草丛间寻了块石头,用力向那扇被钉得死死的房门砸去! 很快,那破门便散了架,屋内的情形一览无遗! 空旷的木屋里,只一桌一椅一床一柜,床上的破棉絮里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幅骨架,因为已经瘦得皮包骨头,那骨架有乱蓬蓬的一丛白发,一双充血的双眸不甘的圆睁,仿佛在控诉着她所遭遇的苦痛不平,森白的牙紧咬住苍白的嘴唇,干涸暗红的血痕顺嘴角蜿蜒而下,凄厉异常。 沈千寻上前整理尸体。 丫环和家门一脸惊惧,不敢靠前,沈千寻本也没打算让他们动手,料理一具尸体对她来说驾轻就熟,她的肉身,是这具尸体至亲至爱的人,所以,这种事她绝不会假他人之手。 “去劈柴烧水,打扫庭院,另外,给我准备沐浴用的物事和两床新被褥来!”沈千寻冷声吩咐。 五人唯命是从,利落的去办了。 准备好一切,夜幕已然降临。 春日的夜,仍是一片沁凉,沈千寻让刘三等五名下人离开,几人如逢大赦,一溜烟的跑开了。 这寂静庭院,便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一具尸体一盏油灯,形影相吊。 好在,沈千寻自十二岁起,便已习惯这种形影相吊的生活。 “娘,来洗澡吧!洗得干干净净的,好上路!”她安静的对着那尸体说话,伸手将她怒睁的双目合上,剥开宛真身上的破衣,将她小心的放入浴桶的温水之中,细细擦洗。 第19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天边新月如勾,室内一灯如豆,飘忽的灯影里,一袭破败灰袍长发披散的沈千寻,拿着一把梳子,一下一下认真的帮宛真梳头,前尘旧事,仿佛在这一瞬间全数堆积心头。 在上一世,她的爸爸为求高升,竟设计陷害跟他从贫贱一路走来的结发之妻,若不是一位法医以一把解剖刀破解迷题,妈妈此生将永陷于深牢大狱之中。 从那时起,她便对法医这个职业充满了崇敬和向往。 可是,经历这样一场情变,妈妈最终还是郁郁而终。 往事凉薄如刀,割得心口尖锐的疼痛,她垂下头,紧咬住嘴唇,将涌上眼眶的泪水生生的逼了回去。 安静的小院,这时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中间夹杂着一个女子狂骄傲的叫嚣:“我还就不信邪了,那个贱骨头就是变成鬼我也不怕!我非得给二姐出口气不成!” 话音未落,那女子已破门而入,手中一把长剑明晃晃的搁在了沈千寻的脖颈之上! “我当是谁?原来是三妹!”沈千寻笑得残忍,“三妹是来给主母磕头的吗?” “我呸!”沈千雪唾了一口,“那老贱人……”她本想大骂一通,可当目光落在浴桶的浮尸之上,立时尖叫起来:“沈千寻,你……你在做什么?” “给我娘洗澡啊!”沈千寻的声音温婉柔和,“相请不如偶遇,三妹妹一起来吧!” 她说着骤然伸手,一把按住了沈千雪的头,毫不客气的将她按入了浴桶之中,沈千雪的嘴正好触到了宛真的脸,那冰冷僵硬的感觉让她头皮乱炸,发出惊人的尖叫。 沈千寻冷笑,手劲不减,反去撕沈千雪的衣裳,沈千雪咕嘟嘟喝了几口尸水,直觉得七魂已走了六魄,全然不顾自己衣衫已经半褪,屁滚尿流的爬出了浴桶,被那些随行的丫环们架着,鬼哭狼嚎的去了。 沈千寻拖着长剑相送,行至某矮墙处,突然扬手一劈,一声惨呼再度响起,却是受命躲在墙头上监视她的家丁被剑尖戳到了眼睛,滚落在地惨号不已,他的同伴抬着他仓皇逃窜,很快,小院里又恢复一片死寂。 “总算安静了!”沈千寻紧咬的唇松开,低叹了一声,嫣红的血从她的嘴角流出,在雪白的脸上,留下凄厉鲜艳的痕迹,这张脸,美极艳极却也诡异至极,像极了一只寻仇的女鬼! 而木屋的破大衣柜里,潜藏着的龙天若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一颗心剧烈的抽搐起来! 或许,他不敢躲在这里偷看的。 只是,他实在太好奇了,不明白那只小白兔怎么会突然变母豹子,身边的人都惊悚的说她是鬼魂附体,他便恶作剧的要来看这只鬼魂现身。 可是,看到她抱着宛真的尸体时,那又温柔又凄厉的神情,他的心瞬间似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击中! 害怕吗?不!他只是突然觉得悲伤痛楚,无以复加的悲伤!难以名状的痛楚! 他闭上双眼,强自抑制自己的声息,良久,才重又睁开眼睛。 沈千寻已经将宛真料理好,安放在床上,从外面又拖了一只浴桶来,正拎着一桶桶热水往里面倒,等到水满了,她噗地一声吹灭烛火,缓缓褪下身下的灰袍。 第20章 :洗澡,乍泄的春光 龙天若的眼倏地又瞪得浑圆,一颗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再度狂跳,几乎要跳出他的腔子! 薄而淡的月光,通过窗棂水样流泻进来,照在她的身上,女子的胴体,晶莹雪白,玲珑剔透,似是一个发光体,照亮这黑暗的小木屋,也闪到了他的眼睛! 那高耸诱人的浑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轻颤,不盈一握的纤腰下,挺翘丰满的弧度柔美圆润,看得龙天若喉头一个劲发紧,她突然转身向衣柜走来,龙天若的呼吸骤停,小腹间倏地窜起一股热流! 眼瞅着那活色生香的胴体一点点靠近,他大脑里一片混乱,竟不知如何反应,正紧张间,她突然扬臂,从衣柜上的绳索下扯下一条半旧的中衣来。 许是那中衣太过破旧,她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乌黑的秀发跟胸前的丰满一起轻荡,波澜起伏,美不胜收,龙天若觉得自己快要被那波浪给淹死了,腿间已经傲然挺立,叫嚣着要冲锋陷阵,因为老是得不到释放,已经开始隐隐发疼。 龙天若苦苦脸,在心里暗念消火咒,乖啊,这丫头说不定是厉鬼转世啊,吸人精血的啊,咱不能冲动啊! 可,难得遇个这么艳的女鬼啊,鬼色也可餐的啊! 可这丫头超狠的,你就不怕她张开獠牙把你给咬下来咯嘣咯嘣吃了? 咬……咬这种感觉更好…… 龙天若觉得快要被熊熊的欲火烧得精神错乱,好在,就在他要爆出柜门的那一刻,面前的裸女转身走开,缓缓的没入了浴桶之中。 他松了口气,虽然浴桶中的春色仍是无边,可是,刺激面毕竟小了一些,凭他的定力,还是能熬过去的! 但是,姑奶奶,洗个澡而已,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慢吞吞的? 看着沈千寻不紧不慢的往自己身上撩水,那雪白的玉臂,那被濡湿的秀发贴在莹白的俏颜之上,龙天若的脑子又炸开了。 呜……要…… 小心脏却跳动得越来越缓慢,嘶嘶的哭诉,不能要……要了就没命…… 龙天若受不了了,他真的受不了了,再这么撑下去,他真的要死了! “咕咚”一声,他从柜门里滚落出来直接的扑了过去…… “啊!” 正在那里静想心事的沈千寻发出尖锐的惊叫声,下一秒,她拿起浴桶边的衣裙胡乱裹在身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柜门中滚出来的物体袭去! 真是该死! 她自恃听力敏锐,沐浴之前,是确定周边无人才敢脱衣的,怎想到衣柜里竟还无声无息的藏着一个人?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 想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看个精光,沈千寻出手即是杀招,一双柔荑瞬间变凌厉之剑,径直抓向那人的锁骨! 龙天若被这凌厉的攻势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沈千寻,身手竟然如此敏捷利落! 可是,既然她会功夫,为什么之前还要任人凌辱? 难不成,真是鬼魂附了体? 这样可怕的想像让他绮念全消,一个侧翻滚避过她的攻击,沈千寻一招落空,反腿就是一劈,龙天若倏地跃起,与她缠斗在一起。 小木屋内,两人瞬息间已过了十余招,沈千寻久攻不下,大感急躁,偏这时体力不济,腿脚一个劲发软,一个不慎被龙天若抓住两臂,圈在了怀中…… 第21章 :妹子,你下嘴真狠! “放开我!浑蛋!”沈千寻无计可施,遂张口就咬,龙天若被她咬得直跳脚,张嘴骂道:“沈千寻,你属狗的啊!” 沈千寻猛地一怔,侧目看到他的脸,怒声叱道:“龙天若,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龙天若跟她一番交手,知她武功虽高,但却不是自己的对手,大为放心,遂笑嘻嘻的说:“白日里不是跟你约好了,要来香闺拜访的吗?” “无耻!”沈千寻气得两眼发黑,“有你这样鬼鬼祟祟躲在衣柜里拜访的吗?” “你懂什么?爷那叫暗中保护!”龙天若大言不惭,“怕你一人应付不来,爷来帮你呢!偏你狗咬吕洞宾,不识爷这好人心!瞧把爷的手咬的,嘶……疼啊!” 沈千寻趁他喊疼的功夫,猛地朝他kua间一撞,龙天若捂着小腹鬼叫起来:“爷不就过了下眼瘾吗?没亲也没啃,更没把你放倒蹂躏,你至于这么狠吗?爷要是变太监了,你伺候爷啊!” 他这么一叫,沈千寻越发羞怒,扑上来又是一通虐打,龙天若没防备,眼上挨了一拳,立时又青又紫,当下也发了狠,袍袖一甩,来了个秋风扫落叶,很快,沈千寻便落败,被他拿旧衣服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下可乖了吧?”龙天若得意洋洋的将她抱在怀中香了一口,“爷霸气着呢,别想着跟爷斗!嗯,身材真好,手感也超棒!” 他伸手在沈千寻身上揩油,眼见得她一双眸子瞪得快要滴出血来,这才撤了手,笑眯眯道:“别这么苦大仇深的看着爷,不就把你看光了吗?这样吧,爷再让你看回来好不好?” 他素日最是放浪,此时更是有心好好的驯一驯面前这女子的暴脾气,当下便把她往椅上一放,怪笑着自个儿玩起了脱衣秀。 他先脱了外衣,露出精壮的胸膛,对沈千寻炫耀说:“怎么样?够孔武有力吧?会不会流鼻血?” 沈千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吼,定力很强啊!”龙天若啧啧嘴,“爷接着脱了啊,这回,可是脱裤子哦!我真脱了啊!” 他是真的很想看到这面瘫女人害羞的模样,当下解了腰带,把自己的裤子一点点往下放,一直放到肚脐处,那面瘫女人仍是无动于衷,他这回是真的被惊到了,然而沈千寻下面说出来的话更令他毛骨悚然。 “你脱吧!我看过的赤裸男尸,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不在乎多你这一个!”沈千寻无所谓的说:“你知道男人死了以后,他那里会变成什么样吗?” “别说!我不想知道!”龙天若忙不迭的把自己的裤子提上,这个女人,真的是一朵奇葩,一千具男尸?多恶心啊!亏他刚才还幻想她的小白手放在自己小兄弟上时是什么感受,太可怕了! “诡异的女人!”龙天若咕哝着穿好衣裳,清了清嗓子说:“其实呢,爷今晚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把我放开!”沈千寻冷冷道。 “放你可以,别再打我小兄弟的主意!”龙天若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要命部位,本来正斗志昂扬的,被她那么一撞,差点都骨折了,那叫一个疼啊! “你以后再敢这么占我的便宜,我一刀切了它喂狗!”沈千寻咬牙。 “你白送给爷,爷也不要!摸过一千具男尸……我的天!”龙天若嫌弃的摇头,伸手把沈千寻放开。 “你还不如我呢?”沈千寻抖抖发涨的手腕,冷冷的回:“你被一千具女尸玩过,更恶心!” “胡扯!哪来的女尸?”龙天若叫。 “每个人最终都会变成一具尸体,玩过你的那些女人也会,我说错了吗?”沈千寻挑衅的瞪眼。 “哗!你真是……”龙天若连拍脑门,作精神错乱状,“闲话少说,爷我来这儿,是想找你探讨一下沈家二小姐沈千碧的事!” 沈千寻翻翻白眼,坐了下来。 “你认为,她为什么杀死程轩?”龙天若正色问。 “程轩不可能死于她手!”沈千寻摇头。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案子中,还牵扯到第三个人?”龙天若皱眉。 “不错!”沈千寻思忖半晌答,“沈千碧的个性我很了解,她虚伪恶毒,爱攀权附贵,但要她杀死程轩,我估计她没那个胆子!应该是她和某个人之间见不得人的事,被程轩无意间撞见,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那这第三个人,会是谁呢?”龙天若双手负后,在屋子里转圈。 “猜是猜不出来的,需要我们调查!”沈千寻看着他,“程轩死在她的闺房,这个秘密,一定非常要紧,不然,不会连龙震也跳出来!” 龙天若勾唇轻笑:“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能抓到这个秘密,定然可以重创他们?” “不错!”沈千寻起身,黑眸暗沉幽冷,“三殿下,我在相府会盯死沈千碧,一有蛛丝马迹,便会向你通报,外头的事,就要你多费心了!” “爷会的!”龙天若笑盈盈的斜睨着她,“跟聪明的女人合作,就是省心!” 沈千寻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这不正是你期待的吗?” “不错,爷真心期待了很久!”龙天若使劲点头,“还以为没盼头了呢!没想到沈大小姐最终还是横空出世,不负我望!” “让一对柔弱可怜的母女来给你做线人,三殿下,为什么?”沈千寻侧眸问。 “什么为什么?”龙天若反问。 “你明知道龙云雁是一只母狼,非要把羊羔送到她嘴边,还想要羊羔给你做事,你不觉得,这有点说不通吗?”沈千寻盯住他,目光深沉,“可这对母女来自乡野,跟你八杆子打不着,貌似也不该结有怨仇……你的做法,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龙天若嗤嗤的笑起来:“爷才不认为爷是送羊入狼口,谁也不是生来就残忍的,越是懦弱的人,反弹起来的力量越大,爷是在历练你,百炼成钢,一旦你变得强大,你将无往而不胜!你瞧,爷不是把你历练出来了吗?现在,爷送入相府的,不是羊羔,是猎豹,母的!” “不要再为自己残忍寻找借口!”沈千寻轻哧,“罢了,我不想跟一只狼谈同情心!夜深了,我要歇下了,三殿下请自便!” 她摆出送客的架势,龙天若邪邪一笑,吊儿郎当往外走,临到门边,却又倒回头来,挤眉弄眼道:“衣柜里爷给你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好好享用吧!听你的小肚子老是咕噜咕噜响,爷心疼着呢!” 他又是一阵轻浮浪笑,转瞬间人已飞纵而去。 沈千寻叹口气,打开衣柜,果然见到一个食盒,打开来,竟还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这才想起,自己这具肉身,自清晨起到现在,便没进过一滴水一粒饭,刚才只顾忙活,还不觉得,现在简直饿得不行。 她埋头大吃,直将食盒吃得底朝天,粒米不剩,这才满足的叹了口气。 三皇子府,阿呆呆呆的看着对着一桌美食狼吞虎咽的主子,讷讷道:“爷,不是送了一只食盒给你?怎么还饿成这个样子?” 龙天若头也不抬的回:“被只母豹子半道给抢了!” “母豹子?”阿呆顿时来了精神,“爷在哪里遇到的?待小的去剥了她的皮,给爷做个豹纹坎肩!” “坎肩?”龙天若哈哈大笑,含糊不清的叫,“这主意妙极!不过,这种有趣的事儿,爷怎么舍得让你动手?你瞧着吧!等爷差使完那母豹子,就把她剥皮抽筋做坎肩!那油光水滑的皮子啊,爷甚是喜欢……” 夜深人静,沈千寻躺下来,大睁着眼,对着窗外暗淡的天光发呆。 这一夜,注定无眠。 当然,无眠的人,不止她一个。 奢华精美的卧房中,龙云雁扯着沈庆唠叨不休,无非是怪他无能,连个十来岁的丫头都对付不了,那涂着红色丹蔻的指尖差一点儿就戳到了沈庆光溜溜的脑门上。 沈庆被她又骂又吵,十分难堪,却不敢发作,只讷讷的小声解释:“你也看到了,这事儿都把皇上和朝中官员惊动了,我能怎么着?” “我管那么多?”龙云雁恨声道:“好吧,你无能,就由我来想办法!她不是想给她娘风光大葬吗?哼,等着吧,我会把她和娘一起埋葬,永世不得超生!” “使不得啊,夫人!”沈庆急急道:“皇上已对碧儿的事起疑,我们现在得夹紧尾巴,静等这阵风过去,万不可再冲动行事,惹下祸端啊!” “就是因为碧儿,我才不得不除掉她!”龙云雁咬牙道:“这贱人似是突然神灵附体一般,她多活一天,碧儿便危险一天。” 沈庆颓然无语,半晌,烦躁道:“我早就告诫过你,凡事不可做得太过!宛真母女生就懦弱,又是将死的人了,你干嘛非得跟她争那一口气?这正室的名在她头上,这沈家里里外外,还不都是你的吗,你非得将她们逼到绝境。” 龙云雁倏地站起,尖声叫:“沈庆,你别忘了,若没有我娘家,你一个贫寒学子,如何能有今日?我嫁给你,一不图钱二不图势,就图着来受你那个病婆子贱女儿的气吗?” “好了!”沈庆被她骂得着了恼,也腾地站了起来,“左右我从来也不曾管得住你,你就胡闹吧!” 第22章 :你也配?!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沈千寻睁开眼,迎接清晨的第一缕曙光。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碧空万里。 她走到院中掬水洗脸。 外头有人叫:“沈千寻接旨!” 却是龙熙帝派来的宫人,一排溜数十个人,手里都托了只红色的漆盘,里面装着黄金首饰布匹等物,诰命夫人的整套行头,则由首领太监胡仁厚捧着。 沈千寻缓缓跪下来,胡仁厚宣罢圣旨,命人将东西送入房中,歪头看了看破落的小院,目光落在了沈千寻身上,虽然破衣烂衫,未施脂粉,面前这女子仍有一种逼人的气势,冰雪俏颜上乌黑秀挺的眉毛斜飞入鬓,一双眸子黑而幽深,似古井无波,眉目流转间,孤傲清绝之气尽显,就如一株清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胡仁厚久居宫中,不知见过多少倾国倾城的美人,可是,没有哪一个能像面前这女子这般冷艳逼人。 单以容貌论,她或许不如沈千碧五官长得精致,可是,那份冷冽清艳的气质,却令人观之忘俗,过目难忘。 许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沈千寻身子微微一倾,道:“有劳公公了!” 胡仁厚如梦初醒,遂回了一礼,客气一番,这时,太监们已将赏赐全数放置屋中,就要离开,沈千寻叫:“且慢!” 她说完转身走入破屋,不多时又出来,却是将那只装有黄金的托盘端出,每人发了一锭金子,到胡仁厚时,则加五倍,整整五锭金子,把胡仁厚乐得差点跳起来,其他小太监亦是喜不自胜,各自揣到怀中,齐声称谢。 沈千寻微微顿首,并不多说话,但那帮太监们回去则把她夸成了一朵花。 大家都看得出来,她现在的处境并不是很好,可她还能居然出手这样大方,扔金子跟扔石头似的,心里都认定这姑娘,是个能成材的! 沈千寻的指尖抚过那黄澄澄的一堆,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她理理衣裳,拉开园门走了出去。 看到她,府里的下人们跟见到了鬼一样,惊慌中带着恐惧,沈千寻无视那些异样的眼神,径直去找沈庆。 沈庆正和阮氏龙云雁沈千碧正在大殿中吃早饭,见到她,面色都是一沉,同时放下了碗筷。 沈千寻却蛮不在乎,她走到沈千碧面前,拍拍她的肩,很随意的说:“起来,你坐错位子了!” “你说什么?”沈千碧厌恶的拿眼剜她。 “我说,你,做错位子了!”沈千寻鄙夷道:“这是嫡长女之位,之前让你坐了太久,今儿个该让出来了!” “沈千寻!”沈庆“啪”地一声把筷子扔了出去,“你安生一点行不行?” “父亲在我朝为官,该知道什么叫嫡庶尊卑!”沈千寻毫不示弱的回,“庶女本就排在嫡长女之后,我说错了吗?还是,父亲想挑战龙熙皇族祖先订下的规矩?” “她做错了位子,那你呢?”龙云雁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大清早的,你可有向你的祖母和父亲请安?” “二姨娘,这儿,轮不到你说话!”沈千寻懒淡的回。 “那我呢?”阮氏立马跳了出来。 “你是祖母,当然轮得到!”沈千寻笑得嘲讽,“只是,孙儿记得初来时给祖母请安时,祖母曾说过讨厌闹心,还说以后的安都不用请了,哦,对了,这话,父亲也说过,看来啊,这请安是件讨厌闹心的事,孙儿这么孝顺,自然得听两位长辈的,所以,不请安,是经过两位长辈允许的,不是吗?” 她这一番话堵得沈庆和阮氏直翻白眼,他们是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昨儿清晨还唯唯诺诺的包子样,怎么才一天就跟换魂了?这样大的转变,令他们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沈千寻那边却不依不饶的继续拍沈千碧的肩,沈千碧耍起了大小姐脾气,拿出了杀手锏,眼圈儿一红,直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娇弱可怜。 龙云雁暴跳如雷,一使眼色,数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便围了上来,沈千寻冷笑,就这几个怂货,她还真心不瞧在眼里! 她摸起桌上一把剔骨刀,十分熟练的在手里转,一双黑眸满是肃杀冷汀,嘴里则懒怠道:“父亲,你瞧,一天到晚,总有些下人不听话,我听您的话,这回一定好好的教训他们!” 话音刚落,那几人已扑了上来,沈千寻身子一猫,剔骨刀划出一道亮眼的光圈,往几人的膝盖上冷冽切去。 那几人初时见沈千寻蹲倒,还以为她认怂,待到膝盖间一阵剧痛,才觉不妙,低头一看,膝盖间白骨森森,血倒是没流多少,可是,那脆弱的筋脉已然尽断,几人登时惨呼连声! 眼见得几个彪虎大汉竟被沈千寻诡异的放倒,龙云雁的脸色大变,沈千碧则尖叫一声扑入她的怀中,阮氏惊得眼前一个劲发晕,沈庆的腿则开始不听话的颤抖,震得桌上的杯碗碟都哗哗直响。 “父亲莫慌!”沈千寻拿过一块抹布,漫不经心的擦剔骨刀上的血,“几个不听话的下人,女儿还是应付得了的!这剔骨刀十分好用,我喜欢!喂,你们几个,若是再不爬去找人医治,只怕这辈子站不起来了,到时候,不要怪我哦!” 沈千寻将刀“咣当”一声扔在餐桌上,撩撩身上的衣裙,优雅的在餐桌前坐了下来,礼节周到的向阮氏和沈庆点头:“祖母,父亲,吃饭!” 她就着桌上饭菜吃得美味香甜,她旁边的人却眼前发黑,一阵晕厥,随侍的丫环们终于抑制不住心头的惊恐,尖叫出声:“鬼啊!厉鬼附身杀人了!” 她们一溜烟跑个干净,龙云雁也被唬得七魂走了六窍,一时也顾不上再找回面子了,扶着沈千碧仓皇逃开。 沈庆和阮氏也想走,可是,沈千寻一个冷冽的眼神就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坐回了原处。 面对这样一个罗刹女一般的人物,他们心里从未有过的害怕和恐慌,事实上,相府家丁如云,暗藏的厉害人物也不少,若群起而攻之,沈千寻再厉害也不是对手。 可是,一切太过猝不及防,厉害人物再多又怎么样?都不在跟前啊!眼前这小姑奶奶却立时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事实上,沈千寻确实有点想立时宰了这两人,利落爽快,省得磨磨唧唧的跟他们斗个不休。 可是,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太不划算,她若手刃了这两贼,自己也免不了惹来麻烦,她的命多贵?怎能赔给这两个贱骨头?再者,他们不是喜欢玩宅斗耍心眼嘛,好吧,她发发善心,就陪他们斗个痛快! “父亲,母亲下葬的日子,可定好了?”沈千寻挟了一筷子菜,很随意的问。 “这个……你想……什么时候?”沈庆结结巴巴的回。 “后天吧!”沈千寻几乎是命令的口气,“天儿热,入土为安,只是皇上交待下来,要风光大葬,两天的时间来准备,有些仓促,所以,还烦劳父亲多费些心!务必办得圆满盛大,父亲你说是不是?” 沈庆哑声应了声:“是……这个……事不宜迟,我这就差人去办!” 他说完慌里慌张的逃离了鲜血淋漓的早餐现场,连自家老娘也顾不上了,阮氏见状,只好示弱,拿了绢子捂眼低叹:“我那可怜的媳妇儿哟!” “你媳妇儿确实可怜!婆媳一场,她又那么孝顺,您去送她一程吧!”沈千寻已经吃饱喝足,当下揽住了阮氏的肩,不由分说就把她带了出去。 刚才没控制住情绪,玩得有点过火,这会儿沈庆龙云雁会不会去搬救兵来剿杀她?好吧,不管那么多,先扯住这老虔婆作人质吧! 她亲亲热热的揽着阮氏游园,脚步儿不停,把相府的大院全走遍了,召集了三四五六姨娘,聚齐了三四五六七八个庶女妹妹,划拉了满府的下人,大家一起开个会,她得让这里的人知道,从今儿起,相府这天儿,变了! 少了一只耳朵的刘三被她支使得脚不沾地,叫苦不迭。 “去帐上领些银子来,大小姐我今天高兴,要给所有下人都打个赏儿!”沈千寻搂着阮氏,语音清朗,“给那些欺负过我的,打过我的,骂过我的人,统统打个赏!这赏打了以后,过去的事,就是一张纸掀过去,本小姐一概既往不咎!但如果还有人想再没皮没脸的来招惹我,瞧见那几个没?” 她的手指向那几个掉耳朵的货,冷笑说:“割耳朵只是个小把戏,其实我真正的爱好,是割开人的胸膛!这个活儿,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解剖!不信邪的,尽管到我这儿来报名!” 她又开始绕手中的剔骨刀,那刀影贴着阮氏的面皮飞旋,阮氏吓得两腿发软,沈千寻却用力一夹,愣是将她又提溜起来。 高高的房檐上,龙天若往嘴里扔了颗话梅,眯着眼儿笑起来。 “这妞儿唬人的本事,比爷还强!”他嘿嘿笑,“还割开人的胸膛解剖,这样血腥的吓人点子都想得出来,爷真得再高看她一眼!” 但他很快就知道,沈千寻所说的解剖,根本就不是唬人,她是真刀真斧头的在干! 次日下午,一个面色惊惶的男子冲进了相府,他是京兆尹的公子余雷,这位素日气定神闲的翩翩公子,此时却大失体面,进门即哭叫:“沈仙人,救命!” 第23章 :解密十年前的枯骨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他嘴里叫的沈仙人指的是谁,刘三上前问询,余雷扯住他的手急急叫:“快,快带我去找你们的大小姐沈千寻!” 刘三傻了眼,沈千寻是仙人?怎么可能!她明明该是女鬼女阎王好不好? 但他不知,因着连断两起奇案,又生得那般冷艳,沈千寻已然名动京城,人人都说她是仙人转世,专管人间不平事,只有相府中人,才把沈千寻妖魔化。 余雷之父余刚,今天早上新断了一起杀人命案,京郊乡民李四,因口角之争,一大清早便被邻家孤女八妹用板砖拍死在自家墙头上,目击者众多,证据确凿,但八妹却拒不肯伏法,反侍武功高强,当堂劫持余刚,声称得请沈千寻来重审此案,否则,就让余刚陪她一起死。 沈千寻带上自已新制的解剖工具箱,随余雷去衙门停尸房检验尸体,据余雷介绍,李四是今天一大早与八妹吵架时,被八妹用砖头击打到头部骤死,死时血流满脸,听到响动跑出来的乡民全都亲眼目睹。 可沈千寻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从尸体体表的各种反应来看,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早已超过12小时,也就是说,在乡民们看到李四趴在墙头上与八妹吵架时,他就已经死了! 余雷愕然:“这……怎么可能?” “当时一定有人扶着他吧?是谁?”沈千寻淡淡的问。 “他的妻子黄氏。”余雷回答。 很快,黄氏便被带了来,一个眉眼风流的小妇人,一身热孝,可眼尖的沈千寻却发现,孝服里头是簇新的葱绿绸裙。 她在心里冷笑,并不问案发时的情形,只问她丈夫昨晚吃了什么饭,黄氏被问得一头雾水,结结巴巴的回答了,沈千寻瞄她一眼,便让她到外头候着。 余雷不解其意,沈千寻却问:“你想不想救你父亲?” “怎能不想?”余雷跳脚。 “那么,现在,我要将李四的尸身剖开,寻找物证,善后事宜,你能处理好吗?”沈千寻挑眉看他。 “剖开?”余雷的眼倏地瞪得浑圆。 “有问题吗?”沈千寻反问。 余雷的喉结急速涌动着,刚刚对这个冷艳女子所生出的绮念在瞬间烟消云散,而停尸房外,扮成衙役的阿呆则飞快的遁走,跑到龙天若那里又惊恐又兴奋的说开了。 “真会解剖?”龙天若腾地站了起来,箭一般冲了出去,这样血腥的热闹,不可不看! 停尸房里,沈千寻穿上自制的防水套装,戴上猪尿泡做的手套,执一把寒光闪闪的牛耳刀,一脸漠然的切开了李四的胸膛…… “呜……”余雷捂眼闭嘴皱眉。 “哇……”扮成小衙役的龙天若张嘴结舌瞪眼。 这可真是够血腥的,跟屠宰现场有的一拼啊!这个女人……龙天若的心一个劲的往下沉,女鬼?妖孽?还是当过屠户杀过猪? 停尸台上,沈千寻已经切开李四的胃,认真的检查胃容物,食物基本还保持着入胃时的形态,那黄氏还真是诚实,报得一点也不差。 昨儿晚上吃的饭,经过一整夜的时间,还几乎不曾消化,这很能说明问题! 沈千寻撇撇嘴,吩咐余雷:“叫黄氏进来!” 黄氏战战兢兢的走进来,看到已鲜血淋漓的现场,两腿一软,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再醒来,拎刀的“女屠夫”一脸漠然的看着她:“说吧,昨儿晚上,跟谁一起杀死你家夫君?” 黄氏没再做任何抵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凶案事实合盘托出。 无非是找了野汉子,就要杀死自家汉子,这样的事,一点都不新鲜。 沈千寻垂下眼敛,懒怠的收拾自已的工具,耳边突然有人懒洋洋的道:“爷真没看出来,你是个狠角色!” “谢谢夸奖!”沈千寻淡漠的掠了面前男人一眼,见他一身衙役服,便嘲笑道:“三殿下改行了?” 龙天若不说话,抱着双臂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良久,才又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千寻鄙夷的瞟他一眼,自顾自去清洗手上污迹,冷不防腰间一紧,又是一僵,她就此定格在那里,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舌头也发木发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对着龙天若怒目而视。 “嘘!”那男人笑得邪恶,“让爷好好来验一验,你到底是人是鬼!” 他说完,一把捏住了她的脸,一双微带薄茧的手在她脸上肆意揉搓,揪鼻子扯耳朵揉鼻子,直弄得沈千寻五官变形还不肯罢休,又往脖颈里掐了一把,边掐边暗自嘀咕:“没错啊,是真皮啊,那怎么跟换魂了似的?好奇怪!嗯,爷来咬一下瞧瞧有什么变化!” 话音未落,他白森森的牙已闪闪的亮出来,对着沈千寻的脖颈恶狠狠的啃了一口! “咝!”沈千寻痛得眼泪都快要涌出来,沈千寻却在那里拍手笑道:“妥了!爷知道你是人非鬼,阿呆这小子输了,得脱裤子在院子里裸奔喽!” 沈千寻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敢情这么折腾她一番,就是因为跟人打赌?这厮,好无良好无耻! 她心里恨得不行,奈何身子动弹不得,只得暗压怒气,强自忍耐,龙天若闹完,小指头在她腰间一戳,一股热流贯穿至筋脉之间,她终于又从“僵尸”变成了活人。 “别想着报复哦!”龙天若得意洋洋的晃着脑袋,“你自己知道,你打不过我!” 沈千寻垂眉敛目,一言不发,背起工具箱就往外走,龙天若见她居然没打击报复回来,一时倒有些不自在了,扯住她的袖子叫:“喂,你怎么不打还回来?” 沈千寻缓缓回头,龙天若对她做鬼脸,又挤眉又弄眼又吐舌头,一幅欠揍的模样,她眨眨眼,作出转身要走的模样,然而将转未转的那一瞬间,她骤然出手,纤纤素手直锁龙天若的咽喉! 这一招偷袭非常成功,龙天若被她掐得直翻白眼,雪白的一张脸儿渐渐涨成猪肝色,沈千寻浓眉微挑,精细的估算着时间,等到他将要窒息的那一瞬间,这才松开了手。 “咳咳……你这女人……好毒……”龙天若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的扒位着自己的脖子,沈千寻雪眸微闪,冷声回:“没事别惹我!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杀死你,任谁也查不出一丝端倪!” 龙天若翻翻白眼:“你有这种本事?” “你想做我的实验品?”沈千寻浓眉高挑。 龙天若突然一骨碌爬起来,低叫:“那么,如果有人跟你有同样的本事,你能不能找出他的破绽?” 沈千寻皱眉:“你想说什么?” “一具十年前的枯骨!”龙天若没头没脑的说,“死时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和疑点,都说她是忧思过度而亡,可是,我却知道,她不会死,除非有人害她!现在,她只剩下一堆枯骨,你能在这堆枯骨身上,找出她非正常死亡的证据吗?” “我能!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沈千寻语带挑衅。 “因为……爷比你强喽!”龙天若古怪一笑,人如狂风般席卷而来,下一秒,沈千寻已被他掳在怀中,竟如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眼前却一片昏暗,却是他拿衣袖遮住了她的眼,恍惚间只觉耳边呼呼风响,竟如风驰电掣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才觉脚又落到了实处,眼前却比方才更黑更暗,鼻间更是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清苦幽香又刺鼻。 “这是什么地方?”她沉声发问。 “坟墓。”龙天若说完“啪”地一声打亮了火石,将悬在墙壁上的一盏油灯点燃。 幽暗不明的光线中,沈千寻大体看清了自己所处之地,看起来像个石室,石室正中间有一只白玉棺,安静的停放着,周围桌椅等物也似是白玉雕成,墙上挂的画也似是特殊材料制成,泛着温婉莹白的光。 龙天若上前将白玉棺的盖打开,沈千寻上前掠了一眼,情不自禁的低叹了一声。 做法医这么多年,没见过收拾得这么干净漂亮的尸骨,想来是拿特殊的药草薰过,无一丝异味,跟莹白的白玉棺很是相衬,像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玉棺旁一只白玉瓶里,一束鲜花正含苞怒放。 这场景,有点小变态,但沈千寻却觉甚是舒坦,以前她的办公室里也这样,桌上摆着鲜花,旁边却立着一具枯骨,鲜花与骷髅其实是可以并存的。 她心情愉悦的开口:“这些……你弄的?” “觉得不妥?”龙天若目光阴郁。 “不,很美!”沈千寻耸肩,“你做得不错!这个,就是你说的,十年的枯骨?” 龙天若点头,将油灯端了过来,照着那尸骨,说:“你来看一看,她是因何而死。” 沈千寻身子前倾,仔细翻看,半晌,抬头说:“她是被人掐死的!” “掐死?那为什么死时面部没有任何变化?”龙天若急急的问。 “我如果用手准确的掐住你这里,”沈千寻把手放在龙天若左右两侧的颈总动脉上,说:“让你的动脉在瞬间完全闭塞,血液受到阻碍,根本就不会进入头部,又怎么会有面部青紫的窒息特征?这个凶手,应该通晓验尸之术!” 龙天若死死的盯着她看,一双满是血丝的大眼似是要暴出眼眶,那幅似颠若狂的可怕模样,让沈千寻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这厮该不会是变态杀人狂吧? 第24章 :姐姐,八妹以后跟你混好不好 下一秒,龙天若突然掐住了她的双肩,猛力摇晃,奋力嘶吼:“不可能!这不可能!绝不可能!你胡说,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胡说!” 沈千寻被他晃得头晕脑涨,却仍坚定回答:“我没有胡说!她的舌骨两侧骨折严重,绝对是被扼而死!你自己不也一直在疑心吗?不然,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龙天若突然痛苦的瘫软在地,幽深的双眼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为什么?为什么竟会是这样?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连叫了十几个为什么,情绪近乎失控,沈千寻愕然,这样一个痛哭流涕的男人,跟她印象中那个吊儿朗当的二货实在相差太大,她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只是呆呆的盯着他看。 但她没料到的是,就是这一愣看,又把地上的二货给惹到了,他扯着喉咙对她吼:“看什么看?再看爷把你眼珠子给你抠出来!阿呆,快把这个死女人扔出去,爷不想再看到她!” 沈千寻再淡定,也被这话也骂恼了,心头有数万个草泥马在狂奔! 我擦,是姐要来这个鬼地方吗?不是你把姐硬掳来的吗?你不想看到姐,姐又想看到你吗?还是你认为你吹的鼻泡泡比较萌比较好看?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忽觉腰间又是一僵,竟然再度中了龙天若的招,把她放倒以后,阿呆不知从哪个角落走出来,拿块黑布往她脸上一蒙,把她扛在肩上走了出去。 沈千寻活那么大,从来不曾被人这么摆弄过,只气得要狂喷鲜血,奈何技不如人,她又不会什么点穴神功,没办法只好默念忍字决。 又是一阵空中飞行之后,沈千寻终于重见光明。 她居然再次站在了衙门的停尸间门口。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她的脸上,让人有种轻微的晕眩,而刚才那一幕,就像一场诡异的梦境,沈千寻叹口气,理了理衣裳,向衙门大堂走去。 在通往大堂的甬道上,恰巧遇见余雷,见到她,余雷差点没跪下来,嘴里乱叫:“沈仙人,您刚才去哪儿了?可把在下急死了!您快去看看吧!那个八妹见不到你,死活不肯放了我爹啊!” “有这种事?”沈千寻哭笑不得,这个八妹还真是给她涨面子啊! 两人穿过甬道,很快便到了大堂,而此时的京兆尹余刚,已经晕厥数次,尿裤子三次,见自家儿子终于将沈千寻带来,激动得又哭又喊,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这么肥的小老头儿,吹起鼻泡泡来比那个二货皇子更加不堪,沈千寻微蹙眉心,抬眸去看那胆敢劫持京兆尹的女汉子八妹。 八妹跟她这具肉身应该同龄,十五六岁的模样,黑红脸膛,圆脸圆眸圆身材,不显胖,只显得可爱,面对乌泱泱的官兵,她丝毫不惧,一手捏着余刚的锁骨,还有胆儿磕瓜子,磕得瓜子皮乱飞。 见到她,八妹一脸狂喜,完全是粉丝见偶像的表情,夸张的大叫:“你就是那个断奇案洗奇冤的沈大仙人沈千寻?” 沈千寻唇角微勾,被人崇拜赞美的感觉还真是好,这个丫头,她喜欢! “余大人,我答应帮忙之前,也曾请贵公子代你应下我一件事,那就是,放过八妹,你意下如何?”沈千寻淡漠开口。 “行行行!让这小姑奶奶先放了我!”余刚忙不迭的回应。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八妹在那里叫起来。 余刚恨恨的瞪了她一眼,沈千寻淡淡道:“外头那么多证人,还要什么字据?余大人可是京城父母官,岂有出尔反尔的道理?余大人,你是不会偷偷的再派人把她杀了吧?”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余刚连连摇头。 八妹瞧了沈千寻一眼,突然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花花的小牙,圆眸也笑成了一条缝,她对沈千寻点头:“多谢姐姐!” 沈千寻微微一晒,说:“松手吧!余大人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你给他叩个头赔个罪,这事就算结了!” “叩头赔罪?”八妹圆眼一瞪,“明明是他先冤枉我!” 沈千寻安静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八妹嘴一瘪,终是听话的跪了下去,咕咚咚磕了好几个头:“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八妹吧,可怜八妹无爹又无娘,小光棍一个,就只有贱命一条,大人您的命多贵啊,求大人别跟俺这贱命的丫头一般见识,若是您这贵命搭给了俺这贱命,那多不值啊!” 沈千寻扭过头去,这是赔罪吗?明明是威胁吧? 余刚苦着脸,忙不迭的摆手:“滚开啦滚开啦,不要再让本官看到你!” “好啦好啦,这就滚!”八妹笑起来,嘴角两个漩涡也是圆圆,她亲亲热热的扯上沈千寻的手,说:“好姐姐,八妹以后跟你混好不好?” “跟我混?”沈千寻摇头拒绝,“不成,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她说完掸掸衣角悠闲的往外走,外头看热闹的人自觉让出条道儿来,却都不舍得离开,跟在她后面嘀咕个不停。 沈千寻今天着一袭男装,一件簇新的白色绸袍,腰间扎一根宝蓝玉带,如云的黑发用银饰高高的绾在头顶,她人本就生得高挑,穿起男装来很是相衬,行走处,衣袂翩然,潇洒俊逸,瞧热闹的人眼都看直了,男人们看得魂飞天外,女人们却看得芳心乱跳,情不自禁的送了十几米,这才作罢。 八妹却一直锲而不舍的跟着,嘴里小声咕哝:“好姐姐,就收了妹子吧!妹子我洗衣做饭唠磕吹牛外加打架出头,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姐姐您菩萨一般的人物,就忍心看妹子孤单飘零吗?” 沈千寻虽不爱笑,此时却也被她说得笑起来,她停住脚,认真说:“八妹,并非我不愿收留你,实在是我这条命,比你的更贱,说不定哪天就被人踏成肉泥,你既识得我沈千寻,便该知道,跟着我,注定凶险重重!” “姐姐若这么说,八妹就更该跟着姐姐了!”八妹扯住她的衣襟,圆溜溜的眸子定定的瞧着她,“姐姐是孤儿,八妹也是孤儿,姐姐的脑袋随时会掉,八妹也一直是这样,两个脑袋都不稳的人在一起,就算掉脑袋,也有人陪着,岂不比孤单一人快活?” 沈千寻怔住,眸中渐渐浮起薄雾,眼前这丫头的话,竟然说得她差点掉下泪来,她叹口气,说:“这其中的厉害,我也跟你说清了,你若是执意跟着,回头小命丢了,那冤魂别扯着姐姐来索就成!” 这一句姐姐,等于是应允了,八妹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利落的将她手上的工具箱抢过来背在身上,笑嘻嘻说:“好姐姐,我若是成了鬼魂,要索就索个美貌少年郎回去服侍我,索姐姐有什么用?” 沈千寻忍俊不禁,笑道:“你这个丫头,还是真够浑的!” “这就叫浑啊?”八妹吐吐舌头,“姐姐,我再说几句浑的给您逗乐子吧?” 京都长街,棺材铺,沈庆对着乌沉沉的棺木发怔,面色一片阴狠。 他一大早被沈千寻闹了那么一通,吓得心肝胆都在颤,忙不迭的跑出来给宛真置办葬礼用物,跑了大半天,那股劲儿总算慢慢缓过来了。 龙云雁说得不错,这丫头留着,早晚是个祸害,只是,用什么法子除掉她,神不知鬼不觉呢? 他敲着棺材板冥思苦想,这时,只听那掌柜的说:“跟各位说个感人的事儿,昨儿回乡下,有个丫头的娘病死了,这丫头那叫一个伤心,在出殡当天,竟然触棺而死,也陪着她娘去了!” “竟有这等孝女?”众人皆啧啧称奇。 沈庆听在耳里,心头突地闪起一丝亮光,触棺……死…… 他一阵激动,明儿可就是宛真下葬的日子,他这个女儿,也很孝顺啊,便是触棺而死,只要处理得利落,只怕旁人也看不出什么吧? 日渐西沉,略嫌阴暗的林荫小路上,八妹拎着一大堆东西,哼着小曲儿,跟在沈千寻后面。 沈千寻心情也算不错,只是,当目光落到前方那片黑森林时,她的心陡地沉了下去! 数十个蒙面黑衣人,数十把寒光凛凛的长刀,从四面八方围聚而来,如一群墨黑的乌云,将她们头顶最后一线光明遮去,沈千寻的鼻子微抽,她似乎已经嗅到死神血腥的味道! “叫你别跟着我的!”沈千寻叹口气,“你看,刚救出的小命又没了!” 八妹撇嘴:“怕他个鸟?好久没杀人了,手痒,孙子们,来吧!小姑奶奶让你们尝尝小红的滋味!” 她说着将扎在腰间的红腰带解了下来,沈千寻这才发现这是条做工精美的鞭子,可她却没有什么称手的武器,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解剖刀握在了手中。 八妹笑她:“姐你也太寒碜了!” “这杀人很快的!”沈千寻尖刀一竖,身形一挺,率先先那片黑森林袭去! 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法医,在做法医之前,她曾是一名特战队员,而领她入伍的人,则是那个救下她妈妈的女法医。 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整整六年,她不知执行过多少次危险的任务,经历过多少血雨腥风,所以,眼前的这些人,她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 树影幢幢,阴风阵阵,一场血腥杀戮在惨绿色的薄雾中悄然拉开帷幕…… 解剖刀银光闪闪,阴冷而安静,刀刀直割人的咽喉,被屠戮者来不及留下一点声息,便瘫倒在地,徒留一地血红。 红鞭儿却叫得清脆欢畅,被鞭儿卷到的人,叫得亦是惨厉非常,那一刀毙命,这一鞭却还钓着人的半口气,八妹在那里跳脚:“别叫了,吵死了!沈姐姐,为什么你杀的人都那么乖?” 第25章 :龙天若没等来,等来了龙天语 沈千寻笑而不语,手中解剖刀攻势越发凌利,一番腥风血雨过后,小树林里终于安静下来。 夜幕,缓缓降临,遮住一地鲜红的污血,只有鼻间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两人收拾一番,继续上路,不想没走几步,忽觉脚底一紧,身子一悬,一只大网兜地而起,牢牢的将她们捆了起来,悬在了半空之中。 “奸贼!竟然还留着后手!”八妹挣扎着怒叫。 “不留后手,怎么对付你这凶悍的小娘们?”一个胖子腆着肚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沈千寻面前,咧嘴笑道:“你这小娘们真是够彪悍的,居然能干掉我黑虎山的几十个精英!难怪连你亲爹也容你不得!” “是他派你们来的?”沈千寻停止挣扎,冷冷的问。 “派个屁!”那胖子叫,“是他出大价钱求老子来的!杀了老子那么多人,老子这回亏本了,老子得把你扔到山上,让那帮兄弟把你活活玩死才解气!” “玩你妹啊!”八妹在那里哇哇乱叫,“你去玩你老母吧!” “死丫头!”胖子恨恨的踹了八妹一脚,“来人,把她们带走!” 沈千寻不说话,目光在小树林四处搜寻着,但是,很快她就失望了。 刚刚她之所以那么肆无忌惮的与黑衣人作战,一方面是自信,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她发现龙天若一直跟在她的后面。 她不太明白这二货的心思,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阴魂不散的跟着她,可是,她却了解他的功夫有多高,她感觉自己跟他是一条战线的,所以,如果她遭遇了不测,他定然会出手相助。 可是,现在看来,她错了! 她冲入杀手阵时,还抱臂在后面观阵的龙天若,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千寻欲哭无泪。 她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她怎么敢把希望寄托在那个流氓无赖身上? 他从一开始就是心怀叵测的好不好? 事到如今,多想无益,沈千寻垂下头,一言不发的任由那胖子像捆粽子一样把她拖走。 小树林高高的树梢之上,龙天若嘴里衔根柳枝嫩芽儿,晃晃悠悠的躺着看天,对眼前的一幕惨景视而不见。 “爷,您真不救?”阿呆笨乎乎的骑在一支粗干上,心惊胆战的往下看,下面两个女人被一路拖行,定然痛不可言,八妹痛得乱骂一通,那张小嘴就没消停过,沈千寻却一片沉寂,也不知人是死是活。 “爷为什么救她?”龙天若翻翻白眼,“给爷个理由啊?” “你不是要她帮你做事吗?”阿呆傻傻的问。 “这个狂妄嚣张的女人,就知道打打杀杀,做事一点都不过脑子,能帮爷做什么事?”龙天若伸手在他脑上敲了一记,“不行,爷得再寻一个靠谱听话又聪明的,这女人,爷弃了!” “可是,爷不觉得有点太残忍了吗?”阿呆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黑虎山上,可是有一千号男人……” 龙天若翻翻白眼,突然幸灾乐祸的笑起来:“报应!这就叫报应!前几天还说爷被一千具女尸玩,这会儿,爷要看着她被一千具男尸玩!哈哈,有趣!真是有趣极了!” 他眯着眼晃着腿儿笑起来,笑得猖狂放荡,一不留神,从树梢上直直的坠了下去…… 黑虎山上,沈千寻自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 本来那一番搏杀,身上已多处受伤,再经这么一折腾,沙砾碎片全钻入伤口之中,那种痛,简直难以言传。 她在心里把龙天若八辈祖宗都招呼了成千上万遍。 这贼秃,这贱男,比沈庆还要可恨一千倍一万倍,居然骗她,跟她玩阴的,该死的贱男! 可是,哪怕嘴都骂歪了也没用了,眼见着一群光膀子的壮汉狞笑着围了过来,沈千寻心如死灰。 原来她的结局比前身更悲惨! 她闭上眼,牙齿抵上了自己的舌头,咬舌自尽这种自杀方法真的很没出息,可是,被人捆成一只粽子,她还有别的办法吗?要不是以为龙天若在后边,她怎么会那么大意毫无防备? 正悲愤怨怼之时,忽听耳边有人轻叹道:“你们一群大男人,对一个弱女子如此,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吧?” 沈千寻倏地睁开双眼。 浓黑沉滞的夜色中,一张雪白的脸突然浮了出来,浓眉冷峻,黑眸清澈,鼻梁英挺,一袭素锦白袍在晚风中飘啊飘…… 沈千寻眼睛微花,随即惊叫:“龙天若?” 那美男掠了她一眼,淡淡的回:“姑娘认识我三哥?” “什么三哥?还四弟呢!”沈千寻被他搞得精神错乱,“龙天若,你又在玩哪一出?” 美男凤眸微眨,认真的答:“姑娘猜得不错,在下正是他的四弟!” 沈千寻一脸黑线,转而想起,貌似龙天若这货确实有个双生子兄弟,叫龙天语什么的,只是,这龙天语自幼体弱多病,一直猫在深山里养病,基本不在皇室任何场合出现。 抬头细察了一番,她很快便发现,这个男人确实不是龙天若,五官是长得一模一样,可是,那气质神情嗓音却完全不同。 眼前的这个男子,白衣飘飘温润如玉,声音低醇柔和,面庞清秀干净,眉毛也比龙天若更粗浓一些,只是,这么浓黑的眉毛,反显得他整个人愈发清灵秀美,他负手立在那里,就如一朵白莲花盛开在暗夜之中,安静,皎洁,清芬。 沈千寻天性清冷,经过一次家变,对男人更是无感,一般情况下,只有变成尸体的男人她才有兴趣研究,可眼前这个男人,却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让她屏息数秒呆滞凝望,怔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已是如此,那边花痴的八妹自是不用说,已然惊天动地的叫唤起来:“美哥哥,俊哥哥,救命啊!” “莫急,他们会放了你们的!”龙天语转向八妹,目光柔和,他的脸上明明没有笑容,不知为什么,却总让人疑心他在微笑,他微微侧眸,看向身后的土匪,好脾气的说:“快放了她们吧!” “放?”领头的那个刀疤脸色迷迷的笑起来,“放啥放?正嫌狼多肉少呢,刚好你来了,瞧这小脸儿,比娘们还俊呢!陪老子玩个雌雄双飞怎么样?玩完了老子立马放人!” 他涎着脸慢慢凑了过来,身上的汗臭之气令人作呕,龙天语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刀疤脸却步步紧逼,龙天语轻叹一声,语调依然温柔:“你们……还真是烦!” 他拧眉,转身,阔大柔软的白色袍袖行云流水般向身后轻轻一甩,刹那间,似是有罡风猛烈的刮过,刀疤脸等人竟被生生被卷在了半空之中,连带着室内的桌椅瓶罐等物,也一起浮了起来,在空中胡乱飞舞。 这情景实在太过新奇,沈千寻看得目瞪口呆,哗,这又是什么功夫?还真是……有趣! 她这厢看得新奇有味,龙天语那边也玩得十分尽兴,他的头微歪着,神情间竟有着孩子般的天真单纯,黑眸间一片璀璨星光,柔软的唇一如仰月般轻扬,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暗中忽上忽下的飞舞,那些“空中漂浮物”随着他的指尖跳跃跌荡,激起一阵哭爹叫娘之声,煞是滑稽好笑。 沈千寻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扬唇轻笑出声,龙天语侧眸看她,目光深沉而柔和,沈千寻被他看得心里一跳,黑暗中,脸竟不自觉有些发烫,她轻咳一声,很不自然的问:“你这是魔法吗?” “魔法?”龙天语轻轻摇头,以指用笔,在空中轻轻描画,那些土匪们立时变作他的“油墨”,竟自动排成了一个大大的蝶形,随着龙天语手指轻动,两侧的土匪们衣衫飘舞,倒真如一只硕大又怪异的蝴蝶在笨拙的飞舞。 八妹那边笑得直打跌,大声叫:“俊哥哥,快把这只笨虫儿扔到山下去,摔他们个狗啃泥!” 龙天语歪歪头,食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刀疤脸那些人便如一道断了线的蝴蝶风筝一般,从窗口直直的向山坡上坠落,下一刻,惊天动地的呼痛声混乱的响了起来,龙天语皱眉,轻叹:“好吵!” 他缓步上前给沈千寻和八妹松绑,八妹在那里欢天喜地叫:“您真的是四殿下吗?是住在白云山上白云馆里的云王殿下吗?” 龙天语眨眨眼,一言不发,但他的沉默却丝毫不给人冰冷和距离感,那种安静温柔的沉默,让人的心和唇也跟着一起安静下来,好像多说一句话,就扰了这谪仙一般男子的清静。 沈千寻跟在龙天语身后下山,软底布鞋踩在濡湿的草地上,就似踩在云端一般柔软飘忽,恍惚如梦。 暮春的夜,静谧而美好,花香阵阵,偶尔能听到细微的虫声,天上一幕星子眨眨,清凉的夜风拂起龙天语白袍的衣角,飞舞若蝶,飘逸出尘,那一瞬间,沈千寻觉得眼前这个男子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云,又或者,一尊仙,不食人间烟火,不染世俗之尘。 只可惜,这样美好的氛围,很快又被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 密林深处,一袭深紫长袍的龙天若吊儿朗当的晃了出来,身后数十个侍卫排成排横在他们面前。 “沈千寻,你没死啊?”他恬不知耻的冲着她笑,“爷还想着上来给你收个尸报个仇什么的,既然你没死,那么……” 第26章 :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给做了 他望向身后的侍卫,笑眯眯道:“爷这回不要这黑虎山土匪的命了,剁了他们的双足就好,做人得大度,不能斤斤计较!” “谨遵湘王之令!”那数十个侍卫齐齐点头,如狼似虎的去了。 “三哥……”龙天语欲言又止,龙天若却像刚看到他一般,惊道:“哟,这不是四弟吗?有日子没见你了,大晚上的,不在白云馆修仙,怎么得闲乱跑?” 龙天语轻叹:“三哥可曾识得一个叫茗烟的女子?” “没什么印象!”龙天若耸肩,“四弟你知道的,哥哥的女人太多,模样都记不住,更不用说名字了!” “可是人家记你记得清楚!”龙天语苦笑,“人家的夫君就是这黑虎山二当家的,半道上遇了我,非得找我拼命……” “无妨!”龙天若蛮不在乎的摆手,“很快这黑虎山便荒了,再没人敢找你麻烦了!那些尸体什么的,三哥就送给你当花肥了,你记得派人来抬就是!” 龙天语的喉咙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呓,挣扎半天,终是没再吐出一个字,足尖轻点,白衣飘飘,几纵几跃之下,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千寻对着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发呆,龙天若轻哧一声,阴阳怪气道:“还真是怪了,为什么女人都喜欢对着那没用的臭小子发花痴?爷明明跟他长得很像啊!” 沈千寻鄙夷道:“家鹅和天鹅长得也很像,可是,你知道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说的太对了!”龙天若狠狠的拍她的肩膀,“就知道你有眼光!爷就是那天上风姿绰约的美天鹅,爷那四弟,充其量是只呆头鹅!” 沈千寻彻底无语,八妹却没忍住,咧嘴大笑起来,边笑边小声嘀咕:“这是一个娘生的吗?” 龙天若歪头看她,半晌,问:“你是男人?” 八妹脸红了,顿足大叫:“我明明是女人好不好?” “不好意思,没见过这么平的女人!”龙天若坏笑,“阿呆,她比你还要平哎!” 八妹立时抓狂,沈千寻冷静的抓住她的手,说:“别跟这个男妖一般见识!我们走!” “别走啊!”龙天若伸手拦住她,“爷要送一千具男尸给你,这会儿还没杀够数呢!” “龙天若!”沈千寻尖厉怒叱:“你到底想做什么?” “哗,干嘛那么凶?”龙天若缩肩吐舌,“爷杀人灭口是为你好啊,你想啊,如果你还活着的消息传到你爹耳朵里,明儿个那场大戏他还怎么唱?他要是不唱,咱们去哪儿瞧热闹?爷可是从宫里头拉了很多实力派的人来看戏哦,这个打压相府的机会,你不想要?” 沈千寻犹豫,打压相府的机会,她当然想要,可是…… 看一眼面前这油滑浮浪的男人,她最终坚定的摇头,宁愿相信这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这男人的破嘴,她是宁肯孤军奋战,也决不再跟这个居心不良的贱男搅在一堆了! 她抬脚,扯着八妹的手,坚定的往前走,身后的龙天若不拦也不挡,只笑嘻嘻说:“可惜了可惜了,白瞎了一场好戏了!你爹那戏唱的,比的姑娘唱得还好听……” 沈千寻咬牙,继续往前走,龙天若的声音却一点点的往耳朵里钻:“别怪爷没提醒你,你今晚要是敢回相府,明早一定横躺着跟你娘一起下葬!你不觉得你这两天用力过猛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别说还是那么多头狼!” “他们是狼,可你却是魔鬼!”沈千寻愤然回击,“我宁愿被狼咬死,也不肯跟你这这个魔鬼为伍,死得不明不白!” “哇,好大的怨气!”龙天若夸张的瞪眼,“看来是怨上爷了!可是,敢问沈大小姐,我们是什么关系啊?你是爷的王妃小妾,还是亲人小妹?都不是!我们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我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爷从你那里还没得到一点好处呢,爷凭什么要帮你啊?想要爷帮你,你得拿出点让爷开心的彩头来,让爷觉得,你值得利用!” 他这番话,差点没把沈千寻噎个半死,她不得不承认,论起讲歪理胡搅蛮缠,她压根就不是这个贱男的对手! 龙她嘲讽的摇头:“三殿下真是个聪明人,只是,有一点你却忘记了,从你送我入相府的那一天起,我们便是拴在一起的两只蚂蚱,我若死了,你也活不成,一个名声狼藉放浪形骸的皇子,暗地里却能左右朝中大臣的言行,又对死忠的保皇派龙震居心不良,你想干什么呢?如果我被逼到了绝路上,一准儿把你供出来!因为你,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她说完转身即走,脚步飞快,再不作丝毫停留,龙天若嘴张得老大,惊声道:“这都什么事儿啊,绵羊也会咬人了!” “姐是豹子!”沈千寻没好气的回:“母的!” 龙天若长声大笑:“好一只个性十足的母豹子!爷瞧着真是稀罕,哎,豹子妹妹,别走啊!跟你魔鬼哥哥我多聊几句,咱们敞开心扉赤裸相对,好好的交交心!” “交你妹!”沈千寻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个粗**得太过激愤用力,喊得她脑仁儿一个劲发晕发黑,带得受伤的两肩和屁股钻心的痛,两腿也一个劲发软。 “这该死的体质!”她喃喃咒骂,前身是米糠做的吗?不过杀了些人又被拖行了一阵,就承受不住了,这不是要她在那个贱男面前丢脸吗? 她剧烈的喘息着,身上虚汗淋漓,却仍是拼尽全力往前走,龙天若却早已看出她的外强中干,晃着柳枝儿在她身后数数:“一,二,三,倒!” “你大爷……”沈千寻低低的咒骂了一句,还是不受控制的跌倒在地。 龙天若扔掉柳枝儿,哈哈大笑着跑了过去,食指往她腰间一戳,沈千寻立时变僵尸木人,他提起她的腿将她横杠在肩上,八妹上前阻拦,被一旁的阿呆面无表情的砍晕在地,就势挟在了怀中。 这一主一仆挟持着俩女人晃晃悠悠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哼着小曲儿,沈千寻却是连扑打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恨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不听话,爷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给做了!”龙天若邪魅的眼直凑到她的鼻子上,“对了,爷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是喜欢爷***呢,还是先杀后奸?” 沈千寻恶狠狠的瞪着他,目眦尽裂,龙天若却笑得越发愉悦,拿手轻拍她的脸,道:“爷就喜欢你这僵尸脸儿,瞧起来太有趣了!” 沈千寻垂下脑袋,咬紧牙关,不再说话,以免再招来更多羞辱,龙天若却因此心情大好,嘴里嘟嚷道:“这才对嘛!女人就得乖一点,才能讨男人的欢心!” 这一路疾行,却是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上爬,山势险峻陡峭异常,但龙天若和阿呆却是如夷平地,行了约摸大半个时辰,似是到了山顶,一处莹白的建筑浮在眼前。 及至近了一看,才知是座纯白的宫邸,也不知是用何种材料建造而成,看起来十分的洁白清雅,周围香气隐隐,门楣上雕刻着古色古香的三个大字:白云馆。 阿呆上前敲门,不多时有一书童探出了头,见到龙天若,忙跪拜行礼:“参见湘王殿下!” “免了!”龙天若问:“木槿,你家主子呢?” “主子正在内室清修!”书童木槿恭敬回道:“不过,主子吩咐了,若是湘王来访,便请湘王去客房休憩,茶水饭食全都预备周全了!” “嗯,你主子就是体贴细心!”龙天若转向沈千寻咧嘴怪笑,“小僵尸,待会儿跟爷洗个鸳鸯浴如何?” 沈千寻置若罔闻,面无表情,只举目向院内远眺,这白云馆之中,一定遍植奇花异草,才会有如此清芬的香气不绝于缕弥漫鼻间。 木槿在前面挑灯引路,红通通的灯影里,花枝横斜,花影摇晃,越往院落深处走,越觉繁花似锦春深似海,又兼雾气缥缈,竟有误坠人间仙境之感。 “呆头鹅就喜欢这些艳花俗枝!”龙天若嫌花枝挡了他的路,伸手给掐了去,嘴里咕哝着,“真不明白,这些破花有什么看头?栽了满院子,夏天得招多少蚊子啊?” 沈千寻报之以白眼。 “僵尸翻白眼不是这样翻的!”龙天若一边走一边拿她寻开心,“应该是这样!你瞧!” 他竟然也翻起了白眼,也不知是怎么弄的,居然只剩眼白,没一点眼仁,嘴也夸张的咧着,把好好的一张俊脸变得怪模怪样,看上去诡异又好笑。 沈千寻哭笑不得。 她活到二十五岁,见过太多的奇葩男,可是,没有一朵能像眼前这位这样稀罕,她的头又开始发涨发痛,她怀疑自己被这妖孽气得精神都错乱了。 正煎熬间,忽觉眼前幽浮的光线陡然一亮,却是进了一间清雅的居室,也是一抹的白色,墙上挂着些花草虫鱼的画儿,窗边几杆青翠修竹,令这居室越发清幽安静。 这样的清幽安静,要是放在平时,沈千寻再欢喜不过,可是,现在却令她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因为龙天若把她放在床上之后,居然开始动手扒她的衣裳…… 第27章 :小僵尸,爷给你抹药 “洗鸳鸯浴啊!”龙天若眯着眼笑,“爷刚才不说了吗?爷要跟你赤裸以对,好好的交交心,顺便再……” 他暖昧的冲她挑着眉毛,一双手毫不犹豫的将她肩头的衣裳剥了下来。 “咝!”沈千寻不自觉的轻颤了一下,她的肩在战斗中受了伤,又被黑虎山的胖头目一路拖行,此时已是血肉模糊的跟衣裳和沙粒石子粘在一处,被龙天若这么一扯,痛楚难当。 “疼?”龙天若歪头看她,“可爷记得,那人的刀砍到你肩头时,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爷还当小僵尸没有痛感呢!” 沈千寻咬唇不答。 龙天若却对着她的肩头啧嘴:“那些王八羔子,还真是狠!这油光水滑千娇百嫩的皮子啊,他们竟也下得去手!哎呀,可惜了,爷的豹纹坎肩这回可是毁了!” 他嘴里说着,手上也不停,在沈千寻肩头摸过抚去,沈千寻被他摸得浑身鸡皮疙瘩乱冒,正暗暗叫苦之际,却觉肩头一阵清凉舒爽,那疼痛立减,她闷声问:“你做什么?” “爷给你抹药啊!”龙天若撇嘴:“爷可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也不知老四这药管不管用,要是不管用,爷的豹纹坎肩可就没了!” “什么豹纹坎肩?”沈千寻皱眉,“你在胡说什么?喂,那里不要你敷药……龙天若,你这个人渣!” 她面红耳赤的叫起来,这该死的贱男,竟然扒她的裤子…… “鬼叫什么啊?你的身子,爷早就看光了!”龙天若才不管她的鬼叫,一双大手堂而皇之的向她的pp进攻,大掌抚上弹性十足的挺翘,他又开始乱骂:“这些王八蛋,砍哪儿不好?非得砍这销魂的地儿,爷的乐趣差点被他们砍没了,真是丧尽天良啊!” 沈千寻听着这些话,屈辱的闭上双眼,她是造了几辈子孽,遇上这么一个流氓无赖?如今竟然光溜溜的被他捏圆搓扁……她的牙齿深深陷入双唇之中,喉间一阵难言的苦涩腥咸…… 龙天若一转头,见她满口鲜血,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已伤及心肺,忙解开她的穴道,伸手探向她胸口,想查验她的伤势,哪知眼前女人一得自由,却骤然飞起一脚,狠狠的将他踹了出去。 这一踹用尽沈千寻全身的力气,龙天若捂住胸口,瘫软在墙根好半天没缓过气来。 “你这恶毒的女人,爷给你疗伤,你怎么恩将仇报啊?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咧着嘴大叫。 “你那本来就是驴肝肺!”沈千寻拿被子掩住身体,恨恨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龙天若挑着眼角,斜斜的觑着她,沈千寻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两人对看良久,龙天若突然扑哧一下笑出声。 沈千寻却仍是面目僵硬目光冷汀。 “小僵尸!”龙天若拂拂衣上灰尘站了起来,“咱们来说点正事吧!” 沈千寻冷冷的瞧着他。 “你可知你爹爹的阴谋是什么?”龙天若托起两腮,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沈千寻冷笑:“这个好像不难猜吧?明日就是我娘下葬之日,他却安排人在今晚杀死我,无非是想趁着丧服的掩饰,封我一个孝女的名儿,让我陪我娘去死罢了!” “你打算如何应对?”龙天若又问。 “当众拆穿他的阴谋,让世人皆知他的险恶用心!”沈千寻掠了他一眼,又道:“你不是已经帮我找好观众了吗?此一举,可否能让我得个不死之身?” “那要看你的戏演得动人不动人!”龙天若懒懒的向后倚去,“在演戏之前,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有关于当今太后的,或许你能从中得到一点灵感!” “洗耳恭听!”沈千寻盘腿坐在床上,目光沉沉。 龙天若的故事讲得平白无趣,但胜在言简意赅,自初见他,他便是一幅吊儿郎当废话连篇的模样,乍见他正襟危坐侃侃而谈,感觉还真是奇妙。 这样的一个龙天若并不十分讨人厌,沈千寻与他周密计划,商定相关细节,不觉时光飞逝,再一抬头,夜色浓黑,四周寂然无声,竟已是深夜时分。 龙天若打着呵欠自去休息,沈千寻亦是困倦不堪,也合衣睡去,睡到一半,突觉耳边似有痛楚呻吟之声,心里一惊,倏地睁开了眼睛。 夜色沉沉,一室静寂,那呻吟声时有时无,她蹑手蹑脚下床,遁声搜巡而去,不知不知觉已走入庭院之中。 薄而淡的月光下,参差的花丛之中,半蜷着一个白衣男子,黑发凌乱的披在肩头,此时正紧捂自己的胸口,头颈低垂,似是正在承受着难耐的痛苦。 沈千寻轻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问:“你怎么了?” 男子抬起头来,沈千寻低叫:“云王殿下!” 龙天语无力的眨眨眼,一张脸红赤红如火,手脚却冰凉一片,神情异常萎靡。 沈千寻拿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低声说:“你发烧了,怎么不找大夫医治?” 龙天语扯唇苦笑:“我这病,自娘胎带来,无人医得!无妨,熬过这一阵就好!” 沈千寻沉默的拉过他的手,指尖轻落在他的脉搏之上,闭目细听。 龙天语颇感意外:“沈姑娘懂医术?” “略通一二。”沈千寻低声回应,“你的脉搏急促,脏腑热盛,邪热鼓动,血行加速,是实热之症!既是娘胎带来,那么,令母在怀胎之日,应误服过附子之类的大补却辛热燥烈之药吧?” 龙天语黑眸微微一缩,直愣愣的盯住沈千寻。 沈千寻无声轻叹。 所谓误服,也不过是她把话说得好听一些罢了,前身残存的记忆告诉她,这对双胞胎的生母曾贵为皇后,怀他们时尚在高位之上,饮食定然百般小心,怎会误服附子之类大补却大毒之药? 定是有人存心谋杀! 只是,那过往之事,与她无干。 沈千寻缓声继续道:“好在当时令母所服之药量,不足致命,但却令腹中胎儿受损,你和三殿下能得以存活,想必也是遇到妙手神医了。” 龙天语黯然点头:“沈姑娘料事如神,当日确是有一神医施术,才保得我母子三人性命!” “那他定然也留下了延命良方吧?”沈千寻又问。 “是。”龙天语支颈点头,面色萎靡:“这数十年,我一直以此方续命,但每逢春日,仍会不时燥热难耐,似被扔于火上炙烤一般难受。” “春季万物萌生,体内余毒自然也会蓬勃肆虐,四殿下若信我,可否将药方交与我一观?”沈千寻看着他。 龙天语回道:“那药方我服过近二十年,已然熟稔于胸,便背与姑娘听罢!” 他说完即低诵起来,沈千寻细细聆听,及至听完,方道:“确是延命良方,只可惜,药的剂量有点问题,有些当酌减,有些却应增量……” 她转身去卧房去找纸笔,不多时拈了一张纸出来,递给龙天语:“四殿下依我这张药方试试看。” 龙天语双唇微张,一脸的吃惊和困惑,沈千寻垂下眼敛,低声道:“我擅改神医良方,实是太过唐突,只是,四殿下救千寻于炼狱之中,千寻感恩之至,无以为报,只能以自身微末之技相帮,用或不用,全凭四殿下自己决定!千寻告退!” 她说完,转身即走,身后的龙天语也没再说话,她返回房中,心绪不宁,念及天亮之事,辗转难眠,到了天蒙蒙亮时,却又迷迷糊糊睡去。 正睡得香时,忽觉耳朵一痛,却是龙天若正伸着一只魔爪扯她的耳朵,一边扯一边叫:“小僵尸,快炸尸啊!再不炸尸,就来不及了!” 沈千寻抚额长叹,倦怠还击的同时,也无力吐槽,径直起身去洗漱,龙天若跟在她身后碎碎念:“小僵尸,你眼底一片乌青,可是昨晚没睡好?” 沈千寻作面瘫状,下定决心将他视作隐形人,龙天若却笑得越发暖昧:“嘿嘿,爷知道你昨儿晚上为什么没睡好,你啊,去会情郎了!唉,爷只当你是个例外,不想你跟其他女人一样花痴,一见到爷的四弟啊,魂都飞了,你倒说说看,那呆头鹅又呆又蠢,哪点儿比爷强?” 沈千寻:“……” 龙天若还想再聒躁两句,木槿却欢欢喜喜的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樽兰花,叶绿花白,清香宜人,一见沈千寻便笑说:“我家主子昨晚依姑娘的药方服用,今晨神清气爽,精神大好,特让奴才送了他亲育的兰花来,聊表谢意!” 龙天若在一旁撇嘴:“四弟就喜欢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真要谢,得拿真金白银珠宝才显诚意,哪有用花来谢人的?只当别人都跟他一样是个花痴吗?” 木槿被他这一说,登时急红了脸,欲要解释,沈千寻却已又惊又喜的将那兰花抱在怀中,嘴里喃喃道:“这株兰花集莲瓣、素心及叶型草三种精品兰特点于一身,莫非是……素冠荷鼎?” 木槿激动回:“姑娘好眼力,这正是素冠荷鼎!是主子花了近十年的精力培育出来的稀世珍品,前儿皇上还看中了,主子都没舍得送呢!” 沈千寻不住点头,难掩心中激动,她素日也喜欢伺弄花花草草,但这稀有的兰花,却是头回遇到,当下看了又看,欢喜不甚。 龙天若瞧她兴奋难抑的模样,一张雪颜变得绯红,古井无波的黑眸也泛起层层涟漪,不由大感新奇,撇嘴道:“为一盆破花,费尽十年之功,喂,小僵尸,你不觉得,这叫玩物丧志吗?” 沈千寻懒得搭理他,只小心的把那盆兰花收好,转头道:“我们该出发了吧?” 第28章 :触棺殉母 京都相府。 大红的灯笼被换成了惨白色,沿着门口两株艳丽的的海棠树一溜儿挂开,白色的灵幡在风中飘飞,府中诸人,除阮氏和沈庆外,皆披麻戴孝,沈千碧等几个姨娘的女儿都站在门口迎接来吊唁的宾客,家丁奴仆们也是一身素白,在偌大的相府中穿梭忙碌,远望过去,白茫茫一片,悲戚戚一堆,倒真是有模有样。 可是,若是离得近了,便会发现,那泪珠那悲容全是硬挤出来的,那眉间那眼梢,多是漠然和不耐,而龙云雁和沈千碧的脸上,则完全是一派喜气洋洋。 娘儿俩偎在一处窃窃私语。 “娘,爹真的动手了吗?”沈千碧担心的问,“女儿再也不想见到那个可怕的贱人了!” “放心吧!你爹已经得到黑虎山胖头鱼的线报,那贱丫头已经死了,这会儿正往这抬呢!”龙云雁笑得快意,伸手在女儿的手上拍了拍,顺势又把白色的孝服往上撩了撩。 所谓俏不俏,三分孝,一身素白的沈千碧脂粉未施,脸上犹带泪痕,如梨花带雨,素净可怜,惹得前来吊唁的王公贵族频频回首,绝对是艳压群芳! 龙云雁冷笑着瞧向宛真的棺材,人都死了,葬得再风光又怎么样?从今以后,她们归于尘土,她和女儿,却可以尽享世间尊容! 对面街口,沈千寻抱着双臂冷眼相看,那对母女得意窃喜的神情,她自是看得一清二楚,而沈庆的表情也不曾有一丝遗漏。 龙天若说得不错,这位相爷唱戏的功夫真不比的姑娘差,时不时的潸然泪下,等到出殡时分,更是抚棺痛哭,直哭得围观的百姓亦为之唏嘘感叹。 沈庆为官之初,便以温文俊雅爱民如子著称,他伪装的功夫一流,除了受他陷害的官员,旁人都被他的外表所惑,在龙熙国内,算是好评如潮,但沈千寻重审程轩一案,却等于撕破了他伪善的面皮,此时有这种机会,又怎能不全力出演,好将那皮相好好的修补一回? 耳听着糊涂百姓的溢美之辞,沈千寻不自觉的又银牙暗咬,伪君子远比真小人更加可怕可耻,她今日,定要把这伪君子揪下神坛,让世人都看一看,他的心,到底有多肮脏! 白龙似的队伍逶迤向前,黑沉沉的棺木上披着鲜红的棺罩,那个假充她的冒牌货正拿帕子捂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龙云雁和阮氏在一旁含泪相劝,那幅场景落到沈千寻眼里,说不出的滑稽好笑,她冷冷勾唇,黑而密的睫毛垂了下来,猫一样轻悄的离开。 宛真的墓地选在京郊的雪翠山山脚下,那里风景秀美,她拿纱帽掩去容颜,径直往雪翠山而去。 雪翠山上,游人如织,雪翠山上的菩提寺,香火旺盛,沈千寻轻捷上山,在菩提寺旁的小径旁略站了一会儿,不多时,便听到有人声传来。 却是一个乖巧的婢女,面容清秀,身材窈窕,她正搀扶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往这边走,嘴里柔声道:“老祖宗注意脚下,这儿的路有些不平!” “这世间的路,哪里会有平的?”老妇人似是微有所感,轻呓道:“无妨,心境平和,脚下自平!” 两人边说边往这边慢悠悠的晃了过来,沈千寻手脚麻利的将自己的外衫脱掉,露出里面的血衣。 那件白袍还是她昨晚遇伏时所穿,上面污迹斑斑,又是血又是土,还被扯得七零八落,她又将自己的头发打乱,洒了些灰土草沫在上面,安静的伏在草丛里,等着那两人通过。 她这幅样子,自然引人注目,很快,便有几个进香的游客被她惊到,胆小的加快脚步,胆大的却不自觉围观,沈千寻只当没看见,一双冷冽双眸,只直勾勾的瞧着山下。 山下有哀乐声隐隐传来,远远的,也能看到那片白茫茫的人群正向山脚下缓缓靠近,她安静的聆听,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其他人全是无谓的背景。 这时,就听一个温柔却讶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呀,你……你不是那个……勘破宁贵妃之案的相府大小姐吗?” 沈千寻转头,对上一双安静清澈的黑眸,她眨眨眼,不发一言,重又转过头去,却下意识的将手中的解剖刀握得更紧。 “你是沈千寻?”那苍老的声音也响起来,略带一丝威严,沈千寻再度回头,眸中却已满盈泪水,她哽咽点头:“老夫人怎识得千寻?” “老夫人?”那婢女轻声笑起来,“你还真是眼拙,这可是我们的老祖宗,龙熙国的太后!” “太后?”沈千寻茫然的看着她,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那婢子轻哧一声,伸手扯她的袖子:“见到太后,怎不跪下请安?” 沈千寻茫然下跪,“臣女有眼无珠,请太后见谅!” “起来吧!”太后掠她一眼,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幅模样?孤记得,你那日告御状时,可是伶牙俐齿的很哪!” 沈千寻张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直勾勾的盯着山下看,太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陡然惊觉,问:“今儿个该不是你娘下葬之日吧?你不去送她最后一程,躲在这里做什么?” 沈千寻苦笑不答,那婢子轻咳一声,急道:“太后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答?” “臣女不知如何回答!”沈千寻一脸麻木:“臣女昨晚上莫名遭人追杀,而那追杀臣女的人,说是受臣女父亲所托,臣女不敢相信,却也不敢再回府,只好躲在这里,偷偷的瞧一眼娘亲的棺柩!” “竟有这等事?”太后瞳孔微缩,心底一根沉寂已久的心弦被倏然勾动,她深吸一口气,又往山下瞧了一眼,此时,那支送葬的队伍已经停在了山脚下,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山下诸人的举动。 “孤不明白!”太后指着山下那个趴在棺木之上哭得死去活来的白衣女子道:“你若失踪,那人又是谁?” 沈千寻惨笑不答。 “这相爷到底唱的哪一出?”那婢子在一旁缓声道:“老祖宗,你瞧,那些人在念什么?孝女沈千寻……莫非他们不知道,面前的人不是沈千寻吗?” 太后冷哼一声:“他们怕是装作不知道吧?小果儿,左右无事,你便随孤下山瞧瞧,看接下来的这出戏,这位相爷会如何往下唱!” 林果儿犹豫了一下,迟疑道:“老祖宗,我们出来是游山玩水,这丧事可是晦气之事……” “孤都被黄土埋了半截的人了,还忌讳那些不成?”太后扯了沈千寻的袖子,语气刚硬:“沈丫头,跟着孤走,若真有什么冤屈,孤帮你申诉!” 沈千寻跪地叩头:“臣女谢太后!” 三人缓步而下,及至到山脚,一切仪式皆已完结,棺木被抬起,正往巨大的土坑里放,这时,忽见一条白影迅疾冲出,悲怆的尖叫一声,竟径直向那黑沉沉的棺木撞去! 众人齐声惊呼,然而一切为时已晚,那棺木是上好的楠木,质地坚硬,堪比金石,这一撞哪里还有命在?只见那条白影缓缓的委顿在地上,头上脸上全是血,将雪白的丧服染得通红,令人触目惊心。 “寻儿!”沈庆惨呼一声,直扑向前,将那条白影抱在怀中,又哭又叫,一幅痛不欲生的模样,其余人等也纷纷奔涌上前,场面一片混乱,而在这一片白茫茫的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具刚撞死的尸体已被偷梁换住,换成了另一具早已准备好的尸体。 沈庆抚尸痛哭,一些前来吊唁的官员则开始力赞以身殉母的至孝之举,纷纷要上书朝廷,为沈千寻请绝世孝女之名,再立个精致漂亮的孝女牌坊,而另一些人则七手八脚的将沈千寻尸身收殓了,拿白布裹了裹,送入宛真的棺木之中,说只有与母同棺,才能让孝女在阴间继续尽孝…… 这场戏,有唱的有捧的,唱的自是十八般功夫用全,捧的也是不遗余力,真是热闹又好看,而沉静立于戏场之外的三人,却不约而同的露出嘲讽的笑意。 “原来这戏是这个唱法!孤今日,算是见识到相爷的功力了!”太后撇撇嘴,转向沈千寻,“沈丫头,你也上台去凑凑热闹吧,有孤在后面撑着,什么都别怕!” 沈千寻黑眸微眨,缓缓顿首:“谨遵太后之命!” 她拿帕子遮了脸,阔步上前,扬声高叫:“相爷,你确定刚刚触棺而死的人,真是你的女儿沈千寻吗?” 她这一嗓子,成功的众人的视线吸引过来,沈庆脑子里懵地一声,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啊,沈千寻的尸体也是胖头鱼亲自抬了来,当然,他没有亲自验看,他怕看到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他悲悲戚戚的回:“姑娘是什么意思?我家小女死得这般悲烈,姑娘怎好再出言亵渎?” “小女子岂敢有亵渎之意?”沈千寻佯装黯然,“只是,乍闻令爱噩耗,不肯相信而已!” 沈庆目光闪烁,远远的,他也瞧不出这说话的女人有什么古怪,只好生硬回道:“小女触棺而亡,是在场的人都亲眼瞧见的,岂能有假?” “是吗?”沈千寻低叹一声,猛地掀掉面纱,悲怆道:“若那触棺而死的人是沈千寻,那么,我又是谁?” 第29章 :有太后做靠山 众人一见她的脸,齐声惊叫,沈庆则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她颤声叫:“你……你……” “爹爹放心,我不是鬼魂,我只是从刀剑丛中爬出来的半条命!”沈千寻披挂着一袭破烂血衣缓缓向他逼去,“昨晚女儿险些丧命,一夜未归,爹爹倒照样可以操办丧事,还弄出这种触棺殉母的乌龙,莫非爹爹能掐会算,早已算出我是必死之身?” 众人嘘声连连,而一旁看热闹的百姓则开始沸腾起来。 “这叫什么事?相爷,那追杀女儿的人,该不是你暗中操纵吧?” “还用问嘛!肯定是了!哪有人连自家女儿也识不得的!虐杀亲生女儿,这人真是狠毒啊!这样的人,作一国之相,老百姓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是啊是啊,这招也太阴险恶毒了!你说这白茫茫的一片,谁瞧得清楚啊,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敢情是拿来作恶事了!” 这些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声声如针刺一般,扎得沈庆冷汗淋漓,但他在官场浸淫多年,亦非等闲之辈,很快便反应过来,冲上去抱着沈千寻作又惊又喜状:“寻儿,你真是寻儿吗?我的寻儿没死,太好了!你们……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看看刚刚那死的人是谁?” 家丁们手忙脚乱的又将那尸身抬了出来,打开层层包裹的白布,龙云雁倏然尖叫出声! 那白布里躺着的,竟是一个中年男人,肥腻腻的一身肉,被砍得血肉模糊,怎么看都像街头肉案上的鲜猪肉,猪头切得相当齐整。 他是管家刘三。 刘三是龙云雁最忠实的一条狗,肚子里一窝坏水,没少给龙云雁出谋划策,后来虽被沈千寻割掉了一只耳朵,却还是忠心不改,此番黑虎山暗杀之事,就是他亲自上山与胖鱼头接洽。 沈千寻嫌恶的看着那一堆烂肉,嘲讽道:“这人长得可是与我一点也不像,父亲怎么就把他错看成我了呢?父亲是诚心要我死吧?” “这个……中间定然有什么误会!”沈庆汗湿的手紧紧抓住沈千寻的衣角不肯放手,目光闪烁,嘴里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寻儿,寻儿,你没死,这真是太好了!你放心,这事父亲一定会彻查!一定要查出那幕后策划之人,他这是存心要让我们父女反目啊!啊,你的胳膊受伤了,腿也伤了,来人,快来人,把寻儿带下去治伤!” 他一迭声的说着,这会儿又扯着嗓子吆喝起来,侍卫们听话的要将沈千寻“请”下去,沈千寻冷笑,身后,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来:“许久不见,沈相越发会办事了!” 沈庆遁声望去,一眼看到白发苍苍的太后,两膝一软,哆哆嗦嗦跪倒:“臣参……见太后!” 太后轻哼一声,冷声问:“说吧,今儿个这算怎么一回事啊?那撞棺而死的女人呢?怎么莫名其妙的又变成了这个死胖子?” 沈庆大脑转得飞快,到底是根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面对太后的咄咄双目,他仍有本事将那戏码继续往下演。 “回太后,臣……亦不知这中间有什么古怪!”他又开始抹眼泪,“臣自宛氏离世,三魂便去了六魄,一直晕晕沉沉,都快忘了自个是谁,一应事宜,全是得力的手下人帮忙置办,实在不知竟会出现这等乌龙事件,更不知臣的寻儿,竟然被人追杀,那……那刚刚在臣面前痛哭触棺的女子,到底是何人哪?” 他环视四周,一脸的无辜加无助,那样逼真的无可挑剔的挑演,成功的迷惑了一部份观众,龙云雁也从最初的惊惶中迅速反应过来,她跪在太后跟前,悲楚道:“太后恕罪!莫说我家相爷,便是奴婢也不曾发现那女人是假,那孝服捂得严严实实的,哪里认得出啊!” “认不出?”太后哑然失笑,“你们两位的眼神,倒比我这个老婆子还差呢!好嘛,就算你们认不清,那这死人是从哪儿来的?刚刚撞死的那个女人又是谁?这个,你总查得清吧?” “这个……臣……”沈庆嗫嚅着,试图找出合适的理由搪塞,太后冷哼一声:“怎么?连这也查不出来?那孤倒真是怀疑,你这个相爷,素日里是怎么处理政务的!” “查得出来!当然查得出来!”龙云雁讪笑道:“太后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嗯,这才像话!素闻沈相做事雷厉风行,那么,这就查吧,孤坐这儿等着!” 沈庆咽了口唾液,低低应:“是!” 他爬起来,转身回到送葬的队伍之中,龙云雁紧跟其后,气急败坏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丫头非但没死,还又拉来一个靠山?太后一向寡淡无情,又怎么会为她出头?” “我怎么知道?”沈庆手足乱颤,“现下哪里还管得了去查根问底,先拉个人垫背再说吧!” 他的目光在刚才抬尸体来的那几人身上来回巡视,那几人面色齐唰唰的变白了,一个劲的往后缩。 但是,缩有什么用?他们本就是沈庆养的狗,点到谁头上,谁就得受着! 沈庆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最终作出了选择。 他选了一个最好拿捏的倒霉蛋。 一番装模作样的审讯过后,那人便哆哆嗦嗦的认罪伏法,把所有的错处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敢不揽,因为从他们跟沈庆的那一天起,便也将身家性命交在了他的手心里,一人死保全家,或者,全家一起死,只要稍微长点脑子的,自会作出明智的选择。 于是,相府佛堂那一幕再度上演,绝望的顶包者,离奇的理由,那个触棺而死的冒牌货也被挖了出来,看到那张脸,沈千寻冷冷的弯了弯唇角。 她是沈千碧身边的心腹一号春伶。 春梅与秋菊,曾是沈千碧身边最忠实也最恶毒的两条狗,平日里最会仗势欺人,怕是连她们自己也没想到,再多的忠诚,也换不来他们主子的真心,该灭口的时候,从来都是毫不留情。 沈庆痛心疾首的剁了那人的脑袋,一腔污血喷射而出,溅在其余几名狗腿的脸上,那种诡异的温度让他们的心底一阵阵发凉。 太后理理衣裳站起来,说:“好了,这事儿算是了了,你们该办丧事办丧事吧,千寻这丫头,孤瞧着不错,你们好生养着,别怠慢了!” 沈庆龙云雁如逢大赦,叩头如捣蒜:“臣谨遵圣命!” “小果儿,我们回了!”太后伸出手,林果儿含笑搀扶住她,沈千寻低低道:“多谢太后!太后慢走!” 太后拧头看她,混浊的双眸幽暗悲伤,似有说不清的情绪在她眼底流淌,沈千寻与她对视,黑眸之中一片沉寂苍凉。 太后轻叹一声,低低道:“前路漫漫,你好自为之吧!” 沈千寻垂下眼敛:“臣女受教!” 太后缓步向前,步履平稳,不急不躁,虽然已近风烛残年,此时亦是素旧布衫,却自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雍容。 沈千寻盯着她的背影,看得出了神。 这位龙熙国的太后,昔年也曾是名门候府里的嫡长女,只可惜她与其母皆生得容颜粗鄙,不得其父待见,日子过得甚是艰难,后其父扶姨娘上位,其母病死,她便彻底陷入无人问津的悲惨境地,与沈千寻的境遇,实在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得不说,龙天若这一招用得很讨巧,用太后的隐痛为自己脱困,他对人心的把握,十分到位。 眼望着太后的背影远去,沈千寻收回视线,夺过家丁手里的铁锹,一言不发的往宛真的坟坑里填土,沈庆对龙云雁使了个眼色,龙云雁登时会意,伸手招呼:“大家一起来,寻儿身上还带着伤呢!千万不能让她累着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一句寻儿叫得太过亲热,让相府里的人都有点懵,沈千寻却压根不将龙云雁的示好放在眼中,她只知道,经此一役,她之后的路,越发艰险难走! 雪翠山,龙天若半躺在一块巨石之上喝着小酒,春风拂面,温暖馨香,他惬意的眯起了眼睛,他躺在那里睡了好一阵,听到耳边有脚步声轻悄而来,这才懒懒的睁开了眼睛,轻笑道:“小僵尸,今儿的戏演得不错!” 沈千寻淡淡的瞥他一眼,问:“林果儿是你的人?” “怎么了?”龙天若反问。 “没什么。”沈千寻平淡道:“她人不错,就是性子有点急,我怕太后平静下来会瞧出破绽,你想个法子替她遮掩一下。” “考虑得挺周到啊!”龙天若面露赞赏,“果然是可塑之材!” “我本来就是材,无须你塑!”沈千寻冷冰冰的回,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阵,突然道:“你为什么要穿云王殿下的衣裳?” “不穿他的衣裳,怎么让他替我背黑锅啊?”龙天若笑得狡诈,“这些日子,爷老是为你出头露面的,万一被人揪住爷的小尾巴怎么办?” “可是,他是你亲弟弟啊!”沈千寻为之气结。 第30章 :人如茶,泡花茶 “那又如何?”龙天若蛮不在乎的说:“他闲得要死,花十年的时间去培育一盆烂花儿,偶尔帮爷背下黑锅又怎么了?” “可你知道的,他有痼疾在身,万一沈庆对他下手怎么办?他可不像你,养了那么多条狗!”沈千寻愤愤不平。 “哟,这就心疼上了?”龙天若一脸的油滑,“你要真心疼我那四弟啊,就乖乖的听爷的话,爷跟你保证,只要你听爷的话,他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沈千寻哭笑不得:“不是吧?你拿你自家兄弟的安危来要挟我?你脑子没坏吧?” “爷的脑子一向比你灵光!”龙天若笑嘻嘻的凑到她眼底,“你瞧,你比爷更在意爷的四弟啊,有他在那儿,爷再也不怕你反水喽!对了,你知道为什么沈庆和龙云雁突然变得那么乖吗?” 沈千寻“嘁”了一声:“你刚在山上不看得清楚明白吗?” “看到的东西,永远只是肤浅的表面。”龙天若一幅诲人不倦的模样,“这俩老货只所以态度大变,不仅仅是因为太后,还因为,我给他们造就的假象。” “什么假象?”沈千寻不解。 “你和云王殿下私交甚笃的假像!”龙天若一脸狡狯,“他们以为,你的幕后操纵者是云王,云王可是一条大鱼哦,而你,就是钓他的那只最最鲜美的饵料,在鱼没有上钩之前,你这个饵料会非常安全!当然了,你也是我钓那俩老货的诱饵,嗯,你的作用相当大,所以,千万要多加保重哦!” 沈千寻被他这番论调说得目瞪口呆。 天哪,这人脑壳构造到底是什么样的啊?怎么想问题会有那么多弯弯绕?她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找把斧头把他的脑壳劈开,看是不是比普通人多生了几根筋脉和血管! 面对这样一朵奇葩,她很怕自己会突然脑溢血猝死,额头的青筋又骤跳起来,她拿手轻拍,转身离开,打道回府。 万没想到,这一路,竟引来异样目光无数。 京都的百姓们似乎已倾巢而出,全挤在她回相府的必经之路-龙安大街上,那么多人,整齐的排在街道两旁,眼神热切又好奇,这让沈千寻很诡异的觉得,他们是在夹道欢迎,庆贺她凯旋而归。 她不知道,这样的待遇,沈庆在不久前也“享受”过。 只是,沈庆的待遇用遭遇来形容更恰当一些,百姓们对他不光投以审视的目光,还投了不少烂菜叶子臭鸡蛋和谩骂。 沈庆躲在轿子里没敢冒头,他虽是一国之相,权势薰天,身边高手如云,可是,法不责众,他总不能把这些说话的民众全都拉来剁了,想杀个鸡来儆猴吧,偏那鸡飞得超快,一看就是受人唆使专程来让他难堪的。 但沈千寻不同,她的待遇规格相当高,刚一走进龙安大街,身边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人潮中,有人狂呼沈大仙,有人高叫沈青天,气氛之热烈,民众之热情,堪比粉丝见明星。 沈千寻愕然。 但她天性冷清,短暂的愕然过后,是再平静不过的淡然,她骑在高头大马上,脊背挺直,目似秋水,面如寒霜,冷艳逼人。 街边茶馆内,一个衣着华丽面容阴柔的男子正倚窗而立,手里端着一杯清茶,闲闲的看着这一幕。 茶香袅袅,他细细的呷了一口,稀疏的眉毛微挑,品评道:“清冽,沉幽,苦似人生,淡若清风,好茶!” 他对面的蓝袍男子哑然失笑:“你是在品茶,还是在品人?” “人如茶,茶如人,一样的妙不可言!”阴柔男摇头晃脑。 “那么,你想泡这片花茶?”蓝袍男忍俊不禁。 “不,我想研究!”阴柔男嘴角浮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朵不起眼的小花,突然间大放华彩,还有,我更想知道,这茶是不是已经被人泡过了!” 蓝袍男耸肩,不自觉又往窗下看了看,适逢沈千寻正从窗边经过,他忍不住低叹一声:“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被你拿来作研究实验品,真是暴殓天物啊!” 沈千寻恍然未觉的往前走。 好不容易冲破狂热的人潮,她略松了口气,跃下马背,刚要推门,门却豁然大开,数十个婢女家丁齐齐的迎了出来。 “恭迎大小姐回府!” 八妹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 “姐姐真是好福气,贵妃出巡也不过如此吧?”她对着沈千寻挤眉弄眼。 “那你就跟着我享福吧!”沈千寻耸耸肩,径直向那破小院而去,刚绕过小花园,便见阮氏和颜悦色的站在了她面前。 “寻儿,”她叫得慈祥温婉,“今儿的事,祖母都听说了,听得我那叫一个揪心,真是不失去不知道珍惜,现下看到你鲜亮亮的活在人世,祖母别提有多高兴了!” “我这一身血,确实够鲜亮!”沈千寻的牙又开始痒,人要脸,树要皮,这些人,莫非全是非人类? “哎呀,这伤的可真不轻!”阮氏作悲戚状,“幸好祖母知你受伤,提前让大夫备下了伤药,哦,鲜花浴也让婢子们备下了……” “多谢祖母关心!”沈千寻实在不想与这老虔婆再说下去,抬步要走,阮氏却伸手拦住了她。 “你还要去那破院啊?”阮氏扯住她的手,亲亲热热道:“那里哪还能住人?祖母已命人把这院子里最好的烟云阁收拾出来了,那可是新修的宅子,住起来又漂亮又舒适,各种家具摆设也都崭新的,又特地挑了几个伶俐的丫头给你用,祖母这就带你过去!” 她主动在前面带路,沈千寻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阮氏没有说错,这烟云阁确实是相府里最好的一住院子,装修得富丽堂皇,原本是沈庆为龙云雁三十二岁生辰所置,此时却大方的让出来给她住,也不知是什么用意。 但她既然让出来,沈千寻也就大模大样的住进去,只是,丫环家丁什么的,她可不想照单全收,袖子一甩,她吩咐八妹:“我这儿不要那么多人服侍,你让他们从哪来的,回哪儿去!” 八妹撸袖子撵人,阮氏在一旁叫:“寻儿,你是嫡长女啊,怎么能只有一个人伺候?若是让太后知道了,我们相府不好交待啊!” “你们以前怎么交待,以后就还怎么交待好了!”沈千寻实在瞧够了这老虔婆的嘴脸,偏她是长辈,打不得骂不得,她双手捂头作晕厥状:“祖母,我突然觉得浑身无力,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可好?” 阮氏只得带着一众奴仆悻悻而去。 沈千寻在她的新居里溜达了一会儿,闻闻这里,嗅嗅那里,八妹在一旁眨巴眼:“姐,你怕她们在家具摆设里搞鬼?” 沈千寻摇头:“不,这只是我的一种习惯!” 作为一个特种兵,身处陌生的地方,就如一只临敌的刺猬,会不自觉的将身上所有的刺都竖起来,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为自己规避风险。 她将屋子里的摆设用具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向浴桶里掠了一眼。 浴涌里浮着一层玫瑰花瓣,清香扑鼻,与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雾混在一处,令人骨酥神迷,无比放松,只想躺下了好好的睡上一觉。 沈千寻拧拧眉毛,舀了些洗澡水,将香炉里的薰香熄灭。 “你怀疑这烟雾有毒?”八妹眨巴着大眼。 “不是怀疑,是一定。”沈千寻吸着鼻子,若有所思的说:“我已经闻到了一种不寻常的味道!嗯,是了,这浴桶里的水,也有些不寻常。” 八妹愕然:“这洗澡水有问题?这也太夸张了吧?那我们以后不是得处处小心,时时提防?” “是啊!”沈千寻看着她,“你若后悔,现在走还来得及!” “后悔?”八妹咧嘴笑起来,“我能说,我突然觉得好兴奋吗?沈姐姐,我真的好久没有体验过这么刺激的感觉了!你放心,从今儿起,我一定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像江湖女侠一样,时时刻刻的保护着你!” 沈千寻哑然失笑:“好吧,女侠,现在,先去帮我烧洗澡水可好?” “遵命!”八妹屁颠颠的去了,不多时便重给她准备了一桶洗澡水,沈千寻这才放心的走了进去。 温热的水浸润着她的伤口,有些微的疼,但四肢百骸却一阵舒适放松,她轻叹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八妹趴在一旁帮她守门,沈千寻歇了一阵再起来,却发现她鼾声大作,竟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摇摇头,就这样的警觉性,还当女侠呢,她披衣出浴,推开窗户,临风而立。 相府正是华灯初上,一排排红通通的灯笼点缀在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之中,构成一幅迷人的春日夜景图。 沈千寻蹑手蹑脚的换上衣裳,一袭黑色的夜行衣,外加黑色的头罩和面纱,准备停当之后,她一猫腰,如一尾鱼,无声的潜入黑暗的夜海之中。 第31章 :靠,一大早就来碰瓷吗? 她去了婢女冬梅所在的下人房。 冬梅与已死的秋菊春伶一样,也是沈千碧身边的上等丫头,只是,那两位是在内院服侍,她却管着外院厨房杂役人等。 一如沈千寻预料的那样,冬梅此时正如一只惊弓之鸟,正在小小的下人房里踱来踱去。 她的身边做着一个尖下巴的婢女,是与冬梅同住的夏荷,此时正哭丧着脸哀声叫:“冬梅姐,你能不能不要再走了,你老是这么走来走去的,让我怎么睡啊?” “睡?你怎么睡得着啊?”冬梅跺脚,“秋菊和春伶都死了,都死了!你知不知道?” 夏荷捂脸哭出来:“我知道,我就是因为害怕,才想睡觉的,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你……”冬梅崩溃的摇头,粗声粗气道:“你就不怕,他们在你睡着时抹了你的脖子!” “他们会吗?”夏荷吓得浑身乱颤,“可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哇!” “只怕他们不这么认为!这才是我觉得最冤的地方,死都不知为什么而死!”冬梅面容绝望,忽尔压低了声音道:“我记得程轩来时,你好像是在内院,可有发现什么古怪之事?” “他来的那么早,本身就有些古怪!”夏荷咕哝着,“天还刚蒙蒙亮呢,他来送哪门子信?我看他面色不善,就是来找事的!” “找事?”冬梅喃喃的重复着,面上却是惊而不惑,沈千寻心里一动,看来,这个婢子心里的某些猜测已经得到了证实。 果然,在这之后,冬梅再没有说一句话,夏荷絮叨了一会,歪头睡去,她却呆呆的坐在床沿,一双眼直勾勾的瞧着幽暗的烛火,竟似痴了一般。 沈千寻无声的闪了进去,利落的捂住她的嘴,将她从房里扯了出来,一直扯到僻静无人处,这才放了手。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冬梅吓得牙齿上下打战。 “我想知道你的推断!”沈千寻目光幽冷,“说吧,那个躲在沈千碧房里杀死程轩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冬梅拼命摇头。 沈千寻安静的盯着她看。 冬梅在她的目光中瑟缩,颤抖。 面前这个女人的目光,似一把凉薄的剑,一点点抵近她的喉咙,那种难以名状的威慑和冰冷,比她素日畏惧的沈庆和龙云雁更可怕,更深不可测。 她呜咽一声,选择了屈服。 “我不敢确定那人是谁,但是,在程轩死前的那天夜里,我出来小解时,无意中看到有个男人的身影正往二小姐的房间走,那人,那身形,瞧着像……” 她低低的吐出两个字,沈千寻倏然一惊。 “不过,我不敢确认,真的不敢确认!”冬梅胡乱摆手,“当时只是掠了一眼,心知可能瞧见了主子的隐私,根本就不敢停留!” “可他是相府的常客,你们这些做丫头的,掠一眼背影,基本就能知道那人是谁了吧?” 冬梅吱吱唔唔道:“那……那倒也差不多!” “你可以走了!”沈千寻松开她的手,“要想活命,闭紧自己的嘴就好!” 冬梅捂着脸,飞快的逃遁,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千寻径自回房睡觉。 这一觉,她睡得极香极甜,再一醒来,已是天光四亮。 八妹早已起身,见她醒来,乐呵呵的奉上一堆吃食,嘻笑说:“放心吃,这都是我亲自下厨做的,绝对无毒无害,营养丰富!” 沈千寻坐下来尝了一口,十分落胃,她点头:“有个人身边,果然是好!” “那是!”八妹拍着胸脯,“都跟你说了,洗衣做饭唠磕吹牛外加打架出头,我八妹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信八妹,得自在!” 沈千寻莞尔。 “姐,今天我们做什么?”八妹歪头问她,“要不要找人打架?” “不要!”沈千寻摇头,“你没发现相府一片和睦融洽?我们怎能做那挑事的恶人?我们也要一团和气!” “那岂不是很无聊?”八妹瘪瘪眉毛。 “怎么会?”沈千寻朝窗外掠了一眼,说:“你瞧,有人来给我们唱曲儿了!” 八妹侧头,正好看到龙云雁携沈千碧娉婷而来。 未进门,先露笑,龙云雁那张脸笑得像朵花儿,说出来的话也比蜜还甜。 “寻儿正吃着呀!”她将臂弯里的食盒放在桌上,“你受伤了,我让小厨房给你炖了汤,好补一补!千碧,快给你姐姐盛上!” 沈千碧乖巧的“哎”了一声,动作利落的帮沈千寻端汤布菜,嘴里殷勤道:“姐姐多吃点,身体好恢复的快!” “谢了!”沈千寻淡淡的说:“不过,我不敢喝!” “为什么?”沈千碧天真的问。 “我怕你们毒死我。”沈千寻根本没打算跟陪她们演母女姐妹情深的戏码。 龙云雁和沈千碧齐齐面色。 沈千寻冷眼相瞧。 “咳咳……”龙云雁干咳了两声,拿帕子揩了揩眼睛,涩声道:“也难怪你会这么说,姨娘以前对你,实在是多有亏欠!” 沈千寻面沉如水,一双眸子似古井无波,不起微澜。 龙云雁继续说:“姨娘就是妒忌心重,生怕你娘把你爹再抢了去,才会做出那些事,如今你娘已然仙逝,我终究是个长辈,哪能那么没脸没皮,还跟你这小辈纠缠不清?姨娘今日来,就是向你来请罪的!” 她说完,扯了扯沈千碧的手,娘儿俩双膝一弯,竟然齐唰唰跪倒在沈千寻面前,对着她一个劲叩头,边叩边哽声道:“求大小姐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饶恕我们以前的无心之失!” 沈千寻觉得很好笑。 龙云雁心高气傲,谁能让她曲尊降纡作这种卑贱之举呢?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本事! 所以,一大早演的这场戏,肯定不是给她一个人看的吧? 她歪头看着这对母女,还真够有本事的,烟云阁的地毯那么软,这俩人居然能磕出一脑门子的血。 真不愧是王府后院训练出来的宅斗精英,出手就是不一般…… 大清早的跑到她房间里来碰瓷,这种事儿,就是放在现代也说不清,更何况是古代,她们又是有权有势的一方。 耳听着外面似有脚步声响起,沈千寻想也没想,身子一歪,咕咚一声跌倒在地毯上。 她跌倒的动作十分夸张,手碰到了龙云雁血糊糊的额头,又往自己脸上一抹,然后,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下一瞬间,房门被推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涌了进来,打头的人,是一个美貌少妇,看起来与龙云雁年龄相仿,眉目之间也有几分相像,只是,比她更美更俏更尊贵而已! 贵妇身后,是白发苍苍神情漠然的太后,而太后的身旁,还立着一个年轻男子,一袭锦袍,眉清目秀,只可惜嘴唇太过丰厚,眼睛也略嫌呆滞,显得有点木讷和愚笨。 龙氏母女一见这三人出现,嚎得越发起劲:“求求大小姐,放过我和千碧吧!天还没亮就打这跪着,这都好几个时辰了,你的气也该消了!” 一旁的八妹看得目瞪口呆,冲上去叫:“你这怎么睁眼说瞎话呢?谁让你们跪着了?明明是你们自己要跪的好不好?还有,什么几个时辰啊?你脑子里进水了,不会算帐啊……” “啪”地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八妹捂着脸,看着那个贵妇,暴跳如雷:“你丫谁啊?凭什么打我啊?” “她是当今皇上的宠妃,汐贵妃娘娘,她打你,是因为,你见到娘娘不下跪,还在这里大放厥词!”那个年轻男子傲慢开口,“你要是不服的话,娘娘马上就可以赏你三尺白绫!” “汐……贵妃?”八妹惊呆了。 “八妹,跪下!”沈千寻沉静开口,“太子殿下,这婢子来自穷乡僻野,哪里识得尊贵的娘娘?所谓不知者不为过!” “那你该知道本宫是谁吧?”汐贵妃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大早的,你让姨娘和庶妹跪着,她们可是犯了什么错了?” “千寻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沈千寻面色淡然,“娘娘什么时候看到我让五姨娘和妹妹跪着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要狡辩吗?”汐贵妃指着龙氏母女,厉声怒叱,“堂堂相府嫡女,竟是这般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如何代理这家中的主母之职?” “那还有一个事实摆在娘娘面前,娘娘没有看到吗?”沈千寻面不改色,口齿伶俐,“臣女现在还躺在娘娘面前,一头一脸的血,娘娘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回事?娘娘不问清是非曲直,就擅下结论,臣女不服!臣女知道五姨娘和三妹是娘娘的妹妹和甥女,但我朝律法有规定,连官员办案遇见亲属都要回避,娘娘在这件事上,也该回避才合乎规矩!” 汐贵妃万没想到沈千寻竟会如此大胆善辨,一时间竟被她赌得无话可说,太子龙天赫见状,冷笑说:“好利的一张嘴!贵妃娘娘要回避,那本太子与他们并无血缘关系,总不要回避了吧?” “太子是贵妃娘娘的过继之子,是姨娘和三妹的表兄,怎能说没有关系?”沈千寻毫无惧色的回。 一 第32章 :尼玛,赤裸裸的陷害栽赃 “那你的意思,你在这里虐待姨娘庶妹,就没人能管得了你了是吧?”龙天赫猛地上前,脚尖踩在了沈千寻的袖口之上,狞笑道:“你这个凶悍恶毒的女人,倒生得好利的一张嘴!” “殿下说错了,不是我嘴利,是我占理!”沈千寻毫无惧色的迎上他的目光,“太子殿下说我虐待她们,证据何在?” “还要什么证据?”龙天赫指着龙氏母女额头上的鲜血,大声道:“头都叩出血来了!若不是你逼得紧,她们怎会如此?” “头叩出血来?”沈千寻冷笑,“这可真是稀奇,在这么厚的地毯上,能叩出血来吗?太子不妨差人叩一个看看!” “我和娘的额头,明明是你拿脚踹的好不好?”沈千碧哀哀哭诉,“谁不知道你武功高强?我和娘那么柔弱,哪撑得住你这一踹?” “哦,原来又是我踹的!”沈千寻冷笑,“那便请太后来评个理吧!请个大夫来验验伤,若是你们的额头上真有被踹伤的痕迹,我任你们处置!” 龙云雁和沈千碧对视一眼,额上的冷汗唰地流下来了,这算怎么回事?明明是想来讹人的,怎么说着说着,就给自己挖坑了呢? 他们两人一脸心虚,汐贵妃岂能看不出来?她是想帮自家妹妹的,可不是来看她们丢丑的,当即轻咳一声,抚额轻叹:“你们这些人,也真是烦!罢了,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本宫也懒怠管你们!太后,皇上还等着我们呢,我们回吧!” “是啊,皇祖母,这些后院内宅之争,瞧着就心烦!”太子龙天赫也附和说,“还是随父皇去圣庙进香重要!” 太后笑:“瞧你们这娘儿俩,来也是你们撺掇着来的,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又撺掇着孤走,真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那么利落吗?这丫头嘴尖牙长的,你们看着烦,就把事实拉出来给她看,也好封了她的嘴,让她再也叫唤不出来!” 她说完招呼身后随行的太医,说:“去瞧瞧吧,孤这儿先给定个标准,这三人啊,谁的伤最重,谁就最占理儿!” 太医领命上前,龙云雁和沈千碧吓得脸都白了,眼看就要现眼,忽听龙天赫那边“哎哟”一声,似是被什么东西绊到了,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他刚一沾地,就龇牙咧嘴的叫唤起来,汐贵妃急急上前:“赫儿,你怎么了?可是摔断了骨头?严不严重?” “母妃,我的腿好痛,可能是扭到了!”龙天赫捂着脚,恶狠狠的给了沈千寻一拳,“你这死丫头,好坏的心肠!就因为本太子说了你几句,你就要给本太子使绊子吗?” 沈千寻愕然无语。 尼玛,这么理直气壮的赤裸裸的陷害栽赃,她还真心是头一回碰到,刚跳开一个坑,又落到另一个坑里了,她的嘴张了张,最终还是闭上了,眼前这人,级别太高,陷害的手段太低劣又太突然,无法破解。 龙天赫这一闹,给龙云雁和沈千碧解了围,这两人跟伺候亲娘老子似的,围着他忙前忙后,太子殿下受伤了,还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 一通忙活过后,验伤的事儿很快就不了了之了,但沈千寻绊倒太子致其受伤的事却没那么容易了结。 龙天赫一瘸一拐的站起来,龇牙咧嘴的说:“你害得本太子受伤,但念你是相府嫡女,本太子也不与你计较,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祖母,打她二十大板,不多吧?” 太后微晒,默默的看向沈千寻。 沈千寻没吭声,那边的八妹惊恐的鬼叫起来:“二十大板?那不是要把我家姐姐的腰都打折了?太子殿下,就算你要为那两人出头,也不用这么狠吧?” “八妹!”沈千寻低叱,“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太子殿下?我惊扰了太子,原当受罚!就跟二姨娘和三妹装神弄鬼来讹我,我也一样得罚他们一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子赏我二十板子,那么,我便各赏她们四十大板吧!八妹,你这就去准备板子,我和二姨妹庶妹三人,一同受罚!” “你敢?”龙天赫立马暴跳如雷,“她们哪里装神鬼了?你还没有证据呢!” “太医本来正要验伤呢!不是太子殿下受伤给耽误了吗?”沈千寻鄙夷的笑,“现下就找证据也不晚,不是吗?若她们不是装神弄鬼,我一人独领这六十大板,如何?” “你……”龙天赫气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汐贵妃盯着沈千寻看,目光阴暗,太后却微微勾动唇角,笑了。 这丫头,胆儿够肥! “验伤啊!”沈千寻催促着,“太子罚我,我领,可我依例行家法,也请太子不要阻拦,您是当朝储君,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龙天赫被挟制住了,他要惩罚沈千寻,那龙氏母女便也逃不掉,他在那里咬牙切齿,恨不能立时把沈千寻提溜起来,扔到窗外去! 汐贵妃美眸轻眨,轻捏着自己的眉心,烦躁道:“好了,一大早的,被你们吵吵得脑仁痛!我们是来陪皇上去圣庙上香的,又不是来给你们劝架处理家事的!事情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闹!” 龙天赫狠狠的瞪了沈千寻一眼,拂袖而去,太后撇撇嘴,也转身离开,沈千寻沉声叫:“恭送太后,恭送汐贵妃娘娘,恭送太子殿下!” 汐贵妃阴冷的瞧了她一眼,沈千寻大刺刺面对,并不躲闪逃避,一双雪眸冷冽逼人,汐贵妃突然启唇一笑:“你的眼睛很美,像两颗水晶球一般,本宫,很喜欢!” 她嘴里说着喜欢,那眼里却似要伸出勾子来,把沈千寻的两只眼晴抠出来当水晶球玩,那种狠厉阴毒,配上微扬的妖艳红唇,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可沈千寻连再狰狞的死尸都不怕,又如何会怕这张扭曲的脸? 她弯起唇角,给了她一个再甜美纯真不过的笑容,微笑答:“谢贵妃夸奖!” 汐贵妃冷哼一声,仪态万方的去了。 这群人来得诡异,去得也快,很快便没了踪影,沈千寻微笑转头,对龙云雁戏谑道:“二姨娘,您要不要恭送呢?” 龙云雁讪笑:“我哪担得起恭送二字?我们这就回了,你好生休养吧!” 沈千寻点头:“我一定会好生休养,等身子骨好了,不管是杀人还是剖尸,都会更加利落!” 这话说得阴冷寒凉,沈千碧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被龙云雁一路扯走了。 八妹轻舒一口气,拍拍胸口说:“乖乖,这娘儿俩可真够阴险的,早就听我娘说后宫之争十分可怕,不想,这后宅之斗,不亚于后宫啊!” “你娘曾入过宫?”沈千寻好奇的问。 “我娘是宫女!”八妹点头,“曾服侍过一位娘娘,后来就被放出来嫁人了!我爹也在宫里待过呢,听我娘说,他曾是什么四品带刀侍卫,侍奉先皇的!” “是吗?那他是怎么死的?”沈千寻又问。 “侍卫嘛,自然是护主而死啊!”八妹耸肩,“但我没见过他,他死后,朝廷给了我娘一大笔银子,可就因为这笔银子,我娘被山贼劫了,也死了,我觉得我爹是个扫把星,沈姐姐,你说是不是?” 沈千寻无语,这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八妹显然已经麻木了,说这些事眸间无一丝一毫的忧伤,她拍拍她的肩,回答:“确实是,以后你要是嫁男人,就嫁个生意人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像你娘那么惨了!” “我也这样想!”八妹笑嘻嘻的说:“你呢?沈姐姐,你要是嫁人,想嫁个什么样的?” “我?”沈千寻哑然失笑,“我对嫁人不感兴趣,我只对尸体感兴趣!” “对云王殿下也没兴趣吗?”八妹忽地把那盆兰花端到她面前,“你不觉得,云王殿下跟这兰花很像吗?那些秀才们怎么说的?对了,空谷幽兰!” “哎呀,你不说这兰花我倒忘了!”沈千寻急急的抱过那盆兰花,将它小心的放在后院,拿铲子刨了坑,小心的将它挪移出来,小心培好土,又舀水来浇,正忙得不亦乐乎之际,忽听身后有人叫:“大小姐!” 沈千寻回头,金灿灿的阳光下,立着一个金灿灿的女人,浑身珠环翠绕,熠熠生辉,闪得人眼盲。 “原来是五姨娘!”沈千寻甩甩手上的泥巴,闲闲的问:“五姨娘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五姨娘容氏生就一张狐媚脸,细眉细眼的,鼻梁挺俏,下巴尖尖,蜂腰翘臀,风骚迷人。 沈千寻一脸漠然的看着她,在前身的印象里,五姨娘算不得一个坏人,在前身来到相府的这些日子,她没有对她们做过什么过份的事,甚至还曾十分热切的欢迎过她们。 当然,她的热切与善良等品质无关,她只是单纯的为自己打算,龙云雁成了二房,正房换作柔弱善良的宛真,对她来说实在是件大好事。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对母女是典型的包子,跟龙云雁明争暗斗了那么些年,关系势如水火的容氏,是怎么都瞧不上这样无能的货色的。 在努力一番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和好处之后,容氏直接将这对母女忽略,视她们如土如泥,偶尔踏上几脚,啐上几口,对于饱经屈辱的前身来说,这种小凌辱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一 第33章 :咦,五姨娘怎么毁容了 面对这样一个女人,沈千寻谈不上多厌恶,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她淡淡的应着:“多谢五姨娘关心!不过些许皮肉小伤,算不得什么!” “小伤确实不算什么,可是啊,就怕留疤!”容氏亲亲热热的扯起她的手,说:“你瞧你这皮肤,又白又细,多好!要是留了疤,可就难看了!你别忘了,你可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呢!” 她身上浓烈的脂粉香气醺得沈千寻直想吐,她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漫不经心道:“我不在意这些事!” “这孩子,怎么能不在意呢?”容氏急急的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来,说:“这是我请宫里的名太医制的祛痕膏,祛痕效果可好了,你留着用!” 她说着便把那药膏往沈千寻的口袋里硬塞,沈千寻懒得跟她撕扯,便由得她放。 容氏送了药,却还是没打算走,撸了撸袖子,竟是要帮她种花,沈千寻哪舍得把那名贵之花交由她糟蹋?当下一把攥住容氏的腕子,冷冷道:“五姨娘若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容氏讪讪的缩回了手,涂抹得红艳艳的红唇一瘪,幽幽轻叹:“大小姐,我知道,你心里怪着我!” “怪你?”沈千寻掠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问:“五姨娘是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 “我也是不得已!”五姨娘一脸的委曲无奈,“你也知道的,在这相府里,龙氏一手遮天,连相爷都得看她的眼色,更何况我这个卑贱的妾室?为了护佑我的一双儿女,我吃苦受罪,少不得也要做一两件那没脸没皮的事,还请大小姐多多见谅!” 沈千寻轻哧:“我见不见谅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五姨太忽地弯身贴近她的耳朵,“大小姐是嫡长女,是这府里的主人,那龙云雁跟我们一样,不过是个姨娘,原就不该爬到大小姐的头上去!你不知道,这些天看你教训那龙氏母女,我们这些被她凌虐的人,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呢!” “是吗?”沈千寻瞥她一眼,“五姨娘就只是高兴,没想过要搭把手什么的吗?” 五姨娘细眼微眯,警觉的向四周望了望,才低低道:“大小姐你这话可算说到我心坎里了!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只管开口,有你做主心骨,我再不会像以前那般逆来顺受!” “姨娘好像从来也没逆来顺受过!”沈千寻轻哧:“我记得,姨娘一向跟龙氏斗得很热闹!” “可你知道的,我斗不过她!”五姨娘幽怨自叹,“我虽也是出身候门世家,可却只是个庶女,娘家人哪里指望得上?这样势单力孤,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可现在不一样了!” 五姨娘陡然间变得眉飞色舞:“千寻,你的本事姨娘是瞧得真真的,以前你老闷着,这回可算是爆发了!姨娘看你变得这么强大,心里不知怎样欢喜呢!” “姨娘是为自己欢喜吧?”沈千寻淡淡嘲讽道。 “你这孩子!”五姨娘掩住嘴唇,遂又大大方方承认:“是了,我是为自己欢喜呢!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在苦撑了!” 沈千寻微微一笑,十分认真的对她点头:“五姨娘若能主动相帮,千寻求之不得!” 容氏眯着细眼笑起来,越发像只诡计得逞的狐狸。 狐狸扭着屁股甩着袖儿志得圆满的走了,留下一阵浓烈的狐骚之气,八妹拿手当扇子扇那股香腻的风,好奇的问沈千寻:“她会是我们的盟友吗?” “会的!”沈千寻眨眨眼,“不过呢,现在还不成!八妹,你去帮我办件事儿!” “要打架?”八妹一脸兴奋。 “偷人!”沈千寻回答。 “偷汉子?”八妹捂嘴。 “美得你!”沈千寻剜她一眼,“偷五姨娘!” “啊?”八妹傻掉了。 沈千寻附在她耳边一阵嘀咕,八妹嗤嗤的笑起来:“这个活儿我喜欢,好姐姐,我这就去做!” “做时小心一点,别让人揪到尾巴!”沈千寻叮嘱。 “姐姐你就瞧好吧!”八妹拧拧脖子扭扭腰,风风火火的去了。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八妹笑嘻嘻的回来:“报告大姐大,五姨娘不知被哪里冒出来的野猫抓伤了脸!” “哎呀,这可真是不幸!”沈千寻低叹一声,“那你可把祛痕膏送去了?” “妥妥的!”八妹窃笑,“姐,你说,她用了自已送你的名贵膏药,会怎么样?”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会怎么样,取决于她对我怎么样!”沈千寻雪眸微眯,“不作,就不会死!” 可是,作了,就不光会死,还会死得很难看! 傍晚时分,五姨娘容氏的房间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尖叫声。 “啊,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容氏看着镜中那个女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只不过是因为被野猫抓伤脸,心神不定,午觉多睡了一个时辰而已,怎么一醒来竟会变成这幅可怕的模样? 她的手颤抖着摸向抓痕处,那里已经开始肿胀流脓,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发黑腐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她百思不得其解,尖叫着将梳妆台上的一应物事全部扫落在地! “五夫人,您别慌,我这就帮您去请大夫!”身边的婢女流烟见状,忙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将正在吃晚饭的大夫揪了过来。 大夫仔细问过容氏疗伤的情形,等到拿到那盒祛痕膏,放在鼻间一嗅,低叹道“是了是了,就是这膏药不对,这里面定然掺杂了令伤口发炎腐烂的虎狼之药!” 容氏傻掉了。 这药膏,是龙云雁给她的,一盒里头掺了慢性毒药,让她送给沈千寻,而另一盒,却言明是送她的。 她一向小心谨慎,从来不用龙云雁给她的东西,可是,这药膏确实珍贵,要费足一年的功夫才能齐集炼制之药,效果亦是绝佳,龙云雁和沈千碧也常用,她平时就心痒得很,万没料到,对方竟会在利用她的同时,也把她给玩了! 容氏艰难的咽了口唾液,紧张的问:“大夫,这还能不能治了?” “于性命无妨,只是……”大夫没有再说下去。 容氏对着镜中的自己,咕咕的笑了起来。 烟云阁里,沈千寻正和八妹闲闲的卧在躺椅上磕瓜子喝茶。 “姐,你是没见她那半张脸,哈哈,就好像一只黑蜘蛛趴在上面,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八妹晃着腿儿,笑得前仰后合。 “人嘛,总要经历一些刻骨铭心的事,才能真正学乖!”沈千寻理理衣裳站起来,“我去瞧瞧这只狐狸,有没有做我们盟友的天份!” 她推开烟云阁的门,闲闲淡淡的走了出去,沿着曲曲折折的回廊一路向前,途中遇到奴仆下人若干,见到她,无不诚惶诚恐,敬畏有加,唯恐礼数不周招惹到她这个杀神。 沈千寻却是连是懒得瞧他们一眼,径直往五姨娘的院子而去,刚到院门口,就见一只镜子亮闪闪的飞了过来,她歪头避开,那镜子便在她脚底开了花,四散成无数碎片。 屋里头服侍的小丫头瞧见了,慌慌的跪在了地上,五姨娘情知有异,探头瞅了一眼,见是沈千寻,不由心虚起来,结结巴巴道:“原来是千寻啊,你……你怎么不好生歇着?” “本想歇着的,可是,听府里头的下人们在那里乱嚼舌头,说五姨娘毁了容……”她边说边往里走,一眼瞅到五姨娘的脸,惊愕道:“怎么?竟是真的吗?” 五姨娘慌慌的捂住自己的脸,呜咽不语,沈千寻坐到她跟前,急急道:“这是怎么回事?上午不还是好好的吗?” “还不都是那龙贱人害的!”五姨娘咬牙,忽尔又紧张的抓住沈千寻的手,仓皇问:“我给你的那祛痕膏,你可用了?千万不能用啊!” 沈千寻奇道:“为什么?” “因为……”五姨娘面色变幻,眼珠乱转,转而又悲啼道:“那祛痕膏是龙贱人给我的,我只道是好东西,便顺手又送了你一盒,不想,她竟在里面放了虎狼之药,毁了我的脸不要紧,要是毁了你这个未出阁的姑娘,我的罪就大了!” 沈千寻心中冷笑,五姨娘腹部有一道旧伤,十分难看,自龙氏母女从汐贵妃处得到这宫中秘制的祛痕膏,成功祛除手臂小伤痕之后,她便心痒难耐,只是,龙云雁是什么人?怎会把这东西给她,越发神神秘秘保管,她连面都别想照。 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又神秘的祛痕膏一出现,她便已猜出几分,让八妹偷偷一试,果然她那里也有一瓶,遂趁她不备,来了个偷梁换柱,五姨娘果然就中了招。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 沈千寻心中快意,面上却作目瞪口呆状,安慰道:“姨娘莫担心,我还没来得及用呢!亏得姨娘提醒,不然……” 她低叹一回,又说:“这龙氏当真心狠手辣,姨娘怎么敢用她给你的东西呢!这回可算长了记性吧!” 脸都毁成这样了,再不长记性,那就该去死了! 沈千寻心里暗忖,能将这毒药据实以告,这五姨娘倒还有点资格做她的盟友。 一 第34章 :浓淡相宜的交际花 五姨娘抬头,面上神情决绝狠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一定不会饶过那贱人!千寻,你信五姨娘,我所说之话,若是有假,天打五雷轰!” 沈千寻微微一笑:“我自是信姨娘的!姨娘不必发此毒誓!哦,对了,我在外头得到一些伤药,对皮肤恢复很有效,自已也一直在用,姨娘试试看吧,或许不能恢复到以前的模样,但应该会比现在好很多!”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红瓷瓶来,五姨娘感恩戴德的接下,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眼见着天快黑了,沈千寻便告辞离开。 这一整天,虽然没做什么事,却觉得十分疲累,她在院中的躺椅上略歇了一会儿,素冠荷鼎香气清幽,令她无比放松,抬头望向天空,黑丝绒样的天际,星子一闪一闪,微风拂过耳畔,有异样的温柔。 这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仿佛回到十二岁之前的岁月,没事就坐在天台上数星星,那样单纯安静又快乐的日子,实在结束得太早。 正想得出神,忽觉眼前一阵黑风旋过,鼻间漫过混杂的脂粉香气,她皱起眉头,掩住口鼻,没好气的说:“龙天若,你玩过女人从来不洗澡的吗?” “哗!你这女人,说话好生猛!”一身黑色长袍的龙天若没正经的吊在她面前的一株桃花树上,“你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啊,说话不要那么直白好不好?” 沈千寻撇撇嘴,回道:“在你这种浪荡子面前,姐没必要装清纯!” “你这么坦白纯粹,小心爷爱上你哟!”龙天若挤眉弄眼一阵,这才问:“我听手下的人讲,你今天收获不小!” “跟你有关系吗?”沈千寻反问。 “这是要单干的节奏了?”龙天若嗤嗤的笑起来。 “没了龙屠户,我也未必就得吃浑毛猪!”沈千寻毫不客气的回。 “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那么糙呢?”龙天若拿眼剜她,“哦,是了,爷差点忘了,你本来就是一个女屠夫嘛!” “我认为这是赞美!”沈千寻眨眨眼,扬起唇角,“谢谢夸奖!” 龙天若呵呵的笑起来:“只是,你要做什么,好歹透个底吧?万一你出了什么事,爷也好帮你善个后!” “不需要!”沈千寻一字一顿答,“你别给我使绊子,我就该烧高香了!” “别这么说嘛!我们好歹也是盟友嘛!”龙天若突然伸手去扯那盆兰花,“你不好好保重自己,我那四弟会担心的!你别忘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背后,是我的四弟,拔出萝卜带出泥,万一你失手,会把你的救命恩人也牵扯进去的!” “你……”沈千寻崩溃,粗声粗气回道:“我要捉奸!” “捉奸?”龙天若掩唇窃笑,“好妹子,这事儿,可不是女儿家做的!交给哥哥吧?” “不!”沈千寻坚定的摇头,“这事儿,我要自己做,不许你插手!” “何时?何地?如何动手?”龙天若追问。 “听说过几日便是五殿下的生辰,对不对?”沈千寻答非所问。 “你想在生辰宴上动手?”龙天若挑眉。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吧?所有的当事人都在场,谁都跑不掉,不是吗?”沈千寻淡淡的说,“对了,我听程轩说过,五殿下的后院里,种了不少茉莉花?” “是!”龙天若点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沈千寻回,“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龙天若哑然失笑。 他长到二十多岁,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女人。 她有什么?一个光杆司令,屁股后跟一个只知道鬼叫的丫头,能办什么事? 可是,看她的神色,淡定,安静,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他突然就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好吧,他就站在幕后好好的瞧一瞧,看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五日后,便是五皇子龙天锦生辰之喜。 作为相府嫡女,又是五皇子未婚妻的长姐,沈千寻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沈千碧自是更不用说,天还蒙蒙亮便起床梳妆打扮,为了决定穿哪件衣服左试右换,又为了擦哪样胭脂而犯愁,身边的十来个婢女被她使唤的不得安生,一直折腾到日头高照,这才盛装而出。 不得不说,精心妆扮过的沈千碧美艳不可方物,那芙蓉粉面,一颦一笑,真有蚀骨销魂之效,龙熙国第一美人的称号,并非虚得。 相比之下,沈千寻便显得太随便了些。 因是皇子的生辰,她没穿素日里穿的男式白袍,换了一袭浅紫的衣裙,罩了一层白纱,样式再简单不过,头发也只是挑起两缕,在头顶简单的梳了个髻,余下的随意披在肩上,面上更是脂粉未施。 这两人站在一处,给人以异常鲜明的对比,一个披金挂银精心雕琢,一个却是风轻云淡素面朝天。 在穿衣打扮方面,有人喜欢盛装,有人喜欢简单,各有各的喜好,这原本是没有可比性的。 可是,有的人偏喜欢较这个劲儿。 沈千碧的目光往沈千寻身上瞟了又瞟,终于没憋住,撇嘴道:“大姐,你这个样子,也太粗放了吧?人家会以为,我们相府连女眷穿衣打扮的费用都供不起!” 言外之意,你穿成这样,丢咱们相府的人了! 沈千寻掠她一眼,淡淡的回:“不是有你吗?有你在,人家会知道,相府富得流油!” “你怎么说话呢?”沈千碧拧腰瘪嘴,“我可是一番好心!” “我实话实说而已。”沈千寻可没功夫跟她打嘴仗,转身走入预备好的马车里。 车行辘辘,约摸半个时辰后,到达五皇子府邸。 王府此时正张灯结彩,受邀来庆生的宾客如云,大家齐聚在后院花厅之中,衣香鬓影,笑语喧哗,一片喜庆热闹。 沈千寻和沈千碧并肩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这种骚动,更多的是由沈千寻引起的。 沈千碧虽然美艳绝伦,但京城名流见惯了,也就不觉得这美色有多晃眼睛,倒是衣着素淡,神情淡漠的沈千寻让他们备感新奇。 这个蛰伏在相府中近一年的包子女,一向被禁在后院,无人知晓,人人都以为,迎接她的,不过是如蝼蚁一般,无声无息死去的命运,谁能想到,她竟然绝地反击,突然逆袭,把相府搅了个天翻地覆! 人人都喜欢看热闹,现下这热闹的主角来了,大家少不得要上去凑一凑,一时间,沈千寻身边围满了人,各种各样好奇的目光将她包围,女眷们还在刺探八卦新闻,男宾们则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两姐妹谁更美一些。 一个颇有些诗情的公子哥摇着扇子作出评论:“一个是红杏枝头春意闹,一个却是流风回雪青山远淡,两个都妙不可言啊!” 此言一出,有人低笑:“你少在这里贫嘴八舌,还流风回雪呢,我看是杀猪屠狗,你小心那大小姐拿刀子把你给开肠剖肚!” 大家一听,心里又是恐惧又是新奇,反而往沈千寻身边聚得更紧,都上去跟她打招呼,热情的人潮涌上来,沈千碧这个绝世美人被人挤掉了脸上的粉,直气得俏脸发紫,恨沈千寻抢了她的风头。 可她不知道,沈千寻压根就不喜欢这种风头。 在她的字典里,被人左看右看品头论足是件很无趣的事。 但是,这是宴会,是社交,是一个是非流言飞涨的地方,也是成就梦想又或者野心的地方,如果你想混得风生水起,你就得先学会应酬。 她骨子里的清傲,并不妨碍她与别人亲切友好的交往,毕竟,在现代的二十五年间,她并不是生活在真空中,身为高官之女,她很早就懂得什么叫察颜观色和圆滑世故。 她张开嘴,露出完美的八颗牙齿,这样的笑容既含蓄而又不失亲切,面前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脸,各式各样的表情,有王候将相,有名门贵妇,或不屑,或冷漠,或好奇,或观望,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她都一概浅笑以对。 她性子是清冷,平常也不爱笑,可是,在这种时候,再弄个僵尸脸耍酷,那坑的真是自己。 微笑社交收益良好,在龙云雁的虎视眈眈之下,敢大刺刺上来跟她打招呼的人,绝对都有可能成为她的朋友。 而她的记性又那么好,只聊一次,便能将人的名字特征记得一清二楚,熟络得像相识多年的朋友一样。 见她从容不迫的穿梭于达官贵人之间,浅语低笑,龙云雁和沈千碧大跌眼镜,而早已提前到达的沈庆更是不自觉的瞪大了眼。 那个优雅美丽,惹来众多公子倾慕目光的女子,真是她那个卑怯懦弱的包子女儿? 斜倚在一棵木棉花树上的龙天若见到此种情景,亦是微微一怔。 这个女人,到底还能带给他多少惊奇? 他原以为,她到了这种场合,依然会拉着一张僵尸脸对人,不想,人家小嘴一张,笑开了,瞧那样子,倒是一朵开得浓淡相宜的交际之花! 沈千寻应酬一阵,便开始刻意隐藏自已,在人那么多的宴会之中,想找处安静的地方隐藏起来,不被人发现,还是很容易的。 她看到一株浓密的紫藤花架,就势闪身躲了进去。 坐在花架下的石条凳上,她轻舒了口气,向那宾客如云的花厅安静的望了过去。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五皇子龙天锦。 一 第35章 :五皇子生辰宴上演捉奸戏 她没有办法不看到她,他是今天的主角,也是她将要导演的戏里,最重要的出场人物。 平心而论,龙熙帝的五个皇子中,龙天锦是最最正常的一个皇子。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大皇子生下来便是个残废,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小儿麻痹症,他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这样的模样令龙熙帝十分沮丧,说白了就是丢了皇家的颜面,于是,被幽闭起来,免得在他在外面招摇,丢了他父皇的脸。 所以,这样的场合,大皇子是无缘出现的,大家也习以为常,好像大皇子什么的,天生就是用来遗忘的,就算没有残疾,也逃不掉被废或被害的命运。 二皇子便是太子龙天赫了,他倒是挺正常,不缺胳膊也不少腿,就是面相看起来有点呆愣痴傻,猛不丁一看,都忍不住要把他当智障。 当然,这是民众私底下的说法,朝臣们的定义是,憨厚耿直,大智若愚,沈千寻没发现他有什么大智,但陷害人的伎俩倒是不少。 此时的他,正穿梭在众人之中卖弄口舌,到哪儿都是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动辄为国为民计,好像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是储君。 三皇子龙天若就不用说了,招蜂惹蝶,眠花宿柳,不知被多少女人玩过,偏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此时他正斜倚在一株木棉树上卖弄风骚,微翘着脚儿,低垂着眉儿,半斜着眸儿,连胸膛也是半露,典型的浪荡公子。 但说来也怪,就这样的货色,偏有人吃他这一套,他的身边围了不少女宾,有老有少,也不知他说了一句什么话,都掩唇笑了起来。 四皇子龙天语照例没有出现在这样的宴会之中,但沈千寻的面前却不自觉浮起他的脸。 说来也怪,同样的一张脸,因为神情气质的不同,简直判若两人,沈千寻的思绪在那夜浓密的花丛和莲花般沉静的面庞上略略多停了几秒,很快,便滑向今天的主角,五皇子龙天锦。 一袭绛红锦袍的龙天锦,即使身处人群之中,依然能让人把他一眼认出来,剑眉朗目,气宇轩昂,沉稳谦和等词儿便是专门为他而生的,龙天运身上有一股正气凛然的气息,相比之下,他比太子更具备当储君的气质。 沈千寻对他的观感还算不错,当然,或许是受到前身残存记忆的影响,毕竟,在前身受到诬陷之日,也只有他开口说过一些尚算公平的话,这样一个善良温润的优质男,配给沈千碧那样的货色,实在是糟蹋了。 她略凝了神,又去找龙熙国最小的一位皇子,六皇子龙天运。 说是最小,但龙天运也已年近二十,但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一些,也跟龙熙帝长得最像,也算得上一个美男子,只是,皮肤略嫌苍白,眉毛略嫌疏淡,眉毛一淡,那双黑眸也略显无神。 其实说无神也不对,更多的时候,这位六皇子黑漆漆的眸子似专注于某种事物之上,这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种异样的幽暗。 那种幽暗让人遍体生凉,仿佛置身幽谷寒潭,又躺在一处惨绿的苔藓之上,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一直沁入到心里头。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很快便移开了目光,耐心的等待着生辰宴开始。 正午时分,宴席终于开始,半个时辰后,客人们已是面酣耳热,狂性猛涨,茉莉花的香气格外沁人,令人心旷神怡,无限沉醉。 可不管谁醉着,沈千寻却醒着,她清醒着,寒凉的目光,牢牢锁定宴席上的两个人。 沈千碧已喝得面如桃花,显是体力不支,被龙云雁扶去后院的厢房休息,一柱香后,太子龙天赫也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后院走。 沈千寻轻吁一声,垂下眼敛,耐心等待,不多时,一条矫健的身影从后院奔出,却是八妹,她抑制不住脸上的兴奋,附在她耳边道:“姐姐,鱼儿咬钩了!现在要不要收网?” “不急!”沈千寻淡淡道,“等到他们食髓知味难分难舍之时,捉起奸来,才更有看头!” 她理理衣裳,一脸平静的去赴宴,一旁密切关注她一举一动的龙天若却有些坐不住了,这妮子,怎么还不动手? 但他急也是干着急,本想助她一臂之力,但不知怎么的,又很怕会坏了她的事,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女人吗?何至于就让她把自己制约住了? 正焦灼忐忑之际,忽见五皇子的侍卫程昂急慌慌的冲了过来,对着五皇子叫:“殿下,不好了,刚刚京兆尹大人说,有一个杀人逃犯翻进了王府后院!” 龙天锦脸色微变,这后院可歇息着一些醉酒的客人呢,个个都是朝中大臣,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他可担当不起! 他立时带人冲了进去,一间间厢房的搜了过去,担心惊忧逃犯,做出狗急跳墙之事,便越发小心谨慎。 搜到其中某一间,门儿关得极严,还刻意拉上了窗帘,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相互交换了眼色,双脚齐齐的向房门踹去。 “咚”的一声,房门被踹开了一个大缺口,而房内的情形,也一览无遗的落入众人眼中! 精雕细琢的梨花木床上,此时正躺着一对男女,白花花的肉体像麻花似的交缠在一处,两人显是正到得趣处,一个娇声浪叫,一个低声闷吼,即便是发现了身后围观的人群,一时竟也舍不得停下来。 但其实他们停不停的,也不重要了。 龙天锦死死的瞪着那个浪叫的女人,因为脱得精光,他一时间还真不敢相认,可是,那娇俏的眉眼,那精致的五官,都在清楚的提醒着他,没错,这女人就是龙熙国第一美人,他的未婚妻,相府二小姐,沈千碧! 而那个男人呢? 他冷冷的掠了一眼,身边的侍卫已惊叫失声:“太子殿下?” 太子龙天赫,他的二哥,在他的生辰宴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睡了他的未婚妻! 他勾唇,呵呵的笑了起来。 笑声和惊叫声终于将那对欲火焚身的男女从胶着状态揪了出来。 龙天赫直接从沈千碧的身上滚落下去,下意识的要往床底钻,被程昂一把扯了出来。 失去遮挡不着寸缕的沈千碧则在众人的目光中不断的瑟缩着,颤抖着,发出惊人的尖叫…… 尖叫声引来更多的宾客,大家蜂拥而至,看到这劲爆的一幕,不约而同的张大了嘴巴…… 混杂在人群中的龙云雁则两膝发软,要不是有沈庆在一旁扶着,她肯定立时瘫倒在地。 可现在却不是瘫的时候,她的女儿,正赤条条的躺在那里,被无数双眼睛无情的审视着。 她挣扎着,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跌跌撞撞的跑过去,试图给女儿披上。 可龙天锦却冷冷的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咽了口唾液,哀求道:“五殿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龙天锦不说话,剑尖微扬,直直的向她抵了过来,她的呼吸骤停。 但那剑却只是冲她手中的外衫而来。 一阵凌厉的剑风过后,那件外衫变成无数碎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龙天锦踩着一地碎屑,无声的走了出去。 床上,被人看了又看,却始终找不到地方躲避的沈千碧终于忍受不住这可怕的羞辱,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花厅里,沈千寻安安静静的坐在一片茉莉花海中喝茶。 那后院厢房里的纷纷扰扰,与她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她自斟自饮,喝得甚是惬意,再抬头,忽然对上一双沉静的双眸。 是龙天锦。 “没去看热闹?”他开口。 “没什么好看。”沈千寻淡淡的答,“被人捉奸的经历,我也有过,五殿下也做过见证人的,不是吗?” “所以,程轩,是我二哥杀死的,对吧?”龙天锦又问。 “不知道!”沈千寻摇头,“没有证据的事,不好乱说的!” 龙天锦突然扬唇轻笑。 “五殿下不该笑。”沈千寻盯着他看,“按正常情形来讲,五殿下现在应该委委曲曲去皇上面前告上一状,太子觊觎弟媳,并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淫浪放荡之事,令皇家蒙羞,令世人不耻,这等荒唐无耻之徒,怎能是储君之选?这太子,废定了!” “你说得不错!我确实应该这么做!”龙天锦向她伸出手来,“沈千寻,我叫龙天锦,很高兴认识你!” 沈千寻伸手与他相握:“能与五殿下相识,千寻甚感荣幸!” 龙天锦微微一笑,低头看她的手,她的手指细腻白皙,触手温软娇柔。 很难想像,这样一只手,居然可以力战群魔,剖尸断案,更可以在无形之中,扭转她自己和别人的命运。 “你的手很美!”他低语,“我很喜欢!” 沈千寻微晒,眸中一片清幽寂静,并未因为他的话,而泛起一丝微澜。 龙天锦低叹一声,起身大步流星而去。 沈千寻垂下眼敛,又为自己沏了一杯茶,刚要端起,面前一阵混浊的香风掠过,将那茶席卷而去。 她皱眉:“你要喝,不会自个儿倒?” “爷喜欢你留在杯上的唇印!”沈千寻跟只软脚虾似的靠在藤萝架上,很夸张将唇凑在了杯缘她刚刚喝过的地方。 一 第36章 :这荒唐的旧社会 沈千寻登时觉得胃液翻滚。 “矫情!”龙天若撇嘴,“被人摸手都没反应,这会儿倒又装起清纯来了!” “手长在我身上,我愿意给谁摸,跟你没关系吧?”沈千寻挑眉。 “可你是我弟媳妇啊!”龙天若大言不惭的说:“你跟别的男人私相授受,我那四弟知道了,会很心痛的!” 沈千寻无语,跟这样的人说话,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她优雅的起身,理理衣裳,准备走人。 “急什么?”龙天若飞卷过来,一把按住她的手,“你觉得自己成功了吗?” “这样,不够吗?”沈千寻反问。 “不够!”龙天若笑着摇头,“小僵尸,爷跟你打个赌怎么样?” “打什么赌?”沈千寻问。 “爷跟你赌,哪怕出了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太子依然不会被废,而沈千碧,会如愿嫁给太子,至于刚刚摸你手的五皇子嘛……” 他嘿嘿的低笑:“父皇会再为他指一门好亲事,又或者,赏赐些他想要的东西封他的嘴,这事儿,注定雷声大,雨点小。” “我不信!”沈千寻坚定的摇头,“除非,你的父皇疯了!否则,怎么会立这样的儿子作为储君?” “他早就疯了!”龙天若笑得邪气,“等着瞧吧!”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 龙天若旁若无人的笑了起来。 “若哥哥,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一个高亢清亮的女声传来,沈千寻抬头,看到一个紫衣女子活泼泼的走了过来,身上穿着跟龙天若同色系的深紫色绸裙,长发飘飘,艳丽非常。 深紫这种颜色,并非普通人所能驾驭的,要肤色气质都好,才得压得住这种挑剔的颜色。 龙天若虽然浮滑放浪,但紫色穿在他身上很相衬,而面前的这个女子,显然是又一个把紫色诠释的高贵美艳的人。 她的面容雪白晶莹,俏鼻樱唇,一双大眼流光溢彩,散发着野性的光辉,此时正毫不客气的盯着沈千寻,上下打量一番过后,她开口:“你就是那个……沈千寻?” 很不礼貌的口气,配着趾高气扬的表情,显是惯坏的名门千金。 沈千寻眨眨眼,淡淡的应:“是。” “你在跟若哥哥说什么?”紫衣女继续发问。 “这个,你好像应该去问你的若哥哥!”沈千寻不软不硬的回。 “我不想问他,我想要你说!”紫衣女来者不善。 沈千寻皱眉,她看了一眼龙天若。 对方抱着双臂,一脸笑眯眯,明显又是坐山观虎斗模样。 而对面的女子,看起来也确实像只母老虎。 沈千寻不想惹事。 她的事儿够多了,光相府那些不省心的货,就让她忙得够呛,她不想再平白的给自己添个敌人。 尤其不想添这种无谓的情敌。 她淡淡开口,却是疑问的语调:“姑娘与三殿下,是初识?” 紫衣女瞪大眼,高声回:“当然不是!” “你了解他吗?”沈千寻又问。 “当然了解!”紫衣女的声线又拔高了一节。 “那么,你该知道,他这种人,遇到女人通常会怎么做。”沈千寻唇角浮起嘲讽的笑意,“他刚刚,在用一种异常无聊又古老的方式向我搭讪,我觉得很无聊,你觉得呢?” “你……”紫衣女细眉高挑,拳头紧攥,愤愤不平叫:“你竟敢说我若哥哥无聊?” “不光无聊,还无耻!”沈千寻假装没看到她的拳头,很认真的点头,“姑娘,你生得花容月貌,高贵典雅,还是离这种男人远一点吧!” 她说完,利落的转身离开,剩下紫衣女在那里目瞪口呆,她很想发一发脾气的,可是,刚刚人家说她花容月貌高贵典雅,貌似如果发火的话,就会变得不那么高贵了! “奇怪的女人!”她咕哝了一声,遂把这女人抛到了脑后,一门心思去扯龙天若的衣袖,边摇边叫:“若哥哥,你带嫣儿去玩好不好?” 龙天若撇嘴:“不好不好!嫣儿乖啊,若哥哥没空,找别人玩去!” “你怎么没空了?”苏紫嫣撅着嘴唇,幽怨的看着他,“你不是正闲着吗?” “谁说我闲着?正看着美人儿呢,别闹!”龙天若抱着双臂,笑眯眯的盯着沈千寻的背影瞧,还回味无穷的啪啦着嘴:“美啊!有个性啊!爷好久没遇到这样新鲜的货色了!” “你……”苏紫嫣跺脚,气呼呼的走了。 龙天若哈哈大笑。 想躲事儿不是吗?爷偏让你躲不成!等着瞧吧,爷的这个嫣妹子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阳光淡淡的午后,烟云阁寂静的院落,沈千寻躺在摇椅上,微闭着双眸,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摇。 这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她略睁了睁眼,见到一团艳丽的光影,那光影带着无限的怨怼愤恨,极快的向她飞卷而来,很快,就卷到她面前,一双滴血双眸,气咻咻的盯着她瞧。 “二姨娘,有事?”沈千寻好整以暇的问。 龙云雁咬牙,几乎想伸出手指把那对冰冷的眼珠给挖了去! 只可惜,只凭她自己,还真没那个本事! “今天的事,是你干的?”她的声音嘶哑狠厉。 “二姨娘是说千碧与太子通奸的事吗?”沈千寻刻意重复了一遍,满意的看到龙云雁的脸变成猪肝色,这才又呵呵笑起来,“二姨娘真会说笑!二妹妹是人,又不是个物件,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把她剥光了跟太子送到一堆?” “她中了迷情药!”龙云雁猛地俯身,那张脸瞬间在她眼前放大,“一定是你干的!一定是你!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 “那么请问二姨娘,我如何给二妹下的迷药?”沈千寻含笑问:“从今儿一早起,我根本就没有接近过她好不好?就算你怀疑,也该先从她身边的人怀疑起吧?” 龙云雁哑然。 她的大脑里一团乱,事实上,她心里也一直在犯嘀咕,沈千寻确实没有办法沈千碧,她也一直在刻意防备,可要说侍女下药,也没有可能,沈千碧一大早的吃食全是她自己张罗的,而小厨房的人,又全是她的亲信。 难道说,是在王府? 可是,沈千寻第一次出去走动应酬,人都认不全,哪里有人可以为她所用?再者,沈千碧在王府吃过喝过的东西,她也是用过的,她就一点事也没有。 她思来想去,始终不得其解,却仍固执的说:“反正这事跟你脱不了干系!” 沈千寻呵呵的笑起来:“你这样说,也对,或许是我娘显灵也说不定,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娘儿俩,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或许是我娘在阎王爷面前告了一状,便着落在三妹头上了,这叫,报应,对,就是,报应!” “报应?”龙云雁突然尖声大笑,神情似颠若狂,她狞笑道:“沈千寻,你知道我最不相信什么事吗?” 沈千寻撇嘴。 “我最不相信的,就是报应这两个字!”龙云雁颔骨紧咬,“这世上,没有报应之说,一个人,若是活着就无用,死了腐烂发臭,就更没有用了!我父王昔年驰骋沙场,一把长剑染尽贼人鲜血,倒从未见过有冤魂前来索命!他如今权势滔天,荣华尽享,那些冤魂,却不知在何处凄凉的游荡!” “你说得对!”沈千寻缓缓直起身来,一双冷冽雪眸几乎与龙云雁贴在了一处,她低而坚定的说:“冤魂不能索命,可是,我能!” “你?”龙云雁轻哼,“你还真是瞧得起自己!你以为经此一役,千碧便再无出头之日吗?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你的那点小伎俩,就好比螳臂挡车,永远都不可能挡住我龙氏的脚步!永远都不能!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那么,我们便静观其变好了!”沈千寻双眼微眯,重又懒怠的躺了回去,“二姨娘,好走不送!” 龙云雁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沈千寻望着她的背影,面色变幻不定。 八妹在一旁小心问:“姐姐,你说,他们能有什么办法补救?” 沈千寻摇头:“不知道!” 她是现代人,生活的时代,亦是法制健全,虽然偶有不平之事发生,但总体来说,社会尚有公理可言。 可这是龙熙王朝,封建皇帝的思维,她还真心摸不透。 耐心的等了一夜,次日清早,龙天锦的人便偷偷的递了消息过来,果然如龙天若所料,前去告御状的龙天锦虽然声泪俱下,却也未曾得到公正公平。 太子龙天赫被臭骂了一通,罚跪了一夜之后,仍是太子,相府二千金沈千碧则因此事因祸得福,被封为太子妃,择日迎娶。 这么大一个丑闻,被前来宣旨的太监渲染成一桩感天动地的传奇,太子被歹人所害,误中迷毒,乱了心智,为活命才去寻求女人作解药,而沈千碧则忍辱负重,为了国家社稷,为了太子身体,甘做解药,甘受奇耻大辱,此情可悲可叹可怜亦可敬。 而五皇子龙天运,识大体,顾大局,与太子手足情深,为救兄弟性命,甘愿献出自己的女人,其高风亮节,其气度风华,可歌可泣,可敬可爱,特赏赐金银珠宝若干,良田万顷,择日将聚齐京中贵女,为其另择佳丽…… 一 第37章 :小僵尸也有认输的一天 跪在花厅间与龙氏母女一起静听宣旨的沈千寻,看着太监那一张一合的嘴,那尖声尖气的声音,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荒诞不经。 这也太离奇了吧? 怎么可以这样! 她不甘,她不服,可是,又能怎么样? 看着龙氏母女欢天喜地接旨的模样,沈千寻缓缓闭上了眼睛,一颗心却坠落到谷底。 看来,她真的是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龙氏一族,原就是皇亲国戚,说白了,就是自家人,自家人怎么会对自家人开刀? 揉揉跪得发麻的膝盖,她僵直着身子站了起来,正想转身回烟云阁,龙氏母女却趾高气扬的挡在了她面前。 “我说的没错吧?”龙云雁笑得得意又猖狂,“沈千寻,你想跟我斗,终究嫩了一点!” “就是!”昨天还因苟合事件弄得差点精神崩溃的沈千碧,此时却是一脸的春风得意,“说起来,倒要谢谢大姐了,妹妹我本来正为五殿下的事烦恼呢,姐姐这一出手,倒替我达成了心愿,这可要怎么谢姐姐才好呢!” 她说完,咯咯的笑了起来,沈千寻垂下眼敛,一言不发。 败了就是败了,她得认。 回到烟云阁,她蒙头睡了一觉,一直睡到傍晚才起,默默的吃了晚饭,见夜幕降临,便留下八妹看家,自已换了夜行衣溜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她出现在白云山白云馆门前。 深吸一口气,她晃响了门铃,三长两短,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这是她和龙天若曾经有过的约定。 她不想来这儿,可是,她不得承认,她的力量,确实太过薄弱,讯息也不通畅,而她的敌人,却非常强大。 来开门的是木槿,一见到她,便满面欢笑:“原来是沈姑娘,有日子没见你了,你还好吗?” “挺好的!”沈千寻答,“云王殿下的病症可有减轻?” “好多了!”木槿开心的回,“我们主子一直念叨你呢,说你才是真正的神医呢!” 沈千寻微笑:“他好了就好!三殿下可在?” “沈姑娘是来寻三殿下的吗?”木槿微怔,“他今儿没来啊?” “没来?那你可有找他的办法?”沈千寻问。 “找他?”木槿越发糊涂,“沈姑娘若是想找湘王殿下,该去湘王府才是啊!沈姑娘不知道吗,三殿下和我们家主子不合头,平日里极少来往的!上次你们一起来之前,他都有大半年没来过了!” “这样啊?”沈千寻不自觉停住脚步,看来,她是又被这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给忽悠了。 “既然他不在这里,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沈千寻心急如焚,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身后有人叫:“沈姑娘是要过门不入吗?” 沈千寻回头,一片影影绰绰的花丛之中,一袭白衣的龙天语正缓步而来,她垂首:“云王!”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要走?”龙天语站到她面前,音色温柔,面容温润,“你还好吗?” “很好。”沈千寻勉强应。 “我瞧着却不太好!”龙天语目光柔和的看着她,“你好像瘦了一些,看起来很没有精神,相府里的人,不好对付吧?”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却让沈千寻不自觉眼中泛酸。 这些天,她在相府,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都是煎熬,无人可依,亦无人可靠,而身边的人,却晦暗不明,居心叵测,她就像一只刺猬,将满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将浑身的气力都拼尽,这样的日子,真正是一言难尽。 喉中微哽,她沉默不答,只以强笑面对,龙天语却似了然,转头吩咐木槿:“你下山去叫我三哥吧,就说我有事找他!” 木槿点头离开。 龙天语很自然的伸出手,揽住了沈千寻的肩,缓声说:“你且在这里等一会,我想,他很快就会来的!” “谢云王!”沈千寻揉揉眼睛,将腔中那股酸涩之气强行咽了下去。 “你治愈了我的痼疾,这点举手之劳,又算什么?”龙天语唇角微勾。 “可云王殿下救过我的命!”沈千寻吸着鼻子说。 龙天语清朗的笑起来:“这么说起来,我们俩倒是有了过命的交情了!好了,别再说这些了,你看起来很冷,这夜露寒凉,快到屋里头暖一暖!” 他伸手将她牵入居室之中,一室烛火昏黄,荡漾着暖色的光晕,龙天语动手沏茶,一杯热茶在手,茶香袅袅,混着龙天语身上那股淡淡的清苦之气,沈千寻的一颗心陡然间变得安宁平静。 她本不是话多的人,此时窝在塌间,一时竟不知找些什么话来说,只怔怔的盯着龙天语看。 龙天语被她看得笑起来:“我脸上有东西吗?” “啊?没有!”沈千寻微觉羞赧的摇头,“跟你三哥相处久了,再跟你坐在一起,总是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什么感觉?”龙天语问。 “感叹造物主的神奇吧!”沈千寻低叹,“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可是,性格个性气质完全不同,真是太奇妙了!” “如果我和三哥穿着同样的衣服,站在一起,两个人都不说话,你能不能认得出来?”龙天语问。 “能!”沈千寻肯定的答。 “哦?那么自信?”龙天语淡笑,“为什么?” “我也说不出来!”沈千寻摇头,“反正我就觉得你们不一样,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心里好安静,很安稳,可是,我看到他,便忍不住要发火,要暴跳,要发狂!” “为什么?”龙天语好奇的问,“他在女人当中很受欢迎!很多女人喜欢他!” “我也不知道,估计,我跟他八字不合吧,要么上辈子他是女人我是男人,我对他始乱终弃最后又杀了他,还把他扔到乱葬岗,所以,他这辈子才会追着我来讨债!” 沈千寻想到龙天若那幅兴灾乐祸的神情,心里瞬间又充满了不知名气体,该死的渣男,要不是他把前身送入相府,前身便不会惨死,而她也不会穿越,也就不会莫名其妙的跑到古代来跟玩宫宅斗了! 看到她那怒火中烧的模样,龙天语哑然失笑。 “人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或许,这也是一种缘份也说不定!”他随意说。 “我才不要跟他有缘份!”沈千寻愤愤然,“他就是那种吃饱了撑着,一天到晚拿别人寻乐子的渣滓!” “嗯,是,他就是渣滓,咱们是人,不跟他这种渣滓生气了!”龙天语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花,对吧?” “我是喜欢花,只是,你怎么知道,还送我那盆素冠荷鼎?”沈千寻说,“那么名贵的花,你就不怕所托非人?” “不会!”龙天语缓缓摇头,眸光越发温柔,“你还记不记得,你初到白云馆那一晚?一个人跑到我的花园里转悠了一大圈,自入白去馆,你一直僵着一张脸,也只有在花丛中,才展颜浅笑,若不是心中喜欢,又怎么会露出笑颜?” 沈千寻微笑点头:“是了,我一直喜欢伺弄花草,只是,自入相府,每日里疲于应对,倒没有那个闲情雅致了,乍到你这里,看到那么多奇花异草,确是十分欢喜!” “你既然喜欢,我把这一园子花草送给你可好?”龙天语看着她。 沈千寻连连摆手:“那怎么行?你送那盆兰花给我,我已经觉得受之有愧!再者,我确是没有功夫照料!” “无妨,我差个下人帮你照料!”龙天语却似心意已决,低低叫:“石竹!” 一个素衣僮仆应声而出,垂手道:“殿下有何吩咐?” “你准备一下,待会儿同沈姑娘一同回府,在她那烟云阁里,也建一处我这样的花园子。” “啊?”石竹显是十分惊讶,“这……” “好了,你下去准备吧!”龙天语面色沉静,挥手让他离开。 石竹欲言又止,认真的看了沈千寻一眼,便恭顺应:“属下这就去办!” 沈千寻十分过意不去,一再推拒,龙天语淡淡道:“你在险境之中煎熬,我无力相帮,也只能送你些花花草草愉悦心情,这算得上什么呢?” 沈千寻见他说得诚恳,只得应了下来,又喝了一盅茶,就听木槿在外头叫:“殿下,三殿下到了!正在拾草阁候着呢!” 龙天语“嗯”了一声,转向沈千寻:“你去吧!我就不陪你过去了,坐了这许久,有些乏,想去躺一躺!” “殿下请自便!”沈千寻起身,随木槿走了出去。 拾草阁,龙天若正晃着二郎腿儿在那里吃零嘴儿,见到沈千寻,便含糊不清的叫:“小僵尸,急慌慌的,找爷什么事啊?” “你明知故问!”沈千寻粗声粗气的回。 “哟,这被谁呛到了啊?脾气这么坏,是来求爷帮忙的吗?”龙天若抠抠耳朵,嫌弃道:“爷这耳朵根软,喜欢听软话,你要是说不得软话,爷这就回了!” 他摇摇晃晃的起身,作势要往外走,沈千寻明知他故意耍弄她,却也不得不认输,硬着头皮放缓了声调:“三殿下料事如神,一切,跟三殿下那日说得分毫不差,我,认输了!” 龙天若快活的笑起来:“难得啊!咱们的小僵尸也有认输的一天!”他边说边往沈千寻的眼底凑,促狭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不定,口气越发轻浮:“瞧这小脸红的,跟樱桃似的,看得爷的心都醉了!你认输时的样子,比犯倔时好看多了!” 一 第38章 :三殿下太有才了有木有 沈千寻被他看得又羞又恼,愤愤道:“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如何会有今日?还不是拜你所赐?” “又翻旧帐?”龙天若浓眉微轩,叉着腰说:“好吧,爷今日给你算个清爽!当日你母病重,你哭告无门,要自卖自身,对吧?” “那又怎么样?”沈千寻冷硬回,“便是在人家里作牛作马,也比被自家亲人虐待强!” “得了吧!就你这小模样,谁买你回去做丫头?”龙天若冷哼一声,“爷救你时,有一伙无赖,正要将你买了送去那烟花柳巷呢!你倒说说看,是在妓馆里被人玩死好,还是在相府里被人玩死好?” 沈千寻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靠,这两种死法,明明哪样都很悲惨好不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低叹一声,说:“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只说,对于太子,你还有没有对付!” “爷当然有!”龙天若胸有成竹的点头,“只是,你要爷的法子,也得帮爷解个疑问。” “你讲!”沈千寻回答。 “天赫生辰那天,我始终没能发现你是如何下毒的,心中十分困惑!”龙天若一脸的困惑,“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记得五皇子府上那满园的茉莉花吧?”沈千寻问。 “每个人都能闻得到茉莉花的香气,”龙天若回,“可是,只有他们两个发了狂。” “那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人沾了一种叫淫羊藿的草汁!”沈千寻解释道:“茉莉花本就有催情之效,遇上淫羊藿,催情之效猛增,时间越长,药效越猛,若经酒催发,则猛如春药,这两人本就在宴间眉来眼去,哪里还按捺得住?” “这法子,倒是稀奇!”龙天若张嘴结舌,“可是,你是如何下毒的?” “沈千碧的药汁,事先已经被我的人掺杂在她的脂粉里,至于太子身上的,自然是程昂的功劳!”沈千寻回答。 “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你,够聪明!”龙天若低低喟叹。 “可我机关算尽,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沈千寻沮丧道:“龙熙国难道就没有法律法规了吗?事情到最后,竟然被粉饰得那么……我怎么也想不透!” “有什么想不通的?”龙天若轻哧:“这天下,是我父皇的,这法律法规,也是我父皇所定,他说黑,便是黑,白也是黑,他若说白,黑也是白,什么叫权力?这就是!至高无上,唯儿独尊,他可以放火,你却不可以点灯!就这样!” “可是,他为什么要护着太子?”沈千寻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又蠢又笨又冲动,为什么那么看重他?” “你刚才已经说出原因了!”龙天若淡淡道:“就是因为他又蠢又笨又冲动,所以,才会成为太子!” “啊?”沈千寻愕然。 “因为只有又蠢又笨的儿子,才不会觊觎他手里的皇权,不是吗?”龙天若怪笑,“立这么一个蠢儿子作靶子,也可以轻易的把其他儿子的心思摸出来,这样有百利而无一弊的事,睿智如我父皇,怎么会不做?” 沈千寻以手拍额:“可是,那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你不是沈庆的亲生骨肉吗?”龙天若反问。 沈千寻哑然。 “在权力中心浸淫的人,心中没有亲情,只有绝对的利益,天家无情,你该不是今日才知晓吧?”龙天若面色陡然变得阴冷。 沈千寻轻微喟叹:“不,我早就知道了!” 从她还没有穿越到这个异世界,她便已经知晓权力的诱惑有多大,她的父母,亦被吞噬其中。 她念及前世今生,不由黯然神伤,好半天没说一句话,龙天若也不知想到什么,眸光一片深幽沉痛,也没有再说话,屋子里陡然变得静寂无声。 好半天,沈千寻才回过神来,再看龙天若,却还似沉浸在某种回忆之中,眸中似有水光微闪,面色却是一片狰狞,她低叹一声,打断他的沉思:“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你有什么好办法,也不妨直说吧!” 龙天若被她惊醒,有片刻间的恍惚,目光飘忽不定,竟不似平日里那般张牙舞爪的模样,声音也变得低沉舒缓,他安静道:“小僵尸,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畅春园看戏好不好?” “看戏?”沈千寻拧着眉毛。 “没错!”龙天若低低答:“你还不知道吧?太子殿下可是个戏迷呢!畅春园可是他的安乐窝,有事没事的,还爱扮成戏子,去舞台上亮亮嗓子玩上一把!明儿个,我们便去给他捧个场!” 沈千寻知他已有计较,也就不再追根究底,只问:“明日什么时辰?” “你吃了晚饭,在畅春园门口候着我就行了!”龙天若说完,不知又想到什么,陡然间又眉飞色舞起来:“你爱穿男装,明日便扮成个男人吧,也好掩去形迹!” “这个没问题!”沈千寻应道:“那就这样说好了,明日畅春园,我们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龙天若歪着头,笑得邪气。 “那我先回去了!”沈千寻起身。 龙天若懒懒的嗯了一声,沈千寻转身出门,石竹正在外面候着,见到她,便说:“沈姑娘,一切准备就绪,小的随您一起回相府吧!” “云王殿下呢?”沈千寻往龙天语的屋子望了一眼。 “殿下已经歇下了!”石竹答:“现在已是子时,殿下生活规律,一向早起早睡,怕是不能来送沈姑娘了!” “不用,我只是随口问一下,夜深来访,已经叨扰他了!”沈千寻又望了一眼这静谧安宁的院落,轻吁一声,脚步轻捷的下山。 因念着与龙天若的约定,她次日清晨即起,一开窗,石竹已经带人在院子里忙活了,原来植着的一些花草被尽数铲了去,新的花木则源源不断的送了进来。 八妹正撅着屁股趴在一只圆桌上瞧稀奇,见沈千寻醒来,欢快的叫了一声:“姐姐,你从哪儿找来那么多美男?个顶个的漂亮!” 沈千寻轻哧一声,不过八妹倒也没说错,龙天语人生得如谪仙一般,手底下的人容貌也是不寻常,哪怕是打杂的小厮,也生得十分清秀齐整,此时见她出来,一齐向她行礼:“见过沈姑娘!” “辛苦你们了!”沈千寻浅笑,遂又对八妹说:“你好生招待他们,天儿热,茶水吃食要供应好,不要怠慢了!” “姐姐说哪里话?”八妹挤眉弄眼,“若是些粗劣之徒,八妹我或许会生出懒怠之心,可这样俊气的小哥,八妹我哪舍得啊?” 沈千寻笑着啐了一口,自去梳洗,这一整天,便和八妹一起照应龙天若的人,这些人极懂规矩,做事有板有眼,动作也利落,到黄昏时分,整个烟云阁已是一片花木扶疏。 那些花木高低有序,错落有致,令人赏心悦目,沈千寻设宴款待,与工匠们把酒言欢,惹得龙氏母女偷偷摸摸的来看了好几回。 但在春天里植花种木,再寻常不过,她们看了几回,也就懒得再搭理了。 石竹这边却似还有很多工序没完成,晚饭用过,便又一头扎入苗木之中忙活,沈千寻念着与龙天若之约,也不多问,自去内室整理行装。 不多时便已准备妥当,她大模大样的从相府正门走了出去。 她人刚出去,后面便有尾巴鬼鬼祟祟的撵了上来,她只是冷笑,就凭这些低劣的货色,也想盯她的梢吗? 她快走两步,很快便将他们甩在了身后,小半个时辰后,一袭白袍潇洒俊逸的沈千寻出现在畅春园门口。 她来得有点早,畅春园还没开始上人,她倒也不急,在门口随意溜达着,顺便观察这一带的地形,正看得入神,忽听耳边有娇俏的女声响起:“公子是在等人吗?” 沈千寻转头,迷离的夜色中,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正站在她对面,眉目俊俏风流,正含羞带怯的瞧着她。 这种事情,倒不是头回碰到,上次替八妹出头,便曾路遇花痴女,她本身就是女人,遇到这种事,只觉得好笑,当即漠然回道:“姑娘有事吗?” 那女人对她连抛媚眼:“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我想,公子等的人,或许是我!” 沈千寻愕然,古代的女人,也这么生猛激进吗?当街勾搭男人的,怕是流莺暗妓吧? 她摇头,硬邦邦回:“我等的人,不是你!” “公子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女人嘟起红唇,眼眶微红:“公子这般好人材,奴家看得心痒,想亲近一下,也不成吗?” “你……”沈千寻几乎要跳脚,这都什么世道啊,女人居然也可以公然调戏男人吗?她正要发火,却见那女子咧着嘴巴笑起来。 她这一笑,立时露出破绽,那笑声,放浪邪魅,却又醇厚低沉,听起来甚是眼熟,沈千寻打了个激灵,失声叫:“龙天若?” “嘘!小声点!”龙天若一把捂住她的嘴,兀自嗤嗤笑道:“怎么样?爷这个扮相,可还妖媚?” 沈千寻愕然,愕然过后是惊吓,惊吓过后…… 她惊天动地的爆笑起来…… 尼玛,这也太好笑了有木有? 这个三殿下真是一个人材有木有? 一 第39章 :龙天若,你够了! 他居然扮成一个女人!还是那么妖媚的女人! 而更要命的是,他扮得如此之像,站到她面前,她居然没把认出来! 看着搔首弄姿扭腰摆臀的龙天若,沈千寻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她捂着肚子蹲下来,那笑声仍然止不住的从胸腔发出,她被那笑呛得连声咳嗽:“爷,姐服了你了!姐给你跪了!” “不用,真不用那么客气!”龙天若蹲下来,歪头瞧她的脸,“小僵尸,不是爷说你,你就得多笑,你瞧你笑起来多好看,跟一朵花似的!以前老拉着一张脸,不讨吉利知道吗?就算咱心中苦大仇深的,面上也得风轻云淡,这叫风度!风度知道吗?” 沈千寻直笑得肚肠子都抽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龙天若却似成心要她笑死,腰一拧,就势攀住了她的手臂:“奴家逗得大爷这么乐呵,大爷不打赏奴家一点彩头吗?” 沈千寻无语,咕哝道:“你行不行啊?这么大个儿的奴家,你是嫌自己不够引人注目吗?” “山人自有妙计!你不要管!”龙天若扯着她的胳膊往街巷里头拐,“现在还早,那货还没来呢,陪爷去逛逛夜市去!” 他硬扯硬拉,沈千寻也抗拒不了,只得由得他去。 京都的夜市倒也很是热闹,虽不比白日里的喧嚣繁华,但卖东西的倒也不少,大多是些女人用品,胭脂水粉,首饰香包等等,一眼望过去,琳琅满目,被红通通的灯笼一映,越发显得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沈千寻却兴趣缺缺。 她对这些东西一向无感,即便是现代,她也是一个素净寡淡的人,从不化妆,从不妆扮,基本跟这些女性用品绝缘。 见她一脸漠然,龙天若大为惊奇,凑在她脸上看了又看,突然说:“你该不是真的是男人吧?” 沈千寻反唇相讥:“你该不是真是女人吧?” “当然不是!”龙天若坏笑,“你可以验明正身的!你有没有胆子,让我验一验?” “无聊!”沈千寻啐了一口,龙天若不以为然的耸肩,两人一路闲逛向前,经过一家医馆前,忽见里面突然跌出一个人来。 其实倒也不是跌出来,应该是被那医馆的伙计给扔了出来,因为那伙计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给你说过了,你的银子用光了,还非要来这里缠夹不清,下回再敢来,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那被扔出来的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身边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丫头,那伙计虽然气势汹汹,那丫头却也是个胆大的,伶牙俐齿的回:“我爹那一块传家宝玉,价值连城,你们家主子花言巧语哄了去,现下宝物到手,倒翻脸不认人了,你去告诉你们家主子,这病治他也得治,不治也得治,否则,他就别想安生! “哟,你这黄毛丫头,人不大口气不小!”那伙计抡着拳头冲出来,“老子不给你点苦头吃吃,你还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他说完,那拳头便如雨点般落在那丫头身上,那丫头被打得抱头乱窜,却仍不住叫骂:“要么把那宝物还给我爹,要么就给我爹瞧病,否则,我九伶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你们家生意做不成!” 龙天若听到这里,吃吃怪笑:“喂,小僵尸,你有没有发现,这丫头跟你有点像?活生生一头倔驴子!” 沈千寻瞪她一眼,无声的站到了那伙计面前,冷声说:“放开她!” “哪里来的小白脸?”伙计出言不逊,“不去钻豪门公子的被窝,跑到这里来发什么疯?” 沈千寻眨眨眼,纤手微扬,“啪啪啪”的耳光声接连不断的响了起来,那伙计被打得晕头转向,知道自己遇到了惹不起的人物,吓得屁滚尿流的跑进了医馆,把大门一关,再也不敢冒头。 “多谢公子相救!”那丫头跪地磕头,“敢问恩公高姓大名,九伶日后也好报答!” “你叫九伶?”沈千寻问。 “回恩公的话,我娘以前是个戏子,便为我取名九伶!”九伶抬起头来,沈千寻愣了愣,刚刚夜色苍茫,她竟没有看出来,这个小丫头竟生得这般古怪模样。 她的半边脸,被一块血红的胎痣掩盖,被灯光一映,越发吓人,但另半张脸却是美丽异常,美眸桃腮,异常动人。 见沈千寻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九伶缓缓的低下了头,哑声道:“吓坏恩公了吧?” 沈千寻实话实说:“倒也谈不上惊吓,只是乍然看到,有些惊讶而已!九伶,你快带你爹爹回吧,你势单力孤,是斗不过这些人的!” 她转头看向龙天若:“你的银子多,拿出一些来周济一些别人,没有意见吧?” 龙天若撇嘴:“你惹的事,你来撑,干嘛要我顶包?” “小气鬼!”沈千寻不由分说,伸手就往他怀里掏,掏出一锭银子来,随手递给九伶,龙天若鬼叫:“喂,你自己不出血,干嘛拿我开刀?” “我出门急,忘了带银子了!”沈千寻看他那一脸心疼的模样,很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脚,大声道:“你从爷这儿赚得银子还少吗?再跟爷掰扯不清,爷以后就不光顾你了!” 龙天若眼珠转了转,就势往她身上蹭,一双大手也趁机揩油,直往她胸前摸去,嘴里兀自娇滴滴叫:“别啊,爷,奴家错了,还不成吗?奴家给您揉揉胸口,您可别生气了!” 沈千寻被他这一通弄得浑身鸡皮疙瘩乱冒,两人一路拉拉扯扯离开,待到僻静处,沈千寻咬牙叫:“龙天若,你够了!” “不够嘛!爷,奴家还想要!”龙天若腰拧得像麻花,沈千寻伸手在他胸前狠狠揪了一把,他“嗷”地怪叫一声,这才作罢。 这么闹腾了一番,耳听着畅春园的锣鼓家伙已经响起来,便匆匆的转了回去。 此时的畅春园,客人已上了过半,两人在二楼的角落里坐下来,不多时,果见龙天赫在一众奴仆侍卫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那戏班子的班主便跟只哈巴狗似的,冲着他又是摇头又是摆尾:“太子殿下,您来了!哎哟,您这几日没来这里,我们畅春园没了一点精神气,大伙儿可全念着您哪!” “今儿个演什么戏?”龙天赫兴致勃勃的问。 “新排的一出宫廷戏,好看着呢!”班主谄媚的说,“正愁着里头的皇上让谁演,可巧您就来了,殿下您就是未来的皇上啊,这个角色啊,除了您,换了谁都不成!对了,跟皇帝配戏的那贵妃,可是您最喜欢的小青杏哦!” “是吗?”龙天赫越发技痒难耐,忙不迭的钻入后台,龙天若情不自禁打了个唿哨:“今儿这戏,真正好!” 沈千寻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静观其变,不多时,舞台上便热闹起来,一群武生在上面咿咿呀呀的唱起来,又是翻跟斗,又是对打,台下的观众不住喝采叫好,沈千寻却看得直犯困。 她压根就看不懂。 “这讲的是昭元帝黄袍加身的故事!”龙天若难得好心的在一旁讲解,“昭元帝原本是个大将军,当时的皇帝昏庸无能,民不聊生,昭元帝横空出世,发动兵变,黄袍加身,终成就一番霸世之业!” “这样的戏码,戏班也敢演?”沈千寻好奇的问。 “昭元帝是父皇最敬佩的人!”龙天若一语道破天机,“你不知道吗?父皇成就帝业之前,也曾官拜大将军。” “那就难怪了!”沈千寻点头,“颂扬他的丰功伟绩,他自然是允许的!” “所以啊,黄袍加身这出戏,几乎是每个戏班的必演之戏!”龙天若窃笑:“快瞧你对面的楼上,那个雅座上的男子,看到了吗?” 沈千寻顺着他的方向瞧了过去,只一瞥间,身子微震,惊道:“皇上也来了?” “今儿个这出戏,就是演给他看的,他若是不来,还有什么趣味?”龙天若摇头晃脑。 “可我还是不明白,这戏既是皇上喜欢的,太子来演,只能博得皇上欢心,能有什么把柄给我们利用呢?”她一头雾水。 “看戏最忌心急,你稍安勿躁,慢慢往下看便好!”龙天若抓起一把瓜子,在口里有滋有味的磕起来。 一番前奏过后,龙天赫所饰演的皇帝终于隆重登场,他人虽长得有些痴傻,演起戏来,倒是有板有眼,表情动作把握得十分到位,那唱腔一亮出来,亦是十分惊艳,引来喝彩声阵阵。 龙天赫唱得兴起,干脆走到了舞台最前方,明亮的灯火聚焦在他的身上,那明黄色的皇袍越发闪亮耀眼,袍底的游龙竟似活了一般,随着他的动作,游来舞去,煞是好看。 下面的人疯狂的鼓掌,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在这样群情激动的时刻,沈千寻却意外的发现,对面的龙熙帝不见了! 她正在四处搜寻之际,忽听舞台上又是一阵骚动,却是正在表演的龙天赫被什么人强行扯了下去,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而那扯他的人,手脚又如此利落,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便消失在舞台上。 台下观众大惊,现场一片喧嚣,龙天若窃笑着扯扯沈千寻的衣角,在她耳边低语:“事儿成了!这一回,我们的太子殿下,死定了!” 一 第40章 :姐拯救了你一生的幸福 “为什么?”沈千寻急急问,她快要好奇得爆炸掉。 龙天若却故意钓她的胃口,抹得红艳艳的嘴唇一嘟,嗲声嗲气道:“爷亲奴家一下,奴家便把什么事儿都告诉你!” 幽暗的灯光下,面前这个非男非女的货眼波横流,姿势妖娆,比起真正的女人,反而更勾人心魄,沈千寻注意到,他身边的几个大老爷们似乎正在吞咽口水。 什么叫妖孽? 面前这个货,大抵就是妖孽的最好样板吧? 妖孽总是忽男忽女,妖孽当男时像男人,作女人时像女人,妖孽是没有性别的,妖孽也常常美得没有人性…… 眼看着那雌雄同体的家伙那双妖冶红唇越凑越近,沈千寻简直生出要跳楼的冲动,可是腰间此时却忽地一紧,却是被妖孽的长臂缠住,他伏在她耳边,轻轻的吹着气,笑得狡诈如狐。 “不要反抗哦!”他恢复了本音,在她耳边轻语:“没有男人会拒绝投怀送抱,你若是不想被人看出破绽,就乖乖的让我亲一下!” 沈千寻的眼倏地瞪得浑圆! 下一秒,那妖孽的红唇已经将她的唇牢牢封住,温软的唇,带着清苦却又芬芳的气息,沈千寻闭上眼,牙关紧咬…… 吸气,憋气,憋气,吸气…… 她已经快要窒息,他却还拿舌头在她嘴边描来画去,而小腹之间,似有什么硬硬的顶起…… 旁边有人暖昧的笑起来,沈千寻腾出一只手,恶狠狠的掐住顶在她腰间的那杆“枪”。 龙天若的咝地一声抽起了凉气,沈千寻压低声音,冷冷道:“把你的口条拿开,否则,我废了你的猪鞭!” “公子你好坏!”龙天若拧拧腰,终于放开了她。 沈千寻却不肯放手,她揪住那根猪鞭,将他强硬的带了出去,两人胶着在一处,似是一对连体婴儿。 阴暗的小巷内,沈千寻拧着那根“猪鞭”,开始刑讯逼供。 “说,到底怎么回事?”她一脸的凶神恶煞,然而在不知情的路人看来,却一定会错看为某位公子在亢奋的打野战。 “哎哟,小僵尸,你轻点儿成不?”龙天若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如今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只得一个劲告饶:“我说,我马上就说,我跟你说,太子身上穿的那龙袍,是真的龙袍!” “嗯?真的?”沈千寻愣住。 “没错!”龙天若得意洋洋,“他穿的,是我父皇的龙袍,由能工巧匠,费一年之力,用各种名贵金线织就,那上面的游龙,更是费尽心思,最重要一点,那龙袍可是刀枪不入的哦!世间仅此一件,天下无双!” “那怎么会到了他身上?”沈千寻惊道。 “你说呢?”龙天若挑挑眉毛,“自然是爷的手笔喽!” “那……太子如何不知?”沈千寻又问。 “灯光昏暗,戏班里的皇袍亦十分雷同,他又如何知晓?” “那戏院里岂不是也灯光昏暗?你父皇如何一眼就瞧得出?” “你这不是说废话嘛!你家的宝贝东西,天天穿在身上,你会认不出来?再者,那游走在袍裾的游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沈千寻恍然大悟,遂又奇道:“穿了他的龙袍又怎么样?你父皇那么宽容,说不准他哭一哭这事又了了!” “父皇只有在不触及自己利益的情形下,才会宽容!”龙天若冷笑,“可偷了他的龙袍来穿,还大模大样的在上面演黄袍加身的戏码,其心可诛,其罪恶极,决无轻饶之理,明儿一早,你就等着沈千碧给太子府殉葬吧!” 沈千寻轻吁一口气:“照这么说来,我的心愿,总算达成了!” 眼见着自己深恶痛绝的人,就要去下地狱,她心里又是快意又是兴奋,双拳攥了又攥,忽听耳边又是一声惨叫,这才响起某妖孽的“猪鞭”还捏在她手心里。 她面色一红,忙不迭的撤了手,龙天若却顺着墙根往下溜,嘴里胡乱叫:“糟了糟了!爷的小兄弟被你捏断气了!” 沈千寻没好气的啐了一口:“谁让他没事乱出头?” 龙天若苦眉皱眼的回:“你是学医的出身,你该知道,这是男人的正常反应!遇到美女还不出头,他岂不是枉在世间走一遭?”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千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浑话来,当即一扭身,粗声粗气道:“我回去了!” “哎,你好歹扶我一下!”龙天若捂着肚子哀哀叫,“我肚子痛得要命!” 沈千寻初时以为他又耍诈,细察之下,见他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淋漓,显是犯了急症,忙上前诊脉,便觉那脉相汹涌澎湃,十分怪异,竟是见所未见,她不由面色大变。 “莫非你跟云王殿下一样,也有隐疾?”她急急问。 龙天若有气无力的回:“你说呢?在一个娘胎一个地儿住着呢,他中了奇毒,爷还能幸免不成?你快去戏院里帮我找阿呆!” 沈千寻撒丫子就跑,然而戏院此时已是黑灯瞎火的,一片死寂沉静,显然,刚刚发生的事太过重大,有人已把戏院清场。 她只得又跑回来,再看龙天若,瘫软在地上,就像一堆烂泥,扶都扶不起来,呼吸越发急促。 虽然她一向不喜欢这个男人,可是,他刚刚帮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也不能就这么看他死在这儿,她一咬牙,蹲下身来,将龙天若的两只手臂往肩上一抻,试图将他背在身上。 可是,她低估了龙天若的体重,也高估了这具身体的承受力,“咕咚”一声,两人同时摔倒在地上。 “靠!”沈千寻愤愤的爆了粗口,再看龙天若,竟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她慌了神,环顾四周,一片静悄悄,连只鬼影也瞧不到,外援是别想了,还是只能靠前身这具米糠做的小身板。 吸气,收腹,咬牙,她用尽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把他背到了肩上,腿在地上颤了几颤,还是一步步向前挪去。 龙天若隐疾骤犯,身上没有半点力气,跟个活死人也差不多,但意识却还醒着,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摇晃得厉害,而胸口之间,更被硌得生疼。 那是沈千寻的脊椎,如果不趴在上面,他不会知道,她原来竟然这样瘦。 她的背又窄又小,透过薄薄的春衫,他似乎都能感觉到脊椎上的每一根骨节,那么柔弱脆薄,他怀疑自己下一刻就能把这根柔弱的脊梁压断,他的心突然就那么一抽,火烧火燎的疼起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一直以来对她做的事,真的十分残忍。 这个世界对她已经太不公平,他还要雪上加霜,可是,有的时候,有些人的命运,一出生便已注定,躲不开,逃不掉。 沈千寻的体力已经透支到极限,却还是咬牙坚持,等到看到客栈前拴着的那匹马,她悬着的一颗心陡然放了下来。 拖着,拉着,扯着,拽着,她总算把龙天若扶上了马,见他面色灰沉,竟似有晕厥之势,心里不由又是一阵急躁,她拍着龙天若的脸,低声唤:“喂,你醒醒,别睡,万一睡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 龙天若“唔唔”两声,睁开了眼,沈千寻又问:“你的王府在哪儿?” 她不能带他回相府,万一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龙天若虚虚的指了个方向,沈千寻策马狂奔,一路疾行,终于到了湘王府。 府中下人一见自家主人站着出去,躺着回来,也都吓坏了,纷纷上前来帮忙,七手八脚的把龙天若抬到寝殿之中,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拿了一个蓝瓷瓶过来,动作娴熟的给他服药,而其他人则准备冰块浴桶等物送了进来。 他们的面容虽慌乱,动作却有条不紊,很显然,已经应付过这样的情形,龙天若被扔到散发着寒气的浮冰之中,很快便奇迹般的醒了过来。 沈千寻看得稀奇古怪,她虽然懂医术,但这样寒冰疗法倒是见所未见,而龙天若这病,来得快,去得很快,不过一柱香功夫,他又跟没事人一样,披着浴袍笑嘻嘻的站在了她面前。 “喂,你该不是又耍我吧?”沈千寻一脸怀疑的看着他。 “天地良心!绝对没有!”龙天若认真摇头,“刚刚,真的多谢你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会死?”沈千寻问。 龙天若答:“会不举!” “这么说来,我倒拯救了你一生的性福!”沈千寻撇撇嘴,掸掸衣裳,说:“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回了!” “这么晚了,你就别回去了!”龙天若拦住她,“外头正下着大雨呢!” 沈千寻开窗一看,果然是暴雨如注,她犹豫了一下,固执道:“没事,天儿又不冷,至多淋湿罢了!” “那又何必呢?”龙天若低声劝:“这都三更半夜了,又是大雨天的,你一个人走在道上,倒不担心遇见坏人,要是遇上个巡夜的,把你拘了起来,再交到你父亲手里头,你不是又要被他们祸害一通?” 沈千寻沉吟片刻,便觉得龙天若说得不无道理,她一个相府嫡女,深夜在外游逛,不定又得往她头上泼什么脏水,再者,太子的事刚出,这种敏感时候,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一 第41章 :你睡了我的若哥哥 龙天若见她久思不语,忙又说:“你放心,我龙天若虽然花名在外,但是,像你这样凶悍的女屠夫,还真是提不起爷的兴致,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就是!” “说什么呢?”沈千寻浓眉一挑,“姐很稀罕你吗?姐为什么要你这种渣渣感兴趣?” “好!好!我是渣,我是坏蛋,我嘴贱,行了吧?”龙天若举手投降,“夜深了,咱别吵了行不?咱洗洗睡吧!” “谁跟你洗洗睡?”沈千寻又瞪了他一眼。 “口误!纯属口误!”龙天若嘻皮笑脸的摆手,“我的意思是说,咱们洗洗,各自睡了吧!” “这还差不多!”沈千寻瞥他一眼,“我住哪儿?” “最好的厢房,已经给沈大仙姑您预备好了!”龙天若垂手站在一旁,活脱脱一个侍儿样。 “沈大仙姑?”沈千寻冷哼一声,“这回怎么不是小僵尸了?” “您保住了我男人的雄风,这是多大的恩德啊?我哪敢再对你不敬?那我不成忘恩负义的人了吗?”龙天若在一旁陪笑。 乍看到他这么听话这么好,沈千寻还真是有点不适应,她打了个呵欠,自去洗漱休息,折腾了大半夜,实在是困倦至极,头一沾到枕头上,很快便香甜的睡着了。 许是觉得龙天若这里十分安全,她睡得十分放心,竟然还很诡异的做起了春梦。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龙天语的白云馆。 天气晴好,阳光明媚,软风温柔,她和龙天语牵着手,在花间随意徜徉,龙天语一直盯着她看,他的眼波温柔,似春水荡漾,暖而温润,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株湿润的春草,在春风春雨中快活的飘摇。 这样的旖旎的感觉,让她在梦里依然纠结至极,想要挣扎着醒过来,心里却又有些不舍得。 她在一半甜蜜一半张惶的诡异状态中摇来摆去,倒似是在荡秋千一般,忽高忽低,微微失重的感觉十分惬意。 等到醒来,满眼灿烂阳光,她躺在床上有些发懵,这时,就听外面有人叫:“若哥哥,你睡醒了没有?” 又是那个紫衣傲骄女? 可是,她睡的不是客房吗?为什么这个丫头会跑到这里来找龙天若? 正糊涂间,外面的苏紫嫣已经等不及了,在外面叫:“你怎么不回我话?我不管了,我要进来了哈!” 她边说边大刺刺的推开房门,一眼看到衣衫凌乱的沈千寻,直惊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怎么是你睡在若哥哥的床上?”苏紫嫣尖声大叫,拿起一只枕头,对着沈千寻又扑又打,只可惜以她的功力,连沈千寻的衣角都沾不着,她火气没处泄,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边哭边叫:“你这个放浪的女人!你这个女妖怪!你把我的若哥哥睡了,呜……你睡了我的若哥哥!” 沈千寻满脸黑线,冷汗唰唰的往下流。 这丫头说什么? 她睡了她的若哥哥? 靠,她会沾一个被一千具女尸玩过的男人吗? 他就是拿花瓣水洗一百遍,拿百合花包了,放到她床上,她都不会瞧一眼! “喂,你误会了!”沈千寻耐着性子解释,“他昨晚没住在这里!他跟我说,这里是客房,我才放心的住下来!” “你还说!”苏紫嫣扁着嘴,眼泪越发汹涌,“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王府留宿,还睡在若哥哥的房间,你敢说你们之间没有事发生吗?你这脸皮,还真是比城墙还厚!”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千寻一个头两个大,“昨晚你若哥哥突然旧病复发,晕倒在路旁,被我瞧见了,就好心把他送回家,这一折腾,天儿就晚了,然后昨晚又下了暴雨,我不得已才留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紫嫣又惊天动地的哭起来:“你就睁眼说瞎话吧!谁说昨晚下暴雨了?我家怎么就没下?” 沈千寻愕然:“可是,真的……” “假的!”苏紫嫣霍地坐起,哭得通红的眼睛恨恨的瞪着她,“我最恨你这种没事就喜欢装着端着的女人了!你不是说昨晚下雨吗?咱们现在就出去问问,我还就不信了,难不成只有你们王府的天跟我家的不是同一块?” 她不由分说就把沈千寻往外扯,同时大声吆喝:“你们都给我说说,昨儿晚上到底有没有下雨?” 王府里的下人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集体装哑巴。 苏紫嫣得不到回应,越火恼火,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她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在王府搞破坏,什么盆啊罐啊花啊朵啊统统遭蹂躏,哗啦啦的碎声加上她的尖叫声,简直就像龙卷风一般摧枯拉朽,破坏力大到惊人。 沈千寻被惊住了。 别说,她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 沈千碧虽然也是大小姐,脾气也坏得要命,可她跟龙云雁一样,是个爱装爱端的货,时刻记着自己的尊贵身份,举手捉足间一派候门小姐的优雅从容,就连哭也会很小心,不让恶心的鼻涕流出来。 她们已经把伪装当真皮使用了。 可眼前这一位,却是个水晶肝玻璃肺的货。 她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显是伤痛至极,手被花盆划破了也懒得管,她抽噎着,踢打着,反反复复的在重复一句话:“昨儿晚上没有下雨!没有下雨!” 沈千寻现在也明白了。 昨儿晚上确实没下雨。 地上的泥土干得泛了白,哪里是一夜春雨的模样? 但是,龙天若寝殿的窗户外倒是湿得厉害。 这个妖孽,骗人的功夫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只是,沈千寻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撒谎让自己留宿。 他一直在刻意隐藏,又拿自家四弟作幌子,不就是不想让旁人发现他和自己有来往吗? 现在,被苏紫嫣这么一闹,估计不到中午,满京城桃色绯闻就要飞满天了! 一墙之隔的厢房里,侍卫阿呆也在问自家主子同样的问题。 “爷,你想做什么?”他使劲的拧着眉头,把自已的头挠了又挠,“属下不明白,爷为什么要暴露自己。” 龙天若翻白眼:“这叫什么暴露?留宿在爷府上的女人,又不是只有沈千寻一个!” “可没有一个人敢住你的床!”阿呆低叹,“爷,您有没有发现,自从跟这个女人搅到一起,您那隐疾,发得越来越频繁了!” 龙天若揉揉鼻子:“这个……” “爷,这个女人是老虎,咱们离她远点儿成不成?”阿呆继续絮叨,“其实苏姑娘挺好的,她在外面哭得好伤心,爷出去瞧瞧她不?” 龙天若:“……” 阿呆:“爷,要是您不打算出去,就先躲躲吧,属下估摸着,那只母老虎很快就要杀进来了!” 话音刚落,院落里响起沈千寻冷厉清亮的咆哮:“龙天若,你给姐滚出来!” 龙天若缩缩脑袋,向阿呆呶呶嘴:“撤!” 为了寻找龙天若,沈千寻差点把王府的地皮给翻了一遍。 这雌雄同体的货,他什么意思?明知道他家的嫣妹子天天早上过来叫他起床,偏还让她睡在他的床上,又造人工假雨来坑她,是嫌她最近的麻烦事还少吗?非得再给她招惹一个情敌在屁股后头? 她在前面肆意乱翻,苏紫嫣则咬在她屁股后头一遍又一遍追问:“你到底有没有睡过若哥哥?” 沈千寻被逼得精神错乱。 她空有一身武功,却无法对苏紫嫣动手,因为这货一点武功也没有,更要命一点,她居然还是兵部尚书的女儿。 兵部尚书苏年城,年四十岁,品性如何不详,可有一点,他与沈庆不对付,他是沈庆在朝中的最大政敌,沈庆的后台是老王爷龙震,而苏年城的后台则是他老爹,曾为龙熙帝一马当先打下万里江山的异姓王候勇。 候勇和龙震算是龙熙国的两根顶梁巨柱,权势相当,威望相平,只是这两人也不和,从年轻一起斗到年老,如今后代崛起,也在龙熙王朝的权力结构中占据极其重要的位置,争斗倾轧的习惯却依然在延续。 这些讯息,是沈千寻在上次五皇子的生辰宴中旁敲侧击而来。 难得遇上一个能将沈庆置于死地的大人物,沈千寻再傲娇,也不想得罪这大人物的女儿啊! 眼下只有龙天若出来,才能搞定她身后这个神神叨叨的死丫头! 湘王府的下人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对疯女人在王府兴风作浪,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家主子都猫起来了好不好? 沈千寻在王府祸害了半天,累得口干舌躁,苏紫嫣更是跑得气喘吁吁,看着身后的一派狼藉,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大蠢事! “沈千寻,你这个女妖怪!”她跳脚骂,“你不光睡了若哥哥,还毁了若哥哥的王府,我跟你没玩!” 她抄了一根棍子,恶狠狠的向沈千寻攻击过来,沈千寻叫苦不迭,见前面有一处假山,想也不想便钻了进去。 一进去才觉得不对劲,这假山里似乎另有乾坤,她沿着窄窄的阶梯一路向下,眼前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再行一阵,忽然嗅到一股怪异的气味。 这气味,好像在哪里闻过,是药水和花香混合的气息。 下一秒,她陡然想到龙天若曾带她去过的墓室。 她不想窥探旁人的隐私,遂决意返回。 可是,就在这时,墓室里却突然传来男人的轻笑声。 醇厚低沉,却又带着一丝轻狂浮夸…… 一 第42章 :龙天若,你到底是人是鬼? 是龙天若! 原来这货藏在这里! 她大力撞开石门,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眼前似有紫色的衣角飘忽掠过,转瞬间便消失无踪,她大叫:“妖孽,你往哪儿逃?” 应着她的声音,黑暗的石室陡然间亮如白昼。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同样用白玉雕成的居室,同样的干净整洁,连正当中放着的白玉棺和瓶花也一模一样。 只是,不是她曾经去过的那一间。 因为这间墓室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像。 女人的画像。 各式各样的女人,真正是燕瘦环肥,各有千秋,画中的女子都穿得十分清凉,有的只披一缕薄纱,遮住重要部位,有的干脆真空出镜,但不管所穿衣服是什么样,这些女子全都笑得十分暖昧。 或者,说难听一点,笑得十分放荡,这让沈千寻怀疑这些女人全都是刚享受过鱼水之欢后,被人偷偷画下来的。 “流氓就是流氓!”沈千寻面无表情的审视着那些春宫图,大声嚷:“龙天若,你这个下流胚子!给姐滚出来!”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墓室里回荡,却无人应声。 沈千寻埋头搜寻,一无所获,好像刚刚那笑声是她的幻觉。 “真是怪了!”她摇摇头,好死不死的往那白玉棺里瞅了一眼。 白玉棺外,悬着一小块紫角的衣角,绣着精致的银色花朵,格外显眼。 她撇嘴,有心要吓他一吓,遂屏息静气,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棺盖掀开! 棺盖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的眼一下子直了! 那白玉棺里,赫然躺着一具枯尸! 当然,令她两眼发直的,并不是那具枯尸,而是枯尸的头颅! 尸体已经变成骷髅,可那头颅却栩栩如生,那眉目,那五官,跟龙天若如出一辙,此时双目紧闭,竟似在熟睡一般! 而枯尸身上穿着的那件长袍也异常眼熟。 深紫色,上好的丝绸面料,华丽高贵,袍底用银线绣着精致的花朵,是龙天若惯常的穿的那一件! 沈千寻虽然见惯枯尸残肢,可却从未见过枯骨跟活头的混搭,她只觉后脑勺发凉,恐惧似百脚蜈蚣,缓缓的爬过她的脊背! 她强忍内心的惊悸,将手凑到那头颅的鼻间。 冰凉无感,一片冷寂。 她霍地后退了好几步。 正惊悸间,忽听苏紫嫣的声音响起来:“沈千寻,你就是上天入地,我也能把你揪出来!” 沈千寻呆呆的看向石门外,一时竟不知是留还是走。 这时,龙天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死丫头,你往哪儿死呢?”他好像也是刚从上面追下来一般,伸手把苏紫嫣推了出去。 沈千寻站着还是没动。 龙天若大步走了进来,语气阴冷:“你在那里做什么?” 沈千寻不说话,指着那混搭版的尸骨,颤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龙天若眸光一冷,厉声叫:“谁叫你打开的?就算你不怕枯骨,也不可以随意惊扰别人的亡灵!” 他大步走过去,要将棺盖复位,沈千寻欲要辩解,目光落在那枯骨之上,眼却又直了! 这回不光眼直,连呼吸也骤停,浑身僵硬,竟是动也不能动一下,真似变成了僵尸一般! 刚刚还穿着紫色绸袍有着血肉饱满头颅的枯骨,现在竟然变了个样,那逼真的头颅没了,那紫色绸袍也消失不见。 现在的白玉棺里,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具白骨,头骨上的两只大黑洞正无语的与她对视,那嘴大张,似在无声的嘲笑着她。 沈千寻彻底傻掉了。 这是她用再牛逼的科学也解释不了的诡异现象。 她咽了口唾液,看着龙天若,一字一顿的问:“你是人是鬼?” 龙天若白了她一眼,大手一伸,将她揪了出去。 假山旁,碧湖边,阳光灿烂如金的照在脸上,暖风轻拂,带来花香阵阵。 沈千寻知道自己又重回人间。 可是,刚刚那一幕,却还在眼前不断流转。 “你到底是人是鬼?”她冷冷的盯住龙天若看。 “你脑子抽风啊?”龙天若嗤之以鼻。 “你把那衣服和真人头变到哪里去了?” “你发梦?” “刚刚在墓室里笑的人,是你对吧?” “你出现幻觉了吧?” “你们娘亲是不是只生了你们两个?” “你欠揍!”龙天若终于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对着示威似的挥舞着拳头,苏紫嫣一看,立时乐得眉开眼笑。 “若哥哥,快揍她!沈千寻,你该不是得了失心疯?若哥哥一直跟我待在上面,什么时候跑到假山里了?我看你啊,不光把王府弄得一团乱,还想装神弄鬼哎!真是好过份!” 沈千寻脑中一片混乱。 混乱的她理智全失,她赖在假山边,死活不肯走,非要去查找什么真相,然后,就悲催了! 她被龙天若挟在怀中,对着pp,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通! 苏紫嫣在一边摇旗呐喊,快活得像只老鼠,完全不是刚才那哭哭啼啼的可怜样。 沈千寻叹口气,这姑娘还真够没心没肺的! 不过,她好像比人家更加没心没肺。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人点了穴,照着pp左右开弓,这简直是比打脸更令人耻辱难忍,可她居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甚至都忘了开骂,她的全部意识都集中在一个问题上。 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鬼? 龙天若是不是一只鬼? 这个议题非常严肃。 她之前是个无神论者,法医如果还相信这世间有鬼,这工作真心没法做了! 可是,如果没有鬼,自己怎么就稀奇古怪的到了这个世界? 所以,龙天若很有可能是一只鬼! 回了相府,她仍然在这个严肃的议题上纠结徘徊。 相府此时已经炸了锅。 太子偷盗龙袍,密谋篡位,这样大的罪名压得相关人等哭爹叫娘,而沈千碧这个已与太子行过周公之礼,一天到晚往太子府跑,到哪儿都摆足太子妃架子的太子正妻,自然难以幸免。 太子被下令幽闭地宫,太子妃自然也得夫唱妇随,一大早,御林军便来相府拿人,没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沈庆和龙云雁拿了一大把银票出来,才换得半柱香的话别时间。 “我的儿啊!”龙云雁知道此番在劫难逃,再也不装不端了,抱着自家女儿哭得涕泪横流,阮氏沈庆站在一旁,也是又哭又嚎,而娇滴滴的沈千碧,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哭晕数次。 整个相府,一片愁云惨淡万里凝。 沈千寻对这事儿兴趣不大,她还一心研究龙天若是人是鬼的问题,见到人多挡道,便漫不经心的避了过去。 不想龙云雁一见到她,立时像只母狼一般跃了出来,冲着她又是龇牙,又是咧嘴,奋不顾身的往她的身上扑。 沈千寻三两下将她踹开了。 “父亲,你的姨娘疯了,你也不管管吗?”从梦游状态惊醒的沈千寻十分不悦,很自然的做起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事。 “一个庶女,不知廉耻,有眼无珠,上赶着攀附谋逆之徒,甚至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拿身体倒贴,这当娘的不好生管着,反而推波助澜,现下出了事,又跟疯狗似的到处咬人,我们相府的脸都快被你们丢尽了!还有脸在这里哭!” 她这一番话,句句打在痛处,龙云雁气得快要吐血,沈庆和阮氏见状忙出语声援:“千寻,这可是你的妹妹!都是一家人,你不帮着说一句话倒也罢了,怎么还要出言嘲讽?” “祖母和父亲是老糊涂了吗?”沈千寻面色冷厉,声声如刀:“她是谁的人?那人又是因何犯事?祖母和父亲要为她说话,就是要为那人说话,这么说来,祖母和父亲,是同情那人?那是不是可以说,你们也有谋逆之心?” 这话一砸下来,沈庆和阮氏齐齐噤声,谋逆啊,这可是灭门大罪! 沈千寻懒得再听龙云雁嚎叫,她本来不想来看热闹的,现下她硬把她拉住了,那么,就别怪她心肠硬! 她转头面向御林军首领,恭敬道:“大人,相府的不贞不节之女,给你们添麻烦了!各位公务繁忙,我们相府也不敢耽误,还请各位快些将她带走吧!若是误了时辰,皇上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那首领一听这话,哪里还敢停留?当即把沈千碧一扯,拉上了囚笼,马鞭一甩,扬长而去,只留下龙云雁在黄烟滚滚里哭断肝肠。 沈千寻耸耸肩,转身回烟云阁。 在烟云阁门口,她遇到了五姨娘。 沈千寻浅笑以对:“姨娘早上好!” 沈千碧身上的淫羊藿草汁,便是五姨娘的杰作,这个女人自毁容后,已彻底为她所用。 “好啊千寻!”五姨娘面容愉悦,“今儿一早,我就听到喜鹊在枝头喳喳叫,不曾想,竟真有喜事发生。” “与姨娘同喜!”沈千寻回,“只可惜,只是损折一个庶女,若是庶女的娘亲也一并去了,对姨娘来说,才是真正的大喜!” “对你来说,不也是吗?”五姨娘轻笑回。 “千寻与姨娘的心情,自然是一样的!只是,”沈千寻不动声色的抛出了肥美的诱饵,“千寻年已十六,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只求为我娘出气就好,别的,倒真心懒得要!” 五姨娘十分兴奋的吞下这枚诱饵,媚笑道:“瞧千寻说的,就算是别人家的人,也得有娘家撑腰,日子才好过不是?若是姨娘我得了好,自然忘不了千寻的!” “也是!”沈千寻点头,“只是,前路漫漫,姨娘和我,还得勤加努力,才能心想事成!” “是!”五姨娘陡然压低了声音,“姨娘此番来,就是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同你说!” 一 第43章 :大公子回府,嫡长姐送惊喜 “这儿多有不便,姨娘进去说话!”沈千寻客气相邀。 五姨娘却拍着脑袋笑起来:“我倒也想进去说话,可是,今儿个有些古怪,你这院子啊,栽了这些花草树木,倒跟迷魂阵似的,我穿来绕去,最后竟还回了原处,你说怪不怪?” “竟有这等事?”沈千寻愕然抬头,正好见木槿走了过来,恭敬道:“沈姑娘回来了!新栽的林木,道儿不好走,小的给姑娘引路吧!” 他在后面走,沈千寻和五姨娘在后面跟着,很轻松的便进了内院,五姨娘啧啧称奇:“这可怪了!我刚才进了好多次,就是进不来!” 八妹在一旁翻白眼,想说什么话,被木槿瞅了一眼,又活生生的憋住了。 沈千寻情知有异,便让五姨娘先坐着,把木槿和八妹叫到了另一个房间。 “哎呀妈呀憋死了!”八妹巴啦巴啦的说开了,“姐姐,这家伙会妖术!他栽了满院子的花草树木,我连出都出不去了!” “啊?”沈千寻看向木槿,问:“到底怎么回事?” “回沈姑娘,这并非妖术!”木槿沉静答:“这院中苗木所植之位,暗含九宫八卦,便是一等一的高手,若不得法,也未必能冲得进来,至于那些疯狗野猫什么的,更不在话下!主子说了,沈姑娘憔悴无神,定是被些聒躁的猫啊狗啊的烦的,有了这些苗木,只管安心待在房里睡觉就好!” 沈千寻愣住,好半天没有说话,眸间却缓缓浮起了雾,心头又甜又暖,喉间却微微发哽,她动了动嘴,想说谢谢,终是没把这两个字吐出来。 这样贴心的照应,说谢这个字,反而亵渎了这份情意。 良久,她开口:“我了解了!” 木槿点头:“我这里画了一张图,出去时该走哪些方位,全都标注在里面了,你们用心记牢,免得把自己也圈在里面出不来了!” “我看看!”八妹忙不迭的接了过去,沈千寻扫了一眼,便已记清位置,冲木槿点头:“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的!” “那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今天便回去复命了!”木槿说。 沈千寻点头:“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院中,沈千寻在前面带路,走得倒是分毫不差,木槿叹道:“沈姑娘真是聪明!当年主子建了白云馆,我在里面整整迷糊了十多天。” 沈千寻淡然一笑,说:“倒也不是我聪明,只是记性好一些罢了!” 两人很快便出了小院,木槿拱手告别,沈千寻怔忡一会儿,终于艰难开口:“请你转告云王殿下,得了空,我……我去瞧他!” “小的记下了!”木槿微微一笑,快步离开。 沈千寻靠在门框上发了一会儿呆。 微风拂动宽大的袖口,软滑的布料飘飘荡荡,触到手腕,有种惬意的痒,让她疑心自己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心中有着模糊的欢喜,混沌的甜蜜,正魂不守舍间,忽听一声凄厉的尖叫,却是龙云雁疯子一般扑将过来。 难得有这么好的心境,沈千寻可不想被她破坏,她腰一拧,健步如飞的奔回烟云阁,龙云雁在后面猛追,可追来追去,却始终只是在原地打转,她发起狠来,对着新植的苗木又踢又踹。 沈千寻皱眉:“八妹,这疯狗老是不走,你去撵一下!” 八妹嘿嘿笑,支着两只膀子窜了出去,很快,龙云雁的咆哮声便消失了。 “你这儿还真是好!”五姨娘十分艳羡,“千寻,你这是有贵人相助啊!都说你跟白云馆的云王殿下私交甚笃,可真有此事?” 沈千寻淡然一笑,转移话题:“姨娘刚才说,有要紧的事要与我说?” “是!是!”五姨娘亦是善于察颜观色之人,知她不想说,也就不再往下问,只将身子前倾,本来就暗沉的声音,又刻意的压低了几分。 “千寻,我得到消息,沈千秋要回来了!” 沈千寻瞳孔微微一缩。 沈千秋是龙云雁之子,与沈千寻同岁,只是小了月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是龙云雁这个所谓的大家闺秀淫乱的铁证。 沈庆离开宛真上京赶考时,宛真刚怀上身孕,那一年,龙云雁和沈庆还没成亲,但这个孩子,却和沈千碧只相差三个月,这就是说,在龙云雁尚在闺中时,便已与沈庆珠胎暗结。 这样的丑事,自然被王府瞒得严严实实的,沈千秋摇身一变,成了和沈千碧一同出生的龙胎。 但怀孩子这种事,是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了的,便是王府杀了接生的稳婆,也难免这秘密不外泄。 而沈千寻只所以知道,则要归功于龙天若,这货虽然不正经,满嘴跑胡话,但很多时候,他的胡言乱语中包含着大量非常有用的讯息。 沈千秋,年十六,自小在王府养大,龙震对其十分重视,文治武功、行军布阵,样样精修,据说训练极为严格残酷,动辄刀剑伺候,年幼的沈千秋身上伤痕累累,连府中下人都看得心惊肉跳。 这就是王府的优良传统,女子都是娇生惯养,男子却得经历血与火的淬练,其时龙熙国与邻国大宛不睦,两国边境时不时擦枪走火,战乱频起,沈千秋自十二三岁起,便远离京城,随其舅父,龙震长子龙啸远赴龙熙边境,接受战火风沙的洗礼。 三年时间飞逝,沈千秋作战勇猛,谋略过人,更在龙啸急病期间,统领三军,重创大宛,龙熙帝大为赞赏,当即破例提升,他从龙啸身边的一个侍卫,摇身一变成为御封的威武大将军,放眼整个天下,十六岁即居将军之位者,也只沈千秋一人而已。 这样的一个人,在这个节骨眼赶回来,沈千寻的心不自觉的高高悬了起来。 沈千秋不同于沈千碧,虽同是姨娘所生,却是相府的长子,依龙熙国律法,当家主母若未能诞下男丁,那么,庶长子便等同于嫡长子。 也就是说,这个比自己小月份的男人,在相府的位份是高于她这个嫡长女的,又因男子之尊,他相当于是相府里的二号老大,沈千寻再也不能像对龙云雁和沈千碧那样,拿嫡长女的身份来压制他,相反,她得受他的压制! 见她面色沉凝,五姨娘的声音越发细若蚊鸣,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丝颤抖,沈千寻知道,她在心虚,在害怕,她怕沈千寻不是沈千秋的对手!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个精明的女人,很有可能会做了缩头乌龟,静观其变之后,再决定站在谁的队伍里! 沈千寻的心里也没底,可是,在这种时候,她不能自乱阵脚。 她轻哼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回:“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他确实该回来,来就来吧,要不然,隔得那么远,想他了也见不到。” 五姨娘呵呵的笑起来:“千寻,你会想他吗?” “怎么不会?”沈千寻浓眉微挑,“姨娘不想他吗?他可是相府唯二的男丁,如果他不在了,我父亲可就只有姨娘那一个儿子传后,到时姨娘还不是水涨船高?” 刚才还颤悠悠的五姨娘,一听到这话,立时像被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千寻,你说什么,姨娘全听你的!” 沈千寻暗觉好笑,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过画个虚景儿给她看,她便开始头脑发热,再强大的敌人也忘在了脑后,谁说贪婪的人不可爱?最其码,他们有为欲望去拼杀的勇气! “姨娘能这么说,千寻甚感欣慰!”沈千寻执着茶壶,为她斟了一杯茶,体贴道:“但为了姨娘的安全,也为了我们的合作,姨娘近来还是小心为妙,除非必要,尽量少与我接触,这样,就算我出了事,也牵涉不到姨娘身上!” 五姨娘微怔,这话是她想说而未敢说出口的,不想被沈千寻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她难得的流露了一点真心:“千寻,你这样为姨娘着想,姨娘真是……好了,我不多说,总归,我会同你一起,奋力一搏!” 沈千寻浅淡一笑,话锋一转:“以你对龙云雁的了解,此番大公子回京,她会如何迎接?” “她素来好奢华热闹,沈千秋离家三年方归,这府中自然要装饰一新,另外,鸣锣放炮,鼓乐喧天也是少不了的!自家儿子这么争气,年少有为,令天下人皆望其项背,少不得要大肆炫耀,所以,大宴宾客,连摆几天流水席,也是意料中事!” 五姨娘说着叹了口气,不得不说,龙云雁有沈千秋这样的儿子确实拉风,她可不敢说自己儿子日后也能有这样的出息。 “哦,还有,龙云雁这人最喜欢放鞭炮了,我听说,她生沈千碧那会儿,炮仗整个儿放了大半天呢!” 五姨娘略顿了顿,又滔滔不绝的说起来,沈千寻双手托腮,听得十分认真,面上却仍是一派平静淡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五姨娘说得口干舌躁方停下来,沈千寻浓眉舒展,浅笑道:“姨娘辛苦了,回去歇着吧!大公子回府,合府欢欣相迎,我这个嫡长姐,也得好好的尽一份心意才是!” 五姨娘眼前一亮,她知沈千寻定然是已有了计较,心下欢喜,也不多问,自行离开。 沈千寻扬手叫过八妹。 “是又有新鲜有趣的活儿要交待?”八妹一脸兴奋。 “没错!”沈千寻诡秘一笑,“我这人,素来不喜欢被动挨打,只喜欢主动出击,大公子远道而来,我又怎么能不送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 第44章 :龙云雁,你这么蠢,你爹爹造吗? 三日后,沈千秋回京。 当朝著名的少年将军班师回朝,又打了一个大胜仗,龙熙帝龙颜大悦,各种金银珠宝赏赐,堆积如山,朝臣的恭维之声,亦不绝于耳,一时间,相府的沈千秋万人瞩目,风光无两。 有这样的儿子,沈庆和龙云雁骄傲异常,暂时忘却了失女之痛,一大早便起来忙活,沈庆早早的去了皇宫,龙云雁则在家里大肆布置,光红绸子就不知用了多少,相府门外,更是准备了一排震天红,通红的炮竹长龙一直绵延好几里地。 烟云阁里,沈千寻安静的伺弄着那株素冠荷鼎,耐心的等着八妹的消息。 约摸小半个时辰,八妹蹑手蹑脚的赶回来,眉开眼笑的回:“好姐姐,一切都妥妥的!” 沈千寻“嗯”了一声,起身洗净手上的泥污,又去换了件鲜亮点的衣裙,说:“咱们也出去凑凑热闹,这大公子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儿,咱们得好生奉迎着,别失了礼数,回头再让人拿板子把咱们的腰打折了!” 相府大门前,全府人已倾巢而出,全都翘首以盼,连一向卧病在床很少露面的三姨娘也被沈千雪推了出来。 看到沈千寻出现,沈千雪很不客气的给了她一个白眼,又朝地上啐了一口。 对于女儿的任性,三姨娘似是十分不安,伸手扯她的衣角,向沈千寻陪罪似的笑了笑,但也只是笑而已,她嗫嚅半晌,终是没敢说一句话,毕竟,不管是异峰突起的沈千寻,还是雄霸相府的龙云雁,都不是她能得罪起的。 看着这个病歪歪的妇人,沈千寻的心里掠过一丝怜悯。 如果说宛真不幸,那么,三姨娘何氏的命运比宛真更加不幸悲惨。 三姨娘出身贫寒农家,年轻时却生得清丽妖娆,活泼动人,沈庆踏访乡间时遇到,惊为天人,自然纳为已有,慑于龙云雁淫威,不敢娶回家门,只偷偷置了房产藏着。 但这种事怎能瞒过龙云雁的耳目?很快便东窗事发。 龙云雁表现得却非常大度,亲自为他们操办纳妾之事。 然而何氏才入相府不过三月,便开始生病,先是小伤小寒,后来便卧床不起,直瘦得形销骨立,不过二十多岁,却似五十老妇一般满面皱纹,其间缘由,恐怕只有龙云雁心中明了。 她变成这番模样,沈庆见了都避着走,就连女儿也不把她当人看。 在相府压抑的后宅长大的沈千雪,心理极度扭曲,只顾着去抱龙云雁的大粗腿,根本就不把她这个生母放在眼中,她甘心做龙云雁的一条狗,只为得到那点施舍的残羹剩饭,有时甚至有样学样,跟龙云雁一起,对这个生母非打即骂,只因为她是个废物,她没有用! 从这点来说,宛真远比她幸福,宛真一辈子吃苦受罪,可是,她爱的女儿,也一样贴心贴肺的疼爱着她。 不像沈千雪,恨不得将她是从三姨娘肚皮里爬出来的事实抹杀,回到龙云雁的肚皮里再重生一回。 可是,她不明白,这个母亲再没有用,却是这府中唯一真正疼爱她的人。 看着三姨娘一脸病容憔悴可怜的模样,沈千寻她低垂了眼敛,收紧了手绢中细若牛毫的绣花针,没跟沈千雪计较。 只是,她不跟对方计较,那个甘心被人当枪使的沈千雪未必就会善罢干休。 在龙云雁目光的无声驱使下,她像只蛆虫一般翻滚着,不住的往沈千寻的身上蹭。 沈千寻冷眼相看,她倒要看看,这个蠢货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时,只听当啷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那明晃晃的光芒闪了沈千寻的眼睛。 那是一把剔骨刀。 跟她平日用惯的那一把十分相像。 她哭笑不得,这么弱智的伎俩也拿出来用,她很想问,龙云雁,你这么蠢,你爹爹知道吗? 下一秒,她迅疾抓住沈千雪的手腕,厉声怒喝:“三妹,你身上怎么还带着刀?” 沈千雪愣住,这明明是她的台词好不好? 可她的嘴太慢,台词全被沈千寻说了。 “大公子今日回府,大家都欢天喜地的在这里迎着,你带一把刀在身上算怎么回事?就算平日二姨娘跟你母有矛盾,你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胡闹吧?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耻俱耻,你不知道吗?” 她这一迭声的叱责,把沈千雪完全训晕了,她跺脚,尖叫:“明明是从你的身上掉出来的!谁不知道,你最喜欢用的便是这种剔骨刀!” “所以你就用这刀来陷害我吗?”沈千寻伶牙俐齿的接下去,“你这个丫头,心肠还真是歹毒!我若真有异心,会拿一把大家都认识的东西来害人吗?凭我的功夫,也不至于拿把刀还能拿掉!” 她这一番话,义正辞严,将沈千雪驳得体无完肤,龙云雁目光凌厉的扫了沈千雪一眼,显是嫌她蠢。 三姨娘慌了神,歪坐在轮椅里的身体似落叶般瑟瑟发抖,她干枯的手向她无力的伸着,嘴里低低告饶:“大小姐,雪儿她太糊涂,求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的声音柔弱而卑微,沈千寻虽然生性冷清,却也听得心里一抽。 最主要一点,这样苦苦哀求的姿态,像极了宛真。 前身在相府受欺侮时,病弱的宛真便会这般乞求,无尽的卑微,什么尊严人格,统统被人踩在脚底也无所谓,只要别人能放过她疼爱的人。 沈千寻慨然一叹:“三姨娘,你知道的,我沈千寻何时主动招惹过别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三姨娘干瘪的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你和你娘亲,都是苦命的人!我也是个苦命的……” 她似是被哽住了,嘴唇轻颤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歪头去看沈千雪,她的目光殷切而痛楚,似是有千言万语要对女儿说,沈千寻瞧在眼里,心头猛地一震! 今天的三姨娘,似乎有些不对劲! 三姨娘生性懦弱,入相府之初,便已被龙云雁吓破了胆,人虽然还活着,却基本等于行尸走肉一般,对于女儿的漠视和别人的欺侮,她早已经麻木了。 可是,今天,这个木头人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了。 沈千寻的脑中电光石火般的闪过一些念头,还没等她想清楚,沈千雪却像疯了一般,扑到她身上又咬又打,沈千寻又惊又怒,自然毫不客气的予以还击。 她素手一扬,夹在手中的绣花针已刺入沈千雪的身体。 这一招,并不致命,也不致伤,可是,会痛极。 身为法医,她永远知道,针扎在什么部位,最令人难以忍受,却又无论如何也检查不出来。 沈千雪被她刺中了穴道,难以抑制的痛声嘶叫,一旁的三姨娘惨叫一声,竟然挺身从轮椅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向沈千寻扑了过来。 “别杀她!求你,大小姐,不要杀她!不要!”她枯瘦的手扯住沈千寻的衣角,苦苦的哀求,沈千寻碍于她是病人,不敢乱动,不想那边的沈千雪却贼心不死,口中大叫:“不许你打我娘!” 她捡起地上的剔骨刀,恶狠狠的刺了过来,却在下一瞬便被沈千寻劈手夺了去! 众人看在眼里,全都惊呼连声。 只是,再怎么惊呼,也不见有人上来劝架,只有自已身边的丫头八妹在一旁急得跳脚,想过来帮忙,却被沈千寻一个警示的眼神制止了。 沈千寻给她立过规矩,除非她发令,否则,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许妄动! 八妹在一旁看得直苦脸,沈千寻却不住冷笑。 原来,刚才的落刀事件,只是一个过场,眼下正在演的这出戏,才是正剧吧? 她心念动,人已迅速后撤,想要脱离这混乱的缠斗,但已然来不及! 三姨娘直直的向她手中的剔骨刀撞了过来! 沈千寻心里一抖! 三姨娘在寻死。 她要以自己的死,将她拉入地狱。 那幕后的主使者,真是好毒的心肠,竟以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来陷害她。 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三姨娘会突然有那样大的情绪波动。 因为她已经打算做某人的死士了! 沈千寻再聪明,也想不到龙云雁会在迎接自己儿子的前夕,猝不及防的来这么一出。 或者,她的命,才是她真正要交给儿子的见面礼吧? 瞬息之间,她的脑中划过无数个念头。 想躲避,已然来不及。 她面对的,是个形容枯槁的病人,她就像一截朽木,被风吹一下都有可能散了架,所以,她动或者不动,都已经无法避免被这人缠上的事实。 更何况,这截枯木,是打定主意要寻死,并毅然决然的要把自己的死,和她扯上关系! 三姨娘撞上了那把剔骨刀。 锋利的刀尖划过她的脖颈,她闷哼一声,用力抓住了沈千寻的手。 “你……你……”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只用一双死鱼样的眼睛怔怔的盯着沈千寻,下一刻,她的头忽然无声的垂落下去。 与此同时,沈千雪的哭叫声应景的响起来:“不得了了!杀人了!沈千寻,你杀了我娘亲!你杀了我娘亲!娘啊……” 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往三姨娘身上扑,长长的指甲在三姨娘的脖颈间摸索,鲜血很快沾得她满手都是。 她盯着手上的血迹发呆,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又要伸手去摸,却被沈千寻面无表情的攥住了。 身后,精心排练过的相府人们一齐围了上来。 沈庆龙云雁和阮氏则开始粉墨登场。 一 第45章 :沈千寻,你今日死定了! “三妹,三妹,你怎么样?你快醒一醒!”龙云雁使劲的摇晃着三姨娘的身体,“我们姐妹俩怎么都那么苦命啊!” 沈庆则装模作样的在那里叫:“快!去请大夫!让他马上赶来!我要救活老三,一定要!” 阮氏则拿手去试三姨娘的鼻息,这一试之下,唬得脸都白了,也哭天抢地起来:“傻儿子啊,老三已经没了气了!可怜的老三啊!” “娘啊!你怎么就舍得扔下女儿啊!”沈千雪那边捶胸顿足,哭得声嘶力竭。 这四人一唱一和,此起彼伏,原就够热闹了,又有排练过的下人们在后面议论纷纷,这相府门口,就似一锅开水,咕嘟嘟的翻滚起来。 而沈千寻则是这锅沸水里煮着的那一块肉,身边的人不断往锅里添柴送火,看样子,不把她炖得烂熟,是不会停手的。 “沈千寻!”沈庆霍然站了起来,几步跨到她面前,咬牙道:“她可是你三姨娘!你怎可如此狠心?她对你可是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亏待!她那样的柔弱善良……” “别说废话!”沈千寻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你想怎么样?”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龙云雁跳到她面前,目光怨毒,“沈千寻,你,今日,死定了!” “是!”阮氏装出一派大义灭亲状,“虽然你是相府的嫡女,可是,法不容情啊!” “我沈庆为何如此福薄?”沈庆一幅痛心疾首状,“苍天啊,我刚刚失去一个女儿,为何又要让我失去一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沈千寻冷哼一声,轻巧的接过他的话头:“父亲,你这一生,做错的事情太多了!不过,你放心,女儿会一点点的,帮你纠正过来!” “你在胡说什么?”沈庆声色俱厉,指头差点戳到她的鼻尖上,“自从你回府,整日闹得整个家都鸡犬不宁!你根本就是相府的一只扫把星!来人,去叫京兆尹余大人,就说相府出了命案,请他火速前来处理。” 新任管家李涣应了一声,飞快的策马离开。 沈千寻冷笑一声,找了只椅子,漫不经心的坐了下来,竟似丝毫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姐……”一旁的八妹苦着脸,“咱们……怎么办?” “怕什么?”沈千寻笑得淡定,“那余大人可是咱们的老相识,你还怕这里的人吃了我们不成?” “得了吧,那老小子……”八妹咕哝一声,“他就是一个老混蛋!” “可他终归是朝廷命官,今日来接大公子的,还不止是相府中人。” “越说越惨啊!”八妹斜着眼睛四处瞅了瞅,“你瞧瞧,能跟相府一起接大公子的,都是他们的亲信至交,难道你还指望他们帮我们说话不成?” “那可未必!”沈千寻拂去衣上的落花,安安静静的说:“我们,静观其变吧!” 接到报案后的余刚很快便到了。 得知此番又是沈千寻中招,他拧了拧眉头,轻叹说:“沈大小姐,你的运气真差!” 沈千寻冲他微笑:“余大人,自衙门一别,有日子没见了,你还好吗?” “我当然很好了!”余刚恨恨的瞪了八妹一眼,“这世界还是正常人多,疯女人少!” “本官自是平安无事,只是你……”余刚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庆等人,又忍不住叹息,“沈大小姐,我只能保证,我不徇私枉法,别的,真心无能为力啊!” “大人秉公行事就好!”沈千寻朝三姨娘的尸体呶了呶嘴,“这事不像大人想得那么复杂!” 余刚有些困惑,但有沈庆在旁虎视眈眈,他也不宜与沈千寻多说,只按办案的正常程序走。 既然是命案,那首先应该确定的是,这三姨娘是否真正死了。 他挥了挥手,随行的仵作垂首上前,尽职尽责的履行职责,他先去查验三姨娘脖上的伤口,还未得及将脖上的血拭净,三姨娘突然呻吟一声,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啊,炸尸了!”仵作被吓得七魂走了六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旁的沈千寻却抱着肚子,笑得惊天动地。 “三姨娘,您老躺了那么久,也该起来活络一下筋骨了!”沈千寻语带嘲讽。 三姨娘一张腊黄的脸儿瞬间染上羞愧的潮红。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庆龙云雁顿时惊呆了。 “很简单啊!”沈千寻好整以暇的回:“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动手杀三姨娘啊!” “你胡说,你明明拿刀去划她的脖子!”龙云雁上前一步,指着三姨娘的脖颈叫:“她一脖子的血,你还敢说你没动手?就算她没死,你也是杀人未遂!” “杀人未遂,是吗?”沈千寻冷笑着转向仵作:“请大人以水拭去她脖上鲜血,仔细验看!” 仵作依言上前,拿湿布把三姨娘脖上的血擦得一干二净,随即“咦”地一声:“这位夫人脖上并无伤痕!” “不可能!她……”沈千雪上前一步,刚要说话,却被沈千寻的手掌生生拦住。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沈千寻的五指张开,几乎要贴到眼睛上,“瞧清楚了,三姨娘脖上的血,是我的!” 一众人等全都惊呆了。 沈千寻的声音平稳继续:“当时情形混乱,三姨娘像发狂一般,拼命要往我手里的刀上撞,我只好把她打晕,为了避免伤到她,我不惜拿自己的手掌来挡,现在,你们还敢说,我有心要杀三姨娘吗?” 众人鸦雀无声。 沈千寻低叹一声,走到三姨娘身边,小心的将她扶了起来。 “三姨娘,你这条命虽卑贱,却总归是自己的,你自己不想要,却也不能拿来给别人用,你真的以为,别人用了你的命,便会按承诺的那样,还你的情吗?十几年过去了,三姨娘莫非还是看不透,理不清?” 三姨娘艰难的咽了口唾液,无限悲哀的看着她。 “三姨娘说的不错,我们都是苦命人,苦命人何苦再来为难苦命人?三姨娘莫非想将这个苦字,一直带到坟墓里头吗?三姨娘就不想在这个苦字上面,添上一点有份量的东西吗?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草木尚且知道向阳,三姨娘还不如草木吗?” 她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样的话,原本该在那无人处,偷偷摸摸的说,可是,她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刺刺某些人的耳朵! 三姨娘本是朽木,此时却也被她说得满腔激愤,忆及平生之事,每一件,每一桩,都是忍辱退让,她从来就不曾争过,可是,她那么不争那么顺从,最后又落得什么下场? 她像是枯木突然逢春,大声道:“今日之事,因我女儿千雪而起,是她主动挑衅大小姐,我却又偏袒女儿,再闹出这些事来,请大小姐降罪!何氏决无二话!” 沈千寻笑得和婉:“姨娘说哪里话?自家姐妹闹些别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姨娘疼自家女儿,又哪里错了?自已不疼,难道还指望着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来疼吗?这事儿,千寻只当一阵风刮过去,日后谁都别再提了!” 当事者双方已然和解融洽,旁人还有什么话说? 沈庆和龙云雁不约而同的闭了嘴,余刚则笑说:“既是误会一场,那么,本官也就此告退了!” “余大人慢走!”沈千寻礼数周到,完全是相府当家人的范儿,“劳烦大人跑这一趟,却不想是这样的乌龙事件,改日定当请大人喝茶陪罪!” “客气了客气了!”余刚冲她摆摆手,却见沈庆两人一脸铁青,又忙将手放下,讪笑着离开了。 精心策划的以命讹命计划,就在余刚的讪笑下落下帷幕,策划者心里的窝火郁闷就别提了,沈千雪很把自己当盘菜,殷勤的上前劝慰,却被一肚子火没处撒的龙云雁啪地甩了个耳光。 “贱人,老是蹭什么蹭,不知道自己身上难闻吗?”她大声叱责谩骂,丝毫没给沈千雪留一丝情面。 众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鄙夷,甚至有人还兴灾乐祸的笑出了声,沈千雪有狐臭,冬天还好,一到天热,那味儿别提有多难闻了。 这是沈千雪最自卑的地方,因为这个原因,她十四岁依然没有人上门提亲,此时却被龙云雁在大庭广众之下骂骂咧咧的说了出来,那种耻辱和痛苦,就像毒蛇一样咬着她的心。 她并非蠢笨的女子,也并非没有自尊,她只是想活得稍微好一点,生母那样无用,她只想努力的为自己多争取一点,她为她做过那么多龌龊的事,甚至,她同意她的计划,用生母的一条命,来换自己将来一点点的光明,可是,现在…… 沈千雪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大脑里嗡嗡的,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峰在飞,恍惚中,她似乎听见自己那个废物母亲的声音响起来:“龙云雁,你凭什么打我的女儿?” 龙云雁被问得差点笑起来。 “为什么?你竟敢问我为什么?”她鄙夷道:“你自己养的女儿,臭得要命还不找个地方猫起来,一天到晚到处浪荡,煽风点火,我打她,错了吗?” “当然错了!”三姨娘的声音虽然有些中气不足,却十分坚定,“你跟我一样,都是不值钱的姨娘,你没有权利管教我的女儿!这一次,我只当你因为千碧的事,头脑抽风,不跟你计较!下一次……” “你能拿我怎么样?”龙云雁气得鼻子都歪了,这是怎么了?连这个烂泥一样的病妇,也要跟她叫板吗? 一 第46章 :大喜之事变成大悲 “你能拿我怎么样,我便能拿你怎么样!”三姨娘突然哈哈的笑了起来,“左右一条烂命,与其给别人用,不如给自己用,谁要是不让我活,我就拖着谁一起下地狱好了!” 她的笑声凄苦又阴戾,竟然有种奇异的威慑力量,龙云雁呆呆的看着她,沈庆则开始息事宁人。 “千雪,你娘累了,扶她回房!”他吩咐。 沈千雪抬起头,看向自已的娘亲,母女俩的目光交汇在一处,分明有什么坚硬的外壳在无声的破裂开来。 她小心翼翼的扶住三姨娘的手,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声音道:“娘,我们回家!” 沈千寻好心情的看着这一幕,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 不得不说,这是意外的收获。 当然,这只是一点再微小不过的收获,她应该收割的东西,还没有到。 正午时分,龙熙王朝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威武大将军沈千秋,终于姗姗来迟。 龙熙帝留他在皇宫赴宴,各位权重大臣亲自坐陪,席间争着要将自家女儿许配与他,争先恐后的把女儿的画像往他的怀里塞,那么多名门贵女,任他挑任他选,便是皇帝选妃,也不过如此吧? 沈千秋十分得意,他也有权利得意,这些功名,是他用鲜血和汗水打拼出来的。 沈千寻立在甬道旁,远远的看着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他身着白色战袍,钢铁的铠甲油黑发亮,脖间系着一条腥红的领巾,威风凛凛,俊逸非凡,每到一处,都会引起一阵疯狂的尖叫声,其间不乏花痴大胆的小女人。 沈千秋的皮相生得极为出色,本来沈庆和龙云雁就是出名的美男美女,强强联合生下的儿子,自然也是十分出采,沈千寻看着他那历经风霜,却依然吹弹即破的皮肤,低低的喟叹了一声。 上苍真是不公平,总让一个坏人,生得颠倒众生,好像生怕他太普通,祸害不到人。 这个沈千秋,有那么魅惑的皮相,又有那么多风光的名头,可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衣冠禽兽。 十六岁就能当上大将军的人不多,可同样的,十六岁便淫邪无度的人也不多。 沈千秋算是其中的极品。 他不光喜欢女人,还喜欢虐待女人,沈千寻的前身虽然只来相府一年,却也从程轩那里听来不少关于他的劣迹。 比如,他曾看上一个妓馆的花魁,那花魁能被他看中,初时十分得意,可陪他过了一夜后,便投河自尽。 打捞尸体的老渔翁偷偷说,那花魁身上,遍布伤痕…… 再比如,他看上一个官家小姐,轻易的便将其勾搭出来,一夜春风之后,那官家小姐便疯了,去瞧病的大夫每个人都讳莫如深,其中曲折,已无须多问。 沈千秋在相府待的时间不多,在沈千寻前身所在的那一年内,他也不过就待了十多天。 可是,那十多天的时间里,相府里模样周正的丫头死了好几个,连剩下那些容颜粗鄙的也都畏他如虎。 遇到一个好色的大少爷,至多被强,可遇上一个又好色又变态的大少爷,不光会被强,还会死得很惨。 身为相府的头号受气包,前身对于这个少年的记忆近乎惊悚。 他并没有因为她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放过她,反而变本加厉,多次动手动脚调戏。 但好在前身有程轩。 程轩教了她一个办法,他从外面找来一个方子,服用了之后,会浑身生满脓包状水痘。 因为这些有可能会传染的水痘,前身避过了恐怖的灭顶之灾,却结结实实的挨了这变态少年一顿胖揍,直揍得血肉横飞,他这才作罢。 这样残忍血腥的记忆,经由前身复制而来,沈千寻再度看到这个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十六岁,在现代,不过是个正在读高中的青葱少年,可在王府的铁血训练下,这人已成为可怕的魔鬼。 面对魔鬼,只能先发制人。 宁愿我为刀俎,人为鱼肉,也决不能等变态色魔的大刀霍霍,将自己剁成肉泥。 热烈的鞭炮声劈里啪啦的响着,意气风发俊美如仙的少年将军踩着一地鲜红的碎屑缓缓前行,他享受着这难得的尊荣,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下一刻就会发生巨变。 下一刻…… “轰”地一声巨响,滚滚的浓烟和冲天的烟火,将夹道欢迎的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四散逃窜。 “地震了,快跑啊!”有人高叫。 “不!不是地震,好像是相府的震天红!”有人一边逃命,一边作出理智分析。 “胡扯!震天红怎么会这样?”另一人气喘吁吁的反驳,“我看是军队里火炮才有的动静吧?” “管他是什么,这儿是留不得了!” 大难临头,大家都各自飞了,没有人注意到,风光得意的少年将军,也被那枚诡异的震天红炸飞了。 现场一片混乱。 哭爹喊娘,哭天抢地,人影纷纷,烟雾滚滚。 沈千秋身边的副将最先从震惊中醒来。 他们在一片浓烟中寻找着他们的大将军,趴在地上,一点点搜寻,好不容易看到了大将军的手,便想将他扶起来,结果,手是起来了,胳膊也起来了,没看到人。 人躺在离胳膊一米多远的地方,右臂处血肉模糊,一张俏脸儿也开了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别提有多可怕。 副将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庆和龙云雁得到报告,腿都软了,被两个兵丁扶过去,只瞧了一眼,便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沈千秋被兵丁们拿担架七手八脚的抬进了相府大门,后面的副将则抱着他的一支残臂跟在后面追。 血一路滴洒,落到同样鲜红的纸屑上,再映着那满院的红绸,倒是出奇的和谐。 “就不该用红色的!”沈千寻抬头看天,说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得清的话,“该用白色,清清净净的白,就好像雪一样,落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八妹不知她在咕哝什么,但看到自己的“成果”,竟然惊得笑不出来。 “姐,那……那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厉害?”她跟她咬耳朵。 “说了你也不懂!”沈千寻瞥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还有,府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咱们回烟云阁吧,别在这里拉仇恨!” 少年将军虽然倒下了,可是,兵丁副将什么的可不少,那些人都是易冲动的莽夫,又久经沙场,典型的嗜血之徒,被龙云雁一挑唆,拿乱刀砍了她也说不定。 她可不想大仇未报,就变成一堆血肉酱! 两人急匆匆的返回烟云阁,这才略松了口气,再瞧身上,衣衫不整,又是泥又是汗,还掺杂着血迹斑斑,想想刚才的情形,生死悬于一刻,真正是步步惊心,不由得长长吁了一口气。 “姐,你怎么知道那病婆子要讹你,还及时把她打晕了!”八妹的圆眼眨巴眨巴,一脸的好奇。 沈千寻莞尔。 八妹就这点好,无论处于多么危险的境地之中,她的好奇心永远大过恐惧之心,这样没心没肺的丫头,真的很适合待在她身旁。 “一种感觉!”沈千寻回答,“知道自己即将要死的人,在临死前的那种眼神……”她突然想起自己在现代时的妈妈,一时如哽在喉,再也说不下去。 八妹却黯然应:“姐,我懂了!” 沈千寻抬头看她。 “我娘临死前,一直直勾勾的看着我!”八妹垂下眼敛,忧伤这种表情第一次出现在她脸上,“她一定舍不得离开我吧?就像你娘,也一定舍不得离开你,三姨娘,也一样。” 沈千寻点点头,不再说话,八妹则起身离开,为她浇水沏茶。 一杯清茶在手,沈千寻的心平静许多,洗漱过后,她躺在了院中的那只大摇篮上。 那是木槿的杰作,说是云王最喜欢躺在上面晒太阳,沈千寻初躺上去,便惬意的轻呓了一声。 午后的阳光,经过树叶的过滤,暖而柔和,斑驳的照在她的脸上,院中新植的花木长势良好,花木扶疏,香风阵阵,大大的摇篮在花间轻荡,舒缓轻柔,沈千寻心中一片清明。 她闭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龙云雁所在的宝茉殿,此时却是一片凄风苦雨。 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却只是纷纷摇头,龙熙帝听闻沈千秋之事,便将宫内的太医全都谴了来,但依然无法改变沈千秋已经变残的事实。 太医们分成两组,一组忙着止血包扎断臂,另一组则在沈千秋的脸上忙活,左眼是毁定了,连眼球都爆了出来,十分惊悚的挂在了沈千秋挺俏的鼻梁上,太医伸手把眼球拨拉掉,发现鼻子完好无损,然后是嘴…… 嘴角被炸了一个大口子…… 缝合,定位,但是,以后这嘴,定然会有点歪吧? 太医们汗流浃背,右臂没了,左眼瞎了,嘴歪了……好吧,玉面薄唇的少年将军沈千秋,算是彻底的从这世界上消失了,剩下的,是一个独眼独臂歪嘴大将军! 一场大喜之事,变成大悲,这样的结局,是谁都没有料到的。 龙云雁哭得死去活来,几度晕厥。 沈庆眼眶通红,阴沉着脸,不发一言。 阮氏害怕看到那血肉烂糊的情形,以袖掩面,窝在塌上哀哀悲鸣。 至于其他人…… 一 第47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五姨娘在宝茉轩装模作样的掉了几滴眼泪回去,这一路,觉得自个儿的脚步格外轻捷。 回到自己的倚翠楼,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太好了,太妙了,这简直是太解气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公子,废了,从今往后,沈庆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她的明儿了! 她掩上房门,在屋子里又蹦又跳又笑,直累得喘不过气来,还是自顾自低笑不止。 沈千寻,你真是我三姨娘的贵人,从今儿起,我容氏唯你马首是瞻! 碧莹院,三姨娘和沈千雪也相对露出快意的笑容。 人在作,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 三姨娘喃喃的念叨着。 然而,这话其实只是说来好听,人在作,天是在看,可是,苍天也就只是看一看而已,他只是身处痛苦中的人虚构出来的幻景,他什么也做不了。 多行不义,也未必自毙,这世上没有自毙这回事,恶人从来不会自己去寻死,要让他死,你不能指望天,也不能指望地,你得自个儿动手。 沈千寻在睡梦里依然在想,她要如何渡过这个劫。 将沈千秋炸得七零八落固然解气,可接下来的一连串反应,她却得面对。 当朝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遇袭,龙熙帝定然会派人彻查,当然,他查不出什么来,沈千寻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 可问题是,不管查不查得出来,如果他执意偏听偏信,要替沈龙二人出气,那么,她这个重大嫌疑人,将首当其冲。 在没有动手前,沈千寻便已想到了这个问题,虽然已做了妥善安排,可是,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将自己的命交在别人手中,终究是一件太过冒险的事情。 可是,没有办法,古语有云,富贵险中求,而她的机会,也只能在夹缝中求取。 夜色,浓黑如墨,一点点晕染过来,将最后一缕光明吞没。 沈千寻凭窗而立,望见相府的耀眼灯火,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这灯火如此耀眼,以烟云阁的星火之光,能否成燎原之势? 身边有风声乍起,黑色的云雾夹杂着混浊的香气,沈千寻抽抽鼻子掩住嘴,淡淡的打着招呼:“鬼殿下,您来了!” “鬼殿下?”龙天若一脸新奇,“这名儿不错!小僵尸,你瞧,咱们一个是鬼,一个是僵尸,该配成一对才是啊!” 沈千寻听惯了他的轻佻言语,已然麻木,她很幽默的回:“你说,鬼和僵尸要是成了亲,会生出什么?” 龙天若愕然反问:“你说会生出什么?” “什么也生不出来!”沈千寻认真的回。 “为什么?”龙天若好死不死的问。 “因为,”沈千寻盯住他,“鬼不举!” 龙天若呆住。 “死丫头!”他咬牙,“你拐着弯儿嘲笑爷啊!” 沈千寻冲他示威似的挑着浓眉。 龙天若耸耸肩:“好吧,爷怕了你了!你出手狠辣,爷算是开了眼了!不过,爷真是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啊!”沈千寻迎风拂了拂头发,说:“我只是把一颗震天红里面的火药配比稍稍改动了一下!你该知道,炮竹这种东西,是易爆易燃品,特别是那种大号的!” “我知道!”龙天若点头,“可是,你怎么知道什么样的配比才能伤人?那可是战场上火药的配法!”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沈千寻傲然答,“我是小僵尸啊!僵尸是来自地狱的神灵,我自然什么都知道!” 龙天若默然,半晌回:“你还真是多才多艺,那你怎么不干脆把那货炸死?” “我也想啊!”沈千寻孩子气的皱皱鼻子,“可是,第一次配,把握不好尺度,我应该再多加一点黑火药!” “你这一炸,是好事,却也是坏事,”龙天若说:“炸坏了一个儿子,女儿却也得被你炸出来了!” “你是说沈千碧?”沈千寻问。 “没错!”龙天若答:“相府出了这等不幸之事,父皇甚感痛心,为表抚慰,最迟不过明日正午,沈千碧便会从幽闭地出来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沈千寻轻微喟叹,“我错了,我不该窝在后院,跟这些妇人作无谓的争斗,沈庆这棵大树不倒,我再怎么努力,也不过伤其枝叶,难动其根脉!” “你确实错了,沈庆不是大树,龙震才是!”龙天若微笑,“这树盘根错节,根基甚深,目前来说,我们是没有能力扳倒他的!而树,也不能光靠根活着,你若将他的枝干树叶全给剁了,他也是活不成的!” 沈千寻轻笑:“怎么?三殿下不是无所不能吗?我还以为,什么事都尽在你的掌握之中!” “你高看我了!”龙天若咧嘴笑,“我是肉身凡胎,不是神仙,倒是你,颇有些仙人的味儿,说实话,易身相处,我怕是不如你做得好!” “我们就别在这儿互拍马屁了!沈千寻深沉一叹,“树大根深,我们扳不动,旁枝斜逸,枝叶繁多,我们疲于应对,若是被那些枝干缠住,出身未捷身先死,岂不是死了也难闭眼?” “不怕!”龙天若盯住她,目光深幽,“你有我!” “你?”沈千寻与他对视半晌,嗤地笑出声,“恕我直言,鬼殿下,你这人,不足为信!连做盟友都不成,至多用来狼狈为奸!” “你这丫头,说话怎么那么糙啊?”龙天若撇嘴,“看吧,将来没人敢娶你!” “我要谁娶我?”沈千寻傲然答:“这龙熙国的男子,个个三妻六妾,寻花问柳,谁有资格娶我?” 她迎风而立,身上白裙飘飘,眉目间一片清冷倨傲,柔弱如柳的身躯,也似突然添了风骨,那遗世独立的姿态,令龙天若看得愣住,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夜色深沉,星光闪亮,沈千寻沉声开口:“虽然你不可信,可是,这一回我的生死,倒还真得着落在你的身上,明日那些同朝为官的达官贵人,想必都会来探望我们的少年将军,我能不能苟延残喘,便看你的功力了!” “放心吧!”龙天若突然又嘻皮笑脸的往她身边凑:“难得我们这样相配,我怎舍得把你送人?” 他边说边对她抛媚眼,那腰身不自觉的又拧巴起来,一双大手聒不知耻的伸过来,竟是要去摸她的下巴,沈千寻不逃不避,只漠然道:“三殿下,你的猪鞭好了吗?” 龙天若倏地停住了手。 沈千寻眨眨眼,面无表情的说下去:“如果三殿下有意,我不介意再拿你的猪鞭练手,八妹最近在教我练九节鞭,别说,你身上那根鞭子,跟九节鞭还真的有点像,都是又软又硬!” 龙天若彻底傻掉。 面前这个女人,真的是女人吗? 女人可以这样说话吗?连他的闺中好基友都不敢说得那么下流好不好? 猪鞭也就罢了,还又软又硬……他晃晃脑袋,脑子里嗡嗡直响,他以三寸不烂之舌驰骋江湖二十多年,赢来无数荣誉称号,什么天下第一无耻无良无赖放浪下流皇子,什么劣迹斑斑罄竹难书,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跟眼前这丫头相比,他弱爆了! 光是无耻下流放浪这三项,他就不是她的对手啊! 知已如同绝佳的对手,一样难求,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如今乍然遇到,龙天若在痴傻过后,迅速变得兴奋异常! 他对着沈千寻,绽开最妖娆放荡的笑容! “讨厌了!”他的腰肢拧得像麻花,“姑娘家家的,说话别那么流氓好不好?人家还是黄花大处男,你不要动不动就来调戏人家,一会儿说不举,一会儿又扯上猪鞭,敢情你那脑壳里就这一件物事是不是?” 虽然已经见识过这货的妖娆,但如今再见,沈千寻仍被惊着了。 因为一袭黑袍的龙天若已经开始对着她宽衣解带,一边解,一边拿手摸自已的胸,舌头在嘴边轻卷:“不过,寻,人家不会怪你的了!你想要,就大胆的来拿!来嘛!来嘛!不要害羞!” “呜!”沈千寻飞快的捂住嘴,尼玛,好想吐啊?这货怎么可以这么恶心这么下流这么无下限? 这场对峙,最终是龙天若胜出。 沈千寻趴在栏杆边,差点连晚饭都吐出来。 龙天若叉腰,笑得意气风发。 次日清早,沈千寻被一阵人喊马嘶声惊醒。 推窗,出阁,倚栏,远眺。 好家伙,烟云阁外围了一层黑甲士兵,个个凶神恶煞,拿着刀剑等物在那里鬼哭狼嚎,有的已经开始在她的花木八卦中兜圈子了,因为老是兜回去,这些莽夫便开始谩骂着动手摧毁苗木。 这可是云王殿下精心为她布置的,那些烂漫的花枝,那些秀挺的绿树,每一株都带着白云馆闲散安静的气息,也是她的栖息地,现下被人这么糟蹋,沈千寻看得十分肉痛。 可是,没有办法,既然去捅马蜂窝,便不能怕被马蜂蜇。 虽然很想出去,可是,如果她在这种时候出去,这片园林便真正毁了。 她急不可耐的等着龙天若到来。 可日头老高了,还不见这货的人影。 难不成又放了她的鸽子? 沈千寻的心往下坠落。 如果这次他敢再放她鸽子,她发誓,她会让他没有东西可举! 正焦灼难耐之际,那些砍树的士兵们突然捂着手,嗷嗷的叫起来! 一 第48章 :沈相,你这是要聚众谋反吗 八妹在一旁兴奋大叫:“姐,他们好像中毒了哎!” 沈千寻凝神一看,确实有点像中毒的症状,虽然隔得太远,看不真切,但还是能看到那士兵的手有些异样,变得又红又肿又大。 但尽管如此,还有有四名士兵向这边飞快袭来,八卦阵对他们似乎没有什么约束力。 沈千寻心里一紧,手指微动,解剖刀已握在掌心,准备迎敌。 但那四名士兵却似有点怪,举着双手,对着她不断摇动,八妹眼尖,立时叫起来:“哎呀,那不是木槿吗?” 来人确实是云王身边的侍从木槿。 与木槿一同来的,还有石竹,雪松,朱柏。 “你们怎么来了?”沈千寻十分惊喜。 木槿恭敬答:“回沈姑娘,我家主子知道有人破坏他的花木,心里十分不悦,派我们四人来,是专程护花的!” “说得那么隐晦做什么?”八妹吃吃笑,“就是来护我姐了!” 木槿笑而不语。 “他们……是怎么回事?”沈千寻微有些不自然,刻意转移了话题。 “他们砍的那种树,叫剑毒木!”木槿简单的答,“别说是砍,就是碰到树皮,也会一命呜呼!” “啊?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八妹又咋呼起来。 “所以,八姑娘走道得小心一些,别张牙舞爪的,一条路都晃不下你似的!”石竹年纪轻些,人也活泼,便拿八妹打趣。 “你再敢说?”八妹拿眼剜他,“你信不信,本姑娘能把你和剑毒木放在一起嫁接?” 石竹拼命摇头:“不用不用,那剑毒木已经嫁接过了,只有要砍伐它们的人,才会遭殃,另外,也不会伤及性命了,至多烂掉两只手了。” 八妹听得一知半解,咕哝说:“你家主子真是神奇,弄棵破树也这么厉害!” “那是!”石竹夸张的回:“不然,白云馆哪得这么清静?那些居心叵测的主儿,不得把那里给铲平了!” 沈千寻低低问:“最近,可是有人去找云王的麻烦?” 石竹刚要回答,木槿淡淡接过话头:“疯猫野狗的,从来就没消停过,他们争先恐后的要来做花肥,咱们也不能硬往外推,回头又好说白云馆清高孤傲不近人情了!” 他这个矫情的调调,倒是有点龙天若的味道。 沈千寻呵呵的笑起来。 烟云阁外,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似是又有一拨人走了过来。 隔得老远,沈千寻都能听到龙天若夸张的惊叫声。 “沈相,你这府里成练兵场了吗?还有,这些兵士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莫非是聚众谋反?” 沈千寻应着他的喊声,调整了面部表情,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去,顺着甬道,一直走到烟云阁大门。 门外聚着一群人,个个衣着光鲜,满脸威严,显是朝中高官。 在同僚面前,被龙天若吼了这么一嗓子,沈庆冷汗直流,忙不迭的解释:“这些都是犬子的属下,跟各位一样,都是来探望他的!” “既是探望沈将军,怎么都跑到这儿来了?”刑部尚书姚启善开口,一转头看到逶迤而来的沈千寻,惊道:“原来这儿竟是相府大小姐的闺房!” 沈千寻冲他点头:“大人说得正是!” “那这些兵丁在你的院子里做什么?”兵部尚书苏年城皱起了眉头。 “哦,他们初来乍到,不小心走错了道!”沈庆抢先挡住了沈千寻的话头。 “这好像不是走错道的模样吧?”姚启善掠了一眼,“若是走错道,无缘无故刨树做什么?” “姚大人英明!”沈千寻拧着双眉,悲戚戚回道:“实不相瞒,这些兵丁,是来找我的麻烦的!” “这可奇了!”苏年城捻须轻笑:“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就招惹到这些兵痞了?便是惹到了,你是他们首领的长姐,也不该这么粗暴对待吧?” “我也是心中困惑啊!”沈千寻看了沈庆一眼,“各位都帮我来评评理儿,大公子出了意外,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他们为何一大早便在我门前又是砸门又是砍树?今日幸亏各位大人来得及时,否则,这么多莽夫,只怕要将我生撕了吃了!” “原来竟是因大公子之事!”姚启善轻叹一声,拍拍沈庆的肩:“老弟啊,这用火药伤的事,断不可能是一个闺阁女子所为,上次你就诬赖了自家女儿一回,这回的公案越发离奇,你心里再难过痛苦,也不能随意迁怒于子女啊!” “姚兄言之有理,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能厚此薄彼?”苏年城也晃悠悠的接上了一句。 沈庆见状,陡地沉下了脸,语气也变得又冷又硬:“苏大人,姚大人,你们今日到底是来看犬子的,还是来管我相府内宅家事的?” “我看他们是来瞧热闹的!”龙天若在一旁猛不丁插了一句,“沈相,这大白天的,你招那么多兵丁在家里头,他们这些人啊,唯恐天下不乱,正等着要抓你个聚从谋反的现形呢!” “三殿下,这话可不敢乱说!”沈庆对着他连连恭手,“老臣这请这些兵丁回营帐!” 在沈庆的招呼下,那些兵丁们很快便架着几个伤残的士兵退了出去,只剩下四名面色铁青的副将还站在那里,一脸怨毒的瞧着沈千寻。 “这几位大人,你们不要瞧着我好不好?”沈千寻作畏惧状,“你们都是沙场宿将,这般凶神恶煞的,千寻实在……难以承受!” 姚启善一见,忙挡在她面前,说:“不怕,凡事躲不过一个理字,今日有我们这些人作见证,谁要是再玩那些龌龊事,我老姚第一个帮你出头!” 沈庆阴冷一笑:“老姚,这可是我相府的内宅家事,你这样说,不觉得很失礼吗?” “确实是很失礼啊!”一个干瘦的老头站了出来,他是吏部尚书方宗,跟沈庆是贼鼠一窝,“姚大人的性子,倒是跟你家女儿一模一样,都爱多管闲事,多管闲事的后果,其实真的很不好!” 宁贵妃之死,抓到的那名杀人凶手,曾供述说是因为宁贵妃多事,挡了他偷卖皇宫宝物发财的路,这才动了杀机,方宗此时这样说,就是要往姚启善的伤口上撒盐。 放在往日,以姚启善的个性,不定怎样暴跳如雷,只怕立马要打将起来,可此时他却一脸淡漠,冷汀回:“我女儿多的事,是人间正义之事,方大人这么说,显是也认同我今日行为,是正义之举了!” “你……”方宗讪笑一声,“你还真是心宽!” “密谋害我女儿的幕后真凶,早晚会死在我的手上,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姚启善音色沉稳:“不管是内宅家事,还是国家大事,都得依理而行!今日之事,已牵扯到军中士兵,这可是大家都瞧在眼里的,这事是家事,可是,要说刑事,也无不可!” 言外之意,你若是敢对自家女儿再下手,那么,那么多兵丁围着烟云阁的事也便很快飞到皇帝的耳朵里。 依龙熙朝律法,将军一旦班师回朝,是一定要将士分离的,旗下兵丁由长驻京都的将才接管,将军府内的兵丁至多允许保留三五十人。 只所以会有这样的律法,是因为,龙熙帝本人就是将帅出身,当年就是在班师回朝时带兵攻打皇宫,夺下皇位,如今自己称帝,怎能容许旁人有样学样? 方才聚集在烟云阁的人,足有百人之多,当然,这百人是不足以谋反的,沈千秋又是那样的惨状,便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也不会当真就依律法而行。 可是,律法是死的,若是这些文武大臣们非要拿鸡毛当令箭,来揪沈庆的错,他也是无可奈何。 沈庆咬咬牙,最终决定咽下这口气。 他冷哼了一声,道:“姚大人这般古道热肠,倒真是让沈某感动,好了,闲话少叙,各位大人既是来探望我家犬子,那便请吧!” 他说完转身离去,其余人陆续跟在身后,沈千寻也相随前行,姚启善和苏年城一左一右将她护在当中,龙天若在后面晃荡着,吹着口哨,时不时做个鬼脸,惹得相府随侍的丫头们掩嘴轻笑。 宝茉殿与烟云阁相隔并不远,所以龙天若和大臣们一进大门,便能听到兵士们的吆喝谩骂之声,这才赶过去瞧个真切,当然,时间他掐得刚刚好,他和这些大臣们,比预定的时间,整整早来了一个时辰。 宝茉殿里的气味并不好闻,血腥气夹杂着药草的刺鼻气味,令进来的人都不自觉的放缓了呼吸,等到看到躺卧在床上的沈千秋,几乎要屏住呼吸。 与沈庆交好者,自然物伤其类,哀痛不已,而像姚启善苏年城等政敌,则是心中暗喜,当然面上仍是一片沉痛。 惋惜劝慰之声断断续续的响起来,这些大臣素日最会耍嘴皮上的功夫,劝慰之话说得极是动听妥帖。 沈千寻不发一言,只安静的瞧着床上的沈千秋。 沈千秋醒着,目光涣散,听到大臣们的声音时,才略略聚神,将头缓缓的扭过来,呆滞无神的目光在众大臣身上逡巡,最终落在沈千寻的脸上。 虽然隔着好几个人,沈千寻还是能感觉到,他那无神的双目中,陡然窜起的幽暗的火苗。 她迎着那诡异燃烧的火苗缓缓向前,一直走到沈千秋的床前,低低道:“大弟,你还好吗?” 沈千秋不说话,只直勾勾的瞧着她,沈千寻与他对视,不躲不避,目光平静。 一 第49章 :这小女人当真狡诈 良久,沈千秋哑声开口:“谢大妹关心,虽然毁了容,又失去一只眼和一只臂膀,但是,头脑和心,还安好着呢!” “这再好不过了!”沈千寻唇角微勾,“我最瞧不起那些受些小难便如行尸走肉的人,大弟不愧是我朝的少年将军,百折不挠,身残志坚,姐姐,为你,叫个好!” “好!好!”沈千秋听到身残志坚那四字,直觉得胸口热血激荡,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强力抑制,纵声长笑。 “果然是我的好姐姐!”他说,“刚刚的事,我都听说了,我的那些个属下,真是蠢笨无比,我自家的姐姐,一个闺阁之女,怎么可能会想到用那种法子来害我?定是另有歹人策划!” “大弟能这么想,姐姐我甚感欣慰!”沈千寻面色和婉沉静,一双黑眸也似古井无波,沈千秋一直死死的盯着她看,若是换作寻常女子,被他这么盯着,不定怎样慌乱恐惧,可是,她的眼里却仍不曾起一丝波澜。 沈千秋主动收回了目光。 他太累了,身上失血过多,头脑晕眩,断臂和眼睛也痛得厉害,他怕他再瞪下去,会被沈千寻活活气得吐血。 他与沈千秋眼眸之间的风起云涌,落在探视的大臣眼里,感受各有不同。 沈庆一党,自然大摇其头,家中有一个这样的女儿,还真是触了大霉头,可在姚启善和苏年城眼里,沈千寻却更像是老天恩赐的惊喜。 多难得啊,相府内院,竟然出了一个事事都跟沈庆对着干的另类,能在这个凶残异常的少年将军面前面不改色的女子,还真是不多见。 大家各自肚肠,各作各的盘算,一番寒暄过后,探视的人退场,沈千寻也要一起离开,沈庆却在后面叫:“寻儿,你等一下!” 沈千寻转头:“父亲找我有事?” “你大弟重伤,你母亲伤心过度,也病倒了,你祖母又老迈,父亲却又有政务要忙……” 沈千寻打断他的话:“父亲是想让我帮忙照顾大弟吧?” 沈庆点头。 他就是要她来照顾,他最疼爱的儿子成了残废,她也别想好过,她再会算计又如何?那些大臣们再能说道,也不能阻止他这个做父亲支使女儿!一旦进了这宝茉殿,她就是他掌心里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不会把她捏死就对了! 看着沈庆面上阴暗的笑容,龙天若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倒是他事前没有料到的,他本以为,以沈庆的小心谨慎,应该是害怕沈千寻靠近沈千秋的。 他紧张的看向了沈千寻,对方却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恭顺回道:“照顾大弟,本是我这相府嫡女的责任,父亲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大弟的!” 好像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她快步走向沈千秋,拧了湿帕子去拭沈千秋脸上的虚汗,她刚一伸手,沈千秋那里急吼吼的叫起来:“你的手上……那是什么东西?” 沈千寻愕然:“我手上……没什么啊?” 沈庆心里一惊,忙上前细看,一看之下,不由毛骨悚然。 沈千寻的手臂上,竟然满是晶莹的水泡,有的已经破裂,看上去脓血烂糊,十分吓人。 “你生了水痘?”他暴怒,“快离秋儿远些!” 沈千秋作无辜茫然状:“父亲,这水痘在大弟上次回府时就有了啊,今儿起明儿消的,倒不曾治愈过,但是,不妨事儿的,你瞧,我不是活蹦乱跳,半点事儿也没有?” 她拼命解释自己没事,又十分热心的要帮沈千秋换纱布,那幅殷勤的模样,让龙天若差点把鼻子都笑歪了。 这小女人当真狡诈,竟然事事想在别人前头,他可记得清楚,昨儿晚上,她那双手还是冰肌玉骨绵软销魂的! 沈庆的算盘再次落了空,只得放沈千寻离开,沈千秋本就伤重,他哪敢拿儿子的性命来跟沈千寻玩?万一那水痘是真的呢?她以前,确实也曾生过! 眼看着一大群探视的人走出了宝茉殿,沈庆无奈的喟叹一声,返回到儿子床前。 “秋儿,你觉得怎样?”他担心的问,“伤口定然痛得厉害吧?” “还好。”沈千秋虚弱回:“我娘呢?可是真的病了?” 沈庆黯然点头:“你和千碧,都是她的心头肉,如今你们两人都……她又怎能不伤痛万分?我这个当父亲的,真是无用,虽高居丞相一职,竟然连自己的儿女都护不了!” “父亲不必自责,那沈千寻,确是一个厉害的角色!”沈千秋目光阴冷,“能请得动父亲的政敌相帮,她的能量当真不小!背后,一定是有人的吧?” “云王龙天语。”沈庆回答,“她与云王来往密切!” “云王?那个病秧子吗?”沈千秋问。 “秋儿千万莫小瞧这个病秧子!”沈庆压低了声音,“你外祖父没同你说过吗?他可是废后宇文流烟最疼爱的儿子!” “那又如何?”沈千秋鄙夷道:“宇文流烟此时只剩白骨一堆了吧?她的哥哥宇文枫手握重兵,照样被皇上斩杀于马王坡,更何况他这无兵无卒的病汉?” “你年纪太小,有些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沈庆声音越发低沉:“总之,云王是连皇上都不想招惹的皇子便对了!” 沈千秋好奇至极:“连皇上也不想招惹?这可怪了!他不是皇帝的儿子吗?还有老子怕儿子的?” “他怕的不是他儿子,而是儿子背后的那股力量。”沈庆轻叹一声,“算了,不说这事了,你重伤在身,别多说话,好生养着吧!” “父亲话说一半,真是吊得人心里难受!”沈千秋埋怨道:“照你这么说,云王和皇上不亲近,那湘王又是怎么回事?我瞧他和湘王的感情可好得很哪!这可是一对孪生兄弟呢!” 沈庆不屑的笑起来:“孪生兄弟又怎么样?若是性情不同,照样四崩五裂,那湘王是个一个不长进的破落户,整日里除了美色美酒,还认得什么?皇上还指望着从他身上扒出点东西来,哪能不对他好?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是个识时务之徒,倒比那云王强多了!” “父亲,我有一事不明。”沈千秋道:“我记得去年我回府,那沈千寻胆小怯懦,再无用不过,被我揍得鼻青脸肿,也不敢反抗,现下竟然有了那么大的变化,完全判若两人,岂非太过古怪?” “为父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因为入狱的事情刺激了她,才致她性情大变吧?她虽然怯懦,可性子中却还是有刚烈的成分的,这一点,像她母亲!”沈庆说到这儿,略有些恍惚,眼前不知怎的,突然浮起宛真的面容。 宛真是再温柔贤惠不过的女子,比母老虎一样的飞扬跋扈的龙云雁不知要强上多少,她真心恋慕他,对他百依百顺,为了助他考取功名,每日里不知接了多少刺绣的活儿,十指磨得通红,却从不对他抱怨一声。 如果不是遇到龙云雁,他应该不会抛弃她的吧? 可是,没有办法,她再好,却不能给他带来荣华富贵的生活,他不想跟他在清贫辛苦中消磨一辈子,所以,他只能舍弃她。 犹记得她得知自己要休妻再娶时的神情,那样的决绝愤怒,素来柔弱的她,像只母豹子一般,那凌厉的眼神让他心里直发毛,实际上,如果不是龙云雁非要斩草除根的话,他自己是确实没想过要害她的。 “你母亲做事,有时也太过……份,”他咽了口唾液,艰难的说:“如果她不是逼得太紧,就像对待普通下人那样,待她们母女,让她们平平安安的在相府待下去,她们不反抗的,也就不会有现在讨命鬼一样的沈千寻了!” 他叹息连连:“宛真生了重病,其实也只是想为女儿寻个依靠,她们宛氏一族,早就没什么亲戚了,不然也不会……” “宛氏?”沈千秋突然叫起来:“你说,宛真姓宛?” 沈庆不解的看着:“宛真自然是姓宛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千秋却像捡到了宝一般,咧着歪嘴笑起来,这一笑,扯得嘴角的伤口裂开,鲜血淋漓,映着他那扭曲的笑容,别提有多恶心可怕。 他却压根没觉得疼痛一样,仍是笑个不停:“我是早就知道了!可是,我今日才意识到,她姓宛,宛这个姓在龙熙可不多见呢!这真是一个绝妙的姓氏啊!我真是爱死这个姓了!” 沈庆呆呆的看着他,自家儿子那如颠似狂又似喜的神情,让他怀疑,他不光被炸残了,连脑袋也炸坏了。 夜,白云馆。 沈千寻和龙天语肩并肩,在花间甬道上缓步而行。 月色温柔似水,安静的流泻在他们身上,微风轻拂,花影轻摇,暗香浮动,虫声唧唧,反让这院落越显得幽静。 行走在这样的小院中,很难不让人生出如梦如幻之感。 更何况,龙天语的声音,醇厚低沉又飘渺,如一把上好的古琴,在耳边轻轻拉响。 他带沈千寻观赏他精心培育出的奇花异草,逐一介绍,满脸骄傲的神情,好像是在介绍自己最得意的孩子,遇到珍稀之花,便会让沈千寻猜花名。 沈千寻总能一语道出,他越发欢喜不甚,仿佛最隐秘的快乐终于找到了知音分享,本就莹白如玉的脸庞,绽放出动人的神采,一双曜石样的黑眸,在暗夜里熠熠生辉,动人心魄。 一 第50章 :空中大战 沈千寻也觉满心欢喜,她在现代时便喜欢伺弄花草,为了养花,她自己专程买下了一处四合院,除了法医的日常工作,其余的时间,她都窝在自己的花棚里,与花为伍,与花为友,被同事们当成一只另类的怪胎看待,却浑不在意。 不喜欢花草的人,是不会懂这种人与草木之间的情感的,难得的是,在这个异时代,她居然能遇上一个跟她一样喜欢花草的人。 言及花草,两人似乎都变了一个人,沈千寻不再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悍女,龙天语也不再是惜语如金的面瘫王爷。 “你知道昙花的花语是什么吗?”沈千寻在一株盛开的昙花前停驻,嗅着昙花清芬异常的香气,忍不住就想起有关昙花的传说了。 “花语?”龙天语眉毛微轩,“那是什么?” “就是依据花的特性,赋予每一种花不同的诠释,算是,给花增加一点内涵吧!”沈千寻回答。 “这倒有趣得紧。”龙天语微笑,“愿闻其详!” “昙花只在夜间开花,花期极短,所以人都说,昙花一现,可是,那一现的美丽空灵,却是别的花无法比拟的!”沈千寻不自觉微笑,“所以,昙花的花语便是,刹那的美丽与辉煌,一瞬即永恒!” “一瞬即永恒……”龙天语不自觉重复着,心中似是有所感,喃喃道:“若是相爱,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欢娱,在当事人的心中,也是亘古永恒的吧?” 沈千寻微怔:“我倒没想到世间之情,但殿下这个注解,显然更加荡气回肠。” 龙天语微笑,又指着一朵荼蘼,问:“她的花语又是什么?” “荼蘼是春天最后开花的植物,开到荼蘼花事了,所以,她代表的是末路之美,像是女子的青春将逝,又或者,一段感情走到了尽头,开到荼蘼了,便没有退路,也不能继续美丽了!”沈千寻轻叹,“嗯,说起来,这是一种伤感的花。” “我不喜欢伤感,在我的白云馆里,每一种花,都是可以长开不败的!所以,没有末路之花!”龙天语的脸上突然现出一种孩子气的急躁和烦恼,好像这末路之花的喻意,令他十分不快。 他像是突然跟谁赌气一般,倏地指向一株合欢树,问:“那么,这树花呢?她的花语又是什么?” 沈千寻笑起来:“这是合欢树,合欢树的叶子,到了晚上,就会相对合起来,像夫妻团聚一样,所以,她的花语是,永远恩爱、两两相对、是夫妻好合的象征!” “嗯,这树倒是不错!”龙天语呵呵的笑起来,“看来,我日后要多植些合欢树,好多讨一些彩头!” 沈千寻嗤地轻笑:“我还以为,讨彩头这种事,只有你那位三哥才会做呢,原来云王也会做!” 龙天语笑着回:“人人都喜欢好彩头,不是吗?对了,你那里好像没有合欢树,过几日,我让木槿给你送几株过去,那花儿开得绯若云霞,再好看不过了!” 沈千寻刚要答话,忽听耳边有人低低的笑起来:“还送什么合欢树啊?待会儿我把你们两人剁了,就埋在这合欢树下好了,有你们的尸骨做花肥,这树啊,一定长势喜人!” 沈千寻遁声望去,不远处的花丛上,飘浮着数条黑色的人脸蝠状物,只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些人穿的黑袍实在太过阔大,袍角被风扬起,就像是蝙蝠肉乎乎的羽翼。 “他们是什么人?”沈千寻看向龙天语。 “无非是些疯猫野狗罢了!”龙天语淡淡的回,手却下意识的伸出来,将她揽在自己身后。 “木槿!”他低低唤,“带沈姑娘去屋里歇息,另外,把窗子关好,待会儿会很吵,我不想惊到她!” 木槿应声上前,沈千寻却扯住龙天语的衣袖,固执道:“我可以帮你的!” “我知道!”龙天语低头含笑看她,“我知道,你的刀法很好,可是,你这一袭白衣胜雪,我怕他们的血脏,污了你的衣裳!” “可是……”沈千寻十分担心,那些人来势汹汹,竟然能迅速冲破白云馆的花木阵,显然并非等闲之辈。 木槿在一边轻笑道:“沈姑娘,我们知道你担心殿下,可是,你要知道,你那功夫,跟我们云王可不是一个路数的,你留在这里,只会让他碍手碍脚,莫说是你,就连我们,到时也得避居三舍,免得让主子分心!” 他既如此说,沈千寻只得依言退避,返身关闭房门的那一瞬间,她看到龙天语腾空而起,如一只白色的苍鹰般掠上房顶,他的姿势飘逸优美,衣袂飘飘,如行云流水,似天外谪仙,沈千寻一时看得呆了,竟舍不得把门关上。 木槿催促了一声,见她看得入神,也就由得她去。 沈千寻倚在门边,看这场天空大战,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像看蜀山仙侠传,这种御剑飞行的功夫,也令人有恍然如梦之感,暗黑的夜空,繁星一眨一眨,似也在凝神细看,静寂的空山之中,陡然响起金石铿锵之声。 一团黑风逐着白色流影,在天空变幻不定,黑风攻势凶猛,妄图将一切都席卷而去,白影却淡定自若,举手投足间潇洒自如,无丝毫受滞之感,袍袖挥舞间,那黑风便散得七零八落。 在黑虎山那夜曾看到的奇景再度浮现,如果来犯者是风,那么,龙天语便是最好的把风人,修长的手臂似流星划过天际,那些黑蝙蝠便接二连三的向黑暗中坠落。 白云馆建在白云山绝顶,花墙外便是悬崖峭壁,那些人坠出花墙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呼,人便消匿无踪。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这场空中大战即拉下帷幕,沈千寻轻舒了一口气,欢快的迎了出去,龙天语气定神闲立在花丛之中,一身白袍未染得一丝血腥,就连发丝也不曾乱了一分。 沈千寻无声喟叹。 “怎么?没看够?”龙天语挑眉。 “不,是觉得,你好厉害!”沈千寻一脸的向往,“我若是也能练成你这样的功夫,又何必怕相府那群恶狗?” 她说的倒是真心话,只是,她没注意到自己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有多呆傻,不管冷面冷心的法医沈千寻,还是曾经的特战队员沈千寻,都不会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 因着她这话,龙天语发了好一会儿怔,他微侧着头,认真的看着她,此时的她,像是一个懵懂单纯的小女孩,面对自己无法洞解的魔法,又是神往又是新奇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谁能相信呢?那个敢剖尸杀人心机深沉冷酷腹黑的女人,也会有这样单纯而不设防的时候? 或许,面前的这个她,才是真正的她吧?而所谓的冷酷腹黑,不过是她坚硬的保护色。 在她清澈又天真的目光下,他的心突然变得柔软又湿润,他自自然然的揽住了她的肩,轻声问:“千寻,你想学吗?” 沈千寻愕然,随即雀跃,她使劲点头:“想!” “那我来教你!”龙天语低低道。 “殿下!”木槿突然急急的叫出声,“殿下……殿下忘了吗?这功夫,普天之下,只有你一人能练得,连殿下的孪生哥哥都不行!” 龙天语转头看他,好半天没有说话,沈千寻却已从两人异样的目光中嗅出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她忙笑说:“若是连三殿下那样的资质也不成,我看我也不用练了!夜深了,你刚又跟人打了一架,还是早点歇息的好,我也该回去了!” 龙天语却似受到打击一般,情绪陡然变得低落,眼眸也低低的垂落下来,沈千寻轻扯他的衣袖,低低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龙天语抬起头来,唇角轻扯:“我只是,突然觉得寂寞!” “殿下!”木槿那边似是十分惶恐,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是小的坏了主子的兴致,请主子责罚!” “我罚你做什么?”龙天语低低喟叹了一声,转向沈千寻,“更深露重,山路不好走,你稍等片刻,我换了干净的衣裳,送你回去!” 他说完转身走入内室,剩下木槿一人与沈千寻相对。 “沈姑娘,恕我方才鲁莽!”木槿一脸的紧张,“主子的功夫,就是主子的命,这命,是不能随意交在别人手上的,哪怕是沈姑娘您,也不行!您能理解吗?” 沈千寻含笑点头:“我能!木槿,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其实跟你一样,任何有损于云王的事,我都不会做的!” 木槿小心的舒了口气,脸上又露出招牌似的笑容:“沈姑娘能这么想,那太好了!我跟你说,我们家主子……” “你又在八卦什么?”身后龙天语的声音响起来,他忙不迭的住了嘴,龙天语掠了他一眼,转向沈千寻:“你准备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可以啊,随时可以……”那个“走”字还没出口,她的腰已被龙天语轻轻拥住,人也轻轻浮了起来。 一 第51章 :姐,你是发春梦了吗 这一路,浮过白云馆的花枝树影,浮过白云山的缥缈白雾,浮过黑幽幽的山林,浮过一层层羊肠样的阶梯,龙天语的下巴轻轻的蹭在她的头顶,他身上那股清苦却又芬芳的气息,让她的意识有些微的恍惚,好像在做一场浮飘虚幻的梦。 这梦做了整整一夜,都不曾醒来,直到日上三杆,她念着昨夜的飘浮感,愣是不想睁开眼。 “姐,你还不起啊?”八妹双手托腮,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在她眼前转,“那位五姨娘刚又给你传消息了!” 沈千寻猛地一激灵,忙不迭的起身,急急叫:“你怎么不早点说?” “天刚亮我就说了!”八妹撇嘴,“你捂着耳朵不肯听,还有,姐,你是发春梦了吗?为什么笑得那么银荡?” “你又说浑话!”沈千寻瞪她一眼,八妹无所谓的晃着她的脑袋,这么些日子处下来,她知道自家这主子看似不好接近,其实再平易不过,在对手面前,是不准她行差踏错半分,可是,在自家宅院里,她爱怎么乐呵,就怎么乐呵,就是拿她开涮也没关系。 其实她不知道,沈千寻的脾气其实真没那么好,她只是在现代时养成的习惯改不掉而已,在现代,像沈千寻这样美貌有才,却又不找男朋友不嫁人,一天到晚跟花说话的怪胎,早就不知被那种八卦小报研究多少回了。 被研究得麻木的沈千寻,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从来都会自动忽略,不过耳朵的。 匆匆洗漱过后,沈千寻奔出烟云阁,径直向相府的小池塘而去。 这是自沈千秋进相府后,她和五姨娘的约定。 府内龙氏的耳目众多,自沈千秋回府之后,府内又多了几十口兵丁,没事就在府内乱晃,沈千寻不想让五姨娘暴露。 五姨娘精明大胆,心细如发,又善应变,是个绝佳的特工人选,最主要一点,她是唯一一个能在龙云雁身边晃悠的人,能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隐秘之事。 而这些隐秘,往往是出奇致胜的法宝。 所以,她和五姨娘相约,若有急事,便差人往烟云阁挂手绢,红色为特急,绿色则为一般,而今天清早,五姨娘挂了条红手绢。 她定是有极要紧的事要同她说。 池塘边,五姨娘已等得心神不宁,一见到沈千寻,忙伸手将她拉入竹林之中。 “我今儿早上,看到一件稀奇事!”她一脸的神秘。 “什么事?”沈千寻问。 “沈千秋身边,有很多黑甲兵,这你知道吧?”五姨娘说:“今儿一早,突然有个黑甲兵向沈千秋动手,那把长刀,差点就把沈千秋戳个透心凉,可沈千秋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也不知怎么,发现了他的动机,十来人把那个黑甲兵围在一处,愣是给开肠剖肚了!” 五姨娘说着连抚胸口:“我的娘哎,你没看当时那情形,那血流了一屋子,真是吓死人了!” 她一抬头,见沈千寻面不改色,忙又笑说:“是了,你是不怕的,你天生就是敢去剖别人的人嘛!” “这事稀奇在什么地方?”沈千寻皱眉,五姨娘就一点不好,话多,思路乱,常常会忽略重点。 “哦!”五姨娘被她扯回来,忙拍拍脑袋,压低声音说:“那个黑甲兵虽被开肠剖肚,却一直瞪眼高骂不休,对了,他不是本族人,应该是,侉彝族的!” “侉彝族?”沈千寻惊叫,“那好像生活在龙熙国边境一带的人吧?那人怎么会跑到京都来?还有,你怎么知道他是侉彝的?那人又在骂些什么?” “你有所不知,其实我娘亲,就是侉彝族的!”五姨娘回答,“小的时候,她闲来无事,常教我说侉彝族的方言,不过过了那么多年,有很多都忘记了,只简单听懂几句,好像是骂沈千秋丧尽天良,又是什么屠城,又是什么冒领军功,还说,侉彝族已经在他身上施了咒,他会死得非常凄惨!” 屠城?冒领军功? 沈千寻一下子激动起来,如果说,沈千秋确实做过这些事,那么,只要找到足够的证据,定然能将他彻底拍死在病床之上! 沈千寻见她双目圆睁,却不发一言,讷讷问:“我说的这些,没有用?” “不!很有用!非常有用!”沈千寻难掩心中兴奋,“五姨娘,你知道,他们把那人的尸体扔到哪儿去了吗?扔了多久了?” “怕是扔到后山喂狼了吧?”五姨娘看着她,“估计也就刚走吧?血滴在甬道上,下人们正擦着呢!对了,他人都死了,你还找他的尸身做什么?” “有用!”沈千寻急急回,“你快点回去,把这事打探清楚!” 五姨娘不解的“哦”了一声,匆匆的去了,她的效率很好,很快便有消息便传过来,果真扔到后山喂狼了,运尸的人为了省事,直接把尸体掷入峡谷之中。 沈千寻带八妹马不停蹄的赶赴后山,站在那条大峡谷旁,只听得溪水哗哗作响,在峡谷处形成一条大瀑布飞流直下,在这样的水流冲击下,别说一具人尸,就是象尸也寻不到。 八妹在一旁好奇的问:“姐,你为什么要寻那死鬼的尸体?” “我不是要找找他的尸体,我是想,也许会有人来找他的尸体。”沈千寻回答,左右环视一下,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窝藏起来。 八妹不解其意,却也有样学样,跟她一起缩在草丛中,嘴里絮叨着:“那找尸体的人,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千寻哭笑不得,八妹哪儿都好,就是头脑不那么灵光,她不再回答,直接把她的嘴捂上了。 两人缩在茂密的草丛之中,等了待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四周还是一片寂静,沈千寻担心自己来晚了,正懊丧间,忽听不远处有脚步声轻响,似是有人向这边摸索而来。 沈千寻精神一震,无声的望了过去。 浓密的山林中,一个身形瘦小的人影闪了出来,看那窈窕的身段和胸前的丰满,应是个年轻女子,她脸上蒙着一块黑布,一幅鬼鬼祟祟的模样,径直向峡谷的方向走来,在峡谷前略望了望,从腰上解下一根绳索,软软的垂了下去。 “她不会是要下去吧?”八妹低声问。 “别说话!”沈千寻捂住她的嘴。 那蒙面女子将绳的一端系在一棵大树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猿猴般灵巧的窜了下去。 见她消失不见,沈千寻这才走了出来,蹑手蹑脚的向峡谷深处望了一眼,底下水雾茫茫,也瞧不清那女子身在何处,只那绳子不断抖动,想来,她应该没什么危险。 过了好一会儿,茫茫的水雾中突然出现一个黑点,却是那蒙面女子又攀援上来,上不比下省力,而她身上又似背负了什么东西,显得更加吃力。 过了好一会,她才气喘吁吁的爬了上来,坐在峡谷边的草丛上大口的喘息,背后一只圆滚滚的包袱已被鲜血染透。 歇了一阵,她便挣扎着爬起来,打算沿原路返回,沈千寻无声的从草丛里钻了出来,那蒙面女子吓得“啊”地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后背着的包袱也骨碌碌滚到草丛里。 蒙面女见包袱滚走,喉中悲呜一声,连滚带爬窜了过去,重又将那包袱紧紧的抱在怀中,踉跄着起身,一路小跑,似是要夺路而逃。 沈千寻见她那又痛又急的模样,不忍心再吓她,遂低声道:“死的黑甲兵,是你什么人?” 蒙面女猝然抬眼,颤声问:“你又是什么人?” “相府嫡女,沈千寻!”沈千寻大方的报出自己的名号。 果然,那蒙面女听到沈千寻三个字,明显松了一口气,紧张夹紧的双肩也松松的垮了下来。 近日来的连番公案,已让龙熙京都的人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身为相府嫡女的沈千寻,其实是相府最大的敌人。 “原来是沈大小姐!”蒙面女抱着怀中的包袱,向她福了一福,“这儿林深树密,常有野狼出没,大小姐当心!” “无妨!”沈千寻漫不经心的摇头,“我本就寄身狼窝虎穴,习惯了!只是,你的声音……” 她皱眉,蒙面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耳熟,她定然在哪里听过这样的声音,拧着眉毛,大脑飞速旋转,她突然间福至心灵。 “九伶!”她叫,“你是九伶!” 蒙面女双眸倏地圆睁,讷讷道:“我与你并无交集,你如何识得我?这……” 她怔怔的看着沈千寻,黑眸惊疑不定,沈千寻微微一笑,戏谑道:“那日夜晚,在畅春园门口,你还跪在我面前,口称恩公,怎么一转眼就忘了恩公的模样?” “啊?”九伶不自觉的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那夜天黑,她只记得救她的人眉目清俊异常,身量高挑,身边又有一个妖媚女相随,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恩公,竟然是个女人。 可如今细细看来,这眉目,这表情,可不就是那夜的恩公? 她大喜之下,反而泪如泉涌,捂着嘴呜呜咽咽的哭起来,边哭边叫:“大小姐,九伶的哥哥,死得好惨哪!” “你说那黑甲兵是你的哥哥?”沈千寻大惊,“可我却听闻,他不是京城人氏,他是侉彝族啊!” 一 第52章 :一半美得惊人,一半丑得惊人 九伶扯下脸上的面巾,抹干了眼泪,哽声回:“我们本就是侉彝人,只是我母亲是京都人氏,昔年四处流浪,遇到了我父亲,便和他成了亲,生下我和哥哥,自此在寨子里定居。” “我们成年后,她生了一场重病,眼看命不久长,突然思乡心切,我们便举家迁至京城,没过半年她便死了,我贪念京城的繁华热闹,不想再回寨子,父亲便陪我在这里长住,哥哥却念着他在寨子里的情人,前两个月又回了老家。” “可是,十天前他突然又出现在我们面前,跟我们说,寨子遭人血洗,寨子里的一万三千名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哪怕是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也未能幸免,寨中人的血,把附近的河都染得通红……” 九伶说着又哭起来,直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八妹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张口结舌道:“乖乖,一万三千人!是什么人这么丧心病狂,竟然一口气把整个寨子都屠了!” “还能是什么人?”沈千寻冷冷答:“能有这么大的手笔,定然非我们龙熙王朝的少年将军莫属了!要不然,九伶的哥哥,为什么要去找他寻仇?” 九伶止住悲泣,恨声道:“正是沈千秋那个奸贼!我听哥哥讲,他在那一带驻防,平日里寨子里俊俏的女子,不知被他祸害了多少!他是龙熙朝的大将军,手握重兵,寨民们都是敢怒不敢言,可没承想,他最后竟然下令屠寨!”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八妹跳脚,“他是疯了吗?” “其中曲折,我也不是很清楚,”九伶回,“我只是听哥哥说,好像是为了冒领军功,与大宛国的战争,势均力敌,龙熙国并未占到什么便宜,后来有个什么将军病倒了,那奸贼独挡一面,也不知怎的就想出了这丧心病狂的主意。” “寨子里的人,除了你哥哥,还有没有人逃出来?”沈千寻问。 “至多十来个人!”九伶一脸悲伤,“那夜他们去山林里狩猎,被瘴气困了一整夜,才侥幸留了条性命,哪知一回寨子,全是尸体,所有成年人的头颅,都被生生割了去,那幅惨状……” 九伶难以抑制心中悲痛,再次痛哭出声,她在那里生活了近二十年,那里有她的亲人姐妹,她原想着在京城玩上几年,便重回故里,可这一回,却再也回不去了。 沈千寻听得惊心动魄,对手无寸铁的平民,进行这样血腥的屠杀,死亡人数又如此之巨,除了变态残忍的沈千秋,换个人还真心做不出来。 九伶的哭声令她也觉惨痛异常,遂低声安慰:“事已至此,你便是哭死,也无法换回寨子里的人和你哥哥的性命,还是冷静下来,想想应对之策吧!” 九伶猛然抬头,红肿的眸子死死盯住沈千寻的嘴,哑声道:“大小姐,你可有办法,为那两万三千名无辜惨死的寨民申冤?” 沈千寻苦笑着摇头:“九伶,我没法许诺你什么,你既居京城,也该知道,我的处境有多糟糕,哪一次不是涉险而过?我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我只能说,我会想办法,至于最后的结果……” 她低叹一声:“我也不知道,九伶,复仇是一条异常艰险的路,如果你想走,就得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我有!”九伶坚定的回,“哪怕用尽我毕生之力,只要能将那沈千秋那奸贼绳之以法,我愿意做任何事!” “可是,你能做什么事呢?你这幅样子……”八妹一脸稀奇的看着她,“你说你妈怎么生的你啊?一半美得惊人,一半丑得惊人!” 八妹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但九伶好像也习惯别人这种异样目光,美眸眨了眨,丝毫没有难堪不悦之感,由得八妹上下左右的研究。 八妹站在那半张被紫红大痣遮住的脸前,看得直想吐,可转到另一半脸,又看得目瞪口呆,自言自语说:“九伶妹子,你说,你要是那半张也像这边就好了,那样你就可以去参加三年一度的秀女大选,准能让皇帝老子都看直了眼,要是把皇帝搞定了,什么大仇报不了啊!” 九伶原本蔫头巴脑的,听她这么一说,眸中神采乍现,她紧张的抓住八妹的手,急急问:“你说的是真的吗?现在果真在进行秀女大选吗?” “是的吧?姐!”八妹看向沈千寻,沈千寻点头:“没错,现在确实正是选秀的时候,但是,九伶,这道儿你走不通的,还是别瞎想了!” “大小姐,如果我真的可以进宫,可以博得皇帝的宠爱,你说,我能不能报此大仇?”九伶浑身轻颤,竟是说不出的激动兴奋。 “这个,应该是有可能的吧?”沈千寻犹豫着回答,当朝天子亦是好色之人,把妃子宠上天的事,也并非没有,重点是,那妃子得够年轻,够貌美,也够妩媚,九伶明显不在此列。 “这里不宜久留,你还是先回去将你的哥哥的尸身安葬了再说吧!”沈千寻瞄了那圆滚滚的包袱一眼,见上面血迹斑斑,不由又低声轻叹。 一个成年男子的身躯,不可能就是那么一点点,很明显,九伶哥哥的尸身,已经被这山间的水族兽类祸害了一大半,剩下的大约也是些残肢肉末,光是想一想,已令人惨痛异常,难得九伶还有那胆子去收。 九伶听到她的话,默默将包袱又抱紧了些,有血水自其中汩汩流出,沈千寻褪下身上外衫,盖在了她手上。 “回吧!”她拍拍九伶的肩,九伶顺从的跟在她身后走,沈千寻怕她出事,一路护送,七拐八拐的,在京郊一处简陋的民房前停下。 院里院外,白幡飘扬,沈千寻愕然,九伶一脸麻木的解释:“我爹爹前夜病故,本来身子就不好,经由寨子的事……当晚就咽了气了!之所以没下葬,是哥哥事先有过交待,他去相府刺杀奸贼,注定有去无回,想和爹爹葬在一处,到了那头,也好继续尽孝!” 她说着,将怀中的残尸拿一件绣花的寿衣包了,小心的放入棺椁之中,这才合上棺盖,拿锤子下钉,边钉边凄声低唤:“爹,哥哥,躲钉!” 八妹被她叫得眼泪汪汪,沈千寻也觉得喉头哽得厉害,下钉这活儿,一个人也不易完成,两人便上前帮忙,一番忙活之后,只等着择日下葬了。 “我去换件干净的衣裳!你们两位稍坐一会儿!”九伶给她们沏了两杯茶,便转入内室,不多时,沈千寻听得门声轻响,抬头一看,目瞪口呆,连手中茶都忘了喝。 八妹那边更是夸张,她干脆把茶杯扔了,嘴长得老大,好半天也没合拢。 略显昏暗的光线里,立着一个绝世美姝,一袭素白旧衫,掩不住她的绝世风华,那身姿婀娜动人,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美眸俏鼻,樱唇桃腮,不言不笑,眉目间却自有一段风流妩媚浑然天成,她开口,声若莺啼,婉转动人,与她相比,所谓的龙熙国第一美人沈千碧,便是个天大的笑话。 沈千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她艰涩开口,“你是九伶吗?” “大小姐,是我!”九伶朝她点头,“大小姐觉得,以我这样的姿色,若是入了宫,能否得皇上另眼看待?” “那是……自然!”沈千寻唏嘘,这般的美色,连她这不好男色也不好女色的清冷之人,都看得物我两忘,更不用说那种天生好色的雌性动物了。 八妹那边却还没缓过神来,急得直拍大腿,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叫出声:“妹子,你怎么做到的?一下子变得那么美,哦,天哪!教教我好不好?” 沈千寻轻哧:“丽质天生,哪里教得来?” “可她脸上明明……”八妹指着九伶的脸,一脸的匪夷所思。 九伶微微一笑,举手投足间美艳不可方物,那份明艳,把昏暗的屋子都照亮了,她低低答:“大小姐说得不错,其实九伶一直刻意掩去真容。” “为什么?”八妹问,“你生得那么美,为什么要把自己刻意扮丑?” “生得太过妖媚,会无端惹出许多祸端,我做祸水做够了,所以,才避来京城,掩去真容生活,”九伶轻蹙眉尖,“可是,如果美貌可以为寨子里的亲人复仇,倒也是幸事一桩!大小姐,选秀太慢,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让我直接入宫面圣?” “这个……”沈千寻张口结舌,面前的美色实在太过绚目,让她也有些不淡定了,她想了又想,最后说:“你等我的消息,我会尽快让你达成心愿!八妹,我们走!” “这……这就走了?”八妹却还有点舍不得,又贪婪的瞅了九伶一眼,“让我再多看一眼!” “你是女人!”沈千寻冲九伶挥手,伸手将八妹扯了出去,“女人看女人,算怎么回事?” “可是她真的很好看!”八妹一路神经质的咕哝个不停,“姐,你说,她怎么可以长得那么好看?她长成那样,让我这样的女人情何以堪啊?真是没天理!” 沈千寻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极好的扳倒沈千秋又或者龙震的机会,冒领军功,在龙熙国可是死罪,如若九伶入宫,博得龙熙帝欢心,里应外合,定能给相府和王府以重创! 她被这种想法挑拨得内心激荡,直把身下的马儿催得四蹄如飞,让九伶入宫这事,她目前没有能力做到,可是,龙天若能。 一 第53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径直往湘王府的方向奔去。 哪知刚踏上往王府去的那条林荫道,便觉身后一阵香风暗起,一片乌云遮天蔽日,腰间也随之一紧,她急叱:“龙天若,莫闹,我有急事要同你说!” “有什么事能比我们谈情说爱更重要?”坐在他身后的龙天若语气慵懒,“一整天都没瞧见你,可想煞小爷我了!” 他的鼻子小狗一样,在沈千寻的头发上嗅了又嗅,嘻笑说:“一股子青草味,说,今天是不是跟人在山林密会?” “你既然知道我去了山林,那么,想必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沈千寻急急问。 “这个……不知道!”龙天若摇头,“我瞧着你往后山走,想跟过去的,不想被姚启善那小老头扯住了!对了,你的事先别忙着说,爷的事才重要呢!快跟我去刑部大牢走一遭!” 他说着便抢过缰绳,调转马头,沈千寻叫:“天都快黑了,去刑部大牢做什么?” “放心,肯定不是让你去回炉重造舒活筋骨的!”龙天若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前儿人家帮你出头,今儿个你该送点回报了!来也不往非礼也!”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千寻急得要命,“别老废话成不成?” “成!”龙天若飞快说:“他上次只所以答应帮你出头,是因为我跟他说,你可以帮他女儿宁贵妃报仇雪恨!” “杀人凶手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沈千寻不解。 “你傻啊?”龙天若伸手轻拍她的头,“那一个奴才,能跟一个妃子有多大仇?当然是有幕后指使了!” “可是,我怎么知道谁是幕后指使?”沈千寻愕然,“你这诺言是不是许得有些不现实?” “不管现实不现实,爷都替你许下了!现在爷就送你去完成承诺!”龙天若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乖啊,好好努力!不然,今晚说不定真的走不出刑部大牢,你也知道,那姚老头儿可是管刑部的!” 沈千寻无语。 她到底是有多不幸啊,遇上这么一个盟友,她有一种预感,她最后肯定不是死在敌人之手,而是死在这奇葩盟友的手上! 但牛皮已然被他吹出去了,她能怎么样?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阴森森的刑部大牢里,姚启善正坐在一只藤椅上发愣。 他的面色很难看,稀疏的头发散乱的覆在额上,满是皱纹的脸时不时抽搐一下,浑浊的老眼恨恨的注视着牢房某一处,满是青筋老年斑的手紧攥成拳。 他整个人,都被浓烈的仇恨之火包围着。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幽浮的光线中,一个白衣女子盈盈而立,他似是看到了希望,眸中陡然一亮,霍地站了起来。 “沈姑娘!”他对着沈千寻恭手,“小女之仇,能否真正昭雪,就寄在姑娘身上了!” 他的目光殷切而沉痛,令沈千寻压力倍增,她轻咳一声开口:“姚大人,死者在哪儿,我去验尸!” 在路上,龙天若已断断续续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她。 原来当初的宁贵妃一案,并未因杀人凶手落案而了结,姚启善四个儿子,却只得这一个女儿,生得如花似玉,自是十分心疼,原是没打算让她入宫的,可无意间让龙熙帝瞧见了,只好忍痛割爱。 好在龙熙帝对宁贵妃也是百般宠爱,入宫不过三五年,便封了贵妃,可没承想,这荣宠这上身不过数月,即遭杀身之祸。 沈千寻查出杀人凶手后,姚启善即亲自审问,谁知那杀手真是铁嘴钢牙,用尽酷刑,也不曾从他嘴里撬得一点消息出来,姚启善无可奈何,只得一边关着,一边想办法,后来那凶手略有松动,有招供之意,姚启善大喜,遂匆忙赶回大牢,哪知凶手竟然骤发恶疾,一顿午饭尚未吃完,便上吐下泻,不到一个时辰,便一命呜呼。 这事发生在姚启善去相府的前一晚,他怀疑有人给凶手下毒,可是,刑部经验丰富的验尸官却横竖查不出中毒的症状,而拿那吃剩的饭食喂狗,狗也安全无事。 而上吐下泻这种症状,对于久居牢房,又受尽酷刑的犯人来说,其实亦是十分合理。 姚启善只得这一条线索,就这么断掉,哪肯甘心?再者,哪有那么巧,犯人刚有招供之意,便死于非命? 他很快便想起了沈千寻。 沈千寻站在一身躁臭味的死尸面前,细细翻看。 刑部的验尸官说得不错,从表面上看来,这犯人确实没有中毒的迹像。 当然,有些毒,并非直接反映于体表,可饮食中无毒,又说明这种毒物可能是由体外而非口腔进入体内,这简直是相互矛盾。 沈千寻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看来,一切只有切开死者的身体才能明白了。 她转向八妹:“去相府,拿我的工具箱。” “需要解剖?”龙天若问。 “是。”沈千寻回答。 她的声音低而平静,可她身边围着的人,却有些不淡定。 半柱香后,八妹气喘吁吁赶到。 沈千寻穿上自制的防护服,拿起寒光闪闪的解剖刀,一脸平静的切开了犯人的胸腔。 她身后的狱卒虽然见惯血腥,在那一切下去之后,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姚启善不自觉的揉了揉鼻子,紧张的看了沈千寻一眼。 这个白白净净文静清冷的女娃娃,胆子,真大。 沈千寻戴着自制的手套,在剖开的胸腔里细细察看。 犯人的每一个脏器都呈现出程度不同的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她的肾小管已经坏死了,胃肠粘膜也出现了毒物刺激的病变。 这些病变不符合“中毒型菌痢”的病理特征,只有在毒物的作用下,才有可能出现这样的结果。 中毒致死,口腔五官却没有任何中毒的症状,说明毒物在体内已经发生了代谢。 不同的毒物,代谢的程度和方式也不同,有些毒物代谢过程很快,当毒物在体内发生作用导致人体中毒后,毒物即刻迅速代谢,又很快排泄到体外,这样,在中毒致死的尸体中就很难找出毒物来。 使犯人中毒的毒物很可能具有这样的特征。 具有这种特征的毒物,极有可能是生物碱。 沈千寻拿着针,边思索着,边慢条斯理的把犯人的胸腔缝合。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她便会物我两忘,眼中只有尸体,她异常的安静与严肃震慑了她周围的人,连龙天若这样的浪荡公子也紧紧的闭住了嘴巴,其余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好像生怕惊扰了什么。 沈千寻的大脑在飞快旋转。 含有生物碱的毒物种类繁多,像乌头属、钩吻、曼陀罗、马钱子、发芽的马铃薯等都是。 可是,到底哪一种更接近目标? 沈千寻决定换一种方式,倒着往回推。 不管是何种毒物,都是通过服用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为犯人准备饭食的,是姚府多年的大厨,而负责送饭的,是姚府的两名家丁,而看守的人,是姚府的护卫,加起来,一共八人。 沈千寻将他们挨个叫过来,单独审讯,当然,她不是刑讯逼供,她只是让他们复述自己和身边人在这一天内的举动,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都不放过。 小半个时辰后,沈千寻有了结果。 她将姚启善单独叫到小间,低低道:“姚大人,杀死犯人的,是您的侍卫吴栋。” “是他?”姚启善大惊,吴栋算是他的心腹了,他有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可他是如何下毒的?要知道,为了防止元凶毒杀犯人,我可是费尽了心机,除了两名送饭的家丁,旁人绝不可能接触到饮食,就算用刑,也是即刻找大夫救治。” “他下毒的方法十分巧妙!”沈千寻从地上捡起一物,“大人可识得这是什么?” “大蒜?”姚启善说:“这是犯人吃的大蒜,大夫说牢内潮湿,怕他得痢疾。” “就是这大蒜害了他。”沈千寻回答。 “大蒜也能害人?”龙天若不解的问,“你是说,他们把毒汁加到了大蒜的蒜瓣里?” “不!”沈千寻摇头,“犯人服用的,是跟大蒜十分相像的一种东西,就是秋水仙的根茎,秋水仙的根茎里含有一种叫秋水仙碱的毒物,这种毒物会令人上吐下泻,浑身无力,中毒者会因为严重脱水而虚脱而死。” “秋水仙竟然也有毒?”龙天若惊叫,“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又不喜欢花花草草,你怎么会知道?”沈千寻反驳,“不信你去问云王殿下,他一准儿知道!” “胡扯!”龙天若坚定摇头,“我敢跟你打赌,他一定不知道!” “可是,这跟吴栋有什么关系?”姚启善追问。 “因为事发当天,有人看到他带了一盆秋水仙进来,在那里摆弄半天,”沈千寻回答,“这一点,有好几个侍卫已经证实了,而送饭的两名家丁也证实,他们当时被吴栋拌了一跤,将蒜瓣洒落,是吴栋帮他们捡起的。” “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姚启善拍案而起,“亏我那么信任他,他居然这样对我!看我不活剥了他!” 一 第54章 :沈千秋屠城,冒领军功 “姚大人急什么呢?”沈千寻低低道:“你想找出幕后主使,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顺藤摸瓜,再好不过,还有,那位建议给犯人吃大蒜的大夫,恐怕也得劳神盯一下。” “知道了!”姚启善双手握起,对沈千寻一揖到底:“沈姑娘可算是帮了老夫的大忙,老夫感激不尽,日后若有用得到老夫处,还请直说!” 沈千寻连忙将他扶起:“姚大人是朝廷命案,对千寻行此大礼,岂不是折煞千寻了?姚大人性情刚直,已经两次助千寻脱困,该说谢的,应该是我才对!” 两人客套一番,姚启善自去摸他的“瓜”,沈千寻则和龙天若一起走出刑部大牢。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沈千寻拿袖子揩了揩脸上的汗,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累了?”龙天若转头看她。 “紧张。”沈千寻答。 “你也会紧张?”龙天若坏笑,“爷没听错吧?” “你还敢说?”沈千寻剜了他一眼,“以后不许再大包承揽的扔这种活计给我,万一查不出真相怎么办?” “你沈大仙人出手,还能找不到真相?”龙天若摇头,“别谦虚了,你现在啊,在刑狱界就是一尊神!我这儿力挺你呢,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捧杀啊?”沈千寻毫不客气的回,“你把我捧到了神坛上,无所不能,万一哪天真不能了,我啪唧一下摔地上,捧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痛!” 她边说边做着手势,十分形像,龙天若看得又笑起来:“不怕不怕,你掉下来时,爷一定在下面等着,决不会摔疼了你的!” 沈千寻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肚子却在这时很大声的咕噜了一声,她这才记起,这一整天,从追寻尸体到帮助九伶处理丧事,到现在竟然滴水未进。 龙天若听到了那咕噜声,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嗤嗤的笑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沈千寻撇嘴:“你脑子又抽风了?” “不是不是!”龙天若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身子一个劲轻颤:“小僵尸,你这咕噜声,让我想起我藏在你家柜子里的事了……” 沈千寻无语,不就偷窥别人吗?有什么好笑! 她不理她,自顾自去大街上寻吃食,龙天若在后面追赶:“小僵尸,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你等等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的东西,好吃极了!我请客,不用你花银子!” “你想让我花,我也没有!”沈千寻摸摸干瘪的口袋,她的银子都给九伶留下了,想到九伶,她陡地从姚启善的迷案中回神,扯着龙天若的手低叫:“快一点!我有急事要同你说!” “那么急?比内急还急吗?”龙天若延续他无耻粗俗无下限的说话方式,若是换作寻常的大家闺秀,只怕立时羞得去撞墙,这个视贞操如命的旧社会,被男人这么调笑一句,可是不得了的。 但沈千寻不是大家闺秀,她是法医,对于人体各个器官熟悉到麻木,而现在,对于龙天若的无耻模式也麻木了,她不作任何反应,只顾扯着他的袖子往前走。 龙天若选的地儿不错,干净幽雅,饭食可口,沈千寻确实饿坏了,饭一上来,埋头猛吃,龙天若坐在她对面,转着眼珠儿,想着怎么捉弄她。 “我说,你怎么吃得下啊?”他跷着腿儿含着牙签说,“刚刚切过那么臭那么恶心的男人的身体,你不嫌膈应啊?” 沈千寻连头都没抬,挟起一片猪肝放入口中,龙天若又叫起来:“天哪,这个肝,跟那个死鬼的肝好像哦!” 沈千寻白了他一眼,反而越发有滋有味的嚼起来,吃完猪肝,那小二又端了溜肥肠上来,龙天若那边又叫起来:“啊,这是那死鬼的肠子吗?” “嗯,好像是!”沈千寻面不改色的挟起肥肠,嚼得满口生香,边嚼边说:“我觉得这就是那死鬼的肠子呢!真的好香!你知道秋水仙碱这种东西,能把肠子里的杂物刷得一干二净,都省得厨房的小二再动手刷一遍了!” 龙天若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话说,这些菜可都是他点的,可他没恶心到这女人,好像反被她恶心到了? 胃中酸水直泛,他端起茶杯一顿牛饮,这才压了下去,这时小二又屁颠颠的端上一锅毛血旺,红通通的一锅,有肚丝有猪血,红通通的一锅,闻起来十分鲜香。 龙天若也突然觉得饿了,伸了筷子就要吃,沈千寻却漫不经心的开了口。 “鬼殿下,你觉得这一锅像什么?”她问。 龙天若拿眼瞪她:“小僵尸!食不言,寝不语,你不知道吗?” 沈千寻挑起一块血豆腐放入口中,“我跟你说件好笑的事哈,我师傅,唔,就是教我验尸和医术的师傅,是个疯魔狂颠的人,有一次,大夏天的遇到一个死人,已经轻度腐烂,可是吧,又没烂透,我师傅为了检验她的尸骨,便把那尸体的骨头扔到锅里去煮,呶,就跟这个锅子差不多!” 龙天若胃间的酸水又开始剧烈上涌,但是,他怎能在这个女人面前认输? 他也挟起一块血豆腐,强迫自己吞下去,还装作一脸淡然的问:“接下来呢?” 沈千寻边吃边慢悠悠的往下说:“他煮着煮着就睡着了,然后呢,我师娘回来了,哦,我忘了跟你说了,他是用自已家做饭的锅子煮的,然后师娘见厨房冒着热气,还以为他炖了骨头汤,打开锅子一看,你猜怎么样?” “别说了!”龙天若捂住嘴,“小僵尸,你再敢往下说?” “那锅里油花花的一片,嗯,就跟这锅子里的东西一模一样,你现在知道这锅子里的东西像什么了吗?”看着龙天若大睁的双眼,沈千寻满意的笑起来:“这锅菜,像洗尸水!哈哈!” 她大笑出声,龙天若那边扒着嗓子吐起来,直吐得天翻地覆,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再看沈千寻,舀着那锅毛血旺,吃得美味香甜,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一场无耻无赖无下限的比试,沈千寻以绝对的优势,完美胜出,总算一雪前耻。 龙天若吐得像只软脚虾,蔫巴巴的瘫在椅子上,沈千寻吃得肚子圆圆,擦擦嘴,清咳一声:“鬼殿下,我们来说正事!” 龙天若幽怨的掠了她一眼。 “刚刚我在后山,听到一件十分重大且悚人听闻的事!”沈千寻加重语气,“这件事,跟沈千秋有直接关系!” “嗯……”龙天若抚着他的小胃,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我跟你说,沈千秋的军功是假的,在与大宛的决战中,他并没有取得胜利,两方基本持平,而所谓的胜利,是靠他的阴谋诡计丧尽天良得来!朝廷派下去的巡防官看到的那三万颗人头,并不属于大宛士兵,而是属于,龙熙的平民百姓!” 龙天若咽了口唾液,涣散的目光渐渐聚拢。 “他,屠杀了龙熙边境一个寨子里的两万三千名村民,连婴儿都不曾放过,并割掉所有成年人的头颅,以此冒充大宛士兵,最后还一把火烧掉了寨子,鸡犬未留!” 沈千寻想到九伶哀哀的悲啼,心头一阵沉重,不自觉的又重复了一遍:“两万三千名!龙天若,你能想像吗?两万多条性命,一夜之间,全部死去,血把附近的河流都染红了!” 龙天若脸上那种吊儿朗的表情消失了,本就幽黑的眸子在瞬间变得冷冽逼人,被灯光一映,竟然泛出一股异样的幽蓝,松松散散捂在胸口的手,也缓缓的攥成了拳头。 他揪紧自己胸前的衣裳,艰难的咽了口唾液,哑声问:“沈千寻,你再说一遍!” “沈千秋,屠杀两万三千名平民百姓,冒充大宛士兵,冒领军功!”沈千寻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 龙天若霍地站了起来。 “此事当真?”他的气息陡然变得急促,“可是道听途说?” “虽未到事发地确证,可是,我已见到当事者了!”沈千寻回答,“今早一名黑甲兵刺杀沈千秋,被他身边的侍卫乱刀砍死,扔到后山,我追去后山,发现收尸的女子,从她口中得到这一消息,料想不会有假!” “那女子现在何处?”龙天若追问。 沈千寻说了地址,龙天若轻舒一口气:“我会派人去保护她!事关重大,在没有确认之前,千万不要走漏任何风声,否则,龙震必会痛下杀手!” “我知道。”沈千寻答,“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龙天若沉思不语。 “我们要揭发他们!”沈千寻看着他,“这样丧心病狂的事,他都能做得出来,这样的祸害,若是真成了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不定会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里!再者,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也是我们重创他们的最好时候!” 龙天若沉静回:“揭发,自然是要揭发的,只是,揭发也需要一个好的契机!” “这事儿只要戳出来,就是死罪一条,还要什么时机?”沈千寻急迫道:“莫非,这样禽兽不如的恶事,你父皇也能容忍?” 一 第55章 :我赢了,你要不要给我做男佣 “我说过,只要不触及他利益的事,他都可以无所谓。”龙天若淡淡的回。 “可是,这是黎民百姓天大的冤屈啊,这是一桩惨绝人寰的阴谋!”沈千寻激动的低叫,“若是连这也无所谓,他有何面目为帝?须知,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他若这样纵容皇族胡作非为,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官逼民反,他的万里江山,终将被颠覆!” 龙天若似是被她的一番话惊呆了,他微侧着头看她,眼神专注而幽暗,好半天,才回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话说得真心好!沈千寻,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原来生就反骨!” 沈千寻听到反骨这两字,不由浑身沁凉。 她在说什么? 她居然龙熙帝的皇子面前说,龙熙帝的江山,会被颠覆,她这是不要命的节奏啊! 但说既然已经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她这条小命,也就一直悬着挂着,从不曾安稳着陆,她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你说反骨就反骨喽!反正我觉得,如果你家老爹连这事都能忍下,他就不配做万民之主!你要是听着不爽,把我拉出去砍了得了!” “我舍不得!”龙天若认真的看着她,“真心舍不得!像你这样奇葩的女人,大约几百年也不出一个吧,我打算留着好好研究研究!” 沈千寻浓眉微挑,回他一个无所谓的表情,遂又说:“我跟你说的那个女孩子,生得十分美貌,她有意入宫为妃,获得皇上宠爱后,再借机告状,为寨子复仇,你觉得这法子怎么样?” “听起来很好,可是,父皇身边,从来不缺美貌的女人,她凭什么认为自己就那么出彩,令父皇看一眼就神魂颠倒?”龙天若一脸怀疑。 “她,不一样!”沈千寻说:“她的美,连女人都不能抵挡!对了,你见过她的,在畅春园那条街,我救的那个一半脸生了红痣的女子,就是她了!” 龙天若眨眼:“你在说笑?” “不是!”沈千寻摇头,一时又懒得解释那么多,遂说:“好了,明儿我带你去瞧瞧她,你就知道了!” 龙天若淡淡回:“若不是倾国倾城色,小僵尸,你就把自己输给我做老婆!” “如果是呢?”沈千寻懒懒的回,“你是不是要给我作男佣?” 龙天若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次日清早,她和龙天若来到九伶的住处,龙天若不便暴露真容,便稍微乔装了一下。 九伶又恢复了往日的装扮,仍用一颗大红痣遮住脸,见到沈千寻,十分欢喜,急急问:“大小姐可是想到了入宫面圣之法?” “这位爷可以帮你!”沈千寻指着龙天若,“可是,他要来验证一下你的美貌!” 九伶向龙天若微微福了一福,说:“公子和大小姐到屋里说话吧!” 让座沏茶之后,九伶大方的除去面上伪装,露出真容。 龙天若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直勾勾的。 这世间,有一种美色,是能让人目瞪口呆浑然忘我的。 九伶便具有这种特质。 她站在那里,脂粉未施,素面朝天,衣裳亦是半旧,更不曾扭捏作态,就这么淡淡然的立着,却自有一股柔媚入骨却又清澈如泉的韵味散发出来。 龙天若见过许多美人。 如沈千碧,龙熙国第一美人,与她一比,立马如尘如泥,就好比一幅画,画得再精致,却少了风骨,而九伶却风情满满,令人如沐春风。 再如沈千寻,沈千寻论气质绝对强过沈千碧,可是,跟九伶比起来,也是不如的,她太过冷冽,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不易令人生出亲近之心。 九伶却不同,九伶温婉中带着清傲,妩媚中透着清纯,眉目流转间,欲语还休,举手投足间,蚀骨销魂。 龙天若望着这倾城绝色,直觉得七魂六魄都被摄了去,好半天才回神。 “别老是傻看,给个话儿!”沈千寻见他像只呆头鹅似的对着人家傻看,不由觉得好笑。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龙天若很矫情的吟起了诗,沈千寻便知道这事儿成了。 九伶低低开口:“公子过奖了!” “不,不过奖!”龙天若混乱的说:“九伶姑娘,我敢说,这整个龙熙国,没有比你更美的姑娘了!” “那公子觉得,皇上能看得入眼吗?”九伶又问。 “何止入眼?简直入心!”龙天若微叹一声,转向沈千寻,“这等的美人,要送入那深宫之中,爷突然有些怜香惜玉了,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沈千寻双手一摊,“若是你能说动九伶,让她弃了入宫的念头,我倒要感谢你呢!一入宫门深似海,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不怕!”九伶语音坚定,“我在这个世上,再没有一个亲人了,我的父母哥哥,我寨子里的兄弟姐妹,祖父祖母,都已经死了,我若活着却不为她们复仇,岂不是枉生为人?”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么,一切便由我来操作吧!”龙天若痛快承诺,“只是,你这屋子里还放着棺材,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父兄的遗体,还未安葬!”九伶回答。 “那么,就明日安葬,如何?”龙天若说。 九伶亦是聪明人,明白他已应下此事,低低俯身跪拜:“但凭公子安排!” 龙天若“嗯”了一声,又说:“明日你还穿这身半旧的白衣吧!不要太过刻意,你只是一个新近丧父又失兄的柔弱女子,该哭时要哭,当然了,我在说废话,你心里定然痛楚万分,我只是想提醒你,可以哭,但是,哭相不要太难看,梨花一枝春带雨最好,你要是哭成大暴雨,鼻涕眼泪流一脸就没戏了!” 沈千寻听得忿忿然,照他头顶猛k:”你怎么说话呢?九伶心中悲苦万分,你还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 龙天若却一本正经的回:“成大事者,就得狠,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得狠,明儿出殡,我也知道她心里痛楚难当,可是,我们要利用的,就是她弱者的形像,一个女人,又可怜又美丽,对男人的杀伤力才最大,她不是你,她没有你那一身硬骨头!” “你这都是什么歪理啊?”沈千寻叹息。 九伶却在一旁说:“大小姐,这位公子说得对!公子,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那就好!”龙天若继续往下说:“还有些事,我也要事先跟你交待一下,宫中不同民间,凡事多长个心眼,少说话,多留心,仇是要复的,可是,千万不要过于心急,凡事欲速则不达,要想成事,须选择最佳的时机,时机不对,不光成不了事,还有可能白搭你一条性命,你懂吗?” “懂了!”九伶使劲点头,“公子放心,我入宫之后,第一要事,是获取皇上的欢心,至于时机,九伶不知如何把握,只听公子安排便是!” 龙天若满意的点头:“倒是个伶俐的丫头,但愿我们心想事成吧!” 这事就这样拍板决定,两人不宜多留,留下几个侍卫暗中保护九伶,便离开了。 翌日,京郊,一处不知名的小树林。 阳光明晃晃的照在绿树之上,有细碎的光斑自叶间洒落,在草地上游移不定。 一处新起的坟莹前,一身孝服的年轻女子,正孤单单的跪伏于地,无声低泣。 她的哭声悲凉而压抑,许是哭了累了,她半靠着墓碑坐了下来,长长的白色孝服铺陈于地,肥大粗糙的孝服掩不住她窈窕婀娜的腰身,也掩不住胸前诱人的饱满。 龙熙帝原本是在离这个小树林约二三里的皇家狩猎场狩猎的,他意外发现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不由豪兴大发,遂逐之不舍,谁料那白狐甚是狡猾,竟然窜出狩猎场,径自向小树林这边逃逸。 龙熙帝穷追不舍,越界也不知道,身边的人也不敢扫他的兴,只是紧随其后,全力护佑。 龙熙帝一阵猛追,看见一抹白色身影,便迅速搭弓要射,哪知那白影竟突然直立起来,他大吃一惊,手一歪,那箭便歪歪的射了出去。 一声娇弱的尖叫声响起,龙熙帝情知射到了人,忙催马上前相看。 他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便觉魂魄便被这女子勾了去。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她因为害怕和紧张,双腿抱膝,缩成一团,清丽绝伦的脸上犹带泪痕,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此时正委委曲曲的瞧着他。 龙熙帝一直看,一直看,看得忘了下马,忘了自己身处何方,亦忘了自己是谁。 直到身后的侍卫跟上来,他这才如梦初醒。 撞见出殡这种事,是很不吉利的,侍卫们纷纷上前驱赶九伶。 龙熙帝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都住手!”他叫,“滚到五尺之外!” 侍卫们愣住,却依命而行。 “把手给我?”龙熙帝远远的向九伶伸出手去。 九伶一脸的犹疑和害怕,却不自觉的将手伸给他,伸到一半,却突然又撤了回去。 “怎么了?”龙熙帝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九伶茫然回:“我又不识得你,为什么要把手给你?” “可是刚刚已经伸出来了,不是吗?”龙熙帝不自觉笑起来。 “我……”九伶的神情越发茫然,“我也不知道……是啊,我刚刚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龙熙帝开心大笑。 一 第56章 :你要我,勾引你? 他很想说,因为他是帝王,天生具有令人臣服的力量。 可是,这个女子,最后还是没有乖乖听话呢! 这样,好像更有趣一些。 他决意暂时隐瞒自己的身份。 龙熙帝送九伶回家,九伶拒绝。 当然,她不是真的在拒绝,她真是欲拒还迎,她嘴里说出的话再坚决不过,可她的身体却在半推半就。 她好像很为自已不能拒绝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子而烦躁羞耻,她那幅又是生气又是茫然又是娇羞的模样,让龙熙帝越发兴致高涨。 男女之间的游戏,总要有退有进才有趣。 不得不说,九伶这个暖昧的尺度,把握得非常好,既不让自己显得低贱滥交,又很好的满足了龙熙帝作为大男人和帝王的强势心理。 在九伶的引导下,龙熙帝很愉快的等她把纸钱烧完,然后,送九伶回家。 这种情形常有,侍卫们自去做他们该做的工作,比如,查访这个女人的底细,有无是刺客的可能。 当龙熙帝知道九伶三月前丧母,如今又丧父的事情后,对这个美貌孤女越发怜惜。 当晚,他留在了九伶家。 当然,九伶不会让他得到。 越是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会好好珍惜。 一夜促膝谈心之后,有龙辇亲自来接九伶入宫。 龙熙帝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九伶的面庞。 高高的房顶上,龙天若拿手肘捣沈千寻。 “看到了吗?”他说,“美色在身,什么都能搞定!” 沈千寻点头:“是啊,但愿九伶旗开得胜,顺利掳获君心,专宠六宫!” 龙天若笑:“你就没从中学点东西?” “学东西?”沈千寻一脸茫然,“学什么?” “学着怎么勾引男人啊!”龙天若恨铁不成钢,“小僵尸,虽然你不能和九伶同,可是,你也是有几分姿色的,你要是像九伶待我父皇那样,温柔一点,妖媚一点,乖一点,爷待你,绝对跟现在不一样哦!” “你要我,勾引你?”沈千寻嗤之以鼻:“你也配!” “爷怎么不配了?”龙天若昂头,“爷哪儿差了?” “你不是哪儿差了,你是压根就没好的地方!”沈千寻讥笑。 “嘁!是你自己不会用女人的温柔招吧?”龙天若反唇相讥,“作为女人,你不会利用自身的优势,就是极大的人格缺陷!你白披了一张女人皮了,你怎么不干脆托生成一汉子啊!” 沈千寻施施然回:“我为什么要托生成汉子?我本来就是啊!我没听说过,这个世界上,除了男人和女人,还有女汉子这种物种吗?我,沈千寻,就是!” 她说完,以极其彪悍的姿势跃下房顶,扬长而去,剩下龙天若在那里碎碎念:“哼,别以为爷不知道,你在老四那只呆头鹅面前,温柔得像只猫儿!那木头疙瘩有什么好?哪里比得上爷的善解人意善解风情?” 他的咕哝声又低又含糊不清,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懂,明明是怨怼的语气,面上却又带着诡异的笑容,很快的,那话便被风吹了去,就像他从来没有说过一样。 九伶的事,有了很好的开端,沈千寻不由精神抖擞,虽然这两夜因为她说的事,一直没睡好,但此时竟也不觉得困,只觉得浑身是劲,总想要做点什么。 在烟云阁的院子里晃了一圈,沈千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了。 沈千秋回府的那一天,三姨娘以命讹命,相府全体下人都在那边瞧着,有的人默不作声,有些却是饶舌得要命,对于这些饶舌又不长记性的下人,沈千寻很想说,你们后悔的时候到了! 身为相府嫡女,要想法整治一个低贱如草芥的下人,实在有太多合理的理由。 沈千寻领着八妹,往厨房后院杂务等处晃了一圈,一圈下来,那几个饶舌鬼断腿的断腿,少胳膊的少胳膊。 作为出苦力而生存的人,少了胳膊腿,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有家人的,还能勉强存活,没家人的,就去垃圾堆里捡大粪吃过活吧! 真的不能怪她狠,只能怪他们太势利,在她这个相府四号当家人遭难的时候,他们有权选择沉默,可没有权利选择落井下石满嘴胡说。 “你们,就改了饶舌的毛病吧!”站在哭爹喊娘的残废面前,沈千寻阴冷无情的开口,“人心如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儿倒,可是,倒之前,站好队,瞧好风向,如果做不到,闭嘴装聋作哑也是一招,千万别狗仗人势乱汪汪!” 下人忽啦啦跪倒一大片。 沈千寻潇洒离开。 对于她的主动挑衅行为,龙云雁好像哑巴了,没作任何回应,阮氏和沈庆也没有说什么,毕竟,在相府,动不动就杀人打板子的事,层出不穷,他们就算再会挑理,也说道不出什么来。 当然,他们暂时也没有功夫管那么多了。 因为快要入夏,天气渐热,沈千秋的断臂和左眼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肿胀腐烂,那血腥臭气招来一波又一波苍蝇,而沈千秋的哀嚎惨叫也让龙云雁和沈庆寝食难安,烦乱不堪。 对于这种混乱状况,沈千寻袖手旁观。 不得不说,古代的医疗条件,真的很一般,而所谓的太医们,对于外科重创的处理,也略嫌笨拙。 要是沈千寻主治,沈千秋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曾经做过无数次外科手术的沈千寻,面对这么一个重伤病人,有些微的心痒难耐。 这是一种职业习惯,也就是所谓的技痒,可是,她很努力的把这股做圣母的心思给压下去了。 换了其他人,哪怕阮氏,沈千寻也一定会出手相救。 可是,是沈千秋就算了吧,那两万三千条人命,够到烂到骨头里都赎不清。 对手似乎忙得一团乱,再没有时间来对她实施阴谋谄害,而宝茉殿,则安静得近乎死寂。 可沈千寻却分明觉得,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平静。 趁着这段平静,她得做些安排,免得风暴来临时,手忙脚乱。 龙天若已经派人去边境调查,九伶在宫中的消息,亦通过龙天若安排的线人,陆续不断的传了出来。 两人见面日益频繁。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如此良辰美景,寻,你再谈国事,岂不大煞风景?” 某一个初夏夜晚,龙天若倚在一棵高大的垂柳旁,仰天对月,吟出这两句诗,来打断沈千寻连珠炮般的追问。 对于诗啊歌啊的什么的,沈千寻从来都不感冒,她不会作诗,亦不会吟唱,更加不会跳舞,至于棋琴书画女红之类,她更是半窍也不通。 所以,龙姓某男的小情调小诗意,在她眼里,就是抽风。 “说人话,别抽风!”她第n遍说出这句话。 龙天若低叹:“小僵尸,你能不能告诉我,作为女人必备的技艺,你到底会什么?” “杀人,剖尸,种花。”沈千寻面无表情的回答。 “这不是女人的技艺好不好?”龙天若大叫。 “那么,种花。” “种花是下人的事!不是你这个大小姐要做的!”龙天若大摇其头,“完了完了,沈千寻你完了!” “你完了我也不会完。”某女的语音冷硬,声线没有一丝起伏。 “你知不知道过几天是什么日子?”龙天若跳脚。 沈千寻挑眉看他。 “再过不到十日,就是龙熙国一年一度的百花大会,到时,不论是京都贵女,名门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寒门佳丽,只要长相齐整利落的,都会到上林玉菀参加这次盛会,比拼才艺,竟争花魁!”龙天若说,“你,肯定也要参加这次盛会的!” “花魁不花魁的,跟姐有半毛钱关系吗?”沈千寻头也懒得抬。 “可万一被某位皇子选中,总该跟你有关系了吧?”龙天若回答,“这次千娇会,与皇宫三年一度大选重合,而几个皇子,业已长大成人,所以,这次的千娇会,既是花会,也是选妃大会,父皇这次大开恩典,要让他的儿子选够了他才选!” “哦,真是无聊!难不成以前都是他先选?”沈千寻瞪大眼,爹和儿子一块儿选媳妇,这事儿真够扯的,万恶的旧社会啊! “那是自然,要不怎么人人都想当皇帝呢!”龙天若点头,“但是,请不要把话题引开,爷真正想说的是,你这个相府嫡女,若是不会琴棋书画,到时会很丢脸的,你懂?” “懂!”沈千寻漫不经心的回:“我丢的脸还少吗?再怎么丢脸,也比不上那次在佛堂丢得彻底吧?大江大海姐都涉过了,还怕这小水沟?姐就是什么都不会,连个字儿也写不齐整,怎么的吧!” 龙天若瘪眉叹息:“唉,等到那一天,你被沈千碧比得一无是处时,你就知道,有多窝火了!她上次,可是千娇会的花魁,出尽了风头的!被她压下去,你不会觉得很不爽吗?”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有点……”沈千寻眼珠转了转,没心没肺的说:“实在不成,现场搬个尸体过去解剖吧,让那些人见识一下姐超凡的刀技!” 龙天若作晕厥状:“得了,你还是什么都不要做吧!” 沈千寻嗯了一声,将话题再度引到自己关心的事上。 “九伶怎么样?”她问。 一 第57章 :被苏紫嫣追着打的日子 “好着呢!”龙天若回答:“别说,她还真是个伶俐的人儿,虽然受尽父皇宠爱,却偏能做得不显山不露水,为人低调平和,很少与人一争短长,还常劝父皇要雨露均沾,真真是个人才,连林果儿都夸她呢!” “那太好了!”沈千寻松口气,“我就怕专宠,招人嫉妒,再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来!” “她不会!”龙天若的目光落在黑幽幽的草丛上,缓缓道:“有时真的想不到,那个在药房门口冲动倔强的女人,竟然又能这么低调小心,我说她像你,其实我说错了,她跟你,真的很不一样!” “她干嘛要跟我一样啊?”沈千寻随意的回,蹲下来去嗅一支野生的夜来香,转而又问:“你的人,到哪儿了?” “刚递了消息过来,他们已经找到那个寨子了,只是……”龙天若顿了顿,沈千寻起身,紧张问:“实情可是如此?” “是,也不是!”龙天若轻叹,“那里已经被沈千秋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包括那些尸体,也都泼了火油,烧得焦黑难辨,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大坑,里面全是烧焦的尸骨。” “那就证明,九伶没有说谎,这样的惨剧,确实发生过!”沈千寻说。 “可是,被烧得像炭灰一样的尸体,又都没有头,我的人还在里面发现大量猪马牛羊的尸体,”龙天若又叹一声,“我担心,就算那大坑被发现,沈千秋也会说,那是兽骨,不是人骨!” “人骨和兽骨,绝不会一样的!”沈千寻笃定答:“他赖不掉!” 龙天若刚要说话,却听不远处的小道上似是有人跑了过来,一旁警戒的阿呆飞快窜了出去,将那人拦住了。 “你个死呆子!”有女人的声音尖叫起来,“你干嘛拦着我?这是你家的林子啊!” 一听那高亢跋扈的腔调,就知道是苏家的大小姐苏紫嫣驾到,沈千寻苦苦脸,猫着腰便准备开溜,被龙天若一把抓住,嘻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大小姐,原来也有怕的人啊!” “你别坑我行不行?”沈千寻十分不耐烦,上次苏大小姐怪她睡了她的若哥哥,每次见到她,都是红眼绿眼的,这回若是知道她与龙天若在这里私会,说不定会活吞了她。 苏年城权高位重,背后的靠山正好是龙震的克星,她是真心不想得罪他家的大小姐。 她这边削尖脑袋要逃,那边的苏紫嫣却跳着脚儿要往这圈里跳,阿呆哪经得住她那恶形恶相?很快便招架不住,偏偏龙天若这时起了邪劲,竟然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该死!”沈千寻怒叫,“姓龙的,你放手!你不要害我!” “不放!”龙天若笑得油滑又狡诈,“爷就害你怎么了?谁让你一天到晚不拿爷当盘菜?爷这回让你见识一下嫣妹子的虎撵功!” 两人拉拉扯扯间,苏紫嫣已经冲了过来,一见眼前的情形,气得哇哇乱叫:“沈千寻,沈千寻你这个女妖怪,你为什么非要缠着若哥哥,看我不打得你现原形!” 她抡起一根粗树枝,没头没脑的扫了过来,龙天若把沈千寻往她面前一推,两足一跃,轻飘飘的浮在了树梢上,两臂交叠,两腿轻晃,竟是摆出坐山观虎斗的驾势来。 沈千寻叫苦不迭,抱头鼠窜,她自觉一辈子都不曾这么狼狈过,但是,除了跑,她已经无技可施。 她不能回打,因为苏紫嫣绝对不是她的对手,打坏了她哪赔得起?她也不能强力制止她,这位大小姐是属于火爆脾气,你让她发出来,没准儿下一秒她就把这事忘到脑勺后了,可是,你若不让她发出来,后果估计相当严重,定然会跑到她老爹面前告状。 所以,沈千寻只能忍,只能跑,只能扮失败的那一方,眼见着沈千寻被苏紫嫣追得满林子跑,龙天若躺在树上,哈哈大笑。 话说,看那个一天到晚冷着脸不拿正眼瞧她的小僵尸吃瘪,心里还真是爽! 苏紫嫣把沈千寻撵得花容失色,狼狈逃亡,心中十分得意,见龙天若大笑,便也跟着笑起来,边笑边娇声叫:“若哥哥,你是觉得这样玩很有趣吗?” “是挺有趣的!”龙天若嘻笑着回,“嫣儿,你最近撵人的功夫见长啊!” “像这样没脸没皮不知害躁的女人,我一撵一个准儿!”苏紫嫣一看见他的脸,立时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了九宵云外。 若哥哥定然是不喜欢那个女人的,不然,为什么见到她挨揍,反而笑得这般开心? 她是心思单纯的女子,又被家人宠坏,想事情永远是一根筋,当然,抛却这些不说,恋爱中的女孩子,智商本来就低得无下限。 她一心痴爱龙天若,便天天跟在他身后转,此刻见到他,便满心欢喜,再也不去想别的,只仰着一张脸儿站在树底下跟他说话。 “若哥哥,树上好不好玩?”她笑着问。 “唔,还行吧!”龙天若漫不经心的答,目光却向远处眺望,刚好看到沈千寻拼命奔跑的身影,差点又笑出声来。 “若哥哥,你拉我上去好不好?”苏紫嫣撒娇。 “不好!你太胖,会把树枝压断的!”龙天若毫不留情的打击她。 “你……你说我胖?不理你了!”苏紫嫣一拧腰,噔噔噔的跑开,龙天若却仍自在的挂在那里,并不在意她的去留。 苏紫嫣哪里是真的想走?不过是想要他开口哄她!此时见他一言不发,又是一阵气恼,却还是又别别扭扭的走了回来,忿忿叫:“你就把我拉上去又怎么样?我再胖,也没有你重吧?” “我有功夫啊!你又没有!”龙天若抬头看天,“拉你上来,我一定会掉下去的,我可没有那种空中飘浮的本事,这事儿,你得去找你的未婚夫!” “你……”苏紫嫣又恼起来,龙天若却自顾自说下去:“嫣儿,你的未婚夫是我四弟云王,你不跟他去玩儿,一天到晚跟在我后面,你知不知道,我的清白名声全都被你毁了!外面的人都说我专门抢我弟弟的媳妇呢!” 他的话直白又无情,苏紫嫣听完,却噗地一声笑起来:“你的清白名声?若哥哥,你清白过吗?” “我一直都很清白的!”龙天若认真的回答,“我守身如玉,我坐怀不乱,世间还有比我更清白的男人吗?” 苏紫嫣却笑得越发大声:“天哪,若哥哥,求你,别说了!你再说,我真的要笑死了!” 龙天若不再说话,抬头看天上的星星,苏紫嫣笑够了,便被阿呆扶上了马,被随行的侍卫们护送着回了,龙天若却还躺在树梢上。 “爷,夜深了,咱也回吧!”阿呆低声叫。 “我不想回!”龙天若懒懒的答,“今儿晚上,多好的月色啊!好久没在这样的月色下躺着看星星了!” “爷若是想看,回王府不也一样看?”阿呆回。 “那不一样,王府里人太多太吵,人越多越吵,就越让人觉得寂寞!”龙天若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阿呆,我最近,越来越觉得寂寞,你说这是为什么?” 阿呆的叹息似水泡一般咕噜噜翻滚上来,他哑声回:“爷等千娇会,选个王妃回家,就不寂寞了!” “别说,这主意,还真是不错!”龙天若吃吃笑,“是该选个王妃了!” …… 沈千寻回到相府,一身凌乱的布条,外加一身臭汗。 八妹瞪眼:“姐,你后面有鬼追?” “差不多!”沈千寻气喘吁吁,“一个招惹不得的女鬼!” 八妹的眼瞪得更大。 “去烧水!”沈千寻大力拍她的肩,“别忘了薰一支艾草,姐要去去晦气!” 事实证明,苏紫嫣的追打,其实也并非全无益处,很久没跑步的沈千寻剧烈运动之后,很快便安然入睡,这一夜睡得极好,这给了她一个启发,她决定把当兵时的习惯给找回来。 一大早,沈千寻便开始在烟云阁里练长跑,正跑得汗流浃背之时,五姨娘的绿手绢悄没声的出现了。 绿手绢,代表是一般情况,沈千寻洗漱用餐过后,安然赴约。 “四姨娘和四小姐可能最近要回来!”五姨娘说,“对了,我听说,六姨娘也要回来了!” “千娇会将近,沈千梦大约要去参加,四姨娘回来,也正常,”沈千寻缓缓道,“只是,这六姨娘怎么想到回来?” “谁知道呢!那个狐媚子!”五姨娘很不喜欢六姨娘,因为她比她年轻,比她漂亮,还比她有才。 六姨娘陆渔是雅妓出身,棋琴书画,无所不精,吟诗作赋,出口成章,曾是知名风月场所的花魁,京中名流为她打破头,但是,到最后,竟然是沈庆这半老不老的货把她弄到了手。 但是,也只是弄到手同居而已,因为龙云雁的反对,沈庆甚至都没给她一场像样的纳妾礼,就用一顶小轿从后门抬了进来,府里人称其为六姨娘,实际上,她还算不上是沈庆的妾室。 因着这点原因,陆渔在相府倒也来去自由,她生性清傲,自然看不惯阮氏和龙云雁的脸子,又有些积蓄和人脉,龙云雁倒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当然,最主要一点,是因为没有必要。 陆渔不跟她争宠,也不跟她争财,见到她也是礼节周到,还一直在外面另觅了馆子居住,连租金都是自已掏,这样的女人,龙云雁干嘛要跟她过不去? 一 第58章 :龙天若,你全家都是扫把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渔压根就不属于相府的人,只是一个相熟的散客罢了。 而四姨娘之所以出府居住,则是到外面的尼姑庵里吃斋念佛,修身养性。 至于修什么身,养什么性,便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了。 说到底,也不过是在后宅争斗中落了下风,不得不给自己寻个台阶走。 四姨娘虽不及龙云雁家势显赫,却也是候门贵女,还是个嫡出,听说在娘家还很受宠爱。 一个受宠的嫡女,自甘到相府作妾,这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谜。 五姨娘凑在沈千寻耳边悄悄说:“其实啊,她是作姑娘时,就被我们家老爷搞大肚子了!又贪恋老爷的美色,这才死活要嫁来作妾!” 沈千寻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对于四姨娘和六姨娘,她也兴趣缺缺,她现在想知道的,是龙云雁沈庆和沈千秋的动向。 “宝茉殿最近有什么动静?”她不动声色的打断五姨娘的八卦。 五姨娘苦苦脸:“千寻,这回姨娘真没辙了,你不知道,自从那刺杀事件出了之后,他们看得可严了!把沈千秋住的地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别说是人,连只苍蝇也进不去!龙云雁最近跟生猪瘟一样,一天到晚阴沉沉的,我也不敢往她的边上跑!” 沈千寻点头:“既然那么严格,那你就先避一阵吧,免得招他们疑心,平日里多留心就好,如果有一些异常的人和事出现,你再跟我说!” “嗯!我知道了!”五姨娘左右瞧了瞧,说:“那我就先回去了,免得被别人看见,不好!” 她说完转身离开,剩下沈千寻一个人坐在池塘边发呆。 池塘里喂了不少锦鲤,她坐在那里看着,尝试着站在对手的角度来想问题,如果她是沈千秋,会用什么法子来对付她? 在苏年城和姚启善两人的夹击之下,沈千秋暂时是不敢对她用强的,这样等于授敌以柄,但是,他也决不甘心咽下这口气,定然会想其他阴谋诡计,自己身上,哪一点最为薄弱,有可能为对方所利用? 正想得出神,忽听有脚步声响,她警觉的望了过去。 来人是六姨娘陆渔。 陆渔年方二十五岁,衣着素净高雅,米色刺绣春衫配石青色撒花长裙,头发挽成时兴的倭云髻,慵懒中透着灵秀,十分耐看。 沈千寻主动向她打招呼。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陆渔算是这相府中有条件却唯一没有欺负过她的人,偶尔遇到其他的下人刁难沈千寻,她还会出言阻止。 但也只是阻止而已,落个眼前干净,她无意帮助她,也不曾同前身说过话,但就是那寥寥几次的言语相帮,让沈千寻觉得,这个女人的内心,定然有一处柔软的角落。 对于她的主动招呼,陆渔也没有太大的惊喜,只淡淡的朝她点点头,在她身侧寻了处石头坐了,从手中拿出鱼食喂锦鲤,惹得池塘里的鱼儿全围在她身旁。 她一向就是这样,寡淡少语,说起来,这性子跟沈千寻有点像,只是,沈千寻的眸中是一片霜冷雪结,不带一丝情感,她那双美目之中,却总似含着难解的轻愁。 她无意攀谈,沈千寻也就作罢,只托着腮胡乱盘算着自已的事,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陆渔突然开口:“你最近少出门罢,沈千秋……他有可能对你下手!” 沈千寻倏地一惊,目光直射向她,陆渔却还是淡淡的:“我听那些官老爷们说,最近京城来了一拨流寇,最喜欢糟蹋官家小姐,已经有两三个人遇害了,若是下一个是你,旁人怕也不会再怀疑什么!” 沈千寻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说:“多谢六姨娘提醒!” “不必!”陆渔耷拉着眼皮,“该我谢你才对!” 沈千寻不解:“我好像没为六姨娘做过什么!” “你有!”陆渔倏地抬眼,幽黑的眸子定定的瞧住她,唇角缓缓扬起,“你把那个魔鬼身上的画皮揭了去,让他的身体和他的心变得一样丑陋,所以,我谢谢你!” 她猝不及防的说出这句话,让沈千寻无言以对,此时不管是否认还是承认,好像都有些不妥,她默然半晌,沉声问:“怎么?姨娘,也曾遭他荼毒?” “你说呢?”陆渔反问。 “可是,姨娘是他的母亲!”沈千寻讶然。 “除了龙云雁,我不记得他还有别的母亲!”陆渔的目光在相府的亭台楼阁上缓缓掠过,轻微喟叹了一声,道:“有日子没来了,这里倒还是那样华美灿烂,真是令人……” 下面的话,她没有再说出来,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洒落水中,理理衣裳站起身,径自去了。 京城中流寇的事,沈千寻早就有所耳闻,只是,听陆渔的意思,好像那帮流寇,其实是沈千秋的人假扮。 她这样一说,沈千寻不由心痒难耐,回了烟云阁,好半天也没定下心来。 并不是她眼皮子浅,主要是这两天实在太闲了,一直绷紧神经过日子,突然闲下来没人过招,竟有些无法适应。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暂时没有大鱼打,捞些小鱼小虾也不错,再者,借机鉴定下,六姨娘到底是敌是友。 做了决定,她便动手准备起来,当然,只凭她和八妹的力量,明显不够,她可不想重蹈黑虎山的覆辙。 想来想去,能用的,也只有龙天若手下那帮子人。 乔装打扮一番,她溜出相府大门,摸到湘王府去借兵。 拿出龙天若给她的特制腰牌,王府看门人二话没说便放行,这一路畅通无阻,她径直来到龙天若的寝殿。 寝殿里的情形有点诡异。 丫环侍卫们全都战战兢兢的站在殿外,时不时往殿里头瞟上一眼,阿呆则像一棵树一般,栽在大殿的门口,不动不摇,一脸木然。 沈千寻满腹狐疑,正要到里面瞧个究竟,却被阿呆伸手拦住:“沈姑娘,留步,爷今儿不见客!” “他怎么了?”沈千寻探头瞧了一眼,正好看见龙天若四仰八叉的躺在睡塌上。 “爷喝醉了,人事不省!”阿呆答,“回吧!” “可是,我有急事要找他!”沈千寻出来一趟不容易,乔装打扮不说,为了不泄露自己的行迹,她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就差没学孙悟空七十二变了。 就算这样,出来之后,脑勺后还得加双眼睛,生怕有“尾巴”盯梢,每次出府,不亚于一次小型的斗智斗勇。 在这种情形之下,沈千寻才不管他醉不醉,她来求的事,也是小事一桩,只要龙天若没罪死,点个头应个声,借十几个好手给她用就行了。 她与阿呆在殿前斗嘴外加斗智斗勇,阿呆自然不是她的对手,说也说不过她,只要强硬的拦住她不给进,她在外边跳脚:“龙天若,你还活着吗?” 王府下人齐齐瞪大眼睛。 敢这样说他们家主子的人,从古到今,大约只有这一位姑奶奶吧?连彪悍骄横的苏紫嫣都不敢对他们主子大呼小叫的! 他们屏息静气,大气也不敢喘,小心翼翼的聆听着殿内的动静。 龙天若烦躁的怒叱声响起:“谁?谁在外面死叫?滚进来!” “你听到了吗?”沈千寻推开阿呆的手,“你家主子让我滚进去呢!” 阿呆无可奈何摊开手:“沈姑娘,是你自已要进去的,真有什么事,后果自负!” 沈千寻瞪他一眼:“我还就不信了,他能吃了我不成?” 她没有想到,醉酒状态的龙天若,真有吃人的潜质! 沈千寻冲到塌前,拿脚踢他的脚心,高声唤:“鬼殿下,醒一醒!” 龙天若跟头死猪似的躺着,一动不动。 沈千寻伸手去扯他的衣袖,加重了语气:“快起来吧!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啊!是杀沈千秋的兵呢,扒龙震的老根,你有没有兴趣?” 龙天若像被打了强心剂一般,刷地翻身坐起,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沈千寻忙不迭的捂住嘴。 龙天若不说话,拿一双喝得通红的眸子死死的盯住她,一张欺霜赛雪的小白脸也通红,像被煮熟的大红虾,配着那样恶狠狠的眼神,竟莫名有了几分狰狞。 看惯了他嘻皮笑脸的模样,沈千寻十分不习惯这样的龙天若,但她还是说出自己的来意。 她将事情简单讲了一遍,说:“我身边只有八妹,要对付那些人,明显不够,你的兵借十来个给我用用,放心吧,我会体恤着用的,计划也算天衣无缝,就差你捧个人场了!” 这样的要求,再稀松平常不过了,也是龙天若承诺过的,本来嘛,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有共同的目标和敌人,通力合作互通有无完全在情理之中。 可龙天若却不作任何回应,仍拿那双血红的双眸瞧她。 沈千寻被他看得一头雾水,弯腰去瞧他的眼,边瞧边咕哝说:“喂,鬼殿下,到底行不行啊,给个话啊!” 龙天若面色微变,颌骨紧咬,突然指着她的鼻子,劈头盖脸的骂起来。 “爷凭什么借人给你用?你是爷什么人啊?你凭什么支使爷啊?”他拧着眉毛咬着牙,“滚!麻利的给爷滚!有多远滚多远!你这该死的女人!你这天杀的扫把星!” 他边说边顺手抓过身边的枕头掷了过来,沈千寻没留神,直好砸到脑门上,疼倒是不疼的,只是,又闷又懵。 尼玛,这贱男,怎么一忽儿扮恶鬼一忽儿扮菩萨?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还骂她是扫把星…… 太过份了! 你丫才是扫把星!你全家都是扫把星! 一 第59章 :男色也诱人阿! 那种超郁闷超无语的感觉让她丧失冷静,头皮乱炸,小宇宙瞬间爆发! 她弯下腰,把那枕头狠狠的扔还回去,顺便开始蹂躏屋内的花瓶古董。 哗啦啦…… 叮当当…… 功夫在身的沈千寻,破坏力强过苏紫嫣一百倍! 龙天若怒不可遏,冲过来阻拦,一手拎起她的一条腿,另一手掐住她的脖子,直直的把她伸出了殿外。 沈千寻的脸先着了地,额角立时肿痛难忍,胯骨也是钻心的疼,有心爬起来继续征战,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趴在地上,那模样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惹得王府下人们掩唇笑了起来。 真是……丢人…… 沈千寻也似喝了酒,两腮慢慢红透,一直红到耳朵根…… 她沈千寻自穿越到这个异世界,被迫丢脸的事,好像都与这个叫龙天若的贱男有关。 可是,又能怎么样?打又打不过,只好,又羞又恼灰溜溜的遁走…… 阿呆万分同情的看着她,临了了不忘说一句:“沈姑娘,我提醒过你的……” “你妹!”沈千寻头也不回的爆了粗口。 生气、丢脸、郁闷、失望、沮丧…… 这个精神严重分裂雌雄同体的流氓无赖,莫名其妙的发什么神经,这个贱男! 沈千寻被气得魂都乱了,口不择言的骂了一路,她几乎是调动了自己的记忆库,把所有能想到的骂人的话都在嘴里过了一遍。 只是,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一路狂骂,她晃到哪儿了? 抬头看天,只看见窄窄细细的一线,再看自己周围,灰黑色的砖墙触手而及,前方,一条细而长的巷子悠长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而身后…… 好吧,不用回头看了,已经听到了,不亚于二十人,是一等一的好手,走路没有一丝声息,换作是普通人,她就是再生气心神再乱,也不至于听不到。 是六姨娘口里的流寇吧? 下一秒,沈千寻拔腿就跑。 可是,跑不掉了。 黑虎山那一段历史,诡异的重演,只是,那是一片小树林,就算打不过,借着野草林木的掩护,还是能吊着一条小命的。 可现在…… 这跟瓮中捉鳖有什么区别啊? 六姨娘说,这帮流寇逮到官家小姐,常常会先奸再虐再杀,死者全身不着寸缕,伤痕密布,死状极惨。 如果自己落到这些人手里,会比那些枉死鬼惨成千上万倍吧? 她不会给他们蹂躏她的机会。 所以,沈千寻一出手就是极狠厉的杀招,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特战队员,巷战和近身搏斗是她的长项。 短短的半柱香时间,沈千寻已放倒近十人。 当然,她也受了伤,浑身鲜血淋漓,却反而越发冷静阴厉。 对方的攻势被她逼人的气势迫得一滞,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忘了攻过来。 沈千寻挥刀,寒锋冷冽,刀刀直切喉管,对方不敢大意,双方很快便成了胶着状态。 这种状态一久,沈千寻便有些承受不住,粘腻的血迷了她的眼,封住了她的鼻,她渐渐觉得呼吸不畅,四肢发颤,身上大汗淋漓,握刀的手一个劲打滑。 而头顶的那一线天,也越来越晕暗,而喉间,忽然漫过诡异刺骨的凉……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沈千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在黑虎山遇见龙天语的那一幕了。 他一袭白袍,俊若谪仙,如神兵天降,莹白如玉的脸似白莲花般缓缓绽放在黑暗的夜空,袍袖挥,指尖舞,那些鬼影皆被打散无形。 只是,这么好的梦,她只能做这一次了。 她疲倦的合上眼睛。 没想到还有机会再睁开眼。 沉重的眼皮,有一丝凉意漫了过来,这让她晕沉的大脑渐渐变得清明,而鼻间,一股清苦却幽香的气息氤氲…… “云王!”她喃喃低叫,“我是在发梦吗?” “你经常会梦到我吗?”熟悉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倏地睁开眼睛。 龙天语沉静澄澈的眸子低低的俯视着她。 “你总算醒了!”他动手帮她清理伤口,“大晚上的,你跑到这小巷子里,是请你的敌人来围堵你的吗?” 沈千寻眉头紧皱:“还不都怪你那个哥哥!” “三哥?”龙天语垂下眼敛,“他又欺负你了?” “我向他借兵,来杀这帮流寇,他不肯,还臭骂了我一顿,还拿枕头扔我,真是可恨!”沈千寻絮絮叨叨的跟龙天语告状,丝毫没料到,自己撅着嘴发着狠的模样,十分像一个孩子在大人面前撒娇。 龙天语却注意到了。 他的眸间闪过一抹宠溺与心疼,但很快的,却又漫上难言的忧郁与哀愁,他垂着眼皮应:“这帮流寇什么来头?” “是沈千秋的人!”沈千寻说,“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龙天语回答:“父皇宣我入宫,我就顺便让木槿带两棵树给你,谁想你不在,他去湘王府找你,阿呆说,你跟我三哥吵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怕你出事,便让人在这一路找了找,果不其然……你势单力孤,行事要多加小心才行,大晚上的,怎么好往这偏僻的小巷里走?” “我一直很小心的!”沈千寻瘪瘪眉,“今天是被你那个三哥气糊涂了,也不知怎么的,就走进来了,真是晦气,我觉得啊,他就是我的灾星!” 龙天语轻哧:“那你还敢招惹他?” “我也是没办法!”沈千寻郁闷不已,歪头看到龙天语,突然又笑起来:“不过,也没关系啊,他是我的灾星,你却是我的福星呢!我一遇到你,就会化险为夷!” 龙天语无声轻叹:“我这颗福星,只在你有危险时才来救你,却不能帮你规避风险,好像有点没用!” “怎么能这么说呢!”沈千寻摇头,“只要我活着,早晚会把这些风险一点点处理掉,可是,没有你这颗福星,我连活都活不成啊!” 龙天语无声轻笑:“好了,别再说话了,嘴边有道伤痕,我帮你擦点药,不然,下疤痕,看上去就会像血盆大口一样!” “血盆大口才好呢!”沈千寻呜呜的说:“让人看了就害怕,就再也没有人敢来惹我了!” “好了,别说话!”龙天语伸手捂住她的嘴,“你的嘴乱是一动一动的,我万一把药抹到舌头上怎么办?我发现你跟三哥混得久了,话也多了!” 沈千寻微觉羞赧,这位云王殿下,是怪她太饶舌了吗? 其实她真心不是多话的人,可是,可能是大难未死,过于兴奋,又或者,面前的这个男子,给她一种异样的安全感,让她忍不住就想多唠叨几句。 可是,既然他不喜欢,那么,她便不说好了。 她乖乖的闭上嘴,任由龙天语的手指在她唇畔抹来擦去,这一静下来,反而更加心猿意马。 龙天语的指腹轻而柔,带着异样的温度,在她脸畔唇角轻揉慢捻,渐渐的,竟似变成抚摸一般,他的掌心滚热,像是温软的羽毛轻轻拂面,两人气息相闻,眼眸相对,沈千寻的心突然咚咚的跳起来,几乎要跃出腔子,一张脸也陡然涨红。 她的头低低的往下垂,龙天语却固执的往上托举,他的黑眸幽深温柔,就这么痴痴的盯着她看,看得沈千寻整个身子都快要飘起来。 “可以说话了!”龙天语哑声开口。 沈千寻“唔”了一声,却仍不发一言,龙天语问:“你怎么不说话?” “你刚刚不是嫌我话多?”沈千寻略有些委曲的回。 龙天语垂下眼敛,笑意却自他的嘴角潋滟开来,渐渐扩散至整张脸。 沈千寻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色的人,可是,龙天语笑得太好看,那微弯的唇角,是最完美的上弦月,看得人心旌摇荡意乱神迷,看得人心里头的桃花朵朵绽放灼灼夭夭。 真真是,男色也诱人! 沈千寻没有把持住。 她身子忽地前俯,吻上了龙天语的唇角!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停滞…… “殿下……”木槿的声音陡然响起,却又嘎然而止。 沈千寻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 木槿拼命摆手:“我……我什么也没看到!”然后飞一样的跑了。 但沈千寻跑得比他还快! 她以为被龙天若骂是最丢脸的事,没想到,很快就发生了一件更丢脸的事! 她怎么可以主动去吻一个男人啊! 这是古代啊古代啊…… 男女授受不亲的啊…… 就算是在现代,也很少会有女人主动献吻的好吧?她竟然这么前卫,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和男人连手都没有拉过的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如果地上有道缝,沈千寻一准儿削尖脑袋钻进去了! 可是,地上没有。 灰黑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触目处,一片亭台楼阁,花红柳绿,她所站着的地方,是一处宽敞的大殿,垂着素色的纱幔,殿内古色古香,清新素雅。 “这是哪儿?”她过于惊讶,不自觉说了出来,刚才只顾着跟龙天语说话,还真没注意自己身处何地。 一 第60章 :五殿下来访 “云王府。”身后龙天语的声音轻柔舒缓,“是父皇为我建的,只在下山时会来这里住一下!” 沈千寻不敢回头,只讪笑着“哦”了一声。 “你的伤还没有清理好!”龙天语又说。 沈千寻摆手:“差不多就行了!我自己回去慢慢治疗吧!天儿黑了,云王,我回去了!” “我送你!”龙天语也没有出言挽留,这让沈千寻有些心情低落,当然,她并不是想留在这儿,只是想知道他对刚才那件事的态度。 可是,龙天语什么态度也没有,他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眉目之间,一片风轻云淡。 这样一个儒雅公子,就算生气,怕也会顾及他人感受,不肯宣之于口吧? 沈千寻懊悔得想拍死自己。 她执意不肯再让龙天语送,龙天语无奈,只好命木槿和石竹送她回去。 这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起身,眼底一片乌青,精神萎靡不振。 八妹在床头报:“姐,外头有访客,你见不见?” “不见!”沈千寻摇头,“说我病了!” 八妹“哦”了一声,转身要走,沈千寻叹口气,叫住她,问:“谁?” “五姨娘说,是你的四妹,叫什么沈千梦的!”八妹回答。 “哦,你去带她进来,在外间稍候,我梳洗一下便出去!”沈千寻吩咐。 相府四千金沈千梦,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 她没有沈千碧的美貌,也没有沈千雪的聒躁,也不似前身沈千寻那样招人欺负,她是一个标准版的名门庶女,守礼本分,不谈是非不嚼舌根,对于前身,她不理不睬,却也不欺不压。 所以,她在沈千寻眼里,也是一个没有存感的人。 沈千寻略作梳洗,出门见客,沈千梦安静的坐在圆桌旁,见她出来,噙了一丝笑意,道:“大姐!” 沈千寻含笑点头:“四妹来了!” “嗯!”沈千梦看了她一眼,说:“听说昨晚大姐遭遇了流寇,便过来瞧一瞧,大姐受的伤不轻呢,有没有请大夫来瞧?” “都是些皮肉伤,无妨!”沈千寻回,“过些日子就好了!” “可过几日就是千娇会,姐姐脸上受了伤……那些流寇,当真可恨,大姐日后可得当心!” 沈千寻“嗯”了一声,沈千梦又闲扯篇的说了些话,倒一直保持她原来的脾气,半点也没论府里的是非。 可她扯的闲篇儿,无非是些闺阁中的女红和棋琴书画等,又恭维沈千寻字儿写得好,要求一幅字回去学着,沈千寻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她那字,蛐蛐儿都比她爬得好看,要是拿出去给人临蓦,岂不是笑掉大牙? 沈千梦见她突然发笑,不知为何,也讪笑着相随,沈千寻不想让她误会,便说:“四妹莫怪,我自从上次被送入监牢,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一般,以前会的东西,通通都忘得一干二净,怕是要四妹空跑一趟了!” 沈千梦似相非信,但她也是善察颜观色之人,很快又笑着回:“是我唐突了,大姐的手还受着伤呢!哪里能写字?” 她找的这个借口,明显比沈千寻自个儿找的好,可见在某些方面,她其实是比沈千寻聪明的。 两人不尴不尬的又扯了几句,沈千梦自去了。 八妹在一旁问:“姐,你说这个会是好人坏人?” “你说五姨娘是好人还是坏人?”沈千寻反问。 “当然是好人了!”八妹回答,“对我们好,帮我们忙的人,就是好人!” “可是有的时候,这种好人,随时都有可能转化为坏人,所以,没有什么好人坏人之分,你强大了,你身边便会围满了对你好的人,你弱小,便会有很多坏人来践踏你,这位四小姐,大抵就是如此吧!” 八妹眨眨眼:“懂了,我娘就常说,穷在大街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也就是你这意思吧?” “差不多吧!”沈千寻伸个懒腰,“身上有些疲累,我再去睡个回笼觉!” 哪知这个回笼觉睡得也不长久,没过多久,八妹又噔噔的跑过来。 “主子姐,又有客人来访!” 沈千寻皱眉:“又是谁啊,连个觉都让人睡不好!” “这回是个贵客,您不见怕是不成!”八妹附在她耳边说:“是五殿下!” “他来做什么?”沈千寻愕然。 八妹摇头。 “得了,这可是得罪不起的人!我得出去迎接啊!”沈千寻有气无力的从床上爬起来,重整衣裳,重堆笑脸迎客。 烟云阁的回廊间,龙天锦负手而立,神采奕奕,一袭明亮的天蓝色绣花长袍很衬他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像水洗过的碧空,澄净蔚蓝。 皇子驾到,相府自然要恭敬相迎,听说专程为拜访相府大小姐而来,沈庆虽然心里疙疙瘩瘩的不舒服,面上却是一片热忱,亲自引路,伺候得十分周到。 此一时彼一时,昔时的五皇子,无缘于储君之位,是一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但现在太子被废,则又是另一番情形,放眼几个皇子之中,也只有他最适合了,龙熙帝近日来安排他在御前行走,顶替太子监国一职,很显然,心中已有这种打算了。 这样的炙手可热的人物,自然得小心伺候着,可是,他再怎么谄阿谀,龙天锦也不过付之一笑,那笑里淡淡的嘲讽,连他这个浮沉官场再厚黑不过的人都不由面皮发红。 沈千寻出来时,沈庆正在训斥八妹:“你怎么报的信?千寻怎么还不出来?怎么可以让殿下等着她呢!这也太不像话了!” 八妹撅着嘴不出声,龙天锦淡淡一笑:“沈相,无妨,我此次来访,本就十分唐突,打扰了大小姐的清静,等一下也是应该的!再者,佳人如奇花,便是等再久些又如何?等待花开的过程,也是一种享受呢!” 沈庆听到这话,讪讪的住了口,暗忖他话里的用意,沈千寻此时已穿花绕柳而来,在龙天运面前停住,对他福了一福:“千寻不知五殿下要来,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龙天锦忙伸手将她扶起:“不必拘礼,快快请起!” 沈千寻起身:“让五殿下久等了,咱们到正厅说话吧!” 龙天锦点头,跟在沈千寻身后往院中走,沈庆也就势跟在身后,沈千寻掠了他一眼,虽然很不爽他进入自己的地盘,但是,有外人在,也不好太让他难堪,毕竟,他是她的生身父亲。 正郁闷间,忽听身后的龙天锦开口:“沈相,你公务繁忙,又要操劳令郎之伤,就不用跟着了,有千寻在就好!” “这个……”沈庆很想跟进去瞧个究竟,但人家的话虽说得动听,脸上却是一脸的不喜,他只得讪笑着退了回去。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烟云阁,沈千寻轻笑:“多谢五殿下!” “嗯?谢什么?”龙天锦故意问。 “谢五殿下帮我赶走红头苍蝇啊!”沈千寻答得随意。 龙天锦想到沈庆方才穿的那身大红官袍,也不由笑了起来。 “我们这是礼尚往来,你若言谢,就见外了!我不过帮你赶了只苍蝇,你可是帮我打杀了一头笨象!” “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沈千寻笑得谦逊,“分明是废太子多行不义,遭了报应!” “是!”龙天锦兴致勃勃的看着她,“程轩死得那般冤枉,他生前又嫉恶如仇,哪怕到了阴曹地府,化身为鬼,也决不肯轻饶杀他的凶手,这就是报应吧!” 沈千寻连连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龙天锦脸上的笑容越发愉悦。 沈千寻起身为他斟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窗外春风阵阵,吹得花影摇曳,阳光如碎金,洒在桌上,一片光影流离,四周却一片静谧安详。 龙天锦深吸一口气,只觉肺腑之间,一片素净花香,不由低叹道:“你这里还真是好,倒如世外桃源一般!” 世外桃源? 沈千寻呵呵的笑起来:“五殿下说笑了,狼窝虎穴之中,怎容得世外桃源?殿下看到的,不过是片虚幻的景儿罢了!” 她倒不想在他面前掩饰自己对沈庆一伙的仇恨,实际上,她在任何人面前也不曾掩饰过,她不屑演陪那些无良男女,演父女母女姐妹都情深的戏码,她不演,也绝不容许他们演,她嫌膈应。 对于她的直爽,龙天锦报之以赞赏的微笑。 茶过三巡,龙天锦扯东扯西,话题从世外桃源发散出去,赞完这片园林赞她的断案其技,最后扯到程轩身上,十分感慨的说:“以前程轩就老在我跟前说你怎样特别,我一直恍然不觉,此时才知,一个侍卫竟然比我要有眼光的多!” 沈千寻哑然失笑。 他怎知?这具身躯的灵魂,已然易作她人? 她清咳一声,不着痕迹的打断了龙天锦的话:“眼瞅着都晌午了,该是午饭的时辰,五殿下可要留下来用餐?” “那要看你说这话时,心里是怎么想的了!”龙天锦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看,“这句话呢,可以是逐客令,也可以是诚心相邀,千寻,你是哪一种?” 他这一句千寻叫出口,说不出的亲近亲切,沈千寻干笑:“我这个嫡女虽然穷,却也不是连顿饭也管不起,不过,自家婢女手艺实在一般,饭食粗陋,殿下别嫌弃就是!” “我不嫌弃!”龙天锦端起茶杯惬意的呷了一口,“好久没有人陪着一起吃饭了,我觉得很开心,你呢?感觉如何?” 一 第61章 :你强吻了我纯洁的脚丫 沈千寻继续干笑,话说,今天这位五殿下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到现在没扯正题儿啊! 她行事利落惯了,此时爽性直接问出口:“五殿下,您今儿个来千寻这儿,就只是为了聊天叙旧吗?” “怎么?我们之间,不可以这么随意吗?”龙天锦反问。 沈千寻笑而不答。 “其实我四哥可以帮你做到的事,我也可以!”龙天锦声线陡然放低,“千寻,我知道你之前受尽凌辱,想为母复仇,可是,龙天语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沈千寻看着他,安静的等着听他后面的话。 龙天锦沉吟半晌,回:“你说父皇的龙椅尊贵吗?” “尊贵!”沈千寻想了想,说:“那是只有九五至尊才能坐的金椅,自然尊贵异常。” “可是,他再尊贵,也不过就是一种象征而已!不是坐上那把椅子,就一定能掌控天下,龙天语就是那把金椅,看似尊贵无匹,可如果坐在他上面的人下了台,他就什么也不是!你明白吗?”龙天锦认真的看着她。 沈千寻叹口气,古代人说话,隐晦难懂,他这云里雾罩的,谁知道他在说什么啊?不过,虽然她听不懂,可是,她不喜欢别人这么诋毁龙天语。 她清清朗朗的回道:“五殿下误会了,我和四殿下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你想像的那样,五殿下飘逸清雅,他和我一样,只是一个花痴花狂罢了,若他没有生于帝王家,若我没有生于相府,我想,我们都会比现在快乐的多!” “原来你竟是这么看他的!”龙天锦轻轻吁出一口气,“罢了,不说他了,对了,几日后的百花盛会,你可准备了什么拿手好戏?” “怎么又是千娇会?”沈千寻笑,“这些天,一直听人说起这个,只是一个赏花盛会而已,不至于万民关注吧?” 龙天锦愕然:“你不关注?” 沈千寻耸肩:“我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啊!不就是赏赏花,相相亲嘛,出出风头吗?” “你……”龙天锦失笑,“你说的没错,这千娇会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用来相亲,可是,身为闺阁之女,你不觉得这个机会很重要吗?你们终日禁于深宅内院之中,一生的命运,都是由父母之言媒妁之约而定,而千娇会却等于是给你们自由择夫的机会!一年才有一次,你真的不觉得很难得?” 沈千寻眨眨眼,呵呵了几声。 龙天锦哑然,沈千寻眼底对于相亲嫁人的漠视真心把他惊着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适逢八妹过来叫开饭,两人移至饭厅,边吃边聊着各地美食,话题才再次活泛起来。 送走龙天锦,沈千寻真正累坏了,她真的很不适合作交际花。 她扑在床上,拿被子盖住头,对八妹发誓:“这回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姐也绝对不起来了,谁要是再扰我睡觉,我跟谁急!” 八妹大睁着圆眼作痴呆状。 好在,再没有来扰她了,她睡得天晕地暗,深度睡眠之后,即进入浅睡状态,耳朵醒着,能听见风吹树叶儿哗哗响,眼睛却闭着,身子也不想动,偏在这时,又做起了梦。 梦中重温她亲吻龙天语的乌龙事件,当然,在梦里,该死的木槿没有出现,于是,那吻便缠绵的继续下去,龙天语开始回吻她,他的吻先是轻淡,尔后疯狂,再然后…… 他的嘴有点臭,怪怪的味道……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的云王殿下,素净灵秀,就像朵白莲花一样,怎么会臭呢? 她不甘心,又继续啃…… 耳边突然响起放荡的丧心病狂的笑声…… “啊,好痒!别啃了,痒死了!哈哈哈……” 龙天若! 沈千寻倏地睁开眼! 眼前的情形让她有点懵…… 龙天若正以一种异常妖娆的姿势躺在她的床塌之上,单手支着下巴,眼神妖媚讥诮,他的一条大腿被她牢牢的抱在怀中,那双散发着异味的大脚丫正好死不死的抵在她的下巴上…… 沈千寻终于知道,梦中的臭味从何而来。 “龙天若!”她咬牙,飞快从枕底摸出自己的解剖刀,闪电般刺杀过去,龙天若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窜了出去,沈千寻跟在他身后猛追,两人在烟云阁的房间里玩起了捉迷藏。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沈千寻败。 她气喘吁吁的捂着肚子,半蹲在地板上,能记起的骂人的话已经重复了n多遍,仍觉不解气,龙天若则吊在房梁上看她的笑话。 “你说这事能怪爷吗?”他一脸的委曲,“爷明明是好心,要查看一下你的伤势,然后,你那个猛哟,一翻身就把爷扑在了身底,爷挣扎啊,挣扎啊,好不容易挣扎出来,你又死死的把爷的大腿抱住,趴掉爷的爷,疯狂的亲爷的脚丫子……” “你胡说!”沈千寻气得跳脚,转而叫:“八妹,你死哪儿去了?” 八妹缩头瘪眉从门后冒出来。 “你怎么帮我守的门?”沈千寻怒不可遏,“他怎么可以跑进我的闺房?” 八妹苦苦脸:“他跟我说,有非常非常要紧的事要同你说,然后……就冲进去了……” “那你看他爬上我的床,也任由他胡来,是吧?”沈千寻喉头一阵腥咸,“你不会早点把我叫醒?” 八妹哑然。 龙天若在一旁好心的解释:“不要乱骂人家八妹了,人家有什么错?明明是你耍流氓的!我一到床前,你就把我抱在怀里,作为一个尽职的丫头,人家怎么好打断主子的这种好事?” “不可能!”沈千寻抡起一根竹杆去戳龙天若的屁股,“我戳死你!我看你再胡说八道!” “喂,爷虽然花心,可从来不对女人用强的!”龙天若移动着屁股躲着她的竹竿,“不信你问八妹!爷若说了假话,天打五雷轰!” 八妹斯斯艾艾开口:“这个嘛……姐……事实的情形……哎呀,真的是三殿下说的那样了,他刚到床前,你就把他扑倒在床上,我还动手拉你呢,你就是不肯松手,你要我怎么做嘛!” 沈千寻手上的竹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连八妹都这么说,看来不会有假了。 而且,刚刚在梦中,她仿佛也听到了八妹的叫声,但是,她吻得太过专心,没舍得松口…… 丢人啊…… 沈千寻崩溃的低下头。 不低头还好,一低头,正好看到自已的胸。 胸前,一片春光乍泄,本来就穿着小衣睡觉,因为追打龙天若,早被撕扯得不成形,扣子全开了,腥红的兜肚露出来。 若是古代女子穿的那种兜肚还好,可那肚兜偏偏经过了沈千寻的改造,她嫌托举力不强,所以把它做成了裹胸的模样,这下不光露了两个半圆,连一截雪白的腰肢都一览无遗…… 虽然是个法医,虽然已视人体器官如桌椅板凳,可是,这一时,这一刻,在龙天若大刺刺直楞楞的目光扫射之下,沈千寻还是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尖叫…… 沈千寻捶胸顿足欲哭无泪。 在闺房中调整了一下情绪,又理好了衣裳,她臭着一张脸走出来。 龙天若笑嘻嘻的迎上:“千寻妹子,哥哥我虽然被你占了便宜,但是呢,哥哥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你过不去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说完了吗?”沈千寻冷声回:“烟云阁不欢迎鬼殿下,请回吧!” “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龙天若不要脸的在那里跳,“你刚刚强袭了我的胸,强摸了我的清白之躯,又强吻了我纯洁的脚丫,我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反而还生气了呢?做人要厚道!” 沈千寻的喉头又是一阵腥咸,尼玛,原来,人真是可以被气死的。 “要说翻脸如翻书的,是你自己吧?”沈千寻冷哼一声,“你前些天对我做了什么,该不是忘了吧?你那一抽风,害得姐差点又丧了小命,还有脸来这里叫?” “是我的错!”龙天若立时变痛心疾首状,“那天,我吃错了药,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作深刻检讨!我向你赔罪!” “你怎么赔啊?”沈千寻冷笑。 “你说怎么赔,咱就怎么赔!”龙天若一脸真诚。 “你说的?”沈千寻突地挑起脚尖,直直的伸到他眼前,“那好,你也亲一亲姐的脚丫,姐就原谅你!” “姐,你疯了!”八妹不由瞠目结舌,要知道,在当朝,女子的脚可也是隐秘部位,只能给未来的丈夫享用的啊! “我正常着呢!”沈千寻挑衅的把脚尖往龙天若面前凑了凑,“成不成?” 龙天若气定神闲,忙不迭的抱住她的脚:“怎么不行呢?妹子这是便宜我啊!求之不得!” 他飞快动手,脱掉沈千寻的鞋袜,那种猴急又干渴的表情,让沈千寻差点吐出来,擦,明明是她想要惩罚他,怎么这会儿倒感觉自己要被这贱男猥亵了一般?而就在这时,那荡货竟然已经把她的脚丫捧在掌心之中,摸了又摸,舌头在嘴周舔了舔,好像已经流了哈喇子! 天哪,他好歹也是个皇子啊,这也太不顾形像了吧? 沈千寻胃液翻滚,差点把午饭吐了出来。 想恶心别人,结果却恶心到自己,此一局,沈千寻再败。 一 第62章 :刀山火海,爷都陪着你往前闯! 她脚尖轻挑,直接给了龙天若一脚,恨声道:“滚开了!” 龙天若偏还得了便宜卖乖:“妹子,哥哥都准备好了,你这又把小脚丫拿走,你这不是耍人玩吗?” 沈千寻翻翻白眼。 好吧,她承认,不管是拳脚功夫,还是无耻功夫,她都不是这贱男的对手,她垂下眼皮,冷冷的问:“我来找我,有什么事?” 虽然很生气他上次的抽风行为,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拆伙,也得和他做完这一票再说。 龙天若敛了笑脸,正色道:“我的人回来了,他们带回了一些焦糊的东西,你有没有兴趣过去瞧一瞧?” “有啊!”沈千寻精神抖擞两眼放光,“还等什么,这就走吧!” 龙天若以手抚额。 这女人是什么材料做成的?为什么一听到尸体就兴奋得要命? 他低声咕哝:“你上辈子是秃鹫变的吧?” “什么?”沈千寻没太听清,又问了一句。 “没什么。”龙天若到底没敢把俩字再蹦出口,他怕沈千寻爆脾气上来,把他变成尸体。 湘王府。 沈千寻认真的翻看着架上的焦尸。 其实也算不上完整意义上的焦尸,只有小部份焦糊,事发不过月余,腐烂情形亦不算严重,大部份躯体尚算完整,毕竟,那么多人,分别扔在几个大坑里焚烧,是根本没有办法烧得完全的。 龙天若的人也很会做事,将腐焦的尸体保存的很好,三具尸体很有代表性,一具男性无头,一具女性,还有一具明显是个婴儿的尸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看得人心里也是一缩。 婴儿尸体保存最为完整,可能在灾难来临时,大人在极力保护她,可是,哪里保护得了,虽然尸体未有焚烧过的痕迹,可是,口腔内却满是烟灰痕迹,也就是说,她是在烟火中窒息死亡。 当然,这也意外证明了另外一种事实,那就是,这么多人,有很多并非死后焚烧,在被推入万人坑之前,他们或许受伤,但却依然鲜活。 沈千寻看得愤懑满腔,龙天若在一旁突然说:“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的,你想先听哪个?” “我要先听好的!”沈千寻回答。 “为什么?”龙天若问。 “听了好的,才有力量面对坏的。” 龙天若轻哧:“我还以为你是大力女神!嗯,好消息是,我找到了九伶哥哥那伙人,十五六个人吧,还躲在深山老林里,他们看到我的人趴死尸,听到他们言语间有同情之意,便跑出去投奔他们,现在,已经稳妥安置在城中某处了!” “很好!他们会是最直接的人证!”沈千寻点头,“那么,坏的呢?” “坏的消息是,这个侉彝族,在龙熙国的人口造册上,一个半月前就已经为零了,根本没有九伶所说的一万三千人!” “怎么会这样?”沈千寻十分惊讶。 “事发一个月前,有人去当地州府报了瘟疫。”龙天若回答,“侉彝族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民族,常年隐居于深山老林,那林深瘴气重,适逢春季,瘟疫流行也在情理之中,当地县令便吩咐主薄销毁了那些人的资料。” 沈千寻浑身沁凉。 “原来,这是一场早就计划好的阴谋!”她颤声道:“这个沈千秋,他只怕早就打侉彝族的主意了吧?以一场大瘟疫,来掩饰他杀人的丑恶现实,他竟然连当地的人口造册都已经改过了,简直是天衣无缝!” “所以我会说,龙震的力量,是我们无法估量的!”龙天若沉声一叹,“人都烧成那样了,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这一回啊,我看是又走进死胡同了!” “未必!”沈千寻忿忿回,“我就不信了,一万三千余人,他们每一具都能烧得面目全非!事发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月,天气也不是很热,尸体深埋地下,必有蛛丝马迹可寻!” “可是人都死了,是否因瘟疫而死,哪里还查得出来?”龙天若问。 “在龙熙国,人生了瘟疫,若没有死去,会被活埋或者活活烧死吗?”沈千寻问。 “不会!”龙天若回答,“先朝曾经做过这种事,把患了瘟疫的人赶到一处山洞活焚,后来那其中有人逃出,出于报复,反将瘟疫传到了京城,导致更大一场灾难,父皇以此为鉴,已订下律法,若真有大型瘟疫发生,定当全力救治,就算救不了,至多派重兵隔离,却不会主动虐杀。” “那就好!”沈千寻浓眉紧锁,“有一件事,我不是很明白,哪个地方发生瘟疫,难道不需要调查吗?就只单凭一个人的空口白话?一万三千人的资料,怎么能说销毁就销毁呢!” “这件事,有两方面的原因!”龙天若侃侃而谈,“其一,龙震手眼通天,这点小事,实在算不得什么,其二,你好像并不怎么了解侉彝族,那是一个封闭自守的族类,并不与外界来往,又地处两国边境,林子里的瘴气和毒虫,也让官员们避之不及,所以,他们的消亡,无人在意,无人关心!就算未销户之前的官方户薄上,也只记载着五千余人,与九伶所报的一万三千人相差甚远!” 沈千寻低低喟叹:“沈千秋他们,还真是会钻空子!” “不得不说,他钻得非常巧!”龙天若看着沈千寻,“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单凭十几个人的证词,很难取胜,若是一击不中,反会卷入其中,背上诬陷朝廷功臣的罪名,到那时候,刑部大牢是免不了的!” “你怕了?”沈千寻挑眉,“你若怕,这事由我一人来操作,你暗中协助好了!就算出事,管他什么罪名,我一人背负!” 龙天若的目光越发深沉:“刑部大牢,不可怕?” “可怕!”沈千寻回答,“可是,没有沈千秋可怕,也没有这种丧心病狂的恶行可怕!不将他的罪行揭露出来,我会抱憾终生!” 龙天若垂首不语。 “好了,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了!”沈千寻低低道,她说完便要往外走,龙天若却在后面叫:“喂,你什么意思?爷堂堂七尺男儿,你都不怕,爷还怕了不成?刀山火海,爷陪着你往前闯!” 他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山响,直拍得裸露的两块腹肌上鲜红的两只手掌印,沈千寻看在眼里,嗤嗤地笑了起来。 见到她笑,龙天若越发得瑟,索性把自己的衣衫一扯,晃到沈千寻面前,色眯眯的说:“好妹子,方才你摸了哥的胸肌,觉得手感怎么样?想不想再来摸一下?” “死一边儿去!”沈千寻知他有意调笑,也不与他计较,主要也是麻木了,这种不要脸的行为,看一次觉得是调戏,两次觉得是调笑,三次之后,只会觉得好笑。 当然,她也看出来了,龙天若虽然嘴上说得花花哨哨的,实际上,他也只是说说而已,若真有歹意,十个沈千寻也逃不掉。 “别闹了!”她顺手捞过一根鸡毛掸子戳住他的胸,“我有个主意,或许既能杀敌,又能保自个儿的命,你想不想听?” “想!”龙天若将脖子长伸,耳朵竖起,活脱脱一只呆头鹅。 沈千寻凑在他耳边,密语良久,龙天若喜笑颜开,拍手笑道:“这法儿甚好!好了,事不宜迟,爷这就进宫,去瞧瞧九伶!” …… 皇宫,忘忧宫。 九伶缩在厚重的帘幕之后,拿起一支奇怪的葫芦状物体,横在嘴边,幽幽的吹奏起来。 乐声空灵独特却又柔美典雅,隐隐飘出窗外,令每个经过的人,都不自觉驻足聆听,包括刚刚下朝信步而来的龙熙帝。 这样优美独特的声音,是他从未曾听过的,他驻立窗边,听得入了神,而帘幕之后的九伶,瞥见窗边的那抹人影,眉眼低垂,气息微顿,那乐声陡然变得凄凉婉约。 虽是哀声,却更动人,如泣如诉,如怨如艾,听得龙熙帝心神俱动,他掀帘而入,宫女欲要通报,却被他止住了。 他撩开层层帘幕,寻找着那个精灵一样的女子。 九伶已经听见他急切的脚步声,却仍坐着未动,她入神的吹奏着,两行热泪自眼角缓缓垂下。 梨花一枝春带雨,格外惹人怜。 龙熙帝宠溺叫:“伶儿,你怎么了?” 九伶惊觉,慌慌的跪伏于地:“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未能出迎,请皇上恕罪!” “无妨!”龙熙帝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见她脸上泪痕未干,忙问:“谁惹到朕的伶儿了?” “皇上这般看重臣妾,哪有人敢轻待伶儿?”九伶揩干泪水,强颜欢笑,“臣妾不过是拿起这乐器,吹起旧曲儿,突然想到父母兄长俱在时的欢乐情形,如今他们都去了,就剩伶儿一个,难忍伤痛之情!” “人死不能复生!”龙熙帝劝慰道:“你不是还有朕吗?” 九伶含泪笑道:“亏得遇到皇上,否则,妾身不知在何处流浪!” 龙熙帝笑,望向那乐器,奇道:“这倒是件稀奇的物事,朕从未见过!” “回皇上,这叫葫芦笛,是妾身寨中的乡民们自创,乡民们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外人自然不得见!”九伶柔声回答。 “寨子?与世隔绝?”龙熙帝越发好奇,“莫非你是从某个仙境而来?” 一 第63章 :近乐舞勾魂锁魄 九伶笑:“皇上可曾听过侉彝族?” “你竟是侉彝族人?”龙熙帝讶然,“人人都说,侉彝族的女子生得美貌异常,看来所言非虚!” “妾身的美貌,比起寨中姐妹,不过是中人之姿!”九伶谦虚道,“若是皇上见了那些姐妹,才知什么是温柔乡呢!” “竟还有比你还美吗?”龙熙帝大笑,“那么,朕差人去瞧瞧,找个你同寨的姐妹来陪你说话聊天,也省得你孤单,如何?” 九伶笑,然而笑着笑着,那泪水突然奔涌而出,竟是擦也擦不净,龙熙帝越发好奇:“这又是怎么了?说得好好的,怎么又掉起眼泪?” “没什么!”九伶嘴唇轻颤,“妾身只是突然想到……想到一些旧事,不能自己……” 她似是再也说不下去,捂住嘴,失态的趴倒在龙熙帝的双膝之上,无声的抽泣,柔弱的双肩轻抖不已,看得龙熙帝越发疼惜,遂柔声相劝,过了好一阵,九伶才又抬起头来,吸吸鼻子说:“皇上,自父亲新丧,妾身一直不近乐舞,如今突然很想为皇上舞一曲,让皇上也见一见侉彝族的舞蹈!” 她转进内室换了衣裳,却是一袭冰蓝羽裳,那样式十分别致,小脚阔腿,上衣亦很短小,只及腰际,露出的肚脐上却贴了一朵艳丽的红花,一红一蓝,十分耀眼别致,头纱却是白色的,长可触地,连带着也将面部罩住,只留一双大眼,越发显得勾魂锁魄。 九伶手执一面小鼓舞了起来,且歌且舞,唱的曲子却是用的侉彝语,龙熙帝听不懂,但觉软语温柔,十分动听,舞姿柔媚中透着一丝洒脱豪爽,比起见惯的妖媚之舞,更令人耳目一新。 鼓点欢畅,眼神勾人,惹得龙熙帝也忍不住站起来与她共舞。 这支舞跳得甚是快乐,龙熙帝龙颜大悦,当即决定留宿于此,与九伶彻夜欢歌。 只是,他渐渐发现,在极致的快乐之中,九伶的泪反而流得更多,他问她,她却只说是忆及往日在寨中的情形,有所感慨,可龙熙帝却隐约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或许是爱乌及乌,又或者,是九伶说的寨中美女令他心动,不管出于哪个原因,龙熙帝在第二日便差人去问侉彝族的事。 这一问,便问出问题来了。 手下人回复,侉彝族于一月前骤发瘟疫,族人尽丧命于此,无一幸免。 龙熙帝方知原委,族人尽丧,也难怪九伶闻之落泪,他处理完政事,去忘忧宫宽慰美人,哪知九伶闻听瘟疫之说,突然疯狂大笑。 她一向守礼温柔,从未在他面前这样笑过,然而那笑声中,却有着无尽的惨痛,大笑过后,九伶又抱着他大哭了一场,这才作罢。 龙熙帝只以为她重提旧事,伤心过度,并未在意,可是,没过两日,京中突然出现一个侉彝人组成的戏班子,他们用葫芦笛,能吹奏出跟九伶一样优美的曲子,他们穿着跟九伶类似的衣服,只是布料更粗劣一些,他们唱的小曲儿,也有着奇异却好听的调子,却是用京都人都用的龙熙国语言唱出。 曲子唱的十分好听,唱曲儿的少年郎也生得十分俊俏,京都人十分捧场,每次出演,场场爆满。 这些侉彝族人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了宫中。 龙熙帝十分兴奋,当即便命人将他们召入宫中,可人一到,他傻了眼。 这戏班里竟是青一色的少年郎,不曾有半个美人儿。 “你们这戏班,只有男,没有女?”龙熙帝猎艳的兴头受挫,难免有些不悦。 “回皇上,本来是有女人的,可是……”领头的少年郎叫一水,此时忍不住哽咽起来。 “是了,朕知道了,是因为得了瘟疫!”龙熙帝摇摇头,对身边的太监胡厚德说,“领他们去给伶妃唱唱曲儿,也好一解她思乡之愁!” “是!”胡厚德将这群侉彝人领了出去,龙熙帝亦颇有兴致的相随,当晚,忘忧宫一片灯火辉煌,九伶和这些人一起,为龙熙帝献上一场盛大的晚宴。 龙熙帝看得十分快意,不得不说,这侉彝族的舞蹈就是要人多跳起来才有趣,他一时忘形,也加入他们的队伍之中,直跳得浑身冒汗,仍觉意犹味尽。 胡厚德站在一旁,看得笑眯了眼。 “哎哟,可是有日子没见皇上这么高兴了!别说,这帮侉彝族人,还真是会玩乐!”胡厚德献媚的给狂歌热舞的龙熙帝递上汗巾,讨好道:“皇上,后儿就是千娇会了,奴才看,不如把这些人暂时留在宫中,等千娇会那天,给添个热闹喜庆!” 龙熙帝连连点头:“胡厚德,你这个建议甚好!朕正有此意!” …… 同一夜,相府。 不同的院落里,有不同的人,亦有不同的心事。 宝茉殿这阵子时兴不济,血腥之灾尚未过去,又迎来新的噩耗。 对于沈千秋来说,侉彝族还有人没死绝,而且还堂而皇之的被请入了皇宫,这就是天大的噩耗。 他第一次失却了冷静,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惶惶不可终日。 “外祖父,怎么办?”他扯着龙震的衣角,面上满是慌乱恐惧,见龙震沉思不答,便又看向龙震的二儿子,他的二舅舅龙越。 “二舅舅,这主意当时可是你出的,你看……” “闭嘴!”龙越十分恼怒,“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少年气盛,自已做出这等事,怎么倒赖在我的头上?” 沈千秋懵了。 他不知道,在危及性命的事情上,就算是他的亲舅父,也是要踩他一脚去活命的。 当日,龙越患病,大宛兵久攻不退,而朝廷这边,却期盼甚殷,接连三封圣旨询问战况。 这仗打了三个月,谁也没占到便宜,一直处于胶着状态,偏偏龙越又在此时病倒,真正是屋漏偏逢连阴雨,龙越急得不行,只得推沈千秋作主将。 沈千秋是有些本事,可是,龙越打不下来的,他照样没辙,一番死拼过后,两人都觉压力很大。 沈千秋为了缓解压力,通常会去找女人,身处军营之中,自然没有女人,但沈千秋却自有他的办法。 他去祸害边境的老百姓。 白天派他的兵丁打探好,瞧好谁家的闺女长得俊,便趁机掳了藏起来,待他发泄完兽欲之后杀掉,当然,大多时候,杀人这事是可以省略掉的,没有女人可以经他虐待而不死的。 女子死后,他便把尸体扔到大宛军营附近,当地的百姓都以为是宛军所为,从来不曾有人想到会是他。 那一夜沈千秋出去寻欢,无巧不巧,遇上一个侉彝族女子和情郎私奔,那女子生得甚是美貌,他立时魂不守舍,当场杀了那情郎,强虐了那个女人,一次得手,牢记鲜肉的肥美,便又去寻,这一寻,让他发现了一个天赐的机会。 他将密林里住着数万寨民的事,当成一件稀罕事说与龙越听,初时并未多想,只念着那里女子的美貌,不想,龙越听完,却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龙越轻叹一声,说了一句话:“一万多人,我们若是有这么多人头拿去给皇上交差就好了!” 沈千秋本就是点头醒尾之人,一点即透,随即接道:“舅舅,只要能交差,是不是谁的人头都可以?” “那是自然!”龙越回,“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必得做得干净利索,才算妥当!” 舅甥两人说话像打哑谜,一来二去的,彼此早已心照不宣,当下沈千秋差人去当地县衙去查侉彝族的档案,闻知档案上记载只有五千余人,更是惊喜不已。 能让一族尽数死亡的事件,只有瘟疫,于是,一切都在龙越和沈千秋的心照不宣之中进行着,最后,他们齐心协力,完成了这万余颗人头的收割。 所以,在这件事上,不管是沈千秋还是龙越,都一样是主谋,但此时龙越却红口白牙的推了个干净,沈千秋终归年幼,只憋得满面通红,忿忿道:“舅舅,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是我做的事,我为什么要承认?”龙越说起瞎话来,脸不红气喘,“反正皇上就算查下来,也会知道,我当时重病在床,连活命都费劲,更加不可能做那些恶事了!” “你若不暗示,我又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想法?”沈千寻气得在床上直打跌,没瞎的那只眼红得滴血,歪嘴忽哧哧喘着粗气,那样子似要把龙越生生吞进腹中。 “够了!”一直思索对策的龙震拍案而起,“大敌当前,你们不想着如何御敌,竟然内讧起来了!是活够了吗?” 他自有一家之主的威严,龙越和沈千寻同时噤声。 “越儿!”龙震面色阴寒,“你最近,是越来越有出息了!父王平日里怎么教你的?你是他的舅父,怎么就没一点担当?一天到晚竟想些歪门邪道!出了事就开始互咬,你们还真是我教出来的好儿孙!” 沈千秋率先认错:“外祖父,孙儿一时性急,以后再也不改与舅舅顶嘴了!” 龙越虽不吭声,却一脸的不服气,见沈千秋讨好卖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忿忿道:“我本来就不是行军打仗的村料,父王非逼着我上战场,这倒也罢了!非又让我装病,让这个毛头小子当主帅,你有心要捧他,我没有话说,也不必拉我作垫背的!” 这话气得龙震连连跺脚,胡子一撅,差点没背过气去,沈庆和龙云雁连忙上前扶住,龙震定了一定,怒叱道:“你自己不思进取,倒埋怨上我了?若不是你三弟骤染恶疾,你以为我会让你出去丢人现眼吗?你仗打得不好倒也罢了,还手脚不干净,克扣军饷被人抓包,我这才让你装病避灾,我这是为谁擦屁股啊?你说啊!” 一 第64章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龙震气怒之际,手指头毫不客气的敲在龙越的头上,龙越听到克扣军饷一事,便如泄了气的皮球,再不出一声。 龙震却仍难心中之愤,龙家四子,除却老大龙越,其余三个,个个生龙活虎,老二龙和老四龙从文,如今已在朝中拥有一席之地,老三龙啸从武,威名赫赫,不亚于他当年,只是前阵子骤染恶疾,皇帝钦点到龙越头上,他这才让他出征,就怕他不省心,才把自个儿精心培育的沈千秋指到他身边作副将。 他未曾料到,这舅甥俩凑到一处,不省心的程度反而叠加了,给他捅出了这么大的漏子。 好在这事他早就知道,已经做了补救,他怒火发完,重又坐下来,沉声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集思广益,好生想个万全之策吧!” “唯今之计,只能杀人灭口!”沈庆在一旁道。 “父亲说的是!”沈千碧在一旁插嘴,“他们不是在宫里嘛,让汐贵妃的人把他们除掉就万事大吉了!” “你给我闭嘴!”龙震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没脑子的东西!没你母亲的一丁点聪明,都随着你爹了!” 沈庆唇角微抽,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液,顺便也把心底涌上来的那股子酸涩之气咽了下去。 不咽又能怎样?他能拥有现在的一切,包括宰相之位,全是老丈人成全的,老丈人没瞧上他,从他娶跟龙云雁勾搭上那天他就知道,他太卑微,原本就是高攀,人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得失去一些东西,他习惯了。 他习惯了,别人也习惯了,他的儿子,他的妻子,都习惯了他在这个大家族中的卑微,所以,对于龙震的话外音,没有人作任何反应。 “那些侉彝人虽然进了宫,但据汐儿传来的消息说,他们暂时应该还没有说什么,还有,那个新进宫的伶妃,很有可能也是侉彝人!”龙震将自己所知的情形说出,“所以,定然是有人在幕后操纵!” “会是谁?”龙云雁眼珠一转,“沈千寻!肯定是她!” “她哪有那么大的能量?”龙震嗤之以鼻,“是她背后的人吧!哼,这个龙天语,一向与世无争的,怎么突然的转了性?” “父王,你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沈庆小心翼翼的问。 龙震看了他一眼,问:“你又怕了?” “父王说哪里话?”沈庆干笑,“有父王这个主心骨,我怕什么?” 龙震哼了一声,说:“知道又如何?他休想撼动我龙震!皇上惧着他,我可不管那么多!惹了我,我索性赶尽杀绝!” “父王当年就不该手软!”龙云雁恨恨的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了!那群侉彝人,是非死不可的!只是,现在要杀他们,怕是要令皇上起疑,须得想一个法子,得找个替死鬼代我们动手才行!” 龙震沉思半晌,突然道:“后儿是千娇会吧?” “是!”龙云雁答,“父王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龙震笑得阴险,“我听汐儿说,那些人会在花会上表演,明明今晚上就可以告御状,他们偏偏不开口,怕是要等着后日的盛会,说给千万只耳朵听吧!” “啊?这可如何是好?”沈千秋到底年轻,又忍不住叫起来。 “他们这般打算,倒给了我们应对的时间了!”龙震看向沈庆,“在他们开口之前,想法把他们封掉!” “单纯封掉,怕是不妥!”沈庆低声回。 “听你这意思,有好办法?”龙震真心没瞧得起他。 沈庆清清嗓子,说:“法子倒也谈不上精妙,但肯定有用!要应对这场危机,那便得制造一场更大的危机,来吸引皇上的视线,如果皇上的心思被别的事绊了去,那伙侉彝人是生是死,只怕他一点都不关心了!” “嗯,想法不错啊要!”龙震终于肯拿正眼瞧他了,沈庆心中欢喜,却谦逊道:“父王过奖,说起来,这主意,还是千秋想出来的!我不过稍加改动!” “我?”沈千秋愣住了。 “是你啊!”沈庆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阵,龙震沈千秋等人不由喜形于色。 “父亲这一箭双雕之计甚妙!”沈千秋兴奋的抱住了沈庆。 “若此番事成,你总算也够格当我龙震的女婿了!”龙震轻捻胡须,也笑了起来。 烟云阁里,沈千寻正跟六姨娘陆渔下棋。 自从那次流寇事件后,沈千寻便已把她看作了自已人,常邀她来烟云阁坐坐,陆渔初时拒绝,后来盛情难却,便时常走动,她是棋琴书画皆通,沈千寻却只会下棋,两人时不时杀上一局,结果各有胜负。 这一晚,陆渔明显情绪不佳,一连输了三盘。 沈千寻笑道:“六姨娘该不会也为后儿的千娇会闹心吧?” 陆渔瞥了她一眼,笑容极淡极浅:“那是你们年轻人的热闹,我怎么会去凑?” “六姨娘才二十五岁,哪里就老了?”沈千寻看着她,突然又问:“听说当年追求六姨娘的人都挤破头,六姨娘为什么偏偏选中父亲呢?” “挤破头的那些人,至多是个王公贵族,你父亲却是一朝丞相,又正值壮年,亦生得十分美貌,我自然要选他啊!”陆渔漫不经心的答。 “那六姨娘爱我父亲吗?”沈千寻饶舌的很。 “爱?”六姨娘微怔,尔后呵呵的笑起来,“你问一个雅妓心中有没有爱吗?” 她的笑声里满是凄凉沧桑,沈千寻低叹一声,掷了棋子,说:“这一局,六姨娘又无生路了,不玩了,屋子里头闷得很,咱们出去吹吹风吧!” 两人在院子的花木间兜了一圈,陆渔突然捂住肚子叫疼,沈千寻要去请大夫,她却尴尬摆手:“突然有些内急,怕是要用借你的马桶一用!” “那快去吧!”沈千寻话未说完,陆渔已慌慌的往阁楼跑去,沈千寻轻笑,在后面叫:“你小心一点,别摔倒了!” 陆渔远远的应了一声,很快便消失在林木深处,沈千寻叹口气,抬头去看自己脚底的甬道。 刚刚和陆渔转来转去,都快转出烟云阁了,眼瞅着大门就在眼前,她信步走了过去,门角有人影忽地一闪,她沉声问:“谁在那里?” “是我!”那人影怯生生的站了出来,俏眉俏眼,却是沈千雪,此时正对她讪笑。 “有事?”沈千寻态度疏离,沈千雪虽然已经跟龙云雁决裂,可是,沈千寻还是对她无好感,她是后宅争斗中的一个畸形品,毫无道德底线,已经无可救药。 沈千雪一对上她那冷冽的黑眸,不自觉瑟缩起来,软欺硬怕,这是她的特性,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讷讷的说:“大姐,我听说……你……治好了三姑的……狐臭?” 沈千寻轻哧一声:“你也想让我帮你治?” 沈千雪忙不迭的点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为三姑治吗?”沈千寻问。 沈千雪脸唰地通红,脸低低的垂了下去。 三姑年近三十,是个粗使的仆妇,她也身带狐臭,在相府自然遭人嫌弃排挤,同为被凌辱的人,她与前身不同,她的反抗意识极强,哪怕被人打得满地找牙,也必要想法反击回去,一来二去,倒再也无人敢相欺,她性子刚烈,心地也善良,看到沈千寻辱,也常常伸手相帮。 可欺负沈千寻的人,是龙云雁等人,她最经常的结果,便是和沈千寻一起挨揍。 在后宅之中,这样禀性正直还能存活的人真心不多见,在沈千寻初次穿越之时,便已有心结交,可是,深思熟虑之后,她还是作罢,她羽翼未丰,若将三姑收在自己身旁,反而让她的处境更加艰难。 但天气渐热,看到三姑因为本身的隐疾郁郁寡欢,她终于忍不住出手相助,只不过几副药,便令三姑彻底排脱烦恼。 但此事她是假借八妹之手,沈千雪却径直来找她,想来,她是个聪明人。 沈千寻略带鄙夷的看着她,淡淡道:“你既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三姑,那么,也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吧!” 沈千雪面色赤红,两膝一弯,跪倒在沈千寻面前,指天誓地:“若大姐真能帮我去此顽症,姐姐要我做任何事,千雪无不遵从!” “像忠于龙云雁那样吗?”沈千寻的话不无嘲讽。 沈千雪惨笑:“我以前受她指使,对姐姐多有冒犯,千雪该死!姐姐想怎么惩罚,全由得姐姐!” “我惩罚你做什么?”眼见陆渔正往这边走,她也懒得再跟她计较,“好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后儿就是千娇会,算是你唯一脱离苦海的机会,你回去候着,我待会儿差八妹把那药给你送去!” 沈千雪惊喜若狂,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多谢大姐!多谢大姐!”磕到最后,眸中热泪盈眶。 沈千寻轻叹,想到同宛真一样病弱的三姨娘,她再也没说什么,挥手让她去了。 陆渔此时已到跟前,见到沈千雪的身影,冷笑了一声:“她竟还敢来找你吗?” 沈千寻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竟也会这样想吗?”陆渔看着她,目光幽暗。 “为什么不呢?”沈千寻低叹一声,“有的人,禀性纯良,只因一念之差做错事,只要良心未泯,也未必不可以原谅。” “良心?”陆渔喃喃的重复了一句,垂下眼敛,低低说:“刚刚腹泻,现下觉得浑身无力,千寻,我回了!你歇着吧!” “天黑路滑,六姨娘小心脚下!”沈千寻微笑说。 陆渔“嗯”了一声,脚步飞快,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沈千寻伫立一阵,亦自回房间安歇。 一 第65章 :相亲大会大爆炸 千娇会,千娇百媚,万紫千红。 一大早,沈千寻便见识到千娇会对于闺阁女子的重要性。 除了她,相府的其他三位成年小姐,无不簪花描眉,打扮得娇艳鲜妍,沈千雪没了狐臭,十分自信,她穿着簇新的桃红宫装,那眉眼那身段,差点把沈千碧比了下去。 沈千碧难掩心中不悦,但是,她再不悦也无可奈何,这次千娇会,龙熙朝都有律法规定,不论嫡庶,不论是否有隐疾,只要不是传染病,都有权且必须参加,龙云雁再牛叉,也不敢跟律法作对。 据说这样的规定,是曾经的废皇后宇文流烟所定,虽然沈千寻对千娇会没什么太大感觉,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一举措,深得闺阁女子之心。 与沈千雪和沈千碧相比,四小姐沈千梦的姿色显得太过平庸,盛装之下,她仍然没有多少看头,她实在算不得一个美人,只能算作清秀,此时,她沉静的立在两人之后,唇边一抹淡笑,看那两人斗法,不发一言。 阳光明媚,洒下万丈金光,沈庆身为父亲,此次充当车夫,亲自赶车前往皇城圣地--上林玉苑。 马车内的四位小姐,各坐一角,默默无言,良久,沈千碧终于奈不住那尖酸刻薄的性子,掩鼻皱眉:“哎哟,这什么味儿啊?千雪,你不怕你到千娇会上,把那些公子哥们给醺吐了吗?” 沈千雪有些慌,明知沈千碧有意挤兑,却不自觉的吸了鼻子去嗅,事实上,她的身上一点味儿也没有。 眼瞧着沈千碧笑的得意,沈千寻心中十分不爽,遂淡淡道:“味儿好不好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左右醺的不过是人的鼻子,要是品行不好,醺坏的可是人心,二手货还有人接手,这三手货可就难说了!” 沈千雪噗嗤一声笑起来,沈千碧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儿立时变得像块生猪肝,她尖声尖气的回击:“不要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被个光溜溜的死人压倒的,只怕更恶心吧!” “被死人压,丢了面子,可是被活人压,可是连里子都丢光了!”沈千寻嗤笑,“那被死人压过的人,素衣简妆,没想着要再去祸害别人,那被活人压过的人,却还想再去捞个冤大头,我倒真的很有兴趣想知道,是哪个傻蛋要来做这个冤大头!” “你……”沈千碧被她说得满面绯红,恨恨的绞着手中的帕子,扭头对着赶车的沈庆叫:“父亲,她们合着伙儿欺负我,你也不管管吗?” 沈庆在外面早已听得一清二楚,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只是觉得郁闷,两人女儿都曾光溜溜被人看个光,沈千寻倒是无所谓了,那沈千碧可是他的骄傲啊,如今……他真不明白,为什么龙云雁还非要沈千碧来参加什么千娇会,那不明摆着丢人吗? 他不发一言,任由里面斗得天翻地覆,沈千碧得不到他的回应,气急败坏,却也不敢说下去。 沈千梦独坐一隅,两眼平静的看着窗外,对这近乎白热化的斗争半点兴趣也没有。 沈千寻不由自主笑起来,这个四妹妹,还真是个特别的人儿。 车行二三里,便到达上林玉菀。 作为皇城的头号园林,这里的风景自然是美不胜收,繁花匝地,绿柳周垂,荷塘清幽,层楼高起,金辉兽面,富丽堂皇,因时辰尚早,晨雾尚未散尽,足下缥缈虚浮,令人如坠仙境之中。 一下马车,沈千碧和沈千雪同时变了幅模样,再不复马车里的青眼鸡似的,笑容温婉,收腹提臀,作弱柳扶风举止端庄的大家闺秀样,但那目光却贼溜溜的在来往的公子哥身上睃巡,眉间眼梢,风情满满,娇媚异常。 沈千寻暗觉好笑,但异性之间,原本就是如此吸引勾搭,也无可非议,只是她对这些男人不感兴趣罢了。 但是,她有点好奇沈千梦会看上什么人。 因为迄今为止,她依然淡定异常,说起来,她才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虽然貌不惊人,但是,她身上的端庄沉静,令人不敢轻慢肃然起敬。 千娇会真的很像现代的相亲大会,男女可以自由攀谈聊天,合适了交换信物名称,男子差人上门提亲,以此结就秦晋之好。 行走在这样的俊男靓女流中,沈千寻觉得周围的荷尔蒙泛滥成灾,虽然她和沈千碧的名声都不同程度受损,但依然有不少男子上前攀谈,她礼貌避开,只在人群中寻找着龙天若和那群侉彝族人的身影。 侉彝族人正在那边的高台上载歌载舞唱情歌,情歌热烈,气氛也热烈,引得一群性格跳脱的男女也跟着一起跳起来,苏年城之女苏紫嫣自然身处此列。 她的性格大胆奔放,此时有样学样,舞姿洒脱,笑容甜美,倒是丝毫不逊色于侉彝人的原汁原味,惹得周围人一个劲叫好,苏年城立在一旁,非但不生气,反倒捻须大笑,那笑颜中的宠溺与疼爱流溢,令沈千寻莫名的感慨了一阵。 按说这样热闹的情形,应该少不了龙天若的,可是,沈千寻找来找去,却横竖没找到他的身影。 她的心略往下沉了沉。 这货该不是又要故伎重施,陷她于孤立无援吧? 正胡思乱想间,忽觉肩头一沉,她转头,愕然叫:“云王殿下!你怎么也来了?” 龙天语笑而不语,身边的木槿说:“我们主子也是皇子啊,这千娇会他怎能不来?没准儿遇到一个可心的人,就挑了回去做王妃!” “哦!”沈千寻难掩心头黯然,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对她没什么意思呢,否则,早就坦承心意,又何必到这千娇会上来寻什么王妃? 转而又想,佛堂一案,这具身体被那么多人瞧在眼里,她自已浑不在意,不过是因为她是现代人,又是一名法医,可对方却是一个高雅灵秀的皇族子弟,想来,是在意的很! 这样一想,越发觉得自己无趣,人家对她有两次救命之恩,又送了她一片防疯狗避野猫的园林,她居然还觉得不够,竟然想要人家的心,这也太贪婪了! 这样一想,遂将那些念头掷了去,笑说:“凭殿下的风采,定能抱得美人归!” 龙天语看着她,黑眸中有些许的笑意,却仍是一言不发。 沈千寻装作坦荡荡,反越要留下来与他说话,但说着说着,自已也觉得过于饶舌做作,遂找了个理由,借故离开,去约定的地方去等龙天若。 不想龙天若没等来,却等来了阿呆。 “爷不敢来!”阿呆木着一张脸说,“四殿下今儿个要和苏姑娘解除婚约,苏姑娘一准儿会向爷求亲,爷要是拒绝,就是打苏大人的脸,爷要是应允,这辈子的自由就交待了,所以,请沈姑娘见谅!” “说那么多做什么?”沈千寻撇嘴,“一句话,他啊,邻阵脱逃,做了缩头乌龟就对了!” 阿呆呆头呆脑的看着她:“沈姑娘话别说的这么难听,爷虽不能来,可是,该借的兵,一个人都没少,沈姑娘不用得顺心顺手吗?” 沈千寻耸肩:“他要不给我人,他怕我会剁了他!罢了,少了他龙屠户,姐姐我照样杀猪屠狗!你,现在听姐的号令,找几个人,把跟着侉彝人后面跳舞的哥儿姐儿全都轰走,尤其那个苏紫嫣!没事瞎凑什么热闹!” “得令!”阿呆倒是很好使唤,跑到苏紫嫣身旁,也不知说了什么话,那丫头竟然屁颠颠的跟着他走了,苏紫嫣一走,那些侉彝人也歇了下来,收拾了家伙什儿,往一处池塘走去。 沈千寻则抱着双臂,去瞧高台之上的九伶,九伶正倚在龙熙帝身旁陪他说话,软语娇柔,惹得一旁的几名贵妃嫉恨不已。 沈千寻转过头,又去看那群侉彝人,十分耐心的等待着好戏开场。 侉彝人在池塘边洗水净面,似是准备着下一场重要的演出,可就在此时,忽然“轰隆”一声巨响…… 池塘那边,巨浪滔天,烟火滚滚,池上栏杆应声而断,残余的部份被炮火燃着,噼噼啪啪的烧起来,而那几个侉彝人被锁在烟雾之中,生死不明。 沈千寻的心一下子高高的悬了起来。 突发这样的变故,众人皆瞠目结舌,短暂的寂静过后,整个上林玉菀沸腾了!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又有爆炸了?” “这情景,真是跟沈将军那次好像啊!” …… 议论纷纷中,皇宫侍卫们飞快往出事地点赶去,哪知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又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方才那声爆炸,是在池塘边的空阔之地发生,那边并没有多少人,就那几个侉彝人,就算全死了,也不过十来个,可这在拥挤的人群中爆发的炸弹就可怕得多了,数十个人同时被那巨大的气浪翻卷开去,就近的人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嚎不已。 高台之上的龙熙帝也未能幸免,眼见着一块碎片飞射过来,身边的嫔妃齐声尖叫,侍卫们拿剑去挡,终究慢了一步,那碎片还是直直的向龙熙帝飞了过去。 他倒不是特别慌张,曾为武将的他,要避开这块碎片,易如反掌,可是,一件令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 第66章 :大宛刺客栽赃陷害 一向娇弱胆怯的九伶,居然在这个当口冲了过去,竟要拿血肉之身,帮他挡那块碎片! 龙熙帝大为震惊,震惊过后,感动异常,他抡起一只椅子,将碎片挡开,伸臂一抱,九伶便被他牢牢的抱在了怀中。 “皇上!”九伶娇喘连连,“您没事吧?” “朕没事!”龙熙帝看着她,满眼心疼,“你真是傻,万一被那碎片戳到要害处,可是要丧命的!” 九伶瞪着一双茫然又美丽的大眼看他,然后不加思索的答:“臣妾没想那么多啊,臣妾只是不想让皇上受伤,皇上是臣妾的天,是臣妾的地,臣妾不能没有皇上!” 这样美丽的妙龄女子,这样傻傻的话,直击龙熙帝的心脏,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子,愿为他生为他死,为他付出一切,这样的女子,可遇而不可求,可他何其有幸,竟然又遇到了一个! 他将九伶紧紧的抱在怀中。 这一帝一妃缠绵柔情,周围的人群可炸了锅,哭的哭喊的喊逃的逃,而皇帝的近身侍卫则如临大敌,十来个围成一圈,将龙熙帝紧紧围在当中。 龙震在旁急急道:“皇上,事态不明,请皇上还是暂去行宫一避吧!” “朕不怕!”虽然两度爆炸,龙熙帝却仍一脸沉静,“朕当年在战场上可没少听这些声音!来人,封住玉菀门,给朕细细盘查,所有参加千娇会的人,一个都不许走!朕一定要找到那不要命的贼子,将他千刀万剐!” 他这命令一下,混乱的人群竟也不敢胡来,只怯生生的待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沈千寻冷眼相瞧,临危不乱,迅速作对有效应对,看来,这龙熙帝倒也无愧于一国帝王之称。 一部份侍卫领命自去,剩下的则仍紧张的护住龙熙帝,嫔妃们都战战兢兢的坐在座位上,唯恐再来一场大爆炸把自己炸得七零八落。 九伶掩面悲啼出声,哀哀哭诉:“皇上,臣妾的那些同乡好可怜啊,好不容易逃了一条命,怎么如今又成这样?也不知他们是死是活,皇上,臣妾要去瞧瞧他们!” 她说完,便不管不顾的往那边奔去,被龙熙帝一把扯住:“那边鱼龙混杂,还不知歹徒是否落网,怎能冒失跑去?” “臣妾管不了那么多了!”九伶放声大哭,“皇上,您不知道,他们可怜啊!他们真的好可怜!都怨臣妾,怨臣妾怯懦胆小……”她哭得上气不接不下气,声音虽断断续续,但该透露出来的信息量一点也不少。 “此番若是他们死了,臣妾也断不愿再苟活人间!满寨同乡惨死,妾身却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做,妾身愧对他们啊!皇上!”她的哭声越发凄惨,龙熙帝听得心中疑窦丛生。 听这意思,难道这侉彝族人因瘟疫而全族覆灭的事,另有蹊跷? 他这边尚未想清,那边的龙震已大声叫起来:“皇上,皇上,你看那边,安侍卫带了几个人来,可是已经捉拿到了作恶的贼人?” 龙熙帝的思绪很快便被引了过去,这时,侍卫长安雄信押着两名黑衣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他将那两人一脚踹倒在地,对龙熙帝说:“皇上,属下已经拿到了,就是这四个贼子作恶,属下还在他们身上寻到了未用完的火药!” “你们是什么人?”龙熙帝冷声问,“为何要这么做?” “狗贼!”那被抓的两个男子恨恨的啐了一口,“你龙熙国的官兵杀我平民,屠我百姓,我们大宛人当然要以牙还牙,也让你们的百姓们尝尝苦头!” “你们是大宛人?”龙熙帝冷厉一哼,“倒是些有胆有识之徒!说吧,谁是你们的幕后主使!” “没有!”四人齐齐摇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自已要这么做,还要什么主使?” “没有主使?没有主使你们进得了朕这上林玉菀吗?”龙熙帝拍案而起,“这上林玉菀,又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吗?” 四人相互交换着眼色,最后达成统一约定,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看来,不用刑,你们是不会张嘴了!”龙熙帝做了个手势,很快便有侍卫上来将这四人押了下去。 龙震上前道:“皇上,光是用刑怕是不行,这四人既然敢来,想来是大宛的死士,依老臣看,应该在王亲贵胄们带来的下人中仔细排查,另外,臣隐约觉得,臣的孙儿千秋受伤之事,也与这些人有关!” “说的有理!”龙熙帝点头,“千秋为朕保家卫国,杀尽宛贼,这才招来杀身之祸,你放心,此次查出幕后主使,朕决不轻饶!” 龙震伏地叩谢:“老臣这就去办!” 九伶立在一旁,不由沮丧异常,刚刚她眼看就要将话题引到侉彝族事上,却被龙震一语打断,再看龙熙帝神情一片凝重,显然这大宛暗探闹事之事,远比自己族人的事重要。 她每走一步,都依着沈千寻和龙天若的交待而来,原本等着族人将冤屈之事在龙熙帝面前唱出,自己再一哭诉,定能事半功倍,令罪魁祸首伏法,可万万没想到,在这当口,竟然来了两场大爆炸。 这场爆炸炸得六神无主,正慌乱之际,忽觉衣角被人轻碰了一下,却是沈千寻。 面前的沈千寻仍是惯常的模样,目光淡漠面色沉静,她对她轻轻眨了眨眼睛,九伶似是无形中得到了一丝力量,勉强定住了心神。 很快,侍卫们和龙震同时跑了过来,同时大叫:“皇上,有结果了!” 沈千寻嘲讽弯起唇角。 龙熙帝沉声问:“是谁?” “她!”侍卫和龙震齐齐指向了一个人,九伶一惊,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差点晕厥过去! 侍卫和龙震指的人,竟然是离她只隔几步远的沈千寻! 沈千寻瞠目结舌,她指着自己的鼻尖,大惊失色:“你们说什么?我?” “就是你!”龙震怒喝,“还不把她拿下!” 侍卫们如狼似虎,将沈千寻牢牢抓住。 沈千寻不挣扎也不叫喊,只安静看向龙熙帝:“皇上,臣女的命,是皇上救下的,如今再还给皇上,也绝无怨言,只是,就算死,也请皇上让臣女死个明白吧!” 对于这样的结局,龙熙帝亦是惊讶非常,沈千寻不过闺阁之女,如何能与大宛刺客扯上关系? 他看向安雄信和龙震。 龙震上前报:“皇上,臣经过仔细排查,发现相府小姐乘坐的马车有问题,那下面置有暗箱,可以藏上三四个人!在马车上也发现了黑衣人遗落的火炮碎屑,而这个马车,恰恰是相府嫡女沈千寻不久前订做!” 沈千寻冷笑:“王爷说得不错,那马车,确实是我不久前订做的,只是,那下面的机关,却不是我所为。” “你有何证据,证明非你所为?”龙震咄咄逼人。 “那王爷又有何证据,证明那马车是我所为!”沈千寻毫不示弱的顶上。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龙震看了安雄信一眼,安雄信立即回:“皇上,那四人不堪刑罚之苦,已然招供,说他们的主使者,就是相府千金沈千寻!” “不光如此,他们还招认,沈千寻的母亲宛真就是大宛人!沈千寻被送入刑部大牢,之所以能走出来,也是他们的人暗中相助,沈千寻认定相爷和龙氏是她的杀母仇人,甘愿通敌叛国,为其母报仇!要不然,她以前是何等懦弱羞怯之人?如何入了一次刑部大牢,便如脱胎换骨一般!” 他这番话一说出来,举座皆惊,连龙熙帝也忍不住信了三分,看向沈千寻的目光,也陡然变得阴厉寒冷。 九伶在一旁不由为她捏了一把汗,连额角的头发都湿了。 这时,龙天语淡淡开口:“龙熙与大宛在几十年前,相处尚算和睦,相互通商来往,龙熙国内有宛姓人,这并不奇怪,这不能说明,姓宛的,就一定是通敌叛国的奸细。” 龙天锦亦随声附和:“她母亲虽姓宛,却是个病秧子,卧病在床,爬都爬不起来,最后惨死破屋之中,这样的人要是奸细,那还真是个笑话!” “没人说她母亲是奸细!”沈庆适时开口,“刚才那人说得很清楚,只是说,她是因为母亲之事,才想借助大宛暗探,要来对付相府,只是,寻儿,相府得罪了你,你跟相府结仇倒也罢了,怎么又弄了炸药来炸这些不相干的人?他们何其无辜?” 他这话成功的挑起了刚才死伤人士家属的恨意,都纷纷嚷起来:“这小丫头好生歹毒!炸了自家哥哥不说,连无辜的人也不肯放过,还审她做什么?推出去砍了,才好大快人心!” 沈千寻扬声高呼:“我沈千寻的人头,原本就不在自个儿的脖子上,早砍晚砍都无所谓,可是,若是砍错了人,你们死去的亲人,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各位多等一刻,便可得真相,又何苦非急在这一时?” 她的声音清亮有力,虽被众人围攻,仍然不急不躁,那些人原本也是心中犯疑,当下又冷静下来。 沈千寻转向龙熙帝:“皇上,能否让我与那四人当面对质?若是他们能回答臣女的三个问题,臣女便甘愿认错伏法!” “证据确凿,你又何必枉自挣扎?”龙震冷哼,“你以为凭你那三寸不烂之舌,便能将黑说成白吗?皇上,此女甚是可怕,连番作恶,致相府鸡犬不宁,千秋之事,定然与她逃不了干系!还请皇上主持公道,速杀此女,为枉死的百姓报仇!” 一 第67章 :侉彝人惊悚小曲儿 龙熙帝看看沈千寻,也觉心中厌恶,他虽居于深宫之中,市井之间的事,却也并非全然不知,他的一干亲信,是专门负责打探民间隐私之事的,更何况,关于沈千寻的事都不隐秘,又是剖腹又是验尸,每一件都诡异的很。 沈千寻看出他的心思,遂出言相激:“既然连对质都不能,那么,皇上,这么大的罪名,恕臣女不敢当!臣女这条命,皇上取去就是!但是,要说这大爆炸之事是臣女所为,臣女宁死不服!那枉死的百姓,亦死不瞑目!” 九伶在一旁怯怯的扯了扯龙熙帝的衣袖,娇声道:“皇上,不如就让他们对质吧?可怜臣妾那些同乡……” 她言罢又抹起了眼泪,其娇弱之姿,令人动容,这时,姚启善也大声开口:“皇上,老臣是刑部尚书,按说此案当由老臣来断,让疑犯与犯人当面对质,原就是律法中必当履行的一个程序啊!” “是啊,父皇,既然要断,爽性断个明明白白清清朗朗,否则,岂不是让人笑我龙熙无明断之才?”龙天语亦沉声开口。 他这边开口,龙天锦苏年城等人也纷纷附和,龙熙帝无奈,只得说:“对质就对质!安雄信,把那四人带过来!” 龙天语九伶等人松了口气,谁知龙熙帝又说:“沈千寻,朕可没有功夫也没有心情陪你玩太久,朕只许你问三个问题,三个问题若还不能自证清白,那么,你就休怪朕无情!” 这下几人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这事儿,三言两语根本就说不清楚好不好? 但沈千寻沉静的回:“皇上,三个问题有点多,臣女只问他们一句就好!”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是疯了吗?十句八句都未必能说得明白,何况一句? 但见她气定神闲,仿佛已成竹在胸,不由又犯起了嘀咕,一片议论纷纷中,安雄信已将那四人押了上来。 四人已被打得不成人形,好在嘴尚且能说话,沈千寻上前一步,问:“你们既然是躲在我的马车之中入了上林玉菀,那么,请问,在马车之中,我和我的三位妹妹,都说了些什么话?” 沈庆一怔,随即懊恼得想拍扁自己的脑袋。 失误,这是大大的失误啊! 眼见着四人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沈庆决意顶风而上,干笑道:“你说你这个丫头,问的这叫什么问题?你们姐妹素来不和……” “父亲!”沈千寻厉声制止,“父亲这是打算给他们提示吗?” “我……我给他们提示什么啊!我只是……”沈庆支吾不清,龙天语淡淡道:“恕我多嘴,沈相此举,确有提示之嫌!” 沈庆只得闭嘴不言。 沈千寻一字一顿将问题复述了一遍:“请问,我们在马车上说了什么?” 四人答不出,一个胖子稍微机灵些,含糊不清的回道:“我们只想着做大事,谁有闲心听你们女人在说什么啊?反正你们就是吵来吵去的,吵得人脑仁痛!” “是吗?”沈千寻冷笑,“罢了!我不让你们说她们了,我是你们的主子,我说些什么话,你们总能记得起来吧?” 那四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说不出一句话来,鬼知道她们在车里说什么啊?他们压根就没有在那马车下面待过! 沈千寻当然知道他们没在马车下面,以她的警觉,绝没有理由车内藏了四人,还毫无觉察之理! 龙震见要坏事,忙轻哼一声转移话题:“这件事,我看也掰扯不清,按理说,他们确实不该听不清主子的话,可是,他们是来行凶的,又不是赏花游乐,胆战心惊的,听不清倒也在情理之中了!安侍卫,要证明他们之间的联系,总不至于就只有一辆马车吧?” 安雄信一听,立时会意,忙伸脚去踢那四个人:“你们跟这丫头之间还有什么勾当,还不老实的招认出来?” “那个……”胖子抹了把脸上的血,结结巴巴的说:“我们用来行凶的火药,是在相府的烟云阁制作完成的!你们如若不信,可以现去搜查,烟云阁的茅房之中,定然还藏着许多半成品!” “烟云阁?茅房?”沈庆激动的叫起来,“这等恶事,竟然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天哪!皇上,皇上恕罪啊!臣生出这种通敌叛国的女儿,臣罪不可赦啊!” 沈千寻呵呵的笑起来。 “父亲何必如此激动?”她难掩嘴角的嘲讽,“总要等那火药的半成品搜出来,证据确凿,才好请罪不是吗?父亲现下就叫上了,莫非,是早就知道些什么?戏演得太过,小心露了马脚!” “你这死丫头!”沈庆暴跳如雷,“死到临头还嘴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不见到棺材,为什么要掉眼泪?”沈千寻嗤笑,“万一那棺材不是为我预备的,不是白白浪费许多眼泪!” 龙熙帝见沈千寻自始至终气定神闲,而沈庆龙震两人,却又似有些古怪,他也略略品出些味来。 “去查!”他下令。 “姚大人,能否请您帮忙一同随行相看?”沈千寻向姚启善一揖到底。 “老朽正有此意!”姚启善看向龙熙帝,“请皇上恩准!” 龙熙帝点头,见人去了,忽又看向沈千寻,低低道:“你不相信朕的人?” 沈千寻敛眉恭敬回:“皇上信,我便信,皇上不信,我便不信!” 龙熙帝轻哧一声:“狡诈的丫头!” 相府距此约有二三里地,一来一回,足有六七里地,再加上翻查烟云阁的时间,没有一个时辰,断不能回,龙熙帝倚在靠背上,见刚刚还繁花似锦的会场,此时一片血污狼藉,不由大感烦躁。 九伶善解人意,忙帮他斟了一杯热茶,龙熙帝端起来啜了一口,见沈千寻站在那里,虽被两个侍卫揪住,却全无狼狈之姿,眉宇之间,一片平静淡然,惊讶之际,遂生出好奇之心。 他闲闲问:“沈千寻,你不怕?” “回皇上,臣女问心无愧,自然无所惧!” “但愿你是冤枉的!”龙熙帝轻哼一声,“否则,朕保证,你一定会死得很惨!” “此番爆炸,死得惨的人,比臣女多得多了,处处都是冤魂,多臣女一个,倒也无妨!”沈千寻的目光落在池塘边,虽然事先做过防护练习,又特意选中了可以隐蔽的池塘,可是,现在,那边好像还是毫无动静,莫非,他们已经都死了吗? 要是这样的话,只有九伶一个人,这独角戏唱起来,震撼力将大打折扣! 正想得出神,忽听那边一阵喧哗,却是侉彝人从池塘里爬了出来,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他们伤得亦不轻,虽然经过水洗,仍是跟个血人似的,十分吓人。 这群血头血脸的人像是从地狱里爬了出来,吹奏着他们独有的乐器,仍是载歌载舞的向龙熙帝这边走来,每走一步,便留下鲜红的血印,这样诡异的场景令在场的每个人都触目惊心毛骨悚然。 然而更令人惊悚的,是这些侉彝人唱的小调。 他们大约从来也没有听过这样凄凉悲怆的小调吧?那简直是泣血的悲啼,是苍凉的哭嚎,他们一字一句,清晰明白的唱: 为军功,少年将军屠寨民,一万三千人,一夜之间把命丧,血染绿谷河,怨聚九重天,此恨难消,此仇难报…… 众人全都这唱词的内容惊呆了! 龙熙帝身边的九伶听到此曲,悲嚎一声,不管不问的冲了出去,她疯疯颠颠的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之中,和着他们的调子唱起来,他们身上的血溅到她身上,她很快也变成一个血人。 龙熙帝震惊的看着这些血人,他们跪在他的脚底,整个身子都匍匐于地,血和泪流在一处,悲惨异常。 “伶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开口,“这唱词里所说的,可是真的?” 九伶悲戚低诉:“千真万确!求皇上为臣女作主,臣女的族人,全寨老小共计一万三千人,全被沈千秋和龙越屠戮至尽,甚至连襁褓之中的婴儿都不肯放过!他们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他们割去成年男子的头颅向皇上请功,冒领军功,把剩下的人,不管是死是活,全赶进了万人坑,泼了火油活活烧死!对朝廷却谎称是瘟疫,可怜我的族人终日过着与世隔绝安分守已的生活,合族之中,只剩这十来人,朝中竟没有一人可以为我们诉说冤屈,讨还公道!” 九伶说完又痛哭不已,对着龙熙帝叩头不已,直磕得额头满是鲜血,“求皇上为臣妾族人申冤,臣妾愿万死以报!” 龙熙帝真是被惊到了,这种事,太过悚人听闻,他只在史书上才听到过,不想现实中竟真有这种事发生! 一万三千人…… 他亦是带过兵的人,他知道,一万三千人排在一起,到底有多少! 万人坑…… 他头突然有些疼,这竟然是龙震一再推崇的少年将军沈千秋和龙越所为? 一 第68章 :意想不到的幕后指使 “你入宫已有一段日子,为何不早说?”他问。 “臣妾生就懦弱胆小,自家兄长去找沈千秋报仇,被他手下人乱刀劈死,扔在后山,尸身都被野兽撕了吃了,只剩一颗头颅……”九伶泪如雨,双手环抱,仿佛手中真有一个头颅,“臣妾好害怕,真的好害怕!看到皇上把一水他们领入宫中,臣妾还想让他们放弃复仇,可是,今天……” “今天他们险些又丧了命,臣妾若是再忍,再不将族人的冤屈说出来,臣妾哪堪为人啊!” 九伶哭得近乎晕厥,那幅娇弱可怜又美丽的模样,令龙熙帝十分心疼,他伸手将她拉起来,许诺:“这事,朕定会派人查实,若真如你们所说,朕,决不姑息!”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群侉彝族人一起山呼万岁。 沈千寻轻轻吁出一口气。 好吧,这戏唱到这儿,总算唱出点味儿来了,上半场任由着牛鬼蛇神猖狂,下半场,她可得全部找补回来! 这边惊悚的小曲儿刚刚唱罢,那边姚启善和安雄信也回来了。 “可有什么发现?”龙熙帝问。 姚启善笑着摊手:“回皇上,烟云阁里的茅房甚是干净,臣和安大人差人将那里的马桶也砸了,马桶下面挖地三尺,什么也没发现!” “烟云阁的其他各处也搜了一遍,同样没有任何发现!”安雄信回答。 因查的是相府,龙震和沈庆此番也一起随行,去时志得圆满,来时却有些垂头丧气,他们为计划未能成功而沮丧,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位尊贵的汐贵妃娘娘异样的眼风。 她想告诉他们,沈千秋和龙越的事败露了,可是,这儿的形势实在太紧张,她插不下嘴。 沈千寻笑得嘲讽:“好了,现在两个证据都不成立,请问你们四个,还有什么话好说?” 那四人全都傻掉了,八双眼睛齐齐看向了沈庆身边的管家李涣。 这事儿,可是李涣一手导演的好戏,他们亦是听命而行,演到现在,貌似演砸了,要怎么收场? 他们迫切需要他给点眼风暗示啥的! 可李涣比他们还慌! 胖子没招,只得死鸭子嘴硬:“反正我们招也招了,她要是不认,我们有什么办法?再说了,那些证据她销毁了也完全有可能啊!” “够了!”沈千寻厉声叫道:“赵力宁,你够了!” 那胖子一惊,不自觉回道:“你怎么知道我叫赵力宁?” “你的主子知道你的名字,你好像不应该这么奇怪吧?”沈千寻笑起来,“我不光知道你是赵力宁,我还知道,你是沧洲大牢里的一名死囚!” 赵力宁彻底傻掉。 “还有你们四个,也同样是沧洲大牢里的死囚,某人许了你们一个承诺,要照顾你们的老小,让你们来搅皇上的千娇会,顺便诬赖在我的身上,对不对?” 赵力宁咽了口唾液,眼睛一个劲发直。 “我现在告诉你们!别再做什么春秋大梦,因为你们的家人,已经被人灭了口!而你们,现在还傻傻的为杀害你们亲人的贼人卖命!” 沈千寻语气笃定,字字如刀,那四人经她一说,果然神色惊惶。 “这不可能!”赵力宁大叫,“他们说过的,他们说过,我们横竖是死的,死在哪里都一样,可是,如果这样死,就可以为家人赚下一世富贵太平,他们答应过我们的!” “你们的命,就在别人的手中,任由别人捏圆搓扁,还敢作这样的美梦吗?”沈千寻冷笑,“他们若是护佑了你们的家人,就会留下把柄,他们会那么傻吗?死人又不用交待的,不是吗?” 这四人陡然变得疯狂。 他们一齐向李涣扑了过去,又撕又咬,直虐得李涣鬼哭狼嚎。 侍卫们忙将他们拉开。 四人趴在龙熙帝面前,竹筒子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怎么被人从大牢里提了出来,怎么制造这场爆炸事故,怎么故意指认沈千寻等等。 龙熙帝的脸,越变越难看。 相府的一个破管家,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陷害相府的大小姐? 他的背后是谁,这再明白不过! 而为什么会制造爆炸事故? 就是想封掉侉彝人的嘴吧? 想把那仅存的十来个人的灭口,从此,就再也无人知道他们令人发指的恶行! 龙熙帝气得嘴唇发青,眼前发黑,他坐在那里,连手也忍不住要发抖。 这就是他的臣子他的爱将啊! 他高官厚禄的供着他们,到最后,他们就是用这样荒唐凶残的结局来回报他! 他怒到极处,反而哈哈大笑。 龙震心中陡地一抽。 这时,他才注意到那几个血人似的侉彝族人,他知道要坏事了! 果然,龙熙帝下一句便说:“沈相,你生了一个好儿子!” 沈庆却也没有回过神来,事情太多,他的脑袋本来就不是特别灵光。 他干笑:“皇上,是皇上龙恩浩荡!” “浩荡个屁!”龙熙帝爆了粗口,“无耻!无耻至极!你生出的好儿子,做出的好事情!你竟然还敢说皇恩浩荡!” 沈庆一听这话,不由浑身冰凉。 龙震却已稳定了情绪,在一旁道:“皇上,这正处理着沈千寻一案,怎么又扯到千秋身上了?” “翼王!”龙熙帝望向他,目光冷厉,“你不觉得,这两个案子,如今可以合二为一了吗?” 龙震作困惑状:“皇上,老臣不解您话中之意,莫非是刚才,老臣错过了什么?” “朕想,你应该什么都没错过!”龙熙帝一字一顿答,“侉彝族瘟疫之事,翼王毫不知情吗?” “听说过!怎么了?”龙震继续装傻。 “朕刚得到消息,说那些族人,并非死于瘟疫,而是被沈千秋和龙越故意虐杀,拿来冒充军功!” “竟有这等事?这可太……”龙震身子一震,险些绊倒在地,他固执道:“老臣不信!老臣不信自家儿孙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定是有人处心积虑,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龙熙帝冷冷的注视着他,看着这位打小同自己一起长大,一直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堂哥,龙熙帝突然觉得他变得陌生而难以辨认。 这种陌生,令他十分恼怒,什么时候,他最信任的人,也敢在他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龙震看,两双精于世故的眼睛在一起交叉碰撞,谁也不肯退让。 最后,龙震开口:“皇上,就事论事,今日之事,若经查实,无论什么样的结局,老臣都会接受,只是,那侉彝族之事,只有人证,没有物证,臣暂保留不同意见!” 他说完,低叹一声,退后一步,将手缩于阔大的袍袖之中,再无一言。 很明显,在这件事上,他要束手旁观。 沈庆只觉手软脚软,瞬间汗透衣背。 他又要成为一颗弃子吗? 龙熙帝淡漠的掠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李涣,你的幕后主使,又是谁?” “没有……没有幕后主使!”李涣痛哭流涕,“沈庆祸我妻女,我心生不满,才要报复,要祸害他的一双儿女!” 沈千寻冷笑:“李涣,你这话,拿去骗三岁小孩,他只怕也不信吧?还居然敢拿来骗皇上,真是该死!” 龙熙帝歪头看了沈千寻一眼。 沈千寻一双黑眸似古井,无波无澜,自然,也无丝毫惧意。 龙熙帝不自觉叹息,十五六岁的花样少女,却有一双这样的眸子,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会说这样的话,大抵是怕他再像上次佛堂审案那般,不了了之吧? 只是,拿这话来激他,到底有些孩子气,他是一国之主,岂是她这小丫头片子一句话便能左右的? 事情该怎么办,他的心中早有定论! 当然,这个小丫头片子勇气可嘉,头脑也真心不错,或许,可以为他所用也说不定。 他决定送她个顺水人情。 “李涣,你知道我朝律法,若查出来做假证,会遭满门抄斩!”他淡淡开口,“现在,朕再问你一句,此事,真是你自己所为,没有幕后主使?” 李涣神色慌乱,挣扎了半天,最终开口:“小的……小的是被沈千秋指使,他怀疑害自己重伤的人是沈千寻,遂决定以牙还牙,将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安在她的头上!” 沈千寻愕然。 这样的结局,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她原以为李涣咬出的人,会是沈庆,这样,不管沈庆还是沈千秋,谁都逃不掉,可没想到李涣说出的幕后主使人,竟是沈千秋。 其实,何止她意外?龙震和龙云雁更是惊愕非常! 沈庆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和得意。 这条计策,本就是沈千秋想出来的,他早就强调过的,不是吗?他不过稍加完善,把要毁掉的目标添上侉彝人而已。 所以,就算事情败露,要承担责任,也是出谋划策的人来伏罪,跟他有什么关系?李涣可是直接与沈千秋联系的,他在李涣面前,可是表现得一无所知! 好吧,他承认,这么做有点不地道,沈千秋是他的儿子,做老子的,都该护着儿子。 可是,那真的是他的儿子吗? 一 第69章 :尼玛,不带这么吓人的好不好 他好像是龙震的外孙儿更多一些吧? 从他成为王府女婿开始,他就没有一点地位和权势,龙云雁当年贪图的,也不过是他的美貌,她蛮横又霸道,而他的儿子,本就不在身边长大,也从来不将他瞧在眼底,只当他是懦弱无能的一个摆设,龙震就更不用说了! 既然如此,他当然得事事多为自己打算,这样一个儿子,舍了就舍了,他想要儿子,有很多女人可以给他生,他未必愿意要龙云雁的这一个,他生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儿子,真正与他贴心贴肺的,不比这个更好? 再者,沈千秋的事情已经败露,左右也是逃不过一个死字,既然是注定要死的人,不把罪名交给他背,为什么还要多牵连上一个他? 他就那么没用吗?每次有事,他们都把他当弃子?不活到咽气的那一天,谁是真正的赢家,还真心很难说! 沈庆抬起头来,静观事态发展。 龙震的手抖了抖,看向他的目光几欲滴血,但沈庆这一次却没有瑟缩,再唯唯诺诺的孬种怂货,在保护自己身家性命时,也是寸步不让的! 龙震不甘,上前进言:“皇上,不动刑罚,不说真话!不如,让侍卫们给他走几道吧?” 龙熙帝掠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点头。 然而再重的刑罚,得出的口供却仍是原来那样,只不过把细节交待的更清楚而已,最后李涣受不了,哭号哀告:“我已经招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拷问?你们想要我招谁,你们说啊!我来咬他好了!” “闹剧!”龙熙帝下令:“不用再问了,就算没有这桩罪,沈千秋也是死罪难逃!传朕旨意,即日起,将沈千秋押入刑部大牢,待朕查清侉彝族一案之后,再做论处!另外……” 他看了龙震一眼,又说:“龙越身为主帅,监管不力,难辞其咎,也一起收押!翼王,你有什么意见吗?” 龙震缩在袖口里的手一个劲发抖,花白胡子撅了又撅,颤声回:“皇上旨意,老臣无不遵从!老臣相信皇上,不会冤枉任何人!” “那是自然!”龙熙帝回答,“能做出这样事的人,猪狗不如,朕若查实,必将其千刀万剐,当然,若是有人故意诬告,朕也决不轻饶!” 龙震垂首不语。 龙云雁却因为千刀万剐这四字而极度崩溃,她痛哭失声,却又不敢多说一个字,唯恐言多必失,又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只是拼命的撕扯着沈庆,沈庆冷着脸站在那里,犹如木头人一般巍然不动。 自家遭遇如此惨事,沈千碧自然也是六神无主,沈千寻不自觉瞧向沈千梦和沈千雪,沈千雪掩不住脸上快意,沈千梦却仍是一脸娴静,无喜也无悲,仿佛天塌下来也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沈千寻在心里暗赞了一声,这个妹妹,果然不寻常! 这时,只听龙熙帝又说:“姚启善,苏年城,你们两个,一个主管刑部,一个主管兵部,这冒充军功之事,着你们两人去查实,另,着沈千寻作验尸官,你们三人务必要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清清爽爽,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朕,都接受!期间受到任何阻挠……” 他瞥了龙震一眼,说:“由翼王帮忙解决!” “老臣遵命!”龙震嘴角微抽,面如死灰。 这等于告诉他,不要想着再做无谓的挣扎,调查期间出任何事情,都会找到他的头上去! 龙熙帝很少会这么不留情面,这一次,似乎有些太过绝情。 当然,龙震不知道,这一阵,龙熙帝的案头上,堆满了弹劾他的奏折,个个有理有据,什么贪赃枉法,什么卖官鬻爵中饱私囊等等。 当然,这些事并不新鲜,以前也并非没有,只是,不像这会儿这么密集罢了,龙熙帝暗中差人查了几桩,发现龙震确实太过贪心。 可他没料到,贪心也就罢了,他家的儿孙闹出这样的事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龙熙帝从来都不是一个昏君,自然要对他还以颜色。 龙震情知其中有异,抬头觑了一眼,目光落在九伶身上,最后又与九伶身后的汐贵妃相接。 父女俩极有默契,眼神交换间,已明了双方心思。 案情既已查实,该收押的收押,该砍头的砍头,侍卫朝臣们忙着去处理后续事宜,丫环杂役们则忙着清扫现场,很快,血污狼藉的现场便又重新恢复原状,芬芳的花朵掩去了满地血污,新换的纱帐遮去破败的舞台,一切重又变得光鲜漂亮。 龙熙帝站起,双臂平举,笑容从容淡定,仿佛刚刚那一场大混乱压根就没有发生过。 他朗声道:“没有人能毁得了朕的盛宴,也不会有什么人和事能影响朕的心情,千娇会正当吉时,大家尽情欢唱吧!” 应着他的声音,乐师的琴声欢快的弹奏起来,舞姬水袖妩媚,风情万种,皇帝发话,散乱的人群不论心中作何感想,却也重新聚拢而来,转瞬间,又是一片盛世太平! 沈千寻抖抖肩,像抖掉灰尘一般,将两名侍卫的手抖掉,她对着龙熙帝微微一福:“谢皇上还千寻清白!” “清白?”龙熙帝斜睨着眼儿瞧她,“在这件事中,你是清白的吗?” “皇上教训得是!”沈千寻沉静答,“臣女身处污泥之中,何以谈清白二字?自佛堂一案起,臣女已是污败之身!” “那你还敢跟朕谈清白?”龙熙帝似是有意挑衅,九伶在旁看得紧张异常,忍不住就要开口,却被沈千寻一记眼风制止。 “臣女身不清白,是环境所致,但臣女的心,却是清白的,臣女自一年前入相府,这一步步走来,忍气吞声任劳任怨却换不来一身安宁,臣女便算不清白,也是被人逼的,所做之事,全为自保!若皇上认为臣女不对,臣女愿听从皇上发落!” 沈千寻说完,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好利的一张嘴!”龙熙帝轻哼一声,“若发落了,倒有些可惜了!朕问你,你可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阴谋?” “是!”沈千寻大胆答,“臣女自被诬陷入牢之后,便多长了许多心眼,事事留心,处处留意,这才察觉他们的阴谋,只是,臣女只知他们要害我,却想不出他们要如何害我,万没想到,竟是会用大爆炸这样的方法,实在,太过残忍!” “残忍?”龙熙帝笑起来,“你害沈千秋,不也是用同样的办法?” 沈千寻愕然:“皇上竟然也认为,炸伤沈千秋的事是臣女做的吗?” “不可以吗?”龙熙帝一双鹰隼样的眸子,几乎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可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沈千寻的内心,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看透的。 他从她眸中看到的,只是无奈和恨意。 “可以!”沈千寻苦笑,“恕臣女直言,若臣女知晓火药的配制之法,早就动手了,又何必被动的等到今日,被人一害再害,日日不得安生!” 她这句话说得又是愤恨又是怨怼,却也因此打消龙熙帝心中猜疑,火药配制之法,在龙熙国属于绝密,只有军中主管兵器局的人才有资格制造,沈千寻一个闺阁之女,是绝无可能知道火药制作的配方的! 而从九伶的哭诉看来,那场爆炸,很有可能是侉彝族人的报复行为。 侉彝族…… 他叹口气,看了眼身边的美人,九伶忽闪着大眼,乖巧的倚在他身旁,大眼之中满是感激和崇拜,他一下子心情大好,遂挥手道:“罢了,朕问够了,跟你这样心机深沉的小丫头说话,朕累得很!你去吧!” 沈千寻轻舒一口气,正要退下,却见龙天锦大步而来,对着龙熙帝咕咚一声跪下了。 “父皇,儿子看中一个女子,求父皇成全!”龙天锦喜气洋洋道。 “嗯?”龙熙帝扬眉,“看中什么人了?哪家的千金,说来给朕听听!” “父皇先应允孩子好不好?”龙天锦微有些扭捏。 “这孩子!”龙熙帝很难得的露出慈父之色,“朕总要知道,那千金的身份,与你是否匹配啊!你若是娶了一个山野乡民的女子,朕可是不同意的,朕属意你当太子,将来,你的妻子,是要母仪天下的!” “她不是乡野之女!”龙天锦喜滋滋道:“她出身名门,聪明睿智,乍放异彩,便令孩儿魂不守舍!她是……” 他突然指向沈千寻,大声道:“父皇,孩儿想娶的女子,就是相府嫡女沈千寻!” 沈千寻的眼倏地瞪得浑圆。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大惊失色:“五殿下,你……要娶我?” “正是!”龙天锦看着她,浓眉俊目之间,满满的爱慕之情,“千寻,你愿意嫁给我作王妃吗?” 沈千寻退后再退后,然后,“咕咚”一声倒了下去! 尼玛,不带这么吓人的好不好?这爹刚把她阴森森的审了一通,她刚缓过些神,这儿子又来了个突然袭击,这是要分分钟吐血而亡的节奏吗? 她这一跤摔得发丝散乱,一身尘土,却也顾不上拍,只忙不迭的摆手:“五殿下,这可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千寻败破之身,如何是五殿下的良配?千寻若嫁了五殿下,有污五殿下清明!还请殿下三思!” “你当初是遭人陷害,实则冰清玉洁,如何能是污败之身?”龙天锦看着她,深情告白,“就算你是污败之身,我也无怨无悔!” 这话一说出,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的芳心砰然破碎。 一 第70章 :这是失恋了的节奏吗 五殿下,最正常最有皇族子弟范儿的皇子啊,眼看就要作储君的英俊男人,刚刚在场中不知有多少女人对他暗送秋波,对他搔首弄姿,他无动于衷,竟然巴巴的跑过来,向这个僵尸脸残败身的女屠夫求婚,这也太让人忿忿不平了! 而更令人气恼的是,这个沈千寻,居然拒绝了他的求婚,这……简直可恨! 一时间,沈千寻从相府中的眼中钉,上升为全京城名门贵女的肉中刺! 就算不看,沈千寻也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她无力的垂下头,她是有多倒霉?刚脱了猛虎穴,又被龙潭淹了一通,现在,居然又陷入了女狼窝! 拒绝,必须拒绝,断然拒绝! 沈千寻大脑飞转,不停的找着借口,甚至不惜自污其身,说什么未入府前便已非完壁之身,还曾为生存而出卖身体云云,气得龙天锦倏然站起,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你便是不想嫁我,也不用这么诋毁自己吧?”他真心气坏了,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难道她不知道,他是她最好的归宿吗? 沈千寻万分尴尬的看着他,笑得十分为难。 话说这要是在现代,她早就翻翻白眼走开了,可这是古代,对方还是炙手可热的皇子,尼玛,得罪不起啊! 她心急如焚,目光在人群中巡来望去,期待有什么人能站出来给她解围,当她意识到自己是在寻找龙天语的身影时,她扬起手,很不客气的扯了扯自己的两腮。 龙天语确实在人群中,只是,他站在人群边上,立在一株合欢树旁,面上竟似带些笑意一般,远远的,却事不关已的望了过来!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哦! 沈千寻叹口气,继续扯自己的腮帮子,直扯得两嘴像青蛙。 龙天锦大受打击:“好了,别扯了!再扯就扯肿了!” 他有点哭笑不得,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看到这女人扯腮帮胡言乱语,他反而觉得她这个样子比平时更加性感可爱? 冷眼旁观的龙熙帝大感稀奇。 刚还说这小丫头心机深沉,这会儿好像又有点白痴了,他这么好的儿子,她都不要,脑子被门挤了吗?还是,她并不像他想的那样野心勃勃城府深深? 罢了,不要就不要吧,他还真心不想要这样一个女子当自家的儿媳妇,太聪明太有心机的人,通常会很危险,他不想应对危险。 他呵呵的笑了两声:“锦儿,这丫头自己都说不是你的良配,你就别再钻牛角尖了!男子汉大丈夫,追求女人被拒,算不上丢脸!这千娇会上,千娇百媚,万紫千红,你再选一个就是!” 龙天锦听见自家老爹发话,只得闷闷的应了一声,沈千寻松口气,连声说:“皇上圣明!” 她说完即慌慌的逃出了人群包围,好不容易找了个清静无人的花树林,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草地上落红点点,随风轻飘,倒是一幅好景致,她眯起眼,腿一伸,索性躺了下来。 手垫在脑后,眼望蓝天白云,落英纷纷扬扬,风吹过树枝,叶子哗啦啦作响,她惬意的轻叹一声,远离纷扰喧嚣的日子,真是好。 但是,这份好,也没好多久,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她又听到了脚步声。 却是一男一女在散步,沈千寻重又躺下去。 但那女的声音甚是熟悉,雅致温柔,平静柔和,竟然是沈千梦! 沈千寻大感好奇,能让这个四妹妹中意的男人,会是谁呢? 她探头望了一眼,一望之下,浑身冰凉。 跟沈千梦并肩而行的人,居然是龙天语。 两人此时已越走越近,显是谈得十分投机,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沈千寻的心却一点点的往下沉。 是了,龙天语喜欢的,原该是沈千梦这样的大家闺秀,她虽然不算貌美,却也清秀宜人,琴棋书画俱佳,家世清白,大方温柔。 这么一看,这两人还真是相配,都是笑起来都淡淡的那一种,不像她,平日里虽然是面瘫脸,可是,一旦真心发笑,却是疯疯颠颠的,而且,她是法医哎,在现代,就有很多人不敢娶整日跟尸体打交道的女法医,更何况是古代? 眼见着那两人就要走到这片小树林,沈千寻下意识的将全身缩紧,尽量屏息静气,不想让人发现她的存在。 强颜欢笑也是一种功夫啊,在她没练好这门功夫之前,还是藏起来比较好! 终于,那两人走过去了,沈千寻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和消沉。 无情无绪的窝了一阵,她狠狠的把自己鄙视了一番,一个女法医,居然害单相思,听起来一点都不搭调好不好? 她还是回去,等着研究龙熙帝派人从边境运来的腐尸比较好。 理理衣裳,伸伸懒腰,她站起来,有气无力的往外走,满树的樱花不间断的落下来,纷纷如雨,竟让人无端的生出伤春之叹,伸手接了一朵,放在掌心,默然相看。 正看得出神,忽听耳边有人叫:“我说是什么人,却原来是你在这里!” 沈千寻抬头,却是龙天语,正撩开花枝安静的看她,沈千寻讪笑答:“正要出去呢!” “这是甚是清静,多坐一会儿吧!”他说着,撩开袍角,席地而坐。 沈千寻干笑着坐在了他对面,两人一时无话,只安静的看着落花,看着看着,沈千寻突然一阵难耐的悲伤。 “怎么了?”龙天语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了!”沈千寻笑,“方才你也知道的,命悬一线,赚回了一条命,难免有些感慨而已!哦,对了,还没谢谢你刚才出言相帮!” “怎么突然跟我客气起来了?”龙天语看着她,“还有,你不想笑时,便不要笑,看起来怪怪的!” “怪?”沈千寻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两腮,“好吧,不笑!” 她敛了笑脸,龙天语却似还瞧着不顺眼,只是左看右看看个不停,沈千寻被他看得浑身发热发虚,实在坐不住,遂慢吞吞的爬了起来,干笑说:“四殿下,我突然想到还有件事没办,怕是不能陪你了!” “哦,是吗?”龙天语轻叹,“那太遗憾了!我正有一件事要同你说!晚走一会儿,也没关系吧?” “呃,是的!没关系!”沈千寻只得硬着头皮又坐了下来。 龙天语淡淡开口:“我今日偶遇你四妹,发现她人很不错!” “是啊,她确实不错,典型的大家闺秀,别说,跟四殿下很相配呢!”沈千寻笑得面部肌肉僵硬。 “嗯,我们很谈得来!”龙天语说,“你呢?除了计算中的收获,有没有碰到意中人?我方才听到五弟向你求婚,你好像很害羞,跑掉了!” 沈千寻这回笑得嘴都有点歪:“是啊,五殿下人很热情,我没有料到!” “他人也不错。”龙天语说,“比我三哥人好,你跟他在一起,会安全很多!” “是啊,我也觉得是这样呢!”沈千寻笑得直想哭,“你三哥让人琢磨不透,嗯,我该答应五殿下的求婚才对!我现在突然回过神来了,呵呵,四殿下,我现在就去找他!” 她倏地站了起来,几乎是夺路而逃,片刻间已冲出小树林,窜得没影,剩下龙天语一个人坐在那里,如老僧入定一般,一朵朵数着落花。 沈千寻很难过,非常难过,心里的酸涩痛楚难以言传。 她从未谈过恋爱,第一次知道,原来失恋,是这么一种滋味。 可是,她这应该不叫失恋吧? 确切的说,她是单恋,因为那个仙人般的男人救了她,又送了她一座园子,便生出旖旎之想,实际上,人家或许只是感激她帮他治愈身上痼疾罢了。 上林玉菀的游廊栏杆之间,处处成双成对,一派大好春光,她低叹一声,又退了回去,仍往那人烟稀少的地方躲清净。 但千娇会这种盛会,注定无清净可躲。 她在一处花架下还没坐稳,便有人尾随着跟了过来。 “沈姑娘,在下安子墨,这厢有礼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千寻回首望去,见是一个身体高大的男子,浓眉大眼,臂壮腰圆,生龙活虎的模样,穿了一身宝蓝绛纹锦袍,十分英气。 沈千寻礼节性的冲他点点头:“安公子好!” “方才见沈姑娘拒绝了五殿下的求婚,真是出人意料!”安子墨含笑道:“连五殿下这样的男子,沈姑娘都不肯下嫁,我等凡夫俗子,是否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沈千寻无意与他多聊,遂点头:“是的!” “啊?”安子墨垂下脑袋,这位大小姐,还真是……够直接!这头一点,让人连话都没法往下接啊! 有人嗤嗤的笑了起来。 沈千寻循声望去,又一个男子从花架拐角处转了出来,银灰色绣竹叶纹样圆领长袍,容貌清癯,鼻直口方,眉毛稀疏,眉毛下的眼睛却炯炯有神。 这张脸,与龙熙帝十分相像,只是年轻些,清瘦一些,他是龙熙国六皇子龙天运。 沈千寻一怔,随即俯身行礼:“千寻见过六殿下!” “免了!”龙天运笑起来眼眸微弯,很是随和,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这才转头对安子墨说:“你一向自诩情场得意,这回可是碰到钉子了吧?” 一 第71章 :千娇会圆满结束 “不光碰了,还碰到一根特硬的!”安子墨轻笑,“敢问沈姑娘,我看起来就那么讨人厌吗?你多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两个字就要打发我?” “并非安公子讨厌,而是我想给安公子节省时间,千寻不适合安公子,可千娇会上,适合安公子的人很多,没必要在我这儿浪费时光。”沈千寻淡淡回道。 “那么,你倒是位好心的姑娘了!”安子墨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只是,你都没跟我攀谈,就怎么知道我不适合?” 沈千寻微微一笑,回:“我不喜棋琴书画,对女红更是一窍不通,最喜欢的事,就是跟尸体打交道,我这样说,安公子还有兴趣跟我攀谈吗?若有的话,请继续,或许,我可以教你一些验尸之道!” “咳咳!”安子墨剧烈的咳嗽起来,“这个,验尸之道我用不到,还是算了吧!” “沈姑娘的爱好真是特别!”龙天运歪头看她,“不过,我对这个倒有点兴趣,沈姑娘愿与我聊聊吗?” “好啊!”沈千寻耸肩,“六殿下请坐下说话!” “嗯,我想问你一件事,”龙天运看着他,“一个人是患瘟疫而死,还是被人杀死,在死后一个多月,还能分辨出来吗?” “当然分得出来!”沈千寻答得笃定,“别说一个月,就是化为一堆白骨,也照样有迹像可寻!” “这么神奇?”龙天运显是十分惊讶,“那如何辨识?” 沈千寻顿了顿,问:“敢问六殿下,对于验尸之事,了解多少?” “一些皮毛!”龙天运谦逊的答,“我和其他的验尸官一样,只会从尸身的表象来推测人的死因,而沈姑娘却可以切开人的身体,去内部构造去寻找真相,这个……虽说可怕了一些,但也着实令人佩服,算得上神乎其技!” “倒也算不上神乎其技,只是要使人死亡,除却直接砍头割喉外,人的五脏六腑骨髓血管都要受到重创且无法恢复,生命才会消亡……” 沈千寻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从大脑构造,一直说到体内如蜘蛛网一般的毛细血管,又多用专业术语,龙天运听得一头雾水,简直快要打磕睡。 可是,沈千寻说了那么多,却始终没有解释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判断一个人是被杀死,还是患瘟疫而死。 不得已,他数次打断沈千寻,但对方滑如泥鳅,口若悬河,不经意间又扯到别的地方去,龙天运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由叹息连连。 “怎么了?六殿下不感兴趣吗?”沈千寻却是一脸的兴致勃勃,激动的扯着他的衣角,完全是疯魔的状态,“难得遇上一个人,肯像六殿下这么认真听我说这些,千寻真是觉得像遇到知音一样!殿下,你莫急,人体构造十分复杂,一时半会儿是解释不清的,须得融会贯通……” “好!好!”龙天运不得不打断她,“你一次说的内容太多,待我回去仔细的琢磨琢磨,再来向你请教!” “你要回了吗?”沈千寻略有些失望,“大脑的构造我还没同你讲呢!” “改日再讲,好不好?改日!”龙天运忙不迭的站起身,“你看,日头西斜了,千娇会就要结束了,我们这位安公子,还没找到可心的人呢!” 他说完,扯着安子墨匆匆离开,他们的步子如此匆忙踉跄,好像生怕沈千寻会追上来。 看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花丛之中,沈千寻自顾自笑出声。 好不容易逮到重创龙震和沈千秋的机会,她岂会把自己的核心技术说给不相干的人听? 她可不管这位六皇子是出于什么意图来问这些事,她只知道,在沈千秋和龙越没死之前,如何验尸这事儿,谁都别想知道! 花径中,安子墨扶着龙天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还当你比我强呢!”他捂着肚子,大眼眯成一条缝,“搞了半天,我是被人两个字给呛死的,你呢,是被那么多话给噎死的!这个沈千寻,真是太有趣了!” 龙天运亦大笑不已:“确实有趣的很!哎,你说她从哪儿胡扯来那么多古怪的名词?简直让人窒息!” “她这是防着你呢!”安子墨轻叹,“这个小丫头,也不知是何种材料制成,小小年纪,诡诈的很哪!” “所以啊,我们要继续研究,深入的研究,直到把她研究透!”龙天运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敛了笑容,眼皮也低低的耷拉了下来,他的眉毛虽稀疏,睫毛却长,在眼底留下一片阴影,令人捉摸不定。 夕阳西下,热烈奔放的千娇会也到了最后的尾声,姑娘小姐们有的含羞带怯满心欢喜,比如沈千雪,她勾搭到了一个青年才俊,虽说也是庶出,却也小有功名,两人相谈甚欢,已经交换了名帖,只要家人点头,则水到渠成。 有的人则垂头丧气自怨自艾,比如沈千碧,她虽然生得美貌,家世亦十分显赫,可是,如沈千寻所说,二手货或许还有人要,三手货则乏人问津,那些公子哥们见到她,只会轻浮的跟她调笑,却没有一个人肯跟她互换名帖,龙云雁就是再霸道再有本事,终不能强迫别人娶她的女儿。 也有很大一部份人跟沈千寻一样,无所求也无所获,晃荡一圈后,各自打道回府,一切照旧。 当然,也有一种例外,那就是,沈千梦。 沈千寻不知道沈千梦和龙天语可曾许下什么约定,但见她神色仍是淡淡的,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可是眉宇之间,却分明又喜色盈盈,沈千寻掠了几眼,终是扭过头去。 做这种无谓的窥视,真是好没意思,从今往后,她可改了吧! 正神思不属间,忽听高台上一阵欢喜雀跃,人群簇拥着一个紫衣女子,却是苏紫嫣,正在那里活蹦乱跳,隐约又看见龙天语的身影,近前一看,才知道龙熙帝准许龙天语和苏紫嫣解除原有婚约。 苏紫嫣重得自由之身,终于能全心全意的去缠自己的若哥哥,当即高兴得又蹦又跳,惹得一些老派的朝臣摇头不已,苏年城立在一旁,倒毫不在意,只是捻须微笑,显是对这唯一的女儿宠溺至极。 苏紫嫣自由了,龙天语自然也就自由了,那么,他会不会…… 沈千寻看着人群中的龙天语,心跳陡然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又往沈千梦那儿瞄了两眼,恰与沈千梦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大姐一直在看我,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沈千梦微笑问。 “没有!”沈千寻摇头,“只是见妹妹看什么都一个表情,有点好奇罢了!” “其实大姐你也一样啊!”沈千梦含笑回:“大姐瞧什么,都冷冰冰的!” 沈千寻轻哧一声,仍是扭头去看热闹,一片混乱中,就听龙熙帝说:“语儿,你解除与苏紫嫣的婚约,是否另有中意的姑娘?” 龙天语点头:“是的,父皇!我看中了相府的四千金沈千梦,请父皇成全!” 人群中一阵喧哗之声,大家的目光全聚焦在沈千梦身上。 龙天语虽然病弱,但却是龙熙国第一美男子,又是皇子之尊,亦是诸多闺秀的深闺梦里人,与龙天锦的魅力值不相上下。 在众多女人艳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沈千梦仍一派安静淡然,并未因为这样的荣宠而失态,只是眉角眼梢的笑意更深了些,听到龙天语的声音,她缓步向前,语笑嫣然,落落大方。 接下来,什么人又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沈千寻统统不记得了。 她只是觉得浑身冰凉,其实从龙天语跟她在樱花树下说话时,她就已经意识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了。 只是,当时只是想一想,心里总还不太愿意接受,现在事实摆在眼前,那么残忍却那么真实,让她没办法再存一丝一毫的幻想。 她站在那里,浑身僵硬,连头脑也似僵住了,耳边响起一阵祝福贺喜之声,她木然的附和着,人家笑,她便也跟着笑,人家叫,她便也跟着叫,她像个牵线木偶一般,努力让自己跟上正常人的节拍,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异常。 而她的灵魂,却似已经飞升,正挂在某个树梢上,悲伤又微带嘲讽的审视着她的肉身。 灵肉分离的沈千寻在千娇会美丽的黄昏彻底失忆,一阵喧嚣热闹过后,人群散尽,各自打道回府,一年一度的千娇盛会,就此圆满结束。 只是,那份圆满,是属于别人的。 沈千寻没有回府,她单乘了一匹马,去郊外狂奔散心。 一阵疯跑之后,情绪似有些舒解,却又似更郁闷了些,正想再跑一阵,迎头突然跑来一辆马车,低调奢华的布幔十分眼熟,沈千寻一眼便认出赶车的人是木槿。 她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可想了想,还是大方的迎头而上。 不管龙天语喜欢的女人是谁,他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在她危难之际,他屡次出手相帮,她若因为这事生出怨怼之心,那也未免太过心胸狭窄。 一 第72章 :一天没见,想你喽 这一次,因为做足了心理准备,她表现极佳,见面即笑:“云王殿下这就回去吗?” 龙天语撩开窗帘看她:“天色已晚,你怎么还没回府?” “心情不错,便出来遛遛弯!”沈千寻笑呵呵的回,“恭喜云王殿下,今日抱得美人归!” 龙天语看了她一眼,回:“同喜。” 沈千寻点头:“嗯,对了,前日云王送的那两株合欢树,我想转送四妹,云王觉得如何?” “你不妨将整个园林都转送给她!”龙天语声音陡转暗沉。 “那我可舍不得!”沈千寻笑着摇头,“那园林是云王和我之间友情的见证,合欢却是云王和四妹的夫妻之情,该怎么论,就怎么论,千寻以往……或许有唐突之举,云王只当我抽风好了!” “那你现在还抽吗?”龙天语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不抽了!”沈千寻笑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云王放心吧,以后都不会再抽了,我说到做到,云王仍是我最感激的人,最好的朋友,不必有任何困扰!” 她勉强把这些话说完,遂将缰绳一拉,调转马头:“天色已晚,殿下快赶路吧!我也要回去了!” 她挥动马鞭,马儿四蹄如飞,扬起黄烟滚滚,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绿树浓荫之中。 龙天语缓缓放下了窗帘。 “殿下!”木槿忍不住开口,“小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龙天语的声音有点沙哑。 “殿下来千娇会时,明明说要求娶沈千寻为王妃,怎么一转眼就变成沈千梦了?”木槿吸着鼻子,“小的刚刚看到沈姑娘那样子,心里真的很难受!” 回应他的,是龙天语长久的近乎凝滞的沉默。 他低叹一声,不再追问,催动马车,车声辘辘,无情的辗过路上的落花,一路向前…… 沈千寻一路疾驰,转眼间已出了城。 然而跑再远的路,也避不开心里的隐痛。 她长吁一口气,寻了处斜坡坐了下来。 暮色四合,四周静寂无人,这样的地方,很适合设伏追杀,而龙震沈庆此番遭受重创,很有可能会向她来寻仇。 可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无端的又生出些许消极悲观的情绪来,她掷了缰绳,任由那马去吃草,自己以手作枕,四仰八叉的躺在了草地上。 月亮已经出来了,只是周围有一圈雾,显得模糊而混沌,星星也在天幕隐约闪动,只是,同样被雾笼罩,看来看去,什么也看不清。 她闭上眼,懒得再看,歪头小憩了一阵,忽觉眼前有阴影拂过,心里一惊,倏地跳起。低叱道:“什么人?滚出来!” “那么凶做什么?”笑嘻嘻的腔调伴着混杂的脂粉香气飘了过来。 这是独属于龙天若的味道。 沈千寻皱眉,愤愤回:“你每次出现时,能不能打个招呼先?这样没声没息的就出现,万一把我吓死怎么办?” 龙天若笑嘻嘻:“小僵尸死了,还是僵尸啊!” 沈千寻没好气的问:“一整天不见你人影,这会儿又跑出来做什么?” “小僵尸,你别那么没良心好不好?”龙天若晃着脑袋,“我虽然没出现,可是,这该做的事儿,我一件也没落下好不好?没有我,你能知道这四个王八蛋是从沧洲大牢里爬出来的死囚犯?没有我,那帮侉彝人能不被炸死?” 沈千寻冷哼一声:“那你也不能一整天都不出现,把这摊子全交给我一个人吧?” “爷那是信任!”龙天若伸出魔爪拍她的肩,笑得眉眼弯弯,“小姑娘,你做得不错!临场反应能力和心理素质都过硬,反咬一口的本事也很强,爷看好你哦!爷以后会好好的重用你的!” “把你的蹄子拿开!”沈千寻没好气的说:“还以后?谁跟你以后啊?咱们到此为止吧!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寻各的仇,各报各的怨,互不牵扯,互不相欠!” “又翻脸?”龙天若撇嘴,“你是不是一天没见爷,心里没着没落的?好了,爷以后争取每天都让你见到成不成?好了,别跟爷赌气了,瞧这小嘴嘟着,爷心疼的都想亲一口!” 他说着竟然真把嘴撅得高高,十分夸张的吻了过来,沈千寻避了又避,脚底一滑,竟然一屁股坐倒在地,龙天若就势扑了过来,牢牢的将她压在身底。 “别闹!”沈千寻心情本就烦躁,伸手推他,却死活推不开,眼见着龙天若的嘴就要亲上她的脸,她不由又气又羞,心里那股抑郁委曲之气瞬间倾泄而出! “够了够了!”她失控的尖叫,“龙天若,你够了!够了!” 看着那张与龙天语一模一样的脸,她很没出息的哭出了声,对着龙天若又捶又打,又踢又踹,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流,头发散乱的粘在脸上,别提有多狼狈了。 龙天若被她吓到了。 他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沈千寻。 那又羞又气又恼又委曲的模样,十足是个小女孩儿,哪里还是那个眉眼眼梢都冷冽冻人浑身御姐范儿的沈千寻? 难以言说的感觉瞬间刺透胸腔,心里漫过诡异的疼痛,他想也一想,反将她更紧的拥入怀中。 沈千寻越发疯狂,他却任由她扑打,一动也不动,嘴里咕哝说:“不就是被那呆头鹅遗弃了吗?也不至于就这么失态吧?他有什么好?他就是一个专门招蜂惹蝶的花心大萝卜!爷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你要是实在喜欢他,就把爷当作他好了啊!” 沈千寻崩溃。 他抱得那么紧,让她感觉气息都有些不畅,稍稍恢复理智的沈千寻安静下来,她有气无力的说:“龙天若,放手!” “不放!”龙天若使劲摇头,“爷决定做一回菩萨,让你尽情宣泄你的忧伤!” “我没有忧伤了!”沈千寻说,“你放手!” “不放!”龙天若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沈千寻咬牙,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背后,龙天若嗷嗷叫起来:“别打了别打了!再打,爷的心都被你碎了!” “你去死!”沈千寻用力将他一推,龙天若松开手,懒懒的躺到她一边的草地上。 沈千寻拿衣袖擦眼泪,迎风吹肿痛的眼睛,龙天若在一旁探头探脑:“哎,小僵尸,你真喜欢那呆头鹅?” 沈千寻白他一眼:“说什么屁话?我和云王殿下,只是有共同爱好罢了!我像那种为情所困的人吗?” 再难受,也不能这让货看她的笑话吧? 龙天若耸耸肩:“死鸭子嘴硬!” “谁嘴硬了?”沈千寻剜他一眼,忽然一拍脑袋,叫:“你跟踪我?” “一天没见你,想你喽!”龙天若没个正形,“觉得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又不敢在千娇会上冒头,怕紫嫣那丫头强抓我拜堂,只好跟在你后头喽!你跑得真快,爷最近肾亏,飞得太慢,差点没跟上!” “你自己功夫差,就不要乱找借口了!”沈千寻淡淡的回,“有什么事找我,就快点说,我要回去了!” “被你刚才打忘了!”龙天若幽怨的看她一眼,“好了,回就回吧!这儿太潮湿,没准儿会有蛇什么的……” 沈千寻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 蛇…… 她刚刚神智晕乱,竟然忘了,这个水草丰美的地方,会有蛇…… 龙天若及时的将她的微妙表面瞧在眼中,他咧着嘴,不怀好意的笑开了。 下一瞬,他突然弯腰,提起一个长长的东西往沈千寻背后扔去…… “啊!”沈千寻乱跳乱叫,刚刚拭干的泪水再度迸溅而出。 说起来很难让人置信,连死尸都不怕沈千寻会怕蛇。 可是,她就是怕,没有办法,在特战队,蛇鼠蛤蟆壁虎之类的东西是女性队员必须克服的一种心理恐惧,但经过无数次试验,沈千寻始终无法过这一关。 因为她每一次都会成功的被吓昏过去。 也因为这一点,她执行的任务,大多在都市之中,从来不跟丛林搭边。 此时的沈千寻只觉一条滑溜冰冷的物体窜入自己的脊背之中,真正是魂飞魄散眼泪狂飙。 就在她快要晕厥之际,龙天若及时赶到,将那条“蛇”捉出来,远远的掷了出去,然后,十分满意的将处于半昏状态的沈千寻抱在怀中。 嗯,手感真好,有肉也有腰还有淡淡香气扑鼻…… 他的眼前陡然又浮现小破屋那销魂蚀骨的一幕…… 身体某个地方,又在傲然挺立。 沈千寻没有察觉到。 她被蛇吓得七魂走了六窍,此时只剩一窍,近乎弱智,与蛇相比,浮滑放浪的龙天若貌似要可爱那么一点点。 她乖乖的伏在龙天若的怀里,任由他将自己抱向任何地方,只要不下地不碰到蛇就好。 随着夜色的深沉,月光也渐渐变得明朗,那层雾气散去,水银似的月光流泻下来,落在幽暗的林木之上,也洒落龙天若一身。 柔和的月光让他的五官越发俊逸突出,此时脸上没有那种招牌般的油滑笑容,便更像龙天语了,其实他本来就和龙天语长得一模一样。 离得那么近,沈千寻反而闻不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的脂粉香气,倒是有股清苦的气味微微漫过鼻端。 一 第73章 :尼玛,她居然亲了龙天若 当然,这也许只是她的幻觉。 是她心中念着那个人,便不自觉的想要骗自己一下,骗就骗吧,就再做这一回梦好了,就一回。 她不自觉的抱住了他的腰,把自己的脸往他的颈窝里靠了靠。 龙天若察觉到她的举动,身子微微一震,下意识的低头看了她一眼。 怀中女子眸若流星闪耀,若春水流溢,就那么明亮又温柔的看着他,他的心尖一烫,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那狼狈的模样让怀中女子轻笑出声。 她的笑容清丽无双,他脑中“嗡”地一声,心脏陡然漏跳了一拍! “龙天语。” 他听见她的低喃声,然后,眼睛缓缓闭上了。 那些繁星,消逝,那些春水,东流。 他的心头泛起一丝苦涩,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又急走了一通,终于寻到那贪吃的马儿。 他抱她上马,她一直很乖的窝在他的怀中。 当然,在她心中,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 这一路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马蹄笃笃敲击在地面的声音。 从城外回城里,沈千寻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觉。 一觉醒来,看见龙天若邪魅的笑容,她后悔不迭。 低头看看自己,衣衫散乱,虽不至袒胸露臂,但已然春光乍泄。 她记起自己遇蛇的那一幕,只为了能把那蛇揪出来,其他的全变得不重要,所以,衣衫不整倒也在情理之中,可是…… 她抱起双臂,紧张的问:“你……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龙天若摇头:“当然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沈千寻瞳孔放大。 “我虽然没有对你做什么,但是,你有对我做!” “啊?”沈千寻眨着眼睛,拼命回想:为了避蛇,她被他抱在怀中,然后,她看他,越看越像龙天若,再然后,她往他怀里钻,再然后……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自然就不认帐。 她摇头,轻哧:“我能对你做什么?笑话!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我只是睡着了!” “你是睡着了!”龙天若认真的回答,“可是,你跟上次一样,在梦里,亲了我!” “啊?”沈千寻忙不迭的去捂嘴,捂完了又拼命擦,龙天若慢悠悠的来了一句:“别担心,这次,亲的不是臭脚丫,是爷的香香嘴了!” 他似是回味无限,摸着自己的唇作沉醉状:“丁香小舌的滋味,真的好美妙啊!爷整个人都酥了!” “呕!”沈千寻扒着嗓子吐得天晕地覆,尼玛,她居然亲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的一点朱唇,可是万人尝啊! 龙天若放荡大笑:“这一天,过得可真是奇妙!” 沈千寻耷拉着脑袋,给了他一脚:“奇妙你个大鬼头!” 有气无力的回到烟云阁,躺在吊床上对着满院花影发愣,八妹见她面色不善,小心问:“姐,事情办得不顺?他们没搜出什么啊!” “一切妥帖!”沈千寻简单回答。 “那你怎么一点儿还不开心?”八妹十分不解。 “我不是不开心,我只是很累!”沈千寻挥挥手,“你去忙你的,让我静一静!” 八妹“哦”一声走开,沈千寻沐着凉风,在吊床上晃啊晃,本想把自己晃睡了,就不用想那些小忧伤小伤感了,可没承想,越晃越是清醒,清醒如那天上那轮月,清冷,孤单,无语悲凉。 不是她矫情,只是,龙天语于她而言,就好像尘世间唯一的温暖,如今这温暖再不属于她,倒好像比失去爱更令人难以忍受。 她头脑晕晕的在院子里转,正魂不守舍间,忽见眼前人影一闪,一人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站在了她面前。 “六姨娘?”沈千寻叹口气,“我以为你早就走掉了!你怎么还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陆渔反问。 “六姨娘帮父亲办事不力,今日皇上派人来搜烟云阁,没找到那晚姨娘放的东西,父亲差点受到牵连,难道不会迁怒于你吗?”沈千寻一针见血。 陆渔剧烈的咳嗽了一声,缓缓的捂住了胸口。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她问。 “我就没相信过姨娘!”沈千寻回。 “为什么?”陆渔喘息着问,“我给你的那个消息,不够份量?” “不!”沈千寻摇头,“那个消息份量很足,可是,越足,我就越不肯相信,我的人日夜待在沈千秋的内院,都没有打探出这样的消息来,姨娘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陆渔怔怔的看着她。 “你的人?”陆渔艰难的说,“你竟有人可以混入宝茉殿?那里可全是相府的老人儿!他们怎么会帮你?” “他们不是帮我!”沈千寻淡淡道:“他们是在帮自己,人人都只有一条命,大家都惜命,但最近一阵子,我们的相爷好像一直在拿下人的命玩儿,这样的影响很不好,自动自发的向我寻求庇护,不就在情理之中了?” “你能相信他们,为什么不信我?”陆渔显然很不甘心,“我不曾施恩于你,可是,也从来没有像他们那样,为难过你!” “姨娘确实没有为难过我,偶尔还会出言相帮,除了这一次,”沈千寻看着她,“所以,那一晚,我有劝过姨娘,可姨娘不肯放弃,我信他们,是因为,他们已经尝到死亡的滋味,我不信姨娘,是因为姨娘已经深陷情局,拔不出来!” “你……”陆渔突然趔趄了两步,像是遇到好巨大打击,扶住身边的花树,这才勉强站稳。 沈千寻却无动于衷的说下去:“我差点就相信姨娘了,可是姨娘,你不觉得,你对我这片园子太熟悉了吗?” 陆渔呆呆的看着她。 “这园子像个迷魂阵,我带五姨娘走了不知多少次,她在树上做满了记号,却依然不会走,可我带六姨娘不过走那么几次,姨娘却熟得不得了,这说明,姨娘是有备而来的!我听说姨娘酷爱读书,想来九宫八卦这类书也读过不少吧?” 陆渔轻叹:“你还真是细心,所以,我是这点露了破绽,对吗?” “这只是小的破绽!”沈千寻回答,“你最大的破绽,便是你的眼睛。” “眼睛?”陆渔眨了眨眼。 “你的眼里有爱,姨娘爱得痛楚,却无力自拔,这样的眼神,我在我娘的眼里,也曾看到过,不得不说,在女人面前,沈庆是一个迷人魅惑的男人,很少有人能躲过他的情网,姨娘委身为妾,却连妾的名份也得不到,若不是爱他,早已转身离去,何苦还为他守住清白?一个雅妓,突然要固守自己的清白,若说不是爱上了一个男人,那是为了什么?” 沈千寻的话一点点的瓦解着陆渔的意志,她喘息了一阵,捂着胸口蹲了下去,口中却喃喃道:“你和他,还真是像,迷惑人的本事,都不一般!” “请姨娘不要这样说!”沈千寻冷厉的打断她,“我,是宛真的女儿,跟他没有关系!我为有这样的父亲,感到无比的羞耻!” “他也有他的苦衷……”陆渔固执的说,“你不要这样说他!” “姨娘还为他说话?”沈千寻嗤笑,“爱会让人头脑变笨,原来真的一点错也没有,姨娘,你没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不对吗?” 陆渔捂住胸口的手猛地抽搐了一下。 “刚刚,姨娘是从父亲房里来的吧?”沈千寻上前一步,借着灯笼的光芒,认真的观察着她的脸,“面色青紫,呼吸急促,眼底充血,姨娘,您可有感觉,胸口剧痛,喉头发腥?” 陆渔呆呆的看着她,发青发紫的唇抖了又抖,说出来的话也是碎不成声:“不可能……他……不会这样对我……不……” 那个“会”字还没说出口,她人已像根面条般软软的瘫倒在地,四肢剧烈的抽搐着,牙齿咯咯作响,嘴角有血丝缓缓的渗了出来。 沈千寻闭上眼,沉寂片刻,还是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给六姨娘服毒,却又放任她到这里来自己,这是又要来个以命讹命吗? 沈千寻为怀中的女人感到悲哀。 好在,为了让她能来讹自己,他们给她服的,是慢性毒药,现在刚开始发作,及时施救,倒还来得及! 烟云阁的厢房里,陆渔缓缓睁开了眼睛。 昏黄的光线里,一个女子正倚窗而立,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淡漠的掠了她一眼,很快又扭过头去,冷冷道:“你身上的毒已解,现在可以离开了,下次要是死的话,记得死在烟云阁外头!” “谢谢你救了我!”陆渔声音微哽,眼眶湿透。 “我哪救得了你?”沈千寻微带嘲讽,“你要做情圣,为男人献身,天上的神仙也救不了你!” 陆渔呵呵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之意,笑罢,她低喃:“我这一场大梦,总算觉醒了!” “醒了就快走吧!”沈千寻出口撵人,“八妹,送六姨娘出去!” “不用送,我自个儿能走!”陆渔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跄着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看着她细瘦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花木深处,沈千寻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八妹在一旁咕哝:“连她也是坏人,这相府中,我们还能相信谁?” “她不是坏人,她是变坏了的好人!”沈千寻心中倦怠得厉害,她撑着眼皮,拍拍八妹的肩,说:“你跟着她,若是有人杀她,把她救下来!” “主子姐,为什么?”八妹大叫,“她那么坑你,你怎么还要救她?” 一 第74章 :你喜欢我哪一点?我马上改 “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沈千寻低低说,“去吧!” 半夜时分,八妹方回来,沈千寻还没睡,对着院中的合欢树发呆,见她满身是血,吓了一跳:“派去杀六姨娘的人,武功很高强吗?” 八妹摇头:“不过几个健壮的家丁!我没受伤,身上是她的血!” “她死了?”沈千寻问。 “脸毁了!”八妹回答,“趁我与他们对打之时,其中一个划破了她的脸!他们好像没打算要她的命,就只是要刮花她的脸!” “看来,这是龙云雁的人!”沈千寻叹气,“又一个宛真!沈庆,你的罪孽,是越来越深了!” “我让她跟我走,她死活不肯,只是哭,我劝了一阵,又不能老是看着她,只得回了!”八妹疲倦的揉揉眼。 “嗯,不管她了!”沈千寻说,“我做了夜宵,你吃下便洗洗睡吧!” 第二天沈千寻起得很晚,或许是昨晚在山野间躺着着了凉,一大早就开始发高烧,好在她自已就是医生,开了方子让八妹去抓药,顺便再去瞧瞧陆渔。 不到半个时辰,八妹便喜滋滋的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却是之前见过的雪松和朱柏,沈千寻诧异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回沈姑娘,我们主子说,送给沈姑娘的两株合欢树可能要生病,让我们两个过来看着!”雪松回答。 沈千寻哭笑不得:“树好好儿的,你们回吧!” “求沈姑娘别让我们回吧!”朱柏苦着脸,“主子爷说了,要是回了,就打断我们两个的腿!” “是啊!”雪松也求道:“沈姑娘,我们两个吃得不多,不废粮食的,柴房什么的,随便住,保证不占地方,另外,我们两个之前一直在白云馆后院打杂,从不出门,面生的很,也不会给沈姑娘招惹麻烦,求姑娘收下我们吧!” “主子姐,你就收下他们吧!”八妹也在一旁帮着求情,“这么俊的两个后生,真打折了腿多可惜啊!” “可是……”沈千寻心中烦躁,这位云王殿下,到底什么意思啊?他去求娶别的女人,又送仆人来护什么合欢花,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现在她却觉得,这个男人的心,才真正是海底针,怎么摸也摸不透! 算了,随他怎么着吧! 她点头,默许,三人欣喜若狂。 不过,说起来,多两个人在身旁,也是件好事,看他们和八妹打打闹闹的,这烟云阁里倒是有点活人气了。 当然,这是八妹的话,她总嫌沈千寻太闷,还说这里是活死人墓。 沈千寻自动忽略她话里的不敬语,问:“让你去看陆渔,你该不是为了花美男忘了吧?” 八妹吐吐舌头:“忘倒是没忘,只是,她不在了!那掌柜的说她退了房,也不知去了哪里!” “走了?”沈千寻长叹一声,“罢了,各有各的命……我要继续睡觉,除非必要,不许人来打扰!” 八妹应了一声,这一天果然也很清静,沈千寻把自己锁在屋里,醒了睡,睡了醒,睡得迷迷糊糊时会很无厘头的想,自己这种,是不是就叫传说中的相思病? 但还好,她这相思病,情根未曾深种,还不至于伤心伤肺,就是有点伤胃,因为这么一直躺着,肚子老是咕咕叫,她却因为心情不爽,懒得起床。 又翻了个身,瞧见天色渐暗,想是一天又混过去了,这才收拾一下起床,虽然患了相思病,也不能耽误正事,她得去跟催某人,密切关注沈千秋事件的发展。 懒起床,倦梳洗,她把头发随意的拢了拢,赤着脚丫子,捂着肚子出来寻饭,边走边叫:“八妹,八妹,快点上饭!我快要饿成人干了!” “噗哧”一声,有人忍俊不禁的笑出声,她回头,惊叫:“五殿下?” “是我啊!”龙天锦歪着头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你这身打扮,挺特别!” 沈千寻不安的缩了缩自己的脚丫子,纳闷的问:“五殿下,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个什么,不是说古代的闺房男人是不可以随便来的吗?为什么他可以不经她的允许,就大模大样的出现在她面前? “千娇会上被你拒绝,我觉得很不爽,所以,来找你麻烦的!”龙天锦笑得促狭。 沈千寻讪笑:“我哪敢拒绝殿下,只是不敢耽误殿下罢了!” 龙天锦扬扬眉:“口是心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还念着四哥吧?” 沈千寻慢慢遁回房中,假装没听到这句话,穿了鞋子换了衣服确认能见人之后,这才慢慢的踱了出来,并先发制人的转移话题:“五殿下要不要留下一起吃饭?” “要啊!”龙天锦好像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吩咐说:“你跟八妹说一下,上次她烧的鱼头不错,哦,还有那个米饭要蒸得硬一点,我不喜欢吃软饭,上次的太软了,没嚼头!” 沈千寻暗道:你不喜欢我喜欢啊,这是我家啊!我喜欢吃软饭啊……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是皇子,是皇帝老子的儿子,天生派头大,她这等小民,只得遵从。 饭菜上齐,沈千寻埋头吃饭,吃了一碗又一碗,八妹在一旁直翻白眼,不住拿脚去踢她鞋跟。 “主子姐,你没见过饭啊?”她趁着乘饭的功夫,跟她咬耳朵,“这是五皇子哎,你不怕人家笑话你?” “不怕啊!”沈千寻愣愣回,“我欢迎他笑话!” 她就是照着被人笑话的标准来做事的。 不光吃饭很怂,喝汤的样子更怂,巨大的滋溜滋溜声听得雪松和朱柏眼都直了,等到她在那里做吐痰挠头等各种大家闺秀不宜的动作时,连八妹也落荒而逃。 可龙天锦坐得稳稳的,没有喷饭也没有嫌恶,连嘴角的笑容也一样妥帖安静。 “表演很到位,也很精彩!”他噙着笑意作出评价,“不过,动作有些生疏,我见过比你更邋遢的女人,她们不是你这样的!” 沈千寻看了他一眼,打了个饱嗝儿,咕噜咕噜的玩漱口水,第一口用力的吐出去,第二口使劲的咽下去,龙天锦笑:“不是你这样的!真正邋遢的人,其实第一口就该往下咽!把牙缝间的菜叶饭粒什么的都咽下去,他们说这样叫节省!” 沈千寻顿时觉得胃液翻滚。 她叹口气,摊开双手问:“五殿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我哪一点?我改了还不行吗?” 龙天锦面色微变。 沈千寻一脸大无畏的等着他发飙,暴怒,然后,拍案而起,愤然离去。 但她很快又失望了。 龙天锦笑容淡淡:“我也说不出我喜欢你什么,总之就是喜欢,所以,你改了也没用!” 遇到这样不急不躁不狂不傲的追求者,沈千寻彻底败下阵来。 龙天锦不是龙天语,他比龙天语的话要多一点,也比较接地气一点,他就好像是那种邻家大男孩,跟他聊天,你永远不会觉得枯燥无味。 龙天锦也不是龙天若,他比龙天若的话要少一点,也不像他那么聒躁油滑,他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会让你觉得妥帖合适,一点也不唐突。 他心思细腻,时不时会送一些女子喜欢的小物件给她,并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只是特别,他会说情话,会恰如其分的赞美她,并适时的表达自己的爱意。 对于这样一个男人,这样认真执着的追求,很少有女人会不动心吧? 可是,很遗憾,沈千寻偏偏是女人中的奇葩一朵。 她不喜欢龙天锦,不是因为那种虚幻的缘份之说,也不是因为先遇到了龙天语,只是因为,龙天锦太正常。 世间从来不缺这样的男子,他们有着傲人的外表,有着天生优雅的风度,说话做事,得体又大方,永远知道怎么去讨女子欢心,在情场之中,他们众星捧月如鱼得水。 他们……就像沈庆和她前一世的那位高官爸爸一样,说着最漂亮的情话,有最温雅的微笑,他们仿佛不知有多喜欢你,可是,只要涉及到利益,他们弃你若粪土,他们爱的,永远都是他们自己。 这个世界的所谓正常的男人,大抵都是这样,只不过视良心的多少,残忍程度各有不同而已。 她不会允许自己再去做下一个宛真或者陆渔。 当然,会为龙天语情动,是一个意外,或许是因为他救过她,帮过她,更或许,是因为他与世隔绝,寡言少语,在传闻之中,他从未与任何一个女子有过交集,包括他的白云馆,亦是清一色的男仆。 沈千寻在瞬间突然将一切想得透彻,是了,她就是因为这一点,才会对龙天语生出异样情愫,而实际上,真正的龙天语是什么样,她也无从知晓。 她牢守自己的心防,知道自己不会沦陷,倒也不那么排斥龙天锦的邀约,无所谓,时日一久,他自然会看到,她的拒绝,并非惺惺作态。 日子平静滑过。 自沈千秋和沈越被收押之后,相府一片死寂安静,龙云雁终日窝在自己的地盘,轻易不露面,沈千碧在千娇会上大受打击,也很少出来,平日里花园甬道上常听见这母女二人嘻笑的声音,这会儿却连个影儿也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沈千梦和沈千雪的身影,三四五姨娘也常常出来转上一圈,赏花聊天,十分快活。 感念沈千寻治病之恩,沈千雪常常到烟云阁请安,当然,最主要一点是,她那隐疾好得不像三姑那么利索,天儿一热,又有些犯了。 她不知道,给她的药,跟三姑的本就不是一张药方,她那病症,沈千寻没打算那么快给她治好,她从来都不是善良的小白花,沈千雪曾经欠下的,她会慢慢找补回来,用这样温和的方式,已经便宜她了。 一 第75章 :找到下家了 自古无功不受禄,沈千雪不是笨人,张口求人之前,知道先给人点东西,一来二去的,沈千寻又多了个眼线。 五姨娘自沈千秋出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把自己的那宝贝儿子天天挂在嘴边,许是沈庆给了她什么承诺,她俨然以相府主人自居了。 当然,她这个主人,还是唯沈千寻马首是瞻的。 一来二去的,府里下人们也就认清了一个事实,现在这位终日坐在烟云阁,貌似什么事都不管的嫡长女,才是相府真正的当家人! 当然,他们只是下人,永远不会看透,这个所谓的相府,已经摇摇欲坠了,沈千寻没兴趣做什么当家人,她最喜欢看的,是大厦倾倒,是树倒狲猴散,是飞鸟各投林,落了个白茫茫大地,那才叫干净! 宝茉殿里,安魂香的气息缓缓四散,镏金香炉里已积了满满一炉灰。 只是,点了再多的安魂香,也安不了龙云雁的魂。 她的魂魄,已经随着沈千秋的收押,飘在了刑部大牢的房顶上。 人至中年而丧子,白发人将送黑发人,这是人生大恸大悲。 她此时如此难过,却没有想到,当她将无辜可怜的沈千寻送入刑部大牢时,那位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又是如何的痛入心肺。 世间风水,总是轮流转的,十年河西转河东,总不能尽由你一人占尽风头。 沈千碧端着食盘,小心翼翼的跪在母亲身边,低低道:“母亲,您吃一口吧!再不吃,您这身子就垮了!” 龙云雁目光呆滞,不发一言。 阮氏揉揉昏花的老眼,也上前相劝:“多少吃一点,总要吃了饭,才有力气想办法不是?” 这儿媳妇可是她家的贵人啊,万一她倒下了,相府哪里还有好? 龙云雁哑声开口:“没有办法了!连我父王都没有办法了!他是朝中重臣,手眼通天,他都救不了自已的儿子,我一个后院妇人,又有什么办法?” 阮氏也愁得要命,却也束手无策,她一个暗娼,只生了一个勾男人的脑子,其他方面,缺得要命。 “这可怎么好?”她拿起帕子抹泪,“庆儿也没有什么办法吗?” “不要跟我提他!”龙云雁骤然发作,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双血红的眼瞪得老大,“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那个畜牲,竟然设计自已的儿子!我真是瞎了眼,竟会嫁给他!” 阮氏被她这一通骂弄得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反驳,只讷讷道:“雁儿啊,你消消气,等他回来,娘去骂他!” “你骂他?”龙云雁鄙夷的扫了她一眼,难掩心中厌恶,她心中满腔怨恨,无处发泄,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处处带刺:“你为什么要生出这样一个儿子来啊?你为什么生下他这个贱胚子,来祸害我啊!你说啊!” 她扯着阮氏的衣襟又晃又叫,疯叫个不停,阮氏一把老骨头都快被她晃散了,只得仓皇的奔逃而出。 一出门,她就四处寻找沈庆,把伺候的小厮找来一个个问,小厮们都纷纷摇头,相爷在哪儿,谁知道呢? 当然,就算知道的,也不能说。 其时的沈庆,正躺在长公主龙思诺的的温柔乡里闭目养神。 长公主是龙熙帝的长姐,时年四十岁,比沈庆大了五六岁,皇室优越的生活条件并不能令她长葆青春,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当然,她年轻时也不能算是美人,她同龙熙帝一样,眉毛稀疏无形,但龙熙帝眼睛有神,她却生了一对鱼泡眼,看上去恹恹无神。 十年前,她的结发之妻战死沙场,龙熙帝也曾为她另谋佳婿,她人虽生得不美,却极爱美男,然而美男到了她手底,却常常是郁郁而终。 附马不能纳妾,经年累月的对着她那双鱼泡眼,估计哪个男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这种姻亲,本就是没有任何情感强加在美男身上的。 所以,美男嫁给长公主后,大多没什么好结局,胆小的,郁郁而终,胆大的,私下纳妾被砍头,一来二去的,长公主名声臭不可闻,令龙熙国稍有颜色的男子避之不及。 许是因为长年寡居,心情抑郁之故,长公主最近又长肥了许多,比起年轻时更加不能看,但她人虽丑,却也饱读诗书,对社稷朝事,颇有见地,有些真知灼见,令龙熙帝也十分赞赏,再加上她曾因救龙熙帝而伤到了脚,致轻微残疾,所以,龙熙帝对她看重之余,又十分愧疚,自然要加以弥补,长公主也因此身价高涨,成为龙熙国唯一一个虽无权无势却至高无上的人物。 这样一个人物,并不容易驾驭,但是,沈庆却很快将她勾搭上手,在沈庆面前,她就像只猫儿一般,再无平日里对待旁人的高傲冷漠。 眼见沈庆面带愁容,她心疼的拿手去舒他的眉毛,沈庆生了一双极漂亮的眉毛,又黑又亮,长飞入鬓,他的鬓角也生得好看,面如冠玉,鼻若悬胆,长公主越看越是爱不释手。 “好了,阿庆,不要再发愁了,再发愁,就要长皱纹了!”长公主柔声宽慰。 “可我怎能不愁?”沈庆目中含泪,“我的儿子,被关入大牢,若经查实,很快就会身首异处,我这个作父亲的……”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像忘了那儿子是他自个儿推出去的。 “可是,他做那些事,你这个做父亲的,又不知道!”长公主同情的说,“那孩子打小儿就不长在你身边,要说责任,也得龙震来背!你放心,皇兄那里,我会想法帮你说明的!” “思诺,谢谢你!”沈庆返身抱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肚子上,“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龙氏一天到晚跟我闹,我虽是个相爷,实际在他们眼里,却连条狗都不如!” “是他们对不住你!”龙思诺摩挲着他的鬓角,“若是龙震再敢对你怎么样,我饶不了他!” 有长公主这句话,沈庆安心了。 他再也不怕龙云雁跟他闹了,也不用再忍气吞声,大不了一拍两散,他反正已经选好了下家,看到时丢谁的脸! 只是,这个下家,有点丑。 但是,丑点俊点也无所谓了,美貌又不能当饭吃,还是权势更靠谱一些。 他想到这里,手指伸进龙思诺的衣衫,慢慢的往上爬,触到那两团温软,便牢牢的抓住了。 龙思诺“嘤咛”一声,闭上了眼睛。 一番云雨过后,沈庆心情愉悦的回府。 刚一进门,便被阮氏扯进了屋子。 “说,你怎么得罪你媳妇了?”阮氏气势汹汹。 沈庆不耐烦的摇头:“我怎么得罪她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敢在她面前说个不字?” “那她怎么……” “她抽风!”沈庆没好气的回,“娘,以后不用理她!不要以为离了她龙家,咱们就再没有活路了!” “你……”阮氏眼神发亮,“你找到下家了?” 沈庆一脸得意,却不言明,只说:“总之,就算离了龙家,咱们照样有荣华富贵可享就对了!” 阮氏一听,满心欢喜,转念一想,又发起愁来:“千秋可是咱家的孙子啊,总不能眼睁睁的看他去死啊,你那个下家,能不能帮上忙?” “娘,你糊涂啊!”沈庆皱眉,“他是龙云雁的儿子,人家怎么肯帮这个忙?” “那怎么办?”阮氏哭丧着脸,“儿子啊,那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娘我当初再浑,可是拼了命要护着你的,你不能不管不问啊!” “连龙家都没有办法,我又能怎么样?”沈庆挠头。 “你说这可怎么好?”她拿着帕子拭泪,“事儿摊到头上,连个商议的人也没有,若是你哥哥还在……” 沈庆不耐烦的叫:“这会儿又提哥哥做什么?他都死了多少年了!” “哎,他死了,可是你嫂子还在啊!”阮氏眼前突然一亮,激动的扯了扯沈庆的衣袖:“你说,你嫂子会不会有办法?” “嫂子?”沈庆呆呆的重复,“什么嫂子?” “就是李百灵啊!”阮氏一拍大腿,“她可是个有主意的人,你忘了吗?那时县令大人还找过你嫂子办事呢!” 沈庆看着她,混沌的脑海里终于浮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来。 那影子矮小清瘦,容貌寻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鼻子小小的,嘴也小小的,眉间眼梢惯常带着温和的笑意。 只是,沈庆想到那笑容时,却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 “她一个农妇,能有什么办法?”他急急拒绝,“你就别再添乱了!” “有枣无枣打一杆,万一她有办法呢?”阮氏固执的劝,“再者,你也了解她这人的性子,最是要强好胜,若是赢了也倒罢了,若是输了,一准儿死咬不放不死不休,有这么一个人帮咱们不好吗?再说了,她白吃白住了相府这么多年,也该给点回报了!” 沈庆心思浮动,但一想到李百灵那张脸,他还是有点不舒服,但倔不过阮氏一再怂恿,终于还是点了头。 一柱香后,阮氏沈庆母子出现在李百灵的院子里。 李百灵的院落,紧依相府而建,当然,其奢华富丽,不能与相府同日而语,但比普通人家的房屋,却要豪华许多。 李百灵的丈夫,沈庆的哥哥沈安死得早,沈庆功成名就后,便将这寡嫂连同自己的侄儿沈贤也一起接到了京城,李百灵不愿进相府居住,他便另差人在相府旁边建了一处小院,也好相互照应。 说起来,这也算是他做过的最有良心的一件事了,从李百灵入京那日起,一切吃喝用度,全由相府所出,龙云雁对这项支出十分不满,沈庆却一直不肯妥协,坚持要照顾下去。 当然,这项义举也为他带来了诸多好处,比如当初的相爷之职,原本是苏年城和他一起竟争,但他的仁厚重情经龙震大肆渲染后,令百官称颂,力挫苏年城,坐到了丞相的位子上。 虽然只有一墙之隔,可是平时沈庆极少往这边来,算起来,他有好几年没有与李百灵在一起说话聊天了,也不知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神思不属间,阮氏已经推开了小院的大门。 李百灵正坐在木头的轮椅上喂小黄鸡,她是农妇出身,到哪儿都改不了喂鸡喂鸭种田的习惯。 毛茸茸的小黄鸡凑在一堆,叽叽喳喳的啄食着她手中的米粒,尖却嫩的嘴落在掌心有种异样的麻痒,她心满意足的笑起来。 只是,那笑意在看到阮氏和沈庆时,略略消减了几分。 这两位可是稀客,虽是比邻而居,却是极少来的。 一 第76章 :你们居然……睡到一起了! 她热情的招呼:“婆婆,小叔,你们怎么来了?快坐吧!翠儿,看茶!” 屋里头有丫头奉了茶水出来,阮氏扯着李百灵的手说话:“你近儿还好吧?一直说来瞧瞧你,可是,一看到你,不自觉就想起安儿了!” 阮氏拿起帕子揩眼泪,李百灵笑:“婆婆,这都过去十多年了,我都快忘了他的模样了,你也就别再伤心了!” “娘就是这样!”沈庆笑得有些尴尬,“我倒是想常来瞧瞧,可是,嫂嫂你也知道的,人言可畏,嫂嫂与我年龄相仿,我接嫂嫂来京,一力照应,不知引出多少风言风语,叫人好不烦恼!因而也就不来了,嫂嫂见谅!” “你没来看,银子却没少差人拿来,贤儿的读书应试之事,也是你一力操劳,”李百灵看着他,一脸感激,“小叔,你这份情意,嫂嫂一直在心里记着呢!你哥哥若是泉下有知,也定会感念你这个弟弟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庆不自觉咳嗽起来,直咳得满脸通红,含混不清道:“照应嫂嫂侄儿,原是我应尽的责任啊!” 李百灵微微一笑:“是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叔,婆婆,你们此次来,若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千万不要见外!” “那我就说了!”阮氏长叹一声,声情并貌将相府中事合盘托出,当然,对沈千秋之事,加以美化,总归都是沈千寻在陷害罢了。 李百灵听得唏嘘不已:“那宛氏的女儿,竟然这么厉害吗?连王爷府都奈何她不得?” “她背后亦有人相助,有心要来对付相府,官场上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这个丫头吃里扒外,却是我的女儿,我数次忍让,却仍不得安宁,此女不除,相府怕是不日就要颓败了!”沈庆叹息不已。 “相府若倒了,我这老骨头死了便罢,你们娘儿俩可怎么办哟!”阮氏又开始假哭,“你瞧你这身子,路都走不得,贤儿又小,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李百灵沉默,半晌,道:“婆婆,你的意思,我懂了!你放心,有我在,相府不会倒的!” 沈千寻最近有点忙。 因为龙天锦很闲。 闲着无聊的龙天锦,一天能往相府跑八遍,要么赖在烟云阁里不肯走,要么,就扯着她出去看戏吃饭游山玩水。 沈千寻很苦恼。 龙天锦这么盯着她,她都没有空跟龙天若去办正事了。 她跟龙天若的这层关系,那位爷可是不希望有人知道的。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见面,龙天若差阿呆约她在一处僻静的小院相见。 那里可能是龙天若的一处小窝,沈千寻大清早到那里时,那货连被子都没收,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 见惯了他放浪形骸的模样,沈千寻倒也习惯了,她靠在门边跟他说话。 “我最近有些不方便,那件事你务必盯得紧一些,那两个贼人虽被收押,可一天不砍头,我便一天放心不下!” 龙天若像是没睡醒,闷闷的答:“好!” 沈千寻又说:“你派人到姚大人那边盯着,等着侉彝族人的腐尸一运到,立马通知我,早作检验,早日结案,早些砍头,我也能睡个好觉!” 龙天若有气无力的应:“知道了!” “你怎么了?”沈千寻十分吃惊,“生病了?还是,泡妞被妞甩了?要不,又不举了?” “这些都不足以令爷忧伤!”龙天若皱着眉头,“苏紫嫣搬到我的王府了!” “啊?”沈千寻掩嘴笑,“苏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要擒住你这妖孽,还非得是她那样的人不可!” “她是女中豪杰,你又是什么呢?”龙天若斜睨着眼儿瞟她,“听说最近某人和我那五弟形影不离如膝似漆,只差没双宿双飞了!” “我们就双宿双飞又碍你什么事了?”沈千寻翻翻白眼,“管好你自已的事吧!” “可是,我记得某一晚,某女还因为我那四弟痛哭流涕呢!一转眼就与别人亲亲我我,啧啧,沈千寻,你从现在起,你可不能说爷是流氓了,因为你也是啊,整个一女流氓!”龙天若鼓着嘴,像是跟谁生气。 沈千寻沉默不语。 她不想再提那晚的事,不是因为失态丢人,而是想起来就觉得满心灰败。 “怎么不说话?”龙天若问。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还有什么好说?”沈千寻理理衣裳,说:“我回了!有事的话,让阿呆去给我传信!” 她转身就走,龙天若“喂”了一声,伸手去抓她的衣袖,只听“哧啦”一声,沈千寻身上的月白色涣花锦春衫竟被他生生扯碎。 “你干什么?”沈千寻愕然,“你没事扯我的衣服做什么?” “又不是故意的!”龙天若跳脚,“你喊什么喊?” 他将扯掉的那一块拿在手中又扯了扯,说:“你瞧,是你自己的衣服不结实,怎么能怪我呢?” 沈千寻无语,这极薄的春衫,原就是蚕丝织成的一层轻纱,哪经得起他那样用力撕扯? 有心跟他理论,又总觉得今天的龙天若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她想起上次他喝酒骂她的那一次,不想再触霉头,遂摇摇头,穿着那一身破衣服往外走。 “喂,那衣服还能穿吗?”龙天若在后面叫,“去换一件了!” “不用!”沈千寻心中警钟大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用在龙天若身上,再准确不过,在她没有中招之前,还是快点溜比较好。 哪知她越想走,龙天若就越抓着她不放,嘴里兀自咕哝着:“好几天没见,多留一会儿,多说一句话会死啊!天天跟你那个五殿下腻在一处,还没够?” 沈千寻啼笑皆非。 这位爷,该不会是在吃醋吗? 当然,这是绝不可能的!这位爷是绝不会爱上她的,而她,更加没有可能爱上他,他们俩是天生的绝缘体,摩擦一辈子都不通电的那一种! 所以,其中一定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吧? 这样一想,沈千寻越发着急,当即来了个壮士断衣,她直接把自己的外衣脱了来,往龙天若手中一送,说:“既然你那么喜欢扯我的衣服,那么,扯个够吧!” 一经脱身,自然飞快逃跑,两人相见的地方是一个僻静的小院,她拉开院门往外窜,却冷不防与门外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撞的那一瞬间,沈千寻就知道坏事了,那绵软,那脂粉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来者是个女人。 谁敢在龙天若办事的时候来找他? 只有苏紫嫣! 沈千寻脑中只得一个字:逃! 可是,哪里逃得掉? 苏紫嫣像只八爪鱼一般抱住她的腰,一边用力掐紧,一边忿忿大叫:“你这女妖怪,我可抓到你了!你不许逃!” “苏大小姐,你没事老抓我做什么?”沈千寻非常非常的无奈。 “你还有嘴说?”苏紫嫣扁扁嘴,看到她衣衫不整,又看到龙天若正把她的衣服抱在怀中,那泪水便夺眶而出。 “你们……你们……”她跺脚,喘息,尔后,哇哇大哭:“沈千寻,龙天若,你们好过份!你们居然……睡到一起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沈千寻连忙摆手,“真没有!” “你还敢狡辩?”苏紫嫣指着龙天若,“他连衣服没穿好,你也是,他的头发那么乱,你的头发也乱,”苏紫嫣眼睛通红,“你睡了我的若哥哥!我跟你没完!” 沈千寻的脑子又噼里啪啦的炸开了。 曾经上演过的无聊又尴尬丢人的剧码再次上演…… 沈千寻在院子里跑,苏紫嫣抡着棍子追,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总是在那里笑眯眯的看。 早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了! 大清早的叫她来看他起床,还伸手去扯她的衣服,这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故布迷阵! 可是,他为什么老要拿她当挡箭牌啊?换个女人来虐不行吗? 沈千寻陪着苏紫嫣玩了若干圈,估摸着她连哭的劲也没有了,便爬墙溜走。 这事,真的太憋屈了! 可是,她没有料到,此刻,相府里还有更憋屈的事等着她! 未进相府大门,她就看到十几辆马车,马脖上的红绫格外显眼,而最显眼的,是最前面那一匹。 低调奢华的布幔,白马,红辔头,上面坐着一个人,木槿。 “你们怎么来了?”沈千寻好奇的问。 木槿眨眨眼,把嘴闭得紧紧的,忧伤的看着她。 沈千寻探头看了一眼。 相府内掌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院内放着红通通的箱柜等物。 沈千寻明白了。 订亲,纳采,然后是请期迎亲,这是古代婚礼的流程。 她突然后悔走正门了。 好在,现在再离开还来得及。 她转身,正要逃开,身后却有人叫:“大姐,你回来了?” 沈千寻转头,沈千梦一身嫣红软烟罗春衫,正笑意盈盈的站在她面前,她的身后,是一袭绛色祥云纹锦袍的龙天语,同样带着笑意,安安静静的瞧着她。 沈千寻艰难的将步子扭了回来。 笑,是笑不出来了,好在,她一向都是冷冰冰的,脸上少有笑意,旁人也是知道的。 “恭喜二位了!”她淡淡道,“一早忙着出去,倒忘了今儿是你们订亲的好日子!原该留下帮忙的,现在倒是失了礼数!” “无妨,现在也才刚刚开始!”沈千梦笑得温婉,“至于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大姐且别管了,按理说,我今儿也不能出来见自家未婚夫的,可是,千娇会上都见过的,现在要是拘着礼,反而不好!” 沈千寻点头:“也是!在千娇会时,还没太在意,如今见妹妹与云王站在一处,真是登对得很,也难怪会一见钟情!” “大姐说笑了!”沈千梦两腮微红,看了龙天语一眼,“是云王殿下不以貌取人,否则,以我的蒲柳之姿,如何能入云王的眼?” “只要两心相悦,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龙天语柔声回应。 沈千梦听得满心欢喜,不自觉又往龙天语身边靠了靠,沈千寻微微一笑,说:“我不打扰两位,先回了!” “大姐!”沈千梦忙不迭的拉住她,“大姐别忙着走啊!待会儿仪式就要开始,我一人实在慌张,大姐陪我好不好?” 沈千寻沉默,貌似,她和沈千梦的关系,没好到可以做闺蜜的程度吧? “大姐不愿意吗?”沈千梦怯怯的问。 “没有!”沈千寻回答,“走吧!” 既然龙天语是他的救命恩人,那么,她陪陪他的新娘子,也是应该的吧? 整个订亲的过程,枯燥无味又冗长。 沈千寻听得直想打磕睡。 但沈千梦很兴奋。 这是自然的,这是她人生中的大事,嫁的又是合心合意的美貌郎君,她有理由兴奋。 只是,沈千寻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拉自己来看她的兴奋之态。 实际上,她真心不认为自己能起什么作用。 沈千梦身边的两个丫环织梦和萝心一直在陪着她。 沈千寻干坐在那里,像个真正的傻瓜,四姨娘返回内室时,看到她,好似吓了一跳,看了又看,好像她不是来观礼的,是来闹事的。 沈千寻很不爽。 但是,再不爽她也只能忍。 不为任何人,只为龙天语。 她自已拍着胸脯向人家许诺过,要做朋友,不再抽风。 她现在在做的,不就是朋友该做的事吗? 漫长一个上午过去,该死的仪式总算结束,宴席开始,沈千梦被人拥出去敬酒,沈千寻得以顺利脱离。 烟云阁里也不安静。 八妹正在对着雪松和朱柏发火。 “喂,这是怎么说的?为什么你家主子到最后娶的不是我的主子姐姐?为什么会是那个什么梦啊?” 两男无法回答,哭丧着脸任她欺压鱼肉。 “太过份了!真的太过份了!”八妹一看到沈千寻,就啪啦啪啦的说开了,“你说那位云王殿下,又是送花又是护花,到头来,却娶了别人,这也太好笑了吧?” 沈千寻心神俱累,倦怠回道:“这有什么好笑?你在这里胡说乱语才好笑!” “我和云王殿下,不过就是朋友而已,难不成人家救了我,还得顺便把我娶喽?” 八妹被她一训,也觉得自己这火发得有点邪乎,可是,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主子姐,你不喜欢他吗?”她小声问。 一 第77章 五脏内府全是醋味 “喜欢!”沈千寻答,“可是,我也喜欢你,喜欢雪松和朱柏还有木槿,因为你们对我好,你们是我的朋友,但这种喜欢,是信任,是温暖,却无关风月,无关男女之情,所以,以后不许再在他们两个面前乱嚼舌头,若是传到云王的耳朵里多尴尬?若是被咱们的仇家知道了,又不定要生出多少事端,你那张嘴啊,再乱八卦,我就拿针缝了它!” 八妹慌慌的捂住自己的的嘴,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好姐姐,八妹再也不敢乱说了!” 沈千寻剜她一眼,叹一口气,说:“我累了,你去吧!” “主子姐不泡澡了吗?”八妹谄媚的笑,“雪松和朱柏带来了一瓶薰衣草精油,听说是云王殿下自已提炼的,可好闻了!我帮你洒上几滴在里面,一准儿烦恼全消!” “不要!”沈千寻急急的打断她,“我没有什么烦恼可消,也闻不惯精油的气味,你拿去“啊?”八妹和雪松朱柏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雪松讷讷道:“沈姑娘,这精油提炼的工序复杂,统共也就那么两瓶,来的时候,主子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我们弄洒了,那气味绝佳,能令人神清目明心情愉悦……” “我现在就神清目明心情愉悦!”沈千寻冷冷的打断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屋子里走,走了两步,突然又说:“日后见到你们主子,就说我已经用过了,多谢他的美意!” “呃,好吧!”雪松点头。 沈千寻推门入室,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她恹恹的躺在大床上,对着飞舞的纱帐发呆。 心中困极倦极,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也不知这么煎熬多久,才略略安生了些,意识渐有些飘忽,眼瞅着就睡着了,却听敲门声又笃笃的响起来。 她烦躁至极,坏脾气的叫:“干什么?” “大姐?”外面的声音温婉甜美,“大姐可是歇下了吗?” 是沈千梦。 沈千寻突然觉得头痛欲裂。 她含糊回道:“正迷迷糊糊的,三妹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沈千梦隔着房门轻笑,“大姐方才陪我那么久,连喜宴都没吃,我心里过意不去,便和云王殿下一起送了些喜点心给你尝尝!这可是殿下云王馆里的大厨做的,味道十分鲜美!” 云王殿下? 沈千寻挣扎着爬起来,云王殿下来了,她怎能不出去迎接? “三妹去花厅稍候,我收拾一下便出去!”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 “那我在院子里边赏花边等着姐姐!”沈千梦脚步轻快的去了。 沈千寻深吸一口气,坐到了镜子前。 将散乱的发丝梳得油光水滑,又换上一件簇新的绯色红裙,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露出八颗牙齿正好,既不显得过份热络,又不至失了礼数。 她“武装”完毕,打开门走到了走廊上。 倚栏远眺,正好看到龙天语和沈千梦的身影。 两人肩并肩站在那两株合欢树下,各自伸出手一只手接那绯红的绒花,夕阳暖橙色的余辉照在他们身上,灿烂若金,微风轻拂起他们的衣角,衣角翻卷着缠绵纠结在一处,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美好。 沈千寻再次吸气,又开始拿手扯自己的嘴巴,扯出完美的八颗牙后,她移步下楼。 “大姐!”沈千梦快活得像只林间小鸟雀,“你这里可真是美!尤其是这两株合欢树,那花朵儿粉扇似的,漂亮极了!” 沈千寻微笑:“三妹和殿下订婚之喜,我未曾准备礼物,若三妹真喜欢这两株树,我就差人移了植到你的院子里头,好不好?” “啊?这……这怎么使得!”沈千梦看了龙天语一眼,笑着摇头,“这是殿下送你的呢!” “殿下送我这园子,是谢我减轻他病痛之苦,我送三妹,却是祝福,愿你们一世合欢,幸福美满!” 沈千寻笑得肌肉僵硬,但到底是现代法医出身,哪怕心底已掀起狂风巨浪,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谢谢大姐!”沈千梦十分开心,转头对龙天语说:“你说这两株树栽到院子哪个地方好?” 龙天语含笑回道:“合欢树自然要栽到内院窗前,早起时便能看到花影扶疏,清香扑鼻,再应景不过,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千寻身上,“这两株树已在烟云阁生根发芽开花,情树之根深种,强行拔出,这树也就枯死了,你若真喜欢合欢树,我送你两株便是,又何必要到大小姐的园中来挖?” 沈千梦笑:“瞧你说的,从你那里移来的,便不会枯死吗?” “不会!”龙天语温言答,“我送你的那两株,还不曾开花,花开了,便再也移不得!” “花期不是已经到了吗?为什么还没开?”沈千梦微有些惆怅。 “花的花期,本就有迟有早,细心照顾,还怕没有开花的时候吗?”龙天语轻笑,“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哦,对了,我也送你一座这样的园子好不好?” 沈千梦眸光一亮,激动道:“真的?” “为什么不能是真的?”龙天语掠了她一眼,目光在沈千寻身上停驻,“我可不是小气的人!大小姐治了我的病,我便能送她一座,你可是我的未婚妻!别说一座,十座八座都不成问题!” 沈千梦咯咯的笑出声:“一座就足矣!我哪有那么贪心?日后到了白云馆,我还怕没有花儿看吗?” “白云馆山高路远,你这娇弱的身板,我怕你会累着呢!”龙天语淡笑,“还是云王府更适合你一点!”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一看?”沈千梦面色绯红的撒娇,“都说那是皇上专为你建的,跟白云馆一样清幽雅致!” “你若是喜欢,什么时候都可以啊!”龙天语答得随意,“只是,今儿个肯定不成了,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这就回了吗?”沈千梦亲昵的挽住他的臂弯,“再留一会儿吧,天黑了再走也不迟!我绣了个荷包给你,对了,我把这合欢花装在里面好不好?” “你觉得好,便好!”龙天语的声音微有些沙哑和倦怠,但他还是弯起唇角笑,眼神却飘忽迷离,“你送我什么东西,我都是欢喜的!重要的其实不是东西,是人!” “你……”沈千梦又是欢喜又是害羞,两颊飞起一团红霞,杏眼桃腮,眼波横流,难描难画。 爱情,果然是最好的胭脂,能令人脱胎换骨,神采飞扬,比如沈千梦。 爱情,却也是最毒的毒药,能令人蚀骨销魂,灵肉分离,比如,沈千寻。 沈千寻露着完美的八颗牙,木头桩一样杵在那里,看一对小情人打情骂俏,眼前一片混沌飘忽,不知魂飘何处。 “大姐还在这儿呢!你竟也混说!也不怕人家笑话!”沈千梦抡起小粉拳,娇羞无限的捶打在龙天语的胸上,那样的绵软缠绵,令沈千寻牙根发酸,胃发酸,鼻子也发酸。 但她的肉身还有能力应对,她笑得淡定:“你侬我侬,本是情人间的常态,我又怎么会笑话?” 但是,拜托好吧?不管是发骚发浪还是打情骂俏,回自己的地盘好吧?她已经够捧场了,再这么下去,就有点欺负人了!龙天语,你丫的明知道我对你是什么心思,就算你对我无意,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不!不!她说错了,她不该这样心胸狭窄,也不该想得这么龌龊肮脏,人家是正常的谈情说爱,是她自个儿在这里拈酸吃醋,怎么能怪到云王头上?沈千寻,你也太不厚道了,人家数次救你,你就不能心胸坦荡一些吗?成全自己的恩人,就这么难吗? 她拼命的深呼吸,吸得嘴角有点抽,脑子里拼命的想找些应景的话来说,但大脑里空荡荡,正急躁间,忽听园外有人叫:“千寻,今晚上一起去看戏好不好?” 一 第78章 恨不得剪了自己的舌头 她抬头,五皇子龙天锦正坐在她的烟云阁上作沉思状。 他不知道,他这模样落在沈千寻眼里,简直就如神兵天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好啊好啊!”沈千寻忙不迭的点头,一脸的如释重负,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欢喜着龙天锦的出现,五殿下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啊! 龙天锦从屋顶轻飘飘落下,对着龙天语行了一礼:“恭喜四哥!贺喜四哥!” 龙天语淡笑:“你怎么跑到人家房顶上去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龙天锦轻笑,“你给千寻弄了这处园子,我来过无数次,仍是找不到道!” “可也没拦住你,不是吗?”龙天语笑得温和,“最近功夫见长!” “长是长了些,可是,与四哥没法比!”龙天锦谦逊的笑,“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四哥气色好极了!” “是吗?”龙天语摸摸自己的脸,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千寻打断,她扯住龙天锦的袖子,慌慌道:“不是要去看戏吗?快走吧!” 她实在受够了,多一瞬也不肯待,但心与口好像还没配合好,她好死不死的问了一句:“云王殿下,三妹,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剪了自己的舌头,忙又改口道:“算了,你们二人世界,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不打扰!”龙天语淡淡接道,“我还从没陪千梦看过戏呢!千梦,你觉得怎么样?” 沈千梦满心欢喜的点头:“那再好不过了!你们稍候,我就换件衣裳!” 她欢天喜地的去了,沈千寻又开始扯自己的两腮。 “怎么了?”龙天锦看着她,“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沈千寻鼓着两腮使劲摇头,千分后悔万分懊恼,她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她怎么那么欠抽啊? 龙天锦歪头看她,看了一阵,忽然忍俊不禁的笑起来。 沈千寻有些发懵,问:“笑什么?” “你啊!”龙天锦眼中噙着满满的笑意和柔情,“人人都说你冷若冰霜,可我却总觉得你有点二。” “二?”沈千寻汗颜。 “可我喜欢你的二,你二起来的样子特别可爱,真的,非常可爱!”龙天锦走到她面前,宠溺道:“好了,别再扯了,脸都扯出红印子了!你想变青蛙吗?” 他的手就那么自自然然的伸了过来,将她两只手握在掌心之中,牵着她往前走,边走边很随意的说:“我前些天种的那株红豆你有没有帮我照应?不会让它枯死了吧?” “长得好好的啊!”沈千寻懒懒的回,她的脑子还在想待会儿如果武装自己的问题,倒没注意到自己和龙天锦这个样子有多暖昧。 “我不信!”龙天锦扯着她的手往园子里钻,“哪儿呢?” “那不就是!”沈千寻指给他看,龙天锦乐呵呵的笑:“算你有良心!果然是长势喜人啊!对了,有首诗是怎么说的?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沈千寻对诗词一向无感,只站在那儿干笑,龙天锦的手自自然然的搭到她肩上,“千寻,等到了秋天,你把这红豆摘了送给我,好不好?” 沈千寻继续干笑。 “这株红豆,是结不出果子来的!”一直默不作声的龙天语突然插了一句。 “四哥怎么知道?”龙天锦的声音,带有一点点的愠怒。 “植株亦有雌雄之分,这孤零零的一株,没有授花传粉,哪里结得出果实来?”龙天锦面色平静,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原来是这样!”龙天锦像是跟谁赌气似的,“无妨,我明日再多找些秧苗来,将这园子种个遍,今年秋天,定然可以收获满园相思!到时送四哥一些,准能给你们的大婚之喜添些颜色!” “大婚?”沈千寻微怔。 “你不知道吗?”龙天锦笑,“最迟到年底,四哥和相府的三小姐就要大婚了!” 沈千寻心里一跳,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对龙天语的那颗心,早已在他订婚之日便跌到谷底,此时听到大婚之事,也不过稍稍挣扎一下,便又蜇伏在那里不动了。 “那就提前恭喜云王了!”她心内伤感过甚,笑容反而比方才自然,龙天语怔怔的盯着她看了半晌,干巴巴的回了句:“谢谢!” 眼见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四人一起出行,马车是龙天锦的,宽敞舒适豪华,四人相对而坐,沈千梦紧偎着龙天语,龙天锦也一直紧攥着沈千寻的手,攥得她的手心都出了汗。 那种湿粘的感觉令她十分不舒服,她试图抽回,龙天锦反而拉得更紧,她也就由得他去了,心里堵着一口气,好像与龙天锦暖昧一点,那口气略略平顺。 四个人,貌似两对情侣,但气氛却有些小诡异。 沈千寻向来话少,只歪头听龙天锦谈论街景,嗯嗯啊啊的作出回应,而对面则反过来,龙天语的话很少,倒是沈千梦很是兴奋,一反常态,叽叽喳喳的说笑个不停。 到了戏院,沈千梦的情绪变化更大,台上咿咿呀呀的唱,她在下面,一忽儿甜蜜微笑,一忽儿又唏嘘连声,显然已完全进入剧情之中。 沈千寻倒没想到她会有这么感性的一面,当然,她也完全看不懂台上在演什么,但看这情形,是鸳鸯蝴蝶双双飞的情感大戏,但她却听得直打磕睡。 戏到一半时有短暂的休场,沈千梦小声的跟龙天语交流着观戏感受,而沈千寻则无聊得睡着了。 现代人听古代戏,还一句唱词也听不清,简直是种非人的折磨,但那鼓点音乐倒是有很好的催眠作用,沈千寻把眼皮撑了又撑,还是没撑住。 她趴在桌上东倒西歪的打磕睡,龙天锦靠她最近,便大方的拿肩做了她的枕头,但他的肩虽宽却硬,沈千寻睡得极不舒服,龙天锦见她头像鸡啄米似的起起落落,一张睡颜红扑扑的,吐气如兰,娇憨异常,心里不由一动,一伸手,将她的头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肉肉的大腿当枕头,比肩头要好得多,沈千寻枕着肉枕头睡得又香又沉,龙天锦与心心念念的女子如此接近,也觉心内激荡,,手抚在她眉间,目不转晴的盯着她看,那厢的龙天语不经意掠了一眼,眼一下子直了。 龙熙国民风还算豪放,可是,在戏院里窝在男人大腿上睡觉的事,还是很惊世骇俗的,龙天语素来平静无波的黑眸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他忍了又忍,才控制住心里那股强烈的想帮把龙天锦扔出去,把沈千寻揪起来的冲动想法。 他轻咳一声:“五弟,大庭广众之下,这……好像有点不妥吧?” “我觉得没什么啊!”龙天锦置若罔闻,“这里黑乎乎的,谁瞧得见啊?就算瞧见了也没什么,千寻是我的未婚妻啊!” 龙天锦皱眉:“好像还没定下来吧?” “早晚的事!”龙天锦低头抚了抚沈千寻的头发,满脸自信。 “可就算定亲……” “四哥!”龙天锦哭笑不得的反问,“要论起离经叛道,我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三哥吧?跟三哥比,我这点事算什么啊?” 龙天语哑口无言。 沈千梦在一旁轻扯他的袖口,掩嘴笑道:“情到深处难自禁,天语,你就宽容一些吧!再说了,大姐一向也不按理出牌啊,他们这般洒脱恣意的活,倒让我们这些循规蹈矩的人好生羡慕呢!” “还是四皇嫂更开通一些!”龙天锦开起了玩笑,“四哥这么食古不化,四皇嫂,日后你怕是要好生调教!” 沈千梦被这一句四皇嫂叫得心里十分舒坦,嘴里却笑啐:“五殿下,都说你是彬彬有礼的君子,却也这般贫嘴,看来,是大姐把你调教坏了!” “不管她把我调教成什么样,我都无条件接受!”龙天锦伸手将沈千寻头上的碎发理了理,眉目之间,全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宠溺。 龙天语却是如坐针毡,正想着用什么法子把沈千寻惊醒,就听耳边突然有人炸喝一声:“语哥哥,你把若哥哥藏到哪里去了?” 龙天语愕然回头,却见苏紫嫣怒气冲冲的盯着他看,他摆手:“我藏你若哥哥做什么?” “你还敢说?”苏紫嫣气得跳脚,“我明明看着他往你的云王府逃去了,可翻遍了王府都没找到人,不是你藏,他还能扎翅飞了不成?” 龙天语无辜的摇头:“今儿是我的订婚之日,我可没在府里待着,你若哥哥那本事你也知道,没准真扎翅飞了呢!” “他会去哪儿呢?这个坏蛋,一天到晚躲着我!他别让我逮到,否则……”苏紫嫣愤愤的捏起了拳头,一通胡乱咒骂,那坏脾气大嗓门的咆哮声让沈千寻的美梦立醒。 “谁啊?大晚上的扰人清梦,还要不要人睡觉了?”沈千寻大叫。 “哟,你在这儿啊?”苏紫嫣这才发现她,一见她竟然睡在龙天锦的大腿上,满嘴鄙夷道:“女妖怪就是女妖怪,哼,有伤风化!” 沈千寻揉揉眼,对她的冷嘲热讽不作任何回应,心里却有些忍俊不禁。 有伤风化这四字从苏紫嫣的嘴里吐出来,还真是个大笑话,这大小姐可能从来就没发现,她无时无刻不完美的诠释着这四字的含义。 然而虽然她装尽怂包,苏大小姐却没打算放过她,她的心情很不爽,看到沈千寻后越发不爽,她戳着她的脑门大叫:“喂,沈千寻,你说,是不是你把若哥哥藏起来了?” 一 第79章 说不出的凄凉 “我?”沈千寻完全不在状况中,“我藏他做什么?” “就是你藏了他!”苏紫嫣不管不问的大叫,“早上我追你时他就溜了,你们俩一定是约好了的!你说,他现在在哪儿?快说!” “我真的没有见到他!”沈千寻耐心的解释,“三妹订婚,我这一天都一直待在相府陪着她,不信你问他们!” “我不用问!”苏紫嫣拼命摇头,“你们肯定合起伙来骗我!你会陪你三妹?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沈千寻苦笑:“没错,今儿个,太阳就是从西边出来的,没办法!” 她是感慨这一天的“遭遇”,听在苏紫嫣耳里,却尽是嘲讽,她立时发作起来,对着沈千寻又跳又叫:“你这个女妖怪,你天天跟我的若哥哥勾勾搭搭,现在还来笑话我,我跟你拼了!” 她拼的方式,就是发疯发狂,拿着一把破剑毫无章法的乱砍,沈千寻刚刚睡醒,脑子里还迷糊着,动作慢了一拍,手臂被剑尖戳到,火辣辣的疼。 那疼痛令她恼怒不已,她的心情本来就极为糟糕,这会儿又遇到这蛮不讲理的二货,怨怼暗生,而苏紫嫣的情绪也不好,找了一天情人找不到,如今见到这个跟情人走得最近的女人,一腔邪火全撒在了她身上。 她闹的动静太大,惹得观众连戏都不看了,一齐蜂涌而来,看母大虫苏紫嫣追打女屠夫沈千寻,现场一片混乱,龙天锦和龙天语挺身相护,制得住苏紫嫣,却堵不住她的大嘴巴。 她对着沈千寻狂吠不停,什么女妖怪女屠夫僵尸女鬼之类的话源源不断的从她那张嫣红的小嘴里吐出来,惹得周围观景的人哄堂大笑,有些好事者则唯恐天下不乱,在那里乱拍巴掌:“骂得好!骂得妙!再来一段要不要?” 众人笑得打跌,齐声应:“要!苏大小姐再来一段!” 苏紫嫣是个骨头轻的人来疯,又被家人宠坏下人捧呆,全不知人是拿她说笑,听到这话,反而得意洋洋,果然又叽里呱啦的数落开来,为了证明沈千寻确实劣迹斑斑,用美色勾引她的良家情郎,她甚至把两人约会之事也细细的说出来。 沈千寻面色骤变。 这可是她和龙天若之间的秘密,若被居心叵测的人听了去,可是大大的不利! 盛怒加惊心,她再也无法隐忍,猛地上前一步,夺下她手中的长剑,重重的掷在地上,大声呵斥道:“苏紫嫣,你闭嘴!” “我偏要说偏要说!”苏紫嫣跳脚,“你既然做得出来这等丑事,就别怪人在背后嚼舌头!” 沈千寻面色愈发阴冷,她已忍到极致,苏紫嫣却偏要火上浇油,又轻佻的说:“这个女人最不要脸了!最爱三更半夜的来找若哥哥,好人家的女儿该是这个样子吗?” “好人家的女儿,又该是你这个样子吗?”沈千寻拔高声调,反唇相讥,“好人家的女儿,会一天到晚跟在男人屁股后头追吗?会上赶着要嫁给人家吗?会被人拒绝还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吗?” 苏紫嫣愣住,她没想到一向怂包的沈千寻会还击,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还击起来,会那么牙尖嘴利! 当然,她不知道,沈千寻若真想打击一个人,是会往人的心窝子里戳的,她是不爱说话,可是,不代表她口拙,她的口齿还相当伶俐,她真想说话时,别人是插不进去嘴的,她不会给别人插嘴的机会,她那条毒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能令人羞愤欲死! 此刻,众目睽睽之下,沈千寻几乎是不歇气的说了下去! “如果你的若哥哥喜欢你,为什么要躲着你?为什么一见到你就逃?为什么他宁愿去花街柳巷鬼混,也不愿碰你半个指头?为什么他宁愿跟我这个声名狼藉的放荡女人幽会,也不肯跟你花前月下?” “因为他不喜欢你!在他眼里,你还不如那些妓女有魅力!他连玩玩你的兴趣都没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脱光了爬在他的床上,他都懒得看你一眼!” 在她的舌枪唇剑之下,苏紫嫣终于全线崩溃,她哭倒在龙天语怀里,抽噎着咒骂:“沈千寻,你这个坏女人!你这个女妖怪!你欺负我!呜呜……坏女人,女妖怪!” 沈千寻看她那伤痛万分的模样,不知怎的,竟生出物伤其类之感,轻吁一口气,她冰冷的声调陡然转缓。 “醒醒吧!苏大小姐,女人要活得有尊严一点!你该学会自爱!只有自爱的人,才有资格爱人!男欢女爱是死乞白赖求来的吗?” “他若不爱你,就算你貌美如花,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坨狗屎,你好好的一朵花儿,为什么要去做狗屎?真的是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了吗?天下两条腿的蛤蟆不多见,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何苦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何况,那棵树,本来就是一棵歪脖子树!” “他就是歪脖子树,我也愿意吊死在上面!要你管?你自己很厉害吗?还不是个被家族嫌弃的失贞的女人?”苏紫嫣似乎从她缓和的音调里又找到了自信,她在她面前跳着,虚张声势的叫嚣:“别以为我怕了你!沈千寻,女妖怪,我们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她嘴里说着不死不休,却不敢再动沈千寻一个指头,龙天锦和龙天语都已看出她的色厉内荏,相互交换了个眼色,龙天锦便说:“苏姑娘,走吧!我送你回家,别再在这儿给人家当猴看了!” 苏紫嫣半推半就的跟着龙天锦走了,沈千寻低垂着眼眸不吭声,龙天语掠了她一眼,问:“你没事吧?” “没事。”沈千寻摇头,眸中一片空洞,“我也要回了,你们慢慢看吧!” “外头那么黑,大姐你一个人能行吗?”沈千梦扯住她的衣角,一脸真诚,“再看一会儿吧,云王已让小厮回去叫车,木槿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我到驿站里找匹马就好!”沈千寻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心情郁郁,纵马疾驰一阵,才觉稍好一些,想到方才在戏院的事,难免要骂自己冲动,如今沈千秋的案子调查正处如火如荼之中,两方势力拉锯,一件细微的事,都可能让结果改变,她今日之举,无异于是抽自家锅底的柴,往别人锅底送。 但做了也就做了,她倒也不后悔,总不能别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还继续装怂包,苏年城如果因为女儿家的这点小打小闹便摞挑子不干,说明他这人也难成什么大事。 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希望可以弥补一下这道裂痕,能起作用的,自然也就是龙天若的。 她径直去了湘王府。 龙天若不在,阿呆也不知去向,看门的大叔笑得十分暖昧,看那情形,龙天若十有八九是去哪个销魂的地儿找乐子去了。 她悻悻而归。 回府程中,无巧不巧,与龙天语的马车当街相遇。 夜色晦暗,谁也未必瞧得清谁,沈千寻决定与他擦肩而过算了。 但龙天语却似早就看到了她,远远的便撩开车帘叫:“沈姑娘!” 沈姑娘…… 她和他认识也有些日子,他还是叫她沈姑娘,与沈千梦不过相识半月,便亲昵的叫千梦,有些距离,一开始就是拉开的,只是她太粗心罢了。 “云王刚回去啊!”她强笑着打招呼。 龙天语盯着她看,好半天不说一句话。 沈千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也慢慢消散,她垂了眼敛,闷声道:“天儿晚了,云王快回吧!” “我最近总觉得心口疼!”龙天语突然把手伸到她面前,“你帮我看一下,是怎么回事!” 沈千寻微怔一下,还是搭上他的脉膊,龙天若的脉相沉稳有力,比起第一次在白云馆时试到的不知要强上多少,想来,自己的那副药,确实很对他的病症,他现在已与正常人无异。 想到他已全然康复,她的心里又是欢喜又是自豪,唇角也不自觉微弯,轻快道:“云王脉相并无异常!” “那为什么会觉得心口疼?”龙天语注视着她。 “这个……怕是累着了吧?”沈千寻松开手指,“云王身子刚调理好,平时应该多注意休息才是!” “开点药给我调理一下吧!”龙天语说。 “云王没病,无须用药!”沈千寻回答,“是药三分毒,能不用,尽量不用!平时饮食方面注意一点,心情放松,精神愉悦,自然百病全消!” “那要是开心不起来怎么办?”龙天语突然像个耍赖的孩子一般,“你可有开心的药?” 沈千寻无语,怎么好好的说着话,越说越诡异了,她笑得缥缈虚浮:“我没有,但如果我有,又或者,我制得出,一定会先送给云王!” 龙天语突然咧嘴一笑。 他的唇弯起,仰月一样美好饱满,可黑眸却一片落寞清寂,稀薄的月光洒在他脸上,让沈千寻无端觉得凄凉。 她不知道心底为什么会浮出这两个字,可是,就是觉得凄凉,说不出的凄凉寂寞,她与他对视,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问,为什么要这样?在你的心底,我到底有没有份量?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一 第80章 还想袖手旁观?门儿都没有! 是自尊使然,也是性格和经历使然,她不如苏紫嫣有勇气,哪怕碰得头破血流,依然嗷嗷叫着往前冲,她的身边,有关于男女情爱的案例,从来都是以惨烈的结局收场,无论是前一世她的妈妈,还是这一世的宛真,又或者,六姨娘陆渔,她看够了,看得心冷齿寒,那么,莫如到这里就好! 她挺直脊背重新坐好,一幅随时要离开的架势,龙天语却伸手抓住她的僵绳,不肯放她走,却也不说话,只拿那凄凉寂寞的目光看她,沈千寻实在挺不住,就要开口告辞,他却突然又问:“你会嫁给龙天锦吗?” 沈千寻哭笑不得看着他,她的心里一阵恼怒郁闷,便飞快回:“应该会的吧!他是个不错的人,又对我这样好,到时我们一起大婚,一定十分热闹!” 龙天语似是被她这话噎住了,他的嘴张了又张,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最终颓然松手:“夜深了,路上多加小心!” “我会的!你也一样!”沈千寻夹紧马腹,马鞭轻扬,马儿飞奔起来,很快便将龙天若的马车远远的落在了后面,转弯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马车却还停在那里,龙天语靠在车窗上,呆呆的望着她。 沈千寻瞬间有种要疯掉的感觉。 实际上,她也真的疯了,在现代,人人都知道她对男人没兴趣,有人甚至因此怀疑她的性取向,可到了古代,她貌似有点太多情了点。 这不是好现象,必须彻底改正,更何况,目前局势险恶,她这条小命还在风里飘雨里摇,还是现实一点比较好。 次日一早,她又让八妹去给龙天若传口信,这回倒是联络上了,她匆匆赶往赴约地--城郊一处偏僻的院落,哪知一进门,就看到了苏年城。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大大方方上前招呼:“苏大人也在啊!” “必须在啊!”苏年城看着她,笑容诡异,“听说昨儿晚上,沈大小姐帮我教育了我家小女,老夫心中十分感激,特来致谢!” “谢就不必了!”沈千寻如何听不出他的嘲讽之意,但她偏偏装作听不懂,很认真的说:“恕千寻直言,苏大小姐当众撒泼,实在有失官家体面,我既遇到了,自然要出手相帮!咱们都是自已人,苏大人无须客气!” 苏年城闻言,混浊的老眼猛睁,那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来,他气得胡子都撅起来:“沈千寻……你……哈哈,你真还是好大的口气!” “嘭”地一声,他一掌拍在矮几上,那矮几应声而断,桌上杯盏落地,水花碎片乱溅,沈千寻却连眼皮也没眨一下,只拿目光去瞧苏年城身后的龙天若。 那货躺在一只摇椅上,抱着双臂作壁上观,压根没有过来劝架的意思,见沈千寻盯着他瞧,便回她一个十分欠抽的媚眼。 沈千寻冷冷的移开了目光。 苏年城却已经开始发疯发狂,按理说,他是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了,不该这么情绪化,可是,沈千寻的话,实在太招人恨! “好你个沈千寻,亏老夫还在人前为你说话!敢情你就是这么回报老夫的!我家小女再不好,也轮不到你来教训她!你算哪棵葱?”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上前给沈千寻一耳光。 沈千寻慢条斯理的回:“我确实什么都不是!可是,我也不是上赶着要教育你家女儿的,是苏大小姐自已找过来!我没招她没惹她,好好的看戏呢,她找不到她的若哥哥,总不能拿我撒气吧?大庭广众之下,她对我又骂又吼又打,依苏大人的意思,我还得打不还手骂不开腔吗?” “戏院里那么多人,他为什么不找别人撒气?为什么非得找你?”苏年城鄙夷道:“我自已的女儿我知道,她虽然脾气暴躁,可也不是蛮不讲理的!定是你做了让她嫌恶的事儿!” 沈千寻冷哼一声,回道:“我是因什么被她嫌恶,咱们这位湘王殿下最清楚,你家嫣儿爱极了他,一颗心全放在他身上,可他是什么人,不用我多说了吧?我跟他的关系,也不用多说了吧?互相利用,狼狈为奸,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我跟他是相恨相杀……” “你……”苏年城疾言厉色的打断她的话,“你是说,我家嫣儿不长眼睛吗?” “我是想说,你家嫣儿只所以会误会我和三殿下,都是这位爷一手造成,每次你家嫣儿来找他,他就拿我当挡箭牌,跟我玩暖昧,就是为了气走你家嫣儿,我可是没吃到羊肉却惹了一身臊,苏大人是聪明人,总该知道这事儿的根源在哪儿吧?” 苏年城眸光微闪,一双老眼如箭,唰地射向龙天若。 龙天若愕然。 不是吧?明明是看这俩人掐架的,怎么看着看着,倒把自己绕进去了? 他慌慌摆手:“苏大人,你可千万别听她忽悠,这丫头一张嘴利害着呢,能把死马能说活喽!我怎么会对嫣儿作那种事?不能啊!” 沈千寻在一边轻哼:“这可也怪了!连王府的下人都知道我们互相看不上,怎么苏大小姐看不出来?她是脾气暴躁,可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呢!若非有人误导,她才不会无缘无故的拿我开刀!三殿下,也不是我说你,你要是不喜欢人家苏姑娘,就明说好了,何必不清不楚的吊着人家?人家对你一片赤诚,你却尽耍花枪,你这样做,真的太不地道了!真的,我最看不上你这点了!招蜂惹蝶的!” 她边说边不断摇头,一脸鄙夷之色,那边的苏年城的脸色越发难看,没等沈千寻说完,他就已经忍耐不住,忿忿道:“三殿下,你说吧,你到底有没有打算娶嫣儿?” “娶她?”龙天若吓坏了,“苏大人,这话从何说起?我和紫嫣并无婚约啊!” “可整个龙熙国的人都知道,她对你情有独钟!”苏年城恼羞成怒老脸涨红,“你若是对她无意,为什么还要与她纠葛不清?还让她对你心存幻想呢!” 龙天若结口结舌,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沈千寻斜了他一眼,慢悠悠的插了一句:“苏大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德性啊!拈花惹草眠花宿柳,放浪至极,我跟你说苏大人,昨晚在戏院,我真心是替苏姑娘可惜,才说那些话的!论起才情美貌,哪家姑娘比得上苏姑娘?明明是一块美玉,非得跟块臭石头为伍,我真是瞧不过眼!” 龙天若剜了她一眼,咬牙叫:“沈千寻,你少说一句死不了!” “我多说一句,也一样死不了!”沈千寻挑衅的扬扬下巴。 龙天若目露凶光,手臂暴伸,突然袭向沈千寻,沈千寻刚踢过老虎的屁股,自然知道会有报应,早有防备,身形急转,滴溜溜的躲到苏年城身后,大声叫:“你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苏大人刚才的话你还没回答呢!这个问题很严肃,请你认真对待!” “是!”苏年城气得心脏突突跳,“三殿下,事关小女一生幸福,请你认真对待!” 龙天若恨恨的看向沈千寻,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他已经把沈千寻杀死了成千上万次,这个死丫头太贼了,他刚刚确实是想借着跟她对打,把这事糊弄过去的。 诡计泡了汤,他只得面对现实,这位苏大人,他暂时也不想得罪。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苏大人,就算我想娶紫嫣,您敢把她嫁给我吗?我那花心的毛病,真心改不了,也不想改,依紫嫣的脾气,您确信,她能从我这儿得到幸福吗?” 苏年城沉默了。 事实上,他也不是很瞧得上龙天若,太过放荡不羁,并非佳偶良配,只所以甘心受他驱使,是因为龙天若曾帮过他,他搞不清龙天若的底细,但隐约觉得这人似有很大的能量,深藏不露,城府极深,远胜其他几位皇子。 单纯冲动的苏紫嫣,跟龙天若确实很不搭调,他生了三个儿子,只得这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压根就没打算拿她来换前程,只想她幸福快乐。 很明显,龙天若给不了。 不过片刻之间,他已恢复冷静,理理衣裳,他拱拱手,道:“三殿下,老苏告辞了!” “苏大人慢走!”龙天若礼貌相送。 沈千寻撅撅嘴,还真是无趣,她还以为这老头儿会跟龙天若撕扯不清的。 她的小动作落在苏年城眼里,换来一声冷哼:“沈大小姐,这一次,老夫忍了,日后请你好自为之,你得知道,苏家的千金大小姐,是苏家的心肝宝贝,比什么不受宠的嫡女之类,要金贵得多!” “千寻谨记苏大人教诲!”沈千寻小小的低了头,目送苏年城离开。 等到背影消失在院口,龙天若陡然转身,向她偷袭,沈千寻身段灵活如猿,飞快的跟他兜着圈子,龙天若扑了几次,仍未捉到她一片衣角,气得哇哇乱叫:“沈千寻,死丫头,你竟敢陷害爷,看爷逮到你,不活剥了你!” “你是自作自受!”沈千寻很没有形像的跟他斗嘴,“你坑我害我你怎么不说?一天到晚就想看我出洋相,你怎么那坏啊!这回搬到石头砸自已脚了吧?你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想个招,让你跟那苏小姐把生米煮成熟饭,让那苏老头来逼婚!” 一 第81章 关键时刻掉链子 “你敢?”龙天若又开始发狠。 “你瞧我敢不敢?”沈千寻咬牙,比他的样子狠几百倍。 “死丫头!小僵尸!”龙天若咒骂,“这么坏,爷诅咒你以后嫁不出去!” “那你一定会失望的!”沈千寻轻哼,“你的五弟已经上赶着要娶我了!” 龙天若盯着她,眸光幽浮不定:“真要嫁给他?” “为什么不嫁?”沈千寻挑眉。 龙天若拿眼瞪她,半晌,突然诡异的笑起来:“你那么坏,就算嫁人,将来生孩子也没p眼!” “你……”沈千寻抚额长叹,她强烈怀疑这货的尊贵的身份。 他是皇子吗?是在那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皇宫里出生的吗? 这低俗无耻无下限的语言才能,绝对不可能是在那里熏陶出来的啊!绝对得是那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才能产出的! 好吧,他无耻,她只好比他更无耻! 沈千寻眨眨眼,十分淡定的回:“你比我还坏,所以,你以后的孩子,一准儿长两个p眼!” 龙天若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死妞……你……你果然够狠!”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沈千寻抱着双臂晃着腿,很难得得瑟了一回。 “只是,你说这人要是长了两个p眼的话,要便便的时候,会不会很纠结很犯难?他一定会想,用哪个好呢?用哪个比较爽呢,用哪个……”他煞有介事的皱起眉头,沈千寻那边却有要呕吐的冲动。 妹的,他的联想怎么那么丰富啊?他到底是怎样奇葩的一种生物啊?他怎么可以这么恶心! 沈千寻被打败了。 她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一步步往后退,退到房门处,拔腿就跑。 可终究晚了一步。 龙天若扯着她的衣角将她卷了回来,直接掷到了床上,他脸上的笑邪魅yin荡又诡异,他嘎嘎的笑:“爷刚才说什么来着?别让爷捉到,否则,爷活剥了你!爷现在就开剥喽!你千万别害羞哦!” 他伸手往沈千寻腰间一戳,一股酸麻感立时传遍全身,沈千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龙天若,你不要胡来啊!”她惊恐大叫。 “放心吧,小乖乖,爷不会胡来的,爷会温柔待你的!”龙天若的动作越发轻佻无耻,手指一勾,沈千寻的腰带松软的散开了。 龙天若大笑着,伸手扯去她外面的薄纱,又开始动手剥她的长裙。 夏天的衣服,本就穿得单薄,哪经得起一剥再剥?很快,在沈千寻的大呼小叫外加警告咒骂声中,她身上的衣衫还是一层层散落在床下,到最后,只剩下最后一层薄绸中衣了! 沈千寻俏脸涨红,鼻尖冒汗,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这货今天是上了什么邪火了? 莫不是她真的惹恼他了? 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赤条条的被他“办”了吧? 眼见无良男的手指向胸前袭来,她果断低头告饶:“对不起,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惹你了!” “噫?”龙天若大笑,“这新鲜了!你还会求饶?再求一个给爷看看?” 沈千寻脸红得滴血,羞恼的扭开了脸。 “再求一个嘛!”龙天若压在她身上,笑得又坏又贱,“再求一声,爷就放了你!” 沈千寻欲哭无泪,但却不得不艰涩开口:“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湘王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回!” 龙天若摇头咂嘴:“不行不行!你这话都是套话,太没有诚意了!” “那你要怎么样?”沈千寻暴躁大叫。 “爷来说,你来学,爷说一句,你学一句,学得好,爷就放了你!”龙天若黑眸微眯,清咳一声,捏着嗓子说:“听好了啊!你说,若,我好抱歉,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气你的,我只是心里嫉妒,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女人围着你?为什么你不能属于我一个?” 他那搔首弄姿轻吁短叹的模样和那肉麻的话,让沈千寻身上的鸡皮疙瘩冒了一层又一层,妖孽啊,果断是妖孽啊,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奇葩的物种啊?造物主造这货时,脑子一定被她驴踢过不止一次吧? 她忿忿摇头,通红的眼睛鄙夷万分的盯着他:“龙天若,你可以去死了!” “不说?”龙天若挑挑眉,手指一动,灵巧的解开了中衣靠胸的那粒盘扣,那白腻的饱满呼之欲出,龙天若打了个唿哨,伸出舌头舔自己的嘴唇。 “秀色可餐啊!爷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吐着舌头对她做鬼脸,沈千寻崩溃大叫:“我说!我说!” 虽然咬牙忍耐,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她抽抽噎噎结结巴巴的把他的那句超级恶心肉麻的话复述出来,龙天若仰头,快活的大笑。 “哈哈,太好玩了!这游戏太好玩了!”他顽童似的在沈千寻身边打滚,“爷都舍不得停下来!爷还要玩!” 他突地伸过手来,手指上下翻飞,竟是把其他的扣子也依次解开,沈千寻目眦尽裂,狂吼:“龙天若,贱男人,你无耻,你混蛋,你怎么出尔反尔?” “我一向都是这德性啊!”龙天若一脸无辜,“我以为你了解的!这叫闺房之乐,懂不懂?” 沈千寻彻底崩溃。 她惊恐的看着某无良男扒开她的中衣,一对白腻粉嫩的小白兔蹦了出来,被粉红碎花的bra一托,越发饱满丰盈,勾人魂魄。 龙天若呼吸骤停!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女人的中衣里面,不是还有一件红肚兜吗? 他原本只打算剥到肚兜的! 可是,这女人里面穿的是什么东东? 是他太孤陋寡闻了吗?最近京城贵女开始流行这种奇里古怪的“肚兜”? 好看,真是好看…… 那纤细的腰线,那花苞里的丰盈迷人…… 他的小心脏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开始狂跳,他的血管在全身雀跃奔流,如百川入海一般,全聚积在他的两腿之间,他的小兄弟撑得难受,嗷嗷的挺立起来,叫嚣着要来一场狂风疾雨般的战斗…… 他粗喘如牛,狂咽口水,他的头开始发懵,眼也开始发花,他的脸,一点点的往下俯,向那片温香腻软处狂奔而去,滚烫而颤抖的唇瓣似是终于找到了此生最美妙的家园…… 沈千寻痛苦的闭上眼,牙齿碰到舌头,血腥味立时弥漫口腔。 她咬舌自尽算了! 胸前灼热而微扎的触感,让她羞愧欲死。 可是,死不了。 想到接下来将要受到的污辱,她浑身的汗毛都坚了起来。 此时,不管是叫骂,还是大哭,都已无济于事。 她沉默着,忍受着这莫名其妙招来的凌辱。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意想中的不堪并没有到来。 龙天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费力的撑起双肘,从她身上翻了下来。 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额上脸上全是汗,黑眸里满是蛛网般的红色血丝,他的鼻翼翕动着,嘴大张着,仿佛喘不过来气一般。 这情形,如此熟悉! 沈千寻微怔,随即纵声长笑! “你又发病了?哈哈!你又发病了!太棒了!”她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快意和舒爽,“太好笑了!我要笑死了!姐姐我早就说过了,某些坏心眼的人,搬石头人砸人时,往往砸到的是自己的脚!龙天若,你快去死吧!” 龙天若蜷缩在那里,血红的眸子怔怔的盯着她瞧,这一次,没有情欲,也没有坏笑,更没有玩世不恭放荡不羁,他的眼神那样安静,那样温柔,那样……凄凉…… 沈千寻的笑声嘎然而止。 凄凉,她是疯了吗?为什么会从这个登徒子的眼里感受到了凄凉? 那种独属于龙天语的忧郁凄凉的眼神,怎么会在这个少心无肺的浪荡男眼里流露出来? 这太诡异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中有奇异的念头一闪,一颗心陡然狂跳。 她呆呆的盯着他看。 如果不油腔滑调,不浮夸放荡,不穿那件花花哨哨的紫袍,那么龙天若跟龙天语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好像……区别不大! 她细细的看了看他的眉毛。 这是她自认为两人区别最大的地方。 龙天语眉毛浓黑,人却显得愈发轻灵秀美,龙天若眉毛却是微微上挑的,配着他那双别致的桃花眼,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可现在,也不知是气血不畅连带着脑袋也混沌了,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眼前这人就是龙天语。 她这才意识到,大部份时间里,她都是以衣着声音和气息来确定龙天语的身份,而现在,一袭白绸中衣不言不语面容沉静的龙天若,跟龙天语哪里还有什么显著的区别? 她的心越跳越慌,脑中一片纷乱,某些琐碎的细节像放电影一般在她眼前一幕幕闪过…… 正神思不属间,龙天若的却突然奋力一挣,歪歪斜斜的向她扑了过来! 沈千寻下意识的想要逃开,这才意识到自己压根就不能动。 龙天若扑倒在她的身上,脸红得发紫,如一条垂死的鱼,他费力的吐出两个字:“解穴!” 沈千寻了然,由得他在腰间一戳,只觉血流涌动,身子很快又恢复灵活,龙天若却似因为这一点,已经将浑身气力用尽,他缓缓的瘫软在床上。 他脸上的紫红已慢慢褪去,只剩纸一般的苍白,黑眸亦恢复原来的清澈,他趴在那里,歪着头,直楞楞的盯着她瞧,沈千寻受惊般的跳了起来。 她衣衫不整的冲出房门,大叫:“阿呆!阿呆!” 阿呆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木木的问:“做什么?” “你家主子又发病了,他……”她话未说完,阿呆已经窜入房中。 她气喘吁吁的跟过去,却被阿呆冷冷的关在了外头。 “沈姑娘请回吧!”他恨恨的看着她。 沈千寻不自觉争辩:“又不怪我喽!是他自己……” “啪”地一声,房门闭紧,差点撞到沈千寻的鼻尖,她揉着鼻子拔腿就走。 他活该,他自作自受,他死了最好!关他什么事? 可是…… 刚刚那个盘绕在心里的古怪念头再度浮了出来。 如果…… 有这种可能吗? 脑海中不断浮现的细碎情节提醒着她,她的内心排斥着这样的念头,职业生涯形成的理智却告诉她,一切皆有可能! 她的心里突突一跳,犹豫半晌,转身又跑了回去。 阿呆堵在门口不让她进。 “你别再来祸害我们主子!”他一脸忿忿然,“我们主子没遇到你以前,几个月也不发一回病,自从遇到你,这个月,发三次了!” “什么啊?明明只有两次好不好?”沈千寻辩解,“再说了,这怎么能怪我呢?还有,他这到底是什么鬼病啊?” 一 第82章 其实我是一个纯洁的娃! “要你管?”阿呆没好气的回。 “我懂医术!”沈千寻高傲的昂头,“云王殿下的痼疾,就是我治好的!” 阿呆冷哼:“是,你能,你医术高明!可是,很遗憾,你就是爷的病,你离他远点儿,他就百病全消!你要再玩几次,他就废了也说不定!” “你才废了呢!”龙天若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屋子里飘出来,“居然敢咒爷,还不快给爷滚犊子!” “我不滚!”阿呆倔强道:“主子爷自已不体惜自己,奴才可得替爷兜着点,奴才这辈子,还指望爷呢!” “你现在要是不走,就永远的留在这个小院里吧!”龙天若的声音虽慵懒,口气却强硬,阿呆忿忿然的叫:“主子爷!” “滚!”龙天若加重了语气,阿呆恨恨的瞧了沈千寻一眼,气鼓鼓的叫:“把你的衣裳穿好点,别动不动就在爷面前赤身露体!好歹也是相府千金,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沈千寻立时怒了,正想跟这货辩驳一番,阿呆一个转身,人已倏忽不见,沈千寻对着空落落的院子大叫:“你才不知羞耻!你全家都不知羞耻!” 嚷完又觉得无趣,她一向冷心冷面的,最近好像越来越情绪化了,她恨恨的将衣服理好,一脚踹开了房门。 龙天若躺在床上作瑟缩状,眼神尤其无辜可怜,他低声说:“我现在是病人哦,你不许欺负我!” 沈千寻不说话,只歪头看他。 “干嘛这样看着爷?”龙天若冲她挤眉弄眼,“是不是,经过一番密切交流,你终于发现爷其实魅力四射?” “别笑!”沈千寻伸手把他弯起的唇角扯平。 “喂,小僵尸,你干什么?说好了不能欺负病人的!”龙天若歪嘴斜眼的大声叫唤。 这么一幅鬼模样,怎么好跟她心中的云王殿下比? 再者,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吧? 毕竟,这两人,一个惜语如金却是真心真意帮她,另一个,满嘴跑火车实际却不过为了利用她。 如果这两种个性真能统一在一个人身上,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这丫的患了精神分裂症!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她一定是刚才被龙天若搅得脑子都浑了,才会有这样匪夷所思的念头! 沈千寻摇摇头,毫不犹豫的将那个念头甩掉。 疑心既除,她的职业病便又犯了。 话说,龙天若这病,还真是邪门! 她松开扯着他嘴角的手,转而搭在他的手腕上。 脉相较弱,但尚算平稳,从发病到现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是什么病来势这么汹涌,去时便不留痕迹? 沈千寻真心好奇,这太违反医学原理了,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这货倒好,病去如龙卷风,一点蛛丝马迹也没剩! 她闭目思索,曾经看过的那些医书典籍在脑海中哗哗翻过,只是,没有一条症状会与龙天若的情形相似。 这太诡异了! 她的医术亦算得上学贯中西,因为记忆力超群,初涉中医界便令她的师傅瞠目咂舌,别人不知要背多久的药典病例和中草药名称,她却在一个月内全部搞定,此后随师傅出诊,攻克许多疑难杂症,连带她入门的某城名医也自愧不如。 然而,凝聚几千年人类的智慧而留存下来的岐黄之术,在龙天若这里却全然派不上用场。 沈千寻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 她想拿把刀把龙天若切了,瞧瞧他的五脏六腑以及各方面的器官到底有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她的心痒难耐落在龙天若眼里,简直惊悚到不行。 这个小僵尸,想做什么? 眼见得沈千寻一点点向他靠近,他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啊,他不该让阿呆走的! 沈千寻突然俯身,趴在了他的胸膛上。 龙天若咽了口唾液,原来她又要惹他发病……不要啊,精尽人亡不光说起来不好听,死起来也很难受啊! 但沈千寻贴在那里一直没有动。 过了好半天,她才重又爬起来,一伸手捏住了他的嘴巴,往里头瞧了瞧,紧接着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回头又去拧他的鼻子,一番细致检查之后,她叹口气,问:“龙天若,你能不能告诉我,在什么情形下,你会发病?” “你看到了!”龙天若很委曲的样子,可怜巴巴的抽抽鼻子。 “那可就怪了!那你平时跟人约炮时怎么不发病?”沈千寻困惑不堪。 “约炮?”龙天若一头雾水,“什么是约炮?” 沈千寻咳嗽了一声,言简意赅的解释:“约炮的意思呢,就是亲热,圆房。” 龙天若嘴张得老大,好半天也没合上,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液,小心翼翼的问:“沈千寻,你该不是披着女人皮的男人吧?” 沈千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倨傲的回:“姐是医生!” “可你首先是一个女人啊!身为一个女人,你不觉得,你太豪放了吗?这行房之事,这周公之礼,如何……如何能拿来交流?”龙天若下意识的开始拿被子盖住自已裸露的胸膛。 “病不讳医,有什么不好说的?”沈千寻十分不耐烦,“快说啊,你跟人约炮时会不会犯病?” 龙天若眨巴眨巴眼,顾左右而言他,“那个……为什么亲热圆房要叫约炮?这两者之间,与什么共同点吗?” 沈千寻轻哼:“你还真是好学哈!” “对于不明白的事,我一直是不耻下问。”龙天若认真回答。 “你说不说?”沈千寻随手摸过一把水果刀,在手里绕了几圈,“你不说也行!我把你剖开了,翻看一下五脏六腑,就有答案了!” “别别!”龙天若拿被子把自己包得更紧,“妹子,不,姐姐,千万别冲动!我说实话!其实吧,我从没跟人约过炮,真的!我吧,其实是一个特纯洁无暇的处男,我长到二十岁,就没碰过一个女人!” “你?没碰过一个女人?”沈千寻爆笑出声,“龙天若,你说笑话呢?” “就知道你不会相信!”龙天若撇嘴,悲叹,“唉,我保持了二十年的童贞啊,我那么冰清玉洁的一个人儿……其实我这人真心是个好人,你知道吗?我就是嘴臭一点嘛!我嘴臭那也是憋的,太郁闷了嘛!只好过过嘴瘾喽!” 沈千寻自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但又熬不过自己欠抽的职业习惯,所以还是锲而不舍的追问下去:“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出现这种症状的?” “跟老四一样,娘胎里带的!”龙天若撅着嘴,作捶胸顿足状,“你看,我的命运多悲惨?我生得这般英俊潇洒,这世上爱我的女人那么多,可我却不能与她们尽享鱼水之欢,这件事,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我脆弱多情又纯洁的心灵啊!好姐姐,你能救我吗?” 他突然伸手,将沈千寻的手抱在怀中,“好姐姐,你若能治愈我这痼疾,我一准儿将自己的初夜献给你!” “我呸!”沈千寻火烧一般跳起来,“你还有初夜?你有花柳梅毒还差不多!” 她忙不迭的把手抽出来,龙天若却死巴着不放,两人正拉扯间,忽听院外阿呆的声音又响起来:“苏姑娘,你不能进去!” “我偏要进!”苏紫嫣的声音跟炒豆一般啪啪炸响,“那贱蹄子又在勾引若哥哥对不对?这回我饶不了她!” 沈千寻无语。 阿呆自然是拦不住风风火火的苏大小姐,顷刻间这豪放女已经冲到内室,见两人两手相牵,那俏脸儿立变。 沈千寻这回倒懒得逃了,也懒得搭理她,只歪头看龙天若如何处理,如果他再敢嫁祸于她,她立马跑苏年城那儿告状,告他玩弄官家小姐的感情! 好在,这次龙天若还算乖,也算没有食言,他劈头盖脸的把苏紫嫣骂了一顿。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一天到晚缠着我算怎么回事?”他面色黑沉,表情严肃,“男欢女爱,讲究的是个两情相悦,我不喜欢你,你死缠烂打也没用,我对你没兴趣,你该干嘛干嘛去!烦人不知道吗?” 苏紫嫣的娇俏红颜陡然变得雪白。 但她接下来说的话让沈千寻直想大口吐血。 “若哥哥,你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我!”她直勾勾的盯住龙天若,“你只是暂时受了这贱女人的蛊惑,我不会怪你的,我会一直等着你!” “我不喜欢你,心里也没有你!”龙天若声色俱厉,“你既然能找到这里,想必就已见到了你父亲,你父亲没有跟你说过吗?让你离我远点儿!” “原来是因为我爹爹!”苏紫嫣忽然又眉开眼笑,“原来你是因为我爹爹,你才对我恶语相向,对吗?” 她笑嘻嘻的拍手,“我就知道是这样!爹爹最坏了,就喜欢拿辈份压人,若哥哥,你是当朝皇子,不用怕他!他要是敢不听你的,看我回去不教训他!” 沈千寻这回彻底无语了。 龙天若向她耸耸肩,撇嘴道:“你瞧见了?并非我有意要吊着她,是她实在太自恋,她认定我是喜欢她的,我就是喜欢她的,我说一千一万个不喜欢也没用,我总不能拿根棍子赶她走吧?” 沈千寻摇头,在她看来,苏紫嫣这是典型的偏执狂加花痴,这是一种心理疾病,这是病,得治,可是,她真心治不了。 她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但苏紫嫣双臂一伸,不肯让她走。 沈千寻这回没有客气。 她扯住她的一只手,掐住她的腰,猛一用力,将她重重的掼了出去。 苏紫嫣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向龙天若的床上坠落…… 沈千寻走出小院,听到龙天若的鬼叫声响起,夹杂在鬼叫声里的,是苏紫嫣娇媚快活的嘻笑声。 貌似她这一掼,倒是成全她了。 奇葩自有奇葩磨。 她摇摇头,打道回府。 相府花园的甬道上,五姨娘正和沈庆一起散步,两人言笑晏晏,亲亲热热,恰似鸳鸯双双飞。 沈千寻的脚步滞了滞。 最近,五姨娘带来的消息越来越少,越来越没有营养了。 这不是好现象。 一 第83章 叔嫂之间有猫腻? 她隐在林木之后,冷冷观望,直到两人腻歪够了,沈庆被管家叫走,她这才悄无声息的站了出来。 五姨娘看到她,似是见鬼一般跳起来,后又似觉得过于夸张,忙又抚着胸口讪笑道:“原来是千寻啊!吓我一跳!” “有日子没见了,见五姨娘春风满面,想来,日子过得很是惬意吧?”沈千寻语气温和。 “这还不是托你的福嘛!”五姨娘笑得谄媚,“沈千秋被收押,老爷就只有我们度儿了,这些日子对我很是和善!” “那恭喜姨娘了!”沈千寻淡淡道:“不过,这胜利果实来之不易,姨娘可得多用点儿心,好生巩固着,龙氏还没倒呢!而且,最近我又听到一段风流韵事,是关于父亲的。” “什么?”五姨娘果然被吸引过来。 “听说父亲搭上了长公主!”沈千寻轻叹,“那可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啊!” “我呸!”五姨娘啐了一口,“那个又老又丑的婆娘,他也看得上眼?” “父亲是想再找个靠山吧!”沈千寻淡淡道:“只是,这靠山一旦进了门,只怕五姨娘又得跟以前一样,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那怎么办?”五姨娘沮丧万分,“我可真是命苦,刚打倒一只母豺狼,又来了一条大母豹!” “何止姨娘一人这样想?”沈千寻轻笑,“龙氏只怕也会恨得牙痒痒吧?豺狼对虎豹,势均力敌,若是能斗个两败俱伤,姨娘倒可以坐得渔翁之利!” 五姨娘经她一挑拨,狐狸眼立时变得晶晶亮。 “我知道怎么做了!”她激动的握住沈千寻的手,“千寻啊,你可真是姨娘的福星!” “姨娘又何尝不是千寻的福星呢?”沈千寻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浓浓的嘲讽,“姨娘快去吧!未雨绸缪,总比被动应付要好!” 五姨娘使劲的点头,匆匆的去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甬道,沈千寻转向一处花丛,淡淡道:“别躲着了,出来吧!” 花影晃动,沈千雪略有些拘谨的站在了她面前,不安道:“大姐,我不是诚心要听你们说话,我有事找你,但见你一直不动,又不好打扰……” “我知道!”沈千寻打断她的话,“找我有事?” “是!”沈千雪恭敬回道:“你隔壁的李百灵有些古怪。” “李百灵?”沈千寻皱眉,稍费些思量,才将这个名字从脑海里调出来。 不怪她健忘,她最近的生活实在是有点乱,而这个终日坐在轮椅上的瘫痪婶娘又实在太寻常。 “有什么古怪?”她问。 “她搬来不过十天八日,沈庆和那个老东西倒往她那里跑了十多次!”沈千雪小声嘀咕,“看他们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我总觉得他们是在合计着要对付你!” “跟一个足不出户的村妇,有什么好合计的?”沈千寻有些困惑,对于这位婶娘,她一无所知,前身残存的记忆里则压根没有这个姨娘的半点痕迹。 “她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妇!”沈千雪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神秘,“她在三茶镇很有名气的!听那个老东西说,当初县太爷遇到难办的事情,还要请她去想法子呢!沈庆平日里何等吝啬?连老东西花钱他都要管着,把银钱看得跟命根一样,怎么就舍得把大把的银钱花在这母五身上?” 她提及这个,沈千寻倒是深以为然,沈庆不光是个浪荡虚伪的人,还是个小气的破落货,能对李氏母子那么好,确实不寻常。 “这其中有什么蹊跷?”沈千寻好奇的问。 “这个我不知道!”沈千雪摇头,“但是,有一点,我却敢肯定,那就是,沈庆很怕这位嫂嫂!” “怕她?”沈千寻愕然,“他是一朝之相,为什么要怕一个双腿瘫痪的村妇?” 沈千雪讪笑:“大姐这样问,我还真答不出来!只是一种感觉!而且,不止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连他身边的小厮书悦私下里都跟我嘀咕过!他虽然把她从乡下接过来,供她吃喝用度,对那个侄儿也从未亏待过,可是,这么多年,他却很少去看他们!” “不是说为了避嫌吗?”沈千寻低低的回。 “若是避嫌,不去看嫂嫂便也罢了,为什么连侄儿也不肯看?偶尔遇到了,还要绕着走,这又算怎么回事?”沈千雪答得利落,“还有,这段时间他去李百灵那儿,每次都要拉上那老东西,有一次老东西睡下了,他也硬要把她薅起来,你没见他见到李百灵时,那鬼鬼祟祟的样儿,连句话也说不完整了!” “竟有这等事?”沈千寻哑然失笑,“这倒真是奇了!总不至他与李百灵之间也有什么猫腻吧?” “谁知道呢?”沈千雪答,“反正啊,稍微眼尖的,都能看出他的心虚!” “那李百灵一定也看出来了,她是什么反应?”沈千寻追问。 “她什么反应也没有!”沈千雪瘪瘪眉毛,“你没见过这女人!她呀,脸上就跟戴了张面具似的,逢人三分笑,热络又客气,这府里的下人们,都说她为人亲厚,可我却跟沈庆一样,看到她就害怕!” “这又是为什么?”沈千寻打破砂锅问到底。 沈千雪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左右,将嘴凑到她耳边说:“她会妖术!” 沈千寻嗤之以鼻。 “真的!不骗你!”沈千雪一幅心有余悸的模样,小声说:“她刚到京城时,龙云雁也怀疑沈庆和她有什么奸情,去找过她一次,龙云雁那人一出手就是狠招,你知道的,恐吓着要剁了她的手指头,谁承想,她一点都不害怕,还笑眯眯的说,妹妹若想要,我便砍了送你好了,哪敢让妹妹费心费力呢!” “她说完,拿刀就剁,真个就把小指剁了,鲜血淋漓的送给龙云雁,你不知道那情形有多唬人,可她居然还是笑眯眯的……”沈千雪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我现在一想起她的笑,我就浑身发毛!可后来再见她,她的小指头竟然还好好的长在手上,你说稀奇不稀奇?” “稀奇!”沈千寻突然也对李百灵生出了浓重的兴趣,“这太稀奇了!一个两腿瘫痪的女人,居然能令龙云雁大惊失色,这简直稀奇的要命!这么稀奇的婶娘住在隔壁,看来,我得去拜会一下了!” 她说完转身即走,沈千雪扯住她的衣袖,急促的叫了一声,欲言又止,她的动作幅度过大,衣袖扬起,有种淡淡的异味飘散过来,沈千寻了然,淡淡道:“药又用完了是吧?” 沈千雪拘促点头。 “我差八妹给你送过去!”沈千寻说,“对了,千梦的婚事订下来了,你的呢?” “已经交换了帖子,可是,我想等入秋了再定,如今入夏,我身上的味儿,加重了!”沈千雪怯怯的看着她,“大姐,我什么时候能像三姑那样痊愈呢?” “等你变得像她那样,心胸坦荡的时候。”沈千寻一语双关的回。 沈千雪呆呆的看着她,半晌,“哦”了一声,绞着衣角,一脸落寞悲伤的往回走,走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回来,小声说:“大姐,五姨娘最近有些不对劲,你得防着她!沈庆最近一直在给她吃迷魂药,在她心里,自然是夫君更重要一些!” 沈千寻点头:“我知道了!” 沈千雪笑笑,转身,沈千寻在她背后缓缓道:“这个秋天,你一定会痊愈,会顺心顺意的嫁出去!” 沈千雪大喜过望,反而愣在了那里,沈千寻不待她说话,人轻巧的闪了开去。 回烟云阁稍作休整,她带着八妹,直奔隔壁的沐云轩。 未曾进门,已有人先通报进去,李百灵被下人推着,亲自到门口迎接。 “千寻,我正要说去拜会你呢!”李百灵十分热络,“只是新近搬来,乱糟糟的,还没空出时间来,你倒先来了!” “我是晚辈,原该我来先拜会婶娘才对!”沈千寻笑答。 “哪能这么说呢?”李百灵握住她的手,仰头看她,“如今你母亲不在,你父亲又未曾立新夫人,你便是这家里的女主人,婶娘无用,这一生,全得仰仗你们,才能活命呢!” “婶娘千万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沈千寻弯下腰,轻拍她的手,“婶娘只管安心住下就是!” “那就多谢你了!”李百灵扯起眼角揩泪,“婶娘亏得有你们照应……我见你时,你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呢!这会儿,却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那时我还常与你母亲一起下田劳作,可她却……唉,想起来真是感伤!” 沈千寻笑得随意:“逝者长逝,已无可挽回,身为生者,婶娘何必徒劳感伤?只往前看便是,婶娘有子,我娘有女,只要用心,前程定然一片光明!” 李百灵面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原状,她笑眯眯道:“是啊是啊,你如今是相府嫡女,生得花容月貌,又得五殿下青眼有加,前途定然一片锦绣,日后你堂弟还得请你多加提携呢!” “有父亲在,堂弟的仕途,定然也是一帆风顺!”她热络,沈千寻也就陪着她热络,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两人扯着手儿,聊得十分亲热。 离得近了些,沈千寻便能理解到沈千雪的害怕恐惧之感从何而来,这个看似瘦弱庸俗的村妇,有一双过于敏锐的眼睛。 一 第84章 秀恩爱?谁不会! 这双眼睛应该是她脸上最出彩的部份了,是好看的杏仁形,颜色则是少见的琥珀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清澈的亮黄,水汪汪的。 这样一双眼睛,远看时一定很漂亮,可是,沈千寻离得太近,这双眸子便没有多少美感,只有惊悚了。 事实上,李百灵压根就没有在笑,她的笑意压根就没有达到眼底,她的眼睛,似猎豹一般咄咄逼人,令人倍感压力,只她的唇是弯着的,声音又那么柔和,才会让人不自觉的便生出错觉来。 沈千寻暗自想,这一回,她遇到了劲敌。 这种感觉很诡异,可是,很真实。 她脑中的筋脉不自觉缩紧,心也微微的悬了起来。 一阵客套寒暄之后,她适时告辞。 李百灵却还待在院子里,嘴角带着笑意,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的背影瞧。 丫环翠儿走过来,轻声问:“主子瞧出什么来了?” “若不是亲眼见到,我还真是不敢相信。”李百灵呵呵的笑起来,“柔弱无用的宛真,竟也生得出这样犀利的女儿吗?” “犀利?”翠儿挠头,“婢子怎么觉得她好和气的样子!” “那是因为你跟她不是一类人!”李百灵拿手托着下巴,琥珀色的圆眼微眯,“闲了那么些年,倒是有些心痒难奈了,我很想看一看,这个小姑娘,能接得了我几招!” 烟云阁。 沈千寻吩咐八妹:“让三姑和冬梅密切注意沐云轩的动向。” 八妹点头,飞快的去了。 沈千寻趴在栏杆旁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心神不安,想去吊床上晃晃舒解一下情绪,心头却又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便又支使雪松和朱柏把那吊床拆了去,两人互看一眼,站着没动,沈千寻冷冷道:“要是不想拆那吊床,那么,便拆你们两个可好?” “那还是拆吊床吧!”两人缩缩头,一溜烟的去了。 沈千寻无情无绪的窝在走廊的小桌前打盹,天气有些闷热,让人心里有点透不过来气,要是有风就好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忽听脚步声响起,她抬头,不出意外的看到龙天锦完美妥帖的笑容。 “在等我?”他很是幽默的问。 沈千寻则诚实的答:“在等风!” “风这种东西,你还是不要等的好!”龙天锦侃侃而谈,“风自由又寡淡,看不见,摸不着,风起无端,风逝无痕,你等风,便是等一场空!” 沈千寻听得傻掉。 “五殿下说得真好!”她默然,“听这意思,五殿下是否也曾等过一阵风?” “你就是我的那阵风!”龙天锦笑着看她。 “明知是一场空,为什么还要等下去?”沈千寻眨眼。 “我不会等来一场空的!”龙天锦回,“因为我是一个好的把风人!” 沈千寻无语,半晌,方回:“我不是风,我只是一缕游魂,五殿下把得住风,却肯定把不住游魂。” “凡事切莫过早下定论!”龙天锦笑得温柔,“你是风也罢,游魂也罢,总有累了要停歇的时候,不是吗?” 沈千寻干笑。 “天气这么好,出去走走怎么样?”龙天锦出口相邀,“城里新开了家菜馆,味道相当不错。” “不去!”沈千雪果断拒绝,“怕人搞暗杀。” “噗!”龙天锦大笑出声,“你躲在这里很安全吗?” “最其码危险系数会降低啊!”沈千寻回。 “我会保护你的!”龙天锦满脸诚恳。 “其实是我不喜欢出门。”沈千寻笑,“外面好吵,待在院子里多好!” “你还真是……”龙天锦宠溺的笑,“也罢,你喜欢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陪你好了,不过,我刚看到四哥的车子在门口,想来又要邀你三妹出门,你就不怕他们又晃到你这里来吗?” “他们自谈他们的情,为什么要绕到我的地盘来?”沈千寻还是摇头。 “这可说不准哦!”龙天锦歪头向大门的方向瞅了瞅,“你不觉得,你那个三妹,有点喜欢炫耀吗?” 沈千寻挑眉:“有吗?” “没有吗?”龙天锦忽然轻笑,“看吧,已经来了!” 沈千寻抬头,果见沈千梦与龙天语相携而来,八妹在前面带路,一脸的不悦。 她苦笑。 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怪,这么说来,沈千梦确实是有意要在她面前秀恩爱了。 可是,如果连龙天锦都看得出来,龙天语想来也应该了然吧? 他了解沈千梦,也了解自己的那番小多情,为什么还要把自已的未婚妻往这儿带? 这不是存心要刺激她嘛! 沈千寻心头烦躁,理智上骂自己心胸狭窄,可还是小心眼的恼怒起来,她瞥了龙天锦一眼,漠然道:“他们自谈他们的情,说他们的爱,我一个局外人,瞧见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好像也没有必要落荒而逃吧?” “你真这样想?”龙天锦暖昧不明的看着她笑。 “不然还能怎么想?”沈千寻理理衣裳,飘飘然立在阁楼上,对着缓缓而来的那对壁人,露出白亮的八颗牙齿,微笑。 “云王殿下,三妹,你们来了!”她笑得优雅而得体,既不热络,也不冷漠,一如平常。 沈千梦站在下面对她招手,脸上的笑意似蜜样甜腻,连嗓音也不自觉染上了一丝娇软,她对着沈千寻点头,又跟龙天锦开玩笑:“五殿下,这烟云阁的草皮也快被你踩平了吧?有没有掳获大姐的芳心?” “谁知道呢!”龙天锦笑望沈千寻,“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我顺眼一些了?” 沈千寻笑着回:“我一直觉得你很顺眼啊!” “哟,这么说来,好事将近了!”沈千寻梦拍着手掌,笑得花枝乱颤,“对了,我和云王要去看戏,你们去吗?” 沈千寻摇头:“我不喜欢看戏,三妹和云王殿下去吧!” “我看,你是怕我们扰到你们的清静吧?”沈千梦捂着嘴,笑得暖昧,“五殿下你说,你今晚打算把大姐拐到哪儿去?” 龙天锦淡笑:“今晚月色甚美,我想把她拐到那清静无人处,跟她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再赏赏花吹吹风,古人所说的花前月下,可不就是这样?” “五殿下果然是知情知趣之人!”沈千梦轻叹,“大姐得此良偶,真真令人艳羡!” 沈千寻微晒,她不太明白沈千梦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兴致接她的话头,倒是龙天锦随意的接下去:“怎么?皇嫂,你跟四哥,没有花前月下过吗?” 沈千梦看了看龙天语,轻笑问:“你说啊,我们有没有花前月下过?” 龙天语自进院后,就一直没说话,只仰着头,沉寂的盯着那两株合欢树看,直看得物我两忘,沈千梦说话,他像压根就没有听到一般,沈千梦面色微滞,却还是笑着捣了他一下,娇嗔道:“殿下的灵魂出窍了吗?” 龙天语这才回过神来,应道:“没呢!不是说去看戏吗?咱们走吧!” “嗯!”沈千梦点头,转头又对龙天锦打趣道:“五殿下,这会儿可是夏天了,那花前月下,蚊子小虫多得没边,你可得小心护着大姐哦!” “放心吧!”龙天锦笑答:“我一定把她捧在掌心,小心守候,不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沈千梦嗤嗤笑:“五殿下的这张嘴啊,就跟抹了蜜似的甜,大姐你也要小心哦!你可是相府嫡女,是姐妹们的榜样,莫让五殿下花言巧语诓了去,回头父亲又要寻你的不是了!” 沈千寻浓眉微轩,这个沈千梦,一向寡言少语识大体,怎么今天这玩笑倒开得没完没了? 她心中不悦,但在龙天语面前,倒也发作不得,只漫不经心的哼喝了两句,打发他们走,不想,本来抬脚要走的龙天语却突然又折了回来。 “今天的戏很好看,你不去瞧瞧吗?”他猛不丁开口,令沈千寻哭笑不得,她拒绝:“不去了,我对看戏,本来就没有兴趣。” “可今天的戏不一样!”龙天语看着她:“演的是百花之神,你一定会喜欢的!” 沈千寻愕然,她实在摸不透龙天语的心思,他这是要干什么啊?为什么非要让她去看他和别的女人恩爱呢? 她仍是拒绝,那边的沈千梦轻叹一声,说:“我知道大姐为什么不想跟咱们一起去,人人都知道,大姐之前跟云王走得很近,如今云王与我订立婚约,大姐这是想避嫌,对吧?” 沈千寻张口结舌。 沈千梦又说:“其实大姐真不必这样!我和云王是夫妻情份,你和云王却是生死挚交,这是跟兄弟一样的情意,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会去介意自家夫君的兄弟呢?” 沈千寻呵呵的笑起来。 她这个三妹,还真是个会说话的人儿,说得她好像不去看戏,就是心里有鬼一样,好吧,既然他们两个都希望秀恩爱给她看,那她就捧个场,再看一回又何妨? 她爽爽快快的应了下来,心里原本就憋着的火却越烧越猛,龙天锦轻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拉起了她的手。 沈千寻没有拒绝。 不就秀恩爱吗?她不会吗?真是的! 一 第85章 大姐,你杀人了! 马车里,四个男女,成双成对而对,沈千梦自是十分兴奋,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沈千寻也颇为活跃,与龙天锦有说有笑,两人本就经常见面,可聊的话题自然不少,而龙天锦本来就是一个很会聊天的人,一时间,马车内谈笑风生,气氛十分活跃。 龙天语初时很是沉默,后来许是受到这种热烈气氛的影响,话也变多了,时不时的放声大笑,他这一笑,其余三人倒都安静下来。 人人都知道,云王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他脸上惯常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典型的面瘫脸,像这样纵声大笑的模样,别说与她相识只有数月的沈千寻,便是与他一起长大的龙天锦也不曾见到过。 “四哥,你怎么了?”龙天锦一脸愕然。 “什么?哈哈,什么怎么了?”龙天语简直笑得停不下来。 龙天锦转向沈千梦:“皇嫂说了什么可乐的笑话吗?不如跟我们也分享一下!” “皇嫂?哈哈哈!”龙天语笑得越发颠狂,沈千梦脸上的笑却渐渐有些挂不住,她弯着唇,轻拍龙天语的脊背,声音略有些晦涩:“好了,别笑了,再笑下去,就真的变傻了!” “变傻?”龙天语吃吃笑着摇头:“我本来就是个傻子啊!本来就是!” “我看你也是!”沈千梦娇嗔了他一眼,轻柔道:“好了,我的傻王爷,戏院到了,你啊,留着看戏时再笑吧!” “好!”龙天语很听话的点头,笑声戛然而止。 沈千寻暗暗叹口气,垂下眼敛,率先走下了马车。 戏院的大门敞开着,朱红色的镂花铁门上挂满了各色花朵装饰,如锦如绣,十分抢眼。 只是,沈千寻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她小声问身边的龙天锦:“你有没有觉得,这花门怪怪的?” “有什么怪?”龙天锦摇头,“跟以前一样啊!至多是花铺得厚了点!” “是吗?”沈千寻却越看越不对劲,她的记忆力超群,看过的东西就会印在脑子里,她分明记得,上一次的大花门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是来看门的,还是看戏的?”龙天锦好笑的看着她。 沈千寻莞尔,随他走入戏院之中。 来的很巧,刚走上二楼的雅座,那戏就已开场,沈千寻自然是看不懂的,但有龙天锦在旁小声解释,她倒也提起一点兴致来。 龙天语说的不错,这出戏,讲的确实是花神,但不是牡丹,却是昙花。 身为一个痴迷花草的人,她自然知道昙花又名韦陀花,对其中这段令人唏嘘感叹的奇缘也是耳熟能详,经由龙天锦一说,也就慢慢的入了戏,模模糊糊的听到演员念独白: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心里头突然一阵难耐的感伤。 她陷在自己的小情绪里不能自拔,不自觉的便向龙天语望去,不料他也正目光灼灼的瞧着她,沈千寻心如鹿撞,飞快的垂下了眼眸。 这是他想要她来看戏的原因吗? 他想藉此说明什么?他之所以会与沈千梦订亲,是不得已而为之?就如这戏中的韦陀一般,再怎么喜欢花神,却也得遵从帝君的旨意,永远的忘记! 沈千寻叹口气,这可真够狗血的,她不喜欢,她不喜欢纠结,也不喜欢暖昧,如果真是喜欢,就直白的说出口,如果不喜欢,也就不要再惺惺作态,如果一个男人真爱一个女人,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的爱意,如果被阻止了,那么,一定是爱得不够! 正心乱如麻之际,忽听耳边传来一声炸喝:“沈千寻,女妖怪!你还敢在出现在这里吗?” 竟然是苏紫嫣的声音! 沈千寻抬头四望,却不见苏紫嫣的身影,正怀疑自己是否出现幻听,却见苏紫嫣噔噔噔的从楼梯上爬了上来,片刻间便已怒气冲冲的站在她面前。 龙天语和龙天锦同时站了起来,拦在了她面前。 “苏姑娘,你怎么还没完没了了?”龙天锦十分生气。 “不是我想没完,是她逼我的!”苏紫嫣一脸气愤,“她口口声声的说她不稀罕若哥哥,可是一转眼,就在若哥哥面前宽衣解带,五殿下,这样不知羞耻的女人,你还要护着她巴着她吗?” 龙天锦愕然:“她在龙天若面前宽衣解带,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在说胡话!”龙天语冷冷的接过来,他的面色铁青,语气低沉冷厉,“苏大小姐请回,不要给再在这里丢你爹爹丢脸!” “我不!”苏紫嫣任性的叫,“她调戏我的男人,我就跟她没完,语哥哥,若是有人调戏沈千梦,你要不要找人家拼老命?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还振振有词了?”龙天语冷哼一声,道:“龙天若什么时候是你的男人了?据我所知,三哥拒绝过你无数次吧?你这般死缠烂打,才是真正的不知羞耻吧?” 苏紫嫣惊呆了,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指着龙天语的鼻子大叫:“你……你竟然说我不知羞耻!龙天语,我可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妹妹啊!你怎么可以这样?” 沈千寻也是目瞪口呆,但她的惊却更多的是惊喜,一向温和斯文的龙天语,为了她,竟然口出恶言,那么,她在他心里,其实也是有份量的吧? 她心头一阵激荡,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他是皇子不错,可是,一个无权无势母后又被废离世的皇子,在皇帝眼里,是不如一个手握重兵的权臣的! 眼见着苏紫嫣不知天高地厚的对着龙天语乱吠乱叫,沈千寻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他是不染世间尘埃的清俊公子,她不想他陷入自己置身的这堆烂淤泥之中。 “苏紫嫣,我今天耐着性子再说一次,我对你的若哥哥不感兴趣,请你不要再纠缠不休!至于宽衣解带之说,我觉得很无聊,在你若哥哥面前宽衣解带的姑娘,没有一万,也有一千,苏大小姐要想找人算帐,只怕这辈子也找不完!” 她说完抽身就走,实在不想与她纠缠不休,可苏紫嫣却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喋喋不休道:“我不要找别人,我就要找你,你怎么着吧?” 沈千寻冷哼:“那我就得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知道,我沈千寻,脾气很不好!” 她语音未落,手指已灵巧的扣住了苏紫嫣的手腕,一个翻转,苏紫嫣尖叫一声,痛得满脸是汗,却仍固执不肯松手,与沈千寻揪打不休,她功夫虽然不高,却也有些蛮力,对着沈千寻抓挠不休,沈千寻被抓得十分恼火,手上也不再留情,一个漂亮的转身,已将苏紫嫣的双手扭在背后,紧紧的挤压在窗边。 苏紫嫣又蹦又跳,破口大骂,沈千寻伸手去捂她的嘴,她却猛地向前一冲,这一冲不要紧,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外,沈千寻大惊,忙伸手去捞,谁料苏紫嫣却像不要命一般,一个劲的往外挣,眼见着整个身子都已窜出窗外,众人齐声惊呼,沈千寻汗滴如雨,苏紫嫣却朝她诡秘一笑,猝然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我再也不敢了!别扔我下去啊!” 沈千寻惊觉,却已为时已晚。 苏紫嫣就这么鬼叫着坠出了窗外! 龙天锦和龙天若齐齐面色! 然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哪怕他们一直在旁劝架,也万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大家只顾着把两人分开,哪里想得到,苏紫嫣竟会自个儿往下跳? 他们离得那么近,都觉得这事匪夷所思,更不用说那周围远远看热闹的人了! 如今见苏紫嫣坠楼,一齐蜂涌上来,趴到窗边去看,而下面已有人鬼哭狼嚎的叫起来:“不得了了!死人了!死人了!” 沈千寻心底一凉。 她呆立在那里,竟然没有勇气跑过去看一眼。 阴谋。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预设好的阴谋,只等着她和苏紫嫣往里跳。 即便不去看,她应该也能想像得出苏紫嫣的死状。 二楼的位置,有功夫的人落下去,不会死人,至多受些皮肉之伤,所以,苏紫嫣才敢笑嘻嘻的往下跳。 可是,她不知道,那扇窗,正好对着戏院的镂花铁门,那铁门原本再怎么开着,也是到不了窗户下,可今天的铁门,不一样。 铁门加宽加高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进门就觉得奇怪的缘故。 一个戏院的大门,竟然修得像监狱大门一样巍峨高耸,当人从高处坠落,一定会牢牢的挂在那高耸如剑尖的铁杆上吧? 所以,此时苏紫嫣应该已经犹如万箭穿心一般,肠穿肚烂而死,浑身都是血窟窿,血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 实际上,情形确实跟她预料的一模一样! 苏紫嫣像片鲜红的旗帜一般,被大铁门上的铁杆挑了起来,她被血染得鲜红的衣裙在夜风里哗啦啦飞舞,鲜血淋漓而下,那血雨被风吹四散,下面的人惊惶大叫,远远的避开了。 龙天锦和龙天语对看一眼,飞快的冲了下去。 沈千寻僵在那里没动。 她的脑子仿佛也僵掉了! 直到沈千梦的尖叫声将她吵醒。 “大姐!大姐!她死了!你杀人了!杀人了!”她揪着她的衣袖,又哭又叫,一个劲发抖,“怎么办啊?大姐,你杀人了!你杀死苏家的大小姐了!” 沈千寻死死的盯住她,一句话从唇齿间厮磨而出:“三妹这么大声叫,是生怕这周围的人不知道吗?” 一 第86章 惊魂夜,缝缝补补 沈千梦愣住:“大姐,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应该会懂吧?”沈千寻鄙夷一笑,“人有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若我此番脱险,定会亲手宰了那只虎!” 她飞快的掠下楼去。 铁门前,一片血腥混乱。 龙天若和龙天锦已经将苏紫嫣的尸身放了下来,附近医馆的大夫亦被请来急救,貌似苏紫嫣还有一口气,可是,那些大夫面对这样的重创,压根就束手无策,一个劲摇头。 “没得救了!没得救了!这血流了都流了有半桶,哪里还救得了?快通知苏府的人来,说不定还得瞧上最后一眼!”一个大夫低声说。 沈千寻无声上前,动手检查苏紫嫣的伤势,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查清她伤的程度,一群黑衣人便将她牢牢围住。 “就是这贱人杀了我们家大小姐!”一个精壮的汉子跳脚大叫,“兄弟们,为大小姐报仇!” “报仇!” “打死她!” …… 暴怒的苏家家丁叫嚣着,一直向沈千寻攻了过来,龙天语倏地站起,面如寒霜,冷声叫:“本王看谁敢动!” “云王殿下!你可知道,你护着的,是一个杀人凶手!”领头的那汉子大叫。 “她是不是杀人凶手,自有朝廷律法来断,用不着你们在这里乱叫!”龙天语袍袖一挥,将沈千寻严严实实的遮在身后。 “这还要律法断吗?大伙儿都明明白白的瞧见了,是她把大小姐推出窗外,是她蓄意谋杀!”那汉子黑着脸大叫,周围很快有人附和:“是啊,我们都瞧见了!” “杀人就得偿命!” “这也太可恶了!居然敢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杀人!这相府的嫡女,还真是凶悍!” “快将她拿下,送交官府,这等恶女,断不能再留了!” …… 隐约摇晃的光影中,群情激愤,如巨浪拍岸,向沈千寻扑打而来,一浪接着一浪,汹涌不休,便算龙天语和龙天锦极力护佑,那包围圈还是越缩越小。 沈千寻看一眼地上的苏紫嫣,心急如焚。 苏紫嫣还有一口气,可这口气,随时都会断。 如果她死了,她也必死无疑,她一死,仅凭龙天若在背后运作,没人出头,侉彝族一案很有可能会被逆转,悲痛之下的苏年城,是宁肯让龙震得逞,也不肯完成她的心愿的! 那么长久以来的努力,都将付之流水! 不!不可以!绝不可以! 她看向龙天语,低声耳语:“你把苏紫嫣带到烟云阁,或许,我还有法子可以救她!” 龙天语摇头:“我不能走!他们那么多人,会把你踩成肉泥!” “他们不能!”沈千寻笃定的回,“五殿下也在,我冲得出去!可是,如果苏紫嫣死了,我是一定没有活路的!” 龙天语双眸一黯,艰涩道:“千寻,对不起!” 沈千寻愕然:“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怂恿你来看戏的!”龙天语双眼通红,“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来这里,也就不会出这种事!” 事实上,他之所以会执意让沈千寻来看戏,不过是因为听到沈千梦最后说的那句玩笑话。 夜深人静,花前月下,一对男女……呵,好吧,他怕沈千寻被龙天锦轻薄,更怕沈千寻心灰意冷,转投他人怀抱。 所以,他才会那么冲动,他其实极少冲动,唯一的一次,却将她带入别人的圈套! 见他一脸歉疚,沈千寻低叹:“只要苏紫嫣的心魔不除,没有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别说了,你帮我苏紫嫣带回去,或许还有转机!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不!”龙天语断然摇头,“我不能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弃你而去,我要带你走!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带你回白云馆,谁都别想伤害你!谁都别想!” “我不会死!”沈千寻跺脚,“龙天语!你给我听着,我保证,我一定能回到烟云阁,哪怕踏过再多鲜血人头,我也一定能回去!你要想救我,就得听我的!” 龙天语紧紧的抱住她,犹豫不定,但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我在烟云阁等你!”他死死的盯住她,嘴唇轻颤,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一定要来!我……我不能失去你!” 沈千寻心头一颤,龙天语却已松开她的手,向苏紫嫣奔跑而去,他一离开,那些人群再次蜂拥而来,龙天锦一人很快便招架不住,沈千寻雪眸微眯,从腰间拔出她的解剖刀,迅猛出击。 她的身影如电如幻,在人群之中穿梭冲撞,身影到处,拥挤的人群一点点瘫软涣散,凡是被她刀尖戳到的人,全都无声无息的委顿在地,口吐白沫,手脚抽搐,众人大惊,齐声大叫:“这是什么妖术?” “刀上有毒!”沈千寻懒懒的丢了一句,“不出两个时辰,必肠穿肚烂而死,有不怕死的,放马过来吧!” 只是一句话,就把看热闹的人和真心来寻衅的事人区分开来,看着面前的数十个彪虎大汉,沈千寻冷笑:“苏大小姐还真是好大的派头!看个戏而已,身边竟然带了四五十个家丁,谁是真,谁是假,长个眼睛的,都仔细认一认好不好?” 这四五十个人里面,自然不可能全部是苏家家丁,苏紫嫣今天的戏码,原本只是装摔伤给沈千寻找点麻烦罢了,她没想要沈千寻的命,她从来就不是那种心机深沉恶毒狠辣的人,不然,她早就动手了。 她的这点小心计小鼻盘,她带来的家丁,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只要长点脑子的都会明白,苏紫嫣出事,有相熟的人拔刀相助很正常,可是,若是几十张生脸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助,这就有点诡异了。 沈千寻一针见血的指出了这一点,那几个真正的家丁猛然惊觉,龙天锦亦迅速领会,他大笑说:“难得你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得这么周到,千寻,你放心回去救人,我在这儿,一准儿给你抓几个活口!” “多谢五殿下!”沈千寻不敢过多停留,飞快的遁走,那几十个黑衣人回过味来,也想溜走,却被龙天锦的人缠住,激斗不休。 沈千寻回到烟云阁,龙天语已在阁楼上翘首以待,见她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沈千寻却已顾不上跟他说话,只吩咐八妹:“快!把我的医药箱拿来!还有,把那间手术室收拾好,拿酒精消毒!” 八妹呆傻的看着她,沈千寻伸手敲她的脑壳,她这才领会她的意思,屁颠颠的去办了。 说起来,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沈千寻住在烟云阁,极少出门,闲来无事,除了伺弄花草之外,就是研习她的专业,她在做法医之前,是特种部队的军医,到了古代,看到沈千秋伤重之时,便已技痒难耐,遂开始思考如何在古代动手术的问题。 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筹划,她的手术室已初具规模,当然,跟现代无法比,可在现代所要用到的一些医疗器械她倒是备得齐全,输液输血的简易装置也用可以替代的东西制作好,就连手术用的灯也细致的考虑到,当然,无影灯她是别想了,只是努力把古代的烛光用白纸罩着,稍稍提升点档次而已。 在这样的条件下手术,身边没有一个助手,而苏紫嫣身上却多处大出血…… 站在手术台前,沈千寻不自觉苦笑,她觉得自已不是在做手术,是在黑暗中摸索着缝一只破布娃娃。 可是,没办法,被逼到这份上,死马也得当作活马医!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事实上,经过这一番折腾,苏紫嫣已经出现休克,但生命体征还在,她的心脏,还在跳动,虽然跳得那样微弱。 她打开她的嘴,清理口腔内异物,对着她的嘴用力吹气,紧接着又开始按压她的心脏,很快,苏紫嫣有了反应,她的嘴微微蠕动了一下,鼻翼也开始翕动。 沈千寻大喜,又忙活着给她输血,可是,血从哪儿来? 她拿起特制的针筒,扎向自己的血管,她不知道前身是什么血型,她只知道自己是o型血,如果不合的话,也只能认命。 八妹见她从自已取血,又拿一种奇里古怪的东西往苏紫嫣身上输送,直接看傻了,而龙天语则在那边大叫:“千寻,你干什么?” “安静!”沈千寻冷声打断他,抽了太多的血,她的头已开始发晕,再有人吵她,她的脑壳一定会爆掉。 龙天语见她面色严肃,也只得将担忧焦虑咽回肚子里,有心上前帮忙,却见沈千寻正拿着剪刀把苏紫嫣身上的衣服剪开,只得又退回去,守在门边远远看着。 即便是远远的看,仍觉触目惊心,手术台上,一片血腥凌乱,连一向自命胆大能包天的八妹都两股战战,直想逃跑,却被沈千寻冰冷的目光又逼回来。 “把我的止血钳拿过来!”沈千寻冷声吩咐,好在她在制这些器械时,八妹一直在旁边看,倒也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很快便乖乖递了来,但看到沈千寻居然拿根针,在苏紫嫣身上飞针引线,她还是难以承受的闭上了眼睛。 沈千寻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流,糊住了眼睛,她怒叫:“擦汗!” 八妹这才睁开眼,拿帕子往她眼上抹了一通,不知是汗水太粘,还是体力不支,沈千寻觉得眼前一个劲发花,手也一个劲发抖,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朝自己的嘴角用力一咬,鲜血渗出,疼痛令她清醒,她费力的睁大双眼,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手。 胸口的伤口是个大麻烦,直接被穿刺,深层组织受伤,当然,腹部那个窟窿也令人头痛,沈千寻忙得手又要抽筋。 她在跟死神赛跑,她咬牙切齿,赌咒发誓要把苏紫嫣从鬼门关扯回来,可是,窗外却骤然响起苏年城气急败的叫骂声:“沈千寻,你这个贱丫头,你害死我女儿不够,还要把她开肠剖肚吗?来人,给我包围烟云阁!” 一 第87章 守护她,不管不顾! “靠,就不能晚来一会儿吗?”沈千寻心急如焚,爆了粗口,一旁的龙天语面色冷凝,黑眸低垂,沉声道:“雪松,朱柏,请苏大人到烟云阁坐一坐!” 沈千寻听到这句话,情知龙天语是要拿苏年城来做“人质”,看眼下的情形,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她心头一松,继续自己的“缝补”工作。 雪松朱柏的动作极快,很快便将苏年城掳了过来,苏家几个儿子破口大骂,在烟云阁的园林间横冲直撞,却始终不得法,只在里面不停的绕圈子。 “苏大人,让几位公子消停一会儿吧!”龙天语握住苏年城的手,语气平和,“苏大人已伤了一个女儿,若是几位公子再为院中毒木所伤,情形就越发糟糕了!” 苏年城气得满面青紫,但见外面已有几个兵丁着了道,知龙天语所言非假,也只好依言而行,抬头看向手术台,见沈千寻一身血污,手中所执之物,竟似是自家女儿的肠子,饶是他经风经雨,看惯生死,仍觉头皮发麻,魂飞魄散! “贱人,你在做什么?在做什么?”他暴跳不止,奈何人被龙天语所控,挣脱不开,只在原地叫骂,骂够了又哭:“嫣儿啊!嫣儿啊!我的儿啊!” “别鬼叫!”沈千寻坏脾气的叫,“你再叫下去,你女儿一准儿活不了!” “贱人!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可以生生把她的肚子剖开?她就算没摔死,也不是要活活痛死?”苏年城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他对着窗外大叫:“岭儿,贤儿,你们快来!你妹妹死得好惨啊!” 沈千寻本来就是在勉力支撑,被他吼了这么一嗓子,直觉得一阵眩晕感突袭而来,她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八妹及时扶住她,她声嘶力竭的对苏年城叫:“她已经被我麻醉,在没有苏醒之前,是不会有任何痛苦的!可如果你再这么叫下去,我却一定会被你吵死掉!你女儿能不能活,我不敢确保,可是,我告诉你,如果我死了,大力神仙也救不了她!” 苏年城又惊又疑的看着她,但看沈千寻那凝重严肃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假话,他犹豫一下,还是选择相信。 而这时,苏家的大儿子苏岭和二儿子苏贤已经踹门冲了进来! 龙天语面色微沉,扯住苏年城,挡在了沈千寻面前。 沈千寻埋头手术,恍若不觉。 她在做腹部的缝合手术,真心费心费力,这会儿就是世界大爆炸,她也没心去管去顾了。 “唰”地一声,苏贤和苏岭的长剑同时搁在了她和龙天语的脖子上! 屋子里的空气粘稠得几乎要凝滞! 沈千寻眼皮耷拉着,手中飞针引线,压根就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 这般异乎寻常的冷静与镇定让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别动!”苏年城颤颤巍巍叫,“或许,她真能救你妹妹也说不定!” 两人目光下移,看到沈千寻的手在一堆肠子间移动,那诡异血腥的情形,让久经沙场的宿将亦毛骨悚然,浑身轻颤。 谁都没有再说话。 仿佛一开口,面前的一切便灰飞烟灭。 时间,漫长得近乎凝滞,五个人,十只眼,全都死死盯住沈千寻的手。 她的手上满是血迹,却十分灵巧,他们看着她缝了一道又一道,晶莹的汗珠,在她的鼻尖滚动着,眼睫毛上也沾满了汗珠,八妹擦了又擦,总似擦不完一样。 好不容易,沈千寻终于完成腹部的缝合手术。 她松了一口气,抬起手抹汗,手刚抬到一半,她的身子突然向后直直的倒了下去,龙天语伸手去扶,终究慢了一步,“咕咚”一声,她重重的摔在地板上,人事不省。 “主子姐!”八妹哭喊着扑过来,“主子姐你怎么了?你醒一醒!” “她是累坏了!虚脱了!”龙天语浓眉紧蹙,幽深的眸中满溢心疼,他将沈千寻轻轻抱起,小心的放到隔壁的卧床之上,身后的苏家父子三人却跟在后头大叫:“什么虚脱?我看她是装晕吧?沈千寻,嫣儿还没醒,你不许睡!快点醒过来!” 他们三人一人伸了一只手,死抓住沈千寻的衣角不放,龙天语面色阴沉,修长白晳的手指在三人眼前倏然滑过,三人只觉手上一阵锐痛无力,齐齐的松开了手。 “她需要休息!”他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三人,目光似铅云压顶,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你们若敢再近前一步,本王便要你们的命!” “微臣一条老命,云王若想要,尽管拿了去!”苏年城语音悲怆,“我女儿的命都已经快没了,我的命又有什么重要?沈千寻杀了我女儿,这千人万眼瞧着,云王再护着也不成!总还有朝廷律法在那儿!” 苏年城虽然害怕,可说到底,他没将这个不受待见的病弱皇子瞧在眼中,外人都瞧着,皇上给四皇子修的云王府是最精致漂亮的,可是,他是皇帝身边的宠臣,皇帝喜欢哪一个,他自认还是瞧得出来的,一个废后之子,压根就没什么重要的! 龙天语唇角微挑,音色冷汀如寒江之上的浮冰:“苏大人这条贱命自已不想要,那就莫怪本王了!” 他冷哼一声,双手在空中忽地一抓,苏年城就觉身体一轻,整个人似乎就那么飘在了半空中,苏贤和苏岭惊慌大叫,一齐奔来相救,但还没来及接近苏年城,便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唰地弹了出去,与此同时,龙天语的袍袖哗地一甩,苏年城整个人也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重重的摔在手术室旁。 苏年城痛苦的呜咽了一声,只觉得这身子竟不似自己的,僵硬发麻,动弹不得,而一颗心却飞快的跳起来,跳得他眼前发晕,呼吸急促,面目青紫,竟似马上要背过气去! 苏家两子齐齐变色。 都传四皇子龙天若的武功高强,可不曾想,他的御气之力,竟已达到这般出神入化的境界。 眼见着老父性命不保,两人再也顾不到许多,双双跪倒在地,急急叫:“云王殿下饶命!” “现在知道我是云王,是殿下了?”龙天语的黑眸中满是嘲讽,他冷哼一声,伸手摸起床上的镇纸丢了出去,那镇纸重重的打在苏年城胸口,苏年城低呼一声,终于喘过气来。 “滚!”龙天语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本王不想看到你们!” 苏家父子咽了口气唾液,终是乖乖的退了出去。 龙天语将门关上,拧了一条毛巾,帮床上的沈千寻擦洗脸上的血污,血污褪尽,一张欺霜赛雪的小脸终于重见天日,龙天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头无尽酸楚。 她竟是这样瘦了! 比他第一次见到她时还要瘦,腿脚脖骨都是细骨伶仃的,身上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若只是皮肉之伤,倒也罢了,可他却往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狠狠的戳了一刀! 她说他是她的福星,可是,她哪里知道,他其实是一颗名副其实的灾星! 或许,他错了,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这具肉身,早已经不属于自已了,只有虚无缥缈的灵魂,无助的飘荡。 他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痛楚之中,正魂不守舍间,忽听房门哗的一声又被人撞开了!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苏家三父子。 “又来找死?”他淡漠的问。 “嫣儿状况有些不好!”苏年城神情急惶,但神色已十分恭顺,“她既然是大夫,过去瞧瞧病人总是份内之事吧?” “她很累!”龙天语冷冷回,“等她休息好再说!” “云王殿下!”苏年城不肯走,仍在那里厮磨,“您既然贵为云王,那就应该为天下人表率,讲讲道理好吧?如果嫣儿出事,我就是拼着老命,也要到皇上那里讨个公道,皇上是什么态度,殿下应该也能猜得出来吧?” 龙天语轻哧一声,脸上却满是嘲讽的笑容,他压根就懒得跟苏年城费话,袍袖又是一扬,苏年城吓得连声鬼叫,沈千寻被他一吵,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其实刚刚的争吵,她已经听到了,只是,脑子虽醒着,肢体却似反应奇缓,她躺在那里,听见龙天语这般拼命护她,心里一暖,又是一酸,泪水潸然而下。 “醒了?”龙天语惊喜叫,见她落泪,又急惶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很好!”她微笑看着他,“扶我去看看苏紫嫣!” “她一直在说胡话!”苏年城老泪纵横,忽又发狠道:“沈千寻,我女儿若活不成,老夫一定要你的命!” “想要我命的人太多,苏大人要耐心排队,才能轮得上!”沈千寻微带讥讽的回了一句,在龙天语的搀扶下,缓缓往手术室走。 苏紫嫣仍在晕睡之中,面色红得吓人,沈千寻拿手试了一下,开了一张药方出去,交给八妹:“去抓药!” “她怎么样?为什么还没有醒?”苏年城焦急的问。 沈千寻一脸倦怠的回:“不知道,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命数了!” “你……”苏年城又要发狠,沈千寻抬手打断他,“不用再重复了,你女儿若死,我定然也活不成,不过,苏大人,我要请你记住,你女儿,并非死于我手!她死于痴情和愚笨,她被人利用了!” “你少在这里给自己开脱!”苏领瞪着她,“我们不会相信你的!” “信不信的,随便你们!”沈千寻起身观察苏紫嫣的情形,按理说,这时她的麻药药效应该已经过去了,但她却仍无复苏的迹像,仍如救治前一样,一息尚存,但也就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 而自己呢? 自己跟床上的苏紫嫣一样,也吊着一口气,可是,那些在暗处施招的鬼魅,最好日夜祈祷,祈祷她和苏紫嫣这口气都不要缓过来,否则,一旦让她缓过这口气,她绝对会让他们清楚的知道,招惹她,到底会有什么后果! 她淡淡回道:“你们信不信的,真相都在那里,不会更改!对了,若是苏大人有心,便去查查戏院的大铁门吧?再去问问常去戏院的人,问他们那大铁门有什么不一样!如果有记性好的人,会记得,原来的那门再怎么敞开,也不会到苏紫嫣跌落的那扇窗前!” 一 第88章 我们都要好好的! 苏年城脸色变幻不定,他和两个儿子叽咕一通,很快,苏领便转身走了出去,沈千寻笑笑,不再说话,闭目休息。 不多会,听得院中又是一阵躁动,却是龙天锦回来了,一身的鲜血,一脸的懊丧。 “对不起,千寻,我没有做到!”他懊恼的拍头,“虽然抓到了几个黑衣人,可是,他们竟然都死了!我还用心看着的,但他们还是死了!” 沈千寻虚弱的笑:“这么说来,他们在执行任务之前,已经决定要把自已的命交待在戏院了!” “应该是这样吧?”龙天锦叹口气,看向苏年城,话还未说出口,苏年城已开始拼命摇头:“五殿下,恕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觉得,你们是在我面前演双簧,你也要帮她洗脱罪名吗?这个沈千寻,有那么好吗?让你们弟兄两个都围着她转?还有,云王殿下,老夫没有记错吧?你应该是相府三小姐沈千梦的未婚夫,不是吗?你这会儿守护着大小姐算怎么说?” 龙天锦哭笑不得:“苏大人,你联想力还真是丰富!” 龙天语则硬邦邦的回:“我愿意守护谁,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那么,若是我想知道呢?”一个温婉轻柔的声音陡然飘了进来,“我可是你的未婚妻,我有没有权利知道?” 沈千梦猫一样闪身而入,她直愣愣的盯着龙天语,缓缓道:“危难之际,扔下自己的未婚妻,去守护别的女人,这个女人,还是我的大姐,云王殿下,您能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你确认,你需要解释吗?”龙天语唇角微勾,却是薄而淡的嘲讽,“有些事,你一开始就知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沈千梦的声音微颤,“大姐,是三妹哪里做得不好吗?是三妹哪里惹到了大姐,让大姐心里不爽快,所以,才这样做的吗?五殿下,您也觉得,大姐和云王殿下的行为很妥当吗?这样两手相牵,这样无视礼法伦理,这样……” 她牙齿紧咬,将涌到喉间的脏话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龙天锦这才注意到龙天语和沈千寻间的亲密动作,眸光倏然一黯,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没有立场说话,自始至终,都是他一头热,沈千寻从来都在拒绝他。 苏年城在一旁兴灾乐祸:“有其父必有其女吧!相府的秽乱传统,倒是一脉相承!” “男未婚,女未嫁,谈不上秽乱吧?”龙天语冷声开口,“身为龙熙国王爷,我便是三妻四妾又如何?苏大人的几房姨太太,不是秽乱而来的吗?听说五姨太是二姨太的亲妹子,年龄足可以做苏大人的女儿,苏大人不也照单全收吗?” 苏年城被呛得脸红脖子粗,再无一句话可说,一甩袍袖恨恨的走了出去。 龙天语望向沈千梦,淡淡道:“你也不用站在这里,用这种质问的口气跟本王说话!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你心中再明白不过,你非要装糊涂,本王也懒得管,本王宣布,从今日起,我们的婚约,解除!” 沈千梦失声叫:“解除婚约?你要解除跟我的婚约?” “你没听错!”龙天语语气冷硬。 “你疯了!你疯了!”沈千梦失控大叫,“龙天语,你真的疯了!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吗?你知道吗?” “我知道!可我已经不在乎了!是你疯了!是你脑子抽风胡言乱语!是你不守约定,是你一直在逼本王!”龙天语厉声喝斥,“直到现在,你还在逼本王!沈千梦,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耍的小心眼小手段,本王看不出来吗?这些日子,本王已忍让太多,不想再继续忍下去!” 在龙天语的疾言厉色面前,沈千梦陡然软弱下来。 “我……只是十分倾慕殿下!”她的泪水涌出眼眶,“难道真心真意的对待一个人,也有错吗?殿下,千梦错了!殿下是龙熙国的王爷,是千梦心胸不够开阔,殿下与大姐是生死之交,至交好友遇难,自然要全力护佑,千梦不该胡思乱想!殿下,千梦知错了!求殿下原谅!” 她说完,双膝一软,直挺挺的跪在龙天语面前,叩头不止:“求殿下不要解除婚约,不要抛弃千梦,千梦哪敢逼殿下?千梦只是……嫉妒罢了!千梦以后一定严守约定,再也不做出格之事了!” 她从一开始的强硬指摘,到现在痛哭流涕认错,变化之快之大,令人咂舌,沈千寻叹口气,看向龙天语,一字一顿道:“殿下,你原谅她吧!” “千寻?”龙天语目光沉痛,“你不知道,是她……” “我知道!但是,那不重要!”沈千寻虚弱的微笑,她低低说:“重要的是,殿下,我们都要好好的!” 龙天语低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沈千寻一直搞不懂龙天语为什么要那样矛盾,那么,从这夜他和沈千梦模棱两可的对话,她却已全然了解他的心事。 身为一个病弱无势一直隐居的皇子,龙天语在朝中,并不为人所看重,从苏家三父子对他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恣意冒犯,冷嘲热讽,毫无礼数可言,压根就没将他放在眼底,他们忌惮的,至多是他身上的功夫罢了。 但同样是皇子,他们对龙天锦就不一样,就算在激愤之下的话,也是十分客气。 而龙熙帝对龙天语的态度更加奇怪,他似乎极为宠爱这个儿子,他是第一个封王的,他的王府是最好的,他的白云馆也十分精美华丽,可是,若他真的心疼看重,他手下的臣子,又怎敢怠慢于他?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事实,她不知龙天语与沈千梦背后的靠山之间有什么交易,才促成这场婚约,但她却知道,他跟她一样,同样是在夹缝之中求生存,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已,包括感情。 此时她已深陷危境,也因此将他拖了进来,当然,他们可以笑傲众生,携手赴死,不将任何威胁和逼迫放在眼中,可是,她不想死,更不想要他死。 她想与他共生,哪怕生得如此艰难屈辱,可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盯住龙天语,沉默却固执的看着他。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龙天锦淡淡开口:“四哥还是听千寻的吧,沈千梦情急之下,口出不妥之言,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吗?女人总爱耍些小性儿,四哥身为男子,应当包容!若千寻为我这般争风吃醋,我一定会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 龙天语看着他,呵呵的笑起来。 龙天锦也笑,两人对笑良久,那是沈千寻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凄凉的笑声,那笑声让她嗓子发痒,嘴角也不觉微扯。 龙天语一直癫狂的笑个不停,笑到最后,他终于艰涩开口:“好吧,原谅!除了原谅,本王还能怎么样?还能怎样?沈千梦,恭喜你,这一次,你又赢了!” 沈千梦听到这句话,身子突然轻颤了两下,她咬牙忍住,却抑制不住内心掀起的黑暗波涛。 黎明就要来临,可是,在黎明之前,却有一段艰难的黑暗。 三人在黑暗之中沉默着,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鸡啼声断断续续响起来。 黎明冲破黑暗,阳光喷薄而出,万丈光芒洒落在烟云阁的亭台楼阁林木花草之上,闪着细碎的金光。 沈千寻披衣而起,开门,推窗,迎接黎明的第一缕曙光。 沈千梦哭够了,跌跌撞撞的去了,龙天锦一脸倦容,也自行告辞,八妹的药也熬好了,正细心的喂苏紫嫣服下,苏年城在一旁喋喋不休:“她怎么还不醒?” 沈千寻远远的回应:“苏大人,药都喝得进去,你还担心什么?” 苏年城剜了一眼,扯着嗓子一遍遍叫:“嫣儿啊,嫣儿啊,别睡了!快醒一醒!” 龙天语走到沈千寻身后,哑着嗓子问:“她会醒吗?” “你信不过我的医术?”沈千寻微笑问。 “信得过!”龙天语低头看她,“你呢?你信不信我?” “嗯?”沈千寻微微皱眉。 “现在的生活,真像一场恶梦,可是,我确信,这场恶梦,很快就会醒来!我们会有半生的时间,可以在白云馆悠闲的喝茶聊天,你信我吗?”龙天语盯着她看。 “信!我信你!”沈千寻凝重点头,虽然一直到现在,她对龙天语还是一无所知,但她的心却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选择无条件的信任他。 身为一个法医,这在她的生命中,这简直就是从未有过的事,可是,她的生命,因为有他,才得以延续,她的内心空荡浮飘,无所依靠,可这份或许有点盲目的信任,让她的心在瞬间似涨满了风的船帆,充满前行的勇气和力量。 龙天语却似被她的答案惊到了,幽黑的眸中一片波光潋滟,他的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来,突然,他俯身,吻住她苍白却柔软的唇。 这一吻,似蜻蜓点水一般快而迅捷,沈千寻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独属于他的清芬好闻的气息瞬间弥漫扩散,沈千寻低呓一声,闭上双眼。 “你们两个……还真是……”苏年城拖拖沓沓的走过来,阴阳怪气的叫:“云王殿下,别只顾卿卿我我了,让你的女人快去瞧瞧我家嫣儿吧!她要是再不醒,别说白云馆的茶喝不成,阴间的茶她也别想喝,我一定让她魂飞魄散,连孤魂野鬼也做不成!” 沈千寻翻翻白眼,去瞧苏紫嫣的伤势,龙天语站在那里,安静道:“苏大人,你自己说的话,好生记着!” “云王殿下,想跟我秋后算帐?”苏年城一脸的嘲讽。 “不,秋后不成!”龙天语认真的答,“明年开春吧!我会给苏大人种上满园桃花,桃花朵朵含血开,定然会美不胜收!” “那我就静候佳音喽!”苏年城浑不在意的耸耸肩,难掩心中鄙夷,龙天语却也不恼不气,眸中一片清寂漠然。 服过药约半个时辰,苏紫嫣终于费力的睁开了眼睛。 苏年城大为兴奋,已是年过半百须发皆白老头儿,竟然像个孩子似的围着苏紫嫣跳:“嫣儿,乖嫣儿,你总算醒了!爹爹可是担心死了!” 苏紫嫣看到自家老父,扁扁嘴,眼泪啪啦啦掉下来。 “别哭!爹爹一准儿给你出气!”苏年城转头看向沈千寻,立时换了幅脸色,凶神恶煞道:“你还不过来伺候她!从今儿起,嫣儿的吃喝拉撒,全都由你照应,出一点差错,我就要你的脑袋!” 一 第89章 点儿背,不能怨社会 他的话音刚落,忽觉脖颈一紧,却是龙天语掐住了他的脖子,他那修长白晳的手指,看起来好看,掐起来却如铁钳一般,越收越紧,他憋得乱踢腾,眼看要晕死过去,龙天语这才漫不经心的松了手。 “苏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有那张牙舞爪的功夫,还是问问自家女儿,到底做出什么事吧!”龙天语的目光冷冷的落在苏紫嫣身上,又说:“苏大小姐,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不然,下次再被人利用,就真的活不成了!” 苏紫嫣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嘴唇蠕动了几下,忽地把脸埋进苏年城的手心,抽抽噎噎的哭起来。 沈千寻耐心的等她哭完,便吩咐八妹把饭端过来,亲自动手喂她。 苏紫嫣不张嘴,只怔怔的盯着她瞧。 夜间重伤,她虽然陷入晕迷,却也是迷迷糊糊的知晓一些情形。 她知道,自己的命,是沈千寻救回来的。 “吃饭吧!”沈千寻语气温和,“吃饱了,伤好了,该找谁算帐,就找谁算帐!老欺负我一个人,你不觉得太过枯燥无味吗?” 苏紫嫣的眸中登时燃烧起熊熊怒火。 但沈千寻看得出来,这怒火,并非对她。 至于对谁,她也不知道,只好拭目以待。 苏年城坐在一旁翻白眼,但见女儿已经能动能吃饭,想来已无大碍,他心中放松,精神松懈,就此躺在椅子上昏然大睡。 沈千寻喂好饭,又帮苏紫嫣擦洗身上血污,正擦着,听得外面又有人声吵嚷,八妹气喘吁吁来报,说是苏紫嫣的老娘也来了。 这位老妈年近五十,生得丰满白腻,此时却一脸病容,却原来昨晚听闻女儿之事,便即晕厥,卧床不起,直到早上才攒了一口气,挣扎着爬了来,见女儿浑身是伤,自然免不了大哭一场,哭够了,也免不了臭骂沈千寻。 妇人之语,自然更加的污秽不可听,沈千寻自是不能与她对骂,只垂着眼敛,由得她闹去,龙天语坐在她身边,迎着窗外的阳光,看自己的掌纹。 “世人都传云王殿下脾气好,其实他们大错大特错!”他慢条斯理的跟沈千寻说话,“本王的脾气,最坏不过了!” 沈千寻伸手扯住他的袖口,低低道:“别理那老虔婆!她一会儿准晕倒,根本不用你收拾她!” “嗯?”龙天语挑眉,“你会卜算之术?” 沈千寻回:“我是医生!她这般大哭大叫,心脏已经在超负荷运行,好了,我们从现在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倒!” 她的话音刚落,苏母果然白眼一翻,晕厥过去,随行的大夫全力急救,动作笨拙不堪,一番忙乱之后,总算救醒了过来。 龙天语浓眉微挑:“这个貌似很有趣,再看一次怎么样?” 沈千寻摊手:“只这一次,没有下一次!” “应该有下一次的!”龙天语认真的说,他伸出右手,修长白净的指尖玩儿似的在桌上弹跳,嘴里默念:“一,二,三,四,五,倒!” 那个“倒”字刚出口,苏母“咕咚”一声,又倒在了地上。 沈千寻愕然,尔后掩嘴窃笑,龙天语黑眸微闪,掠过一丝促狭之色,面上却仍是什么表情也没有。 大夫们于是又急救,醒过来之后,苏母仍忍不住要叫骂,龙天语的手指又开始孩子气的弹跳,如是往复三次,苏母终于意识到不对,她向沈千寻和龙天语这边狐疑的看了一眼,终是老实的把嘴闭上了。 “总算耳根清静了!”龙天语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手指,“不过,苏紫嫣若是不醒,你这烟云阁终是消停不了,能治苏紫嫣的人……” 他起身离座:“我去请三哥来!” “叫他?”沈千寻苦笑,“不用了,他不会帮我的!跟他关系近的女人多了去了,苏紫嫣为什么偏偏跟我撕扯不休?还不都是他从中挑拨?他最看不得我过太平日子了!” 龙天语垂下眼敛,闷声道:“还是试一试吧!也只有他,能让苏紫嫣说实话了!” 他执意要去,沈千寻知他心焦,也就不再阻拦,拧了毛巾,继续给苏紫嫣擦身。 她的动作轻柔,面容平静,擦完了身,又用特制的药水涂抹在苏紫嫣的伤口上,期间苏母见龙天语离开,又忍不住喷粪,她只当没听到,倒是苏紫嫣有些心虚,弱弱的叫:“娘,你别骂了,吵得慌!” 苏母听话的住嘴,实际上,她也骂累了,摸起茶杯喝茶。 苏紫嫣盯住沈千寻,突然开口问:“你恨我吗?” “恨?”沈千寻轻哧:“不!我对你只有羡慕!” “羡慕?”苏紫嫣不解的问,“羡慕什么?” “羡慕你有那么多关心你爱你的人!你的父母,你的哥哥,他们都把你当成掌上明珠一般,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已,真的很可怜,也很可悲!”沈千寻的表情有一线幽怨和自伤,当然,平时她是不屑于表现出来的,但在苏紫嫣面前流露,却是恰如其分。 苏紫嫣从来就不是一个坏女孩,她飞扬跋扈,她蛮不讲理,她像所有被宠坏的富家千金一样,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想要任何东西,都可以得到,可是,她不是一个有心计的人。 她是一根筋,遇到不顺心的事,从不知忍耐,唏里哗啦的发泄出来便罢,事后基本不思量,否则,从她发现沈千寻和龙天若关系不凡的那天起,便早已利用家族权势,发起无数次攻击了。 对这样一个骄横却又单纯的女孩子,沈千寻的确恨不起来,也不屑去恨,她太蠢,不值得。 她要恨,只会恨她幕后出谋划策的那个人。 所以,她得想办法,让她主动认错,诱导她说出她后面的那只“鬼”。 如今看来,她的办法已初见成效,她的逆来顺受,已成功激起苏紫嫣的恻隐之心。 于是,她继续把无人关爱的可怜虫和处处遭人陷害嫌弃的苦逼女的形像扮了下去。 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苏紫嫣,把丫环奴仆外加保健医生的工作做到了极致,闲下来,她陪苏紫嫣聊天,自感自伤外加推心置腹,她在外科医生和心理医生的角色间互换,循循善诱,和风细雨,悲情自黑。 看得出来,苏紫嫣很不自在。 可是,这份不自在能否让她把事情原委合盘托出,这却得看沈千寻自己的造化了。 她确实已无计可施,只能赌这一把! 不得不说,她这一世的命格,真的是差到不能再差了! 中午时分,沈千寻亲自下厨,伺候苏家三口。 点背不能怨社会,谁让她天生歹命呢? 正在厨房里挥汗如雨的煎炒烹炖,外面有人懒洋洋的笑了一声:“哟,今儿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我们的沈大小姐,竟然亲自下厨,这也太稀罕了!” 沈千寻在瞬间热血奔涌。 只可惜,这一回,血太少,没够涌到头顶,只涌到脖子根,她头晕,四肢发凉,强烈的想吐想喷血。 她对着厨房外头斜倚着的紫色身影怒吼:“龙天若,你麻利的给姐滚!” “我不滚!”龙天若听到她的话,反把头凑得更紧了些,“小僵尸,爷是来给你解围的!” “解你妹!”沈千寻拿着饭铲胡乱挥舞,“你再不走,我就拿这铲子,把你给铲出去!” “你铲啊!你铲啊!”龙天若把头伸过来,聒不知耻的叫:“爷正嫌头太尖了,你给铲平一点一定更英俊!” 沈千寻只气得手软脚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龙天若眼疾手快的扶住她,低声道:“九伶出事了!” “什么?”沈千寻一惊,急急问:“出了什么事?”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龙天若飞快道:“事情十分棘手,我一人应付不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你妹啊!”沈千寻舞着饭铲,“那苏老贼正要拿大锅把我炖了呢!” “有爷在,他炖不了你!”龙天若冲她挤眼,“爷是天上的如来佛,定能渡你出苦海!” “说人话!”沈千寻恨恨的瞪着他。 “人话就是……”龙天若突然跳脚大叫,“沈千寻,你在哪儿?你麻利的给爷滚出来!看爷不宰了你!把你剁成八半喂狗!” 沈千寻一脸黑线,靠,居然骂得这么狠! 她抽抽噎噎的回应:“龙天若,你王八蛋!我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是你害的?” 两人边对骂,边往花厅跑,最终在手术室附近站定。 龙天若又扯着嗓子吼起来:“喂,沈千寻,你是疯狗啊,逮谁咬谁?你把紫嫣妹子害得那么惨,还有理了不成?” “你还有嘴说?”沈千寻跳脚,“若不是你老在那里挑拨,事姑娘儿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两人一唱一和,倒是配合默契,骂到最后,就开始打,打到最后,沈千寻衣服也破了,头发也散了,抽抽噎噎的哭起来,龙天若则推开手术室的门,十分贴心的对苏紫嫣说:“好妹子,哥已经教训了那恶女人一番!她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苏紫嫣很开心,她的若哥哥心中竟然没有那个女人! 可是,当她沈千寻的狼狈模样时,她有点躺不住了。 她真心觉得沈千寻太可怜了! 她享受着沈千寻的服侍,吃着她做的饭,那颗心却饱受煎熬,处于天人决战之中。 在烟云阁吃饱喝足的苏家夫妇,则再次对沈千寻掀起口水攻击战,沈千寻咬牙,忍。 她一辈子也没像现在这样憋屈过! 关上房门,将细碎的谩骂声关在门外,她叹口气,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 湿湿的,热热的,是汗是泪也分不清,天气闷热,她的心也又闷又疼。 身后有脚步声轻响,她转头,见是龙天若,便问:“九伶到底怎么了?” “你哭了?”龙天若答非所问。 “是汗!”沈千寻横着手背抹了一把,在厨房本就弄得一脸油烟锅灰,此时一抹,黑一块白一块,活脱脱一只大花猫。 还是特别狼狈的一只猫。 “汗从眼睛里流出来吗?”龙天若坐下来,从怀中掏出手帕给她擦脸。 沈千寻灵巧的避开。 “你别坑我了,行吗?”沈千寻一脸疲惫,她也是人,不是神,压力太大,她也受不了。 龙天若沉默半晌,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别说了!九伶出了什么事?”沈千寻吸着鼻子问。 “昨天晚上,她杀死了汐贵妃身边的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小草,被人正好堵在屋里头!”龙天若说:“那小丫头临死时说,是因为发现她和一个侉彝族汉子私会,才会招此惨祸!” 一 第90章 诡异的杀人案件 “荒唐!”沈千寻捂头,“汐贵妃身边,怎么会有那么小的丫头?” “听说是朝中一个官员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机缘巧合,被她遇上了,见那丫头聪明伶俐,虽然年幼,却能吟诗作赋,连父皇也很喜欢她!”龙天若说,“我派人查了一下,她好像是在二十天以前入宫的!” “九伶怎么说?”沈千寻又问。 “九伶说是那小丫头带她去一处废弃的宫室,是那小丫头喂她服了迷药,她不能动弹,却亲眼看见那丫头拿刀子自己割自己,最后又把自己绑上!”龙天若说着苦笑起来,“这更荒唐!连我都不肯相信,更不用说别人了!但她却言之凿凿,我觉得她没有必要跟我说假话,可是……” 龙天若不断摇头:“这事十分诡异,我实是束手无策!在宫中忙了一晚,也没有一点头绪,后来,又听说了你的事!” “同一个晚上,同时栽赃陷害,双管齐下,法子却又那么巧妙,”沈千寻深沉一叹,“我们这回,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所以,我才着急!”龙天若挠头,“天儿热,那丫头估计很快就会下葬,如果她下葬,九伶就再也没有机会翻身了,父皇虽宠着她,可这事实在悚人听闻,太后都动怒了!” 沈千寻苦笑:“你再着急有什么用?就算我能查出点什么来,也得能脱身才行啊!” “应该快了!”龙天若说:“你等着,我再给苏紫嫣下点猛药,让她早点良心发现!” “希望她还有良心!”沈千寻回。 “她有的!”龙天若叹口气,“我了解她!若她是沈千碧那样的人,我也不敢让她在我身边绕!” 他推门走了出去,沈千寻有气无力的跟在后面,龙天若边走边数落她:“最瞧不上你这种敢做不敢当的女人了!紫嫣妹子就跟你不一样,她是脾气不好,可是,哪怕她把天捅个大窟窿,也有胆子承认,不像你这样拎不清!” 苏氏夫妇一见他开口,很快也加入阵营,一起声讨沈千寻,沈千寻耷头蔫脑,只幽怨盯住苏紫嫣,愧疚和自责将苏紫嫣包围,又听到她最爱的若哥哥说喜欢敢做敢当的人,她大脑一充血,十分冲动的嚷叫着:“你们不要再骂她了!这事不怪她!是我自己着了别人的道儿!” “什么?”苏氏夫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苏紫嫣吸吸鼻子,断断续续的说:“那天我在馆子里吃饭,就听见隔壁有两个女人在聊天,她们说怎么样找人麻烦……我听着不错,就照她们那个说法来了……我只是想吓吓沈千寻了,可是……我事先查好的,那窗户下面,原本什么都没有的!鬼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一排铁箭啊?” 苏紫嫣说了一通话,累得气喘吁吁,好半天没喘过来气,沈千寻低叹一声解释:“那不是铁箭,是戏院的大门!” “瞎说,那大门我爬过,哪有那么宽啊!”苏紫嫣喘息一阵,又说:“哪个王八蛋,把大门改得那么高!姑奶奶差点被穿了羊肉串了!” “闭嘴!”苏年城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痛骂,“亏你还有脸说笑!看来,我真是宠坏你了!你做事,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你这个死丫头,我打死你算了!” 他冲上去,作势要打,沈千寻在旁淡漠提醒:“苏大人,我刚把她缝到一块儿,再打散了,可无论如何也缝不成了!” “是啊,爹,等我养好了伤,你怎么打都成!”苏紫嫣连声告饶,因为说得急了些,带动伤口,很快胸口又洇出血来,也亏得她自幼习武,身子骨强壮,虽然流血,倒与性命无碍,若是寻常闺阁女子,这会儿怕是连话也没力气说。 沈千寻忙上前帮她处理伤口,苏年城看着她,满脸羞愧道:“沈大小姐,这个,老夫误会你了……这个,教女无方……” 沈千寻倦怠的打断他:“苏大人,这些话不用再说了,当务之急,是找出真正的元凶!那人利用我和苏大小姐的纷争,设出这个计谋,很明显是想让我们互相残杀,他们却不费吹灰之力,便能一箭双雕!” “是!是!老夫一定派人彻查!”苏年城鸡啄米似的点头。 沈千寻叹口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采集的侉彝族人骸骨,应该快到京城了吧?” “离京城还有五十里地!”龙天若回答,“也难怪他们狗急跳墙!” “他们能不能跳过墙,就看我们守得严不严了!”沈千寻缓缓站起来,“苏大人,苏大小姐现在还不宜移动,你们暂且在烟云阁住下吧!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大小姐请便!”苏年城再不是方才那横目怒目的模样。 沈千寻换了衣服,与龙天若一起去见姚启善,姚启善也正为九伶之事犯愁,见到她,如遇救星。 “皇上被这事气得头都晕了,已经把九伶和侉彝族人全都发落到死牢里了!”他急急道:“这群侉彝人若是死了,没了苦主,我们这戏还怎么往下唱?趁着那小丫头尸身未腐,沈姑娘快去瞧瞧有什么蹊跷!” “尸体在哪儿?”沈千寻问。 “还在皇宫那个废旧的宫室中放着呢!”姚启善回答。 “这……”沈千寻愕然,“皇宫中的总管怎么肯?” “他们是不肯,可是,姚大人据理力争,在父皇面前费尽口舌,说依龙熙律,在验尸官未验尸之前,一定要保存好案发现场,父皇这才允了!但只允一天!”龙天若在一旁解释。 “一天足够了!”沈千寻敬佩的看向姚启善,“大人甚是英明!大人此举,对侦破此案,作用巨大!” 姚启善摆手:“我也是按章办事,要说真做了什么,那就是没用刑部的验尸官,向皇上推荐了你,但是,沈姑娘,恕我直言,我也不知我推荐你,对于你或者我们来说,是福是祸!这案子实在诡异,老夫心里,也极是忐忑!” “不管是福是祸,总要往前闯!”沈千寻微微一揖,“那么,就请大人带我们进宫吧!” 未进宫门,已有不少嫔妃太监风闻而来,跟在后头,最后连皇帝太后都惊动了,小小的废宫,一院子乌泱泱的人头。 身为死者义母的汐贵妃自然也在此列。 她未进宫门先落泪,哀哀的哭了一场,又在龙熙帝面前哀告:“臣妾不明白,这还有什么好查的!小草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打不过一个大人啊!可怜臣妾的小草,死得那么惨,那怜妃居然还信口雌黄!臣妾哪里得罪她,她冲着臣妾来就好了,为什么要跟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过不去啊!” 龙熙帝亦是不忍,但他心中亦是疑窦丛生,伶妃就算与汐贵妃不睦,也不至于拿一个孩子撒气,还公然绑在宫室之中,这实在不符合怜妃平日里谨小慎微的个性,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却也不可能说假话。 他想了半天,仍觉诡异万分,只好安慰道:“姑且听听验尸官怎么说吧!” 汐贵妃委委曲曲的退下去。 沈千寻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推开那间死亡宫室的木门。 扑面而来的是,是一群嗡嗡叫的苍蝇和扑鼻的腥臭味,外面的嫔妃们尖叫着捂上嘴,沈千寻拿手赶着苍蝇,沉静的站在了小草的尸身前。 死者小草仰面躺在发黑的墙角,嘴被烂布塞住,手臂被一根绳子捆起来,绳端绕颈一圈后又打了一个结。 她小小的身子微缩着,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腰边有一把带血的尖刀。 与鲜血淋漓肌肉外翻的尸身相比,面前的一大滩血更加惊悚恐怖,几乎快要把这间小小居室的地面染尽,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很难相信,人的身体里,竟然会有那么多血。 因为时间太久,那大片的血迹已经变得浓稠发黑,沈千寻蹲下来,仔细观察血迹的流向和范围,她发现,主要的出现点在死者的颈部,由此向外扩散的血液,一开始浓稠,越往后越稀,渗进对面墙缝里的,已是血清。 这些血迹分布,既不杂乱,亦无沾染,说明死者从颈部受伤到死亡,还有很长一段的存活期,在这个存活期内,她很平静。 这是一个十分诡异的现象,如果当时小草正被九伶割喉虐杀,哪怕她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也不会毫不挣扎反抗,哪怕一丁点的挣扎,这里的血迹,都不会如此齐整。 沈千寻开始有点相信九伶的话了,可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又怎么会有勇气和头脑,来虐杀自己,陷害他人呢?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她闭紧嘴巴,将这个发现牢牢闷在心里,继续动手检查,她发现,小草身上的伤口虽多,却无挣扎搏斗的痕迹,而手臂上的伤口,更是呈现出左重右轻的特点,这种特点,只有自己切割才会出现。 沈千寻的头有点懵,她不甘心,继续寻找证据,很快,她在死者的颈部发现了关键性的证据。 那就是,试切创。 一 第91章 可怕的女童 所谓的试切创,是刎颈自杀者基本都会有的习惯,割喉管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用多大的力气,切多大的口子,自杀的人都拿捏不准,所以,会试着在颈部切上几下,也因此会留下““鼠尾状”的皮瓣”,而小草的脖子上,就有好几条这种试切创。 有“试切创”便可以基本断定是自杀,如果九伶真有虐杀小草之意,下手一定极为狠辣,断不会在天子的眼皮底下深一下浅一下的玩刀法。 但脖子上的伤痕,是否就是致死原因呢?沈千寻又把死者嘴上的毛巾拿掉,口腔内十分干净,没有破损也没有出血,小草的牙齿亦十分整齐,整齐得有点怪异。 这也不符合常理。 如果这毛巾是九伶强行塞入小草嘴里的,口腔粘膜是不可能一点也不受到损伤的。 这一下,她更加确定,小草是自杀。 然而确定了死因,沈千寻的心情反而越发沉重,她缓缓站起身来,眼前一阵阵发黑,那边的汐贵妃已急不可耐的叫:“沈千寻,你可有查出什么名堂?若是没有什么问题,我们便要把小公主下葬了!皇上,您就忍心看着这孩子这么任由蝇吸蛆咬吗?” 龙熙帝皱皱眉,问:“沈千寻,你到底验出什么结果?怎么一直不说话?” 沈千寻艰涩答:“回皇上,臣女确已有了结论,只是,这结论太过耸人听闻!” “不管是什么结论!说来给朕听!”龙熙帝十分的不耐烦。 “皇上,臣女暂时不能说!”沈千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把结论说出口,只怕她说了,立时会被皇帝和汐贵妃撕碎了,她还是留条小命,再好生查验吧。 “这案子很是蹊跷,求皇上再多给臣女一点时间!”她说着跪了下来。 “还给你时间?”汐贵妃大哭,“你等得起,小公主等得起吗?可怜她无辜惨死,尸身却不能下葬,任由蝇吸蛆咬,天哪,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我生个儿子夭折了,我好不容易收养了一个女儿,聪明可爱惹人疼,转眼间却成这番惨状,我还活着做什么?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作势要往柱上撞去,身边的宫人连忙拉住她,龙熙帝被她搅得头痛,当即道:“这事儿原本就是证据确凿,还查什么查?好了,好生葬了小公主吧!” “皇上!此案有蹊跷!”沈千寻急急道:“臣女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案定非皇上看到的那样!皇上再给臣女半天时间,天黑之前,臣女定会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案!” “若是给不出来呢?”汐贵妃阴恻恻道:“你是不是把自己的人头切下来,给小公主殉葬?” “就如娘娘所说!”沈千寻傲然道:“天黑之前,若查不出个水落石出,千寻就把脑袋切下来,给娘娘当球踢!” “乖乖,这生死状都立上了?”龙天若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虽仍是吊儿朗当的模样,口气却十分紧张,他大声叫:“沈千寻,我劝你还是算了吧!案子难断就别断了,何苦要把自个儿的小命赔上?你这花容月貌的小脑袋,要是揪下来,爷都有点心疼呢!左右你是个女人,说话就跟做梦一样,父皇也不会真跟你计较!” 沈千寻瞥他一眼,淡淡道:“不劳湘王殿下费心,我虽是个女子,却也可以跟男子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哎,你……”龙天若急得直想挠头,这死丫头疯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会儿犯什么倔啊! 他是真替沈千寻捏了一把汗,那边的姚启善拿着帕子一个劲擦汗,小声的跟他嘀咕:“三殿下,我这是害了沈姑娘吗?我就不该那么多事的!就算这一回搞不掉龙震的儿孙,只要有命在,不还有下回吗?沈姑娘为什么要钻牛角尖?你快劝劝她吧!再晚了,这脑袋就真的要掉了!” 龙天若抓耳挠腮的就要冲上前把沈千寻扯下来,那边的龙熙帝却已开了口:“好吧,就依你所说,朕天黑之前,来看结果!” 龙天若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小丫头片子说话不算话可以,可一国之主发了话,那可是一言九鼎啊,他狠狠的瞪了沈千寻一眼,恨不能把她吊起来狂打一顿,但沈千寻却压根就没看他,她转身返回,又继续歪头研究尸体了。 她对尸体兴致颇浓,旁人却是避之不及,很快,人便散了个一干二净,空荡荡的院落里,只剩下姚启善和龙天若,还有一群刑部的衙役。 “小僵尸,你是真的活够了吗?”龙天若快要哭出来,“你真想变僵尸是不是?” “你别在这里吵!”沈千寻又细细把尸体检查了一遍,越发确认自己的判断,“我想见一见九伶,麻烦你们准备一下!” 龙天若沉默片刻,转身离开,姚启善留下人看守尸体,也急急的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沈千寻出现在刑部大牢。 九伶窝在一堆稻草中,头发散乱,大眼圆睁,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抱着双肩尖声大叫,竟似患了颠狂症一般。 沈千寻的心一个劲的往下沉。 她轻声唤:“九伶,是我!” “你……你是谁?”九伶满脸惊恐的捂住眼,“不要过来!怪物,你这个怪物,不要过来!” “九伶,你睁开眼睛仔细看着我,我不是怪物!我是沈千寻!”沈千寻放慢了声调,她低沉柔和的声调有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九伶总算把手指闪开了一条缝。 看到是她,她哇地一声哭起来:“你可来了!你可算来了!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别怕!”沈千寻尽力安抚她,“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你要冷静,要镇定,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你!” 九伶紧紧的抓住沈千寻的手,语无伦次道:“我没法镇定,你不知道,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沈大小姐,你没见到,真的是太可怕了!” “什么可怕?”沈千寻握住她的手,“你不要急,你慢慢的说给我听,好不好?” “慢慢说,慢慢说……”九伶无意识的重复着,“我慢慢说,你会信我吗?千寻,你会信我吗?他们都不信我,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是,我没有说谎,那也绝对不是幻觉!那孩子是个怪物,她是个怪物!你信不信?是她自己杀死了自己,你信不信?” “我信!”沈千寻凝重点头,“我看过她的尸体,她身上的伤痕证明,她确实是刎颈自杀!” “对!就是刎颈自杀!我亲眼看到,她割了自己的脖子!一开始力气太小,她割了好几次,终于把自己的喉管割破了!”九伶哭起来,“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孩子?她才只有五六岁啊!她是个怪物!是个妖怪!” “九伶,你别叫了!”龙天若在一旁听得焦躁,“快把那天的情形仔细说一遍!为了破你这案子,这位沈大小姐,已经把自己的脑袋押在皇上那儿了!天黑之前,要是还没有什么头绪,你们俩就得一起去见阎王!” “啊?”九伶愣住了。 “所以,你别怕!”沈千寻微笑看她,“你看,就算死,也有我陪着你!” “我不要你死!”九伶抹把眼泪,强打精神,飞快的说了下去。 “昨天傍晚,天气闷热,我觉得心里有点闷,便到御花园里乘凉,然后她……小草就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她人虽小,却聪明伶俐,很讨人喜欢,所以,虽然她是汐贵妃的干女儿,我也并不讨厌她。” “她出来跟我说话,小嘴撅着,撒娇说她的风筝落到那边荒僻的废宫里,请我陪她去拿,她说天快黑了,她一个人害怕,我也没有多想,就陪她去了!当时我弯着腰帮她在草丛中找风筝,突然闻到一股特别臭的味道,然后就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人已经在那个宫室之中,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动都不能动一下,连话也说不出来,小草,她正对着我笑。那小的一个孩子,笑起来,却比大人还要阴险狡诈,她拿着一把刀子,我以为她要杀我,可是,她却往自己的手臂上狠狠的划了一刀,然后,又往自己的大腿上,肚子上,腰上划,她一边割着自已,一边疯狂大笑……” 九伶痛苦的捂住了眼睛,喘息一阵,才又接着说:“她的血不断涌出,我就在她身边,我们两个人很快就变成了血人,然后,她倒拿了一条绳子,把自已捆上,在脖子后面打了个结……” “她既捆上自己,如何还能割喉?”姚启善在一旁不解的问。 “我说不上来,但那绳子捆得松松的,她的两只手还是可以动的,捆好之后,她就拿刀切割自己的脖子,刀割在骨头上的声音,我这辈子也忘不了,她反复割了几次,最后一次,血终于喷射出来,溅得我满脸都是,我当时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外面一片漆黑,我发现自己可以动了,我就扶着墙,慢慢的往外走,刚走到院子里,便被一大群人牢牢的堵住了,我只记得里面有汐贵妃,因为她一直在尖叫,其他的还有什么人,我也记不清。” 一 第92章 你敢说爷是粪坑? “他们把我押到了皇上那儿,说小草被我杀死了,还说,小草之所以会被杀,是因为她曾看到我和我们族里的一水私会,她童言无忌,曾跟人提起过,我是因为这事,才生出恨意动了杀机!”九伶说到这儿,呵呵的笑起来,“我们全族人死得那般凄惨,就剩下那十来个人苟且偷生,沉冤未雪,这种时候,谁有心思去谈情说爱?可皇上不肯信我,他暴怒,一阵踢打之后,便将我发落到这个地方来……” 九伶低叹着,瘫软在地上,剩下牢外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没再说话。 “即便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谁能告诉我,一个五六岁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没有人会相信的!”龙天若失魂落魄的看向沈千寻,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我还没死!”沈千寻剜了他一眼,“别用那种看死人的目光哀悼我!” 龙天若头一回没跟她斗嘴,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再抬起头来,眼眶竟然红了。 沈千寻大感意外:“不是吧?你很担心我?” 龙天若狼狈的垂下眼敛,粗声粗气的回:“爷是担心你死了,以后再犯事,没个垫背的!” “嘁!”沈千寻撇嘴,“少在那里说晦气话!姐的命硬着呢!你死了,姐都不会死的!”她转向九伶,问:“你仔细回想一下,在小草自杀时,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说话?”九伶秀眉紧蹙,颓然道:“她只说过一句话!” “什么?” “她说,她要我死!要我们侉彝族人,全都死光光!” “她恨侉彝族人?为什么?”沈千寻愕然,眼前又浮现出小草那张诡异恐怖的脸,她将自己验尸时所看到的疑点又细细梳理了一遍,黑暗的脑海突然掠过一抹亮光,可那亮光一闪即逝,她试图抓住,却最终溜走。 她不甘心,又问:“一水他们关在哪里?” “在隔壁的男牢。”姚启善回答。 “姚大人,带我去看看他们。”沈千寻转身欲走,忽又回头,突兀的问:“九伶,一水是不是喜欢你?” 九伶叹口气:“何止一水喜欢我?我们寨子里的青年,绝大多数都到我家提过亲,他们为了我,互相争斗,不得已,我才离开寨子的!” “长得太美,也是一种烦恼!”沈千寻轻叹,“你好生待着,不要胡思乱想,想多了也没用!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的!” 她和龙天若姚启善去往男牢。 “你见他们有什么用?”龙天若声音沉闷,“他们一直住在宫外,根本就是被牵连进来的!” “我也说不出来!”沈千寻皱眉,“我只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希望一水可以给我一点灵感。” 十来个侉彝族人被关在一个牢房里,相比九伶,他们倒镇定了许多,或许见过万人坑的人,再经任何事,都不会再觉得害怕恐惧。 知道沈千寻是帮助他们的人,他们对沈千寻十分尊敬,以侉彝族人的礼节向她行礼,沈千寻回了一礼,径直问一水:“关于九伶的事,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我?” “我是喜欢九伶,我们都喜欢她!”一水平静道:“可是,自从灭族之事发生,我们早就没了那个心思,尤其在九伶入宫之后,我们更是想方设法避嫌,生怕会害到九伶,也害到自己。” “那么,私会一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喽!”沈千寻又问。 “是!”一水使劲点头,连那十来个也帮他说话,“我们只想报血海深仇,哪还顾得上男女情长!自千娇会后,我们再没有进过宫,更不曾与九伶相见。” “这可奇了!”沈千寻自言自语,“那小草为什么非要咬定是你呢?” “小草?什么小草?”一水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九伶犯了什么事?”沈千寻大感意外。 “来抓我们的人,只说九伶杀死了汐贵妃的小公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水摇头,“小草就是那个小公主吗?” “不错!”沈千寻看着她,“九伶坚持说,小草是自杀,而我验尸的结果也是自杀,但是,这个结论太过耸人听闻,因为,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九伶说,那孩子力气很大,人也很残忍变态,说她是怪物!” “怪物?”一水惊叫,“那小公主不是皇上和汐贵妃的孩子吗?” “是二十天前,汐贵妃收养的!”沈千寻回答。 “收养?”一水嘴大张着,好半天才合上,他急急道:“我能去看看那个小草吗?” 沈千寻看向姚启善。 “这个,我来安排!”姚启善爽快的回。 “一水,你是有什么意外发现?”沈千寻问。 一水的嘴哆嗦着:“我也曾遇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不,怪物!” 沈千寻不解的看着他。 一水却似陷入梦魇之中,半天没回过神,沈千寻不再追问,只将他乔装打扮一番后,径直带往皇宫的废旧宫室。 一见到那张脸,一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是她!是她!怪物!”一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沈姑娘,九伶一定是被冤枉的,这个小女孩她不是人,她就是一个怪物!” “你得把话说清楚,我才好做出判断!”沈千寻安静的看着他。 一水咽了口唾液,理了理思绪,结结巴巴道:“说起来,这事大约发生在五个月前,我出寨卖东西,遇到了这个怪物,她那时不叫小草,叫小兰,她被一群孩子欺负,我帮助了她,她就一直跟着我,我可怜她,也就一直带着她,可有一天晚上……” 一水抹了把脸上的汗,那样子快要哭出来:“有一天晚上,我睡得正香,突然感觉有人爬到了我身上,挑逗我,我睁眼一看,竟然是小兰,你能想像吗?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用那种特别女人特别妩媚的姿态,去勾引一个男人……我感觉自己就跟做梦一样,一场又恶心又可怕的春梦,我不知道我后来到底有没有跟她……” 龙天若和姚启善听得张口结舌,沈千寻脑中那抹光却再次亮起来,且越发清晰。 “说下去!”她催促一水。 “出了这样的事,我觉得自己要疯了,当晚我就偷偷的溜走,可没想到她却醒着,她威胁我,要是我丢下她走,她就杀死自己,她拿刀在自己身上切,那场景,太吓人了!我没敢走,可我受不了跟一只怪物天天生活在一起,到最终,我还是把她丢在一个小山村,远远的逃掉了!” 他说得心惊胆战,身边的人也听得毛骨悚然,姚启善喃喃道:“莫非这世间,真有怪物一说?” “她不是怪物!她是人!”沈千寻走到小草的尸身前,又细细的看了看她的口腔,已然成竹在胸,她淡淡微笑,“不过,她是一个比较特别的人罢了!” “嗯?”龙天若见她笑得十分舒心,心里一松,问:“这么说来,你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是!”沈千寻回答,“大家的脑袋,都可以保住了!我饿了,湘王殿下,姚大人,我们去吃饭吧!离天黑还有两三个时辰呢!我们吃饱喝足好办案!还有姚大人,请画师给小草画像,我有用!” 姚启善对她十分敬佩,自然无不遵从,差人去办了。 龙天若也轻吁一口气,拉着她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边走边说:“今儿个爷请客,你想吃什么?爷这回不捉弄你了!” “别再提那事了,成不?”沈千寻想到那日的情形,突然觉得很恶心,眼前一阵阵发黑,头顶的太阳也貌似有点太刺眼…… “这么说来,上次你也是硬撑啊?”龙天若嘿嘿笑,“回家是不是疯狂大吐?” 沈千寻揉头,皱眉:“我现在就想吐……” 话音刚落,她吐出一口酸水,身子像面条一般,软绵绵的往下坠,龙天若大惊,一把抱住了她,连声问:“你怎么了?” 沈千寻双目紧闭,似是已晕厥过去,面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手脚却一片冰凉。 他抱着沈千寻翻身上马,向王府狂奔。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沈千寻悠悠醒来。 “这位姑娘,你气血两亏,怎么还敢顶着日头到处乱跑验尸啊?”王府的御用大夫在一旁唠叨,“你得好生静养!” 沈千寻叹息,静养,她不想吗?可她命苦有什么办法? 人在病中,难免怨念多多,尤其气血不济浑身无力,更让人想吐槽。 她趴在床沿上有气无力的问:“这是哪儿?” “湘王府。”大夫回答,“是王爷把你救回来的!” “那么,我还得多谢他喽!”沈千寻揉揉眉心,就听窗外有人嘻嘻哈哈的回应:“小僵尸,你要谢爷吗?爷马上就过来给你谢哈!”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一阵旋风般窜到她面前,喜滋滋的说:“说吧,你打算怎么谢我?以身相许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许你妹!”沈千寻蔫巴巴的回。 “你那几个妹子爷都瞧不上!”龙天若明知这是句骂人的话,却一点儿也不恼,他手里端着一碗莲燕窝,殷勤的说:“这可是血燕窝,补血最快了!来,爷喂你喝!” 沈千寻习惯性的把头扭过去,闷闷道:“我自己能行!” “你太虚弱!”龙天若很是体贴。 “你太恶心!”沈千寻满脸嫌弃,“你喂我吃饭的事,若是传到你嫣妹子耳朵里,我又要死翘翘了!” “那爷四弟抱着你,你就不怕沈千梦把你给剥了?”龙天若很不情愿的放下碗,“爷可提醒你,她可比苏紫嫣厉害多了!相比之下,还是被苏紫嫣追更安全一点吧?” “这不是安不安全的问题!”沈千寻不假思索的答,“这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什么意思?”龙天若瞪大眼。 “意思就是说,跟云王在一起,哪怕会死,我也心甘情愿!”沈千寻翻着白眼瞪他,“可是,因为你被苏紫嫣害死,就等于掉到粪坑里淹死,那岂不是半点价值也没有?” “小僵尸……”龙天若咬牙,“你敢说爷是粪坑?” 一 第93章 一吻定情 “生什么气啊?打个比方而已!”沈千寻说了几句话,又觉得头晕眼花,声音也一点点低下去,“真是小气鬼!” 因为声音太低太软,她最后那句话听在龙天若耳里,简直就像在撒娇一般,哪还是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傲骄模样?一张小脸苍白如纸,小小的身子纤弱可怜,龙天若心头一跳,情不自禁的伸手扶住她的肩。 沈千寻却像被火烧般缩到了床里边,龇牙咧嘴道:“龙天若,你不要趁人之危!” 她可没忘记上一次,这货是如何轻薄她的! 龙天若遭拒,又羞又怒,大声道:“怕你掉下床才扶你一下!好心当成驴肝肺!爷再不管你了!” 沈千寻毫不示弱的回:“谁要你管了?” 龙天若气呼呼的往外走,沈千寻突然想到一事,忙又叫:“回来!” “做什么?”龙天若头也不回。 “我不要你管,可是,我们共同的事,你得管吧?”沈千寻说:“小草的画像,这会儿应该已经画好了,你去人拿着那画像去一趟宜云县三茶镇,去查一个叫蓝梅的孩子,她的父亲叫蓝田。” “查这个做什么?”龙天若迷惑不解。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蓝梅就是小草!”沈千寻缓缓道:“如果画像对得上,就把蓝田带回来作人证!另外,还有几个人,也去把他们带回来!再去京都的各个医馆,问问有谁接诊过小草,把接诊过她的人带回来!” 她这一大堆吩咐把龙天若弄得一头雾水,他好奇的问:“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你只管去办就是了!”沈千寻有气无力的回,“谜底在天黑之前,自会揭晓!” 龙天若耸耸肩,匆匆去了,沈千寻喝了点燕窝粥,仍觉浑身乏力,纳头便睡,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可不想关健时刻晕菜。 可心里有事,虽然乏得很,却也始终无法进入深眠状态,在床上赖了约摸有半个时辰,听得门声轻响,似是有人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她睁眼一看,模糊看到一个人影,似是龙天若,便道:“龙天若,让你去办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我!”那人影到得床前,一袭白袍不染尘埃,熟悉的清芬宜人的气味弥漫在鼻端,特有的安静醇厚的音色让沈千寻心头一阵发暖。 “怎么又晕倒了?”龙天语在她床边坐下,一双大手覆了过来,沈千寻缩在他的掌心里微笑,两人难得这么安静相处,她一时竟不知跟他说些什么。 龙天语也不说话,只歪头一瞬不瞬的瞧着她,沈千寻被他瞧得面皮发烫,低低叫:“云王……” “嗯?”龙天语黑眸微闪,“云王这个称呼,叫起来很亲切吗?” 沈千寻愕然,她习惯了这么叫他,不然叫什么啊?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龙天语的头低低的俯下去,黑眸在她面前陡然放大,波光潋滟,光彩逼人,她不自觉的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他们都说你胆子大,其实你胆子很小!”龙天语眼眸微弯,见她头发散在了额前,便伸手帮她掖到耳后,这样亲昵的小动作,让沈千寻浑身发僵发烫,躺在那里,只觉心跳如鹿,竟是动也不能动一下。 那样的娇羞生涩,让龙天语心头轻颤不已,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九伶的案子,你有几成把握?”他问。 “十拿九稳!”说到这件事,沈千寻陡然兴奋起来,她附在他耳边轻声嘀咕几句,龙天语惊愕不已,喃喃道:“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确实!”沈千寻点头,“不过,我最佩服的,还是想出这计策的人!” “人心险恶,由此可见一斑!”龙天语抬眼看她,见她眼底一片乌青,显然体力透支得厉害,忙说:“既然已经有了头绪,那在他们未来之前,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免得到时体力不济!” “我睡不着啊!”沈千寻托着两腮,“好困啊,可就是睡不安稳!” 龙天语微笑:“你是精神太紧张了!过来!” “嗯?”沈千寻看着他,“做什么?” 龙天语不说话,只伸出手,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揉捏,沈千寻只觉一股热流自他所按捏之处缓缓涌动,僵硬绷紧的大脑陡然变得轻松。 “怎么样?”龙天语轻声问:“有没有感觉轻松一点?” 沈千寻点头,脸却一点点红透。 虽然他的按摩指法很好,可是,这样暖昧的情形,让她怎么睡得着? 她心里充满着对自己的鄙视,这抵抗力也太差了吧?就算男色在前,也不能这么心猿意马啊? 可是,她的思想不纯洁,她也没办法,好吧,她承认,她又想到上次在云王府时,自己的那个吻了! 因为龙天语身上那种清淡微苦却好闻的气息,一直一直在提醒着她! 她闭上眼装睡,任由绯红的云霞在她脸上绚丽蔓延,恍惚间觉得那股温热好闻的气息越来越接近,痒痒的喷在她脸上,她不自觉的伸手去拂,指间触到一片温软,却是龙天语的双唇。 她睁眼,龙天语俊逸的面庞在她眼前无限放大,她呆呆的与他对视,他轻呓一声,俯身噙住了她的唇瓣…… 沈千寻的心跳骤停,浑身的血液却在血管里奔腾欢跃,烧得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她觉得自已似是一片轻盈的羽毛,飘飘然不知所以然的浮上了半空。 龙天语的吻,就如他的人一般,温润沉静,如和风细雨,润物无声,沈千寻初时呆若木鸡,片刻后却贪恋那蚀心的温柔,笨拙的作出回应。 她的回应似是乍现的火花,瞬间点燃龙天语潜藏的巨大热情,和风细雨陡然变作狂暴烈风,他的手臂忽地收紧,有力的箍紧她的细腰,唇齿间的交缠似狂风巨浪,疯狂却又温柔的将她的魂魄席卷而去,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可是,却竟然舍不得放手,只任由他肆意掠取她的甜美滋味…… 良久,沈千寻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开口喘息的机会,低低叫:“云王!” “嗯?”龙天语松开她的唇,却舍不得与她分开,拿额头抵着她的头,说:“叫我天语!” 沈千寻笑而不语。 “不肯叫?”龙天语拿头顶她,“那我以后,就还叫你沈姑娘!” “随你怎么叫!”沈千寻不好意思的笑,“我困了,我要睡了!” “我抱着你睡,好不好?”龙天语以指作梳,轻柔的梳理着她的发。 沈千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快很香也很甜,睫毛微颤,红唇微肿,龙天语低头看了又看,黑眸晶晶亮,还沉醉在刚才蚀骨销魂的缠绵之吻中,心里的愉悦欢喜在他眸中恣意流淌,然而,很快的,那些欢喜的潮水退去,他的眸中,只剩下凄凉哀伤。 “千寻,沈千寻,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他喃喃的问,回应他的,是怀中女子匀净恬淡的呼吸声,他轻微喟叹一声,俯下脸,再次印上她的唇…… 一个时辰后,沈千寻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倍增。 只是,坐在她床边的那货是谁? 妖异艳丽的紫袍,原本是龙天若的最爱,可那略显忧郁的眼神,那沉静的气质,却是属于龙天语的。 沈千寻原本清醒的大脑又有些恍惚。 她没说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看。 对方没有发现她,他像是在想心事,手支着额头,浓眉微蹙,薄唇紧抿,深沉如海。 “你……”沈千寻犹豫开口,对方听到动静,飞快抬头,淡笑道:“你醒了?” “天语?”她问。 “嗯!”对方眸中笑意一点点扩散开来,“这身衣服怎么样?” “你……穿你三哥的衣服?”沈千寻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大脑越发混乱。 “是啊!”龙天语点头,“我打算陪你进宫!三哥惯常在宫中行走,我扮成他,免得别人又问东问西!” 沈千寻笑着看他:“我刚才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念头。” “什么?”龙天语淡淡的问。 “我恍惚觉得,你和你三哥,是一个人!”沈千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试探的话说出口。 “嗯,这很正常啊!”龙天语起身,将身上的紫袍扯了扯,腰带松松的系着,慵懒放荡的范儿陡现,他看着自己,唇角微勾:“小的时候,我们偶尔会相互扮来扮去,有时连父皇母后都分不清!” “那要是弄错了怎么办?”沈千寻有点头痛。 龙天语看着她,眸间浮起温暖的笑意:“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就永远也不会认错了!” 他拉过她的手,伸进自己的衣襟里,温暖宽厚的胸膛,滑腻柔韧的触感,令沈千寻的脸瞬间红透。 因为特殊的成长经历,她在现代时从未跟任何一个男人有过情感,平时也是清心寡欲,连言情小说都不曾看过,当然,男性死尸除外。 在智商上,她是聪明睿智的,可是,在情事上,却跟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没什么两样,乍然与心仪的男性有这样的亲密接触,她浑身僵硬,下意识的就想把手抽出来。 可龙天语却强拉着她的手不放,他凑在她的耳边喃喃低语:“你摸到我的心跳了吗?” 沈千寻抛开绮念,集中注意力摸了又摸,面色一点点变了。 龙天语看着她,一脸的促狭。 “你没有心跳!”沈千寻惊道:“这怎么可能,你没有心跳!” “我又不是僵尸,怎么可能没有心跳?”龙天语眸光微闪,捉住她的手,往右边缓缓带去,沈千寻这一回心无杂念,很快便试到了他有力的心跳。 “这太奇怪了!”沈千寻低低叫,“人的心脏都要偏在左边,可是你的,竟然偏在右边!” “所以,不会认错的,对不对?”龙天语的声音微有点哑,“不过,还是靠感觉比较好,我可不希望你为了辨别真假,没事就去摸我三哥的胸!” 沈千寻轻哧:“你就会胡说!不过,真的好神奇!” 她的手不自觉的又在他的胸膛摸索了一遍,心脏长在右边的人着实罕见,身为一个医生,对这种罕见的东西难免有些热切好奇。 她这边只顾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丝毫没有留意到,龙天语的脸越涨越红。 “千寻……” “嗯?” “你……摸够了吗?”龙天语低喘着吐出这几个字,沈千寻微微一怔,只觉肚腹之间似有硬物隐约顶起,恍然惊觉,连忙撤了手。 “是你要我摸你的!”她羞赧不已。 “嗯。”龙天语目光迷离,“可我没让你摸那么久……” “你……”沈千寻低头看地,寻思着找个地洞钻进去藏一下先。 龙天语挣扎着转换话题:“三茶镇的蓝田带回来了!你猜得很对,蓝梅就是小草!” “嗯?我让龙天若去做的,你怎么知道?”沈千寻讶然。 “侉彝人的尸骨运回来了,三哥去了刑部,这事儿就交给我了!”龙天语轻咳一声,“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进宫吧!” “可是,你能行吗?”沈千寻看着他,“你三哥那德性,可真心不好装!” “不好装吗?”龙天语黑眸微眯,“待会儿便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本领!” 皇宫内院,汐贵妃早已等得焦躁不安,已经往龙熙帝的寝殿跑了好几趟。 “天黑之前,她若不来,朕便让人去摘她的脑袋!你急什么?”龙熙帝很是不耐烦。 “臣妾是心疼小公主啊!”汐贵妃掩面低泣,正哭哭啼啼间,胡厚德在外面叫:“皇上,沈千寻来了!” “她倒是守信用!”龙熙帝看了汐贵妃一眼,说:“走吧!看看她到底能给出什么样的说法来!” 废旧宫院,荒草蔓生,斜阳晚照,烟雾缭绕,让这个破败的院落越发显得诡异神秘。 然而,真正令人感觉到诡异的,还是沈千寻的脸。 她在笑,那样胸有成竹桀骜不驯的笑,让汐贵妃的心肝颤不自觉的颤了又颤,可是,她很快又打起精神,尖声道:“沈千寻,你把我们叫到这里,可是已有了结论?” “不错!”沈千寻微光着眉毛看她,清亮亮的黑眸瞧得人心发慌。 “那就快说吧!”汐贵妃冷笑。 一 第94章 谜底揭晓 沈千寻沉静开口:“小公主,死于刎颈自杀!” 她的声音不高,却似一颗巨型炸弹扔在人群之中,掀起尖叫惊呼无数。 “自杀?哈哈哈!”汐贵妃冷笑,“早就料到,你会帮那个贱妃说话!因为,你们本就是一丘之貉!” “贵妃娘娘何必出口伤人?”沈千寻淡淡道:“我不帮任何人,只以事实说话!” “事实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手脚被绑上,还能拿刀子把自己割得支离破碎,然后再割断脖子自杀吗?”汐贵妃恶狠狠道:“沈千寻,你越来越会断案子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自然不会这么做!”沈千寻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可是,一个二十岁却又被人嫌弃的女疯子,却完全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你在说什么?哪来的二十岁!”汐贵妃尖声大叫。 “娘娘确认,你那个小公主,只有五六岁吗?”沈千寻也陡地拔高了声调。 龙熙帝皱眉:“沈千寻,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千寻深吸一口气,指着墙角的的女尸,字正腔圆一字一顿道:“事情的真相是,你们眼中的小公主小草,并非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而是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 “这……怎么可能?”龙熙帝也吓了一跳。 “她患有一种天生的侏儒症!”沈千寻快步走到小草面前,撬开了她的口腔,“或许她的面容经过修饰之后,可以骗过所有人,可是,有一样,她是骗不了人的,那就是,她的牙齿!” “一个成年人的牙齿,无论是大小和磨损程度,都跟一个五六岁的幼童全然不同,五六岁时,才刚刚生出六龄牙,也就是所谓的槽牙,可你们看,这位小草公主的牙齿,不觉得过大了一些,又太过齐整吗?” 沈千寻掠了那牙齿一眼,事实上,在她第一次验尸时,便已感觉到不对,只是,当时先入为主的认为小草是个孩子,没往深处想,可听了一水的事后,她才陡然想到这一节。 “就只凭这牙齿吗?”汐贵妃不甘认输,“或许她的牙齿天生异常,小孩子生牙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奇怪的!” “贵妃娘娘若觉得这还不够奇怪,那么,我便再找一件奇怪的东西给你看!只是,希望娘娘不要觉得血腥!”沈千寻从药箱中取出自己的手术刀,毫不犹豫的向小草的肚腹剖去,众人齐声惊呼,胆小的早已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沈千寻却是面色漠然,她的刀灵巧的活动着,随着皮肉的剥离,肚腹之中的东西便显露出来,那些还在瞪眼观望的人直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那是什么?”听命上前细察的胡厚德颤颤的问。 “胎儿。”沈千寻回答,“一个刚满四个月的胎儿!不过,在她母亲没死之前,她就已经是一个死胎了!” “胎儿?”胡厚德差点晕过去,“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肚子里,怎么会有胎儿?” “五六岁的孩子肚子里,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可是,一个二十岁的侏儒肚子里,却是可以有的!”沈千寻抬眼望向汐贵妃,“娘娘这回可信了吗?” 汐贵妃从她动刀的那一刻起,已经失了呼吸,此时已是满面灰败,掩面大哭来掩饰:“天哪,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养了个妖怪啊!” 沈千寻笑得鄙夷:“娘娘不知自己养了个妖怪吗?可依常理推论,娘娘应该知道呢?我听说娘娘经常和小草一起洗澡,微微隆起的腹部,娘娘看不到吗?异于普通女童的私密之处,娘娘也瞧不到吗?” 她步步紧逼,汐贵妃被她逼得说不出话来,索性放声大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怀疑是本宫有意指使她这么做的吗?本宫意外得到一女,欢喜尚且来不及,哪里会盯着她的身子瞧个不停?” “恕奴婢直言!她的身子,就是随意的掠上一眼,也能瞧出异常!”沈千寻面带嘲讽,环视左右,说:“毕竟这是女子的身子,就算死了,也不好让男人来瞧,皇上,臣女建议,让各宫的嬷嬷们过来瞧一瞧,看我说的,可是实情!” 龙熙帝面色阴沉的挥了挥手,嬷嬷们心惊胆战上前,胡厚德等人虽是男人,却是个太监,自然也要代皇帝去看。 沈千寻命人拉起帷帐,拿刀挑开小草的裤子,嬷嬷们太监伸头一瞧,齐唰唰的捂住了嘴! “还真是个成年女人!” “验尸官说得不错,这绝不可能是女童的身子!” “真是太恶心了!真是个妖怪!” “皇上,沈姑娘所言非虚,这可真是个妖孽!”胡厚德也连连撇嘴。 …… 她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沈千寻冷哼一声,转向汐贵妃:“娘娘,您听到了吗?嬷嬷太监们只看一眼,便知有异,娘娘与小草数次共浴,竟然什么也没看出来,娘娘的眼神,竟然这么不好吗?” “沈千寻,你一个小小的官家之女,竟敢嘲讽本宫蚂?”汐贵妃恼羞成怒。 “娘娘说错了!”沈千寻一字一顿道:“不是嘲讽,是指证!奴婢以刑部验尸官的身份来指证娘娘,明知小草是这等怪异之女,却还要将她留在宫中,小草自刎嫁祸伶妃,娘娘敢说自己不是嫌疑最重的吗?” 她这一回,可不肯再给龙熙帝留一丁点面子,哪怕他一转身便寻个由头杀了她,这会儿她也要在众人面前撕下汐贵妃的假面,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冰冷的声音陡然介入。 “验尸官这话未免太过武断吧?” 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着一袭大袖白交领黑袍,剑眉朗目,十分俊逸,只是,鼻形却略有些鹰勾,映得那双锐利双眸亦如鹰隼般咄咄逼人,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这人,是龙震的二儿子,龙家二少爷,龙逸。 沈千寻微微一惊。 要论起武功,龙震的三子龙啸最是骁勇善战,可要论起谋略,二子龙逸却是个阴险狡诈之辈,他平日里少言寡语,不显山亦不露水,亦很少过问家事,最喜欢的,是到处游学,结交些隐世高人。 这样一个人,会出现在皇宫之中,看来,龙震对这个案子,十分看重。 但是,太看重又怎么样?他龙逸就是玉皇大帝,也无法扭转今日颓势了! 她冷笑着,直直的对上他阴沉锐利的目光:“二少爷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存疑而已!”龙逸盯住她,“小草在宫中已有月余,没出这事之前,谁能想到她竟是个成年人?就算看到她的身体,至多觉得怪异,却也不会想得太多!你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说汐贵妃娘娘是幕后主使!也不能因为小草是个成年人,就说她一定死于自杀!敢问在场的每个人,谁能把自己捆成这样,还敢玩得出这样的自虐自杀?自己对自己,真的能下这样的狠手吗?小草是疯子吗?” 沈千寻唇角微勾:“二少爷问得好!这个问题,就算你不问,我也会逐一解释的!” 她走到小草的尸体前,指着那一道道伤痕,侃侃而谈,最后着重落在那几道试切创上。 “敢问二少爷,如果九伶真想杀死小草,怎么会留下这样浅的伤痕呢?在皇宫内院之中,随时都有人可能发现她的恶行,她在这里玩刀法,是诚心想暴露自己吗?如果你是凶手,你会这样做吗?” “验尸官不知道什么叫虐杀吗?”龙逸面容阴狠,“先虐后杀,有几道极浅的伤痕,不足为奇!” “既有虐,必有反抗,那么请问二少爷,这里的血迹,为何又是这样平整?”沈千寻讥笑道:“就算杀一只鸡,也总得扑腾几下吧?小草可不是鸡,她是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 龙逸无语,转而又说:“绳子捆着,如何完成刎颈动作?” “我来示范给二少爷看!”沈千寻从地上捡起一根绳子,学小草的样子,捆在自己身上,看似捆得很结实,可是,双手却可以灵活活动。 “二少爷这回看明白了吗?”沈千寻不无嘲讽的问。 “明白又怎么样?”龙逸冷哼一声,“我还是那句话,谁敢这么对自己动手?你敢吗?你们敢吗?” 众人皆拼命摇头。 “我不敢!他们也不敢!”沈千寻反唇相讥,“可是,小草不是我,也不是他们!她是一个疯子,一个因为侏儒症没法过常人生活,没法获取男女情爱而心理变态的疯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龙逸亦是毫不相让。 “我凭证据!”沈千寻拍拍手,叫:“带证人!” 蓝田和几个男人很快就被带了上来,依次站在那里,看到小草的尸身,蓝田一脸的伤心悲痛,其余几个男人,却都又惊又惧,又恨又嫌恶。 一 第95章 不吓得你们尿裤子,姐决不罢休! “蓝田,我问你,死者小草,是你的什么人?”沈千寻问。 “是我女儿!”蓝田落泪,“她三年前离家出走,我一直在找她,可没曾想,她竟然死在了宫里头!” “她的性情如何?”沈千寻又问。 蓝田叹口气:“小时候很好的,生得聪明可爱又漂亮,可是,从五六岁后,她就再没长过,一直受尽乡人的嘲笑和欺侮,后来渐渐成年,脾气也越来越怪,有一次还刀子戳伤了一个奚落她的女人,那女人家人来找麻烦,她便逃了,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她!” 沈千寻点头,转而又问蓝田身边的男子:“朱洛,死者是你的什么人?” “养女!”朱洛咬牙,“我家娘子生第一个孩子时伤了身体,没法生育,刚好就遇到了她,见她孤苦可怜,便收作了养女,可谁承想,这一收,竟然收了个妖孽进家!她竟然千方百计的勾引我,我吓坏了,当即要赶她走,她求我,拿刀把自己切得浑身是伤,我不敢再逼,可当天晚上,她竟然一把火烧了我家院子,可怜我家娘子和儿子,一个都没逃出来,我日日寻她,她竟躲到这深宫里来了!”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感叹,沈千寻则挨个又问了下去,其余三个男子的回答如出一辙,他们的证明均证明,小草也就是蓝梅曾有自虐且虐人的倾向。 “二少爷,这五人的证词,您听见了吗?”沈千寻好整以暇的问。 “证词又怎样?谁知道他们做的是不是假证?”龙逸底气不足,却仍勉力坚持。 “证词确实有可能是假证,但这四个人的遭遇,在当地皆有很大的影响,只要稍作调查,便可辩明真伪,另外,我还有一项书面证据要提交给皇上!”沈千寻悠然转身,从药箱中取出一本小册子,请胡厚德递交给龙熙帝。 “皇上请看!这是民间结集出版的一本奇闻轶事,据闻是根据各地县志编录,上面记载的全是真人真事,这四人的名字家庭住址丝毫不差,皇上若不信,可差人一查便知,这种假,臣女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造不了!而书中所述之养女,其容貌特征,亦与小草相差无几!皇上只消一看,便知臣女所作判断,有理有据,绝非耸人听闻。” 龙熙帝垂眸细看,果在其中发现那四人的名字,这假证可以买通人来作,可是,这两三年前县志上所录之事,却无论如何也作不了假。 他倏然抬头,冷泠的看向汐贵妃。 汐贵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她在宫中浸淫多年,也非寻常角色,临危倒也不乱,只一径哀哀哭道:“皇上,臣妾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自从臣妾的第一个小公主紫儿夭折,这事便成心中隐痛,见到小草,母爱大发,便是看到些许异常,也不想计较,臣妾哪有那样丧心病狂?再者,臣妾与小草相识不足月余,她既如此凶残,如何能甘为臣妾驱使?要知道,这可是一尸两命啊!” 龙熙帝听她言及紫儿,忽然忆及旧事,那锐利的目光,陡然变得柔和,他烦躁的挥手:“好了,哭哭啼啼的,听得朕心烦!来人,扶贵妃回去休息!” 沈千寻一听,胸都快气炸了,丫的狗皇帝,你还敢再昏庸一点吗?姐我都把话说得那样清楚了,你居然赶你小老婆回去休息,你这不存心拆姐的台吗? 好吧,你要拆,姐姐我偏不让你拆!你是皇帝老子了不起啊?姐姐今儿就学古人了,舍得一身剐,也要把贵妃拉下马! 她清咳一声,上前一步挡在汐贵妃面前,大声道:“贵妃娘娘且慢!” “你说什么?”汐贵妃气得鼻子都歪了,“你没听见皇上的话吗?你敢拦我的道儿!沈千寻,你也太狂了吧?” 龙熙帝亦勃然大怒:“沈千寻,朕的旨意,你也敢违抗吗?” “臣女不敢!臣女只所以拦住娘娘,是诚心诚意,为皇上和娘娘着想!”沈千寻毫无惧色。 “你倒真是好心!”龙熙帝嗤之以鼻,面上却杀机陡现,他冷斥:“来人……” 他下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龙天语已在一旁跳着大叫:“来人啊来人啊!本皇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沈千寻,你也太无法无天了吧?好吧,贵妃娘娘就是居心不良,就是存心陷害,怎么着吧?父皇说不计较,就不计较,你是谁啊,你管得着啊?这天下是你的啊?这天下是父皇的!父皇一言九鼎,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父皇高兴,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鹿说成马,你也干憋气!你一天到晚的冒傻气,本皇子瞧着就生气!快来人啊,把她捆起来,砍了脑袋算了!这案子还断什么断啊?这不浪费时间嘛!” 龙天语摇着脑袋,晃着腿儿,在那里一径胡言乱语个不停,那作派,那无赖劲儿,活脱脱是龙天若附身,唱在那里起劲的给自家父皇摇旗呐喊,可龙熙帝却越听越不是个滋味。 这儿子是为自已说话吗? 他怎么听,都像是在骂自己昏君啊! 他的面皮微烫,没好气的打断龙天语的话:“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父……皇,孩儿说错什么了吗?”龙天语作呆若木鸡状,沈千寻被他那装傻充愣的样子萌到了,差点笑出声,忙低下头强加掩饰。 龙熙帝被莫名摆了这么一通,没好气的对沈千寻吼:“你说,朕倒要看一看,你是怎么为朕和娘娘着想的!” 沈千寻忍住笑声,恭敬答道:“回皇上,娘娘方才说,小草不会为娘娘驱使,可我有证据,可以证明,小草可以为娘娘所用,因为她就算不自杀,也没有多少天活头了!” “你胡说八道!”汐贵妃跳脚,“她自进宫,一直气色很好!” “她气色确实很好,可是,娘娘不觉得太好了吗?”沈千寻冷笑,“面颊潮红,一直咳嗽,这是肺痨的症状!” “肺痨?”汐贵妃倏地捂住了嘴,面色苍白如鬼。 这一回,再不是装腔作势,而是,最真实最直白的反应。 “没错,肺痨!”沈千寻微笑,“小草的母亲,也就是蓝田的妻子,就是死于肺痨,这种病,可以遗传,也可以传染!” “你胡说!”汐贵妃浑身冰凉,“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她说是……” 她说到一半,倏地捂住了嘴。 “我是不是胡说,你来听一下京都医馆刘大夫的证词就知道了!”沈千寻拍拍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被姚启善的属下带了出来。 “刘先生,你可识得室中的死者?”沈千寻问。 “识得!”刘大夫笃定答,“约两月前,她曾去我的医馆就诊,她是一个人去的,我诊出她的喜脉,已然惊得不行,后又发现她面色赤红,痰中带血,便确诊她患的是肺痨,这样的病人,老夫一辈子也没遇到过,是以记得十分清晰,医馆中的小徒弟对此事也记忆犹新!” 汐贵妃尖叫一声,晕厥在地上,而龙熙帝亦是面色惊惶,差点没从龙椅上跌下来。 不怪他们这么害怕,在医疗技术十分落后的古代,肺痨这种病对人的冲击,不亚于现代的艾滋病,这病不光是无法治愈的绝症,还能传染他人,是以,人人闻肺痨色变。 对于他们的反应,沈千寻十分满意。 妹的,姐费尽口舌,不把你们吓得尿裤子,姐不白活了? 龙熙帝的脸变得煞白,眼一个劲发直,心却拔凉拔凉的。 因为…… 他最近偶感风寒…… 而今儿早上,他还有点发烧,咳嗽…… 前几天,因为伶妃不在,又因为汐贵妃特别柔媚勾人,他跟她同过床……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汐贵妃……好像还有点小咳嗽…… 他想起她艳若桃花的两腮,彻底坐不住了! “沈千寻,朕听说,昨晚苏家的闺女受了重伤,是你妙手施术,给她缝补救治,这才活了一条命!可有此事?”龙熙帝突然错开了话题。 沈千寻作反应不及状,茫然的“嗯”了一声,嘴一张,重又把话题扯回来:“皇上,您看,臣女这番分析,是否合情合理?那小草是因将不久于人世,才会被人利用,而无巧不巧,蓝田最近也莫名获赠一大笔横财……” “你说的有道理!”龙熙帝咽了口唾液,“对了,你救了苏紫嫣,他们都说你是神医,你……” “臣女万不敢当神医两字!”沈千寻诚惶诚恐却又不着痕迹的把话题再转移开,“皇上,这九伶虐杀小草一案,应该可以结了吧?九伶和那群侉彝族人是被人诬陷,理应无罪释放!” “释放!来人,把九伶和她的族人释放!九伶仍是朕的好妃子!”龙熙帝十分心焦,急忙下了命令,转而又问:“沈千寻,你对肺痨这种病,知道多少?” “啊?”沈千寻眨眨眼,一脸茫然:“皇上,臣女不知道,臣女没治过呢!对了,皇上,您既然知道苏紫嫣的事,想来,也该知道臣女受冤枉之事,同一个晚上,与冒领军功一案相牵涉的九伶和我,全都受害,皇上,这说明有人在背后使坏啊!” 龙熙帝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 一 第96章 娘娘真会损人利已! 那边的龙天语却忍俊不禁,他的女人,真的是好能装好能扯啊,也好无赖,以她的聪明,只怕早已猜出龙熙帝的心事,只是,她就是扯东扯西不搭他的话,而龙熙帝一方面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可能感染肺痨,另一方面,却又实在害怕,急切的想要得到答案,只得任由她牵着龙鼻子转。 “那背后使坏的人,朕定会派人彻查!一旦查获,定不轻饶!今日案子已了结,大家散了吧!哦,汐贵妃……打入冷宫!那个妖孽,给朕扔出去,烧掉!” 汐贵妃听闻小草有肺痨,已然魂飞天外,这时又听要将自己打入冷宫,一口气没上来,又晕厥过去,龙逸在一旁摇头轻叹,却再没说一句话。 因为他知道,说也没用,就算汐贵妃没被打进冷宫,就凭她有可能患肺痨,皇帝也不会再宠幸她,结局跟打入冷宫一样。 龙熙帝急急的站起来:“沈千寻破奇案有功,又救下朕的爱妃九伶,朕要重重赏你!胡厚德,带沈千寻回朕的乾坤宫!” “是!”胡厚德也已猜出皇帝的心事,麻溜的走到沈千寻面前,笑道:“沈姑娘,请吧!” 一进乾坤宫,龙熙帝再也顾不得帝王颜面,单刀直入问:“沈千寻,过来,为朕号脉!” “皇上?”沈千寻作愕然状,“皇上生病了吗?” “朕咳嗽,发烧,还觉得胸闷!”龙熙帝满脸沮丧,“痰也很多,有时咳得肺痛!” “这么说,皇上是担心……”沈千寻不再问下去,凝重上前,搭上龙熙帝的脉搏,试完脉,又去看他的舌苔。 诊断结果是:狗皇帝只是风热咳嗽,没啥大不了了!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不加以利用,实在有愧于她女屠夫的称号,所以,她在查验过后,迅速瞪大了双眼,呼吸急促,面色呆滞,一脸的诚惶诚恐。 龙熙帝的心一个劲的往下沉。 “朕……感染上了?”他小心翼翼的问。 “回皇上,臣女不敢确定!”沈千寻十分认真诚恳的答,“肺痨初期,跟寻常的风寒咳嗽十分相像,皇上可有夜间盗汗或者咯血之类的现象?” “盗汗……有!咯血……没有!”龙熙帝艰难的问:“你能治肺痨吗?朕听说,你都治好了语儿的痼疾……” “皇上,容臣女回去,仔细想想!”沈千寻卖了个关子,转而又扔出一颗甜枣,“皇上不必焦心,这肺痨其实也没什么可怕!臣女的师傅,就曾治愈一例肺痨病人!” “那位大师可还在? “师傅早已仙逝了!” “啊?” “但他留了方子给臣女,那方子虽残缺不全,但只要臣女细心研究,必有所获!” “那你快去研究!”龙熙帝挥手,又赏了一堆金银珠宝,沈千寻面上忧心忡忡,心里却乐开了花。 自然不是为银子乐的,她眼皮子没那么浅,她开心,她高兴,不为别的,只为龙熙帝生病! 尼玛,这狗皇帝这病,生得太是时候了!上天总算开眼了,总算肯给她这苦命的娃儿行个方便了! 龙熙帝这病一生,这冒领军功一案,她就赢定了!不管龙震有多少个儿子能玩出多少花样,都不如龙熙帝自个儿的老命重要! 烈日当空,她却像刚喝了冰镇酸梅汤一样,浑身上下,又凉又爽,正晃晃悠悠往宫外头走,忽见花枝间人影一闪,一个碧衣宫女无声的挡在她面前。 “沈姑娘留步!我家娘娘有请!”那宫女声音柔和。 “你家娘娘是谁?”沈千寻问。 “姑娘去了,便知道了!”宫女轻轻一笑,径直转身,沈千寻见她那么拽,一点儿也不想跟,可转念又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的敌人本来就多,这会儿还是少结一个吧。 穿花绕柳的,到得一处殿宇,一个衣着华贵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远远的望了过来。 虽然不情愿,沈千寻还是屈膝行礼:“娘娘万福!” “本宫这个娘娘,最近一点福气也没有,别说万福了!”那美妇一张口就阴阳怪气的,拿那双又大又黑的眸子无情的扫射着她。 沈千寻很郁闷,她一个不受待见的嫡女,宫中有个聚会什么的,从来都轮不到她参加,应该没招惹到这位老美人吧? 她懒得回答她的话,只问:“娘娘差人叫奴婢来,有什么事吗?” 老美人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微嘲道:“倒还有几分姿色!只是,面相太寡淡!” 沈千寻冷冷抬眼:“娘娘有事请讲,若是无事,奴婢这就要回了!皇上嘱咐奴婢的事儿,十万火急,耽误不得!” “拿皇上来压我?”老美人皮笑肉不笑,“你知道本宫是谁吗?” “娘娘的身份,难道比皇上还要高?”沈千寻面如寒霜。 靠,你是谁?你丫不过是狗皇帝的第n个妾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牙尖嘴利!”老美人被她抢白,反而笑起来,“聪明善辨,胆大妄为,面对帝王,不惊不惧,面对人人畏惧的死尸,平静自若,沈千寻,你确实是一个奇女子!” 沈千寻有点懵,这怎么还夸上了?这个女人,到底在抽什么风? 她不再说话,只沉默的与她对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老美人的笑意加深:“果然比那些唯唯诺诺木头样的大家闺秀更有个性,也难怪,本宫的儿子,一天到晚的围着你转!” 她一说到儿子,沈千寻顿时了然。 一天到晚围着她转的人,是龙天锦,龙天锦的生母,便是宫中三大贵妃之一的宜贵妃娘娘! 只是,这儿子的性格如此可爱讨巧,娘亲的性格却有点不敢恭维,忽尔刻薄,忽尔褒奖,绕得人有点晕。 沈千寻继续保持沉默,她原本就不是多话的人,而宜贵妃娘娘派人拦住她,也定然是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宜贵妃很快便给她上起了“政治”课。 “沈千寻,虽然你不错,可是,本宫并不认为,你是锦儿的良配!”宜贵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沈千寻飞快的回答:“娘娘所言极是,在这一点上,我与娘娘意见一致!所以,千娇会上,五殿下向奴婢求婚时,奴婢拒绝了,这件事,娘娘应该知道吧?” “本宫知道!”宜贵妃娘娘笑得暖昧不明,“只是,本宫看到的只是表像,有的时候,聪明的女孩子,会以拒绝来吸引男人的注意和看重,这就是所谓的欲擒先纵,以退为进,而沈姑娘,恰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 沈千寻哭笑不得:“娘娘认为,奴婢是对五殿下耍手段?” “不是吗?”宜贵妃娘娘反问,“若不是,为什么还要与锦儿一同去看戏听曲儿,一起郊游吃饭?让他为你疯狂,欲罢不能?” 沈千寻叹口气,欲待分辨,却又觉得无聊,龙天锦待她不错,宜贵妃是他的母妃,她就算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能与她顶嘴,遂低眉顺眼道:“那么,是奴婢的错!奴婢以后再不见五殿下就是!” “你不见他,然后告诉他,是我这个母妃在棒打鸳鸯,让他与我争吵决裂,是这样吗?”宜贵妃冷笑着说。 沈千寻无语,这位大婶,您的想像力真是丰富,不愧是宫斗精英啊,姐给你跪了! 但是……好吧,龙天锦确实不错…… 她平静反问:“那么,依娘娘之见,奴婢该怎么做,才能既令五殿下放弃,又不致让五殿下和娘娘生隙?” “你那么聪明,你该知道怎么做!”宜贵妃笑得晦暗不明。 “我不知道!”沈千寻没功夫跟她玩猜心游戏,“请娘娘直说!” “我直说,你就照做吗?”宜贵妃继续笑。 沈千寻看着她:“只要不是太为难,奴婢会做!” “那么,你与三皇子来一段风流韵事如何?”宜贵妃垂着眼敛,玩自己的长长的护甲,“锦儿那孩子,最瞧不上的人,就是他的三哥,你若与他有染,他必会避居三舍!” 沈千寻愕然。 宜贵妃却丝毫不将她的惊讶瞧在眼里,慢条斯理道:“左右你这名声,这是坏透了的!佛堂一案,你身子已被人瞧个干净,再瞧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吧?” 沈千寻只觉得胸中怒火直往上顶,这位娘娘,可真会损人利已啊!再怎么说,她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她居然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什么再瞧一次?她难不成想让她和龙天若来个赤裸相见,再被人捉奸? 她咧着嘴,呵呵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宜贵妃的面色陡转阴沉,“你不愿意?” “娘娘不觉得,有点欺人过甚了吗?”沈千寻难掩心中鄙夷,“听闻娘娘也有一位公主,若这位公主被人陷害失了清白,后又有人拿这来折辱她,让她把这事再重演一次,娘娘会作何感想?” “你,如何能与本宫的公主相比?”宜贵妃语气刻薄。 “如何不能比?”沈千寻傲然答:“娘娘的女儿是人,我沈千寻也是娘亲生出来的,娘娘视我为草芥,我娘却拿我当个宝,佛堂之事,是千寻心中隐痛,是奇耻大辱,是要拿害我之人的鲜血来祭的,不是给娘娘拿来诋毁我的!” 一 第97章 不能说的秘密 “我是不是那种欲擒故纵之人,五殿下心里最清楚!娘娘若有功夫,不妨劝自家儿子不要再缠住我,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说教!千寻生就傲骨,从来就不喜欢受人威胁!方才只所以低头,并非因为娘娘,只为五殿下的人品!但我现在知道了,五殿下良好优秀的品质,一定不是遗传自宜贵妃娘娘!宜贵妃保重,千寻,告退!” 她伶牙俐齿的说完一大段话,压根就不给宜贵妃插嘴的机会,说完拂袖而去,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宜贵妃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沈千寻再也瞧不见影了,这才愕然道:“这……这个丫头,竟敢这么跟本宫说话?” 她身边的碧衣宫女袖儿也是惊愕不已,讪笑道:“娘娘,奴婢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讨沈相的嫌了,这样狂躁的臭脾气,谁会喜欢她?” “就是!”宜贵妃忿忿然,“也不知她使了什么狐媚子,竟让锦儿着了迷,袖儿,你去跟本宫的侍卫说,再关锦儿两天,等过了这多事之秋,再把他放出来,免得他被牵连,惹出什么乱子来!中秋就是太子封典,本宫绝不允许他再出什么纰漏!” …… 被宜贵妃摆了这一道,沈千寻十分郁闷,大步流星的出了宫,龙天语正坐在宫外的马车上等她,见她情绪不佳,十分惊讶,关切问:“怎么?父皇训你了?” “你父皇如今可不敢得罪我!”沈千寻扁着嘴,“是宜贵妃!她居然诬陷我勾引五殿下!我真是比窦蛾还冤!” “竟然有这种事?”龙天语轻哼一声,道:“是她说反了,是老五一直在勾引你!嗯,不过呢,她也没全说错,你好像对龙天锦也蛮有好感的,一起出去有九次吧?对了,你们在一起时,通常会做些什么?” 沈千寻无语。 九次,他倒是数得很清楚嘛!一点也没数错! 可是,她为什么会同龙天锦出去啊?不是被他逼的啊!现在还居然问她这些!看她不好好的挤兑挤兑他! 她心里想笑,面上却丝毫不露,只随意的回:“说起来,五殿下确实是个理想的夫君呢!人长得高大英俊,又体贴又温柔,我和他其实蛮聊得来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没事呢,就看星星看月亮,看日出看日落,还在一起谈人生谈理想……” 龙天语本来正在慢悠悠的喝茶,听到她的话,眼一个劲发直,一个不留心,被水呛得连声咳嗽,沈千寻忙去帮他捶背:“怎么了?” “没什么。”龙天语就势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跟我回白云馆吧,今儿晚上,有星星也月亮,明天也会有日出日落,山上的景色好,空气清新,不知要比老五带你去的地方强多少!” 沈千寻故意摇头:“不行!侉彝人的尸骨运回来了,我得去瞧瞧!” “明儿再看也不迟!”龙天语霸道的回:“有姚大人和三哥在那边盯着,你还怕有人抢了那尸骨回去炖汤不成?” 沈千寻“噗”地笑出声:“我只当你那三哥恶心,不想你也……还炖汤,亏你想得出来!” “不是我想的啊!”龙天语将她拢在怀中,慢条斯理的说:“是你自己说的嘛,你的老师,就拿自己家的锅子煮骨头汤嘛!” “嗯?我跟你说过?”沈千寻愣住,“我好像是跟你三哥说的吧?” 龙天语轻哧:“是啊!你是跟我三哥说的,可是,这么奇葩的事,到他那么饶舌的人嘴里,你以为能存多久?” 沈千寻了然,忽地轻笑:“现在一想起老师被师母追打时的狼狈模样,我还是觉得好好笑!” “确实好笑!”龙天语拿手揉着她的发,似是想到什么,突然说:“千寻,若是以后我们成了亲,你不会也跟你那老师一样,拿自家的锅子去煮骨头吧?” “有可能哦!”沈千寻有意打趣,“你会学我师母,拿锅子打我吗?” “不会!”龙天语一脸深情的摇头,“我才舍不得打你!我至多会让你把那锅汤喝下去就算了!” “啊?”沈千寻愕然,“你比我师母狠多了!” “有吗?没有吧!我觉得我很温柔!”龙天语歪头看她,薄唇微勾,他的声音清润如流水,黑眸间却有异样欢喜的神彩一点点绽放开来,被夕阳的余辉一照,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沈千寻不由得看痴了。 龙天语却似也进入痴境,两人俩俩对望,两手相牵,不言不语,定定的坐在那里互看了好久,忽然心有灵犀,相对大笑出声。 笑声惊到了赶车的阿呆,他瘪着眉毛,郁郁不欢的往车窗内瞥了一眼,车内一对男女笑得似一双幼稚孩童,他撇撇嘴,满目幽怨的扬起了马鞭,用力向马屁股上抽去。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忽地向前,车内两人一个不慎,跌翻在马车里,阿呆本指望他们会伸出头来骂他一句,谁知这两人反倒抱在一块笑成一团。 因为烦这两人,车到湘王府,他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很拽的把他们扔下了,木槿见自家主子回来,欢欢喜喜的迎上来,却被阿呆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沈千寻明显感觉到阿呆的异常,但她懒得管,龙天若人奇奇怪怪的,教出的随从也痴痴呆呆,全不像木槿那样灵巧乖顺。 当晚,沈千寻便宿在了白云馆。 按理说,未出阁的姑娘,是不可以外宿不回的,可沈千寻在相府本来就是一个异类,沈庆和阮氏天天想着算计她,巴不得她名声尽毁,自然不会来管她,当然,他也不敢管这个女儿,其余人自然更管不着,是以,沈千寻回不回相府,除了她的几个随从记挂着,倒也再无旁人过问。 长久以来,沈千寻一直处在一种煎熬状态中,初时为自己活命绞尽脑汁,后来又为争斗费尽心机,再后来,却是备受感情之苦,时至今日,事情的走向总算大致明朗,而与龙天语亦互剖心事,如今与心爱的人窝在一只吊床上轻晃,天上朗月当空,繁星点点,凉风习习,香气袅袅,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幸福愉悦。 “千寻,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你怎么知道蓝田还有那几个男人的事?还把他们的地址记得一清二楚!”龙天语好奇的问。 “说起来,也算是巧合吧!”沈千寻笑答,“我平生没有别的爱好,除了跟你一样,喜欢伺弄花草之外,再一个就是验尸治病,所以闲来无事时,看的书,要么是医药典籍,要么就是各地的奇诡案例,而之所以会对那几个案子印象深刻,是因为作案的是个小女孩。” 龙天语点头:“说是巧合,可也是必然,你记忆力超群,各种案例在你脑中存留,关键时刻,倒像一本活字典一般,可以随时翻阅。” “正是这样!”沈千寻微笑,“我心里确信,不管多么奇诡的事件背后,必有合理的真相存在,所以,接触到小草的案子,确认她是自杀之后,我心里就隐约有了判断,只是思路很不清晰,直到听到一水的话之后,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龙天语微笑感叹,“我家千寻洞察力惊人,又聪明绝顶,那些想在你面前耍花枪的人,只能是自讨苦吃了!” “是哦!”沈千寻很得瑟的跟他开玩笑,“所以呢,你以后也要老实一点,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枪!” 她本是一句玩笑话,龙天语听到,眸光陡地一黯,低低道:“千寻,你这么会解谜,有没有猜想过,我和沈千梦缔结婚约的谜底是什么?” “是想活着,并活得更好吧?”沈千寻弯起唇角,反问:“我说的对不对?” “也对,却也不对!”龙天语放在她腰间的手缩得更紧了些,面颊紧贴在她的脖颈之间,眸间浮起一片灰暗茫然的雾气,声音亦似梦呓一般,“我应该对你说明的,可我竟然无法说明,因为这是一个秘密,不能说的秘密!” “既然不能说,那就不要说吧!”沈千寻握住他的手,盈盈浅笑:“有的时候,有些事,我也不喜欢追根究底,你既然选择这么做,就有这么做的理由。” “可不管是什么理由,说起来都有些无耻!”龙天语声音艰涩,“千寻,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你说!”沈千寻看着他。 “你答应我,哪怕有一天,你知道了这个秘密,不管这个秘密有多么不堪,我都希望你能牢牢记住,我是爱你的!或许这份爱上面,会有很多浮灰杂质,可是,我爱你,此生不变!” 薄而亮的月影下,龙天语的唇轻轻颤抖着,黑眸间也是亮晶晶的,隐约有水色潋滟,沈千寻的心里一阵恐慌惊悸,她急急问:“天语,你怎么了?” “没什么。”龙天语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你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就好了!” 似是想证明什么,他突然俯身,猝不及防的吻住她…… 一 第98章 你的清白还在吗? 这一吻,缠绵入骨,无限销魂,他的双臂有力的拥着她,那样的力量,令沈千寻几近窒息,可他仍然不肯放手,似是无赖的孩子,贪恋着糖果的甘甜,不能自拔,无尽索取,沈千寻的脖颈间,遍布他深深浅浅的吻痕…… 这一吻的后果是…… 龙天语晕过去了! 眼见着木槿连翘等人忙碌救人,龙天语面色潮红,满头大汗,人事不省,沈千寻站在那里,捂着肿胀的嘴唇,欲哭无泪。 她是病毒吗?是流感吗?是h7n9又或者非典? 不然为什么龙天语吻她一下,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 但想来这病也不是首次发作,龙天语的属下们处理有序,并不十分慌张,这一点,跟龙天若身边的那几名忠心奴仆很像,就连急救方法也大致相同,龙天若身边的人惯常把他放进冰桶,木槿等人则将他放入冰堆,基本大同小异。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龙天语恢复如常。 沈千寻坐在床前,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担心我?”他眸光轻闪着在她异常娇艳的红唇上掠过,眼底有暖昧的笑意缓缓扩散开来。 沈千寻点头:“你这病症,跟你三哥一模一样!” “不一样就怪了!”龙天语眨眨眼,“我们是一母同胎!” “可你上次说你好了!”沈千寻有些沮丧。 “确是好了啊!”龙天语一脸认真,“不信你问木槿!以前老是犯,可是服了你的药之后,就再没犯过!” “也不是再没犯过!”木槿在一旁回,“上回沈姑娘亲了殿下,殿下便又犯了!” 沈千寻面色潮红,又想钻地缝。 “你不要担心,只是晕一下,不会耽误正事的,”龙天语一本正经的说,只那眸子里却浮起促狭的笑意,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醒了之后,还是照样可以洞房的!” 洞房? 沈千寻的眼倏地瞪得浑圆。 木槿意识到情形不对,识趣的退了出去。 剩下沈千寻傻愣在那里,对着某个看起来温润清雅的男子无尽狂乱。 洞房……咳咳……她有担心过这个问题吗? 她是那种……欲求不满的女人吗? 这位云王殿下,还真是…… 闷骚…… 眼见得沈千寻的脸一点点红透,连脖子都透着粉嫩的红,龙天语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轻咳一声,仍是正经八百的口气,仿佛在研讨什么重要的课题:“当然,洞房是要等到成亲之后才可以的,但是,如果你提前有要求……” 沈千寻一头黑线,她拼命摇头,飞快打断他的话:“我没要求!” “嗯?没有?好吧!”龙天语凑过来,认真的的研究她的唇,“你的嘴怎么肿了?” 沈千寻撅着嘴不说话。 龙天语顿了顿,薄唇便又覆了过来:“我给你消肿吧!他们说亲吻有助于消肿!” 可这压根就是骗人的话好不好? 再亲一下,沈千寻的嘴肿得更高。 龙天语却似终于得到了满足。 但就算这样,他也不肯放开她,双臂弯着,将她圈在怀里,两条修长的大腿也毫不客气的缠在她身上,完全是蟒蛇缠小羊羔的姿势。 美男在侧,脸儿相挨,腿儿相靠,沈千寻春心大动。 洞房……呃,要不,她提前把他办了吧? 不行不行,这不符合古代大家闺秀的风格啊,回头他再认为她是欲求不满就麻烦了…… 她在那里胡思乱想,龙天语却似突然平静下来,他的手指在她头上轻轻揉捏,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似有一种魔力,令人狂躁的心陡然沉静下来。 夜色温柔,虫鸣唧唧,四周十分安静。 沈千寻钻在他怀里,嗅到他熟悉的微带清苦的气息,心中说不出的安宁恬淡,很快,她竟然沉沉睡去。 龙天语却一直没有睡着。 但他一直安静的躺着,一动也不动的搂着她,月光如水般流泻进来,洒在怀中小女人的脸上,映得那张脸越发白晳明净,一双红唇却艳丽动人,乌黑的发丝四散在枕上,脖颈之上的吻痕让他想起方才的蚀骨温柔,不由又是一阵心旌摇荡…… 身体,缓缓的烧起来,滚烫麻痒的感觉让他的心再度狂跳,他挣扎着爬起来,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夜色,沉静如水。 他踩着濡湿的晨露,一步一步往白云馆的某个方向走,一直走到一处山体前,他在某处岩石上按了按,闪身走了进去。 沿着曲折逼仄又漫长的阶梯,他一路向下,一直走到最底层。 底层是一处宽敞明亮的石室,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满脸愠怒的看着龙天语,讥讽道:“温香软玉在怀,我的乖孙儿,怎么还舍得下来见爷爷?” “爷爷生气了?”龙天语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你说呢?”老者被他的平静激得咆哮起来,一掌拍在身边的书桌上,那桌子应声而裂,老者怒斥:“龙天语,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一件令我欢喜的事!”龙天语仍是一脸平静,“爷爷你也说过,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一点念想,才能撑过数不尽的凄风苦雨,而今日我带到白云馆的那个女子,她就是我的念想,请爷爷成全!” “竟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老者越发愤怒,“就那么一个女人,一天到晚跟死尸打交道,天天顶着张僵尸脸,怎么就入了你的眼了?” “不知道。”龙天语苦笑:“爷爷若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出来,可是,看到她,我就像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她好像很久以前就在我的心里住过,我一看到她,就觉得欢喜无限,就觉得人生充满希望,再不像以前那样,无助凄惶。” “这个女人,比你的帝王之业更重要,也比你母亲的血海深仇重要,是吗?”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手中的拐杖在地上乱戳一气,青石地面上很快出现深浅不一的石窝。 龙天语的目光落在那些石窝里,脖子却仍然直挺挺的梗着,相比老者的愤怒,他显得太过平静,又或者,在没来这个密室之前,他便已经准备迎接这场暴风雨。 “她的存在,不会妨碍我为母复仇,也不会妨碍到我的帝王之业!”他直直的看着老者,诚恳道:“爷爷,她是一个又聪明又可爱的女子,她不光不会妨碍我,还能帮我很多忙,如果你跟她相处得久了,一定会喜欢她的!” “够了!”老者厉声打断他,“我才不相信她能帮到你!她的出现,已经让你方寸大乱了!你为了她,什么都不管不顾,居然还要解除和沈千梦的婚约,你有没有想过,这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你的敌人,一直苦心积虑的来分裂我们,你倒好,不用别人,自个儿先分裂了!你也不想一想,如果连你的命都不在了,你又拿什么去保护你在意的人?还有那些跟在你身后兄弟臣子,你又有没有为他们着想过?” “我想过!爷爷,我想得很清楚,也很明白!”龙天语轻轻吁出一口气,郑重道:“爷爷,你放心,我早就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个只知伺弄花草不问世事的龙天语了,就算没有沈千梦身后的力量,孙儿也未必会输!一个男人,不能踩着女人的肩膀往上爬,否则,就像你最恨的那个贼子一样,不是吗?爷爷希望我成为那样的男人吗?爷爷希望,又一个女人,走母亲的老路吗?” “沈千梦如何能跟你母亲比?”老者忿忿然,“你母亲是被那贼子花言巧语诓了去,沈千梦,哼,她却要来打你的主意,自动送上门的肥肉,又为什么不吃?” “孙儿怕吃坏了胃口!”龙天语突然笑起来,“若胃口坏了,饭都吃不下,做什么都提不起劲,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爷爷忍心让那些肥肉来占语儿的便宜,毁了语儿的清白吗?” 老者冷哼,皱眉:“你的清白,还在?” “在的!”龙天语闷声答。 “没用的东西!”老者一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既然已经看对了眼,就直接拿下得了,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龙天语不答,半晌,闷声回:“我还没想好。” “是没想好,还是不敢?又或者,不会?喂,死小子,你该不是真的不会吧?”老者的问话相当生猛。 “爷爷,你在说什么?”龙天语再也不似方才的平静,黑眸圆睁,鼻尖冒汗,结结巴巴争辩道:“我……怎么能不会呢?我只是……我……” “瞧你那扭捏的样儿!”老者恨铁不成钢的剜了他一眼,“不就是一个女人吗?直接拿下就是了!你磨唧什么啊?不是爷爷说你,在这件事上,你就得跟你三哥学学……” 一说到这个问题,老者突然就犯了老年人惯有的毛病,他再不记得刚才的大事了,很有耐心的教导自家孙子,“你是宇文家的最后一根独苗,你得赶紧给宇文家留个后!好吧,爷爷不跟你计较了,僵尸脸也无所谓了!只是呢,你暂时肯定不能娶她的,但可以跟她私相授受什么的,肚子里有了咱们宇文家的娃,其他男人也就不好再下手了,不是吗?” “爷爷?”龙天语张口结舌的站在那儿,被自家爷爷的变脸奇技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刚明明很生气的,怎么一说到传后的事儿,倒比他还急了? 老者看到他的傻愣样儿,忍不住又发起火来:“你傻站着做什么?你不是英雄好汉吗?宁肯损失一支力量,再树起一堆敌人,也得向你的女人表白,都表白过了,接下来不得入洞房啊?你不入洞房,人家姑娘也不满意啊!快去吧快去吧!良宵苦短!” 他拿拐杖戳龙天语的屁股,一个劲的催他走,龙天语被他戳着,哭笑不得的往外跑,然而一隐入那黑漆漆的曲折的阶梯之中,他脸上的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是难以名状的悲伤与痛楚。 “爷爷,对不起!”他对着洞门的方向跪了下来,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他对着黑洞洞的石门喃喃自语,“爷爷,孙儿不孝,有件事,孙儿瞒了你,爷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石门上幽暗的银白色花纹在闪动,他吸了吸鼻子,沉默了片刻,无声的站起来,转头望向那曲折漫长的阶梯,一阶又一阶,全隐在黑暗之中。 这是他一直在走的路,暗黑无光,每一步都是未知,可只要走到洞顶,就是一片繁花似锦的光明灿烂,他想到那殿中沉静安睡的女子,眸前似是出现一缕模糊的光亮。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平静沉稳的往上爬。 一 第99章 粉红的丝帕 沈千寻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感觉自己飘了起来,鼻间隐约有水雾气息四溢,耳边却有呼啸的风声回荡。 她倏然一惊,睁开双眼一看,还真是在飘。 龙天语正把她抱在怀里,御风而行,她身上裹着薄薄的衾被,被他半竖着抱着,像足襁褓中的婴孩。 知道是他,她便放下心来继续睡,嘴里兀自含糊不清的问:“天语,你做什么?” 龙天语回了一句什么话,她也没太听清,她太困了,问完那句话,便又重新进入浅睡状态。 但这浅睡也没睡多久,有人拿冰凉的手指扒她的眼睛。 沈千寻再睁眼,看到的还是龙天语的俊逸容颜。 “干什么?”她迷迷糊糊问。 “起来看日出。”龙天语回答。 这回听清楚了。 可是,看哪门子日出啊?她很困有木有? 她把眼闭得紧紧的,可耐不过某男一扒再扒。 “昨晚了看了星星看了月亮,日落早就一起看过了,就差日出了!” 看星星看月亮,看日出看日落…… 沈千寻的大脑有点懵。 这貌似是她说过的话,这位殿下竟当真了吗?可她是乱说乱讲的啊! 呜,她这算自己挖坑埋自己吗? 她不要看什么日出,她要睡大头觉! 可她注定倔不过龙天语。 他拿手撑着她的眼皮,不许她睡,他一脸认真的说:“别人能陪你做的事情,我都能陪你做到,他们不能陪你做的事,我也能做到!”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孩子气啊? 沈千寻被彻底打败。 她只好乖乖的听他的话,睁大眼睛看日出,她惯爱睡懒觉,从来没看过日出,更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日出。 她不知道,日出时的景色,竟然那么美,她被惊到了,睡意全无。 “好看吧?”龙天语微有些得意,“我说了,白云山的日出是最好看的!” 沈千寻茫然应:“我不知道,我就看过这么一次!” “嗯?你不是说……”龙天语愕然。 “嗯!我只是说说而已……”沈千寻拿促狭的目光看他。 龙天语黑眸微闪:“那么,只和我一起看过喽?” “好像是这样。”沈千寻回答。 “那以后只许和我一起看!”龙天语霸道的将她揽在怀中,“我们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看日出看日落,看四季变换,看岁月流转,嗯,等到明年春天,我们再来看桃花,你不知道这里的桃花有多美!” 沈千寻眼眸微眨。 这段话,好肉麻,都赶上琼瑶剧了。 可是,听起来好幸福,幸福得都起鸡皮疙瘩了! 她笑而不语,龙天语突然将她的脸转过来,两人额角相抵,眼眸相对,她听见他说:“千寻,等到明年桃花开,我娶你可好?” 沈千寻愣住,半晌,郑重点头:“好!” 此时一轮红日喷薄而出,洒下万丈金光,紧紧依偎的两个人,被这光芒一映,似是一尊亘古的雕像,那样饱满生动,绚丽耀眼。 阿呆走上山顶,看到眼前情景,脚步滞了一滞,眸间滑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愣怔了一会儿,终是闷声开口。 “沈姑娘,我家主子爷让我来请你回去!说是明儿个要审侉彝人的案子了!要你过去瞧瞧尸骨!” “你家主子爷,成日教你的,便是扫别人的兴吗?”这旖旎缠绵的气氛被打破,龙天语眉头紧皱,十分不悦。 “主子爷说过,有些重要的事,容不得耽误,不喜欢也要做,而有些事,可做,可不做!”阿呆被训,仍是牙尖嘴利。 “你们主子教得不错!”龙天语伸臂将沈千寻抱在怀中,淡淡说:“改日见到你们家主子爷,本王一定要在他面前好好的夸夸你!” 阿呆瘪瘪眉,想说什么,可龙天语已经飞纵而起,虽然抱了一个人,但他飞跃的姿势仍是十分潇洒,飘然若仙。 简单的用过早餐之后,沈千寻便和阿呆一起下山。 两人到了刑部,龙天若姚启善两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姚启善上来就对沈千寻一阵猛夸,昨天那个案子的大反转让他看得十分过瘾,只差没把沈千寻奉若神明,龙天若倒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浑不似平日那样饶舌。 但他怎么样,沈千寻是不放在心里的,她回答完姚启善的连环十八问,便换了衣服,去看运过来的侉彝人尸骨。 为了公平保险起见,此次负责运送尸骨的,既有姚启善龙天若的心腹,也有龙震龙熙帝的人,还有一个侉彝人。 虽是千里迢迢运来,但尸体却保存得十分完整,一者因为侉彝族深居密林,气候潮湿,而沈千秋为毁尸灭迹,那个万人坑也挖得够深够大,上面又用白石膏封埋,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尸体的腐烂,而经过焚烧过的炭化尸体,就跟脱过水一样,水份尽除,各种微生物也无法繁衍。 当然,仅是上述原因的话,在这一路颠簸,又是夏日炎炎,尸身也不可能不腐烂,但侉彝族人对保存尸体却有一种独特的方法。 侉彝族的密林中长满了一种叫灯芯草的野草,将这种野草置于密封的楠木棺中,尸体奇迹般不腐,仍保留着被害之日的诸般形状。 看着棺中十分新鲜的尸体,沈千寻也不由感慨甚多,或许,冥冥之中,是这一万三千名侉彝人屈辱的灵魂在护佑,要让沈千寻通过这几具不腐的尸身,来为他们报仇雪恨。 实际上,在千娇会上,侉彝人的血泪控诉和那个巨大的万人坑,已经是铁证,但沈千秋龙越之前的瘟疫一说,却又这这案子变得扑朔迷离,将患瘟疫而死的人的尸身焚烧掩埋,原也在情理之中。 而沈千寻要证明的,就是那万人坑中的尸身,并非是自然死亡,他们是经过暴力袭击或者活活被焚烧而死。 如果说,在尸体未运回来之前,沈千寻还有那么一点担心的话,在看到保存完好的尸身之后,沈千寻已然成竹在胸。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龙天若慢慢走到她身旁,缓缓道:“此次龙逸游学回来,也带来一个验尸官,据说经验十分丰富。” “那更好啊!”沈千寻淡淡道:“如果他的经验真的像我这么丰富的话,那么,有很多专业上的问题,我就不用费尽口舌去解释去演示了!铁证如山,他们更得乖乖认罪,不是吗?” “恐怕跟你想的正好相反!”龙天若捏捏额角,“龙逸最擅长诡辨,你所认为的铁证如山,若其余人懵懂不知,你又没有办法来证实自己的推断的话,反会被龙逸钻了空子!” 沈千寻微微一惊。 不得不说,龙天若担心的不无道理,比如她在验尸中的一些结论,是经过实践证实的科学论断,可这是古代,自己身边这些人检尸还停留在表面,那么,自己的推断若没有实证来令他们信服,反而会被他们认为是谬论。 她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我会想法向人证明我的推断!” 龙天若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他说完又吩咐人将尸身小心的盖好,同时安排警戒,防止有人恶意毁坏,在这期间,他一直不苟言笑一本正经,那平静沉稳的范儿,让沈千寻大跌眼镜,若不是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紫袍,沈千寻简直怀疑站在她旁边的是龙天语。 但这货不贫嘴,倒也是件好事,不然,不定又要对她夜宿白云馆的事怎样诋毁调笑,到时免不了又要跟他费心斗嘴。 她松了一口气,尸身检查完毕,便去隔壁的厢房中净手,准备回府休息,不想龙天若却转身跟了进来,将身子往门上一靠,眼睛却跟带了勾子似的,一个劲往她身上瞟,时不时的咧嘴笑,一幅忍俊不禁的模样。 沈千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开口问:“龙天若,你老是笑什么?” “爷开心啊!”龙天若回:“爷觉得开心,就笑喽,怎么?你不准爷笑啊!” 沈千寻拿眼睛瞪他:“笑可以!但是,拜托你,别对着我笑!” “没办法啊,谁让你生了一张僵尸脸啊!”龙天若笑嘻嘻的回,“不知道为什么,爷一看到你这张脸,就忍不住想笑!” “有病吧你?”沈千寻啐了一声,转身要走,龙天若却靠在门槛上,伸出一条腿,将门牢牢堵住。 “我说,鬼殿下,您又抽什么风啊?”沈千寻无语。 “没抽风啊!”龙天若抱着双臂,笑眯眯的看着她,“你陪了那呆头鹅一个晚上,又是赏花又是看月亮的,唔,还同床共枕了吧?让爷瞧瞧这是什么……” 他突地伸头,凑近沈千寻的脖颈,往里面掠了一眼,随即狷狂大笑:“爷那四弟,果然是伺弄花草的好手,一晚上给你种了那么多棵草莓,又鲜又嫩,艳煞他人……” 沈千寻便算已习惯他的无耻模式,仍被他说得满面绯红,忙拿湿淋淋的手捂住脖颈,气咻咻道:“要你管?” “我自然是管不了!”龙天若笑嘻嘻,“可你这个样子回府,若是让你那三妹看到,不怕她把你撕了吃了?” “你说反了吧?”沈千寻冷哼,“是我把她撕了吃了还差不多!” “也是!”龙天若笑,“爷差点忘了,你是小僵尸,专业就是撕人的,不过,她可厉害着呢!你得小心应对!” “多谢鬼殿下关心!”沈千寻淡淡的掠了他一眼,“不过,你只要能管好你的紫嫣妹子,让她以后别再来找我的麻烦,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其他的事,不劳费心!” “瞧你说!你是爷四弟的女人,也就是爷的女人,爷怎么能不费心呢?”龙天若笑得轻浮,“你这些印记,瞧上去怕是要碍某些人的眼,爷得帮你遮掩一下!” 他说着,从怀中扯出一条粉红的丝帕来,沈千寻一看到那丝帕,眼一下子直了。 一 第100章 拉张虎皮做大旗 龙天若却无视她的异常,他将那丝帕拿在鼻间嗅了又嗅,作无限陶醉状:“真的好香啊!这香气清雅淡然,就似寒雪之中的红梅,彻骨香寒,这么好的物件,爷真不舍得用在你身上……” 沈千寻实在憋不住,尖声大叫:“龙天若,你这个死变态!你为什么要偷拿我的丝帕?” “谁说是你的?”龙天若瞪眼,“这是爷一个相好的送的!” “你还敢胡扯!”沈千寻被气得头都晕了,这种丝帕确实寻常,可是,那上面的绣花却十分的不寻常,因为那是出自八妹之手。 八妹是什么人?打架斗殴甩鞭子不在话下,可论起女红刺绣……好吧,比她强一点点,她只会缝补人皮,她却能在帕子上绣出一朵花。 就因为强那么一点点,八妹便很得瑟的绣了一只丝帕给她用,说是要尽下人的本份,但那上面的荷花刺绣却实在惨不忍睹,好在沈千寻压根就不在意这些,帕子就是帕子,能擦擦汗揩揩鼻涕就好,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做神马大家闺秀。 这样一个特别又粗陋的绣花手帕,天下独此一件,连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名字都看得一清二楚,如何能错得了? 沈千寻一想到自己的贴身之物被这货天天揣在怀里,就跟不小心摔倒,跟癞蛤蟆面贴面一样的恶心,她愤愤然伸手去抢,龙天若却偏要逗她,把帕子举得高高,聒不知耻的卖萌耍呆:“嘻嘻!你够不着!够不着!” 沈千寻当然够不着! 她比龙天若矮了足足一个头,身高差距不说,人家会飞,会飞檐走壁,她不会,几个圈子兜下来,她气力不济,两眼发晕,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了。 见她没了力气,龙天若却又走到她面前做好人,咕哝说:“一个帕子而已,你急什么急啊?爷这就还给你!” 他把帕子往沈千寻脖间一系,又灵活的打了个结,沈千寻气坏了,恨恨的瞪着他,他却浑然不觉,那双带着笑意却又邪气的黑眸忽地凑到她眼底,笑嘻嘻说:“爷可是为了你好!怕那沈千梦拿这草莓印,去动什么歪脑筋!” “我真是感动极了!”沈千寻恶狠狠的盯着他看,“但我想问鬼殿下,你拿我这帕子时,又动的是什么歪脑筋?你……你到底是有多变态啊!混蛋!” “你自己落在爷那里的,爷好心帮你拿来,怎么成混蛋了?”龙天若抽抽鼻子,一幅委曲至极的模样,他撅嘴,满眼幽怨:“乖寻儿,你欺负人!” 沈千寻刚刚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被这句恶心矫情的话给叫了出来,她不得不承认,论起无耻耍赖的功夫,她实在不是这货的对手,好吧,斗不过,就跑吧! 她瞅个空儿,拎上自已的工具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 马车一路急行,终于到得相府,她长长吁出一口气,理理衣裳,平静的走了下来。 然而一到烟云阁门口,她的眼又开始发直。 谁能告诉她,龙天若这货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这一路风驰电掣一般,他居然还比他先到,他是扎翅膀飞进来的吗? “嗨,寻儿,你有点慢哦!”他松松垮垮的靠在一株石榴树上对她笑。 “你又来做什么?”沈千寻跳脚。 “啊?”龙天若作愕然状,“寻儿,你不喜欢我来吗?你昨儿昨上,不还说喜欢我的嘛!” 沈千寻彻底疯掉。 “原来昨天晚上,大姐是跟三殿下在一起!”蔷薇花丛后,突然响起一声冷笑,沈千寻心里一惊,抬眼望去,正好看到沈千梦鬼魅一般从花丛后走出。 沈千寻冷笑回:“三妹这么关心我的形踪,真是令我感动!” “都是自家姐妹,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沈千梦笑得温婉平静,一如寻常,“姐姐一夜未归,父亲甚是担心,差我在这里候着,说是等大姐来了,便到他那里去一趟!” “我没兴趣,不想去!”沈千寻硬邦邦的回。 沈千梦干笑:“大姐还是去吧!父亲可是这相府的主人,咱们身为人女,若是忤逆生父,岂不是大不孝?” “不孝?”沈千寻哑然,她“不孝”的时候太多,却从没见过沈庆来找过她,今天却非要让她去,只怕不知又动什么歪念头了吧? 想到这一点,她自然更不肯以身赴险,翻翻眼皮,睬都不睬沈千梦,径直往烟云阁走,沈千梦在她身后轻叹:“大姐真的不去吗?那么,妹妹待会儿去父亲大人那里复命,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沈千寻冷哼一声,脚步不停,龙天若却嘻笑着伸腿拦住了她。 “有日子没见沈相了,你不想他吗?”龙天若对她挤眼,“去瞧瞧吧!不然,这大不孝的罪名要是落在头上,依家法,可是要打板子的!” 沈千寻掠了他一眼,龙天若漂亮浓黑的眉毛一个劲对她挑,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默然允从。 到了沈庆所在的书墨轩,远远的就听里面一阵吟诵之声,却是沈庆在吟诗。 他的声音尚算醇厚,抑扬顿挫的,倒也不难听,沈千寻听得又是落花又是流水又是伤的,直觉得这附庸风雅的调调十分恶心,但与他应和的人却显然欢喜的不得了,连赞好词好诗,那声音软媚做作,乍一听娇滴滴的,可再细听下来,却知那说笑的女人已上了年岁。 这女人的声音,不属于相府中的任何一位姨娘。 沈千寻的脚步略顿了顿,歪头看了看龙天若,龙天若咧着嘴笑:“怪道沈相巴巴的非要让你来,却原来,是要你来拜一拜咱们龙熙国的长公主啊!” 一听到“长公主”三个字,沈千寻便已了然,沈庆是没有胆子来给她用家法的,所以,扯着虎皮当大旗,刚勾搭上的姘头就用上了。 长公主是什么人,她心里十分清楚,看来,今天自己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深吸一口气,她挺直脊背敲响房门:“父亲大人,千寻到了!不知父亲找千寻有什么事!” 那里面的欢笑声陡然一滞,随即,“哗”地一声,似是杯盘落地的碎响。 “父亲震怒了呢!”沈千梦在她身边作惊恐状,却难掩眸中兴灾乐祸的兴奋情绪,“大姐千万当心些!听说这长公主的脾气可不好!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狂傲放荡不听话的女人呢!” 沈千寻瞟了她一眼,一脸漠然,这时,沈庆的咆哮声传了出来:“贱丫头!你还有脸来见我?” “千寻为何没脸来见父亲呢?”沈千寻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你还敢顶嘴?”沈庆怒气冲冲的打开了门,大掌毫无留情的掴了过来,沈千寻头一歪,灵巧的避过了,他一掌落空,气得连踹门框,“你这个不孝女!相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说,你昨儿晚上去哪儿了?” “我昨儿晚上在哪儿,父亲真的关心吗?”沈千寻冷声回,“前儿晚上,女儿的烟云阁被苏大人的家丁包围,女儿被人掳获,受尽折磨,那个时候,怎么没见父亲大人担心女儿呢?” “那是你行为放荡,才惹出这弥天大祸,父亲怎么还有脸前去?”沈庆暴跳如雷,显是要借着这虎皮的威势,把父亲的威严发挥个淋漓尽致。 只是,他忘记了,她这个女儿,一向胆大妄为,连皇帝老子都不放在眼里,更不用说这臭名昭著的长公主了! 她只当没看见正厅当中那个痴肥的女人,事实上,她本来也没见过长公主,不知者不为过,她微嘲道:“父亲大人又错了!那事经查证,是苏大人的女儿冤枉了我,苏大人都已经给我倒过歉了,父亲不知道吗?” “你……”沈庆张口结舌,这个他倒真的不知道,事实上,前天晚上,他跑去公主府跟长公主厮混去了,当然,就算他在,他也不会管烟云阁沈千寻的死活,就像苏年城带人入相府时,阮氏一听是来找沈千寻麻烦的,连个屁都没放,就把外人放进了门,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将沈千寻置于死地,那么,便算相府丢些面子,也没什么。 见他被沈千寻堵得哑口无言,长公主掀掀眼皮开了口:“沈大人,这就是你的女儿沈千寻吗?” “正是!”沈庆作痛心疾首状,“属下教女不严,致她恶形恶相,实在惭愧,惭愧啊!” “是挺有个性的!”长公主冷冷的望向沈千寻,“你的口才很好,牙尖嘴利的!只是,当着外人,忤逆自已的父亲,这该当何罪呢?身为未出阁之女,外宿不归,又该当何罪呢?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沈大人,你这家规,又是如何定的呢?” “不孝又放荡,依相府家规,当杖责三十,关祠堂三日,深刻自省!”沈庆咬牙切齿,“来人哪!把这逆子拖下去,行家法!”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几条彪形大汉窜了出来,将沈千寻团团围住。 一 第101章 爷是一本又厚又有内涵的好书 沈千寻嘲讽一笑:“女儿命在旦夕之时,父亲大人见死不救,这会儿倒想起施行家法了,还真是个笑话!既然要施家法,那我这个做女儿的,还真得跟您说道说道,沈千秋冒领军功,屠杀平民,不止不忠,更加不孝,怎么没见您对他施家法?沈千碧不知羞耻,于光天化日之下,跟太子苟合,这更是放荡吧?您的家法又去哪儿了?他们两个的劣迹,远超于我,父亲若能将沈千碧拉来与我一同受罚,女儿绝无二话!” 沈庆一见她扯上沈千秋和沈千碧,当时又哑了壳,长公主却狞笑道:“他们有错处,自然是要罚的,可是,要什么罚,怎么罚,那得由这家的家长说了算,又怎么轮得到你这小辈置喙?” “敢问这位姑姑,您是这家的家长吗?”沈千寻伶牙俐齿的回,“你又有什么权利,来置喙相府的家事呢?” “我没有权利?哈哈!”长公主笑起来,“看来,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需要知道您是谁!”沈千寻一脸鄙夷,“我只知道,凡事都得讲个理儿,既然定了家法,就得一视同仁,父亲大人厚此薄彼,先违了规矩,我自然就有辩驳不从的权利,这事儿,就算告到皇上面前,我也不怕!” “哟,你倒真是有出息!我还真是开了眼了!”长公主有龙熙帝护佑,横行多年,从未有人敢拂逆,如今一个十来岁的黄毛丫头竟然也敢出言顶撞,怒极反笑,“就你这条狗命,到皇上那儿,只怕脏了他的眼睛!来人,给本公主重重掌嘴!” 她一声令下,比沈庆的话好使多了,她身边的那些侍卫,个个如狼似虎,一人伸出一只手,便将沈千寻牢牢的扯住。 龙天若见状,忙快步而入,对着长公主行了一礼,笑嘻嘻的说:“见过姑姑!” “你怎么在这儿?”长公主颇感意外,方才龙天若一直站在门外头,她的注意力又一直在沈千寻身上,倒没看到他。 龙天若笑着回:“回姑姑,孩儿是送沈姑娘回府!” “你送她?”长公主皱眉。 “是的!”龙天若嘿嘿笑,“实不相瞒,昨儿晚上,沈姑娘是在湘王府住了一宿!” “她为什么住在你那儿?”长公主追问。 “沈姑娘是父皇御封的验尸官,昨晚侉彝人尸骨运到,沈姑娘为验尸通宵达旦,深更半夜,孤身一人不便回府,孩儿便将她带回湘王府安置!”龙天若微笑答,“今日前来相府,便是解释此事,不想还是晚了一步,险些令沈姑娘受了冤屈!” “也不算冤屈了她!”长公主冷冷的瞥了沈千寻一眼,“就算外宿不归之事说得过去,她对自己的生父那般无礼,也少不了一顿板子!而她对本公主无礼,言语刻薄,本公主又岂能饶她?所以,若儿,就算今天有你在,这顿板子,她是少不了的!” “原来是长公主驾到!”沈千寻轻笑,“臣女有眼不识金镶玉,还真该挨板子!好吧,那就打吧!最好打得臣女腿断胳膊折,那么,皇上交待的事,也就不用做了!下午回宫复命的事,也就全免了!” “你说什么?皇弟召你?”长公主被她的狂妄之势气得哇哇乱叫,那边的龙天若却适时上前,轻声耳语了两句,长公主目瞪口呆。 “此事当真?”她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龙天若赌咒发誓,“若姑姑不信,去皇宫一问便知!若真打坏了她,父皇那边,真心不好交待,另外,也是父皇让孩儿来督促她!” 长公主气得通红的脸陡然变得铁青,她恨恨的看向沈千寻。 沈千寻却仍是面色淡然,嘴角一抹微笑满含嘲讽。 长公主发狠:“你以后,不要犯在我手里!否则……哼!” 她带着她的侍从,拂袖而去,剩下沈庆一人站在那里,浑然不知局面怎么竟会如此急转直下。 沈千寻掸撞衣裳,冷冷的瞧了他一眼,嘲讽道:“父亲大人,以后别老惦念着对我施家法什么的,我的心里头,也有一套逆子家法,哪天心情不爽了,对您施了,可就对不起您老了!” 她话中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而那眼中的恨意,更令沈庆毛骨悚然。 是,他是一国之相,可是,那又怎样? 面对这个十来岁的少女,他的心中,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害怕和恐慌! 沈千寻转身走了出去。 经过沈千梦身边时,她没忘叮嘱她一句。 “烟云阁以后不欢迎三妹,以后请三妹务必自觉,否则,园中毒木什么的,误伤了人就不好了!” 沈千梦遭到警告,却也不恼,仍笑眯眯回道:“大姐一声令下,妹妹哪敢不从?姐姐放心,妹妹见不到姐姐时,也一定会在心里时刻念着姐姐的!” “彼此彼此!”沈千寻勾唇,笑:“我也会时刻念着三妹的好,得了机会,怎么也得回报三妹一回!” “妹妹一定好生候着!”沈千梦也笑,只是,怎么看怎么像在咬牙,她忽又转向龙天若,说:“素闻三殿下最喜欢的女人,是有可能成为四弟媳的女人,以前总觉得是可笑的传言,今日一见,倒像是真的!从以前云王心心念念的柳蔓,到与云王订婚的苏紫嫣,现在又是云王拼命守护的大姐,是不是到最后,都得投入三殿下的怀抱呢?” 龙天若扬眉:“谁知道呢?也许会,也许不会!比如你,也有可能成为我的四弟媳,不过,我就喜欢不起来,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这呆板木讷之人,可不敢让三殿下喜欢!”沈千梦掩唇轻笑,笑声虽柔婉,话中却带刺,“我瞧着,大姐与三殿下倒很是相衬!都是特立独行惊世骇俗之人!” “爷认为这是三小姐的褒奖之言,你呢?”龙天若笑着捣了捣沈千寻,沈千寻抱着双臂,笑回:“何止是褒奖?简直就是赞美奉承!谢三妹吉言,我会更加特立独行惊世骇俗的!” 她说完,转身走开,龙天若对着沈千梦做了个鬼脸,飞快跟上。 正午的日头,在叶间细碎的闪耀,亮得刺眼,沈千寻走了几步,突然转身对龙天若说:“柳蔓是谁?” 龙天若嗤笑:“你三妹还真是个厉害的角色,一句话就挑得你心神不宁!” “少废话!”沈千寻剜了他一眼,“她到底是谁?” “不管她是谁!”龙天若笑嘻嘻答:“能被爷勾走的女人,就不是真的喜欢我四弟!” “听这意思,你勾引你四弟的女人,倒还是为他好似的!”沈千寻没好气的回。 “这你还真说对了!”龙天若一本正经的回,“性格再怎么不合,我也不能看着自家兄弟被人骗啊!他那只呆头鹅,哪里分得清人心险恶?” “呆头鹅总好过你这浪荡鬼!”沈千寻见他好诋毁龙天若,心中不悦,遂出言打击,龙天若怪叫:“哗,小僵尸!你太不够意思了吧?爷刚刚替你解围呢!” “可也是你要我往那包围圈里走的啊!”沈千寻理直气壮的回,“要不然,我回了烟云阁,任谁叫也不理,等到下午,宫里的太监来宣我进宫,那些人全都得偃旗息鼓,不是吗?” 龙天若“嘁”了一声:“你以为长公主那么好忽悠吗?爷跟你说吧,今儿要不是爷在这儿给你证明着,长公主才不信你那一套,铁定要把你的腰打折腿打肿,父皇知道了也晚喽!爷帮你挡过一场血腥之灾,你知不知道?” 沈千寻哼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回:“好吧,那谢谢你!” “拿什么谢?”龙天若涎着脸凑上来,“给爷个香吻如何?” “勾引我?”沈千寻嗤之以鼻,“你以前,就是这么勾引你弟弟的女人吗?” “这事儿不怪我!”龙天若吊儿朗当的回,“真正的爱人,是勾不走的!” 沈千寻微怔,随即喟叹:“龙天若,我是越来越不明白你了!” “爷是一本又厚又有内涵的好书,一般人都看不懂,你得仔细翻,慢慢看,懂吗?”龙天若对她挤眉弄眼,两条乌黑漂亮的眉毛上下抖动,喜感十足。 “你……”她欲言又止,龙天若却嘻嘻哈哈的凑上来,扯着紫袍的两边衣襟扇风,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扑面而来,薰得沈千寻直想吐,他却在那边笑问:“小僵尸,要不要来翻翻爷这本书?翻到最后,有惊喜哦!” “惊喜你妹!”沈千寻掩着鼻子后退,后方就是转弯处,她仗着熟悉地形,头也不回,龙天若却骤然叫:“小心!” 话音刚落,沈千寻双腿已碰上一处坚硬的轮状物,她猝然转头,正好对上李百灵猎豹般的亮黄色眼睛。 一 第102章 婶娘真是光明磊落! 她一个后空翻,姿势潇洒的避开她的轮椅,李百灵拍掌笑:“反应敏捷,身手利落,不错,真是不错!” “婶娘在这里很久了吧?”沈千寻理理衣裳,淡漠的回。 “也没有太久!”李百灵笑着回,“不过,倒是把你和三殿下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婶娘原来喜欢听墙角!”沈千寻看着面前这个轮椅上的女人,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以她和龙天若的功夫,断不可能有人就在附近停留,却一点声息也没听见,除非这人是个顶级高手,能掩住自己声息。 可是,要说眼前这个病弱妇人是顶级高手,她却又有点不肯相信。 在她微带嘲讽的目光下,李百灵笑得十分自在,她点头,爽快的回:“算你说对了,婶娘这人,没别的爱好,最爱听的,就是墙角旮旯里的秘密!” “三茶镇蓝梅的秘密,也是这么听来的吧?”沈千寻又问。 “不错!”李百灵笑得热切,“这事说起来也是一个巧合了,我也没想到会在京城遇见她,但既然遇见了,又是同乡,她被人始乱终弃,就得伸手帮一把,你说对不对?” “对!”沈千寻点头,“如果让一个孕妇自残自杀也算是帮助的话!” “她总归是要死的,不是吗?”李百灵一派安然自在,毫无半点愧疚。 “是,可能婶娘要失望了,她的死,不光没带走九伶,更没带走我,反倒把汐贵妃带进了冷宫,还把可怕的病毒留在了皇宫,这样的结局,怕是婶娘没有预料到的吧?”沈千寻冷笑。 “是啊!”李百灵轻叹,“我是没想到,这个怪物患的竟然是肺痨!倒是便宜你了!” “怎么能说是便宜呢?”沈千寻笑,“婶娘,我可是凭一身过硬的医术和验尸之术走天下,我能胜出,这是必然!婶娘会输,也是必然!” “输?”李百灵呵呵笑起来,“傻孩子,这出戏才刚刚开场,哪里就能说输赢了?不过呢,婶娘得承认,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我看轻你了,我原以为,你接不过我这两招!” “原来苏紫嫣那码子事,也是婶娘策划的!”沈千寻轻哧:“婶娘真是坦率的惊人!” “婶娘一直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啊!”李百灵语气柔和,倒像跟她在唠家常,“婶娘喜欢把话说在明里,把事做得暗里,不喜欢缩在后头假模假样,做了也不认,像你三妹那样,就很没意思了!不过,千寻,你是怎么瞧出你三妹的不是的?她还跟我吹牛,说她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她做事,确实滴水不漏,可是,我看戏是因为云王殿下相激,而云王之所以会如此,却又是三妹拿话激的!”沈千寻回答。 “就仅凭这一点?”李百灵皱眉。 “当然不是!仅凭这一点,还会冤枉好人呢!”沈千寻答,“我去看戏,纯属意外事件,除了和我一起看戏的人,没有人知道,相府的人只知我们去看戏,却不知是在哪个包厢,可我刚到剧院,苏紫嫣便追了上来,黑咕隆咚的,她站在楼下就知道我在哪儿,若不是事先有人告诉她,她是有火眼金晴吗?同去的五殿下和云王是不会害我的,剩下的,就只有沈千梦了!” “那你又是用什么法子,让苏年城放过你呢?”李百灵又问,“我以为,就算你救活了苏紫嫣,他也会跟你纠缠不清的!” “那得感谢婶娘!”沈千寻不无嘲讽的回,“婶娘的计划破绽百出,不管是戏院的大门,还是那些陌生又热心的黑衣人,都让人觉得奇怪,苏大人也不是傻子,不是吗?” 李百灵微惊,随即深以为然的点头:“侄女儿你说的不错,确是我的疏忽,下次一定注意改进!” “下次?”沈千寻失笑,“婶娘果然是光明磊落之人,只是,你这么直白的在这里讲自己做过的好事,就不怕咱们身后的三殿下把这事传到皇上或者苏大人的耳朵里吗?” “不怕!”李百灵笑着摇头,“因为三殿下不像饶舌的人,而即便你们饶舌,苏大人也是不肯相信的,你们的关系没那么好,不是吗?相比之下,还是沈千梦和她背后的力量更让苏年城更感兴趣!至于皇上嘛,一国之主,哪有心思管这些小事?小草一案,充其量只是后宫争宠而已。” 沈千寻轻叹:“原来一切都在婶娘的算计之中,难怪你可以如此嚣张!” “嚣张?”李百灵哑然失笑,“论起嚣张猖狂,我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你这小丫头,所谓出生牛犊不怕虎,我今儿个,算是见识了!” “我争取以后让婶娘见识得更多一些!”沈千寻淡淡的回,“今儿事多,就不陪婶娘闲聊了!改日我们详谈!” “好!”李百灵含笑点头,双手转动轮椅,自行离开。 “你的敌人越来越多了!”对着李百灵远去的背影,龙天若轻微喟叹,“这可怎么好?” “别说的那么事不关已!”沈千寻回,“我的敌人,不也是你的吗?” “是啊!”龙天若挠头,“不过,得罪旁人倒也无所谓,可今天,你把长公主得罪了!爷刚刚发现,你讨人喜欢的本事一点都没有,招人恨的本事倒是一流。” “三殿下觉得,我今天忍气吞声挨板子,长公主就会喜欢我了吗?”沈千寻淡淡的问。 龙天若撇嘴:“这怎么可能?” “所以啊,所以不是我招她的恨,是她非要来招我恨,也不是我得罪她,是她上赶着要来得罪我,左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姐还是伸长了脖子,让别人来砍吧!”她说着忽然展颜欢笑,“想砍姐脖子的人那么多,只怕得排队才能轮得上号呢!这排着挤着,没准儿他们为抢着砍我的脖子,自己先打起来了呢?” 她说这话时,整个人都似要燃烧起来,一双眸子亮闪闪的,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桀骜不驯,而那纤弱的小身子骨里,透出一股难以形容邪魅狷狂,这样的一个小女子,却自有男儿都比不上的豪爽跳脱,龙天若看了又看,一时竟看得痴了,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不要用那种崇拜又勾魂的目光看着姐!”沈千寻拿手轻敲他的脑门,“姐不是苏紫嫣,也不是什么柳条枝蔓,你勾不去的!” 龙天若“噗”地笑出声:“是啊,可爷的魂儿被你勾了去,怎么办呢?” “凉拌!”沈千寻学他的样子,作挤眉弄眼状,忽尔又连拍脑袋:“惨了惨了!我得赶紧回烟云阁开方子,再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她说得快,人溜得更快,转眼就没了影,龙天若摸着自己被她敲得麻痒的额头,笑骂了一句:“死丫头!” 沈千寻刚入烟云阁,便被苏紫嫣的胖娘亲堵住了。 “沈姑娘,你可回来了!”她扑在沈千寻身上,鼻涕眼泪粘了沈千寻一身,“嫣儿一晚上都嚷着疼啊!这整晚都没睡啊!这可怎么办啊?” 沈千寻无语,这身上戳了好几个窟窿,怎么可能不痛呢?痛点好啊,痛了才能长记性! 当然,这样的话,不是一个医生该对病人家属说的话,沈千寻轻咳一声,说:“您先别急,我去瞧瞧她!” 虽然做手术时没有无影灯,也没有先进的医疗条件,但苏紫嫣的伤口愈合状况良好,没有出现什么并发症,伤口也没有发炎红肿,沈千寻大感欣慰,不知怎么的,就相信老天开眼之类的迷信说法了。 但实际情形应该是,苏紫嫣是习武之人,虽然功夫不怎么样,但体格健壮,生命力顽强,第二点,则要归功于古代草药的神奇疗效了。 龙熙国的大夫们虽然对外伤处理方面经验不足,但对疗养方面却很有两把刷子,用的草药,有的沈千寻压根都没听说过,但效果奇佳,沈千寻自觉长了见识,但老大夫却也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口一个沈神医,叫得沈千寻简直想朝天大笑三声。 看苏紫嫣疼得可怜,沈千寻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特制止疼药拿了出来,说实话,她真心不想给她用,这个二货,害得她好惨,她才没有那么白莲花,可是,她疼得厉害,她的肥娘亲就赖在烟云阁不肯走,沈千寻可不想每次一回家,就被她粘一身鼻涕眼泪。 止疼药效用极快,苏紫嫣消停了,埋头大睡,胖娘亲也放心的打起了呼噜,沈千寻打了个哈欠,苦命的转去书房,去给狗皇帝开药方。 一切准备就绪,她换了衣服,准备进宫,一出门,居然又看见了龙天若。 他正靠在一辆马车上跟人说话,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沈千寻往马车车窗里瞅了一眼,意外的发现,那马车里坐着的人,竟是有阵子没冒泡的沈千碧。 许是一直窝在屋子里头,沈千碧那张娇俏容颜又白又嫩,被身上绯红的衫裙一映,越发美艳动人,此时虽然未施脂粉,也未簪花带翠,眉间也盈了些许轻愁,但看起来,倒比那浓装艳抹时更迷人。 龙天若似是被她迷住了,扒住人家的马车不肯松手,巴巴的问:“二小姐这是要去哪里啊?小王陪着一起去好不好?” 一 第103章 惊出一身冷汗! “三殿下莫要说笑!”沈千碧语气里带了一分薄怒,唇角却是暗暗上挑,“我是去庙里上香呢!三殿下不是素来最讨厌那种地方吗?” “原来是去上香啊!”龙天若直起了腰,手在沈千碧马车上的花盖下搅来翻去,沈千寻注意到,那里有一朵不太显眼的紫黑色花朵,似是铁器所制,看上去有点古怪,有心上前瞧个清楚,又懒得跟沈千碧费嘴,便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 马车车人是男扮女装的三姑充当,一见她就跟她咬耳朵:“大小姐,你说怪不怪,三殿下一出门就把你的马车帘子给扯破了,你瞧!” 沈千寻歪头瞥了一眼,果然见那里似是少了一块布角,她轻哧:“他那只手,遇花摧花,遇柳折柳,有什么奇怪?” “可我记得那里好像有个东西的!”三姑皱眉,“总觉得他把什么东西给扯走了!” 沈千寻微笑,三姑虽然人生得健壮得像个男人,可是,心思却十分细密,这一点十分可贵,她也正需要这样的帮手,当即回说:“没事,待会儿我问问他就是了!” 三姑撇嘴:“你瞧,他又跟二小姐调情去了!” 沈千寻抬头,正好看到龙天若矫情低叹:“啊,真是好可惜啊,二小姐这么美,不能与美人同行,小王心中好生惆怅!” 沈千碧笑啐了一口,放下了帘子,吩咐马夫赶路,龙天若则抱着双臂,直勾勾的看着远去的马车发呆。 沈千寻嗤笑:“我说你怎么还没走,原来又是被美人儿勾住了魂魄。” “爷的魂儿一直在你身上,谁都勾不走!”龙天若嘻笑回,“你这是要入宫?” 沈千寻“嗯”了一声,吩咐三姑催马,不想龙天若却扯住马车不放,嘴里嚷嚷着:“爷也要去!小僵尸,爷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沈千寻哭笑不得:“怎么你什么人都想跟啊?” “无聊嘛!”龙天若蹭地一下,跳到车夫的位置,笑嘻嘻说:“你的车技不好,回府歇着去!让爷来赶!” 三姑无奈的看了沈千寻一眼,沈千寻挥手让她去,龙天若拉动缰绳,扬起马鞭,孩子气的大叫:“驾!驾!马儿,快点跑!” 马儿四蹄如飞,龙天若这边也哼起了小曲儿:“太阳高高照,照到那柳树梢,山上过来了花呀么,花儿花儿轿轿里的女子儿长得好,长呀么长得好……” 他唱得俏皮活泼,沈千寻忍俊不禁,边笑边拍掌:“龙天若,你行啊!还会唱小曲儿,再来一首怎么样?唱的好的话,姐给你打个赏儿!” “好嘞!”龙天若情绪超嗨,又扯着嗓子唱起来:“竹子当收你不收,笋子当留你呀不留,绣球当捡你不捡咧,空余两手哇捡忧愁,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等三年!” 沈千寻听惯了他平时那种浮滑的腔调,却没想到他唱起小曲儿来,却是清爽纯净,很有磁性,竟是说不出的动听,此时太阳正缓缓西坠,晚风轻拂,马蹄轻疾的行走在林荫路上,叮当当的马铃声衬着他随性的欢快哼唱,倒是十分的应景。 沈千寻虽不至听得如痴如醉,却也心情愉悦,她掀开车帘,笑盈盈的问:“鬼殿下,你今儿个的心情怎么那么好啊?” “轿轿里装了个美人儿,爷的心情怎能不好呢?”龙天若歪头瞅了她一眼,眉间眼梢全是笑,那笑意竟是从未见过的旖旎温柔,沈千寻看得一怔。 别说,这货温柔起来,那嗓音那神态,跟龙天语还真是像得诡异! 想到龙天语,她心中一阵温馨甜蜜,此时听在耳中的吟唱,也似幻化成龙天语的声音,也不知此时他正在干什么…… 她一路听着曲儿,心猿意马,浑然没有意识到,这马车压根就不是朝着皇宫的方向。 等到发现,一切都晚了。 她看着头上大大的招牌,哭笑不得的问:“龙天若,你把我带到酒馆来做什么?” “爷饿了!爷要吃饭啊!”龙天若伸手扯她,“快下来陪着爷!” “谁有那功夫啊!”沈千寻恨恨的拉起缰绳,转身要回,这时,只听店小二跟一堆食客眉飞色舞的唠叨:“这京中刚出了件新鲜事,你们知不知道?” 众食客抬头看他,那小二笑得暖昧:“刚刚啊,相府那个俊俏的二小姐沈千碧,居然跑到妓馆去了!” 沈千寻心里一惊,食客们却齐齐瞪大了眼,急急问:“她一个大家闺秀,跑到那里做什么?” “做妓啊!”店小二一语惊人,“大白天的,她去那里钓男人,钓了一个又一个,总嫌不够,还衣衫不整的跑到大街上拉男人,哎哟,你没见那情形哟,那条街上的哥们儿,可真是有福了!” 沈千寻头脑“嗡”地一下,她倏地看向龙天若。 龙天若冲着她笑,黑黑的眸子晶晶亮。 酒馆雅间。 沈千寻未及坐稳便已急急发问:“那个入妓馆寻春的女人……本该是我,对不对?” 龙天若眨眨眼,咧嘴笑:“小僵尸就是聪明!” “跟……那朵花有关?”沈千寻艰难的发问。 龙天若点头:“那朵紫铁花,可是长公主的最爱!她要对付某个女人,就会留下那样一块铁花牌,她的喽罗们看到了,自会行动,长公主管那叫,挂牌子,据说是从父皇翻牌子得来的灵感,因为总有一些女人不听话,非要跟她抢男人!” “那些女人最后的结局,都是沈千碧那样?”沈千寻问。 “不!”龙天若摇头,“沈千碧的结局很好,丢了人,却死不了,大多数女人,是会被男人活活折磨死的!所以,你现在知道,你惹到了什么样一个女人吗?” 沈千寻点头,遂又感激说:“龙天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龙天若大刺刺摆手:“别客气!你是谁啊,你是爷弟媳妇啊?爷不帮你帮谁?你是四弟的女人,也等于是爷的女人啊!” 沈千寻无语,这叫什么话啊?怎么听着那么……难听啊!她好不容易生出来的一点感激之心,立马飞得没影。 皇城,乾坤宫,龙熙帝剧烈的咳嗽声,听得胡厚德心肝胆都在颤。 “皇上,您怎么样啊?”他上前体贴的抚着他的后背,“要不要先宣个太医来瞧瞧?” “他们又不是没瞧过!”龙熙帝面色晦暗,“一个个都跟呆头鹅一样,看朕那模样,就像看死人!朕一看到他们,气就不打一处来!” “可是……”胡厚德忙说,“奴才这就去相府,去找那沈千寻!” “再等等吧!”龙熙帝喘息一阵,说:“那个丫头……别催她,若是催急了,反而不好!对了,那个汐贱人,怎么样?” 胡厚德哭丧着脸回:“不太好……” “不太好是怎么样?”龙熙帝急急道:“她可是……已经出现肺痨症状?” “这个……”胡厚德支支吾吾答:“听宫人说,一回宫就开始咯血,整个人都虚脱了!” 龙熙帝登如面如死灰,偏在这时,喉间又是一阵奇痒难耐,他拼命咳嗽,直觉得胸口火烧火燎般痛,一口痰堵在喉间,竟有窒息之之感,正苦苦挣扎间,忽听殿外脚步声响,胡厚德探头一看,不由喜形于色:“皇上,沈千寻来了!” “快!快宣!”龙熙帝气喘吁吁叫。 沈千寻一踏入大殿,人便被龙熙帝牢牢扯住,急急问:“沈千寻,你可找到克制之法?” “回皇上,臣女不敢妄言!”沈千寻咕咚一声跪倒在地。 她这一跪,差点没把龙熙帝的心给跪出来,他绝望的叫:“你也无药可医?” “不!”沈千寻摇头,“并非无药可医,只是臣女不敢保证,臣女只能尝试着给皇上用药,若有好转迹像,那么,便说明此方可行,若……” 下面的话,她故意没说出口,心里暗道:好不容易找个可以让她扬眉吐气当家做主人的强大后盾,她自然得好好利用,对不起了皇先生,让您杀个恶人,您总是慢悠悠的,所以,您这病,姐姐我也只能慢悠悠的给您治喽! 话说回来,这种做法,实在有损医德,但事出无奈,想必她的师祖师爷爷什么的,也会原谅的! 龙熙帝却已等不及,慌慌道:“且不管那么多,先煎了药来用!朕这会儿实在难受!” 沈千寻点头,亲自下厨煎药,当晚也没回府,窝在龙塌前守了一夜,熬得两眼乌青,却不肯去休息,只说这是首剂药,一定要细心观察病患体征,才好确定下次用药的份量。 这么熬了一夜,次日清晨走路都有些打飘,她却仍要亲力亲为的煎药,生恐宫人们掌握不好火候,而龙熙帝服了那一剂药之后,这一夜虽也咳嗽,胸口却舒坦好多,清晨起来,也觉精神好了许多,对于沈千寻的悉心照料,自是十分感动。 沈千寻要的,就是他的感动。 因为她就是专门来让他感动的。 她可没忘了,今天早上,侉彝人的案子就要在刑部大堂开审了! 一 第104章 不懂科学的人就会胡搅蛮缠 早膳过后,一心要拿龙震子孙开刀,以报其女之仇的姚启善准时来到皇宫,同来的,还有苏年城和一众官员。 当然,这种场合,也少不了娇美可人的怜妃。 怜妃被无罪释放重归皇宫后,表现得非常好,不管是抱怨还是哭泣,都恰如其分,既能惹人垂怜,又能不令人生烦。 自从知道龙熙帝有可能感染肺痨之后,后宫嫔妃一片恐慌,虽然表面上似是浑不在意,可那份担心惊恐散在小心翼翼的举止之中,稍加留意,便能看得出来。 在这种时候,反倒更显出伶妃的真心,她伺候龙熙帝一如往常,为他倒痰端水,毫无顾忌。 所以,这一个案子,到此为止,已基本没有任何悬念。 其实在沈千寻看来,这个案子,早在朝中官员远赴边境,看到那个巨大的万人坑时,基本就可以定性了,别的且不说,只要深挖,最底下的,一定全是无头尸身,这便是冒领军功屠杀平民的铁证! 可是,不得不说,沈千秋龙越很聪明,他们先把已死的无头之人扔下去,再把那些老幼妇孺扔下去焚烧,就算事发,谁也不可能把万人坑里的尸体全都挖出来,而龙震在朝中的势力,也确实很大,很多事情,就像那个万大坑一样,不容你深挖! 奇葩的恶狼将军,遇上奇葩的龙熙王朝,所以,这案子还需要把尸体拉回来再审,沈千寻对此很无语,但是没有办法,她得入乡随俗。 刑部大堂上,沈千寻用解剖刀剖开尸身,对着满堂官员,侃侃而谈。 “沈千秋龙越狡辨说,这些人是因为先死于瘟疫,后为防止瘟疫蔓延,才会以烈火焚之,但是,他们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活着烧死的人和死后被烧死的人,有很大的不同!” “不同点就在于,活人在被烧过程中,由于具有呼吸能力,呼吸时便会将火焰中的烟灰、炭末吸入呼吸道内。因此,在死者口、鼻、咽喉、气管和支气管沟,可见到有烟灰、炭末附着,这一点,大家可以从我切开的这两个死者喉管看得一清二楚。” 她将尸身展示出来,却没有几个人有胆子上前一观,那烧得焦黑的尸体再这么一切,里面的器官虽说保存得好,并没有腐烂,可也烂糊发臭,十分难看。 姚启善和苏年城一见,忙带头上前,边看边说:“各位同仁,这可是一条条的冤魂哪!他们用自己的腐烂的肉身,来向世人控诉着他们的冤屈,我们若是连这都不敢看,还怎么敢说为民请命?还怎么对得起这身官服和皇上的重用?” 他们两人将这事上升到这种高度了,那些官员们也只得咬牙向前,轮番看了一遍,龙熙帝自是不能亲自上前,于是仍差胡厚德去代为观看。 一番巡视下来,大家都已亲眼看到那喉管中的炭灰之物,亦看到那尸身惨状,尤其那尸身中还有两具明显是幼童和婴儿的尸身,更加的惨不忍睹,大家都大摇其头,唏嘘不已。 姚启善一拍惊堂木,厉声叱道:“沈千秋,龙越,你们可知罪?” “我们无罪!”沈千秋和龙越却齐声喊冤。 “皇上,我们冤枉哪!”龙越大叫,“那些人本就是患瘟疫而死,人数只所以对不上,是当地户籍官之责,我们是军队,只是受当地县令之托,负责焚烧掩埋,又不去管到底有多少人,难道帮个忙,还帮错了吗?” “是啊!”沈千秋亦歪着嘴大叫,“皇上,总不能什么事都由这沈千寻一人说了算,她说烧死的人是什么样,便是什么样吗?她要是胡乱说道故意陷害怎么办?总要听听旁的经验丰富的验尸官怎么说!” 他们会抵死不认,倒也在沈千寻的意料之中,她轻笑回:“既然你们对我的判断存疑,那么,就再请些验尸官来吧,我倒也很有兴趣,跟我们的同行切磋一番!” “那么,我便与沈姑娘切磋一番吧!”一个瘦高个的男人从龙逸身边走出来,对着堂上的龙熙帝和姚启善及周围官员施了一礼,自我介绍道:“皇上,姚大人,卑职是容城县令陆桥。” “原来是陆大人!”沈千寻微微一笑,与堂上的龙天若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在龙熙国的刑狱界,陆桥是个很有名的人物,他是验尸官出身,经由他手,曾经断过许多奇案,仕途也因此十分顺利,最风光的时候,他做过三省巡抚,只是后来因为一个案子牵扯,他被连贬数级,一直贬到容城,做了个小小县令。 他为什么会被贬,沈千寻并不清楚,但是,她却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 因为他是龙逸的挚交好友,因此,在案件未审理之前,他便已进入他们两人的视线之中。 “陆大人若有存疑之处,请一一详述,千寻必会给出合理的解释!”沈千寻沉静相邀,“陆大人,请!” “你方才说,烧死之人,喉管中会出现烟灰炭末,可是,事实是否真是如此?你拿什么来证明?”陆桥耸肩,“今天,我将附近几个城的验尸官同仁都请了过来,且听他们怎么说!” “老朽验尸大半辈子,从未听说过这种论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先站了出来,气喘吁吁的作了证实。 “在下验尸十年,遍阅前人典籍,也并见此种说法!”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也站了出来,“依在下想,这大火焚烧之时,会令人的身体剧烈纠缩,脸部肌肉尽毁,那牙齿口腔外露,炭灰烟尘落入嘴中,再进入人体,应该也在常理之中吧?” “卑职也这样认为!”又一个验尸官冒出了头,“这个事情,不能空口无凭,沈姑娘若想令我们信服,也得拿出证据才行!我们这些人虽然才识学浅,却也在这一行干了大半辈子了,沈姑娘至多不过年方十八吧?我们都不知道的事,只不知沈姑娘又从何处知晓,还是,发现了这烟灰,便信口胡说呢!” 沈千寻笑而不答,只问:“还有没有人,有什么问题要问,一并问了,我也好一并解答!” “我开的头,便由我来收尾吧!”陆桥又站了出来,“在下十五岁初任验尸官,如今四十有五,大小案件,各种死亡方式见识无数,却从没听过要剖开人的尸身来说事,人都死了,里面的肝肠肚肺,又岂能不变化?一直在变化之中的事物,哪里做得了准?”他探头看了一眼两个幼童的尸身,又说:“且不说你刚才所说的炭灰之事是否可信,单就这两具尸身来说,我刚刚瞧过,她们的口腔就很干净啊!” “那是因为,她们在焚烧之前,便已死亡!”沈千寻回答。 “既是死亡,那你又如何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陆桥眼神凌厉,咄咄逼人,“这具烧得焦黑的尸身上,可是什么痕迹也看不到了!” “是啊,表面上确实是什么痕迹也没有了!”沈千寻笑得嘲讽,“要不为什么要用火烧呢,就是为了毁尸灭迹!只是,一万三千人,他们不可能烧得骨头都不剩!陆大人,让我来给你解释一下,这两个可怜的幼童,是因何而死!” 她拿起解剖刀,切开了其中一具焦尸,边切边说:“孩子是父母最心爱的宝贝,所以,就算他们死了,父母临死前,却一定会紧紧的抱住他们!所以,这具尸身看似烧得焦黑,其实烧伤程度并不严重,陆大人,你瞧,这是什么?” 她拿刀尖剥离开尸身的胸膛,陆桥立时噤声,一旁负责验看的胡厚德却“哎哟”一声叫起来。 “胡厚德,你看到了什么?”龙熙帝发问。 “皇上,奴才看这娃子,死得好惨哦!”胡厚德拉起袖口抹眼泪,“这身上肋骨尽断,显是被人活活摔死的!” “胡总管再来瞧瞧这一具吧!”沈千寻握刀剥开另一具尸身的头骨,胡厚德只瞥了一眼,便开始当堂狂呕,呕完一阵,才有气无力的回:“皇上,这孩子的头骨全陷下去了!这可太惨喽!” “陆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沈千寻冷冷的看着他“这近十具尸身,可是随机挑取的,并没有刻意挑选,而这十具尸身上,每一个身上都有伤,表面的伤痕烧去了,可是,受到重创的骨头,却会将一切都保存下来,两位将军焚烧瘟疫死尸时,难道还对死尸虐打一番不成?” 陆桥无语,眉头紧皱,正思索着如何应对之时,龙逸突然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他们自然不会虐打死尸的!”龙逸淡淡道,“可是,那么多死尸要背,要焚烧,军队的将士们冒着生命的危险收拾残局,心中定然十分恐慌,那么,在抛掷死尸之时,难免会磕磕碰碰,负责去采集尸身的人应该也知道,那个大坑深数十米,地底全是坚硬的石块,肢体被碰坏,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吗?” 他这一番解释,十分合情合理,不少官员附和着点头:“二少爷说得也对,那么深的坑扔进去,砸个脑浆崩裂,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千寻听到这话,淡淡一笑,回道:“二少爷说得不错,确有这种可能!那么,我们就再回到我刚刚列举的证据上吧!” “你刚刚说的那个推断,我们都不认同!”陆桥飞快的给身边人的验尸官们使了个眼风,那些人纷纷嚷起来:“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若没有实证,是无法令我们信服的!” 一 第105章 烧猪断案 “是啊!人都死了,又烧成这个样子,谁知道他们是被人杀死焚尸,还是得了瘟疫死了直接烧掉的?” 沈千秋和龙越两人一听到这话,也死命的叫起冤来,一声悲号一声哭诉,那叫一个悲惨,直把九伶和那十来个侉彝人气得浑身发抖,龙震却忽地跪倒在龙熙帝面前。 “皇上,恕老臣无礼多言,可是,这人命关天,若这沈千寻无法证实自己的推断,莫说两个孩子,便是老臣也不肯认下这等千古恶事啊!” 龙熙帝被他这一跪,也大是踌躇,并非他昏庸,实是沈千秋和龙越在做事之前,便已铺垫好一切,虽说不至滴水不漏,可当时报瘟疫的人已无迹可寻,而户藉上只有三千多人,又是个封闭的族类,当地县令亦并不重视,这么一折腾,这事儿虽发了,然而时隔两月,许多证据要落实起来,却十分困难。 他蹙眉看向沈千寻:“你可有法子证实自己的推断?” 沈千寻扬唇轻笑:“回皇上,臣女早就料到他们会胡搅蛮缠抵赖不认,臣女这儿,早就预备好办法,来堵他们的嘴!来人,把我要的东西牵进来!” 她一声令下,众人一齐向外头瞧去,就听一阵哼哼之声响起,刑部兵丁竟然牵进两头猪来! 龙震大怒,叱道:“沈千寻,这天子眼下,公堂之上,你怎么竟敢扯两头猪上来?” “王爷错了!”沈千寻笑道:“这可不是猪,这是我的实验品!是我方才那个论断最好的证明!” “用猪来作证明?”龙逸冷笑,“沈姑娘果然是特立独行啊!” “不用猪来作证明,难道用活人吗?”沈千寻反唇相讥,“我可不像那两位将军,那样丧心病狂!便是用这两头猪,我亦觉得十分残忍!只是,为了那一万三千条冤魂,也只好对他们残忍一回了!” 龙熙帝看得一头雾水,不由发问:“沈千寻,你到底要怎么证明?” “回皇上!这猪与人虽然不能相提并论,可是,却同样是由哺乳而生,具有和人相似的器官!臣女今日拿这两头猪来实验,一头打死了再以火焚之,另一头,则活活烧死,之后,再切开猪的喉管和身体,察其体内变化,若果如臣女方才所言,便证明,臣女推断切实可信!” 龙熙帝哑然失笑:“这倒是个好办法!各位以为如何?” 众人皆点头认可,沈千寻又看向龙逸和陆桥,问:“二位觉得呢?” 两人对看一眼,面色微变,但沈千寻的提议十分合情合理,连那些验尸官都不自觉点头:“这个法子倒是妙极!若真能证实这一论断,我们必将这事写入典籍之中,供后人所用!” “那就开始吧!”沈千寻一挥手,那兵丁便又将猪牵了出去,一只用乱棍杀死,扔入火堆,另一只却直接架到火上去烧,那只死了再烧的,十分安静,但那活活被炙烤的猪,却叫得凄厉异常,令人不忍卒听。 沈千寻慢吞吞开口:“闻兽之惨号,便已毛骨悚然,又何况是一万三千人的哀嚎?世间没有比烧死更痛苦的死法了,比千刀万剐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想吧,那些年幼活泼的幼童婴孩,那些老人,那些痛苦的冤魂,他们不会放过那些疯狂屠戮他们的魔鬼的!绝对不会!” 她的声音冷而沙哑,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飘忽感,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一幕惨绝人寰的画面徐徐拉开,等到那头猪彻底被烧死,在场的每个人也都冷汗涔涔,似乎亲历了那一场血腥残忍的大屠杀。 被烧得焦黑的死猪很快又被抬了上来,大殿上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肉香,却令每个人都忍不住想要呕吐。 沈千寻手执解剖刀,笑容诡异冰凉,她向龙逸和陆桥扬眉:“真相即将揭晓,两位不靠得近点吗?” 两人死死的盯住她,却还是听话的上前。 沈千寻最先割开的,是那头被杀死后再焚烧的猪的尸身,她切开猪的喉管,那里面异常干净,未见一丝烟末炭灰。 龙逸和陆桥的脸色开始发白。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一具!”沈千寻又动手切开活活烧死的那头猪的尸身,边切边认真的给两人科普:“陆大人,瞧见这炭末了吗?很多很浓密,对吧?其实被活活烧死时,不光会有烟灰炭末产生,还会出现这样的水泡,还有,肺脏这里,会出现充血水肿,形成透明膜……” 她解释的越详细,身边两人的脸便越白,沈千寻却越说越起劲,她嘲讽道:“方才陆大人跟我讲什么年头半辈子之类的,现在我想告诉陆大人,井底之蛙,就是活到一千岁,看到的,仍是巴掌大的一片天,老鹰初生,却要翱翔天下,陆大人,您说对吗?” 陆桥一张脸本已白到极处,听到她这一句话,却一下变得如猪肝样红,龙逸则拿一双血红可怕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她。 “二少爷不必如此!”沈千寻心情很好的跟他开玩笑,“就算你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改变不了这铁一般的事实,这叫科学,懂吗?当然,你不会懂的!就如地上这两位禽兽不如的将军,是没有办法跟他们讲人性的,因为他们不是人,没有人性,只有兽性!” “他们还不如野兽呢!”外头突然有激愤的百姓叫嚷起来,“这猪狗不如的东西!连襁褓之中的婴儿都不放过,真正是令人发指!” “谁人无父母?谁人无妻儿?你们这样残忍的屠戮他们,若有一天自己妻儿父母遭遇这样的惨遇,你们心中又当作何感想?作下这等恶事,还抵死不认,该罪加一等!” “这样的恶人,就该千刀万剐!” “皇上,剐了他们!剐了他们!” …… 一声声愤怒的指责如巨浪般汹涌而至,沈千寻方才那一段平白却残忍的描述,让得知真相的人们义愤填膺,他们冲过衙役的阻挡,疯狂的涌了进来,对着沈千秋和龙越一阵拳打脚踢,很快,这两人便被揍得鼻青脸肿,沈千秋那张歪嘴越发歪了,简直惨不忍睹。 一片混乱之中,九伶和侉彝族人齐齐跪倒在龙熙帝面前,悲声叫道:“铁证如山,求皇上为我一万三千族人申冤!” 龙熙帝未待作答,地上扭曲挣扎的沈千秋和龙越已经全线崩溃。 许是这排山倒海般的愤怒咆哮声让他们忆起当日的惨景,又或许,是近一个月的刑狱生涯磨损了他们的神经,当然,更主要的是,沈千寻演示出的论断,让他们知道,再怎么抵赖,也无济于事,他们在雨点般的拳头下惨号哀叫:“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我们认,我们有罪!我们罪孽深重!” 但他们既已犯了众怒,不管认与不认,这揍都是躲不过的,一时之间,鸡蛋烂菜叶驴粪什么的纷纷的往他们头上招呼,场面一片混乱不堪,虽然皇帝老子在此,愤怒的百姓们似乎也无所畏惧。 沈千寻向龙天若的方向望了一眼,对方对她挑眉,咧开嘴,还以狡黠得意的狂笑。 她垂下眼敛,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笑意。 百姓们再气愤再仇恨,在皇帝面前,还是不敢造次的,但是若有几人先激愤动手,后面的人却会迅速跟进,这是一种榜样效应,大家都知道,法不责众。 虽然有点乱,但这种众人狂殴恶狼坏蛋的场景看在眼里,却十分舒爽,尤其等九伶和那些侉彝人加入时,这场狂殴便越发有趣。 一旁旁听的龙云雁见到此种情形,自然是心神俱裂,哭号着去救自家儿子,人没救着,反被愤怒的人们乱拳打晕在地,龙逸和陆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拖了出来,饶是如此,那身上已被踩踏得不成样子。 沈庆则缩着头躲在门后不吭声,生怕一吱声,那些人的老拳便打到他的鼻子上,而龙震听见儿孙的惨号,再也坐不住,忙喝令身边的兵丁去救人,这不救还好,一救之下,那些百姓们便狂叫起来:“不得了了,又要屠戮平民了!” “怪道儿孙那么胆大妄为,原来是有这个做爹的在后面撺掇啊!” “快找皇上救命!”又一人喊道。 于是大家齐唰唰的跪在了龙熙帝的面前。 龙震也忙不迭的跪了下来,径直去抱龙熙帝的小腿,哭求道:“皇上,他们两个该死,可也当依法行刑,求皇上,不要让这帮乱民活活弑杀了他们啊!” 他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哪里还有一朝老臣的模样? 面对眼前的奇葩场景,龙熙帝也是哭笑不得,但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该顺应民心才行! 他沉声宣布:“沈千秋龙越为夺军功,滥杀平民一万三千余众,罪大恶极,其罪当诛,来人,现将他们推出午门外斩首!” 只是斩首,不是凌迟不是车裂,已经很给龙震面子了,龙震松了口气,把头磕得山响,感谢这个人让他的儿孙爽爽快快去死。 只是,他的儿孙们让别人死得那么不爽快,自己死时却又想爽快,这世间的便宜岂能都由他们占了去? 行刑时,观看者人山人海,刽子手的大刀磨得闪亮亮,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准备看大刀砍头鲜血飞溅的刺激场景,眼看着大刀扬起来,眼看着阳光在大刀上留下一轮刺耳的光晕,然后,突然之间,那光晕突然化作两簇火苗,毫不客气的钉在了沈千秋和龙越撅起的屁股上。 一 第106章 这就是报应! 刹那间,火起,两人登时变成两个火人,他们在地上翻滚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刽子手拿着大刀呆呆的看着他们,不知道该不该去救他们。 救吧,他们左右是要死的人,不救吧,可皇上不是要他们这样死的!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管他们想不想救,都已经救不了了。 很明显,这俩人身上,被人泼了火油,否则,这火不至于烧得这么邪气这么旺! 热辣辣红火火的火舌烧是皮肉啪啪炸响,伴随着凄厉异常的惨叫声,让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也不由毛骨悚然,而哭哭啼啼站在一旁等着收尸的龙家和沈家,则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儿孙在无尽的惨号中化为一堆炭灰…… 痛吗?难受吗?悲伤吗? 这些字眼,不足以形容亲人烧死在面前的泣血之痛,可是,当那一万三千人在他们手底辗转哭号之时,他们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的报应! 场面一面混乱…… 有人在查找那两枚火箭来自何方,有人在查那火油是何时泼上的。 可是,人山人海的,这事儿是查不清的。 龙震惯喜欢用这样的招数,那就是,不管他家的儿孙犯了什么罪,到最后的结果,都会以查不清为由结案,这一回,总算轮回到自个儿身上了。 哭号声,惊呼声,窃笑声,狂叫声,唾骂声……各种声音汇集在一处,人声嘈杂混乱,偌大的行刑场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那情形,就像一只巨大的锅煮开了沸水,冒着热气,咕嘟嘟的响着…… 人声鼎沸,屯街塞巷,沸沸扬扬…… 但这些,都与沈千寻无关了。 她垂下眼敛,悄无声息的离开。 这样惨烈的场面,她其实并不想看到,初看时解气,可再看下去,只觉得恶心又无聊。 她突然很想念白云馆的沉静幽雅。 龙天语已将马车停在街角等她。 他向她伸出手来,笑意温柔清淡:“前年酿的桃花清酒刚好今日开坛,我们一起喝好不好?” 夏日傍晚,阳光褪去灼人的热浪,只留下一抹艳丽晚霞,凉风轻拂,花香醉人,沈千寻和龙天语举杯相邀,共饮一坛烂漫桃花。 四周,一片静寂,偶尔响起的几声鸟啼,反令这青山越发深幽清凉,沈千寻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惬意笑容。 “为了庆贺你今日大捷,我有礼物要送给你!”龙天语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微笑着放在她手心。 沈千寻打开来,却是一只精巧的镯子,通体碧绿晶莹,却瞧不出是什么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触手沁凉舒适。 “我帮你戴起来!”他捉住她的手,将那镯子套在她腕上,镯色碧绿,素腕洁白,两相辉映,美不胜收。 “很好看!”沈千寻欢喜不甚的扬起手腕,对着斜阳细看,那镯间隐约有绿雾翻滚一般,她惊道:“这可奇了,怎么里面的材质还会流动呢?” “所以叫碧雾镯!”龙天语唇角微弯,忽又道:“你呢,你不回送我一件吗?” “回送?”沈千寻笑着摊手:“你也知道,我可是个一穷二白的穷丫头!不然,我把我最常用的那把解剖刀送给你吧?” 龙天语轻哼:“你干脆把你惯常解剖的尸骨送我一具算了!” “还真的有!”沈千寻眯眼笑,“就在烟云阁的书房里,我差人抬给你?” 龙天语无语,伸手去拧她的耳朵,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之间,突然叫:“这是什么?” 沈千寻低头一看,却是她穿越之前便在那具千年古尸上见到的玉佩,穿越过来之后,想着那上面有她的名字,便一直挂在脖间。 “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了!”沈千寻把那玉佩解下来给他看,“你瞧瞧,这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 龙天语接过来,认真的研究了一番,眉尖微蹙:“这是什么材质的?我怎么瞧不出来?” “不知道!”沈千寻摇头,“估计是块石头磨的吧,我跟我娘连肚子都填不饱,定然是没有什么好东西了!” “谁说不是好东西?”龙天若却似如获至宝一般,他摩挲着那玉佩,“是你惯常戴着的,便是好东西!好了,这东西,归我了!” “这个……”沈千寻想到这块玉佩是牵引自己来到这个异世界的,好像有点邪乎,她自是不想将这邪门的东西交付给自己的爱人。 “怎么?你还舍不得送?”龙天语瞟了她一眼,“好吧,不舍得送就还给你好了!” 他将掌心张开,沈千寻伸手去拿,然而手刚触到玉佩,那玉佩却像泡沫一样,消失在她眼中。 沈千寻惊呆了:“去哪儿了?” 龙天语学她的呆傻样子:“是啊,去哪儿了?” “肯定是你耍的花招!”沈千寻怀疑的看着他,他拿东西,是可以不用手的! 龙天语无辜摇头,一脸深沉凝重:“不是我!真不是!或许是这玉佩有灵性,自个儿长翅膀飞跑了!” 玉佩能生翅膀? 这位爷可真能扯! 沈千寻歪头看他。 他面上虽是云淡风轻,可那黑眸里,分明有狡黠调皮的光芒在闪动。 跟他相处得久了,她也摸透了他的脾性,这位殿下的内心,远比他那纯洁无害温润儒雅的外表要黑暗得多! 他不知有多闷骚! 她佯装沮丧状,腻到他怀里撒娇。 撒娇这种本事,是她新近学会的,用起来不算得心应手,但龙天语很受用。 沈千寻的手在他身上乱摸。 龙天语半眯着眼,正襟危坐如佛陀,拿我佛慈悲普渡众生的目光瞧她,由得她一双小手在他身上到处点火。 佛祖是神仙,神仙从来不会吃亏,所以,待会儿,他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沈千寻快把龙天语的全身都摸遍了,依然没找到那块玉佩,最后,反被龙天语压在了身底一阵狂吻。 赔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千寻一再吃瘪,捂着火辣辣的唇一脸幽怨。 “佛祖”看在眼里,心有不忍,遂再次利诱:“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你!这一回,不要回赠!” “什么?拿出来瞧瞧!”沈千寻经不起诱惑,立时两眼发亮,心爱男人送的东西嘛,自然是多多益善! “这个可不好拿!只能慢慢等着看!”龙天语笑得眉眼弯弯,恰似天边那上弦月,美好又清新,“是关于长公主的。” “长公主?”沈千寻不明所以。 “长公主天性风流,最近呢,她看上了一个少年郎!”龙天语侧眸看她,“你猜,那人是谁?” 沈千寻想了又想,摇头:“这我哪里猜得出来!” “你觉得那群侉彝族的男子,生得如何?”龙天语淡淡问。 “生得十分美貌!”沈千寻笑起来,“那密林圣地,倒是个风水宝地,女人如九伶,美艳不可方物,男人则丝毫不逊色于女人,个个生得俊俏异常,尤其是那个一水……”她说到一半恍然,“长公主看上的少年郎,该不是这一水吧?” “为什么不能是呢?”龙天语勾唇:“事实上,从千娇会那天起,他便已进入长公主的视线!会唱歌又会跳舞的异族男子,十分新奇有趣!只是那时知他与那桩血案相关,没动手罢了!” “我怎么觉得这是坏消息啊!”沈千寻皱眉,“他若是落入长公主手中,岂不是要恶心得连觉都睡不着?” 龙天语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但一水好像不这么认为!你被长公主算计那一天,一水来找过我!他跟我说,如果你真能替他们族人申冤,他甘愿入公主府,为你作内线!” “我不需要!”沈千寻慌慌摆手,“我与龙震沈庆斗,原就是为我自己,他们不过是顺势捎带上,我不用他们这样回报!” 龙天语轻笑一声,握住她的手,说:“我也是这么回他的,让他远远的逃开去,可一水却说,他已经逃够了,不想再过流离失所被人追杀的日子,我觉得他说的不错,长公主看上的男人,莫说是他一个小小平民,就算是皇亲国戚,也难逃她魔掌!” 沈千寻长叹:“这个女人,还真是讨厌!” “是啊!她真是一个讨厌的女人,看着真是不顺眼!”龙天语黑眸微眯,“尤其是她居然欺负本王的女人,更是该死!所以呢,这些天,我一直琢磨着,要让她怎么死才好!” “你可不要轻举妄动!”沈千寻吓了一跳,“有皇帝的肺痨症在那儿,她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拿我怎么样!你要是稍有不慎,被她捉到了小辫子,可怎么好?” 龙天语低头看她,黑眸间满溢温柔深情,他轻嗔一句:“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没用吗?动一下就会被人抓住小辫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了!”沈千寻连忙解释,龙天语却将她又抱得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缓缓说:“我从来都不会轻举妄动,可到该动的时候,我是一定会动的!” 说着说着,龙天语突然又哧哧笑起来:“这些天呢,我琢磨出一个法子来,自觉得十全十美,你听听好不好?” 他附在沈千寻耳边低语良久,沈千寻先是愕然,随即大喜过望,她窝在龙天语怀里大笑:“云王殿下,我一直当你是儒雅君子,没想到,你原来也这么坏!” 龙天语皱眉,无奈的摊手:“本王也不想啊!可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你这么一个坏丫头在本王身边,本王怎能不被你带坏?” 一 第107章 别崇拜姐,姐只是一个传说 夏日正午,长公主府。 烈日当空,将园林中的苗木花卉烤得全都耷拉着脑袋,知了在林间嘶哑的叫着,叫得人心头一阵阵发烦。 长公主懒懒的卧在湖心亭的水塌之上,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最近运气不好,身边可心的男人越来越少了,当然,她不知道,因为她的好色荒淫和痴肥丑陋,京都中许多年轻男子出门,都恨不能把自己打扮成天下第一丑男。 荣华富贵虽好,可不是人人都有福消受,看着这么一大堆脂肪,胃都坏了,就是锦衣玉食又有什么味道? 长公主很烦。 因为沈千秋的事,沈庆最近也没了影踪,死了儿子嘛,自然得装装样子,也得顾一下自个儿的声名,而因为手下人误伤到沈千碧的事,龙震跑到太后那里怒告了一状,太后虽然不喜欢龙震,可也瞧不上她,更加瞧不上这些有伤风化的淫浪之事,于是,她被叫到宫里,狠狠的挨了一顿批! 如果说长公主在龙熙国还怕什么人,那么,就只有太后了! 太后是龙熙帝的亲娘,却不是她的亲娘,她是一位庶出姨娘所生,后姨娘早逝,便被由太后抚养长大,她跟龙熙帝姐弟情深,可是,跟这位养母却算不上亲近。 太后并不喜欢她,一开始就不喜欢。 至于原因,她不知道。 近些年,她放荡形骸,声名狼藉,她便越来不喜欢她了,简直就是嫌恶,好像她是一块烂泥,污了这皇宫的金瓦碧砖白玉栏。 她心里自然是不服的,这金碧辉煌的皇宫基土上,有她夫君的热血,有她的血汗和泪水,她失去那么多,享受一下有什么不可以? 然而心里虽不服,嘴上却是不敢声张的,龙熙帝能登基为帝,少不了这位娘亲的呕心沥血殚精竭虑,龙熙帝对娘亲十分敬爱,她自然也不敢造次。 越是这样,被训后,心里便越发憋闷,她趴在水塌上,把身边的侍女使唤得像只没头的苍蝇,正心绪烦乱间,忽听墙外有人轻唱:“情姐下河哎,洗衣裳,双脚踩在青石上,手拿棒子朝天打哎,双眼观看少年郎……” 那声音说不出的深情好听,让长公主的记忆陡然打开,她面色一喜,翻身坐了起来,赤着脚向墙边跑去。 墙头外,是一条安静的小道,林荫小道上,一年轻男子正哼着歌儿拉着琴儿悠然自得的前行,月白色的短衫短裤被风吹得鼓起,露出强壮健美的肌肉,阳光细碎如金般洒在他的脸上,俊俏深邃的五官越发迷人。 长公主的魂一下子就被勾走了。 太后不让她再与龙熙京都的男子秽乱,也对她与沈庆之间的事大为恼火,那么,与这外族的俊俏少年郎风流一番,也总没有什么好说了吧? 一想到这儿,长公主自觉身轻如燕,她轻咳一声,娇声开口:“这曲儿还真是好听!” 少年郎抬眼,似是被她惊到了,长公主当然知道自己是怎样一幅尊容,有些恼怒,但那少年郎却很快对她绽放一脸灿烂笑颜。 “姑娘喜欢听吗?那我再唱一首给姑娘听!” 这一声“姑娘”叫得长公主骨酥肉软,姑娘,有多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这少年郎,还真是知情知趣! 她抛了个媚眼,娇笑道:“外头日头毒,到这院子里来唱如何?” 少年郎欣然遵从。 很快的,长公主便发现,这少年郎不光歌儿唱得好,人长得俊,那张嘴更甜,夸得人直想往云端飘。 她不知道,这些动听又不失真的夸人的话儿,是沈千寻一字字写了出来,一水一句句背了出来,这才如此可心可意。 要夸她,着实不易,因为身为一个女人,她实在没有地方可以让人赞美,她长得丑,生得肥,脾气又古怪,沈千寻咬着笔杆,熬了小半夜没睡,和龙天语一起冥思苦想,才想出这几句戳心窝子的话。 她让一水夸长公主有气质。 气质这种东西,是不管是丑女还是美女都可以有的,她霸气却又聪慧,她饱读诗书满腹经文,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一点,对于乡野之间的野娃子一水来说,是陌生而新奇的,一水就这样因为崇拜而迷上她了,长公主对此也深信不疑。 她感觉自己终于遇到了知音。 遇到知音的长公主乐不思蜀,天天躺在家里给一水演讲,把沈庆忘到了脑勺后,沈庆都忘了,沈千寻这类小人物自然更加不入她的眼。 她很忙,忙着跟俊俏的少年郎谈情说爱,忙着享受她生命中的第n春,暂时没有功夫跟沈千寻计较。 沈千寻也很忙。 接连勘破两宗迷案,又成功救活了差点被穿成羊肉串的苏紫嫣,等到苏紫嫣白白胖胖的被抬回了苏府,整个龙熙京都被震动了。 街头巷尾,酒肆茶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谈沈千寻,谈她闻所未闻的验尸奇技,论她见所未见的诡异医术,当然,她的容貌身段,则更令谈论者兴奋不已,这么美丽又奇异的女人,人间能得几回闻? 沈千寻成了龙熙国的传奇人物。 成为传奇人物的沈千寻忙得一塌糊涂。 实际上,自从那天从白云馆归来,相府门前就挤满了找她的人。 有官员,有富商,有贫民,有隐士,形形色色,各式各样。 有的找她帮忙断案,许给重金酬谢,有的则求她治病救人,有的则是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年轻贵公子,他们是为求亲而来,在相府门前搔首弄姿,意图博她一顾,还有一部份,是来投奔结交的隐士。 对于求断案的,沈千寻倒算是有求必应,她需要藉此来拓展自己的人脉,这些官员或许算不上权高位重,可是,官场之中,大小官员盘根错节,她在现代时就出身高官之家,深谙其中之道,上层虽然重要,可有的时候,却是高处不胜寒,而处于中等阶层的官员,却有更为广泛扎实的力量。 而那些求治病的,只要体力允许,沈千寻也决不拒绝,这其间倒没有什么功利之心了,纯属职业习惯,身为一个大夫,不能把病人往外推,治病救人,是她身为医者的本份。 但对于那些各式各样的公子哥们,她就懒怠理了,他们就是在相府门前守个七天七夜,也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眼见着八妹和阿呆一人牵着大狼狗,将又一批不怕死的求亲者赶离相府大门,龙天若坐在烟云阁的房顶上哈哈大笑。 “小僵尸,你最近的行情好得很哪!” 沈千寻奋笔疾书写药方,头也不抬的回:“你嫉妒?” “有点!”龙天若往啃了口西瓜,含糊不清的回:“这些王八羔子,居然敢来打我弟妹的主意,太不像话了!下回再敢来,爷让阿呆训练那狗儿,专门咬他们的小兄弟!” 沈千寻笔走龙蛇,对这样的粗劣之语,只当耳旁一阵邪风刮过。 “你说他们那些歪瓜劣枣,脑子里进水了吧?我弟妹的主意,就算有人要打,也得我这个大哥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啊!”龙天若把西瓜子吐出来,一脸的忿忿然。 沈千寻抬头,翻翻白眼警告:“龙天若,你行了啊!” 龙天若眨巴着黑幽幽的眼睛,一脸无辜的问:“弟妹,大哥我说错话了吗?我刚才说什么了?我好像是在帮我家四弟赶走叮他们家丫蛋的苍蝇啊,没做什么坏事啊!” 沈千寻低叹一声,最终选择闭上嘴巴,继续写她的药方。 跟龙天若相处得久了,她渐渐也摸清了他的脾气,这货是三斤的鸭子,二斤半的嘴,就爱说混话,其实真办起事来,倒也没那么混了,还算有板有眼,自从自己与龙天语的关系稳定下来,他虽然嘴上还是乱说乱讲,手脚倒规矩多了,也再没像以前那样,闲着没事就爱捉弄她。 说起来,这人虽不招人喜欢,却也算不得什么坏人,两人相处还算融洽,唯一让沈千寻不满的是,这货好像越来越喜欢扮成龙天语的样子了。 看着一袭斯文白袍,却躺在屋顶大啃西瓜的龙天若,沈千寻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倦怠道:“我说鬼殿下,你能不能不扮成云王的模样?” “那怎么行?”龙天若一脸的鬼鬼祟祟,“前阵子跟你走得近,好多人都起了疑心,说我跟你有情感之外的挂葛,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你这种人天生招厄运,我可不想跟你绑在一块,回头脑袋被人砍了,都不知怎么没的!” 沈千寻哭笑不得:“可你这幅模样,任谁看了,都会知道你是龙天若,而不会龙天语!云王殿下仙人一般的人物,怎会像你这样,到哪儿都跟一只软脚虾似的,酸眉皱眼东倒西歪的!” “小僵尸,拐着弯儿骂我是吧?”龙天若鼓起两腮,坏心眼的扔了一块西瓜皮过来,沈千寻伸手接住,熟练的扔入垃圾筒,这已经成为她和龙天若相处时的一种惯性,因为这货是个典型的垃圾制造者,当然,他本身,也是垃圾的一种。 一 第108章 痛打落水狗 此时男人中的垃圾龙天若开始大放厥词:“小僵尸,爷告诉你,爷风流倜傥知情知趣不知比那呆头鹅强多少!他最是不解风情,你跟这样的男人谈情说爱,还不如直接回家抱根木头……” “你胡扯!天语才不像你说的那样呢!”沈千寻见他一个劲诋毁龙天语,不自觉的就要争辩起来,“天语才是真正的风趣幽趣,比你这种最爱开恶俗玩笑的浪荡子啊,不知要强多少!” “是吗?”龙天若从屋檐下探出头来,不服气的回:“我才不信呢!他那张嘴,连句正常的话都不会说,还有本事说笑话?” “当然能!”沈千寻忿忿然的举出若干事例来反驳他,龙天若听得窃笑不止,沈千寻这才惊觉上了他的当,抄起手边的楠木镇纸,毫不客气的朝他掷了过去。 龙天若轻巧的避开,却仍大笑不止,沈千寻气急败坏的关了窗,收拾自己的药箱,准备入宫。 “父皇的病,你还没治好?”龙天若十分惊讶。 沈千寻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回:“你没听说吗?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得的,可是肺痨,没有半年持续用药,好不了的!” “算你狠!”龙天若撇嘴。 “人不狠,站不稳!”沈千寻笑盈盈的回,“要不是有皇上护着,我哪敢背着药箱到处走?龙震他们还不把我大卸八块?好了,不多说了,鬼殿下,您快走吧!就算您现在是云王殿下,也不能把我这烟云阁当成您家吧?您这是坑云王,也是坑我啊!” “又赶我?”龙天若满眼幽怨的看着她,“忘了爷怎么从长公主手底下挽回你的清白了?忘了吗?哎,不对,沈千寻,你的清白还在不在?我那四弟表面闷头闷脑,内心竟这般奔放荡漾,你们定然……” 沈千寻忍无可忍。 “滚!龙天若,你快给姐滚!马不停蹄的滚!”她对着龙天若低声嘶吼。 龙天若纵声长笑,脚尖轻点,转瞬间便消失在烟云阁的重重绿意之中。 沈千寻背着药箱出门,经过宝茉殿时,忽然听见沈千碧的尖叫声响起来:“五殿下,五殿下,我是爱你的,请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沈千寻愕然,不自觉的往里头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沈千碧疯疯颠颠的跟在一个下人屁股后面追,一边追,一边不停的把自己的衣服往下扯,面上却笑得十分娇媚,龙云雁和阮氏正死命抱住她,沈庆负手站在那里,只拧着眉头不说话。 见到门口的沈千寻,四人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都露出又惧又恨的神情,沈庆和阮氏始终保持沉默,龙云雁却如母狼一般低嚎一声,径直向她冲了过来,龇牙咧嘴气喘吁吁的瞪着她。 沈千寻一脸漠然的与她对视,龙云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晕,显是心脏已在超负荷运转,沈千寻适时开口,她轻轻说:“龙云雁,只是儿子死女儿疯,这远远不够!” 龙云雁大叫一声,两眼白翻,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咕咚一声,她的头撞到了门槛上,鲜血直流,沈千寻目似古井,眉目之间无一丝一毫的触动。 沈庆和阮氏惊呼一声,冲了出来,将龙云雁拖了进去,沈庆气急败坏的叫:“沈千寻,你已经害惨了她的儿子和女儿,你还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千寻语音冷硬,“父亲大人不知道吗?落水狗是要痛打的,打死在水里,才再不会上岸咬人!” 她说完转身即走,再不管沈庆是什么反应,而沈庆被她回了这一句,竟也不敢再发脾气,只盯着她的背影发呆。 沈千寻在皇宫转了一圈,把龙熙帝哄得十分开心,又跟九伶说了会话,再出宫时,日头已然西坠。 天气有些闷热,沈千寻不想那么快回府,便寻思着去白云馆坐一坐,随行的八妹一听这话,立时眉飞色舞:“好啊好啊,主子姐,我也有阵子没见到木槿了!” 沈千寻笑啐:“你还真是不害臊!” “男欢女欢的,多正常啊,有什么好害躁?”八妹没心没肺的回,同时把马儿赶得飞快,经过一间客栈时,见那里人头攒动,似是出了什么事,八妹好奇,便将马车放慢,探头看了一眼。 却原来是有流氓地痞进店闹事,打伤了店老板,那店老板已是满头花白,想已上了年岁,哪撑得住那小痞子的拳脚?被打得血流满面,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一个大夫模样的年轻人正跪在地上施救,却仍不能止住血流,只急得捶胸顿足泪眼咝咝。 沈千寻心中不忍,便下车帮忙,哪知这一下车不要紧,那年轻大夫瞅着她就激动的叫起来:“沈神医!您是沈神医吧?” 沈千寻干笑,虽然这阵子有不少人这么叫她,可她还是不习惯这样的称呼。 “伯伯,伯伯,你有救了!”那年轻大夫抚着地上老者的头,面上欢喜不甚。 沈千寻不再多说,动手救人,那年轻大夫在一旁协助,他倒是很有眼力劲儿,沈千寻需要什么,一个目光,他便能明白,比起她训了数日仍呆头呆脑的八妹,不知强了多少。 老者头皮裂了一个口子,说深不深,说浅不浅,沈千寻趁他晕迷之际,动手缝合,那年轻大夫看得十分出神,倒不似旁人那般瞠目结舌,缝合过后,再敷上伤药,便无大碍,她自去水盆间净手,那老者却轻吟一声,悠悠醒转。 “这位姑娘,是你救了老朽吗?”老者满脸感激的看着她,“你的大恩大德,老朽感激不尽!” “老伯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沈千寻淡淡回,“既然老伯没事,那么,我便告辞了!” 她背上医箱,转身要走,那年轻大夫却急急叫:“此时已是晚饭时分,沈神医若不嫌弃,便在这里用过饭再走吧,韩伯的手艺好得很!” “这就不必了!”沈千寻推拒说:“他还是个病人,又伤到头部,需要好生静养!” “沈神医?”那被称作韩伯的老者突然紧张的扯住她的手,“你是沈千寻?是沈庆的嫡女沈千寻?” 沈千寻微微一惊,却仍答:“正是,怎么,老伯识得沈庆吗?” 她对沈庆直呼其名,且并不避讳外人,显然已摆明自己的立场,自是要与沈庆划开界限,表明与他之间,再无父女情份。 韩伯点头:“我是识得他啊!我识得他时,他还是一介藉藉无名的应试举子,现在却是一国之相了!” 他说完苦笑,眉目之间,竟隐有讥讽之色,沈千寻心里一动,遂低声问:“怎么?二十年前的沈庆,竟是落塌于老伯的客栈吗?” “是啊!说起来,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韩伯皱眉,“与他一起同来的,是他的哥哥沈安,那可真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啊,只可惜,老天不长眼,好人不长寿啊……当年那件事,真是……” 韩伯说得断断续续感慨不断,显是当年的事令他十分触动,以至事隔经年忆起,仍要长吁短叹不已。 沈千寻的好奇心在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之所以对这个在她还没来到人世便已死去的人物感兴趣,纯粹是因为是李百灵,她很想知道,娶了这么一个聪明诡异女人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韩老伯,我听说,大伯父是被淹死的?”她忍不住发问。 韩伯低叹:“是啊,那日发榜,他榜上无名,郁郁不欢,便独自闷在房中吃酒,吃得酩酊大醉,许是心中难过,半夜也不曾安睡,跑到湖边去吹凉风,一个不慎,就跌到客栈附近的千碧湖里去了!” 沈千寻点点头:“那当时的沈庆,就没有跟着他兄长吗?他们兄弟的感情,应该很不错吧?” “感情不错?”韩伯突然苦笑,“是啊,是不错,只是,是沈安待这个弟弟极好,而当弟弟的,却未必领情。” “嗯?这又怎么说?”沈千寻越听越好奇,站得太累,便换了个姿势,这时,却听那年轻大夫笑说:“沈神医,您喝茶!坐着听!” 他搬了一只凳子,又沏了一杯茶,十分殷勤的递了过来,沈千寻向他点点头,坐了下来,示意韩伯继续说下去。 韩伯笑:“沈神医,按理说,沈庆是你的生身父亲,又是一国之相,我这个老头子,不该在你面前说他的不是。” “老伯但说无妨!”沈千寻直白的回:“老伯也看得出来,我与沈庆之间,是仇敌,而非父女!” “是是!瞧得出来,世人皆知,你那母亲,便是被他苛待而死,你那父亲,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啊,就是一个踩着女人往上爬的坏坯子!这个坏东西,便算为相,也是一代奸相,龙熙有这样的人为相,实在是……” 韩伯说着,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面色也陡然变得十分灰白难看,沈千寻愧疚低叫:“老伯,真是对不住,你伤重刚醒,我却扯着你问东问西,实在对不住!你快躺着歇一歇!” 韩伯喘息着摆手:“沈神医,跟这伤病无关,是老夫想到过往的恨事,情绪激动罢了!” 一 第109章 陈年旧事,扑朔迷离 “我看伯伯是饿的!”那个年轻大夫笑眯眯插话,“他从早上忙到现在,刚备好了晚饭,就被那帮子混货给打了,这上了年纪的人,哪经得起这样折腾?沈神医,你稍候片刻,我让人把饭菜端上来,你们边吃边聊怎么样?” 沈千寻莞尔:“公子这般盛情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神医,我一个乡间穷大夫,担不起公子二字,我叫顾风,沈神医直呼其名就好!”顾风笑得十分热忱。 “那你也不要叫我沈神医了!”沈千寻淡笑,“说实话,听起来别扭,直呼其名就好!” 顾风犹豫半晌,欢欢喜喜的应:“行!我就叫你沈千寻,你稍坐一会,我这就叫人上菜!” 沈千寻点点头,招呼八妹下车,八妹揉着肚子,笑说:“刚说肚子饿了,就有人管饭,这也太贴心了!” 四人围桌而坐,沈千寻原没觉得多饿,可此时饭菜香扑鼻,也不由食指大动,一吃之下,赞不绝口:“老伯手艺果然精妙,这滋味,连京城里的大馆子都比不上!” “那大馆子算什么?”顾风说:“那里的大厨子,还是我伯伯的徒弟呢!” “都是些过去的事了!”韩伯对着满桌美食,仍是心事重重,喝了几口汤就住了筷,喃喃说:“我那徒弟,只怕现在心里还恨着我呢!” “啊?”沈千寻吃惊的问:“为什么?” “因为沈庆。”韩伯回答。 沈千寻愕然。 “我有个女儿,名唤珠儿,沈庆来客栈时,不过十五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与我那徒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可沈庆来了之后,就都变了。” 沈千寻默然,半晌,道:“韩伯的珠儿,是被沈庆迷惑了吧?” “你倒是很了解他!”韩伯苦笑,“怪我,没能看住珠儿,那沈庆生得俊美,嘴巴又会说,原本就招女人喜欢,更何况又是主动追求,珠儿那个丫头,眼皮子浅,也不长脑子,很快就跟他好上了,还跟他住在一处,我当时气得半死,又打又骂,却也无济于事,她就是铁了心要跟沈庆。” 沈千寻低叹不已。 韩伯却似又沉浸在往事之中,不能自拔,他急急的说下去:“我初次见到沈庆,便对他印象不好,只觉得这人虽生得一表人材,可眼神太过活络,太贼,可是,我用心提防,却还是让他偷了我的女儿,他不光把我的珠儿偷了去,还让珠儿把我半辈子的积蓄也偷给了他!” “啊?”一直狂吃的八妹惊得抬头,“这么恶劣?” 韩伯惨笑:“若只是损些积蓄,倒也算不上恶劣了,可恨的是,珠儿为他把心都掏出来,可他转眼又跟一个千娇百媚的贵女搭上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是王爷之女龙云雁,珠儿自是无法与那女人比,我失了财,赔了女,反倒心安了,这样的男人,离开珠儿,是珠儿的福份啊!我天天劝她想开些,可没承想,珠儿表面上应了我,当日夜里,竟然投湖自尽,后来尸体打捞上来,我才知道,她已怀上了沈庆的孩子!” 韩伯捂住脸,老泪纵横,低泣不已,沈千寻长叹一声,默然不语,她是真没想到,沈庆在龙云雁之前,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劣迹,这可是一尸两命啊! 她出言安慰:“人死不能复生,老伯不要过度悲伤,令女在九泉之下,也必希望你健康长寿!” “只是忍不住罢了!”韩伯抹了眼泪,长叹一声,说:“沈姑娘,我这又扯远了!不过,若不是因为我女儿投湖之事,我怕也不会对沈安淹死的事,记得这么清晰,他是跟我女儿在同一日坠湖的,只不过一个中午,另一个却是夜里罢了,这一天里,湖里多了两条冤魂!我女儿死,我觉得并无可疑之处,她是羞愤交加了无生意,可那沈安沈公子的死,却令我大感蹊跷!” “为什么?”沈千寻问,“你不是说他是酒醉跌入湖中死的吗?” “表面上看,是这样,可是,这沈安平时可是滴酒不沾的啊!”韩伯忿忿道:“再者,我总觉得,他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他脾气好,一天到晚都乐呵呵的,因为沈庆追求珠儿的事,他专门跑来跟我说,他弟弟生性风流,家中又已有妻室,请我千万护好自己的女儿,还将沈庆从珠儿那儿骗去的银钱一分不少的还回来,沈庆大为恼怒,处处跟他别扭着,他总是一笑置之,而发榜那日,他压根就没有去看榜,而是一个人在屋子里收拾行李,说是要返回乡下去,好像早就预知自己会名落孙山一样!” “竟有这等事?”沈千寻惊问:“他的书读得不好吗?” “不好?这满京城中的举子,我看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韩伯慨叹道:“自从沈安到了我这客栈,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找他赛诗论文,每回他都拔得头筹,连当年的京城奇才张灵运都夸他才情过人!” 顾风在一旁低叹:“伯伯,这事儿你都说了不知多少遍了,可到最后,他还是名落孙山啊!倒是那个无情无义无才无识的浪荡货成了状元郎!” “所以我才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韩伯忿忿然道:“那个沈庆,最擅长的事,便是钻女人的裙底,他懂个屁?就他作的那些诗,连我这个大老粗都瞧不上!又怎么可能中了头名?这中间,定是有什么道道!” 沈千寻也觉纳闷,沈庆的文采如何,她不知道,但从穿越之后的接触来看,大约也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韩伯的话虽糙,理却不糙,他并没有真才实能,凭借的,不过是女人的爱慕和龙震的权势罢了。 “那沈安临死之前,可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沈千寻仔细问道。 “我听见他跟沈庆吵架,吵得很凶!”韩伯边想边说,“但那时我正为女儿的事焦心,倒也没去劝架……” 沈千寻突然问:“沈庆抛弃老伯女儿,老伯竟还容他住在客栈之中吗?” “自然是早就赶了出去!”韩伯回答说,“那日是沈安将他带回来,我看在沈安的面子上,也就没计较,他们那边吵得凶,珠儿听说沈庆来了,又去求他,反被他羞辱一番,否则怎会投湖自尽?” 韩伯说起这事,仍是咬牙切齿,“珠儿投河后,沈安帮忙捞尸,又帮忙收殓,我当时满心痛苦,反臭骂了他一通,当时我脑中一片混乱,许多事也记不清了,当夜自是难以入睡,便坐在那湖边,给珠儿招魂,这时就听“扑嗵”一声,对岸有人摇摇晃晃的落了水,我赶紧叫上伙计跑过去,可为时为晚,等把那人捞上来,我才发现是沈安!” 沈千寻的头有点痛,韩伯说得虽多也很详细,可是,听到现在为止,除了沈安的平静有些不同寻常之外,她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眼见着天色渐暗,她决意起身告辞,不料韩伯这时却又说:“沈姑娘,我知道你不光是神医,还会验尸,我想问你一件事,那人在水中多久,才会变得浮肿?” 沈千寻微怔,随即答:“要看当时的气候,若是这样的夏季,怕是不到三个时辰,便会变了模样!” “是了!”韩伯一拍大腿,“我当时偷偷打听过,验尸官们都这么说,可是那沈安捞上来时,全身已然浮肿,我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你也知道的,我在午后刚刚见过我家珠儿的尸身,她从落水到被打捞起,也差不多两个时辰,可是,她远不如沈安肿得厉害,可沈安是刚刚落水我就发现了,算起打捞,也不超过半个时辰,怎么会肿成那样?” 沈千寻倏然一惊,刚刚抬起的脚,又落了回去。 “韩伯,你确认,你当时看到的是这样?”她略有些紧张的问,“当时天黑,你真能看得清楚吗?” “倒也不是看得清楚,是感觉,一种感觉!”韩伯说,“自珠儿死后,她的尸身就一直在我的眼前晃,所以我再看到沈庆的尸身,始终觉得异样,不该那样,当晚我就报了官,可验尸官来了之后,说他身上并无外伤,就是喝多了酒,淹死了!可我的心里,总觉得疙疙瘩瘩的,可当时人微言轻,无论说什么,也没人听,反被打了一顿赶了出来!” 韩伯抹了把眼角的泪,絮叨说:“沈姑娘,你莫嫌我烦,这事儿,窝在我心里好多年了,若不是今日在这儿巧遇,我也没准会找到你的府上跟你说道说道!” 沈千寻看着他,缓缓道:“老伯真正想跟我说的是,您怀疑,沈安死于他杀,而非意外溺亡,对吗?” “对!”韩伯凝重点头,忽又凑近她低低道:“这个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他的亲弟弟,当今的相爷,沈庆!” 沈千寻心里“咯噔”一声,她看着韩伯,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沈姑娘,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韩伯又絮叨道:“巧得很,今儿,是珠儿和沈安的祭日,十七年前的今天,他们两人都死了,我心里头难过,多吃了几碗酒,才会跟那帮地痞打起来,我受了伤,沈姑娘才会停下来救我,沈姑娘,我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安排,或许,是沈安的冤魂指引着你,来到我这个小客栈!沈姑娘,你能不能,给他申冤?” 一 第110章 我想挖人家的祖坟 沈千寻默然。 顾风在旁低叹:“伯伯,您就别难为她了,这都十九年了,那沈安都化成一堆骨头渣了,便算有什么冤屈,也只能深埋地下了!” 韩伯叹口气:“是了,我是老糊涂了,越是老,反而越把过去的事记得清晰,看来,真是到了该入土的年龄了!沈姑娘,你别介意,我只是……心里难过罢了!” 沈千寻喟叹:“我能理解老伯的心情,其实,听了这些事,我心里也很难过,顾风说得不错,时隔十九年,退一万步讲,便算能查出什么,也无法申冤了!老伯别再抱什么希望,另外,这种事,以后莫再同外人讲了,搞不好,会给老伯带来杀身之祸的!” “这个我知道!”韩伯点头,“若不是你和沈庆势不两立,若不是适逢忌日,我也是从来不说的,唉!让沈姑娘听我这个老头子唠叨了那么久,真是对不住了!” “无妨,我闲着也是闲着!”沈千寻笑,“对了,老伯可知道,那沈安葬身何处?是在他的家乡,还是葬在这京郊?” “就葬在离这十几里地的山脚下!”韩伯回答,“当时天气炎热,又是水泡过的,路途遥远,哪能再往回运?那个沈庆也不尽心,整日的不着面,还是我和几位乡人帮忙收殓,下葬日沈庆倒是来了,在人前哭得肝肠寸断的,一转眼又就去抱女人,唉,不说这下流坯子了!对了,你若是想看,我倒可以带你们去瞧瞧!上午我还刚去烧了纸钱呢!” “伯伯,还是我带她去吧!”顾风说:“你头部受了伤,哪里能到处乱跑?” 沈千寻点头:“是啊,老伯,叨扰你说了那么久的话,你快躺下歇一歇,让顾风陪我去好了!” 韩伯点头,忽又说:“若是遇到个坐轮椅的女人,且记得避开她,那个女人,最是不讲道理了!” 沈千寻微怔,她没想到韩伯竟然给李百灵这样的评价,见他面色委顿,便没再多问,上了马车后,便去问顾风。 顾风提到李百灵,气不打一处来,忿忿说:“这个女人脑子有病,我伯伯为她夫君收殓下葬,这是天大的恩情,可她居然毫不领情,去年祭祀时遇上,还跟我伯伯吵了一架,就因为我伯伯说了沈庆的不是,她牙尖嘴利的把我伯伯骂了一通!你说她是不是有病?我简直怀疑,她是不是也看上了沈庆,早就想跟他一起过,所以才那么维护他!” 这又是一个惊爆的小道消息,令沈千寻哑然失笑。 说起来,李百灵和沈庆之间,确实有点古怪,以沈庆万人迷的皮相,要引得寡嫂动情,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如果这个寡嫂是李百灵,却又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十几里外的墓地,一片荒草疯长,足足有一人高,一走进去,便有一股闷热潮湿的热浪翻滚而来,其间荆棘密布,乱石横生,十分难走,三人勉力前行数里,这才到了沈安的墓地。 墓地上,却是一片清净干净,一棵杂草也没有,顾风说:“伯伯刚刚打扫过,珠儿姐姐坟子就在那旁边!” 他话音未落,人已先跳起来,大声叫:“喂,你这疯婆子,你在做什么?” 沈千寻定晴一看,密林之中,一个女子正坐在轮椅上,抡着一根棍子对着珠儿的墓碑乱砸,那身段,那面目,不是李百灵是谁? 顾风上前,一把夺掉了她手里的木棍,大叫道:“你这人真是狼心狗吠,我伯伯好心收殓你家夫君还收错了不成?你怎么反来破坏她女儿的坟莹?” 李百灵不说话,只冷冷的盯着顾风看,在沈千寻印象中,她一直是笑眯眯的,此时冷起脸,那表情竟是十分的狰狞可怕,顾风显是也被她异样的眼神惊到了,好半天没有说话。 “那老东西做了什么缺德的事,他心里自然知晓!”李百灵哑声开口,“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好心?他,不过为自己赎罪!” 顾风愕然:“你夫君是溺死的,跟我伯伯有什么关系?他赎哪门子的罪?” 李百灵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对着远处叫:“翠儿,抬我走!” 翠儿和一个家丁无声的走过来,将李百灵抬起来,缓缓往山下走去,李百灵一直没有说话,头扭着,注视着沈安的墓碑,那双绿黄色的眸中,缓缓流出两行清泪。 看来,她对这个亡夫,情感很深。 沈千寻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有谱了。 等到他们走远,沈千寻才缓缓走出来,顾风一脸的郁闷,嘟嚷说:“这个女疯子!不知又抽哪门子风!” “她经常这样吗?”沈千寻问。 “差不多吧!每次来,都要跟珠儿姐姐的墓碑过不去!以前每到这日,我都守着的,今天伯伯出事倒忘了!”顾风爱惜的去扶正那墓碑。 沈千寻则盯着沈安的墓碑问:“平时这里有没有人?那个女疯子,多久来一趟?” “这里一早会有人上山采药,女疯子估计也就忌日才来一次吧!”顾风回答。 沈千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围着沈安的坟墓打转,蹲上蹲下的,看得很是仔细,八妹在一旁好奇的问:“主子姐,你在瞧什么?” “我瞧这坟墓砌得结不结实!”沈千寻抬头看向顾风,“这墓地,韩伯每年都会重新修葺吧?” “是啊!”顾风点头,“每次给珠儿姐姐修坟时,顺便也会修修他的,但今年还没来得及修呢,你看,这里都坍陷了!明儿我得拿个铁锹来,给重整一番。” “不用重整!”沈千寻摆手,“如果想为沈安申冤,这坟头就这样放着吧!” “这个……”顾风犹豫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听我的话,没错!”沈千寻拍拍手上的土直起腰,“行了,我们回吧!” 将顾风送回客栈,她便向韩伯辞行,径直往白云馆去,刚到山脚下,就看见了龙天语,他正笑吟吟的站在一棵松树下等她,此时暮色四合,青山脚下,绿树苍郁,白衣飘逸,倒是极好的一幅画。 “你怎么在这儿?”沈千寻歪头笑。 “等你啊!”龙天语迎上来,对八妹说:“你回吧!明儿我送她回去,不用再来接了!” 八妹笑嘻嘻的自行离开。 沈千寻挽着龙天语的臂弯往山上走,边走边笑问:“这可奇了,我也没说我要来啊,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想你了!”龙天语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本正经的说:“我想你了,你自然也就想我了,所以呢,我在这儿等着,一准儿没错!” 沈千寻笑啐了一声:“胡说八道!” 龙天语吸吸鼻子,问:“你身上好臭,莫不是刚又解剖了腐尸?” “腐尸倒是没有,不过,刚缝了一个活人,然后又在墓地里待了好一阵!”沈千寻笑嘻嘻的回。 “难怪那么臭!”龙天语伸手刮她的鼻子,“又跑墓地做什么?难不成是去掘人家祖坟了?” “想掘的,可是没带工具也没带人!”沈千寻咕哝着。 “你还真想啊?”龙天语哑然失笑,“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想掘谁家的呀,貌似沈庆的祖坟也不在京都嘛!” “沈庆的是不在,可沈安在!”沈千寻将方才发生的事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龙天语也大感惊讶,“竟有这种事?” “我也觉得十分诡异。”沈千寻回答,“不过,如果这事是真的,我们岂不是捡了个大便宜?我正想着如何对付李百灵呢,现在想来,如果这事是真的,李百灵一旦知晓实情,便会反戈一击,反成了我们的帮手,不是吗?” 龙天语点头:“听起来是不错!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只是,真正实施起来,会困难重重吧?首先,要取得李百灵的信任很难,而就算你取得了她的信任,要开棺验尸这种事,也太过耸人听闻,而就算这一切如愿达成,沈安是否死于他杀,却又是一个未知数,很有可能,你费了许多力气,到最后的结果,却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到时,你要如何收场?” 沈千寻撇撇嘴,说:“你说的这些,我也都想过了,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李百灵自愿开棺呢,或者说,迁坟也成!只要能让尸骨合理的被挖掘出来,我就有把握说服她接受验尸。” “自愿开棺……”龙天语也陷入了沉思,不知不觉,已到山顶,沈千寻自去洗漱,等洗好出来,龙天语仍托着两腮,坐在椅上冥思苦想。 沈千寻哑然失笑。 “好了,想不出来就想了,我也就那么一说!”沈千寻伸手去揉她的头发,又说:“我们来想第二个问题吧!” “还有第二个问题?”龙天语皱眉,“是什么?” “你说,为什么李百灵会那么讨厌韩伯和珠儿呢!”沈千寻一脸困惑,“韩伯待沈安有情有义,珠儿也与她无怨无仇的,她干嘛要去砸人的墓碑啊!事发时,她还在三茶镇呢,沈安还是韩伯安葬的,她不应该很感激她吗?可听她那意思,竟是怀疑韩伯害死了沈安似的!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龙天语眨眨眼,沉思片刻,突然问:“沈安溺死那晚,韩伯在做什么?” “他在给他女儿招魂啊!”沈千寻回答。 龙天语扬唇笑起来:“是了,问题大约就出在这招魂上面了!” 一 第111章 僵尸传说 “跟招魂有什么关系?”沈千寻不解的问。 “你知道,什么叫招魂?”龙天语问。 沈千寻摇头:“大约就是超渡亡灵之类的吧?” “超渡是超渡,招魂是招魂!”龙天语缓缓说,“在龙熙国,招魂是一种巫术,据说在死者初逝之地念一种咒语,如果恰在这时,有人意外死去,那么,新的亡灵便会替代旧的亡灵,而那种咒语,则会让人原来的亡灵死而复生!” 沈千寻吃吃的笑起来:“什么嘛!这不是封建迷信嘛!人都死了,再活过来,那不成炸尸了?” “这种怪力乱神之事,本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龙天语回答,“依我对李百灵的调查,虽然她很聪明,却是个地道的农妇,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不是吗?否则,怎么解释她对韩伯和珠儿的恨意?而据你方才所述,韩伯屡遭冷遇,却仍然坚持去拜祭沈安,这也不符合常理啊!” “别说,细想来,还真是那么一回事!”沈千寻茅塞顿开,笑道:“我们的云王殿下很聪明嘛!” “我当然聪明啊!”龙天语笑得眉眼弯弯,黑眸晶亮如星,“而且啊,你这第二个问题,倒又帮我破解了第一个问题,我想到让李百灵自愿挖坟的法子了!” “真的?”沈千寻雀跃,“快说来听听!” 龙天语黑眸微闪,淡淡道:“天机不可泄露!小子们若想窥探仙机,总得先烧个香拜个佛不是吗?” 沈千寻莞尔,遂起身,在他怀里一通撒娇卖萌,龙天语端坐如佛,仿佛坐怀不乱,可那双清润黑眸中,已遍染情欲之色。 人前,他似清冷寡淡的仙佛,红尘万丈皆不入他的眼,可在她面前,他却是一座活色生香的佛,给她无尽的甜蜜快乐。 一旁值守的木槿被雷得外焦里嫩。 那个衣衫散乱笑得像个孩子似的白衣男人,真的是他那一尘不染如初绽白莲般的仙人样面瘫少言的主子吗? 那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笑得花枝乱颤的白衣女子,真的是那个雪颜冷眸不苟言笑霸气十足,最爱拿刀在尸身上乱切的女屠夫沈千寻吗? 不是!肯定不是! 爱情令人变傻。 老太爷的话,果然不假! 正在那里腹诽之际,忽听自家主子叫:“木槿,你过来一下!” “主子有何吩咐?”木槿训练有素的弹跳而起,说话间已站到龙天语面前。 “你跟木笔和连翘讲,让他们今晚去做一件事!”龙天语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轻语,木槿听罢,呆若木鸡。 “主子,这……真要这么做啊?”他结结巴巴问。 “你说呢?”龙天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木槿苦苦脸:“是,主子,属下马上带人去做!” 他说完,一溜烟的消失了,两个时辰后,一身夜行衣的他和木笔连翘三人一起出现在沈安的墓地。 “瞧清楚墓碑上的字了没?”木槿揉揉眼说,“哥哥我眼神不太好使,别搞错了!” “错不了!”木笔脱了上衣,拿起铁锹,说:“赶紧开挖,挖完了好回去睡觉。” 连翘对着掌心吐了口唾液,小声说:“木槿大哥,主子这是想做什么啊?没事叫我们往人家坟里塞蛇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木槿哭丧着脸,“总归呢,主子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快把那蛇拿出来,全捅在这洞洞里头!喂,木笔,你别拍得太紧,主子说了,要埋得正正好,别让那蛇闷死喽!” 三人叽叽咕咕在墓地忙活,一直忙活了大半宿才将事情搞定,当晚下了一场雨,将他们的挖掘痕迹洗涮得一干二净,但那些暴雨却将坟堆里的蛇冲了出来,一大早上山采药的人看到满坟的黑蛇盘旋不去,吓得尖叫一声,飞快的跑开了,把背篓都扔下不要了。 他气喘吁吁的跑回镇子,很快,这则奇闻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京都的大街小巷,等沈千寻次日下山,所经之处,无论是大街小巷,还是茶馆酒肆,都有人在神神秘秘的说着这件事。 “坟子里爬出黑蛇,这很奇怪吗?”沈千寻看向身边的龙天语,好奇道:“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巫蛊之药!”龙天语淡淡的解释,“就跟招魂是龙熙国一种流传甚广的巫术一样,黑蛇也是被龙熙人所敬畏的一种东西,传说如果坟墓中爬出黑蛇,说明这坟中之骨已被恶灵所劫,成为僵尸,僵尸出世,必会祸及死者家人,须得开棺迁坟,才能令家人免去灾祸。” “啊?还有这种说法?”沈千寻又惊又喜,“这么说,我很快就可以开棺验尸了!” “应该是这样!”龙天语凤目微闪。 “太好了!”沈千寻激动的叫起来,她低头翻自己的药箱,边翻边自顾自嘀咕,“我得抓紧准备验骨的东西……哎呀,十九年的尸骨,怕是得上窖蒸才能看得分明……要有红油纸伞……还得有酒有醋……” 她这边嘀咕个不停,外头赶车的木槿却听得头皮发麻,这人的尸骨,要蒸,还要酒加醋……他战战兢兢问:“主子爷,小的没听错吧?这沈姑娘是要做饭呢,还是要验尸啊?” 龙天语也觉匪夷所思,但身边这个女人,本来就是一个奇女子,他歪头看她,她正拿着一管自制的炭灰笔在一个小本本记着什么,她记得太专心,眉头皱着,偶尔会停顿下来,一停下来就去咬笔杆,咬得满嘴满脸的黑灰也不自觉,龙天语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这一声笑,惊得木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听到这么可怕的话,他居然还笑,他家主子真的是被这个女屠夫同化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沈千寻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一脸茫然的问:“笑什么?” “笑你啊!”龙天语扬起手,指尖温柔的爬上她的脸,宠溺道:“你瞧你,像个花脸猫一样!这咬笔杆的毛病,就那么难改吗?” 沈千寻了然,抹抹脸呵呵笑,这咬笔杆的毛病,是她从小养成的,还真心难改,到了这个异世界,龙天语教她习字时,不知拿那戒尺装模作样的打了她多少次手心,可她就是改不掉。 龙天语摇摇头,掏出帕子去擦她脸上的污迹,他的唇角带笑,动作温柔,看得外面的木槿唏嘘不已。 …… 相府,沐云轩。 李百灵正闲闲的喂她的小黄鸡,忽见翠儿慌里慌张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翠儿急急道。 “什么事?”李百灵微微挑眉。 “我刚去外头买东西,听那街上的人说,东边山上有座坟墓里,突然爬出几百条黑蛇,还盘旋在坟顶上不肯走呢!我随意问了一下,他们都说,那坟里埋的人叫沈安,这沈安不就是咱们老爷嘛!”翠儿急得不行,“夫人,这可怎么好?这坟子里出黑蛇,是要变僵尸的前兆啊!” 李百灵一听,也微有些慌,忙说:“你派人去打探清楚,再来回我!” 翠儿点头,很快便带人去了,不到晌午便又赶回来,浑身上下全是泥土脏污,进门即惊惶叫:“夫人,千真万确!确实是老爷的坟,那黑蛇还爬在上面呢!密密麻麻的盘结在一起,真是吓死人了!” 李百灵捂住胸口,低声道:“这是真的要出事吗?我昨晚上就一直做恶梦,却原来恶梦应验了!翠儿,你快推我去找相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爷变僵尸啊!这万一出了事,也会连累他一家啊!” 翠儿点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把她推了出去。 书墨轩,沈庆正躺在藤椅上喝茶,见翠儿推着李百灵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吓得差点跳起来,待明知事情的原委,他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落了地。 滚热的茶水烫到了他的手,他下意识的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结结巴巴的说:“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李百灵哀声低诉:“这黑蛇现身,本就是大凶之兆,偏又是在阿安的忌日,小叔,看来我们只能迁坟了!” “迁坟?”沈庆的瞳孔缩了缩,“可是,兄长已在那里住了十几年,贸然把他迁走,这不太好吧?” “他人已死,好不好的,也顾不到了!”李百灵黯然泪下,“他还有个儿子啊,总不能为了他,让儿子担惊受怕吧?再者,这相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也不能因为他,就舍了吧?” 沈庆叹口气,说:“嫂嫂你多想了!其实这种说法,纯属无稽之谈,都说黑蛇现身变僵尸,可谁真正瞧过?我看不必理会,差人将那蛇赶去便算了!” “可这事关后人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李百灵执意相求,“小叔就应了吧!这迁坟的费用,不用小叔出,我还有些体已钱……” “嫂嫂说哪里话!我何曾是心疼银钱了?”沈庆叹口气,说:“也罢!迁就迁吧!当年因故未入祖坟,娘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倒也算是个机!只是,我近日公务繁忙,你也知道的,自从秋儿和龙越出事,处处都得陪着小心,实在没有心力来办这事……” “不用你亲自办!”李百灵见他松了口,忙说:“只消差几个能干的人供我使唤就好!” “那自是没有问题!这个银钱嘛,也一应从相府的帐上出,这点嫂嫂无须客气,那不光是你的夫君,还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啊!”沈庆说完,当即叫了管家过来,把这事安排了下去。 这事很快经由沈千寻的耳目传到了烟云阁,沈千寻喜不自禁,扯着八妹的手叫:“快把前日订好的衣服拿过来给我试试,过几日,姐姐我就要穿上它去当神婆了!” 这天阳光灿烂,风和日丽,李百灵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墓地去。 一 第112章 我是傲娇大法师 因为这件事的轰动性,所以他们一出现,便引来许多人围观,直把个掘坟现场挤得水泄不通。 沈千寻身着神婆的五彩花衣,脸上涂得花里胡哨,手里拿着奇形怪状的法器,随着其他神婆一起叽里咕噜的乱念些谁也听不懂的东西,而龙天语则以同样的装束,隐在那组神汉的队伍之中,且走且舞,嘴里念念有词。 沈千寻从来没见到他这幅模样,越看越觉得眼熟,因为他这幅摇头摆脑的神汉模样,活脱脱就是龙天若附体。 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龙天语越发得瑟,乌黑的眉毛上下舞动,扭得越发起劲。 沈千寻目瞪口呆。 龙天语再怎么得瑟,也不会这样吧? 她想到刚刚在庙里换衣服时,貌似听到龙天若油腔滑调的声音…… 想到这儿,她偷偷的溜了过去,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扑鼻而来,连大法师身上的油彩味都遮不住。 就是打死龙天语,他怕也不愿意沾惹这些脂粉气吧? 沈千寻咬牙:“龙天若?” “什么?”对方故作深沉,“千寻,我是天语!” “你再敢说?”沈千寻鼻子差点气歪,她伸手扯住他的耳朵,低低叫:“你说,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哎哟,疼死了!小僵尸,你快放手啊!”龙天若歪嘴斜眼的告饶,“我说!我说!你松开手,我就说!” 沈千寻愤愤的松开手,龙天若嘻笑着跟她咬耳朵,“爷不是闷得慌嘛!爷闲得无聊,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么好一玩伴,你突然又不跟人家玩了,人家真的好寂寞!不是我说你,小僵尸,你真心不地道,有这么好玩的活儿也不找我,人家好失落……” “闭嘴!”沈千寻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天语呢?” “他身子骨弱,我就劝他回白云馆静养了!”龙天若吃吃笑,“小僵尸,你不觉得,这活儿我做起来更像吗?你瞧这油彩,脏得要命,你真忍心让你那天语哥哥来抹?” “好了!”沈千寻看了他一眼,说实话,这种装神棍的活儿,还真是不怎么适合龙天语,因为要跳一种滑稽的舞蹈,连沈千寻都看得恶寒无比,更不用说在哪儿都坐得端端正正的龙天语了。 但对于龙天若来说,就再适合不过。 她轻哼一声,说:“你说得不错,你天生就是一个跳大神的料,好好跳吧!跳好了,姐姐我有赏!” “赏一个吻吗?”龙天若嘻皮笑脸的探头,被沈千寻一把推了过去,眼瞅着就要到坟场,她快步走回自己的神婆队伍中。 沈千寻不太清楚这种神汉神婆组合到底有什么作用,但是,很显然,龙熙国的民众对这些人很是敬重,如果他们知道他们所敬畏的这些通灵的“仙人”们,实际上也不过是见财眼开的主儿,也不知是作何感想。 这些由李百灵亲自找来的据说是龙熙国最好的法师,龙天语只用一箱金子就将他们买得妥妥的,要他们往东,他们绝不往西,所以,他们所要进行的给尸骨驱邪的仪式,就是沈千寻蒸骨验骨的变异。 在这知了声声的大热天,挖一座近二十年的古坟,不是一件好差事,更何况,那坟头上的黑蛇还一直盘踞不去。 龙天若扮成的大法师一开场就亮了一手绝活,他对着那黑蛇念了一通咒语,那黑蛇像是能听懂鬼话似的,很快便游走了。 众人因此对这法师越发敬畏,沈千寻好奇的凑到龙天若跟前小声询问,龙天若作莫测高深状:“这可是天机,要想知道的话,就得以身相许!” 沈千寻啐了一口,不再理他,自去准备蒸骨验骨的物事,而这边,受到法师鼓舞的工人们开始动手刨坟,等他们刨出了棺木,沈千寻这边业已挖好一个长五尺宽三尺深两尺的地窖,她命人在里面堆放柴炭,然后点火,将地窖四壁烧得通红。 众人起初好奇的看着她挖地坑烧坑,等到那边的棺木初现,便一蜂窝的涌到坟边,李百灵被翠儿推着,往那挖开的坟中一瞧,登时痛呼一声:“我的夫啊!” 她的夫已成白骨一堆。 墓穴中隐约有股淡淡的臭气,倒也不甚明显,十九年过去,尘归尘,土归土,骨归骨,身上所穿的衣物初时还有些形状,只是经风即散,轻轻触撞一下,便已成灰尘粉末,沈千寻跳下坟坑,小心的翻看着尸骨,时隔太久,仅凭肉眼,什么发现也没有,她小心的将尸骨一根根捡起来,放在早就准备好的竹席上。 李百灵那边已哭得晕厥过去。 这也难怪,一个活生生的英俊男子,有说有笑的走出家门,音容笑貌尚在脑海盘旋,可这人却永远也回不来了,非但回不来,她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十九年后再见,她挚爱的夫君已成白骨一堆,只余两只黑洞洞的眼眶,无言的对着她。 这实在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痛。 沈千寻深表同情。 她的夫君,原本可以陪她白头到老的,如果他还在,她的生活一定鲜妍美好,可是,他不在了,因为某个人的凶残,他永远的离开了她。 沈千寻确信,如果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恨得生噬了那个男人! 一想到这儿,沈千寻精神大振,头顶的炎炎烈日算什么,汗流浃背又算什么? 半个时辰后,她完成了尸骨的洗涤工作,并将它们用细麻绳穿好,按次序摆放到竹席之上。 领头的大法师对李百灵解释,这是在洗涤附在尸骨之上的恶灵。 沈千寻命人将大坑中的炭火除去,泼入准备好的好酒两升,酸醋五升,酒和醋一落入烧得通红的地窖,登时升起热气袅袅,这才将尸骨抬放在地窖中,盖上草垫,耐心等待。 等待的时间里,寺庙大法师口若悬河:“这是用酒之烈气,醋之酸气,销恶魂,蚀恶骨,唯有如此,才能令死者重归安宁!” 沈千寻听得十分过瘾,大法师果然不是白当的,最大份的钱,也果然不是白拿的,瞧人家这忽悠人的本事,有理有据,专业得一蹋糊涂。 一个时辰过后,沈千寻掀开草垫,取出尸骨,放在光线充足的地方,又让龙天语把红色的油纸伞撑了起来,她躲在伞内,依次拿起尸骨,对着红色的光线,依次验看。 “有什么发现?”龙天若急不可耐的问,鼻尖额角全是汗,水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彩色的油彩,倒像涂了睫毛膏一样,分外妖娆。 沈千寻瞥了他一眼:“稍安毋躁,你跟人大法师学学,从头到尾,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龙天若龇龇牙:“那小老头,嘴巴倒真是能说!” “跟你可能是同门师兄弟吧?”沈千寻微嘲,“都是三斤的鸭子,二斤半的嘴!” “爷原来也像他那样口若悬河舌生莲花?”龙天若被嘲,不以为荣,反以为耻,挤眉弄眼道:“爷真心崇拜自己!” 这样高端的厚脸皮,沈千寻表示很无语,她朝那大法师望了一眼,他仍在煞有其事的给李百灵作讲解:“这是我们的仙师在检查恶灵是否已然离体,如果还有残余附存,会用法术将之魂魄打散,令其再不敢为祸人间。” “大法师讲得真好!”龙天若看着沈千寻,“你呢?你可有发现?” “有重大发现!”沈千寻低声回,“我可以确认,沈安绝非溺死,而是被人用钝器分别击打头部和胸部致死。” 龙天若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得得意无比。 沈千寻站起身来,面露喜色。 大法师及时解释:“恶灵已然驱逐完毕,恭喜夫人,可以迎逝者入新居了!” 李百灵感激万分的行礼:“多谢法师!有劳法师了!” 因前往三茶镇的路途遥远,新迁出的沈安的尸骨被临时安置在山下的一座小庙里,因为大法师有过交待,尸骨虽已收起,魂魄尚未聚足,须在死者长居之地暂留一晚,才好上路。 沈千寻对这位大师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然,这一晚,是她想要的。 尸骨迁出,围观者自行散去,法师们也各自回家分金子,只有李百灵带着翠儿和几名家丁在庙里留守,看护沈安尸骨。 沈千寻在水井边洗去脸上油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安静的敲响了李百灵的房门。 见到她,李百灵大感意外。 “你怎么也在这儿?”她好奇的问。 “伯伯迁坟,我身为嫡亲侄女,怎么不能过来照看一番?”沈千寻淡淡回。 李百灵轻哧:“难为你有这片孝心,只是,你这伯伯在你未出生之时便已离世,倒也不劳你挂念!” “婶娘这是说哪里话?便算我从没见过他,可他还是我伯伯,不是吗?”沈千寻向那尸骨瞧了一眼,又说:“听说伯伯人虽不如父亲生得俊美,可论起才华品德,却远胜于他,不管是相处日久的乡里乡亲,还是萍水相逢的路人,都夸他善良温和,婶娘能得这样一个男子相伴,真是天大的福气!” 李百灵疲倦的看着她:“沈千寻,说吧,你今天到这儿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如果是想打我夫君尸骨的主意,我劝你别想吧!” 沈千寻晒笑:“婶娘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吧,婶娘其实也没有我想得那么坏,大家只是立场不同罢了,我来这儿,就只是想跟婶娘说说话,顺便,了结一桩十九年前的公案。” “十九年前的公案?”李百灵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婶娘初闻伯伯溺亡噩耗之时,是什么感受?”沈千寻突然问。 “你说是什么感受?”李百灵目似寒霜。 “悲伤痛苦是一定的!”沈千寻自顾自回答,转而又问:“婶娘初闻父亲高中头名,而伯伯却名落孙山之时,又是什么感受?算了,我不用你答,因为每个人乍闻这个消息,都非常惊讶!伯伯才情学识,远非混迹脂粉堆的父亲可比,可到最后,却是他金榜题名,伯伯却榜上无名,婶娘没有仔细的想过,这是什么原因吗?” 李百灵寒冷如冰的脸上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缝,她沉默半晌,答:“夫君虽然才识过人,性情却太过刚直,所作文章虽好,但若针贬弊过激,也照样不为考官所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我父亲高中头名,也不奇怪吗?”沈千寻追问。 李百灵沉默不答,半晌,不耐烦道:“沈千寻,你绕来绕去的,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伯伯并非溺水而死,他是被人害死的,而那个害死他的人,就是你奉为恩人亲人的沈庆!”沈千寻一字一顿的说。 “你……”李百灵的手紧紧的抓住轮椅的木轮,断断续续的话几乎是从唇齿间厮磨而出,“沈千寻……你休想挑拨……我和小叔的关系,你无凭无据,凭什么这么说?” “我凭这具尸骨!”沈千寻猛地指向架上的沈安遗骨,口齿清晰的回道:“婶娘可能没有注意到,刚刚在墓坑之中施法的那位仙师,就是我!而我刚才所做的驱邪仪式,实际是在蒸骨验尸!” 李百灵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好半天没说一句话,当然,沈千寻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她用她独有的冷静却清晰的语调,向她强调且灌输着一个一个事实。 “婶娘请看这里!”她拿起头骨和一根肋骨,放在她眼前,同时将那把红油伞再度撑了起来,“若骨上有被打处,经过蒸骨检验,会出现红色微萌,骨断处其接续两头各有血晕之色,这说明,死者是生前被打,而伯伯的肋骨和头骨处皆有大片的红色,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被人用力击打而死!” 一 第113章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 “你胡扯!”李百灵突然尖叫起来,“你快把他的骨头放回去!我不要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的说法是正确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沈千寻淡淡一笑:“每个人都喜欢这么反问,好在我已经习惯了,所以呢,事先也做了充足的准备,婶娘若真爱伯伯,便随我一起去证实这个推断,如何?” “去哪里?要怎么证明?”李百灵气咻咻的看着她,“沈千寻,你不要在我眼前耍什么阴谋!” “我若真想耍阴谋,婶娘这会儿的命早就不在了!”沈千寻冷冷的回,“你愿不愿看,我都随你,那枉死的人,可是你的夫君!你若是为了享受相府的荣华富贵,而宁愿捂住双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那就当我今天的话白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婶娘好像也没有沾过相府多少光,相府的管家得的都比婶娘多!而相府的这份荣耀与光芒,原本可是属于婶娘属于伯伯的!” 李百灵的嘴角微抽,艰难的挣扎之后,涩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回刚才的山脚!”沈千寻回答,“那附近有一个乱葬岗,据乡民们说,那里葬的,全是闹饥荒时被饿死的外乡人,属于无主之坟,我想再挖几具枯骨给婶娘瞧瞧,看看没有经过外力打击自然死亡的人,他们的尸骨,应该是什么模样!现挖现检验,那个大坑也还在,想必婶娘看了之后,定会心服口服!” 李百灵咽了口唾液,吩咐小翠:“推我去坟地!” 坟地里静悄悄的,只有龙天若和十来个画着大花脸的假法师还在,李百灵一到,这些人便动手掘坟,一个时辰后,三具枯骨被提出检验,在红油纸伞下,黄白色的骨头十分干净,全不似沈安那一具,肋骨和头骨一片红色血萌。 “婶娘看清楚了吗?”沈千寻安静的注视着李百灵。 李百灵的嘴在看到第一具枯骨时,便已开始颤抖,等到第三具枯骨验完,她的嘴角剧烈的抽搐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木椅的扶手,纤细的手指青筋凸露。 她对着那些枯骨,大口大口的粗喘,黄绿色的眸子,在瞬间化为一片血红…… 沈千寻无声的加重砝码:“我前日偶遇为伯伯砌坟的韩伯,他跟我说,伯伯在初次被打捞起时,全身浮肿,浑不似刚刚落水的人,他曾提出疑议,可惜,无人采信,现在想来,最大的可能,是龙云雁身后的势力在作祟吧,那个时候,父亲大人,可就已经攀上了这门好亲事!” “别跟我提那个姓韩的!”李百灵厉声打断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婶娘是怪他行招魂巫术,才致伯伯猝死!”沈千寻轻笑,“可是,经过今天的事,婶娘真的还相信那些神棍吗?用一箱金子就能买的他们胡言乱语的人,真的是婶娘这么聪明的人应该相信的人吗?而所谓的招魂之术,真的能令死者复生吗?事实已经证明了,珠儿的魂没有招回来,那也不过是韩伯寄托哀思的一种方式罢了!” “不!不是这样的!”李百灵捂住头,用血红的眸子恨恨的看着她,“我知道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反戈相向,让我站在你这一边,跟沈庆斗,你就是这样的意图!”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意图!”沈千寻大方的承认,“可是,婶娘,你不得不承认,我的推断是正确的!” “就算他死于他杀,也未必一定是沈庆杀了他……” “可沈庆是最大的嫌疑人,不是吗?”沈千寻利落的打断李百灵的话,也打碎她那点可怜的幻想,“沈庆是什么样的人,婶娘应该比我清楚,他不是状元郎的料,却偏偏成了状元郎,他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却又偏偏对婶娘这般照应,还有,婶娘仔细想一想,他在见婶娘之时,就没有什么异样吗?连相府的下人都感觉到了,我就不信婶娘觉不到!” “那依你所说,当日坠落水中的人又是谁?”李百灵恶狠狠的看着她,“客栈中的小二亲眼看到阿安买醉,亲眼看到他摇摇晃晃的走出去,难道他们的眼睛瞎了吗?还是,他们也被沈庆买通说了谎?” “他们眼睛没瞎,也没说谎!”沈千寻认真的回答,“我问过韩伯,小二们是看到伯伯买醉,可是,因为珠儿自杀,没有一个人去确认,那房中的人,到底是不是伯伯,等到他们再看到伯伯时,已是深夜,夜深人静,四周漆黑,若一个身形相仿的人冒充伯伯跳入水中,谁又能知道呢?伯伯与沈庆是亲兄弟,伯伯虽不如沈庆生得俊俏,身形却极是相仿,就连声音,也有几分相像,而我又听说,沈庆自小生在水边,水性极佳……” 李百灵捂住嘴,厉声叫:“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也不会上你的当!沈千寻,你休想用这种雕虫小计来骗我!翠儿,翠儿,推我回去,我再也不要待在这里,听这个巫女胡言乱语了!再也不要听了!” 她歇斯底里的嚎叫着,声嘶力竭,翠儿吓坏了,忙跟几个家丁把她抬了下去,李百灵的头软软的垂在两膝之间,肩膀剧烈的抽动着,再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就这样走了?”八妹抹了把脸上的汗,失望的叫:“主子姐,咱们白忙活了?” 沈千寻笑而不语。 八妹却直咕哝个不停:“我看这个女人,八成也看上沈庆了!我们说沈庆是凶手,就跟挖掉她一块肉似的!” “面对一个与死夫有几分相像的男子,很难有女人不动情吧?”沈千寻说:“这是一种补偿心理,死者已逝,生者却还得活着,活着就得有个念想,唯一的儿子是她的念想,沈庆又何尝不是?” “小僵尸你说得太对了!”龙天若在那边频频点头,“若不是沈庆心中有鬼,以他风流好色的个性,只怕早就把这寡嫂拿下了!李百灵虽然生得一般,可这位相爷大人,素来是生冷不忌的!可他居然忍住了,还忍了那么多年,这里面疑点重重啊!” “唔,我们的鬼殿下现在也知道找疑点了!”沈千寻似笑非笑道:“那你继续找着,我这就回了,以免婶娘想通了,一肚子心事无人诉,这里的残局,鬼殿下帮忙打理一下如何?” “爷要跟你一起走!”龙天若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挖了一天的坟,快要臭死了!这儿让他们几个随便埋一埋就好了!反正是无主之坟,也没人找咱们算帐!” “那怎么行啊?”沈千寻促狭的笑,“没人找你算帐,会有鬼找的!你惊扰了他们的魂灵,再不把他们好好的葬了烧把纸什么的,小心他们晚上去湘王府找你讨饭吃!” “哗!”龙天若吓了一跳,“明明是你要挖的,爷可只是个帮工的,就算要讨饭,也该到烟云阁讨吧?” “我是僵尸他们是鬼,我比他们还高一级呢!他们才不敢来找我!”沈千寻挑眉,转而又俯身对那些枯骨连拜数下,嘴里兀自念叨:“各位好兄弟,要吃饭就湘王府找湘王殿下,他家的厨子手艺好,我家八妹做的饭超难吃,连鬼都难下咽!” 龙天若见状,也连忙作揖恭手:“各位好兄弟,你们都是男的啊,男鬼找女僵尸才有意思对不对?大家都去烟云阁,饭虽不好吃,可秀色可餐啊,我告诉你,烟云阁的卧房就在……” 他话未说完,头上已挨了沈千寻一记爆栗:“你再敢说?” 龙天若挨打,反而乐不可支,直笑得打跌,沈千寻剜了他一眼,带着八妹扬长而去,几个下人在一旁窃笑,被龙天若瞧见,张嘴便骂:“笑什么笑?再笑,爷把枯骨收拾喽,炖汤给你们喝!” 众人大夏天的扒腐臭的死人坟,本就十分恶心,不想这位爷竟说出更恶心的话来,有些没忍住的,当场狂呕起来。 这一天连验四具尸骨,沈千寻自觉累得腰都断了,浑身更是臭不可闻,一回到烟云阁,便将自己泡进了满是花瓣的浴桶之中,一直泡了近一个时辰,还是不想出来,水波温柔的托举着她,薰衣草精油的气味十分清芬,正晕晕欲睡间,忽听门声轻响,八妹在外面探头:“主子姐,李百灵身边的翠儿来了,说是有事与你相商,请你到沐云轩去一趟!” 沈千寻一听,睡意全消,精神大振,“哗啦”一声从水中坐了起来,套了一件浴袍就想往外跑,跑到门边,忽又扬着唇角退了回来,拿了浴毯,慢吞吞的擦着自己湿淋淋的头发。 八妹愕然:“这可奇了!刚才还火烧火燎的,这会儿怎么不急了?” “我不该急啊!”沈千寻歪头轻笑,“该急的,是婶娘才对!我要在她最着急的时候去,才显得出我的份量!” 沐云轩,月色凄凉,满院静寂。 李百灵坐在一棵高大的木棉树下看落花,地上的落花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见沈千寻的踪影,便问翠儿:“你那口信传到了吗?” “传给了她的贴身丫环八妹!”翠儿答,“那园子自是进不去的,只能在门口叫,想来她应该也知道了!” 李百灵低叹一声:“这个小丫头……” 这时就听门声轻响,她抬头,黑漆漆的门洞里,一张晶莹如雪的俏颜浮了出来,头发湿湿的散着,显得发色更乌,面色更白,倒像一盏灯突然的亮了起来,那双眸子清澈明亮,散发着的,却是冰雪之光。 一时之间,李百灵有些恍惚,她喃喃道:“你跟你母亲,长得真像!那年她初到三茶镇,镇上的男人都以为是天女下凡,明明是贫家之女,可举手投足间,却又偏偏有大家闺秀的温雅宁静,令人观之难忘。” “只可惜,一块绝佳美玉,最终却落入脏臭污泥之中!”沈千寻苦笑,“我娘这一生,真正是辛苦凄惨。” “你这话,倒跟你伯伯当年说的一样!”李百灵看着她,目光稍稍柔和一些,“阿安初次见到你母亲,便叹息连连,说她爱上沈庆,这一生怕是要过得艰难,不想一语成谶!” “伯伯跟婶娘一样,有大智慧,若他尚在人世,婶娘必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沈千寻低叹,“美貌有时反而无用,自身若无智慧守护,反成祸之根源!” 李百灵嘴角微扬:“你小小年纪,倒看得通透!” 一 第114章 湖心鬼影 “经历一番生死,再不通透,岂不白活?”沈千寻目光烔烔,直视李百灵,“婶娘呢?婶娘看透了吗?” 李百灵沉默,半晌,道:“看不透,浮云太多碍了眼,所以才想叫你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可以确证你的推断。” “法子是早就想好了!”沈千寻回,“就看婶娘舍不舍得了!” “舍得?什么意思?”李百灵困惑的问。 “我听说,婶娘的儿子,我那个哥哥,与伯伯生得十分相像,是吗?”沈千寻答非所问。 “是,那相貌体形,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就连脾气性情也一样!”提到儿子,李百灵唇角微弯,转瞬间又忽地下垂,紧张问:“你要做什么?” 沈千寻耸耸肩:“我想用一个老掉牙的法子,要用到哥哥作主要演员!” 她附在李百灵耳边一阵轻语,李百灵轻叹:“这法子……确实够老的!” “可只要演得好,真相便会水落石出,婶娘觉得呢?”沈千寻看着她。 “好是好,可是,贤儿一向敬重沈庆,若是让他知道这人的真面目……这……”李百灵欲言又止。 沈千寻笑:“哥哥比我年长四岁,又是个男人,婶娘是想把他关在温室里长大吗?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早点知晓这世间丑陋和人心险恶,又有什么不好?难不成要像我这样,被人害得命都快没了,才想起来反抗吗?” 李百灵倏地一震,随即飞快点头:“就依你说的办!” 次日清晨,李百灵再次出现在沈庆的书墨轩。 “嫂嫂,有事?”沈庆拿起衣服,一幅行色匆匆要出门的模样,“我还正赶着上早朝,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便等我回来再说吧!” “是要紧事!”李百灵哀伤道:“是关于你哥哥的!” “哥哥的尸骨不是已经做过法事,只待运往家乡,还有什么事?”沈庆略有些耐烦。 若是往日,看到他这幅模样,李百灵早将话咽回了肚子里,寄人篱下,自然要看人的脸色,她虽然自恃聪明,可是,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瘫痪的女人。 可这一次,她却固执的将话说了下去。 “那法师说,你哥哥的魂魄尚未聚齐,还有一缕,在他出事的那片湖心里,被那里水草困得迷了路!”李百灵的声音低沉却清晰,“法师说,要至亲的人,于他丧命之时,在湖边叫他的名字,他便会找到回家的路。” “无稽之谈!”沈庆愤愤的甩袖,“嫂嫂,人死如灯灭,不过一堆枯骨伴黄土,还有什么?你不要听那些法师胡说八道!快把哥哥的尸骨送回故里安葬才是!” “我也不想听的!可是……”李百灵抽抽噎噎的哭起来,“可我昨儿晚上回来,你哥哥就给我托梦,说被那河里的水草绑了十九年,日夜受那些鱼虾蟹蚌欺负,他哭得那样凄惨,我听得好心酸哪!” “那是你日有所想夜有所思!”沈庆拔高了音调,大声道:“快别胡思乱想了!回去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要办,实在没法再耽搁了!” 他说完大步往外走,他走得那么急那么快,简直就像在跑一样,很快人就没了影儿,李百灵歪头看着,唇角微勾,露出再诡秘难看不过的笑容。 虽然沈庆不想去,可是,如果李百灵想让他去,他基本是没办法不去的。 下午刚下朝,便被自家老娘阮氏叫了过去,一顿声泪俱下的猛批。 阮氏其实并不算太喜欢大儿子沈安,因为沈安不像沈庆那样贴心,当然,说白了,沈安不像她和她的二儿子沈庆那样没脸没皮只认权势,为了荣华富贵,什么都可以出卖。 同样是妓女养大的儿子,沈安是个异类,可能,他骨子里遗传那个早逝的父亲更多一些。 但再怎么不喜欢,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又年纪轻轻死得早,阮氏自然心疼的不得了,经李百灵一哭诉,立时便要沈庆妥协。 一番闹腾之后,沈庆只得点头答应,当日晚,一行人稍作准备,便前往千碧湖。 韩伯的兴隆客栈就建在千碧湖的湖边,要等到夜半招魂,少不了便得在客栈落脚。 经过十九年的岁月变迁,兴隆客栈已有了很大的变化,故人再次相见,韩伯却再不敢像十九年前那样,对他又叫又骂,只耷拉着眉眼不出声,沈庆十分得意。 这就是权势的重要,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处于底层的人,就只有受人欺凌的份儿,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努力往上爬! 只是,唯一令沈庆不舒服的是,他住的房间,竟然还是十九年前自己和沈安同住的那一间,连里面的陈设似乎都没怎么变,打开那窗斑驳的小窗,也正好可以看到满湖飘摇的荷叶。 荷叶碧绿荷花娇艳,景色其实很不错,只是,沈庆只掠了一眼,便将窗户牢牢的关上了。 “就没有好一点的房间了吗?”他不满的皱眉,“小二,给我换一间房!” 小二笑嘻嘻的答:“爷,就这一间房了!左右您只是住个大半夜,爷就将就一下吧!” 李百灵在一边低劝:“是啊,小叔,这会儿正好赶上举子应试,店店爆满,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沈庆烦躁的摆摆手:“好了,知道了,去吧去吧!” 但在这样的房间待着,让他浑身不舒服,只在屋子里来回的走,隔壁的沈千寻对着李百灵挑挑眉毛,问:“婶娘看出问题来了吗?” 李百灵垂下眼敛,绞着手中的帕子,一言不发。 夜,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了。 千碧湖边,一排排红通通的灯笼亮起来,举子们三五成群的聚在河边乘凉喝酒,喝到兴起处,便开始诗兴大发,大声笑闹,那声音透过窗棂,钻进沈庆的耳朵里,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可年轻时的岁月,其实十分不堪,虽然爱慕他的女人众多,可是,兜中的银钱却甚少,穷书生的日子是最难熬的,尤其,他的银钱,都从身为暗娼的娘亲处得来,便越发令人羞恼郁闷。 往事不堪回首,他拿手搓搓脸,打开门走了出去。 “嫂嫂,眼瞅着都半夜了,能招魂了吧?”他不想待在这闷热的客栈。 “得再候一阵呢!”李百灵的声音闷闷的传来,“你哥哥是在子时去的,还差一个时辰呢!” 沈庆咬咬牙,只好再等,等着等着,他就觉得眼前有些发粘,外面似是有人在燃烧薰蚊的药草,气味清苦而混沌,让他的意识也模糊起来,他趴在桌上睡了一阵,听到敲门声响,便木然走了出去。 子夜的千碧湖,一片清凉寂静,红灯笼都已熄灭,留下了淡淡的影子随风飘荡,薄而淡的月光洒在水面上,微风徐徐拂过湖面,泛起的,却是暗黑色的波浪,那黑波一圈圈向四周荡漾开来,激起水花阵阵,弄湿了他的鞋袜。 沈庆觉得脚下的浮桥有些异样,那黑色的水浪似乎一直在涨,而水里,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蠕动,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可脚底好粘,他迈不动步,心里越发惊惶,遂对着前面的李百灵和沈千贤大声叫嚷,他自以为叫得声音足够大,可李百灵却像没听到一样,仍不紧不慢的往前走,边走边抛洒着纸钱,沙哑的嗓音低低召唤:“阿安,回家了!回家了!阿安!” 阿安,沈安,哥哥…… 沈庆的心跳得厉害,眼前不断闪现出一些混乱的画面,那画面闪得他都快要喘不过气来,脚步也跄踉起来,一个不慎,他摔倒在浮桥上,指间触到一物,滑而湿粘,他放在眼前一看,一片鲜红,是血,腥而粘的血粘了他一身,同时,耳边有缥缈诡异的声音响起来:阿庆,阿庆……不要走……阿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哗啦”一声,湖心之中突然涌出一个浮肿的人影,被泡得发白的脸上,有腐烂的皮肉外翻,那人影旋风一般向他掠了过来,瞬间已扼住他的脖颈,他看到那腐尸的脸,吓得尖声大叫,那眉眼,那五官,不是他的哥哥沈安是谁? 他拼命的挣扎着想逃,可是,他逃不掉,腐尸张嘴,有腥臭难闻的液体流了下来,滴滴答答的打在他脸上,让他毛骨悚然。 “为什么杀我?为什么杀我?”腐尸烂糊的嘴一张一合,白而肿的眼眶死死的盯着他看,沈庆终于承受不住,双膝一软跪在了浮桥上。 “哥,对不起!”他捣头如捣蒜,“我是混蛋,我是畜牲,我猪狗不如我罪该万死,可是,哥哥,看在嫂嫂和侄儿的份上,你饶了我吧!我要是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照顾他们了!我求你了,好哥哥,下辈子弟弟给你做牛做马……” 他一径苦求,那腐尸却步步紧逼,它的手缓缓伸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腐肉那种粘腻的触感和腥臭令沈安毛骨悚然,他拼命的挣扎着,那腐尸的双手却越缩越紧,那双泡得发白的眼珠子脱离了眼眶,和着腥粘混浊的液体,向他大张的嘴直直的落了下来,沈庆闭眼已然不及,“咕嘟”一声,那烂眼珠已坠落在他口中,他唬得厉声嚎叫,口齿之间的腥臭令他想疯狂呕吐,可是,腐尸却诡异一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一 第115章 恶心死你! 沈庆已经呕出的胃液被逼着又吞咽了回去,而那只眼珠也咕噜一声滑入他的喉管之中,沈庆的视觉和胃觉全都被一种诡异恐怖又恶心的感觉浸润,他再也承受不住,浑身急颤,仰面倒了下去…… 但那腐尸却仍不肯放过他,它疯狂的扑在他身上,对他又踢又踹,又撕又咬,它疯狂的捶打着地上的沈庆,喉中却溢出悲痛欲绝的的压抑哭声。 “好了!”沈千寻从浮桥下爬出来,攥住沈千贤的手,“再打下去,你就要打死他了!” “难道他不该死吗?”沈千贤捂着脸,无声的低泣,“天哪!竟然是他杀死了爹爹!我那么敬他爱他,可他竟然杀死了爹爹,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该死!可是,他不该死在这儿,也不该死在这个时候!因为他得死,我们得活着!”沈千寻伸手扶起他,扯着他的手飞快向前奔去,边跑边低低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快起来,按照我们计划的那样,在韩伯的客栈里跑一圈,让韩伯看到你,让那些举子看到你,让每个人都相信,沈安的鬼魂从湖心复苏了!快去!” 沈千贤含泪看了她一眼,飞快的向客栈掠去,沈千寻则跑到一棵柳树荫后,将李百灵推了出来。 李百灵呆呆的坐在那里,双眼圆睁,神情木然,像是不会说话,也不会思考,沈千寻急得跳脚,伸手掐了她一把,急急道:“婶娘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了吗?” 李百灵吃痛,抬头呆呆的看着她,那冷冽如霜的眸子令她的意识稍稍聚拢,她的双拳紧攥,喉中溢出一声嘶吼:“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给阿安报仇!亏我自负聪明,可是,竟没看出这天大的破绽!从他高中头名,阿安却名落孙山暴亡之时,我就应该想到这里面必有蹊跷,可是,我竟然什么也没想到!我让我的夫君含恨而亡十九载,我却让我的儿子对着仇人感恩戴德,我……阿安,我对不起你,我没用……天哪,我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我竟然……瞎得这么厉害!” “好了!”沈千寻急出了一头汗,她担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沈庆,咬牙道:“你是得给你夫君报仇,可是,如果你再不冷静一点,你不光报不了仇,你会把你儿子也搭进去的!” 李百灵打了个激灵,那双碧幽幽的眸子终于回复清醒冷静。 她深深的看了沈千寻一眼,俯下身子,爬下了轮椅,然后,缓缓的向沈庆爬去,她的胸腔里满是仇恨的怒火,可喉间的叫声却越发凄凉悲楚:“阿安,回家,跟我回家,阿安……” 沈庆是在李百灵招魂一般的叫声中醒来的。 他是醒来了,可是,却突然又觉得自己不如这么一直睡下去。 看到他醒来,李百灵一脸的欢喜,她激动的摇着他的手,语无伦次的说:“小叔,小叔,我看到阿安了!我看到他了!阿安的魂魄回来了……可是……” 她忽然又尖声哭起来:“阿安好可怜!阿安的身子都被鱼儿吃完了,阿安哪,你好苦的命啊!” 她抚地痛哭,哭声凄厉如鬼,沈庆却因为她的话,忆起方才的事,嘴间一股腥臭之气,他扒着嗓子吐了个晕天晕地,原本就头晕目眩,这一吐,越发神智不清,混沌间只想逃,却有些不辨方向,一个不慎,跌落水中。 李百灵见他落水,大呼小叫,客栈中的人早已被那鬼影的鬼啸声惊醒,正惊魂未定之际,忽又听到湖心鬼哭,一时竟无人敢上前施救,李百灵巴望着沈庆在湖中淹死,可沈庆几浮几沉之后,竟然又湿淋淋的爬上岸来。 他的水性,还真是极佳!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沈庆自是睡不着,躲在十九年前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里,他的惨号声一声接着一声:“哥,饶了我!哥,我猪狗不如,哥……” 他的惨叫声惊动了住在客栈里的举子们,很快,当年的旧事便被翻出,十九年前,那个腹中空空却高中头名的状元郎,那个满腹文采却榜上无名的溺水者,原本就离奇的往事,被那个飞快掠过的诡异魂灵激起,魂灵索命,这样的流言如烟如雾,迅速弥漫在这个小镇上空,继尔飞快向相隔三五里的京都扩散…… 当晚沈庆就病了。 他趴在客栈的地板上,一边惨嚎一边呕吐,一开始只是吐些秽物脏水,后来便无物可吐,他却仿佛很不甘心似的,伸手手往嗓眼里抠,喉咙很快便被他抠破了,他开始往外吐血,吐了一口又一口,无血可吐时他便又动手去抠,仿佛中邪了一般。 身边随行的侍卫和小厮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知道,沈庆其实只是想把吞进胃中的那枚圆滚滚的眼珠子抠出来罢了,他在自己的呕吐物中翻来找去,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却仍没发现那只眼珠。 他隐约觉得那只眼珠就在他的肚中阴冷的看着他,看穿了他的五脏六腑,看穿了他所有的猥琐龌龊,他所有的秘密都被它看了去,它在他的体内蠕动着,像一只白色的大虫,要将他吃成一个空心人,他惊悚的大叫,伸手摸起房中的水果刀,毫不犹豫的向自己的肚腹之中捅去! 他一定要把它剖出来! 侍卫们全都看得呆了! 很快,有人出手阻止了他,刀尖只割破了外面的皮肉,李百灵恨恨的看了那侍卫一眼,这个小子,还真的多事啊!如果没有这些该死的侍卫,沈庆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剖腹而死了吧? 可他没死成,她也不能坐在这里作壁上观,这不符合常理。 她急惶的叫着,吩咐自家儿子去请大夫。 京城里最好的几位大夫很快便被请了来,只是,他们能医的,只是沈庆身上的外伤,对于他的心病,爱莫能助。 于是,沈庆便只好继续病下去,京都人皆云当朝相爷沈庆中了邪,而中邪之地,居然是在19年前自家兄长溺亡的千碧湖,这其中曲折,实是耐人寻味。 一时间,各种风言风语狂涨,以讹传讹到最后,大家便似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当年相爷兄长的死,必与这位相爷脱不了干系。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便算一个无辜之人,亦百口莫辨,难免被流言所伤,更何况,沈庆心中原就住着一只鬼? 他的病势越发沉重,甚至如疯似痴一般,一心想把自己肚子里的那只“鬼眼珠”剖出来,数次划伤自己,阮氏无奈,只得派人日夜轮番守候,防止他伤到自己。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又发生了。 守护沈庆的下人们也遇到了鬼! 那只鬼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少了一只眼珠的鬼脸十分恐怖,他就像一阵风一缕烟雾一般,倏忽而至,却又骤然消失,来时无影,去时无踪,飘忽惊悚的鬼哭如千碧湖的波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黑漆漆的书墨轩幽幽回荡…… 阿庆,还我命来…… 早已被冤死鬼追魂索命一说洗过脑的下人们,一听到这声音,哪里还坐得住?当即躲得躲,藏得藏,只留下沈庆一人绝望的躺在床上,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点点向自己逼近…… 他惨呼一声,白眼一翻,两条腿蹬拉了几下,很快便没了气息。 只是,很遗憾,次日清早,沈千寻坐在烟云阁等来的,是沈庆再度苏醒的不幸消息。 “这怎么可能?” 沐云轩,沈千贤失声叫:“我昨晚明明试过了他的脉搏和呼吸,确实已经没有一丝气息了!唉,我应该多等一会的,可我当时太过紧张……” “贤儿,这跟你没关系,不用自责!”李百灵伸手轻拍儿子的肩,恨声叹道:“我刚得到消息,说是府里来了一位神医,医术高明,有起死回生之术!” “我也听说了!”沈千寻端起一杯茶,放在嘴边轻啜了一口,淡淡道:“听说这位神医姓孙名景,是位云游天下的隐士,与龙逸私交甚好!” “又是龙逸!”李百灵冷笑,“上一次找来一个陆桥,这回又来一个孙景,看来,这些年,他并非是在游学,而是在招兵买马吧?” “他手下的奇人异士甚多,婶娘,这回,我们可得小心应对!”沈千寻看了沈千贤一眼,突然问:“千贤哥哥,昨儿晚上,我看你在烟云阁门口走来走去,是有事要找我吗?” 沈千贤蓦地脸红,讷讷道:“只是觉得杀死了沈庆,心中又是难过又是高兴,失魂落魄的,便想找个人说道说道!” “所以你就去你寻妹妹吗?”李百灵叱道:“你还真是不懂事!这种时候,怎么好让人知道我们和她亲近呢!” “我……没有进去!我转了一会儿就走了!”沈千贤被训得六神无主,看看沈千寻,又看看李百灵,斯斯艾艾道:“我可是……闯了什么祸吗?” “怪我!”李百灵低叹,“我把你,养成了温室里的花朵!我该早些把你拉出来历练!” “现在历练,也还不晚!”沈千寻淡淡道:“贤哥哥也未酿成大祸!” “可是,沈庆好得那么快,想必跟他昨晚转那一圈有点关系吧?”李百灵看向沈千寻,“我听翠儿说,昨儿晚上,五姨娘在你那儿!” 一 第116章 谁能冲破这炙热沉闷的牢笼? “没错!”沈千寻点头,“五姨娘带了一些不值钱的小消息,去找我闲唠,贤哥哥转那一通,被她瞧见了,那女人极是精明,怕是已经看出什么了,否则,神医的医术再高明,也医不了心病!” 李百灵长叹一声点头:“是啊!今儿早上,沈庆今儿胃口似乎不错,厨房里做了好几道他平时爱吃的菜送了进去,吃得一干二净的端了出来!” 沈千寻捏着额角问:“若婶娘是沈庆,知晓自己遇到了一只假鬼,会想个什么法子来捉鬼呢?” 李百灵沉默半晌,答:“自然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装病,引得那鬼再次现身,然后一网打尽!” “我也是这样想!”沈千寻垂着眼敛,拿着盖碗拨拉着杯中的碧绿叶梗,好半天,又问:“婶娘你说,龙逸为什么还要帮助沈庆?” 李百灵微怔,随即回:“自然是因为他还有可用之处!” “他的价值在哪儿?”沈千寻自言自语道:“自沈千秋烧死,沈庆又弄出长公主那事,龙云雁已与他彻底决裂,搬出了相府,带着沈千碧那个疯子住到了王爷府,沈庆已彻底成为一枚弃子,这枚弃子,唯一值得利用的,怕就是他那条尚在苟延残喘的小命了吧?” 李百灵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沈千寻微笑,“婶娘,你看,其实不用我们杀,沈庆也是活不成的,只是,龙逸想在沈庆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那个人就是我,可我的命好贵的,我的命,关乎着皇帝的命,龙逸不敢取,却又忍不住要取,所以……” 她“啪”地打了个响指,乐呵呵的笑起来:“婶娘,我们还是继续装鬼吧!若是没鬼可捉,这戏可就没法唱下去了!” 李百灵呆呆的看着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慨然低叹:“我突然觉得,我应该庆幸!” “庆幸什么?”沈千寻好奇的问。 “庆幸我最终成为了你的盟友,而不是敌人!”李百灵怔怔的看着她,“沈千寻,你很可怕!” …… 越王府。 龙震恹恹无神的卧在矮塌上,嘴角眉毛都往下耷拉着,混浊的老眼也不复当初的凌厉威猛。 自从一儿一孙被烧死于众目睽睽之下,他就病了,算不得什么大病,只是浑身无力,乏得要命。 人老了,就爱回忆,威名赫赫的越王自然也不例外,他追忆只手遮天横行霸道的风光过往,怎么也想不透,如何一步一步就走到如今的凄惶情形? 大儿子没了,大女儿入了冷宫,终日咯血不止,眼瞅着也快没了命,他已经够烦,二女儿龙云雁却又带外孙女搬了来,这母女俩,一个眼神终日直勾勾,一个天天犯花痴追着府里的男下人跑…… 龙震已经够烦躁,可二儿子龙逸却偏在这时跟他谈沈庆的事,他终于抑制不住的狂吼:“你是游学游傻了吗?沈庆是谁?他是死是活,跟我们王府有什么关系?若不是当年他诱惑了你二姐,若不是他生出了那个鬼女儿,我们何至于到今日这个地步!人人都说你聪明绝顶,可面对沈千寻,你却一样束手无策!” 龙逸好脾气的等他骂完,这才温言道:“父亲大人莫急,那沈千寻可是皇上护着的人,我们若是杀了她,岂不是跟皇上作对?冒领军功一事,已令皇上对我们越王府十分不满,我们若再生事,岂不是雪上加霜?” “那你的意思,我们就只能任由那贱人将我们害成这样,却当缩头乌龟喽!”龙震霍地坐了起来,对着桌椅板凳好一阵荼毒,唏里哗啦一阵响之后,他气咻咻的又躺回卧塌。 在龙震的盛怒之下,龙逸仍是好好先生模样,他轻笑道:“我们不可以动手,可是,沈庆可以啊!” “你什么意思?”龙震皱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龙逸认真答:“人人皆知,沈庆与女儿沈千寻针尖对麦芒,若是有一日,这对父女相恨相杀同归于尽,大家一定不会感到意外的,至于皇上的病,嗯,孩儿请的神医,今儿早上已经入宫了!” 龙震一震,那双混浊的老眼,终于又焕发出诡异的神彩。 夏夜,漆黑而酷热,没有一丝风,空气沉闷得近乎凝滞了,即便是一动不动,也是汗出如雨,每个人都像处在同一只巨大的蒸笼之中,等着被煮熟蒸透。 谁能冲破这炙热沉闷的牢笼? 书墨轩,沈庆躺在床上,五姨娘围在床前守着他。 “消息传出去了吗?”沈庆问,那嗓音粗哑难听,他的嗓子是彻底被自己抠毁了,孙神医医术虽精妙,却也无力回天,那把醇厚低沉最善勾引女人魂魄的声音再也不会有了。 失掉一项重要谋生技能的沈庆郁闷至极,口气十分烦躁,五姨娘忙机灵的应:“老爷放心吧,人都布置好了,这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是二少爷差人布置的,只要那鬼敢来,一准儿让他们集体现形!” 沈庆“嗯”了一声,忽又问:“二少爷带了很多人来吗?” “嗯!”阮氏使劲点头,“二少爷可上心啦!带来了好几十口人呢!一看都是精灵能干的!” “好几十口?”沈庆灰白的眼珠转了转,嘀咕说:“不过捉几只鬼,来那么多人做什么?他在哪儿?” “他没来!”五姨娘闷闷的回。 “没来?”沈庆大张着嘴巴,好半天才“啊”了一声,怔怔的瞧了一眼窗外,“噗”地一声吹灭了烛火。 “你去吧!”他哑声吩咐,“去让我那好女儿和好侄儿知道,我已经病入膏肓,若是再被人吓上一下,一准儿没命!” 五姨娘“嗯”了一声,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隐在暗处的府中护卫,沈庆不再说话,瞅着漆黑的窗外发呆。 同一时间,长公主府。 正和情郎柔情蜜意的长公主突然接到下人报告,说是沈庆身边的小厮来了。 “这三更半夜的,他来做什么?”长公主微微一惊,“让他进来说话!” 小厮墨僮进门即跪拜哭喊:“长公主救命!” “出了什么事?”长公主越发好奇。 “有人要杀相爷!”墨僮抹着眼泪,面色惊惶,“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黑衣人,乌泱泱的围了一院子,要取相爷的命!” “竟有这等事?”长公主愤怒叫道,“这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皇城根下,天子眼底,竟敢公然围攻朝廷命官!相爷的人呢?就没有一个管用的吗?” 墨僮抽抽噎噎道:“公主也知道的,相爷哪还有什么人?因为和长公主走得近,越王爷恼怒得不行,想方设法打压相爷,相爷身边的好手死伤大半,那些黑衣人来历不明,个个彪悍,相爷哪里还招架得住?眼看命在旦夕,却死活不让奴才来说,怕给公主添麻烦,奴才这还是偷偷溜出来报信的呢!” “这个呆瓜!”长公主想起沈庆那俊俏风流的模样,不由一阵心疼。 一水虽好,到底年轻,说到底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愣小子,论起知情解意体贴周到,还是沈庆这个风月老手好,他惯在花丛穿梭,深谙女性心理,无论是在聊天解闷方面,还是行巫山云雨,都比一水更加纯熟老练,长公主玩过无数男人,还没有哪一款男人,能让她如此神牵梦绕,只碍着太后的冷脸,不敢造次罢了。 此时一听心尖上的男人有难,哪能不救? 她当即披衣而出,站在门口大叫:“这院子里头,还有喘气的吗?” 隐在各处的暗卫如影子般轻悄而出,领头的是她的得力干将李星,拱手回道:“殿下有何吩咐?” “你带上些人,去相府瞧瞧,看那小贱人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动本公主的男人!”长公主倨傲的说:“把那些个不长眼睛的东西,统统给本公主剁了!嗯,还有沈千寻那贱人你们几个若是看得入眼,顺道也上了吧,别折腾死就行,皇兄那儿,自有我担着!” “是!”李星点头离开,身后几个暗卫一听到这趟活儿还能开个荤腥,而那板上的肉,竟然京都的传奇女人沈千寻,个个色心大动,拍拍屁股一溜烟的往相府去了。 夜,浓黑如墨,几抹魅影如期而至,湿淋淋的向书墨轩掠去,他们一起鬼嚎着向床上的沈庆扑去。 沈庆冷哼一声,隐在暗处的打手们倾巢出动,高喊着一蜂窝向书墨轩围了过来,沈庆十分兴奋,在床上跳着大叫:“快!快捉住他们,本相今晚要把他们生煎活剥喽!” “你是在说自己吗?”其中一名水鬼嘿嘿笑着,一刀砍掉一名护卫的脑袋,刀法纯熟,全无半点惊惶之态,沈庆见状,隐约觉得不安,但这时暗卫们已经冲破房门,杀了进来。 这群人如狼似虎,大部份去围歼“水鬼”,小部份却狞笑着向沈庆逼了过来。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沈庆大惊。 “相爷说呢?”带头的那人阴恻恻的笑,“相爷生得好女儿,连皇上都高看一眼,相爷却对她动了杀心,皇上若是知道了,定然饶不过相爷,倒不如今晚与女儿一起下了地狱,也好过明日再受审,不是吗?” 一 第117章 弑父 沈庆一听,浑身冰凉,他哆哆嗦嗦叫:“龙逸,他真是好毒的心肠!” “少费话!快把脖子伸过来,老子一刀给你个爽快的!”那人疯狂大笑,举起大刀向他的脑壳上砍了过来,沈庆大叫一声,捂着头,疯狂逃窜。 李星带人赶到时,正好看到沈庆在几名侍卫的护卫下四处逃亡的情景,而那几个打扮得怪模怪样的正与黑衣人交手的“水鬼”,自然也被他自觉的划分到自己人的行列,他一声令下,带来的人很快便加入混战。 龙逸派来的黑衣人完全被打懵了。 没法不懵,长公主的人,战斗力一向很强,人数也不少,双方势均力敌,这是一场硬仗! 大家刀来剑往,呼来喝去,杀得热火朝天不变乐乎。 丝毫没有人注意到,那几名“水鬼”已经褪掉身上的衣服,悄悄的向沈庆躲避的地方摸去! “不要与龙逸和长公主的人缠斗!”沈千寻低声嘱咐,“杀死沈庆后火速撤离!” 可是,沈庆不见了。 黑漆漆的房间里,本就不好找人,沈千寻也是集中了全部注意力,一直盯着沈庆,可是,等她和八妹沈千贤等人摸过去,才发现那人是沈庆身边的一个护卫,他穿着沈庆的外衫,而沈庆去哪儿了,他也不知道。 沈千寻恼得直想爆粗口。 又摸索着找了一阵,仍是一无所获,眼瞅着这场战斗快要到尾声了,她只得打个手势,无奈撤离。 回到烟云阁,书墨轩的杀声仍未停。 沈千寻懊恼异常,卷着袖管在园子里团团打转,李百灵在一旁低劝:“沈庆虽然没什么大智慧,却也有些小聪明,要杀他原就不易,这次不行,我们再作计较!这也怪了,他能躲到什么地方呢?” “反正他没出那屋子!”木笔在一旁肯定的说,“主子让我死盯着门边,就是防他逃走!他根本就没出那个门!” “那他会去哪儿?”八妹巴拉着嘴嘀咕着,“这个老小子,该不会钻进老鼠洞里去了吧?” “他就是钻进了老鼠洞!”一个柔媚好听的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沈千寻倏然一惊,急急问道:“谁?谁在那儿?” 落英缤纷的花树之间,一条纤细的人影俏生生的浮了出来,却是一个年轻俏丽的女子,美眸如星,平静的注视着沈千寻,唇角微勾:“大小姐,别来无恙!” 沈千寻蓦地一惊,这声音,这腔调,如此熟悉,可这张美丽的脸,却又如此陌生,完全对不上号。 她惊疑不定的看着她,试探着吐出两个字:“陆渔?” “啊?怎么可能?”八妹使劲摇头,“主子姐,你是打架打傻了吗?五姨娘可不长这样!” “我是!”陆渔笑着看向沈千寻,“几度炼狱,终于重回人间,难得还有位故人记得我,我很开心。” “那么,你今日出现在这里,会以什么身份与我对话呢?”沈千寻不自觉的警觉起来,陆渔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你说呢?”陆渔反问。 沈千寻摇头,坦白回:“我不太明白痴情女子的心思。” “痴情女子?”陆渔笑起来,“大小姐说错了,陆渔不过就是个雅妓而已,妓者,只卖身,不卖心,因为已无心可卖!” 沈千寻认真的看着她,好半天回了一句:“是吗?” 陆渔嫣然一笑,回:“不是说要捉沈庆吗?我倒知道个地方,各位跟我去,会有所收获也说不定!” 她说完转身即走,沈千寻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上,她既跟上了,其余人自然也步步紧随,八妹边跟边唠叨:“喂,五姨娘,这回你不会再坑我们了吧?” “我叫陆渔!”陆渔笑得落寞,“五姨娘早就死了,八妹忘了吗?” “什么?什么死了,你不是没死成吗?”八妹不明所以,继续唠叨,“我说,你这回要是再敢坑我们的话,我就把你的皮扒下来做只皮鼓!” 沈千寻无奈开口:“八妹,你又想让我把你的嘴缝起来吗?” 八妹倏然住嘴,却仍要小声嘀咕:“我又说错话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陆渔却走得很稳,行了一阵,沈千寻隐约听到水流之声,鼻间更是漫过潮湿闷热的青草气息,她低低叫:“后山堆?” 后山堆是相府后面的一个大土丘,不算高,占地面积也不算太广,只是林木茂盛。 陆渔点头,伸手扒开一丛青草,一只洞口露了出来。 “这个石洞,直通沈庆的书墨轩!”陆渔看向沈千寻,“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还在山洞之中!” 她说完一扭腰,自己先钻了进去,其余人紧随其后,行不多久,就听前面响起了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沈千贤点燃了火折子,火光映射中,沈庆惊慌失措的脸一览无余。 “你们怎么知道这儿?”沈庆绝望的叫起来,刹那间,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他该紧紧的巴着长公主的人,而不是独自逃亡。 可现在跑回去,已然来不及。 “是我告诉他们的!”陆渔安静的回答。 “你是?”沈庆呆呆的望着她。 “陆渔!”陆渔看着他。 许是因为太过慌张,陆渔这两个字并没有引起沈庆太多的震动,他甚至没有多问她一句,脸怎么变了之类的话,当然,在他心目中,陆渔只是诸多跟他有染的女子中的一个,再普通寻常不过,不值得在脑中记忆。 陆渔落寞的笑了笑,转身退回到阴影之中。 沈庆却已退无可退。 沈千寻和沈千贤两人一步步向他逼近。 摇曳的火光里,沈庆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又是血又是汗,眼睛里满是血丝,几乎要暴出眼眶,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突然仰头大笑。 “好女儿,乖侄儿,你们很想杀死我,对吗?” 沈千寻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回:“临死之前,你可以说上几句废话!” “你不能杀我!”沈庆仰头,“我可是朝廷命官,是皇上任命的一国之相,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 沈千寻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你在说梦话吗?” “不是梦话!”沈庆胸有成竹的说,“信不信由你!我再不济,也是朝廷命官,是皇帝下旨任命的一国之相,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无缘无故杀了我,就等于挑战他的权威!再者,你以为你耍的小伎俩他看不出来吗?你以他的病要挟他,他心里不定怎样恼火,只是被逼无奈,才隐忍不发!” 沈千寻翻翻眼皮,问:“你说完了吗?” “你不肯信?”沈庆声嘶力竭:“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放过我,我会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这秘密可以保住你的命,我说的是真的!千寻,你总归是我的女儿,现在没有龙云雁了,以后相府就由你说了算,我现在是明白了,只有你这个女儿,聪明美丽,才真正是我的骄傲……” “可你不是!”沈千寻不耐烦的打断他,“我以有你这样父亲为耻,所以,我得杀掉你,眼不见,心不烦!” “不!你不能这样!”沈庆绝望大叫,“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放过我,也就等于留给自已喘息的机会!你杀了我,便是授人以柄,你明白吗?” “他说的是真的!”一直默不作声的陆渔轻叹一声道,“虽然我想不透这里面的缘由,可是,昨儿晚上,我从一个官员的嘴中,也得到这样的消息,所以才会赶来告诉你,千寻,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千寻妹妹!”一旁的沈千贤开口,“若事关你的安危,我这杀父之仇,也暂且可以放下,你不用顾忌我这边!” “谢谢!”沈千寻掠了他一眼,“可是,我这人天生就是拗脾气,所以,对不起,沈庆,你还得死!哪怕你前头死,我后头跟着,我还是想看着你死!” “你,你疯了……你这个死丫头,你疯了!”沈庆跳脚,跳到一半,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两只手对着自己的脸咣咣的抽个不停,边抽边痛哭流涕道:“我又说错话了,我不该骂你,千寻,贤儿,我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你父亲,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啊!龙云雁是什么人?哪里是我得罪的起的?” “死到临头,还不肯老实认错,还得为自己找理由!”沈千寻慢吞吞的摸出解剖刀,嫌弃道:“听你多说一句话,我都觉得恶心!千贤哥哥,你还不动手吗?” 两人交换了眼色,同时出刀,沈庆闷哼一声,捂着胸口烂泥般瘫倒在地上,他的四肢剧烈的抽搐着,像一只濒死的羔羊。 沈千寻蹲下来,认真的看他的眼睛,那双不知勾去多少女人魂魄的好看的狭长双眸,此时一片血泪翻滚,嘴角鲜血狂涌。 这让她无端的想起自己在现代时的爸爸。 他行刑时,沈千寻曾主动要求去看,施行的是针刑,他被缚在一只手术椅上,身上绑着铁带,像极一只待宰的羔羊,她亲眼看着他死去,神情淡漠,自始至终没流一滴眼泪,那时她才不过十二三岁,那位军中法医因此决定收她为徒,教她习医,后来更带她加入特种部队。 他说,她够狠! 一 第118章 有胆你们来咬我啊! 地上的沈庆挣扎了一会儿便没了声息,沈千寻捏着刀柄,将刀身上的鲜血在他身上拭了拭,缓缓的站了起来。 蹲得久了,头略有些晕,她扶墙站了一会儿,对木笔和沈千贤说:“你们两个,沿这条地道,把他的尸体扔回书墨轩,记得,趁乱,不要暴露形踪!” 两人点头,自去办理,沈千寻则伸了个懒腰,说:“走吧!回去睡觉!” 回到烟云阁时,书墨轩的方向仍是酣战未停,八妹看了一眼,说“也不知他们谁占了上风!” “谁管他们鬼打鬼?”沈千寻打了个呵欠,“好困,天色尚早,还能再睡会儿安稳觉!” 李百灵轻哧:“你睡得着?” “为什么睡不着?”沈千寻笑眯眯的反问,“书墨轩打架,跟我们半毛钱关系也没有,明日有人发现相爷被杀,自有长公主的人去说明是非,我们还有什么心好操?” 李百灵点头轻叹:“说的也是!相府,就这样了吗?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婶娘意犹未尽?”沈千寻调皮的反问。 李百灵摇头:“不!只是觉得,太轻松!一个小厮的混话,竟抵得上千军万马,千寻,我瞧那墨僮跟着沈庆也有十多年了吧,你是如何买通他的?” “是啊,墨僮跟了他十几年,可是,有什么用呢?”沈千寻轻哼,“上次给我娘送葬时,被拉出来顶包的那个人,婶娘还记得吗?” “没什么印象!”李百灵摇头。 “那人是墨僮的哥哥!”沈千寻笑,“你瞧,小人物就是这样,不管生或者死,在他们的主子面前,都如尘如土,可他们也是人啊!人不能因钱多钱少势高势低而有高低贵贱之分,每个人都有高傲的自尊,可惜沈庆这个人,自底层爬上来,却偏偏没有悲天悯人之心,他漠视那些小人物,自然也就得不到他们的尊重和爱戴,我给了墨僮两样东西,一样是他赖以生存的黄金,第二样,便是尊重,有了这两点,什么样的人买不到?” 李百灵呵呵的笑起来,转而又说:“还有一件事,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沈庆为什么要杀死阿安?” “因为要夺功名。”沈千寻简短的答,“这个问题,很困扰婶娘吗?” “可我问过韩伯,他说发榜那日,阿安根本就没去看,好像早已知道自己会落榜。”李百灵定定的盯着她瞧,“这不符合常理!”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了!伯伯能要挟到他的,也就只有应试那一件事了,不是吗?”沈千寻叹口气,“反正伯伯是沈庆杀死的,这一点,是他亲口承认的,婶娘也是亲眼听到的!找到凶手,让他得到该有的报应便够了!” “是啊,确实够了!”李百灵垂下眼敛,低低说:“千寻,谢谢你!” “我不是为你!”沈千寻看着她,“我是为我自己,所以,你不用谢!” “不是这件事!”李百灵微笑,眼中却缓缓流出泪水,“知夫莫若妇,我的理解是,这一切,一开始就是场交易,阿安的考卷上,一开始写着的,就是沈庆的名字,他要让他考取功名,条件是,他离开龙云雁,一心一意对宛真好,他发现沈庆没有按约定行事,所以才会恼怒的找他理论,也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沈千寻揉揉发涩的眼睛,咬紧嘴唇,艰涩道:“婶娘……想得太多了吧?伯伯……是这么幼稚的人吗?” “他是!他一直是!”李百灵的眼泪落下来,“我有时候会想……” “我觉得是婶娘想多了,伯伯只是太过善良罢了!”沈千寻霍然转身,利落的打断她的话,“千贤哥哥,婶娘累了,你带她回去好好歇息一晚,我相信,一夜饱睡之后,婶娘再不会胡思乱想!” 沈千贤点点头,手轻轻放在李百灵的车后,温言道:“娘,你累了!” 李百灵笑着点头,眼泪却一串串的落下来。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烟云阁,陆渔轻叹一声:“原来每个女人,都逃不过情之一字!事实……确是如此?” “前人已逝,事实是什么样子,根本无须追究,也无须计较了!”沈千寻叹口气,“睡觉!陆渔,你要住在我这里吗?” “不了!”陆渔笑得风情万种,“我现在住在万花楼,有无数公子哥儿捧着银子来给我暖床,你这里,太冷清!” 沈千寻轻哧:“我以为你换了一张脸,会选择重生。” “我已经重生了!”陆渔撩撩头发,“若是只作为一个寻常女人存活于世,早晚要嫁为人妇,还不是重复着以前的生活?既如此,还不如这样游戏人生,更为快活一点,你说呢?” “你觉得快活就好!”沈千寻淡淡回。 “对了,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陆渔看着她,“那位神医昨晚也成了我的座上宾,人长得不错,性子却狂傲,我估计,他最近会有大动作,你的那些个病人,怕是得小心照顾才行哪!好了,我走了,想你的时候,会再来找你的!” 她说完,一扭腰,仪态万方的走了出去,沈千寻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揉着惺忪的睡眼,回房睡觉。 次日一大早,便被一浪高过一浪的哭叫声惊醒。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大头觉。 八妹兴奋的在她耳边大叫:“主子姐,快起来瞧热闹!” “有什么热闹好瞧?昨儿晚上,你还没瞧够吗?”沈千寻一脸鄙夷。 “老太婆哭晕了,哈哈!”八妹手舞足蹈,“五姨娘哭疯了,还来了好多大官,都在那儿找沈庆呢,哦,还有还有,那个长公主也来了,她的脸都气绿了……” “她的脸气绿了,我们这儿,只怕也很快就要不消停了!”沈千寻拍拍脑袋,低声咕哝着:“吩咐雪松和朱柏,准备应战!” “应什么战?”八妹呆呆问。 “当然是长公主的无敌撒泼惊魂大法喽!可不能让他们毁了我的园子!”沈千寻回答,她的话音刚落,烟云阁的园门已被人咣当一声撞开,身着玫红软烟萝大袖衣的长公主像只圆滚滚的肉球一样滚了进来。 当然,滚进来的,不止长公主,还有那些意图惹是生非的大小官员们,他们美其名曰:例行调查。 沈千寻坐在书墨轩唯一完好的一间花厅里,喝着花茶,接受长公主和大小官员们的盘问。 “事发时你在哪里?”一鼠须官员转着老鼠眼问。 “在屋子里睡觉。”沈千寻大刺刺答。 “书墨轩的动静那么大,你睡得着吗?”老鼠眼瞪了起来。 “睡不着!”沈千寻揉揉眼,给老鼠眼看她的黑眼圈,“我吓得一夜没睡,身边就三个没用的下人,吓得腿都软了,没一个人敢出去瞧!” “沈千寻,你少在那里装模作样!”长公主气咻咻的叫起来,那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戳到沈千寻的鼻子尖上,“除了你,谁还会对付沈相?” “长公主说这话,千寻甚是惶恐!”沈千寻作骇然状,“是,我是不喜欢这个父亲,可是,他终归是我的生父啊,我的吃喝拉撒一应开支,可全得倚仗着他!他是相府的一棵大树,我便是那树上狲猴,树倒狲猴散,我能得什么好处?再者,我听见那么大的动静,仍是连头都不敢冒一下,就生怕有人再往我头上扣屎盘子,长公主不查清楚问明白,就这么红口白牙的诬赖我,这可说不过去啊!” 长公主冷哼:“说不过去你又能怎么着?本公主瞧你这条乱动的口条就生气,来人哪,把这贱人的口条拔了去!” “这口条可是千寻极珍爱之物,公主若爱尽管取,只是,取了之后,千寻也就了无生意了,爱咋地咋地吧!”沈千寻双手环臂,笑得无赖又猖狂。 “你……你威胁我?”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直咳得满面潮红,沈千寻细细的瞥了她一眼,心陡地一沉。 她下意识的拿帕子掩住了嘴。 长公主见她一幅嫌弃的模样,直气得三尸神跳,恨不能将沈千寻生撕了吃了,李星见状,忙悄然上前,附耳低语:“殿下三思,这沈千寻可是个倔脾气,若真是因此不肯给皇上瞧病,太后怪罪下来,又是祸事一桩!” 长公主原正满头怒火,李星这话却似一盆冷水浇下来,泼得她心里嗞啦啦的响,她恨恨的甩手,将怒火发在一众收拾残局的小厮身上。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找了这半天,还是没找到沈相的尸身吗?” 小厮们头回见到这么多尸体,原就战战兢兢,被她这一吼,愈发惶恐害怕,沈千寻慢悠悠的说:“别急,把尸身全都抬到这院子里,一个个的瞧着,总能看得清晰!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都还没找到尸身哪,怎么就说我父亲死了呢?谁说的?这人心怀叵测啊!” “你胡说!”李星忿忿的站出来,“是我亲眼瞧见黑衣人刺杀沈相!” “哦,那黑衣人呢?”沈千寻问,“可有捉到活口?” 李星愤愤扭头:“全都跑光了!” “原来无凭也无据啊!”沈千寻打了个哈哈,“没来由的又赖在我身上,还真是稀奇哪!” 长公主恨恨的剜了她一眼,却也无可奈何,沈千寻报之以欠抽的微笑。 姐就是狂啊,就是傲啊,就是不可一世皇上公主神马的全都不瞧在眼里,有胆你们来咬我啊! 一 第119章 种草莓啊种种草莓 没有人敢咬她。 咬她就是咬皇上。 经过一番搜索,沈庆的尸身很快便被找了出来,一身小厮打扮,满身血污的躺在死尸堆中,英俊的脸上趴着嗡嗡叫的苍蝇,哪还是平日里潇洒俊逸的模样? 长公主立时败了胃口。 她扭扭肥屁股,带着自己的人,一溜烟走掉了,剩下老鼠眼和一众随行官员大小瞪小眼,不知如何收拾残局。 沈千寻的目光在四五姨娘和沈千梦的脸上缓缓掠过。 这些人不约合同的保持着明智的沉默,她们用悲痛的干嚎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惧,只有抱着沈庆尸身哭得死去活来的阮氏突然扯着嗓子叫起来:“昨儿晚上,龙逸来过,一定是他干的,一定要他要杀庆儿!” 老鼠眼和官员们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龙逸可是越王府的二少爷,他们是得罪不起的。 得罪不起,却还得回去复命,一群酒囊饭袋来势汹汹去时却无声,他们集体装耳聋,假装没听到阮氏的哭叫,带着一大堆的疑问回宫复命了。 沈千寻拍拍衣袖,认真的尽起嫡女的责任,给沈庆收尸,择日发丧。 没了沈庆和龙云雁的相府,一派安宁平静,上上下下的都很乖,唯沈千寻的命是从,沈千寻安排好一切,自回烟云阁补觉。 这一睡,直睡到薄暮时分,这才懒懒的爬起来,她伸了个懒腰,披衣出门,门外,一抹白色身影负手立在廊间,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对她绽开温润的笑容。 “木笔说,昨天夜里,你又抓了不少鱼!”龙天语轻扳住她的肩,将她散乱的头发往脑后掖了掖,“那只最大的,有没有抓到?” 沈千寻遗憾的摇头:“那鱼太精明,一点破绽也没露,他撒下的那些虾兵蟹将,全是从未见过的生脸!” “龙逸一向小心谨慎,倒也在意料之中了。”龙天语轻淡道,“这回鬼打鬼打得这般热闹,今儿早朝,听说太和殿里都吵翻了天!我一直担心有人欺负你!” “我怎么会被人欺负?”沈千寻得瑟的笑,“我有防御法宝在身,只有我欺负别人好不好?” 龙天语轻哧一声,眸间忽转忧郁:“你这防御法宝,也不知还能用上几时,那位姓孙的神医,昨晚就入宫了!” “他很有名?”沈千寻皱眉,在前身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的印象,当然,前身孤陋寡闻。 “十五年前,他曾是龙熙有名的神医,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隐退,而龙逸也算有本事,竟然又将他扒拉了出来。”龙天语简单的介绍着情况,“他医术高超,行医经验一大把,胡子也一大把,比你这个小丫头显然更令人信服。” 沈千寻撅撅嘴:“这么说来,我应该也找些胡子,粘在自己嘴上!” 龙天语哑然失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又继续说:“据闻,皇上待他很是亲厚,还留他在宫中住了一宿,另外,你曾治愈的那些病人,怕是有些不好,有人在他们的药汤里多添了一味药,问题出在那些药馆的大夫身上,恐是受到了威胁,不得已而为之,我的人虽然努力补救,但估计,仍有一部份人不能幸免……” 他说着,从身上掏出十几页纸来,递给沈千寻,沈千寻接过来一看,却是医馆的大夫们所置换的药物清单,患者何人,置换何药,置换过几次,全记得清清朗朗,明明白白。 她噗地笑出声来,看着龙天语说:“你这工作,做得这样细致,还担心什么?” 龙天语眨眨眼,回:“我不懂医术,我不知道这些药到底是什么,听你这意思,想补救并不困难?” “你把这些不利之药的名称都提供给我了,我依法解毒就是,有什么困难的?”沈千寻一目十行的掠完药单,已然胸有成竹,龙天语见她面色轻松,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又咕哝说:“也不知那孙景在皇宫里都跟皇上说了什么,瞒得还挺紧,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出来,也不知……” 沈千寻轻轻捂住他的嘴。 “焦虑症?”她笑着问,“云王殿下,也会害焦虑症吗?” 龙天语苦笑:“不是,我只是突然发现,我可能做错了一件事。” “嗯?”沈千寻不解的问,“哪件事做错了?” “向你示爱!”龙天语答。 “你后悔了?”沈千寻皱眉。 “是,后悔了!”龙天语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满目忧伤沉痛,“你本来站在悬崖边上,我却是已经半个身子都坠在崖外,可我还尝试着伸手去拉你一把,最后的结果是,把你半个身子也扯下来了!” “站在悬崖边上,跟半个身子都坠在悬外,没有本质区别!”沈千寻摇头。 “有!你原本可以冲出重围的,你有那个能力!”龙天语眸中眨起深幽难懂的波澜,“可是,现在……” “没有你,我冲不出去!”沈千寻笑起来,“你知道的,所以,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休想丢下我,一个人坠落!我宁愿跟你一起落崖,摔得粉身碎骨,也不愿看你和别的女人亲亲我我我!” 龙天语的眸光微闪:“原来,你是个善妒的女人!” “你有意见?”沈千寻反问。 “我喜欢!”龙天语俯身吻住她的唇。 夜色沉寂,八妹和雪松朱柏早已知趣退场,雕花画廊之上,花影曼妙之中,两人缠绵的身影生动如画,新掌起的灯笼透出红通通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粉墙上,那般旖旎美好。 只是,这样的剪影,落在沈千梦的眼里,则是别有滋味上心头。 烟云阁门外的花树旁,她仰头看了又看,一双眼又涩又疼,却仍固执的站在那里,像午夜的幽灵,徘徊着不肯离去。 虽然隔着一院花草和一堵粉墙,沈千寻依然能感觉到她恨毒怨怼的目光。 龙天语淡漠的掠了一眼,说:“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打女人不对,可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揍人!” 沈千寻呵呵的笑起来:“哪里轮得到你揍?我这不是腾出手来了吗?嫡女教训庶女,你说,是不是天经地义?” 龙天语失笑:“坏丫头!” 沈千寻摇头:“我只是说说罢了,我这人比较极端,只喜欢杀人,不喜欢揍人,这活儿,貌似苏紫嫣比较擅长。” “可她不会随便揍人啊!”龙天语歪着头,饶有兴趣的等她的下文。 “所以,得找我们鬼殿下帮忙喽!”沈千寻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次日,某处偏僻民房,热风闷人,知了聒躁。 龙天若袒胸露乳摊手摊脚的躺在一只水塌上,一头四脚同时对着沈千寻摇。 “不干不干!”他大叫,“小僵尸,你也太不地道了!你让我去勾引谁不好?偏去勾引沈千梦?她那张寡妇脸,比你的僵尸脸还难看好不好?” “又没让你碰,只是做做样子也不行?”沈千寻不悦的皱眉,“就这样,还敢说是姐的盟友?” “你还当爷是你的盟友吗?”龙天若阴暗怪气的回,“自从有了龙天语作靠山,你那眼里,还有爷吗?这少说也有小半个月了吧?一次也没来瞧过爷,爷想你想得人比黄花瘦!唉,从来只见新人笑,有谁见过旧人哭啊!” 他吸吸鼻子,作掩面低泣状,沈千寻也学他的样子吸鼻子,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直逼心肺,她嫌弃的掩住口鼻,闷声道:“龙天若,你最近有没有不举?” 龙天若恨恨骂:“乌鸦嘴!” “你帮姐这个忙,没准儿姐会突发善心,好好琢磨一下你的病!”沈千寻抛出肥美的诱饵。 “你真能治?”龙天若霍地坐起身。 “姐是神医,包治百病!”沈千寻大言不惭的答,心里却说,姐这个神医,百病都能治,还就对你这病没招。 “嗯,看在这份上,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龙天若裹着床单围着沈千寻转了一圈,突然不怀好意的笑起来:“昨儿晚上,我那四弟,又去你们家种草莓了?他还真够勤快的啊!” “嗯,比不上你吧?”沈千寻挑眉,“你身上的脂粉味儿,起码是四五个女人身上的吧?种那么多块地草莓,你还真是辛勤的园丁呢!园丁先生,别忘了给我那好妹妹也种上一颗,姐一定记得你的好!” 她说完话转身走人,龙天若裹着床单在后面追:“喂,小僵尸,别走啊!好久没见了,坐下来说会儿话!” 沈千寻撇嘴:“小的不敢!小的跟三殿下多说一句,便多一分危险,我还是离你远点为妙,苏姑娘那把九环大刀可不是吃素的!” “她不敢了!”龙天若一手扯着床单,一手扯她的衣角,“自从被串成羊肉串挂在铁门上之后,她胆儿小多了,你就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爷一幅菩萨心肠,绝不会让你再受她的骚扰!” “就你?还菩萨心肠?”沈千寻忙不迭的去甩他的手,“蛇蝎心肠差不多吧?” 她还是一径要走,龙天若突然发狠:“让你陪爷一下也不肯,小僵尸,你是逼爷出大招吗?” “大招?”沈千寻哑然失笑,“你有什么大招,使出来给姐瞧瞧!” “你确定你要瞧?”龙天若一脸坏笑,“你要是不陪我说会话儿,我就把这只抓床单的手松掉,里面可什么都没有穿哦,光溜溜的非常好看哦!” 沈千寻如遭雷击。 她不安的看了龙天若一眼,从床单的褶皱度来看,他里面确实什么也没穿,如果真松了手,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要是放在以前,她是真的不介意看了,他就是脱光了在她面前跳艳舞,她也只当是头猪在发疯,可是,现在她有龙天语了。 她有了心爱的男人,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所谓,不能让别的男人碰到自己是必须的,同时也不能让别的男人的luo体脏到自己的眼睛。 当然,死的男人除外。 她权衡了一下,咽了口唾液,还是服了软。 “我不走!”她说,“前提是,你得回去,把衣服穿上!” “没问题!”龙天若乐得眉开眼笑,一溜烟跑了回去,不多时,松松的套了件艳紫的袍子倚在门口,荡气回肠的叫:“小僵尸,来呀!” “你跟的姑娘很像!”沈千寻嘴欠的作出点评。 “胡说!”龙天若不悦的反驳,“爷若扮成女人来,的头牌都比不上!” “三殿下果然胸怀大志!”沈千寻冷冷的拍着马屁,“居然都跟的姑娘比上了!” 龙天若听得很不是滋味,斜着眼叫:“死丫头,干嘛老损爷?你夸爷一句能死啊?你再这样,爷不帮你了!爷可告诉你,你啊,最近印堂发暗两眼发青,明显是要有祸事当头哇!” “愿闻其详!”沈千寻知他留自己定是有事要说,也就不再跟他打嘴仗。 “孙神医进宫了!”龙天若懒洋洋的说,“这货可是个厉害角色,你那点小医术,能敌得过人不?” “你的消息有点晚!”沈千寻淡淡道:“这事儿,云王殿下已经告诉我了!” “那还有一件事,他一定不知道!”龙天若一脸兴奋的跳到她面前,嘻笑说:“龙家三子龙啸回来了!” “那个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吗?”沈千寻略略凝眉,“军权在握,确实有点唬人!不过,三殿下这般兴奋是为什么?莫非他是你的好基友?” “基友?”龙天若好奇的问:“什么是基友?” “搞基都不懂?”沈千寻坏笑,“就是男风喽!看你这德性,一定是个受吧?” “受又是什么?”龙天若明知不是好话,却仍要好奇的往下问。 “受嘛,就是作为女性角色的那一个啊,用你们的话说,哦,就是娈童!”沈千寻说完,掩唇窃笑不已,龙天若则咬牙切齿:“死丫头,你信不信,爷废了你!” “你不是一直在废我的道上走着嘛!”沈千寻懒怠的回,“从你把我和娘诓回相府的那一天起,你就一直在阴我害我,不是吗?” 龙天若面色微微一滞,遂又嘿嘿的讪笑起来:“小僵尸你说这话就没良心了!爷这一路走来对你怎么样,你该知道的!” “知道啊,都一笔笔记在心里呢!”沈千寻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还真是难得,在这位爷脸上居然能看到那么一丝丝愧疚和不安,看来,他坏得还不算彻底。 “好了,不说这个了!”龙天若挠挠头,说:“其实吧,爷就是想给你提个醒儿,防着他们点,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谢了!”沈千寻起身,“还有什么要说吗?” “没了!”龙天若少气无力的摇头,他像是突然有了什么心事,刚刚还嘻皮笑脸的,这会儿嘴角下撇,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 沈千寻当然懒得管他的心事,只又把自己来时的意图嘱咐了一遍:“你答应我种草莓的事儿,可别忘了!” “忘不了!我待会儿就去种!”龙天若看着她,“那你呢?我今儿去种草莓,你明儿来瞧病成不成?” “ok!”沈千寻两指微屈,勾出一个圆形,潇洒的离开,龙天若看得一头雾水,啐一声:“这二货,又抽风!” 龙天若的办事效率惊人,不过一个时辰,他已成功把在外面为沈庆置办丧事的孝顺女儿沈千梦调戏了一通,据说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人家又搂又亲,还情意绵绵的要做人家的坚强后盾,沈千梦完全被他搞懵了头,居然任抱任亲,没作任何反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儿很快又成为京都的一大桃色新闻,龙天若这作派,大家倒一点儿也不觉得新鲜,就着茶水饭菜咀嚼了一通,也就忘到了脑勺后,左右他这个浪荡子,调戏良家妇女也不是头一遭。 可苏紫嫣不淡定了。 一 第120章 以命赌命 上次受人蛊惑被穿成羊肉串的事,她本来就在心里犯嘀咕,苏家也大致猜到会与沈千梦有些牵连,只是没有实证,只得隐忍,毕竟沈千梦的外祖父也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暂时不好撕破脸皮,可这事一出,苏紫嫣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与沈千寻相比,苏紫嫣身上的那点功夫就是个屁,可是,与沈千梦站在一堆,苏紫嫣那屁大点功夫立马升级变海啸龙卷风。 可怜的沈千梦刚被龙天若亲过,还没回过神来,便被飞扬跋扈的苏大小姐当街狂揍了一顿,只打得鼻青脸肿花容凌乱,等到她的外祖父,吏部侍郎薛元信得到讯息,派人赶过来,肇事的苏大小姐已经没了踪影。 这事儿两家会怎么撕扯,沈千寻倒懒得管,她只知道,看到浑身是伤的沈千梦直着出去,横着回来,她心里爽歪歪。 但很可惜,她也没爽多久,沈千梦刚进门没多久,门口就来了一堆病患家属,义愤填膺的在门口叫嚣,说她是庸医,说她误人性命,臭鸡蛋烂菜叶扔得满门都是,沈千寻撸起袖管,淡定的拎起医箱出门。 “主子姐,你确定你这会儿要出去吗?”八妹在一旁探头探脑,“我怕你会被打成沈千梦那样!” “所以啊,要你是用来干什么的?”沈千寻好整以暇的回。 “打架?”八妹立时兴奋起来,“可以打吗?你确定?” “不是打,是封嘴!”沈千寻扔了几根绳子和破抹布给她,“别让他们聒躁,可也别打坏喽!不然,我怎么瞧病?” “了解!”八妹背上绳子破抹布打头阵,雪松和朱柏殿后,沈千寻一袭白裙飘飘,潇洒自若的走出相府大门。 一群人蜜峰一样“嗡”地围了上来。 “有病看病,不许胡闹!”沈千寻双手负后,气定神闲的开口。 闹事的人自然是不肯听,叽里呱啦作张牙舞爪状,可是,这种时候,靠的是拳头说话,几个回合下来,这些人便全部哑了壳。 沈千寻提起裙摆,轻巧的从那一堆污物上越了过去,落脚处,紫色的鞋袜依然整洁干净,优雅白裙亦不曾染得一丝尘埃。 解毒,施药,治病,救人,沈千寻像只翩翩白蝶般翻飞在京都十几户人家的院落里,药到病除自然没那么容易,可是,有龙天语做的功夫在前,有她的淡定自信在后,那些被人挑拨而躁动不已的病人的心,总算平息了一些。 一上午忙得手软脚软,还好有知心爱人悉心照应,刚觉得肚饿,木槿便驾着马车,带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来,沈千寻也不客气,净手洗面,坐在堆满冰块清凉宜人的马车内好好的享受了一番。 见她吃好了饭,木槿慢吞吞开口:“沈姑娘,这会儿,胡公公应该已经出宫了,主子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朵小小的雏菊,郑重其事的递给沈千寻,沈千寻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问:“什么意思?” “你把这花别在身上,可保平安无虞!”木槿简单的答。 沈千寻把花放在鼻间嗅了嗅,轻叹:“木槿,你有没有觉得,你家主子,最近有点神精过敏?” “何止是神精过敏?”木槿眸光幽怨,“他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会儿看不到你,他便开始焦躁不安,他要我们时时刻刻关注着你的动向,他有时一个人对着满园花束长吁短叹,有时又不知因为什么,自顾自大笑出声,他再也不是我们守护了那么多年的云王殿下了!沈姑娘,您得爱惜点自己的命,因为,您的命已经不是您一个人的了!您的命,有一半,属于云王!” 沈千寻心底一暖,慨然应:“我知道!” “知道就好!”木槿叹口气,“我送您回府!愿您此行顺利!” “会的!”沈千寻将那朵小雏菊别在胸襟上,爱怜的看了又看,小小的金黄的一轮,似一轮小小的太阳,让她的心里明亮而安静。 从今以后,她不是一个人了。 这样的感觉,还真是好! 一走进宫门,沈千寻便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似乎每走进一道宫门,便会有无形的影子将她无声的跟随,然而那种跟随是妥帖而温暖的,她知道,一切都缘于那朵雏菊。 仁德殿里,龙熙帝正在等着她。 坐在龙熙帝下首的,一个是早就见过的龙逸,面色一如平常般淡然平静,另一个,则是一个身着黑白相间长袍的男子,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与她打了个照面。 年约四十,面白有须,眼角有纹,骨格清奇,目光矍铄,捻须轻语的动作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只是…… 就算胡子长,也没必要老是扯来扯去的吧?是觉得这个样子很拉风很唬人吗?还是欺负她没有胡子可扯? 沈千寻的心里,充满着对他的蔑视。 一个真正的医者,是不屑于给病患下毒的,所以,这位老兄,是医药界的败类。 她沈千寻是谁? 医药界的精英,或许并不站在正义的一方,但绝对是为完爆这败类而来! 龙熙帝微笑着介绍:“沈千寻,这位是孙神医!” “久仰!”沈千寻冲孙景颔首微笑,对方报之以同样虚假的客套的笑容,回:“沈姑娘大名,如雷贯耳,如今一晤,越发觉得姑娘有仙人之姿,令人无限敬仰!” “孙先生客气了!”沈千寻将药箱放在手边,寻一只椅子坐定,懒得再跟面前的人客套,便直奔主题。 “皇上宣臣女进宫,不知所为何事?” “朕宣大夫进宫,自然是为朕瞧病!”龙熙帝稀疏的眉毛微挑,黑黑的眼睛钉在了她身上,“算起来,朕为这肺痨之症,不间断的服药,已有些日子了,朕想问一下,这药,可以停了吗?” “皇上若想停,自然便能停!”沈千寻回答得滴水不漏,“只是,以医者的角度来说,臣女认为,还须再服用一段时日,以作巩固之用!” “在下略有一些不同意见!”孙景霍地站起来,“沈姑娘既然身为医者,便应知道,是药三分毒,长期服药,对皇上身体不利,更何况,臣和几位太医为皇上做过检查,他的身体十分健康,已无须再用药!” “孙先生可曾治过肺痨病人?”沈千寻平静反问。 “当然!”孙景答得飞快,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京郊一位肖姓病患,当时已经病入膏肓,我施药相救,现已与平常人无异,还有一个,是临安城的一位李姓病患,这两个人,皆有名有姓有据可查,而他的服药疗程不过一月即可,哪如沈姑娘所说的三五个月?不知沈姑娘在治疗皇上之前,可曾治愈过肺痨病人?” 沈千寻不说话,歪头看他,孙景被她看得脸部肌肉微抽,不自觉的问:“你不信?” “信!”沈千寻哑然失笑。 这真不是一个好演员,撒谎都撒不圆,真正胸有成竹的人才不会像他这样,一古脑儿的把病患的信息说出来,好像这会儿不说,下一秒就会忘记了一样。 “所以,在这方面,孙先生的医术经验显然更胜一筹,对吧?”龙熙帝开口,“沈千寻,你觉得孙先生说的怎么样?” “皇上若觉孙先生的医术更令您信服,臣女也无话可说。”沈千寻耸耸肩,“这药皇上若想停便停,但日后有什么问题,臣女概不负责!” “既然已经痊愈,还能有什么问题?”龙逸终于没耐住性子开口,“沈大小姐,你这话未免有些危言耸听!圣上曾尝过肺痨之苦,你这样说,岂不是故意让他内心不安?” “二少爷这话听起来才真正是危言耸听吧?”沈千寻针锋相对的顶上去,“二少爷是怎么个意思?难不成我尽心尽力为皇上治病,还治出错来了?我说皇上的肺痨没好,孙神医的论断是好了,两家之言,谁是谁非,如何论断?二少爷给个法子如何?” “这也简单!”龙逸眸间掠过一抹得意之色,他清咳一声,说:“皇上,我说一个法子,您瞧着行不行?由沈千寻和孙景两人同时对两名肺痨患者施药医治,谁先治好,谁的医术便更高一筹,日后自然要以医术高者为参照,皇上以为如何?” “这个法子不错!”龙熙帝点头,看向沈千寻,“沈千寻,你觉得呢?” 沈千寻摇头:“这法子好虽好,只是,有些麻烦,因为要判别这两个肺痨患者的轻重程度,颇有些不易,不足以体现比赛的公平性。” “那依你所言,怎么样才叫公平呢?”孙景插话。 沈千寻诡秘一笑,回:“我出一个法子,一准儿公平,就不知道孙神医,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孙景轻哧:“有何不敢?” “那好!”沈千寻朗声道:“为保证比赛的公平性,请孙先生与我同时接触一名肺痨患者,我们一起感染上肺痨,人都说医者难自医,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看谁先医好自身,这样的说服力才够强,不是吗?” 沈千寻一番话说完,整个大殿鸦雀无声,龙熙帝怔怔的看着她,两眼发直,龙逸张大了嘴,好半天没有说话,而那位孙神医则是面色煞白,冷汗淋漓,呆若木鸡。 一 第121章 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 一看他那脸色,沈千寻就知道,这回自己又赢定了。 这位被盛名所累的神医,一定还不曾攻克这个医学难题吧?几百数千年来,经过那么多医学界人士的努力,才能勉强治愈的肺痨之症,这个老古董哪有那个本事啊! 当然,沈千寻这么做有点不地道,明摆着是拿现代人的技术来欺负人古代人,可是,谁让他欠欺负呢?好好的隐居日子不过,非得跟龙逸跑出来兴风作浪,姐们儿只好对不起你了! 沈千寻气定神闲的开口相催:“孙先生,我在等您的回应!” 孙景抹了把脸上的汗,紧张的掠了龙逸一眼。 “有必要这样吗?”龙逸干笑,“这个……” “当然有必要!”沈千寻利落的打断他的话,“这些日子,我沈千寻受够了!绞尽脑汁用尽心力的给皇上瞧病,有些人偏要在后头无事生非乱嚼舌头,说什么皇上患的根本不是肺痨,我一直给皇上用药,还不肯把药方交出来,就是为了要挟皇上,这样的话,听得我实在心寒得很,治病的用药,全由皇上的身体状况来决定,哪里有什么固定的方子可出?不过是有些人瞧我不顺眼,想方设法想要我的命罢了!今日索性便以命赌命好了!也好堵住那些脏污之口!” 龙逸被她突突一番话堵得直翻白眼,孙景那边急得不行,一个劲扯他的袖口,沈千寻却偏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毫不客气的堵死了他的退路。 “孙先生快应了吧!为人臣子者,当为君王舍生忘死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如今不过受些病痛苦楚,又无性命之忧,若连这点事都不肯为皇上做,岂不是不忠不义?皇上,您说是不是?” 她转向龙熙帝,面容平静,目光淡漠,龙熙帝对着这张欺雪赛霜般的净白小脸发起了呆,他承认,他活到四十多岁,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女人,不,她甚至还称不上一个女人,只是一个清冷孤傲的小丫头。 以命赌命…… 龙熙帝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液,心头忽然生出歉疚之意,或许,是他太过多疑了吧? “孙先生一直不回话,我就当您默认了吧!”沈千寻拍拍衣袖,说:“皇上,臣女做事一向干脆利落,拣日不如撞日,依臣女所见,不如今天就开始实施吧!早一天出结果,皇上也可以早日安心,不是吗?再说了,这宫里,倒还有位现成的肺痨症患者!汐贵妃现在应该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吧?不如,我们一起去瞧瞧她,如何?” 她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龙熙帝则抱臂作壁上观,他确实想借此机会,检验一下沈千寻到底有没有在忽悠他,龙逸却已面色铁青,但这种时候,他只能进,无法退,否则,就是自已抽自己的嘴巴。 他不想退,可苦了那位孙神医,一幅腿肚子都快要转筋的模样,若不是龙逸伸手扶了他一把,只怕立时要像一滩烂泥样瘫软在地上。 沈千寻瞧在眼中,心中暗觉好笑,还只是说说就怕了,那要是见到肺痨末期的汐贵妃,岂不是要吓得尿裤子? 她生出捉弄之意,自然要给他来个雪上加霜,当即对一旁随侍的胡厚德说:“有劳公公,带我们走一趟!” 胡厚德张口结舌,见过狠的,没见过对自己也这么狠的,健康水灵的一个姑娘家家,居然要去感染肺痨,那可是又遭罪又磨人的绝症啊,这要是有个万一,这条小命可就真的没了啊! 他因为沈千寻的大方,对她一直深有好感,遂低劝道:“沈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你可要三思啊!” “为了皇上龙体安康,豁出命来又怎样?”沈千寻的话说得十分漂亮,“胡公公,前头带路就是!” 胡厚德无奈,只得转身出了宫门,吩咐龙辇来接龙熙帝,沈千寻孙景和龙逸则步行跟在后头。 汐贵妃身患那该死之病,其实住的地方,连冷宫都算不上,就是皇宫最边角的一处小房子,因是临水而居,又逢梅雨季节,自是潮湿不堪,负责照应的两名宫女也是一脸嫌弃,生怕感染上了,进进出出的都拿厚厚的围嘴包上。 在这样的环境和侍奉之下,汐贵妃的情形可想而知,那房门一打开,病床上卧着的女人,哪里还是昔日那光鲜模样?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两腮却红得十分诡异,听见脚步声,她也不曾抬头,只是那咳嗽声却一直不停,一声紧似一声,直咳得两嘴全是血沫,便用袖口随意抹了一把,未抹尽的血凝在嘴角,看上去就如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吓人至极。 龙熙帝惊悸的停住了脚,龙逸黯然闭上双眼,孙景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唯有沈千寻,气定神闲,淡定相邀:“孙先生,请吧!” 孙景下意识的摇头。 “其实没什么的!”沈千寻的口吻似是哄孩子一般,“同为医者,你该知道,处在肺痨末期时,我们若想感染上,再容易不过,也不过就是一两天的事儿,一旦出现咳嗽发烧,这事就搞定了!快进来吧,孙先生,汐贵妃也没什么熬头了,要是她死了,咱还得再也出宫去找肺痨症患者,这可不怎么好找哪!” 她说得轻轻巧巧的,孙景那边却觉有重锤敲在耳畔,一声重似一声,汐贵妃的惨像令他不寒而栗,而沈千寻此时却已扯着他的袖儿往屋里头拽,眼瞅着就要靠近那病塌,他终于再也绷不住,歇斯底里的狂叫一声,甩开沈千寻,一溜烟跑开了。 “哎,这怎么还跑了啊?”沈千寻跟在后头大叫,“有事说事,这跑算什么啊?二少爷,您这请的哪门子神医啊?这点胆子都没有!还敢出来在医道上混?” 龙逸的脸由铁青变成猪肝红。 龙熙帝冷哼一声,很快便有侍卫将孙景拘了回来,孙景跪伏于地,抖抖索索的叩头:“皇上,草民有罪!草民从未治愈过什么肺痨病人!草民信口胡说,欺瞒了皇上,求皇上降罪!” 龙熙帝冷着脸,缓缓看向龙逸:“你,真是给朕找了一位好大夫!” “臣有罪!”龙逸双膝一软,也跪了下来,“是臣识人不慧,但臣实是为皇上龙体着想,并无半分私心,臣也未曾想到……” “够了!”龙熙帝愤愤的一甩袍袖,咬牙道:“还敢说没有私心?你只顾着你王府里的那点小恩怨,何尝将朕放在眼中?朕看龙震真是老了,连自家儿孙都教不好!” 龙逸一听这话,大汗淋漓,也不再争辩,只不住叩头,龙熙帝却已大步离开,临上龙辇那一刻,突然冷笑一声,道:“来人,将这招摇撞骗的假神医,扔到汐贵妃的屋里头,就当给贵妃陪葬了!” 孙景一听,如遭雷击,扯着嗓子惨叫不已:“皇上饶命!二少爷救命啊!皇上,我再也不敢了,二少爷……” 他的声音太过聒躁,惹恼了侍卫,一个巴掌抽过去,很快就没了声息,两名侍卫一人架住他一只胳膊,像扔死猪一样,将他扔进了汐贵妃的屋子。 沈千寻沉静而立,一脸漠然的看着这一幕,直到龙熙帝的声音再度响起。 “沈千寻,朕信你,朕会继续服药,你的一番赤诚之心,朕都瞧在眼里,胡厚德,传朕的口谕,沈千寻护佑龙体有功,重赏!” 这回还真是重赏,金银财宝玉器首饰绫罗绸缎摆在面前,五光十色,琳琅满目,沈千寻看花了眼,龙逸却看得眼睛发绿头发晕,临出宫门的那一瞬间,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 “二少爷当心!”沈千寻很有爱心的叫,“你可是越王府的头脑,若是跌坏了,可就麻烦了!” 龙逸拉紧缰绳,鼓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她看,看了半晌,他缓慢开口:“沈千寻,我们没完!” “当然没完!”沈千寻伶牙俐齿的回应,“害死我娘的元凶还喘着气儿呢,二少爷想完,我也不愿意啊!” 龙逸愕然,随即阴恻恻的笑起来:“沈千寻,你还真是坦率得可以!只是,你觉得自己会赢吗?” “我好像已经赢了二少爷两场了,不是吗?”沈千寻浓眉微挑,下巴微仰。 “有时候,赢就是输,输就是赢!”龙逸嘴角微勾,“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凭着自己的那点微末之技,可以支撑多久?” “这可说不定!”沈千寻笑嘻嘻的回,“没准儿能撑个千秋万代也说不好呢!哪怕就撑那么几个月,能看到二少爷气得跳脚,也是件开心的事儿,您说对吗?” “我像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龙逸打个哈哈,一脸的不屑。 “不是吗?”沈千寻反问,目光掠过他的足尖,嗤笑道:“二少爷要不是太生气,怎么连自己的脚丫子跑出来都不知道?敢情这五只脚指是出来乘凉的吗?这可真是有损二少爷翩翩君子的形像啊!” 龙逸一惊,低头一看,自己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破了,想来是刚才太过恼怒,又隐忍不发,一直在马蹬上蹭的缘故,难怪方才在宫门口经过的人,都要不自觉的瞧他一眼,龙逸忙不迭的将脚缩回去,脸上却火辣辣的烧起来。 一 第122章 遭兵痞围攻 丢人啊…… 他确实很注重自己的形像,身为龙熙四公子之一,虽然论起俊美出尘,他比不过龙天语,论起气宇轩昂,他比不过龙天锦,就是跟花花公子龙天若比,他也好像缺了那么一点点男人的味道,但是,他确是经过龙熙人民认可的龙熙第四公子。 龙逸很爱惜这个名号,这是一种身份,一种荣耀,他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并坚信自己其实才是名副其实的龙熙第一公子,龙天语说到底也不过就是生得俊俏一些罢了,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其实是他太过自恋自傲。 他没有意识到,可不代表沈千寻看不到,这个总喜欢装深沉的男人,其实压根没他自已想像得那么孤高清傲,她既然看出来了,自然就得想法逗他一逗,让他露出原形,否则,以沈千寻清冷的性子,才没功夫在宫门口跟他浪费口水。 如今目的已然达到,眼见着翩翩浊世佳公子,一秒变暴跳如雷的邋遢鬼,沈千寻纵声长笑,驾着一车珠宝扬长而去,剩下龙逸缩着脚站在那里,眼前一阵黑雾弥漫,好半天才分清东南西北。 他穿着那只破鞋子回府,越想越是生气,临进门时,干脆将另一只鞋子也脱了下来,远远的扔了出去。 “逸儿!”苍老疲倦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他连忙站好,恭敬的回:“父亲!” “你输了?”龙震看着他。 “那个孙景,太不济事!”龙逸沮丧道:“我原想他成名已久,总有些真功夫,万没想到,他不光欺名盗世,还胆小如鼠,其实若他敢应下来,结局未必是输!” “倒也不能全怪他!”龙震苦笑,“这个沈千寻,行事怪异,素来不按理出牌……罢了,我听说,你姐姐她……” 龙逸垂下眼敛,回道:“姐姐过不了这个夏天了!” 龙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扯着嘴角笑起来:“越王府,是受到诅咒了吗?从沈千碧与太子之间的事发,就再也没消停过!秋儿和越儿烧死了,碧儿疯了,你二姐姐就跟个活死人没什么两样,现在……你大姐……也要死了……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他呆呆的看着龙逸,茫然发问。 “父亲!”龙逸惶恐叫,“父亲不要说这样的话!孩儿先前轻瞧了沈千寻,下一次,她绝没那么走运!” “你能有什么办法?”龙震返身,拖拖拉拉的走到小亭间的一只躺椅上坐下来,“现如今,皇上的病,全指望着她,你动她,便是动圣上……” “那个圣上,也不值得父亲这般尊重吧?”龙逸一脸怨怼:“人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姐姐自十来岁时便跟着他,这几十年,小心伺候曲意奉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他倒好,只顾着自个儿的命,将姐姐送到那无人问津的地方生受,还不准我们前去照应……” 龙逸越说越是恨意丛生,也就越发口不择言:“父亲,这锦绣的万里江山,也有越王府的一半功劳……” “父亲,二哥,在聊什么呢?”一道温和的声音陡然打断了他,龙逸抬头,看到花影处闪出的银灰色身影,嘴角撇了撇,皱眉说:“今儿真是稀罕,四弟这公务繁忙的人,怎么得闲在家?” 龙震不悦的锁眉:“逸儿,跟自家兄弟说话,不用这么阴阳怪气吧?” “我也不想啊!”龙逸抱着双臂,闷声闷气的回:“最近家里出了一摊子的事,连我这个浮浪爱玩的人,都知道回来帮一把,咱们的老学究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一个京兆尹而已,有那么忙吗?” 面对龙逸的挑衅,王府四少爷龙从文只淡然一笑,谦卑的回:“二哥见教的是,小弟我确实没有尽到对这个家的责任!” “既然知道没有尽到,那这会儿赶紧尽吧!”龙逸没好气的说,“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得要你兜着!” “二哥想做什么?”龙从文急急问。 “杀人,杀很多很多人!”龙逸瞪眼,那个杀字似是自唇齿间厮磨而出。 “二哥不可!”龙从文慌张道:“人命关天,不管二哥此时有多急有多恨,都不能拿平民百姓开刀……” “够了,我知道你又想说什么!”龙逸恨恨的打断他,“你想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还想说,千秋和我大哥是咎由自取,你还想说,我大姐落到今日境地,也是自作自受,对不对?” 他对着龙从文狂吼:“你以为我真的需要你帮忙吗?你那点芝麻大的官职,我还真心瞧不上!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你一生下来,就没有越王府的胆!父亲,这个四儿子,你是永远也别想指望!他永远是胳膊肘子朝外拐,帮着旁人来奚落自家人!” 在他如疾风骤雨般的咆哮声中,龙从文不动不摇,不气不恼,脸上那种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表情也纹丝未变,他那幅样子彻底激怒了龙逸,他再也顾不得维持什么公子形像,直接爆了粗口:“滚!” 一旁被暑气烤得晕头涨脑的龙震听到这个“滚”字,烦躁的睁开了眼睛,他低斥:“逸儿,你怎么说话呢?他再怎么样,终究是你的四弟不是?” “不怪二哥!”龙从文腰身微躬,微笑道:“是我自已不争气,也难怪二哥生气!只是,二哥,再怎么生气,有些事,还是要平心静气的处理,而有些话,能不说,尽量不说,哪怕在自己家里头,也要小心隔墙有耳!” “你这云里雾罩的说什么呢?我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吗?”龙逸气咻咻的叫。 “二哥心中对圣上已有怨怼之意,方才已经有激愤之言外泄!”龙从文低低的回。 龙逸轻哧一声:“那又如何?” “你若生着别人的气,别人自然也生着你的气,圣上对越王府想必也是怨气冲天,不然,也不会对大姐如此刻薄,越王府近来连番受挫,可没有哪一桩事,真正能占得理儿……” “那又如何?如何?”龙逸暴跳如雷,“他能灭了我越王府吗?他敢吗?他有那个胆子吗?” “现今的越王府,比当年的宇文世家如何?”龙从文唇角还轻挑着,一双灰扑扑的眸子却如水洗般亮了起来,但那抹光亮,却暗含了讽诮嘲讽。 “宇文世家如何能跟越王府比?”龙逸不以为然,“没有可比性。” “没有什么不一样!”龙从文平静却清晰的强调,“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越王府之前太满,此时有所亏损,反倒是难得的福气!而相府的沈千寻,此时却已满到极致,想必一泄千里之日亦不会远,一切早有定数,二哥又何必徒增烦恼?” 他的话音未落,龙逸已夸张的爆笑出声,他指着龙从文,笑得前仰后合,“父亲,你瞧瞧,你听听啊,原来死人还是福气啊?这是哪门子的福气?你告诉我!” 他伸手扯起龙从文的衣领,毫不客气的将他掼出了小亭,龙从文的脚上踉跄了几下,最终还是稳稳的站定,他负手立在甬道上,不言不笑,不气不恼,任龙逸骂得嗓音嘶哑,这才施施然拂了拂袍角,无声无息的去了。 官道上,沈千寻扬鞭催马,驮着一马车的赏赐和雀跃的心情,往相府飞奔。 车到拐弯处,忽见黄烟滚滚,旌旗飘飘,数骑人马转瞬飞驰而至,牢牢的挡住了她的去路。 三姑不得已将马车停了下来。 沈千寻掀开车帘,对上一张冷血粗糙的脸。 这张脸饱经风霜,面容赤红,毛孔粗大,浓而黑的胡须将他半张脸都埋没了,或许是因为面色太过赤红的缘故,那把胡须在阳光下也隐隐透出些许红色,藏在乱发和红胡子里的一双眼凌利如刀,正肆无忌惮的往她身上扫射。 沈千寻的目光定格在他乌黑笨重的铠甲上。 她有点想笑。 大热天的,披一件铁家伙在身上,这丫的是想做移动版的太阳能?就算从边关急赶数千里回来面圣,也好歹洗把脸刮刮胡子什么的,弄成这幅邋遢肮脏的样儿,不怕吓到那位超爱干净的龙熙帝吗? 她清咳一声开口:“我道是谁,却原来是龙啸龙大将军回朝!三姑,快给龙将军让道!” 三姑眨眨眼,扬了扬马鞭,但马儿很茫然,因为它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有一堵马墙围着,马儿打了个响鼻,无奈的咴了一声,转回了原地。 沈千寻轻哧一声,伸手将座位上龙熙帝赏赐的首饰摸了几只,往脖腕间套了又套,直套得满满当当的,这才哗啦啦的走了出来。 “喂,这位大哥,你的马儿,挡了我的道儿!”她晃着手腕,慢悠悠的朝路正中那个满嘴黄牙的壮男走去。 她的话惹来这群彪悍的沙场宿将的狂笑。 “这不叫挡道,这叫交配,知道吗?”壮男歪着一张嘴,拿一只铁钉剔他那黄黄的大板牙,说出来的话也如他的牙垢一般污秽不堪,“这驹儿是个雄的,你是个雌的,不刚好配成一对?” 他这混话一出口,其他人笑得直要打跌,沈千寻雪眸微眯,唇角轻挑,扬起的,却是彻骨的冷笑。 “你家妻子女儿,也是个雌的,这么好的雄马儿,留给大哥的妻母女儿去配最好,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也知情知趣,不是吗?”沈千寻脚步未停,片刻间已走到那匹马前。 一 第123章 龙熙国第一狂人 那壮汉闻言大怒,当下马鞭一扬,在马屁股上狠狠的抽了一下,马儿受惊,自然撒蹄乱踢,沈千寻惊呼一声,似是被那马儿掀倒在地,那群兵痞笑得越发狂浪,而旁边的小树林里,一直在暗中保护的木笔等人再也忍耐不住,就要倾巢而出,这时,却听“啊”地一声惨叫…… 那原本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壮汉一头栽了下去,脖间血流如注,热乎乎的涌入黄土之中,腿脚一个劲的抽搐着,也不知是死是活,而与此同时,那匹马也悲鸣一声,前蹄一曲,跪倒在地,两腿之间,白骨累累,竟也似受了重伤。 而沈千寻,却慢慢悠悠的站了起来,手中银白色的解剖刀上,有热血正缓缓的往下滴答着,衬着她脸上冰雪般的诡异笑容,让人在三伏天也觉得后脑勺一个劲发凉。 这十来个人,个个是沙场宿将,平日时见惯血腥杀戮,早已将死亡看得稀松平常,可是,这一时,这一刻,这些人却像哑巴了一样,大张着嘴,大睁着眼,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不是害怕,是惊讶。 她怎么敢? 这个纤弱瘦小如病猫样的黄毛丫头,她怎么敢……这么堂而皇之的毫不犹豫的杀掉朝廷的有功之臣? 要知道,这十几个人,每一个都是战功累累! 极度的惊讶过后,是极度的愤怒,龙啸怒吼:“沈千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死朝廷的功臣!” “是功臣吗?”沈千寻讥诮的回,“我却要说他是罪臣!因为他刚刚太过无礼,竟然打碎了皇上御赐给我的玉镯!龙大将军,他们没进过皇宫,不懂得这宫里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吧?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罪名吧?” “我呸!一个破镯子能抵得过我兄弟一条命?”龙啸身边的一个副将忿忿的叫起来,“兄弟们,快把这个死丫头宰了,给咱兄弟报仇!” 他这一招呼,那十来人便叫嚣着,杀气腾腾的扑了过来,沈千寻飞身掠上车顶,双手朝天举起一尊小小玉佛,厉声叫:“有皇上御赐之物在此,我看谁敢动我一根汗毛?” “什么御赐之物?老子照砍不误!”一个粗野莽汉骂骂咧咧的冲过来,却被龙啸伸手扯住,低声劝:“不要胡说八道!” “看来龙将军还不算糊涂!知道你的属下在胡说八道!”沈千寻冷笑,“你们再怎么牛气,也得记住,你们是皇上的奴才皇上的兵,不是这位龙啸大将军的!还要来砍御赐之物?龙啸,看来,你是想鼓动你的这帮兄弟谋反啊!” 龙啸恶狠狠的瞪着她,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倏然变得血红,但他再怎么生气也没用,沈千寻摆明了是要拿鸡毛当令箭,可她扔出的这根鸡毛可非比寻常,说轻也轻,可说重,却又极重。 皇帝御赐之物,是要摆在家中供着拜着的,若是不小心打碎了,就要自请罪责,如果刻意损坏,那绝对是大逆不道,推出去砍头也不是没有可能。 本来想给别人一个下马威,没想到最后砸到自己脚上,龙啸的头有点痛,看来,他的父亲兄弟没说错,这个沈千寻,真不是盏省油的灯! 眼见着那被割了脖颈的副将只剩下半条命,龙啸决意忍下这口气,实际上,他不忍也不行,他吩咐身边的随从,说:“把他带上,随我们一起进宫,请太医给他好生医治!” “是该好好治一下!”沈千寻擎着那只玉佛,得瑟的要命,“尤其那又脏又臭的口条,最好整个儿都割了去,也好整日的往外喷粪!” “沈千寻!”龙啸终于被她狂妄至极的模样气得跳脚,他面色狰狞的对她低吼:“你真当本将军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你本来就不敢拿我怎么样!”沈千寻歪着头回,“未进宫前你不敢,进了宫之后,你就更不敢了!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哼!无知狂妄的黄毛丫头,也敢向我挑战?”龙啸活到三十多岁,何曾见过这样狂妄自大的女人,只气得七窍生烟,头脑嗡嗡,被日头一晒,简直要晕厥过去。 “靠冒领军功过日子的将军世家,也有胆子在我面前夸口?”沈千寻浓眉挑得高高,冰雪俏颜上满是傲娇不驯,龙啸只觉得一口鲜血直往喉间顶,腥咸的感觉溢满口腔,他急颤了几下,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口气血重又咽了回去。 “你等着!”他咬牙,丢下最后一句话。 沈千寻站在马车顶上,衣袂飘飘,嗓音柔柔:“欢迎告状!好走不送!” 小树林里,木笔和身后的兄弟们对视一眼,不住手的抹着额上的冷汗。 这位沈大小姐,应该能算得上是龙熙国第一狂人了吧? 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的拉仇恨啊! 她是嫌自己的敌人太少? 木笔回到白云馆向龙天语复命时,认真又细致的把沈千寻方才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 “属下觉得,这位沈姑娘……这个……有点太狂傲……她根本就没听主子的劝告,她压根就把自个儿的命当回事,一会儿要去感染肺痨,一会儿又去挑衅龙啸……如今正处多事之秋,主子,你看,你要不要去劝劝她?让她稍稍的收敛一下……” “是该去劝劝她!”龙天语浓眉微蹙,“她杀一个小卒有什么用?嗯,应该想个法儿,把龙啸直接的脖子给抹了,这个莽夫军权在握,日后不定会生出多少事!不过,她是对的,目前条件还不太成熟……龙啸的党羽太多,应该由我对付才是,我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为人处事太过低调,不过,很显然,千寻弥补了这个缺点,我觉得为人狂放一点也好,再不狂就老了,想狂也狂不起来了,你说呢?” 他突然转向木笔,“我觉得,我也应该向千寻学一学,做人嘛,总不能老是夹住尾巴,不是吗?” 木笔完全被他这番异于寻常的论调给惊住了,平日里这位爷可是让他们能低调尽量低调的啊,不管做什么事,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这会儿却性情大变,他突然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官道上,沈千寻的马车踏过那滩血污,重又欢快的奔跑在午后的林荫道上。 赶车的三姑有点慌,行进的过程中不住的东张西望,刚刚那一劫,她真的是吓坏了,她把马车赶得飞快,想尽快回到相府。 哪知怕什么来什么,正惊魂未定之际,只听笃笃一阵马蹄声响,又一队黑衣人拦在了马车前头。 她登时头大如斗,汗如雨下,结结巴巴的对马车里的沈千寻叫:“主子,主子,又来了!” 沈千寻掀帘,笑:“还真是!今天我的运气真是好啊!喂,前面的兄弟,你们又是哪条道上的?” “生死道!”正前方的那个铠甲男一本正经的回答。 “生死道?”沈千寻皱眉,随即又问:“好吧,生死道的兄弟,你们又挡在我的马车前想做什么?” “想你!”铠甲男表情严肃。 沈千寻抠抠耳朵,这话听起来好费解…… “挡在你的马车前,是因为,想你了!”铠甲男突然咧嘴爆笑。 他一笑,那脸上灰尘泥巴便层层皴裂,露出白净俊俏的一张脸,沈千寻怒啐:“龙天若,你好无聊!” 龙天若扯掉头上的盔甲,笑嘻嘻答:“你果然是爷的知已,爷就是无聊啊!看着龙啸披着盔甲好威风的,也巴巴的找了一套来穿!” “感觉好吗?”沈千寻翻翻白眼。 “捂出了一头痱子!”龙天若将盔甲稀里哗啦的甩出去,“小僵尸,你说这龙啸是不是有病?” “嗯!”沈千寻认真点头,“所以刚刚我给他治了一通!” “看到了!”龙天若一脸赞赏,“沈神医,你的医术越来越高明了,这才一个上午,你治死了俩二货,又治疯了俩缺货,爷觉得这事应该提出表扬!” “皇上已经表扬过了!”沈千寻指着身后的一车财宝。 “可我还没有。”龙天若突然凑近她的脸,很欠抽的问:“爷想把爷的初夜赏给你,你要不要?” “要!”沈千寻面无表情的掏出解剖刀,龙天若鬼叫一声跳了开去,笑骂:“你还真是生猛!爷不跟你玩了,爷进宫去找父皇玩喽!” 他一扬袍袖,身后的黑衣人呼啦啦的随他往前冲,扬起的烟尘呛得沈千寻直咳嗽,他却乐得不行,对她又挤眉又弄眼,摇头摆尾的模样,活像只欠抽的哈巴狗。 沈千寻抹了把脸上的灰尘,无语转身。 马上的脖铃儿再度清脆的响起来。 那声音让龙天若有片刻的恍惚。 他勒住缰绳,转过头去,沈千寻的马车愈行愈远,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他的头微仰,喉间突然溢出含糊不清的咕噜声。 “爷想唱曲儿?”身边的阿呆闷声发问。 “想。”龙天若垂下眼敛,无声低叹:“可现在,好像不是唱曲儿的时候!” 阿呆眨眨眼,不说话,眉宇间有显而易见的忧伤。 龙天若的忧郁也只是垂眼的一瞬间。 再抬眼,他的嘴角微扬,满脸浮滑的笑容。 一 第124章 父子情深 仁德殿,龙啸正带着那名被割掉半只舌头和半截喉管的属下,在龙熙帝面前告御状。 “她二话不说,就动手伤臣的人,皇上,这个女人,实是是猖狂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一个小小的官家之女,竟敢如此放肆,皇上……” “嗯,朕知道!”龙熙帝一脸严肃,“她确实有些不像话!这样吧,朕这就差人宣她进宫,看她如何自辨!” 自辨? 龙啸颓废的垂下脑袋,没想到龙熙帝竟是这样的态度,这要放在以前,他听自己这样控诉,只怕早就命人去抄那人的家了,怎么还要什么自辨? 越王府的今时,果然不同往日了! 为了防止自辨时再生出不必要的事非,龙啸只得咬牙笑着,把刚才说出去的话才收回去。 “那倒不必了,皇上日理万机,臣怎能为这事再叨扰皇上?臣不过是一时激愤,跟皇上说道说道罢了!” “爱卿受委曲了!”龙熙帝轻拍他的肩,“你在边关吃苦受罪,为朕守住了龙熙的南大门,朕十分欣慰,此次回京,便在府中多歇息一阵,好好的休养一下!” “臣身负重担,怎敢放纵?”龙啸忙道:“只是听闻父母病势沉重,才不得已回京,皇上放心,臣看过父亲之后,便又重返边关!” “不用急了!”龙熙帝一脸亲厚的笑容,“这些年,你真是累坏了!瞧瞧,你才三十岁啊,这一脸的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倒比朕还老!南关酷热之地,你抛家别舍,一驻十年,难得与妻儿父母团聚,朕心何安?所以,这一次你只管安心休养,南关的事,朕已派苏年城长子苏岭前去应承,朕不能可着一位臣子拼命用,却让另一个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这岂不是太不公平?” 龙啸听着听着,越听越不是滋味,龙熙帝的态度和蔼随和,说出的话也暖人肺腑,可是,怎么这说笑之间,他的大将军之权就移交他人了呢? 他不明白怎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变化,而身为一名武将,他也实在不擅长揣测帝王的心理,他只能干笑着,在龙熙帝热情亲厚的话语中沉默下来。 龙天若到皇宫时,刚好遇到龙啸垂头丧气的往外走,他吊儿郎当的跟他打招呼:“龙大将军,多日不见,你越发有男人味儿,瞧这一把络腮胡,真不知要迷死多少小女人啊!” 龙啸还他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匆匆离去。 “爷,这算怎么回事?”阿呆附在他耳边问。 “杯酒释兵权,这是父皇最爱干的事儿。”龙天若吃吃笑。 “可是,为什么?”阿呆仍是不明白。 “还能为什么?”龙天若骂:“你那脑壳里盛的不是脑浆,是淤泥?冒领军功的事,引起朝中官员极大愤慨,大家纷纷上书弹劾,那折子多得都快堆到父皇的龙塌上去了,父皇再爱护短,也得顾着龙熙国这张大脸不是?” 阿呆“哦”了一声,咕哝说:“我说爷最近神神秘秘的在忙什么,原来又是在拆别人家的墙角!” “死小子!”龙天若照他的头猛k一下,“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不然,让小僵尸把你的舌头也割了去!” 阿呆忙不迭的缩回舌头,把嘴紧紧的闭上了,两人一路急行,很快便到了龙熙帝的寝宫。 “你来的有点慢!”龙熙帝盯着他的脸看,“刚刚又在哪儿鬼混呢?” “没鬼混!”龙天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儿臣是瞧着龙将军的盔甲好威风,一时心痒,便学着扮了一回!” “那怎么还扮出来一身臭气呢?”龙熙帝嫌弃的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味道?” “是池塘里的淤泥!”龙天若嘿嘿笑,“那盔甲实在是重得厉害,儿臣一个不小心没控制住,一跤跌进了烂泥塘!” “你果然有出息!”龙熙帝轻哧一声,面上虽还是一脸威严,那眸光却变得柔和,他扭头看向身边的胡厚德,说:“带老三去好生洗洗,朕可不想对着烂泥塘说话!” “儿臣不敢弄脏父皇的浴池!”龙天若连连摆手,“父皇急急的召儿臣来,怕是有什么急事,儿臣要先为父皇做事才行!” “倒也没什么大事,”龙熙帝挥手让不相干人等退下,轻咳一声低声道:“最近和你四弟的关系,可有缓和一些?” “他那只呆头鹅!”龙天若挠挠头,沮丧道:“他就是根木头,天天拉着张面瘫脸,不管你说什么,人家都是油盐不进的,我这好话也不知说了几箩筐,也换不来他一句真心话,真是令人郁闷至极!” “若是那么快的就对你袒露心迹,他就不是龙天语了!”龙熙帝叹口气,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变幻不定,忽尔又说:“不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原也没指望他这块寒冰能融解得那么快!到底你们是同胞兄弟,你再加把劲,他的心结必解!” “父皇说的是!”龙天若认真答,“父皇放心,父皇交办的事,儿臣一定全力以赴!” “你做事,朕一直是看好的!”龙熙帝的手轻轻拍在龙天若的肩膀上,“其实说起来,朕这几个儿子,只有你的性格最像朕了!” “我?”龙天若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得浮滑放荡,“父皇沉稳睿智,做事大气磅礴,儿臣跟您比,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啊!我看四弟的性格才最像父皇!” “不!不!”龙熙帝摇头,“你四弟的性格……像……你的母后,他们都是寡言少语深不可测之人,他们美若谪仙,永远站立在云端之上,看似触手可及,可实际上,你永远也捉摸不透他们的心思,可我们不一样,朕年轻时,也像你这样,爱玩爱闹,喜欢追逐女人,也喜欢追逐名利权势,我们是爷儿俩是俗人,有着最最庸俗的梦想和追求,可是,我们庸俗,所以我们真实,他们高雅,可高雅的人,往往有一颗自私可怕的心,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 龙熙帝似乎已沉入久远的往事之中,说出的话越来越令人费解,到最后只是喃喃不断的重复着:“可怕,可怕……” “父皇!”龙天若拔高声调,满脸犹疑的的打断他,“父皇您怎么了?您还好吗?” 龙熙帝倏地一震,迷乱的眸光忽转清幽,他吁出一口气,回道:“没什么,只是……不知不觉扯的太远……” 龙天若迷茫的看着他。 “若儿,你知道你母后是怎么死的吗?”龙熙帝突然问。 “不是病死的吗?”龙天若漫不经心的回,“不过,她的事好像跟我的关系不大,就跟我的事,跟她也没有多大关系一样,我是父皇的儿子,不是她的!” “她确实不疼爱你!”龙熙帝皱眉,“这也是朕最厌恶她的地方!你和语儿,都是她的亲生骨肉,就连容貌也生得这么像,可她却厚此薄彼,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语儿,对你却那么吝啬……唉,朕这个做父亲的,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还是别提她了!”龙天若的黑眸微眯,有异样的情绪在他眼底蔓延,扩散,渐渐的,他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也陡转阴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随时都有可能激起狂风巨浪。 “其实朕也不想提她!”龙熙帝轻咳一声,揉了揉鼻尖,“只是,总是觉得遗憾,她一人做了错事不要紧,还连累到后代,若儿,朕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朕其实最属意的皇太子人选,是你!” 龙天若笑着摆手:“儿臣可不是做储君的料!” “你跟朕那么相像,你若不是储君的料,其他人就更不是了!”龙熙帝语音低沉,眸中有水光微闪,“可是,你母后的事,影响太过深远,朝中诸臣对她的成见太深,太后更是深恶痛绝,朕徒为一国之主,其实,有的事,却也作不了主的!朕心里,觉得很对不起你!” “父皇疼爱儿臣,儿臣知道!”龙天若抓住龙熙帝的一只手臂,亲昵的靠了上去,“其实父皇说错了,儿臣虽然跟父皇年轻时一样爱玩爱闹爱追逐女人,可有一点,儿臣跟父皇不一样,儿臣不喜欢权位,儿臣觉得,这权位虽好,可也是根无形的绳索,将人捆得紧紧的,儿臣喜欢自由自在的玩乐,有父皇这样的好父亲,儿臣可以尽情的享乐,却又无需担任何责任,岂不是更加快活?” 龙熙帝微笑着拍他的手:“你若真是这么想,父皇心中的歉疚倒也少了一些!” “自然是这么想!”龙天若笑嘻嘻,“所谓彼之甘糖,我之砒霜,父亲千万别因此歉疚!因为你耿耿于怀不能给儿臣的东西,其实儿臣压根就没想要过!儿臣只愿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儿臣这好日子才能幸福万年长!” “你倒想得美!”龙熙帝笑啐道:“要想父皇万万岁,你也得多为朕分担一些才行!” “儿臣知道!”龙天若正色道:“父皇,儿臣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讲!” “我们爷儿俩还有什么好顾忌的?”龙熙帝笑得温和,“但讲无妨!” “四弟深藏不露,若想让他信我,怕是还需些时日,可眼下却有一个人,却正可以利用!”龙天若突然压低声音,“父皇,四弟对那个叫沈千寻的丫头,可是一往情深呢!” 一 第125章 龙熙帝的小九九 “真的假的?”龙熙帝眸光微闪,忽又犹疑道:“你确信他不是在故弄玄虚?” “千真万确!”龙天若的头往前探了探,嘴几乎要凑到龙熙帝的鼻尖上,“儿臣这些日子,虽没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可是,有些事情却看得真真的!四弟是何等沉稳的人?可一遇到沈千寻,整个人都变了,就跟个幼稚孩童没什么区别!一个男人,只有面对自己真心恋慕的女人时,才会这般性情大变吧?” “说起来是这么回事,可是,沈千梦又算怎么回事?”龙熙帝皱眉,“他惯会耍花枪,虚虚实实的,朕真心被他搞得头晕脑涨,就像当年的苏蔓,谁能想到最后的结局会是那样!” “沈千梦是花枪,可沈千寻却绝对不是!”龙天若肯定的说:“沈千寻对四弟的感情有多深,这个倒很难说,那个丫头一脸僵尸相,但四弟也许就好这一口,那个丫头遇难,每次都是他出手相救!” “所以,你的意思是,用沈千寻来牵制他?”龙熙帝问。 “儿臣确实是这样想的!”龙天若点头,“但儿臣目光短浅,或许有思虑不周之处,还须父皇定夺!” “你想得很周到!”龙熙帝呵呵的笑起来,“若儿啊,咱们父子俩真算是心意相通!朕也正有此意,急急的召你来,不过是想让你打探这两人的确切关系,倒没想到你已把这事探得一清二楚,如此甚好!” 龙天若笑嘻嘻道:“原本父皇也早有此意!那父皇应该早已订下周密的计划了吧?” “你呢?你的计划是什么?”龙熙帝看着他。 “儿臣哪来的计划?”龙天若嘿嘿笑着挠头,“这念头也是刚才跟父皇聊天时才突然蹦了出来,还混混沌沌的,不知该从哪里插手呢!” “无妨,你继续混沌就好!”龙熙帝笑得诡秘,“这事儿,自有人替我们出手!” “有人?”龙天若不解的问,“谁?” “你说呢?”龙熙帝反问。 龙天若的眼珠子转来转去,转了好半天,仍是一头雾水一脸茫然。 “你啊,小聪明不少,可就是关键的时候,脑子不开窍!”龙熙帝嘴里骂着,面上却一派宽容放纵,他漫不经心的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跟龙啸前后脚到,应该能赶得上看沈千寻跟龙啸斗法吧?” “看到了!”一提起这事,龙天若立时眉飞色舞,“父皇,沈千寻这死丫头,可真是个惹不得的愣货!儿臣怀疑她压根就不是人,是僵尸突变而成的!不然怎么跟个女修罗似的?龙啸那个副将可是倒了大霉了,我估计啊,他这会儿肠子都要悔青了,要是知道说脏话会被人割舌头割喉管,他当时一准儿把嘴闭得紧紧的!” “这么说来,是龙啸先挑起是非喽?”龙熙帝若有所思的问。 “那必须是啊!”龙天若撇嘴,“那死铁塔,仗着自个儿手里有兵有马,惯会欺负人,一群大老爷们合围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们还真是做得出来!” 龙熙帝轻哧:“你又心疼了?” 龙天若微怔,随即讪笑:“儿臣这怜香惜玉的毛病,总也改不了!不过,父皇,我跟您说实话,当时看到沈千寻把龙啸气得吹胡子瞪眼,我乐得直跳,啥时候见龙啸吃过瘪啊?哈哈,简直太有趣了!” “你这幸灾乐祸没心没肺的毛病,也同样改不了!”龙熙帝懒洋洋的往椅背上靠了靠,端起茶盅啜了一口,说:“好了,戏台朕是搭起来了,至于这出戏怎么唱,结局又是如何,朕,拭目以待!” “嗯?”龙天若的脑袋又有点跟不上,“父皇搭什么戏台?儿臣怎么听不明白?” “你还真是个猪脑袋!”龙熙帝笑骂。 “啊?”龙天若张口结舌,“父皇您说的话,我有时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那就回你的王府去想吧!”龙熙帝揉揉鼻子,“臭小子,还真是臭得要命!” 龙天若“哦”了一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往外走,脚步却异常迟缓,显然还在想龙熙帝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冥思苦想,走到殿门前,突然兴奋的大叫一声,屁颠颠的跑了回来。 “父皇是有意要让越王府和沈千寻对掐,是不是?他们对掐,以沈千寻一人的力量,绝对无法跟越王府对抗,所以,四弟必然出手,然后我们就可以……”他话未说完,却被龙熙帝好整以暇的打断,“这叫什么话?朕是那种挑唆臣子互杀的昏庸帝王吗?”龙熙帝挑眉。 “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儿臣的意思是说……”龙天若说到一半,突然拍了拍脑门,笑说:“儿臣果然是个木脑瓜!不可说,不可说啊!儿臣告退!” 龙熙帝挥挥手:“嗯,去吧!哎,对了,若儿,你说沈千寻有没有可能成为第二个苏蔓?” “这个……”龙天若笑得暖昧,“父皇是怎么个意思?父皇想让沈千寻成为第二个苏蔓吗?” “朕自然是想啊,只是……”龙熙帝嘴角挂着古怪的笑,“你行吗?” “父皇怀疑儿臣的魅力?”龙天若正正衣襟掠掠发,收腹挺胸昂头,迈着方步在大殿中走了一圈,歪头问:“有件事儿臣没跟父皇说,其实儿臣在龙熙国大多数女子心中,是绝对强过四弟的,同样俊秀的外表,可我的个性,明显比四弟讨喜!” “可沈千寻却并非那些莺莺燕燕可比……” “烈女怕缠郎!”龙天若飞快的接上,桃花眼微眯,给自家老爹抛了个勾魂引魄的媚眼,龙熙帝笑骂:“死小子,还不快死走?” “看吧,刚才还说最疼三儿子的,这会儿又瞧够了!”龙天若晃晃脑袋笑嘻嘻的说,“老爹嫌弃了,我还是早点闪人为好,不过请老爹放心,管她什么烈女还是僵尸,儿臣都能信心拿下,老爹就等着好消息吧!” 他说完一摇三摆的晃出了仁德殿,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在空中烈烈飞舞,给他本就俊逸的面庞添了丝亦仙亦妖的邪魅气息,一袭紫袍因为是胡乱的披在身上,被风吹得半褪在肩头,白色绣花的袍角拖曳于地,在暗黑光亮的地板上留下一道艳丽的痕迹。 龙熙帝盯着那抹痕迹看了又看,眼前恍惚掠过一抹窈窕妩媚的身影,妩媚却又清纯,这世间,很少会有女子像她那样,妖艳如红莲,却又清纯如白莲,她是一朵莲,绽开在他的心间,可她却也是一缕烟,转瞬间便被风吹散。 龙天若摇摇摆摆的出宫,路遇宫女嫔妃若干,照例上前调笑一通,他生得俊美,虽流里流气,却也并不讨人嫌恶,当然,龙熙帝疼爱的三皇子,就算谁嫌恶,也不会表现出来,宫女嫔妃们一边嘻嘻哈哈的躲着他的摧花手,一边叽里呱啦的拿话挤兑他,有些年龄稍长的嫔妃,则笑骂个不停,整个皇宫登时一团和气。 大家都知道,三皇子是不会生气的,三皇子脾气最好,最会怜香惜玉,当然,也最没心没肺,哪怕天塌地陷,他照样笑嘻嘻乐呵呵。 龙天若一直笑出了宫门,却还是停不下来,他咧着嘴儿,笑得超嗨,像是遇到生平最好笑的事情。 阿呆闷声道:“行了,爷,再笑就成二傻子了!” “爷知道!”龙天若剜了他一眼,那嘴角却还是两头翘翘如弯月,他伸手扯了又扯,才将那轮上弦月扯成下弦月。 “爷真是笑够了!”他叹口气,回头看一眼巍峨壮丽的皇宫,眸间浮起浓浓的嘲讽和不屑,“阿呆,你说,爷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么荒唐的地方?” “沈千寻出生的地方也不好!”阿呆直愣愣的回,“属下觉得,爷比她还强一些!” “呃,也是!”龙天若低低的笑起来,“父皇问我,沈千寻会不会是第二个苏蔓,阿呆,你说呢?” “属下已经忘记苏蔓是谁了,爷也忘了吧,一只红粉骷髅,记着也没什么意思,不是吗?”阿呆作深沉智者状。 “那沈千寻是红粉骷髅吗?”龙天若沉默半晌,又问。 “爷,她不是骷髅,是僵尸!”阿呆叹口气,“僵尸的破坏力可比骷髅大多了,爷千万小心一些,别没吃到僵尸肉,反被僵尸传染了僵尸病。” “你说话还真是难听!”龙天若嫌弃的看着他,“能说点好听的话来听不?” “爷去白云馆,木槿最会说话!肯定称爷的心意!”阿呆木然回。 “得了吧!”龙天若甩甩头,“那货说话比你还难听!每次看到我,就跟防贼似的,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爷偷了他们的东西似的!弄得爷每次都绞尽脑汁才能甩开他!” “属下也觉得他很讨厌,改天有空,剁了他如何?”阿呆突然咧嘴笑起来。 “瞅你那样儿!”龙天若撇撇嘴,低声嘀咕,“你要跟他交手,还不定谁剁了谁呢!得了,爷笑了这半天,乏得厉害,爷得去好好儿的睡上一觉,不睡足觉,明儿哪有力气泡妞?爷刚才还在老头子面前夸下了海口,唉,可这妞儿泡怕是泡不开了,只怕得弄到开水锅里煮一煮……” 一 第126章 人民翻身,当家作主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路铃声欢快的沈千寻回到相府,面对的虽然是一院缟素,可她的心情还是好到爆,若不是天生的五音不全,只怕要哼起了小调。 自从穿越过来,就从没撒过欢儿,今天的事,处理的出奇的顺利,她没办法不高兴。 所以一回到烟云阁,她就躺在椅子上咯咯的笑个不停,八妹正在准备晚饭,看到她那模样,吓得铲子掉在地上都忘了捡起来。 印象中,这位姐姐可傲娇可冰冷可彪悍,可这自个儿没事偷着乐的情形,从来没见过。 这太稀奇了! 一女二男三个保姆一齐回头看她,强烈怀疑自己出现了视听幻听。 沈千寻只当没看见,脚踩在秋千上用力的的荡了出去。 秋千飞得极高,整个相府仿佛都被她踩在脚底,连同那些卑微的屈辱的岁月一起,被她远远的抛开去。 沈庆葬礼上悲伤的唢呐声,对于沈千寻来说,简直就是新生活开始的礼炮。 沈庆死得不明不白,负责此事的官员们也查得不明不白,龙熙帝也就不明不白的下了圣旨,说沈庆是为官清正,得罪了一帮匪徒,才招此横祸,朝廷深表痛心,送了不少抚恤金。 一个不明不白的人,原也该得到这样不明不白的结局。 没有了沈庆的相府,其实也未见得会颓败,有沈千寻这个主事的嫡长女在,一切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而李百灵又素来是个打理家事财务的好手,各种银钱往来,各种帐目审查,她一概门儿清,府内府外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最重要一点,她对沈千寻,忠心耿耿。 她没办法不忠心,如果一个人,帮你报了深仇大恨,又将偌大一份家业交置在你手中,你有什么理由,不把她供起来? 在李百灵心里,视钱财如粪土的沈千寻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一尊神,其实不管怎么论,相府这份家业是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接管的,但沈千寻却将大权放给了她,她给了她足够的信任和尊敬,她自然知道该如何回报。 至于五姨娘,自沈庆死后,一直处于惶恐不安之中,终日守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不知该何去何从,生怕沈千寻的解剖刀将她剖得体无完肤,但事实证明,她真的想多了。 说到底,她在沈千寻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卒子,有小聪明,无大智慧,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也同样不会造成什么大破坏,沈千寻从来就不曾将她瞧在眼中,自然也懒怠去理她那点小帐,沈庆死后,每月的份子钱倒比以往丰厚了些,丝毫没有算旧帐的架式,五姨娘一颗心又是忐忑又是歉疚,每日缩在自个儿的院子里教儿育女,倒也十分安静。 至于阮氏,沈千寻原本是想送她跟沈庆一起上路的,这老虔婆当年可没少欺负过宛真,可临到最后,却横竖下不了手,就由得她疯疯颠颠的在老地方住下了。 三姨娘和沈千雪自是不用说,没了沈庆,她们的日子更自在,而对于四姨娘和沈千梦来说,相府的日子有点不好熬了。 沈千寻不是观世音菩萨,也不是圣母玛利亚,沈千雪再招人恨,也不过是个冲动无脑之流,而沈千梦可不一样。 至于一天到晚最爱吃斋念佛终日面无表情的四姨娘,则更是深不可测。 她好不容易杀了沈庆,赶走了龙云雁,可没兴趣再在院子里养两条毒蛇出来玩。 于是,苏紫嫣挨揍的频率便越发高起来。 有日子没见,苏紫嫣揍人的功夫见长,以前是一扬手一巴掌,五个指印在脸上清亮亮的,现在貌似学精了,打人不再打脸,也不知打在了什么地方,每回沈千梦吆喝着痛得死去活来的,可大夫在她身上却找不到一丁点伤痕。 当然,这些大夫们若是知道,这虐人大法是超级神医沈千寻制作出来的,只怕压根就不会再出诊了,连鼎鼎有名的孙景都败在沈千寻手下,旁人还有什么招好想? 身上既无伤痕,就算有自家姥爷撑腰,扯上苏年城去皇上面前告状,也是告不赢的,当然,他们告过一两回之后,也不敢再去告,说到底,这就是两家孩子闹别扭,屁大点事儿,还得拿到皇宫去说,龙熙帝真的闲得蛋疼没事做了吗? 虱子虽然不能害人性命,可日夜忍受着这细碎的啮咬,也是一种极大的精神折磨,沈千被苏紫嫣这只母虱子欺得没了法子,只得和四姨娘一起,悄没声息的搬出了沈府。 她不能不搬,因为苏紫嫣经常会欺负到府里头,而那些家丁们都看着沈千寻的眼色行事,哪怕她在院内叫得山响,若没有得到指令,也不会动一根手指头。 当然,她们也是可以自己培养或者从亲戚那里调些身手好的人来看家护院的,可是,沈千寻早就发了话,鉴于沈庆已死,各房姨娘为避嫌,院内不可养男仆家丁,以免生出一些不必要的桃色事件,给沈府丢脸。 无依无靠屡屡挨揍的沈千梦终于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淡定,她跑到沈千寻面前大哭大叫,口口声声说她欺负人。 沈千寻只回一句,她便哑了壳。 “嫡长女欺负庶女,天经地义!” 是啊,就是摆明了要欺负你,就要摆明了要把你这孤儿寡母赶出相府,你不爽,你不爽来咬我啊? 在这对喜欢粉饰太平的母女面前,沈千寻算是把恶毒嫡女的形像作到了极致。 姐不喜欢虚头八脑的东西,别在姐面前唱大戏,也别指望姐能捧场,从哪儿来的,就死哪儿去! 终于,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四姨娘和沈千梦无声无息的消失在相府,她们离开的时候,下了一场暴雨,暴雨如注,将暗夜里最后一抹鬼影冲刷殆尽,雨过天晴,烟云阁里花木扶疏,叶绿花红,空气异常清新。 阳光总在风雨后。 沈千寻躺在吊床上,半眯着眼儿,享受着自穿越以来,最最纯粹的一次安宁与平静,耳边隐约响着某个旋律,类似于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调调。 只可惜,这样惬意的小日子,注定无法久长。 某日黄昏,相府大门被重重擂响。 看门人刘伯正在角门里就着花生米喝小酒,听到这急促的敲门声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这都什么人啊?亏得门是铁的,否则不给砸坏了?真是不像话!回头可得让大小姐好好的教训这敲门的人!”刘伯因为为人直率,之前一直饱受前管家欺辱,被支派在后厨劈柴做苦力活,沈千寻当家作主后,体恤他年迈无力,便将这看大门的差事让他做了。 刘伯心下十分感激,不管做什么事,都会站在沈府的角度去想,此时拉开了门栓,正想好好的说砸门的人一顿,然而映入眼帘的一件物体却让他老目晕花,酒意全醒! “这……这是什么?”他结结巴巴的指着那件物事,拼命的揉着自己的眼。 来人号啕大哭,哭声凄厉悲惨,令人毛骨悚然。 “出事了!出大事了!快请沈大小姐出来吧!天哪,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刘伯本就魂飞魄散,被他这一嚎,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物事本来就摆放在地上,他这一倒,离那物事更近了些,他像被火烧了一般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向烟云阁跑去,一边跑一边凄厉大叫:“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大小姐您快出来啊!沈夫人您快出来啊!” 嘶哑颤抖的声音在沈府上空回荡,惊得归巢的鸟雀扑楞楞的飞了起来,府内的人不知出了什么事,一蜂窝涌了出来,大家齐聚在刘伯周围,惊恐不安的看着他,可刘伯面色铁青,眼珠外凸,呼哧哧的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家又一起好奇的向大门口奔去。 然而一看到门槛内停放的那件物事,每个人都疯掉了。 不管是女仆还是家丁,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大人或者小孩,大家在同一时间发出惊人且持久的尖叫声,数十口人的尖叫声汇集在一处,震得整个府邸都在嗡嗡作响。 尖叫过后,有的人开始大哭,有的人则开始狂呕,更多的人,则选择了逃避,他们面色苍白如鬼,冷汗湿透衣背,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后面追着他们,只有逃到屋子里才安全一些。 沈千寻从烟云阁出来时,遇到的便是这样乱哄哄的情形。 她皱眉,喝住一个胡乱奔跑的小厮,厉声问:“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慌张?” “死人了……死人了……”小厮眼神涣散,一幅要哭的模样,“大小姐,死人了,好可怕,好可怕!” “你没见过死人哪?”一旁的八妹恨铁不成钢的扯了扯那小厮的耳朵,“你长点出息好不好?” 小厮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淌:“八姐姐,死人我见多了,可是,不是那样的死法……” “死人还能死出花样来啊?”八妹越发暴躁。 “别跟他说了!”沈千寻加快脚步,迎着纷乱逃窜的人群,向事发地狂奔。 远远的,她看到门槛内的一只草席上凌乱的放着些红色的物件,鼻间却又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她心里一紧,健步如飞,几乎是飞掠了过去,等到看清眼前的红色物件,她的胃液翻滚,呼吸骤停! 一 第127章 绝对是重口味! 实际上,草席上放着的,不是一个物件。 是一个人。 可是,说是一个人,又好像有点牵强附会,因为那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人的形状了。 他(她)被剁成了整齐方正的几块,脂肪丰富的肉块,又被细细的剖成了几十个小肉片,形状优美的放在一只白瓷碟里,摊放在席面上,肠子单独放在一堆,也同样码得十分整齐,纹丝不乱,心肝肚肾肺脾等器官被单独摘了出来,放在一只白色的细瓷小缸里,白红相映,触目惊心。 沈千寻对着那堆物件默立了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 她不言不语,不动不移,只是死死的盯着那堆血肉看,身边,八妹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闻讯赶来的雪松和朱柏看到此种情形,饶是见多识广,亦惊得连连后退,几欲离开。 沈千寻用了半柱香的功夫,才把面前这堆物件的性别区别出来。 只所以如此,一者是因为,杀手已经将那颗头颅烤到焦黑,而用以鉴定男女性别的盆骨也被分作了好几处,给她的鉴别工作带来了很多难度。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身为一个法医,玩惯了人骨拼图,对人身上的各种器官了如指掌,她原可以在十分钟内就完成尸体的性别鉴定,可这一次,她却足足用了两三倍的时间。 沈千寻得承认,她有点儿慌。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惨烈血腥的杀人方式,凶手把人像头猪一样拆解,肝肠肚肺放叠放得整整齐齐,这简直就像菜市口的屠夫,将新鲜杀好的猪肉摆在肉案上,吆喝着让人来买。 这样丧心病狂的禽兽行为,实在令人是匪夷所思。 她想,凶手想要表达的,大抵也就是这样的意思吧? 你擅长验尸,好吧,那么我杀个花样尸体给你验着玩,这样我们大家都有事做了,谁也不会太寂寞。 沈千寻明白自己是遇到传说中的变态杀人狂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紧双目,沉默片刻,重又睁开双眼。 现在,她需要冷静,绝对的冷静,才能从凶手的“作品”中找到漏洞和线索,既然对方把这具尸体当成猪肉,那么,她暂且也这么认为吧。 神情稍稍镇定了些,她蹲下来,验尸。 忽略掉那些血腥的肉块,她的目光重又变得敏锐。 十大块尸块,分解得十分均匀,骨头的茬口亦十分整齐,不带一丝残渣。 普通人是不可能做得这么完美的,当然,普通人就算平时杀人如麻,却也未必有勇气开肠剖肚,这太考验人的意志了,再者,杀人分尸并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肉附在骨头上,若不是经验丰富,断不能做得这样漂亮,沈千寻惯常解剖尸体,自认也做不到凶手这样完美,这堆物事虽血腥,但却连个肉沫儿也没有。 要做到这种程度,光有削铁如泥的利器是不成的,骨头是极为坚硬的东西,没那么容易砍断,光有力气也不成,还得有巧劲儿。 凶手刀法纯熟,绝不拖泥带水,或许有可能是屠夫出身,但也有可能是厨子,因为那几十块肉片全是顺着肉的纹理切的,大小均匀,十分漂亮,还在大盘子中摆出了一朵花的形状。 想像着凶手摆肉片时的情景,沈千寻额头的筋脉开始狂跳。 他还有功夫摆出一朵花来,想必当时的心情很不错,说不定嘴角还带着微笑,闲散又惬意的完成自己这惊世骇俗的作品。 这是一个,丧心病狂,极端残忍嗜血,却又极端沉稳淡定的胆大心细的人。 当然,他还比较得瑟,爱显摆,从那花样肉片和漂亮的白细瓷容器就可以看出来,瓷碗的外边擦得干净光滑,泛着柔和的光泽,没有一点污垢。 除此之外,尸体上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沈千寻动手拼接尸块。 死者是被人戳中心脏而死,死前应该没受什么罪,因为除了胸口位置一处重伤之外,其他部位皮肤完好。 当然,也不能这么肯定,被切掉的那些肉上或许有伤痕也说不定。 沈千寻又动手拨拉那颗脑袋。 其实她应该先看那颗脑袋的,因为脑袋才能确认死者的身份,但她忍住了,她需要保持冷静,死者身份确定之后,由之而生的情感会令她神智大乱。 脑袋虽然被用火烤过,但瞧起来还是有几分眼熟,她的心口跳了跳,浑身冰凉。 她这才想起来报信的人,四处寻找那人的身影,这才发现,那人已然晕厥过去。 血腥味招来一群又一群苍蝇,在那里嗡嗡乱转,沈千寻吩咐下人将尸体抬入阴凉一些的地下室,但那些平日是里活蹦乱跳的家丁却没有一个人敢靠前,还是雪松和朱柏无声的走了过来,将尸体抬来。 “都散了吧!”沈千寻轻咳一声开口,“管家在哪儿?” “大小姐,我在你身后!”管家许农也是沈千寻新近选用的,四十岁左右,话不多,人也沉稳忠厚,平日时看他谨小慎微的,此时虽然面色也不好看,但却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惊恐,最其码,情绪还比较正常。 “去报官!”沈千寻说,“这是人命官司,得让官府的人知道。” “我这就去!”许农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急匆匆的去了。 沈千寻则上前治疗那位可怜的报信人,他身上倒没什么血,十分干净,只是此时面目青紫,显是惊吓过度外加中暑昏厥。 沈千寻差人拿来些碎冰,覆在他的心口和额头,过不多久,那人便悠悠醒转,一睁眼,又是一阵嚎哭,一个大男人,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沈千寻耐心的等他哭完,开口问:“死者是谁?” “是府上的三小姐沈千雪!”报信人呜咽着回。 “谁让你拉来的尸体?”沈千寻追问。 报信人愕然,呆呆问:“你怎么知道是有人让我把尸体拉来?” “这很明显!”沈千寻回答,“你胆子那么小,是不可能察看这煮烂的头颅的,当然,就算你看,也未必识得出来,你身上一点血也没有,显然没在案发现场待过,发现了死人,大部人会先跑去报官,你却巴巴的把尸体用板车拉到沈府来,自然是有人让你这么做!” “是的是的!”报信人拼命点头,“那个人……不,那不是人,那只鬼,黑影子鬼,他交给我一辆板车,让我来这儿送货,他还跟我说,这车上的女子叫沈千雪,他还说,还有一具尸体,他已经差人送到我家公子府上……” “你家公子是谁?”沈千寻问。 “梁绍成!”报信人回答。 “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的说给我听!”沈千寻看着他。 报信人艰难的咽了口唾液,这才缓缓道:“因秋日里就要办喜事了,我家公子和沈姑娘就选在今天见了一面,商议婚前一些琐碎的事,我是他的小厮,自然就跟着,他们见面的地方十分偏僻,因为我家公子怕人说闲话,就选在清水湖的一条游船上,她们在船上聊天吃酒,我就在岸上守着,他们一向会说到很晚,我就躺在草丛里睡了一觉,醒来时太阳都快落山了,可主子的游船还没划过来,我便大声叫唤,可没人应声。” “正急躁的时候,那只黑影子鬼突然走了过来……” “他的性别容貌身高,”沈千寻打断他,“说得详细一些!” 报信人歪头想了想,呆呆回应:“不知道!” “嗯?”沈千寻皱眉。 “他就裹了一身黑袍,好像直接拿一块黑布缠在身上似的,头脸遮得一干二净,连眼睛都看不清晰,个子嘛,好像很高,可是,又好像不高……” “喂,你这叫什么话?”八妹在一旁插嘴,“高就是高,矮就是矮,脸看不到,这个也看不到,你的眼长在脚底下啊?” 报信人苦眉皱眼的回:“之所以说不准,是因为他好像一直在飘,他站起来很高,足足有七尺,可他蹲下去时,却又很矮似的……” 八妹在一边翻白眼:“你是找打吧?还是,这人根本就是你杀的,跑到这里玩我们来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我看一眼都哆嗦,哪敢去杀人还剁成好多块?”报信人叫苦不迭,飞快说:“反正他给我就是那种感觉,那古怪的袍子又肥又大,站起来时,看着又高又大,可蹲下去时,却又觉得那身架没那么大,就屁股大一点……” “你看得真仔细!”沈千寻轻哼一声,“那是男人还是女人?” “你怎么会这样问?”报信人激动的叫,“当然是男人啊!必须是男人啊!哪有女人敢做这种事的?根本就没有!他不光是个男人,还是个很可怕的男人,不,是男鬼,魔鬼!他说话的声音又哑又粗,难听得要命,他走到我面前,跟我说,我家公子和沈姑娘都在板车上,我家公子他已经差人送回去了,让我拉着板车把沈姑娘送到沈府,他说完就把板车上的布幔挑开,我一看到那情景,当场就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那时还没走,他逼我拉板车,还说如果不照做,就把我也这样处理了,我吓得魂都飞了,却不敢不听他的话,这一路,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报信人说完又哭,“天哪,恶鬼出世了,怎么办啊!” 沈千寻沉默,半晌,问:“他有没有让你交什么东西给我?” 报信人连拍自己的脑袋,一迭声的叫:“有的有的!你不说,我都快吓忘了!啊,如果我忘记的话,他会不会也这样杀了我?” “把东西拿出来!”沈千寻忽略他神经质的问话。 报信人颤抖着双手,往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皱巴巴血乎乎的纸来,忙不迭的塞到沈千寻手里,同时把拿纸的那手在袖口上蹭了又蹭,好像上面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一 第128章 盛宴开场,请君入席! 惨白的一张纸,很大,折得很整齐,字是用血写的,因为有很浓的血腥气,但没有粘连淋漓的现象,很显然,写完之后,刻意晾干后才折起来。 纸上写的是一大串人名。 沈千雪和梁绍雄的名字排在最前面,接下来,是八妹,雪松,朱柏,再然后,是李百灵,李贤,还有三姨娘,五姨娘和她的一双儿女,这些人名都是熟稔于胸的,而第二行的名字则有些陌生。 沈千寻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记起这是她曾经医治过的官员家属的名字,有姚启善和他身边的一些官吏,因为曾经得过她的恩惠,这些人对她十分友好,虽然谈不上权高位重,但也或直接或间接的帮过沈千寻的忙,算是她的朋友。 亲人朋友过后,沈千寻的大名赫然在目,字号比那些人大了许多,最后,凶手写:盛宴开场,请君入席! 沈千寻想到刚才碟碗之中盛着的东西,胃液又是一阵疯狂涌动。 她将这股酸腐之气强行咽了下去,低头继续研究手上的纸。 不,或者,应该说,这是一张血写的挑战书。 很明显,对方是冲她而来的。 凶手的意图也很明显,他要用这种残忍血腥的方式,杀死或吓死自己的亲人朋友,让她饱受痛苦的精神折磨,在变成孤家寡人之后,再将她杀死。 会对她出手的人,自然只有越王府,更有可能的,便是龙逸。 龙逸常年游学在外,三教九流,邪人术士,不定结交了多少,既能把隐居多年的孙神医扒出来,那么,找一个喜欢剖尸体的变态杀人狂,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从挑战书的字迹上看,凶手的受教育程度不高,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不少错别字,当然,这也有可能刻意为之。 可是,沈千寻注意到,这些字虽然歪扭,可是,却写得极为认真,字与字之间的距离相当,每写一个人名,便会空下一段距离,那个距离,也十分相近,虽然只是一张大白纸,但这些人名横平竖直,无一丝歪斜,倒像是拉着尺子写出来的一样。 实际上,沈千寻确实在上面找到了尺子的痕迹,有捺的那些字,都断得十分仓促。 这个凶手,真的很敬业很认真,文化程度不高,但他显然对文人的作派心生向往。 过于认真的人,就有偏执狂的倾向了。 沈千寻盯着那页纸,脑中一片混乱繁杂。 “沈大小姐!”耳边有人轻声叫。 她抬头,对上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儒雅,温和,只是眉毛生得不好,稍稍有些八字形,这让他看起来有点愁眉苦脸的,一双眼睛倒尚算明亮,此时微带探询的眼神正安静的注视着她。 “大小姐,这是京兆尹龙从文龙大人!”管家许农连忙介绍。 沈千寻微微一震。 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和越王府的人有这种交集。 龙从文在王府的存在感很低,与龙家的那三位儿子相比,他为人更加谦和友善,当然,这或许是因为他是庶出的缘故。 龙从文之母,昔年是万花楼的头牌,后被龙震看中纳为妾室,妓女之子,受人轻视,倒也在情理之中。 沈千寻向他点头:“龙大人好!” “我都听说了!”龙从文一脸凝重,“沈大小姐应该已经勘验过尸体了吧?可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沈千寻回答,“尸体我差人停放在阴凉的地下室,我带龙大人下去看看吧!” 龙从文点头:“那有劳大小姐了!死者的身份可确定了?” “是沈府三小姐沈千雪。”沈千寻安静回答。 “啊?”龙从文愕然,忙说:“那大小姐要节哀顺便!” 沈千寻“嗯”了一声,转身在前面带路,不多时已到府中的地下室,虽然尸体才放置在这里不久,却依然让这里染上浓重的血腥气。 “尸体的情形,想必许农已跟龙大人说过,龙大人可要有心理准备!”沈千寻的手按在铁门的门把手上,看向龙从文。 龙从文略有些紧张的点头。 “吱呀”一声,铁门打开。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龙从文看到那堆红色的肉堆,还是趴在墙角疯狂的呕吐起来。 这倒出乎沈千寻的意料之外。 传言龙震训子严格变态又血腥,儿孙皆是未满十岁便已赴前线杀人,在血与火的淬炼中长大的人,没这么脆弱吧? “让你看笑话了!我实在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龙从文好不容易吐完,白着一张脸,勉强对沈千寻微笑。 沈千寻摇头,只问:“大人……还验吗?” “不了!”龙从文苦笑,“我怕我会晕倒!大小姐,你的胆子真的很大!我有个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说。”沈千寻回答。 “这件案子,我请求你的协助!”龙从文看着她,“大小姐,我跟你说实话,我心里慌得厉害,我也并非没有断过案子的人,可像今天这般耸人听闻触目惊心的,却是头一回,或许只有你,才能发现其中端倪!这个案子若是不破,必将给京都百姓带来极大的恐慌,这天子脚下,我这一方父母官,怕是难逃其咎!大小姐,你答应我,好不好?” 龙从文的态度极其恳求,其殷切之态,近乎卑微,沈千寻看在眼里,惊在心头,越王府的人也会说这样的软话吗?感觉好诡异! “怎么?你不肯答应吗?”龙从文惶然道:“我知道,你和我们越王府有宿仇,你不会因为这一点,不肯答应帮我吧?我跟你说,大小姐,我从来不曾介入你们的争斗!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想介入,人家也未必瞧得上我,我这个庶子的地位低下,虽然住在越王府,但实际压根就不是那回事,大小姐,你一定得信我!千万别拒绝我,这案子弄不好,我可是要被圣上砍头的!” 他那紧张又惶然的模样,令沈千寻哭笑不得,她低叹一声回:“龙大人,就算你不请求我,这个案子,我也跟定了,因为这桩凶案,原本就是由我而起的,凶手杀人,是冲着我来的!” 她将那张血写的挑战书递了过去,龙从文捧在掌心看了又看,急惶道:“凶手是怎么个意思?他要把这上面的人全都杀掉?” “应该是!”沈千寻回答。 “啊?”龙从文手指急颤着在上面飞快划动,嘴里兀自嘀咕不休,竟似在数数,数了半天,他大汗淋漓的抬头:“二十人,足足二十人!他要杀掉这二十人!” 沈千寻捏捏眉心,说:“龙大人,既然要调查,我们就赶快开始吧!这名单上写的人,除却我沈府外,其他的人,我希望龙大人能派出人力保护他们,让他们尽量不要外出。” “这个,能做到的!”龙从文鸡啄米似的点头,“那么,接下来呢?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梁府的小厮春成报说,是在清水湖遇到凶手的,我们先去那里查访一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沈千寻回答。 “好!就依你说的做!”龙从文当即安排了下去,正忙碌间,忽见一个衙役急慌慌的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大页白纸,气喘吁吁的叫:“大人,不好了,有人在衙门口贴了这个,现在满城的人都知道沈千雪被人杀死分尸,大家都怕得要死,到处都躁动不安呢!” 沈千寻只掠一眼,便知那是跟自己手中差不多的一纸血书,只是比她这个更大一些罢了,龙从文拿到那张血书,脸皱成了苦瓜,沮丧道:“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怕事儿闹得满城风雨,这下可怎么好!” 沈千寻沉默不语,只飞快的赶回烟云阁换衣服,片刻间,她已换了一身男装出来,八妹雪松朱柏三人齐声道:“主子,我们跟你一起去!” “你们要都走了,这府里的人,谁来照应?”沈千寻摇头,“我的功夫你们清楚,凶手只怕不奈何不了我,你们保护好府中的人就好!跟许农讲,让那些功夫好的家丁轮流值班,绝不许第二件惨案再发生!” “府上的人,主子就不用担心了!”雪松低低说:“云王殿下已经知道这事了,他差了人过来,很快就会到了!” 沈千寻心里一暖,说:“那就好!对了,好像一直没看到婶娘,她去哪儿了?” “别说,还真是没看到!”八妹惊叫,“三姨娘好像还没在呢!她们……该不会也……” 她不敢往再下说,沈千寻心里一紧,急促道:“八妹,你快带上人去寻她们!” “不用找了!我们回来了!”门外响起李百灵的声音。 沈千寻松一口气,飞快说:“婶娘日后不要再外出了,还有千贤哥哥,也要让他多加小心,三姨娘……” 她的喉间微哽,再也说不下去,李百灵垂下眼敛,回:“她得知讯息之后,当街就晕了过去,这会儿已经死去活来好几次,我们这番上街,本是为三小姐置办嫁妆的!”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沈千寻强吞下胸口的酸涩之气,匆匆说:“我要出门办事,你们在家,要多加小心!” “府里有我,你放心就好!”李百灵仰起脸,声音微哽,“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沈千寻心里一暖,默默的点点头,转身走出了烟云阁,雪松朱柏和八妹三人无声跟随。 相府门外,龙从文已在牵马相候。 同时候着的,还有龙天若。 他骑在一匹白马上,紫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胸前也不伦不类的别了朵硕大的白花。 沈千寻哭笑不得:“三殿下,你这是来吊唁的吗?” “会不会说话啊!”龙天若不满的斜睨了她一眼,“这是爷最爱的白莲花!爷是什么人?皇子!皇子会给你相门的一个小丫头吊唁吗?都说沈大小姐聪明伶俐,爷我怎么瞧着有点浑啊?” 他这一通责骂,倒让沈千寻猛然警醒,他们两人关系特殊,可却一直是避着外人的,如今龙从文还在这儿,确实不该说这种没上没下的话。 “三殿下教训的是!”沈千寻低头认错,“小女子确实有些头脑不清!请三殿下恕罪!” “爷不跟美人儿计较!”龙天若刚才还板着脸儿,此时却又一脸浮滑,伸手扯了沈千寻一把,色眯眯道:“爷这番来这儿,就是来帮你的!你去哪儿,爷陪你去怎么样?” 沈千寻默然。 这货唱的又是哪一出?明知有外人在,又是敌方阵营的人,非巴巴的跟着她做什么?很好玩吗? 龙从文这时开口:“三殿下,我们是去断案……” “你们就是去上天入地,爷要跟,谁也拦不了!”龙天若仰着鼻孔,一脸的猖狂,龙从文讷讷道:“那是那是!三殿下愿意同去,再好不过!三殿下聪明绝顶,能帮我们破案也说不定!” “嗯,这话说得爷舒服!”龙天若忽然又咧嘴笑开了,这忽怒忽笑忽傲娇的超级变色龙脸把沈千寻看得一愣一愣的,龙天若那边吊儿朗当的问她:“沈千寻,跟爷共乘一骑怎么样?” “路途遥远,怕压坏了三殿下的马儿!”沈千寻摇头拒绝,转身骑上自己的马,急驰而去,龙天若晃晃脑袋,邪魅一笑,急追而去。 一 第129章 干净整洁的分尸现场 从相府到清水湖约有大半个时辰的路程,等到达那里时,天色已转幽暗。 空荡荡的湖面上,一排溜的渔船一字儿摆开,全泊在岸边,唯有一只渔船在湖中心孤寂的飘零着。 同来的春成很快便认了出来,大声说:“就是那条船!当时我家公子租船游湖时,还给了船老大一锭银子呢!” 沈千寻看向八妹,说:“你水性好,游过去把那船拖过来,看有什么蹊跷,雪松,你去问那边窝棚里的渔民,这只船是谁家的!” 两人应了一声,分头行动,不多时,便有几家渔民被叫了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夫抖抖索索的说:“回两位官爷,这船是小民的!” “那你怎么不将它划回来,却任他在湖中飘荡?”龙从文问。 “你这不说废话吗?”龙天若在一旁撇嘴,“这么好的一条船,花花哨哨的,这老头儿才不舍得扔,八成是在船里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又给推回水里了吧?” 老渔夫哭丧着脸,“让这位爷猜对了!我租船给那对男女,说好是太阳下山时便归还的,可始终没见还回来,我便自个儿去划,谁承想,进舱一看,一船底的血啊,当时我就吓坏了,后来又听城里来的人说两个公子小姐给人杀了,还剁成了好多块,我就更不敢出声了!” “这么说,这渔船便是案发第一现场!”龙从文又问:“那你白日里可在这里见过身着黑袍的蒙面男人?” “从未见过!”老渔夫摇头,“那对男女租了我这游船私会,我们便会自觉避远一些,再者,这边鱼群不多,我们从不在这里打渔的!” “就算如此,这可是杀死两个人,怎么可能一点动静也听不到呢?”龙从文咕哝说。 “杀个人要多大动静?更何况这两人又在湖心之中!”龙天若好像是专门为打击龙从文而来,“高手杀人,就跟捻死一只蚂蚁一样,难不成杀人之前,还要敲锣打鼓四处宣扬,大家快来看啊,我杀人了,我还分尸了,他脑子被驴踢过啊?” 龙从文讪笑道:“三皇子,是我孤陋寡闻了,我这也没杀过人不是?” “你杀的人还少吗?”龙天若扯根野草在嘴里一通乱嚼,“当吏部侍郎那会儿,谁有你拽啊?拽得二五八万的,这会儿在这儿装什么孙子啊?打什么主意呢?” 龙从文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喉结动了动,最终选择闭嘴。 沈千寻则懒得理会他们斗嘴,她的注意力全放在那艘船上,她扬声催促八妹,“你动作麻利一点!” “我……喘不过来气!”八妹上气不接下气的回,“主子姐,这也太吓人了!” 分尸现场当然吓人。 但在沈千寻看来,这其实并不太像分尸现场。 只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船里的血太过集中,大多都汪在船内的地板上,而船舱两壁和舱内的摆设上则十分整洁干净,没有一丝血迹。 这不合常理。 正常来讲,分尸需要大件的工具,比如斧头锯子砍刀之类的,这样沉重而锐利的工具剁在刚死的人体上,定然是鲜血四溅,绝不可能只在船底汪着血。 沈千寻弯腰钻到船舱之中,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船舱两壁及摆设都被人细细的擦拭过,灰尘多的地方,会有明显的擦拭痕迹。 杀人,分尸,然后,还有闲情逸致把血迹拭掉,从舱内的摆设物件可以看到,这里似乎经过一番轻微的打斗,因为茶几箱柜之类都有移动的痕迹,但最终却被物归原位,收拾得十分整洁素净。 沈千寻的脑仁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怎么可以有这么奇葩又凶残的行为? 她强烈怀疑他是非人类! 龙从文在外头探头探脑的问:“大小姐,可有什么发现?” “她肯定什么发现也没有!”沈千寻还没作答,一直到处乱瞅的龙天若倒先插上了嘴。 沈千寻本就郁闷非常,听到这句话,剜了他一眼,问:“三殿下怎么知道我什么也没发现?” 龙天若“嘁”了一声:“爷是什么人啊?爷会读心术的!况且,爷这聪明绝顶的人,都没什么发现,你能比得上爷?” 沈千寻在心里默默回:读你妹! 但有龙从文在这儿,她自是不能胡说八道,事实上,她确实没有任何发现。 船上到处都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除了地上那汪凝固的血,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 擦拭整理现场,说明了什么? 怕留下指纹? 这也太扯了,貌似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指纹的概念,而就算懂指纹的她,也暂时没有想出合适的办法来提取指纹,有些东西,在现代举手得来,但在古代却很难找到替代品,毕竟,她只是一个法医,不是一个化学家,上次宁贵妃一案,也是机缘巧合,不然,她没有可能那么早破案。 如果不是怕落下指纹,那么,是什么样的理由,让凶手把这里收拾得那么干净呢?又或者说,他想掩饰什么? 沈千寻叹口气,拿根木棍,将浸在血泊中的两套衣服挑了起来,放在眼前细看。 衣服被染得通红,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沈千寻翻看了一下,发现上面似有一片须状的东西在晃,便伸手拈了起来。 看起来,像是一朵花或者一株草,但已被血染得粘腻鲜红,沈千寻弯腰走到船头,放在河水里洗了洗,上面的鲜血被冲涮去,那东西便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一朵红色的花,但样子生得十分古怪,外面一层花瓣有点像玫瑰,但里面的花芯周边却伸出长长的须状物,那些须子呈黑紫色,十分坚硬,摸上去略有些刺手。 “谁见过这种东西?”沈千寻扬起那朵花问。 众人纷纷摇头。 雪松看了一眼,眸间有一丝疑虑,犹豫道:“倒似在哪本古籍里见过似的,但此地断然没有此物!” “我也这样认为!”朱柏说:“我自认见过的花草品种繁多,但从未见过这种花。” “给爷瞧瞧!”龙天若一把将那花夺了去,放在眼底左瞧右看,瞧了半天,忽然慢悠悠的来了一句:“黑寡妇!” 一众人等全都满头黑线。 沈千寻伸手将花夺了过来,讥讽道:“三殿下公务繁杂,还是别跟我们一起断案了吧?貌似去找什么黑寡妇白寡妇的更重要一些!” “怪不得人都说你牙尖嘴利,还真是没说错!”龙天若忿忿然道:“爷说这花的花名叫黑寡妇,你又想到什么歪地方去了?” 沈千寻一怔:“这花叫黑寡妇?你怎么知道?这明明就是红色的嘛!” “爷走过南闯过北,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博闻强记,学富五车……”龙天若还在那里摆谱,却被沈千寻利落打断,“三殿下只需说这花生自何处便好!” “这个……这个好像有点记不清楚!”龙天若挠着后脑勺,“待爷回去查阅典籍再告诉你!” 沈千寻无语,刚还说博闻强记呢,但好歹也算有点眉目,她还是有点小兴奋,将那花拿油纸包包了,小心的揣入怀中,说:“好了,这里也没有什么看头了,我们去走访一下周围的住户,看看谁家有没有丢了板车。” 一行人便起身往附近的村庄走,一进入村庄,便见村子里正乱哄哄的,两个体格健壮的农户正急眉赤眼的到处乱跑,东一头西一头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沈千寻开门见山的问:“两位大哥,可是在寻板车?” 两人眼前一亮,同时问:“这位小哥,你见到了?” “我见过其中的一辆,”沈千寻将那板车的主要特点说了一遍,其中一个黑脸农户便叫起来:“那是我的板车!在哪儿?喂,该不是你偷走的吧?” “她像会偷你们板车的人吗?”龙天若在一旁撇嘴,“她身上一件佩饰,够买你们一百辆板车的,说话也不过过脑子!” 黑脸农户看他一眼,见他鲜衣丽服,显是个惹不起的公子哥儿,一时都有些胆怯,再者,他说的倒也对,这么文弱秀气的少年,偷他的板车也没用。 “你们的板车,我会设法帮你们找回来,但在这之前,我有句话想问你们!”沈千寻说,“今天中午,村子里有没有来过一个身着黑袍的人?” “这个……我没见到过!”黑脸农户看向身边的瘦子,问:“瘦猴儿,你见到没?” “我拉肚子,睡了一下午,哪里会看到?”瘦弱儿望向身后的乡民,高声说:“你们都看过没?” “没有!”众人嘻笑着参差不齐的回答,这时,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妞妞看到了!” “你这小丫头,你能看见什么?”正抱着妞妞的妇人哧笑,“别听孩子瞎说!” “我没有瞎说!”妞妞争辩,“我就是看到了!是黑风老妖!两个黑风老妖,他们会施魔法,大袖子一卷,就把伯伯的伯车给变没了!” “那妞妞看到他们的样子了吗?”沈千寻急急的问。 “就是妖怪的样子啊!”妞妞天真的回答,“我跟哥哥玩躲猫猫,我躲在村口的大树背后,看到他们施法,哗……他们就变成一块木牌牌落到地上了!” “木牌牌?什么样的木牌牌,能给姐姐看看吗?”沈千寻问。 “能啊!”妞妞在小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浅金色的木牌,顶端用黑绳系着,上面十分光滑,却什么字也没有写,沈千寻正上下翻看,不想龙从文却“啊”地惊叫一声,劈手将那牌牌夺了去。 “喂,一惊一乍的,你想吓死爷啊?”龙天若毫不客气的对他吆喝,“把那牌牌拿来,让爷先瞧瞧!” 龙从文犹豫了一下,便讪笑着递了过去:“三殿下,我拿过来就是想呈给您瞧瞧呢!您见多识广,说不定识得这牌牌的来历!” “你什么意思?”龙天若斜着眼睛没好气的瞧他,“你这样夸爷,爷要是认不出来,岂不是丢人现眼?” 龙从文愕然,这拍马屁怎么又拍到了马蹄子上?他苦苦脸,垂头不再说话。 龙天若拿着那木牌瞅了瞅,嘀咕道:“木头倒是上好的楠木,只是这上面连个字儿都没有,这制牌子的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吧?万一有人拿同样的楠木仿了,他岂不是也识不得?” “用这木牌来号令别人的主子,肯定不会像三殿下说的那么蠢了!”沈千寻掠了一眼,说:“或许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让这无字之牌显出形来,只是咱们不知道罢了!” “有道理有道理!”对于她的话,龙天若连声赞扬,“都说大小姐聪明,确实不同凡响!” “一个木牌就这么费脑筋!”龙从文在一旁摇头,“三殿下,这牌牌还是给下官收着吧,这也算是物证啊!” 他着急要要回木牌,沈千寻情知有异,却默不作声,龙天若眼珠子转了转,打了个哈哈,说:“给你就给你喽!爷要这物事又没用!” 他随手掷给龙从文,龙从文小心的揣在怀中,沈千寻又问了妞妞一些话,妞妞翻来复去的也就只记得那些,沈千寻便往她手里塞了点碎银子,翻身上马,打道回府。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乡间的林荫道静得吓人,只有马蹄声笃笃响。 龙天若在那里乱叫唤:“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瘆人啊?沈千寻,你说这里,会不会有鬼?” “或许有吧!”沈千寻淡淡的答,转而追上龙从文,低低问:“龙大人是在哪里见过那只木牌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龙从文飞快摇头,神情却有些紧张,他看了眼身后的龙天若,单调的重复着:“没见过,真没见过,就是觉得,肯定是不吉之物,那小丫头拿着,没准儿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既不肯说,沈千寻自然也不会再追问,只说:“既然大人也不知道,那么,便将此物交给千寻吧,我差人打听,或许能有一丝眉目也说不定!” 龙从文干笑:“这个……其实我也正有此意,不如,我先来打听,若是没结果,再交由你处理好不好?毕竟,我才是这案子的主要负责人,这种粗活,不好推给你做的,你负责那些细致难解的地方就好!” 沈千寻不再说话,只执意的将手伸着,目光冰冷,龙从文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忽然低叹一声,哑声道:“罢了,你也不用再去查了,我来告诉你吧!是……是我二哥的人!” 龙从文的声音低若蚊蝇,“我在府里瞧见过这种牌子!” 沈千寻倏然一惊。 当然,她惊的并不是龙从文所提供的信息,事实上,这事很明显,千方百计针对她的,只有越王府的人,这起凶残案件的幕后操纵者自然是龙家兄弟无疑,可她没料到,龙从文会胳膊肘子往外拐,拆自家的台。 她搞不清龙从文的意图,反而愣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呆呆的盯着龙从文看,龙从文苦笑:“沈大小姐,你别那么看着我!” “为什么要告诉我?”沈千寻皱眉,“你二哥行事谨慎小心,你不说,我未必查得出来!” “就算查不出来,你心里其实早就锁定他了,不是吗?”龙从文轻叹,“我告诉你,你也不能拿我二哥怎么样,这无字牌算不得什么证据的!” “但以前是猜测,现在却是确证了!”沈千寻面现嘲讽,“越王府出了这位一位聪明善谋不择手段的二公子,真是王府莫大的荣耀!” “我也没想到他竟会做这样的事!这太丧心病狂了!”龙从文满面尴尬的应,“等我回府,会旁敲侧击的提点他一下,若他能悬崖勒马,犹未为晚!” “他不会听你的,也不会悬崖勒马,当然,他就算收手也没用了,因为他已经做下了人神共愤的恶行,他逃不掉的!”沈千寻声音冷硬,“你倒不妨帮我传个口信,就说,沈千雪怎么死的,他的结局也将一样!” “呵呵!”龙从文讪笑,“这话我可不敢说!我二哥的脾气坏着呢,没准一生气,把我也剁了!但大小姐勇气实在可嘉,面对这样的对手依然面不改色,龙从文佩服至极!若龙从文有大小姐这样的本事,只怕早已青云直上,位极人臣,绝不会只做一介无实权却又要忙断肠的京兆尹了!” “龙大人好像之前不是京兆尹吧?”沈千寻随意的回,“我记得龙大人曾做过户部侍郎,还不算位极人臣吗?” “不过一时的风光,到最后,还不是被打成原形?”龙从文自嘲的笑,“这就是庶子的命运,永远都要仰人鼻息而活,家族有难,便有人想着要你先拿命顶上去,你是要命,还是要官?我觉得还是命更重要一些,若是真有本事,倒可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沈千寻轻哧一声,刚想说话,一直落在后面胡瞧乱看的龙天若突然扯着嗓门大叫:“喂,你们两个,老叽叽咕咕说什么呢?有什么私密的话,不能谈出来说给大家听?还有那位龙大人,你不要瞧人家沈大小姐长得俊,就想着要占人家便宜,你老把嘴贴在人家耳朵上做什么?还有沈千寻,你可是我的四弟媳妇,你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啊!” 他这一通话,说得龙从文汗流浃背,连忙低低道:“大小姐,我刚刚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同那位爷说啊!他可是个出了名的事儿爷,最喜欢看两败俱伤的结果,你若是跟他说了,传到我二哥耳朵里,我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沈千寻哭笑不得。 这个龙从文,虽然官职不多高,但好歹也是京官,何至于这样怯懦胆小了?瞧他这缩手缩脚的模样,哪里像个京兆尹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别说京兆尹,就算是沈庆当时贵为相爷,遇到龙天若这种混货也照样没辙。 她轻咳一声应允:“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一 第130章 围剿,猎杀 龙从文连声致谢,这时,龙天若已经快马加鞭赶上,他的那匹大黑马毫不客气的插在沈千寻和龙从文中,大声嚷嚷:“喂,喂,到底在说什么?” 龙从文讪笑道:“三殿下,下官正在同大小姐说案子的事儿呢!”他忽又转向沈千寻,笑道:“大小姐胆识过人,聪明敏锐,不如我向朝廷请命,恳请皇上任命你做京都衙门的提刑官吧?” “当朝有女提刑吗?”沈千寻反问。 “凡事必有开创先河者,大小姐行事利落果敢,有胆有识,虽是巾帼,却不输须眉,莫说女提刑,便是刑部侍郎乃至一国之相都做得!”龙从文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嘴角唾液亦横飞。 那边的八妹忍不住笑了起来:“龙大人,你这是要把我们主子姐捧上天了啊!不过这话说得还真让人心里舒坦!我们主子姐确实文武双全,能医疑难杂症,能验古怪死尸,降得了虎豹,制得了豺狼,做个宰相什么的,绰绰有余,最其码啊,要比她那个死爹做得好!” “那是!那是!”龙从文连连点头,“八妹姑娘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我看她是胡言乱语!”龙天若不怀好意的丢出一句,“捧得越高,摔得越重,龙大人有没有听说过,有种害人的方法,叫捧杀!” “捧杀?”龙从文愕然,随即飞快摆手,“大小姐,你可别听三殿下的,我可没有那个意思!真的,我说那些话,都是肺腑之言,纵观天下,我还不曾见过哪个女子能像你这样,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若不是因为你与王府有宿仇,那次千娇会上,我只怕也要向你求亲了!” “你?求亲?”龙天若照他的马屁股恶狠狠的踹了一脚,“你也不回家照照镜子,就你这苦大仇深的模样,沈千寻能瞧得上你?连老五都没入她的眼,你比老五如何?差了十万八千里吧?也就老四能入她的法眼了!不过,话说回来,能看上老四,也就能看上爷啊!” 他转而又跑到沈千寻面前,跟她纠缠不清:“哎,沈千寻,爷和老四长得一样,你跟老四,真不如跟爷!爷比他知情知趣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沈千寻挤眉弄眼,还动手动脚的,沈千寻哭笑不得,实在不明白他唱的哪一出,只得面色一沉,冷声道:“三殿下请自重!” “怎么每个大家闺秀,都喜欢跟爷说这句话?”龙天若瘪瘪眉毛,“没意思透了!爷陪了你这些时候,怎的还这么冷冰冰的?爷不跟你玩了!” 他说到做到,一甩马鞭,飞快的冲了出去,哪知没走多久,便又惊天动地的跑了回来,嘴里大嚷大叫:“鬼啊!前面有鬼啊!” 众人倏地一惊,循声望去,就见前面的树影间倒挂着十几个人影,俱是黑布长袍,脸蒙得严严实实的,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他们在树枝之间飞纵跳跃,转瞬间便袭到他们面前。 其中一个径直攻向八妹,嘴里阴恻恻的笑:“八姑娘,轮到你了,你死了以后,想变成几块啊?” “这你得问我们家小红!”八妹怒叱一声,抽出了腰间红鞭,与那人缠斗,雪松朱柏等人也陆续与黑袍人交上了手。 龙从文身形瘦弱,显然功夫不佳,吓得直往马肚子底下钻,其实那些黑袍人对他压根就没兴趣。 龙天若一边与人对打,一边大呼小叫:“晦气!真是晦气!你们是什么人?爷可是当朝的三皇子,是皇上最宝贝的皇子,你们要是敢动爷一根毫毛,我家父皇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这番威吓无用,那些人毫不客气的将他围在当中,长剑挽起无数寒光,向他头上招呼,他气得哇哇乱叫:“你们这些混帐王八蛋,听不懂爷的话吗?阿呆,阿呆,你死去哪儿了?爷白养着你了!沈千寻你这个扫把星,你坑死爷了!” 沈千寻相当无语。 龙天若的功夫有多高,她其实并不太清楚,但瞧那飞来飞去轻松自如的模样,想来比龙天语也差不了多少,这会儿却明显在假示弱,他爱唱戏,就让他自唱自演去,她才懒得管他! 然而与黑衣人打了几个回合,沈千寻就意识到不妙,这些黑衣人的功夫十分怪异,滑如泥鳅,她连击数招皆被对手躲了过去,再看八妹和雪松朱柏,也是勉力支撑,她不由暗暗心焦,忍不住又向龙天若看了一眼。 这一望,心底陡然一凉! 那包围圈里,哪里还有龙天若的身影? 他走了! 他竟然走了! 说好的盟友呢?说好的伙伴呢?说好的同进同退呢? 尼玛,他可真是个丧尽天良的渣渣啊!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抛下她,置她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但是,沈千寻依然觉得愤懑又心寒。 她以为,经过这么久的合作,她和他或许没有什么朋友之情,但最其码应该有点恻隐之心吧? 可他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跑掉了! 沈千寻很想把所能知道的脏话,全都一股脑的骂出来,但是,她没有那个功夫了! 那伙黑衣人对他们四人已形成合围之势。 八妹苦笑:“主子姐,看来,咱们真得被大卸八块了!” “那可说不定!”雪松朱柏齐声应:“想把我们大卸八块的人,得先问问我们云王!” “云王远在白云馆呢!哪里会知道我们身陷险境?”八妹哭丧着脸,“好哥哥,你就别安慰我们了!” 沈千寻亦是一阵黯然。 虽然她把龙天语当作自己的守护神,虽然他是她的仙,她的佛,可是,实际上,他就是一个人,不是神,不是仙,不是佛。 他怎么能料到今日自己会有这么一劫? 但事到如今,多想无益。 她冷哼一声,说:“在他们把我们大卸八块之前,我们先卸几个,提前给自己报仇吧!” 八妹没心没肺的笑:“也是!好吧,我来卸第一个!” 一个黑衣人被她长鞭一卷,重重的摔了出去,雪松朱柏也不甘示弱,他们两人使的是长剑,配合的又天衣无缝,很快便有两名黑衣人命丧剑下。 沈千寻照例用的解剖刀,此时近身格斗,用起来再顺手不过,一个旋身的功夫,她身边的四名黑衣人几乎是同时向后仰去! “还是主子姐更厉害一些!”八妹大笑。 “再厉害一些,只怕也活不了多少时候了!”粗嘎的笑声又自四面八方飘来,四人就听头顶朴楞楞一阵巨响,竟似一大群巨鸟扇动翅膀的声音,转瞬间,头顶的树梢上,密密麻麻的挂满了黑色长袍的暗影,他们像是从天骤降的夜枭,出现得突兀又诡异,无声无息,却有一股逼人的杀气席卷而来! 沈千寻面色陡变。 这些黑袍人,少说也有二百多号人,而那么多人,埋伏在这片林子里,她和八妹雪松等人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这太不正常了! 要知道,她经过特殊的训练,不管是听觉还是视觉,都较常人要敏锐许多,此番出行,亦是存了十二分的小心,而八妹和雪松朱柏亦非泛泛之辈,可就算这样,他们事前居然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伙人的功力,远在他们之上! 只是,用二百多号人,来杀他们四个,有点过了吧? 正紧张彷徨之际,忽听一声清啸,暗黑模糊的绿林间突然腾起一条白影! 竟然真是龙天语! 沈千寻心头一喜,却又没来由的一沉! 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初识龙天语时,便也是这样的情形。 那次是在黑虎山,龙天若不肯救她,消失无踪,龙天语天神般出现。 出现在她最危急的时刻。 不早也不晚,时间掐得刚刚好。 她的心剧烈的颤抖起来。 龙天语伸手将她揽在怀中,同时迅疾出手,那些黑袍人像一堆破铜烂铁一样,被他的指力拧成一堆,远远的掷了出去。 沈千寻不出声,凝神在他胸膛轻嗅。 清芬幽冷的香气,是独属于龙天语的,与龙天若身上那股子混杂的脂粉香完全是两码事。 是她想多了? 或许真是想多了。 当时在黑虎山,这一对双胞胎兄弟可是同时出现在她面前的! 可当时林深树密,虽然有星有月,但其实人脸瞧得并不真切,而龙天语又一直走在她前面,当时她惊魂未定,如果其中一人是由别人所扮,她也是发现不了的。 可如果这样的话,又似不合常理。 如果他们是一个人,没有必要一个对她好,一个对她坏,这不吃饱了撑的瞎折腾嘛! 可是…… 她处于天人交战之中,一个小黑人一个小白人在她的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拉锯战。 小黑人说:“这事儿有点蹊跷,龙天若当初为什么非要将你送入相府?他这人诡诈莫测,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小白人却争辩说:“云王待你那么好,你怎么还敢怀疑他?你瞧瞧龙天若那德性,一个污臭如泥,一个清雅如仙,这能是一个人吗?能是吗?” 沈千寻被吵得脑仁痛,她捂着头,呆呆的盯着龙天语看。 龙天语大掌抚上她的头,黑眸中尽是焦灼担忧之色,他急急问:“你受伤了?” 那样的关切在意,那样的真情流露,怎么会是假的! 沈千寻陡然从那种魔障般的情绪中挣脱开来! “我没事!”她摇头,“只是……” 她的目光在龙天语身边一掠,满心担忧。 龙天语带来的人并不多,连上他也不过区区十人,如何与这二百多人对抗? 一旁随行的木槿显然也极为不安,他急急问:“殿下,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龙天语眉眼一片安然淡定,唇角仍微微上扬,只那双柔和的双眸却陡然染上逼人的寒气。 “可是……”木槿欲言又止。 “没有什么可是,去吧!”龙天语淡淡的应,木槿低下头,恭敬的回了句“是”,转身飞掠而去。 “你让他去哪儿?”沈千寻忧心忡忡。 “调兵遣将!”龙天语微笑着将她额间凌乱的头发掖到耳朵后,低低道:“千寻,我包只大饺子给你看好不好?全是黑芝麻馅的,皮薄馅多,鲜美得很!” 沈千寻看看那些黑袍人,又看看自己和龙天语身上的白袍,不自觉笑起来:“你确信这饺子馅是黑芝麻的,不是白芝麻的?我怎么觉得,白芝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龙天语不悦的眯眼:“本王有那么逊吗?” “不是你逊,是他们人太多!”沈千寻轻叹。 话音未落,那些黑袍人已尖啸着飞袭而来,大家打起精神,全力应对,原本幽静恬淡的小树林,瞬间变修罗屠场。 这一番搏杀,险相环生,沈千寻还好,有龙天语这个功夫界大神亦步亦趋的相护,倒是没受一点伤,可八妹和雪松朱柏三人就有点小惨,很快就挂了满身彩,这伙黑袍人的功夫显然在他们之上。 但就算如此,亦无人退缩,八妹那边骂骂咧咧的,各种奇葩的骂人话不断涌出,雪松和朱柏则连声笑骂:“八姑奶奶,你别骂了行不行?笑得肚子疼,哪有力气打架?” 沈千寻看到这种情形,也不由哑然失笑。 他们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越到险境,反而越激发出无尽的豪放之气,左突右冲,竟是愈战愈勇,而龙天语带来的人则比他们更加争气,因为人家的功夫本来就远在他们之上,他们是在拼老命跟敌手搏斗,人家却是以一敌数,游刃有余。 但很快的,沈千寻就发现,他们只所以战得如此轻松,并不是因为他们无所畏惧,而是因为在黑袍人的外围,突然又出现一群白色人影。 那白色的人影以诡异的速度的吞食着与他们为敌的黑袍人,很快,便与包围中心的木笔他们接应上,龙天语身形一纵,将沈千寻抱出包围圈,稳稳的落在一处粗壮的树梢,含笑道:“你看,本王没有吹牛皮吧?现在这饺子馅,可就是黑芝麻的!” “你从哪里调来的人?”沈千寻奇道:“还是,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埋伏了那么多人?” 龙天语歪头,认真的回答:“本王在白云馆掐指一算,便算出我家娘子今晚有此劫难,是以便来了招撒豆成兵,助我家娘子脱困!” “嘁!”沈千寻娇嗔道:“说正经的!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埋伏在这里的?” “这个不难啊!”龙天语答,“从沈千雪的尸体进沈府开始,我的人就已经开始四处打探消息了!” “这个龙逸,还真是胆大包天!”沈千寻恨恨道:“我若是死了,皇帝又岂能饶他?” “他没打算杀你!”龙天语一针见血,“但若他得逞,八妹雪松和朱柏却是一定要死的!他是在用这种方法,把你逼疯,再把你逼死!” “那他一定打错算盘了!”沈千寻嗤笑:“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死人,不会再死一回。” 都从现代穿到古代了,现代的那个她一定死了吧?古代的这个前身也是死人,她其实就是一缕游魂,在世间飘荡。 一 第131章 黑寡妇 龙天语挑眉:“那么,我那三哥其实也没说错,你真的就是一具僵尸,对吧?” “没错!”沈千寻呵呵笑。 龙天语却不笑,怔怔的看着她说:“千寻,有个秘密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什么秘密?”沈千寻见他一脸认真,以为他说的是那个不能说的秘密,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个秘密就是,”龙天语突然扬唇轻笑,露出一口白亮的牙齿,“其实吧,我也是僵尸!” “啊?”沈千寻伸手捶他,“你耍我?” 龙天语大笑投降:“别打了,再打就掉下去了,啊……” 可沈千寻哪里肯饶?两人在树上纠缠不休,而树下,白衣人与黑袍人的搏杀已接近尾声。 木槿抬头看一眼树上的一对男女,没来由的叹了口气。 他们家主子,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长此以往,可怎么好? 可是,这事儿好像他操心不了,他叹口气,吩咐身边人:“打扫战场!” 一只又一只黑色令牌,从那些黑衣人身上被翻了出来,木槿的脸色越变越难看。 他将那些令牌拿给龙天语看,龙天语只淡淡掠了一眼,说:“知道了!” “殿下?”木槿焦急的看着他,似是有话要说。 “你带人回去吧!”龙天语却不搭他的话茬,“我送千寻回府!” 木槿低叹一声,只得领命退下,带着那群白衣人很快便消失在暗夜之中。 沈千寻的心头突然涌起浓烈的不安。 木槿的表情太不正常了。 那惊悸惶恐的模样,就好像大祸临头一般。 她虽然不太清楚龙天语的力量,但看这情形,一个越王府他还未必放在眼中吧? 那为什么木槿会那么紧张担心? 她转身龙天语,低低问:“这些人,不是龙逸的人?” “怎么会这么想?”龙天语反问,转而又说:“木槿天性谨慎,你别被他影响了,不过,以后这样大规模的围剿追杀怕是少不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千寻“嗯”了一声,仍怔怔的盯着他看,龙天语摸摸自己的下巴,挑眉问:“我脸上有灰?” “没有!”沈千寻摇头,“是起雾了!” 她摸索着抓住他的手,终还是将心头的疑云压了下去,有些秘密,龙天语若是不想主动说出来,她也就不想问,事实上,龙天语对她来说,就是一个谜,他的身份,他的力量,全都是谜团。 可他说过,这是秘密,不能说的秘密。 所以,她只需要选择单纯的信任就好。 “如果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我该怎么办?” 回去的路上,沈千寻颇有些无助的问龙天语,刚才那二百多号武功高强的杀手令她惊心,她没想到龙逸居然会这般歇斯底里,好像根本就没有顾忌到龙熙帝。 “抓住一个,自会牵涉到一群!你只管找到实际行凶的人就好!”龙天语笃定的答,“对了,你去清水湖,可有什么发现?” “凶手很变态,”沈千寻苦笑,“除了一汪血,他连丝肉沫也没有留下,船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属于他的,哦,对了,我发现一朵奇怪的花,不知道是不是凶手留下的。” “奇怪的花?”龙天语皱眉,“是什么样子?” “说不好!”沈千寻从怀中掏出那个油纸包,龙天语点燃起火折子,灯光摇曳下,那朵花竟不似白日里那般红艳浓烈,变成夜一样的浓黑。 沈千寻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惊叫:“这怎么可能?怎么还会变色呢?” “黑寡妇!”龙天语脱口而出。 “真叫黑寡妇?”沈千寻愕然,“我还以为是你三哥胡说八道!” “三哥?”龙天语眸光微闪,“他跟你一起?” “早就跑了!”八妹在一旁撅嘴。 “不说他了!”沈千寻急急问,“这黑寡妇生在何处?怎么叫这么怪的名字?” “这花生长在龙熙国北方悬崖,白天是红色,到夜里便会变成黑色,传说是一位寡妇跳崖后所变,是以取名黑寡妇!”龙天语淡淡道,“这种花极为少见,只生在北关的悬崖峭壁之上,这么说来,凶手倒跟北关人有些牵扯!” “北关?”一直默不作声的龙从文突然惊叫,“怪不得竟如此凶残!原来竟是北关人!听闻那里的人喜欢茹毛饮血吃生肉,最是嗜血残忍呢!” “你去过?”龙天语淡淡的掠了他一眼。 “这个……只是听说。”龙从文讪笑。 “道听途说的话,还是不要乱讲吧!”龙天语明显是教训的口气,“龙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却说这样的话,一者惑乱人心,二者也对北关人不公平,凶残之人到处都有,又何止北关一方?这是地域歧视,会引起平民暴动的!” 龙从文被训得一头雾水,只得干笑道:“是,殿下说的是,是我口不择言了!” “龙大人口不择言也不止这一次了,希望以后说话做事先过过脑子,三思而后行才好!”龙天语又冷冰冰的丢出一句。 龙从文哑然,他不过是顺口一说罢了,怎么惹得这位爷老生常谈个没完?但人家老爹是皇帝,怎么说,他就得怎么听,他连自家兄弟都可以忍,自然也可以忍这位皇子的,他流着冷汗应:“是!是!下官以后说话做事,一定要细加思量,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他那点头哈腰的模样,惹得八妹等人都窃笑不已。 沈千寻却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形。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她的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之中,又经一场恶战,已是疲惫至极,如今窝在龙天语怀中,那颗久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夜色沉寂,万籁俱静,只听得马蹄声笃笃的响,类似于某种模糊的背景音乐,她头一歪,沉沉睡去。 夜,皇宫,仁德殿。 龙熙帝还没睡,披着寝衣,在灯下看书。 外头胡德厚低低的报:“皇上,三殿下来了!” “唔,请他进来!”龙熙帝眸间闪过异样的光芒。 龙天若气喘吁吁衣衫凌乱的跑了进来。 “看你这情形,定是没占到上风吧?”龙熙帝淡淡的问。 “父皇料事如神!”龙天若急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老四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这不试不知道,一试就试出来了!咱们的人……” “咱们有什么人?”龙熙帝不悦的打断他,“是龙逸的人!” “是!是龙逸的人!”龙天若连忙纠正,“龙逸的人,压根就不是老四那些人的对手!那些白衣人,个个武艺高强,不过一柱香的功夫,竟然全军覆灭!” 龙熙帝唇角浮起一丝冷笑:“龙潜门的人,自然非比寻常!普通人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了!这么说来,老四对那个姓沈的丫头,是动了真情了?” “这一点,已经不用怀疑了!”龙天若抹了把脸上的汗,说:“为了那丫头,他不惜暴露自己的力量,他一向小心低调,什么时候这么冲动过?” “人啊,就怕动情,任你是怎样顶天立地的英雄,任你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一旦动情,必死无疑!因为动情,便会心有所系,心有所系,便是心有所忌,一旦有了顾忌,行事便会大受掣肘,儿女情若长,英雄气便短!”龙熙帝微微一笑,“若儿,你可不要学你四弟那样!” “儿臣倒是想学!”龙天若嗤嗤笑,“可迄今为止,儿臣还没发现哪个女人有那样的力量!” 龙熙帝轻哧:“哪个女人若是死心塌地的爱上你,倒是她的劫了!” “只是不是自个儿的劫就好!”龙天若嘻笑道:“父皇,那以后儿臣要怎么做?还是要跟着那丫头吗?” “当然要跟着!”龙熙帝轻哼一声,“龙逸这戏法儿玩得有点过,朕倒真心想瞧瞧,这丫头怎么破!你呢,也长点心,男女之情,令人利令智昏,能打探出点什么也说不定!” “儿臣明白了!”龙天若连连顿首,“时候不早了,儿臣退下了,父皇歇着吧!” 龙熙帝“嗯”了一声:“你去吧!刀棍无眼,多注意安全,被自己人伤到就不好了!” “谢父皇关心!”龙天若一脸感激,“儿臣身上这点小伤无妨,是儿臣自己弄出来的,以防别人看出破绽就不好了!” “你一向机灵,你办事,父皇放心!”龙熙帝挥挥手,龙天若恭敬的退了出去。 深夜的仁德殿,一片安宁寂静,然而寂静之中,却似有一股异样腐朽的气息缓缓弥漫或许是铜鼎中的安息香太浓了些,或许是花园里的草叶霉烂,又或者,是这座皇宫立得太久,所有这一切,汇积成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令龙天若几欲作呕。 他掩着鼻子,飞快越过闪着阴暗光芒的青石板路,直到走出这片幽深的楼亭殿宇,这才轻轻的吁了口气。 一 第132章 人心丑恶 沈千寻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她急忙起身,询问府内状况,李百灵已候在花厅里,回应说:“一切正常,你不要太过担心!” 沈千寻点点头,起身洗潄换衣,想着要去查北关人的事,难免有些心急火燎,胡乱的换了件衣服就要出门,八妹突然端着一碗面走进来,喜滋滋的说:“寿星姐姐,你起来了,快来吃长生面吧!这可是李夫人亲自下厨给你做的!” “长生面?”沈千寻一时没回过神来,“什么长生面?” “长生面就是过生辰时吃的面啊!”八妹回答,“你不知道吧?今儿个,是你的生辰呢!” “是吗?”沈千寻十分惊讶,她倒真是没想到,一穿越过来,就爹恨娘死的,天天挣扎着活命,谁还记得这些事儿。 但仔细想一想,前身的生辰倒也确实是在这一日,能知道她生辰的人,大抵也只有李百灵了吧? “谢谢婶娘!”沈千寻向她点点头。 “说谢就见外了!”李百灵看着她,说:“我还给你缝了件衣裳,你穿上瞧瞧,看看合不合适!翠儿,把衣服端上来,给大小姐换上!” 沈千寻心急如焚,本想拒绝,但看李百灵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那话便说不出口,翠儿笑着把衣服展开,红通通的一套衣裙,做得十分精致漂亮,款式也是时新的交领,袖口略收,用金线绣着些花纹,衣襟和领口处也有同色花纹,虽然是大红色,却并不显得艳俗。 但沈千寻真心没有穿过这么鲜艳的颜色。 可李百灵巴巴的看着她:“快穿穿试试,看合不合身,若是哪里不合适,我好再改改!” 沈千寻只得依言穿上,别说,不管是腰肩还是长度,都十分合体,好像是量着她的身材做的,李百灵露出满意的笑容:“很漂亮!千寻,你穿红色,真的很美!” 八妹也点头称赞:“是呢!主子姐,你就该穿些鲜亮点的颜色,别老是白啊灰啊黑的,你又不是个男人!” 沈千寻对镜自照,也不自觉多瞧了几眼,这衣服确实很衬她,她的皮肤过于白晳,被这大红的衣衫一映,显得粉嘟嘟的,果然是比平时要多添几分姿色。 只是,现在好像不是卖弄姿色的时候。 她匆匆说:“婶娘的手还真是巧,这衣服我很喜欢,只是,这些天怕是没法穿了,要办案子,风里来雨里去的,再弄脏了就可惜了!” “衣服做来本就是给人穿的,脏了洗一洗就是,有什么可惜的?”李百灵伸手止住她解扣子的手,说:“就穿着吧!把这红腰带也系上!” 她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一条织锦腰带,大红的底色,上面同样绣些花纹,沈千寻哭笑不得:“婶娘这是要把我打扮成新娘子吗?” “婶娘叫你穿,你就穿!听婶娘的话,没错儿!”李百灵认真的把腰带给她系上,可那流苏佩饰叮叮当当的,实在是很不方便,沈千寻说:“婶娘,要不,腰带就暂时换一条吧!” “那怎么行?”李百灵十分固执的硬要帮她系上,翠儿在一旁说:“大小姐,你就听我们夫人的吧!今年可是你的本命年呢!本命年犯太岁,太岁当头坐……” “闭嘴!”李百灵剜了翠儿一眼,“没事瞎叨叨什么呢?不嫌晦气啊?” 翠儿吐吐舌头闭了嘴,沈千寻却因着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李百灵一向迷信,这衣服腰带做工复杂繁琐,怕是在几个月前就已经预备着了,有个长辈能这样把她放在心上,不是不令人感动的,她以前曾是她的敌人,现在却真心实意的为她着想,这是沈千寻没有意料到的。 她不再说话,任由李百灵摆弄,穿好衣服又吃长生面,长长的面条,要一口气吃完不能断,然后,出屋时又燃了只红通通的火盆,等走出烟云阁,沈千寻发现,满院都是红通通的布条。 “据说这个能避邪!”八妹在一旁碎嘴的唠叨,“沈夫人还真是有趣!” 沈千寻不说话,快步走出府门,然而大门刚打开,她愣住了。 近十辆马车,一溜儿排在府门口,见她出来,马车的主人们纷纷围了上来。 这些人,有的是曾与她私交不错的官员朋友,也有她曾治愈过的病人朋友,而这些人的亲属,无一例外的在那张血书上榜上有名。 他们会找过来,倒也在沈千寻的意料之中,沈千雪的死实是太触目惊心,大家一定都吓坏了,想过来打探消息吧。 她轻咳一声开口:“各位不要惊慌,我会尽快找出杀人凶手,让大家安心!” “我们相信你!”那十个人一齐回应。 “沈姑娘天生慧眼,聪明绝顶,我们坚信,那可恶的凶手,一定逃不出你的掌心!”一个胖头官员大声道。 “是啊是啊!沈姑娘,我们都相信你!”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颤巍巍的说,“那凶手再厉害,也敌不过您的天眼!” 其他人一听,也纷纷附和,什么未卜先知,什么断案神手,简直把沈千寻夸成了一朵花儿。 沈千寻有点懵。 这好像不太符合常理吧? 正常情形,这些人要么会害怕的避门不出,要么就应该一蜂窝的跑过来,围住她,然后问她有没有什么发现,什么时候能捉到凶手之类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齐卯足了劲儿来赞美她! 可是,话说回来,人家夸她也不是什么错,从沈千寻帮助他们脱困病愈的那一天起,他们就一直在夸她,说她的好话,现在估计是说习惯了,改不掉了。 她被这些人夸得面皮泛红,扯扯嘴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人可以说是受到了她的连累,但现在他们却毫无怨怼,全然的信任着她,如果她找不出凶手,斗不倒龙逸,还真是对不起这些热忱善良的人们! 正感窘迫愧疚之际,斜刺里突然冲出一辆马车,一个白发老者从车上跳了下来,看到沈千寻便哭叫起来:“沈大夫,不好了,我家孙子出事了!” “死了?”沈千寻心里一颤。 “倒还活着,只是受了重伤!”那老者抹着老泪:“意识倒还清醒,他说我赶快请沈大夫过去,说有重要的发现要对沈大夫讲,他……他怕自己坚持不住会死掉,那样,凶手就会再继续作恶了!” 沈千寻一听,拎起医箱,飞身上马,向那老者的家奔去,八妹和雪松在后面大叫:“主子姐,你等等我们啊!” 可沈千寻哪里还等得及? 身后的十个人见状,赶车的赶车,骑马的骑马,也纷纷的跟了上去。 那老者名叫钱增,住在京郊偏僻的深山之中,在平时看来,那处山林幽静美丽,可在这种非常时期看来,却是最危险的地方。 沈千寻急行数十里地,直热得满头大汗,才赶到钱增家,家里早已有人候着,见她来了,慌慌的把她往屋里头请,老者的孙女才不过十岁,见她大汗淋漓,便乖巧的端了杯酸梅汤来给她喝,沈千寻确实跑渴了,又见那女童一脸真纯,接过来一饮而尽,转头问身边女童的母亲:“伤者在什么地方?快带我去!” “就在东厢房!”女童母亲跌跌撞撞的往那边跑,沈千寻急匆匆跟上,然而进了屋子,才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正诧异间,却听“吱呀”一声,那妇人竟慌里慌张的把门关上,转瞬间,沈千寻便听到落锁的“咔嗒”声。 她的心里一凉,跑得热涨的大脑倏地闪过一缕寒光,但那寒光转倏忽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粘稠和裂痛。 她的眼皮似是被什么糊住了,哪怕她用了全身的力气使劲的睁,眼前的事物还是一点点变得模糊,很快,她的世界便陷入一片暗黑无知的混沌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勉强有了一丝意识,耳朵里却充斥着杂乱的声音,似是有很多人在说话,他们似在谦让着什么,沈千寻听到他们说: 你先来! 不,我胆小,身体也弱,还是你们先吧! 我……不想…… 不想也得想,不然怎么办? 要不,先从那个丫头开始吧? …… 沈千寻费力的睁大双眼,摇晃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她惊悚的发现,八妹和雪松也被关进来了,身上拿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一个男人正动手剥八妹的衣服,八妹显然还没醒,无知无觉的躺在那里,任由那人上下其手。 沈千寻的血一下子全涌到了脑门上,她奋力的挣扎着,可是,身上竟然一丝气力也没有,她想大喊,可喉间却一阵刺痛,她这才意识到,嘴里似是被人塞了栗子壳之类的东西,是一点声音也别想发出来。 眼看着八妹的外衣已尽除,只余身上的小衣,她目眦尽裂,急速的喘息着,喘息声惊动了屋子里形色各异的男人,他们,碰上沈千寻痛苦的目光,神色各异,却最终全都选择了沉默。 他们沉默着,木着脸,哆哆嗦嗦的解着自己的裤腰带,几个人围住了八妹,剩下几个人则向沈千寻走来。 一 第133章 沈千寻瞪着血红的眼,痛苦冰冷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身上缓慢的掠过,这些男人中,有的年轻,有的已人到中年,有的却已垂垂老矣,花白胡子一把,但他们都在做同样的动作:解腰带。 沈千寻当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就在不久前,她还为自己连累到他们而愧疚,为他们的善良而感动,可现在,她却终于明白,什么是人心。 人心都是自私的。 他们应该已经和那个暗处的魔鬼达成了某种契约吧? 用这种方式,毁掉曾经对他们有恩的一个年轻女孩,确实再好不过,龙逸此番的动作果然足够精彩。 自己动手杀一个人,难免陷入庸俗低级,还有可能惹上人命官司,可借刀杀人这事儿再绝妙不过,龙熙帝护着她,因为她的生死关乎他的性命,所以,他不杀她,他逼她,这种逼,比之被人大卸八块而死,更加不堪残忍。 他要毁掉的,不光是她的身体,连同身体一起毁掉的,是她的信念和意志,如果你曾经救过的人都这样对你,你还能不万念俱灰吗? 真是好主意! “哧拉”一声,是身上衣料被撕裂的声音,大红的衣裙,是李百灵一针一线缝制,希望她本命年平安健康,但终成奢望。 沈千寻的眼越睁越大。 而那边的八妹似乎也醒了,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呜咽声。 她的身上只剩肚兜和底裤了。 数只抖抖索索的手,缓慢的伸了过来,数个人的喘息声混在一处,空气中弥漫着污臭难闻的气息,而那缓缓靠近的脸,则丑陋的令人难以形容。 沈千寻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人心丑恶,令人作呕。 这个时候,还是想着龙天语的脸比较好,可是,她不太相信他会再一次如天降神兵一样出现,偶然的事件有一有二有三,但绝不可能再有四的。 她不想让自己太难受,牙齿猛然用力向那刺硬之物咬去,钻心的疼痛令她本就不甚清醒的意识重又涣散。 模糊中,她听到女人的尖叫声,哭喊声,她怀疑那其实是自己和八妹的声音,只是,后来那哭喊声似乎又变成了男人的,有人扯着她的耳朵大叫:“小僵尸,别睡了!小僵尸,你醒一醒!” 沈千寻睁开眼,不出意外的对上龙天若那张浮滑的妖孽脸。 一看到他,她就气不打一处来,“龙天若,你死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龙天若跳脚,“你搞搞清楚好不好?爷刚刚拯救了你的清白!清白懂吗?要不是爷来的巧,你这会儿比的姑娘差不到哪里去!爷救你于水火之中,你睁开眼不谢爷倒也罢了,怎么还骂上了?你良心被狗吃了?” 沈千寻愕然。 她烦躁的扭开了头。 她是真忘了自己的处境,一看到这货,就想起他昨晚上丢下自己逃走,就忍不住要想痛扁他一顿。 但看这情形,这回,还真是他救了她。 救了又怎么样?反正,他就算救她,肯定也是不安好心的! 她轻哼一声,连个谢字也懒得说,只问:“你怎么在这儿?” “你办案没叫上我,爷寻思找你来着,谁知一找到这儿,呵呵呵!”龙天若笑得又坏又贱,“爷待在窗外,本想看场不要钱的活春宫的,但左思右想,还是大义凛然的出手相救,你虽然不是我娘子也不是我妹子,可我这么善良的人,也不能眼睁睁看你被人欺负吧?” 沈千寻啐了一口,没好气的叫:“你别只顾着说话行不行?还不把我身上绳子解开?” 龙天若瞟她一眼:“喂,你还没跟爷说谢谢!” “你昨晚扔下我跑掉,我为什么要跟你谢谢?”沈千寻毫不客气的回。 “喂,爷怎么是跑掉了?爷是去搬救兵了好不好?”龙天若大叫,“爷一个人又打不过那么多人的,凭什么陪着你死啊?” 沈千寻无语,论起讲歪理的功夫,她还真不是龙天若对手,她再次催促他:“解绳子!” “说谢谢!”龙天若跟她较起了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千寻叹口气,含糊的甩出两个字:“谢谢!” “不够真诚!”龙天若翻翻白眼,“再谢!” “谢谢你!我感谢你八辈祖宗,我代表祖宗八辈感谢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沈千寻神经质大叫。 龙天若被她叫傻了。 “这是谢人的话吗?”他张口结舌的问。 “不是吗?”沈千寻反问。 “是,但好像味儿不对!”龙天若那双桃花眼一阵乱眨,“怎么听着……那么瘆人呢?得了,爷就别指望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 他蹲下来,三下五除下解掉了她的绳子。 沈千寻拧拧受伤的手腕,想站起来,不曾想还没站到一半,眼前又是一阵发黑,龙天若眼疾手快,将她抱在了怀中。 “这药力够强劲的啊!”龙天若突然嘿嘿一笑,“不过,药力强也好,不然,你这女屠夫怎么能变这么温柔?唉,温香软玉在怀,感觉就是不一样!” 沈千寻嗅到他身上那股子混杂的脂粉味儿,恶心得不行,有心要挣扎,却少气无力,只得咬牙忍耐。 阿呆在一旁闷声闷气的说:“爷,这些人怎么办?杀了?” 他指的是那些对沈千寻欲行不轨的男人,此时已被绑得像粽子似的,扔在墙角。 龙天若摇头:“不不!这是二十条鲜活的生命啊,怎么能杀了呢?爷是那么残忍的人吗?再说了,他们也是被逼无奈,情有可原的嘛!” “是啊是啊!”那些人一听他说这话,一齐哭叫起来,“三殿下真是菩萨心肠,我们确是没办法啊!那凶手要杀的人,都是我们府上的命根子啊!” “知道!爷都知道!”龙天若将沈千寻小心的放下来,晃着膀子走过去,“说起来,这事儿真怪不到你们头上!都是那天杀的凶手害的!他拿杀人来要挟你们,是他们不对!” 阿呆翻翻白眼:“爷这回还真是心善!那么,放了他们?” “放!必须放!老捆着怎么行啊?”龙天若使劲点头。 那些人一听,喜形于色,连声道谢,把龙天若夸得像朵花儿似的,龙天若听得乐呵呵的,伸手解开一人的绳子,那人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正磕得起劲,忽然一声惨叫响起! 沈千寻倏然一惊,循声望去,那人的手腕竟齐唰唰的断掉,鲜血狂涌,断掉的手爪还在鲜血中诡异的抓了几下,看得人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龙天若却仍是笑得欢快,连语气都温和的要命,他拍着那人的头说:“好了,别叫了,爷知道你很疼,但是爷也没办法啊,谁让你拿这两只爪子去碰爷的弟媳妇呢!爷那弟媳妇,多彪悍一丫头啊!爷都没沾上一根手指头,你们倒好,你说你们这不是寒碜爷吗?爷不给你们长点教训怎么行?” 那人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直觉得身上的血都凉透了,他白眼一翻,咕咚一声倒了下去。 龙天若转头,叫:“阿呆,再把那位兄弟解开喽!他刚才最亢奋,爷得跟他交交心!” 他的口气十分愉悦轻松,好像真要跟人拉家常似的,那人一听,吓得浑身颤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阿呆拎着他的脖子将他扔到龙天若脚下,龙天若笑眯眯的拿手在他手腕上一比划,一道白光闪过,鲜血喷溅,手腕无声的断裂在两处,那人当场晕厥。 “下一个!”龙天若懒洋洋的叫。 那群人齐声求饶,哭天喊地,龙天若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笑眯眯道:“别吵别吵!一个一个来,爷下手知道轻重!” 他嘴里说着话儿,手却在那里一个劲划拉,数道白光射出,转瞬间,又有几人的惨叫着倒在了地上,那群待宰的羔羊叫声越发凄惨哀怜。 “行了,算了吧!”沈千寻揉着自己的眉尖,头痛,痛得有些恶心,她低叹说:“他们也是被人威逼……” “就算被人威逼,也不能做这种事啊?”龙天若摇头,“爷都还没动过你呢!他们居然敢动,明显是把爷看得比他们还低啊?这怎么行啊?这肯定不行!爷得立威,懂吗?” 他压根就不听沈千寻的劝告,只执意高叫:“下一个!” 惨号声再起。 一气斩掉十个人的手腕,龙天若笑嘻嘻转身,问:“哪位是钱增钱老爷?想留住府上人性命的话,就回应一声!” “是……是我!”钱增哭丧着脸回应。 “嗯,很好!爷不喜欢杀人,可你又必须死,这怎么办好呢?”龙天若眼睛眨巴了几下,突然茅塞顿开一般,欢欢喜喜的看向阿呆,说:“给他一把刀吧!让他自个儿了结自己,哦,对了,你的管家,你的小厮,还有你的长孙,是同谋者吧?也自个儿动手杀掉!男人有胆子做事,便要有胆子担当!” 阿呆将刀递在钱增手中,钱增浑身急颤,呼吸急促,那双老眼几乎要瞪出眼眶之外,有人将龙天若说的三人推了过来,可他哪里敢动手?只是跪地哭求不止。 “啊,你哭得爷好烦!”龙天若皱眉,“爷那么善良,还给你留下一个儿子一个孙子传后呢,你怎么不知足啊?你这不是存心难为爷吗?好吧,那你们便一起上路吧!” 他撅着嘴背过身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曲,沈千寻看得哭笑不得,钱增那边已杀猪般的叫起来:“我杀!我杀!” “噗哧噗哧”的声音不断响起,钱增像疯子一样在那三人身上乱戳,三人不支倒下,他悲嚎一声,抹了自己的脖子。 沈千寻低叹一声,扭过头去。 “还有多少人?”龙天若问阿呆。 木槿数了数,回:“十五!” “每人发一把刀,让他们自个儿切吧,这些人好像没碰到爷的弟媳呢,那么,就切一只手掌就好!对了,小僵尸,你别忘了让八妹给他们敷药,若是死了,就没有办法好好的忏悔自己的罪行!” 沈千寻一头黑线。 这位爷,行事还真是……诡异。 但是,好吧,她承认,他做这些事,虽然有些残忍,但确实很解气。 “怎么样?这事儿,爷处理的,完美吧?”龙天若嘻笑着蹲在她身边,“这回爷不光拯救了你的清白,还为你杀人,你有没有觉得,爷瞬间变得很高大很潇洒,也不比我那四弟差吧?” 沈千寻无语,遇上这么自恋的男人,她还有什么话好说?她瞥了他一眼,无声叹息,龙天语笑嘻嘻道:“爷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强烈的想以身相许的冲动!当然,在这儿是不行了,你别急,爷现在就带你回王府!” 他伸开手臂就要来抱沈千寻,沈千寻吓坏了,一个劲往后缩:“龙天若,你死开,姐不要你抱,姐自个儿会走!” “爷抱你不显得更有风度一些?”龙天若笑得暖昧,正要弯腰去抱,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喊杀之声。 阿呆往窗外掠了一眼,木然道:“爷,咱们好像陷入了别人的包围圈!” “包围圈?”龙天若愕然,“有多少人?” “看这情形,总有五六百人吧?”阿呆歪头看了看,“还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龙天若猛拍脑门,咕咕哝哝叫:“还真是晦气,爷怎么老被人堵啊!不对,小僵尸,是你连累爷!你真是个扫把星灾星祸星!” “还不知谁连累谁呢!”沈千寻撇嘴,“这青天白日的!动用五六百人来杀我沈千寻一个,这龙逸是疯了吗?这可是皇城根下,他是脑子被门挤了吗?这人啊,十有八九是你招来的吧!” “怎么会是爷?绝对不是!”龙天若摇头晃脑的回,“爷一向与人为善,脾气温和,天生的菩萨心肠,怎么会跟人结下仇?” 沈千寻看了一地的血手爪,啐了一口,如果这叫菩萨心肠,那么蛇蝎心肠该是什么样啊? 龙天若在那里转着眼珠:“但你说的也对!龙逸怎么会大白天的派那么多人来杀你?可是,这些人是冲谁来的呢?”他突然一拍大腿,“爷知道了!这人啊,是冲老四来的!把你囚在这里,就是为了哄老四来!” 沈千寻心里“咯噔”一声,浑身冰凉。 这时只听窗外有人低低应:“湘王殿下料事如神,这些人,就是冲我们云王来的!” 话音刚落,木槿破窗而入,看向沈千寻,问:“沈姑娘,你还好吧?” “我没事!”沈千寻急切问,“天语呢?” “主子正忙着包饺子呢!”木槿看向龙天若,“湘王殿下,主子让您来帮忙救人,您怎么这会儿还没把人救走?” “你骗我?”沈千寻看向龙天若,“你还说是你自己要来救的!” 龙天若幽怨的瞥了木槿一眼:“不把你们主子扯出来,你会死啊?显得爷什么什么都不行,郁闷!” 木槿耸耸肩,回:“事实如此,奴才能怎么着?殿下还是快走吧!” “我不走!”沈千寻冷冷道,“我要留下来帮天语!” 她急急向前冲,眼前又是一阵晕眩,木槿苦笑:“沈姑娘身体不行,就别在这里添乱了!你不在这儿,主子没有牵挂,也好放手一搏!” 他这么一说,沈千寻愈发担心,刚想说什么,却觉后颈一麻,脑中意识顿时涣散,双眸中只剩下龙天若狡诈的笑脸,再然后,便沉入黑甜的梦乡。 “这招对付女人,永远都是最省心的!”龙天若嘿嘿笑着,一弯腰将她扛在了肩上,八妹在后面叫:“殿下,殿下,你这么扛着,主子姐会难受!” “那爷还得把捧在手心里不成?”龙天若剜她一眼,“小丫头多嘴多舌的,信不信爷割了你的舌头?” 他的手一扬,八妹吓得一哆嗦,麻利的把嘴闭上了。 要说以前,她看着这位爷一点脾气也没有,时不时就要插科打诨两句,可现在见他笑眯眯的废了二十人的手腕,眼睛眨都不眨,这才知道,这位爷,其实也不是一位好相与的! 阿呆护着龙天若冲出院子。 昔日清静幽雅的院落,彻底变屠宰场,满地横尸,一院血红,躺在地上的尸体有黑有白,显然此次搏杀,龙天语的人并未占到上风。 但有龙天语的人挡着,他们要想逃掉,还是易如反掌。 找出事先预备好的马,一口气冲出血腥战场,马儿急驰数里地,这才缓缓放慢了步子。 阿呆回头望向那处院落,那里一片狼烟滚滚,他的眸光微缩,眼眶微红。 “这一次,怕是要与那些人,同归于尽了!”他的声音微哽。 “父皇的龙吟精英,岂是普通的禁卫兵所能比的!能与他们同归于尽,倒也不会埋没龙潜门的名声!”龙天若缓缓答,他的声音滞重凝重,眸中再无平日的浮滑放荡。 “可是,总是觉得……有点……”阿呆说不下去,转头看他,“爷,这么杀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等到龙潜门和龙吟部队两相消弥,一切便都结束了!”龙天若淡淡答。 “那云王殿下怕是……”阿呆欲言双止,又看了看沈千寻,艰涩道:“她怎么办?” 龙天若垂下眼敛,怀间的沈千寻仍在晕睡之中,长长的睫毛遮住冰雪冷眸,她倒难得的显露出小女人的娇柔来,只面色有些苍白,眉尖微蹙,尖尖的下巴令人顿生怜惜之心。 龙天若专注的看了她一会儿,良久,答:“她既然选择爱他,就得陪他尝遍这世间艰辛危险,陪他经历悲伤苦痛,这是早已注定的事,有什么办法?她得陪着他走下去,这本就是一条不归路,早就没有办法回头!当然,也不会再回头!且看,鹿死谁手吧!”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坚决从容,眉宇间亦是一片沉稳倔强,山风浩荡,吹起他的紫袍黑发,飘飘若举,这个时候的他,脊背挺直,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眸间却一片冷冽坚定,那是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令人不敢直视。 阿呆也在瞬间摆脱了方才淡淡的忧伤,他飞快道:“爷说的是,没有回头路,便只得一路向前冲,阿呆誓死追随着爷!” 龙天若唇角微勾,一瞬间又恢复他吊儿朗当的个性,他大笑:“爷最爱你这呆样儿!好了,快走吧!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赶去给父皇报信儿了!” …… 沈千寻这一昏,直昏了大半个时辰才醒,八妹她醒了,欢欢喜喜的凑过来:“主子姐可饿了?我做了小蒸包!” 沈千寻挂念着龙天语的安危,哪里还想着吃?起身便要往外跑,雪松和朱柏忙追在后面叫:“主子刚派人传了信来,说他已经在白云馆了,请沈姑娘不必担心,他处理好手头的事,自会来看沈姑娘!” 沈千寻头晕眼花,也只得作罢,但这两人显然也没说谎,天刚擦黑,龙天语果然到了烟云阁。 沈千寻扯着他说话:“怎么样?伤亡大不大?” “还好!”龙天语淡淡的转移了话题,“你脸色不太好,把这颗药服下!” 他拿出一颗药递给她,说:“你中的是迷魂散,药性极强,能让人昏睡三天三夜都不醒,亏得你也有些功夫底子,不然,这会儿还睡着呢!” 沈千寻依言服下,又问:“你的敌人到底是谁?敢光天化日集结那么多人打群架的,怕是来头不小吧?我连累你了!” 龙天语黑眸微眯,半晌,回:“不是,我觉得,我们是相互连累!” 沈千寻轻哧:“那么,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好像是!”龙天语点头。 “那太好了!”沈千寻笑嘻嘻的说:“能与云王殿下拴在一根绳上,生死与共,同进同退,千寻甚感荣幸!” 龙天语莞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眸光温柔,沈千寻又说:“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便不说两家话,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一只能量超大的恶鬼。”龙天语回答。 “名字?”沈千寻追问。 龙天语摇头:“不告诉你!” 沈千寻微微不悦:“原来你还是没拿我自己人!” 龙天语眨眨眼:“知道得太多,容易被灭口。” 沈千寻忿忿回:“我现在就想灭你的口!” 一 第134章 帮我杀两头猪怎么样? 龙天语哑然失笑,转而又说:“我的人从龙逸那儿捉到两个北关人,你要不要去审审他们?” 他轻而易举的错开了话题。 “当然要!”沈千寻立时兴奋起来,“他们在哪儿?他们像不像凶手?” “这个……我还真不会看!”龙天语歪头看她,忽然蹙眉道:“莫非你找凶手时,其实都是用相面的方法?” “胡说八道!”沈千寻笑啐了一句,“姐是有理有据的好不好?” 龙天语捉到的北关人,是两名彪悍壮男,身形高大,肌肉多多,一脸的络腮胡,看上去凶神恶煞一般。 只是,走近了看,会发现他们精神萎靡双目无神。 “用过刑?”沈千寻歪头看了一阵,又说:“针刑?” 木槿奇道:“沈姑娘你怎么知道?他们身上,可是一点伤痕也没留下!” “可眼睛里留下了!”沈千寻盯着两人那又青又紫的眼眶问,“招了没有?” “招了很多,但都跟杀人碎尸扯不上关系!”木槿沮丧摇头,“这俩货是新近过来的,还没来得及为他们主子效力呢!” 沈千寻点点头,问其中的一个:“龙逸请你们做事,给你们什么好处?” “钱!”那壮汉吸着鼻子回答,“给了我们好多钱,一辈子都花不完!” “贪财是不对的!”沈千寻一本正经的说,“你看,现在都没命花了,可怎么好?” 可怜的俩二货被她一句话说得眼圈都红了。 “龙从文的话,果然不靠谱!”沈千寻看向龙天语,“你瞧,他说北关人嗜血残忍,可我看这两位,跟残忍根本就不搭边!” “我们本来就不是坏人!”俩二货一齐叫起来,“各位好汉,这位姑奶奶,求你们放了我们吧!我们立马返回北关,这一生都不敢再来京都了!” “放了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了!”沈千寻语气温和,“但是呢,要看你们的表现!” 两人对看一眼,面现喜色,转瞬间却又转忧愁,讷讷道:“若是像那位爷说的,让我们回去做内应,我们是万万不敢应的!龙逸那个人,最是凶狠残暴,若知我们与别人合谋算计他,定会派人到北关,将我们的家人杀个精光。” 龙天语撩撩衣摆,不悦的回:“这可奇了,一个两个的,怎的都不将本王放在眼里呢?他能杀光你们的亲人,本王就不会吗?” “哎哟爷爷,小的不是那个意思!”俩二货一个劲磕头告饶,“实是我们不过是过河卒子,整日在外围混的,惯常做的就是跑腿的活计,就算回去,也不能帮上爷爷的忙啊!” 龙天语轻哼一声,懒怠再搭理他们,沈千寻接过来说:“你们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不让你们做卧底,嗯,你们先去帮我杀两头猪怎么样?” “杀猪?”两人同时傻掉。 “对,就是杀猪!”沈千寻转头看龙天语,问:“你这里有猪吗?” “有!”龙天语好整以暇的回,“只有两头,现在就坐在你面前!” 沈千寻失笑:“我说真的!” “搞什么?”龙天语歪头看她。 “知道得太多,容易被灭口!”沈千寻终于把他说过的话完美的甩回去。 “小气鬼!”龙天语冲木槿扬扬下巴,“去找猪!” 猪很好找,可杀起来却不容易,这俩货杀人估计杀了不少,杀猪却是头一回,杀得猪和人都嗷嗷叫,也不知到底谁杀谁,好不容易猪死了,沈千寻又让他们剔骨剥肉,俩人忙得满头大汗,一身猪血,狼狈至极,到头来肉剔得稀碎不说,其中一个还把自己的手指头给剔掉了半个。 “这熊样儿,确实不是杀人碎尸的料!”龙天语抱着双臂,看得津津有味。 沈千寻点头,挥手让俩二货过来,两人弄得一头一脸的血,膈应得要命,却还是得屁颠颠的跑了过来,讨好的问:“姑奶奶有什么吩咐?” “陪我聊天!”沈千寻语音轻快。 “聊天?”俩二货又傻掉了,这位姑奶奶,比那位爷还会折腾人啊,那爷折磨他们的身体,她却是折腾他们的心啊。 见他们一脸的惶恐,沈千寻随意的说:“别想太多了,就是随意聊一聊,比如北关的风土人情之类的!对了,你们见过这种花吧?” 她把那朵花拿了出来,两人一见那花,同时啐了一口,忽觉不妥,忙解释道:“这位姑奶奶,我们可不是啐你,是啐这花呢!这花可是大不吉,姑奶奶是从哪儿得来的?” “大不吉?是什么意思?”沈千寻问。 “就是晦气了!”壮汉之一认真回答,“这花叫黑寡妇,你想寡妇是什么意思?就是死了男人的意思嘛!这花本身也有点邪乎,味儿特别臭,臭得想吐!” “是啊是啊!”另一个也使劲点头,“我们那儿的人上山,若是不小心踩到了这种花,都得拿艾草泡一整天,好驱邪除晦呢!若是跟谁家有仇,也会拿这花去诅咒仇家,总之就是很邪恶的东西啦!” “竟有这种说法?”沈千寻十分惊讶,“你们那里的人都这么认为吗?” “可不是?”两人异口同声答,“说起来,这花十来年前,倒也没这么招人恨了,只是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好像是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人莫名死掉,身边堆满了黑寡妇,村里的老人便说,这是黑寡妇的魂灵在杀人,因为死的那些男人女人都是些浪荡货,所以才会被人开肠剖肚而死!” “开肠剖肚?”沈千寻心头一震,“具体是什么情形,你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些?” “这个……这都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们还是俩孩子呢,再说这事儿,也不是发生在我们身边,是在离我们老远的一个镇子上!”壮汉同时挠头,苦苦脸说:“反正吧,就死得很吓人,肝肠肚肺都被人扯了出来,惨得不得了!” 沈千寻眼前倏然一亮。 这种杀人方法,与沈千雪之死十分相似!而接连作案,也很符合变态杀手杀人的心理,如果这个变态杀手无意中被龙逸发现,带到了京都,再许以重金,他既可以满足他杀人的变态心理,又可以得到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出了这么些人命官司,当地的官府没派人去查吗?”龙天语问。 “查了,可是,好像没查出来,官府那些人,欺负百姓坑银子倒是一把好手,但真要捉个杀人凶手什么的,他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俩二货一齐感叹,“唉,山高皇帝远啊,我们那儿,都没有人管,要不,谁抛家舍业的来赚卖命钱呢?” 沈千寻轻哧一声,说:“看他们说得这么可怜,罢了,天语,放了他们吧!” “放?”龙天语浓眉微轩,“可我怕他们……” “我们决不会再回到龙逸那儿了!”俩人赌咒发誓外加痛哭流涕,“爷爷的针刑尝一次就够了,小的们哪敢再犯贱啊!再也不敢犯贱了!” 龙天语嗤笑一声,甩甩手让木槿送他们离开,两人千恩万谢的去了。 沈千寻却还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之中,如果当年那个变态杀人狂就是现今的这一位,那么,在他的家乡,定能找到些许蛛丝马迹,只是,北关离京都那么远,要跑一趟,颇为不易,而目前这个情形,黑暗中的力量时刻都想把她和龙天语剪除,也不容他们跑这一趟。 一 第135章 凶案,一桩接着一桩 她思忖半晌,忽然抬头,龙天语微笑说:“让我来猜一猜,你肯定想说,能不能设法调到北关当地衙门的卷宗!” “能调到吗?”沈千寻欣喜于两人的心意相通。 “有我拿不到的东西吗?”龙天语傲娇的仰着下巴,叫:“木槿……” 卷宗还没有调来,第二桩凶案又华丽丽鲜灵灵的出现在人们的眼皮子底下。 死者是一名胡姓京官之女,年方十七,尚未婚嫁,生得十分俊俏,品性也十分风流,据说与数位官家公子同时保持着不正当关系,曾有句名言在江湖上流传:做淑女不如做妓乐。 算起来,这位胡姓女子也算是京城中的一朵奇葩,据说其父的仕途就是靠她睡上去的,胡姓官员原本只是在一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作七品芝麻官,后来突然的就青云直上,一路高歌向京都迈进,因着胡姓女子的重要性,在家里就是个说一不二的姑奶奶级人物,而沈千寻与这家的交情,就是为胡姓女子瞧妇科病。 或许是因为上次自己险遭凌辱,又或许,是因为对这个女人原就没什么好感,所以,当她的艳尸被板车鲜亮亮的拉到沈府时,沈千寻的反应十分平淡。 再恐怖血腥的东西,看久了也会视觉麻木,不过,麻木的好处多多,相比于上次验沈千雪尸块时的紧张不安,这一次,她的头脑意识清醒异常。 这具分解后的尸体与沈千雪的如出一辙,同样被扯出的器官整齐的摆放在碗中,也切了十来块肉片,摆在白色素花碟中,不过,这一回,花的模样有些变化,这位手巧的凶手,把肉切成了柳叶状,排出了一朵漂亮的红色向日葵。 “他还真是喜欢花!”沈千寻感叹,“边角裁得这样整齐,总觉得应该是有什么模具才可以做得到!” 她转头看向闻讯赶来的龙从文,问:“龙大人懂厨艺吗?” 龙从文隔着尸体有一尺远,遥遥的向她摇头。 沈千寻端起那盘肉,晃晃悠悠的去了后厨。 肥头大耳的胖厨子正在做午饭,见她进来,连忙殷勤的打招呼,沈千寻将盘子递到他眼底,说:“大师傅,帮我瞧瞧这碟肉,这样好看的柳叶形,你能切出来吗?” “切是不好切了!”大厨一边颠着炒锅一边乐呵呵的回:“可用模具可就简单的多了!” “果真有模具?”沈千寻惊喜道。 “有啊!啥样式的都有!”大厨对着一个小厮叫,“小二子,把咱们那套模具拿给大小姐姐瞧瞧,不过大小姐,你怎么突然对厨艺感兴趣了?” 沈千寻不说话,只认真的拿着那套模具瞧,忽尔又问:“这模具是从哪里订做的?京都之中,做这种模具的人多不多?” “也不多了!就是打铁的铺子上有!”大厨回答,“这模具买一套能用好久呢!” 沈千寻一手端模具,一手端盘子,转身走掉。 大厨在后面乐呵呵的叫:“哎,大小姐,你那碟子里的肉挺新鲜的,要不要我给你爆炒一下做下饭菜?” 沈千寻幽幽的回:“这自然是新鲜,刚杀出来的人肉,还热乎着呢,你确定你要爆炒吗?” 大厨的嘴倏地张得老大,足足能塞一个鸡蛋进去,他手中的炒锅也同时应声落地,溅出的汤汁烫得他连连跳脚,跳着跳着,他蹲在灶口,开始疯狂呕吐。 沈千寻抱着一堆模具,直奔京城各大铁铺。 大厨说得不错,模具这种东西,销量并不算多,至多是大户人家图个新鲜好看,而在近期内订购模具的人则更少,经过一番排查,在凶案发生前订购模具的人,连上城郊的也不过十人。 沈千寻让龙从文调出了这十人的档案资料,挨个排查摸底,又派出暗哨盯梢,她蛮以为会有所发现,但结果令她大为沮丧。 因为在盯梢期间,第三起凶杀案又横空出世了,而密切关注的这十人,在案发当时,都没有什么异常举动,这说明,这十人压根就跟此案无关。 第三起案件的情形与前两起案件如出一辙,只是,这一回,尸块没有再送到沈府,凶手堂而皇之的将这尸块送到了京都衙门。 “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龙从文笼着袖口,在主都衙门的大堂上来来回回的兜圈子,“这可怎么好?这事已经被人捅到圣上那里了!圣上把我叫过去,臭骂了一顿,还说三天断不了案,就要革我的职,要我的命,天哪,这可怎么好?沈大小姐,这都死了仨了,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呢?” 沈千寻答非所问:“名单上没有这个人。” “有没有这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又死人了!”龙从文抓耳挠腮坐立不宁。 沈千寻不理他,径直看向衙门里的何推官:“我要死者的详细资料。” 何推官眨眨眼,张口报道:“死者容氏,京都富商李冒之妻,三十八岁,性情温和,与家人邻里皆相处和睦,极少与人口角,也甚少出门,昨天会出门,是因为其母过六十大寿,寿宴过后,她没有回夫家,李冒以为她陪老娘在兄长家住下了,也就没再多问,谁知今儿一早,却被人分解成尸块,送到了衙门。” “你对她的情况好像很熟悉。”见何推官说起容氏之事,如数家珍一般,沈千寻颇感意外。 何推官垂下眼敛,苦笑应:“她是在下的亲姑母!” “啊?”沈千寻轻叹,“节哀顺便!” 何推官眼圈微红,道:“如沈姑娘所说,我姑母确实不在名单之中,与沈姑娘亦无任何交集,我不太明白,凶手为什么会对她下手。” “我也不明白。”沈千寻低低道:“尸块没被送到沈府,却被送到了衙门,这也许说明,凶手此次行凶,并非是冲我而来,或许,只是了结自己的私人恩怨而已。” “可我姑母自十五岁嫁到李家,一向安分守已,本人性格更是温和甚尔说是怯懦,连下人都不会大声喝斥,平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识的人少得可怜,不外是平时的街坊邻居,她怎么能得罪到凶手了呢?”何推官痛苦的回。 “这其中,必然会有什么联系吧!”沈千寻也是一筹莫展,她说:“何推官,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一见你家祖母?” “祖母因姑母之事,已经卧床不起了!”何推官面色黯然,“当然,若是对破获案情有助的话,我想她会愿意见你的!” 沈千寻和何推官一起到达何家时,六十岁的何氏正躺在床上狂呕鲜血,吐得痰盂里一片鲜红,何推官之父守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看得沈千寻的心紧紧的揪起来。 当何推官向他介绍沈千寻时,他像是见到鬼一般跳了起来,就手抄起一根棍子,没头没脑的向沈千寻抡了过来,边抡边大声叫骂:“你这个灾祸星,你还想祸害人不够吗?你不要进我们家门,不许进!快滚!” 随行的八妹和雪松忙上前阻拦,沈千寻生怕矛盾激化,伸手扯住了他们,这一扯,那棍子便稳稳的砸到了她肩上,她痛得“咝”了一声,苦笑不已。 何推官大叫:“爹,你这是做什么啊?沈姑娘与我们家从无交集,姑母的死怎么会跟她有关系呢!你不要头脑发晕好不好?” “我打死你这个臭小子!”何父根本不听劝告,那棍子劈头盖脸的又往何推官身上招呼,正乱哄哄之际,忽听何氏嘶哑的叫:“住手!住手!” 何父是个孝子,听到自家老娘发了话,只得忿忿的住手,何氏费力叫:“沈……沈大夫!” “是!”沈千寻肩上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强自忍住,走到何氏面前。 “我看到那个凶手了!”何氏低低的喘息着,老泪纵横。 沈千寻微微一震,急急问:“您都看到什么了?” “男人,一个身形高大健壮的男人!”何氏面色惊恐,“他穿着肥大的黑袍,只露一双眼睛,女儿当晚陪我住在一张床上,娘儿俩说话说到半夜,她睡了,我年纪大了,怎么也睡不着,就在这时,闻到一股特别难闻的味儿,很臭,让人头晕想吐,我下意识的捂住嘴,伸手要推身边的女儿,却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何氏说着哭起来:“我眼睁睁的看那男人把我家丫头拖走,却不能说,也不能动,那只恶鬼显是懒得理会我,我觉得他就是奔我家丫头来的,他把她扛在肩头,很快就飘走了,我就这么一直躺着,直到天亮。” “你用飘字?”沈千寻认真的问,“他看起来,功夫很好动作很敏捷,是吗?” 何氏摇头:“那倒也不是,只是,总觉得他没有脚似的,走起路来,也不像人声,倒像是棍子戳在地上的声响,哦,对了,我还闻到他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沈千寻问。 “血味,肉味!”何氏飞快的回答。 沈千寻叹口气,一连杀了三个人,碎了三具尸体,身上有这个气味,倒一点也不稀奇。 可何氏接下来又说:“是门口卖猪肉家里的味儿!” “门口?”沈千寻看向何推官,何推官解释说:“以前我们前对门是个卖肉的屠夫,不过,前几年早死了!那里都荒了好几年了,没有人住。” “谁说没人住?”何父在这里插话,“前阵子不是住进一个外地人,说是专业给人杀猪的……” 他说到这里,自个儿先愣住了,沈千寻心里一动,霍地站了起来。 一 第136章 一朵漂亮的立体玫瑰花 何府对门,是一处很大的院子,以前住在这里的屠户姓卢,人称卢屠户,杀了几十年猪,也卖了几十年猪肉,他做生意厚道,从不缺金短两,在这一带也算小有名气,靠着卖肉,家底也算殷实,只是人丁不旺,只得一个女儿,长到十五六岁,忽有一日被人拐了去。 当然,拐是他的说法,街坊们却都猜测是跟人私奔了,而且是带钱跑的那一种,人们估计卢屠户的家底都被这女儿坑光了,后来他老婆一气之下生了病,他都没钱医治,还是邻居们一起凑了钱,后来他老婆死了发,他就整日酗酒,没过几年便把自己折腾死了。 说起这段历史,何父很是唏嘘了一番:“说起来,卢屠户这人还是蛮好的,人很厚道,一天到晚总是乐呵呵的,谁承想下场竟如此悲惨,算起来,他死了快十年了,等得了空,我得去他坟头给烧把纸,这都快到忌日了,也没人记着!” 沈千寻却一心只想去捉那个神秘的流浪汉,对他的唠唠叨叨兴趣不大,当即让何推官多带些衙门中的好捕快,龙从文闻信,也急躁躁的赶了过来。 白日里的屠户家一片安静,沈千寻带人进去察看了一番,虽然没有发现尸体人骨,但里面显然是屠宰现场,到处都是鲜血淋漓。 她的心扑嗵嗵的跳起来。 这才像一个真正的杀人现场。 接近真相的紧迫感让她兴奋不已,她带着一群人在疯长的草丛中蹲守,直到夜深人静,才听到门“吱呀”一声响,有人醉醺醺的走了进来,老远就能闻到一阵浓烈的酒气,薄而淡的月光下,隐约可见他身上阔大的黑袍飘摇。 沈千寻现在可以理解何氏口中的“飘”是什么意思,因为这袍子实在太大了,那人虽醉酒,行进的速度却极快,可不就像在飘一样? 捕快们相互对了个眼色,趁那人走入内院,一蜂窝迅疾而上,将黑袍男抓了个牢靠。 黑袍男被抓,并不惊慌,反而对着沈千寻一个劲疯狂大笑,笑声里满是挑衅和鄙薄之意,他阴恻恻道:“原来传说中断案如神的沈千寻,也不过如此!” “人都是你杀的?”沈千寻问。 “你说呢?”黑袍男突然张开双臂,“哇呜”一声把嘴长得大大的,“人肉的味道非常好,比猪肉要筋道多了!我送你的那几盘肉,你有没有好好爆炒一下尝一尝?” 沈千寻冷冷的挥手:“把他带回去!” 黑袍男仰天狂笑不止。 “这案子,算是破了?”龙从文对着月光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他刚刚好像自个儿也招供了,对吧?” 沈千寻不答,如果黑袍男真是变态杀手的话,那么,他的落网,也未必有点太简单太轻松了。 可是,如果他不是,他为什么又要承认?而且,这人的举止形态,看起来也真的很像杀人狂魔。 她忧心忡忡,总觉得这场抓捕,好像专程有人为她准备好似的,那种怪异简直难以形容。 这一夜她一直难以安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几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她眼前走马灯一样转圈,然而每一个线索,走到最后,却似都成了死胡同。 她烦躁不安,一直到鸡叫头一遍才睡着,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外面吵嚷得厉害,便叫来八妹问个究竟,八妹支支吾吾的回答:“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情,就是板车又送了新的尸块来,后来外头突然来了一堆老百姓,朝咱们府门口又扔菜叶子,又扔臭鸡蛋,还一个劲骂你,骂什么沽名钓誉,又什么以前断的都是冤假错案,看那架式,是以前你曾断过的案子里,那些被定为凶手的人的家属!” “这倒奇了,他们凭什么说我断的是冤假错案?”沈千寻披衣而起,大步走了出去,冷哼道:“只怕又是被人挑拨来闹事的,还真是笑话!是我沈千寻的脾气太好了吗?怎么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欺上门?” “就是就是!”八妹忿忿然道:“主子姐,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看他们还敢再在那里叫唤!” “可打不得哦!”一人沮丧的叫声飘入耳朵,却是龙从文瘪眉皱眼的冲了进来,他身上头上,全是菜叶和鸡蛋,显然,那些闹事的人,连这位朝廷命官也没瞧在眼里。 “有什么打不得的?”沈千寻不悦的看了他一眼。 “这不打,京城的百姓已经反了天了!要是再打,只怕那些人要把你这府邸给包围了!”龙从文气喘吁吁的回。 “这可怪了,这人又不是我沈千寻杀的,怎么一个两个的,全怪到我头上来了?”沈千寻眸光微转,忽然道:“听说又死人了?” “可不是?”龙从文抹了把脸上的秽物,那模样像是快要哭出来,“是一位陈姓家的儿子,都说不准出门了,大晚上的,非得到妓院去宿妓,这下可好,整着进去,碎着出来!” “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这凶手是在替天行道啊!”沈千寻嘲讽的笑起来,龙从文苦苦脸:“你还笑得出来?” “又不是我们府上死人,我怎么不能笑啊?”沈千寻一脸的无所谓。 她本来觉得自己连累了那些人,但自从钱府那场龌龊事件后,便变得无感,她从来就不是什么白莲花圣母,更不喜去分什么正义邪恶之类,想借着一直杀人来逼她崩溃,想都别想。 人心都是自私的,她自然也可以自私,说到底,这一连串的凶杀案关她什么事啊?她又不是官府中人,没有抓凶手的义务好不好?平时是有人常请她去帮忙断案,可是,这世间那么多案子,不可能百分百破解,她有必要因为这案子发疯发狂吗?隐在幕后的那位先生,大脑是秀逗了吧? 实际上,他杀死的人越多,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沈千寻相信,自已早晚能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既然这是一场杀人游戏,那么,就慢慢玩吧,想激发民愤来打压她,对不起,她其实心很狠,手也很辣,绝对不是什么一根筋的正义人士。 真有本事的,自个儿去抓凶手,跑她家门口横个什么劲? 沈千寻压根不理睬龙从文的劝告,吩咐手下人说:“开门,放狗!另外,别忘了带上棍子,好痛打落水狗,敢惹事的,不要命的,姐一概奉陪!” 八妹是最爱打架的,一听这话,立时带上人浩浩荡荡的去了,龙从文那边跺脚不止:“沈大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样会令矛盾愈发激化的!你知道吗?昨儿晚上我们抓的那个流浪汉,根本就是抓错了!他还在牢中呢,外头继续杀人!所以,不要能是他!” “不是他,他乱招个什么劲?”沈千寻淡漠的回,“你有没有狠狠的打他一顿?” “还说呢!”龙从文后悔不迭,“昨晚抓他时,他是承认的,可一回到衙门,他死活不肯画押,我们的人就对他用了刑,他倒成了英雄了,一个劲的喊冤,喊得地动山摇的,到了早上,听说又死了人,我们心里都没底了,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来保释他,拿今早死的人说事,然后……” “然后就满城风雨了,对不对?”沈千寻冷冷的扬起唇角,“好嘛,还真是会玩,原来是挖这么个坑等着我跳啊!只是,我就算跳进去,又能怎么样呢?民愤再大,总不能把我淹没了吧?”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龙从文抹去脸上的秽物,正色道:“沈大小姐,不是本官耸人听闻,经今日一事,人心尽毁,你现在就好比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以后出门也只能偷偷摸摸的了!” “有那么严重吗?”沈千寻不相信。 “不信你就试试!”龙从文低低道:“我二哥的人,会隐藏在普通老百姓之中,你也知道这帮百姓的,大都喜欢顺势而为,若没人挑头,或许还没事,若有人刻意挑唆,立马就一蜂窝上来了,你就是有三头六臂,能防得了全龙都的百姓吗?所以,你刚刚真的不该让八妹他们再去惹事的!” 龙从文说完,连连摇头。 沈千寻轻笑:“龙大人,每个人都有他处理危机的方式,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向来喜欢以暴制暴,谁要是不要命,横着脖子要往我的刀尖上撞,我也拦不住不是吗?所以,该杀人的时候,我绝不会手软的,杀得多了,你就会知道,谁是真正的百姓,谁是存心来找事的,这样,才能有的放矢不是吗?” 龙从文被她这番话惊得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回了一句:“好吧,沈大小姐,你牛!” 沈千寻轻哼一声,说:“好了,我懒怠管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咱们还是去瞧瞧新剁出来的尸块吧,也不知道这一回,他又会雕出一朵什么花!” 因为门口正在进行一场恶斗,尸块被看门人刘伯安置在屋檐下,许是见多了,刘伯这回也十分淡定,见沈千寻来到,忙帮她把上面的油布揭开。 手法一如既往,唯一不同的是,这回没切肉片,凶手直接在死者被分解掉的肩部雕出了一朵立体的玫瑰花。 龙从文胆战心惊的上前看了一眼,低咽道:“这凶手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他娘怎么把他生出来的啊?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沈千寻对着那朵“玫瑰花”发呆。 一 第137章 拔开云雾见青天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朵“玫瑰花”应该也出自某个模具之中,那种圆润的镂空,绝不是一个人的腕力所能控制的,更何况,埋在肌肉底下的骨头也断得那样齐整。 沈千寻隐约觉得,好像在某个地方见过这朵花的形状。 可是,在哪里呢? 她的大脑转若飞轮,各种场景在她眼前变幻不停,周围所有的嘈杂声都不复存在,只剩下她自己和那朵血色镂空玫瑰花。 下一秒,她打了个哆嗦,抄起那只手臂,拿布包了,系在身上,然后翻身上马,飞快的掠了出去。 门外,一片混战正酣,见她出来,那些人嗷嗷叫着向她扑过来,沈千寻身在高头大马之上,一张俏颜冷若冰雪,手中长刀更是寒凉彻骨,对于冒犯她的人,她是从来不客气的,不管对方是什么人。 左劈右砍,血水飞溅,那股子凛冽恶毒之势,令人闻风丧胆,心惊胆寒,有心挑事者还在坚持,可真正的老百姓完全被吓尿了,这女人的气场太强大,杀人太狠,他们还是先保命要紧。 他们来得也快,去的也快,转瞬间已逃得无影无踪,沈千寻自带上八妹三人朝目的地飞奔。 半个时辰后,她重又站在卢屠户的家门前。 木制的大门,已然腐朽不堪,可上面有一个深深的印记,却清晰可辨。 沈千寻咽了口唾液,将那只手臂拿出来,缓缓的放在那个印记边。 “啊?”八妹惊叫,“这花是一样的!” “没错,是一样的!”沈千寻喃喃自语,“我早该想到了,早该想到这一点!” “想到什么?”雪松和朱柏呆呆的问。 沈千寻不说话,疾走几步,去砸何推官家的大门。 何父来开门,见是她,眉头皱起来:“你又来做什么?” “你想不想为你妹妹报仇?”沈千寻直接了当的问。 “就凭你?”何父嗤之以鼻,“听说今早又死了一个,昨晚抓的那个,根本就不是凶手,你也不像传说中那么神嘛!” “你可识得这花样?”沈千寻冷不防把那只手臂拿出来,何父惊叫一声,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在地上。 “你有病啊?”他破口大骂。 “见没见过?在卢屠户家,有没有见过这样的花样?回答我!快!”沈千寻字字如刀。 何父被她凌厉的语调惊到了,也被那朵特殊的玫瑰花给吓到,他咽口唾沫,艰难的点头:“见过,自然是见过的,卢屠户以前就是个厨子,家里头各式花样模具多得很,但这玫瑰花型的最好看,是他的得意之物,据说是请一位打铁的朋友特制的,费了老大的功夫呢!” 他说着又犹豫起来:“不过,他已经死了好多年了啊,真的死了,那尸体还是我和我爹帮忙收殓的呢!” “他是死了,可是,他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沈千寻的心突突的跳,她飞快的转移话题,“跟我说说他的女儿吧!或者,说说你妹妹和他女儿的关系,她们住在对门,年龄又相仿,在她没跟人私奔之前,应该会是很好的玩伴吧?” 何父愣了愣,慢吞吞的回:“你让我想一想,哦,她女儿叫卢芽,我们都叫她胖芽芽,她长得像她爹爹,比同龄的孩子要胖不少,个子也高,平时话不多,我们玩什么,她最爱蹲在一边瞅着,但她很懂事,她母亲多病,又没有兄弟姐妹,打小的时候,她就帮她爹卖肉,到年关忙的时候,他爹一天杀好几头猪,她就一天到晚的在铺子上割肉,她割肉有一绝,顾客叫一斤,她一刀下去,就是一斤,不会多一钱,比不会少一钱,刚刚好!” 说起这段往事,何父略有些兴奋,显然这样的绝技,对于尚在孩童期的他来说,实在神奇,但他说着说着,很快就自己把嘴闭上了。 接连发生的凶杀碎尸案,每一个尸块都剁得十分均匀,肉片也切得很美,这样好的活儿,一般人真心做不出来。 “她是……凶手?”何父艰难的发问,“可是,这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杀我妹妹?当时大家都嫌她胖,又嫌她身上有味儿,不跟她玩,只有我妹妹温和善良,愿意同她玩在一处!再者,她不是跟人私奔了吗?没见她回来呀!会不会是卢屠户死了之后,有盗贼进那屋子偷了那模具……” “我要见你们家老夫人!”沈千寻利落的打断他的话。 “好吧!”何父请她入府,见到何氏,沈千寻劈头就问:“老夫人,你家女儿和卢芽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何氏大惊:“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您只须回答我就好!”沈千寻飞快的回。 “这个……”何氏叹口气,面色黯然,“以前是挺好的,卢芽以前也常到我们家玩,都是邻居,可是,自从李冒出现之后,两个孩子就闹了矛盾,我家丫头说,卢芽看中了李冒,可李冒却看上了她,这倒是必然的,她们两个在一处,任是谁,也只会选我家丫头,不会选卢芽的!你既然知道卢芽,就该知道,她长是不好看,人又高又壮,浑不像个十五岁的丫头,倒像个生养过的婆姨似的!” 沈千寻不住点头:“这应该就是杀人动机吧?” “你说卢芽杀了我女儿?”何氏使劲摇头,“这不可能啊!自从她跟人私奔到现在,都有一二十年了,我们没见她回来过!” “我要她的肖像!”沈千寻答非所问,“老夫人能否把她的模样大致的说一遍?” “就是胖,个子高,比你得高一头,身子骨壮,粗手粗脚粗腰的,像个男人,眉毛很浓,鼻子有点塌,嘴不算小也不算大……其实这孩子长得不丑,就是胖了些,哦对了,她的眉毛很漂亮,又黑又浓,眼睛也好看,又大又亮……” 何氏说到这儿,突然发起了呆,她的双目空洞,似是在回想什么,嘴唇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难道,真的是她?”何氏害怕得哭起来,“本来是不往那方面想的,可是,为什么跟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那天晚上那个人,跟她真的好像,特别是身上那股子猪肉味……” 沈千寻长吁一口气,对何氏说:“老夫人,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些信息,太有用了!” “真的是她吗?”何氏呆呆的看着她。 “我不敢确定,但是,我想我已经抓住凶手的尾巴了!”她沉声回答。 辞别何氏,沈千寻径直去了府衙,请何推官将专司画像的技师找来,依何氏所说,画出大致的轮廓,并让公差带着这些画像,秘密去市间私访,特别是酒肆饭馆和卖肉铺,如发现有类似的女人,立即回来报告。 公差们接令离去,龙从文在一旁巴巴的问:“你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沈千寻点头。 “是什么?”龙从文急切的问。 “不能告诉你!”沈千寻回答。 “为什么?”龙从文叫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沈千寻并不加以掩饰,“因为你和我的敌人是一家人!” “都说了,人家瞧不上我的!你怎么就不肯相信呢?”龙从文一脸沮丧。 “你也没拿什么能让我相信的东西出来啊!”沈千寻淡淡的掠了他一眼,“要不,你去做个内应,从你二哥嘴里套出点有用的消息来,我一准儿信你!” “你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龙从文倒也坦率,“我二哥真是心狠手辣,你不知道……”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前阵子他不知从哪弄个傻孩子,一直关在地牢里,前儿晚上,也不知发什么疯,把那傻孩子打的呀,那叫一个惨,可怜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叫娘,听得我大半夜没睡着觉,你说,他跟一傻孩子较什劲啊?唉,我可不敢去招惹他!无论如何也不敢!” 龙从文一幅心有余悸的模样。 “不敢就别乱问喽!知道得太多,容易被灭口!”沈千寻不自觉又说了这句话,这似乎成了她的口头禅。 “弟媳妇,你要灭谁的口啊?”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飘进来,紧接着,龙天若晃悠悠的出现在大殿门前。 沈千寻皱眉:“三殿下怎么又来了?不是说我是扫把星吗?还老跟着我做什么?” “爷闲得慌!”龙天若挠挠头,“饱食终日,无事可干,的姑娘也都玩遍了,真正无聊透了!” 沈千寻轻哧一声,不再说话,他既然一再跟着,想必是有他自己的计较,她也懒得问,当然,就算她问,从这货嘴里也得不到实话。 她挂念着北关档案卷宗的事,便起身去白云馆,不想龙天若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嘻皮笑脸道:“小僵尸,爷能猜到你去哪儿,你信不信?” “三殿下,你闲我很忙,请让路,好吗?”沈千寻不耐烦的伸手推他,反被他捉住手,在掌中把玩,沈千寻用力回抽,但他的双手如钳,哪里抽得出来? 沈千寻恼得不行,放在平时,早就一巴掌抽过去了,可现在,在衙门,又是在龙从文面前,她不能这么做,只得咬牙道:“三殿下,请您自重!” “别想歪了!”龙天若摩挲着她的手,一幅垂涎三尺的模样,嘴里说出的话却十分正经:“爷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双手,既能悬壶济世,又能破案验尸呢!啊,果然是一双好手!又白又细又嫩,爷从未见过如此好手,真是开了眼了!” 他这边开了眼了,龙从文那边看得呆了,不自觉的就想过来劝,却被龙天若一个眼刀扔过去,“哪凉快哪待着,没见过爷泡妞怎么的?” 龙从文缩头退下。 龙天若泡妞时的德行,他自然是见过的,只是,连面前这个冷面冷心冷肠的女人也敢泡,倒是头一回。 他一走,沈千寻立马发飙,正想好好的教训他一通,却觉眼前一闪,手中多了一物,她定晴一看,竟然是北关的卷宗。 “你真当爷闲啊?”龙天若松开她的手,说:“爷是专程给你送卷宗来的!” “怎么是你送?”沈千寻瞪了他一眼。 “这卷宗是爷动用关系弄来的!”龙天若胸脯拍得山响,“你别又算在老四头上!你别看他打架牛,论起这些事,还是爷的令好使!他一天到晚缩在白云馆装清高,跟谁有交情啊?必须得爷出马!这个情,你得记在爷头上才行!” “是,多谢,感谢你八辈祖宗!”沈千寻横他一眼,不再理他,只用心翻阅卷宗。 许是因为案子未破,卷宗保存得相当完好,沈千寻翻看了一下,上面貌似把凶手恶魔化了,里面的目击者都形容这人身形高大,一袭阔大黑袍,恶形恶相,手段残忍,灭绝人性之类的,但对于案情方面的分析,却几乎没有。 但对于受害者的情形介绍得倒还算详尽,好像要以受害者的劣迹斑斑,来证实他的死有余辜,以及案子未破的合理性。 沈千寻认真的看下去,从卷宗上看,这些死者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放荡之人,且据其描述,都生得十分不俗,男俊女俏,不一而足,沈千寻翻到最后一页,是第一个被杀男人的讯息。 一 第138章 贺氏卢芽 死者男,名贺标,其妻贺氏卢芽,共育有一子,原本其乐融融,却偏喜欢与其他女人勾三搭四,流连于勾栏妓馆之中,终不得善报…… 贺氏卢芽! 沈千寻的心又开始狂跳。 如果说,方才在何家还是大胆的推测,那么,此时此刻,她却得到了确证! 龙天若见她两眼放光,也不自觉凑过来看,他并不知晓上午的情形,是以迷惑不解的问:“这段话有什么特别吗?不过是官府为推卸责任胡说乱编罢了!” 沈千寻挑眉,回:“你知道那么多做什么?知道得太多,容易被人灭口!” 龙天若瞪眼:“这是犯什么病?一天到晚就知道灭口!” 沈千寻轻哼一声,合上卷宗,掖在怀里,大步向殿下走去。 “哎,去哪儿?”龙天若在后面屁颠颠的跟着,“美人儿,到底要去哪儿啊!” “抓凶手!”沈千寻回答,“你要不要一起去?”。 龙天若使劲点头,“爷自然要去的!不过,你能告诉我,你是怎样发现凶手的踪迹的吗?好像昨儿晚上还听说你一筹莫展大半宿没睡,怎么一个早上就全盘想通了?” 他说了一大通话,沈千寻只简单的回了四句:“不告诉你!” 龙天若幽怨的看了她一眼,低声咕哝:“死丫头!” 沈千寻吃吃笑,龙从文听说要抓凶手,也巴巴的想跟上,却被龙天若恶狠狠的瞪了回去:“你跟着干什么?你能干什么?万事有爷在,你待衙门等消息吧!” “可是……可是我是负责这案子的官员啊,我……”龙从文无奈的解释。 “官员个屁?”龙天若张口便骂,“就你那样儿,闻凶案尿十里,凶手闻到你的味儿早跑了,我们还去哪里抓?你是真想让父皇砍你的脑袋吗?” 龙从文被他骂得直想哭,却不敢争辩,只得闷闷的退了回去。 沈千寻轻哧了一声,大步走了出去,经过余推官的房间时,把他叫上了。 “沈姑娘叫在下何事?”何推官不解的问。 “你知道卢屠户的坟地在哪儿吗?”沈千寻问。 “这个自然是知道的!”何推官回答,“昨儿还跟父亲去给他烧了把纸,孤魂野鬼的,可怜的紧!” “那么,带我们去吧!”沈千寻看着他,“带我们去坟地!” “去那里做什么?”何推官讶然,他一早便出门来府衙,自然不知道沈千寻在何府的事,就算见到了画像,也浑然不知沈千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年纪尚轻,卢芽离家时,他还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自然不会记得这些。 “只管去就是了!知道得太多,容易被人灭口!”她仍拿这句话来回,何推官和龙天若对看一眼,一脸无语。 夏末的坟园,一片荒草蔓生,野花草有枯有荣,霉烂腐朽的气息和青青的野花草味道并存。 三人拔开荒草前进,远远的,便见小土堆上有一个人正背对他们站着,黑袍阔袖,迎风招摇,沈千寻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我的运气真是好!还以为要蹲守呢,不想一来就遇到了!好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去会会她!” “杀人狂魔你也敢会?你活够了!”龙天若伸手扯住她,“要去也是一起去,他的口味可重得厉害!” “她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沈千寻笑,“充其量就是刀法精妙罢了,而且,这刀法,只对死肉精妙,对我这样的活人作用不大,所以,只管放心吧。” “那也不可大意!”何推官在一旁说:“你还是听三殿下的吧,他可杀了那么多人呢!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说你们两个,还真是木头疙瘩!”沈千寻哭笑不得,“我要是不上去做诱饵惹她犯罪,你们怎么好捉她?她可聪明着呢,嗯,当然,主要是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她就是那个杀人凶手,所以,只有舍命一试了!” 龙天若撇嘴:“一天到晚就知道舍命舍命,你以为你是猫啊,有九条命!” “我没有九条命,可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沈千寻耸肩,“由此可知,我的命是天不管地不收的,你们只管放心好了!” 龙天若翻翻白眼松开手:“嗯,你自己的命,自个儿都不操心,爷操心那么多做什么?放心,就算你被剁成了尸块,爷也会一块一块把你捡回去的!” “你咒我?”沈千寻横了他一眼,“姐的命硬,你咒也咒不死!不过,你们有点耐心哈,一切听我号令,要等她动刀时才能抓个现形,到时我会给你们手势的!” 她说完,撸起袖口,卷起裙摆,大踏步向那个黑袍影子走去! 听到背后的动静,黑袍影子终于缓缓的转过了头。 沈千寻与她四目相接,转瞬间,又无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虽然她心里很想好好的看看这人,但是,她还是忍住了,她只当没看到她,径直向另一座坟莹走去,她手里拿着些纸钱,装模作样的在那样烧香叩拜,嘴里还念念有词,还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 她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黑袍人还是站在老地方,没有动一下,沈千寻暗赞,这才是变态连环杀手的风范,希望龙天若和何推官两人藏得足够隐蔽,不要被她发现。 烧完纸之后,沈千寻一脸忧伤的准备离开,那黑影前跨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头,作茫然状,变态凶手一般在猎杀时,会喜欢看猎物惊慌失措,那会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快感,沈千寻决定满足她这个愿望。 “有事?”她简单的问黑袍人。 黑袍人盯着她看,她的眼睛果然很漂亮,双眼皮,长睫毛,又大又黑,可是,也很可怕,睫毛太黑太长,可能刚刚哭过,此时微见湿润,都粘在了一起,给人一种怪异感。 当然,真正可怕的,并不是她的眼睛本身,而是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很吓人。 李百灵也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当她第一次看着沈千寻时,沈千寻会觉得这人如猎豹一样机灵聪敏又冷血,但黑袍人的眼睛比李百灵的可怕一百倍。 沈千寻无法述说面对这双眼时的感受,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不自觉的竖了起来,一颗心不受控制的轻颤。 这是一双死亡之眼。 她平静,冷漠,残忍,当她盯着你看时,你会莫名感觉到自己好像是一个已死之人,她看着你,压根就不当你是活物,你只是案板上一块鲜肉,等着被她切割成各种花样。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沈千寻呼吸急促。 “你以为你知道我是谁!”黑袍人突然咯咯的笑起来,“可是你竟然不知道,看来,你不像传说中那么聪明嘛!” “你到底是谁?”沈千寻大声叫起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将会失去你的一部份身体!”黑袍人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她,“你很美,一定有一对迷人的乳房和修长的双腿,我不喜欢这样的美,我觉得我应该切割掉它们,你说呢?但是,他们又说你不能死,这是个棘手的问题,让我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切才行!” 她神经质的念叨着,长袖猛然一挥,一道黑烟喷射而出,沈千寻在她挥袖的那一瞬间便已屏住了呼吸,等那阵烟雾散尽,她装模作样的晃了几晃,软软的瘫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犹自死不甘心的圆睁。 当然,只所以选择睁着,纯粹是想看这狠货在碎尸之前会怎么做。 许是对自己的黑雾之毒太过自信,黑袍人没有过来试她的鼻息,转身到放在一旁的一只布袋里找东西,沈千寻透过眼角的余光,看到她从那只黑袍里翻出一大堆物件来,一齐摊放在地上,有寒光闪闪的剔骨刀,有亮闪闪的斧头,当然,还有一堆形状各异的模具。 沈千寻有点无厘头的想,也不知这位姐姐,打算把她的肉切成一朵什么样的花,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比较喜欢白茶花,太美了! 也不知是否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只见那黑袍人在地上拔拉了一会儿,拿起一只模具对着阳光照了照,那形状,果然像朵精巧的茶花。 沈千寻差点没笑出声来。 作好准备工作,黑袍人一手拎斧头,一手执剔骨刀,郑重其事的向她走了过来。 看她那样子,好像要进行一项伟大神圣的工作,对于这工作,她绝对是一丝不苟兢兢业业的,她的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黑洞洞的大眼里有异样的兴奋,在动手之前,她将自己身上的黑袍褪了去,露出里面的红色长裙,她把黑袍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旁,又拿起两只手套戴上,便开始动手扒沈千寻的衣裳。 沈千寻继续无厘头的想,原来是先扒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再动手。 但令她意外的是,对方却只是扒掉她的长裙,却留下了中衣,然后拿手在她的小腿处量了量,似乎在估算着该从哪儿剁,她的指尖凉得诡异,隔着一层软绸布,仍让沈千寻毛骨悚然。 量好尺寸之后,她终于扬起了斧头,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镜面似的斧面上,现出一轮刺耳的光晕。 黑袍人重重劈下,等待着白骨应声而断带来的快感,但那快感来得太迟,她的手,迟迟没有落下来。 一双修长却有力的手,隔着一个斧头的距离,紧紧的钳制了她。 龙天若掌心向下,一个翻转,只听“咯嚓”一声,黑袍人的腕骨似乎错了位,她痛得惨呼一声,晕倒在地。 沈千寻在一旁跳脚:“你怎么把她的手弄断了?” “不弄断,留着剁你的小脚丫?”龙天若皱着眉毛不悦的瞧着她,“斧头都扬起来了,你还躺在那里不动,小僵尸,就算你想死,爷也不想拉血乎乎的尸块回去!” “可是,你弄断了她的手,以后还怎么再杀人碎尸啊!”沈千寻啧着嘴,一脸的可惜,何推官听得直翻白眼,这话是怎么说的?怎么说的啊? 他自然不明白沈千寻的心思,当然,沈千寻的坏心思也不能让他明白,她上前帮黑袍人医治,手在她的腕间摸索着,尝试着,“啪”地一声,是骨头复位的声音,沈千寻欣喜叫:“还好还好,这手还能用刀!” 一 第139章 疯言疯语 “凶手是个女人?”龙天若盯着黑袍人的脸看了半天,又疑惑道,“这是男人还是女人?怎么分不出来啊!” 何推官在那边颤颤的回:“不行扒裤子瞧瞧?” 沈千寻无语,她指着那黑袍人的脖子说:“这明明就是个女人嘛!她没有喉结啊!你们俩什么眼神啊?还扒裤子呢,你还真想得出来!” 龙天若歪头看了看,随即大呼小叫:“爷的老天爷啊!这还真是个女人啊!哎,怎么有这样的女人啊?爷自认阅女无数,从未见过如此奇葩!” “这也很难说啊!”沈千寻不怀好意的笑,“变态杀手一般都隐藏得很深,所以啊,三殿下,您老人家以后去妓馆晃呢,可得小心一些,据我所知,那种地方,最容易出变态了!要是把您老人家最宝贝的东西给雕成一朵玫瑰花,那可就惨到家喽!” 龙天若哇哇乱叫:“沈千寻,你怎么说话呢?想找死是吧?” “我的头在这儿,工具都现成的!有本事你来剁啊!”沈千寻一脸的无所谓。 龙天若看到那些工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咕哝说:“你只当小僵尸你狠,不想这女的更狠,你剖尸只为验尸洗冤,她却把人杀了剁了玩,还玩得那么敬业,真是让人头晕啊!” “现在怎么办?”何推官虽然胆大,此时却不太敢接近晕迷的黑袍人,只得缩在龙天若身后,探头探脑的问沈千寻。 “你想为你姑母报仇吗?”沈千寻问他。 “当然!”何推官使劲点头。 “那么,你就听我的,对谁都不要说发现凶手的事!”沈千寻说。 “为什么?你们不把她送到官府吗?”何推官一脸疑惑。 “送是要送的,只是,不是现在!”沈千寻回答,“她身后的幕后操纵者不死,我们谁都别想拿她办法!一个卢芽死了,马上会有另一个卢芽站出来!” 何推官听得一头雾水,但他知沈千寻绝不会放过凶手,而这些天办案,也对沈千寻的胆大敏锐佩服得五体投地,是以对她的吩咐虽有疑虑,却沉默遵从。 沈千寻拿起那把斧头,在黑袍人的脸上蹭了蹭,那异样的锋利很快便带出一线血痕,疼痛令黑袍人醒了过来。 “你好,卢芽!”沈千寻歪着头,平静跟她打着招呼。 卢芽不说话,一双黑洞洞的眸子沉默的看着她。 沈千寻与她对视。 与一个变态连环杀手对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儿,哪怕自己此时已处在完全的优势,沈千寻仍感觉压力巨大,她的目光,就像是一种带着粘液的百足爬虫,一点点爬上人的身体,每一只足上都长着白亮的燎牙,丑陋凶恶又肆无忌惮狂妄至极。 处于绝对优势的沈千寻,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便处在一种微妙的劣势,她轻叹了一声:“卢芽,你的眼神真可怕!” “你也会怕?”卢芽咧着嘴,咕咕的笑起来。 一旁的龙天若不悦的开口:“千寻,她这一对招子看得人实在恶心,我拿刀剜了去,你就看不到了!” 卢芽听到这话,却并无惧意,只侧头去看龙天若,半晌,突然问:“你也喜欢玩鲜肉?嗯,你长得真是美啊,很久没见过长得这么美的男人了,你若真喜欢我这对招子,我抠出来给你玩,好不好?” 她的声音有着出奇的妩媚和温柔,虽然长得骨节粗大,像个男人,但却有一把绝对小女人的嗓子,那样娇媚慵懒的声调,要是易时易地,定能让任何一个听到过的男人血脉贲张。 可是,这时,这地,这话,却让人有毛骨悚然之感,气氛一时变得诡异难言,而她说着话,那眼睛也一瞬不瞬的盯着龙天若看,竟流露出垂涎渴慕之色,她在他面前旁若无人的搔首弄姿,间或发出银荡的呻吟之声,沈千寻和何推官完全看呆了。 龙天若则直接看吐了。 沈千寻却大笑不止:“我还当三殿下生冷不忌,跟全天下的女人都是朋友,不曾想,还有一个女人能让你害怕恶心,这可真是千古奇闻啊!” 她有心要捉弄龙天若,便对卢芽说:“你瞧他长得俊吧?待会儿,你跟他回家好不好?他最喜欢女人了!” 卢芽眸光微闪,娇媚回:“好啊!那可要多谢你了!” 龙天若瞪眼:“小僵尸,你再敢说?爷这就割了你的舌头!” 沈千寻止住笑,看向卢芽,问:“你跟着私奔的那个男人,长得也很俊吧?你好像对俊俏的男人没有抵抗力,连自己老爹的棺材本都双手奉上了!” 这显然是卢芽心中隐痛,她像被人踩到尾巴似的尖叫起来,“贱人!不许再跟我提那个贱人!那个贱人!” “嗯,该说是贱男才对!”沈千寻深有同感的点头,“贺标确实蛮贱的,又贱又渣,男人嘛,要是不喜欢一个女人,就不该跟她眉来眼去,他勾引你,最后却只是为了你家的钱,这样的贱男,活该被大卸八块,扔给狗吃!对了,你怎么没把他的肉剁碎了喂狗?” “狗都不吃他的肉!”卢芽渐渐被沈千寻带进了坑,毫不防备的将自己杀人的事合盘托出,“他的肉太腥太臭!我扔了一块给家里的狗,狗闻了一下,就嫌弃的跑了!” “嗯,连狗都不吃,说明这人的确是早就该死了!”沈千寻颇以为然,忽尔又问:“那其他人的肉呢?你有没有拿去喂狗?” “狗死了!”卢芽不自觉的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狗被人打死了,毛毛哭得很伤心,那是他唯一的伙伴,只有那狗对毛毛最好,不会欺负毛毛,也不会打他骂他,杀狗的人该死,我就把那个杀狗的人也杀了!” “杀狗的是个男人吧?”沈千寻一脸的好奇:“一个男人,你怎么打得过他呢?还能把他杀死,你真的是,太神奇了!” 卢芽被她夸得笑起来,骄傲道:“我十来岁就跟着我爹杀猪,都不知杀了多少头了,杀个人又有什么稀奇的?他是个男人又怎么样?他能有猪重吗?没有吧?” “可他比猪的力气大啊!”沈千寻继续作惊奇状。 “不怕,我有黑寡妇!”卢芽诡秘的笑,“他们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是一个好朋友教给我的,把黑寡妇的花粉收集起来,就是最好的蒙汗药!我先把他放倒,然后再动手,刀磨得快快的,砍在骨头上,咯嚓嚓脆响,那声音好听极了!” “是啊是啊!”沈千寻使劲点头,“我真的是深有同感,你知道的,我验尸时,偶尔也会剁骨头,不过,我的感觉没你那么爽,我的刀总是不够快!” “你不会磨!你把你的刀拿来,我帮你磨!”卢芽已完全被沈千寻带入一种幻境之中,她太寂寞了,有太多话,没有人与她分享,眼前这个,听她的分享,认同她的做法,她立时要视她为知已了。 “好的好的!”沈千寻点头,“别说,在这一点上,你真的强过我太多,真的!卢芽,你跟我想像的一点都不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卢芽笑着问。 “他们都说你像一个男人,我也一直把你想像成粗鲁蛮横的那一种,可见了你之后,我才知道,他全都说错了!”沈千寻一脸的忿忿然,“你有这么大这样漂亮的眼睛,你的皮肤那么白晳细腻,你的声音那么娇柔好听,怎么会像男人?他们的眼睛瞎掉了,耳朵也聋了吗?竟然这样说你!” 沈千寻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一旁的龙天若和何推官却听得一身冷汗,这样的对话,还真是新鲜又疯狂,如果此时再有人突然出现,听到沈千寻这番话,肯定会把她也当作变态杀人狂的同伙抓起来吧? 但沈千寻的夸奖很见效,卢芽突然羞涩的笑起来,那样羞涩的表情,出现在男人样硬朗的轮廓上,让龙天若和何推官又是一阵肉麻,卢芽却浑然不觉得,她娇滴滴的说:“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女人,可是,他们都说我像男人!” “他们胡说八道!”沈千寻笃定的说,“你瞧,你的手那么巧,做出的肉花那么漂亮,你把尸块处理得那么干净利落,就算是分尸的地方,你也打扫得那么干净整洁,你做事一丝不苟条理分明,连一个细微的地方都能照顾到,盛脏器的碗洗得那么白,男人能做出这样的事吗?不能!所以,你只能是一个女人!一个爱干净爱整洁爱美的女人!” “所以,你是从这些细节,找到我的吗?”卢芽突然笑起来,“我本来还不相信你聪明,现在总算信了,沈千寻,你确是聪明绝顶,被你抓到,我本来该难过悲伤的,可是,我现在却只觉得开心又高兴,他们那些人,眼睁睁的看着我,却非要说我是男人,你从来没有见过我,你只是从我干活时的习惯,就能看到我是一个地道的女人,我觉得这是对我的肯定,我很开心,真的!” 沈千寻莞尔一笑,认真回:“你不光是一个地道的女人,还是一个地道的母亲!” 卢芽微怔:“你怎么知道?” “你刚刚自己说的啊!”沈千寻看着她,“他叫毛毛,不是吗?他一定很可爱,对吗?” 卢芽愣住,黑洞洞的双眸渐渐浮起水雾,她不说话,捂着脸哭起来。 “其实你也没打算再杀人的,对吧?除了杀掉那个骗你钱还不好好对你的贱男人,还有那个杀掉你儿子最好伙伴的坏男人,其余的,那些人,也都不是好人,但从那以后,你一心照顾着你家毛毛,你从北关来到了京都,重操你父亲当年的卖肉生意,你原本可以有滋有味的过你的小日子的,可是,龙逸却把这一切都打破了,对不对?” 沈千寻的声音忽转低沉暗哑,卢芽呆呆的看着她,眸中的水雾凝结成泪,狂涌而出。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你的秘密的,但他抓走了毛毛,他把你最心爱的宝贝抓走了,他拿这逼你去杀人,你没有办法,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听他的!”沈千寻说着,突然拔高了声调,“可是,卢芽,你知道吗?你是跟一只魔鬼订立契约!他没有善待你的儿子,就因为你没有按他的计划行事,杀了一个名单上没有的人,你年少时的仇人,所以,他就生气了,他把你可怜的儿子关在地牢里,拿鞭子狠狠的抽他,可怜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叫着他的娘,可他怎么知道,他娘还被蒙在鼓里呢!” 一 第140章 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卢芽的眼倏地瞪得浑圆,她的嘴角急剧的抽搐着,她一把揪住沈千寻的衣领,使劲的摇晃着,尖声嚎叫:“你在胡说!你在胡说对不对?他不会那样对毛毛的,对不对?” “我没有胡说!你那么聪明,你该知道,龙逸是什么样的人!”沈千寻笃定的答,“他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在他的眼里,你不过是一颗棋子,你的毛毛,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块即将烂掉的鲜肉而已,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你看过以后,就会知道,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她这一番话,不光惊到了卢芽,把龙天若也惊得七荤八素,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貌似整个案件过程,他一直在全程跟进,沈千寻有什么发现,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他,可怎么只是一个早上的功夫,怎么竟冒出来那么多新鲜话题? 他一脸犹疑的看着沈千寻,却不便发问,卢芽则开始狂叫:“带我去!求你,带我去!” “我当然可以带你去,可是,越王府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闯的!”沈千寻深吁一口气,缓缓的站了起来,她拂了拂衣服上的尘土,缓声说:“卢芽,把你的衣服穿好回家,等着我的口信就是了!对了,三殿下,事关重大,你亲自去保护她吧?” “我?”龙天若指着自己的鼻子,“保护她?小僵尸,你是不是想恶心死我啊?爷不去!爷绝不去!” 他扁着嘴,一头两手全在摇。 “那怎么行呢!”沈千寻回,“我怕她会出事啊!” “她会出事?”龙天语挑眉,“我怎么觉得,就算出事也是别人啊!” “三殿下是怕了我吗?”卢芽木木的回,声音娇俏中透着幽怨,听得龙天若头皮发麻,“其实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如果我真有那么厉害,就不会那恶贼威胁了!” “是啊!”沈千寻附和说,“你刚刚不还说自己能量大吗?这会儿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了?” “爷可以派人保护她!”龙天若说。 “不行!”沈千寻忽地凑到他耳边,低低道:“此番若是成功,我能让越王府垮掉,这个回报够不够劲?值不值得你放下身段呢?” “可是,她……”龙天若又看了卢芽一眼,卢芽也正看着他,嘴巴还咂巴了一下,弄得他胃液又要翻滚。 “你不肯?”沈千寻冷下脸。 龙天若吸着鼻子可怜巴巴勉为其难的点头:“好吧!” “记得要把她照顾好哦!”沈千寻得意的笑起来。 “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回去的路上,龙天若扯着沈千寻的衣角一个劲追问。 “蚀骨销魂散!”沈千寻低低答,“对于越王府的地牢,你有什么好建议给我?” “这个很简单啊!”龙天若回答,“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嗯?我文化不高,烦请殿下说得明了一些!”沈千寻轻咳一声。 龙天若得意的回:“当然,这一回,得要我家四弟帮忙啦,他被那帮假龙逸的人打了那么多回,被逼无奈回击一下,不算过份吧?所以呢,今儿晚上,由他派人包围越王府,去讨公道,你们带人潜入地牢,救走毛毛。”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沈千寻曲起拇指和食指,龙天若那边字正腔圆的说:“ok!” 沈千寻愕然:“你知道什么意思?” “不就是好啊行啊妥妥的意思吗?”龙天若瞥她一眼,“爷学富五车博览群书聪明绝顶……” 沈千寻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当晚,遂依计行事。 这招果然好使,面对浩浩荡荡气势汹汹上门算帐的龙天语军团,越王府惊得全家都出动了。 他们那边反反复复的磨着嘴皮子,说些纠葛不清的话,沈千寻这边则带着卢芽等人无声无息的潜入了地牢。 救人行动异常顺利,几乎没受任何阻拦,因为所有的人都被外头那声势浩大的找茬行为给惊着了,大都跑出去瞧热闹,只剩下两三个胆小的,窝在地牢门口打盹。 卢芽袍袖一扬,利落的放倒了他们,让沈千寻再一次见识到,黑寡妇牌迷药的神奇效用。 一行人找到钥匙,大模大样的进入地牢,一入牢门,便见毛毛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也不知是死是活,卢芽恨得牙齿咯咯响,那双黑洞洞的大眼瞬间染上可怖的血红,她抱着毛毛瘦弱的身子,咬牙切齿的发誓:“这恶贼,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沈千寻心说,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当然,这心里话她不会说出来,说出来就显得心机太深沉了,影响卢芽对她的信任度。 她急促说:“好了,别在这里发狠了,快点出去,这孩子身上烫得厉害,可能是发烧了!” 一行人趁乱急吼吼的翻墙出去,安全撤退之后,雪松便跑到越王府门口去报信,龙天语又象征性的闹了一阵,便偃旗息鼓。 他们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龙逸隐约觉得不对,云王龙天语好像不是这个作派吧?这种疯疯颠颠冒冒失失的行为,实在不像他。 可是,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他为什么要来这么一着,他怎么想,也想不到毛毛,实际上,毛毛在他心里早就成了死人,他跟他的娘亲卢芽一样,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死人,或者说,是死士,对于一个死人,他自然懒得费心。 他这一偷懒,事情就转瞬间就发生了诡异的变化,这变化,将是他此生最深最重最可怕的梦魇。 某处偏僻庭院,沈千寻动手给毛毛疗伤。 毛毛伤得很重,浑身上下全是又深又可怕的鞭伤,有的已露出累累白骨,伤痛和发炎令他陷入重度晕迷。 卢芽坐在一旁,对着遍体鳞伤的儿子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全然没有变态连环杀手的霸气侧漏了。 沈千寻也是啧舌不已:“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怎么惹到他了?何至于他下这样的狠手?” 这话倒不是挑拨离间,她确实很好奇龙逸的行为,据她所知,龙逸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些奇人异士只所以愿意聚集在他身边,为他卖命,金钱利诱自然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他们也很信服于他。 在对自己人的态度上,龙逸一直是个很仁义的人,这也是为什么那位孙神医临死之际,依然不肯说龙逸半个不字。 但偏偏是这个孩子,遭到他的荼毒,这太不正常了! 卢芽在一旁哭嚎不止:“毛毛啊,怪娘啊,都怨娘啊,娘没有听这贼秃的话,这个挨千万的,他居然这样对你!” “什么意思?”沈千寻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好奇的追问,“你不是已经替他杀人了吗?” “没按他要求的顺序!”卢芽揉着通红的眼睛,回:“沈千雪之后,本来你们府上的沈千贤,我跟在他后面,发现他为人正派又善良,一时就没忍心动手,刚好看到胡姓女在那里发骚,就顺手宰了她!” “你也有不忍心的时候?”一旁的龙天若微张着嘴,黑眸眯成一条线,活脱脱一个好奇宝宝的模样,人生得俊果然有好处,就算变态连环杀手跟他说话,都不自觉的放柔了声调。 “我不是随意杀人的人,就算被逼,我也有自己的原则!”卢芽很认真的为自己辩白,“最其码我现在杀死的人,没一个是好人!就像你那个三妹,你猜她天天在做什么营生?” 沈千寻摇头,这些日子,她还真没怎么注意到沈千雪。 “开妓院!”卢芽不屑道:“京城的一家妓馆,就是她和她那夫君开的,赚那些脏钱,养那些脏女人,也不嫌恶心。” 沈千寻无语,卢芽跟放荡的女人有仇,或许是因为,当年拐走她的贺标,喜欢往妓馆钻的缘故吧,可是,那个李冒的妻子,却是个老实又本份的女人。 当然,她没有出口反驳她,不是反驳的时候。 她只是问:“你平时都是怎么跟他联系的?” “他有一处隐秘的聚居地,那里都是些奇里古怪的人,当然,也包括我!”卢芽说,“我会去那里领取任务,汇报任务完成情形。” 沈千寻点头,这倒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没有再接着问下去,可卢芽打开了话匣子,就有点停不了,她的思绪仍在刚才的问题上纠缠,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所说无误,她又列举出那位京都著名荡妇胡女的名号,沈千寻听得叹息不已,却也由此明白龙逸的暴怒。 卢芽残忍嗜杀,可是,她有她的怪僻,有她自己的一套是非法则,便算被逼杀人,她也会先从那些自己最想杀的人入手,不理会龙逸的命令,龙逸恼羞成怒,自然要拿她的儿子出气。 龙震训练出来的儿孙,个个狠厉异常,有这样的手笔也不稀奇了,只是,龙从文似乎是个另类。 可是,真的是另类吗? 应该是另类吗? 沈千寻的思绪稍稍的拐了个弯,她的眼前浮现出龙从文怯懦胆小又聒躁的模样,唇角微挑。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不喜欢他的哥哥们,巴望着他们早日完蛋。 小心翼翼的处理完伤口,沈千寻又命人拿来些碎冰,放在毛毛身旁,给他物理降温,又让卢芽拿着凉湿的毛巾不停的给他擦拭,八妹那边已依她的药方,去厨房熬药,过了约摸小半个时辰,毛毛突然痛苦的呻吟了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他醒了!”卢芽喜出望外,泪花飞溅,她上前抱住儿子哭叫:“毛毛,我的乖儿子!” “娘!”毛毛虽然看起来已有十三四岁,可声音却十分稚嫩,那腔调听起来似幼童一般,他瘪着嘴叫:“娘,我痛!那人坏,不给我东西吃,还拿鞭子抽我,娘,你去打他好不好?” “好!娘一定把他大卸八块,扔去喂毛毛的小花狗!”卢芽使劲点头。 毛毛露出天真的笑容:“那我的花花又有骨头吃了!真好!” 一个“又”字,令沈千寻和龙天若满头黑线,想来,这花花以前经常吃骨头吧?是人骨还是猪骨呢? 想像太可怕,所以,沈千寻拒绝想下去。 一 第141章 你是一个好人 八妹的药已熬好,沈千寻示意卢芽喂毛毛服下,毛毛喝了几口便皱鼻子嫌苦,沈千寻拿了块糕点喂他吃,他吃得香甜,便天真的说:“谢谢漂亮姐姐!” 虽然他是杀人狂魔的儿子,可是,这样纯真的笑容,任谁也抗拒不了,沈千寻微笑回:“毛毛长得也很漂亮啊!” 毛毛显然很少被人夸,十分兴奋,虽然满身伤痕,痛得要命,却还是一个劲的冲沈千寻笑,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已经接近成年了,却笑得那样天真无邪,卢芽则心疼得一个劲掉眼泪,整个人就如秋风中的落叶,不断颤抖,毛毛伸出青紫的手抱住她的头,笑着安慰她:“娘,我不疼,真的,一点儿都不疼,你别哭了好不好?” 这样孩子气的声音,简直令人心碎,沈千寻看一眼他,再看一眼卢芽,不自觉的轻叹了一声。 她不得不说,她对这个变态杀人犯产生了那么一丝微妙的同情。 一个肥胖的一身猪肉味的少女,自小便遭人歧视,但年少时的她,一定是善良孝顺的吧?她完全可以不去帮自已的父亲卖肉,可是,那是一家人的衣食之源,母亲病重,她只能帮忙,后来初恋受挫,又被居心叵测的男人诱引,致家破人亡,亲人散尽,最后却发现,这个男人也不过就是看中她家的钱而已。 带着一个智障儿成长的母亲,处处被人瞧不起,心里一定痛苦万分吧?离乡背井的日子,也一定不好过,但这个女人,其实是可以成为一个贤妻良母的,她那么爱整洁,甚尔有轻微的洁癖,自己的住所收拾得窗明几净,她爱花,朴素的小院,花木扶疏,她那么爱自己的儿子,哪怕只是一个傻儿子,为了他,她什么都愿意做。 不得不说,在这个世上,有的人天生就是不幸的,就是遭人嫌弃的,就像卢芽,因为她奇异的外表,她注定得不到一段美好的感情。 当然,她的不幸,不能成为她血腥屠戮的理由,所以,最后等待她的命运,是不会改变的,不管她杀人的原因是什么,她都必须为她的残暴行为付出代价。 这声轻叹被卢芽敏锐的捕捉到,她垂下眼敛,不说话,只细心的喂毛毛喝药,毛毛喝完药没多会儿,又嚷着饿,八妹又端了饭菜来,他狼吞虎咽的吃着,边吃边嚷嚷着:“娘,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 “他没有给你饭吃?”卢芽难过的问。 “没有没有!”毛毛使劲摇头,“坏叔叔坏得很!他好讨厌我,还说我是只猪,不应该活在世上!” 卢芽的脸越发阴沉。 毛毛吃了饭,想是太过疲倦,便又倒头睡去,沈千寻身为大夫,自然要时刻注意他的伤势,是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细心的测量他的心跳和脉搏,这本是大夫份内的事,她自已倒不觉得有什么,在为名单上的那些人治病时,她也是如此尽心。 但卢芽却仿佛受到天大的恩惠一般,眼泪咝咝的说:“沈千寻,谢谢你,除了我,从来没有人像你对毛毛这样好过,他们那些人,只当他是个没用的傻子!” 沈千寻哑然失笑:“这样也叫好吗?我对我的病人,好像都这样吧?如果不及时注意到他身体的变化,我就没有办法对症下药,我觉得这很寻常啊!” “不!”卢芽只是摇头,喃喃的重复着:“没有人对他这么好,没有人!沈千寻,你是一个好人!” 沈千寻无语,被一个变态连环杀手称为好人,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但此时此刻,坐在毛毛面前的卢芽,其实就是一个慈祥温柔又忧愁难过的的母亲,她的眼睛里也再没有那种暴戾之气,她再寻常普通不过。 沈千寻又叹气,原本准备好的说词再也无法诉诸于口。 对一个残忍嗜血的变态杀手,无论怎么做都不过份,可是,这个杀手还有一个身份是母亲,对一个饱经风霜的母亲这样说,实在太过残忍。 沈千寻走出院子,对着满院艳丽的花儿发呆。 “小僵尸,你是不是打算放弃那个计划了?”龙天若无声的跟了出来。 沈千寻装糊涂:“什么计划!” “拿毛毛威胁卢芽帮你做事的计划!”龙天若轻哧,“真当爷那么笨啊,要是连这点都想不到,爷还怎么有资格做你的盟友?” 沈千寻沉默,半晌,凝重点头。 龙天若撇嘴,皱眉:“你是小僵尸啊,是女屠夫啊,你不该有同情心的啊!就算有,好像也不应该用在一个杀人狂魔身上吧?” “她是一个杀人狂魔的同时,也是一个可怜的母亲!她的罪,不应该由她一个人来背,不是吗?”沈千寻看了龙天若一眼,说:“我们想对付什么人,有很多种办法,没有必要非拿这孤儿寡母开刀!” “可不管你利用不利用他们,这事的结局是一样的!”龙天若懒洋洋的倚在一枝花树上,淡淡说:“卢芽注定是要死的,不管是你亲手送她上衙门,还是她再次作恶被捉,而前者对我们毫无用处,以龙逸的精明,绝不会留下任何珠丝马迹让卢芽来指证她,而后一种,却可以让我们除去这个丧心病狂的强敌,不然,一个卢芽倒下了,另一个卢芽又会站起来,我们将穷于应对,最终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没有想过?”沈千寻苦笑,“可是,唉,我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的,可一看到他们,突然就不忍心了!她们母子这一生,已经过得那么艰辛,我不想因为一已之私,让他们在情感上再受伤害,卢芽是罪大恶极,是必死之人,可那孩子却是无罪的,你不觉得,拿一个孩子,去威胁她的母亲,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吗?这个孩子,他甚至不像正常孩子那样……” 龙天若轻哧一声:“小僵尸,你知不知道?成大事者,当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你倒好,就为了不伤害她们的情感,就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这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你……爷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只要想创造,什么时候都会有机会!”沈千寻冷声道:“反正我已经决定了!这个法子,原本是我想出来的,我说不做就不做,你要是敢去拿毛毛威胁卢芽,我跟你没完!” “爷哪敢威胁你啊!”龙天若翻翻白眼,“好了,你都做了决定,爷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同意?”沈千寻大为意外。 “为什么不同意?”龙天若看她,见她嘴唇蠕动,忙摆手,说:“别说谢字,爷再也不想让你感谢爷的八辈祖宗了!” 沈千寻哑然失笑,转而又面现愁容:“毛毛怎么办呢?卢芽我是肯定要送到府衙的,这个孩子若是由官府送到孤独园,肯定逃不过龙逸的追杀!” “天哪!”龙天若拍着自己的脑袋,作晕厥状,“小僵尸……不,爷得叫你,观世音菩萨,你真是菩萨啊,凶犯的儿子你也要管,你真是……” “我当然要管!”沈千寻看着他,“你没做过孤儿,你不知道做孤儿的滋味,我遇不到也就罢了,只要遇到了,我就一定要管到底!” “那你打算办?”龙天若看着她,“把这孩子带到烟云阁?把一个杀人狂魔的孩子带到烟云阁养着,你是想让人把烟云阁烧了吧?” “谁有胆子烧,我就把他烧了!”沈千寻眸光微闪。 “可是……”龙天若继续翻白眼看天,看了半天,烦躁道:“为了你不再招惹是非,这孩子,你交给爷处理吧!” “你要干什么?”沈千寻紧张的问。 “放心,爷不会跟一个傻孩子过不去的!明儿我把他带回王府,跟府里一个孤寡老头做伴,那老头心好着呢!你就尽管放心吧!” 他让沈千寻放心,可沈千寻这心哪里放得下来,她皱眉问:“你有点不正常,你不像是会做这善事的人!” “小僵尸,你对爷有偏见你知道吗?”龙天若梗着脖子争辩,“你打听一下,除了好个美色,爷有什么劣迹啊?是杀人放火还是欺男霸女又或者鱼肉乡民?爷是个地地道道的好人!爷对你也很好的,你这样看爷,爷的心,被你伤透了!” 他捂胸作泣血状,沈千寻啐了一口,说:“那多谢你了!” “别!”龙天若摆手,“你一说这个谢字,爷不自觉就会想起八辈祖宗,听着难受!” 沈千寻轻笑:“好了,咱们回吧,今儿晚上,得好生看着卢芽,她可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 “她要是真正聪明,就不该跑!”龙天若轻哼:“龙逸很快就会明白我们昨晚的用意,她带着孩子跑出去,最终会把这个孩子也送上死路!” “可人都是有求生的欲望的!”沈千寻轻叹,“总之,看好她就是了,我刚刚想趁夜就把她送回府衙,可看她们娘儿俩那样,突然又想让她们多待一会儿,对一个杀人狂魔这样宽容,我还真是个滥好人!说不定今儿晚上,她又会突发奇想,剁掉我的脚丫呢!” “谁说不是呢?”龙天若一脸不安,“爷还怕她半夜三更爬到爷身上,把爷给强了呢!” 两人只顾着说话,丝毫没有意识到,在他们的旁边,一只小小的黑漆漆的枯井里,正有一双黑洞洞的大眼在默默的瞧着他们,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毫无遗漏的落入她的耳朵里。 天边有雷声闷闷的响起,风不知从何处起,却来得异常迅猛激烈,狂风大作,吹折了院中的所有花朵,顷刻间,大雨倾盆,整个院落瞬间便陷入一片迷离的雨雾之中。 沈千寻和龙天若慌慌的避进了小屋,毛毛被雷声惊醒,哭叫着要找娘亲,八妹找遍了所有屋子,都没有发现卢芽的身影。 因为这场暴雨来得太快,门外的哨兵们全被淋了进来,就是那一恍神的功夫,卢芽不见了。 桌上留下一页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沈千寻,我欠你的命,还给你! 字依然是用血写的,写得很匆忙,血滴得到处都是,看那情形,是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 然而血迹未干,想来她应该刚刚离开,可哨兵们把周围都找遍了,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忙活了大半夜,还是毛毛无意识的行为提醒了众人,他哭够了闹够了,非要去灶头,沈千寻带他到灶头,他拧着头就要往里钻,龙天语顿悟,差人一看,那里果然有一条地道。 看来卢芽早就给自己留下后路,她胆大心细狡诈聪明,不可能束手就擒的,地道的出口有好几处,正应了那句话,狡兔三窟。 可她没有带走毛毛。 所以,她不是要逃走的。 沈千寻拿着那张血写的字条,手一个劲颤抖。 一 第142章 红莲花 当晚,她和龙天若带着毛毛趁雨撤离了这座小院,暴雨冲涮掉他们的脚印,什么都没有留下。 次日清晨,暴雨歇,风声停。 越王府内,满院的残枝断叶,暴风雨肆虐过的庭院,一片狼藉不堪。 下人们早早的起来,各司其职,仆人们自去扫地,园丁们自去扶持花枝,后厨的人则忙着生火做饭,而丫环们则端着清水,去各个屋子里伺候主子们起床洗潄。 丫环春枝是一直伺候龙震的,可她进了龙震的院子,走进去一瞧,床上却没有人,连被窝都是冷的。 龙震自患病后,一直懒怠动弹,这一大早的,能去哪儿呢? 去问值守的几名侍卫,都是一问三不知,昨儿晚上下大雨,大家稍稍偷了下懒,再说,夜里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啊! 她疑惑不解的退出了院子,正好碰到伺候龙云雁的丫环桃红,桃红也是一头雾水,见到她就问:“春枝,你可见到二小姐了?” “没有啊?”春枝回,“你见到王爷了吗?” “没有!”桃红也摇头,“这可奇了,这一大早的,能去哪儿呢?” 两人端着盆子,边说话边往外头走,经过龙逸院子时,忽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是丫环杏儿的声音! 两人同时一惊,慌慌的往龙逸的房间跑,正好与杏儿撞了个满怀,杏儿面色如土,浑身发抖,两人忙问出了什么事,杏儿却已答不出来,只是不停的尖叫着,拿手指着龙逸的房间,指了一下,听到背后有动静,便连滚带爬的逃走了,那模样活像有恶鬼在追她。 两丫环听到动静抬头,也吓得一齐尖叫。 可不是有恶鬼? 那从龙逸房间里走出来的人,浑身是血,头发散乱,眼神直勾勾的吓死人,两条臂膀却被人齐唰唰的切掉,露出的骨茬白生生的,令人毛骨悚然。 血人一步一个血脚印,直直的向她们走来,脸上却带着诡异的微笑,那眉眼那五官,不是他们的二少爷龙逸是谁? 两个丫环拔腿就跑。 龙逸跟在她们身后追,嘴里兀自狂叫:“别跑!别跑!看我不把你们大卸八块!不,十片,二十片,一千片,一万片……”他的嘴急剧的抽搐着,开始不停的数数,一边数,一边笑,笑够了就哭,哭够了又笑,笑笑哭哭间还在不停的数:十片,二十片,一千片,一万片,哈哈…… 他疯了! 连越王府的小狗都能看得出来,他疯了,这个昔日最爱臭美摆谱的王府二少爷,彻底疯了,小狗愤怒的注视了他一会儿,然后对着他汪汪的叫起来。 狗叫声,尖叫声,疯疯颠颠的数数声,和丫环们惊天动地的哭泣声,把睡眼惺忪的龙啸和龙从文惊醒,他们跑出来,看到龙逸的模样,惊得魂飞魄散,闻听丫环们的述说,拔腿就往龙逸的房间跑。 一推开门,所有的人的呼吸骤停!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卢芽。 当然,也不能这么说,因为龙云雁和龙震也在房间里面,不过,是以尸块的形态存在罢了。 卢芽保持着她以往分尸的风格,将现场收拾得干净利落,尸块也处理得井井有条,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肉片切得多了些,这回大家终于明白为什么龙逸要一直在数数了,十片二十片一千片一万片…… 卢芽把切出的肉片摆成一朵红莲花,她一袭红衣,双手合十,坐在莲花宝座上,指间轻拈一朵妖异的黑寡妇,头微垂着,半眯的眼眸有异样的恬静,唇角微勾,她微笑着面对众生。 她把自己扮成了观世音菩萨。 她死了。 与此同时。 京都中曾遭其荼毒的那些人家的门后,都被塞进了一页血书。 这是一张血写的控诉书。 矛头直指龙逸。 龙逸是罪魁祸首,是他用儿子逼迫自己行凶,现在,他背信弃义,残害自己的儿子,她要复仇,所有惨死的人,都要向龙逸复仇。 不得不说,卢芽这临死一搏,搏得非常漂亮。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漆黑的雨夜,她是如何进入王府的,王府的防卫一向森严,但哨兵们大睁着眼,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也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进入龙云雁和龙震的房间,又是怎么避过巡夜哨兵的眼,把这两人拖到龙逸的房间。 龙逸的武功不低,可是,在她面前,却似毫无反抗能力,被她砍掉双臂不说,还被逼着观看她如何分解亲人的尸体,她最终没有杀龙逸,她是个狡猾的女人,知道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这惨烈的一幕,将永远存于他的脑海之中,或许,从龙逸找到她这个变态屠户的那一刻起,这样的结局便早已注定。 卢芽以她惊天地泣鬼神之举,在龙熙国的律法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龙从文写结案总结时,称她为:雨夜屠娘。 卢芽的尸体遭愤怒的人群荼毒,龙逸却因王府的势力和证据不足,而侥幸存活,怒火无处发泄的人们,便只好把卢芽的尸身抽打了一遍又一遍。 沈千寻坐在酒楼的雅间里,看得眼眶发酸,几乎却出言阻止,却被龙天语一把扯住。 “这种时候,还是少惹点事吧!” “可是……”沈千寻不忍卒看,扭过头去。 “她用那样残忍的方法,杀死那么多人,这原该是她的报应!”龙天语握住她的手,低低说:“好了,别看了,咱们回白云馆吧!这些日子,一直杀戮不止,该好好的歇一歇了!” 沈千寻沉默点头,两人相携相依,缓步走出酒楼,踏入马车,往白云馆悠然而去。 酒楼拐角处,有人影忽地一闪,却是沈千梦,她倚在墙角,冷冷的注视着远去的马车,惯常平静温婉的双眸中,有黑暗怨毒的波涛涌动。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马车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这才垂下眼敛,缓缓离开。 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京都府衙却是一片安静。 因为卢芽的主动暴露,京兆尹龙从文无功却也不算有过,百姓们自去看鞭尸的热闹,他则埋头继续写折子,将连环杀人案的细节一一呈报。 正奋笔疾书之时,外头有衙役来报:“老爷,外头有位姑娘求见!” “姑娘?”龙从文眉头微皱,“她有没有说自己是谁?” “她说,她姓沈!”衙役回道。 “沈?”龙从文垂下眼敛,淡淡道:“请她进来吧!” 衙役自去,不多时,一个戴着黑色纱帽的女子袅袅而入,着一袭浅碧软烟萝撒花裙,步态轻盈,身姿窈窕,行走处香风阵阵,令人目动神摇,见到龙从文,她娇声开口:“小女子参见龙大人!” 那声音柔媚温婉,十分好听,只是那纱帽取下来,却令人略有些失望,纱帽下那张脸远不如这身段和声音迷人。 但看在龙从文眼中,却似独有一番风情,他将手头毛笔轻放在砚台上,微眯起眼,轻笑道:“我道是谁,原来还是稀客!沈四小姐找在下,有事吗?” 沈千梦将纱帽放在一旁,笑容温婉平静:“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路经此地,便顺道过来拜访一下龙大人,毕竟,龙大人为我家三妹的案子,也是殚精竭虑,如今凶手落网,真是令人拍手相庆!” 龙从文干笑一声:“四小姐言重了,令妹之事,在下实未帮上什么忙,凶手也是自投罗网,说起来真是汗颜,非要说谢的话,四小姐不如去谢你家大姐,她才是破获此案的关健人物!不愧是沈府的嫡长女,艺高人胆大,令在下敬佩不已!” “是啊,大姐确是女中的豪杰,巾帼中的英雄!”沈千梦微微一笑,“这些日子,龙大人与大姐朝夕相处,想必也领教到她的厉害了吧?此番越王府遭重创,老王爷和二少爷和二姨娘的遭遇,实是令人扼腕叹息!” 龙从文看着她:“这么说来,四小姐是认为,越王府的遭遇,是你大姐一手造成喽?” “难道不是吗?”沈千梦语气清淡,“当然,这其中,想来也少不了龙大人的推波助澜!” 龙从文闻言霍然变色,他拍案而起:“四小姐到本官这儿,就是来乱嚼舌头根的嘛!” “龙大人息怒!”沈千梦仍是一脸笑意,无半丝慌乱之色,她低低道:“千梦到这儿,自然不是乱嚼舌头根的,是来给大人贺喜的!” 龙从文面色铁青,冷笑道:“四小姐愈发晕头晕脑了!家门不幸,丧父失姐,喜从何来?” 沈千梦微微一笑,忽尔轻叹一声,转移了话题:“今年的千娇会,龙大人曾向千梦示好,当时千梦头晕脑涨,非要去攀那冰雪之山,如今想来,千梦真是糊涂透顶,每每思之念之,悔恨交加,若当初与龙大人相亲相好,又何至于像今日这般,被人嫌弃如破布,惹尽嘲笑讥讽!” 她说着,眼眶微红,揩起袖口拭泪,一幅黯然神伤的模样,龙从文面色稍缓,闷声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龙某一介庶子,在自已家中便不招人待见,更何况旁人?自是没法与龙熙王朝的皇子相比,四小姐做出这样的选择,原也在情理之中!” 一 第143章 勾男圣手 “人总是会被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遮住眼睛,鞋子合不合适,其实只有脚知道!”沈千梦语音微哽,“一双再华丽无匹的鞋子,若是不适合自己,穿在脚上,便日日受磨折,而一双合脚的鞋子,哪怕平实质朴,却能令人心情愉悦,步步生莲,千梦愚笨,非要碰得头破血流,才能明白其中道理!” 龙从文轻叹一声:“事已至此,四小姐还是想开些罢!” “现下已然想开了!”沈千梦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其实早就想来拜望龙大人,只是,未曾成行,心中已觉羞愧万分,今日亦是踌躇良久,想着有自家案子的由头,才敢踏进这府衙,龙大人,我……” 她面色羞红,欲言又止,反有一种不着一字尽显风流的韵味,让人又爱又怜,龙从文一阵心旌摇荡,缓步走了过来,将怀中丝帕抽出来,去拭沈千梦脸上的泪痕。 沈千梦抓住他的手,那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一颗颗晶莹剔透,凝在白净粉嫩的脸上,也自有梨花一枝春带雨的娇柔,她虽没有十分姿色,到底也有六七分,此时又是精心妆扮而来,又是伏低做小,这般对着一个男子忏悔,龙从文原就对她属意,此时胸口一荡,伸手将她揽在怀中。 沈千梦浑身一阵轻颤,反往他怀中又靠了靠,又微哽道:“方才那话,也并非是有意冒犯于你,千梦自知容貌粗鄙,能得龙大人青眼,内心十分感激,素日里也就常常关注大人,大人在王府中的境遇,千梦都瞧在眼里,我们同为庶子庶女,谁不知道被人欺侮打压的滋味?可论起才学智慧,我们真的比他们差吗?龙大人空有满腹才华,却因为庶子的身份,不得不做小伏低,如今王府虽看似败落,但我私下想,反是龙大人腾飞荣耀的时候,话虽说得唐突了些,可却是真心为大人高兴!” 她这番话,可算是说到了龙从文的心坎里,每一字每一句,都在龙从文的心底激起一阵波澜,他将沈千梦抱得更紧了些,一颗心狂跳不停,半晌,低低道:“千梦,不想你竟是我的知心人!” “大人!”沈千梦又哭又笑,“能得大人原谅,千梦真不知该如何……” “叫我从文吧!”龙从文紧握住她的手。 沈千梦娇羞的点点头,低低的叫了声:“从文!”那声音柔媚得似能滴出水来,龙从文心情激荡,抱住她索吻,沈千梦欲拒还迎,两人这一番亲热,心结尽解,心意相通,各自露出会心的笑容。 两人又腻着说了会话,沈千梦貌似随意的问:“从文,最近我听说,沈千寻一再遇袭,你可有发现,那些人是什么来头?真是你二哥的人吗?” “你那么聪明,自然知道不是喽!”龙从文轻哧一声,“一者,他没有那么精锐的力量,二者,就算他有,也不敢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出动这么多兵力,你要知道,这每一次袭击,看似是对沈千寻下手,实则不过是借沈千寻来引龙天语入彀罢了!” “龙天语再不受皇上待见,终究也是尊贵的皇子,敢大白天刺杀他的人……”沈千梦看了看龙从文,龙从文神秘一笑,沈千梦了然:“是了,原来那些传闻,竟然是真的!” “真的假的,谁也说不清楚,圣上的心思,又岂是我们人能揣摩的?不过,顺着他的心意做点事,或许能讨得圣上的欢心也说不定!”龙从文一脸胸有成竹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那昂首挺胸骄傲自诩的模样,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怯怯懦懦无能庸俗的龙从文? 沈千梦看得一阵心惊一阵欢喜,心惊是因为,龙从文显比她预料的更为聪明,怕是不好掌控,喜的却是,有这样一个男人帮她,或者说,他们互相帮助,还有什么强敌除不掉? 她心中变化万端,面上却仍是一幅软弱无依的模样,只困惑的说:“若龙天语的敌人便是圣上,那外祖父为什么非要我与他结亲呢?这岂不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她这话是纯粹说给龙从文听的,事实上,是她自已自从见过龙天语,便一见倾心,再也放不下,虽明知沈千寻和龙天语关系不一般,但仍抱有奢望。 当然,那个时候,她也是没将沈千寻瞧在眼里的,一个落势的嫡女,虽然生得美貌些,但那女儿家的身子若是被千人万眼瞧了个遍,就算清白还在,也卑贱如泥了,是没有任何一个男子愿意娶这样的女子为妻的。 四姨娘看出女儿心事,一向最疼她这个女儿,沈庆那边指望不上,自然要请娘家帮忙撮合。 初时龙天语一口回绝,后来却不知为何,又应允下来,她心下好奇,便偷听了龙天语和外祖父的谈话,两人的话说得模堎两可,她听得亦是一头雾水,但她心思通透,看出龙天语虽然不悦,却最终屈服,想来,是有要用到外祖父的地方。 但她怎么也没料到,龙天语竟然远非她想像得那么势单力薄,他只是一直在蜇伏罢了,可既然他力量强大,为什么又会忌惮外祖父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从自家人口中套不出一点口风,这才想到了龙从文,当然,这话若是直白的问出来,龙从文说不定会因为她关注龙天语而心生不悦,可以这样的方式口气问出来,却既能打探到一些消息,又能撇清自己,可谓一石二鸟。 果然,龙从文一听这话,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附在她耳边低低道:“这种事情,十分机密,你外祖父是外放之官,自然不解其中的奥妙,事实上,除了苏家和越王府,其余的人,又怎么会知晓其中的内情呢!” “那内情,到底是什么?”沈千梦好奇的问。 “你一个闺阁女子,还是不要过问这些政事为好!”龙从文干笑了两声,“你大姐常说一句话,知道得太多,容易被灭口,天家的事,岂是我们这些微末臣子能妄自非议的?一个不慎,便是祸从口出啊!” 沈千梦不好意思的笑:“我也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再者,近来无意中发现一些事,也是颇觉蹊跷!” “什么事?”龙从文问。 “这个……还不知怎么说好!”沈千梦略沉吟了一会儿,字斟句酌的说:“因与龙天语订亲,近些日子,与他接触便多了些,他这人生性清冷,面对我时,常常半天不说一句话,若不是我刻意找些话来说,他便一直这么静默下去,令人好不尴尬。” 龙从文轻哧一声:“可我瞧着,他跟沈千寻在一起时,话倒是多得很,两人有说有笑有闹,好不快活,由此可知,男女之情,还是要两情相悦才好!” “谁说不是呢!”沈千梦苦笑,“我是深谙其中滋味。” “你嫉妒了?”龙从文看着她,眸光微闪。 “若是嫉妒,依我的个性,也就不会拿出来说了,只会在心里憋着!”沈千梦抬头轻笑,“我是释然了,所以才能跟你这般谈论闲聊,你也发现,龙天语在沈千寻面前,要跳脱活泼好多,是吗?” “面对心爱之人,便是枯木也能开出花来!”龙从文说:“这个,有什么不对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当初苏蔓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吗?他与她在一起时,还是一幅清静淡然的模样!”沈千梦遥想往事,有些不胜唏嘘之感,“说起来,我也是因为苏蔓,才与他有过接触,如今苏蔓……罢了,不说这个,我与苏蔓的交情,你也是知道一些的,虽然不能说是闺中好友,却也很谈得来,她说云王嘴拙,看着风流俊秀的人物,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不过她也说,云王待她赤诚一片,虽然嘴拙,那颗心却是真的!” 龙从文笑:“你这云里雾里的,扯些什么呢?我怎么愈发听不明白了?” “你莫急嘛!”沈千寻娇嗔他一眼,“都说我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了,只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你想,一个人便算再开心,本性却是不会变的,龙天语天性清冷,跟苏蔓在一起还是清冷,为何跟沈千寻在一起时,便像转了性一样?你或许与他接触不多,我在相府时,却是经常瞧着的,有时他那个跳脱劲儿,都快赶上龙天若了!” 龙从文听到这儿,眉头微皱,想起龙天语和沈千寻在一起的情形,确实有些藏不住的雀跃,这时,只听沈千梦又说:“有件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不光龙天语跟沈千寻关系不一般,就连龙天若,也都跟她有牵不断理还乱的联系呢!” “你说这点,我倒有些体会!”龙从文附和说,“自从这案子一发,龙天若便整日跟在沈千寻后头,插科打诨的动手动脚的,但他素来轻狂,这也没什么出奇的,只是沈千寻很是烦躁,只是惧于他的权势,不敢怎么样罢了!” “你确认是这样吗?你觉得,沈千寻怕他吗?”沈千梦追问。 龙从文愕然,忽地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沈千寻和龙天若在一起时的情形,沈千寻好像说了一句什么话,倒忘了说什么,只觉得那口气十分随意,倒像跟很相熟的人才能说得出口的,心里顿时疑窦丛生。 一 第144章 这两个人,真是两个人吗? 沈千梦见他眉宇间有犹疑之色,忙又说:“实际上,三殿下也是常往沈千寻的烟云阁去的!” “竟有这等事?”龙从文惊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说不好!”沈千梦捏捏眉心,“实际上,我也是稀里糊涂的,从那个懒散随意的德性看,那人是龙天若无疑,要他偏偏穿着龙天语的白袍!你是知道的,龙天若这人素来爱华衣丽服,最恶黑白两色,说是不讨吉利,便是打死他,他也不愿往身上穿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那人是龙天语?”龙从文听得满头雾水。 “说是龙天语,可龙天语又怎么会有那样跳脱的个性?他怎么会躺在屋顶啃西瓜,还吐着籽儿玩?”沈千梦又说。 “我被你绕晕了,你到底想说什么?”龙从文一个头两个大。 “我想说,龙天语和龙天若,这两个人,真是两个人吗?”沈千梦一字一顿道:“为什么我总是有种恍惚的感觉,觉得他们应该是一个人,一个人,扮着两个人的角色!” 龙从文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沈千梦目光沉静,“从文,你可在任何一个场合,看到他们一起出现过?” 龙从文想了想,摇头,转而又说:“龙天语一向深居简出,便是皇上召见,也称病不见,更别说各种宴会场合了!只除了千娇会那一次……” “你既说到千娇会,那便是一个大的疑点!”沈千梦说:“龙天若是什么人?最爱拈花惹草,那种盛会,他怎么舍得不去?说是怕苏紫嫣逼婚,可是,以他的德性,苏紫嫣那个又冒失又蠢笨的丫头,能奈他何?而且,你不觉得,现在的这个三殿下,跟以前的那一个,有点不一样吗?” 龙从文心里咯噔一声,呆呆的盯着她看。 “以前的那个三殿下,也是这么浮滑放荡,最喜欢眠花宿柳不过,这京城里好颜色的女儿家,很少不被他染指的,更不用说那妓馆中的各色流莺了,那时是什么光景?你真的记不起来了吗?” 龙从文看着她,脑中却拼命回想以前的情形,隐约也觉出哪里不对,可具体哪儿不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只得问:“你看出了什么?” 沈千梦轻笑:“我只当你心思细密,不想竟也没瞧出一点玄机,不过,你们男人的眼光,跟女人自然是不同的,那时的三殿下,可不像现在这么讨人喜欢,那时女人怕他怕得紧呢!哪个女人不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是别想从他的手底下逃脱的,这一点,跟我那个好哥哥沈千秋倒是有的一拼,只是,不像他那么过份罢了!” 龙从文猛地一拍书案,脱口叫:“是了,就是这样!” 沈千梦被他吓了一跳:“什么这样?哪样啊?” “就是你说的那样!”龙从文一下子激动起来,“你说的很对,现在这位三殿下,可是女人心尖上的人,到哪儿都是群芳围绕,光我这府衙,就少接了许多他强抢民女的案子呢!” 沈千梦微笑:“那你可注意到,这样的变化,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这个……倒是记不清了!”龙从文拧眉想了想,又道:“莫非是他那次受了重伤?” “正是!”沈千梦点头。 “你如何这般确定?”龙从文疑惑的问。 “因为我专程查过!”沈千梦看着他,“就因着心里的困惑,我留心查了他受伤时的情形,恰巧湘王府有个老婆子的表姐,在相府当差,我便通过她,从她表姐嘴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龙从文急急问。 “一些……蹊跷古怪的消息!”沈千梦不答反问:“从文,你还记得,当年三殿下是因何受伤的吗?” 龙从文笑:“如何不记得?当时大宛来犯,圣上御驾亲征,竟将这一对双生子也带上了战场,其时两人不过十二三岁,人未长成,却要经历战火淬炼,结果龙天若被大宛将军宛荣生擒,受尽折磨,这才虎口脱生,回来时,都已没了人形!” 沈千梦拍手笑道:“说起来,这也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你倒记得清爽!” “你也知道是七八年前的事啊!”龙从文看着她,眸光幽幽,“那时你多大?不过七八岁吧?怎么倒似比我知道得还要清爽些!” “那时自是不知,可要用心查,总是能查清的!”沈千梦说:“当时已然没有人形,命在旦夕之间,但遇到神医圣手,终是活了下来,可那个老婆子的表姐却说,那个所谓的神医圣手,根本就不会瞧病!” 龙从文倏然一惊。 “她当时生了脓疮,久治不愈,便请那神医开个药方,那神医以专心皇子之病为由,数次推拒,老婆子的表姐心生不满,哪有医生往外推病人的?心生不满,自然就会留意,后来竟发现,那神医压根就看不懂药方!” 沈千梦说到关健处,声音压低许多,龙从文听得惊心动魄,急急问:“那照你这么说,当时的龙天若,已经……” “神医不会治病,要来做什么?”沈千梦冷笑,“可奇怪的是,那龙天若竟然奇迹般的好了,这其中的蹊跷古怪,可不是令人琢磨不透?” “照你这么说,龙天若是由龙天语假扮的?”龙从文惊得八字眉都竖了起来。 “这可说不好!”沈千梦说:“反正不是老三扮老四,就是老四扮老三,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理由呢?他们为什么这么做?”龙从文似在问沈千梦,又似在自问。 “我不知道!”沈千梦看着他,目光通透,“但我想,这么做,一定与天家那个不许人提及更不许人议论的秘密有关吧?我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所以,我无法窥破其中仙机,从文,或许你知道一些,你那么聪明,仔细的想一想,应该能发现些蛛丝马迹吧?” 龙从文面色变幻不定,忽尔噤若寒蝉,忽尔又惊喜交加,忽尔又是患得患失,他坐在那里,嘴唇轻颤,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到最后,却突地抓住沈千梦的手,激动万分叫:“千梦,千梦,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沈千梦面色微红,娇嗔道:“你竟是混说!我们还不曾……我如何能是你的贤内助?” “不,你是,你就是!你可帮了我大忙!”龙从文兴奋得脸都红了,黑眸闪闪发光,“如果我能参透这两人的秘密,必将获圣上重用,到时,王府中那些个踩高拜低的人,哼!” 他冷哼一声,脸上一片得意,眸间却闪过一丝怨毒,沈千梦瞧在眼里,心底一抽,但她还是笑着说:“那我就提前恭喜龙大人了!只盼龙大人高升之时,莫忘了我这不起眼的小人物!” “我怎会忘了你?”龙从文笑着揽过她的肩,在她唇角亲了一口,“千梦,你不知道,当日千娇会初遇,我便对你一见钟情,你的聪明秀敏,岂是那些庸俗脂粉能比得了的?” 沈千梦眸中含泪:“从文,你不计前嫌,这般待我,真是令我十分感动,只是,我与龙天语的婚约,一时半会儿却不能解除,外祖父之令,也不敢不遵从,真是令人好生难过!” 龙从文笑:“这婚约解不解除的,也不急,咱们且先把咱们手头的事儿办了,这才是最要紧的!” 沈千梦垂下眼敛,似是不胜娇羞,然而那长长密密的睫毛下,那双幽深的黑眸,却是彻骨寒凉。 …… 皇宫,仁德殿。 夕阳的余辉照射在碧绿的纱窗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龙熙帝半卧在龙塌上,目光凝在自己的拇指上的玉坂指上,好半天也没动一下。 他不动,殿内的宫人们也不敢动,只屏息静气的躬腰立着,在这殿里待得久了,人人都知道,若龙熙帝盯着扳指发呆,十有八九是要发火,只今日这火,不知要着落到谁的头上。 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着有人来打破这僵局,黄昏的大殿,安静得近乎死寂,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一片死寂中,突然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声略有些拖沓,但却不乏轻快,只是,来人定然不肯好好走路,只怕是左晃一下,右跨一下,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胡厚德松了口气,清咳一声开口:“三殿下,您来了!” 龙天若笑嘻嘻的在殿前站定:“胡公公,父皇呢?这会儿可有功夫见我?” “正候着您呢!”胡厚德连忙将他引了进去,见父子俩坐定,又放下帘子,躬腰退了出来。 龙熙帝仍在盯他的玉扳指发呆,压根没抬头看龙天若一眼,龙天若微有些惶恐,小心翼翼叫:“父皇?” “有话就说,朕听着呢!”龙熙帝终于将厚重的眼皮抬了起来,许是耷拉得太久,他的眼皮积成一堆,令一双眼睛显得十分苍老臃肿。 龙天若略有些不安,搓着手讪讪道:“其实儿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朕想你也不知说什么!”龙熙帝面容阴冷,“朕的龙吟精英,已然损失十之八九,而老四的龙潜门,却仍在活动之中,若儿,这些日子,你的功夫都用到哪里去了?整日里往白云馆跑,竟是连一点消息也不曾打探出来吗?” 一 第145章 你的敌人很强大! 龙天若听他发怒,慌慌离座跪倒,急急回:“儿臣无能,请父皇责罚!老四对儿臣一直藏着掖着,儿臣绞尽脑汁,亦不曾寻到龙潜门的总坛在哪里!” “是不想找,还是,不舍得找呢?”龙熙帝的声音飘忽异常,这句话简直不像是说出来的,而是从口中轻呓而出,若不是留心听,只怕还听不到。 但龙天若不光听到了,还听得很清楚,他显是惊愕到极点,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应对,额上却是冷汗涔涔,半晌,方讷讷道:“父皇,父皇说这话,真让儿臣……无言以对!” “嗯?无言以对?”龙熙帝目光阴鸷,似一条凉凉的小蛇,缓缓爬过他的肩,他微眯起眼,声音暗沉:“朕,说错了?” 龙天若面色灰暗,苦笑道:“儿臣自幼在父皇身边长大,儿臣对老四和宇文流烟是什么样的感情,父皇最清楚不过!他们既不曾把我瞧在眼里,我又何尝正眼瞧过他们?若不是为了父皇,儿臣是断不肯踏进白云馆半步的!可如今,父皇竟问儿臣,是不想找,还是不舍得找,儿臣也实在明白父皇所说的不舍得是什么意思,是以,对父皇的话,儿臣,无言以对!” 最后一句话,他的语调极重,显是又是生气又是失望,却极力隐忍,看他双拳紧攥眼眶通红,龙熙帝眸光微转,唇角一扬,突然哈哈大笑。 他这一笑,似是阳光驱尽乌云,只留下朗朗晴空,可这阳光来得太快太刺眼,令龙天若难以承受,他跪在那里,仍是一动也不动。 “若儿,是朕错怪你了!”龙熙帝丢掉扳指,亲手将他扶起,“父皇也是心急,你不要怪父皇!” “儿臣怎敢怪父皇?”龙天若声音微哽,“父皇是儿臣唯一的依靠!是儿臣无能!若儿臣再聪明伶俐一些,也许早就找到龙潜门的动向了!” “这事急不得!慢慢来吧!”龙熙帝轻哼一声,“原想着趁龙逸之手,挖掉龙潜门的根基,可那姓沈的丫头,手脚还真是利索,这才不到十日的功夫,就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有这样一个人在老四身边,朕心里,竟也有些不安了!” “谁说不是呢?”提到沈千寻,龙天若似是更沮丧了些,脑袋耷拉着,咕哝道:“她不止聪明出挑,连性子也令人捉摸不透,儿臣这几日跟着她,为了她,还砍掉了聚贤山庄人的手爪,可她却一点儿也不识儿臣的好,儿臣在花丛浪荡数年,倒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棘手的货色!” 龙熙帝嗤笑一声:“你那点小手段,对那些庸俗脂粉管用,对这个出挑另类的丫头,怕就不好使了!” “那可如何是好?”龙天若皱眉道:“这死丫头,杀吧,杀不得,父皇还得指着她瞧病呢!收呢,又叫不了,真叫人头痛!” “哼,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龙熙帝阴冷一笑,“你且忙你的,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这个小丫头,朕,会好好安排她的!” “是!父皇!”龙天俯首行礼,“父皇还有什么吩咐吗?若没有的话,儿臣这就退下了!若有什么新的动向,定会第一时间向父皇禀报!” “嗯,去吧!”龙熙帝挥挥手,“这些日子,老是打打杀杀,朕也乏得厉害,得好好歇一歇!” 龙熙帝说完,倦怠的合上了眼睛,龙天若自行离去,出得仁德殿,便径直往玄龙门而去。 玄龙门是龙熙皇宫的正门,通往玄龙门的两边城墙高深而狭窄,城头上设暗堡数座,里面有执刀禁卫兵虎视眈眈,城墙两侧粉刷得十分利整,雕刻着盘龙猛虎,取其龙盘虎踞之意,那雕工甚是出彩,猛虎张着血盆大口,盘龙亦是张牙舞爪,似是要活灵活现的从墙上走下来。 行走在这样幽深暗长的巷道之中,总有种异样的压抑和警醒,龙天若的目光从城墙上缓缓掠过,眼中闪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场景。 人喊,马嘶,杀戮,无情,鲜血一次次喷溅在粉墙上,每一次权势更迭,似乎都要从这里开始,就如当年的龙熙帝,也是领着千军万马,从这里杀入皇宫,踩踏着千万颗头颅,最终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 而这墙壁,一次又一次被后来者拿漂亮的油漆抹了去,它永远是光鲜亮丽的,就如这座皇宫,永远是辉煌富丽的,可他的内里,不知是如何肮脏,污血堆叠着腥臭,早已千疮百孔。 他扬鞭催马,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因为走得太快,也因为天色晦暗,城门初开时,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城外也有人急匆匆进门,两人逃闪不及,两匹马顶头撞上,各自一番狼狈挣扎,这才勉强定住了身形。 “三哥?对不住!”对方慌慌致歉,“小弟晕头涨脑,竟然冲撞了三哥!还望三哥恕罪!” 龙天若抬头,对上一双略嫌紧张的黑眸,稀疏的眉毛,过份苍白的面容,这张脸,与龙熙帝十分相像。 是六皇子龙天运。 龙天若有些意外。 算起来,有好久没有看到过龙天运了,他好像比龙天语更加的低调。 “三哥?你没事吧?”龙天运不安的看着他。 “没事没事!”龙天若扯着嘴角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啊!有日子没见了,你还好吧?这急匆匆的进宫,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母妃生病,我进宫探望!”龙天运苦着脸回,“太医说她病势沉重,也不知到底怎么样!” “太医最爱胡说八道,有三分的病,能给你说成十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龙天若拍着他的肩,一幅老大哥模样。 “但愿如三哥所说吧!我先进宫了,改日再与三哥详聊!”龙天运朝她拱拱手,愁眉苦脸的去了。 龙天若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也催马疾行,城门外,阿呆照常在那棵柳树旁相候。 “影妃病了,什么时候的事?”龙天若问阿呆。 阿呆微怔,随即摇头:“没有消息传出来!” 龙天若不说话,似在想什么事情,忽尔又抬头呆呆望天,天色阴沉晦暗,铅云低垂,他低低道:“怕是又要有一场暴风雨了!” 梅雨天气,暴风雨自然是一场接着一场,只不过,今年的天气有些怪,往常到八九月份便很少再下雨,可今年却下得没完没了似的。 下雨天,自然也做不得什么事,当然,对于沈千寻来说,目前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做了。 越王府垮了,自龙震龙云雁死,龙逸一疯,被解除兵权的龙啸整日里长吁短叹,他是驰骋沙场的宿将,论起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儿,却有些玩不转。 就算如此,他依然纠结一些忠心的属下,找过沈千寻几次麻烦,同样的围截堵杀,后来又陆续上演过几次,一次比一次血腥,一次比一次险恶,简直就如附骨之蛆般紧咬不放。 这个时候,沈千寻便明白,这些人,同样不过是藉着龙啸的名头来寻龙天语的麻烦罢了。 所以,她是仇怨已报,劲敌尽除,可龙天语的麻烦,却是刚刚开始。 雨过天晴,白云山顶,沈千寻和龙天若背靠背同坐在一块巨石之上看风景。 水洗过的山林,一片清新,花更红,草更绿,那种浓烈的颜色,简直像要从叶脉上流动下来,真正算得上是青翠欲滴,山风浩荡,清凉舒爽,露珠在叶间滚动,偶尔发出滴答的声响,山间小溪欢快流淌。 置身于这样的美景之中,令人物我两忘,沈千寻惬意的闭上双眼,缓缓的靠在龙天语身上。 “有时候会想,这一辈子,若能永远像这样安静平和快乐,远离是非纷扰尘世喧嚣,那该多好!”龙天语突然心生感慨。 沈千寻微笑:“你还真是贪心,居然想着一辈子,能得这一刻的安稳,已经很不错了!你那个敌人,可不是个会轻易罢休的主儿!” 龙天语黑眸微闪,看向她的目光幽暗而专注,他低低道:“我的……敌人……” “是啊,你的敌人!”沈千寻看着他,唇角微勾,挂着一朵了然的笑容,“你的敌人,真的好强大!” “你好像已经知道了!”龙天语眨眨眼,“怎么知道的?” “这很难吗?”沈千寻轻哧:“敢三番两次对皇子下手的人,肯定是来历不凡吧?而这个皇子,又一直是很诡异的存在,皇帝建了一座最美最豪奢的宫殿送给他,真是好大的面子,可是呢,皇帝最看重的两大朝臣,却对这位皇子十分无礼傲慢,这岂不是很矛盾?” 龙天语双手交叉在眼前,轻哼一声,说:“继续!” “那就从废后宇文皇后开始说吧!”沈千寻轻叹一声,说:“我这也是历经数人之口,综合而来的消息,若有不实之处,还望云王殿下指正!” 龙天语唇角轻扬,黑眸中满是温柔笑容,他再度轻“嗯”了一声。 “宇文皇后艳惊天下,曾是龙熙国附属国龙潜国的公主,当然,那时的龙熙国,还不叫龙熙,那时的皇上,也还不是皇上,只是一个手握实权的大将军,大将军遇上公主,两人一见钟情,携手并肩,共同奋斗,建立龙熙王朝,这段叙述,有无谬误?” 沈千寻看向龙天语,龙天语淡淡说:“继续!” 一 第146章 我的命是你的 “我得来的消息,总是断断续续的!”沈千寻不自觉的又轻叹了一声,“后来便直接跳到宇文府那场诡异的大火了!听闻那是宇文府最大的对手,大宛国镇国将军宛荣的杰作,那年冬天,狂风肆虐,他差人潜入龙熙,火烧宇文府,当日风势过大,又闻他有邪术封宅,致宇文府内上上下下三百余口,尽丧身于火海之中,成为龙熙王朝上的一桩惨案!” 龙天语贴紧的五指微颤,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沈千寻无语的看着他。 好半天,他才重又睁开眼,眸中仍是一片安静清明,只声音有些哑,他说:“继续!” “龙熙帝为宇文府报仇,带一对年幼的双生子御驾亲征,虽未取宛荣首级,却重创大宛,令其十数年不敢相犯,宇文皇后却因宇文府的变故痛不欲生,据说性情大变,喜笑无常,数次做出有侮皇室颜面之事,帝不得已废之,却仍珍之视之,但宇文皇后终郁郁而死,帝甚痛,将其风光大葬!”沈千寻说着突然嘲讽的笑起来,“说起来,还真是有情有意呢!” 龙天语眸中亦是一片讥讽,他淡淡道:“难道不是吗?” “若真是有情有意,怎么会在登基后即大肆填充后宫?若真是有情有意,又怎能容他人谋害尚在孕期的妻子,连带着腹中胎儿亦受尽苦楚?若真是有情有意,又怎么会将一对双生子分在两处抚养?并蓄意挑得兄弟相斗?不过,现在看来,你们兄弟俩的关系,没传闻中那么坏吧?你们……” 她顿了顿:“你们之间,到底是友是敌?这个你得说的明白些,免得我瞧得厌烦,一不小心把他废了去!” 龙天语浓眉微挑,眸中已有细碎的笑意暗生,“血浓于水,我和他,永远是兄弟,不过,他可是父皇的乖儿子,跟我不可同日而语。” 沈千寻笑啐一口:“他也不过是会溜须拍马说好话罢了,又哪里乖了?” “嗯,确实也没什么乖的,不过父皇倒蛮吃他那一套!”龙天语嘀咕了一声,突然又说:“你怎么说着说着叉开了话题,继续啊!” “哪来那么多继续?”沈千寻轻哧一声:“这还没说够吗?都说天家无情,现在总算见识到了,灭人伦,断人性,真是……” 她摇头低叹不已,龙天语突然幽幽一笑,道:“你说错了!父皇没有灭人伦,也不曾断人性,他实是再情深意重不过!” “你说什么?”沈千寻愣住。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龙天语伸手揽过她,低低道:“现在,你知道我的敌人是谁,告诉我,你心里怎么想?” 沈千寻皱眉,扁嘴,飞快的回:“我觉得,我好害怕,这真的是太可怕了!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居然是龙熙国的主宰,居然是至高无上的龙熙帝,我真的怕死了!我怕得不得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龙天语盯住她,眼里有异样的火苗在闪耀。 “所以呢,以后还是不要跟我混在一堆比较好,对吧?”他的声音一向低醇好听,此时音调却微微上挑,带着些许颤抖。 “是呢!”沈千寻使劲点头,“我现在才知道,你不是福星,你是完完全全的灾星啊!我得远远的逃开去,最好闻风逃十里那样子,还得跑到尊贵的龙熙帝面前好生忏悔,务必表明自己的清白与决心,从今以后,一定要与云王龙天语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她嘴里夸张的说着,一双细藤似的手,却将龙天语的腰越揽越紧,似乎想将整个人都嵌到他身体里去,自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在一处,死也在一处,任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龙天语感受到她的热情,一颗心嘭嘭直跳,简直就快要跳出腔子,眼眶里却一阵阵发热,他伸手,紧紧的揽住了她,嘴里却说:“你逃啊?你怎么还不逃?” 沈千寻嘻笑着扭动了几下,然后摊开双手作无奈状:“逃不掉啊,使劲逃也逃不掉,所以,还是老实的待着比较好!” 她安心的又窝回他的怀抱,拿耳朵凑在他胸膛右边,听他神奇有力的心跳,龙天语哑声说:“逃不掉,就有可能被人剿杀,还有可能被砍头示众,这样也无所谓吗?” “我的命是你的!”沈千寻拿指尖轻点他的胸,“尽管拿去用!” “报恩?”龙天语被她点得心旌摇荡。 “不,殉情!”沈千寻手臂微伸,娇俏一笑,勾住了他的脖颈,一双清丽的眉眼,似笑非笑的瞧着他,红唇微嘟,有着异样的娇媚鲜妍,龙天语轻叹一声,深沉的吻了下去……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一场又一场雨过后,天气渐渐转凉,炙人的暑气散了去,夜间竟有了丝丝的沁凉。 但雨好像还没下够,点点滴滴,零零落落到天明,沈千寻一觉醒来,听得外面人声骚动,拉开薄衾低低问:“八妹,谁在外面吵吵?” “还能有谁啊?”八妹懒怠回,“还不是三殿下?” “这还下着雨呢,他来做什么?”沈千寻赖在被窝里不想起。 “谁知道呢?”八妹嘀咕着,“不然,我就跟他说,你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随便打发了他去!” 沈千寻正想点头,却听外头有人阴暗怪气的叫:“好你个八妹,竟敢打发爷,看来,你那两只手爪子也痒痒了,爷帮你剁了止痒怎么样?” 八妹吓得连连摆手,语无伦次的说:“别啊,三殿下,我只是心疼我们主子姐罢了!她难得睡个好觉,我不是想让她多睡会儿嘛!主子姐,您说对吧?” 她一个劲扯沈千寻的手,沈千寻哭笑不得的点头:“是呢!八妹是为我好,三殿下,你大雨天的,跑到我烟云阁来吓唬我的丫头,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爷才懒得吓她!”龙天若探头探脑的往门缝里瞅,但见红床之上,女子着浅紫软绸中衣,正拥被而坐,黑发如瀑,媚眼如丝,许是没睡足,眉尖微蹙着,红唇微嘟着,一双雪白柔荑托着小而精致的脸,脸上很有些烦恼的神情,那慵懒又娇憨的模样,竟有着异样动人的风情,让他的心里一荡,一时间竟然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只顾着偷看,却忘了被他吓坏的八妹正急急忙忙的往门口逃,八妹一打开门,他整个人避之不及,身子猛然前倾,直跌了个嘴啃泥! 八妹“呀”的一声尖叫,沈千寻则下意识的拿被子往身上遮,一看自已衣衫整齐,当即从床上骨碌碌爬起来,长腿飞出,直往龙天若屁股踹去! 龙天若见状,忙来了个就地十八滚,这才堪堪避过沈千寻的脚丫袭击,沈千寻一击不中,也不再与他计较,只忿忿叫:“龙天若,你鬼鬼祟祟的躲在我房门前偷看什么?” “小僵尸,别说得那么难听嘛!”龙天若捂着头,一个纵身跃到了房梁上,这才笑眯眯道:“爷那怎么是偷看啊?爷是正大光明的看好不好?爷想看看,你是不是又在做春梦!” “你才做春梦!”沈千寻弯下腰,捡起自己的绣花鞋,毫不客气的朝他飞了过去,龙天若头一歪,轻轻巧巧的接在手中,嬉皮笑脸道:“这算是你送爷的定情之物吗?” “我呸!”沈千寻啐了一口,赤着脚在屋子里找鞋子。 这种情形,若是外人看来,不定怎样荒唐,可沈千寻却浑然不觉,一来,她见惯了龙天若的轻浮油滑,二来,她不是古人,有很多事情,实在没法像古人那样去想,古人只着中衣赤脚蓬头见人,便是十分失礼,但对现代人来说,这么样见一个十分相熟的朋友,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找到鞋子,趿拉在脚上,又随意披了件罩袍在身上,便自行走出房间,边走边叫:“龙天若,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吗?”龙天若从房梁上跳下来,大模大样的跟在她后面晃,“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爷与你已有五日未见,如隔十五秋,相思已成灾难自抑……” 沈千寻眨眨眼,义正辞严的打断他的话:“三殿下,我可是您的弟媳妇,您这样子对我说话,不觉得很失礼吗?” 龙天若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弟媳妇!哈哈,你总算承认你是我弟媳妇了!好!爷道歉!爷怎么能这样跟爷的弟媳妇说话呢!真是该打!不过,”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沈千寻立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心中警钟大鸣,但终是鸣了晚了些,那边龙天若已正襟危坐,大模大样道:“老四媳妇,三哥登门拜访,你该如何迎接知道吗?” 沈千寻张张嘴,刚想损他,却被龙天若堵回去:“你是爷弟媳妇啊!爷记得这一点,你也得记着啊!快,给三哥好好行个大礼!” 沈千寻自是不愿给他行礼,但又烦他老是纠扯不清,只得站起身,认认真真的鞠了一躬。 “光鞠躬不成!还得说话呢!”龙天若喜得乱蹦,“快说快说!” “说什么?”沈千寻后悔不迭,这不是自己挖坑埋自己吗? “你就说,三哥在上,请受弟妹一拜!”龙天若教得有模有样。 一 第147章 这货还有点小深度 沈千寻无奈,只得依葫芦画瓢敷衍一通,龙天若那边乐得合不拢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她手上,笑眯眯道:“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准备,三哥手边没什么宝贝儿,就这串红珊瑚手串却十分喜庆,便送了你吧!” 沈千寻彻底无语。 这货到底是有多无聊啊?有多无聊啊!这怎么还玩上了! 她无语接过,龙天若喜滋滋的看着她:“弟妹生得这般俊俏,老四那娃子艳福不浅啊!我们这些老人家,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成双成对,真是大慰老怀啊……咳咳,人老了,不中用了,千寻啊,三哥这腰有点痛,你是神医圣手,帮三哥揉揉成不成?” 他说着,身子一拧,将屁股扭了过来,沈千寻彻底崩溃,咬牙,大叫:“龙天若,你给姐滚!马不停蹄的滚!” 龙天若爆笑出声,扭着腰坐在桌上冲她吐舌头:“乖乖的不得了,老四媳妇竟是个母老虎啊!老四这回可算完蛋喽!” 两人正闹着,忽听院外又是一阵骚动,紧接着,胡厚德尖细特别的声音在烟云阁响起:“沈千寻在吗?” 沈千寻倏然一惊,忙迎了出去,那边胡公公已在雪松的带领下沐雨顶风而来,虽然有小太监帮忙打伞,身上又穿了蓑衣,可雨下得实在大,还是弄得浑身都湿透了,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水,这样凉爽的天气,竟也跑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沈千寻问:“胡公公急匆匆的来烟云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大雨天的来找你这个神医,还能有什么事?”胡厚德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喘道:“这几日天气骤然变凉,宫里头几位娘娘都病倒了,那些小病小灾的,宫里的太医也就瞧了,可这太后和影妃娘娘却不大好!” “怎么了?”沈千寻忙问。 “谁知道呢!”胡厚德焦急的摇头,“初时也没瞧出是什么病来,只是恹恹的不想动弹,不思饮食,想着是气候变化所致,也没在意,谁知近几日竟然高烧不退,今儿个竟咳嗽不止,竟也似有肺痨的症状似的,因汐贵妃是前几日去的,临去时,太后和各位嫔妃自然也要送上一送,虽说那尸体衣物都焚烧了,可也保不齐再感染上什么,所以,这才差奴才赶紧请沈姑娘入宫救人呢!” “原来是这样!”沈千寻轻吁一口气,说:“请公公在花厅稍候,千寻换件衣裳,便同公公一同入宫!” “快去吧!”胡厚德朝她挥手,一转眼看见个人影,惊道:“三殿下也在这儿?” “爷怎么不能在这儿呢?”龙天若身子俯下来,趴在他面前,朝他龇牙咧嘴:“你这老奴才,早不来,晚不来,非得选在爷来的这个点儿来,你这不是存心要坏爷的事儿吗?” 胡厚德讪笑:“老奴哪儿敢哪!这暴雨天的,老奴又何尝想跑这一遭?可这是圣上差使的,老奴不跑也得跑啊!有耽误三殿下的地方,万望见谅!再者,这事儿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三殿下,来日方长嘛!” 他对着龙天若一个劲挤眼,龙天若骂一声:“你这嘴滑的老刁奴!” 胡厚德干笑不止,龙天若身影一晃,转瞬间又旋进沈千寻的房间之中,很快的,房间内便传来两人争吵的声音。 “龙天若,你给姐死出去!”是沈千寻怒不可遏的声音。 “爷看一下也不行啊!你不穿着衣服嘛!”是龙天若浮滑放荡的声调。 胡厚德嘴角抽了抽,心中暗忖,这位爷泡妞,素来喜欢死缠烂打,都说烈女怕缠郎,他人得俊俏,又知情知趣,这个沈千寻看着清傲,可居然能容他在自己的烟云阁随意行走,看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这里想得香艳,而实际上,沈千寻的房间却是一片严肃冷汀。 “今儿晚上雨大风狂,你入宫之后,要防恶狼伤人!”龙天若嬉皮笑脸的附在她耳旁说话,沈千寻怎么也没料到,他说出的,竟是这么一句。 她面色微变,随即凝重点头。 龙天若忽又坏笑:“不过呢,你也不用怕,今儿晚上有爷陪着你,刀山火海,爷陪着你闯!” 沈千寻微怔,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说好笑吧,这实在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可要说感动吧,跟龙天若这种人说感动,那简直就是滑天下之稽! 她张嘴结舌的看着他,欲言又止,龙天若却一脸紧张,急急道:“小僵尸,爷求你,千万别说那个谢字啊!” 他自己刚说完,又开始崩溃的拍自个儿脑袋,喃喃道:“完了完了,爷总是忘不了八辈祖宗怎么办啊?” 沈千寻忍俊不禁。 虽然是赴龙潭虎穴一般,可有龙天若在那里插科打诨,倒也没觉得紧张,两人共乘一辆马车,只听见雨打在车蓬上啪啪响,暴雨如注,腾起细微的尘烟,整个世界仿佛都掩在密密的雨雾之中。 “会有什么危险?”沈千寻低低问。 “不知道!”龙天若摇头,“但是,你不会有事的!” 他说的那样笃定认真,眉宇间一片沉稳淡定,马车里有点暗,可他的眸子很亮,亮闪闪的,像黑曜石一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许是这雨雾太过迷茫,又或者,是这雨声将周围的一切淹没,马车里的世界太小,沈千寻一时间又有些恍惚,梦一样的恍惚,那个沉在心底的念头,像一只被压下去的水瓢,被这雨水一冲,又浮了上来。 “龙天若……”她艰涩开口。 “嗯?”龙天若有点心不在焉,显然正在在想什么事情。 沈千寻咽了口唾液,又叫:“龙天语……” 龙天若愕然回头:“你叫什么?” 沈千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龙天若,你这个样子,特别像天语,真的,特别像!” 龙天若愣了有一秒钟,身子突然前俯,窃笑道:“那你就把爷当成他好了!其实我们俩真长得特别像!但你不觉得,爷比他喜庆吗?他老绷着脸说话,整个一面瘫货,最无趣了!你干脆跟我好吧,爷觉得咱们俩吧,特别配,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他的话一说起来就是成串儿的,因为离得近,那股子浓烈的脂粉气直往鼻子里钻,沈千寻一阵反胃,一把将他推开。 天下雨了,她的脑子也被淋进水了吗?这个香喷喷的二货,怎么也不能是龙天语啊?那种感觉就不对嘛!她很喜欢龙天语的亲近,可龙天若一靠近她,她却有种癞蛤蟆往身上扑的惊悚感。 刚刚靠得近了点,她发现,其实这俩人的脸还是有区别的,别的且不说,就龙天若那条妖孽的柳叶眉和上挑的桃花眼,就跟龙天语粗浓好看的眉毛和清澈明净的眼睛不是一个风格的! 当然,最重要一点,还是她的感觉。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龙天若一开始对她是不存好意的,而龙天语一开始便对她施以援手,他是她的保护神,是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唯一的依靠和温暖,他是唯一的,特别的,与他相比,龙天若更像一个粗劣的仿制品。 如此,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念头彻底抛开,但长坐无趣,距离皇宫还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她难得的对龙天若起了一丝好奇心,便又问:“龙天若,你上次说到的那个什么柳条枝蔓的,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她以前曾是天语的未婚妻?” 龙天若翻翻白眼,回:“小僵尸,这问题,你该问老四才对吧?” “我问他做什么?”沈千寻横了他一眼,“她最后不是被你勾了魂去?这说明,你更了解她,不是吗?” “爷勾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爷都了解她们吗?”龙天若耸耸肩,“那爷这脑壳非炸了不可!” “可她曾是天语的人!”沈千寻锲而不舍,“你就说说嘛,她跟天语……呃……” 她结结巴巴的斟酌着字句,龙天若那边嗤笑不止:“嗯,原来是在吃干醋!” “都过去的人了,我吃什么干醋啊!”沈千寻面部微烫,其实她确实是有点好奇,龙天语对她来说,像一团谜,她喜欢他,迫切的想知道多一点他的事情,可他却讳莫如深。 然而这种事,是越描越黑的,她这边越是解释,龙天若笑得越是厉害,她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不再睬他,马车里很快又恢复一片寂静。 半晌,龙天若突然开口:“你见过牡丹花吗?” “没事扯什么牡丹花呢?”沈千寻看着他。 龙天若以手作枕,懒洋洋的躺在马车内的软垫上,晃着脚丫说:“牡丹花开,国色天香,富贵满堂,人见人爱,可各人有各人的爱法,有的痴心迷恋,有的却不过是赏其形美罢了,身为皇室子弟,每个男人长大时,大抵都赏过这样的花,可能进入心里的那一朵,却并不一定是国色天香,也未必是富贵满堂,只有与他的心契合的那一朵,才是最美最好的!”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看得眼都直了,这段话,说得太文艺了,简直令她瞠目结舌有木有?他再一次刷新了她对他的观感!这货其实不像外表看得那么肤浅,其实还是有点小深度的,对吧? 一 第148章 鸳鸯双双飞 “你说的真好!”沈千寻异常真诚的说。 对于她的反应,龙天若很不齿的摆手:“别用那种崇拜迷恋的目光看爷,爷实在瞧够了这样的花痴眼,爷在花丛摸爬滚打数十年,岂能没留下点真知灼见?” “是!三殿下说得太对了!”沈千寻难得的拍了回他的马屁,“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嗯,那你现在能想通了吧?”龙天若得意的笑了两声。 沈千寻摸摸头,茫然道:“想通?我有什么没想通的问题吗?没有吧?” 龙天若哑然,突地坐起来,骂:“小僵尸,你玩我啊?爷扒心扒肺的说了那么多,敢情你压根没听懂?” 沈千寻张嘴作白痴状。 “你……”龙天若颓然倒下去,“算了算了,当爷自言自语好了……”他歪头往窗外瞅了一眼,又低低说:“皇宫马上就要到了!别再犯傻了啊!话说回来,小僵尸,你不紧张吗?” “紧张?”沈千寻摇头,“习惯了!” “这也能习惯?”龙天若瞪眼。 “能啊!怎么不能?”沈千寻掠了他一眼,目光缓缓滑至迷离的雨雾中,“从我自刑部大牢出来,不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吗?陷害追杀,层出不穷,哪一天不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哪一天不做着粉身碎骨的准备?江湖人常说,把脑袋拴在裤腰上,大抵就是我这样的情形吧?” 龙天若眸光微黯,他垂下眼敛,音色低迷:“那个时候,你的心里,一定很彷徨很害怕吧?” 沈千寻回头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三殿下今儿个怎么善心大发,倒问起我那个时候的感受了?说起来,是你把我送到那火坑里煎熬的呢!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呢!” 龙天若干笑了两声,涩声回:“爷当时就想看相府和越王府的笑话,没想那么多……这个,好像是有点对不住你!” “我早就不怨你了!”沈千寻呵呵的笑起来,“这一切磨难苦痛虽然难捱,可是,能因此与天语相知相遇,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有他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龙天若幽暗的眸光忽地一缩,似是微弱的烛火,在风雨中飘摇不定,他猝然转过头去,因为转得太急,头撞在马车窗边上,那上面已被淋得湿溚溚的,连带着沾了他一头一脸的水,水从他的眼敛处滚落下来,沈千寻瞧见了,又是一阵嗤笑:“不是吧?因为我原谅你了,你就感动得落泪?” 龙天若“嘁”了一声,说:“你就一冒傻气的傻丫头,能感动谁啊!” 沈千寻被他奚落,却仍是唇角上扬,这时,只听前面三姑“吁”了一声,却是玄龙门到了。 入了玄龙门,雨反而越下越大,胡厚德先领她去仁德殿见了龙熙帝,叩头行礼之后,便又转向太后的永寿宫。 太后正恹恹的躺在床上,贴身侍女林果儿在身边陪着,见沈千寻掀帘进来,便说:“沈千寻,这顶风冒雨的,还要你往宫里头跑,辛苦你了!” 沈千寻微笑回:“为太后效力,原是奴婢的本份,太后有恩于奴婢,别说顶风冒雨,便是天上下刀子,也得顶个锅子跑过来!” 太后轻哧:“有日子没见,你这张嘴,倒比往日甜了些!” 沈千寻轻淡一笑,转而询问太后病情,倒与胡厚德说得无二致,无非是不思饮食身子疲乏罢了,她揩净手去诊脉,太后微微侧头,认真的看了她一眼,突然说:“沈千寻,你在宫中,声名甚盛!” 沈千寻手指平稳,笑容淡定:“何止在宫中?奴婢在整个龙熙国,也是声名甚响。”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做人,还是平淡些好啊!”太后突然又冒出一句。 沈千寻颇以为然:“太后说的是,若能平淡度日,谁肯逼仄抗争?就像奴婢,所谓的声名背后,不过是一部血泪史罢了!” “人活于世,谁没有一部血泪史?”太后长叹一声,“好在,这一篇已经永远的翻过去了,沈千寻,你这么聪明睿智,定然可获新生!” “多谢太后吉言!”沈千寻含笑抬头,“同时也恭喜太后,太后并未患上肺痨之症,不过寻常风寒之病,只是,太后其实是风热,近来天气转凉,太后定然服了不少驱寒补药吧?” 太后点头:“天气骤变,孤这把老骨头一向不耐寒,所以多吃了几碗进补的粥汤。” “是了!”沈千寻道:“秋日进补是没错的,可是,此时刚入八月,若不是这连场寒雨,只怕白天日头还毒辣的很呢,还不到进补的时候,太后的衣服穿得也太暖了些,暑热未尽,凉风时至,衣被要逐渐添加,但不可一下加得过多,捂得太严,太后这风热之症,便是捂出来的,我开一些药稍微调理一下便好!” 她说完,埋头开药方,那边龙天若则腻在太后身边说话。 “皇祖母,你说这宫里头的太医要来有什么用?连个风热之症也瞧不出来,还不如都给遣回老家算了!”他夸张的做着手势。 “嗯,他们没用,你有用!”太后显然不怎么待见他,淡淡的哼了两声,就不再搭理他,龙天若无聊,便又扯着林果儿说话。 “林姐姐可做了什么好吃的糕点,赏我吃一块吧,午饭没吃饱,这会儿饿得慌!”龙天若抚着肚皮叫嚷。 林果儿笑笑,从屋里头端了些果脯糕点过来,放在沈千寻旁边的桌子上,龙天若抓了就往嘴里送,直吃得嘴角都是饼屑残渣,吃完了仍是嚷着饿,又央着太后赏他饭吃。 “神医也还没吃呢!”他笑得聒不知耻,“皇祖母一起赏了吧!这风里雨里的跑一趟,也不容易不是?” “你就知道吃!”太后掠了他一眼,说:“沈千寻还要去影妃那儿呢!她的情形,可比孤严重!” “她自看她的病,孙儿自吃孙儿的饭,这不冲突啊!”龙天若仍腆着脸相求,太后只得依了,差人去叫小厨房做饭,沈千寻掠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此举何意,但见他虽笑得浮滑,眉眼却一片冰冷肃杀,不由就是一怔。 开好了药方,她又由胡厚德引着,往影妃的疏影阁而去。 影妃住得皇宫的西北角,极是僻静,当然,在皇宫之中,住得僻静,也就意味着不受宠,相比于之前的汐贵妃和宁贵妃,影妃承受的恩泽确实少得可怜,她人近中年,年老色衰,又无过人的本领,也只能守着一个皇子,过清心寡欲的生活了。 暴雨仍是哗哗下个不停,沿着遍地落花流水的小径一路向前,到得一处寂静小院,朱门绿瓦,虽不豪奢,倒也素净。 许是等急了,影妃的贴身婢子早就候在门口,沈千寻一走进去,便觉眼前豁然开朗。 看来,影妃虽然不受宠,但过得还算有滋有味。 看一个女人心情快乐与否,其实是可以通过她的居住地瞧出来的。 疏影阁更像一个温暖的家,干净,舒适,温馨。 家具陈设自是被宫人们擦得一尘不染,这一点,与所有的嫔妃都一样,只是,其他的嫔妃屋子里,没有疏影阁那么多小物件。 零碎的清雅可喜的小物品随处可见,有时是椅搭上一朵好看的并蒂莲,有时是窗边剪得活灵活现的一对鸳鸯,还有一对红色的新娘玩偶,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通透的红色,一对胖乎乎的新人憨态可掬的对人微笑。 屋子桌角处,还散落着一些画,画工精美,画风却俗气,然而却是一种俗气的喜庆,画的花鸟虫鱼蝶等物,竟也是成双成对的。 这就是沈千寻会将这里定义成家的原因。 一个几近独居的女人,屋子里的物件,却全都成双成对,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她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忽听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姐姐,有病你得治啊!别这么耗着可不成!你这么不吃不喝的躺着,圣上心里心疼着呢!” 沈千寻微微一愣,听这声音,倒像是龙天锦的母妃宜贵妃的声音,只是,下那么大的雨,她的宫殿又离这儿这么远,专程跑到这里来看望影妃,倒真是够好心的。 这时只听一个女声响起来:“妹妹说笑了,圣上再心疼谁,也心疼不到我的疏影阁来!我可没有妹妹的好福气,儿子争气,这眼瞅着就要当太子了!” 那声音满是落寞哀伤,又微有些气力不济的拖沓,想来便是影妃了,她回了这话之后,宜贵妃便咯咯的笑起来:“姐姐有天赫这么孝顺的儿子,福气又哪里差了?太子不太子的,其实妹妹我从来也不曾放在心上,唉,我只希望啊,锦儿能快乐平安的活在世上就好了!” 她说得谦虚,却难掩春风得意,影妃陪着干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那婢女此时已掀开了花厅的帘子,恭敬道:“娘娘,沈神医到了!” 沈千寻站在那里向她行礼:“见过影妃娘娘!” 她一说话,立时有好几双眼睛看了过来,沈千寻十分意外,因为她刚刚注意到,这屋子里除了影妃和宜贵妃,竟还有两位皇子在,坐在宜贵妃旁边的,竟然是多日不见的龙天锦,他看起来倒和从前一样气宇轩昂,神采奕奕。 一 第149章 我们来交换好了 低头坐在影妃身边的,则是六皇子龙天赫了,他的神色与他的母妃很相似,眉眼低垂,神色黯淡,看起来精神萎靡。 这四人看到沈千寻,神色各有不同,龙天锦微笑着向她点头,宜贵妃却轻蔑的哼了一声,一脸不待见的样子,龙天赫飞快的掠了她一眼,很快便又垂下头去。 影妃则盯着她认真的看了一会儿,沈千寻安静的与她对视。 面前的影妃看起来有些憔悴,头发散乱,半倚在美人塌上,容色秀丽温婉,两腮微见晕红,生得倒不丑,只是,与坐在她旁边花枝招展浓装艳抹的宜贵妃相比,终是逊色了一些,少了几分贵气和惊艳。 “你就是沈千寻?”影妃开口。 “是。”沈千寻点头。 “老听宫里头的人说你,却不想……”她顿了顿,说:“却不想,你竟然是这么一个小姑娘!” “千寻年已十六,倒也不算小了!”沈千寻懒怠管这屋子里近乎诡异的气氛,径直向前道:“圣上差奴婢为娘娘瞧病,敢问娘娘,您身体何处不适?” “你看呢?”影妃笑得嘲讽,“他们都说本宫有病,可本宫就觉得自己没病,至多就是嗜睡了些,身子骨懒些,有些小咳嗽罢了,人都说春困秋乏,这再正常不过了!沈姑娘,劳烦你跑这一趟,还是请你回去吧!” “姐姐!”宜贵妃一脸真诚的开口,“人都顶风冒雨的来了,还是请她给你瞧瞧吧!她年龄虽小,却很有些本事呢!” “她再有本事,可我没病啊!”影妃忿忿的叫起来是,“平时倒也不见谁关心过我们娘儿俩,今儿个这也太可笑了!大雨天的,非要人给我瞧病,这是咒我吗?” 沈千寻无语,她不说话,转头去看胡厚德,胡厚德轻咳一声,谨慎道:“娘娘还是让沈神医瞧瞧吧,自从汐贵妃死于肺痨,圣上心里一直膈应,听说娘娘身子不适,生怕传染了皇子呢!娘娘不为自已着想,总要为六殿下着想不是吗?六殿下一向孝顺,常来疏影阁行走的!” 他把龙熙帝和皇子都搬了出来,影妃也无话可说,龙天赫抬头,缓声道:“母妃,便瞧一瞧吧!” 影妃看了他一眼,低叹一声,说:“那么,就请沈神医随本宫去内室吧!” 沈千寻眨了眨眼,无声的跟了进去。 影妃的卧室比起外面的花厅正殿,更加温馨舒适,床上铺着大红鸾被,红纱帐上,绣着两只戏水的鸳鸯,枕头也是成双成对的,沈千寻看得后脑勺一阵阵发凉。 一个长期失宠的女人,把卧室布置成这个模样,还真是有点邪乎。 但是,她是来看病的,所以,还是尽本份最好。 影妃看了她一眼,慵懒的卧在了床塌之上,沈千寻伸手搭上她的手腕,细听了一会儿,心头忽地一跳。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便又凝神切了一遍脉,影妃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看,见她面色微变,忽地咧嘴轻笑:“看神医的脸色,我这是患上了该死的病。 沈千寻看着她,目光凉薄。 “还真是的!”影妃看着她,唇角微弯,扬起的,却是嘲讽倨傲的笑容,“真是那该死的病症,沈神医治得吗?” “治不得!”沈千寻淡漠的回,“娘娘只能自求多福了!” 影妃没有病,她有的,是胎,沈千寻诊出的,是喜脉。 后宫嫔妃怀孕,这是好事,值得庆贺,可是,如果这个嫔妃是失宠已久,皇帝已经有好几年没再光顾她,那么,这就是一件很可怕的坏事了。 卧室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而外头的几个人,已经蠢蠢欲动,特别是宜贵妃,此时已尖声叫起来:“是有什么不好吗?” 沈千寻不说话,收拾自己的工具箱走人,影妃突地扯住她的衣角,急促叫:“神医救我!” “娘娘恕罪!娘娘这病,千寻瞧不了!只得到圣上面前据实禀告,请他另请高明才好!”沈千寻鲜明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她不想再惹麻烦。 她惹的麻烦已经不少,皇帝既对龙天语虎视眈眈,那么对她自然也是提防的,她不想在这事上留下把柄,从目前的情形看,只怕皇帝已觉察出什么,才会让她来瞧病,太医院的太医也不是吃干饭的,如何能连个喜脉都摸不出? 但龙熙帝此举到底何意呢?她跟影妃一无亲二无故三无交情,她压根就没有替影妃隐瞒的打算啊! 她脑子里乱乱的,只急急的想走出去,没提防影妃忽地从床上滚下来,就势跪挡在她面前。 “神医救我!”她乞求的看着她,低而急促道:“此事若传出,我与赫儿,必死无疑!” “那是你们的事!”沈千寻面容冷酷,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她没有必要为她担这个风险。 “不!这不光是我们的事!”影妃被拒,反而面容坚决,“这也是龙天语的事!” 沈千寻倏地一惊。 “娘娘说什么,千寻听不懂!”沈千寻淡淡道:“娘娘是娘娘,可云王是云王,八杆子打不着!” “同样是不为皇上所喜的皇子,难道不应该拧成一股劲吗?”影妃低声嘶吼着,手指突地指向屏风后,“那位太子的娘亲,已经在步步紧逼了!她娘家的势力可不容小觑!到时龙天语会腹背受敌!” 沈千寻轻哧:“我帮了你,也不能改变这件事,不是吗?影妃娘娘若有强大后台,断然不会求到我这个小人物身上来!再者,也不是所有的绳子都适合拧在一起的!” 她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龙天语是需要帮手,可是,一向低调谨慎渡日无权无势无影响的龙天赫是不可能帮到他的,所以,她没有必要为他们涉险。 “那我们来交换好了!”影妃突然呵呵的笑起来,“为表达诚意,我先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她走到沈千寻面前,附耳低问:“沈神医知道龙吟是什么吗?” “你知道?”沈千寻警觉反问。 “那是圣上最隐秘最强大的一个组织,里面能人异士甚多,个个武功高强,平时蛰伏不动,只在关键时刻才会动用。”影妃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简直就如蚊蝇之声,“今晚子时,他们会倾巢出动,包围白云馆,同时一起出动的,还有表面上已被削职的龙啸,他的手下,兵马也不少!” “你怎么知道?”沈千寻冷冷的看着她。 “因为我腹中孩儿的父亲,就是龙吟的人,我们情感甚为深厚!”影妃笑,“所以,你看,我虽然没有什么后台,但还是有点作用的,不是吗?” 沈千寻垂下眼敛,低低回:“龙吟的人,也不是头一回对天语动手,他们攻不进白云馆的!” “白云馆确实机关重重,又在白云山上,易守难攻!”影妃道,“可是,你也知道的,再精锐的队伍里头,也难免有一两个软骨头,若是有内奸里应外合,这事情就很难说了,再者,你入宫的消息,只怕早已传到了白云馆,云王那么在意你,只怕已然心浮气躁,而这时再被围,呵呵……” 沈千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关心则乱,这种时候,哪怕她怀疑影妃说的是假话,内心也不可能再保持原先的镇定,她思忖半晌,问:“内奸是谁?” “我当然可以告诉你,可是,你得先帮我渡过难关不是?”影妃笑得温和,“你保住了这孩子,他也会感激你的,反过头来相帮,也不是没可能!” “圣上若问起,我会说,你肚子生了一颗肿瘤。”沈千寻飞快答,“当然,这颗瘤子有可能恶化,也有可能自行消弥,一切只能看你的造化!” “妙极了!”影妃拍手,“不愧是神医,连想出来的病症都跟那些庸医想的不一样!” 沈千寻轻哧:“谢娘娘夸奖,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是可以这么说,至于皇上信不信,又会不会再让太医来给你瞧第二回,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影妃胸有成竹道:“虽然你是云王的人,他十分忌讳,可是,对于你的医术,他还是十分迷信的!而我的事,一向十分隐秘,若不是外头那个宜主子捕风捉影来寻我的不是,在皇上面前乱嚼舌头根,我断不会有今日的窘境!” “如此甚好!”沈千寻冷冷道:“内奸的名字!” 影妃在她耳边轻语一阵,沈千寻面色微寒,略怔了怔,转身走了出去。 外头几人一起围上来,尤其是宜贵妃,更是急不可耐。 “她到底什么事病?”她抓住沈千寻的手问。 “她腹中生了一颗肿瘤!”沈千寻淡淡应。 “肿瘤?”宜贵妃跳脚,“你不会看错了吧?这个隔着肚皮猜瓜,你知是肿瘤还是龙种啊?” 龙天赫面色骤变,急促道:“贵妃娘娘,我母妃已经四十有二,身子一向虚弱,父皇已许久未来,哪来的龙种?” “这个……可不好说哦!”宜贵妃一脸的奸笑,扯着沈千寻的手不肯放,“你可是看清了?这个皇上可是会再派太医来瞧的,你若是弄错了,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一 第150章 君王的龌龊之心 “原来贵妃娘娘巴巴的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看影妃娘娘是否怀孕吗?”沈千寻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嘲讽,“那娘娘也不要失望,虽然不曾怀孕,但这颗瘤子若是再长下去,很有可能便会要了影妃娘娘的命,她一直高烧不退,便是这个原因了!” “沈千寻,你说这叫什么话?”宜贵妃尖着嗓门叫起来,“你这么说,好像我是来看笑话似的!” “不是吗?”沈千寻才不怕得罪她,随口又扔出一句,她连皇帝都得罪了,还怕得罪妃子吗? 宜贵妃被气得直翻白眼,对着她好一通威胁臭骂,沈千寻埋头开方子,只当是听狗吠,龙天锦在那边连声安抚,安抚完自家老娘,又跑过来找沈千寻说话。 “有日子没见了,你还好吗?”虽然沈千寻刚刚没给宜贵妃好脸色,他对她倒仍是和颜悦色的,这让沈千寻倒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龙天锦一直待她很好,哪怕他即将成为龙天语的对手,她也不能就这么跟他划开界限。 “挺好的!”她温言回:“你呢?” “也还好!”龙天锦微笑答,“前阵子一直随苏家的大将军在边关戍守,近几日才回京!” “你一直在边关?”沈千寻讶然。 “你不知道?”龙天锦也像是很惊讶的样子,转而又自嘲的笑:“是啊,你自然是不知道的,我从来就不曾真正吸引到你的目光!” 他这样直白的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让沈千寻微觉尴尬,她沉默片刻回:“这些日子,又发生了很多事,我自个儿的命都差点没保住,哪里还有功夫注意别的事!” “听说了!”龙天锦轻叹一声,“连旁观者都看得触目惊心提心吊胆的,想来,你更是备受煎熬吧?” “还好。”沈千寻轻吁一口气,“都已经过去了,再者,有云王一直在帮我!” “帮你?”龙天锦苦笑,“恕我直言,千寻,他帮你,莫如不帮,他帮你,是把你往火坑里拉……” “我知道!”沈千寻利落的打断他的话,“这个问题,我们心知肚明就好!” “好吧,不说了!”龙天锦笑得落寞,“你方子开好了吗?我送你出去吧!外头的雨太大了!” “那倒不用了!”沈千寻下意识拒绝,“你还是陪贵妃娘娘吧!” “你看她有离开的意思吗?”龙天锦侧眸看了一眼,一脸的无奈,“年纪一大把,倒还要跟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我真是拿她没办法,就是怕她会生事,这才跟了来!” 沈千寻亦觉不解:“影妃娘娘失宠已久,还有什么好争的?” “谁知道呢!”龙天锦皱着眉头,“她非说影妃娘娘还住在父皇的心里头,非要跟她一较高下,好了,不说她了,快走吧!” 龙天锦边说边撑起了油纸伞,沈千寻也无意在这里多作停留,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同他一起走出门去。 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如注,一把油纸伞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很快,两人身上便湿透了,当然,沈千寻的身上,从一进宫就已经半湿不干,初时还不觉得,此时被凉风一吹,陡然打了个寒颤。 龙天锦一脸关切的看着她:“母妃的怡春宫离这儿不远,你随我去那儿暂避一下吧?别的且不说,换一件干爽的衣服,待会儿去父皇那儿复命,也不至太失礼,不是吗?” 沈千寻使劲摇头,穿着湿衣服虽然难受,可是,留在宫中更让她心慌不安,更何况,她还有重要的消息要传,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龙天若。 她执意不肯去,龙天锦倒也没有再强求,只殷勤的将伞全遮在她头上,自个儿却全淋在了雨中,他努力的高举着手臂,人却刻意跟她保持着距离,看上去十分吃力,沈千寻无意间抬眸,这才发现,他的小臂处竟然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已是血迹斑斑,显是包扎过伤口又裂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沈千寻忙将伞抢过来,急急的追问。 “一点小伤,无妨!”龙天锦摇头。 “都裂开了,还说没事!”沈千寻想了想,还是说:“去怡春宫吧,我帮你包扎一下!” 她之所以这么说,全是出于歉疚,这个男人,待她倒是一如既往,可她到底对他无情,方才影妃提到他的外祖父家将会是龙天语的劲敌,她可是毫不犹豫的便将他划入在敌方的阵营之中。 龙天锦也觉手臂处疼痛难忍,便点点头,两人一起跑进怡春宫,宫人见到,吓了一跳,忙拿了毛巾等物帮他们擦拭,又倒了热茶来给他们驱寒,沈千寻冷得直打哆嗦,给龙天锦解纱布时,竟然解了半天也没解开。 龙天锦轻笑一声,递了一杯热茶给她,自己也喝了一杯,一杯热茶入肠,感觉好了很多,沈千寻便忙着为他包扎伤口。 说是小伤,其实还蛮严重,因是新伤未愈,又被雨水浇淋,此时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沈千寻打开工具箱,小心翼翼的为他涂抹伤药,边涂抹着,边习惯性的说着注意事项,身为一个法医时,她冷面无情,而作为一个大夫时,她却要相对温和一些,又是给自己的朋友医治,便勉强称得上温柔了。 龙天锦歪头听她絮叨,心头忽地一跳又是一颤,一股陌生热烈却又狂躁的冲动,似一头猛兽般在身体里复苏咆哮。 沈千寻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包扎好后,她动手整理医箱,打算立马走人,然而头刚抬起,眼前却突然一阵眩晕。 那种晕眩带着点说不出的兴奋躁动,脚底下也是软绵绵的,脸却开始一阵阵发烫,紧接着身子也似是被扔进了滚烫的热水中,血液在血管中奔突流淌,一颗心也陡然变得狂躁激动。 沈千寻初时以为是着了凉,因为这种浑身酸软麻痒的感觉,很像是发烧初期的症状,但很快的,她就惊恐的意识到,她不是在发烧。 因为身边的龙天锦身上也出现了这种症状。 他的面庞赤红,呼吸急促,鼻翼翕动着,嘴唇却微微张开,剑眉下的黑眸,也在瞬间染上狼狈却热烈的情愫,他低喘着,突然捉住了她的手。 这是春药加诸在人身上时,才会出现的症状。 沈千寻浑身麻痒灼热,意识却尚清醒,她拼尽全力想要推开龙天锦的手,可是,却使不出一丝的气力,她大声叫喊,可发出的声音,却把她自己都吓坏了。 那样娇媚妖娆的声音,真的属于她吗? 龙天锦听到这样的声音,似是受到了极大的鼓励一般,他一个前扑,将她紧紧的禁锢在怀中。 沈千寻的大脑嗡嗡作响,她心里嘶喊着要拒绝,可她的身体却似全然不受大脑的指令,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双臂,竟以异常热烈的姿势,枝蔓一样攀上了龙天锦的肩头! 这样诡异的情形,让她心跳加速了数倍,她使劲的瞪大双眼,同时朝自己的嘴唇连番猛咬,疼痛,腥咸,短晳的清醒过后,却是更深的沉沦。 沈千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龙天锦拖进了一扇屏风后,屏风后面,是一张大红的床,床上的锦被上绣着一对活色生香的鸳鸯…… 她挣扎,呼喊,求救,拼命的抓挠着龙天锦,同时也死命的掐着自己,她想让两人清醒,然而,连她自己都清醒不了,更何况是龙天锦? 他显然比她中毒更深,此时像一只被欲望驱使的兽,连眼珠都是赤红火热的,他如下山猛虎一般,扑向他的猎物,他将她压在身底,喃喃低叫:“千寻,千寻……” 沈千寻拼命的奔逃,却发现殿上的房门已被落了锁,她大声的尖叫,然而雨声哗哗,将所有的一切都无情的淹没…… 仁德殿。 宜贵妃湿淋淋的跪伏在龙熙帝的脚底下。 “事儿办得怎么样?”龙熙帝慢吞吞的喝着茶。 “回皇上,办妥了!”宜贵妃闷声闷气的回。 “你好像不开心!”龙熙帝淡淡的掠了她一眼。 “皇上开心,臣妾便开心!”宜贵妃闷声闷气的回。 “设计自家儿子,朕有什么好开心的?”龙熙帝放下茶杯,没来由的轻叹了一声。 “皇上!”宜贵妃撅着嘴,似是又撒娇又不敢的模样,“臣妾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皇上若不喜欢那贱丫头,或杀或剐,还不全由着皇上的性子?” “朕还指望她给朕瞧病!”龙熙帝咬着牙,缓声答。 “把她监禁在宫中,她敢不给皇上瞧?”宜贵妃不以为然。 “她当然敢!”龙熙帝轻哼一声,“那个丫头,朕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 “臣妾也不喜欢那个丫头!”宜贵妃恨声道:“她一看就是不吉之人,可皇上您非要她和锦儿……” “有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帮着锦儿,你不觉得,这是锦儿的福气吗?”龙熙帝瞥了她一眼,垂下眼敛,一丝多余的情绪也没露出来。 “可是,她脾气这么暴躁,若是清醒过来,岂不是要跟锦儿闹个不休?”宜贵妃满脸担忧。 “闹?”龙熙帝轻哧:“能往哪儿闹?让锦儿娶她做太子侧妃就好!女人家失了身,便失了意志,闹过一阵,自会乖乖的听话!说起来,朕也算成全锦儿的一番心事了,用他那一套法子去求追求女人,只怕这辈子也追不上!” 宜贵妃似是哭笑不得,半晌,不自觉的咕哝一声:“圣上说得是呢,当年的宇文流烟,可不就是用这个法子……” 一 第151章 长公主发狂了! “夏宜春!”龙熙帝厉叫一声,拍案而起,案上的茶杯茶壶摔落在地,溅开数朵破碎的花,滚烫的茶汁溅得到处都是,有些喷溅在宜贵妃手上脸上,她却也来不及抚,只跪在地上拼命叩头:“臣妾该死!圣上恕罪!” 她一边说,一边照自己的嘴一个劲猛抽,转瞬间已抽得两嘴流血歪肿,却仍是不停,身子更是抖得厉害,龙熙帝轻叱一声:“够了!你去吧!” “谢圣上!谢圣上不杀之恩!”宜贵妃狼狈的爬了出去,脸上又是血又是泪又是汗,胡厚德正好迎头赶上,见到此种情形,忙慌慌的往角落处躲了过去。 就听得仁德殿内一阵叮叮当当巨响,紧接着,响起男人压抑而暴戾的咆哮咒骂之声,胡厚德耐心的窝在角落里等候,其余宫人也都屏息静气的装木头人,约摸一柱香的功夫过去,仁德殿里传来龙熙帝威严的声音。 “胡厚德!” “老奴在!”胡厚德匆忙窜了出去,麻利恭顺的跪倒在一地的碎渣上。 “把这里收拾一下!”龙熙帝面色如常般沉稳,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是!”胡厚德尖声尖气的吼了一嗓子,很快便有无数宫人飞奔而出,他们显是干惯了这种营生,打扫起灾难现场来经验十分丰富,半柱香时间不到,仁德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干净整洁。 西边的暖阁里,龙熙帝躺在软塌上闭目养神,一旁的胡厚德则低低的絮叨个不休。 “圣上,您差老奴办的事,老奴都办妥了!现下一件件的说给您听!”胡厚德清了清嗓子,低低道:“圣上此计甚妙,人都说一石二鸟,圣上这回可算是一石四鸟了,那伶妃得信,果然差人去沈府通报,半道儿被奴才拦了下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位伶妃倒也算是个识时务的,这会儿正梳妆打扮,说待会儿要亲来仁德殿谢罪呢!” 龙熙帝轻哼一声:“荣华富贵恩宠总还是有点用的,她都怀上了龙种,若真是聪明,就知道该为自己打算了1” “圣上料事如神!这事儿,被您猜得真真的!”胡厚德适时的拍了拍马屁,又说:“沈千寻那边,此时怕正是干柴烈火,别说,宜贵妃那药,还真是管用呢!就一碗热茶,竟有那么大的效力!连一向谨慎的沈千寻都着了道儿!” “哼,那个女人……”龙熙帝撇撇嘴,“朕有段时日,一日不往她那儿去,心里便不自在,自那时起,朕便知她在装神弄鬼,不过,沈千寻能着道儿,倒不是那药的功劳!” “那是自然!”胡厚德谄媚的笑,“是圣上盘算得妙!若无龙天锦对她的十分真情在里面,再好的春药,也没有作用!” “真情?真情有什么用?”龙熙帝似是有些恍惚,“一个女子若是不爱你,再怎么努力也是没有用的,徒增烦恼罢了!说起来,锦儿倒是个好孩子,只是,太过善良平和,反而不是做君王的好材料!” 胡厚德呵呵干笑了两声,适时转移了话题:“圣上此一计,试出了好多人的心思啊,宜贵妃可不像皇上想得那么傻啊,她是个鬼灵精呢!伶妃倒是让圣上看透了,至于影妃娘娘……” 胡厚德小心的看了龙熙帝一眼,低低道:“皇上,沈千寻说影妃肚子里生了个瘤子,您说可不可信?” “这个,不重要!”龙熙帝嗤笑道:“影妃是长瘤子也罢,生孩子也罢,朕倒懒得管她,左右她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对了,还有一个人,你没说!” “圣上还是不信三殿下?”胡厚德讶然。 “信,或者不信,不是靠一张嘴来说的,是靠证据!”龙熙帝眼皮耷拉着,问:“他在干什么?” 胡厚德讪笑一声:“他还能做什么?老奴去烟云阁时,正赶上他死乞白赖的缠着沈千寻,回头一同进了宫,到了太后殿里,见到美貌的林果儿,便又挪不动步了,非嚷着要太后管饭,这会儿,正扯着林果儿的袖子,喝得没完没了晕天晕地呢!” “他素来就爱美色,这也没什么稀奇的!”龙熙帝嘴角微咧,露出一个诡异莫测的笑容,“朕这个儿子,总算没白养,倒跟朕是一条心的!” “是啊!”胡厚德使劲点头,“三殿下打小儿在您身边长大,跟您自然是一条心!” 龙熙帝轻哼一声,脑中不知又想到什么,一双略嫌混浊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某个方向,好半天也没有动一下。 胡厚德还想再说什么,终是又咽了回去,正要无声的退出去,忽听外面一阵骚动喧哗,间或夹杂着哭闹喊叫之声,他探头一看,正好看见长公主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她披头散发,满嘴鲜血,进门即大声哭叫:“皇上,皇上,沈千寻在哪儿?快请她出来救我的命啊!” 龙熙帝吓了一跳,惊问:“长姐,你这是怎么了?” 长公主涕泪交加回:“皇弟,长姐也患上了那该死的肺痨了!” “什么?”龙熙帝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目光落在她那异常消瘦却又红得诡异的两腮上,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好端端的,你怎么会……” “哎呀,快别说了!”长公主显然神智已乱,她抓住龙熙帝的龙袍一个劲猛晃,“她在哪儿?她在哪儿?快让她出来救命啊!一水那个该死的王八蛋,那个混小子,他害死我了,他把我害死了!他有肺痨啊!” “什么一水?哪来的一水?”龙熙帝越发摸不着头脑,他素日里不管这位长姐召男面首的事,自然不会知道一水已经偷偷的进入了公主府,此时真正是迷茫得要命,那边长公主却因为情绪激动,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这一咳不要紧,那张丑陋的脸红得像要滴血,而嘴角却又有血丝淋漓而出,扯着痰丝儿,半挂在嘴角,说不出的可怕诡异,宫人们齐齐避居三舍,连搀扶她来的两个婢女也吓得手直哆嗦。 龙熙帝看到她这个情形,心里陡然一凉。 他是见过肺痨晚期的汐贵妃的,那个模样,简直如同女鬼一般,而现在的长公主虽然还不至于到这个境地,但业已十分严重,想来,也是到了沈千寻所说的肺痨晚期。 只是,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长公主患过此类病症呢?肺痨在初期发病便是有感觉的,为何等到病重之时,才想到找沈千寻求医问药? 他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自然想不到,一水这着棋子,很久以前便已埋下了,一水进入公主府时,已然携带了肺痨病菌,他族人尽丧,心爱的女人亦入宫为妃,早就心灰意冷,所以才会自动请缨入长公主府,而长公主病发之初,亦是一水刻意干扰,让她以为自己得的不过是普通的伤寒之症。 龙熙帝隐约觉得这事有人暗中操纵,他有心再拖延一阵,左右这病已经患上了,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而他的计划还没有完成,他不喜欢做半途而废的事情,该等的人,还没有来。 但长公主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惊到了,她像疯了一样大声叫嚷:“皇弟,你怎么还不把沈千寻叫出来?你是要看着长姐去死吗?长姐求你了,皇弟,不,皇上,皇上,求你了!我不想死啊!不想死!” 她一边哭叫着,一边在仁德殿里乱窜一气,鲜血从她的嘴角滴下来,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龙熙帝头皮一阵发麻,要知道,这肺痨之人的唾液都是有毒的,她这么跑一阵,他还要不要在仁德殿住了? 几个侍卫拉住长公主,长公主拼力嚎叫,挣扎着又往殿外跑,殿外大雨倾盆,她却不管不顾,一溜烟窜了出去…… 怡春宫里的某个房间,沈千寻和龙天锦两人一身污血,各自气喘吁吁的躲在墙角。 关键时刻,沈千寻一直随身携带的解剖刀起了作用,她虽然浑身酸软无力,可是,凭着娴熟的刀技,还是在龙天锦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刀印。 被放掉一些热血的龙天锦神智明显清醒了些,最其码,他已经知道要克制自己,不做出伤害沈千寻的事,同时,试图打开那扇门,可是,宜贵妃是有备而来,自然不会让他们俩轻而易举的把门打开。 如是几次过去,龙天锦身体里的虎狼之药再度抬头,而沈千寻也神智渐晕,没办法,她只好继续“放血”,先往自己身上划拉几下,等到龙天锦扑过来时,再给他划拉几下,两人晕天晕地的,倒也不觉得痛,只是,这药力十分强劲,如此反复数次,依然可以反噬过来。 眼见得龙天锦双目中再度染上赤红的血色,沈千寻苦笑着,紧紧的攥住了手中的解剖刀。 可这一次,真的是有点力不从心了! 太累了,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而身体却炙热难耐,每一寸皮肤都是滚烫的,血液都在血管里沸腾,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的思考,以至于当龙天锦再度扑过来时,她竟然一脸茫然,不知该做何反应。 “哧啦”一声,是衣料被扯破的碎裂声,沈千寻倏地一颤,她的外袍已被龙天扯破,只余里面的中衣,她费力的想提起刀,可手却不听使唤,与此同时,龙天锦近乎乞求的声音响在耳畔:“千寻,别再扎我了!我疼,求你,别再扎了!求你,我喜欢你呵,喜欢……” 一 第152章 进一步,粉身碎骨 他痛苦又迷乱的低喃声带有蚀人心魄的力量,像是魔咒一般,让沈千寻陷入更深的迷乱之中,她的身体已在做出妥协的反应,而意志却在坚决又可怜的抵制着,她把手指伸向解剖刀的刀刃上,用力一滑,剧烈的疼痛让她迅速清醒。 然而,只有她清醒,显然没什么用,龙天锦迷乱着,而这一次,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鲁和蛮横,太多次的努力终于失败,这让他莫名的想放纵一回,想不管不顾的要了这个心心念念的女子。 在他的强势面前,沈千寻陷入深深的绝望。 同一时间,太后的永寿宫里,龙天若喝得烂醉如泥,却仍是不停的要酒。 “再来一杯!林姐姐,你最是好心肠,再赏给我一杯好不好?”他醉醺醺的扯着林果儿的袖口,笑得前仰后合。 “你已经喝了太多,不要再喝了!”林果儿小心的向外头看了一眼,低低道:“那老太监已然走了!” “他走了又怎么样?”龙天若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她,“他走了,我又能怎么样?我还是只能喝酒,我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做……” 他说到一半,突然哽咽,忽又咬牙切齿道:“真该死,真是该死!老四真该死了!没能耐护住自己的女人,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别人?也好!这样也好!是龙天锦,还好是龙天锦,不是旁的什么人……” 他嘴里絮叨着,感觉眼里有液体流出来,便伸手胡乱抹了去,转眼又咬牙切齿的骂:“该死!老五也该死,等爷缓过劲来,爷剁了他,爷一定剁了他!” 他竖起手掌,在桌上模仿刀具的模样,一个劲猛砍,砍得杯子哗地碎掉,碎片割伤他的手背,鲜血糊了一手,他却犹自不觉,仍是砍个不停,林果儿轻叹一声,压住了他的手。 “好了,够了!”她低叫,“你折腾自己有什么用?谁能想到堂堂一国之君,行事竟如此猥琐?再者,不是已经留了后手吗?长公主那边,很快就会有动静了!” “只怕已经晚了!”龙天若痛苦的闭上双眼,“晚了!晚了!” “你少在这里发疯!”林果儿低声示警,“我送你回房休息,你不许再闹,若是被太后看出了端倪,你知道后果的!” 龙天若红着眼眶,哀哀的看着她。 林果儿低叹一声:“真是作孽!好了,我出去瞧一瞧,你乖乖的躺在这儿睡觉,不许出去,听么没有?” 龙天若不说话,仍直勾勾的看着她,林果儿不放心,明知他若是冲动,任谁也拦不住,却还是把门落了锁,撑了把雨伞正要出去,迎面却见一个小丫头慌慌的从雨雾里跑过来,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她就叫:“可吓死我了!长公主也患上肺痨了!这会儿正在宫里头乱窜呢!大家可都小心一些,别让她撞见了,回头再给传染上病可就麻烦了!” 林果儿心里一喜,刚要说话,却听后窗“咚”地一声,似是有一样东西飞快的掠了出去,那小丫头看呆了,半晌,喃喃道:“林姐姐,你屋子里头,什么时候养了一只大黑猫?” 林果儿啐一口:“谁知道呢!我得进去瞧瞧,可别让嘴馋的猫儿偷了我的东西去!” 长公主冒着大雨,在后宫横冲直撞,她大声的叫着沈千寻的名字,如疯似痴,身后头一群宫人侍卫不远不近的跟着,虽然龙熙帝下了命令,要人把她押回来,可这可是染上即死的病,人人都只有一条命,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只任由她胡逛乱逛。 长公主正游魂似的走着,忽见前面人影一闪,一人尖声叫:“沈千寻,长公主到处找你呢!你怎么还缩在怡春宫里不冒头?” 长公主一听到怡春宫三个字,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径直冲了进去,她在后宫横行惯了,嫔妃们知道她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谁都不敢得罪她,更不用说普通的宫人了,大家四散逃窜,宜贵妃闻听她来找沈千寻,当即顺水推舟,把门锁打开了。 房间里,沈千寻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疯疯颠颠形容可怖的长公主,竟然会成为她最后一缕曙光。 这个痴肥丑陋的女人,在这一时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爱迷人,连她伸手将她从龙天锦身底扯出来的彪悍姿态,都美得要命,哪怕她此时正掐着她的脖子,嘴角的血丝都快滴到她的脸上,沈千寻仍觉得眼前是一片朗朗晴空。 雨,仍在不紧不慢的下着。 因为过度激动,沈千寻晕了过去。 长公主毫不客气的将她扔到雨地里,让冰凉的雨水快点把她浇醒。 沈千寻苏醒后,面见龙熙帝,称头晕欲裂,神智昏聩,实在记不清药方,须回沈府暂作休整,而对被算计之事,只字未提。 因为她知道,这种事,提也没有用,这本来就是皇室丑闻,作为这次丑闻的女主角,她若是哭哭啼啼的向陷害她的人讨公道,那才叫好笑! 龙熙帝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一幅毫不知情的样子,还装模作样的问了太后和影妃的病,其厚黑程度,令沈千寻慨叹不已,他甚至还流露出要将沈千寻留在宫中为长公主瞧病的意思,沈千寻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的拒绝。 “臣女心魂俱散,无法行医!”她一字一顿的回,“当然,若这是圣上的旨意,臣女必当遵从,只是会医出什么样的结果来,就难说的很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僵持下去,就真的有些没脸没皮了,龙熙帝轻哼一声,挥手放行。 长公主哭哭啼啼说尽好话,非要同沈千寻一起回沈府,沈千寻犹豫了一下,还是带她回去了。 现在,长公主就是她最好的挡箭牌,送上门的人质,她为什么不要? 当晚,沈千寻开出了第一张药方,用以安抚长公主,并将其安置在沈府客房,同时,派人火速前往白云馆送信,但去的终究晚了些,白云馆的那场恶战,在她入宫不久,便已在暴雨中拉开帷幕。 此一战,龙吟损失惨重,可白云馆亦遭受重创,虽然白云馆占据有利地势,可龙啸率领的士兵,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山岗,又是在暴雨之日偷袭,以人海战术强攻,大雨滂沱之际,两方人马如两只疯狂的恶狼,死咬住对方的脖颈,谁都不肯先松口。 血流,遍野,只是,很快便被暴雨冲涮而去,不留一丝痕迹,次日清晨,天气放晴,阳光灿烂,白云山仍如往昔般美丽苍翠,风景迷人,而那些鲜肉横飞的尸身,竟然荡然无存,仿佛那个傍晚的血腥之战,不过是场诡异的梦境。 次日中午,沈千寻与龙天语再度相聚在白云山,两人都有劫后重逢之感,相对却是无言,一个眼神,一个拥抱,已道尽心底事。 龙天语看起来有点憔悴,眼眶红而浮肿,头发也乱得要命,跟平日时那幅清雅若仙的模样大大不同,当然,沈千寻的样子也很狼狈,两只手臂上缠满了纱布,看上去十分怪异。 龙天语的目光落在她僵硬的手臂上,一片黯淡心疼,他的喉结动了动,一向低醇好听的声音,微有些颤抖。 “搬来白云馆与我同住吧!”他说,“我不想再与你分在两处!把你所有的东西都带上,不要再留在烟云阁了!” 沈千寻轻轻点头。 经历昨晚的惊魂一幕,她也想与龙天语厮守在一处,她甚至有些悲观的想,这样的时光,或许并不多了。 当晚便回到烟云阁整理行装,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要整理的,她一直将烟云阁视为寄居地,除了日常所用之物,并未购置任何东西,收拾了几套衣服鞋子之类的,还有自己为行医和验尸而制做的一些工具,剩下的,便是龙天语送给她的那盆素冠荷鼎。 她拎着包袱出门,其时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八妹雪松朱柏三人无声跟随,李百灵亦携沈千贤在门口相送。 “你若踏出这一步,便再也无法回头了!”李百灵看着她,一双黄色双眸洞若观火,“千寻,退一步,海阔天空,而进一步,则粉身碎骨,是进是退,你可仔细想过了?” “想好了!”沈千寻平静答,“婶娘,很久以前,我就想好了!” 李百灵轻叹一声:“那么,婶娘就只有祝福你了!你放心,便算你走,有长公主在,婶娘也会利用她,保护好沈府的,若你有天想回来,定能寻到回家的路!” 沈千寻喉间微堵,缓缓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沈府外,马车已在安然相候,沈千寻上车后即是一愣,车里还坐着一个人,竟然是龙天若。 “你怎么在这儿?”沈千寻惊讶的问。 “送你去白云馆!”龙天若回答,他的声音微有些闷,整张脸也有些浮肿,这让他看起来深沉而忧郁。 沈千寻无声的坐好,龙天若突然低叹一声,道:“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说什么?”沈千寻挑眉,“你也觉得,我应该回头吗?” “老五人不错!”龙天若扬唇,笑得飘忽,“老四不像你想像得那样好!或许有一天,你会后悔也说不定!” 一 第153章 千里之外 沈千寻轻哧一声:“看来你昨儿晚上,真的喝了不少酒,到现在酒还没醒!” “爷是实话实说!”龙天若抱臂看她,“父皇给你留了后路,你若从今日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与他为敌,他会既往不咎,毕竟,他有求于你,暂时不敢拿你怎么样!而跟在老四后面,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就难说的很了!” “我一直很奇怪,你到底是谁的人?”沈千寻浓眉轻拧,“有时候觉得你跟天语是患难与共的,一荣俱荣,一耻俱耻,可有的时候,又觉得……” 她叹口气,不再说下去,有太多事,龙天语始终缄口不说,她心中的迷团缠绕堆积,都快把她闷出毛病来了,可是,她答应过他,他不说,她便不问。 “罢了,我也懒怠管那么多!”她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舒适的躺在了马车的靠前上,微笑道:“生也罢死也罢,由它去罢,尽人事,安天命,如此而已!我困了,要好好的睡一觉!” 她说完,还真就两眼一眯,睡起觉来,这一回睡得极快,很快便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恍惚中,觉得自己似乎到了白云馆,龙天语一脸宠溺的将她抱下马车,放在床塌之上,又附在她耳边跟她说话,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是一把大提琴在耳边轻轻拉响,她听得温馨无限,只觉一股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散开来,脑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也舒缓的松开了。 她就这样平静安宁的沉睡过去,渐渐失去所有知觉,脑中只保留着最后一个影像,那是龙天语温柔凝视的眼神,那两弯黑眸,似两弯清月,散发着柔和恬淡的光芒。 马车在冷冷的月光中飞快前行,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前方的路,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龙天若则歪着头,出神的看着沈千寻的睡颜。 车外的阿呆轻声问:“爷,这样做,能行吗?”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龙天若苦笑,“龙天语没有办法再保护她了!没有办法了!” “让她留下,不行吗?”阿呆叹口气,“这么把她送走,她会恨死你的!” “让她恨!”龙天若笑得凄凉,“想怎么恨都成,只是,像昨天晚上,怡春宫那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了!绝不能!” “可是……”阿呆欲言又止,半晌,长叹道:“爷安排的是很好,可是,她不是那种乖女人啊,怎么可能按爷安排的路子走?万一中途跑出来……” “不会有万一!”龙天语盯住他,“阿呆,你记着爷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学给他们听,把沈千寻照顾好,她要怎么发疯都可以,但是,明年春暖花开之前,绝不允许她走出那座深山,否则,他们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爷吧!” 阿呆愣住,但很快恭顺的回:“是,爷交待的话,阿呆定会一字不漏的传达给他们听!只是云王那里……” “很快就没有什么云王了!”龙天若抬头,黑眸间一片忧伤沧凉,他笼着袖口,仿佛不胜寒凉一般,再没开口说一句话。 沈千寻睡了长长的一觉。 她从来没睡得这么久过,久到自己在梦中都不自觉的疑心起来,只身体四肢懒洋洋的动弹不得,正感无力之间,忽然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她倏地坐了起来。 “王妃,您醒了?”两个碧衣女子含笑恭敬问候。 “王妃?”沈千寻愣住,“你在叫我吗?” “沈姑娘是我们云王殿下的妻子,不叫您王妃叫什么呢?”那个身形略高挑的碧衣女子走过来,自我介绍道:“奴婢叫碧萝,她叫碧英,以后就由我们两个来伺候王妃的衣食住行!” 沈千寻愈发不解,她呆呆问:“白云馆里,好像没有侍女吧?” “白云馆里是没有,可是,这里不是白云馆啊!”碧萝笑答。 “不是白云馆?”沈千寻吓了一跳,慌慌的往四周掠了一眼,心头疑云更浓,这里面的桌椅摆设与白云馆差不多,只是,窗外景色不一样。 白云馆的窗外,常年盛开着白色的不知名花朵,而从这里的窗口望出去,却是一片苍茫青山,无边无际。 “这是哪里?”沈千寻惊讶至极,“天语呢?” “回王妃,这里是青城山!”碧萝恭敬的回,“此处离白云山约有数千里,云王殿下自然是在白云馆了,所以,王妃如今与云王是分居两处,相隔数千里之遥!” “什么?”沈千寻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数千里之外?我睡一觉,人竟然已经到了数千里之外?” “是!”碧英认真回答,“实际上,王妃已经昏睡数日了,是中了云王殿下特制的迷药,方才拿到鼻间给你嗅的,便是解药。” “云王殿下给我下药?”沈千寻再次遭到打击,她拍着额头大叫:“为什么?” 两个婢女无奈的看着她。 “王妃来这里时,云王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话吗?”碧萝小心翼翼问。 沈千寻愣住。 她认真的想了想,在晕迷之中,龙天语似乎一直在跟她说话,他说了很多很温暖很贴心的话,她听得欢喜无限,倒也记不太清了,但有句话,他似乎重复了许多遍。 他说:“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我娶你为妻,你要乖乖的等着我!” 你要乖乖的等着我,等到春暖花开,我来接你回家…… 沈千寻抱着头,颓丧的瘫坐在床上。 强敌当前,他终是没能信守承诺,她说过,无论生或者死,无论成功或者失败,她都将与他一起并肩面对,可最终,他还是食言了。 他以为,这是对她的保护和爱,可在她看来,他始终没有把她当成自己人,自始至终,他的事,她一直是个局外人,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沈千寻的内心充满了沮丧和不安。 碧萝轻咳一声开口:“或许王妃记不真切了,但云王曾交待过青城山的人,务必要照顾好王妃,等到明年春暖花开,他自会来接王妃回龙都!这里山青水秀,很适宜休养生息,再者,现在已然入秋,等过了这个冬季,王妃就可以见到殿下了!” 碧萝说到这里,语气陡然欢快许多,她微笑道:“这青城山里有许多奇观美景,王妃住在这里,一定不会觉得闷的!三五个月其实也过得很快,一眨眼就过去了,婢子这就领着王妃四处看看怎么样?” 她殷勤相邀,沈千寻却淡淡道:“我连一时三刻都不想等,更不用说三五个月了!我不想待在这深山里,我想回龙都!” 碧萝和碧英一听,慌慌跪倒,诚惶诚恐道:“请王妃安心住在这里吧,云王的白云馆如今已是风雨飘摇,云王就是挂念王妃的安危,才会想方设法把王妃送到这里来的!请王妃体恤云王的一番苦心!” 沈千寻不说话,径直从她们面前走过去,打开房门,眼前视野一片开阔渺远,原来这房子就建在青城山一处平坦的山峰之上,方圆约有十里,遍植奇珍异草,与白云馆的格局确实十分相像,只是,青城山的山势,远比白云山陡峭,维系山峰与地面的,就只是一条羊肠小道,其他地方皆是悬崖峭壁,根本就无法行走。 现在,这条小道上有白衣侍卫把守着,见到沈千寻,侍卫恭顺行礼:“王妃!” “我要下山。”沈千寻看着侍卫。 侍卫苦苦脸,回:“王妃见谅!王妃想做任何事都可以,唯独不可下山,这是云王殿下的原话!” “他还真是有本事!”沈千寻咕哝了一声,选了块山石坐了下来,侍卫不知她要做什么,一脸的紧张,使眼色又招了几个好手来,这位王妃武艺高强,他们素有耳闻,不可掉以轻心。 但沈千寻似乎只是闲闲的看景而已,没有想像中大吵大闹大哭大叫的场景,面前这个小女子一脸漠然安静,令人越发捉摸不透。 如是坐了几天,这羊肠小道的情形,沈千寻已摸得一清二楚,闭上眼睛都能数出任何一级台阶的走向。 龙天语想困住她,其实是有点异想天开的,除非拿铁笼子把她牢牢锁住,再帮重兵看押。 而实际上,除了不准她下山,在其他方面,这里的侍卫和婢女对她十分的恭敬顺从,饮食方面更是伺候得体贴周到,新鲜精致的小菜每日不断,怕她觉得闷,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堆古书典籍,有医书,也有历朝历代的悬案记录,甚至还有一本剑谱和菜谱,真正称得上是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若是心中了无牵挂,在这风景秀丽空气清新的深山内静养倒是一件惬意的事,一杯清茶在侧,一卷杂书在手,不知不觉间,日头便晃向了西边。 曾经有很多个日子,沈千寻和龙天语就是这样渡过的,安静,恬淡,自然。 可少了一个人,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医书自然是无心去读,悬案也没有心思去破,沈千寻捧着一杯茶,坐在藤椅上,第n次在脑中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她迷晕了厨房里与自己身材相仿的一名婢女,换上她的衣裳,混杂在早晨下去采购给养的队伍之中。 一 第154章 围堵秘籍 但是,很不幸,侍卫首领桔梗目光如炬的将她“请”了出来。 第二次,沈千寻又把自己藏在了送给养的车子里,同样被揪了出来。 第三次,沈千寻来了一招声东击西,在悬崖边上把自己的一件旧衣服挂了上去,引得碧萝疯狂尖叫,以为她坠落悬崖,侍卫们纷纷来救,她则大模大样的换上侍卫衣服开溜,本以为计谋得逞,不想走到半山腰,桔梗立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恭顺道:“山下荒草蔓生,不如山上清净,王妃请回!” “你怎么知道?”沈千寻很困惑,她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桔梗很好心的为她揭晓答案:“王妃可能会用到的几个方法,云王殿下都给属下们一一列了出来,属下按图索骥对症下药,自然百发百中!” 沈千寻无语,半晌,回:“他还真是有本事!” “云王殿下十分了解王妃!”桔梗笑得温和有礼,“基本上算无遗漏!对了,他下面有说,王妃有可能会水遁,敢问王妃,您真有此打算吗?” 沈千寻翻翻白眼,干笑不已。 她确实有水遁的打算,悬崖下有一座深潭,落入水中自然是不会死的,只是,入秋了,天儿冷了,她不想被冻感冒。 “这么说来,云王又猜中了!”桔梗轻咳一声,道:“劝王妃别走这条道儿,那个水潭,其实是个蛇窝,里面的蛇少说也有几千条呢!” 沈千寻不自觉的抱紧了双肩,脸在瞬间变得煞白。 一条蛇就能要了她的老命,几千条蛇,天哪,打死她也不走水路了! 桔梗看到她的反应,满意的笑起来,看来主子真没说错,这位王妃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是怕蛇,其实要想下崖,只有这两条道儿,其他地方,她便是想,也是做无用功。 桔梗稍稍放了心,这样一来,这任务就比较好完成了,只要守着小道就好! 沈千寻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她微眯起眼,问:“你家主子还列出什么法子,拿给我瞧瞧!” 桔梗摇头:“这个是不能看的!王妃看了,便不会再用了,我们也就没头绪了!” “你还真是老实啊!”沈千寻哭笑不得,跺脚发狠道:“是不是割了你项上的人头,你就会有头绪了?” “不管割属下哪儿,属下还是不能让王妃下山!”桔梗一脸认真的回。 沈千寻无语,挫败而归。 一整天,她都处于极度的颓丧之中,恹恹无神的躺在藤椅上翻书,黄昏的深山十分安静,静得能听到花朵落地的声音,她坐在那里闲极无聊,便向碧萝要酒喝。 碧萝愣了愣,还是差人把酒拿来,沈千寻自斟自酌了几杯,似是微有醉意,扯着碧萝碧英说话,天南海北的聊。 两侍女初时还十分谨慎,可渐渐的便忘了身在何处,因为沈千寻说的那些奇闻怪事,真正十分有趣,两人听得津津有味,到最后竟不自觉的催促沈千寻往下说。 沈千寻啜了一口酒,舌头都有些发硬了,一句话说了半天还没说清楚,惹得碧萝和碧英窃笑不止,她便耍赖皱眉,非说两婢女笑话她,要罚她们俩喝酒。 自这王妃入山,一直冷若冰霜,何曾像今日这样可爱过?两婢女都觉受宠若惊,不自觉便顺了她的意,心里想着,她喝了那么多洒,醉成这个样子,是没有可能跑掉的,只要王妃高兴,喝个小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三人一齐开怀大饮,后来嫌三人不够尽兴,沈千寻又硬把几名侍卫拉了过来,这一喝,直喝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等到桔梗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俩婢女和四侍女对看一眼,发出惊恐的尖叫。 沈千寻不见了! 桔梗拿出自家主子赠送的“围堵秘笈”翻看,依据上面所说的十来种方法逐一查看,却一无所获,他怔了怔,飞快的向距离深潭最近的悬崖边跑去。 悬崖边,一条用碎布结成的绳子在月光下晃晃荡荡,边上还留下了沈千寻的一件紫色罩袍。 桔梗面色骤变。 他对着深山低嚎不已:“王妃,王妃,属下没有骗你啊!那深潭真的是蛇窝啊!真的有好多好多蛇啊!” 他不知道,沈千寻压根就没怀疑他的话,他一看就是那种诚实本份的好孩子,所以,他说有,那便一定是有的。 可是,有蛇又怎么样?有蟒她也得跳啊!要她待在深山里提心吊胆的等,莫如杀了她! 她不喜欢这种没有结果的等待,她宁愿直面血淋淋的现实,或者一同生,或者一起死! 死都不怕了,还怕那几条臭屁蛇吗? 可是,沈千寻真的没想到,那条深潭里竟然会有那么多蛇! 顺着那根破绳子攀援而下,绳到一半终于支撑不住断裂,她直接摔进了水潭,然后,便觉得整个人被无数根滑溜溜凉乎乎的绳子捆住了。 那种感觉,绝对是她一生中经历最可怕的梦魇,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令她想疯狂的大叫。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先拿布把自己的嘴给封住了,也幸好,她在身上涂满了趋避蛇虫的雄黄等药,所以,此番落潭,惊悚至极,却无险,但饶是如此,她的七魂还是被吓走了六魄,群蛇在身边脸侧穿行的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她强忍着恶心与恐惧,在潭里乱扑腾一阵,终于在心跳出嗓子眼之前,爬上了岸。 回头再看一眼深潭,无数条蛇在里面翻滚游荡,显是烦她惊扰了它们的好梦,一直向她咝咝的吐着红信子,虽然月光稀薄看不真切,仍觉头皮发麻,几欲昏厥。 但崖顶已亮起了火把,很显然,桔梗他们已经发现她逃跑了,正在大张旗鼓的找她,这些侍卫侍女们看着不起眼,但却全是一等一的好手,自已可无论如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沈千寻深吸一口气,拖着酸软的步子,向山林外狂奔。 好在,她在逃之前,已经悄悄的把这座大山研究了一遍,也好在,她有超凡的记忆力,这让她在这座山林里没有迷路,并有效的躲避过桔梗他们的搜捕,凌晨时分,她成功的跑到了山脚下。 跑是跑出去了,但人却已累得虚脱,一个不留神,脚被一块突起的石头绊了一下,钻心的疼,想来是崴到了,她精筋力尽,也懒得管,只管趴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正上气不接下气之时,忽觉耳边“嗬嗬”有声,紧接着,一条温热腥软的舌头舔上了她的脖子。 沈千寻转头一看,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身形高大目露绿光獠牙乱晃的物体,不正是一头狼吗? 不,何止一头?是一群!足足有十几条狼围着她,都伸着腥红的舌头,绿油油的眼睛不怀好意的盯着她看。 群狼环伺,而她手边却只有一把解剖刀,浑身酸软无力,脚又崴了,拿什么跟这群狼斗争啊? 沈千寻突然后悔得要命。 早知道会葬身狼腹,她还不如老实的待在青城山崖顶呢! 正惊慌失措间,忽听一声唿哨响起,有人轻叫了声:“小狼,你在做什么?” 拿舌头舔沈千寻的那只狼“嗷嗷”了两声,竟似能听懂人语一般,转身跑掉了,它一走开,那群狼也跟着他一起散开,沈千寻拍拍身上的泥土,惊魂未定的站起来。 “吓到姑娘了吧?”群狼簇拥中,一个高个男子缓缓向她走来,他约有三十多岁,穿着黑色的粗布麻衫,一身短打,看起来像是附近的猎户,面容黧黑,笑容却和善温暖,露出的牙齿白得晃眼,抚着小狼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干净浑圆。 猎户是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卫生习惯的,所以,他应该是住在这附近的富家子弟。 对于她大胆审视的目光,黑衣人微觉诧异,他蹲在她面前,问:“是受伤了吗?” “没事!”沈千寻摇头,揉了揉肿胀的脚踝,试图将它复位,但努力失败,那里已肿得摸不到骨头位置了。 “姑娘需要帮助忙吗?”黑衣男子彬彬有礼的问。 沈千寻怔了怔,随即点头,道:“敢问公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黑衣男子下意识的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反问:“你不是本地人?怎么会来了这里?” 他的目光在沈千寻身上掠了掠,见她一头一脸的泥巴,浑身上下湿淋淋,便又问:“姑娘是遇到坏人了吗?怎么搞得如此狼狈?” 沈千寻信口胡扯:“我确实不是本地人,我是龙熙人,被人贩子拐卖,中途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在龙熙境内吗?” 事实上,这个问题,她问过碧萝无数遍,碧萝自然是不肯告诉她,就连那山中的地形图,也是她旁敲侧击而来,要想回到龙熙,当然得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该往哪儿走才成。 “这里是龙潜城城郊,倒还在龙熙境内,只是,已属于龙宛两国的边境地带了!”黑衣男子回答。 “龙潜城?”沈千寻心里一动,“你说的龙潜城,可是以前的龙潜国?” 黑衣男子微怔,随即轻笑:“姑娘,现在可是只有龙潜城,没有龙潜国,姑娘说错了话,可是要杀头的!” 沈千寻陡然惊觉,忙飞快的转移话题:“那若是骑马快行,几日可到龙都?” “十日左右。”黑衣男子犹疑答。 “那公子能不能帮我找匹马?”沈千寻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这还是她从碧萝的房间里偷拿的,她说:“我想快一点赶回龙都,可我不知道哪儿能买到马,也不知道去往龙都的路在什么方向,公子若能帮忙,我将感激不尽!” 一 第155章 你是什么人? 黑衣男子歪头看她,半晌,忽然道:“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的不是马和道儿,是热水和食物,嗯,还有,包扎伤口的药!” 沈千寻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已的手臂上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又流血了,浑身上下也是湿淋淋的,初时紧张不觉得,此时被冰凉的晨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但这些,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她清咳一声开口:“多谢公子,一点小伤,实在算不得什么,我的食袋里,也还装着干粮,只求……” “看你弱不惊风的,倒是个倔强的丫头!”黑衣男子轻笑一声,突然一躬腰蹲倒,硬是将她背了起来,沈千寻大惊:“你……你这是做什么?” “放心,我不是人贩子,不会再把你捉去卖掉的!”黑衣男子爽朗大笑,“我只是见不得人受伤却不医治,看着就难受!待我给你疗好伤,你爱去哪儿,便去哪儿,我还懒怠管呢!” 沈千寻无语,看来,她遇到了一个热心肠的好人。 她轻咳一声开口:“多谢公子,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他们都叫我三公子,你也这样叫好了!”黑衣男子随意的答。 “三公子要把我背到哪里去?”沈千寻见他走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还是脚步不停,有些不安。 “到了,就快到了!”三公子把她往上托了托,抹了把脸上的汗,笑道:“你这个小丫头,看着弱不经风的,怎的背起来这样重?” “有怪人家女孩子重的功夫,倒不如好好的反省一下自己的身子骨儿!”蓦地里,突然有人插了一句嘴,沈千寻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负手站在一棵大树下,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 三公子讪笑了两声,说:“父亲教训的是,可孩儿这身子骨儿已经定型了,再练也练不好了!” 老者轻哼一声,眸间却有细碎的笑意微闪,他掠了沈千寻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转而又笑道:“今儿运气不错啊,以往都只是捡些受伤的兔子狐狸什么的,现在倒捡回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老婆子,你要不要出来瞧个热闹啊!” 他忽地朝大树旁的一个小院落吼了一嗓子,很快便有苍老又欢喜的声音响起:“真捡了姑娘回来?天哪,老天总算开眼了!我们三儿总算开窍了!” 那声音越来越响,柴门后转出一个老妇人,着粗布麻衫,发白如雪,面容也是雪白,虽然上了年纪,但那慈眉善目的模样,竟十分耐看。 沈千寻不自觉的对着这张脸儿发起了呆。 说不出为什么,看到这个妇人,只是觉得莫名的亲切温和,而老妇人看到她,面上亦流露出迷茫又恍惚的神情。 三公子显是十分得意,摇头晃脑道:“娘,你也觉得她很眼熟吗?” 老妇人缓缓点头,那老者轻噫了一声,也凑了过来,三个人,三双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沈千寻猛瞅,沈千寻被看呆了,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呆呆道:“这个,我们之前,没见过吧?” “没见过!就是有点儿相像罢了!”老妇人温和的回答,很自然的伸过手来,将她额前的乱发理了理,她的手指温柔,神情温柔,说出的话更是令人窝心,“好了,你们都别看了,看把这孩子吓的!孩子,你冻坏了吧?快回屋换件干爽的衣服!” 她说完便在前面带路,三公子则气喘吁吁的背着她在后面跟着,进得一处院落,并无豪奢之物,但却收拾得清雅可喜,老妇人安排沈千寻在房间里歇下,又吩咐下人去烧水做饭,她自已又不知从哪儿抱了一大堆干衣服来,往她面前一摆,说:“丫头,你随便穿!这些衣服,全都洗得干干净净的1” 沈千寻沐浴过后,随意挑了一件穿上,大小十分合适,倒像量体订做一般,等她一瘸一拐的出现在花厅,这一家三口又开始盯着她发愣。 沈千寻有点吃不消。 但这一家三口待她实在是好,尤其是老妇人,自从见到她,那眼光就再没离开过。 那是独属于母亲的目光,有多宠溺热切,就有多悲伤哀凉,这样的目光落在沈千寻身上,让她也忍不住感伤起来。 “我像谁?”趁着疗伤的空儿,她低声问三公子。 “我姐姐。”三公子回答,“看到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跟我姐姐长得好像!” “你姐姐?她是去世了,还是,跟你们失散?她叫什么名字?”沈千寻追问,同时费力的在脑海中搜寻着属于前身的记忆,但宛真貌似是京都人氏,小门小户人家出身,跟这位隐居在边关的人家没有共通性,虽然柴门简陋,陈设朴素,可是,沈千寻能看得出,这户人家,绝非普通富贵之家,那对老夫妇气度雍容,眼前的三公子亦是灵秀内敛,他们互亲互爱,如果宛真曾是这家庭的一分子,他们绝不可能让她落入那样悲惨的境地而不管不问。 三公子苦笑:“先是失散,后来,就死了……她死时……”三公子深沉一叹,道:“罢了,不说了,对了,我娘那样看你,希望你不要介意,她与女儿失散了十多年,就要有希望团聚之日,姐姐却又死在异国他乡,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她心中定然惨痛无比!” 沈千寻默然。 因着这个关系,老妇人再同她说话时,她也就耐着性子,陪她闲聊,她本来是懒怠说话的人,可是跟老妇人絮絮叨叨扯东扯西的,倒似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偶尔老者和三公子也会加入到她们的聊天内容,大家一起围坐在圆桌旁,边吃边聊,那种随意散淡,让沈千寻恍惚间突然忆起前一世与妈妈在一起的日子来。 那时高官父亲在外地工作,整日忙于官场应酬,很少抽出时间跟她们在—起,以致于在沈千寻记忆中,一直是跟妈妈相依为命,后来妈妈离世,带她的法医人虽好,却也是个性格清冷的人,久而久之,沈千寻都忘了家是什么感觉了。 但这个偶遇的老妇人,却让她恍惚间似是重返旧时光,在妈妈温暖宠溺的目光中尽情欢笑,不知人间愁为何物。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两日后,沈千寻辞行,临行之际,老妇人颤颤巍巍的拎了一大袋东西给她,也不知都装了些什么,鼓鼓囊囊的,沈千寻无语接过。 老妇人咕哝着嘱咐这嘱咐那,又非要三公子送她一程,沈千寻不忍拂她的好意,便点头应允。 半路上,三公子突然开口:“你骑马的技术这么好,动作敏捷,身手利落,人贩子怕是不敢拐卖你吧?” “那三公子说我是什么人?”沈千寻安静的反问。 “知道龙潜国的人。”三公子淡淡答,“其实,我刚才很想开口,请求姑娘留下来!” “为什么?”沈千寻看着他。 “因为前面是死路一条!”三公子叹息,“可是,我又觉得你性子倔强,肯定不会听我的劝告,若因此对我产生戒心,反为不妙!” “看来你已知道我是什么人!”沈千寻勒住缰绳,“那么,你呢?你又是什么人?” “一个懒散的闲人。”三公子看着她,目光柔和,一如往常:“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可我娘那么喜欢你,这是难得的缘份,我们都想你留下来!” “谢谢三公子美意!”沈千寻深吸一口气,缓声道:“刚刚三公子也说我性子倔强,哪怕面前是死路一条,也是非要撞上去不可的!” “是啊!看出来了!”三公子轻叹一声,向她伸出手来:“那么,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希望还有机会再见到你!” “后会有期!”沈千寻伸掌与他相击,掌声清脆响亮,她的笑容亦明艳清澈,一如秋日万里无云的晴空,一击过后,她即打马离去,奋勇前行的姿态,如一支离弦的箭,锐不可挡。 三公子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若有所失的调转了马头。 沈千寻纵马疾驰,星夜兼程,向龙都狂奔而去。 八日后,满面烟尘精疲力尽的她终于赶到了白云山附近的一条山道上。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秋老虎的威力很大,阳光火辣辣的照在人的身上脸上,刺得人眼盲。 沈千寻怀疑是自己的眼出了问题。 白云山上的白云馆,好像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烟。 她把眼睛揉了又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白云馆确实是在冒烟,不,应该说,是在燃烧,浓烟之中,火舌时隐时现。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急赶几步,冲到道旁的一个茶馆旁,那里人头攒动,所有的人都对着白云山的方向指指点点,间或有议论声传出来。 “白云馆走水了!”一个外地人连声惊呼。 “这都烧了两天两夜了,你刚看见啊?”店小二绕着毛巾回。 “那上面不还住着四皇子吗?”又一人惊叫起来。 “何止四皇子?我刚还听一个当兵的说,那里面还住着一个大人物呢!”一个腆着肚子的富商神秘的说。 “谁?”大家的眼睛一齐望了过来。 “就是以前龙潜国的那个国主宇文轩啊!”富商得意的回。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一个瘦子急急问。 一 第156章 巨变 “他那是诈死!”富商鄙夷道:“他诈死,却藏身于四皇子的白云馆中,这些年来,一直与朝廷作对,他们是该死的谋逆之臣!那四皇子也是不学好儿,圣上待他多好,真真是父子情深啊,他居然胳膊肘子往外拐,反过头去帮宇文家的人,当年宇文枫谋反,皇上仁义大度,只杀他一人了事,他现在却要和他外公反咬皇上一口,你说他们该不该杀?” 周围很快有人附和起来:“该杀该杀!现下天下平稳,这些乱臣贼子,非要生事,闹得狼烟四起,民不聊生,怎么不该杀?” 沈千寻听到这里,直觉心如针扎样疼痛,见那富商仍要添油加醋的继续,心下恨得要命,当即想也不想,手中解剖刀已飞划而过,“哧啦”一声,血溅数尺,众人齐声惊呼,然而人群涌动,摩肩接踵,连能分得清是谁动的手? 沈千寻趁乱走出了人群,急行到白云山下,山上的入口已被官兵封锁,到处都是黑甲士兵,她绕了好大一圈,才绕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偏僻角落,只是山石耸峙,十分陡峭,可事到如今,便是悬崖峭壁,她也顾不得了。 将裙角往腰间一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扒紧石壁,四肢齐动,如一只灵活的猿猴般向山顶的白云馆攀爬而去。 她只顾忙得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她不远处的某个悬空的小石洞里,一双阴沉而愤怒的黑眸,正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蠢女人!”龙天若喃喃的咒骂着,“蠢到无以复加!” 阿呆翻翻白眼,回:“主子爷别这么说,蠢女人可逃不出青城山的围禁!” “她逃出青城山又如何?”龙天语双目喷火,看那模样,恨不能将沈千寻活活的吞噬入腹,“逃出了青城山,就为了跑到白云山来送死吗?她是眼睛瞎了吗?看不到满山的黑甲兵吗?” “主子爷……她这不是一时情急嘛!”阿呆哀叹,“您还是别骂了,快把她提溜过来吧,若是被巡山的兵丁们瞧见了,肯定押回天牢!” 龙天若怒叱:“爷才不管她!让她去死,让她去给老四陪葬,让她去给老四殉情吧!” 他这话虽说得狠,但这眼眶却陡然变红,眸中亦似有水光闪动,他咬了咬嘴唇,身形急转,如一团旋风般飞出山洞,正在悬崖峭壁上挥汗如雨的沈千寻,几乎没来得及吭一声,便被他的宽袍大袖席卷而去,两人一同滚落在狭小的山洞中。 沈千寻看到他,又惊又喜,抱着他又哭又叫:“天语,天语你没死?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你不知道……”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歪头看了一眼阿呆,又看了一眼龙天若,那颗心陡然沉了下来,她颤声问:“你是龙天若?” 龙天若眨眨眼,面色阴沉的看着她,冷声问:“为什么要跑回来?” 沈千寻却直接把他这句话忽略掉,她毫不客气的扯住他的脖颈,急急叫:“天语呢?天语在哪儿?天语是不是已经……你说话啊!龙天若,你说话啊!” “你,为什么要跑回来?”龙天若对着她的耳畔大吼,“青城山山青水秀,安适闲逸,哪里不好了?你为什么非要跑回来!你知不知道?为了把你送出京城,送到安全地带,爷费了多大的力气?又冒了多大的风险?你竟然敢给老子跑回来,你怎么干脆不死在路上算了!” 他捧住她的头,一个劲猛晃,沈千寻本来一路急赶,已经头晕脑涨,这会儿被他一晃,直觉得胃液翻滚,伏地呕吐起来,但她腹中并没有食物,吐出来的,也不过是几口酸水罢了。 “龙天若,我是人,不是物件!”沈千寻也愤怒的叫起来,“你们让我走,事先总得征求一下我的意见!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去留!” “你就是一个累赘,一个包袱!你决定什么去留?你难道不知道,你留在这里,有多么碍手碍脚吗?老四因为你,大受掣肘,这些日子,你真的瞧不出来吗?”龙天若一脸的嘲讽,“会两下子医术,再会剖个死尸,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是吧?不知道自己多拖累人吗?” “我不是拖累!”沈千寻挣扎着站起来,“我可以帮到天语,我可以陪着他,一起生一起死!” “可他不想你死!他想你好好的活着!”龙天若暴跳如雷,“但是你呢,你连他这个愿望也不肯满足,你真是一个自私又不识好歹的女人!” “没有他,我怎么好好活?”沈千寻突然悲泣出声,这一路,那颗心一直悬着吊着,她不知有多害怕,回来后看到白山馆火势冲天,她腿都软了,两只手一个劲哆嗦,刚刚攀岩时,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滑下去,可面前这个男人,竟然骂她是累赘是包袱! 虽然拼命的咬紧双唇,可她还是无法自抑的痛哭失声,龙天若眸光微黯,苦笑道:“原来小僵尸也会哭,爷也以为你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呢!原来也不过跟那些女人一样,为了男人哭鼻子抹眼泪!” “我是又怎么了?”沈千寻哽声回,“天语是我在世间唯一的温暖和依靠,龙天若,这种感觉,像你这种滥情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 “我是不会懂,我也懒得去懂!”龙天若的头缓缓的垂下去,声音也一点点变得低哑无力,“我只知道,像你们这种冲动冒失的人,将会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沈千寻的心突然剧烈的抽搐起来,她不再说话,转身就要往洞外窜,却被龙天若一把扯住。 “不要去了,晚了!”他看着她,眼眸一片血红,“老四……死了!” 沈千寻浑身冰凉,僵在了当场,但很快的,她又笑起来:“龙天若,你就喜欢胡说八道,还喜欢搞恶作剧,你逗我玩的,对不对?” 龙天若眸底一片沉痛悲哀,他缓缓摇头:“不对!我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其实你自己心里已经想到了,不是吗?不然,你又为什么拼命的往回赶?他送你走,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量保护你了,如果不是极致的危险,他不会送你离开的!” “我不相信!”沈千寻的嘴唇轻颤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下来,她伸手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使劲的摇头,“我不相信!不相信!” “不相信,也得信!”龙天若看着她,满目萧索,“皇帝的力量,你也看到了,他和数千名龙潜门的兄弟死守白云馆,白云馆的这场大火,烧了两天两夜,皇帝的人,掘地三尺,连藏匿于地宫的宇文轩都挖了出来,还有谁能幸存?” “尸体……尸体在……哪儿?”沈千寻喉间堵得厉害,说出的话已经碎不成声,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清晰简洁。 “我说过,烧了两天两夜的大火,白云馆的石头都快烧化了,还有什么尸体?”龙天若的喉结急速的滑动着,他仰头,屏息,尔后粗声粗气道:“他跟白云馆一起消失了!你该了解他,他那样的呆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既然已无退路,是不会留着残躯,任由他人凌辱的!” “你呢?当时你在哪儿?你为什么不救他?还是,他当你是好兄弟,而你,却还是贪生怕死,忍辱偷生吗?”沈千寻又一句话扔过来,龙天若嘴张了张,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悲痛之余,仍有理智思考这些问题,沈千寻终归是沈千寻,不是那些遇事即哭叫无措的庸俗脂粉。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液,讥讽道:“这个问题,问得真正好!我为什么不救他?因为我的力量不够,我救了不他!就算能救,我也不会去救!” “为什么?”沈千寻哭吼出声。 “你知道为什么!”龙天若咬牙道:“你那么聪明,你一定猜得到!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明,我在暗,他是皇帝的眼中钉,我却是皇帝的心头肉,他就是个幌子,他负责明修栈道,而我负责暗渡陈仓,他出色的完成了他的任务,而我,也有我的任务要完成!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贪生怕死,我就是在忍辱偷生!从今天起,不光是我要忍辱偷生,你也要!” “你在说什么?”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大脑一片混乱。 “沈千寻,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往里头闯!”龙天若站起来,缓缓走近她,一张俊颜肃杀冷汀,“恭喜你,已经打开地狱的大门,这扇门,老四曾拼尽全力,不想让你打开,可他拼不过命,现在,你想走也走不了了!从你进入京都的那一刻,便已经进入我亲爱的父皇的视线!没有人可以再保护你了,从今天起,请你也学会,忍辱偷生!” 一 第157章 回忆是件痛苦的事 龙天若说完,一把抓住她的手,嘴角勾起浮滑放荡的笑容:“小僵尸,你很快就会领教到我父皇的手段,而我,现在就把你交给他,以期领到最好的奖赏!” “你放手!”沈千寻挣扎着,叫骂着,“龙天若,你这个坏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爷一直都是!”龙天若一俯身将她扛了起来,“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爷!”阿呆在一旁犹豫着开口,“爷,你这……有点太狠了吧?她正处悲痛之中……” “闭嘴!滚蛋!”龙天若厉声咆哮,“爷难道不处在悲痛之中吗?爷对她若不狠,别人就会对她更狠……” 他说到这儿,喉头突然哽住,因为身上的沈千寻已经停止了挣扎,她晕过去了。 数日的风雨兼程,她的体力已然透支得厉害,又经如此大悲大痛,方才不过一口气撑着,现下心神俱散,很快便没了知觉。 龙天若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终是又将她放了下来,他将她圈在怀里,手指轻抚过她凌乱的发,满面尘灰的脸,干裂的嘴唇,两滴泪水,缓缓的从他幽深难测的双眸流出来,他低呜一声,猝然俯下身去,紧紧的抱住了沈千寻。 沈千寻再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 她不知身在何处,下意识的叫了声:“龙天若?” “想爷了?”黑暗中,一条臂膀忽然伸过来,箍住她的腰,沈千寻惊悚的发现,龙天若竟然就躺在自己身旁。 “你……滚下去!”沈千寻低叱一声,劈手就打,龙天若阴冷一笑,歪头避过,旋即,整个人像一座小山似的重重的压了下来。 他不光压在她身上,还开始上下其手,粗重的呼吸伴随着低俗的调笑,让沈千寻的大脑一个劲发懵,她咒骂着挣扎着,龙天若猖狂大笑:“我就是喜欢你这个野劲儿!如今老四去了,就让爷来保护你吧!小寻寻,爷一定好好的疼你!” 这番浮浪之言,让沈千寻毛骨悚然,正惊慌失措间,忽见龙天若突然伸手在她掌心一掐,她情知有异,怔怔的看向他。 嘴里虽说着最浮滑放浪的话,可龙天若的脸上,却是一片冷汀肃然,他向她眨了眨眼,又朝窗外呶了呶嘴,沈千寻侧眸望去,果见窗上吊着的镜面上,映着一个稀薄的黑影。 龙天若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待会儿你要大声哭骂,叫得越大声越好,等到我给你一拳之后,就直接装死好了!” 沈千寻无语应允。 好在,两人经常在一块打嘴仗,演起来倒毫不费力,只是门外那偷窥的货却有些不地道,直到沈千寻装晕过去,他仍要继续听房,龙天若无奈,只得继续在沈千寻身上忙活,弄得一张床吱呀呀响个不停。 沈千寻看着那张与龙天语相似的脸,再想到目前的处境,心中一阵说不出的凄凉,泪水潸然泪下。 龙天若低垂着眼眸,怔怔的看着泪水无止无休的从她冰雪般的眸间流溢而出,她在哭,无声而颤抖,雪白的脸上,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悲伤,他的喉结动了动,无力的瘫伏在她身上。 那个魅影终于离开。 龙天若从沈千寻身上滚落,躺在那里,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沈千寻还在掉眼泪。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女孩子,从她从刑部大牢里走出来,他几乎没看到她掉眼泪,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凌辱,也不管身处何种绝境,她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清冷散淡的模样。 可这一时,这一刻,她哭得像任何一个软弱娇怯的女子,那样的无助彷徨,那样的痛楚悲伤。 “别哭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嗓音粗而沙哑,“你哭得爷头痛!” “他说过,他说等到明年桃花盛开,会娶我为妃……”沈千寻低声呜咽,“他说过的!” “他比爷还不靠谱,爷早就提醒过你的,不是吗?”龙天若有气无力的回。 “可是,我信了!”沈千寻泪水洪水般泛滥成灾。 “那是你自己傻,有什么办法?”龙天若的声音也带上浓重的鼻音。 “我不明白!”沈千寻深吸一口气,将眼泪一点点往回逼,“龙天若,我不明白,他之前一直很自信,他不是狂妄自大的人,为什么我不过走了十多天,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不可收拾。” 龙天若沉默,半晌,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沈千梦订立婚约吗?” “他不肯告诉我!”沈千寻低低问,“可我知道,他定然有不得已的原因。” “你还真是理解他!”龙天若轻哧,“什么不得已?说到底,不过一场无聊的交易,沈千梦的外祖父,也就是,沈府四姨娘的父亲方宗信,他表面上是龙熙王朝的一品大员,可他真实的身份是龙潜门的副堂主。” “龙潜门?”沈千寻微怔,“是过去的龙潜国吗?” 龙天若苦笑:“以前的龙潜国虽小,却富庶强大,就连已被颠覆的龙安帝,都十分忌惮,对当时的国主宇文轩礼数周到,可现在,却成为见不得光的黑暗组织,实力连当初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传闻是因为你母后的原因,”沈千寻看着她,“真实的情形,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龙天若点头,“母后爱错了人,将家国亲人一并葬送,到最后,连自己最后的一点血脉也差点没留住……罢了,还是说方宗信的事吧!” “四姨娘方仪兰是方家嫡女,是方宗信的掌上明珠,方宗信育有四子,却只得这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后来错嫁沈庆误终生,方宗信越发怜惜,对其女沈千梦也是爱乌及乌,沈千梦早就属意老四,那次你遭陷害,老四情难自抑,冲动的提出解除婚约,令方家落为京城笑柄……” “所以,他反水了,是吗?”沈千寻哑声问,“因为他,才造成这样重大的损失和伤亡?” 龙天若沉默。 “难怪你说我是拖累!”沈千寻捂脸低泣,“原来我还真是拖累了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龙天若唇齿之间尽是苦涩辛辣,“这件事,只是次要原因……能造成今天这种结局,有很多种原因在起作用,所以,你不用自责,我说这些,其实是想让你知道,老四身为男人,却连左右自己婚姻大事的能力都没有,他冲动单纯,原就成不得什么大事,他不值得你这样对他!” “请你不要这样诋毁他,好吗?身为弟弟,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你!”沈千寻固执道,“我觉得值得,便值得!哪怕他就是一个没有用的失势皇子,他注定是个失败者,他还是值得!” 龙天若呆呆的看着她,半晌,无声的拧开了头,望向远方,目光一片苍茫。 “为什么皇帝要这样对他?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吗?为什么他对你又不一样?相信着,又怀疑着,却没有动杀你的念头?你们是双胞胎,?是同一个皇后生出来的,不是吗?为什么他要区别对待?” 沈千寻哭得咽喉肿痛,两眼如核桃,也就不再无尽哭嚎,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能让人变得更加软弱,她迫切的想要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不想再当闷葫芦。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龙天若长久的沉默。 沈千寻苦笑:“你们兄弟两个,还真是……这也说不得吗?” “不是说不得,是……不想说,不愿意去回忆……”龙天若的身子不自觉倦缩起来,好半天,才又挤出一句:“回忆是件痛苦的事情。” “好吧!”沈千寻吸吸鼻子,“你不说,我也不强求,我知道是谁害死天语就对了!反正从你这种人嘴里,我也讨不到什么实话!” “我这种人?”龙天若扯着嘴角笑起来,“沈千寻,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好人!”沈千寻直白的答,“但是,好像也坏不到哪里去吧!反正,就那样,我其实并不信你,可天语信你,所以,我也信你!” 龙天若自嘲的笑:“是啊,你把我看得很透,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生性浮滑,但我有一点比老四好,我看世事比他看得透,他有时太过木讷单纯,我们俩性格不一样,自然很难相处得很好,可小的时候,在六岁以前,我们却是最最亲爱的兄弟!” 龙天若轻微喟叹了一声,声音陡转轻快:“那真是一段好时光!虽然一直在生病,虽然母后一直很忧愁,虽然父皇已经很久没来母后的凤鸾宫,但我们哥儿俩依然玩得很开心,母后是个好女人,她再忧愁烦恼,却从来不对我们发脾气,直到有一天,父皇来到凤鸾宫,把我带走!” “他是要刻意挑拨你们兄弟的矛盾,但是,为什么?”沈千寻不解的问。 “因为他要令母后难过,要令她伤心,令她痛苦,逼她放弃其中一个孩子,藉此来保住另一个!”龙天若的声音微颤,“他是我见过的最坏最恶毒的父亲!”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沈千寻好奇到了极点,“他能成就帝王之业,离不开你母后的倾国相助!这龙熙王朝,亦有她的半壁江山啊!” 一 第158章 你得学会忍辱偷生 “看吧,虽然你不曾亲历那个时代,可你也会这么想!亲历那些历史的人,就更加会这样想了!”龙天若嘴角露出讥讽的笑,“那个心胸狭窄生性多疑又薄情寡义的男人,怎么受得了世间的这种评论?可事实就在那里,他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可他也没有必要去堵?不是吗?”沈千寻不解的问,“他们是同甘苦共命运的夫妻啊!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开始的确是这样的!可是,等到后宫里充满了各色美人,而这各色美人,又来自各个王候之家,事情就发生了变化!母后不再是唯一的,甚至,她变成了一个摆设,她用心爱着的丈夫,爱上了一个又一个新鲜的美人!” 龙天若嘴角满是嘲讽,继续说:“母后性情刚烈,愤然放手,可她的放手,就意味着那个男人将永远的失去宇文世家的庇护,他当时羽翼未丰,四海未定,自然千方百计的想要留住她,于是,争吵伴随着谎言和欺骗,轮番上演,到最后,他终于恨上了母后。” “他凭什么恨她?”沈千寻忿忿不平的叫起来,“她给了他那么多,从他身上得到的,却只是背叛和辜负!就算恨,也是你母后恨他才对!” “母后不会恨他,因为她对他的爱,早已消磨殆尽!没有爱,哪来的恨?”龙天若低低的笑起来,“可是,不爱他也是错的,他可以予取予求,她却只能被动承受,就算他负了她,她也不可以不爱他,一个自私到极点的人,从来都是只为自己考虑的!” 沈千寻无语,半晌,道:“那也不至于恨到这种程度,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肯放过啊!” 龙天若沉默,好半天,才涩声回道:“天家无情,父子相残的事,稀松平常。” 沈千寻暗自慨叹,忽尔又想到一事,谨慎道:“依你这么说,你自六岁起由他抚养长大,他对你应该很好,你为什么要与他作对呢?” “心思缜密的女人。”龙天若扯着唇笑,“你对我,果然很不信任。” 沈千寻耸肩:“没办法,不信任你,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那么,以后学着信任我吧!”龙天若看着她,目光沉沉,“老四走了,你只能信任我,不管我是因为什么原因和皇帝作对,我总归是他的敌人就对了!” “说起来确实是这样,可是,我很好奇,希望你能坦诚以告。”沈千寻盯住他。 “面对老四时,你就不好奇吗?”龙天若反问,“在他活着时,你怎么不问他?” “他不想说,我便不问。”沈千寻飞快答,“我不想令他为难。” “爷也不想说。”龙天若摇头,“你可以不问吗?” “不可以!”沈千寻固执道:“你不是他,所以,在我这里,没有这种特权。” 龙天若哭笑不得:“你不怕爷说假话糊弄你?” “我有眼,有心,可以判断!”沈千寻淡淡答。 “好吧!”龙天若的目光越过她,远远的落在了漆黑的窗外,缓声开口:“我一直很听他的话,也如他所愿,恨上了自己的生母和孪生兄弟,我恨他们,因为自我离开后,他们便将我彻底忘记,母后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了老四,包括龙潜族的御剑之术和飞行之功,还有可以号令龙潜一族的令牌,她都一股脑给了他,而我,却连她一个微笑都得不到,那种被至爱亲人嫌弃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我恨着他们,却又不自觉的渴望着他们,我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中长大,我和皇帝一起,与他们作对,想法设法的对付他们,对付宇文世家,终于有一天,宇文世家倒了,母后死了,那一天,我突然觉得椎心刺骨的难受。” 说到这里,龙天若声音微哽,他下意识的抱紧双臂,一双黑眸亦变得沉痛凄凉,沈千寻看在眼里,心里倏然一颤。 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恍惚觉得,龙天语根本就没有死,半卧在她面前的浓眉紧蹙满脸忧郁哀痛的龙天若,就是龙天语! 龙天若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他已经彻底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之中。 “那一天,我抱着母后的尸体放声大哭,我不知道,我那一哭,数年的追随之功便烟消云散,龙熙帝把我和老四一起扔到了战场上,那时我们不过十二三岁,却被任命为开路先锋,数度受伤,却仍要拼命向前,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一件事情,那个所谓的父皇,从来就不曾真正的爱过我,我不过是他用来攻击母后的一枚棋子罢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母后从来不敢与我亲近,因为如果她对我好,龙熙帝就会杀了我,所以,她宁愿被我伤害,也不愿我被龙熙帝伤害,可惜,她的这份慈母之心,直到她死后,我才体会到,而直到我快死时,才体会到龙熙帝的恶毒用心。” “你快死时?”沈千寻皱眉,“是了,我听传闻,你当时受了重伤,还是为保护龙熙帝受的伤!” “没错!”龙天若笑得诡秘又凄凉,“我替他挡了一箭。” “为什么?”沈千寻不解,“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我要报复!”龙天若看着她,目光灼灼,“我要活着,我不要做一枚弃子,那枚流箭,是龙潜门的人射来的,他们来救老四,他们想杀龙熙帝,可是,他们的力量不够,那支箭至多射穿龙熙帝的肩膀,不起任何作用,可是,如果我替他挡了那支箭,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沈千寻轻吁一口气,低低道:“龙天若,你真是聪明!” “不是聪明,只是恨。”龙天若目光低垂,“恨让我变得头脑灵活,事实证明,我赌对了,我奋不顾身的一扑,终于把龙熙帝的父子天性扑了出来,他那样对我,我却依然像条狗一样忠诚,从那以后,他便想当然的认为,我就像他身边的那些老太监一样,已经产生了奴性,不论他如何对我,我都会对他言听计从!可是他不知道,我这条狗,已经有了狼性,总有一天,他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痛楚侮辱,我都要一点点的讨还回来!” 龙天若说到这里,眼眶微红,唇角轻颤,鼻翼微翕,显然这段回忆,是他平生最伤痛之事,以至无法自抑,这幅模样,哪还是那个浮浪油滑的鬼殿下?这样的一个龙天若,非但不再让人厌恶,反令人生出无尽的同情与唏嘘。 “对不起!”沈千寻开口道歉,“我不知道,回忆会令你如此难过!我不该强逼你说的!” “有人聊一聊,其实也不错!”龙天若揉揉眼,强颜欢笑问她:“现在,你可信了我吗?” “信!我信你!”沈千寻点头。 龙天若扯着嘴笑,笑着笑着,嘴角突然耷拉下来,黑曜石似的眸子,水光潋滟,似有泪光涌动,他看着她,眉间眼底,有着说不尽道不完的凄凉之色,那缕凄凉,熟悉却又陌生,让沈千寻本已平静的内心,陡然间掀起了狂风巨浪! 下一瞬,她突然纵跃而起,毫不客气的将龙天若压在了身底,她的手伸进龙天若的衣底,径直向他的胸口摸去! 龙天若似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呆呆的任由她上下其手,沈千寻狂喘着在他胸前摸了半天,终还是颓然滚落下去。 龙天若却露出了然的笑容。 “你怀疑我是天语,对不对?”他问。 沈千寻吸了吸鼻子,摇头:“现在知道了,你不是!” “我才不要做他!”龙天若低低道:“他太没用!有龙潜门的力量,有飞行和防剑之术,却没能保护好母后,他不是一个好儿子!” “我再说一遍!”沈千寻冷漠道:“我不许你这样说他!” “可事实就是如此!”龙天若梗着脖子争辩,还要再说什么,却觉腰眼一痛,人已一屁股坐在地上,回头一看,床上的沈千寻正横眉怒目的指着她:“你下次再说,我就杀了你!” “你还真是……”龙天若话说到一半,终于无力的咽了回去,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说:“好了,我不说就是,你早些休息吧,明儿一早,我要带你入宫,见到龙熙帝时,你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吗?” 沈千寻扭开头,一脸的愤懑。 “小僵尸,爷不管你心里有多憋屈,但是,你不能砸了爷的场子!”龙天若面色冷厉,“爷是一条狗,你也得夹起尾巴做人,既然你选择跑回来,就得跟着爷一起忍辱偷生,不要脸也罢,没有尊严也罢,你都得忍着,如果忍不住,那么,之前的所有牺牲,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将会白白葬送!” “我懂你的意思!”沈千寻艰难的答,“明儿进宫,我知道该怎么说!” “那再好不过!”龙天若轻吁一口气,“爷得提醒你一句,龙熙帝的手段,非同寻常,从今儿起,你得学会忍,忍无可忍,从头再忍,要想揍人,就得学会先挨揍,爷向你保证,忍过这半年,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爷一定让你好好的揍个够!” “又是春暖花开!”沈千寻咧嘴,露出一个再难看不过的笑容。 一 第159章 告密者 “是的,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龙天若低低的咕哝着,像是说给沈千寻听,却更似说给他自己听,他咕哝着走到屏风后的卧塌上躺了下来,接下来的时间里,谁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陷入一片寂静。 沈千寻睡不着,只得大睁着眼睛瞧着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一如她同样黑暗沉闷的心空,黑暗让周围的一切都混沌难辨,她看得久了,心里头也有些混沌起来,恍惚间觉得自己似在梦中,就像离开白云馆的那一夜,一切都是虚幻飘浮的,包括龙天语的死,也不过是一场虚浮的恶梦罢了。 这样想着,心里似乎又生出了一丝希望,这希望令她欢喜又忧伤,她闭上眼,让这虚浮的感觉继续,她祈祷,这黑夜永恒,白日永远不要到来,这样,她就有理由相信,这只是一场梦,一场长长久久的恶梦,等到恶梦过去,她心心念念的男子,还是会回到她身旁。 然而,黑夜不是永恒的,阳光还是一点点冲破黑暗,将光明送到人间,沈千寻睁开眼,见到龙天若后的第一句话便问:“天语没死,对不对?” 龙天若面无表情的回:“不对!” 沈千寻苍白的唇瓣颤了颤,什么也没说,泪水无声的滚落下来。 “不许哭!”龙天若一脸烦躁,“这是爷的湘王府,老四死了,可爷没死,不需要你嚎丧!从今天起,不论谁提起龙天语,你都不许哭!否则,你就要他死不瞑目!” 沈千寻瞪着他,半晌,还是抬手将眼泪拭了去。 “梳洗,打扮,入宫!”龙天若声线冷硬,“另外,平时穿什么衣服,还穿什么,别想着给谁服丧!也别给爷哭丧着脸,皇宫里的那位爷,不喜欢!” 沈千寻沉默,半晌,低低的应了声:“知道了!” 仁德殿。 龙熙帝低头批阅奏折,胡厚德急急的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圣上,方宗信来了!” “来邀功请赏吗?”龙熙帝一脸阴沉,“朕的精锐兵将,可有不少都死在他手里!可不是戴罪立功就能弥补的!” “谁知道呢!”胡厚德摇头,“他还把自己的外孙女也一起带了来呢!” “外孙女?谁?”龙熙帝问。 “相府四小姐沈千梦!”胡厚德回答,“听说是被沈千寻赶了出来,现下就住在方府,圣上,您若不想见他们,老奴这便回了他们吧?” “这个外孙女,好像也曾跟龙天语缔结婚约吧?”龙熙帝轻哼一声,“让他们进来吧!” 胡厚德低应了一声,对着外头尖声叫了一嗓子:“方大人,沈姑娘,皇上宣你们进殿!” 方宗信和沈千梦忙半躬着腰身,匆匆而入,见到龙熙帝即匍匐于地,行跪拜大礼,嘴里高呼:“罪臣方宗信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千梦亦以同样口气高呼,龙熙帝见两人一脸恭卑,面色稍霁,淡淡道:“都起来吧!此番入宫见朕,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是!”方宗信垂首回:“罪臣之外孙女沈千梦曾为奸贼龙天语所惑,与其缔结婚约,且与之相处有段时日,闻奸贼伏法,近日突然想到一些蹊跷之事,特来禀报!” 龙熙帝掠了沈千梦一眼,见她目光清朗,神情坚定,虽然没有惊艳之色,但大方典雅,温婉动人,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面圣时的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这样的女子,倒也不多见,他饶有趣味的问:“你说的蹊跷之事,指的是什么?” “回皇上,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皇上屏退左右,臣女才好开口!”沈千梦口齿清晰的回。 龙熙帝微晒,袍袖一拂,除了胡厚德,身边的人都无声的退了出去。 沈千梦这才低低开口:“臣女怀疑,龙天语和龙天若根本就是一个人!” 龙熙帝倏然一惊:“这怎么可能?龙天语被烧死在白云馆,可是朕的心腹之将亲眼看到!” “可当时风大烟浓,若那奸贼居心叵测,有意使用一些障眼法,也是可以瞒天过海的!”沈千梦面色笃定。 “如果他们两个是一个人,又怎肯将宇文轩拱手相送?”龙熙帝眯起眼,“你这个小丫头,可能并不清楚宇文轩的真正身份,他可是龙潜国的国主,是整个龙潜门的主心骨!如果瞒天过海是以主心骨的性命为代价的话,那这个代价,也未免太惨重了一点!” 他的语气并不重,可脸上却满是嘲讽的神情,沈千梦面色微红,但神情却丝毫不乱,她清了清嗓子,干脆回:“也许那奸贼早已料到,皇上不能杀宇文轩!” 龙熙帝面色微变,方宗信大惊失色,张口叱道:“大胆丫头,你怎么跟皇上说话的?”转而又对龙熙帝连连叩头,“皇上恕罪!这丫头口无遮掩……” “她说的,倒也不错!”龙熙帝收起心中的轻视与嘲讽,认真的看了沈千梦一眼,缓缓道:“朕确实不能杀宇文轩,他曾有恩于朕,现在虽然对朕的江山垂涎三尺,图谋不轨,可他不仁,朕却不能不义,朕不是不能杀他,而是,不屑杀他!” “皇上以怨报德,真正是天下少有的仁义之君!”沈千梦顺势戴了一顶高帽,又侃侃而谈道:“那躲在宇文轩背后的奸贼,想来也是作此打算,欲要利用皇上的仁义,这才大胆的将宇文轩献了出来,以此来麻痹皇上!” 龙熙帝缓缓坐直了身子,阴沉幽暗的眸子盯住沈千梦,半晌,道:“说说你的蹊跷事!” 一听到这话,沈千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向前走了一步,低低道:“皇上可还记得,三殿下和四殿下这对双胞胎兄弟,有多久没有同时出现了?” 龙熙帝微怔,他皱眉思索一阵,面色变得凝重阴冷,沈千梦趁热打铁:“请皇上再回想一下,这种情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龙熙帝想了想,摇头:“朕记不得了!” “皇上记不得,可臣女却记得很清楚!”沈千梦一字一顿道:“是从那场圣战开始,从三殿下受伤开始!” “你如何记得?”龙熙帝反问。 “因为臣女打小儿就喜欢四殿下!”沈千梦自嘲的回,“从我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偶然随父入宫见到他,便迷恋上他,这么多年,一直默默的喜欢他!” “喜欢他的女人,可不止你一个!”龙熙帝的声音冷漠又嘲讽。 “是,不止我一个,可喜欢得那么久,用了那么多心的,却只有臣女一个!”沈千梦面现凄然,“然而臣女的一番痴情,到他那里,却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他可以不爱臣女,却不该羞辱臣女,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臣女今生,与他势不两立,绝不容许他再欺骗任何戏耍任何人!” “有志气!”龙熙帝轻轻鼓掌,转而又问:“你还发现了什么蹊跷?” “皇上没发现,三殿下对沈千寻也十分关心照顾吗?”沈千梦低低道:“当然,他用的方式,比较特别,是取笑叱骂打压,可请皇上细思一下,他所做的那些事,最终有否帮到沈千寻?” 龙熙帝的唇动了动,脑中转若飞轮,他不得不承认,沈千梦的推断,并非空巢来风,可是,龙天若一直在努力骗取龙天语的信任,并对沈千寻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会做这些事,亦在情理之中。 见他面色变幻不定,沈千梦知他将信将疑,忙加重砝码,将自己诸多疑心处一一合盘托出。 这些事,她曾细细的跟龙从文讨论过,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取证,虽然仍不能确认,但只要是头脑正常的人,都能从中发现一丝异样的端倪。 她温婉平静的声音在继续,龙熙帝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一开始他是决然不肯相信,可现在,他却已然起了疑心,但这事事关重大,龙天若曾在战场上救过他,又对他忠心耿耿,从未有一丁点的拂逆,他从情感上很难接受这样诡异的事实。 他僵坐在那里,看着沈千梦一张一合的嘴,脑中一片纷乱。 看沈千梦那言之凿凿的模样,他忍不住就要相信,可是…… 从儿时便喜欢龙天语,近十年的光阴流逝,仍是不改初衷,这么痴情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好,如果她跟龙天语是一伙儿的,知道龙天语惨死,便到他面前挑拨离间,让他亲手害死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儿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心中踌躇难断,好半天没说一句话,正沉吟间,忽听胡厚德在外面尖着嗓子叫:“皇上,三殿下求见!他把沈千寻也带来了!” 龙熙帝挥挥手,示意沈千梦和方宗信躲到屏风后,见两人藏好,便懒懒的应:“让他们进来吧!” 龙天若听到回音,扯着沈千寻屁颠颠的往殿内跑,边跑边嚷嚷着:“父皇,您猜儿臣把谁带来了?” 龙熙帝轻哧:“你还能带谁来?该不是又像上次那样,带来一个美艳的花魁在朕面前显摆吧?” “才不是呢!”龙天若把沈千寻往龙熙帝面前一推,一脸邀功请赏的超贱表情,龙熙帝作惊讶状:“这可奇了,朕满世界的找她,出动了很多人都没找到,你是从哪儿把她扒拉出来的?” 一 第160章 给朕做花肥 “回父皇,儿臣是守株待兔呢!”龙天若笑嘻嘻回:“儿臣心想,老四一死,这丫头必然要回来哭上一哭,便在白云馆的那条小道上候着,可不想真让儿臣逮到了!” “若儿就是聪明!”龙熙帝赞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逮到她的?” “那个……今儿早上……”龙天若小心的看着龙熙帝的眼色,突然又挠头笑,“儿臣不敢瞒父皇,其实是昨儿晚上!” “那当时怎么不送来?”龙熙帝轻哼一声。 “本想送来的,可当时这丫头可疯得很,揪着儿臣又叫又骂的,儿臣怕她惊到父皇,是以把她带到儿臣的府第调教了一通……”龙天若笑得暧昧无比。 “调教?”龙熙帝微怔,尔后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千寻一眼,沈千寻却没有看他,一双通红的眸子,正恨恨的盯着龙天若,鼻端通红,双眼浮肿,看那模样,像是要将龙天若生撕入肚。 被这么恶狠狠的目光瞧着,龙天若自然有感觉,但他却只是轻佻的晃晃脑袋,吊儿朗当回:“怎么?你还想请爷再调教一回?” 沈千寻一脸激愤,嘴颤了颤,似是想说什么,然而目光落在龙熙帝身上,终是又不甘的咽了回去,肿如核桃的双眼中默然流下两行热泪。 龙熙帝不动声色的看着,半晌,说:“若儿,看来,你把她调教得不错,好像不再像以前那般张牙舞爪了!” 龙天若瞥了沈千寻一眼,笑嘻嘻回:“经过这一番调教,儿臣倒觉得世人把她神化了,这丫头至多就是性子烈了一些,胆子大一些,头脑灵活一些罢了,又加上有老四撑腰,这才无法无天,现下靠山没了,还不照样老老实实的?” “是吗?”龙熙帝轻哼一声,舒适的往盘龙金椅背上靠了靠,慢条斯理道:“沈千寻,朕要杀的是叛臣贼子,又没说要杀你,你跑什么啊?” 沈千寻惨笑:“皇上不杀臣女,是皇上仁慈,可是,这宫里头,有人瞧着臣女不顺眼,想方设法的陷害臣女。” “这话从何说起呢?”龙熙帝似笑非笑的问:“你是圣手神医,连朕都惧你三分,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啊!” “皇上说这话,真是令臣女惶恐至极!”沈千寻飞快离座,颤抖着跪倒在地上,哀哀道:“臣女低贱如斯,岂敢让皇上生惧?臣女只所以逃走,实是被上次入宫时发生的事儿吓破了胆,不得不走!” “哦?”龙熙帝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问:“上次有什么事发生吗?” “是!”沈千寻低低的将事情说了一遍,龙熙帝呵呵的笑起来:“是朕没管教好儿子,竟让他做出这等浑事来!回头朕一定好好的教训他!所幸你清白尚在,倒也算有惊无险了!” “这事跟五殿下无关!”沈千寻低泣道:“他只怕也是被人使了绊子,也是极力自抑,才没毁了臣女的清白,可是……如今想来,臣女倒宁愿这清白毁在五殿下手里,也好过……” 她恨恨的瞪了龙天若一眼,捂住脸,无声悲泣,龙天若在一旁撇嘴:“你什么意思?爷哪点儿比不上老五?爷要了你,是瞧得起你!你是后台倒了,又想找未来的太子依靠吧?清白都没了,就少做这种春秋大梦吧!” 沈千寻原本只是悲泣,听到他这么说,索性呜呜的哭起来,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哀声叫:“皇上,臣女罪该万死,皇上杀了臣女吧!臣女如今……只想一死!” “死?”龙熙帝半眯着眼,转着手里的玉扳指,低低道:“你这是,想为龙天语殉情?” “殉情?”沈千寻咧嘴苦笑:“皇上说是便是吧!” “想死容易,不过,朕得提醒你一件事!”龙熙帝忽地凑过头来,一双大而混浊的眼睛精光四射,嘴角却挂着玩味的笑容,“你若想死,死的可就不止你一个了!因为你犯的是谋逆大罪,按律要株连九族的!” “自母亲死后,臣女便是孤女一个,何来九族?”沈千寻木然回。 “没有吗?”龙熙帝摇头,“沈府尚有老老少少百余口,包括那个李百灵和李贤!” “他们与臣女何干?”沈千寻笑得冷酷,“臣女昔日受尽凌辱时,何曾有人站出来帮过臣女?臣女得了势,便都围了过来,株连就株连好了,黄泉之路有人陪着走,也不寂寞!” 龙熙帝轻哧:“看来你不仅冷面如霜,还冷心冷肠,这样的你居然愿意为龙天语殉情,你对他的感情,还真是深厚!” “殉情……”沈千寻叹口气,“求皇上换个说法,臣女自认不是情痴,真心不想担这虚名!” “是吗?”龙熙帝盯着她看,“既然不是情痴,为什么明明逃掉了,却还要跑回来又一心求死呢?” “在皇上心里,云王殿下是乱臣逆子,但他救过臣女的命,便是臣女的恩人,理当回来祭奠一番,哭上一回,知恩图报是做人根本,至于求死……”沈千寻掠了龙天若一眼,“臣女的清白之身,被最瞧不上的人蛮横掠夺,自此犹如深陷泥潭,无力自拔,生既无欢,死又何惧?” “死丫头!”龙天若那边又要跳脚,“你瞧不上爷,爷还瞧不上你呢!佛堂一案,你那身子被千人万眼瞧了个遍,还敢跟爷谈什么清白吗?” “可他们只是看,没有像你那样……”沈千寻急躁的辩解了两句,忽又无助的垂下头去,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肩头轻颤不已,只哑声求告:“皇上杀了臣女吧!皇上杀了臣女吧!” “父皇,杀了她吧!”龙天若恼羞成怒,大叫大嚷,“这等不识好歹的女人,早就该死了!” “既然如此,那么,朕就成全你吧!来人,把这丫头砍了,埋在御花园里,给朕做花肥!”龙熙帝轻唤一声,立时有侍卫迅疾而入,一左一右抓住沈千寻的肩膀,将她拖了出去,沈千寻面如死灰,却十分顺从,显是死志甚坚,龙天若则在一旁拍手笑:“死丫头,让你不把爷瞧在眼里,快些去给那呆头鹅陪葬去吧!” 眼见得人已被拖出殿外,侍卫的大刀闪亮刺眼,已然搁在沈千寻的脖颈之上,那沁凉的感觉令沈千寻微微颤抖,泪珠自眼角不间断的滑落出来,但即便如此,她亦不曾开口求饶。 侍卫们的刀磨得很快,只轻轻一划,脖间便出现一道血线,沈千寻咬紧双唇,闭目受死,而仁德殿中,龙天若仍是一脸笑嘻嘻,吊儿郎当的在龙熙帝面前唏嘘:“哎呀,可惜了,这样又美又冷又倔的美人儿,儿臣是头回调教呢,日后调教不到了,还真是有点心疼呢!” 他说完不怀好意的探头望了一眼,见那侍卫只亮刀不玩真格的,便又扯着嗓子叫:“怎么还不砍啊?该不是你们也心疼了吧?哈哈哈!” 他面上笑得少心无肺,心里却似油煎火燎,暗自把沈千寻骂了上千遍。 这个死丫头真的好过份啊,他事先耳提面命,让她夹着尾巴做人,她是一点也没听进去,这会儿傲骨铮铮,又跟人家玩赌命,她真当她那条命很强吗?她难道不知道,龙熙帝最恨别人的要挟和背叛吗? 龙熙帝支着下巴,冷眼相看,然而不管是外面受死的沈千寻,还是殿内喜笑颜开的龙天若,都表现得再正常不过,沈千寻清傲倔强依旧,而龙天若则一如既往的浑,怜香惜玉这种事情,从来就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他看了又看,终是无解,遂缓声叫:“罢了,把那沈千寻放了吧!朕的儿子犯了错,强要了不喜欢他的女人,朕若再把这女人杀了,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朕处事不公?” 侍卫们忙又将沈千寻押了回来,龙天若的一颗心略略放下,却又故意说:“父皇,她可是跟老四一伙儿的……” 龙熙帝微笑回:“朕调查过,她从来就没有参与过龙天语的事,不过是知恩图报罢了,这样仁义的孩子,朕怎能杀她?再者,她还救过朕的命呢!这等圣手神医,是国之人才,留下来会造福于万民,朕可不舍得!” 沈千寻闻言低泣:“皇上如此宽宏大量,令臣女惭愧不已,但臣女已无生念,还请皇上成全!” 说完,她对着龙熙帝一个劲叩头,直叩得满头鲜血,犹不肯停,一旁的胡厚德忙将她搀住,劝道:“沈姑娘,皇上都饶了你了,你怎么自个儿还跟自个儿过不去啊?这可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皇上和长公主这两位主子,还等着你孝顺呢!” 沈千寻低泣不语,眼泪和鲜血混在一处,粘住了眼睛,看什么都是一片血红,模糊的血红中,她看见龙熙帝微微俯身,递了只雪白的帕子过来,胡厚德接住,将她脸上的血擦干净,沈千寻呜呜咽咽的伏倒在地:“谢……皇上……不杀之恩!” “好了,起来吧!”龙熙帝的声音十分温和,“老三虽不如老五好,到底也是朕的儿子,如今木已成舟,你便做他的侧妃吧,本想让你做正妃的,可是,你跟老四的关系,朕怕朝臣诟病!” 一 第161章 一箭三雕 龙天若大惊,连连挥手:“父皇,儿臣并无纳妃之意啊!这丫头这么恶毒,日后不定想出什么法子来害儿臣呢,求父皇千万不要把她许给儿臣,儿臣自由自在惯了……” “住口!”龙熙帝轻叱,“你既没有此意,为何要夺人清白?沈庆虽死,可她到底是相门嫡女,大家闺秀,又不是那些烟花女子,岂能容你始乱终弃?” “皇上,臣女不在乎他始乱终弃!”沈千寻亦惊惶开口,“臣女只求离他远远的,再不要与他有任何牵扯!臣女不想做他的侧妃!” “那怎么成?”龙熙帝沉下脸来,“这事便是发生在寻常百姓之家,也会负起责任来,更何况是在皇家!朕若不让自家儿子负责,岂不是令天下人耻笑?好了,这事就这样说定了!朕不光要让你立侧妃,再过些时日,还要为你再选个正妃呢!都多大了,还天天瞎混,找个女人管管你也好!” “啊?正妃?”龙天若吓坏了,连连叩头求饶:“父皇,这一个侧妃已够儿臣受的了,儿臣不想再要什么正妃啊!” “你放心,你是朕最疼爱的儿子,朕会给你选一个好女子的!”龙熙帝突然换了幅脸色,笑眯眯的说:“这个女子,温良婉约,大方懂礼,朕听说,你前些日子,也曾属意人家,满大街的追着人家呢!” 龙天若脑子里“嗡”地一声,失声叫:“父皇说的那女子,莫非是沈千梦?” “正是!”龙熙帝笑得慈祥又亲切,“臭小子,说到你心坎里了吧?就知道你喜欢她!朕会成全你的!” “可是,父皇,儿臣并不……”龙天若连连摇头,然而龙熙帝却毫不客气的剪断他的话,“就这样说定了!被你们吵了这一通,朕觉得累了,快领着你的侧妃,滚回你的王府去吧!” 他闭上双眼,摆出送客的架势,龙天若苦着脸咕哝:““早知道把这死丫头找回来,最后着落到自个儿头上,我又何必多事?这不是自个儿挖坑埋自己嘛!我的天哪……” 龙熙帝不悦的哼了一声,龙天若瘪眉皱眼的闭了嘴没好气的对沈千寻吼:“你还真是个扫把星!” 沈千寻还之以怨毒的目光。 再不情愿,皇帝金口玉言,自然容不得更改,两人耷拉着脑袋,一前一后的出了仁德殿,一路照旧绊嘴不休,出得宫门,脱离了宫廷内卫的眼睛,索性打了起来,拳来脚往,直打得天晕地暗,到最后,沈千寻落败,被龙天若骂骂咧咧的扛了起来,扔进了马车,一溜烟的去了。 宫门里冷眼相看的暗卫见他们离开,无声的潜回了仁德殿汇报,龙熙帝耷拉着眼皮挥挥手,那暗卫自去。 屏风后,沈千梦和方宗信呆呆的走了出来,方宗信欲言又止,沈千梦却径直开口相询:“皇上,您真要将臣女许配给三殿下?” 龙熙帝不答反问:“你不乐意?” “皇上是君,便是让臣女去死,臣女也当欣然遵从,只是,臣女不太明白皇上的用意,还请皇上明示!”沈千梦虽然极力掩饰,却仍然无法遮掩满脸的黯然,如果早知道告密得来的是这样的结果,她决计不会来的。 “如果龙天若真是龙天语,朕也算成全你,不是吗?”龙熙帝丝毫不将她的小悲伤小黯然瞧在眼里。 沈千梦苦笑回:“谢皇上成全,不过,臣女对龙天语已然死心!” “既然得不到他,那么,便去毁了他吧!免得被别人得到!”龙熙帝一眼看穿她的心事,一针见血的指了出来,“龙天若若真如你所说,是一头猛虎,那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皇上的意思是?”沈千梦惊愕抬头。 “你是个聪明的女子,应该明白朕的意思!”龙熙帝的脸上,是无可拂逆的威严,“当然,朕也不会亏待你,从今天起,你便是朕的义女,朕封你为安宁公主,跟朕的其他女儿一样,享有皇室所有的优遇,以这样的身份,嫁入湘王府作正妃,你意下如何?” 沈千梦微怔,这倒是意外的惊喜,那边的方宗信已满眼热泪的跪下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熙帝眯起眼,看向沈千梦:“日后你若成为湘王妃的正妃,便要好生的将府中事务管理起来,侧妃沈千寻野性难驯,你既身为皇家的公主,便少不得要多费些心思,将她调教成一个合格的侧妃才好!” 这话已说得足够明白,沈千梦原就是心思通透之人,自然也深谙其中真意,以正妃加公主的身份,来与她视为死对头的侧妃沈千寻对峙,又有龙熙帝作强大的后盾,她可以说是胜券在握了! 她一扫方才的黯然,眸中顾盼神飞,欢欢喜喜的跪拜下来,乖巧的回:“皇上教诲,臣女谨记于心,定会全力以赴,调教好沈千寻!” “嗯!”龙熙帝满意的点头,转而又叮嘱道:“这调教的力度呢,却也要把握好,长公主的病,还得指望她医治,你懂朕的意思了?” “臣女明白!”沈千梦一字一顿道:“臣女会小心把握,不让皇上操心!” “是个伶俐的丫头!”龙熙帝呵呵笑起来,忽又转头对方宗信说:“此事宜早不宜晚,爱卿回去准备一下,待朕选定良辰吉日,便要迎娶儿媳过门了!” 他这话说得再亲切自然不过,方宗信自反水之后,一直看他的臭脸色,此时见他和颜悦色,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点头,领着沈千梦欢欢喜喜的去了。 待两人离开,胡厚德上前轻声问:“皇上,三殿下真的会是龙天语吗?” “这个,朕也犯着糊涂呢!”龙熙帝轻叹一声,忽又嗤笑道:“是或者不是,等沈千梦嫁入湘王府,便会水落石出了!这对姐妹,可都不是省油的灯,看她们互掐,一定有趣得紧!” “皇上英明!”胡厚德谄媚道,“皇上此计,是一箭三雕啊!” “你这嘴滑的奴才!”龙熙帝笑问,“你倒给朕解释听听,哪来的三雕呢?” “让沈千梦入王府为妃,既牵制了方宗信,又可验察三殿下的真伪,还可惩罚沈千寻,这不刚好三雕吗?”胡厚德尖着嗓子笑。 “你说的不错!”龙熙帝笑得得意,“要想毁掉一个人,杀是达不到目的的,只有毁掉她全部的精神和意志,才算真正的胜利,那样,她即便活着,却如行尸走肉一般,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朕喜欢行尸走肉般的沈千寻,这样,既可以给朕瞧病,又不会惹事,多好!” 胡厚德讪笑:“皇上此计甚妙!只是,这沈千寻意志坚定,怕是没那么容易折磨倒啊!想一想,那相府和越王府的人,不都莫名其妙的败在了她的手底?还愣是挑不出她一丁点错处!”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到她的克星,可朕找到了!恶人还须恶人磨,朕布好了棋局,就袖手看热闹好了!只是,可惜了!”龙熙帝摇头不已。 “皇上可惜什么?”胡厚德呆呆问。 “沈千寻其实也算得上一个美人啊!”龙熙帝的嘴角挂着一抹淫邪的笑,“见惯了她那张僵尸脸,偶尔见她掩面低泣,倒别有一番风味,在老三没来之前,朕本打算将她纳入后宫,好好的把玩一番的,可老三倒先把她祸害了!罢了,放到老三身边更好,朕期待着,一场精彩好戏,开演!” …… 湘王府,逍遥殿,龙天若坐在沈千寻面前,食指差点戳到沈千寻的脑门上。 “你真行!沈千寻,爷服了你了,你真够劲!”他压低声音,把沈千寻骂了个狗血喷头,“爷说过的话,你敢情都当耳旁风是不是?爷让你夹起尾巴做人,你怎么还跟人家赌命呢?你真当自个儿是猫,有九条命吗?父皇那人,喜怒无常,你那脑袋,说掉就掉知道吗?” 沈千寻翻翻白眼,木然回:“他不会杀我的!他不敢!” “就因为你那点破医术?”龙天若跳脚。 “那点破医术,只有我会!”沈千寻垂着眼敛,面部僵冷,无一丝表情,声线亦是冷硬平淡,无半点起伏,她淡淡道:“你说的夹起尾巴做人,我会,可是,哪怕经历剧变,人的性格,也是慢慢的发生变化,我之前太过刚硬,若陡然变得懦弱,反令人起疑心,你父皇阅人无数,断不会看不出来!” 龙天若轻叹一声,嘀咕道:“你说的倒也没错!可是,拜托你,下次别玩这么高危的游戏了,好不好?爷在殿内差点装不下去,那颗心都快跳出腔子了!你再这么玩,爷大仇未报,先被你玩死了,心脏受不了啊!” “我死了便死了,你反而少了一个累赘,又有什么不好?何必如此紧张?”沈千寻抬眼,黑而无神的眸子定定的盯着他瞧。 龙天若被她瞧得一阵发慌,烦躁道:“你死了自然好得很,可是,你是老四的宝贝疙瘩,如今他死了,爷这个当哥的连弟妹都罩不住,岂不是很逊?老四若泉下有知,岂不是也合不上眼?” 一 第162章 满目凄凉 沈千寻听他说到龙天语,不自觉又红了眼眶,心中一阵黯然凄凉,她沉默半晌,刻意转移了话题:“看今天的情形,皇帝已然对你起了疑心!” “是沈千梦在捣鬼!”龙天若面色阴郁,半晌,咬牙道:“是爷大意了!爷早该看出,这丫头不是盏省油的灯,从上次借苏紫嫣来陷害你时,爷就该想到,这死丫头不会善罢干休,爷是被她那怯懦的小样儿给欺骗了!爷就该找个人,把她先奸后杀,省得她上蹿下跳,闹爷的心!”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沈千寻轻吁一声,说:“事实上,她也闹不到你的,你是王爷,她不过是个王妃,本事再大,也只能拘于王府后院,只要小心一些,也不足为惧!” “她是闹不到我,可是,你却逃不掉的!”龙天若忧心忡忡,“正妃对侧妃,公主对平头百姓,沈千寻,在相府,你一向不遵礼法,你不知龙熙朝的礼法有多严苛!光是礼法一项,沈千梦便能把你治得死去活来!” “那也未必!”沈千寻面容僵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死去活来的人,还不定是谁呢!” “你说的倒轻松!”龙天若却没她那么乐观,“她若只是王府正妃,倒也不足为惧,可刚刚那线报你也听到了,有那顶公主的帽子戴在头上,你很快便会见识到什么叫天家威严!爷都不想说你,你说你,为什么非要跑回来?爷现在骑虎难下左右为难你知道吗?爷若不摆出已强要你的假相,以父皇惯用的手段,定要纳你为妃,你的清白定然难保,可爷若纳你为妃,在沈千梦手底,你必将受尽荼毒凌辱,爷却不敢也不能帮你,一帮就露馅……沈千寻啊沈千寻,爷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这一通碎碎念,又长又臭,没完没了,那幅苦恼又饶舌的模样,哪里还是沈千寻认识的那个三殿下?倒像足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妈子! 可是,这絮叨却让沈千寻的心底生出一丝暖来,她头一回没跟他争辩,任由他数落个没完,龙天若嘀咕了半天,也觉毫无意义,便默默的住了嘴。 沈千寻心平气和道:“三哥,你不用为我担心,日后我和沈千梦之间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管我受了什么委曲,你都漠然置之就好,我已经连累到天语,不能再连累到你,别再学天语那么傻,为了我,把好好的一股力量葬送!” 龙天若愕然,他咽了口唾液,艰难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三哥啊!”沈千寻唇角微扬,“你是天语的三哥,自然也是我的三哥,不是吗?” 龙天若被这几句三哥叫得喉头发哽,眼眶发热,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哑声回:“是,是这样,可是,三哥这一次,真的没有办法帮到你了,沈千寻,你……” “我选择回来,便已做好面对风雨的准备,”沈千寻微微一笑,回:“我打小儿便在凄风苦雨中飘摇,早就练就金刚不坏之身,风大浪高又如何?我相信,我会平稳渡过!” “但愿如此吧!”龙天若起身,忽又想到一事,缓声道:“还有一个消息,方才没来得及告诉你,天语的尸身找到了,为了验明真伪,他们会将他开肠剖肚,以确认心脏的位置,你若不回来便也无妨,可现今你回来了,依我对父皇的了解,这开胸的活儿,十有八九会落到你头上,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沈千寻愣住,这是她不曾料想到的,开胸剖肚的事,她做过太多,可是,解剖最亲近的人,却从未有过,以至于只是想一想,便觉得残忍至极,无法接受。 她发白的唇瓣剧烈的颤抖起来,一双失神的大眼呆呆的盯着龙天若,眼里是孩子般的无助和彷徨,然而这份软弱,只持续短短的一瞬,很快,她便一脸沉静的回应:“好!能有为天语收尸的机会,真的很好!” 她嘴里说着好,手足却不住发抖,龙天若想说什么,却又知道,不管说什么,这事都无法逃避,他不忍再看下去,转身大步离开。 沈千寻坐在那里,努力治疗自己的手脚抽搐病,费了好半天的功夫,做了许多心理暗示,才不再发抖,可干坐在那里,简直令人发狂,她想了想,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骑马去了附近的铁匠铺子。 既然要开胸剖尸,非得要有削铁如泥的利器才好,原来的那一套,落在了青城山,她得再赶做一套。 铁匠铺。 沈千寻取出一锭银子,放在铁匠面前,说明自己的要求,铁匠光看那银子已然两眼发直,点头哈腰的一个劲说好,很快便取了最好的铁坯出来,光着膀子就忙活起来,沈千寻在一旁细心的叮嘱:“师傅,麻烦您把这刀啊斧啊磨得锋利一些,这样,不管是割肉还是剁骨,都不会觉得痛!” 她说得再自然不过,然而这铁匠是新近落户龙都的,对她不熟识,直听得毛骨悚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但为了那锭银子,还是勉强微笑,努力赶工,一个下午的时间匆匆而逝,日落西山之时,他成功的赶制出一刀一斧一凿,看在银子的份上,又很贴心的赠送了一只铁皮箱。 沈千寻拎着那只铁皮箱,径自回了沈府,府中人听到她回来,一齐涌了出来,雪松朱柏已陪龙天语共同赴死,八妹倒还在,一看到她,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李百灵厉声喝止:“你这个丫头好不懂事,哪有亲人回府用嚎哭来迎接的?还不把眼泪给我擦了去!” 八妹慌慌的捂住嘴,沈千寻一脸木然的吩咐:“我饿了,渴了,还需要好好的泡个澡!” “我这就去准备!”八妹匆匆走开,李百灵伸手与她相握,温言道:“就知道你会回来,烟云阁我每天都让人打扫着!” 沈千寻无语哽咽。 烟云阁还是昔日的烟云阁,那两株合欢树依然葱茏茂盛,那些花花草草,也依然欣欣向荣,可是,建起这座美丽园林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风还记得他的声音,花还念着他的笑容,可他已然远逝,与她天人永隔,她纵是走遍天下,再寻不到他的踪影。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沈千寻不能张嘴,怕一开口便是哭音,索性便保持沉默,李百灵心思灵透,亦不多问,只在一旁贴心陪候,倒是八妹饶舌惯了,免不了要东问西问,沈千寻抱着那只铁皮箱发呆,仿佛压根就没有听到。 这样的情形,倒让她无端的想起在现代时妈妈去世的那一晚,知道唯一的温暖已逝,知道以后将独对凄风苦雨,心中无限凄凉。 就这么恍恍惚惚的大半夜,忆及旧日时光,一人坐在房中无声落泪,她因家中变故,对男欢女爱之事,向来是兴趣寡淡,从没想过会爱上一个人,更未想过会因为他的离去,而痛心如斯,此时想起往日种种,竟有恍然如梦之感。 不知何时,她倦极睡去,次日清晨却醒得极早,天刚蒙蒙亮即起,梳洗打扮利落,换上以前备用的工作服--一件蓝色长袍,外罩灰白色对襟长坎肩,怀抱那只铁皮箱,稳稳的坐在花厅之中。 早饭尚未开始,宫中宣旨的太监已然抵达沈府,一如龙天若所预料那般,是让她前往白云馆验尸,沈千寻拎起工具箱,眉眼恭顺,平静相随。 前往白云馆的小道旁枫红如火,美不胜收,而烧掉白云馆的那把火,却将昔日繁花盛开的青山,摧残得满目疮痍。 时至今日,大火已烧了四天四夜,仍有烟雾尚未散尽,那座白色精致的宫殿,化为一堆乌黑的灰烬,处处可见断壁残垣,尸横遍野,焦臭难闻。 沈千寻抬头看天,天色亦不似往日那般清透湛蓝,正被一团灰色的雾霾遮盖,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还有一个人温润清雅的笑容,都被这黑雾彻底掩盖。 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她的心,她的心在泣血,面上却一片冰冷僵硬,昨晚哭得太久,自觉将毕生的泪水都流了出来,从今往后,要流的,只有血,没有泪。 领军攻打白云馆的,是禁卫军首领赵子华,他是龙熙帝的心腹之将,对其忠心耿耿,此时见到沈千寻,不自觉的轻哼了一声,傲慢道:“怎么是你来?龙熙国的验尸官都死光了吗?” 沈千寻淡漠的回了两个字:“奉旨!” 只两个字,赵子华便不再吭声,径直领她往白云馆深处走。 说是深处,其实只是沈千寻的说法,因为她对这里太过熟悉,哪怕这里已是瓦砾遍地,她依然分得清哪是院子哪是内室,激斗发生在白云馆的大门和假山处,到处都是烧得焦黑的尸体。 赵子华带着她在尸体里穿行,他黑色的靴子毫不留情的踩踏在那些残肢之上,有一个烧得半裂的人头被他踩到,发出咯噔一声响,有黑红的液体缓缓流出,赵子华嫌弃的啐了一口,沈千寻却因为想到龙天语和木槿等人,喉头泛起一阵难耐的腥咸。 她咬紧牙关,极力抑制,以免自己的手拎起新做的斧头,砍向赵子华的脑壳,好在,这种寻找并非毫无目标,赵子华根本就知道龙天语的丧身之处。 一 第163章 剜心,收尸 龙天语死在一株被烧得焦黑的合欢树旁。 他半坐在树下,背靠着合欢树,看上去十分安详,当然,这只是沈千寻下意识的幻想,实际上,疯狂燃烧的火舌,不会放过他。 他同所有的死尸一样,被烧得焦黑难辨,身上插满黑色的箭羽,他的周边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大堆尸体,想来,是白云馆的人在用生命保护他,因为这一点,他的焦黑程度不似身边人那么严重,他还保持着一个完整的人形,手边那把青虹剑证明着他的身份。 秋风起,扬起一阵黑色的尘烟,龙天语身上的浮灰被刮掉了一些,露出黑红相间的肌肉,沈千寻的心在那一刻向地狱飞速沦陷,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已经死了,因为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她已痛彻心扉,身边的男人却仍要在她的伤口上洒盐。 赵子华咕咕的笑了两声,对她说:“其实也不需要再验了,我可是亲眼瞧见他死的,死的很惨,他受了重伤,被我的人围住,用箭羽生生戳死,你瞧他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只被烤熟的刺猬?” “对于已死之人,赵大人可否保持应有的尊重?”沈千寻冷冷的回。 “你心疼?”赵子华笑得愈发猖狂,“是了,他可是你的情人呢,看到他这幅模样,你心里一定疼得滴血吧?哈哈,待会儿把这烤熟的刺猬切开时,你的手可千万别抖!皇上可说了,要把他的心剜回去,瞧瞧到底是黑还是红!” “那赵大人还等什么?”沈千寻咽下满口腥咸,淡漠道:“要看也得趁新鲜,再待些时日,这心就与身体溶在一处,再也取不出来了,我们快点动手吧!” 赵子华的狂笑声嘎然而止。 他惊愕的看了沈千寻一眼,面前的女子一派冰冷沉静,那张僵硬平板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她无喜亦无悲,无哀也无伤,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块石头,一棵树,不带一丝热度,亦有半点情感。 本来还打算再好好的耍弄她一回,可人家却似比他还急,赵子华甚觉无趣,挥手道:“”“把这几具死尸扔去喂狼,腾出块地方来,让咱们的沈神医好生的查验查验。” 很快便有兵丁哄然而上,将龙天语周边的尸身拖了去,沈千寻蹲下来,打开一直抱着的工具箱,从中取出些香烛纸钱,供在龙天语面前。 赵子华见状大怒,伸脚要踹,沈千寻早已防备,双脚一勾又是一拐,利落的将他的双足踩在脚底。 “沈千寻,你想干什么?他可是乱臣贼子,你还要给他发丧不成?”赵子华被她一招制住,恼得满脸通红,他是龙熙帝身边的红人,自认功夫了得,可跟沈千寻比,他还欠了点火候。 沈千寻仍是那张扑克脸,不恼也不怒,只淡漠又刻板的回:“赵大人这张嘴,可真是会惹祸,他是乱臣,可不是贼子,他是皇帝的儿子,你敢说他是贼子,难不成在你眼里,皇上是贼?” 赵子华被她说得额角冒汗,胡乱骂道:“你胡说什么?我何曾这么说过?” “你没说过,可你一定这样想过!”沈千寻嘲讽回,“若传到皇上耳朵里,只怕要拿钳子拔了你这口条!” “皇上才不会信你这贼女人胡说!”赵子华恨恨的瞪她一眼,“今儿这香烛,你别想烧!” “我还就非烧不可了!”沈千寻冷笑一声,及时制住了他再次飞来的右脚,两人僵持不下,随行的几人,分明是朝中文官和刑部的验尸官,见两人动手,只是高声怒叫,却无法助他分毫,而其他的兵丁因为未经允许,一直都远远观望,并不知两人发生了什么事。 赵子华暴跳如雷,却挣脱不开沈千寻的束缚,直气得乱蹦乱跳,一股污浊骚臭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沈千寻微怔,认真的看了赵子华一眼。 她与他离得极近,此时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脸上满是红色的疱疹,有的已经开始化脓,双目赤红,双唇干裂,唇角亦有脓泡。 这可是花柳梅毒的典型外在特征! 沈千寻冷笑一声,嘲讽道:“赵大人身患那见不得人的恶疾,再不医治,只怕就要不久于人事,此时这么对一个死人,不怕死后进了地府,云王殿下找你算帐吗?” 赵子华面色骤变,失声叫:“你怎么知道……” “赵大人方才还叫我,神医!”沈千寻冷冷道:“肺痨都治得的神医,连诊病也不会吗?更何况,赵大人已差不多是病入膏肓!” 赵子华呆呆的看着她,手也不自觉松开了,沈千寻轻哼一声,跪下来点燃纸钱,身边几个官员开口阻拦,她淡淡道:“连皇上都说我与云王谋反之事无关,还赞我知恩图报,我给自己的恩人烧些纸钱,也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吧?人人都会死,不是吗?” 她的声音冷硬,如水面上冷冷相触的碎冰,她的容颜亦如冰雪般沁寒,她跪在那里,不动不闹,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让身边的人都不自觉的噤声。 在这异样的安静中,沈千寻总算完成自己对龙天语的祭奠。 “赵大人,说好剜心的,你可有准备好盛心的器具?”沈千寻站起来,拂拂膝上的泥土,面色冷酷。 赵子华看了她一眼,目光滑向刑部的验尸官,那个小老头儿忙拿出一只白色的坛子,上好的细瓷,精致的描花,十分漂亮,让沈千寻不自觉想起卢芽的手笔来。 所谓的君王,其实骨子里也不过就是一个变态杀人狂罢了。 沈千寻垂下眼敛,从铁皮箱里取出解剖刀,在手里掂了掂,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刀光一闪,她毫不犹豫的划开了龙天语的胸膛。 她身边的人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赵子华甚至失态的叫出声,当然,这种惊愕,并非因为呈现在面前血腥的剖尸现场,他虽是战场宿将,早已见惯血腥杀戮。 令他吃惊的,是沈千寻的利落和冷血。 想像中的号啕大哭又或者晕厥苦求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他们原本打算幸灾乐祸的看场免费的热闹,顺便再戏耍一下这无助又美丽的羔羊,可现在看来,是别想了。 面前女子的动作利落敏捷,无论是操刀还是抡斧头,她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躲闪,她的刀准确的落在龙天语右胸的位置,刀尖划开皮肉的那一瞬,她的呼吸微窒,她有一种模糊的希冀,希望她的刀落空,希望这里没有心。 龙天语的心异于常人,生于胸腔右侧,如果没有的话,那说明,死的这个人,并不是龙天语。 可是,她最终还是绝望了。 那颗心毫无保留的袒露在她眼底,如许清晰,如此残酷,沈千寻的瞳孔微缩,呼吸陡停! 而身后,那些官员们却呵呵的笑起来。 “没错了,这就是龙天语!” “是了,除了他,还有谁的心又生在右侧?这是天生的反心啊!” “快把它剜出来!我们递交给皇上,这趟差也就可以交了!” …… 沈千寻有种幻觉,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然出窍,正悲伤的飘浮在白云馆的上空,她挣扎着,伸出手,将那缕游魂硬生生的扯了回来,灵魂归窍,她的目光呆滞,缓缓的落在赵子华身上。 赵子华在她的目光下颤抖、犹豫、挣扎,沈千寻不说话,只死死的盯住他看,这是一种无声的博弈,赌的是,一个人是否真能忠心到舍弃自己的程度。 答案是否定的。 赵子华的奴性还不够强,他在给皇帝交差和自己的健康之间,选择了健康。 他蹲下来,附在沈千寻耳边,低低道:“我的病,你能治?” “能!”沈千寻面容笃定。 “你别耍我!”赵子华瞪眼。 “你不耍我,我就不会耍你!”沈千寻一字一顿,声音低若蚊蝇,却字字千钧。 “好!”赵子华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开,沈千寻在官员们的催促声中,将最爱最亲近的男人的心,剜了出来,捧在精美的白坛之中。 这场景,实在残酷。 以至于,沈千寻咬紧牙关,依然无法抵挡内心狂涌的悲伤愤懑,无法抑制脑中一阵阵的眩晕。 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厥过去,眼睛却拼命的大睁着,舌头抵在牙尖上,用力一咬,满口铁锈味让她的意识倏然一震。 不管生前这个男子是如何的温润清雅,可现在,他不过就是一具尸体而已。 只是一具尸体,他不会疼,也不会难受,他什么感觉也不会再有,所以……不要难过,亦不要悲伤,这些,统统没有用! “他把你的心剜出来,终有一天,我也会把他的心剜出来,放在这只坛子里,送到你坟前!” 这样的心理暗示,似乎很有效,沈千寻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官员们捧着那只坛子准备交差,赵子华在这时赶了回来。 沈千寻冷眼相看,看他设法支走那些官员,看他将另一只心放进坛子,又将龙天语的心拿出来,交还给她。 沈千寻无声的接了过来,将那颗心重又送回龙天语的胸腔,尔后,缝合。 绵密细致的缝合,是她目前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惊悚却充满柔情蜜意,一针一线,情意绵长,眉间眼角,是恬淡的笑容。 赵子华想再威胁她一句,却被这诡异的情形惊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一 第164章 毒舌 尸身处理完毕,沈千寻起身,对赵子华深鞠一躬:“赵大人与云王并无交情,为他却甘冒奇验,逆旨而行,只为令死者安息,真真令人动容!” 赵子华面色微变,他咬牙道:“沈千寻,你说什么?不是你……” “什么?”沈千寻作愕然状,“我怎么了?哦,请赵大人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断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你耍我?”赵子华暴跳如雷。 沈千寻仍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她迷惑道:“我哪里耍大人了?这事儿,是你主动要做的,不是吗?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 一句话,把赵子华堵得差点吐血,是啊,没错啊,沈千寻确实一句话都没说,这事确实是他主动做的,他自作主张随意剜了另一具死尸的心,来替换龙天语的心,他到底是有多贱啊! “看来赵大人后悔了,不然,再换回去?”沈千寻看着他,一脸的彷徨无助。 赵子华瞬间想跳崖。 她倒说得轻巧,再换回去,这不需要时间吗?那几位被支走的仁兄,很快就会返回好不好? 赵子华抓耳挠腮,事到如今,却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正龇牙咧嘴之际,沈千寻轻淡开口:“赵大人,听说皇上要建个万人坑,把这里的死尸全都扔进去一堆埋了,可是这样?” 赵子华恨恨的看着她。 沈千寻莞尔一笑,婉声道:“赵大人快忙公事吧!若大人允可的话,我想在这里便把治疗大人之疾的药方开出来,您觉得怎么样?” 赵子华的心本已落到了谷底,听到这句话,又开始缓缓的往上升,他看着面前这个笑得温柔迷人的女子,有种深沉的无力感,这个女人,不是人,是妖吧?刚刚还冷得像块冰,这会儿,又笑得和若春风…… 而沈千寻下面的话,则很快把他从地狱带回了春天。 “世人都知我验尸是一把好手,其实他们不知道,我的医术更胜一筹!”沈千寻弯起唇角,“赵大人放心,用了我开的药方,虽不说能药到病除,可是,令大人痛楚难耐的这些脓包一定可以消除掉,当然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想根除,还需些时日,但我保证,遇到我之后,大人不必再痛苦了!” 这番话,像根细软的羽毛,挑拨得赵子华浑身舒泰,他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快,笑着说:“那我就不打扰你开药方了,我去监督他们挖万人坑,你可以在这里等候……” 你可以在这里等候的意思就是,你可以亲眼看着龙天语入土为安。 沈千寻轻舒一口气,在龙天语的尸身旁席地而坐,拿出纸笔,埋头写药方。 一人一尸,共坐于烧焦的合欢树下,这幕场景看起来十分刺眼,但坐着的那个女子,面上无悲亦无喜,如老僧入定般沉静淡定,仿佛这世间悲惨苦痛,与她半点也不相干。 “她还真是……无情!” 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木棉树下,一袭绿衣的沈千梦再不似平日那温婉素雅的大家闺秀模样,嫉妒,不甘,仇恨,怨毒,阴狠……各种各样的表情全写在她的脸上,这么多情绪交汇在脸上,让她那张本就只是中人之姿的脸显得狰狞可怕。 “她不爱他!”沈千梦神经质的对着身边的婢女嘶吼,“碧烟,你看到了吗?那个贱女人,她根本就不爱他!她真的就把他的心剖开了!要是他把给她的爱给我,我是绝不会这样对他的!哪怕让我去死,我都不会对自己最心爱的男人下手!可他不爱我,这么多年,我时时刻刻的念着他,我可以为他生,为他死,可是,他都不肯给我这个机会,他非要爱上那个贱人,非要当着我的面,向所有的人宣布,他不爱我,他爱的,是那个绝情冷心的贱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她控制不住的叫嚷起来,手掌重重拍在树干上,直拍得手指肿痛,仍不肯停手,碧烟急急的抱住她,低劝道:“四小姐,不管怎么样,他现在已经死了,你就不要再想这些了!” “我没办法不想!”沈千梦的眼神直勾勾的,“他或许是死了,可是,那贱人还活着,她活着,他们所加诸在我身上的耻辱就永远不会消失,那些事,在我的心里,日日夜夜的折磨着我!我活不好,她也别想好好活着!我得不到的东西,她永远也别想得到,哪怕一个赝品,也不行!不行!” 她神经质的念叨着,“不行”两个字,她不知念叨了多少遍,碧烟看着她,无可奈何的嘀咕了一声:“小姐,你这可不是魔怔了嘛!” “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沈千梦突然咕咕的笑起来,“人间没个安排处,便到阴间吧,到阴间去!” 她说完又是一阵狂笑不止,碧烟看得心惊肉跳,正想着怎么把她哄回去,却听她笑声陡停,转瞬间,那张脸重又恢复沉静淡定。 “她可是我的大姐呢!”她理理衫裙,淡淡道:“碧烟,随我过去,瞧瞧我们的大姐!” “大姐,有日子没见了,你还好吗?”白云馆的废墟里,沈千梦站在一处高台,居高临下的跟沈千寻打招呼。 沈千寻懒怠的瞧了她一眼,没作任何回应,事实上,她早就看到她了,只是懒得搭理罢了。 但沈千梦看起来谈兴颇浓。 她径直走到沈千寻面前,在龙天语的尸身前蹲了下来,专注的看了一会后,她开口:“你终于把了害死了,现在的心情,一定妙极吧?” 沈千寻仍是一语不发,她是人,能跟她对话的人,自然也要是人才行,可面前这个女子,明显已有疯颠痴狂的迹向。 “无话可说了,是吗?”沈千梦冷笑,“龙天若说的不错,你就是一只地道的扫把星,任何人遇到你,都会交恶运,因为你,云王殿下变成了一具焦尸,好好的白云馆也毁于一旦,如果不是你,事情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我祖父不会愤而反击,龙天语也不会惨死!沈千寻发,你实在,不配再活在这个世上,我若是你,我一定三头撞死,也算全了名节,总好过聒不知耻的活在人世!” “可惜,你不是我!”沈千寻慢吞吞开口,眸光犀利而讥诮,“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你其实很愿意做我的,对吧?可惜,你永远都不会是我,所以,你永远,也得不到天语的爱,不管是他活着,亦或死!” 沈千梦被戳到痛处,面色变得铁青,她咬牙,声音从齿缝中厮磨而出:“你得到了又怎么样?他现在,已经死了!是你亲手害死他的!是你,你是杀死他的元凶!” “我不是,你才是!”沈千寻冷笑,“是你的妒忌杀死了他,是你祖父的无耻杀死了他,别想跟我说是愤而反击,如果他生下来就是一条狗,那么,终究是改不了吃屎的,哪怕整日里好吃好喝的待着,他仍然是有吃屎的欲望的,方宗信就是那条吃屎的狗!而你,不过就是一条狗崽子,一条蠢笨可笑的狗崽子而已!男欢女爱,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一厢情愿,不得满足,反要将这错处怪在别人头上,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沈千寻很少这么言辞激烈的骂人,她生就一条毒舌,可是,真心很少用,但今天,她真的很不爽,很不开心,她的心里窝着一团火,一直小心的强压着,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一丝端倪,可如今有人上赶着非要给她当泄火器,她何乐而不为呢? 沈千梦被她骂直了眼,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她原以为她那一番话,就算不会让沈千寻羞愧至死,也会让她瑟缩难受,却没想到,反被她抠鼻挖眼的骂得抬不起头! 她不得不承认,她真心小瞧这位大姐了! 沈千梦迅速收拾自己的情绪,对沈千寻的毒舌,报之以恬淡的笑容,她微笑道:“大姐这般恶形恶相的对我,可记得,四妹我如今是什么身份吗?我,可是龙熙国的安乐公主!你这不长眼的贱婢,竟然……” “好像圣旨未下吧?”沈千寻凉凉的抛过来一句,利落的剪断了她的话,“圣旨未下,你就敢以公主自居,这算不算欺君枉上呢!” 沈千梦瞪着眼,生生的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沈千寻说得没错,圣旨确实还未颁发下来,她若现在就以公主的身份显摆,会引起皇室中人的嘲笑和嫌恶。 两番唇枪舌战,她均未讨得半分便宜,饶是再镇静,亦不免面目狰狞,她的嘴角微抽,冷冷的丢出一句话:“圣旨,早晚要下的,而我们,早晚要嫁,我的好大姐,四妹在湘王府,等着你!” “那么,我们不见不散!”沈千寻昂起头,眸间一片冰冷肃杀,两人四目相接,身子又靠得极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妹亲近,孰不知,一场生死对决,已在两双幽暗的秀眸之中拉开帷幕。 “不见,不散!”沈千梦丢下一句话,提起裙角,娉娉婷婷的去了,沈千寻端坐在大树下,腰板挺直,眉眼冷汀孤傲,飒飒秋风之中,她是冷极艳极的一尊佛,俯瞰众生如蝼蚁,什么风雨如晦,什么霜刀如剑,在她心里,不过是个笑话。 一 第165章 大婚 下午时分,万人坑终于挖好,一具具焦尸被扔了进去,横七竖八的躺在坑里,而龙天语则受到优待,单独筑了个墓穴,拿事先预备好的精致的棺椁装殓了。 说来也是好笑,对这具尸身,他们懒得整理,装殓的过程,也全无尊重之意,但这棺椁却是极其精致豪奢的,竟然是用黄金制成,上面装点着珍贵的宝石十余颗,不仅棺椁,墓碑也是用白色玉石雕刻而成,晶莹洁白,美轮美奂,只上面刻的字有点煞风景。 那上面写的是:爱子龙天语之墓。 不管是棺椁还是墓碑,都不像新近制作的,显是几年前就预备下来的,上面带着岁月风尘的痕迹,棺椁可以重新刷漆,墓脾上的刻字却不能作假,上面的字体圆润,似是有人经常抚摸所致,上面还有明显的洗涤不去的污痕。 这让沈千寻不自觉要浮想联翩,在龙天语活着的那些日子里,这位君王一定时常期待他死掉吧?所以才会在无人处,把这墓碑咬牙切齿的抚摸那么多次,留下这样的印记。 他深恨着这个儿子,偏又不想让世人知道,就如同他深恨着自己的结发之妻,也不想让世人知晓,所以,只好暗里虐着,明里却捧着,这样假惺惺的样子,还真是令人作呕。 等到棺木入土,已是薄暮时分,赵子华揣着沈千寻给的药方,急不可耐的回宫复命,沈千寻自然也逃不掉,又往皇宫走了一遭。 龙天若刚好也在仁德殿,把赵子华呈上来的白坛子接过来,递给龙熙帝,龙熙帝唇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吩咐他打开坛盖。 “哇,果然是又黑又腥又臭!”龙天若斜着眼睛往里瞅,跟看什么西洋景似的兴致勃勃,转而又对沈千寻说:“喂,小僵尸,你瞧见了没?什么温润清雅都是假相,死了一样会发腥发臭,形容丑陋!” 沈千寻作面瘫状,龙熙帝歪头瞅了一眼,又意味不明的掠了沈千寻一眼,便让她退了下去,那边却扯着赵子华问话:“她是什么反应啊?痛不欲生?” “谈不上。”赵子华捏捏兜中的药方摇头,“这个女人,不仅面硬,心也冷,剖腹剜心,眼都不眨一下,倒是祭奠了一番,可半颗眼泪也没流。” “真的?”龙天若在那边探头探脑,转而又开始摸着后脑勺发呆,喃喃道:“她会不会半夜拿那解剖刀把我的心给剜出来?父皇,我不想娶她!” 龙熙帝横他一眼,懒得睬他,一双眼睛粘在那颗紫黑色的心上,看得如痴如醉,心里不知想到什么,唇角突然诡异一扬,发出嘿嘿的笑声,令前来复命的赵子华等人不由得后心一凉。 沈千寻快步出宫,行至御花园处,忽有人从小径中闪了出来,竟然是影妃。 “节哀顺便!”影妃看着她,面容悲戚。 沈千寻无语点头,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的小腹上,她的小腹微隆,好在穿着阔大的袍服,若是不在意,倒也不太能看出来,只是,这种情形,还敢抛头露面,未免有点匪夷所思。 但这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干,她如今只想快点走出这令人窒息的深宫。 但影妃却很热情的样子,对着某个方向叫了一声:“运儿,你送沈姑娘一程!免得她再像上次那样,被些心地龌龊的人算计!” 话音刚落,龙天运便从树影后闪身而出,身上仍是惯常穿着的那件银灰色绣竹叶纹样圆领长袍,外面罩了件黑色薄纱,容貌清癯,鼻直口方,眉毛稀疏,一双眼睛深幽无波,然而在看到沈千寻时,这眸子里却陡然焕发出异样的神彩。 这种转变十分明显,令沈千寻大为不安,她忙不迭的摆手,道:“多谢影妃娘娘,六殿下何等尊贵,千寻岂敢让他相送?” “左右我也是要出宫的,并不是刻意相送,只是结伴走一程罢了!”龙天运缓声开口,他这人有种很奇怪的气场,不说话时,会让人觉得阴郁沉重,不好亲近,可一旦开口,却又给人光风霁月之感,当然,这种感觉是否真实,就难说的很了。 不知怎么的,沈千寻下意识的不想与他扯上什么关系,但话说到这份上,再强辞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她也只得默然允从。 两人各乘一顶小轿出了宫门,沈千寻欲告辞而去,龙天运却突兀的叫住了她。 “沈姑娘,此时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我想请你喝一杯,姑娘意下如何?” “怕是要拂了六殿下美意了!”沈千寻断然拒绝,“在焦尸中奔行一天,此时已是精疲力尽,只想早些回府歇息!” “哦,是了,你今日,去了白云馆……”龙天运抬头看天,半晌,问:“四哥还好吧?” 沈千寻默然。 这位六殿下,是几个意思?人都死了,烧成一具焦尸,有什么好不好的? “听说,父皇给他做了一只黄金棺椁,可是如此?”龙天运又问。 “是。”沈千寻点头。 “父皇……还真是疼他!”龙天运眉间眼梢,俱是嘲讽,“昔年为他筑了白云馆,又送了无数稀世珍宝给他,惹得天下的贪财之徒频频造访,如今死了,也不容他安生,做了这么一只黄金棺,他是生怕那些盗墓的人不光顾他,四哥这短短一生,真正辛苦至极!” 沈千寻微怔,她倒没想到龙熙帝此举还有这样的深义,不过,细思一下,倒也符合他的性格,自己惺惺作态,非要装慈父圣君,便只好藉他人之手了。 但是,龙天运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她继续保持沉默。 龙天运却似有点留不住,负手在宫门前闲散的走了几步,又低声唏嘘道:“身为皇室子弟,有时候真的很悲哀,而一个倍受排挤的皇子,更是举步维艰,如今想一想,几位哥哥之中,倒只有四哥待我最为亲厚,他虽然寡言少语,却不是冷心冷肠之人,如今他去了,不知怎么的,突然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心里说不出的悲凉难受,总想找人倾诉一下,可是,刚刚发现,除了沈姑娘,竟然无人可以倾诉!” “那我恐怕要让六殿下失望了!”沈千寻淡漠开口,“死者长已矣,生者却还得活下去,我无意为云王殿下陪葬,也奉劝六殿下不要顶风而行,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用尽心机,说到底,也不过是求个安渡此生罢了!” “这么说来,是我看错沈姑娘了?”龙天运面色微变,“四哥曾为你不顾一切,如今,你却要夹起尾巴做人,不肯为他报仇雪恨吗?” 沈千寻倏然一惊,这个龙天运,说话还真够露骨的,这可是在皇城门口,暗探密布,他是少不更事真傻呢,还是另有所图? 她心中警钟大鸣,遂苦笑回:“六殿下是在说笑话吗?他是犯了谋逆大罪,而招致杀身之祸,我一介弱质女子,又能如何?报仇雪恨?六殿下是要撺掇我也谋反吗?这等奇思怪想可要不得!劝六殿下也趁早断了这念头!云王的结局,还不能令你警醒吗?皇上铁腕平定天下,一呼百应,岂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颠覆的?你……你真是疯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沈千寻说完这些话,逃也似的去了,好像龙天运是瘟疫,要离他越远越好,龙天运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滚滚黄烟之中,嘴角露出暖昧不明的笑容。 ……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恍惚间,中秋将至。 沈千寻沈千梦与龙熙国三皇子龙天若的婚期亦到了。 相府二女,在同一日嫁入湘王府,这简直就是一段令人津津乐道的佳话,双花双姝,同落皇家,实是一大盛事。 喜房内,红烛在风中摇曳不定,沈千寻一袭大红喜服,端坐在红鸾喜被之上,心中却无半分喜悦,耳听得窗外风声飒飒,卷得落叶哗哗响,心头浮起的,除了凄凉,还是凄凉。 头上的盖头又重又沉,她觉得气闷,伸手就要撩了去,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制止住。 “哪有新娘子自已揭盖头的?”龙天若少心无肺的声音响起来,“这种事儿,是要为夫来做的!” 沈千寻默然,由得龙天若在她的盖头上乱动,只听他嘴里咕哝着,也不知念些什么咒,念叨了半天,那块红绸盖头依然遮在她眼前,沈千寻不耐烦的叫:“揭个盖子又不是生孩子,要费那么大功夫吗?” “嘘!”龙天若神经质的笑起来,“小僵尸,你今天可是新娘子,说话不能这么粗鲁的,懂不懂?若是让外面那扒窗缝的人听了去,明儿一早,准传得满城风雨,到时不光你丢面子,爷也面上无光,他们会说,爷娶了一个悍妇呢!” 沈千寻听到他说扒窗缝,便知道一定有人在外偷听,当即撒泼骂起来:“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嫌丢脸你别娶我啊!难道是我上赶着要嫁给你吗?难道不是你用那卑劣的手段设计了我吗?你做那这事时,脸又在哪儿呢?” “又来了!”龙天若撇嘴瞪眼,“爷不过图个乐呵,谁想父皇会非要爷负责?这下粘在手里甩不掉,你以为爷想啊?” 两人这一交上火,就吵个没完没了,那声音是越来越大,简直要冲破房顶,便算如此,仍是不尽兴,都是有功夫的人,自然就要动动拳头,一对新人缠在一起掐架,男的勇猛,女的彪悍,强强对抗战的结果是墙倒屋塌地动山摇,外头那个听墙角的货一个躲不及,被沈千寻扔出来的镇纸砸到脑门,鲜血狂流,疼痛难忍,却也不敢吭声,咬牙遁走。 一 第166章 你这长相差了点 见他走了,里头的两人也消停下来,龙天若捂着自己的屁股低低抱怨:“妹子啊,这都是演戏的,你干嘛下手那么重?爷这屁股都被你踹开花了!” “不是为了效果逼真一点嘛!”沈千寻倒觉得理所当然,反正她打龙天若也不是头一回,都踹成条件反射了,想轻也轻不了,她不赔礼道歉,反而当场挑刺:“龙天若,你是得了软骨病还是怎么的?我又不是玻璃人,你用点力气打,来点真格的,别老是在那里瞎比划,让那奸贼瞧了去,岂不就露馅了?” 龙天若撇嘴:“爷那是疼你知不知道?你这小身板娇娇弱弱的,爷瞧着就心疼!” 他说着,眼突然变得直勾勾的,沈千寻情知有异,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己,果不其然,方才一番打闹,身上的喜服已然七零八落的散开,胸前春光微露,她忙不迭的掖好,昂头大义凛然的叫:“三哥!” 龙天若的嘴角微抽,尴尬的扭过了头。 “那个……爷去大房的屋里头瞧瞧!”他脚底抹油溜走。 沈千寻叹口气,忽然一阵说不出的烦恼急躁,龙天语尸骨未寒,她却与他的兄长上演这出荒唐戏码,虽然事出有因,可在龙天若偶现的色心面前,还是说不出的尴尬难受。 第一次嫁人,却只是为演一场戏,她想到龙天语曾经许下的承诺,突然间灵魂出窍。 他说,待到春暖花开,我娶你可好? 那时,他的语气笃定,自信满满,她便毫不犹豫的信了他,信这一切都会成为现实,却不曾料到,终成镜花水月一场空。 可是,这样的婚礼,却是在心里幻想过的,这样红通通的喜房,一对红烛映着一对喜气盈盈的新人,无限的美满幸福。 如今喜房倒一如她幻想中模样,只是,新人却不再是幻想中的那一对,更谈不上什么喜气盈盈。 她叹口气,弯下腰,动手收拾灾难现场般的喜房,将桌椅归位,将所有的物件整理好,无意中发现床头放着一只锦盒,看着有几分眼熟,似在哪里见过,她伸手打开,心里一跳,泪盈于睫。 那里面放着的竟然是她的那枚黑色玉佩,原来的红丝线烂掉了,八妹帮她重新结了一条,她的手笔自然不怎么样,好好的丝线结得歪歪扭扭,好在沈千寻并不在意,照旧戴在脖子上。 这枚玉佩,是她的贴身之物,龙天语要去后,便一直贴身戴着,怎么这会儿竟在龙天若手上? 沈千寻的心嗵嗵的跳起来,她几乎想冲出门去,冲到沈千梦的喜房,找龙天若问个明白! 可最终,却还是忍住了。 有了沈千梦的湘王府,从今天起,便不是一个安全圣地,她和龙天若便如在刀尖上行走,诸事都得小心留意,以防露了形迹,得提着心,吊着胆,三思而后行。 她握着那只玉佩,和身歪倒在床上,大睁着眼儿,听满院西风飒然,只觉心凉如水,霜色逼人,心头一阵阵发虚,摸起床头的酒壶往嘴里淋了一口,辛辣之气登时弥漫口腔,倒似将那迫人的凄凉赶走了一些,她食髓知味,淋了一口又一口,直将直壶酒都倒入了肚中。 同一时间,王府东院茗湘苑,却又是另一番情形。 身为正牌王妃,沈千梦的院落远比沈千寻的气派,虽不能说是堆金叠翠,但也是富丽堂皇,富贵逼人。 为了嫁这位外孙女,方家算是出了血本。 沈千梦坐在红鸾喜被上,等着新郎倌来掀盖头,只是,等了又等,只不见人来,差人去问,才知龙天若先去了沈千寻所在的西院--清漪苑。 她并不喜欢龙天若,听到这个消息,只是不屑的撇撇嘴,及至听到清漪苑打得一团糟,忍不住冷笑出声。 “这戏码演得真正好!”她对陪嫁而来的碧烟说话,“我倒想看一看,他们的功力到底有多少!路遥方知马力,日久才可见人心,演得了一时,却未必演得了一世!” 碧烟讪笑回:“主子说的是,凭主子的聪明,一准儿能看出他们心里的小九九!” 沈千梦笑而不语,然而顶着这沉重的凤冠和盖头,枯坐无聊,便又催碧烟去瞧瞧,她是大家闺秀,自幼便习女规女戒,出嫁前又被耳提面命,知道这夫君若是不来揭盖头,自个儿是无论如何不能动手的。 碧烟出去看了一回,说是不见龙天若踪影,沈千梦冷哼:“这是要罚我独守洞房吗?才不过一个晚上,狐狸尾巴便露出来了吗?” “哪来的狐狸尾巴?”窗外忽有人轻声调笑,“莫非娘子竟是一只灵狐变的吗?” 沈千梦松了口气,回道:“妾若是灵狐所变,早已将相公的魂魄拘在手心之中,哪能容相公先去清漪苑侧妃那里呢!” “哟,这刚进门醋味怎么就那么大啊!”龙天若哈哈大笑,左摇右晃的走入喜房,往沈千梦身边一坐,随手扯掉了她的盖头。 “吃醋是因为在意,怎么?夫君不喜欢妾在意你吗?”沈千梦扬唇轻笑,盛装之下,倒也多了几分妩媚风情。 龙天若似是被她迷住了,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张与龙天语极为相似的脸,让沈千梦的心扑嗵嗵的跳起来,她轻噫一声,柔弱无骨的缠了过来,如一根细藤般绞住了龙天若挺拔的腰身。 是,她不喜欢龙天若,可是,那又怎么样?他生了一张跟龙天语一模一样的脸,这就足矣,永远不能得到的那个男人,用这个赝品来替代一下,聊胜于无。 当然,也或许,这个男人,压根就是龙天语,这样更好,他,避无可避。 可是,她终是想错了,不管面前这个男子的真正身份是什么,只要他是龙天若,便没有什么事可以强加在他头上。 龙天若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微笑着俯下脸来,沈千寻梦以为他要吻她,忙闭上双眼,谁知对方的吻迟迟没有落下来,下一瞬,他嗤嗤的笑出声。 “你……笑什么?”沈千梦迷惑不解。 “没……没什么!”龙天若使劲摆手,笑得又坏又贱,“娘子,你这般热情主动,爷本该好好的疼你一回,可是,恕我直言,爷这些年纵横花丛,把这口味养得忒挑剔了,你这长相差了点,爷实在下不去口,见谅!哈哈,你多见谅!” 沈千梦像被踩到尾巴似的跳了起来,一张雪白的脸在瞬间红透,短暂的惊愕过后,是无尽的耻辱和愤懑,她死死的瞪住龙天若,眼泪都快飙出眼眶,对方却丝毫无感,嘻嘻哈哈的作揖赔罪,嘴里浑说个不停。 “真不是有心的!爷一身缺点,但就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诚实!爷得把这唯一的优点维持下去不是?唉,你要怪,就怪父皇吧,咱都命苦哇,爷这乍一看,娶俩房娇娘,可一个美则美矣,却是个没热度的死僵尸,你吧,热度有了,可长得实在不咋地,爷想勉强一下,可爷身体不配哈啊!” 他这番说辞,令沈千梦简直有掐死他的冲动,一个女子,在洞房花烛夜被夫君嫌弃貌丑,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可是,她是大家闺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个夫,还是皇子,她什么话也不能说,只得咬牙,颤声叫:“请你,出去!” “没打算留!”龙天若笑得聒不知耻,“真没打算留,醉香院的那个美花魁正等着爷呢!爷去了,别想爷哈!乖乖的睡吧!” 他说完,膀子一晃,大模大样的走出了喜房,哼着小曲儿去寻他的美娇娘,沈千梦再也承受不住,趴在红鸾喜被上低泣不已。 她虽然心智较普通女子成熟睿智,可到底也是一个女孩子,被人这么奚落,哪能不抓狂? 碧烟见状,忙在一旁相劝:“小姐,你哭什么啊?你又不喜欢这位新姑爷,随便他说什么,都该无所谓的,不是吗?” 沈千梦抬起迷茫的泪眼苦笑,但却也因碧烟的话渐渐冷静下来,她嫁入湘王府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谈情说爱,而是为了将沈千寻踩在脚底,一雪昔日之耻,如今不过一个回合,就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她有极强的情绪控制能力,不过刹那间,已拭干眼泪坐起身,对碧烟说:“你去看看,福安可回来了?” 碧烟忙回:“方才就回来了,见姑爷在房中,没敢进来!” “把他叫进来,我有话跟他说!”沈千梦面上露出诡秘的笑容。 碧烟匆匆走了出去,不多时,福安谄笑着走了进来。 “让你办的事,你办得如何?”沈千梦啜了口茶,低低的问。 “好了好了!”福安连连点头,“小的自清晨起,便一直跟着五殿下,他在大婚的宴席上喝了不少喜酒,那眼珠子就没离开过沈千寻,等到沈千寻入了洞房,便一幅伤心欲绝的模样,又跑去天香楼喝闷酒,现在正醉得跟泥一样,被他家小厮背了回去,小的这才回来了!” “还真是个痴情种!”沈千梦冷笑,“这一个两个的,全都被她勾了魂魄,她有哪点好?一个女人,整日跟些枯骨腐尸打交道,他们也不嫌她恶心!” 福安在一边讨好的回:“是啊,连小的一想到她拿刀子在烂尸上又切又割,都不想再看她一眼呢!这两位的殿下的口味还真重!” 一 第167章 幻觉 沈千梦轻哧:“你倒是个会说话的,碧烟,福安辛苦了一天,你拿些银子给他,让他去喝个小酒,解解乏!” 碧烟将早已准备好的银子塞到福安手中,福安喜得眼都眯起来,千恩万谢的去了。 沈千梦坐在那里,面色阴晴不定,半晌,忽然轻叹一声:“女子的容貌,还真是值钱的很!生得貌美,哪怕再冷再硬,依然有人上赶着捧她的臭脚,而我……” 她面现苦涩,自嘲道:“母亲容貌寻常,虽贵为嫡女,又满腹诗书,依然不为父亲所喜,我这是走了她的老路了!” 碧烟乖巧道:“小姐何必自轻自贱?越王府的龙公子对小姐可是一往情深呢!自打听说皇上把小姐指给了三殿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憔悴萎靡,连奴婢看了都觉得可怜呢!” “他……”沈千梦嘴角浮起一丝笑,“如今想来,也只有他真心待我,可是,我对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真是造化弄人!罢了,不计较什么容貌的问题了,天生如此,有什么办法?可自己不能变美,让那美的人变丑却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咕咕的笑起来:“明儿早上,我这位公主兼正牌王妃,可得好好的给那位侧妃一点颜色瞧瞧!我倒想看看,皇权之下,她能还什么招儿!” …… 夜深人静,冷霜暗结,月光映着琉璃瓦上的霜色流泻入室,留下一地清冷的光影,偶有几缕洒在大红罗帐之中,照亮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月色之下,那脸因为酒精的作用,白里透红,明媚鲜妍,秀挺好看的眉尖微蹙,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依然蕴含着无尽的悲伤哀愁,睫毛纤长挺翘,盈着晶亮的水珠,似蝶翼般轻微扇动,显然,她睡得并不安稳,又或者,在做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恶梦。 这样的她,楚楚可怜,令人心动。 喜床前,灯影下,龙天若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忍住,他俯下身,在她小巧嫣红的唇上偷了一吻,然而一吻之下,愈发难以自控,他忍不住想要渴求更多,身子轻覆在她身上,将她玲珑娇俏的身体掳在怀中,却不料怀中女子倏然睁开双眼,双臂暴伸,双腿齐动,一个转身,将他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龙天若只觉得脑子嗡嗡响,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死丫头,你想谋杀亲夫啊!”他摸着脑壳恼怒的叫嚷起来。 沈千寻这一动作,不过是出于一种本能,她喝了一壶酒,已是薄醉,并未意识到是龙天若,及至看清是他,一时又是尴尬又是愤怒,口齿不清道:“龙天若,你……干什么?” “爷能干什么?爷没力气干什么了,好不好?”龙天若低声咕哝,“那花魁把爷的精气全吸走了!爷不过是看你躺着,却连被子都没盖,担心你着凉,想把你塞到被子里罢了!爷是你三哥,能对你干什么?你这个小丫头,不要那么不纯洁好不好?” “怎么?还反倒是我的错了?”沈千寻头晕脑涨,对他这种倒打一耙的行为很无语。 “不是你的错,难不成还是爷的错?”龙天语揉揉屁股爬起来,“爷是为你好!!” “以后,这种好,不需要!”沈千寻压低声音警告,“天语尸骨未寒,你是做兄长的,我是做弟媳的,虽然不得已拴在一处,却还是要清白守节为好!” “清白守节?”龙天若哭笑不得,“这样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怪啊?你好像一直视礼法为狗屎哎!” “有些礼法是狗屎,可有些,是必守的金规!”沈千寻没好气的回。 龙天若愕然,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问:“老四没娶你吧?你怎么就以未亡人的身份自居了?爷可是八抬大轿把你抬回来的,你就算要守,也得给爷守不是?” “不管他娶没娶我,我都是他的妻子,不管你娶没娶我,我们都毫不相干!”沈千寻漠然回。 “这是哪国的王法?”龙天若嗤笑。 “我的王法,沈千寻的王法,沈氏王法!”沈千寻认真的回。 “好吧,被你打败了!”龙天若晃晃脑袋,大步往外走,沈千寻重回歪回床塌,手指触到一物,突然叫起来:“龙天若,你不许走!” “啊?”龙天若笑嘻嘻转头,“是觉得长夜漫漫,寂寞无聊,想让爷给你暖被窝了?” 沈千寻看着他,缓缓松开掌心,问:“这枚玉佩,怎么会在你手上?” 龙天若掠了一眼,耸肩:“这有什么奇怪?是老四临死之时,托一个手下送出来的!我本来就打算交给你的,又被那听墙角的给耽误了,现下你自己发现了更好!” “不可能!”沈千寻摇头,“他不可能把这个还给我!” “不还给你,难不成还带着下地狱不成?”龙天若横她一眼,“他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他死了,不需要你去殉情!不光身体上不需要,精神上也不需要,你得比以前活得更好,才能对得起他!” 沈千寻盯住他看,她不肯相信,这不符合常理,在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龙天语不应该想起这些细枝末节之事,即便想到,也不会把这玉佩交还给她,如果是她,死前不能再见,她会带着他留下的信物,含笑赴黄泉,她会这么想,她深信,龙天语也一定会这么想。 她的目光在龙天若身上逡巡了一遍又一遍,许是睡眠不足,许是又走入幻境,一直暗藏在她心头的那个念头又猝不及防的浮了上来,她一个箭步向前,一把撕开龙天若胸前的衣服,将耳朵紧紧的贴了上去! 龙天若被她暖昧的举动惊呆了,大笑道:“别闹,啊,好痒,小僵尸,你不要调戏人家好不好?” 沈千寻不说话,耳朵在龙天若胸前细细的聆听了一遍又一遍,听完左胸换右胸,龙天若总算明白她的意思,苦笑道:“你不用换来换去的,爷又不能长两颗心!” 一个人,自然是不能长两颗心的,龙天若的心,还是长在左胸腔,没向右胸腔移动。 “你不是他!”她喃喃道:“你不是他!” 又一次被打击,沈千寻觉得自己有精神分裂的前兆,而刚刚晃悠这一圈,似乎把胃里的酒气带了起来,她两眼发黑两腿发抖,站都站不稳,龙天若伸手扶住她,低叹道:“爷当然不是他!爷怎么能是他呢?” 沈千寻委曲的盯着他看:“可是,为什么,我总是出现错觉呢?” “那是因为,你太想他了!”龙天若喉头一个劲发紧,“其实他是个言而无信的笨蛋,又笨又没有本事,还乱给人家姑娘许诺,你一向聪明冷静睿智,你不该上他的当!” “你又骂他!”沈千寻揉揉眼睛,但眼前的龙天若却越来越不清楚,连带着她的舌头也一个劲发硬,她大着舌头咕哝着,“好奇怪,你为什么老要骂他呢?不应该这样啊!他又没有得罪你!也从来没有骂过你,你是他的哥哥,他都已经死了,你虽然嘴臭,可心肠也不是很坏,你不应该是随便骂人的人,你有点怪……” “是你有点怪!”龙天若的声音愈发温柔,“你最近,越来越喜欢胡思乱想,千寻,别想那么多了,今儿晚上,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们还没好好的喝合卺酒呢!” “不喝了!我一个人……喝过了!”沈千寻稀里糊涂的笑。 “一个人喝着不算,合卺酒要两个人一起喝的!”龙天若的声音清朗温润,沈千寻再揉揉眼,眼前的人,哪里还是龙天若?分明就是龙天语! 一袭大红喜服的龙天语,容颜清俊逼人,他微笑着对她说:“千寻,我其实并未失诺,我说春暖花开之时娶你,可现在还没到春暖花开,我便娶了你,岂不是更好?这月桂飘香的时节也不错,不是吗?” 沈千寻不自觉点头,是啊,不管是春暖花开,还是月桂飘香,只要有他在,哪怕大雪纷飞,在她看来,也只似春日梨花片片飞。 沈千寻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那个关于婚礼的梦想成真。 古代的婚礼,新鲜又有趣,她沉浸在这个诡异却又美好的梦境中不能自拔,她的潜意识还醒着,可她的心已经沉醉,红鸾被暖,合卺酒温,她窝在龙天语的怀里满足的轻叹,微蹙的眉尖轻展,她的唇角带笑,睡得甜香又深沉。 窗外,一幕星子眨眨,好奇的向红罗帐中窥探,门边,一直默然守候的阿呆大煞风景的开口:“主子爷,你该回房休息了!” “闭嘴!”里头传来龙天若不满的咕哝声,“爷哪儿也不去!今儿个,是爷的洞房花烛夜!” “那爷就不怕沈姑娘伤心吗?”阿呆轻叹,“你用幻术迷惑她,等她醒来发现你在她床上,你说她会什么反应?爷自个儿都常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四殿下因为冲动,枉送了性命,三殿下也要步他的后尘吗?” 红罗帐内,龙天若无奈的松开了手,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 “你的话真多!”他坏脾气的回:“等爷得了空,一定拔了你那口条,看你以后还敢呱呱个不停!” 阿呆翻翻白眼,只当没听见。 龙天若细心的帮沈千寻掖好被子,又说:“我让你找的两个丫头呢?怎么没见到人影?” 一 第168章 侧妃奉茶 “奴婢青鸾在!”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来。 “奴婢红鸾也在!”这个声音稍嫌沙哑,但听起来却也十分顺耳。 龙天若满意的点头:“你们姐儿俩倒屏得住气,比某些饶舌的呆瓜好多了!” 阿呆再度翻白眼,看星星。 “那个小八婆呢?”龙天若又问。 “她也饶舌,奴婢们早早的送她去下人房歇着了!”青鸾和红鸾一齐答。 龙天若又嗯了一声,说:“明儿把她扔回烟云阁去,那丫头口无遮拦又脑残,不适合留在这里。” 两婢子齐声回应。 龙天若交待完了,屁股却仍粘在喜床上不想动,目光亦怔怔的落在沈千寻脸上,黑眸一片温柔宠溺。 “主子爷,拖延是没有用的,奴才再友情提醒您一次,您该回房了!”阿呆好死不死的开口。 “看爷不扒了你的皮!”龙天若倏地坐起,窜了出去,转瞬间,阿呆凄惨的叫声响起来。 “爷,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别老扯奴才的耳朵成不?再扯下去,奴才就变猪耳朵了!” “你本来就是猪!一只饶舌的猪!”龙天若大声咆哮,主仆二人一个逃一个打,吵吵闹闹而去,而喜房中的沈千寻犹自不觉,仍在美好的幻景中沉睡。 然而,幻梦终归是幻梦,无法成为现实,清晨第一声鸡啼,彻底打碎沈千寻的梦境。 那种从幻境中跌落的感觉并不好受。 沈千寻翻身坐起,双手抱膝,无限惆怅。 青鸾红鸾推门进来,躬身微笑道:“王妃醒了,奴婢们伺候你梳洗!” 沈千寻在入洞房前便已识得她们,知是王府分配过来的婢子,也就点点头,转而又问:“我带来的八妹呢?” “王爷说,八妹性情急躁,不适合在你跟前伺候,已经让人打发她回了!”青鸾回答。 沈千寻微微皱眉,不明白龙天若此举何意,但想来也自有他的计较,当下也不再问,梳洗过后,随意用了些早饭,一碗粥还没喝完,沈千梦身边的碧烟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门外。 她在沈府时便是沈千梦的贴身丫头,也不是有多少脑子的人,但踩高拜低的本事倒是超级强,此时一张脸更是仰得高高的,进门即大刺刺叫:“奴婢见过沈妃,我家公主请沈妃过去一趟!” 她特意强调“公主”二字,其间意味十分明显,沈千寻半垂着眉眼,淡淡道:“什么事?” “哟,这个奴婢还真不太清楚!”碧烟拿腔作势,“可公主说了,一柱香的时间内见不到沈妃的话,就会让她身边的侍卫亲自来请,奴婢口信带到了,这就回了!” 她说完,屁股一扭,丢下一声冷笑,一溜烟的去了,青鸾红鸾对看一眼,默不作声,沈千寻面色如常,继续吃饭,直吃得腹中满足,这才放下碗筷,理了理衣袖,缓步走出房门。 公主有请,自然还是要去的,她也想看一看,这位新晋的公主沈千梦,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双脚刚踏进华丽豪奢的大殿阶梯,沈千梦的声音便已传了出来:“是沈侧妃吗?” 沈千寻冷笑,一个称号而已,老是强调,有意思吗?再者,她也不是没有封号,按正常来讲,不管是奴婢还是主子,都该唤她一声明妃才对! 但沈千梦非要这么叫,沈千梦倒也无所谓,她淡淡回:“回公主殿下,奴婢正是沈侧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厌恶古时森严的礼法等级,可是,此时此刻,遵从却很有必要,她不想给沈千梦借故敲打她的机会。 沈千梦呵呵的笑起来:“乍听这回话,我还真不敢相信是我们的嫡长姐来了!原来姐姐也是可以伏低做小的嘛!” “无所谓什么伏低做小,平民百姓见了公主,自然要跪拜行礼,以示尊卑有别。”沈千寻的回答中规中矩,当然,跨过那道门槛后,她也很自然的跪倒在沈千梦面前。 有时跪着,并不一定卑微,而站着,也未必有多尊贵,她孤高清傲,可是,却从不迂腐,不会纠缠于这些无聊的形式。 沈千梦看着大大方方顺顺从从跪在她脚底的沈千寻,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她被沈千寻给惊着了。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女子自从刑部大狱走出,便代表着桀骜不驯,代表着傲娇别扭,宁肯流血断骨,亦不肯向别人低头。 她原本打算,利用她这一点,好好的作作文章,她要敲断她的傲骨,拔掉她的拧筋,让她像条狗一样瘫软在她脚下,任她搓圆捏扁,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可是,这个冷傲的女人,如今竟然自已跪倒在她面前,她这一跪,她先前准备好的那些戏码,那些说辞,全都化为泡影,她重拳出击,原本渴望打得酣畅淋漓,却未料到捣在了棉花堆上,那种心理落差,让她在短晳的沉默过后,迅速积起满腔的恼恨! 她霍地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沈千寻面前,沈千寻抬头看她,面色安宁平静,她缓声道:“虽然在相府之中,你为妹我为姐,但此时你是正妃,我却是侧妃,正室为大,妾身低微,所就算姐妹情深,有些礼法规矩,却还是得守着的,所以,便算妹妹方才不叫我,我也是要依礼来为妹妹奉茶的!” 她说完自顾自起身,执着桌上的茶壶放在茶盘上,端起来缓缓向沈千梦走去,边走边说:“原本姐姐该自沏香茶,可鉴于我们姐妹俩的过节,姐姐便觉得,还是用妹妹房中的茶水更好,妹妹也更放心!” 沈千梦的胸口一阵阵发堵,直堵得一张白脸红得像猪肝。 这个沈千寻,干嘛老要说她的台词?要她奉茶的话,原该由她来训示的好不好?还有,她要在茶水中做文章的,这下也做不成了…… 她喉头一阵阵发咸,嘴上却干笑道:“难得你这么懂礼,本公主,甚感欣慰!” 沈千寻淡笑回:“原先倒是都不懂的,可是,听说妹妹成了皇族公主之后,便找了皇宫专司礼仪的师傅,专程学了几天,所幸不算太难,如今条条礼法,都记得清晰,这下伺候起公主来,也算得心应手了!” 她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没错,就是知道你会在礼法上做文章,姐这回把细枝末节的礼法都学得门儿清,你若还想以此生事,自个儿先掂量一下吧。 沈千梦咬牙,笑:“姐姐还真是有心!那妹妹就受用了!” 她返身走回椅子上坐定,依龙熙礼法,侧妃给正妃敬茶时,要行跪拜之礼,跪拜之时,双手仍要端平茶盘,杯中茶水不可溢出,否则,便算失礼。 这个动作沈千寻练过,对于有功夫在身的她来说,保持这个平衡性不难,只是,这么奇葩的奉茶礼却让她腹诽良久,在龙天若面前练习时,一直毒舌不已,若订立这礼法的人听到,只怕要生生的背过气去。 此时此刻,沈千寻口中毒舌亦是大动,三拜之下,已把沈千梦的祖宗八代招呼了遍,只面上仍是一派平静认真,当然,这样做于事无补,该受的辱,她依然得受,可关键时刻,葆有一点自我安慰的精神也好,有益身心健康,避免精神分裂。 三拜之后,沈千寻将茶盘举高,恭敬的递到沈千梦面前,沈千梦阴冷一笑,偏不伸手去接,反倒坐在那里跟她唠起了家常。 “姐姐这般认真守礼,倒让妹妹受宠若惊了!”她慢条斯理道:“想当初,我们两人和四殿下五殿下一起去看戏时,是何等的快乐时光,可姐姐偏不肯珍惜,非得将好好的两桩姻缘作成现在这幅光景,想来,真是令人无比惆怅!” 沈千寻作惶恐状。 “妹妹怎敢说这种话?妹妹怎么还敢提四殿下?那可是谋逆之臣,妹妹受皇上恩宠,封为公主,怎的还心心念念那个乱世之臣?”她越叫声音越高,外头伺应的一堆家奴全都听得清晰明朗,“妹妹既已嫁与三殿下,便应从一而终,怎可还是心猿意马,念着那等反贼?妹妹这是大逆不道啊!” 沈千梦被她的长篇大论堵得差点昏厥过去,可沈千寻所说,句句在理,她又无可辩驳,直急得眼珠都快瞪出来。 要知道,龙熙帝本就不是十分的信任她,所以才会把她也扔进湘王府,她敢肯定,这些家奴中定然有皇帝的暗探,沈千寻的这番说辞,若是让那暗探听到,再传到龙熙帝的耳朵里,还不定那多疑的老头儿会怎么想呢,到时,她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沈千寻好不容易抓住她一点破绽,岂能轻易放过她?直说得唾液横飞,字字绵里藏针,且密不透风,让她干瞪眼,却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沈千寻抹了把脸上的汗,不得不承认,论起口才,她确实不是沈千寻的对手。 没办法,她只得把公主的谱儿摆出来,厉声叫:“沈侧妃,你今儿个是来给我奉茶的,还是来教训我的?” “姐姐岂敢教训妹妹?”沈千寻轻巧的接上去,“姐姐是诚心诚意为妹妹着想啊!妹妹万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啊!这样的想法,不光害已,而且害人啊!啪啦啪啦……” 沈千寻又牙尖嘴利的来了一通碎碎念,直念得沈千梦脑仁痛,她再度大叫:“我要喝茶!还不快敬!” 一 第169章 公主耍威风 沈千寻也说得口干舌躁,冷笑一声将茶水举过头顶,沈千梦恨恨的抓在手里喝了一大口,茶水刚到口中,她的眼神一僵,面色一苦,“噗哧”一声,将满口茶尽数喷在沈千寻脸上,又忿忿的将整只茶壶也向她砸来,沈千寻歪头避过茶壶,却避不过那壶中的茶水,直被浇得一头一脸都是,那边沈千梦厉声叱责:“你这不长眼色的,怎么倒的茶?这么热,想烫死我啊!” 沈千寻眨眨眼,微笑着看从头顶滴落的水帘,水帘里或许还带着沈千梦的口水,啐在她的发上,还扯着粘丝儿。 只是,这样老套的手段还拿出来用,未免太没有创意了! 她抬眼去看沈千梦,对方正在碧烟的伺候下拿另一杯茶潄口,看那嫌弃恶心的模样,仿佛刚才喝的不是茶,是尿。 沈千寻缓缓起身,走到碧烟面前,一扬手,毫不客气的给了她一巴掌! 碧烟被打懵了,沈千梦大声尖叫:“大胆贱人,你怎么动手打我的丫头?” “姐姐是替妹妹教训她的!”沈千寻诚惶诚恐的争辩,“妹妹莫非忘了,方才那茶水,可是她备下的,是热是冷,她最是清楚,我给妹妹敬茶,又不能亲口去试,这贱婢明知我要奉茶,还一声不吭,分明是要借我的手,来陷害妹妹啊!” “满口胡言!”沈千梦被气得浑身颤抖,大声叫:“来人,这贱妾不光冒犯于我,还敢打我的丫头,简直是不把皇家尊严放在眼里,快把她拖出去,狠狠的打!” 她这一声令下,立时有侍卫猛如虎,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沈千寻四处躲避,大声求饶:“你嫌我奉的茶烫,我再奉一次就好,何必这么不依不饶?明明就是你家丫头想要陷害你,你凭什么非要赖在我头上?” 她一边叫,一边跟侍卫躲猫猫,手中还端着一杯茶,侍卫一个不慎,竟将她手中茶杯打落,那些茶水全溅在沈千梦脸上。 沈千梦气得大骂,沈千寻委曲大叫:“这回怎么又能算在我头上?就算是皇室中人,也不能这般血口喷人吧?看来,妹妹心里还是念着那谋逆的云王殿下,这才非要跟姐姐过不去吧?” 一见她又把这事儿搬出来,沈千梦直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一时失言,竟然被她死抓不放,以至处处被动,真是要生生呕死,然而事已至此,这下闹下去,再传到宫里头,方才自己说的话可是对已方大大不利,她牙一咬,生生的忍了下来。 “好了,你们都下去,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今儿这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沈千梦冷哼一声,“但这茶,你还是要奉!” “多谢公主!”沈千寻立时又成了顺民,“奉茶是作侧妃的本份,自然是要奉的,只是,这一回,就由奴婢来亲口试茶,以免再烫到公主!” 她说完,对碧烟叫:“方才的茶壶已然摔碎,烦请碧烟姑娘把你手边的茶壶递过来!” 碧烟看了沈千梦一眼,获得她的允可,这才将茶壶递了过来。 沈千寻当着众人的面,从那茶壶中倒出一杯一饮而尽,这才又换了杯子,重新倒了三杯。 “方才的跪拜之礼未成,烦请沈侧妃再从头来一遍吧!”沈千梦扫了一眼地上的茶杯碎片,眸间掠过一丝阴狠。 沈千寻却似没觉察到一般,认真点头,应:“那是自然的!” 她说完,裙角一撩,面不改色的跪了下去。 院子里的家丁们发出一阵轻微的嘘声。 跪在碎瓷片上行跪拜大礼,那膝盖得多遭罪?但再看沈千寻,却似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看来,奇女子终究是奇女子,确有过人之处啊,而这个沈千梦,一向以温婉良善著称,实际也不过就是个面善心黑的母夜叉罢了! 大家正窃窃私语之时,忽听脚步声响,吊儿朗当的龙天若嘻嘻哈哈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他似乎并不知道沈千寻在这儿,进门即叫:“娘子,娘子,昨儿晚上夫君没陪你,你睡得可好?” 沈千梦干笑回:“好着呢!有劳王爷挂念了!” “你是爷的王妃嘛,爷不碰你,再不挂念你,岂不是太不像话?”他当着一众丫环奴仆的面,就大刺刺的把这话讲了出来,沈千梦本就一肚子火,现在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可是,有什么办法?她面前的人,是浑蛋无耻的浪荡货龙天若啊! 她咽了口唾液,将那股狂躁之气咽了下去,微笑对沈千寻说:“正好王爷也来了,你顺便也给王爷敬上一杯吧!” 龙天若仿佛这才注意到沈千寻一般,目光在她身上一掠,随即不怀好意的笑起来:“这是玩哪一出啊?自虐呢,还是表演膝盖碎茶碗的戏法?” 沈千寻梗着脖子不说话,沈千梦那边咯咯笑着接过来:“王爷别误会,妾身嫁入王府之前,皇上便有过交待,他说沈千寻不懂礼法,让我入府之后,一定要好好的调教一下!怎么?王爷是心疼了吗?” “心不疼,蛋疼!”龙天若不断摇头,“都说屋里头有两个女人会很吵,爷今日总算见识到了!一大早便被你们吵醒!得了,沈千梦,你这虐人的,别叫得那么亢奋,妓馆里头的花魁都没你那劲儿,还有你,沈千梦,你这被人虐的,也别叫得太惨太大声,吵得爷睡不着觉!” 他说完,压根就懒得再瞧面前的两个女人,晃着膀子揉着眼又走了出去,经过沈千寻身边时,突然坏笑:“让你天天傲娇,现下遇到克星了吧?哈哈,别指望爷会帮你说话,一点儿也不乖,爷才没那闲心帮你呢!” 他幸灾乐祸的大笑而去,沈千寻双膝颤抖着,一点点自尖利的碎片碾过,她嘴唇发白,却始终没发出一丁点声音,沈千梦看她那幅模样,立时心花怒放。 为了将这种变态的快乐延续,她在沈千寻奉茶之前,又给她讲了一遍女规女戒,直讲得口干舌躁还不肯停,只是,嗓子突然哑得厉害,肚子也隐隐作痛,她只得匆忙结束这场虐人游戏,捂着肚子跑去茅房解决她的内急。 沈千寻跪得两腿僵硬,出得殿门时,差点没摔倒在地,幸得青鸾红鸾在旁搀扶,这一路,引来关注的目光无数。 回房之后,沈千寻便命两个婢女汲来清水洗脸,她从医箱里翻腾出一些粉末加在水盆中,冲洗了一遍又一遍,直洗得面部发红,这才停下来,把脸上的水揩净。 两个婢女在旁相帮,见她只顾着洗脸,却不处理膝盖上的伤口,忙小声提醒:“主子,你的膝盖不痛吗?” 沈千寻眨眨眼,突然孩子气的笑起来,她掀起裙摆,露出两腿,青鸾红鸾对看一眼,掩唇轻笑。 沈千寻的膝盖上,绑了一层厚厚的绷带,里面也不知裹了什么物事,但看那情形,估计没受一点伤。 “主子,您是能掐会算吗?”虽然龙天若交待过,没事不可以去烦沈千寻,青鸾还是忍不住饶舌了一把。 “不是啊!”沈千寻摇头,“我是觉得,那位正牌王妃的想像力有点差,她能想出的折磨人的法子,大抵也就这些了,所以提前备下了!没想到还真的就用上了,嘻嘻!” 沈千寻摸摸自己的脸,突然傻呵呵的笑了起来,她这一笑,看得青鸾红鸾一阵发愣,自从见到这主子,便没见过她的笑脸,一直面容僵硬,这乍一笑,还真是有点春花绽放的明媚鲜妍,还难怪她们那位主子一看到她就跟丢了魂似的,全不似平时那样,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沈千寻自顾自笑了一阵,便懒懒的倚在美人塌上休息,手里拿着一本医书慢慢翻着,秋日午后的时光,十分恬淡,遇到位这么安静的主子,两位婢女也觉很有福气,在日常生活中,沈千寻真正是那种无欲无求的人,衣不求精美,食不求甘美,再好伺候不过。 就这么消磨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龙天若醉醺醺的晃进了清漪苑。 他一进清漪苑,立时便有几条尾巴无声的跟了上来,他瞧见了,却也只当没看见,这伙幽灵,若是利用的好,将会是最好的传话人,通过他们,能彻底打消龙熙帝的疑心。 沈千寻看书久了,微有些困倦,此时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微微睁开了眼,见是龙天若,便又把眼闭上,谁知这货竟似老鹰捕小鸡一般,整个儿压到了她身上。 沈千寻一见他那模样,便知又要现场表演了,心下无奈,却也得配合,实际上,两人搭档久了,配合度极高,也十分默契,沈千寻尖声哭叫,委曲至极,龙天若那边则又哄又骗:“你让爷得点甜头,爷也会让你日子好过一些,今儿个这顿折磨,还没尝够是不是?” 外头人只听得沈千寻委曲的哭闹一阵,又与龙天若劈里啪啦的对打一阵,后似终于臣服,里头的床吱呀呀的响,青鸾红鸾两人备好了晚饭,却也不敢进去,只远远的待在院里的桂花树下候着。 在外面人看来,里面不定怎样一番春光,而实际上,密不透风的红罗帐后,沈千寻和龙天若两人一人占着床的一头,隔得远远的。 一 第170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腿还疼不疼?”龙天若急急问,难掩眸中的关切与心疼。 “又没受伤,为什么会痛?”沈千寻歪头回答。 “没受伤?”龙天若瞪眼,“怎么可能?跪在那碎片之上,能不受伤?给爷看看!” 他伸手去扯沈千寻的脚,被沈千寻一巴掌打掉:“三哥,爪子能不能别乱放?” 龙天若瘪眉:“哥哥关心妹妹也不成?” “用不着!”沈千寻双手抱膝,长长的裙摆将脚都盖了起来,她说:“我事先用绷带缠住了膝盖,自然不会受伤。” “啊?”龙天若无语,半晌挤出来一句:“以后不叫你小僵尸,叫你沈大仙!” 沈千寻耸耸肩,问:“沈千梦那边有什么动静?” “她能有什么动静?”龙天若翻翻白眼,“她一开场就把你大虐了一把,这会儿,定然快活得要死,说不定一个人躲在屋子里跳脱衣舞也说不定。” “脱衣舞?”沈千寻头顶有乌鸦咕咕飞过,这个龙天若,想像力真的超强。 “你派人盯着了?”沈千寻嘀咕着:“没理由啊,她应该没有那么好心才对啊!只是发发脾气跪跪瓷片什么的,好像不像她的手笔!” “你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龙天若皱眉,转尔又说:“你说实话,你真没受伤啊?不会是骗爷的吧?爷方才看你那样,真的好担心的!快撩开来瞧一瞧!” 他的目光落在沈千寻的双腿上,上上下下研究个不停,好像换个角度,那目光就能穿透衣料,透视到里面的情形,沈千寻下意识的曲起腿,把裙角又拉了拉,不悦的回道:“你是真担心呢,还是想看我的腿呢?三哥!” 龙天若听到三哥两字,面色微红,随之哇哇低叫:“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纯洁呢!三哥为什么要看你的腿啊?三哥看过的女人腿肥瘦长短,各有千秋,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为什么巴巴的非要看你的?你的双腿很美吗?” “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把你的眼,移开!”沈千寻没好气的回。 龙天若歪嘴斜眼的对她作鬼脸,沈千寻瞪着一双黑眸,作面瘫状,这时,忽听阿呆在外面兴奋叫:“主子爷,主子爷,出事了!” “出事了还这么得瑟,这出的是好事吧?”龙天若轻捷的跃下床,把阿呆放了进来,阿呆一向是个面瘫脸,此时却喜形于色,扳过龙天若的头,叽叽咕咕的咬了好半天耳朵,才又屁颠颠的去了。 “什么好事?”沈千寻好奇的问。 “这得问你!”龙天若负手走到她面前,缓缓的俯下身子,认真的盯着她看,一双黑眸幽暗而专注,“小僵尸,你在爷的正牌王妃那里,做了什么好事?” “有反应了?”沈千寻也有些小兴奋,兴冲冲问:“她什么反应?说来听听!” “她什么反应,你不知道?”龙天若歪头问。 “我只知道一种!”沈千寻耸肩,“呃,这个,有可能会肚子痛,然后疯狂拉稀什么的……有没有?” “这个……可以有!”龙天若回答,“据爷的人来报,她这会儿拉得腿都软了!小僵尸,你怎么做到的?这很冒险你知道吗?被人查出来,公主殿下一闹,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那他们总得查出来不是?”沈千寻面现讥讽,“那房间里的茶水,可是他们家碧烟亲手递给我的,我还亲自试尝了一杯,这件事,大伙儿可都瞧着呢,这应该足以表明我是清白的,对吧?” “对!”龙天若点头,“你真聪明,那泻药是怎么放进去的?还神不知鬼不觉的!” “没有泻药!”沈千寻摇头,“那种代谢太慢,很容易留下证据的,所以,我懒得用!” “那你用什么?”龙天若追问。 “你先告诉我,她还有什么反应。”沈千寻看着她。 “你做的好人好事,你自个儿不知道?”龙天若困惑的反问。 “我只做了让她拉肚子的好人好事嘛!”沈千寻耸肩,“至于另外一件,是她对我做的好人好事,我不过是原样还给了她。” 龙天若竖起大拇指::“高人!” “到底什么反应?”沈千寻好奇得快要发疯。 龙天若笑嘻嘻:“轻度毁容算不算?” “轻度毁容?”沈千寻心有余悸,“原来,她吐了我一脸茶水,就是为了要毁我的容!对了,她毁到什么程度?” “爷的正牌王妃,本来就生得不怎么样,但皮肤尚算白晳,现在呢,脸上起了十来个黄豆大小的黑斑,你说这算什么程度呢?”龙天若好整以暇的问。 沈千寻哑然失笑:“果然是轻度毁容!” “小僵尸,你好像刚刚才知道她是要毁你的容,那么,你能告诉爷,为什么你的容没毁,她的倒毁了呢?快点告诉爷吧,爷马上就要闷死了!”龙天若腰一躬,半趴在她面前,黑白分明的眸子飞快的眨巴着,活脱脱一个好奇宝宝的模样。 沈千寻轻哧一声,答:“她吐我一脸茶水时,我就觉得那茶水有些异样,可是,那茶水她自个儿也喝进嘴里,想来,毒并未放在在茶水里,而是放在她嘴里,所以,她在吐完我之后,会一个劲猛潄口!” “这你都看得出来?”龙天若以手擂床,“你是火眼金晴吗?” “我不是火眼金晴,我是医生!”沈千寻回,当然,她本来还想说,姐不光是个医生,还是个特工,在自己的敌手面前,她每一根神经都敏感得要命! “好吧!”龙天若点头,“那么,再说说这毒怎么没毒到你,反而毒到她了呢?” “因为我知道那茶水有异,一回来就用特制的药水洗脸,这才幸免于难,而她却不知道,我无意中洒在她身上的茶水里,早就混进了我脸上的茶水,只用普通的水,自然是洗不掉的!” “原来是这样!”龙天若趴在床上,四肢乱刨,嘴里低叫:“小僵尸啊小僵尸,爷真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啊,你们这些后宅的女人,太可怕了!跟后宫的女人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是啊是啊!”沈千寻深以为然,“这个沈千梦,年纪轻轻,从哪儿弄来这些毒辣的药?只是残存的一点,就让她生了十几个黑斑,若是我没有瞧出来,自己这张脸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嘴里咕哝着,下意识的凑到镜前去看,镜中的女子,一脸俏脸儿仍是白壁无暇,她略略放心,孰料身后的龙天若却一惊一乍的叫起来:“天哪,你惨了!” “什么?”沈千寻看着他。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龙天若惊恐的瞪大眼,双手在她脖子后点点点,“这儿全是黑斑!” “啊?”沈千寻也慌了手脚,自言自语道:“我只顾着洗脸,倒忘了其他地方也沾到水了!惨了,这下可要变斑点狗了!” 她边说边把自己的外衫往下扯,想弄点药粉再补救一下,虽然她性子清冷,可到底是个女子,哪有女子不爱惜自己的容貌的?她真的不想做斑点狗啊! 她情急之下,立马把龙天若当成了透明人,自个儿扒着后背用两面镜子反照,正寻找着黑斑,一旁的龙天若突然不怀好意的大笑出声。 “脱衣舞,脱衣舞!”他拊掌大笑,沈千寻立时警醒,再看镜中的脖颈,雪白一片,哪里有什么黑斑?分明就是龙天若在戏耍自已! 沈千寻理好衣裳转过头,一股逼人的杀气自她的眼眸之中喷逸而出,龙天若讪笑着往后退:“开个玩笑而已,小玩笑,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话未说完,沈千寻扬起手中镜子朝他恶狠狠的拍了过来,龙天若杀猪般的叫起来:“不得了了,杀人了……救命啊!” 门外的青鸾红鸾听到他的惨叫声,只翻了翻白眼,继续埋头绣他们的绣品,阿呆打了个哈欠,说:“两位姐姐,咱们来打赌好不好?” “赌什么?”两婢女问。 “我赌这一回,主子爷是真挨揍!赌金是三两银子,你们呢?”阿呆问。 “我们觉得是假的!”青鸾红鸾说完,同时向房门望去,正好看到龙天若跌跌撞撞的跑出来,额头一只大包又红又亮,老远就瞧见了,他衣衫不整的飞窜而出,阿呆大喜:“两位姐姐,快,三两银子,一人一两五!” 话未说完,耳朵已被龙天若扯在手中,俩人一阵风似的去了,青鸾红鸾对看一眼,哑然失笑。 茗湘苑,正牌王妃沈千梦的卧房,此时正是一番鸡飞狗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沈千梦恹恹无力的躺在床上,手里颤巍巍的举着面镜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不是她用来毁沈千寻的毒药吗?怎么如今这可怕的黑斑,竟然会出现在她的脸上?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八这张脸上,居然整整二十八个黑豆大小的黑斑! 这二十八个黑斑,令本来就姿色单薄的脸,显得丑陋又粗俗,哪还有半点小清新的气质可言? “快,快去找我娘!”沈千梦声带哭腔,“让我娘帮我找解药!我不要这个样子,我不要!” “奴婢马上就去!”碧烟忙不迭的应,“小姐你别慌,既然他们能治出来这药,定然是可解的,小姐一定会恢复之前的容貌!” 一 第171章 虐人游戏 沈千梦无力的摇头,碧烟怎么能知道呢,为了彻底毁掉沈千寻的容,她可是向那位江湖鬼医讨了最毒辣的一种,还真不定有解药,但如今只能勉强去碰碰运气了! 她想到沈千寻,忽又像打了鸡血似的跳起来:“那贱人呢?那贱人现在是不是已经满脸乌黑丑陋难言?” 碧烟的手哆嗦了一下,嗫嚅了半天,什么也没说。 “她没事?”沈千梦心下一凉,“她不会……真的没事吧?”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碧烟瑟缩着,“可碧桃刚借故去瞧了瞧,确实一点事也没有!” “怎么会?我明明把那些药吐到她脸上的!她怎么可能没事?怎么可能?”她咬牙切齿,捶胸顿足,一连重复了好几次,可是,等到第二天,她看到沈千寻那依然吹弹可破欺霜赛雪的娇嫩肌肤时,这才惊觉,对这个诡异的女人来说,一切,皆有可能! 她想了又想,依然想不出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搬起了石头,明明白白的砸在那人的脸上,为什么那人的脸没事,反倒是自己着了道儿? 沈千寻看到她那一脸黑斑,也着实吓了一跳,看来,以后更得处处小心防着这位恶毒的妹妹了。 说起来,她此番也真是幸运,要知道,沈千梦所遇的那位江湖鬼医,正是天下闻名的五毒婆婆,她治出来的那种毁容之药,十分猛烈,一旦中毒,是除不去的,而沈千寻之所以没事,有很大程度,是误打误撞。 她一直醉心医术,穿越古代之后,自然不会放过研读古籍的机会,龙天语投其所好,送给她的医书,很多都是孤本奇书,而五毒婆婆以毒闻名天下,有关于她的毒术,自然也会有人专门记载下来,沈千寻既是法医,却也是医生,闲来无事时,便以研制解毒之术自娱,制出了许多解药,被沈千梦吐了一脸茶之后,隐约觉得那茶水与五毒婆婆的某种毒很像,就找来药粉冲洗,没想到正是对症下药,所以,才会丝毫未受损伤。 如今看到某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沈千寻潜在的恶趣味很快爆发,她作惊恐状:“公主殿下怎么了?怎么脸上……” “闭嘴!”沈千梦尖声打断她的话,随即又觉得自己气急败坏的模样有损公主形像,轻咳一声,陡然放慢了音调,淡淡道:“沈侧妃,你知道本公主叫你来做什么吗?” “奴婢不知!”沈千寻摇头,“还请公主殿下明示!” “本公主,病了,身边的丫头都不好使,想着你是个伶俐的人儿,便要你来侍疾!”沈千梦慢吞吞的说:“本公主这病呢,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只是心脏不好,时缓时停的,到了夜里呢,就会发噫症,所以,得辛苦你了!” 沈千寻浅笑回:“能为公主殿下效劳,是奴婢的福份,不辛苦!”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骂,妹的,你还愈挫愈勇啊,看来昨儿还没折腾够!好吧,那姐就陪你再过几招! 话说得轻巧,但她却知道这个疾没那么好侍,但依龙熙朝律法,身为妾室,不光有照顾伺候夫君生活起居的责任,还有服侍照料正室的义务,正室生了病,要衣不解带的伺候才行,而如果这个正室是公主的话,那么,侧室的命运就愈发悲惨了! 好在,沈千寻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使唤就使唤吧,她貌似好久没进行体能训练和持久力训练了,就当松松筋骨去特战队回炉了! 跑上跑下,端茶倒水喂饭再加上沐浴穿衣出恭,沈千寻被沈千梦支使得像只陀螺,简直一刻也停不下来! 累吗?累!不光累,还憋气,好在,沈千寻有精神胜利法,在大殿里脚不沾地飞奔时,她会想,这是多么难得的体能训练啊,锻炼身体,强健体魄,再好不过! 所以她一直面带笑容,充满活力,只是,到了晚上,她就有点抗不住了。 前身这具身子骨不行,另外,跑了一天,就是铁人也得停下来溜点机油不是? 但沈千梦显然没给她加油喘息的机会,她压根就是想把她累到吐血昏厥! 夜深,人静,正是牛鬼蛇神横行的时候。 沈千寻的眼皮直打架,眼看就要粘到一起,碧烟那边尖叫:“沈侧妃,公主殿下命悬一线,随时都有可能窒息,你怎么还敢偷懒?万一她死了怎么办?这个罪名,你担当得起吗?” 沈千寻揉揉眼,呃,确实担当不起,人家是公主千岁啊,她是平头奴婢,所以,只好忍。 她努力的睁大眼睛,盯紧床上的沈千梦。 沈千梦翻个身,满意的打了个呵欠,美美的睡了,没睡多久,又娇声叫起来:“有蚊子,打扇!” 尼玛,都下霜了还有蚊子,你们家蚊子穿雪地棉跑出来的吗? 但是,这是公主殿下的号令,岂敢不从? 于是,打扇,一直不停的打,累得两只手都要残废,就这么打了大半夜,正想偷眯一会儿,耳边又有人尖声叫起来:“沈侧妃!你怎么又偷懒?要是公主有个三长两短……” 是碧桃。 人虽不同,嘴里啪啦啪啦说的话却是相同的。 她只有一个人,人家有一屋子奴婢,跟她来车轮战,沈千寻表示压力超大,貌似真的没赢的可能了! 好不容易坚持到下半夜,那困劲儿总算熬过去了,沈千寻倒是不困了,可是,沈千梦却骨碌碌的从床上爬起来,僵尸一般伸直双臂,向她的脖子摸了过来。 沈千寻眨眨眼,这又是要玩什么? 下一秒,沈千梦紧紧的抱住了她,在她身上又掐又咬,那龇牙咧嘴的疯狂模样,整个儿就是一个穿衣服的斑点疯狗! 沈千寻头一歪腰一拧,灵活的避开,那边的碧英却惊恐的叫起来:“沈侧妃,你不可以动!公主发噫症时,最怕人动了!她会吓坏的!” 她的话音刚落,那边的沈千梦哇的一声哭出声来,碧英立时配合的指责:“沈侧妃,你这是来侍疾吗?你是诚心要吓死我们公主啊!你还真是不安好心!” 沈千寻算是彻底见识到沈千梦的真面目了。 什么温良恭简让,简直就是胡扯,剥开这丫的表皮,绝对是又疯又狂的绝世魔女! 但这种折腾人的方法,确实十分见效,这才是最适合她沈千梦的办法,沈千寻简直想给她点一百个赞! 沈千寻睁着朦胧的眼,目瞪口呆的看主仆数人倾情表演,然后,第二天一早,皇宫御医出现,一番诊断过后,装模作样的强调,要想治好这噫症,千万不能操之过急,要配合病患的行为举止,循序渐进。 这话翻译得明白一点,就是说,病患发病之时,不管对身边看顾的人怎么样,她都不许反抗,得任其打骂,任其发作,不良情绪倾泄之后,自然而然就好了。 沈千寻在心底里冷笑。 一天的辛勤劳作之后,当晚,沈千梦的噫症再次发作。 这一回,她更奇葩,直接抄了把剪刀,像低头打磕睡的沈千寻剪了过来! 沈千寻困得要死,两天两夜没睡,脑子里装的已经不是脑汁了,而是浆糊,她的双眼红肿流泪,无精打采,走路打晃,但这一回偷偷眯眼,好像两个惊魂丫头好心的没吭声。 可是,真的是好心吗? 沈千寻自然是不信的。 所以,她看似在打着磕睡,其实,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 眼见得沈千梦的剪刀缓缓逼近,身边两个丫头掩嘴窃笑,沈千寻唇角勾了勾,在剪刀戳上她脸的那一刹那,咕咚一声晕倒在地,同时双腿一勾,将面前的碧烟推到沈千梦面前! 结果,可想而知! 卧房里,响起碧烟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沈千梦手中的剪刀戳进了她的眼睛,鲜血狂涌,俏丽丫头自此变作独眼龙! 这一下,发噫症的公主也醒了,也不再受惊害怕了,跺着脚尖声大叫,呼喝着王府内的医生来救,脚步声,叫嚷声,混杂着碧烟凄惨的哭声,场面一片混乱。 趁着他们哭哭喊喊救人的功夫,沈千寻把身子往厚重的纱幔后一猫,美美的补了一觉。 小半个时辰后,沈千寻醒来,头脑清醒了许多,她重又回到沈千梦床前。 沈千梦正到处找她,一见到她,一根手指便戳了过来:“你去哪儿了?” “出恭!”沈千寻眨眼,“公主殿下有什么吩咐?” “贱人,谁让你去的?”沈千梦心疼碧烟的眼睛,此时再度进入半疯狂状态,简直像条疯狗一样高声乱吠。 沈千寻浅笑答:“公主殿下,奴婢是侧妃,不是贱人!公主殿下患病,奴婢身为侧室,有彻夜照料的责任,可是,身为正室的您,没有限制奴婢自由的权利,侧室不是正室的奴婢,这一点,您不清楚?” “我不管!你害我的婢子瞎了眼睛,本公主跟你没完!来人,把沈侧妃拖出去,家法伺候!”沈千梦仗着有龙熙帝御赐的贴身侍卫,干脆连道理也懒得讲了。 可是,她不想讲,沈千寻却非要跟她讲个明白。 “丽王妃又说错了话!”沈千寻改变了称呼,“你的婢子,地位是远低于我这个侧妃的,我是她的半个主子,且不说是你自己亲手戳到了她的眼睛,便是真的被我戳到了,您也无话可说的!” 一 第172章 扮弱是小妾的必备神技 “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沈千梦一个眼风,吩咐侍卫动手,侍卫们很快便将沈千寻围了起来,沈千寻拧拧手腕,冷笑道:“丽王妃不顾我朝礼法,那也休怪我不客气了,不要命的,尽管放马过来!” 她一扫白日里的低眉顺眼,面上寒气凛然,几个侍卫虽说是宫廷内卫,心里却也不自觉犯起了嘀咕。 沈千寻的大名,他们是早有耳闻,能斗败越王府的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她身上的功力,他们亦是知道的,此时虽然落势,然而余威尚存,自己这几个人,还未必是她的对手。 仗还没打,先露了怯,沈千寻却已旋风般的袭了过去,她窝了整整两天的火,此时一旦发作,势不可挡,几名侍卫在犹豫中被她袭倒在地,沈千梦看在眼里,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她也是心思玲珑之人,眼见强攻不成,立马转换策略,以手抚额作晕厥状,嘴里兀自大叫:“沈侧妃,你不能走,本公主的病还没好,如今身边的贴身婢子又因你受伤,你得留在这里,继续侍疾!” 沈千寻拍拍手,嘲讽道:“公主殿下,奴婢不会走的,除非您赶我,否则,奴婢一定要把公主殿下的病伺候到痊愈,才会离开!” 当然,有一句话她没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要她来侍疾容易,要折腾她也容易,可是,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到时候,只怕她得烧香磕头,求着她走! 于是,虐人的戏码仍在继续上演,沈千寻咬紧牙关,将被虐者的角色忠实的扮演了下去。 有什么呢?无非受些皮肉之苦,劳碌之苦,比起特战队的魔鬼训练差远了! 虐人戏码很快便进行到第三天。 三天天夜没睡好觉,沈千寻走起路来都打飘,眼底一片乌青,眼神呆滞,行动迟缓,接近崩溃的边缘。 她的情形,很快经由暗探之口,传到了龙天若的香雪苑中。 斗室之内,龙天若僵坐一角,面冷如霜。 阿呆使了个眼色,那暗探乖乖的退了去,阿呆小声道:“主子爷,不管她现在出什么事,我们都不能管,熬过这一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已经死了一个四殿下,主子爷无论如何不能再冲动了,老爷子还在天字一号受苦呢,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阿呆继续苦口婆心的劝。 “闭嘴!”龙天若剜了他一眼,“备马!” “爷要干什么?”阿呆慌了神,“爷千万不能冲动,爷不光不能对沈千梦下手,也别想着对她的家人下手,您别忘了,皇上正盯着您哪!”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龙天若烦躁的回,“爷什么时候说要去沈千梦的麻烦了?爷有那么闲吗?这死丫头非要自讨苦吃,爷才懒得管她,她……” 他望向茗湘苑的方向,眸中浮起担忧与心疼,但很快的,又被冷冰和肃杀取代,他的喉结微动,喃喃道:“沈千寻,你自求多福吧!” 茗湘苑。 沈千梦对着面前的沈千寻,发出第n次指令。 老是使唤人也不是一个好活儿,更何况,被使唤的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奴婢,是个两眼发黑依然改不了牙尖嘴利的侧妃,她要她做的事,必须是合乎礼法的,而沈千梦对礼法的细则,显然不如沈千寻熟悉。 这是斗智斗勇,不知要累死多少脑细胞,磨破多少嘴皮,沈千梦的头有点涨,但看到被她折腾得不成人样的沈千寻,她还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只可惜,这种成就感,就像一个美丽的肥皂泡,很快就幻灭了,而幻灭过后,是可怕的恶梦! 黄昏时分,湘王府的茗湘苑,风风火火的闯进一个人。 长公主龙思诺。 这可是正牌公主,虽然有病在身,依然气场逼人。 她一进门,湘王府上上下下的主子奴才们跪了一地,长公主瞧都不瞧一眼,一脚踹开了茗湘苑的大门! “沈千梦,你给我死出来!”她进门即破口大骂。 沈千梦懵了,她是哪里招惹了这位姑奶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骂她? 她不明白,沈千寻心里却再明白不过,今天,本该是她去长公主府给龙思诺瞧病的日子。 她熬了三天天夜,等的就是长公主。 自返回龙熙后,沈千寻便开始给病势沉重的长公主瞧病,短短十日,长公主的情形已大有好转,令她痛苦不堪的胸闷气喘咳嗽也大大得到缓解,长公主在病痛之中,再看沈千寻,简直就觉得她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可现在,居然有人把她的菩萨给抢走了,还圈禁在自己的小院中搞什么狗屁侍疾,这个人,真的是活够了,敢跟她龙思诺抢医生! 长公主以挟风带雨的狂傲气势,站在了沈千梦面前,沈千梦慌慌跪倒叩头:“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 “哟,你这位公主殿下,对我这位公主行这么大的礼,怎么敢当啊?”长公主阴阳怪气的开口,“你这公主架子摆得够足的啊,是缺了胳膊还是少了腿啊?是得了肺痨还是患了花柳梅毒啊?怎么就需要霸着一个神医啊!沈神医是属于龙熙国的子民的,难不成还得只为你一人瞧病?你算哪门子公主啊?你有多尊贵啊!” 她边说边拿指头去戳沈千梦的脑门,直骂得唾液横飞,沈千梦吓得魂不附体,却不敢动一下,长公主骂够了,这才问:“傻跪在这里做什么?本公主说了这半天,你还没听明白怎么的?还不快点把沈神医给本公主请出来!” 沈千梦慌慌点头,迅速爬走,然而一进大殿她就傻了眼。 沈千寻晕过去了! 她躺在一滩水中间,人事不省,身边一堆杯盘的碎片,头上磕破了,正流着血,嘴唇却一片乌青。 沈千梦暗叫不妙! 可这个时候才知道不妙,为时已晚。 随后进来的长公主看到这个情形,吓得心肝胆都在颤。 她的命,只有沈千寻救得,如果沈千寻出了什么事,这就意味着,她也得完蛋。 她扑到沈千寻面前,跟爹死娘丧一般哭嚎起来:“沈神医,你怎么了?你可不能出事啊,你快点醒啊!” 沈千寻面色灰暗,唇色发白,发丝凌乱,一点反应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长公主忿忿的转向沈千梦,“不是说来侍疾吗?她怎么会变得这个样子?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沈千寻那模样,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定然是心力交瘁体力透力到极点,才会如此。 沈千梦在长公主的连声质问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热切的巴望着沈千寻快点好起来。 可是,沈千寻苦熬三天三夜,受尽屈辱,就为了等待这一激动人心大反转的时刻,怎么肯那么快醒来? 她紧闭双眼,咬紧牙关,坚决不肯醒来。 在长公主凶神恶煞的目光之下,沈千梦彻底慌了神。 此时此刻,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小聪明是无论如何也救不了她的,就像在她的强权之下,倔强的沈千寻也只能暂时夹起尾巴做人,任她驱使,不发一言。 可沈千寻隐忍之前,已为自己留了后路,她在得意之际,却把长公主和沈千寻之间这种特殊的关系完全抛在了脑后。 当然,她只所以会忘记,是因为沈千寻用恭顺和卑微麻痹了她。 如今大祸已成,她只得引颈受死。 长公主的残暴是出了名的,她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当年龙熙帝打江山之时,她也曾鞍前马后的追随,臂力尤其惊人,还曾获得过拼命三娘子的称号。 在铁娘子的手下,沈千梦的结果可想而知。 斑点狗脸在一眨眼间变斑点猪头,不光脸肿了,嘴也歪了,眼也斜了,胸口还挨了一下,她趴在地上,如一滩烂泥。 在这时,沈千寻才悠悠醒转。 但她人虽醒了,神智似乎还不是很清楚,看人的眼神都是直勾勾的,那双眼睛里更布满血丝,看人都没有焦距。 长公主吓坏了,拿着一根手指一个劲在她眼前晃:“沈千寻,你还好吗?” 沈千寻茫然的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推开。 “眼好疼,别老晃,好困,好想睡觉……”她的声音沙哑,眼里不断涌出泪水。 “那就休息一下!”长公主扶她起来,沈千寻却慌慌摇头:“不能睡!不能睡,还要侍疾的!四天三夜没睡了,好困,好困……” “什么?四天三夜没睡?”长公主头一回充当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她大声斥责沈千梦:“你这个冒牌公主,还真是够过份的!居然这么欺负沈神医,四天三夜不让睡觉,你够狠啊!来人!” 她身后的贴身奴才李星很快应声而至,长公主霸气的吩咐:“把这个沈千梦给本公主押起来,找人看着她,也让她四天三夜不许睡觉,敢合一下眼,就给本公主用鞭子抽,还有,沈千寻这几天做了什么,也让她同样伺候着,一样都不许遗漏!” 沈千梦一听这话,当场晕了过去。 她晕了,沈千寻却醒了。 该到醒的时候,她是不会不晕睡的,长公主脾气暴躁,性子又急,这种扮弱装晕的戏码不能演太久。 她以手支额,直勾勾的盯了长公主一阵,作如梦初醒状,俯身给长公主叩头:“奴婢见过长公主!” “你醒了?太好了!”长公主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身子这么弱,就不要行礼了!” 一 第173章 沈千梦被玩坏了! “千寻有罪!”沈千寻精神萎靡,“昨儿就该给长公主瞧病的,可是,跟千梦公主告假,她却不肯信,非说奴婢是假借长公主的名义,故意逃避侍疾的责任!” “什么?这贱人!谁给她那么大胆子?”长公主恨恨的剜了沈千梦一眼,沈千梦委曲的呜呜了两声,奈何嘴被打歪,满嘴是血,想说也说不出来,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沈千寻那边继续煽风点火:“她是皇上亲赐的公主,又是正室,我这个小妾,自然是不敢违逆的,所以,请长公主恕罪!千寻即刻起身,为长公主诊病!” 她说着挣扎着爬起来走了两步,脚步虚浮,又显些摔倒,这倒真不是装的,实际上,沈千寻确实已达体能极限,长公主虽然脾气暴躁,却也不是个好糊弄的粗人,所以,此番的苦肉计,专为长公主而设。 长公主见她体力不支,越发心急如焚,当即又踹了沈千梦两脚泄愤,沈千寻这边却已提足精神给她诊脉。 长公主有点小感动。 她和沈千寻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因为沈庆的原因,才结下了梁子,如今沈庆都死了,她也有了别的新欢,这一切也就一张纸翻过去,当然,心里还是有结的,但沈千寻为她诊病十分尽心,态度也足够恭卑,她将沈千寻当作救命稻草,所以两人的关系,自然而然的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实际上,沈千寻对病患的关心只是一种职业习惯,她一向冷清,但在诊病之时,却较平常要温柔一些,身为医者,就算是给对手看病,她也不曾藏私,尽心尽力,龙熙帝之所以不杀她,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谁也不知道谁将来会生什么病,留着一个圣手神医,总是有些好处的。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沈千寻的神情不自觉专注起来,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沈千寻唇角微扯,道:“长公主勿需担心,您的病已有明显好转,只要坚持服药,开春即有望治愈!” 长公主精神为之一振,忙令人取来笔墨纸砚,沈千寻笔走龙蛇奋笔直书,很快便将药方开出来,递给长公主说:“依此药方抓药即可!饮食如以前那样,忌生冷辛辣……” 她还想再说什么,忽觉眼前一黑,再度昏厥过去。 这一回,是真晕! 四天三夜啊,就是在特战队的魔鬼训练营,这也是够高强度的了!而且,这跟特战队不同,特战队有很多战友一起鼓劲加油,而这一次,她却是一个人在狼窝里奋斗啊! 她晕过去时,沈千梦好死不死的醒了过来。 在这种时候醒来,实在是件很不智的事情,如果放在平常,她的脑壳没被长公主敲过,一定会第一时间闭上双眼,闭紧双唇,继续装死,以免再遭荼毒。 可是,她脑壳被敲过之后,整个人都有些迟钝,一醒来就张口说话,被沈千寻感动得唏里哗啦的长公主一听到她的声音,立时火冒三丈,手中抓过一只椅子就势飞了过去,沈千梦惨叫一声,又软软的躺下了。 沈千寻这一晕,整整晕了一天一夜。 其实,她早就醒了,被沈千梦的惨叫声惊醒的,只是,她太困了,懒得动,她听见长公主大声叱责沈千梦,又听见长公主差人把她抬回清漪苑,又听见青鸾红鸾等人杂乱的说话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又有长公主在旁打点,她知道自己安全了,索性又忽忽大睡。 这一睡,直睡到次日清晨方醒,醒来时,模糊的看到一张带斑点的胖猪头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定晴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却原来沈千梦跪在她床前打盹,头一点一点的,跟鸡啄米一样,十分有趣。 沈千寻顿觉神清气爽。 可是,小妾的必备神技是扮弱装可怜,所以,她决定继续玩下去,把前几天被人玩的各种屈辱辛酸泪全都讨还回来。 沈千寻躺在床上,娇弱的咳嗽一声:“我好渴……” 沈千梦听到她的声音,像被针戳到一般跳了起来,嘴里急急道:“我马上去倒水!” 她一瘸一拐的跑开,因为眼肿得厉害,一不留神撞到柱子上,摔了个嘴啃泥,但她很快又利落的爬起来,一溜烟的去了。 沈千寻看得直发呆,她好像没吓她吧?至于这么惊慌吗? 一边随侍的青鸾掩唇轻笑,附在她耳边轻声解释:“主子,她是被长公主留下的那老嬷嬷吓的,这一夜,只要她敢眯一下眼,那老嬷嬷就拿大头针扎她,她被扎惨了!” 沈千寻无语,好吧,这个法子,沈千梦倒没想到用,她至多让丫环拿棒锤敲自已的脑壳罢了,相比被扎,还是敲脑壳更舒服一点。 沈千寻对这位公主正妃四妹深表同情。 她其实无所谓了,也未必一定要求她在这里日夜伺候,但长公主何等尊贵?皇帝一言九鼎,她怎么着也得三鼎,她吐出的唾沫,就像在板上钉钉,谁敢违抗? 所以,沈千寻心安理得的看沈千梦把自己受过的非人待遇从头到尾尝了一遍。 人啊,做事就不能太过份,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转河西,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遭报应?长公主这种以其人之道,还致其人之身的办法,真的很有爱! 但沈千梦实在没法跟沈千寻比,一者她受了伤,二者她没那么坚强的意志,才两天两夜,她就变成一滩烂泥,再也糊不上墙了,拿脚踹都踹不起来。 身为一个医者,沈千寻在这时充分发扬了人道主义精神,她把伤残可怜的沈千梦扶了起来,给她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长公主下手还真是狠,身上多处淤青骨折,鼻子还一直在流血,也不知是不是脑壳被敲坏了,以这种状况,沈千梦还能坚持了两天两夜,也真是个人才,换到她所处的现代,进特战队神马的,也是不成问题的。 沈千寻打开医箱,动手给她修补身上的伤痕。 不是因为圣母白莲花,她只是单纯的怕她过早的死掉。 玩归玩,但是,有个游戏规则,从她们俩一进湘王府便已注定,那就是,可以玩坏玩残,坚决不可以玩死。 她不能玩死沈千梦,不然,龙熙帝会生气,龙熙帝生气,后果很严重,但反过来,沈千梦也不能玩死她,玩死她皇帝老儿和长公主也会很恐慌。 所以,说到底,她和她的命运是一样的,不过是龙熙帝坛里的两只蟋蟀,他要她们相争相斗,是想看清参与这场赌局的人的真面目,至于这两只蟋蟀,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了。 经过沈千寻半天的认真缝补清理,沈千梦总算又回复人形。 沈千寻大张旗鼓的把她亲自送回了茗湘殿,她做了幅超华丽的单架,找了n多家丁,轰轰烈烈的把沈千梦抬了回去,只差没敲锣打鼓放鞭炮。 此举无过深的含义,只是想闹得人尽皆知而已。 当天下午,京中盛传,湘王府侧妃沈千寻,胸怀宽广,以德报怨,被正妃各种虐之后,仍能在其重伤之际,出手相救,其高风亮节,其善良真纯,令人无限唏嘘感动。 正在京中某处烟柳繁华之地忙活的龙天若听到这一传闻,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她怎么做到的?”他问身边的阿呆。 阿呆摇头,一脸呆楞痴傻状。 龙天若摸摸后脑勺,继续与面前的年轻男子闲聊。 男子面容黝黑,脸上斑痕密布,生得十分丑陋,与龙天若坐在一起,一黑一白,一丑一俊,对比鲜明,但他丑归丑,举手投足之间,却自有一番异样的风流潇洒。 两人边聊边笑,时不时举杯相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两人不过是在谈些狎妓趣闻,但若细细留心,便会发现,两人俱是面色凝重。 这中年男子,是苏年城的管家苏安。 但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曾与龙熙帝一起出生入死的结拜兄弟安明远的儿子,安子言。 安明远与龙熙帝是发小,两人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好兄弟,龙熙帝参军,安明远紧随其后,龙熙帝勇猛善战,步步高升,安明远则一直是他的得力心腹,左膀右臂,不管他风光亦或落魄,永远跟随在他的左右。 说白了,安明远就是龙熙帝的小跟班。 他亲眼见证了龙熙帝从一个乡间流氓小混混,成长为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最终问鼎江山,成为一代君王。 这段历史,有多风光,就有多肮脏,身为一个贴身小跟班,龙熙帝做过的所有龌龊不入流的事,安明远都一一见证。 如果龙熙帝只是一个大将军,那么,一切都无所谓,哥俩感情深厚,喝酒闲聊之时,把年轻时的荒唐事拿出来讲一讲,乐一乐,还能助助酒兴。 可是,龙熙帝成为一代君王之后,一切就另当别论。 帝王需要耀眼的光环,来证明他的不可替代性,尤其对龙熙帝这种谋朝篡位的帝王来说,更需要粉饰太平,来证明自己是真龙转世,昔日落于乡间,不过是龙困浅滩,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乡间的混混生涯,其实是一种另类的修行。 这种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径,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然而大家都是聪明人,谁也不戳破不说透,只是同声附和,以求富贵平安,但安明远却是个异类。 一 第174章 爷干净纯白的小身子,全被你们毁了! 他不附和,反而到处挑刺,虽然还长点脑子,只在私底下跟龙熙帝一人说,但这种善意的兄弟之间的奚落又或者玩笑,却让龙熙帝难以接受。 知道的太多,确实容易被人灭口。 尤其在安明远娶了一个娇俏的美人之后。 这美人便是安子言的母亲安氏,安氏貌美且泼辣,曾是安明远乡间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只因未过门夫君早已早逝,她便守了望门寡,其时的安明远和龙熙帝已是朝中猛将,却仍忘不了这位美人,两人同时求娶,然而宁氏最终选择的,却是安明远。 论起权势长相,其实龙熙帝要胜过安明远许多,但安氏虽是乡间女子,却有独特见识,拒绝龙熙帝的话便是,你天生是薄情寡淡之相,或许将来富贵逼人,却并非女子良配,安明远却忠厚老实,可以婚配。 其后安明远果然待她始终如一,再不曾看过其他女子一眼,而龙熙帝成为一国之主,天下美人尽归其所有,自然不可能从一而终,便连与他相濡以沫的宇文流烟也终化为流烟一缕,芳魂远去。 安氏闻之,难免唏嘘,,愈发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再正确不过,私下与安明远闲聊,难免露出鄙夷龙熙帝之意,这对夫妻于是一起吐槽龙熙帝的过往,吐着吐着,就把自己的小命吐进去了。 龙熙帝手段狠辣,即派苏年城以莫须有罪名杀安明远,又不曾忘却当年安氏拒绝他的耻辱,竟将安氏强掳至宫中玩弄,安氏自杀以全名节,其幼子安子言其时不过五六岁,幸得忠心奴仆拼命相救,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杀父夺母灭族之恨,不共戴天,安子言为报家仇,自毁容颜,卖入苏家为奴,隐忍十载,只为等待时机,一举颠覆龙熙王朝。 而宇文流烟之后,龙氏双生子,便是他最好的同盟和依靠。 对于龙天若来说,团结像安子言这样的盟友,亦很有必要。 单个的小人物起不到什么作用,可是,这样的小人物多了,力量汇集在一处,也绝对不容小觑。 千里之堤,常溃于蚁穴。 两人互通有无,相谈甚欢。 打着的,却是寻花问柳的名头。 最隐蔽的地方,其实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密室山洞,而是这人来人往歌舞升平的欢场。 在这种地方,只要你搂住几个美人,做什么样的举动,都不会引人注目,大家都是来找乐子的,越疯狂越好。 两人这边低语轻聊,不远处的绣床之上,一对娇滴滴的美人抱着对方,正睡得酣甜舒畅。 她们在做一场梦,一场痛快淋漓的春梦,梦里的龙天若猛若蛟龙,一张邪魅俊颜勾魂锁魄,能与这样的男人春风一度,是京中所有风月场中的妓女们最向往的事。 但她们永远也不知道,她们向往的事,其实都是在梦中完成的。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安子言作醉醺醺状,暖昧的笑着,一摇一晃而去,仿佛精疲力尽,而龙天若则皱着眉头扯掉自己的上衣,懒洋洋的爬上了床。 阿呆在一旁好死不死的说了一句:“爷小心一点,幻术过后有后遗症,别让她们把你强了!” 龙天若嘴角微抽。 小半柱香时间,两位美人从春风化春雨的春梦中醒来,仍觉意犹未尽,揉揉惺忪睡眼,看到身旁酣睡的美男子,情不自禁的一起扑了上来。 “三殿下,你好棒!” “三殿下,你好坏!” “奴家好喜欢你哦!” …… 香吻伴着娇嫩的轻吟,噼里啪啦的落在龙天若脸上,龙天若貌似无意的翻了个身,避开红粉炸弹的侵袭,但美人儿不肯放过揩油的机会,油腻腥红的吻痕印了他一身。 龙天若趴在床上,无语凝咽:爷的清白啊,爷的干净纯洁的小身体啊,全被你们这帮银荡的人给毁了! 而最要命的是,一天他最其码要被毁一回,有的时候,剧情需要,他还得毁两回,没办法,谁让他是天下闻名的牛逼哄哄的大嫖客呢! 传闻,他一夜御七女,女精疲力尽,他仍金枪不倒。 传闻,这京中但凡有些姿色的妓女全被他玩弄过。 传闻…… 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夸张了,就算演戏,他也是很爱干净的,他惯常找的那几个,全是号称卖艺不卖身的,可是,一试才知道,什么卖艺不卖身?一见到他,全都两眼冒红光,他还没开口调笑两句,又都不自觉的脱光光了! 那么多女人的活的尸体,看得眼睛好恶心。 可是,又不能不看。 龙天若懊恼的想,若是有一天,那个小僵尸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嫌弃他的身子脏啊? 那个有深度洁癖的怪女人! 别的女人一见到他就想往上扑,为什么她一见到他就要往外赶啊?她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啊?他明明秀色可餐男色诱人好不好! 正想着,忽觉屁股上一凉,转头一看,俩美人居然又把他的裤子趴开了,最纯洁的小兄弟都半露脑袋,他忙不迭的把裤子提上,作少气无力状:“两位姐姐,可饶了爷吧,爷的身子,被你们掏得空空的,哪还有半点力气?” “可是,人家还想……嘛!”两位美人蛇一样蹭着他,娇滴滴的不肯松手,一幅欲壑难填的模样。 龙天若一脸黑线。 “待爷再攒些时日!”他气喘吁吁的在两人身上拧了一把,力气自然拿捏得刚刚好,刚刚让那俩美人觉得疼,两人“呀”地一声同时放手,龙天若流里流气的笑:“今儿不行了,爷府上还两房媳妇呢,回去少不得还得做做功课,等过些时日,爷再来找你们俩,到时候,咱们大战三百回合!” 俩美人一起掩唇娇笑。 “我们谁都不伺候,就等着爷来!” “爷,您可得早点来,别让奴家等得太久,奴家想你啊,想得心口疼!” …… 龙天若提好裤子穿好衣服,在两个美人撒娇发浪的腻声怪调中离开,走出倚翠轩的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心头浮起俩字:你妹! 这两个字,是沈千寻的口头禅,每每愤怒之时,她便会这般狂叫。 可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龙天若想,他一定得回去好好的问问她,他急得要死,一刻也耽误不得了! 但踏进湘王府大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往茗湘苑而去。 被沈千寻精心修理过的沈千梦正躺在床上飙泪,哭得眼更肿了,嘴更歪了,碧烟在一旁小声劝慰,就在这时,忽见帘子一掀,一人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夫人,爷听说你出事了,过来问候一下!”龙天若进门即咧嘴大笑,他没心没肺的指着沈千梦,乐得直跳:“不是吧?夫人,好端端的,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昨儿还只是斑点狗呢,今儿做黑白猪了!” 沈千梦本就痛苦难当,听到这话,白眼直翻,腿儿乱蹬,眼看要咽气的模样。 龙天若却懒得管她,仍是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边说:“你说你们这两个女人,没事掐什么啊?这回可好,弄了个两败俱伤!爷跟你说,那沈千寻就是个妖女,爷前些日子,就为跟她春风一度一回,被她差点掐死了,不信,你瞧,爷这脖子,现在还有她的手爪子印呢!” 沈千梦瞥了他一眼,无语的转过头去。 他的脖子上,不光有手爪子印好不好?还满满的的唇印,一身的脂粉香气简直能薰死人,显是刚从那风月之地回来。 自己这边疯狂的虐沈千寻,他那边照样寻欢作乐,难道说,自已真的猜错了? 接连试探了两回,龙天若基本没什么反应,如果他和龙天语是一个人,他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的,不是吗? 沈千梦的心里有点发虚,她努力的回想着过去的每一丝微微的情节,试图从中发现破绽,可是,被长公主踢坏的脑壳却骤然疼了起来。 她抱着头,缩进了被窝,不再理睬龙天若。 龙天若却还不走,在屋子里兜了一圈,也不知在瞅什么,临了了又伸手拍她的脸:“夫人哪,爷本来鼓足勇气,想来疼疼你的,可你现在都成这个样子了,爷一下子又没了胃口,罢了,你好好的养养身体,别想太多,爷以后疼你的日子多着呢!” 沈千梦的心口又是一窒。 这什么意思啊? 怎么好像她哭着喊着要他对她怎么着似的,她有那么贱吗? 忍了半天,她实在没忍住,把头伸出来,咬牙道:“多谢王爷体谅,妾身自认姿容浅薄,不敢求王爷心疼,妾身一个人,很好,王爷以后,不来也没关系!” “瞧这说得可怜巴巴的,还真让爷心疼!”龙天若伸爪子继续拍她本就痛得要死的脑壳,手劲不大也不小,正好能让她觉得更痛,他边拍边怜惜道:“你是爷的正牌王妃,爷心里有数,哪怕咬牙蒙牙,也会宠幸你的,放心好了!” 沈千梦很想张口把他的爪子咬掉,然后再大声的对他吼:“滚粗!老娘从来就没正眼看过你,不管你是龙天语,还是龙天若,老娘都不在乎了,老娘来这里,就是想让你们死,让你们下地狱!” 可是,她不敢,她把头缩了又缩,忍气吞声,两眼冒金星。 一 第175章 你想爷怎么摸? 龙天若拍打一阵,终于贱笑着走了出去,边走边叫:“哎呀,爷好无聊,阿呆,你说这长夜漫漫,爷干点什么好呢?” 阿呆闷声回:“那还不随爷高兴?” 龙天若咕咕笑起来:“那么,再去玩场强暴游戏好不好?小僵尸的脸色虽臭,脸蛋身体却着实不错……” 他一幅垂涎三尺的模样,当下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猴急的往清漪苑而去,眼见得他的背影消失,碧桃低叹一声:“小姐,你怎么嫁了个流氓啊!” 沈千梦欲哭无泪:“你以为我想吗?” 碧桃撇撇嘴,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件递给她:“我送碧烟去医馆,半道上遇到了龙公子,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沈千梦接过来,却是一只锦帕,帕子里包了一只精致的珠钗和一页信笺,却是龙从文亲笔提的一首诗,倾诉对她的相思之苦,以及造化弄人之悲,字字真情,令人动容。 沈千梦对着那页纸看了又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碧桃瞧在眼里,轻叹道:“奴婢伺候小姐多年,情同姐妹,有些话,或许不中听,可是,奴婢还是想说,小姐当初与其跟属于自己的情感纠缠不休,倒不如嫁与龙大人,难得有情郎啊!”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沈千梦苦笑着将那珠花和信笺重又包起来,“不过,我倒也不后悔,沈千寻和龙天语,是我心上的一根刺,这根刺不拔出来,我又如何能好好的去爱别人?” 碧桃轻叹:“小姐太过偏执,伤人又伤已,何必呢?” “你倒是个伶俐的!”沈千梦认真的看了她一眼,“以前总觉得碧烟伶俐,你总是少言寡语的,今日看来,倒是我看错了!” 碧桃摇头:“小姐这般聪明,怎会看错?只是我跟姐姐的想法不同罢了!” 沈千梦点点头,问:“碧烟怎么样了?她的眼睛……” “大夫说,那只眼,是瞎定了!”碧桃物伤其类,面现悲哀。 “是我对不住她!你放心,我不是那等薄情的主子,你们受了伤害,我会好好的补偿你们的,你去跟她说,待她伤好,还到我身边伺候着,只要我沈千梦在,日后就少不了你们的荣华富贵!” 碧桃面现感激:“小姐待我们一向是极好的,碧烟眼睛虽瞎,却不曾有半点埋怨的!再说,小姐是想针对那沈千寻,我们便是要怪,也只能怪到沈千寻头上,碧烟说,是沈千寻在背后捣鬼,假装晕睡,却把她扔到前面挡刀!” “是!我们主仆三人,与沈千寻势不两立!”沈千梦目光狠辣,“我就是豁出这条命来,也要把扎在我心口的这颗毒刺,拔出来!” “毒刺该拔要拢,可是,豁出命来却不值得!”碧桃上前低低道:“公主的命格何等尊贵,怎能与那贱妾相提并论?” “沈千寻是个厉害的角色,不豁出命来,怎么对付得了她?”沈千梦微有些沮丧,“三番两次出手,皆被她完美的反击回来,唉……” “奴婢觉得,是小姐太心急一点!”碧桃轻声道:“要想玩残她,有很多种方法,也并不一定要自己动手!小姐如今可是公主的身份!” “公主又怎么样?”沈千梦慨叹道:“我这个公主,遇到长公主那样的公主,压根就一点优势也没有!” “可长公主毕竟没有那么长的手,也没有那么大的眼睛!”碧桃冷笑一声,“依奴婢看来,该支使的,还是要支使,不过,别操之过急,也别像上次那样,被她捉到把柄,要慢慢的折磨她,既让别人看不出来,却又得消磨她的意志,这要打持久战!另外,” 碧桃顿了顿,又说:“公主身份尊贵,无论什么事儿,都不要自己动手,用别人的刀,来割仇人的肉,公主在一边瞧热闹,岂不更好?”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没有想过?”沈千梦眉头紧皱,“可是,我手边可用的人材实在太少!都是些普通的家丁奴才,当不得什么大用!” “以前是没有,可现下,奴婢倒觉得有一个。”碧桃眨眨眼,笑得诡秘。 “你说龙从文?”沈千梦摇头,“他为人谨慎,心思绵密,如今我方家正处不尴不尬的时期,他没有把握,是不会出手的,他虽然口口声声的说喜欢我,可我倒觉得,他还是更喜欢自己多一些!” “奴婢说的,不是龙大人!”碧桃轻笑,“主子再想想,咱们最近还遇到了什么奇人?主子脸上的这些斑点,可是出自那奇人的毒药哦!” “你说那个妖婆子?”沈千梦捏捏眉心,“她能起什么作用?” “不能吗?”碧桃反问。 沈千梦想了又想,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你说的没错,这个妖婆子很有用!”沈千梦歪着嘴笑起来,“你快扶我起来,我们马上去找她!” …… 清漪苑。 红烛轻摇,桂花飘香,红通通的喜房里,一片静谧安静。 沈千寻睡得正香。 这两天被沈千梦玩残了,所以,送走被玩得更残的沈千梦之后,她就把自己变成了一头小猪,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反正这房门有青鸾红鸾守着,她放心得很。 前些日子因为龙天语的死,她一直抑郁不欢,神情恍惚,现在被她沈千梦挑起了斗志,那悲伤之情倒似消弥于无形,她性子本就清冷,自小又经历家庭剧变,父母俱亡,对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本就看得比寻常人要豁达一些。 这会儿能吃能睡,身体恢复的很快,灵敏的听觉自然也回复如前,她睡到一半,隐约觉得床边似是有只人影坐了下来,看那身量体形,倒像是龙天若。 联想到龙天若往常一进来就往她身上趴的德行,她登时神经绷紧,双手紧握,做好随时将也踢飞出门的准备。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这一回的龙天若十分安静,安静得近乎诡异。 他在看她。 即便不睁眼,沈千寻也能感觉得到,他在很认真的盯着她看,过不多久,她感觉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 不同于平常的粗鲁和毛糙,他的指尖凉而温柔,沿着她的额角耳畔向下巴处轻轻描画,最后落在她的双唇之上。 沈千寻的心陡然跳漏了几拍。 这样的动作,这样的习惯,是独属于龙天语的! 为什么她会在龙天若的身上感觉到? 她倏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龙天若的目光有近乎狼狈的难以逃避的慌乱和紧张。 沈千寻死死的盯着他看。 “你到底是谁?”她哑声问。 龙天若对着她挤眉,弄眼,撇嘴,最后拿着一根指头在她眼前晃,嘻笑道:“小僵尸,再这么看下去,你就变斗鸡眼了!” “你……刚刚……在做什么?”沈千寻不为所动,目光胶着在他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龙天若挠头,回:“爷还能干什么?看你喽!” “只是看吗?”沈千寻逼问。 “还摸了!”龙天若伸出自己的手,递到她面前,“就是这只手摸的,不然,你把它剁了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千寻步步紧逼。 “你这不说废话嘛!”龙天若小声咕哝,“你说,如果你是一个男人,你面前躺了一个睡美人儿,跟个春睡海棠似的,春光四泄,你能不动心?你能不想着……揩着油什么的?” 他边说边小心的观察着沈千寻的脸色,见她的脸越变越黑,忙又解释道:“爷也不想的,实在是,美色无边令人醉,忍不住就想摸上一回……”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摸的!”沈千寻看他那浮滑样儿,原本坚如磐石的想法瞬间动摇,她又气又恼,口不择言的嚷了出来,她其实是想说,龙天若不该是这样温柔的,可是,话一说出来就变了味。 龙天若显然被她的话给惊到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呆呆问:“原来你不是怪爷摸你,是怪爷摸你的方式不对?那么,你说吧,你想爷怎么摸?” 沈千寻彻底疯掉,顿足叫:“龙天若,你闭嘴!” “这么说来,原来你喜欢狂野型的?”龙天若作恍然大悟状,“你早说啊!爷刚才怕把你摸醒了不高兴,都没敢怎么动,现下好了,你也醒了,又乐意给爷摸,来吧!” 他大手一伸,毫不客气的摸了过来,沈千寻扬起枕头,朝他身上猛打,龙天若呵呵笑:“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爱不自在,千寻妹子你乖点,让三哥好好的疼你一回,你这回顺了爷的意,那斑点狗再欺负你时,爷一准儿帮你,你觉得这生意划算不?” 一听他在胡言乱语,沈千寻便知他又在演戏,心里虽然百般的不乐意,却也得陪他演下去,只是,这一次的戏,演得有点过! 以往只是做做样子,这一回,龙天若却趴在她身上,一阵上下其手,沈千寻叫苦不迭,这时,龙天若噗地一声,吹灭了烛火。 烛火一灭,沈千寻立时发现了异常。 正斜床的屋顶上,似乎少了一只瓦片,灯亮时自然无法察觉,此时灯火一熄,便能明显看到一缕薄淡的月光照射下来。 一 第176章 禁忌之吻 沈千寻怆然无语。 这些偷窥者,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跑到屋顶上往下瞧,难不成真想看场活春宫? 这样的生活,还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比在沈千梦的茗湘苑受虐难受一千倍一万倍! 沈千寻在心里把龙熙帝和偷窥者的祖宗八代招呼了成千上万遍,却依然改变不了既成现实。 现实就是,她得配合龙天若,把这场要命的惹火的强暴戏演下去! 她挣扎着,一脚踹倒了红罗纱帐,纱帐将两人裹起来,从屋顶上方看来,应该只能看到红浪翻滚,其他的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可是,两人这么叠在一起纠缠扭动也很尴尬有木有? 尤其是,在一段“互动”之后,她明显的感觉到,龙天若身上的那杆“枪”又亮了出来,硬硬的抵在她的两腿间,而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眼神也似越来越迷乱,他的脸贴在她的颈间,粗硬的胡子扎着她的脖子,他在咬她。 略嫌粗暴的啮咬,让她对于男女情爱的记忆猛然复苏,这样亲昵的行为,只与龙天语有过,可为什么身上这个满身脂粉香的男人,却带给她同样的悸动? 沈千寻吓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无法动弹,亦无法思考,她呆呆的盯着那张迷乱的脸看,一模一样的眉眼,情动时迷离又温柔的眼神,他的鼻尖抵在她的鼻尖上,低低唤:“千寻……” 沈千寻倒吸一口凉气! 幻觉,这绝对是幻觉! 然而下一秒,龙天若霸道的欺上她的唇…… 沈千寻瞳孔微缩,呼吸骤停! 熟悉的温柔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吻,缠绵,旖旎,深情,唇齿之间,没有混浊的脂粉香气,却是熟悉的不能熟悉的清甜的气息,这气息带着她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飞翔,沈千寻惊恐的发现,她的心和大脑在抗拒,可是,她的双臂却缠绕上龙天若的脊背,她的双唇亦在不自觉的应和,似要渴求更多…… 在这样的恍惚瞬间,沈千寻急得快要哭出来! 她在做什么?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龙天语尸骨未寒,她怎么可以和他的孪生哥哥在这里表演限制级?别说是在古代,就是在现代,这也是绝对是令人鄙视不耻的事情,是绝对的禁忌啊! 可是,这个吻如此熟稔,熟稔到令她惊悚,刹那间,她失去了所有的辨别能力,她彷徨害怕,无所适从,她跌入在一片温柔的洪流中,肉体和灵魂彻底分崩离析。 可是,不能这样,不可以! 她在放纵和推拒之间挣扎着,龙天若却已紧紧的箍住了她的双臂,喘息着向她的胸前吻去,沈千寻的双腿乱踢,一不留神踢到她床柱,剧痛很快赶走绮念,她尖叫一声,额头用力的撞在龙天若头上。 龙天若“咝”地一声抬起头来。 面前的情景令他头脑发懵,然而理智很快占了上风,他抱着沈千寻翻滚,两人一起滚落床底,而头顶的瓦片此时也无声的合拢。 “放开我!”沈千寻声线冰冷。 “对不起!”龙天若狼狈的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是,你不是故意的,你是太入戏了,对吗?”沈千寻一脸讥讽,“以后如果你再这样,别怪我不配合你,你该知道,我其实很冲动,大不了鱼死网破,也省得天天提心吊胆的搞什么从长计较!” “不是入戏!”龙天若哑声开口,“对你来说是戏,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戏!” “你什么意思?”沈千寻挑眉。 龙天若沉默半晌,忽然咕咕的笑起来。 “没什么了,爷天生好色,与你这样的美人儿肢体交缠,有点男人的正常反应,岂不是很正常?” “那么,我与你这样满身吻痕,不知被多少女人玩过的,也不知有没有患过花柳梅毒的男人在一起肢体交缠,因为恶心而有杀人剖尸的冲动,也很正常,万一我这解剖刀落得不是地方,毁了殿下一生的性福,还得请殿下见谅!”沈千寻不屑的回答。 “你……”龙天若下意识的捂住了两腿之间,嘴里乱咕哝:“小僵尸,你可千万别乱来啊!山不转水转,说不定哪一天,你就能用到爷的小兄弟,你真把它割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沈千寻彻底石化。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不要脸得这么神清气爽的,说这样的话,他真的不怕自己的舌头烂掉吗? 见她又惊又怒,一言不发,龙天若幽怨的瞥了她一眼,“被爷恶心到了吧?让你诅咒爷,还敢说爷得花柳梅毒,爷比那白玉兰还要纯洁呢!” “白玉兰如果会说话,一定会恶心的把花心都吐出来!”沈千寻横他一眼,下了最后通牒:“总之,这种事,以后如果再发生……” “你还想发生这种事啊?”龙天若作胆怯状,捂住自己的胸口,同时飞快的拦住她的话头,“小僵尸,爷跟你说,你想都别想!别想着再勾引爷,别想着让爷再吻你!爷的初吻献给你了,你不负责也就罢了,别想着再占爷的便宜!” 沈千寻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人当真无耻到人神共愤的程度啊……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好半天才抑制住,那边龙天若却眯着眼笑得没心没肺,他压低声音轻声道:“不过呢,这样的便宜你很快就占不到了,等到中秋佳节,太子登基大典之后,会有很多人不乖,父皇会挨个的打他们屁股,一定忙得不得了,再也没功夫盯着我们了!” 沈千寻皱眉,“你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爷做的事,不叫阴谋诡计,叫斗智斗勇!”龙天若咧着嘴笑,“对了,还有一件事,爷要小小的提醒你一下,听说过五毒婆婆吗?” “当然。”沈千寻答,“怎么了?” “她最近,来了京城!”龙天若盯着她的脸看,“据说沈千梦跟她过从甚密,上次长黑斑的那个毒药,很有可能就是从她那儿买的!” 沈千寻心有余悸的摸摸自己的脸,自言自道:“我的运气竟然这么好?” “你的运气一向好!”龙天若撇嘴,“多可怕啊,你居然误打误撞的解了那老巫婆的毒,毁了人家天下第一毒魔的名头,你可真是招人恨哪!” 沈千寻的眼睛直了直,她的运气果然不是一般的好,连这种旷世奇才都招惹得到,她医术是不错,可是,解毒什么的,表示压力很大,她真的只是闲得要命,解着玩的啊! 见她张口结舌,一脸茫然,龙天若深表同情。 “小僵尸,不用怕,你是爷的女人,爷一定会好好的保护你的!” 沈千寻回之以冷眼。 她被沈千梦虐的那会儿,怎么没见他现身啊?当然,他不能现身,一现身就中计了,可是,好歹也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也没见过来安慰一下,她能指望上他? 她懒懒的转移了话题:“你还没说,中秋夜你打算怎么斗智斗勇。” “这个嘛……”龙天若故作高深的摇头:“知道太多,容易被灭口!”你呢,只负责对付沈千梦就好了,咱们夫妻二人,兵分两路,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夫人,你可有信心打败正室,成功上位,独霸爷一人的恩宠?”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成不成?”沈千寻嗤之以鼻,“正室是一定要打倒的,可你的恩宠却一定不会要!你还是把它洒向天下妓馆,让所有渴慕你的女人们都雨露均沾吧!” 龙天若被嘲讽,却仍笑得十分开心,他伸手用力拍沈千寻的肩,说:“爷初时很为你担心,不过,从你与正室两番较量之后,爷就彻底放心了,小僵尸,你做得很好,要再接再励,争取更上一层楼,爷看好你哦!” 沈千寻翻翻白眼,本不想爆粗口的,可是,还是没忍住,牙缝里挤出俩字:“你妹!” “爷的妹子们都很好,长得膘肥体壮的,就不劳你操心了!”龙天若哧哧的笑起来,“倒是你这小身子骨,得好好补补,比以前清瘦了不少呢!嗯,爷去了,待会儿吩咐小厨房给你送些补品来,你要乖乖吃哦,以后要给爷生个大胖小子,爷才疼你呢!” 他一径胡言乱语,晃晃悠悠的出了房门,沈千寻只当他随口说说,谁曾想,没过多久,青鸾便端了新炖的燕窝过来,要她服下,次日清早,又是人参炖大骨,中午则是鲍鱼,晚饭则是羊肉大汤,到了第二天,又换了花样,看这情形,是要给她按满汉全席的规格上菜了,不光如此,各类水果也一个劲的往她房里送。 沈千寻相当无语。 她不是吃货好不好? 但仆人们战战兢兢,据说如果她不吃的话,湘王爷就会罚他们的银子,顺便打他们的屁股,为了可怜的仆人们,沈千寻还是敞开了量吃。 龙天若说的确实不错,她是该好好的补充一下体能了,自龙天语出事,她一直恍惚消沉,不思饮食,瘦得眼窝都陷进去了,体力也大不如从前,这样的话,怎么有力量应对沈千梦的狂风暴雨阵呢! 更何况,小厨房送来的美食,相当可口,她爱吃辣,这每样菜中,都是微辣的,很中她的意,实在比八妹煮的“猪食”好吃太多! 在她吃吃喝喝的时间里,沈千梦正顶着满脸斑点,到处查访五毒婆婆的下落。 一 第177章 送上门给你虐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处破庙里,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五毒婆婆。 五毒正盘坐在地上,认真的烤一只鸡,身边一堆调料坛子,她对于吃食十分挑剔,因为经常会给别人下毒的缘故,她疑心很重,从来只吃自己做的饭。 沈千梦站在庙门口,缓缓的将自己头上的面巾扯开。 夕阳的余辉中,她脸上的黑色斑点异常清晰,一黑一白,脸部肿胀,龙天若用黑白猪来形容,实在再恰当不过。 五毒看到她,不耐烦的摇头:“你向我买这毒时,我便已告诉过你,此毒,无解。” “可我不肯相信。”沈千梦哀哀的回,“若是无解的话,为什么我用在那人的脸上,她却一点事也没有?” “不可能!”五毒生气的瞪着她,“婆子的毒,又不是珍珠粉,怎么可能会没事?” “确实没有事!”碧桃小声开口,“奴婢可作个见证,当日那毒水可是明明白白的吐在那女人的脸上,她还顶着那些药水,在殿里头跪了好久!可次日一看,她倒好,一点事也没有,我们小姐脸上倒是起了那么多黑斑,五毒婆婆,你还说这毒含在嘴里没事的,看来,你对自己的毒,也很不了解嘛!” “死丫头,你要作死啊!”五毒目光中闪过一抹怨毒,随手一扬,碧桃的舌头顿时又僵又黑,她吓得眼泪直流,向沈千梦投去求救的目光。 沈千梦颓丧道:“五毒婆婆施毒,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么说来,倒不是婆婆的毒不好,而是,我们遇到了远比婆婆高明的解毒高手了!碧桃,这可怨不得婆婆,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啊!” 她说完,愁眉苦脸的扯过碧桃往外面走,也不开口求那婆子解毒,五毒却一反常态的叫住她:“别走!要走,把事情说清了再走!” 沈千梦不解道:“我不明白婆婆的意思,有什么事情没有说清吗?” “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五毒迫不急待的问。 沈千梦垂下眼敛,掩去眸间的得意,江湖传言果然不假,五毒自负骄傲,一向认为自已施毒,无人可解,除了她自己,若有人冒失解之,她必与这人纠缠不清,如今看来,她这激将之法,已经在起作用了。 她轻叹一声开口:“还能是谁?当然是龙熙朝鼎鼎有名的沈千寻沈神医了!我之前总是不服气,只当她欺世盗名,现在看来,不服也不行了,连婆婆的毒都轻而易举的解了,还有什么病是她瞧不好的?” “沈千寻!”五毒冷哼一声,“不过一个黄毛丫头而已,能有多大本事?解了我那毒,也不过是误打误撞!” “我觉得不是。”沈千梦小声嘀咕,“她当时还跟我说,不要拿这些雕虫小技来烦她,看来,她早就看透我了,提前作了防备,能做得那么仔细,想来,我跟婆婆买药的事,她是早就知道了!” “什么?竟说我的毒是雕虫小技?”五毒登时暴跳如雷,一脚把火堆踢开,嘶吼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沈千梦“呀”的尖叫一声,以袖掩面,抖抖索索道:“婆婆,我没有说你的毒啊,我说什么了?我刚刚说什么了?” 她装模作样的看向碧桃,碧桃伸着黑舌头一脸恐慌的看着她,五毒见主仆俩俱是面色如土,腿脚酸软,显是对她十分畏惧,而这畏惧,正好契合她的心意,她轻哼一声,面色反而缓和了一起,一扬手,解掉了碧桃舌上的毒。 碧桃忙跪地称谢,沈千梦亦一起跪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尽谄媚之话,简直把五毒捧到了天上,五毒听得十分舒泰,挥手让她们起来。 “你们回吧!你脸上的毒,老婆子虽然当初没治解药,可现制也绝对不成问题,至于那个沈千寻……”她拿一根羽毛剔着牙,漫不经心的说:“我老婆子吃饱喝足之后,便去会会她!” 沈千梦和碧桃连连称谢,只差没感恩涕零,两人跪拜一阵,又奉送了些银子,这才躬身离开,然而一回到王府,两人便相对哈哈大笑。 “什么天下闻名的五毒鬼医?原来跟个孩子一样幼稚!”沈千梦鄙夷道:“不过三言两语的挑拨几句,她就坐不住了,就这德性,也不知怎么活到五十岁还不死!” 她恼恨五毒看她为容颜苦恼,却一直不肯出手相助,虽然已经挑拨成功,仍然气忿难平。 “但凡有点本事的人,大多自负!”碧桃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舌头,那里温软红润,已经恢复如常。 “自负的人,也就容不得别人超过自己,所以,一挑拨一个准儿!”沈千梦惬意的眯起眼,往宽大的椅背懒懒靠去,“从今儿起,本公主就袖手旁观了,瞅着别人掐架,肯定比自己动手轻松多了,又有得看,又有得玩!” “恭喜公主,贺喜公主!”碧桃谄媚开口,“这一回,哪怕那老巫婆把沈千寻玩死了,皇上也找不到公主的头上来,公主了却了这番心事,便如涅槃重生,自此幸福快乐,再无烦忧!” 沈千梦听得心花怒放,开怀大笑,正笑得开心之际,嘴角突然一阵剧痛,原来是被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她正恼恨得要死,忽听外头福安叫:“公主殿下,沈侧妃来了!” “沈千寻?”沈千梦揉着嘴角发怔,“她来做什么?” 碧桃摇头。 怔忡间,沈千寻已大步走入殿内,远远的便跪下了,口中恭敬叫:“奴婢给公主殿下请安!” 请安? 沈千梦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液,她的脑壳被长公主踢过,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太灵光,难不成沈千寻的脑壳也傻掉了?她不主动去找她的麻烦,她倒自个儿送上门来?找虐吗? 当然,现在就算是送上门,她也是不敢虐的,她被揍得太狠,都有心理阴影了。 她笼起袖口,淡漠道:“免了!起身吧!” “谢公主殿下!”沈千寻低眉顺眼的立在下首,很有爱心的问:“公主殿下的伤势好些了吗?自从上次送公主殿下回来,奴婢便一直挂念着,只是奴婢自己也病着,便忍着没来,今日觉得好了些,便过来瞧瞧!” “本公主好得很,不用你瞧!”沈千梦越看她越觉得心里发虚,她不耐烦的挥手:“本公主累了,要睡了,你且回吧!” “那怎么行?”沈千寻热切的回:“公主殿下重伤,奴婢依例,仍要侍疾的!让奴婢伺候公主吧!” “不用!”沈千梦失声叫,突又觉这胆怯的样子太过窝囊,忙又轻咳一声道:“我这里丫环奴仆成群,无需再劳烦沈侧妃!” “公主不要客气,奴婢闲着也是闲着嘛!”沈千寻越发热情,“不然,奴婢留在这里,陪你聊聊天什么的……” 沈千梦被她的热情烘得脑仁疼,心中更是警铃大作,生恐沈千寻再来个苦肉计,装晕或者装死赖在她这儿,再错过给长公主瞧病的时机,那老肥婆再杀过来,她可真心承受不住! 见沈千寻仍是絮叨不清,她索性冷下脸,直接轰人。 可沈千寻这回脑袋抽风,死活不肯走。 “公主殿下,奴婢真心想为你做事的!”沈千寻一幅掏心掏肺状,“其实细想一下,我们之间,并没有解不开的疙瘩,不是吗?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血浓于水,虽然因为龙天语的事,有了芥蒂,可是,如今他身犯重罪,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说不开的?姐姐之前有什么对不住你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姐姐这里给你赔罪了!” 沈千梦的鼻子差点被气歪,她厉声叫:“沈千寻,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别以为本公主不明白你心里想什么,上次让你占了上风,这一回,你别想再故伎重施!龙天语死了又怎么样?我们之间,照样没完!” “为什么?”沈千寻似是受到了重大的打击,满脸的灰暗沮丧,“是龙天语让我们姐妹成仇,如今他都死了,化为尘土,你怎么还非要跟我过不去呢?四妹,你这样子是不对的,你得想开点,人都死了,你老是执着有什么用?我知道你心里头还念着他,还记着他的好,你恨我,恨我横刀夺爱,又不珍惜,可是,你再恨我,哪怕你杀死我,他都不能再活过来了,不是吗?我们姐妹如今同嫁给三殿下,就该一心一意的服侍她,为什么非要苦苦纠缠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过去的事呢!” 她一幅苦口婆心的好好先生模样,沈千梦看在眼里,直气得火冒三丈,昔日里淡定自持瞬间跑得没影,怒火中烧的她压根就没有听清沈千寻到底在说什么,她只是觉得嘴角疼,觉得脸肿,觉得自己像颗炸弹一样,要疯狂的爆发! 她一个箭步冲到沈千寻面前,扬手给了她一巴掌,沈千寻不躲不避,生生的接了下来,看到她脸上鲜红的掌印,沈千梦心里一阵快意,她咬牙切齿道:“龙天语是瞎了眼,也会喜欢上你这样的贱人!你自私冷漠,只会为自己着想,你摇摆不定,淡薄寡情,你不配得到任何男人的爱!尤其不配得到龙天语的爱!” 沈千寻站在那里,任由她的骂声似惊涛骇浪般奔涌而至,却不出一言辩驳,她为什么要辩驳呢?她骂的这些话,对她再有利不过! 是的,现如今的她,巴不得所有人都这么想,巴不得所有人都认为,她沈千寻自私自利,寡淡薄情,冷心冷肠,她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龙天语并不留恋,她不留恋任何男人,她只希望平安富足的活着! 她的沉默,在沈千梦的眼里,却似被戳中痛点一般的哑口无言,沈千梦很有成就感,于是继续骂了下去,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她在骂沈千寻的同时,无意中把龙天语抬到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又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一直爱着那个谪仙般的男人,只是挫折和仇恨蒙蔽了她的眼睛,令她无所适从。 她一方面憎恶仇恨着那个男人,发誓要撕破她所认为的他的假面,彻底的毁掉他,可是,另一方面,她的心里,却还是想着他念着他,把他与府中那个浮滑放浪的龙天若分离开来。 她在一径痛骂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茗湘殿外,菊花深处,一抹婀娜俏丽的身影,正凝神聆听。 她是久不露面的伶妃。 沈千梦不知道,可沈千寻却是心知肚明,不然,她也没有那么闲,到公主殿下这里来找骂,从龙天若通知她九伶要来看她的那一刻起,她便已迅速作出了决定。 曾经对她感恩戴德的九伶,如今身怀六甲,早已不是当初的九伶,现在,她是龙熙帝的人。 要演戏嘛,就得全情投入,这个时候,就是比拼演技的时候,也是反击的好时机。 一 第178章 致命游戏 是的,现如今的她,巴不得所有人都这么想,巴不得所有人都认为,她沈千寻自私自利,寡淡薄情,冷心冷肠,她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龙天语并不留恋,她不留恋任何男人,她只希望平安富足的活着! 她的沉默,在沈千梦的眼里,却似被戳中痛点一般的哑口无言,沈千梦很有成就感,于是继续骂了下去,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她在骂沈千寻的同时,无意中把龙天语抬到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又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一直爱着那个谪仙般的男人,只是挫折和仇恨蒙蔽了她的眼睛,令她无所适从。 她一方面憎恶仇恨着那个男人,发誓要撕破她所认为的他的假面,彻底的毁掉他,可是,另一方面,她的心里,却还是想着他念着他,把他与府中那个浮滑放浪的龙天若分离开来。 她在一径痛骂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茗湘殿外,菊花深处,一抹婀娜俏丽的身影,正凝神聆听。 她是久不露面的伶妃。 沈千梦不知道,可沈千寻却是心知肚明,不然,她也没有那么闲,到公主殿下这里来找骂,从龙天若通知她九伶要来看她的那一刻起,她便已迅速作出了决定。 曾经对她感恩戴德的九伶,如今身怀六甲,早已不是当初的九伶,现在,她是龙熙帝的人。 要演戏嘛,就得全情投入,这个时候,就是比拼演技的时候,也是反击的好时机。 当然,她当初帮她,也是抓住这个把柄,除掉沈千秋和龙越,并非是纯粹的见义勇为,所以,沈千寻也从未奢想从九伶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她与她,偶尔有过交集,最终交错而过,各自往各自选择的路上走,终成陌路。 如今,这个终成陌路的女子,不顾身子沉重,突然出现在湘王府,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沈千寻不管她想做什么,但是,既然她要来,她便要好好的利用一下,好好的演一场戏。 要演戏嘛,就得全情投入,这个时候,就是比拼演技的时候,也是反击的好契机。 沈千寻可怜巴巴的立在大殿之中,被沈千梦骂了个狗血喷头,涕泪涟涟,最终,她垂头丧气,溃败而归,临归之前,忍不住唏嘘:“四妹骂得对,有件事,姐姐一直不肯承认,但事到如今,却也不得不认,四妹对云王的感情,远比我对他深厚得多,或许,我没有真正的爱过他吧,只是无依无靠间,抓住他这根救命稻草,而他又数次救我,令我心生感激,感恩大于感情,而四妹待他,确是情根深种,我很抱歉,我毁了四妹的幸福,四妹再怎么骂我,我也是不敢还口的!” 沈千梦微怔,她呆呆的看着沈千寻,这可不是沈千寻的作风,她隐约意识到哪里不对,可是,激愤之下,大脑一片空白,竟浑然不知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话,倒是一旁的碧烟面色发白,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襟。 沈千寻这时却已洒泪而归,满脸羞愧,凄凄惨惨的返回清漪苑,而菊花深处的伶妃,此时亦无声跟上。 伶妃一离开,茗湘苑中的下人们的目光全都痴痴相随,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这位美极艳极的大肚孕妇是谁,但竟然没有上前相问,因为她的美令人屏息,她身上的尊贵之气亦令人不敢造次,而她出现时,他们的主子正在发狂,所以,谁都没出声,直到伶妃离开,一众人等才从痴傻状态回归。 福安是最先醒过来的,他到底机灵一些,所以很快便将此事报给沈千梦,沈千梦初时实在想不出来是谁,便匆匆往清漪苑去偷瞧,这一瞧之下,魂飞天外。 竟然是龙熙帝最宠爱的伶妃! 她咽了口唾液,无声的退了回去,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神经质的追问碧桃:“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碧桃一脸的惶恐。 清漪苑里,沈千寻恭敬的跪倒在伶妃面前,低低叫:“奴婢沈千寻,参见伶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大小姐何必如此多礼!快快起来坐着!”伶妃忙上前搀她起来,“我们之间,当真要如此生分吗?” 沈千寻却执意将该尽的礼节行完,这才站起来,在伶妃旁边坐下,拭了拭眼角的泪,嗡声嗡气道:“有日子没见到娘娘了,娘娘如今身子不便,怎么突然驾临湘王府?” 伶妃一脸怜悯的看着她,缓声道:“还不是听说你在湘王府受了委曲?我们也是共患难过的,你对我有大恩大德,若不过来瞧瞧你,岂不是太没良心?” “娘娘言重了!”沈千寻连忙摆手,“昔日之事,最主要是想对付越王府,捎带着才帮上娘娘,娘娘不必放在心里,真的不必!” “话虽这么说,可最终,你帮到了我,亦替我们报了族人的血海深仇,这份情,我是一直记着的!”伶妃说着突然哽咽,“只是,我虽记着,却也无力回报,上次你在宫里受了委曲,我却连句大话也不敢说,如今想来,真是……” 她掏出帕子揩泪,低低道:“你也知道的,那宜贵妃如今可真是风光,儿子做了储君,她日后可就是太后,招惹不起啊!” 沈千寻忙道:“娘娘说的这些,奴婢心里全都明白,娘娘孤身一人,无娘家庇佑,身处深宫,如履薄冰,自顾不暇,自然帮不到奴婢的!” “你能这样理解我,我心里真是开心!”伶妃握住她的手,亲热道:“说起来,我也就只有你这一个亲近的朋友了!” “可惜现在,奴婢也帮不上娘娘了!”沈千寻苦笑,“我现在亦是自顾不暇了!以前有云王相帮,现下他出了事,我也受了连累,惹恼了皇上,他将我指给三殿下为侧妃,上头又压一个冤家对头作正妃,还有公主的封号,这日子,真不知要如何过下去呢!” 她说完一脸萧索,红了眼睛,伶妃抓住她的手,劝慰道:“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一向最敬佩你了,性子坚毅,人又聪明,沈千梦哪是你的对手?连丞相和越王府都败在你的手中,不是吗?” “娘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沈千寻哀叹道:“若无云王相帮,凭我一已之力,哪来那么大的力量?诸般事宜,都是云王在暗地里打点盘算,只他不方便出头,便指派我站出来罢了,现在想来,我对龙天语有感激,却也有怨怼,总觉得他是在利用我也说不定,否则,我一介孤女,虽说生得不丑,可身子却是被人瞧过的,这样的不洁女子,他如何能瞧得上眼?只当时命悬一线,便死死抓住他这根救命稻草,既与他混迹在一处,现如今说什么旁人只怕都不肯信……罢了,不说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吧!” “你也不要这么悲观!”伶妃劝慰道:“听闻这三殿下虽然风流花心,却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你收敛了性子,好好的伺候他,若能哄得他高兴,有他护着,沈千梦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不是吗?” 沈千寻苦笑:“我倒没发现这三殿下哪里怜香惜玉了,我被沈千梦虐得那么惨,他可是看都不看一眼,这是个提了裤子就不认人的的货,要我将希望寄托在这样的人身上,总觉得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伶妃关切的问。 “还能怎么办?”沈千寻一脸颓废,“自刑部大堂出来之后,我便一直提着脑袋过活,如今多捱了时日,反尝尽更多人世艰辛,实在受不住了,索性便自已了断吧,不过我便算走,也决不肯放过沈千梦!定要带上她一起上路!” 她说着突然又激动起来:“这个女人,蛮不讲理,你说我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外乎是因为龙天语的原因,让她丢了颜面,损了自尊,可如今龙天语都死了,我们又都嫁了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可无论我怎么低声下气求她,她就是不肯和解,我看她是发了痴性,非要给那龙天语殉葬了!人活着,干嘛这么拧巴啊?我们生在这世上,不就是为了活得更舒服一点吗?这个人若不能给你幸福,便再换一个,何必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她可真是冥顽不化!” 她在这边怨天载地,伶妃却静坐一旁,认真的观察着她的表情。 在皇宫历练了这些日子,伶妃也早就学会了察颜观色,从沈千寻的脸上,她看出了沮丧、懊恼和无奈悲伤,这些情绪如此的真实,真实到都感染到了她。 她深以为然的点头:“是啊,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活得舒适自在,情感二字,真没有那么重要,更何况,这世间男子多薄幸,看中的,多半是女子的容颜,若容颜老去,还不定他怎么嫌弃呢,何苦为他们殉葬?” “可在世人眼里,我们这样想,就是薄情寡义冷心冷肠呢!”沈千寻烦躁的低叹,忽又想起一事,低低问伶妃:“上次一水的事,那些侉彝族人,没找你的麻烦吧?” “找是不敢找的,可那尖酸刻薄的话,却没少说呢!”伶妃冷哼,“可我已是皇上的人,怎能再与一水牵扯不清?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人都死了,看或者不看,又能怎么样?我这活着的人,难不成还要受死人的拖累不成?” “就是就是!”沈千寻鸡啄米的点头,心里却陡然打了个哆嗦。 一 第179章 当男流氓遇上女流氓 后宫果然是个大染缸,白的进去,黑的出来,当然,伶妃在进去之前,便不是纯然的雪白,只是,当时她为族人复仇所表现出来的勇敢和大义凛然,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 有些事情,沈千寻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一水原来是侉彝族族长的儿子,身为那个部落的主宰,一水就相当于是官二代,他对九伶亦是一往情深,曾为救九伶,只身陷入野狼阵,而昔时的九伶也很享受这种情意,只是,因为母亲的原因,她来到繁华的京城,便喜欢上这里的灯火辉煌,再不愿回到那个破败无趣的村寨。 而皇宫,远比京城更繁华豪奢。 丽衣华服,香车豪宅,原本就是来配绝世美人的,喜欢这些,无可非议,只是,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伶妃,沈千寻下意识的缩了缩肩。 这个女人,才是真正冷心冷肠吧?相比之下,沈千梦虽然面目可憎,但比她却要可爱许多,不管她是否因爱生恨,但她对龙天语的那颗心,倒是真诚而热烈的。 当然,她心里虽这样想,但面上却是一幅遇到知已的模样,两人又说了会话,伶妃便起身告别。 “身子日益笨重,总是坐不多久就想躺着,”伶妃笑说,“可躺到宫里的那些日子,总会想起你,心里头十分不安,非得来看一看,现下看到了,也就放心了!” 沈千寻暗自冷笑,到底是个没修炼成精的人,一不留神,就把心里最真实的话说了出来,以她目前的境况,真正关心的人,听了她的哭诉,该更担心不是吗?放心二字,从何而起? 这句放心,不过是她自以为已搞清沈千寻内心真实想法! 沈千寻内心充满鄙夷,嘴上却讷讷称谢:“伶妃娘娘如今正是风光,却还能记挂着奴婢,奴婢十分感激!” “你也不用感激,我虽来看你,却也帮不上什么忙的!”伶妃抹抹眼角,“这朝中之事,我们这些妃子是不好插嘴的!” 沈千寻连忙摇头:“瞧娘娘说的,奴婢哪敢有这样的请求?若是有心去求娘娘,早去求了,只是心里知道自己犯了皇上的大忌,求了也没用,我这人天生命苦,好不容易找了个依靠,谁能想到他是谋逆之臣?罢了,不说了,就生受着吧!捱到哪日是哪日!” 伶妃作黯然状,拍拍她的肩,轻叹一声,摆驾回宫,沈千寻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径自回房。 茗湘苑里,沈千梦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殿中来回走个不停。 “怎么办?要怎么补救?”她反反复复的问自己,也问身旁的碧桃,碧桃只是摇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如何还能再收回? 就在这时,福安匆忙而入:“主子,伶妃娘娘要回宫了!” “啊?这么快?”沈千梦失声大叫,“不行,我要去找她解释清楚!” 碧桃忙伸手扯住了她。 “小姐,你不能去!这事儿,越描越黑!” “可如果不解释,她回宫把我说的话跟皇上一传,我岂不是……”沈千梦面色苍白。 “可你解释,只会让皇上更怀疑你!”碧桃急道:“小姐,你有没有发现,你近来做事,是越来越急躁了,毫无章法,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遇事冷静,头脑缜密,连碧桃都敬佩不已,你现在是怎么了?” 沈千梦听她这么说,发热的头脑骤然冷却下来。 她苦恼的捂住头,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看到沈千寻,就忍不住要狂躁起来,简直无法控制!” “依奴婢看,是这个公主封号害了你!是这正室的身份缚住了你!”碧桃看着她,满脸忧虑,“以前你的身份比沈千寻低,尚能不动声色,细细谋划,从不与她正面起冲突,只是轻巧一计,便能陷她于逼仄困苦之中,现下手里的筹码多了,反而大受掣肘!小姐,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沈千梦愣怔半晌,似是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她喃喃道:“碧桃,你说的对,是因为我手里的筹码太多了些,让我有种幻觉,仿佛一击即中,可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我便抓狂恼火,我忘了,我要对付的人,是再奸诈狡猾不过的沈千寻,她怕是早就看出我的得意轻狂,这才出语相激,引得我狂性大发,口不择言,最终落入她的圈套!” 碧桃使劲点头。 沈千梦深吸一口气,狂躁的神色陡然回复平静。 她安静的坐了下来,端起矮几边的清茶细细的啜了一口,自嘲道:“皇上封我为公主,又将我指给龙天若,不过是听了我的话,才让我来查清龙天若的真面目,可我现在却本末倒置,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沈千寻身上,真是笨得可以!好了,我该好好的跟我的夫君,联络一下感情了!” 碧桃看了看她的脸,小心翼翼道:“小姐此番千万要沉得住气,三殿下说话可刻薄着呢!” “放心吧!这回他哪怕吐到我脸上,我都不会跟他一般见识!”沈千梦冷哼一声,她将杯中清茶饮尽,拿帕子拭了拭嘴角,换上一件簇新的衣裙,仪态万方的往龙天若的香雪苑而去。 对于她的突然造访,龙天若有些意外。 他以为他的那些嘲讽之语,已令她羞愧至死,再不敢主动上门,没想到,她倒顶着一张猪头脸主动寻了过来。 “妾身给王爷请安!”沈千梦裣任施礼,“自嫁入王府,妾身还没亲自下厨给王爷做过一顿餐饭,今日身子略好了些,便亲手做了些甜品,王爷尝尝,可合你的口味?” 她说着,示意碧桃打开带来的食盒,一股甜香之气顿时四溢开来。 龙天若吸了吸鼻子,笑道:“辛苦夫人了!你比西院那位体贴多了!” “妾身容颜粗鄙,比不得沈侧妃的千娇百媚,若是其他地方再不勤快些,怎么还有脸待在湘王府呢!”她微笑着将食盒中的甜品取出,放置在小桌上,腻声笑道:“王爷,让妾身喂你可好?” 龙天若惊得眼珠都快瞪出来。 但沈千梦显然并不在意,她扭着腰肢拿起汤勺,舀了一勺甜汤,径自送到龙天若唇边,娇柔道:“夫君,你快尝尝,可合你的口味?” 龙天若闭嘴,摆手:“先放着吧,爷刚用过午饭,饱着呢!” 沈千梦歪着头,唇角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她一手托腮,一手拿着汤勺,仍保持着喂食的姿势不变,轻悄笑道:“夫君是嫌妾身貌丑吧?” 龙天若轻咳一声道:“倒不是爷嫌你,是爷的眼睛瞧惯了美人,乍瞧到你这模样,咳咳……” 他不怀好意的笑起来,放在往常,沈千梦定会勃然作色,可这一次,她非但没生气,反而撅起嘴角跟他撒娇。 “夫君好坏,老是打击妾身!”她跺跺脚,腰一拧,转身往龙天若的寝室走去,龙天若微惊,急急叫:“喂,沈千梦,你去爷的卧房做什么?” “爷说呢?”沈千寻轻笑一声,脚步不停,边走边叫:“屋子里的那些不长眼睛的,麻利的滚出去吧!” 屋子里除了碧桃,便只剩一个阿呆,碧桃听到这话,掩唇窃笑,伸手扯扯阿呆的衣角,小声道:“你要待在这儿,看王爷和王妃洞房吗?” 阿呆懒怠理她,只拿眼睛去瞧龙天若,龙天若却哪里顾得上他,见沈千梦不由分说便闯他的卧房,便拔腿追了进去,但终是迟了一步,沈千梦已经大模大样的爬到了他的床上,正东张西望呢! 龙天若微觉不妙。 卧房是一个人最隐秘的地方,他的卧房除了阿呆和沈千寻,是不允许任何人入内的,他在外面顶着一张假面,与各色人等逢场作戏,而这里,是他卸下面具休息的地方。 当然,他一直很小心,哪怕在卧房之中,神经也一直紧绷,不会留下任何让人猜忌的痕迹,可是,百密难免一疏,总有大意的时候。 而沈千梦,又有一双过于精明的眼睛。 如果强行将她扯出去,有些过于生硬,他脑子飞转,身体已做出最合适的动作,他像饿虎扑食一般,径直向沈千梦扑了过去。 “真没想到,一向矜持守礼的四小姐,骨子里居然这么风情,这么的招人疼!”他嘴里说着荤话儿,手在沈千梦身上乱摸乱扯,本意是要将她吓走,不想,身底下女人的反应,令他无比惊悚。 对于他的“蹂躏”,沈千梦一脸陶醉,甘之如饴! 她轻喘着搂住了他的脖颈,一双肿胀双唇饥渴的在他的脸上亲吻,直吻得龙天若浑身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在那一瞬间,他有种错觉,他正在被这个女人猥亵强暴! 这感觉令他胃部极度不适,而当目光触到她那张满是黑斑的脸时,他的胃液一阵翻滚,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飞快的推开沈千梦,扒着嗓子干呕了一阵,沈千梦则面带微笑,以肘支腮,一幅标准的花痴模样,嘴里还娇声唤:“爷,您又怎么了?” “下不去口!”龙天若哭丧着脸,“王妃啊,你能把脸上的黑斑治好了,再来跟爷洞房不?爷一瞧到你那黑斑,就觉得好恶心呢!” 一 第180章 赤裸特工 话说到这份上,脸皮再厚的女人,只怕也会捂脸遁走,但沈千梦却咯咯的笑起来。 “就知道爷嫌弃,所以,妾身提前做了准备呢!”她娇媚的笑着,从袖口处抽出一条白色面纱,缓缓的遮盖在自己脸上,歪头问:“夫君嫌我貌丑,妾身便把这丑颜遮起来好了,妾身的颜虽丑,眼睛却很漂亮,不是吗?” 她说完,对着龙天若连抛媚眼,风骚妖媚入骨,她的眼睛确实很漂亮,虽然不像沈千寻那样冷冽深幽,却是好看的杏仁形,眼角微微上挑,眼珠漆黑明亮,自有一番风情。 龙天若抱着双臂观景。 还真是开了眼了,自打他认识沈千梦,这妞便是一幅贞节烈女状,行为举止,简直就是大家闺秀的典范,他从来不知道,大家闺秀私底下原来也可以很狂放! 他掩住内心的嘲讽,歪头看了又看,沈千梦腰肢一拧,忽又轻笑道:“夫君,其实,妾身好看的不止是眼睛哦!” “哦?”龙天若双眼微眯,“娘子还有哪儿比较好看呢?” “当然是……身体喽!”沈千梦一口香气喷在他脸上,下一瞬,她伸手扯去身上的罩衫,在他面前飞快的舞了起来,舞姿妖娆迷人,其魅惑之姿,丝毫不逊于妓馆的花魁,她一边极尽诱惑的扭动着身体,一边不断的将身上的衣物扯落。 她竟然在跳脱衣舞! 龙天若的眼睛直了直,沈千梦的身材确实很不错!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半裸半透的美丽胴体,婀娜多姿,玲珑有致,沈千梦明显是有梦而来,因为脱掉外面的衣服,她最里面穿着的,竟然是一袭薄而透的白色轻纱! 云雾似的轻纱里,腥红的肚兜和亵裤若隐若现,肚脐间竟然还描绘着一朵艳红的蔷薇,这装扮,这舞姿,这入骨的柔媚风情,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会目动神摇,难以自抑。 身为天下闻名的好色男人,龙天若自然也不能例外。 如果他例外的话,很多事就会露了馅,比如龙熙帝就会想,他的放荡他的好色全是装出来的,这都可以装,那么,所谓的恭顺也是可以装的,这就大大的不妙了! 所以,他绝对不能例外,他得作出垂涎三尺的模样,猴急的抱住她,又亲又啃,迅速的将她碾在身底…… 可是,然后呢? 他不能对沈千梦用幻术,她来的太突然,他没有任何准备,如果强行为之的话,被她瞧出了破绽,事情会变得更糟糕! 那么,就只能奉献出自己的节操? 龙天若欲哭无泪。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戏要演得真,就得下血本…… 他疯狂的扑了过去…… 强忍住恶心,他在沈千梦身上乱摸一气,摸的力度很大,大到令人疼痛的程度,反正龙天若就是这样的人啊,就是一个色情狂外加施虐狂,别指望着他怜香惜玉,实在痛得受不了的话,那就赶紧逃吧,爷求之不得啊! 可他美好的愿望再一次落空! 沈千梦蛇一样的缠住他,黑眸间有情欲的野火在啪啪的燃烧! 她似乎压根就没有觉得痛,如果他是施虐狂的话,她就是受虐狂,她疯狂的啃着他的脖颈,喘息声异常粗重,这让龙天若怀疑自己是在跟一头母狼亲热。 他不知道,此时的沈千梦,已陷入一种自我暗示的迷乱之中。 她一直恋慕龙天语,可是,龙天语像是一个苦行僧,别说这样疯狂的亲吻,他连她的手都懒得握! 如今这个跟龙天语一模一样的男人,这么粗暴的对她,反让她得到了一种畸形的满足,她迷恋的看着他的脸,直接把他当成了龙天语! 她烈情焚烧,龙天若却甚感无力惊惶,他一边掐着她,边绝望的想,今天真的要失身了吗? 不!绝不!得想个好点的办法……呃,如果沈千寻这个时候能来就好了,小僵尸,快来吧,爷快要受不了了,爷的纯洁的小身子,是特意给你留着的啊,你再不来,就被大灰狼吃了啊! 或许祷告真的有效,下一瞬,她听见沈千寻冷得能冻死人的声音响起:“龙天若,你在里面做什么?我有事找你,还不赶紧死出来?” 龙天若心里一喜,刚要应声,头颈却被“母狼”狂掳而去,沈千梦娇喘吁吁:“夫君,莫管她,今儿个,你是奴家的!” 沈千寻其实并不太明白状况,她找龙天若,是跟他打听五毒婆婆的事,却没料到碧桃竟然守在门边,还拦着她不肯进,这可稀罕了! 她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儿,当即不管不问,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碧桃扯住她的衣襟尖声大叫:“我们公主正和王爷在里头呢,你怎么敢闯进去?” “她在里面正好啊!我刚好也有事跟她说!”沈千寻压根懒得睬她。 “你……你不能去!”碧桃气急败坏的叫,“我们王妃和王爷正在里头亲热,沈侧妃,你也太没羞没躁了!” “亲热?”沈千寻愕然,尔后哧笑,“这大白天的,亲什么热?王妃岂能像你说的那么不懂规矩?没有人跟你说过吗?身为王妃,是不能纵欲的!大白天的主动挑拨,这可是有违龙熙礼法!” “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碧桃红着脸叫,“夫妻的闺房之乐,还分什么白天晚上?” “你不信是吧?”沈千寻“唰”地一下,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哗哗翻开几页,认真负责的指给碧桃看,碧桃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闭了嘴。 沈千寻其实并没有胡说,龙熙国还真的有这么奇葩的礼法,说白了,就是要女人寡淡禁欲,以免妻妾太多,把这做丈夫的给累得精尽人亡,当然,这项礼法,一向形同虚设,也只有沈千寻才会拿鸡毛当令箭。 她当然不指望这鸡毛能起什么作用,她只是很好奇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箭步冲进卧房,她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原来真的在上演限制级哎,瞧这俩人,绞得跟麻花似的,龙天若还好,衣裳倒还算齐整,沈千梦就不行了,身上就一个兜肚和亵裤,那风骚放浪劲儿,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这演的是哪一出? 赤裸特工? 沈千寻歪头看了半晌,龙天若厉声怒叱:“沈千寻,你看够没?看够了给爷滚出去!” “呃,这个……”沈千寻张嘴结舌的看着他,龙天若的表情很耐人寻味,他的口气虽严厉,看着她的眼神,却充满哀恳无奈,他冲她挤眉弄眼,长期合作的默契让沈千寻读懂他的眼神,他在向她求救! 这个纵横花丛十年的货,活像一个被人强暴的良家妇女,在哀怜无助的向她求助! 这情,这景,也太可乐了! 沈千寻没憋住,哧哧的笑开了。 笑声惹恼了情欲高涨的沈千梦,她又恼又羞的叫:“沈侧妃,你没听见王爷的话吗?还不快给本公主滚出去!” 沈千寻眨眨眼,好家伙,这又是王爷又是公主的,都下了指令,她是走,还是不走呢? 最后她决定帮龙天若一把,一个男流氓被一个女流氓强暴猥亵,他的心里一定很难受很无力吧? 沈千寻站在那里作痴傻状,然后哗啦啦翻书,边翻边说:“公主殿下,您今儿这作派,不合礼法……” “滚!”沈千梦再度警告,“我是公主,公主!不用遵从什么礼法的!” “你是公主,可也是女人啊!”沈千寻找把椅子坐下来继续絮叨,反正有她在这儿,这限制级表演就得暂停,暂停得久了,这强暴的戏码也就进行不下去了吧? 她这样想,龙天若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出乎他们两人的意料,沈千梦完全不这么想! 一个陷入幻境的女人,疯狂又固执,在她看来,沈千寻扰乱了她的旖旎春梦,简直就是该千刀万剐,可是,她腾不出手来剐她,只是轻吟一声,吻住了龙天若的薄唇。 沈千寻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沈千梦,真够……那什么的! 而龙天若则被这一吻惊得呼吸骤停! 卧房里因此出现诡异的宁静,沈千寻大张着嘴,龙天若大睁着眼,只有沈千梦依然陶醉于春色无边之中,有滋有味的吸吮着龙天若的双唇,因为太静,那吸吮的声音便显得愈发清晰…… 沈千寻坐在那里,忽觉有一股异样的怒火自胸口直窜而出! 她搞不明白这怒从何来,她只是异常恼火,这女人居然敢强吻龙天若,这也忒不像话了! 恼火的沈千寻挺身站起,做出一件令她也想不到的事! 她居然自解衣裳,媚笑着爬上了床! “公主殿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我们来个姐妹双飞怎么样?”她的手臂攀上龙天若的肩,毫不客气的将他扳了过来,她对着龙天若抛媚眼,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王爷,您说好不好?” 龙天若鸡啄米似的点头,激动的差点没哭出来:“好!好!再好不过!爷一直想玩这样的游戏啊!” 我们仨一起玩,母色狼,看你怎么破! 原以为这回沈千梦定要与沈千寻狠掐一场,然后愤而离去,可她的做法,却再次刷新沈千寻和龙天若对于无耻二字的认识! 真是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啊! 沈千梦的无耻,远超龙天若数倍! 一 第181章 神兵天降般的苏紫嫣 她竟然嫣然一笑,娇滴滴的回答:“姐妹双飞没问题啊,可是,我是正室,你是侧室,凡事要有先有后,我要先跟他玩,然后才轮到你哦!” 下一瞬,她又把龙天若掳到了怀中,一阵狂亲滥吻。 沈千寻双膝发软,心里惨呼,姐这回真的败了,沈千梦,姐给你跪了!你跟龙天若,真的很登对有木有? 她果断后撤,完全不顾龙天若盈盈欲滴的泪眼,恭顺的缩到了床角。 沈千梦说的没错啊,这事儿,是得她先,她若再强与她争,这不又是找抽吗?回头她折腾自己时,龙天若可帮不上什么忙! 龙天若那边黑眸乱眨:姐姐,救我…… 沈千寻眸光如雪:弟弟,这忙,姐真心帮不上,姐现在还陷在这里被逼看活春宫呢!你牙一咬,眼一闭,认了吧…… 她眼睁睁的看着龙天若的外衫被沈千梦扒了去,紧接着是中衣,再接着,是小衣,再接着,是中裤…… 那种诡异的恼火与愤怒再度自沈千寻的胸腔缓缓升起…… 沈千寻郁闷的晃了晃头。 这俩人怎么着,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吗?她为什么要愤怒?哦,不,或许这种感觉,用醋意和嫉妒来形容更贴切一些。 醋意,嫉妒…… 沈千寻自已把自己吓坏了,她大睁着眼,看着眼前的限制级表演,独自在床角凌乱,而这时,龙天若的中裤也被扯了去,他的脸被沈千梦压在胸底,一双黑眸闪烁着沉寂冰冷的光芒,这种眼神,陌生却又熟悉,他的手臂扬起,直直的对准沈千梦的后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门外响起碧桃的惨叫声,尔后,一道艳紫色身影破帘而入,雄纠纠气昂昂的站在了沈千寻面前! 沈千寻把眼揉了又揉,惊诧叫:“苏紫嫣?” 苏紫嫣甩给她一个不屑又鄙夷的眼风,然后像只敏捷的豹子般冲了上去,恶狠狠的把光溜溜的沈千梦扯下了床,又顺势在她身上乱踹一气,她边踹边骂:“你这贱坯子!我说怎么想方设法的要害我,却原来是想勾引我的若哥哥!现下你勾到手了是吧?姑奶奶我告诉你,就算勾上手,你也别想占他的便宜!他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永远都是!” 她愤怒的嚎叫着俯下腰,一把把沈千梦抓起,高高的举过头顶,那股子气势,绝对不输楚霸王的力拔山兮气盖世,只听“咕咚”一声,沈千梦被她重重的扔了出去,砸在卧房的大花瓶上,唏里哗啦一阵碎响过后,沈千梦的春梦终于在一片锥心刺骨的疼痛中彻底醒来。 碧桃及时冲了进来,拿衣裳把她盖好,沈千梦打又打不过苏紫嫣,骂又骂不过苏紫嫣,想拿出公主的派头来,可苏紫嫣却压根不吃她那一套,她只得裹着衣裳,带着一身伤痕,咬牙切齿的去了。 沈千寻则彻底看呆了。 龙天若也傻掉了,半晌,才问:“嫣妹子,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前阵子,苏家俩儿子接替龙啸的位置,成了威武大将军,远赴边关戍防,苏紫嫣闻听边关风景绝佳,便跟着一起出去旅游了,这一玩,玩得乐不可蜀,连着两个月没见她的人影,也难怪龙天若会觉得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苏紫嫣骄傲的昂头:“哼!我就是天降神兵!若哥哥,你没被那女色坯占了便宜吧?” 龙天若讪笑不答。 苏紫嫣那边却又跺脚:“那么丑的女人,你也要跟他洞房,你是脑子里进水了吗?还有还有,你竟然敢趁我不在,偷偷娶了两个女人,若哥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说啊?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爷心里……肯定没有你了!”龙天若面对她时,倒是难得的好脾气,“好啦好啦,嫣妹子乖乖到外面去,让若哥哥把衣裳穿好了,再跟你说话!” 苏紫嫣扁扁嘴,却还是听话的走出去,顺势也把沈千寻提溜了出去,嘴里兀自唠叨:“你也不许偷看,哼!” 沈千寻不接她的话茬,只问:“苏姑娘,边关好玩吗?听说,那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动物,特别可爱。” “你怎么知道?”苏紫嫣好奇的问,不待沈千寻回答,便又兴奋道:“确实有很多好玩的,还有一种动物叫狍子,真是傻得要命,又傻又呆……” 她那边哧哧笑着说起来,沈千寻微笑看她,时不时附和两句,正说得热闹,龙天若轻咳一声走了出来,苏紫嫣便又扯住龙天若继续说下去,全然忘了刚才的事。 直说到口干舌躁,她这才住口,自顾自倒了一碗茶,一口气喝下去,这才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耷拉着眉眼,伸手去扯龙天若的手。 “若哥哥,我也嫁给你好不好?” “哪有哥哥娶妹子的道理?”龙天若大刺刺的回。 “你又欺负我!”苏紫嫣跺脚,咬唇,掉眼泪,“我是你哪门子妹妹?我们是一个爹呢,还是一个娘啊?你倒说说看!那么丑的女人你都娶,怎么就不能娶我啊?再说了,你娶了我,也是有好处的,那个丑女人若是再敢占你的便宜,我指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龙天若撇嘴,耸肩,抬眼望天,苏紫嫣立时又恼起来,怒啐一声:“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说完转身即走,转眼间人已消失不见,真正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把沈千寻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有点怪。”沈千寻自言自语道。 “谁?”龙天若问。 “你的嫣妹子!”沈千寻眉尖微蹙,“如果她不来,你是要打算把沈千寻打晕吧?” 龙天若不置可否。 “她来的真是巧!”沈千寻喃喃道。 “肯定是阿呆去叫她喽!”龙天若的思绪倒不在这上面,他对着镜子,歪头看自己的脸和脖颈,那上面全是红腻的唇印,他一脸嫌弃的摇头。 沈千寻转向木头人似的阿呆,阿呆摇头:“我想去叫你的,结果你自个儿来了!” “你和苏紫嫣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沈千寻闲闲的问。 龙天若忙着跟那些红印子“作战”,漫不经心的回:“她打小儿便是一只跟屁虫!烦得不得了!哎,我说小僵尸,你能不能不要事不关已的坐在那里,你过来帮爷把这红印子擦掉好不好?” “为什么要擦掉?”沈千寻问,“你的身上,从来就不缺女人的唇印,不是吗?” “是这个理儿!”龙天若拿着毛巾对着镜子发愣,镜中那张脸,忧郁多过浮浪,沈千寻低低道:“龙天若,你也有点怪!” “爷又哪儿怪了?”龙天若挑眉。 “你自己知道!”沈千寻盯住他,“今天,虽然你很努力,可是,我想,你一定露出了狐狸尾巴!” “爷没长尾巴!”龙天若使劲摇头,“她什么也抓不到!” 沈千寻沉默。 茗湘苑。 沈千梦裸着身子趴在床上,碧桃拿着一把镊子,颤抖着双手,帮她挑身上的碎瓷片。 刚刚那一摔,有好几块小瓷片扎进沈千梦的肉里,鲜血淋漓,她看着都疼,可沈千梦却咬紧牙关,吭都不吭一声。 “值了!”她咝咝的抽着凉气,“受这点皮肉之苦,却瞧出龙天若的马脚,再合算不过!” “小姐瞧出什么了?”碧桃好奇的问。 “我瞧出他是个坐怀乱的柳下惠!”沈千梦冷哼,“龙天若就是个地道的色坯!什么时候遇到鲜肉却不急着吃?若是兴致来了,连外头行乞的脏丫头他都不嫌,我的姿色虽一般,可也没到能让男人作呕的程度!而我那一舞,更是没有男人能抗得住,可他呢?” “他……没动您?”碧桃小心翼翼的低问。 “他是动了,还很热情!”沈千梦的眼神陡转迷离,“可是,该有的反应,他却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 “反应?什么反应?”碧桃越发迷惑。 沈千梦笑得轻浮,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碧桃立时面红过耳,讷讷道:“小姐,你……” “论起脸蛋,我确实不如沈千寻,至多七分姿色,可是论起身材,我可要比她强得多!”沈千梦一脸骄傲,“这般曼妙的身子,被他压在身底,可他的身体,却不起任何反应,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的热情,他的放浪,全是装出来的!他不喜欢我,甚至,他痛恨我,龙天若这样的色坯,为什么要痛恨我?答案,只有一个!” 沈千梦缓缓起身,将长袍披挂在身上,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碧桃,备好马车,本公主要出门!” “这会儿?”碧桃惊诧道:“小姐,你身上的伤……不痛了吗?” “痛!很痛!”沈千梦嘴角微抽,“可是,这痛令我清醒,它提醒着我,要想真正得到新生,就得彻底跟过去决别,怎样才叫彻底?自然是,过去令我不快的人全部死掉,那些痛苦的记忆,才会随着他们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可是,你要去哪儿?”碧桃又问。 “跟着我走就是!”沈千梦穿好衣服,昂首走出房门。 一 第182章 以毒攻毒 香雪苑中,龙天若的卧房。 沈千寻还在对着龙天若发呆。 她那眼神直勾勾的,却又不发一言,只上上下下的盯着龙天若打量,龙天若嘻笑道:“还没看够?要不,爷脱光了给你看怎么样?” 沈千寻很认真的点头:“好啊!你脱吧!” 她说着,陡然站了起来,伸手便去剥龙天若的衣服,龙天若吓坏了,连声叫嚷:“我说,今儿什么日子?怎么女人都变得这般生猛啊!” “女人生猛,不是正合你的胃口?”沈千寻面色冷冽,伸手在他的胸前摸了又摸,龙天若屏息静气,苦笑道:“你又发噫症了?” 沈千寻耷拉着眉眼收回手,转而又问:“那位五毒婆婆你查过了没有?她又不是龙熙国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正在查!”龙天若低低答,“她是十日前来到龙熙京都的,近日正在疯狂敛财,卖了好多稀奇古怪的药出去,除了卖药制药之外,暂时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向,不过,据我的探子报,她最近常在沈府转悠。” “她要对沈府的人下手了!”沈千寻叹口气,“我是皇帝和长公主的药坛子,她是不会对我下手的,虽说她是江湖中人,可也不想惹恼龙熙的统治者。” 龙天若“嗯”了一声,说:“就目前的情形看,确实是这样,但是,你应该能解得了她的毒吧?” 沈千寻苦笑:“你还真会抬举我,我是验尸官,也是医生,可是,我治得了疑难杂症,却未必对付得了这些江湖奇毒,坦白说,这件事,我一点把握也没有。” “你没把握?”龙天若一脸惊讶,“可是你明明很轻松就解掉了她那种奇毒,不是吗?” “那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老鼠,误打误撞!”沈千寻叹口气,双眉攒结,“我对付不了她的毒的!” 龙天若面色忽转凝重,思忖半晌,他开口:“那么,我派人做掉她!” “不行!”沈千寻摇头,“沈千梦既能怂恿她来对付我,想必已在暗中盯着,你若动手,定然会牵扯不清,我不想让你冒这个险!再者,就算你动手,也未必有多少胜算,久负盛名的五毒婆婆,不会那么没用的!” “爷的人,也不是那么没用的!”龙天若轻笑回,“小僵尸,这事由爷来处理,你就不要操心了,安心盯着沈千梦就好!” “不行!”沈千寻还是摇头,“先查清她来龙熙的目的,再作打算!” “那沈府的人怎么办?他们势必要受到牵连!尤其,是你最在意的人,八妹,李百灵,沈贤……这些人,统统逃不掉的!”龙天若也大犯踌躇。 “是啊,逃不掉!”沈千寻垂下眼敛,喃喃道:“这事儿还真是棘手,事实上,不光是你,就连我,如果过多关注沈府中人的生死,也会因此被人抓住软肋!” “李百灵知道这事吗?”龙天若问。 “知道!”沈千寻点头,“我早就跟她说了,要她这些日子,多加小心!” “五毒婆婆若想下毒,那是防不胜防的!”龙天若起身,在屋子里兜着圈子,沈千寻亦是苦思冥想,寻求应对之策,正愁肠百结之时,忽见龙天若浓眉微扬,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想到什么了?”沈千寻急急问。 “爷如果告诉你,你能不能亲爷一下,作为奖赏?”龙天若涎着脸凑过来。 “三-哥!”沈千寻恶狠狠叫,龙天若耸耸肩:“好吧,爷说,爷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 “怎么个以毒攻毒法?”沈千寻问。 “这老家伙不是一门心思想下毒嘛,那么,咱们就赶在她前头,先把这毒下喽!”龙天若利落的说。 “啊?”沈千寻瞪眼,“你疯了?自己给自己下毒?” “爷才没疯呢!”龙天若凤目微眯,作莫测高深状,“如果你是五毒婆婆,想给一个人下毒,但却被人捷足先登,你会怎么样?还会接着再在她身上下毒吗?” “那肯定不会了!”沈千寻细细思忖,“她下毒,就是为了向我示威,如果有人提前下毒,就等于打乱了她的计划,那么她就算再下毒,也显不出她的能耐来!” “是!”龙天若轻笑,“所以,她最有可能做的事便是,查访是谁下的毒,依她那么容易被沈千梦撺掇的事来看,这老家伙有点脑残,她既然脑残,脑筋不会转弯,那么,我们就索性扔一个莫须有的对手给她,让她先跟这货掐起来,就把你忘了也说不定!” 沈千寻眼前一亮,她兴奋的站起来,急急道:“而我们自己给自己下毒,却是可以掌控这毒的种类和剂量的,这样,我们下毒之后,便在无形中慢慢解除,而借由那个莫须有的对手,也可以加深对五毒婆婆的了解,能捉到她的破绽也说不定哦!” 龙天若连连点头:“孺子可教也!” 沈千寻倒也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煞有介事的回:“是龙师父教得好!” 龙天若大笑:“这么快就叫上师父了,乖,过来,给为师亲一下,算是行拜师礼了!” 沈千寻拿眼横他:“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想开染坊了?” 龙天若嘻皮笑脸:“你难得夸我,我得瑟一下不行吗?再说了,爷这以毒攻毒之法,再精妙绝伦不过,堪称惊天地泣鬼神……” 沈千寻“噗”地笑出声,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自恋得这么变态的,她轻哧一声打断他的话,问:“你这计策好不好使,得经过现实的检验才算数,还有,那个莫须有的施毒大师,也得选个机灵的人!” “这个……让我想一想!”龙天若侧着头,自言自语道:“这人呢,不光要机灵,还得通晓一点毒术,别说,这样的人,还真心不好找,通晓毒术的倒是有,只是,那小子是个直肠子驴,要去对付五毒婆婆的,道行明显不够……” 沈千寻突然说:“不如,我来吧!” “你?”龙天若摇头,“你不行!你这张脸,太熟!” “你手底下不是有易容高手?”沈千寻说:“我可是记得的,你扮成女人那一次,那妆容就相当不错!能把男人画成女人,连我都没认出来,那人的功力相当不错!” 龙天若窃笑:“那是阿笨的手艺!你真觉得好?” “阿笨……”沈千寻无语,“你手底下的人,都起这么挫的名字吗?” “是啊!”龙天若点头,“我觉得很好啊,大智若愚嘛,除了阿笨阿呆之外,还有阿愚阿蠢等等,别看他们名字难听,个顶个的都是精英!” “我信!”沈千寻点头,“所以,你觉得怎么样?我既然是医生,毒术虽然不精,但却是懂的,请你的阿笨帮我设计一下,我们得弄个另类一点的,能吸引人眼球的行头和名号,这也才能引五毒婆婆上钩。” “言之有理!”龙天若围着她转圈圈,边转边轻声嘀咕:“你是个女人,咱得来个颠覆型的,才能让她不怀疑你的身份,所以嘛,你得是个男的,嗯,五毒婆婆有点老,太年轻的男人她可能不会喜欢,所以,得是个老男人,帅帅的老男人才够味……” 沈千寻额角冒汗:“鬼殿下,您是要为五毒婆婆找对手,不是找老伴!” “话不能这么说!”龙天若笑得暖昧,“没准儿人家和你掐着掐着,突然惺惺相惜情窦大开梅开二度了呢!嗯嗯,就这样设定最好!” 他一下子兴奋起来,捉住沈千寻的手,说:“爷想好了!你的名号呢,就叫六毒公公!” “六毒公公?”沈千寻忍俊不禁,“你还真会起!” “爷天生是起名高手!”龙天若见她笑得欢快,越发眉飞色舞,“她叫五毒婆婆,咱就叫六毒公公,比她还多一毒呢,一听就是她的绝杀克星!你扮成六毒公公,也学她那德性,引那老婆子上勾,然后各种勾引挑逗,力图打动她的芳心,她的心门一旦打开,便再没有秘密可言,我们就可以长驱直入了!” 他说完,叉着腰站在那里得意大笑,两条眉毛上下舞动,脸上带着孩子般的窃喜,从沈千寻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觉得他那模样又萌又呆,又想到六毒公公的事,觉得搞笑至极,忍不住又乐呵呵的笑了一阵。 她自龙天语骤逝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她的性子本就清冷,心情再不好,整个人就似冰雕一般,整日里往外冒冷气儿,眉间眼梢,一片沧凉荒漠。 此时乍然展颜欢笑,似是冰雪地里,红梅凌寒盛开,说不出的明媚鲜妍,光彩照人,龙天若看了又看,只看得痴了,眼眶里一阵阵发热。 沈千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她虽然清冷,也没有多少情感经验,可是,此时此刻,坐在她面前的龙天若,眼底里涌动着的热烈又温柔的情愫却令她暗暗心惊。 这样的眼神,她并不陌生,曾几何时,在与他相似的一张脸上,从龙天语那里,她也曾感受到这样特殊的目光,而今这样的目光竟然出现在龙天语的哥哥,龙天若的脸上,这让她有种难以言说的尴尬和慌张。 一 第183章 牺牲色相 她轻咳一声止住了笑,一本正经道:“那个……龙天若,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龙天若微笑看她。 沈千寻淡淡答:“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今天发生的事,让我突然觉得,你该与你这位正牌王妃多亲近一下!” “你嫌爷不够恶心,是吧?”龙天若惊恐的摇头,“你又不是没见过她那劲儿,她真敢把爷给强了的!” “强了就强了,那又怎么样嘛!”沈千寻作循循善诱状,“你是龙天若啊,是脂粉堆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不管是你强别人,还是别人强你,你都得处之泰然,安之若素,不是吗?” “可是……”龙天若苦苦脸,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千寻利索的堵回去。 “是谁说要忍辱偷生的?我连沈千梦的疯狂虐待都咬牙挺过来了,怎么?要你去跟一个女人睡觉,这多好的事儿,你占了天大的便宜了,怎么还不乐意呢?” “那不是一回事好不好?”龙天若坚决摇头,“不行!爷也是有底线的!爷的精神跟身体一样纯洁,绝不允许不喜欢的女人来玷污!” 沈千寻一脸黑线,她嘲讽道:“纯洁这两个字要是会说话,一定会嫌你玷污了它们呢!好吧,去不去随便你,反正吧,你知道的,我这人比较爱冲动,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 “哎,别呀!”龙天若可怜巴巴的拉住她的袖子,“现下咱们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掉的!” “那就去跟她亲热喽!”沈千寻挑眉。 “原因!”龙天若看着她,气鼓鼓的问:“我要知道原因,这样做,有什么必要?” “非常有必要!”沈千寻朝他勾勾手,“附耳过来!” 龙天若听话的把耳朵贴了过去。 沈千寻低低问:“你说,我们要用什么办法打败沈千梦,还不令龙熙帝生疑?” “不知道!”龙天若嘻笑,“娘子这么说,自然是想到好的办法喽?” “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要制造一个假相,让龙熙帝相信,你不是他的敌人,沈千梦才是,无论是告状还是嫁入湘王府,她都是为了给龙天语复仇,因为天语之所以会败得那么快,其间少不了你的推波助澜,她要借龙熙帝的手,杀掉有负龙天语的人,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而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沈千寻一字一顿的说。 龙天若听得眉开眼笑:“小僵尸,你这倒打一靶的功夫,可比爷高明多了!” “现在说高明,还为时尚早!”沈千寻轻声说:“但这样的意思,我已在与她的两次交锋中传达了出去,尤其是伶妃这一次,我想龙熙帝现在一准儿起了疑心,所以,我想借你的手,再把沈千梦往情痴的圣台上送一送!” “怎么个送法?”龙天若兴奋不已。 沈千寻微微一顿,将自己的想法合盘托出,临了语重心长道:“这事儿,只有你做得了!我本来想自个儿做的,可是,她防我防得太紧,但你不一样,你牺牲点色相,把她弄得神魂颠倒的,再在她的卧房里放点东西,再容易不过了!” “好是好,可是……”龙天若又是欢喜又是忧愁,“爷纯洁的小身体……” “又来了!”沈千寻以手抚额。 “爷真的很纯洁嘛!”龙天若小声咕哝着,目光在她欺霜赛雪般的脸上掠过,忽然道:“小僵尸,要不这样好不好?” “嗯?”沈千寻看着他。 “爷先把珍藏了二十多年的处男之身交给你,然后,爷再去沈千梦那里掉节操,你觉得怎么样?” 龙天若一脸的认真,沈千寻却很想拿把斧头来,把这货的脑壳砸开,看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尼玛,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好不好?亏他前阵子还大义凛然一本正经的跟她讲那么多弯弯绕,又是忍辱偷生又是苟活的,敢情他就是用这种超级无厘头的态度来做事的? 她咬牙,恶狠狠的瞪着龙天若。 对方无辜的眨着水汪汪的黑眸,作西施捧心状:“小僵尸,好不好?好不好嘛!爷真的还是处男一枚,如假包换哎!” “滚!”沈千寻重重的吐出一个字,然后发现这是龙天若的地盘,她愣了愣,自己果断的先滚了出去。 …… 黄昏时分,京中有名的风月场所--月桂坊所在的香月巷。 沈千梦身着一袭男装,脸上一把络腮胡,哑着嗓子,坐在马车里,粗声粗气的跟一个呵欠连天满脸睡容的女子闲聊。 “醉莲,可有什么发现?”她问得十分认真,对方却有些不耐烦。 “没有!哪有什么哦!”那被叫作醉莲的女子撩撩头发,皱眉道:“三殿下大家都知道的,就是一个风月老手嘛!你非要我在他身上找出跟其他客人不一样的地方,你倒是告诉我,除了长得比别的客人俊,出手比别的客人大方,手劲比别的客人大一些,他还有什么特别的?” “我不知道!”沈千梦摇头,“我若知道,便不会舍了这白花花的银子,来让你帮我找!” 她说着,将怀中的包袱抖了抖,露出里面的银锭,看到银子的光芒,醉莲惺忪的眼神明显亮了许多。 “我其实也是一心一意想帮公子的忙!”醉莲搔首弄姿,拿腔作调,“可是,这位爷,你总得给奴家一点提示,或者,一个大致的方向,你需要奴家为你做什么!这样,奴家也好办事不是?” 沈千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我觉得,他的放浪浮滑全是装出来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所以,你要细心的向那些伺候过的姐妹们打听,她们伺候他时,是什么样的情景,一笔一笔给我记下来,另外,他见了什么人,长什么样,也一并打探出来,当然,如果你能亲自伺候他一回,一定会有更多发现的,钱嘛,自然也会翻倍的!” “翻倍?”醉莲咽了口唾液,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情,“这位公子,这样不太好吧?他可是三皇子哎,是皇上最宠爱的三皇子哎,我这是泄露他的行踪,这是要掉脑袋的活儿……” “三倍。”沈千梦干脆利落的打断她。 “四倍!”醉莲伸出四个指头,指发誓地:“若真能给四倍的赏钱,醉莲就是豁出这条小命,也一定给你打探得清清朗朗!” “成交!”沈千梦冷哼一声,应承下来,“他在妓馆的行踪,你都写在纸上,一天一报,每天黄昏这个时候,我都会派人来取的!” “行!”醉莲欢欢喜喜的点头,扭着腰肢自去了。 …… 清晨,沈府。 当家人李百灵还没起床,就听见下人们的哭叫声。 她拧了拧眉毛,不悦的叫:“小翠,你去瞧瞧,这大清早的,他们在鬼叫什么?” “奴婢已经看过了!”小翠的声音也带着哭腔,她掀开帘子,看了李百灵一眼,眸中一片惊惶,颤声问:“夫人,你没觉得手腕有些不对劲吗?” 李百灵扬手看了看,怔住了,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条鲜丽的红线,约有四指长,像条红蚯蚓一般鼓起,抬手的瞬间,有些微的疼痛。 “这是怎么回事?”李百灵惊道。 “不知道。”小翠的眼泪啪啦啦掉下来,她伸出手臂给李百灵看,“夫人,我也有的!这沈府的上上下下,老老小小,每个人都有!看门的刘伯在门上发现这个……” 她说着将手中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来,李百灵接在手里,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那纸上,赫然印着一只血手印! “门上全是血手印!”小翠低声呜咽,“现下府里的人都慌乱的不行,说什么的都有,还说是遭到了什么恶鬼诅咒呢!” “不是恶鬼,是毒!”李百灵盯着那张纸细细的看了一会儿,笃定的回答。 “你怎么知道?”小翠问。 “这纸上不是写着嘛!”李百灵指着那血手印,沾腻红紫的血液之中,有模糊的两行小字,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一般人看到血手印都会害怕惊惶,自然不敢再深究上面到底写着什么。 但李百灵显然不是一般人,她认真的辨识着,一字一字念:“此毒为红线虫,中毒者会在手腕处出现一条血线,这条血线会沿着手臂蔓延生长,若无解药,则会爬遍全身经脉,最终汇于心脏,中毒者将肠穿肚烂而死,死状凄惨,痛苦异常……” 小翠本就害怕,一听到最后几句,差点没晕过去,她哀哭道:“这是谁啊,为什么要给沈府的人下毒啊,我们也没招惹什么人啊!” 李百灵看到下面几行字,没再念下去,沈府自然没招惹什么人,可是,沈府有一个沈千寻,要对付沈千寻的人,自然是不少的,这一次,又跟上次的剁肉事件一样,是针对沈千寻的。 她低叹一声,对小翠说:“你推我出去瞧一瞧!” 其实也没什么好瞧的,一切都像小翠说的那样,沈府中人如没头的苍蝇般到处乱撞,哭的哭,喊的喊,有的已经拎起包袱打算回家,有的人则在那里喃喃咒骂。 骂的自然是沈千寻。 一 第184章 六毒公公VS五毒婆婆 人心就是这样,得到好处时,欢天喜地,你赶他走他都哭喊着要留下来,谁都知道,沈府下人的薪资最为丰厚,主子的脸色也最好看的,人人趋之若鹜,可一旦受到牵连,则要破口大骂,悔不当初,其丑陋之态,令人作呕。 李百灵从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她立即命人将那撒泼乱骂的下人赶了出去,又把剩下的人召集在一处,作了安抚,同时吩咐八妹出府,火速赶往湘王府求助。 眼见着八妹一骑黑马飞纵而去,沈府墙头外,满头白发的五毒婆婆贴在墙角,满脸惊讶。 这算怎么回事? 她刚刚研制了最新款的毒药,刚刚制出了足够的剂量,正琢磨着下毒的法子,怎么倒被人抢了先了? 看那情形,这毒也很是触目惊心,手腕一处血线,丑陋扭结,十分吓人,显然也是行家里手,只是,是谁?是谁? 五毒婆婆心里极度郁闷。 这种事儿,她还是头一回碰上。 她趴在墙头上瞧了又瞧,整个沈府真正是愁云惨淡万里凝,每个人头上似都压了厚厚一层铅云,那如丧考妣的模样,可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再看那位当家人李百灵,虽然极力抑制内心的恐慌,但那微颤的双手泄露了一切。 五毒婆婆歪着花白的脑袋想,莫非还有人跟自己一样,要跟沈千寻过不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人此时应该也会来验收成果的吧? 她这样一想,便沿着墙角溜达了一圈,终于,在沈府东墙外的一棵大树上,她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 那人是个与她年龄相仿的老头儿,着一袭浅金暗花长袍,脊背挺直,此时正负手站在树梢上,一头白发胜雪,随意挽起一个发髻,用一支木簪别了,余下几缕,正随风飘荡,再看脸,须发皆白,长眉长须一起飘啊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五毒婆婆一开始想上前找茬儿的,可是,一看到这老头儿的脸,她立刻改变了主意。 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老头儿了?可不能随意吓跑喽! 她轻咳一声,理理衣裳上前搭讪。 树梢上,沈千寻已站得腰酸背痛外加心惊胆颤。 龙天若这都什么馊主意啊?让她站哪儿不好?非要她站在树梢上,虽说这树梢其实还挺结实的,可是她又不会轻功神马的,随时都会掉下去的好不好? 但龙天若却反复强调,神秘的江湖人物出场,都得先声夺人,所以,给她设计了这一套仙风道骨的妆扮后,又强令她练习了一阵金鸡独立。 好在,这一番辛苦,没白费! 通过眼睛的余光,沈千寻可以清楚的看到五毒婆婆的反应。 原来女人不管到了多老,遇到顺眼的男人,都会不自觉的爱惜起自己的羽毛来,看那位婆婆,为了跟他搭讪,把头发衣裳理了又理,那样子,当真是有趣得紧! 鉴于龙天若的耳提面命,为了维持自己高冷的姿态,沈千寻继续保持仙风道骨状,目不斜视,直到五毒婆婆快走到树底下,这才淡淡开口:“这位老夫人,您有事吗?” “当然!”五毒婆婆的风格也很高冷,她径直开口相问:“这府里的毒,是你的手笔?” 沈千寻微怔,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在五毒婆婆脸上掠过,遂作惊愕茫然状,她紧紧的盯住五毒婆婆,沉默。 “你为什么不说话?”五毒婆婆再度发问。 为什么? 沈千寻在心里答,鬼才知道呢! 这也是龙天若教的,据说是他经过数千次检验,放之四海皆准的勾女神技,对于初次相识的女人,杀伤力极强,几乎百发百中,老少通吃。 这神技的精髓便是,要用深情的不敢置信的却又惊又喜的目光,做梦般的盯着你要勾引的那个女人,要用眼神给她一种心理暗示,她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是光彩照人的,是让他过目难忘销魂蚀骨心魂俱散的! 这种高难度的眼神真心不好学,为了学这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神技,沈千寻跟在龙天若练了整整一个晚上,不得不承认,龙天若的眼神相当厉害,被他那么一望,连她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 可是,她这个初学者的功力,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同他这情场浪子比的,沈千寻的心里十分忐忑,俗语有云,画虎不成反类犬,回头把这毒婆婆看毛了,她会不会一扬手就把自已毒死? 正胡思乱想之际,她突然惊奇的发现,刚刚还霸气侧漏的五毒婆婆,竟然露出了一丝丝类似于娇羞的神情,在她如一百八十度探照灯目光的照射之下,她的头,居然,微微的低了下来。 沈千寻激动得热泪盈眶。 果然是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啊,鸡鸣狗盗之人也是人材啊,只是一个眼神,居然能让她和眼前这彪悍婆子的距离无限拉近,真真是极神奇的! 她牛刀小试,初战告捷,立刻按龙天若教的戏码有板有眼的演下去。 只见又老又帅的六毒公公轻叹一声开口:“这位夫人,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吗?” 这一句话,说得一嗟三叹,荡气回肠,仿佛无尽唏嘘感慨,沈千寻自己听着都觉得鸡皮疙瘩乱冒,不想五毒婆婆却只是轻哼一声,声音明显柔和许多,她轻轻摇头:“我不认识你!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沈千寻呆呆的看她,“你刚才问我什么?” “我问你,这府里的毒,可是你的手笔?”五毒婆婆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沈千寻忙不迭的答:“是的,是在下的手笔,哦,在下姓陆,字督,因为略识些毒术,所以,江湖上的朋友都叫在下六毒!在下不是京城人氏,亦有妻女……” 她似还要将自我介绍进行下去,那边五毒婆婆已似笑非笑的打断她:“我没问你这么多问题!” 沈千寻作尴尬状:“恕在下唐突,只是觉得夫人十分面善,竟似是……故人一般,这才饶舌了几句……” 她说到一半,很快便又沉默下来,再次恢复原来的高冷清傲。 五毒轻哼一声,又问:“那么,你为什么要对沈府下毒呢?” 沈千寻这次没有很快回答,她反问:“还未请教夫人名讳,另外,夫人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感兴趣呢?” “因为,我本来想下毒的,却被你抢了先!”五毒婆婆倒是个爽快人。 “这样?”沈千寻作惊诧状,“莫非婆婆跟在下一样,也与这沈府的主人沈千寻有过节吗?” “过节嘛,谈不上!”五毒婆婆答,“只她解了我的毒,令我很不爽!” “解了你的毒?”沈千寻惊道:“这么说来,夫人亦是同道中人?” 五毒婆婆骄傲的点头。 沈千寻忽然一个纵身,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她盯住五毒,看了又看,喃喃道:“怪道我总觉得夫人面善,却原来,真是故人!” 五毒微惊:“你知道我是谁?” “天下闻名的五毒婆婆,五毒教的新任掌门,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沈千寻开始极尽拍马溜须之能事,口若悬河,舌生莲花,拼命的把五毒婆婆往死里夸。 “对于夫人来说,在下算不得故人,可对于在下来说,夫人就是在下的故人!”她一脸激动,“数十年光阴过去,不想夫人仍像当年那般风姿绰约,令人过目难忘!昔年大宛斗毒之事,夫人可还记得吗?在下可记得清清朗朗,夫人力战群雄,一双素手变幻莫测,所制之毒奇诡难测,令人叹为观止,在下如今想来,仍是印象深刻啊!” 她说的这些,自然不是空口乱扯,而是有的放矢,并且经过龙天若调查确认过的实事,当年的大宛之聚,令五毒婆婆一战成名,是她生平最得意的一件事,沈千寻拿这事来夸她,再应景不过。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一番热情洋溢的话说出来,五毒婆婆面露得意之色,她轻叹道:“这么说来,倒真是故人了,只是,恕我孤陋寡闻,你的名号,我倒是从来也不曾听说过!” “在下资质愚钝,怎能像夫人那样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呢!”沈千寻轻叹一声,又道:“弹指间数十年已过,想那时,我正值青壮年,夫人亦是锦年华时,那样的青春恣肆,飞扬跳脱,那样的风姿,令人终生难忘啊!” 她这番话,也是经过龙天若的特别编排,不得不说,在应对女人方面,龙天若实是一个行家里手,这简直是一种超有诱惑力的暗示,既表达出长久以来的倾慕,却又丝毫不显唐突,听起来十分舒服。 果然,五毒在听到这些话时,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温软的笑容,她似是忆起旧事,双眼迷离:“那倒真是些好日子,只是,永远的过去了,再不会回来了!” 沈千寻心中暗笑。 一 第185章 自污 对于五毒来说,那确实是一段极好的日子,那时,她以毒术闻名天下,又生得明艳动人,很快便被五毒教主看中,一步登天,从五毒教一个小喽罗直接晋升为掌门大嫂,那是何等的风光? 只可惜,好景不长,五毒教主被帮内野心之徒陷害,她也被囚于地室数年,近些年才得以重见天日,重掌五毒教,但韶光已逝,容颜不在,昔日的美人早已成昨日黄花。 在垂暮之年,还有故人对自己如此热情,这令五毒十分欣慰,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出现得有点突兀的潇洒小老头儿好感度猛增。 但好感归好感,她到底也是一教之主,断不会那么好忽悠,她张口问:“你为什么要对沈府下毒?” “跟夫人的原因,大同小异!”沈千寻忽然轻笑:“这沈千寻狂妄自大,居然医好了被我下过毒的病人,在下心中十分恼怒,自然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五毒使劲点头:“是了,我最瞧不起这种黄毛丫头了,毛都没扎齐呢,就敢跟前辈叫板,这回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那是自然的!”沈千寻听她骂自己,心里十分不爽,嘴上却附和着:“我精心研制一年,方配出这种毒药,我倒想看一看,她要如何解法!” “那就静观其变了!”五毒拍拍手,将自己手中的瓷瓶重又放入揣入袖中,沈千寻松了口气,看了这老婆子是不打算再下毒了,她冲他抱拳:“夫人,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我们今日有缘遇到,在下请你喝一杯如何?” “这个倒不用了!”五毒对她还有些戒心,“不敢劳烦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她说完,摆摆手,转身离开,沈千寻见她走远了,四处看了看,这才快步走开,径直向沈府附近的一处小院走去。 小院里,龙天若一见她进门,便嘻笑着迎了上来:“小僵尸,战果如何?” “你的勾女神技很不错!”沈千寻真心赞美,“五毒会不会梅开二度我不知道,但是,她对我很有好感!” “那-是-自-然-的!”超级化妆师阿笨在一旁慢吞吞道:“属下塑造出来的男人,哪怕是老的,都魅力无穷,更何况,王妃的底子那么好!” 他说话的速度慢到令人暴躁,但沈千寻却还是很有礼貌的冲他点头:“阿笨,你的手艺很好!” “主要是我教得好!”龙天若跑过来抢功,“徒有其表是不成的,要有丰富的内涵,才能打动女人的心!” 沈千寻深以为然:“难怪三殿下每战必胜,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拜倒在你的长袍下,心甘情愿的为你生为你死,你这样的男人,真的很可怕,你简直就是女人的灾星!你没有真心,不,你压根就没有心,却可以令人为你痴狂……” 沈千寻边说边慨叹不已:“亏得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在陷害我,否则……”她摇头啧牙不已。 听到她的夸奖,龙天若初时还沾沾自喜,听到最后,那脸色却有些灰败,他不安的打断沈千寻的话,辩解道:“谁说爷没心?爷也是有真心的!” “才怪!”沈千寻横她一眼。 “我真的是有真心的!”龙天若急促道:“沈千寻,你别被我那些胡说八道给蒙住了,那只是策略,懂不懂?我真的有一颗真心……” “好了好了!”沈千寻摆手,“怎么莫名其妙的探讨起这个问题来了?你有没有真心,跟我有关系吗?不管你或者没有,我又不要嘛!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找婶娘去,免得她急坏了!” 她说完,自行去洗身上的伪装,留下龙天若一个人站在那里,神经质的对着阿笨唠叨:“阿笨,你说爷有没有心?” 阿笨慢吞吞的眨眨眼,慢条斯理的回:“没-有!” 沈千寻赶到沈府时,正好遇见八妹风风火火的赶回来,她一见到她就扑上来大喊大叫:“主子姐,我可逮到你了,我去王府找你你不在,你知不知道,沈府出大事了!我们都要死了,呜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都知道了!”沈千寻拍拍她的手,“你先别哭,我们进去再说!” 一踏入沈府,立时有一堆人围了上来,人在生死存亡之际,最可见真性情,五姨娘阮氏之类,张口就是一连串的怨怼,他们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曾作的恶,也忘了沈千寻是怎么宽恕他们,既然往不咎,他们只记得自己要死了,而之所以会遭难,全是被沈千寻连累。 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倒也在沈千寻的意料之中,她生性清冷,懒得跟他们废话,只冷漠相对,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自私丑恶,比如,三姨娘。 三姨娘唯一的女儿沈千碧,便是因为沈千寻,才会惨死,那种打击,令她形俏骨立,几欲不支,但即便是这样,她仍然拖着病弱之躯,牢牢的挡在沈千寻面前。 “我不许你们这样说她!”她用虚弱的声音嘶喊,“做人要讲良心,谁能不遭个难遇个灾?会有这样的情形,又岂是她愿意看到的,我们大家应该恨的人,是那些给咱们下毒的人,应该同仇敌忾,一起对付害我们的人,自已窝里横算怎么回事?” 她这话一出,立时有很多声音附和,这些人中,有刘伯三姑和许农,他们虽然同样面临死亡的威胁,却还是坚定不移的站到了沈千寻这一边,在他们的齐声斥责下,五姨娘和阮氏等人灰溜溜的逃走了。 沈千寻在他们的簇拥下,径直往李百灵的院落而去,李百灵已得到消息,忙不迭的自已转着轮椅出来相迎。 两人再见,都有些唏嘘,两人进入室内,将门关上,李百灵一把握住她的手,说:“你别慌!只要设法捉住那个下毒的人,事情便可迎刃而解!” 沈千寻心中一暖。 她微笑着握住李百灵的手,说:“婶娘,我没慌,我来这儿是要告诉你,让你不要慌,因为这毒,是我让人下的!” “什么?”李百灵一向沉稳,此时也忍不住惊叫出声,沈千寻忙将事情原委合盘托出,李百灵呆怔半晌,这才轻吁一口气,低低道:“你这一招,可是够狠的!不过,这以毒攻毒之策,确实精妙,但你事先怎不通知我一声?” “我若提前通知你,婶娘心中有底,断不会像现在这般惊惶,而这份惊恐若不是这样真实,又怎能瞒得过五毒婆婆那双眼?” 沈千寻浅笑,“现下好了,婶娘和府中人的反应,已经让那隐在暗处的五毒婆婆信以为真,沈府危机已解。”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包药,递交到李百灵手中,小声道:“这是解药,婶娘隔一日给府中人服下,定会大大延缓毒性发作,当然,在我们没有制服五毒婆婆之前,这毒不会彻底解除,但你放心,此毒看似可怕,实际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对人体亦不会有什么损害!” “我了解了!”李百灵点头。 “至于府中人的情绪……”沈千寻略略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能让他们过于惊慌,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但是,为了迷惑五毒婆婆,又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件事,这事儿有点棘手……” “我会处理好的!”李百灵微笑回应,“府中的事,你不用操心,只专心去对付那个五毒婆婆就好!” 沈千寻点头,说:“沈府的麻烦,说到底是我惹回来的,从上次的的卢芽的事开始,就没有消停过,所以,婶娘,我有一计,可令沈府中人彻底摆脱这种困扰!” 李百灵看着她,未待她开口,已飞快摇头:“千寻,我不许!” “婶娘还没听,怎么就先不许了?”沈千寻愕然。 “目前之局,还有什么办法可破?”李百灵低低道:“你所想之计,无非就是自污其身,借此次事件,让所有的人都相信,你沈千寻薄情寡义,并不将沈府中人的生死放在心上,这样,那样对付你的人,便只会去对付你一个,再不会牵连到我们了!” 沈千寻点头:“正是如此,婶娘既然知晓其中利害关系,也明白此是一劳永逸之事,为何不肯同意呢?” “这样,太委曲你了!”李百灵一字一顿道,“云王殿下一事,你已遭世人诟病,人人都云你薄情寡义,朝秦暮楚,如果再将这么盆污水泼到你头上,你将声名尽毁你知道吗?” 沈千寻轻轻笑起来:“婶娘多想了,声名之类,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那么重要!” “不!你不懂!”李百灵使劲摇头,“你还太年轻,你不知道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你还有很长的人生道路要走,你要幸福,像云王殿下期待的那样,你要幸福的活下去,你身处俗世之中,岂能超脱于俗世之外?声名看似无形无踪,可一旦你被钉在耻辱柱上,你将寸步难行,你知道吗?” 沈千寻叹口气:“婶娘,你真的想多了!” “反正我不许就对了!”李百灵坚决的摇头,“我不怕被你连累,沈府也不怕被你连累!” “那是我怕行不行?”沈千寻冷下脸,“是我怕被你们连累成不成?是我不想一次次被人扼住自己的软肋,以此要要挟我,成不成?” 一 第186章 能不能别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 李百灵的眼里陡然涌出了泪水,她哽咽道:“千寻,你何必非要如此呢?”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惹下的祸事种下的孽,就由我一个人扛,婶娘,你亦是见惯风浪的人,你该知道,生于这世上,越是绝情绝义,越是无坚不摧。”沈千寻理理衣裳站起来,淡淡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了,婶娘送我出去吧!不对,应该说,婶娘,把我骂出去吧!” 李百灵无语摇头,沈千寻固执的看着她,李百灵闭上眼,双唇微颤,艰难大叫:“沈千寻,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她的声音回荡在沈府的院落里,每个人都惊呆了,然后,他们很快从李百灵的嘴里得到一个真相:那就是,不管这一次,他们是否被沈千寻连累,沈千寻都不会再管他们的生死,她已向李百灵宣布,从沈庆死的那一天起,她与沈府,已没有半点关系! 这样的消息,让五姨娘阮氏之流满嘴喷粪,而三姨娘等人则是一脸的悲伤失望,她们习惯于依靠这个叫沈千寻的女子,她是他们的主心骨,而现在,她彻底的抛弃了他们。 沈千寻在众人伤心不解的目光中漠然前行,八妹满眼泪水的冲了出来,哀哀叫:“主子姐,你真的不管我们了吗?” “大小姐!”三姨娘三姑等人亦含泪大叫。 “我已经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管你们?”面对他们的热泪,沈千寻无动于衷,“我也不再是你们的大小姐,也从来不想做沈府的大小姐,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大家自求多福吧!” 她说完再不作一刻停留,转身走了出去,众人默然伫立,看她风一般远去,抓不着,也留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她一步步走远。 沈千寻迈出大门,身后突然有人叫:“大小姐保重!三姑永远是你的人!” “八妹也永远是!” “我老刘,永远记得大小姐的好!” “大小姐保重!许农会跟夫人一起,守住沈府,不再让大小姐操心!” …… 沈千寻的脚步微顿,那一刻,她很想转过头看一看,看一看与她朝夕相处的这些人,在她看来,她跟这些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交情,她生性清淡少言,自小亲情缺失,在与人交往方面,其实是有人格缺陷的。 可是,她不知道,很多时候,很多事,并不只靠一张嘴说,她或许并没有说过什么暖心的话,平日里也是冷冰冰的,对于那些背叛惹事的人,她毫不留情,可沈府中人心里头自有一杆称,能量出一个人品行的厚度。 她什么也没说,可是,当危难来临,她设身处地的替他们着想过,她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从不像这个社会上的所有人那样,视他们为下等人,而在钱财上面,她亦十分慷慨,以致于下人们以能进入沈府做工为荣。 有很多事,沈千寻都不知道,她确实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所谓的名声与品行,她只是凭自己的心做事,至于是与非,任由他人评说,可她真的没有想过,会有人这么舍不得自己离去。 沈千寻怔了有一分钟,终于还是决然而去。 当晚,京城的大街小巷,关于沈千寻的话题满天飞。 虽然她从来没想要做什么风云人物,但实际她一直是龙熙京都人最热衷的话题之一,自从穿越,她好像便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上,这好像已成为她的宿命。 这一次,舆论的力量比任何一次都来得汹涌,因为她嘱咐过龙天若,要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时间,沈千寻从原来的神医神断,转瞬间变成世间最薄情寡义冷心冷肠的人。 “小僵尸,这样真的好吗?” 清涟苑,龙天若趴在桌上,略有些担心的盯着她看。 “哪里不好?”沈千寻翻着古旧的典籍,苦心研究施毒制毒之道,头也不抬。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你以后出门,会不会被人扔臭鸡蛋烂菜叶什么的!”龙天若低声咕哝。 “哎,你倒提醒我了!”沈千寻一脸兴奋,“这个法子好!龙天若,明儿你安排几个人扔我吧!” 龙天若愕然:“你脑子被驴踢了?” “这就叫自污其身!”沈千寻笑得坦然,“只有把自己变成坏人,才能同坏人同流合污不是吗?我的名声越是不好,对我越是有利,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更合龙熙帝的口味,不是吗?” 龙天若轻叹:“话虽如此,可是……” “没什么可是,就这样定了!”沈千寻重又埋首书堆,嘴里兀自念叨:“我得多学点毒术,不然,跟五毒就没有共同语言了!” “你好像对她很感兴趣。”龙天若皱眉,“为什么?” “没什么。”沈千寻咬着笔杆,想了想,回:“我只是受到上次卢芽事件的启发,想故伎重施,借她的力量,反噬回去!” “反噬?”龙天若了然,“你想让她反过头去对付沈千梦?” “不错!”沈千寻点头:“大凡江湖奇人,总有些古怪的脾气,她也是,有些时候,跟个老小孩似的,能被沈千梦三言两语撺掇来对付我,我忽悠人的口才,难道比沈千梦差吗?” “有过之,而绝无不及!”龙天若伸手拍她的肩,“小僵尸,好好干,爷看好你!” 沈千寻白他一眼:“拜托,能不能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哪种口气?”龙天若无辜的蹙眉。 “就是你刚刚那种了!”沈千寻拿手指用力戳他伸过来的“魔爪”,“就是那种我是老大是领导,我至高无上居高临下,我很屌很牛叉的口气,真的很让人作呕,知道吗?” 龙天若被她一连串的形容词惊得张口结舌,半晌,方幽幽道:“难道爷不是老大吗?” “你不是,姐才是!”沈千寻狂妄的回。 “好吧!”龙天若在她高冷酷炫的表情下屈服,无声的走了出去,不多时,从外头拎来一只食盒,里头各色美食应有尽有,琳琳琅琅的摆了一桌子,摆好之后,他恭恭敬敬道:“老大,请用午餐!” “这么乖?”沈千寻歪头瞅了一眼,疑心道:“你这饭里,该不会放了蒙汗药吧?” “爷为什么要放蒙汗药?”龙天若委曲大叫,“爷为什么要把你蒙晕?” “还能为什么?”沈千寻扬眉,“我刚刚说过一些不好听的话,你肯定是打击报复喽!” “爷有那么猥琐吗?”龙天若悲愤大叫。 “这可说不好!”沈千寻一手执书,一手端着饭菜在鼻间嗅,边嗅边自言自语:“这古代又没有什么化学药品,毒药大多由草木之中提取,要想保持无毒无味,估计很难,所以,大多数毒药应该都是有异常的气味的,细心一点,应该可以嗅得出来……” 龙天若撇嘴:“这是走火入魔了吗?” “你懂什么?”沈千寻不屑道:“像你这种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自然不会明白我们这些专业人士的敬业精神,毒道医道亦是相通的,若我不能为人解毒,有何脸面以神医自居?” 她吸着鼻子,把盘子里的菜挨个儿嗅了一遍,边嗅边不断皱眉,似在认真的分辨其中的气味,等到全部嗅完,她表情凝重的开口:“这菜……” 龙天若吓了一跳,急急的打断她的话:“该不是真的有毒?” 沈千寻眨眨眼,轻咳一声,道:“这菜,好香!” 她说完,唰地扔掉医书,抄起筷子猛吃,边吃边含糊不清的咕哝:“只顾着看书,没觉得肚饿,这会儿闻到饭菜味,饿得厉害!” 龙天若无语,头“咕咚”一声撞在饭桌上。 “你也吃啊!”沈千寻很有礼貌的邀请他,“这么多好菜,我一个人吃不完的,回头再扔了喂狗,还不如拿来喂你,比较不浪费!” “你……”龙天若表情扭曲的抓着桌面,这个女人……她居然拿风流倜傥的他跟狗相提并论,他明明是只虎好不好?老虎不发威,她当他是壁虎吗?他一定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呃,可是,她这么没心没肺拼命往自己嘴里塞饭的模样,像足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婴儿肥,经过他这段时间特制的填鸭计划,她整个人丰润了许多,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连胸前都似变得更有料了…… 龙天若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了,他趴在桌上,出神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大多数时间,她都冷得要命,可偶尔有那么一瞬间,她又萌又呆又可爱,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他得好好的瞧着,记在心里头,刻在脑海里,这一辈子,都不忘…… 沈千寻腹中饥饿,吃起饭来,自然也是旁若无人,一阵风卷残云过后,她肚子吃得圆圆,却发现面前的龙天若连筷子都没动,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也不知脑壳里正在想什么,那眼睛竟连眨也不眨一下。 她顿时觉得一阵恶寒,心虚的把自己的领口扯了扯,瞪圆了眼睛,猛地凑到龙天若面前,运出丹田之气大叫:“喂!” 龙天若如梦初醒一般跳了起来! 沈千寻抱肩冷嘲:“大白天的,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龙天若弯唇轻笑,语气温柔,眼神温润,回:“想你!” 沈千寻微微一怔。 面前的龙天若,这笑,这声音,这表情,如龙天语附体,竟让她有种难以名状的悸动和颤栗! 一 第187章 不要脸 沈千寻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呆呆的后退了两步,瞬间又清醒过来。 她冷声唾弃:“想姐的人,都去了另一个世界!如果你也想去地府,姐全程护送,不收车马费!” 她说完,对着龙天若做了个凶猛的龇牙动作,以示威胁,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却比平日里的僵尸脸更跳脱可爱些。 龙天若哑然失笑。 沈千寻则懒得再管他,转身走入屏风后,窝在大躺椅里继续研究她的施毒秘籍,龙天若不说话,在屏风对面的椅子上安静的坐了下来,仍保持刚才的姿势,单手支腮,微笑相看。 深秋午后的阳光,灿烂又温暖,窗前的一株红枫开得正好,红艳艳的在窗纱旁招摇,小花园里的白菊亦暗暗吐露芬芳,院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叶子落地的咯嚓声。 流光轻泻入室,把女子慵懒而卧的身影投射在屏风上,飘忽又美好,让人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沈千寻看了几行字,便觉得眼皮发涩,唇齿缠绵,她扔掉手中的书,歪头睡了过去。 屏风外,龙天若起身,悄步而入,无声无息的站在了熟睡的沈千寻面前。 沈千寻睡得十分香甜,红唇微嘟,两腮绯红,发丝微有些凌乱的堆积在脸侧,被风吹动,在枕畔飘拂,看得人心痒痒的。 龙天若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伸手帮她拂了去,细心的掖在耳后,手指触到她白嫩的肌肤,便似上了瘾,他身子微俯,修长的指尖微颤,沿着她美好的面部曲线缓缓描画了下去…… 沈千寻做了一个梦。 春梦。 在梦里,她与龙天语缠绵而吻,两人唇齿交缠,紧紧拥抱,恨不得将对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那样的狂热奔放,那样的旖旎美好,抵死缠绵,那样的……真实,真实到她醒来时,仍不自觉的要去摸自己的唇。 唇微有些肿胀。 不光嘴肿,连脖子也火辣辣的,手臂也麻麻的,她起身坐起,发现自己的手正卡在躺椅的缝隙里,上面有一道明显的压痕,却是来自藤椅上的花纹。 她自嘲的笑。 嘴和脖子只所以如此,想必也是拜这张藤椅所赐吧?她睡觉一向不老实,在床上睡时,能摆出各种奇葩的姿势,在藤椅上摆不开,嘴和脖子自然就得受虐了。 只是,那梦境,好真实,好甜美…… 她歪在藤椅上又回味了一会儿,脸不自觉一点点红透。 在深秋的天气做春梦,她到底有多荒唐? 香雪苑,卧房。 龙天若躺在床上,面红如布,大汗淋漓,两手捂住小腹,一脸痛苦。 阿呆一脸幽怨的搬了一桶冰进来,将冰块均匀的摊放在他的身体上,边放边小声咕哝:“爷,您又做什么坏事了?” “没!”龙天若死鸭子嘴硬,边咝咝的抽着凉气,边拼命摇头。 阿呆一脸鄙夷:“真的没吗?没的话,怎么会又成这个样子呢?” 龙天若瞪眼:“你假装不知道会死吗?” “不会!”阿呆可能算准了他没力气教训他,所以很大无畏的继续往下说:“爷是又用了幻术,对吧?爷,那是云王殿下的女人,是爷的四弟媳妇,爷怎么可以那样啊?爷真是……不要脸!” “死阿呆,你再说!”龙天若懊恼大叫,“爷早该拔了你那口条!” “爷拔了奴才的口条,事实依然无法更改,不是吗?”阿呆闷声闷气道:“爷耐心的再憋一段时间,也不会死,不是吗?” “爷为什么要憋?现在,她是爷的侧妃,是爷的女人,不是吗?”龙天若痛得捂着肚子打滚,却仍要坏脾气的跟阿呆吵嘴。 “可问题是,在爷心里是这样,可在沈姑娘心里,你那样对她,就是乱伦哎!”阿呆边说边拍龙天若的屁股,“爷,把屁股撅起来,让小的多堆一些冰,好像这样起效比较快……” 他的话音刚落,耳朵已被人扯了起来,他惊慌回头,正对上龙天若狰狞的笑脸。 “你说的没错,这样起效确实快!”龙天若狞笑,“爷觉得好多了,死阿呆,拿口条来!” 阿呆扔下冰块,一溜烟跑了出去,龙天若一个失手,重又躺回了床上,他挣扎了半天,终是没有力气爬起来,遂咒骂道:“死阿呆,爷就是愿意怎么了?爷痛死也愿意!” 正在那里胡乱咒骂,忽听外头阿呆大声叫:“沈侧妃!沈侧妃来这儿有事吗?” 龙天若一惊,伸手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我来这儿,自然是找你们王爷的!”沈千寻奇怪的看了阿呆一眼,低声咕哝,“你怎么一惊一乍的?你们王爷呢?” “王爷……休息了!王妃过阵子再来吧!他睡觉的时候,最烦别人吵他了!”阿呆急急的回。 “我懒得再跑一趟!”沈千寻霸气的把阿呆扒拉开,“我有重要的事找他,午觉而已,眯一会就好,睡得太久就成猪了!” 她不由分说的登堂入室,阿呆还想再阻拦,龙天若在里头叫:“阿呆,让她进来!” 沈千寻进门看见龙天若拿被子把自已包得严严实实的,已然起了疑心,这个天气,还不至于这么冷吧?再见被子边湿漉漉的,伸手一摸,触到一块又冷又硬之物,她随即了然。 曾经困扰她良久的那个问题,在这个无聊的午后,又被翻了出来,而这一次翻,不同于往常,因为两人的处境已全然不同了。 沈千寻在床边的矮樽上坐下来,双手抱臂,认真的打量了龙天若一遍,尔后开门见山的发问:“龙天若,我有件事问你,你一定要说实话!” 龙天若裹紧被子,不安的眨眼。 “我很奇怪,如果你一动情就要翘辫子,那么,你是怎么搞定那么多女人的?总不至于,这病有时发有时不发吧?但这样也不对,迄今为止,我还从来没听过关于你不举的传言,坊间都传,说你十分勇猛,与你春风一度的女人们,更是津津乐道,这说明什么?” 龙天若傻傻的重复她的话:“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沈千寻说到一半说不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她一个女人,跑到大男人的房间里,问他是否真的跟那么多女人发生过关系,这事儿也太扯了! 她的嘴张了又张,又下意识的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显是十分尴尬,龙天若那边嘿嘿的笑起来。 “真没想到,沈神医也会有害羞的时候?”龙天若晃着脑袋促狭的笑。 “什么害羞啊?”沈千寻拿眼瞪他,“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没有什么害羞不害羞的,是,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真的跟那些女人有过关系,如果有,你是怎么解决犯病的问题的!” “如果我说我有,你相信吗?”龙天若反问。 沈千寻摇头:“除非你先把你这怪病的问题解释清楚!” “那如果我跟你说,我没有,我还是处男一个,你又相信吗?”龙天若好整以暇的问。 沈千寻又开始抓狂,她自然是不肯信的,打死她都不相信这浪荡货是处男身,她不停啧嘴,小声咕哝:“真麻烦,男人真麻烦,女人还有标志性的东西可以检验是否处子,男人没有哎……唉,如果男人有的话就好了,我一定把你扒光了好好瞧一瞧!” 龙天若被她这话雷得两眼发直,半天没回过神。 再看这丫头,两丸黑水银似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说出这么高冷雷人的话,她竟然没有一丁点的扭捏和害羞,倒是一脸严肃,好像她面对的,是一个十分棘手而急须解决的问题,看那凝重的模样,把他扒光了检验是否处男的事,也并非做不出来! 龙天若吓坏了。 他飞快招供:“小僵尸,你别用那种目光看我,爷跟你交个实底,爷……确实是处男之身!” 沈千寻的眉毛拧结得更厉害,明显不肯相信。 “爷说的是实话!”龙天若见她不信,立时急了起来,“爷长那么大,就没碰过一个女人!你也知道的,爷不过就是过过嘴瘾罢了!爷发誓,如果爷不是处男,天打五雷轰!爷的精神跟肉体一样纯洁干净,爷是个纯洁的娃!不信,你亲自检验!” 沈千寻轻哧一声:“没那兴趣!” 她是不想信,可是,她又不得不信,每次动情就要翘辫子的龙天若,本来就应该不能行人事才对,这样才符合医学常理。 “那为什么妓女们又说你很厉害呢?”沈千寻不解的问。 “幻觉!”龙天若笑嘻嘻的回,“那不过是爷给她们施了法,让她们产生幻觉而已,然后事后再装装样子,然后一切就搞定了!” “施法?”沈千寻皱眉,“龙天若,你又跟我胡扯是不是?你会施什么法?你给我施施看看?” 她说完,脑中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心里咯噔一声,死死的盯住龙天若,龙天若只顾着把自己洗涮清白,却也没料到话题竟会转到幻术上面,见沈千寻面色不对,心里亦是一惊。 但他脸皮上的功夫素来高超,心里翻起风浪,面上却仍是笑嘻嘻的,任谁也瞧不出一丝端倪,他一个劲摆手,说:“说是幻术,其实也不过是一种致幻的迷药了,再加上一些特定的手法,对付普通人自然不在话下,可对付你,不行!” 一 第188章 自讨苦吃 “为什么?”沈千寻冷声问,脑海里却不断翻滚出一些细碎的画面:从皇宫逃生的那一次,她一直处在恍惚之中,以至于与龙天语的最后一面,都似真似幻,模糊难辨;大婚那夜,她不过多喝了几杯酒,何至于醉得那么厉害?还做了一场那么真实的梦! 而就在刚刚,午睡时分的春梦了无痕,可是,那情景如此真实,令她恍惚至今…… 幻术…… 如果龙天若可以对那些妓女施幻术,为什么对她就不行? 龙天若很耐心的给出解释:“迷魂大法只能用在对自己钟情的女子身上,她们本来就迷恋我,就算不与我在一起,心中也不定幻想多少次,所以,压根就不费力气,可是你……啧啧,小僵尸,你什么时候把爷瞧在眼里了?你心里,只想着老四!你都不肯多看爷一眼,爷拿什么对你施法啊?” “你真没施?”沈千寻将信将疑。 龙天若瞪眼:“喂,你别这样怀疑人好不好?爷为什么要对你施法?爷若是想打你的主意,用春药岂不是效果更好?再者,爷的清白之身,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交出去的!是留给爷的真命天女的!” 沈千寻细细一想,也是,且不管这货是不是清白之身,如果他真想做什么,她确实抵挡不了,看来,真是自已想多了。 龙天若见她沉思不语,遂烦躁道:“话说回来,小僵尸,你兜了那么多圈子,问了爷那么多有的没的,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吗?” “当然不是!”沈千寻轻吁一口气,淡淡道:“我只是担心你会露了马脚,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不管是龙熙帝还是沈千梦,都死死的盯着咱们呢,如果让他们知道你这个秘密,不知道会怎么想!” 龙天若面色陡转凝重,他点头:“我会格外小心的!” “嗯!”沈千寻站起身,“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想出门一趟,你安排一下吧!” “安排?”龙天若没反应过来,“安排什么?” “安排人扔菜叶砸鸡蛋啊!”沈千寻答,“上午还说好的,你又忘了?” “什么?你……该不是真要……这样吧?”龙天若抓狂。 “有什么不可以的?”沈千寻霸道昂头,“我是老大,我说了算,就这么定了!” …… 皇宫,御花园。 龙熙帝正在爱妃九伶的陪同下赏菊,两人有说有笑的走着,龙熙帝还十分应景的作了一首咏菊诗,九伶连声叫好,正得趣之时,忽见太监胡厚德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有事?”龙熙帝看他跑得满头是汗,遂主动发问。 胡厚德谄笑回:“是有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老奴想着,或许皇上爱听也说不定,便跑来告诉皇上!”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龙熙帝饶有兴趣的问。 “龙吟的李门刚传了一个有趣的消息过来,说是沈千寻被人给打了!”胡厚德哧哧的笑了两声。 “打她?”龙熙帝扬眉,笑:“是伪证”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老百姓!”胡厚德忙回答,“足足有好几十号人,拿烂菜叶臭鸡蛋什么的,把沈千寻砸得哭天抢地,抱头鼠窜,皇上,你想想当时那情形,是不是很有趣?” 龙熙帝呵呵的笑着点头:“是,想一想,确实有趣的紧,只是,那些老百姓怎么突然想起跟她过不去了呢?” “皇上您有所不知,最近这沈千寻可是臭名远扬,因为她,沈府的人遭了殃,被人下了毒,眼瞅着满府的人都活不成了,李百灵求她帮忙,你猜她怎么说?” “她说什么?”龙熙帝问。 “她说,沈府的人就算死光了,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在她艰难的时候,他们又没有帮过她!”胡厚德模仿着沈千寻的口气,转而又说:“皇上,您听听,这个沈千寻,还真是个冷心冷肠的货色!” 龙熙帝轻哧一声:“这么看来,的确是朕高看瞧她了!” “谁说不是呢!”胡厚德笑说:“看以前她那作派,不知有多厉害似的!奴才还说,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原本弱得像只猫样的人,怎能一下子变化那么大,现在想一想,她不过是借着龙天语的势力罢了,这会儿龙天语你倒了,她可不就懵了?听说每回进湘王妃的院子,都规规矩矩的跪着,任打任骂,连大气都不敢喘呢!” “这倒是真的!”九伶轻叹一声,“我可是亲眼瞧见的!她在我面前,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说是被龙天语牵连,又怀疑自己是被龙天语给骗了,给利用了,悔得肠子都青了,那唯唯诺诺的样儿,哪还像我最初见到的那个人?” “娘娘有所不知,她啊!本来就是那么一个人!”胡厚德在一旁说,“要奴才说啊,还是沈千梦更厉害一些,看着平时悄没声的,乍一出手,还真的够狠!” 九伶点头:“反正沈千寻是被她折腾惨了!不过,沈千梦的言行有些奇怪,臣妾总觉得,她有贼喊捉贼之嫌!她对那个龙天语,倒还是一往情深呢!” “情深不寿!”龙熙帝轻哼,“过于痴情偏执的人,总是落不到什么好结果的!不过,你们也不要小瞧了沈千寻,她这会儿不过是夹着尾巴做人罢了,她与沈千梦交锋,看似她吃了大亏,可是,你们没注意到吗?沈千梦伤得远比她厉害!长姐那一顿饱揍,她可挨得不轻呢!沈千寻所用的,不过是苦肉计罢了!” “苦肉计?”九伶和胡厚德同时愣住,随即了然,同声道:“圣上果然洞若观火,一眼就看出事实的真相!” “真相怎么样,还有待于继续观察,才能得出真正的结论!”龙熙帝唇角微扬,眸中变幻莫测,“沈庆是个没脑子的货,不想却生出两个这么聪明的女儿,真是好福气,咱们就且看着好了,对了,胡厚德,去跟他们说,这两人爱怎么斗怎么斗,不要再去帮助沈千梦,现在看来,她才真正是心怀叵测呢!” “奴才这就去办!”胡厚德一溜烟的跑开了。 “伶儿,你来猜一猜,她们两个,谁会赢?”龙熙帝心情颇佳,饶有兴趣的看向九伶。 九伶嫣然一笑,略作思忖,很快便娇声答:“臣妾猜,一定是皇上赢!” 龙熙帝微怔,尔后大笑着搂住了九伶的腰,调笑道:“朕有你这么一朵解语花儿,朕定然无往而不胜!” …… 同一时刻,龙安大街,沈千寻正处于一片“菜风蛋雨”之中,整个人被蛋液浸湿,到处都是粘乎乎的,说不出的尴尬难受。 可有什么办法呢?这真心是她自找的啊! 想到这一点,她倒也处之泰然,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惨一些,她故意在事故现场多停留了一会,直把正在天香酒楼中紧张相看的龙天若急得跳脚。 “这死丫头……怎么还不跑?”他小声咕哝,“她该不会是被打傻了吧?” “不会!”阿呆摇头,“已经特意吩咐过,砸她的东西,全都是比较轻的,虽然砸在身上很难受,但不会造成伤害的!” “那可难说的很!”龙天若难掩心中的焦急与担忧,“人都会瞎起哄的,对了,让你想法去知会老五,事儿有没有办妥?” “妥了!”阿呆回答。 “那怎么还没见老五人?”龙天若勾着头,边看边低声咕哝,“该死,老五不应该是个怂货啊!” 阿呆撇嘴:“要是王妃知道你帮她叫了五皇子,一定会气得半死,她好像不怎么喜欢见到五皇子哎!” “她不喜欢见到,爷又喜欢见到吗?”龙天若一脸幽怨,“爷也不想卖他这个好呢,可有什么办法?爷的那些人,她认识的,不能露面,她不认识的,她也不会跟人家走,只有老五才好用啊!啊……该死!” 他说到一半,霍地站起,咬牙切齿的攥起拳头,阿呆伸头一看,也呆住了。 原来真有一群流氓地痞出现了,他们来势汹汹,很快便冲到沈千寻面前,竟然拳打脚踢,沈千寻与他们对打,奈何他们人多势众,有的动手打,有的居然拿着石块粪便往沈千寻身上投掷,沈千寻疲于应付,十分凄惨。 龙天若面色阴沉,咬牙吩咐:“阿呆,去,把这几个人扒皮抽筋后,扔给狗吃!” 阿呆点头,正要离开,却听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两骑黑马嘶鸣着冲入人群之中。 这两人所到之处,人群瞬间散开,避之不及,生怕惹恼了他们,而那帮流氓想逃却逃不掉,被那着灰袍者挥剑乱砍,直砍得那帮流氓哭爹叫娘,而那着紫袍者则径直冲到沈千寻面前,一把将她抓上马,两人一骑飞奔而走,很快便绝尘而去。 阿呆松了一口气,说:“是五皇子!哎,后面那个……是六皇子?他怎么也来了?” “管他是谁,来了就好!”龙天若抹了把脸上的汗,重又坐了下来。 阿呆点头:“好了,现在你不用担心了!” 龙天若默然,半晌,说:“爷刚刚要你做的事,照做!” 阿呆笑:“那是自然的!属下这就去办!” 他开门出去,不多时又返回来,附在龙天若耳边小声说:“阿愚说,会把他们的手指剁下来,喂爷那只大狗!” 龙天若眨眨眼,回:“好!” “还有,爷,你猜属下刚刚出去时,看到了谁?”阿呆又说。 一 第189章 废了你的爪子 龙天若浓眉微挑,尔后答:“沈千梦?” “爷猜对了一半!” “还有谁?”龙天若皱眉。 “龙从文。”阿呆回,“两人执手相看,十分暖昧”。 龙天若哈哈一笑:“原来,爷的王妃,背着爷给爷戴绿帽呢!” “爷要不要去捉奸?”阿呆兴奋的问。 “这是个好活儿,爷当然要了!”龙天若眯着眼笑,“只是,难得遇上,在捉奸之前,玩个戏法先!” 天香酒楼的某个临街的雅间里,沈千梦眼睁睁的看着龙天锦和龙天运把沈千寻救走,十分懊恼。 “真是讨厌,这挨揍的好戏,我还没看够呢!这五皇子和六皇子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他们自然不会平白无故的钻出来!”龙从文轻哧:“自然要有人通知他们才成!” “龙天若!”沈千寻恨声道:“一定是他!” “如此看来,这出苦情戏不是什么偶发事件了,而沈千寻自导自演,专门演给皇上看的,可这两位这么巧合的出现,这番揍,她可就白挨喽!”龙从文的目光落在沈千梦身上,缓缓道:“所以,你就算没看够,也应该觉得很开心才对,不是吗?” 沈千梦微怔,尔后掩唇轻笑:“是呢,如果是偶发事件,哪里会那么巧,就被人家救走了,这一回,龙天若又露了马脚!” “嗯?你这么说,莫非是又发现什么了?”龙从文盯着她看。 沈千梦十分得意,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事,递给龙从文:“你瞧瞧这是什么?” 龙从文接过来一看,似是个水晶制品,里头两朵鲜艳的合欢花,制作成并蒂莲的形状,十分精致好看。 他不解的回:“这有什么奇怪吗?不过是朵干花标本而已。” “而已吗?”沈千梦将那只水晶标本放在掌中把弄,“咱们的三殿下,可不爱真正的花花草草,更没有闲情逸致,把朵干花制成标本,放在自己卧房的枕头底下。” “卧房?”龙从文面色陡沉,“你进了他的卧房,你和他……你们……你现在……”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一张白脸瞬间涨得通红,显是对这事十分在意,沈千梦娇俏一笑,问:“我们怎么了?” 龙从文勃然作色,他气咻咻的扭过头去,粗声粗气道:“你和他,已然洞房了,是吧?” 沈千梦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她起身,风情万种的走到龙从文身边,娇躯似藤蔓般攀附在他身上,她拿指头戳着他的脑门,扁嘴道:“你吃醋了?” 龙从文黑着一张脸,不说话。 “好了,逗你玩的!”沈千寻轻叹一声,“如果他是龙天语,他一定想方设法的不肯与我洞房,如果他是龙天若,倒是无可不无不可的!现在的情形是,他没有动我!” “你说真的?”龙从文面色稍霁。 “公子要检验一下吗?”沈千梦凑在他耳边腻声回。 “想!”龙从文抱住她的腰,恶狠狠的吻上了她的唇,两人在窄小的椅子上纠缠,龙从文的手钻进沈千梦的衣裙肆意揉搓,沈千梦低低呻吟,两人犹如干柴遇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龙从文将沈千梦翻转过来,抵在墙角,褪下自己的裤子,硬硬的就想顶入,忽听外面脚步声响,一个轻佻浮滑的声音响起来。 “唉,正看得兴头上,却没得看了,真是无趣!阿呆,你说老五老六干嘛那么多事啊?” 龙从文一听到那声音,立时软了下来,他虽然欲火正旺,可也没忘记,外头那个说话的男人,才是面前这女人的正牌夫君。 沈千梦此时也听出是龙天若,忙小心翼翼的收拾了罗裙,只听龙天若又说:“也不知老五老六把小僵尸弄到哪儿去了,阿呆,你说那小僵尸不会给爷戴绿帽子吧?” “应该不会吧?”阿呆回,“不过她一直不待见爷倒是真的!” “这该死的丫头!”龙天若显然恼羞成怒,“就没一次能让爷顺顺当当的享受一次的,如今看她被人虐,心里真的好爽,哈哈哈,阿呆,你就瞧着吧,等那沈千梦再虐她几次,她肯定就服软了,到时候……嘿嘿,爷就可以好好的享受她喽!” 龙从文听到这儿,狐疑的看了沈千梦一眼,低声说:“你确定你的感觉没出错吗?事情好像不像你想的那样!” 沈千梦亦有些许动摇,她万没想到,龙天若竟然也在这儿观景,而私底下竟然会这么说,难道,自己的感觉真的出错? 正困惑间,忽听又是一阵脚步声响,夹杂着女人说笑的声音,似是又有宾客上楼,还是女宾,这时,龙天语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位姑娘,你生得好美啊!瞧这脸蛋儿,嫩得能掐出水来!” “啪”地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伴随着一个女人羞愤气恼的声音:“这位公子,请你放尊重些!” “尊重?”龙天若猖狂的笑起来,“小姑娘,你知道爷是谁吗?爷自生下来,就不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阿呆,这女人,爷看上了,找个房间,给爷放放好,爷被那小僵尸惹了一肚子的火,得好好泄泄!” 他的语音刚落,便有女人的尖叫哭喊声响起,显是阿呆已捉住了那女人,下一瞬,沈千梦和龙从文所在的雅间突然咕咚咚的响了起来。 “谁在里面,快滚出来,给我们家爷腾地方!” 是阿呆闷头闷脑的声音。 一对野鸳鸯万没想到祸事会这么快落到自己头上,直吓得面色如土,两股战战,而那扇门却正在阿呆的重拳擂击之下颤抖欲裂,龙从文急得不行,在屋内逡巡一圈,也只有正在吃饭的圆桌底下能躲人,因为上面有一层厚厚的布幔盖着。 他伸手把沈千梦推了进去,随后打开了房门。 “三殿下!”龙从文对着龙天若恭手。 “哟,是你在里面啊?”龙天若晃着腿儿斜着眼儿,倨傲道:“爷想借你的房间一用,你是借,还是不借啊?” “三殿下想用尽管用!在下刚好也要走!”龙从文谄媚的笑着,脚底抹油,飞快闪人。 龙天若一挥手,阿呆便把那女人押了进去,剩下同来的也不知是姨是姑还是妈的老妇在那里放声痛哭,龙天若却不管她,“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只巨大的圆桌下,这雅间里清清爽爽,没一样多余的摆设,能藏人的地方,也就只有这圆桌了。 他阴冷一笑,伸手把那可怜又无辜的路遇女人推倒在圆桌上,一张俊脸儿也就势压了下去,抱着她又亲又啃,两只脚却是不肯老实,在圆桌底下试来又试去,终于试到一个活物,似是一人个的手,他就卯足劲儿,使劲的又碾又踩。 他本就是个武功高手,这会儿又刻意用力,沈千梦那双芊芊玉手哪经得起这番蹂躏摧残?想抽又抽不动,简直是痛得死去活来。 然而再痛,她也不敢出声,要是出了声,可就不止手残那么简单了! 只听得骨头碎裂的咯咯声响起,沈千梦痛得眼前直发黑,龙天若心里却乐开了花。 让你欺负我们家小僵尸,哪只手欺负的,爷就废你哪只手,看你还敢欺负我们家小僵尸! 这番蹂躏一直进行到雅间的门被人撞开。 来人是天香楼的老板,进门即哭叫求饶:“三殿下,这丫头是小人的侄女儿,三殿下若是喜欢,就纳去做侧妃,小的定然欢欢喜喜的送她出嫁,只求三殿下不要在这里……不要这样啊,三殿下,小的求您了!” “爷才不要娶她!”龙天若懒洋洋的住了手,“爷有两个妃子,已经烦得要死,干嘛要再娶?再说了,爷又没怎么她,至多啃几口罢了,啃几口就要娶,那爷不得把全京城的女子都娶喽?爷才没那功夫呢!” 他说完,袖子一甩,吊儿朗当的去了,众人哄然而上,将那无辜的女子扶起,而圆桌下的沈千梦,更是大气不敢喘一声,直憋到众人散去,这才凄凄惨惨的爬了出来,跌跌撞撞的往医馆跑。 医馆的大夫对着她那只她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左手不断摇头。 “废了,这手啊,废定了!瞧这骨头都碎了,哪还有得救?” 沈千梦又痛又气,眼前一晕,晕了过去。 她惨,其实沈千寻这会儿也比她好不了多少。 她长那么大,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脏过。 烂菜叶,蛋液,泥土,粉尘,粪水还有在撕打中流的血,混在一起,流了她一脸一身。 她这个样子,连自己都觉得恶心得要命,可龙天锦居然不嫌弃,将她揽在胸前,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飞快的找地方帮她清洗,并且很贴心的找来了换洗的干净衣物。 沈千寻十分感动。 感动之余,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两人曾经有过那么特别的一次亲密接触,险些赤身裸体的纠缠在一堆,如今再见,难免尴尬,她清咳一声,艰涩道:“多谢五殿下!” 龙天锦不说话,只歪头看她,半晌,突然没头没脑的问:“千寻,你后悔吗?” 沈千寻微怔:“什么?什么后悔?” “对于和四哥之间的感情,你后悔了吗?”龙天锦盯住她,“如果当初答应我,你不会陷入这样糟糕的境地!千寻,你告诉我,你现在,后悔吗?” 一 第190章 你后悔吗? 沈千寻默然,她垂下眼敛,满心踌躇。 按她的计划,无论谁问她,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答,我后悔,我后悔跟那个谋反的皇子在一起,可是,唯独龙天锦,她不能这样回答。 再过几日,便是龙天锦的太子封典仪式,他压根就不该再淌她这潭浑水,可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救走她,这个男人,待她是真心的。 唯有真心,才能什么都不管不顾,面对这个一个男人,或许她不爱他,可是,她怎能欺骗他? 沈千寻深吸一口气抬头,面色沉静的答:“我不后悔。” 她的声音低沉却坚定,看向龙天锦的目光澄澈清明,没有一丝躲闪逃避,龙天锦与她对视,一双黑眸雾气绰绰,带着无法掩饰的伤感和狼狈,然而那雾气很快又消散不见,他弯着双眸,轻轻的笑起来。 “我以为你会说后悔!”他看着她,“就在刚刚,在问你的时候,我还在想,究竟哪种答案会让我更开心一些,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哪一种?”沈千寻问。 “现在这一种!”龙天锦笑,“你对所有的人都说你后悔,唯独我,你不肯这么说,那是因为,你对所有人说谎,却不肯对我说谎,在你心里,我始终是个特别的存在,对吗?” “是!”沈千寻大方的点头,“我当你是朋友!” “谢谢!谢谢你当我是朋友!”龙天锦轻舒一口气,“我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我定然坦诚以待!”沈千寻面色淡然。 “如果最先救了你的人,不是龙天语,而是我,你会爱上我吗?”龙天锦眸光闪烁。 “不会!”沈千寻直白的答。 “为什么?”龙天锦问。 “因为五殿下是所有女人眼中的如意郎君!”沈千寻答,“你长相英俊,气宇轩昂,你体贴温柔,具备一切令女人动心的讨喜的性格,你的身边,也从来不缺女人。” 龙天锦愕然:“这是优点,不是吗?” “是!”沈千寻点头,“可是,对于我来说,是缺点,因为,我的父亲沈庆,也是这样一个男人,不是吗?他生得一幅好皮相,又生就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每个女人与他相处,都会觉得如沐春风,可是,实际上,他不过是个始乱终弃的登徒子。” “可我不是!”龙天锦被她的话激怒,他涨红了脸辩解:“千寻,你从来都没有认真的了解过我,你就把我归于沈庆之列,这对我来说,是不公平的!” “男欢女爱的世界里,原本就没有什么公平或者不公平!”沈千寻叹口气,缓缓道:“五殿下,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实际想说的是,因为有这样的父亲,令我对男女情爱早就不抱幻想,越是众星捧月般的男人,我越是避之不及,因为我对这样的人,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我不想走我母亲的老路!” “那龙天语呢?他不是一样吗?他照样是京中贵女的春闺梦里人!”龙天锦反问。 “是,是这样,可是,他从不曾跟任何女人有过牵扯,他的身边,没有一个女人,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他的白云馆里,是清一色的男人,他清静寡淡,少言寡语,龙天语,你不觉得,我和他,很相像吗?”沈千寻唇角微勾出一朵梦幻般的笑容,“我看到他,就像看到另一个自己,而他更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所以,我喜欢他,至死不渝,永不后悔!” 龙天锦沉默,半晌,回:“我明白了!他的清淡寡欲,反给你一种特别的安全感,让你不自觉打开心防,而我的殷勤体贴,反而让你心墙高筑,彻底拒我于千里之外!” 沈千寻微笑:“是,就是这样!” “虽然听起来很荒唐,可是,我接受!”龙天锦叹口气,“总比天天当只闷葫芦强!” “那么,五殿下是不是该后悔救了我呢?”沈千寻打趣道:“你现在知道了,对于和天语的一切,我都不后悔,可我却对所有人撒谎,必是有所图谋,也许有一天,我们会成为敌人也说不定!” “你自图谋你的,我自图谋我的,各凭本事说话,我又有什么好后悔的?”龙天锦轻笑,“其实说起后悔,有一件事,我才是真的后悔!” “嗯?”沈千寻扬眉。 “在皇宫那一次!”龙天锦看着她,嘴角露出缥缈的笑,“那个暴风雨的天气,如果我再浑蛋一些,不要那么矜持守礼,不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像大多数男人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霸占了你,把你娶回去,细心疼着,专心爱着,终有一天,你会爱上我!” 沈千寻干笑:“这个……不好说……我很固执的!” “你只是害怕,不是固执,其实你很胆小,你像一个刺猬,把满身的刺都竖起来,可是千寻,你的内心,是柔软的!”龙天锦走近她,喃喃道:“我只后悔那一次,真的,每每想起,悔得肠子都青了!” 沈千寻尴尬得不行,慌慌的往后退,正在这时,忽听一人低笑:“五哥,你错过了什么好事,把肠子都悔青了?” 沈千寻回头,却是龙天运,一袭灰袍潇洒,只上面有许多污迹,显是救她时沾染上的,当时两人同去,龙天锦负责保护她,龙天运则负责断后。 事实上,对于这两人的出现,沈千寻十分意外,这并不在她事先的考虑之中,当然,群殴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她自觉有把握应对,就算这两人不出现,她也能安全离开,只是,这个安全,只是保条小命,不包括皮肉之伤在内。 但人家既然救了她,还要深表谢意的。 她躬身行礼:“见过六殿下,多谢六殿下相助!” “都是自己人,何必客套?”龙天运笑得随意,伸手将她搀起,又细细的打量她一下,问:“没受什么重伤吧?” “没有!”沈千寻摇头,“那些小贼,倒也奈何不了我的,对了,刚才忘了问,两位殿下是凑巧经过吗?” “不是凑巧,是有人来报信!”龙天锦淡淡答。 “是三哥的人!”龙天运轻巧的接上去,一双幽暗的眸子漫不经心的落在沈千寻身上,“真是想不到,三哥对你倒是满上心的,不像他看起来那般少心无肺!” 沈千寻微惊。 她也猜到有可能是龙天若差人报信,不然,正忙着封典大礼的龙天锦,断没有功夫到龙安大街的闹市去晃,可是,这事本来就是她和龙天若策划,如果他再让别人知晓是他报信,岂不是白忙一场? 龙天若一向谨慎,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么,龙天运怎么又一脸笃定?而龙天锦却似一脸茫然…… 这一瞬间,沈千寻的心里已转过无数个念头…… 她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能正好应此时的景? 下一瞬,她轻哧一声,不屑道:“谁稀罕他上心了?还不够恶心的!六殿下是看错了吧?他有给你报信的功夫,不会自个儿跑去救啊?自已的女人自已不救,让别人去救,算哪门子事?” “他不方便嘛!”龙天运的目光粘在沈千寻的脸上,细致入微的研究着她每一丝表情,他还想她再说什么,但沈千寻却忿忿的抢在他前面说开了。 “是,不方便!”她鄙夷道:“他是怕那臭鸡蛋大粪水脏了他那昂贵的紫袍吧?一天到晚就知道摆谱了,其实他比大粪水脏多了!就他自已不知道而已!” 龙天运笑:“看来,沈姑娘对三哥的怨念很深哪!” “我想有怨念吗?”沈千寻悲愤道:“若不是他那般不要脸……我怎么会被皇上指给他?” “三哥不像你想的那样!”龙天运仍固执为龙天若争辩:“别看他平时装疯卖傻的,其实,他心里再明白不过,他也不像你想的那么放荡,你跟他接触得久了,便会发现,他跟四哥其实很相像,他们,都是谪仙样的人物!” 龙天锦在一旁先笑开了:“六弟,你确认,你说的是三哥吗?” “当然!”龙天运认真的回,“五哥不信吗?” “不只五殿下不信,全天下的人都不信!”沈千寻心中又惊又惑,面上却是好笑又鄙夷的模样,“虽然四殿下已死,又死得那么不光彩,可是,还是请六殿下不要拿三殿下跟他相提并论,这实在是对四殿下莫大的侮辱,虽然他犯了谋逆大罪,可在人格上,他远胜三殿下!” 龙天锦笑而不语,龙天运看着沈千寻,呵呵的笑起来:“这下可试出你的真心了!我就知道,你不像你表现的那么无情无义,你心里,还是有四哥的!” “我心里当然有云王,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救过我,帮助过我,我理所当然的要感激他,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不肯说他一句不是,但是,这并不代表,我要拿我的命给他陪葬,不是吗?”她说完,面现倦怠之色,“罢了,我不想再提这事儿,今日多谢两位殿下相救,我是戴罪之身,自顾不暇,也不敢再说什么日后报答之类的话,就此别过吧!” 一 第191章 六殿下的思维真奇怪 她微一顿首,转身离开,龙天锦急急跟上来,非要送她,沈千寻坚决拒绝,龙天锦无奈,只得将马厩里的马送了她一匹。 沈千寻催马前行,脑海里兀自翻腾着龙天运的话,她一向对他无感,因为他的存在感太低,是龙熙朝最小的皇子,平日是里亦是无声无息甚尔有些畏畏缩缩的,当然,沈千寻不太相信他是那种懦弱的人,他有一双太过锐利的眼睛。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对龙天语的同情,是在图谋什么呢? 她想起影妃曾经说过的话,以及她腹中那个孩子,照这情形来看,她似乎有意拆龙熙帝的台,或者,有意谋逆篡位,可这种事,不应该捂着盖着生怕别人知道吗?为什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宣之于口?就只因为她是龙天语的人,因为他们一直知道龙天语和龙熙帝的紧张关系,所以才无所顾忌?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身后马蹄急响,她回头一看,竟然是龙天运追了上来。 她心里莫名一紧。 龙天运已经赶上了她,跟她并辔而行,沈千寻扬声问:“六殿下,有事?”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龙天运微笑着掠了她一眼,那张与龙熙帝过于相似的脸,让沈千寻浑身肌肉不自觉一僵,只听他又说:“五哥怕你出事,刚好我也要回府,顺路便送你一程!” “那么,多谢六殿下了!”沈千寻礼貌道谢。 龙天运笑:“可我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太希望我与你同行!” 沈千寻坦然承认:“是!” “为什么?”龙天运问。 “因为六殿下,会给我带来危险!”沈千寻直白的答。 “这话从何说起?”龙天运呵呵的笑开了。 “六殿下自己知道,我就不再重复了!”沈千寻口齿利落。 “哦,是因为,我对四哥的同情吧!”龙天运轻叹一声,“沈千寻,四哥待你那么好,你真的不打算为他做点什么吗?有的时候,我真的也看不懂你呢!” “我是一潭有杂质的水,浑浊污臭,六殿下还是别看为好!”沈千寻淡淡回。 “其实你再澄澈不过,说自己浑浊,不过是自污罢了!”龙天运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自从四哥死,你一直在自污,你把所有的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泼,其目的不过是为了让父皇对你放心,对不对?” “六殿下的思维还真是奇怪!”沈千寻轻哧:“好吧,既然六殿下对我这么感兴趣,我们索性就来好好谈一谈!” 她清了清嗓子,大刺刺问:“六殿下和影妃娘娘,是想谋朝篡位吗?” 龙天运微怔,转而又笑:“如果我想,你想跟着吗?” “不想!”沈千寻摇头。 “那么,你是已有好的上家了!”龙天运语气笃定,“龙天若是你新的上家,对不对?” 沈千寻瞳孔微缩,尔后急急的掩住唇,但笑意还是自她的眼角溢出,她边笑边使劲点头:“是,龙天若就是我的上家!他跟龙天语就是一伙儿的!哦,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我其实真是大宛派来的细作,我娘是大宛的公主,一直潜藏在相府,就是为了套取龙熙国的机密,而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颠覆龙熙国政权,而龙天语其实也不过是个傀儡,他压根就是我的一个棋子而已!” 龙天运叹口气,说:“沈千寻,我们好好说话,你不要胡扯八道好不好?”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沈千寻一脸的认真,“六殿下,我们联合起来好不好?我保证,只要你能杀了龙熙帝,我们大宛就会发兵,扶你登上皇帝的宝座,这个交易够公平吧?” 龙天运面部微抽,他终于收起他浮飘的笑容,咬牙道:“沈千寻,我当你是盟友,才会跟你说这些话!” “我谢谢你!”沈千寻陡转愤怒,她失控的大叫:“现在你知道,老被人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有多抓狂了?你不是当我是盟友,你压根就当我是仇敌好不好?你是嫌我过得不够惨,非要再在我身上踏上一脚!你非要我死,非要我给云王陪葬!” 她大声的嚷嚷起来,暴躁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我今天被人差点整死,你说我是故意自污,我最怕别人在我面前提起云王,你非得一提再提,你有什么远大抱负,你的母妃有什么奇思妙想,拜托,你们母子俩去好好实现,别在我面前叨叨叨成吗?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一个龙天语,我已经受够了,难道我就那么不长记性吗?还非得再跟你们这些野心家搞在一起,我是脑子进水了吗?” 她这一番话,言辞激烈,懊恼异常,换作别人,被这么一顿抢白,只怕要气得三尸神跳,但龙天运却一脸淡然,只平静的看着她,一双幽沉的眸子似要刺透她脸上的忿然恼怒,一直看到她的心底里去。 可沈千寻的内心,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人窥探的,沈千寻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剪水双瞳中有怒火暗暗燃烧,她冷冽道:“请六殿下以后再不要在我面前说些奇里古怪的话,否则……” “怎么样?”龙天运好脾气的问。 “否则,我为了洗白自己,只有到皇上那里去揭发你了!连同那个胎儿,一起揭发喽!”沈千寻冷笑,“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六殿下是有野心的人,我却只是一个被人欺压不得不反抗的人,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六殿下好自为之!” 她说完,扬鞭催马狂奔,转瞬间已消失在龙天运面前,一片滚滚黄烟中,龙天运微侧着头看她的背影,似笑非笑。 沈千寻进门即找龙天若,她憋了一肚子的火,要找他算帐,不想对方见到她,却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一把扯住她的手叫:“小僵尸,听说你今天挨揍了?感觉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沈千寻一听他这话,自然知道又有些不寻常,遂冷下脸来,作漠然状。 龙天若笑嘻嘻的回:“爷怎么不知?爷在天香楼上瞧得真真儿的!你今儿个吃的臭鸡蛋,比爷一辈子吃的都多!” “你明明看到我被人欺负,却不下来帮忙,还有脸在这里说?”沈千寻双拳紧攥,毫不客气的朝龙天若砸了过去,却被龙天若伸臂挡住,就势拖着往屋子里走,边走边叫:“想要爷帮忙还不简单?好好的伺候爷,爷以后保管没人敢欺负你!”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进了房间,门一关,沈千寻立马变了脸。 “是你叫龙天锦去救我的?”她张嘴就问。 龙在若顾左右而言他:“先不说这个!小僵尸,爷今儿替你报仇了!” “你为什么要坏我的事?”沈千寻跺脚,“我本来是用苦肉计来自污其身,你这么插一杠子,我今天受的苦遭的罪,不全都付之流水?” “别吵别吵!”龙天若急得去捂她的嘴,“你先听爷说好不好?我跟你说,爷今天把沈千梦……” “谁要听你那些?”沈千寻跳脚,“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诚心拆我的台是不是?你这样一弄,我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知不知道?你害死我了!我白挨那么多拳头,白吃那么多臭鸡蛋烂石头了!” 龙天若撇嘴:“那也是你自找的!都跟你说了,不用演得那么投入了,你非要来这么一出!你以为爷想去救你啊?不是看你被你群殴得可怜,爷才懒得管你这样的蠢女人呢!” “什么群殴啊?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好不好?”沈千寻捂着额头上的大包大叫,“就算五殿下不来,我也一定会没事的!谁让你那么多事啊?” 龙天若满心欢喜的要跟她说沈千梦的事,不想一见面便被她骂得狗血喷头,直委曲得直翻白眼:“喂,小僵尸,你怎么那么没良心啊!爷要是不找人救你,你肯定会被人打得满头包,你以为那些人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吗?他们压根就是沈千梦找的人!万一她再用什么毒药,把你毒死了又或者毁容了怎么办?” “毁容也不用你管!”沈千寻抚着脑袋上的包恼怒的叫,“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暴露自己的!” “爷做事那么小心,怎么可能会暴露?”龙天若不以为然,“爷装疯卖傻那么多年,谁瞧出来了?也就一个沈千梦在发神经而已!” “现在又多了一个!”沈千寻低低叹息。 “谁?”龙天若问。 “龙天运,你的六弟!”沈千寻答。 “他?”龙天若一拍脑袋,“是了,他今天怎么会一起出现?” “不知道。”沈千寻摇头,“他不光出现,说的话还暗藏锋机,说我是在自污!还非要跟我套近乎,要我为天语报仇!” 龙天若眸光微寒:“你怎么回应的?你该不会……” “我没那么傻!”沈千寻剜了他一眼,回道:“在没有判断出他是敌是友之前,我不会露了形迹的,我把他狠狠的骂了一顿,还说要去皇上那里揭发他!” “骂得好!”龙天若轻轻鼓掌。 “那么,据你的分析,他是我们的朋友呢,还是敌人?”沈千寻问。 龙天若沉默,半晌,摇头:“我不知道。” “你们兄弟那么多年,你不知道?”沈千寻皱眉。 一 第192章 自从得了精神病,爷觉得精神好多了! “他这人神神叨叨的,这么多年,我还真没瞧透他!”龙天若找只椅子坐下来,双手捧腮,“有的时候,我觉得他怯懦无能,不管什么场合,你都不会注意到他,可有的时候,我又莫名觉得,他刻意低调,他的眼睛……太深,他跟父皇长得一模一样,父皇那么多儿子,只有他长得像他,我觉得父皇没有理由不喜欢他,我恍惚觉得,他小的时候,父皇很喜欢他,可是大了些,忽然就不在意了!” “影妃是什么背景?”沈千寻问。 “她没有背景,是个渔家女,听说是父皇微服出巡时带回来的。”龙天若回答,“在那么多妃子当中,她再普通寻常不过,不算很貌美,亦不算聪明,年轻时倒得宠过一阵,后来就被彻底遗忘了!” “那就有点怪了!”沈千寻也陷入了沉思,“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怎么敢公然在皇宫内育别人的种?” 龙天若轻哧:“这很正常!父皇后宫佳丽数千人,如今又只宠着伶妃,压根就不往别的宫里头去,影妃住的那么偏远,又不得宠,死了都没人知道,谁又去管她的闲事?” “那平白无故的多出一个孩子来,也不会有人管吗?”沈千寻直感匪夷所思。 “生下来之后,就可以托付给某个太监管着啊!”龙天若说:“你在民间长大,不了解这宫里头的事,太监们因为没了生育能力,一般都会收养孩子养老,有个资质老的老太监,跟主子关系好的话,是可以把孩子带到宫里头养的!” “这么说,影妃的事情,不是个例喽?”沈千寻大感好奇,“别的嫔妃,也会有这种情形?” “那倒也不是!”龙天若摇头,“嫔妃跟侍卫私通倒是常事,但真敢生下孩子的,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影妃的事,有点儿邪乎!若不是你亲身经历,我也是不敢相信的!这胆子也太大了!” “这娘儿俩的胆子,都很大!”沈千寻嘀咕着:“一个敢在皇宫里怀姘夫的孩子,一个敢在皇宫外头大模大样的鼓动我造反,你说他们是无知呢,还是另有所图?” 龙天若摇头:“我说过了,我猜不透他们的用意,他们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费解的谜!对了,小僵尸,依你对他们的接触来看,你更倾向于什么样的看法?” “我觉得,他们背后,应该会有一股隐蔽的力量,这力量让他们有恃无恐,但只是这股力量还不到暴露的时候,所以他们又拼力压制,似乎在等待着最好的时机,厚积薄发,一鸣惊人!”沈千寻说完,突然问:“龙天若,你觉得你和龙天锦还有龙天运三人之间,谁更适合作皇帝?谁又能真正做一个好皇帝?” 龙天若愕然:“你这问题问得很新鲜!在你心里,好皇帝应该是什么样的?” “最其码,不应该是像现任帝王这样!”沈千寻面带鄙夷,“想从这位帝王那里得到公平与公正,简直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他眼里只有他自己,只有他皇族的利益,天下黎民百姓在他眼里,只怕连半毛钱也不值!想一想吧,当初的侉彝族人一案,若不是我们绞尽脑汁,只怕凶手现在还逍遥法外,而为了除掉天语,他竟然可以默许龙逸那么疯狂的屠戮假痴无辜百姓,而我所遭受的那个冤屈,证据确凿,他却照样可以不管不顾,睁着眼睛说瞎话……” 沈千寻说完低叹不已:“当然,我不懂政治,也不懂什么皇权,我只是单纯的觉得,若这个社会全无公正公平可言,人心定然思变!” 龙天若微笑看她,眸中满是激赏:“真没想到,你倒有这样的见识!” “这算不得什么见识!”沈千寻看向他,“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们三人之中,谁最能做一个好皇帝?” “没有做到那个位子上,谁知道呢?”龙天若轻哼一声,“不过,不管适不适合,又或者喜不喜欢,能不能做好,我都会努力向那个位子爬,这是自母后死后,我必须要背负的责任和义务!” “是啊,你要复仇!”沈千寻轻微喟叹,忽又问:“如果天语没死,如果你们最终达成了心愿,终于冲到了权力的最顶端,那么,你和天语,谁会来做这把龙椅?你们兄弟俩会不会像那些争权夺利的人那样,再继续自相残杀?” 龙天若轻哧:“小僵尸,你今天问的话都好奇怪!” “你回答我!”沈千寻看着他。 “不会!”龙天若认真答,“老四对皇权从无兴趣,母后没死之前,他整日里伺弄花草,调制香薰,过着悠然自在的生活,不知有多快活,只要大仇得报,他只怕又会去他原来的日子,行走于山河之间,怡然自乐,隐居山林之中,与花草虫鱼朝夕相处,那才是他最喜欢的!” “如果他要呢?如果他突然尝到权力的滋味,突然又不喜欢以前的生活了呢?”沈千寻追问,“你们会怎么样?你会杀他吗?” “不会!”龙天若飞快答,“他是我兄弟!” “那么,你会杀龙天锦吗?”沈千寻蓦地里又抛出来一句。 龙天若嗤嗤的笑起来。 “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他说。 沈千寻点头:“当然。” “你喜欢龙天锦吗?”龙天若看着她。 “喜欢。”沈千寻飞快答,“朋友之情,无关风月。” “你喜欢我吗?”龙天若又问。 “啊?”沈千寻愕然,她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愣怔半晌,答:“我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好奇怪。” “那么,现在想。”龙天若双手托腮,“你对现在的我,是种什么感觉呢?喜欢或者不喜欢,细想一下,其实并不难回答。”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并非只有这两种吧?”沈千寻歪头想了想,说:“我和你,是盟友,无所谓喜不喜欢,合作起来有默契就好!” “就这样?”龙天若的失望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就这样!”沈千寻习惯性的忽略他的表情,因为他的表情一向过于夸张。 “好吧!这其实就是不喜欢了!”龙天若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你不喜欢我的理由是什么呢?你现在知道,我并不像我所表现得那么放荡不羁……” “你是害我又利用我的人!”沈千寻利落的答,“这种感觉,根深蒂固,无可摒弃,或许因为天语的缘故,没那么多恶感,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朋友,只能是盟友。” “小僵尸,你果然……够冷!”龙天若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那么点事,你要记一辈子吗?” “会记一辈子!”沈千寻认真的点头,“原谅并不代表忘记,我这人就是这样,别人对我好,我记一辈子,对我坏,我也记一辈子,好的可以拿命去回报,坏的可以拿命去讨。” “快意恩仇?”龙天若扬起唇角。 “是!”沈千寻点头。 龙天若抹了把脸,干笑了两声,面上竟隐约有悲伤惆怅之意,沈千寻看在眼底,心头莫名一阵悲凉,这感觉来得猝不及防,连她自己说不明道不白,只怔怔站在那里,半晌无语。 两人在一起时,一向是打打闹闹争争吵吵没个安生的时候,此时两相静默,气氛便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正觉尴尬间,忽听外头一阵喧嚷吵闹,中间夹杂着女人的哭叫之声,便问:“青鸾,谁在哭闹?” 青鸾掩唇窃笑:“王妃,是公主和她的婢女碧桃。” “好好儿的,她们哭什么?”沈千寻满心好奇。 “听说是沈千梦的左手被重物砸到,骨碎肉烂的,整个手掌都废了!”红鸾在一旁笑,“她娘来瞧她,正抱着那烂手掌叫乖儿呢!” “她的手掌废了?”沈千寻愕然,转而看向龙天若,低低问:“你的手笔?” 龙天若蔫巴巴的点头:“是啊!一进门就要跟你说,你不听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千寻怒气陡生。 “什么为什么?”龙天若有些心不在焉,“她老是欺负你,爷帮你讨还回来嘛!” “谁要你帮着讨?我自己不会讨吗?”沈千寻懊恼大叫,“不是说好装作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吗?你这么做,岂不是又落下了把柄?龙天若,你做事长点脑子好不好?” 龙天若霍地站起来:“是,我们之间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爷以后再也不做这种蠢事了!爷以后再也不管你的死活,行不行?” 他一幅受了天大委曲的模样,倒把沈千寻看愣了,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不依不饶道:“喂,龙天若,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是谁说要步步小心忍辱偷生的?如今我按你的要求做了,你自己倒那么不冷静,做出那么多冲动的事情,怎么还有脸对我发火啊!到底是谁做错了啊?” 龙天若张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气得扭头就走,沈千寻扁嘴皱眉,骂:“神精病!” “爷就是神精病怎么了?”龙天若气咻咻的回,“自从得了神精病,爷觉得精神好多了!阿呆,你说是不是?” 一 第193章 这丫头,爷要定了! 阿呆木然回:“是!主子爷今日精神饱满,容光焕发,俊美无俦!” 龙天若的嘴角微抽,风一般卷了出去。 阿呆跟在后面碎碎念:“爷为什么生气?” “那个死丫头,居然把爷的好心当驴肝肺,还骂爷!” “就这点事?” “在那死丫头心里,爷居然连老五那个憨货都比不上!” “可王妃说了,对五殿下只有朋友之情,无关风月。” “可死丫头还记着爷的仇!” “那个仇确实不太好忘!” “可爷对她那么好!” “你待她好吗?不是你吧?是云王吧?” “……” 龙天若脚步微滞,垂头丧气的坐在院中的青石上。 “可老四已经死了,死了!他再来不会回来了,他回不来了!她得接受这个事实,不是吗?” 阿呆同情的看着他。 “是啊,那个淡泊安静的云王,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一切,就像梦一样不真实,爷,你确定真的没法再回来了吗?” “爷确定!”龙天若苦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任谁都不能让时光倒流!” “可是,王妃好像喜欢的只是云王呢,这可怎么好?”阿呆轻叹,“不过,话说回来,谁让爷自作自受呢!爷当时待王妃好一点,王妃爱上的人便一定是爷了!” “爷又不是神仙,爷怎能算得到后来的事?”龙天若垂下眼敛,沉默半晌,又赌气似的发誓,“爷不管,这丫头,爷要定了!” “愿爷心想事成!”阿呆吸吸鼻子,为他掬一把辛酸泪。 “你不信爷能成功?”龙天若恶狠狠的看着他。 “很难!”阿呆一脸沉痛,“难于上青天!爷节哀,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妹!”龙天若爆粗口,“滚!” “爷指个方向,往哪儿滚,滚多少圈?”阿呆一脸的麻木不仁。 龙天若一脸怨妇状,自已在那儿纠结了一会儿,突然又扬眉欢笑。 “小僵尸让爷不爽,爷自个儿去找个爽的地方,阿呆,走,陪爷去茗湘苑!” “去那儿做什么?”阿呆一愣。 龙天若龇牙,笑:“当然是慰问爷的正牌王妃喽!死丫头总催着爷跟她亲近,爷嫌她好色,总赖着不去,现下少了一只色爪,看她还敢吃爷的豆腐!” “爷有豆腐吗?”阿呆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嘴里兀自叫“在哪儿在哪儿?” 龙天若伸手将他的脑袋挟在腋下,吃吃笑着跟他咬耳朵:“这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事儿,爷最爱做啦!” 茗湘苑。 沈千梦躺在床塌之上,辗转哭号,痛得满床翻滚,一转眼看到大殿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连呻吟声都小了许多。 这个男人,真正狠啊,居然就活生生的踩碎了她的手骨,可要命的是,在这种时候,她竟然分不清那天的事,是他故意为之,还是纯属意外。 说是故意吧,事儿不能赶得那么巧,可要说是意外,那一踩怎么那么用力啊? 沈千梦把头埋进枕头里,不想再看到龙天若那张脸,可对方却一脸热切的硬把她的头扯出来。 “千梦,千梦,你怎么样?”他焦灼又心疼的叫唤,“怎的这么不小心?可怜这漂亮的手就这么毁了,爷都没好好的牵过一回呢!这可怎么好啊!以后是不是得装只铁手啊?那不成铁手怪了?” 他坐在那里碎碎念,一径的胡说八道,四姨娘听得直皱眉,但龙天若一直就是这个样子,说话永远不着调,沈千梦这边干脆装死,双眼一闭,不作任何回应。 可她不知道,龙天若最喜欢看她装死了。 他把她身边的丫头什么的全都轰了出去,大张旗鼓说要亲自守着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倒也十分殷勤,把沈千梦看得一怔一怔的,不明白他是哪根筋搭错了。 在龙天若围着沈千梦大献殷勤的功夫,沈千寻在阿笨的妙手之下,又变身成六毒公公,外出钓老妹子了。 半个时辰后,她一袭长袍飘飘,气度潇洒的出现在五毒婆婆出没的破庙。 这一回,没有龙天若的指导,她自导自演,总算也是学过心理学的,她制造的邂逅十分自然,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在破庙附近的一处小院足足猫了一整个下午,硬憋着没去找五毒婆婆搭讪,但却一直在五毒婆婆面前秀自己的风姿,天快黑时,五毒婆婆自个儿摸了过来。 沈千寻作意外状:“夫人?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五毒婆婆轻哼:“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看这院子!”沈千寻对着那间破败小屋作唏嘘状,“这是以前和我家老婆子住的地方,她死后,便再没来过这儿,今儿是她的忌日,就过来看看!” “你倒是个长情的人!”五毒婆婆看他的眼神立马变得不一般。 沈千寻心中暗笑,心理学说的果然不错,不管是年轻女人,还是年老的女人,都喜欢长情的男人,而扮可怜亦会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装模作样的轻叹:“倒也无所谓长情不长情,携手走了那么多年,一个突然去了,另一个便觉得无限孤单冷寂,不知要怎么样才好!” 她说到最后,陡然哽咽,实是自己的心事亦被这胡口胡扯的话触动,再看五毒婆婆,亦心有戚戚然,五毒婆婆自丧夫之后,一直孤苦无依形单影只,多年后虽重掌五毒教大权,但那份凄凉感却曾经深切感受过的。 寥寥几句话,两人间的距离陡然拉近,沈千寻邀五毒婆婆入小院坐坐,五毒便没有拒绝。 残阳晚照,老槐树下,沈千寻备一壶清洒,与五毒闲聊。 深秋的斜阳,澄红却冰冷,许是渐袭的寒气侵人,又或许,是天色渐转幽沉,五毒的情绪微有些激动,轻易便将自己来京城的目的合盘托出。 “我来找我姐姐的墓!”她说,“我想将她的遗骨迁走!” “需要在下帮忙吗?”沈千寻很热心的问,“我虽不是京城人,但在这京中倒也识得几个人,而迁坟之事,一个人也是忙不开的!” 五毒看着他,摇头:“这个忙,怕你不敢帮!” “这可奇了!”沈千寻惊道:“迁坟而已,我已是土埋半截的人了,还能怕那魂灵不成?” “那倒不是!”五毒道:“实是因为我这姐姐,不是寻常人!” “不是寻常人?那是什么意思?”沈千寻越发好奇。 “她是前朝太后!”五毒答。 沈千寻倏然一惊! 前朝太后? 这老婆子的姐姐,居然是前朝太后? 前朝太后姜婉柔,是龙安帝的祖母,说是祖母,其实她也没多大年纪,不过四十多岁,她并不是龙安帝的嫡亲祖母,只是因为姜家势大,她一直坐在皇后的位子上巍然不动,龙安帝即位,她也就顺理成章成了太后。 龙安帝年幼即位,少不更事,又生性胆小懦弱,这样的人自然是坐不稳龙椅的,野心之徒虎视眈眈,而龙安氏这一族偏偏人丁单薄,时龙熙帝任护国大将军,军权在握,权倾一时,曾亲自带兵打退逼宫的叛军,救龙安帝与姜婉柔于水火之中,龙安帝感其忠心耿耿,又自认无治国之才,遂将皇位禅让于龙熙帝,龙熙帝感恩戴德,对这两人亦十分厚道,另建豪华宫殿居住,终生锦衣玉相待,传为一段佳话。 当然,这佳话里有多少猫腻,也就只有当事者知道了,但据传闻来看,龙熙帝能登基,姜婉柔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因为她有姜氏一族的强大后盾,龙安帝不过是个傀儡皇帝罢了。 沈千寻忆及旧事,唏嘘不已:“真是太意外了!真没想到,姜太后竟然是夫人的姐姐!怪道总觉得夫人富贵逼人!” “先生说笑了!”五毒摆手,“一个浪荡江湖的人,谈什么富贵逼人?” “可在下就奇怪了,既然前太后是你的姐姐,那你定然也是姜氏一族,她嫁入皇室,你怎么反而踏浪迹江湖?” “我不喜欢循规倒矩的生活,十六七岁时便逃婚离家了!”五毒轻叹,“父母因我逃婚,大失颜面,遂将我的名字从族谱中去除,再不认我是他们的女儿!那时我混得很不如意,连温饱都成问题,是姐姐一直暗中救济我,后来我嫁人,姐姐还偷偷的为我置办了嫁妆,我和她的感情,十分亲厚!” “原来是这样!”沈千寻巧舌如簧,“不过,姜太后原就是良善真纯之人,其实她不光待你亲厚,在百姓之中的口碑也很好。” 其实好不好的,她又怎么知道?姜太后在世时,她还在娘胎时没出生呢,不过信口乱说罢了。 但赞美的话总归令人愉悦,五毒使劲点头:“姐姐是世间最善良纯真的女子,只可惜,命不好!” “这话从何说起?”沈千寻在脑中搜寻着与姜太后有关的信息,只可惜,事先没做过功课,存储量少得可怜,她连姜太后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五毒看了他一眼,问:“你不知道我姐姐是如何离世的?” 一 第194章 老人家,有事您说话! 沈千寻摇头,遂又解释道:“我年轻时游学天下,四处浪荡,何曾有一日安分过?再者,江湖中人,本就不甚关心皇室的人,倒实在不知道姜太后何日离世。” “这倒也是!”五毒并不深究,她低喃道:“我姐姐,是中邪而死!” “中邪?”沈千寻微惊,“怎么个中邪法?” “我当时不在京城,也是无意中得到的消息,说是她去上香,遇到一得道高僧,说她被妖灵所摄,近日会有血光之灾,若想破解,须得将卧房门窗盯死,屋内焚驱妖香,念大悲咒,三日三夜若无事,此生平安。” 沈千寻张口结舌:“那后来呢?后来妖灵未除?” 五毒沉默点头:“三日三夜的黎明时分打开房门,宫人就见我姐姐披头散发而出,直奔宫中的永河而去,她一头栽入水中,自此没了踪影,宫人全力打捞,依然一无所获,三日后,她的尸身方浮起,只是时值炎夏,尸身已高度腐烂,面目难辨,唯有身上衣衫和脖上所挂佩饰证明她就是姐姐!” 沈千寻默然看向五毒,她脸上有悲伤沉痛,却也有讽刺嘲讽,显然,久在江湖闯荡的她,并不像普通老百姓那样,认同什么中邪之说,当然,沈千寻也不认同。 “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五毒看着他。 沈千寻坦言:“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这才是夫人寻找遗骨的真正原因吧?” 五毒点头:“你果然洞察烛微,不错,我怀疑那陵墓中葬着的,压根就不是我姐姐的尸身!” “时隔经年,就算不是,夫人打算如何分辨?”沈千寻问。 五毒避而不答,突然问:“沈府中人情形如何?” 沈千寻心念电转,飞快答:“毒已在他们身上蔓延,合府上下,一片恐慌害怕!” “你打算怎么办?”五毒问:“真的要毒死他们吗?只是因为沈千寻解了你的毒,便要全府的人来陪葬,有些过于残忍!” 沈千寻愕然,若不是还顾着六毒的面子,她简直要一口唾沫喷在五毒脸上,话说,好像是你先要这么做的,怎么这会儿倒装成圣人菩萨了? 但她要装菩萨,自己投其所好,自然也要相随。 沈千寻轻咳一声,道:“夫人误会了,在下岂是那种残忍之人?不过跟她开个玩笑罢了,若七日毒未解,在下自会亲赐解药解毒。” “那先生在解毒之前,能否送我一个人情?”五毒又问。 “人情?”沈千寻迷惑不解,忙说:“夫人尽管讲!” “想请先生帮我去与那沈千寻谈个条件。”五毒说,“若她肯帮我验尸,你便解沈府的毒!” “你当初想下毒,是因为想让沈千寻帮你验尸?”沈千寻真正被惊着了。 “是啊!”五毒点头,“不然,我是吃饱了撑的吗?跟一个黄毛丫头较什么劲?” 沈千寻无语,她简直想三头撞死算了,这位老大娘,有事您说话成不成?何苦非得搞那么多乌龙? 她径自将疑问问出口:“恕在下直言,夫人若想请那沈千寻验尸,按常理来说,当上门相求不是吗?怎么突然想到使毒逼迫?现下夫人也瞧见了,她显然并不将沈府中人的生死放在心上!” “这个……”五毒苦笑:“她现在不是跟当今皇帝穿一条裤子嘛!我要挖皇陵,并且要调查姐姐死亡之谜,这所有事,都有皇室脱不了关系,我怕她不肯!” 沈千寻忍不住要翻白眼,这位老大娘,您哪只眼睛瞧到我跟龙熙帝穿一条裤子啊?这也太侮辱人了吧?不过话说回来,连五毒都这么认为,可见自己这段时间的功夫也没白废,最其码,在世人眼中,她确实已成为龙熙帝的顺民。 这样一想,心情大好,她微笑开口:“这事儿好办,改天我去沈府扔个纸条就是!” “可她会不会答应呢?”五毒又开始发愁,“她好像真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呢!” “她先前不管,估计是不知从何管起,现下有了目标,会答应也说不定啊!不管有没有这个可能,我们总得尝试一下才知道,不是吗?”沈千寻心里说,挖皇陵之类的事,姐们最喜欢做了,老大娘您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五毒面现欢喜:“如此说来,多谢先生了!” “夫人客气了!”沈千寻回,“能为夫人尽一些绵薄之力,是在下的荣幸!” 五毒见她谦逊有礼,对她的好感便又增加了一些,两人随意聊着,沈千寻好奇心起,话题总围绕着姜太后,五毒亦困惑于姐姐死的蹊跷,倒也很乐意跟她探讨,两人谈兴正浓之际,忽听周围一阵聒躁,似是有男人们粗鲁的狂笑之声,转瞬间,又有女人凄惨的哭叫求饶声响起。 沈千寻霍地站了起来,欲到外头看个究竟,五毒忙扯住她的衣襟叫:“先生,不可!” “他们在……欺侮女人!”沈千寻听不得那哀哀哭泣。 “你可知道,他们是谁?”五毒反问。 沈千寻呆呆摇头。 “是龙吟的人!”五毒谨慎道:“当今皇帝的暗卫机构,专司监视侦察巡查之职,其权力凌驾于三司六部之上,直接对皇帝负责,这样的人,咱们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沈千寻自然知道龙吟是做什么的,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龙吟的人,竟然还会做这种事! 她不解道:“他们既然是皇帝的暗卫机构,就应该去办些国家大事,跟城郊的普通百姓较什么劲?而且听这动静,他们是在办案子吗?他们是在强奸民女啊!” 五毒轻哧:“你瞧你,一把年纪,倒是老夫聊发少年狂!那么你且告诉我,什么叫办案子?办案子可不就是烧杀抢掠淫人妻女吗?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那领头的军官叫阴成,是龙吟司指挥使阴成浩的嫡亲侄儿,本就是一乡间一混混儿,这会儿捞到了官做,还不得好好的搜刮一番,藉着办案的由头,这京郊的富户乡绅,只怕已让他搜刮得一干二净了!” 沈千寻目瞪口呆,急急道:“这虽是京郊,可也是皇城根儿,他们这样胡作非为,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五毒反问:“怕被谁发现?当今皇帝?” 沈千寻无语,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她这么想,却不是出于对龙熙帝的信任,而只是一种习惯,在一个尚算公平公正的现代社会生活久了,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哪儿都应该这样,而事实是,在龙熙帝统治的龙熙朝,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只是,以前的她,只着眼于她和相府及越王府的恩仇,并不关心这些事罢了。 可她不关心,并不代表这些事不存在。 五毒低叹:“看来,你对京城的人事了解,还不如我清楚呢!” 沈千寻轻咳一声掩饰:“一直在外面浪荡,如今再回京城,确实两眼一抹黑啊!这龙吟司就一直这么胡作非为吗?” “你以为呢?”五毒轻哧。 “可是,总觉得我刚来时,好像很清静的样子,很少听到这种事情发生。”沈千寻满腹困惑,在她穿越到相府的那段时间里,确实没有听说过龙吟司的暴行。 “那是因为龙潜门的缘故!”五毒一语道破天机,“龙吟之前也是这般横征暴敛,百姓怨声载道,后来突然出来一个龙潜门,专杀龙吟的暴徒,龙吟司精英尽损,只可惜好景不长啊!如今皇帝端了龙潜门的老窝,杀了云王,活捉了龙潜国的宇文轩,便再没人克制龙吟,那阴成浩便又纠结起一帮鸡鸣狗盗之辈,怕是只懂烧杀抢掠吧?” 沈千寻默然,耳听着那女子的哭声越来越尖厉,两手不住发抖,几乎忍不住要冲出去,五毒看出她的心事,死死的扯住他的手:“要想留下你这把老骨头,还是安生些吧!你可不是他们的对手!再者,咱们也犯不着惹上一身臊!他们可是一群疯狗,逮谁咬谁的!” 沈千寻在她的劝慰下重又坐了下来,但那哭喊惨号们辗转在耳侧,令人如坐针毡,五毒倒一脸的无所谓:“自从入京,隔三差五的便能听到,我都习惯了!先生一把年纪,犹有热血心肠,倒真是令人敬佩!” 沈千寻苦笑不已,摸起酒壶,自斟自酌了一杯,待到夜色渐沉,那边渐渐没了声息,两人悄步走出,薄凉如霜的月光下,尸横遍地,满眼血污,那户人家竟然死绝了。 “别看了,快回吧!”五毒在旁催促,“千万小心些,别让他们遇上了!” 沈千寻默然离开,这一路,竟然又遇到几户惨景,她头脑嗡嗡响,咬牙前行,及至入了京城,已是深夜,原想着能清静一些,不想没行几步,面前火光冲天,惨号连声,竟似又有人惨遭荼毒。 沈千寻看得胆战心惊,小心的掩藏行踪,正沿着墙根慢慢溜,身后陡然伸过一双手来,径直捂住她的嘴。 沈千寻大惊,拼力挣扎,对方在她耳边低低叫:“小僵尸!” “龙天若?”沈千寻松了口气,叫:“你怎么在这里?” 一 第195章 烧杀抢掠 “嘘!”龙天若伸出指头示意她小声点,他穿着一身夜行衣,又挂了满脸的胡子,若不是听声音,她还真不敢相认。 龙天若将她扯入一处小院之中,这才低低开口:“大晚上的,你在外面晃悠什么?是想蹲大牢吗?” “我去找五毒了!”沈千寻急急道:“今儿晚上是怎么了?怎么到处都是杀人放火?” “杀人放火的事,可不是从今儿晚上开始的!”龙天若冷哼一声,“从龙潜门覆灭的那一天起,他们便全都把尾巴翘起来了!” “可今儿晚上,好像特别乱,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沈千寻忧心忡忡的看向不远处,那里火光冲天烟雾滚滚,那驾势,绝不是小打小闹。 “他们在抓乱党!”龙天若回答。 “哪来的乱党?”沈千寻追问,“难不成,是追龙潜门的残余?”她一下子紧张起来。 龙天若摇头:“放心,龙潜门好好的蛰伏着呢,他们这帮疯狗可抓不到!他们抓的,是前阵子的农民起义军!” “农民军?”沈千寻一头雾水。 龙天若耐心解释:“前阵子并州闹饥荒,原是秋收时节,却连降暴雨,致使农户们颗粒无收,当地官府为了政绩,瞒报灾情,反要征收农户们活命的余粮,当地百姓自发组成一支队伍,誓死护卫活命粮,与官府屡起冲突,血案频发,他们的头目被官府拘到京城,这些人便结伴来劫狱,这事儿传到咱们皇上耳朵里,可不就是谋朝篡位的乱党?当然得派他的嫡系部队过来围剿喽!” “那他也不调查一下?就这么乱砍乱杀?”沈千寻彻底无语。 “谁来调查?”龙天若一脸嘲讽。 沈千寻叹息:“这朝中,就没有良心未泯的正直官员吗?” “有啊!”龙天若指着火光冲天的那一家,凝重道:“瞧见了没?那是朝中直臣周宁的府第,他是首个置疑这件事的人,现下招致灭门之祸,爷费尽力气,只救出他和他的大儿子,其余连家眷家丁数百人,只怕已难逃一死了!” “怎么会这样?”沈千寻看着那红通通的火舌,忽然忆及白云馆,心内惨然。 “正直的人,最会得罪人,周宁早年弹劾龙吟指挥使阴成浩借办案的由头搜刮民脂民膏,他早就怀恨在心,此时得势,还不要把周宁往死里整?”龙天若冷笑。 “那龙熙帝就这么听他的话?”沈千寻忿忿道。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他!”龙天若笑,“他是这世上疑心最重的人,自己的江山原就是巧取豪夺而来,自然害怕旁人也有样学样,所以,但凡事情跟谋反篡位沾了边,那他是宁愿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 沈千寻低叹:“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烧杀抢掠胡非作为吗?” 龙天若轻哧:“不然,你还有本事?你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难不成还要心忧天下百姓?沈千寻,爷发现,其实你蛮适合做一个替天行道的侠女的!” “我没那么大的力量!”沈千寻剜了他一眼,又说:“你大半夜的跑出来,该不就只为救一个周宁吧?” “嗯?那照你说,我还该做点什么?”龙天若眨眨眼。 “像你这种人,无利不起早!”沈千寻微带嘲讽,“是要趁火打劫趁浑水摸鱼吧?” “知我者,小僵尸也!”龙天若笑得狡诈如狐,细长的桃花眼微眯,他好整以暇道:“爷是做不得圣人的,所以,此番只救对我有用的人,顺便陷害一下爷看着不爽的人,他们爱杀就杀,爱烧就烧,他们烧毁人心,燃起了仇恨,我才好隆重登场,不是吗?要不然,世间的人永远也不会记得龙潜门的好儿!” 沈千寻听得心内生凉,感慨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你们争权夺势,到头来,受苦的永远是底层的百姓!” 龙天若微怔,随即苦笑:“批判我?” “不!”沈千寻摇头,“有感而发罢了,我以什么立场来批判你?我与越王府争斗之时,亦有无辜的性命因此沦丧,若能选择的话,我宁愿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医生,不参与任何争斗。” “人活于世,本身就是一个斗争的过程,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在斗争中成长圆满,就算你做医生,也难逃争斗,生于这世上,谁能不经风雨便平安到老?” 龙天若看着她,目光炯炯,继续道:“人间亦如兽丛,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不光是大自然的法则,亦是人世的法则,不是吗?不经腥风血雨,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坚强,又有多怯懦,独善其身固然好,可还是作一个主宰者更有力量,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你才可以保护你真正想要保护的人,得到你真正想要的圆满,逃避或隐世,毫无意义!” 他面色凝重严肃,那长篇大论听得沈千寻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待他说完,她小心翼翼问:“你是……龙天若吗?” “是!”龙天若目光澄澈,面容沉静,“沈千寻,我向你保证,若我称帝,定不会令国家子女遭如此荼毒,我不敢说,我不会做错一件事,但是,我会最大限度的维持世间的公平和公正,绝不会让当权者胡作非为,亦不会令底层的百姓任其鱼肉!” 他说这话,像发誓一般郑重其事,沈千寻哑然失笑。 “你……向我保证?”她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脸,“我不是上苍,亦不是神明,你为什么要向我保证?” 龙天语凤眸微闪,下一秒,他掩住唇,哧哧的笑起来。 “你是爷的老大,爷不向你保证,向谁保证?” 沈千寻唾了一口:“你又没经正经!好了,不说这个了,对了,你救的人是周宁,你要陷害谁?” 龙天语理着他的络腮胡,故作神秘的答:“这个……得等到明儿才能见成效,现下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不想说拉倒!”沈千寻耸肩,“左右那是你的事,我也不操心,不过,我这边倒是有一桩意外的事情要告诉你!” “嗯?”龙天语扯扯她的袖子,说:“站着好累,坐下来说罢,是跟那个老太婆有关?” 沈千寻点头,当下将姜太后的事说了一遍,龙天语惊得胡子都翘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是假,让你手下人去查证一下,不就水落石出了!”沈千寻斜了他一眼。 龙天若呆呆的看着她,似是仍沉浸在惊讶之中,面色变幻不定,忽尔又问:“小僵尸,据你从五毒那儿听来的消息分析,你觉得,姜太后如果真是被人所害,会是谁杀了她?” “你真当我是神仙哪?”沈千寻轻哧:“我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但这毕竟是十年前的事了,我从哪儿分析?” “是啊是啊!”龙天若似是十分激动,伸手拈起一片落叶,放在手底一点点的扯,直扯得只剩下筋脉,忽地猛拍沈千寻的肩膀,兴奋叫:“小僵尸,快,快跟老太婆查案去,爷可以提供一切便利条件,比如帮你们挖皇陵之类的,哦,还可以帮你们进入姜太后之前居住的逍遥宫!” “你想到什么了?”沈千寻好奇的问,“你好像……挖到宝一样!” “就是挖到宝了!”龙天若紧握住她双手,满面狂喜:“小僵尸,爷认识你,就好像挖到了宝!你就是爷的宝贝,大宝贝儿,你是九天仙女,你是神兵天降……” 沈千寻嘴角微抽:“说人话!到底发现了什么玄机?” 龙天若止住笑,郑重道:“这龙熙国有四大家族,你知不知道?” “废话!”沈千寻淡淡道:“我当然知道,不过,现在不能称为四大家族了吧?越王府还称得上一个大家族吗?” “那倒也是!”龙天若轻笑道:“这可是你的手笔哦!” “不能这么说,没有你和云王在后头作坚强后盾,凭我一人之力,断不会他们的对手!”沈千寻认真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要绕来绕去的,听着脑仁疼!” “小僵尸,你哪儿都好,就只一点,脾气太直,耐性不够!”龙天若笑道:“在你看来,余下的三大家族,如今谁最风光?” “那还用说吗?”沈千寻轻哧:“自然是太子殿下的娘舅党夏家喽!” “不错,朝臣们十分看好老五,大多聚在他后头摇旗呐喊,所以夏家的权势最盛,但苏家却也算如日中天,唯独姜家,一直十分低调,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那三位与龙熙帝是生死之交,是沙场上拼杀下来的好兄弟,但姜家好像不是……”沈千寻思忖片刻,忽道:“你所说的那个姜家,该不是姜太后的娘家人吧?” “除了他们,还有谁?”龙天若道:“昔年姜太后全力扶持龙熙帝上位,姜家人功不可没,当时的龙安朝,十个命官之中,有五个是姜家人,其权势远超其余三家,龙熙帝即位之后,也很看重他们,任委以重任,可自从姜太后死后,姜家似是遭到诅咒一般,府中男丁多半凋零,且个个死得稀奇古怪,到后来,连正处孕中的妇女也会莫名死掉,姜府自此破败,只剩一个侄子姜博容独力勉撑……” 一 第196章 带着妃子逛妓馆 沈千寻听到这儿,基本已明白龙天若的意思,遂插嘴道:“你看中姜博容了?” 龙天若使劲点头:“姜博容老成持重,聪明过人,又不乏刚直磊落,姜府如今虽然衰败,然终是两朝老臣,在百姓之中口碑甚好,余威尚存,远胜那三家飞扬跋扈之徒,若能得他相助,必将事半功倍!而据我搜集的消息看,对于姜太后的中邪以及家人的猝死,他虽嘴上不说,心中却颇多腹诽,暗中亦悄悄调查过,只是一无所获。” “所以,你想让我侦破此案,找出真凶,投其所好,他感恩之下,定然向你靠拢!”沈千寻言简意骇。 “正是如此。”龙天若点头。 “真凶……会是谁?”沈千寻又问。 龙天若勾起唇角笑:“你说他是谁,他就是谁。” 沈千寻摇头:“这一点,我可能不会如你的愿,我有我的底线,行医时,哪怕是仇人,我也会尽心救治,验尸时,哪怕结果与自己不利,我也只会尊重事实。” “你就是这点可爱!”龙天若呵呵笑起来,“你尊重事实,我尊重你!所以,请放心,我不会逼迫你违反你的职业道德……嗯,是这四个字吧?” “是。”沈千寻略顿了顿,说:“谢谢。” “谢什么?”龙天若歪头问。 “谢谢你,尊重我!”沈千寻看着他,“就像上次卢芽的事,你也没有因为急功近利而勉强我,龙天若,其实你这个人,真的不坏!” “仅止是不坏吗?”龙天若扬眉,“你没发现,其实爷也蛮可爱的!” 他对着她挑眉,黑眸晶亮,如天上繁星,唇角微弯,弧度优美,正如天上那轮上弦月。 只那满脸的络腮胡却大煞风景,被他东扯西扯扯得松松垮垮,看起来说不出的好笑,头上又戴了顶尖尖的毡帽,可能为了掩去原有的身形,他身上穿得鼓鼓囊囊的,腰间又用条破布扎着,脚上穿着双破旧长靴,哪里还是原来玉风临风的模样? 沈千寻忍俊不禁,掩唇轻笑:“嗯,你确实挺可爱的,像一个古代版的圣诞老人!” “剩蛋老人?”龙天若歪头看自己,“嗯,你说的不错,阿笨那小子说,要把我打扮成一个捡驴粪蛋的小老头,原来捡粪的老头也是有称呼的,只是,为什么要叫剩蛋呢?叫捡蛋老人更妥帖,不是吗?” 沈千寻愕然,随即爆笑出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货简直太可乐了! 龙天若不知她在笑什么,也盯着她傻呵呵的笑,边笑边说:“小僵尸,你大笑时最好看,眉飞色舞的样子,像个小屁孩儿!呶呶,还有酒窝儿呢!” 他自自然然的伸出手去,去戳她唇边甜美的漩,沈千寻暴笑之际,倒也没在意到这动作有多暖味,薄而淡的月光下,两个“老头儿”身儿相依,影儿相偎,看上去要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以至于某个落了单的龙吟暗卫明明看到了他们,却恶狠狠的啐了一声,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我操,这都什么世道,老头跟老头也能在一块调情,恶心死老子了!” 他被恶心得走掉,两个“老头儿”却吓出一身冷汗,沈千寻连连抚胸:“只顾着说话,差点被他人逮到!快跑!” 她伸手扯着龙天若的袖子,一路小跑,龙天若想到那人的话,想笑又不敢笑,直憋到内伤,及至跑到一处安全的小院,关上房门,两人这才痛痛快快的大笑了一阵。 此时夜已深沉,周围一片安静,屋瓦上已有冷霜暗结,一阵风穿堂过户,竟让沈千寻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龙天若忙将身上的长袍脱下来给她披上,沈千寻抱着双肩,说:“该回去了!” “回不得!”龙天若摇头,“今儿晚上赶巧了,我不在府上正常,连你也混在外头,龙吟的暗卫肯定都知道了,回头龙熙帝不定又要生出多少联想,咱们能想个法儿补救一下!” “怎么补救?”沈千寻吸吸鼻子问。 “这样,你跟爷去逛逛妓馆好不好?”龙天若流里流气的笑。 沈千寻横了他一眼:“为什么非得去妓馆?那里乌烟瘴气的,各种梅毒花柳病毒又多,我不想去!” “爷去了那么多次,不照样健健康康?”龙天若一幅哄孩子的语气,“听话,去吧,爷是混妓馆的人,爷只能在那里找到彻夜不归的由头,不然,你怎么解释自己夜不归宿?” 沈千寻想了想,又看了看窗外,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也确实只有风月场所才会彻夜欢闹,她勉为其难的点头:“好吧,就听你的!只是,我要扮成男人吗?” “干嘛要扮成男人呢?做个女人不是更好?”龙天若轻笑,“等明儿整个京城都会谈论爷带着妃子嫖妓的英雄史,爷肯定又会出一把风头!” “你还真想得出来!”沈千寻低叹一声,任命的换上女装。 两人往身上洒了些酒,醉醺醺的往妓馆里走,老鸨一看见龙天若,笑成了一朵菊花,十分热情的招呼着,只是等到目光落到沈千寻身上,那眼便有些直勾勾的。 “哎哟,我说三殿下,您这……呵呵……这不是您的侧妃吗?” “是爷的侧妃又怎么样?”龙天若一入妓院,立时浪荡子附身,那幅傲娇又轻薄的姿态简直亮瞎沈千寻的眼睛,他轻浮的伸出一根指头,挑起沈千寻的下巴,沈千寻报之以幽怨愤懑的眼神,他却纵声长笑:“爷带她来,是想让她好好的跟的姑娘们学一学,怎么伺候男人,不要每次都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跟挺尸似的,爷甚觉无趣!”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那些妓女嫖客们哄堂大笑,有的人还大叫着起哄:“青姐儿,你这回可不能光收三殿下的赏钱,还得收他的学费,总不能让姑娘们白教了吧?哈哈哈!” 老鸨青媚轻哧了一声,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千寻一眼,对龙天若说:“爷是说着玩儿的吧?瞧这姑娘,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呢!你们小夫妻若是闹了别扭,我这里好酒好菜好房间尽管你们用,好好的消消气,便回去吧!” “这怎么还往外赶爷呢?”龙天若笼笼袖口,“青姐儿这院子开够了?” “哎哟我的爷,我这不是……”青媚见他满脸不悦,忙自打自脸,“小的哪敢撵三殿下您哪?求都求不来呢!快里边请!红妖儿,蓝媚儿,快出来,三殿下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立时有两个香气扑鼻的女子自二楼狂扑了下来,一左一右粘住了龙天若,拿腔作调的说些肉麻的话,沈千寻头回见到这种阵势,直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一夜,沈千寻总算见识到龙天若的辛苦,要对付两个花痴女,还真是相当的不容易,这俩人一边大腿坐一个,又是摸脸又是袭胸,直把沈千寻当透明人,龙天若为了做足功夫,时不时的还朝沈千寻轻叱两句:“瞅见怎么伺候男人的吗?给爷好好学着!回府了就给爷操练起来!” “操练你妹!”沈千寻翻翻白眼,丢出一句话,龙天若乐呵呵的回:“当然也得操练你妹,只你妹妹那爪子坏了,白骨森森的,爷瞅着恶心!” 沈千寻一怔,随即飞快的垂下脑袋,双肩剧烈的抖动起来。 她好想大笑,可却不敢笑出声,直憋得眼泪都出来,俩花痴女不明白状,还以为她被骂哭了,掩着唇兴灾乐祸的笑,龙天若却知沈千寻在笑,也觉此情此景实在可乐,当即纵声长笑。 他们两人一个仰头大笑,一个低头窃笑,而隔壁的厢房内,沈千梦白骨森森的爪子剧烈的颤抖着,气得差点憋过气去。 从龙天若对她献殷勤那时起,她就知道他定然没安什么好心,所以在龙天若走后,她便命碧桃和福安将龙天若去过的地方全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她心里终究不安,又恨他踩烂自己手掌,便苦思冥想要如何将他置之于死地。 就在这时,醉莲派小厮传来字条,说龙天若和沈千寻一起出现在。 在这之前,醉莲给她传过很多次消息,包括龙天若每次见过什么人,又比较喜欢叫哪几个女人伺候,以及平时爱喝什么酒,爱用什么杯子,爱点哪些吃食,事无巨细,全无遗漏。 为了拿到沈千梦的赏金,醉莲使出浑身解数,亲自伺候了龙天若几回,并将伺候的情形如实记录在纸上,同时记录的,还有其他几位惯常伺候龙天若的女人。 欢情之事,大同小异,无非怎样欲仙欲死,怎样飘飘若仙,龙天若又是怎样勇猛善战,醉莲在写下这些字时,内心充满了对沈千梦的鄙夷,她心里想,这个女人,定然是因为容貌寻常得不到龙天若的宠爱,才变态至此。 但她不知道,沈千梦却从这些如出一辙的描述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把所有的纸条摊开,字斟句酌的细细研究,她研究的如此专注,专注到忘却了断掌的疼痛,终于,在字里行间的缝隙之中,她找到了这些字条又一个共通之处。 那就是,几乎每个伺候过龙天若的女人,都会说一句话:像做梦一样美好。 像做梦一样美好…… 沈千梦握着那些纸条,牙齿咬得咯咯响,嘴角却挂着阴森森的笑容。 一 第197章 静若处子,动若疯兔 她要亲自去看一看,到底是龙天若,还是别的什么,让这些女人无一例外的都感到了做梦一样的美好! 要知道,以前的龙天若,却并不只会让女人觉得美好,他还具备让女人害怕恐慌尖叫的本领! 她不顾手掌伤痛,紧咬牙关,改头换面,直奔。 左右隔壁的两间厢房,其实也被龙天若包了下来,怕的就是有人偷窥偷听,他一向小心谨慎,从无遗漏,的小狗都知道,三殿下包下的那三间房,是这院子里的禁区,谁都不可以靠近的。 可智者千虑,总有一失,沈千梦选定醉莲做她的眼线,并不只因为她长得俊俏,有很大一部份原因,是因为她是的小半个当家人,又或可说,是管家,她是老鸨青媚的亲侄女儿。 在自己的地盘上,她若真想做点什么事,是没有人敢拦着的,也没人会想着拦,因为她这妓馆本身就关乎她的身家性命,她该比其他人更当心才对。 重赏之下有勇夫,沈千梦深谙这个道理,她给她的赏金,远超过青媚给醉莲的报酬,所以,她顺利的进入了与龙天若只一墙之隔的厢房,也顺利的在隐蔽处将那堵墙打了一个小小的洞。 此时,坐在那只小小的洞口前,沈千梦又是生气,又是狐疑,脑中一片纷乱。 从目前的情形看,龙天若与沈千寻之间的关系,完全不像她想像得那样不可告人,他待她,并不好,不然也不至于把有轻微洁癖的沈千寻扯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来! 再看龙天若,正跟两位美娇在那里喝花酒,又亲又摸又说着低俗的荤话儿,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一尘不染若谪仙的龙天语?便算打死龙天语,他也断不肯作这种恶心的姿态吧? 沈千梦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她的心咚咚的跳得厉害,如果她错了,那么,就说明她告错了状,在龙熙帝那儿,她该如何交待? 正神思不属间,耳边陡然传来令人面酣耳热的淫声浪调,她倏然一惊,便凑头望去,只见宽大的绣床之上,两位美娇娘正在宽衣解带,瞬间便脱得光溜溜的,她们一边脱一边摸着对方,眉目之间,春情荡漾,很快,两人便似麻花似的绞在了一起,抱着对方又搂又亲,诡异的是,她们这般亲着抱着,嘴里娇声唤着的,却是三殿下! 而她们口中的三殿下,正稳稳当当一脸麻木的站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白皙修长的指尖挑着一条丝帕,飞快的舞着,那丝帕之间雾气隐隐,似有香气弥漫开来,两个妓女越发情欲高涨…… 沈千梦的眼倏地瞪得浑圆。 而身处其境的沈千寻更是看得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她想开口相问,可那两位妹子互抚互爱的动作实在令人羞人,身为一个法医,她看惯各色人体,可那都是死的,这俩是活的,还玩的是蕾丝边,实在让人……不忍卒看! 她尴尬的扭过头去。 好在,这种离奇的限制级表演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龙天若锦帕轻轻一抛,那俩蕾丝边便满足的叹息着,相拥睡去,龙天若指尖一挑,绣床两边挂勾上的纱幔无声的垂了下来,掩去满床污秽。 “你平时……就是这样玩的?”怕龙天若再说出什么调笑的话,沈千寻轻咳一声,作没事人状,率先开口。 龙天若点头,目光落在沈千寻红得几欲滴血却又佯装平静的脸上,他忍不住唇角促狭的笑。 “不许笑!”沈千寻又羞又恼,龙天若反而笑得越发厉害,沈千寻跺脚:“龙天若,你再笑,我就回去了!” “好!好!不笑了!”龙天若忍住笑,伸手将她扯入帘幕之后,低低道:“时候不早了,你在这里将就一下,歇息一会儿,等到该出来的时候,我叫你!” 沈千寻低头看了看,这帘幕后倒别有天地,被褥枕头一应具全,但终究是妓馆之物,她皱眉,摇头:“就坐一会儿,要等很久吗?” 龙天若知她嫌弃,也不强求,低笑道:“嫖客都是醉生梦死嫌春宵苦短的,所以,你还真得多待一阵子,最其码,要待够两个时辰!” “这会儿已经大半夜了,两个时辰后,天都快亮了吧?”沈千寻随意问。 龙天若“嗯”了一声:“差不多吧!你若不想休息,便到外头来赏夜景吧!这儿临湖而建,夜间的景色,其实也不错。” 他伸手将她牵出来,两人倚着窗儿,无言的看向窗外。 窗外,一幕星子眨眨,笑看人世繁华,一弯清月沉静,冷眼观黄叶萧瑟,湖风浩荡而沁凉,吹动一湖静水,亦吹得窗内两人,无端端的愁肠百结,眸中添了惆怅。 好半天,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呆呆的看月华似霜,听湖水轻轻拍打湖岸的声音。 “在想什么?”良久,龙天若开口。 “不知道。”沈千寻低低答,“好像想到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龙天若微笑:“是了,这就是众人皆睡我独醒的妙处,魂游天外,思绪在天地间徜徉飘散,生平经过的每一件事,都细细的从眼前掠过,然而某个恍惚间,却似乎什么都记不起来,唯一记得的,便是眼前这星,这月,这无尽寂寥清冷的夜!” “原来放荡不羁的鬼殿下,也会有这样多愁善感的时候。”沈千寻莞尔,“你这个样子,可不像你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龙天若轻哼,“你想说,我像老四附体吧?” 沈千寻点头,眸光迷离飘忽,手掌不自觉的伸出去,抵上龙天若的胸膛,掌心处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却不是她期待的那样,好在,这一次,她有心理准备,倒未觉得有多失望,只是惆怅轻叹:“你不是,我早知道,天语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她在这厢轻吁短叹,隔壁侧耳聆听的沈千梦再度陷入迷乱茫然之中。 她认定龙天若就是龙天语,而平日里,他和各种作派以及和沈千寻的种种,不过是作戏给外人看罢了,在私下里,两人不定怎样郎情妾意,可现在看来,却完全不像她想像的那样。 看这情形,两人克制守礼,毫无跳脱之处,若龙天若真是龙天语,沈千寻又如何不知?他可以为沈千寻不管不顾,又岂会在这重要的事上瞒着她,任她伤心难过而置之不理?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而据两人的对话来看,很显然,沈千寻也曾怀疑过龙天若的身份,但最终打消了这种怀疑,如此说来,真是她想错了?龙天若就是龙天若,而龙天语确实已经死了? 但是,这样说来,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如果龙天若真是龙天若,真是那个深恨同胞兄弟的男人,他就应该对沈千寻毫不关心,肆意蹂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假装着不在乎,私下里却又彬彬有礼,呵护备至! 沈千梦想得头脑嗡嗡响,依然无法理出头绪,只将眼睛拼命的往那个小洞口贴,生怕漏掉一丝可疑的端倪。 在窗前吹风吹得久了,沈千寻不自觉的抱紧了双肩,龙天若见状,忙去屋子里找了一件长袍披在她肩上,柔声说:“要不坐躺椅上小憩一会儿吧,等到她们苏醒,还得好一阵子呢!” 沈千寻点头。 龙天若细心的在躺椅上铺上一层厚毛毯,边铺边解释说:“这条毯子绝对干净,新近从府里拿来的,还没用过呢!” 沈千寻歪头看他忙活,不自觉露出笑容,谁能想像呢?平日里飞扬跋扈讨人厌的浪荡子,竟也有这么温柔细致的一面。 她不自觉低叹:“龙天若,你这个样子,越来越像天语了!” “是吗?”龙天若歪头笑,“其实是你把我和老四脸谱化了!人的性格很复杂的,不是说他性格沉静,便会一直沉静,遇到一些特殊的事,他说不定会比活泼的人更活泼,而活泼的人偶尔沉静下来,说不定比天性沉静的还要安静一些,凡事没有绝对,要不,古人怎么会说,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呢,说的我这种人哦!” 沈千寻哑然失笑,打趣道:“前面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确定自己动起来时只是脱兔吗?” “不然呢?”龙天若饶有兴趣的反问。 “你是静若处子,动若疯兔!”沈千寻掩唇轻笑。 “死丫头!敢说爷是疯兔!”龙天若伸手扯她的耳朵,“你敢说你动起来时,不是疯兔吗?你才真正是一只疯兔子!爷现在就要把你的兔耳朵给扯出来!” 沈千寻笑着躲避,龙天若不依不饶,两人平日里在众人面前演戏,全是嘻笑怒骂的戏码,因是演惯了的,此时纵然有些身体接触,她也没太大感觉,只一径轻笑着扑打不休,然而看在别人眼里,尤其是沈千梦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情调。 “贱人!无耻!淫荡!”沈千梦咬牙切齿,低低咒骂,“龙天语尸骨未寒,她又与龙天若这只色坯在一起打情骂俏,真是该死!该死!” 碧桃忙不迭的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小姐,你轻点声,回头再让他们听见了,可就麻烦了!” 沈千梦了然,倏然噤声,只大睁着眼,恨恨的望向屋内的两人。 一 第198章 海棠春睡 其时的龙天若几乎是半趴在沈千寻身上,一只手牢牢的钳制住沈千寻的两臂,拿另一只手去呵她的痒儿,沈千寻挣扎着扭动着,小腹突然触到一物,软中带硬,她出了一身冷汗,倏然惊醒。 她像被火烧了一般弹跳而起,迅速推开了龙天若,她推的力道如此之大,龙天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然而一双眸子却粘在沈千寻身上,目光热烈又狼狈。 他低低叫:“千寻……” “不许过来!”沈千寻厉声叫,忽又感惭愧万分,刚刚,是她在恍惚间把龙天若当成了龙天语,或者,不该把这错处怪在龙天若头上。 她叹口气,语气稍缓:“我困了,要睡了,你去吧!” 龙天若乖乖的点头。 沈千寻拿被子盖住脸,心中后悔不迭,却又如乱麻一般难以理清,偷眼去看龙天若,他正在桌边自斟自酌,那黑暗中的剪影,与龙天语无二致,沈千寻低叹一声,闭上了眼睛,她一向作息规律,如今乍然熬夜,只觉得倦极,虽然心事重重,却也很快陷入了梦乡。 夜风沉寂,龙天若独坐窗前饮酒,好一阵也不曾动弹,沈千梦看得眼皮发涩,正想去眯一会儿,却见龙天若突然站起,走到沈千寻面前,缓缓俯下身去,在她额头印上一个吻。 他的动作轻柔,眼中充满怜惜,烛火摇曳中,他低喃着:“千寻,千寻……” 他的声音其实极低,可那躺椅原就离墙不远,所以沈千梦还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在龙天若的低喃中,她的瞳孔一点点放大,放大…… 沈千寻一觉醒来,浑不知身在何方,及至眼睛适应了黑暗,这才记起夜间的事,她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龙天若的身影,正要叫,忽听脚边有人轻语:“我在这儿!” “什么时候儿?”她问。 “快天亮了!”龙天若的声音十分温柔,“本不想叫你的,现下既然醒了,便回府去吧!我去叫醒她们!” 他说完,径直挑开纱帐,照着俩花痴女的脸啪啪的拍了几下,这两人立时还魂,慵懒的抱住龙天若,娇滴滴的叫:“爷不要走,奴家不想让您走!” 龙天若语气轻浮:“爷是不想走,可这个女人老是闹,爷也没招!” 沈千寻应景的作嘤嘤低泣状,惹来俩花痴女的白眼,两人扭腰翘臀的扯着龙天若不肯放手,少不了又是一番调情,若是往日,沈千寻定会当作没看见,可今日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扎眼,便扭头去看悬在墙上的画。 妓馆里的画儿,自然也跟色情有关,那画上画着的,是一幅海棠春睡图,只那画中的女子,较之普通的画作要裸露许多,几乎可以作人体写真了。 沈千寻盯着这幅画,忽觉哪里不对,那半裸的女子乌发如云,可松散的发髻处颜色却似浅了一些,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摸,一摸之下,浑身冰凉,汗如雨下。 那颜色浅的地方,竟是一枚小小圆洞,因是在乌发处,外面天色尚黑,若不是机缘巧合离得近了些,断然不会发现其中玄机。 沈千寻倏然转身,快步走到龙天若面前,轻扯他的袍角,龙天若见她面色凝重,已知有异,及至看到她示意的那个小洞,一张本就雪白的俊颜登时如罩冰霜。 两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没再说一句话,待那两个女人去了,龙天若窜出门去,一脚踹开隔壁厢房的门。 屋内一切陈设未变,只那洞口处可少许新鲜抓痕,落下不少石灰屑,地上隐约有血迹,而离洞口不远的桌子上,原该布满灰尘,此时却被蹭得闪亮,有几滴日蜡油滴在上面,已然凝结。 “会是谁?”龙天若眉头紧蹙,“龙吟暗卫,又或者,沈千梦?” 沈千寻认真的检视了一番,笃定道:“是沈千梦!” 龙天若扬眉:“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沈千寻答,“你注意到这个小洞开的位置了吗?” “位置有什么蹊跷?”龙天若不解。 “是没有什么蹊跷,只是,换作你的话,如果你要想窥探隔壁房中的情形,会怎么来开这个洞?” 龙天若想了想,说:“首先自然要考虑隐蔽性,其次呢,这个洞口最好能将室内情形尽收眼底。” “还有呢?”沈千寻又问。 “还有什么?”龙天若摇头,“有这两点就够了啊?” “真的够了吗?”沈千寻追问,“这么说来,你好像没有偷窥过别人!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沈千寻走到那个洞口,将眼睛往上凑了凑,说:“偷窥是个技术活儿,要有持久的耐力,才能获知想要的消息,所以,在考虑以上两点的基础上,这个洞,应该开得足够舒适一些,让偷窥者可以比较轻松的进行偷窥!很显然,这个洞口开得有点低,对于龙吟暗卫来说,要半屈着腿往里头瞧,蹲又蹲不下,站又站不直,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龙天若恍然:“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就以这点就说是沈千梦,有点牵强吧?” “这只是一个佐证而已!”沈千寻说:“但最其码可以大致确定这人的身高,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佐证就是这洞口两边的印痕了!” 她趴在左手边的印痕上嗅了嗅,说:“我闻到了草药和骨头的血腥味儿,另外,偷窥者在看室内的情形时,定然心生恨意,所以才会留下这样深的抓痕,如果是龙吟暗卫又或者别的人,怕是不至于此吧,咱们对他们来说,只是任务,没必要这么纠结!” 龙天若听完她的解释,原本凝重严肃的脸陡然间变得柔和,两条纠结的眉毛也舒展开来,他低低道:“小僵尸,你记性好,快帮爷想一想,昨儿晚上,我们可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千寻细细思忖后摇头:“没说什么,不过闲聊天而已,算不得什么,只是,你的秘密暴露无疑!” “那个秘密,也算不得什么,爷偶尔有心无力也很正常不是?”龙天若笑得贱贱的。 “那就好!”沈千寻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她基本算是一无所获……” 她话未说完,那边龙天若突然低叫一声,满脸的懊丧,沈千寻忙问:“怎么了?是哪里不对?” 龙天若刚要回答,忽听外头有人尖声尖气的叫:“三殿下,三殿下您在上面吗?” 竟然是胡厚德! “来的好快!”龙天若看向沈千寻,问:“你怕吗?” 沈千寻耸肩:“你以前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不想再回答第二遍!” “那么,走吧!”龙天若握紧她的手,忽又笑得眉眼弯弯,“别怕,没什么大不了,便算有刀山火海,还有爷站你前头呢!” 两人来到仁德殿时,沈千梦已经得意洋洋的坐在那里了,龙熙帝则似笑非笑的捧着一杯茶,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龙天若慵懒的舒了个懒腰,大声道:“父皇一大早急急的召儿臣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龙熙帝抬抬起眼敛,凉凉的掠了他一眼,淡淡道:“听说昨儿晚上,你带着沈侧妃去宿妓?” 龙天若嘿嘿笑:“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父皇的耳朵里?” “父皇就是专管做坏事的人的,这种事,父皇怎能不知道?”龙熙帝放下手中茶盅,笑道:“父皇叫你来,是想问问你,还做了什么坏事!” “这个……”龙天若不安的挠头,“父皇,儿臣做过的坏事太多,还真是记不清楚……哦,前几日吃多了酒,调戏了一个姑娘……” “那昨儿晚上呢?”龙熙帝打断他的话,“昨儿晚上,你做了什么坏事?” “昨儿晚上……容儿臣想想……”龙天若仍是笑嘻嘻的模样,慢吞吞的说:“昨儿晚上没什么啊,就是带沈侧妃去花船吃酒,她为人木讷呆板,实是无趣,儿臣瞧不过,便将她扯去了,寻思让里面的姑娘教教她,后来儿臣就和俩花魁斗酒……” 他说着突然拿衣袖遮住嘴,嗤嗤的笑起来:“父皇,这后面的事,儿臣就不说了吧?这两位王妃都在,儿臣实在说不出口!”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尽管说就是!”龙熙帝唇角带笑,眸中却是一片寒凉。 龙天若却似压根没感受到那份冰冷,他上前一步,凑在龙熙帝耳边低笑道:“儿臣近日偶得一味奇药,服之可令人产生幻觉,欲仙欲死,儿臣近日连用在女人身上,效果惊人,十分有趣……哈哈……” 他笑得十分浪荡,附在龙熙帝耳边低语不止,听得龙熙帝连连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龙天若被训,连忙跪下叩头不止:“原来父皇不喜欢,儿臣唐突了,父皇恕罪恕罪,儿臣以后再也不玩了,成吗?” 龙熙帝冷哼一声:“不玩?你舍得吗?朕看你是玩死人不偿命吧?沈千梦!” “儿臣在!”沈千梦应声站出。 “这儿呢,也没外人,你说说吧,昨儿晚上,朕的好儿子,都跟沈千寻叨咕了些什么!”龙熙帝声色俱厉。 沈千寻心里咯噔一声,不自觉的看向了龙天若,大脑飞快旋转,然而再怎么转,她和龙天若说的那些话,都不足以令龙熙帝如此震怒。 一 第199章 玩死人不偿命! 龙天若眨眨眼,完全是一头雾水状,他自言自语道:“儿臣对沈千寻没说什么啊?不过星啊月啊的聊了些闲话儿助兴,儿臣说什么了?” “夫君说了什么,这么快就忘了吗?”沈千梦擎着一双烂手掌,阴森森的走了过来,艳红的裙角扫在地上,发出咝咝的声响,这让沈千寻有种幻觉,好像面前是一条毒蛇,吐着通红的信子,阴恻恻的爬了过来。 “让我一句一句,复述给夫君听吧!”沈千梦冷笑一声,陡然转了腔调。 “千寻……千寻……对不起,我不想骗你,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骗你,你不要怪我好不好……等我完成了复仇大计,等到春暖花开,我一定……” 她倒是个人才,那腔调那口气,学了个十足像,让人一听,就知道是龙天语在说话,沈千寻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又惊又颤的看向龙天若,龙天若微侧着头,听到一半,陡然间纵声长笑。 这笑声令沈千寻愈发紧张,那一刻,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下面他会说什么?他会不会说,是,你猜对了,是没错,我就是龙天语! 然而事实证明,那终究只是她的想像!狡诈如龙天若,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 一阵大笑过后,他意态悠然的将沈千梦下面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等我完成复仇大计,等我登基称帝,等到春暖花开,我一定娶你!千寻,我一定娶你做我的妻子,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们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在一起!沈千梦,剩下的话,爷说得对吗?” 沈千梦惊极,她干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回答,龙熙帝那边冷声道:“沈千梦,回答!” “……是!”沈千梦略稳定了情绪,愤怒的指认:“他说的就是这些话!他根本就不是龙天若,他就是龙天语!他是假死的!” 龙天若撇嘴,漫不经心的打断她:“沈千梦,你够了!” “龙天语,现下证据确凿,你休想再否认!”沈千梦咬牙切齿,恨不能上前咬他一口。 “你这诬赖人的本事真是一流啊!”龙天若轻哧,“爷知道,你急于为龙天语报仇,可也不能跟个疯狗似的乱咬人吧?平时拿爷当老四发骚,爷看在能占点便宜的份上,也就忍了,可不承想你竟然想把爷一棍子打死!沈千梦,爷招你惹你了,你干嘛那么狠哪!” “你少在那里装清白!你自己也承认了,那些话就是你说的,不是吗?我可是亲耳听到的!还有我的丫头碧桃也可以作证!”沈千梦恶狠狠叫。 “那话是爷说的,爷从来就没有不承认过!”龙天若一脸的无所谓,“爷心怀坦荡,为什么要不承认啊?” “好一个心怀坦荡!”龙熙帝笑得狰狞,“若儿,你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朕的好儿子!” 龙天若低叹一声,无奈道:“父皇,你怎么也被这贱丫头骗了?儿臣刚才说的那味奇药,父皇忘了吗?” “你什么意思?”龙熙帝目光如箭。 “儿臣说的那些话,其实是老四经常会对沈千寻念叨的,父皇差我盯着他,我自然就学了来,儿臣方才也说了,这沈侧妃每次侍寝,都要跟儿臣大打一架,儿臣实在够了!” 龙天若露出苦恼状,又接着说:“昨儿晚上,儿臣忽发奇想,想拿这招儿用在她身上,可用这药有个前提,那就是服药之人得对你没有反感,才能施行见效,爷就学着老四的调调儿,跟她在那里说话,本想好好的享受一回,可这死丫头睡得跟头猪似的,爷白忙活半天,累极了就睡了,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还没来得及洗漱,就被拘到这儿来,儿臣实在冤枉啊!” 他口齿清晰的说清来龙去脉,遂又趴在地上叩头不止,“父皇该了解儿臣,儿臣有何仇可复?那死去的人,本就是儿臣的仇人啊!” 龙熙帝被他这一说,也略略动摇。 他自认还是比较了解这对双生儿子的性格的,这两人长得一样,连身材都十分相像,如果不说话站在那里,任谁也分不清,可是,两人性格全然不同,一说话就要露馅的,就算龙天语再会扮,也绝对扮不来龙天若的放荡浮滑,那几乎是刻在一个人骨子里的印记,任他再好的演员,也模仿不来! 沈千梦见龙熙帝面色稍霁,情知不好,忙又大声叫:“皇上,您千万不要被他花言巧语唬住了!他就是龙天语,真正的龙天若,早就已经死了!皇上,您还记得吗?他受了重伤,而那个所谓的名医,压根就看不懂药方!龙天若早就死了!站在您面前的人,就是龙天语!儿臣还曾在他的枕底搜出水晶花标本,龙天若可不会弄这些物事!” 沈千寻听得如坠五云雾中,一时竟不知该相信谁的话,她与龙天语相识的时日并不长,对这对双胞胎的前尘旧事了解不多,而沈千梦说的这些事,更是闻所未闻,她呆呆的看着龙天若,直觉得眼前的局面混乱至极,就如一堆乱麻般纠扯不清。 龙天若霍然站起,破口大骂:“你这贱妇!竟是胡说八道!爷的枕头底什么时候有过水晶标本了?哦,爷知道了,你嫁给爷,就是想陷害爷,你是恨爷害死了龙天语,你要替他报仇,你这毒妇!” 两人当堂对骂不休,各摆各的道理,正纠缠不清之时,赵子华快步而入,附在龙熙帝耳边密语几句,龙熙帝面色陡变。 “沈千梦!”他的声音似是从唇齿间厮磨而出,一字一顿,字字如刀般尖锐,令全力对抗龙天若的沈千梦倏然一惊! “皇上?”她紧张的看着龙熙帝,浑然不知出了什么事,赵子华冷哼一声,从手中拿出一包东西,摔到她面前。 “沈千梦,这就你所说的水晶标本吗?” 沈千梦看了一眼,使劲点头:“是!是!就是这个东西,这是龙天语特制的,除了他,再没有别人有这么好的手艺!” “不错!”龙熙帝咬牙,额上青筋暴起,“这水晶花标本,是龙天语独创,天底下唯他一人制得!任谁也仿不了!” “是!”沈千梦以为得逞,激动的点头:“所以,他就是龙天语,就是龙天语!” 赵子华轻哧一声开口:“沈千梦,这些水晶花标本,可是从你的床底搜出来的!” “从我的床底?”沈千梦瞪大双眼,眼球外凸,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大叫:“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的床底怎么可能会有这些东西?不可能!绝不可能!”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赵子华冷笑,“这可是昨儿晚上我和一帮兄弟们亲手从你的床底翻出来的!大伙儿可都瞧在眼里,这水晶花标本算什么?你那床头的暗柜里,还供着龙天语的灵位呢?” “灵……位?”沈千梦如遭雷击,她的嘴唇微颤,似要辩解,可一旁的龙天若却陡然跳起,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这贱妇!竟然在爷的府里供养乱臣逆子的牌位!你真是胆大包天!那龙天语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你如此死心塌地?啊,你这女人,真是好深的心计!跟踪我偷窥爷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将父皇玩弄于股掌之上,你……你心可诛!” 沈千梦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却也很快苏醒,她扯着嗓子叫:“是你!龙天语,那些东西,是你偷偷放进我房里的吧?一定是你!是你要陷害我!怪不得你要把所有人都支出去,怪不得你要到我的房里瞎转悠,怪不得……” “够了!”龙熙帝怒声咆哮:“沈千梦,你竟然敢耍朕!来人,把这贱人托下去,送昭狱大牢!” 昭狱?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昭狱是什么地方? 如果刑部大牢在地狱的第一层,那么,昭狱就是第十八层,那是隶属龙吟司的监狱,专为审问那些乱党谋逆而设,各类惨绝人寰的刑罚花样繁多,人一旦进去,生不得活不得,只能终日辗转惨号。 算起来,昭狱已有好多个年头形同虚设,因为有龙潜在,昭狱屡遭劫狱,龙吟司的老是被动挨打,连头都不敢冒,只得忍气吞声窝在地下练兵。 如今龙潜已除,刚刚冒头的龙吟在龙熙帝的大力支持下,当然要好好的摆一摆威风,而龙熙帝也有意借由这条狗震慑天下,将所有类似龙天语的反叛力量扼杀在萌牙之中! 所以,此时的昭狱,作为最最严酷的国家机器,令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毛骨悚然,心寒齿冷。 沈千梦听到这两个字,白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 赵子华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有龙吟暗卫拖死狗一样将她拖了出去。 沈千寻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液,一颗高悬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只是,仍是落不到实处。 刚刚那纷纷扰扰的一幕,在她脑中如万花筒一般变幻无穷,她陷入一片迷乱茫然之中,呆呆的跪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这呆若木鸡的姿态,倒很应此时的景。 龙熙帝掠了她一眼,对于她的呆愣状态,感到很满意。 一 第200章 你到底是谁? 看来,自己的高压政策很有效,现在的沈千寻,不管从精神上和肉体上都已经学会了臣服,这样一个只有医术精神麻木的女人,留着很有用。 他又看向龙天若。 龙天若正跳着脚,一脸愤懑的对着沈千梦叫骂不休,那份无辜,那份暴怒,真真切切,一览无遗。 他轻咳一声开口:“若儿,是父皇老眼晕花,错怪你了!” 龙天若登时满眼热泪,他颤抖道:“有父皇这句话,儿臣受多大委曲都烟消云散了!这事怎能怪父皇?实是那沈千梦太过狡诈,儿臣与她共处一院,都不曾发现半点端倪,说起来,这又得多谢赵大人!” 他起身,向赵子华深深一揖,赵子华连忙跪倒:“三殿下折煞属下了!这是属下的份内之事啊!” “话虽如此,可赵大人晚来一步,我定会被那沈千梦咬得死死的……”他连抚胸部,大口的喘息着,“爷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爷以后再也不好色了,这为了吃到一点鲜肉,差点连命都搭了进去,爷……真是后怕得紧!” 龙熙帝轻哧:“你若是能不好色,这太阳只怕要从西边出来!好了,快带你的妃子回府去吧!朕瞧她也吓坏了!这一番折腾,连朕都觉得乏味的很!” 龙天若伸手扯起沈千寻,心有余悸跌跌撞撞的去了,两人一路疾行,一口气冲出宫门,冲回王府,将门一关,龙天若这才轻吁一口气,坐了下来。 沈千寻盯着他看。 “爷的脸上有灰?”龙天若笑嘻嘻问。 “没有!”沈千寻木然回:“你的脸,很英俊!” “爷一直很英俊!”龙天若嘿嘿笑。 “是,你不光英俊,还能说会道,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你这倒打一耙的功力,远胜于我!”沈千寻双手抱拳,给他施礼,“三殿下的聪明机智,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对您的敬仰,如圣河之水滔滔不绝!” “这个……”龙天若微微不安,“不用表达得这么隆重吧?” “要!一定要!”沈千寻上前一步,缓缓说:“千言万语,都不能表达我对您的敬佩之意,您成功的化解了一桩危机,还狠辣的反击了敌人……” “那是你的主意好!”在沈千寻灼灼的目光中,龙天若不自觉瑟缩起来,他干笑说:“是你之前铺垫的好,给爷指的法子也好,当然了,爷选的时机也好,所以才可厚积薄发,一举击倒沈千梦!” “是!”沈千寻又往前走了一步,身子猛然下俯,“三殿下,你看,我们是多么好的盟友啊!我们同甘苦共患难,我们如此的默契,配合得天衣无缝,看在我们相处得这么融洽的份上,看在我对你如此信任的份上,看在我为你出了那么多主意打败那么多敌人的份上,你能不能告诉我,” 她顿了顿,艰难的咽了口唾液,“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龙天语,还是龙天若?” 龙天若的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但他依然答得飞快:“我当然是龙天若了,你不会真信了沈千梦胡说八道吧?” “你是龙天若,为什么要在我睡着的时候,对我说那些话?”沈千寻快要疯掉了,一双黑眸因为激动而染上赤红,“为什么?你回答我!” 龙天若的嘴张了张,想答,又不敢答,只是讪笑不已,沈千寻气恼异常,指尖微动,已将腰间的解剖刀抓在手中,她手臂一扬,一道雪亮的光芒闪过,龙天若连声惊叫,身形微缩,滑溜如鱼般的避过那道雪芒。 他在地上狼狈的滚了一滚,摆着双手连声求饶:“小僵尸,小僵尸,你把刀放下,你听我给你解释行不行?” “谁要听你的解释!”沈千寻真是快要崩溃了,她一向自负头脑清明,目光敏锐,可此时此刻,她的大脑却似一团浆糊般粘滞,她无法思考无法分析,因为不管面前的男人是谁,都让她感到莫大的悲伤屈辱。 如果他是龙天语,那么,他就是欺她骗她耍她玩她于股掌之上,顺便还装出那样的嘴脸,占她的便宜,这样的人,说出的话,能有几分真心可言? 如果他是龙天若,那么,他同样是欺她骗她耍她玩她于股掌之上,他用另一种更无耻的方式,占她的便宜…… 她想到那两次真实得近乎诡异的“春梦”,一时只觉得愤懑满腔欲哭无泪,烦躁至极之时,只执着那把解剖刀,一径向龙天若猛攻! 在她强大的怨念和攻击力面前,龙天若初时还想方设法逃避,然而逃过几次之后,他面色一冷,眼一闭,竟然挺着胸脯向她的刀光迎了过去! “噗哧”一声,沈千寻的刀刺入龙天若的胸膛,热热的鲜血喷出,溅了沈千寻一头一脸,那诡异的温度让她心里一颤,“当啷”一声,她的解剖刀坠落在地。 “你……你怎么不躲?”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她的功夫比起龙天若,差的不是一个档次,他若想逃过她,简直不废吹灰之力。 “看你这么生气,让你戳一下出出气喽!”龙天若嘴里咝咝的抽着冷气,唇角却依然上扬。 “你到底是谁?”沈千寻眼眶微红。 “龙天若。”龙天若毫不犹豫的答。 “那你说那些话……” “催眠!”龙天若垂下眼敛,“我想催眠你!” “不止……这一次吧?”沈千寻恨恨的看着他。 “是!”龙天若苦笑,“在这之前,还有两次!”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沈千寻大叫。 “喜欢你!”龙天若认真答。 “所以你就用这种卑劣下流的手段吗?”沈千寻气得快要晕过去,“你到底都对我做了什么?王八蛋,无耻,卑鄙,猥琐,龌龊!” 龙天若手捂伤口,沉默。 少了浮滑和嘻皮笑脸,沉默着的龙天若,跟龙天语十足像,尤其是他的眼神,那份忧郁,那种凄凉,微微蹙起的浓眉,唇角狼狈的苦笑,都让沈千寻有种难以名状的恍惚和混乱。 她气咻咻的瞪着他,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般愤怒,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紧紧摄住了她,看到他忍着疼痛任打任骂的模样,她居然觉得……心疼! 她一定是疯了,傻了,又或者,神精错乱! 龙天若并不回避她的眼神,他仰头与她对视,目光平静澄澈,一派天真自然,仿佛他对她做的事,再自然不过,压根就与猥琐龌龊扯不上半点关系,他光风霁月,无事不可对人言。 沈千寻顿足,扭头摔门而去。 龙天若想起身,胸口的血却涌得更多,他重又坐下来,苦笑着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阿呆猫一样闪身而入,手脚利落的帮他包扎。 “爷这是又何苦呢?”阿呆看到那翻卷的肌肉,低叹不已。 “爷天生是吃苦的命!”龙天若颤着唇笑,“爷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 深秋的旷野,黄叶枯败,荒烟蔓草,满目萧索,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双狂乱无助的手,无语凄怆的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沈千寻纵马在林间毫无目的的急驰,一遍又一遍,激起漫天尘埃黄烟,而往事亦如烟,一点点在眼前浮现,一件件,一桩桩,每个细节都似有可疑可推敲之处,而她的记性偏又这么好,好到令她绝望令她窒息令她难以面对。 正惶乱间,忽听耳边有人叫:“主子姐,主子姐,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她抬头,看见八妹黑白分明的眼睛,眼泪不自觉便奔涌而出。 “主子姐,好好的,你哭什么啊?”八妹肉乎乎的手抱住她的头,将她放在自己同样肉乎乎的双膝上,一脸关切担忧。 “没有哭,只是被风沙迷住了眼睛。”沈千寻摇头,“八妹,我想喝洒,陪我喝几杯怎么样?” “别说几杯,就是几十杯也没问题了!”八妹圆眼微眯,一脸让人安心的笑容。 这一喝,直喝得晕天晕地,至午后方归,回府后又蒙头大睡,直睡到天黑,这才恹恹的睁开了眼睛。 然而醒来后,面对的还是一望无边的黑暗。 她坐在床上发愣。 这些日子,她其实一直是在黑暗之穿行,曾几何时,她以为找到了光明,可是,那真是光明吗?还是,某人刻意营造的虚幻光影? 而她,是把这光影当光明,不管不问的一径走下去,还是撕碎这虚幻,查找那或许丑陋不堪的真相? 她对自己轻轻摇头,生平第一次意识到,她原来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洒脱冷静,她也会有学鸵鸟的时候,遇到不想面对的事,就把头埋进沙子里,不听不想不看,仿佛这样,所有不快的事都会烟消云散。 而实际上,她现在已然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开头没有回头箭。 她对着无尽的黑暗,发出沉沉的一叹。 一 第201章 :无力吐槽 “你醒了?”黑暗中,蓦地响起龙天若的声音,不,谁知道那是龙天若还是龙天语呢?这样低沉舒缓的声调,似大提琴轻轻在耳边拉响,原本是独属于龙天语的,可是,龙天若也说过,人的性格是多变的,生来跳脱的人,也未必就发不出抑郁低沉之调。 还真是……傻傻分不清楚! 沈千寻不说话,只将目光移向他,他的胸口绑着绷带,绑得很不专业,两条绷带交叉在胸前,像个大大的叉号,在黑暗中看来十分刺耳。 “肚子饿不饿?小厨房里温着饭菜呢!我去给你端来吧?”龙天若得不到回应,便自说自话的走出去,不多时又轻悄的返回来,将食盘放在她床前的小几上,燃亮了烛火。 烛火照亮他的脸,有种异样的苍白,他坐在那里看她,面容平静自然,看那样子,并没有向她道歉的打算,只拿勺子盛了一碗粥,放在嘴边小心的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吃粥!”他说,“空着肚子喝了那么多酒,胃里会很难受!” “你是谁?”沈千寻张开嘴便是这一句话。 “龙天若。”他答得笃定自然,苍白俊逸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别再胡思乱想了,吃粥!” 沈千寻伸手打翻他的粥碗。 碗碎在地上,汤汁溅得到处都是,龙天若无声的俯下身去,一点点细心的捡拾着碎片,捡完后净了手,很快又新盛了一碗,固执的递到她唇边。 “你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能不吃不喝!”他说,“沈千寻不应该这样!” 沈千寻冷笑:“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药?” 龙天若默然,半晌,涩涩道:“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一共下过两次……” “你还嫌少?”沈千寻坏脾气的叫。 “是有点少。”龙天若自顾自咕哝了一声,忽觉眼前掌风掠过,忙低头叫:“不少不少!但是小僵尸,相比我们认识的的时间,是不是就少了呢?我们认识那么久,我只对你起过两次色心,还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沈千寻鼻子都气歪了:“我的缘故?是我哭喊着求你来给我下迷药的吗?” “你没哭也没喊,可是,你诱惑了爷!”龙天若理直气壮道:“不信爷来跟你一起回忆一下,第一次,也就是洞房花烛夜,你对爷做什么了?” 沈千寻忿忿的看着他:“我记得,我什么也没做!莫名其妙的就入了幻境!” “错!”龙天若不服的辩解,“你喝多了酒,在爷的胸前摸来摸去,爷再纯洁,终还是个男人啊?被一个女人这么摸,爷怎么受得了……” “胡扯!”沈千寻咬牙道:“那还有一次,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我一人躺在屏风后看书,可动都没动你一下!” “你是没动爷,可是,你不该在爷还没走时就睡觉!”龙天若梗着脖子叫,“你那么妖娆的躺在那里发,还酥胸半露,怎能让爷不心猿意马?” 沈千寻心头一阵发堵,阴恻恻道:“是,园子里的桃子不该长得又甜又美,是她诱惑了偷儿,才让偷儿生出叵测之心!” “是的!”龙天若兴奋叫,“正是这样!小僵尸,对于爷的话,你理解得很深刻哦,都学会举一反三了!” 沈千寻只觉喉头一阵发甜,似有吐血的兆头,她的头无力的垂了下去,对于这样一个男人,她已经无力吐槽了,她只是觉得悲哀,莫名的悲哀。 她耷拉着脑袋,双手抱膝,两行泪水无声的滚落下来,她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哭,她真是一点哭的欲望都没有,可是,那泪水却抑制不住的疯狂涌出。 龙天若见她落泪,似是慌了神,连忙开口道歉:“小僵尸,是我不对,是我混蛋,我猥琐龌龊,我无耻下流,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要是再敢,你就让五毒婆婆来给我下药,你让她把我变成一只屎壳郎行不行?” 沈千寻怒啐:“屎壳郎也比你好!” “是是!”龙天若使劲点头,“人家都穿得起黑甲,我只能穿紫袍!” “你……不要脸!”沈千寻冷不丁飞起一脚,烦躁的向龙天若踹去,按正常情形,她这一脚是定然落空的,但她刚刚说的那句不要脸误导了龙天若,他以为她气已消,遂涎着脸儿上前说话,这一下避之不及,胸口重重挨了一脚,刚好踹在刀口上,这一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似被人翻卷开来,他惨呼一声,仰面倒下,很快便没了声息。 沈千寻初时以为他使诈,心里恨他轻薄自己,便漠然相看,然而看了半天,龙天若还是没有醒来的迹向,她心中一跳,忙下床去瞧,这一瞧之下,不由冷汗丛生。 龙天若已躺在血泊之中。 她慌了神,大声叫着阿呆,两人合力将龙天若抬到床上,沈千寻扒开他的衣服,只看一眼,头脑便似僵住了。 那里一片红肿,肌肉外翻,鲜血淋漓,实是惨不忍睹。 “怎么会……这样?”沈千寻喃喃道。 阿呆掠她一眼,闷声道:“怎么会这样,王妃不知道吗?早上刚戳了一把,戳得那么深,这会儿又补一脚,看来,你真是想做寡妇了!” “可是……”沈千寻艰难的咽了口唾液,她本来想说,她那一刀其实没那么用力了,当时乱戳一气,等到龙天若撞上来时,她的力道已小了许多,而刚刚那一踹,纯粹是发发脾气,根本就没用上多少力气,怎么竟会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 可是,结果已然这样,再想原因好像也没什么用,她低叹一声,拿酒消了毒,准备动手缝合。 阿呆却抢先一步将龙天若背了起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沈千寻呆呆问。 “不用你治!”阿呆丢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他的伤很严重,只有我能处理好!”沈千寻追在后面叫,“你把他放下!放下!” “你离他远点儿,他会过得特别好!”阿呆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沈千寻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头雾水。 她实在不明白阿呆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我想离他近吗?”她忽尔又恼怒起来,自言自语道:“当初是谁把我骗到了相府?真是的!活该,他是活该!” 嘴里这么说,可心里终是放不下,拎着医箱追到香雪苑,却被一排又呆又蠢的侍卫挡在外头,她跺跺脚,转身走回去,当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到凌晨时分,反又睡着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忽听到耳边有人轻声说话,她揉揉眼,拉开帘子往窗外瞅了一眼,清晨雾气绰绰的光线中,龙天若略显苍白的脸浮在面前,他正在跟青鸾红鸾说话,虽然听不清晰,却也知道是在安排她的饮食起居。 沈千寻坐在床上愣神,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怕见到龙天若,便蛰伏在那里不吭声,等到他离开了,这才披衣起床。 洗漱用餐过后,她似闲庭散步般走出湘王府,慢吞吞的溜达了几条街,惊喜的发现,这一回自己的屁股后再也没有尾巴了。 这真是一个令人欢喜雀跃的现象,看来,龙熙帝对她和龙天若,已经彻底放心了。 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很谨慎的多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跟踪者之后,才转入一条小巷。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六毒公公大模大样的从巷间的某个小院中晃了出来。 破庙内,沈千寻和五毒头对头,趴在一张发黄的牛皮纸上,认真研究着掘坟事宜。 不得不说,五毒的准备十分充分,这张皇陵的地图十分详尽,而令沈千寻更加惊喜的是,这位老大娘自来到京城起,便已开始偷偷的挖掘地道,到现在为止,地道已基本挖通。 “沈千寻那边,可有音信?”五毒急不可耐的问,“我现在可是万事俱备,只欠她那缕东风了!” “我今儿一大早就过来,就是来给夫人你报信儿的!”沈千寻低低道:“她已经回信儿了,说只要夫人愿意解毒,她可以先行验尸,以表诚意!” “那太好了!”五毒激动异常,“那你回去跟她说,若是方便的话,今儿晚上就过来,再挖几个时辰,一准儿能挖到停棺之处。” 沈千寻使劲点头,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她即返回,回去蒙头便睡,到天色转黑,方又蹑手蹑脚的溜出了门。 以真面目与五毒相见,沈千寻一派自然,五毒却有些不安,不住眼的盯着她看。 “婆婆,我的头上有角吗?”沈千寻觉得很好笑。 五毒冷哼一声:“角倒是没长,只是……看起来弱不惊风的,想必六毒跟你说过要帮我办什么事了吧?” “说过了!”沈千寻点头,“不就是挖坟嘛,这个我很擅长啊!” “但愿吧!”五毒不自觉的又瞄了她一眼,很显然,她不信任她,她没法把这个清秀文弱的丫头跟那传说中那个鬼神见了,都要避居三舍的沈千寻联系在一起。 沈千寻清淡一笑,并不多加解释,只淡淡道:“我听六毒公公说,你已挖出了一条通往皇陵的地道?” “是的!”五毒答,“今儿晚上再忙活一阵,就可以挖到墓室了!” “那我们快走吧!”沈千寻看庙里有把铁锹,伸手摸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五毒轻哧:“怎么?你要帮我挖吗?” “两个人更快一点,不是吗?”沈千寻看着她。 五毒低头去看她的手,嘴角微微下撇:“富家小姐做过粗活吗?瞧你这十指纤纤,春葱样的娇嫩!” 沈千寻浓眉轻扬,不作任何回应,只说:“婆婆前面带路就是!” 一 第202章 :挖皇陵 深秋的夜,静寂而冰凉,放眼望去,皇陵所在的山林被一片莹白的霜覆盖,在夜色中闪着冷冷的光,因为天儿冷,也因为这是前朝皇帝的皇陵,看守皇陵的人也不甚尽心,将门关得紧紧的,自顾自在灯下喝着小酒,喝得两眼迷离,很快就死睡过去。 当然,就算他不睡,五毒也有的是方法让他乖乖的装死。 沈千寻和五毒猫着腰,钻入一处小山头,五毒搬开一块山石,钻了进去,沈千寻紧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山洞口,山中的一棵老槐树下,突又腾起两条人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男的长身玉立,女的纤细苗条,却俱是一身夜行衣,脸上遮了黑纱,瞧不清容貌,但看露出的眉眼,却是男俊女俏,格外风流。 女的轻声道:“这可奇了,这两人鬼鬼祟祟的,来皇陵做什么?” 男的耸肩:“谁知道呢?不管她,管得太多了,闹心!” 女的娇嗔一声:“是呢,你这甩手掌柜可当得甚是自在!倒要旁人拼死拼活的为你忙活!” “这就叫算计!懂吗?”男子自得的笑,“真正有大智慧的人,永远知道如何拨弄手中的棋子,为自己冲锋陷阵,而那些只有小聪明的人,注定只能如牛如马般为他人驱使!” “是!奴家懂了!”女子拖着长音娇声回,“我家夫君,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任谁也比不上!只是……” 她忽地撅起嘴来撒娇,脸上的面纱被她的嘴撑得老高:“老是这么猫着,你不闷吗?” “心疼爷闷,就多给爷带些美人来嘛!”男子笑得轻浮,“爷又有有些日子没开荤了!” 女子本来巧笑倩然的,一听这话,脸立时沉下来,她气咻咻的叫上:“又来了!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老是这样子,让我怎么相信你?” “开个玩笑而已!你生什么气嘛!”男子笑得浮滑,“不管爷身边有多少个女人,心里头想着念的,还不都是你?你是爷的心肝宝贝儿,有你在,万千粉黛无颜色,只有你最美!” “瞧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女子口气略缓,转而又说:“不是我不帮你,实是你做得太过份!那些女人,个个如花似玉正值妙龄,又都是处子,你玩玩倒也罢了,玩够了就送回去,为什么非要杀她们呢?” “你个傻姑娘!”男子拿手刮她的鼻子,“你当爷想杀她们呢?爷还不是怕露了形迹?” “可毕竟是一条人命啊!”女子低叹,显是良心未泯,发誓道:“反正你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再帮你办这种事了,想想都残忍,随你怎么着吧!” “爷说了,开玩笑的嘛!”男子伸手将她揽在怀中,“爷有你这一朵解语花就够了,你这般知情知意,在闺房之中又妖媚入骨,爷只吃你一个人就吃饱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暖昧,猝不及防的掀开女子的面纱,狂热的吻了下去,女子呜咽了几声,终是娇喘着臣服,男子将她打横抱起,转瞬消失在一片苍茫的夜色之中…… 地道中,沈千寻和五毒猫着腰,已爬到了尽头。 地底空气异常潮湿寒冷,人在里面连腰都直不起来,自然很不舒服,但五毒好像习惯了,将灯笼插在洞壁,便又舞着铁锹忙活起来。 沈千寻见状,也拿起铁锹帮忙,两人默不作声的猛力狂挖,直挖得通体是汗,但谁都没有停下来。 五毒歪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赞赏的笑容:“你这黄毛丫头,倒蛮吃苦耐劳的嘛!” “千寻年龄虽小,可吃过的苦,说不定比婆婆还要多呢!”沈千寻抹了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的说。 “小丫头胡说八道!”五毒十分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沈千寻唇角微弯,不作回应,只用力挥舞铁锹往前铲,“咚”地一声响,面前似乎出现一丝微亮。 “通了!”沈千寻心里一喜,五毒忙又连掏了几下,眼前陡然间大放光明。 出现在眼前的墓室,约有两百坪,十分宽敞,两只金色棺椁并列放在墓室正中的高台上,棺椁正上方,九颗鸭蛋大小的白色珠子散着着莹亮的光芒,竟然将这本应暗无天日的墓室照得十分明亮。 “这是什么?”沈千寻好奇的问。 “夜明珠喽!”五毒倒似一点也不稀奇,“你没见过?” “没!”沈千寻摇头,“婆婆见过?” “小的时候,家里有不少,都拿着当弹珠玩。”五毒语气随意,沈千寻连吐舌头,果然曾是皇室子弟,把夜明珠当弹珠玩,好牛叉! 但有了这夜明珠的光亮,倒比灯笼的光强多了,想必验尸时大有帮助! 沈千寻拍拍棺上厚厚的灰尘,说:“婆婆,哪个是你姐姐的?” “你不识字?”五毒愕然。 “识得不多!”沈千寻耸耸肩,一点也不觉得害臊。 她识字,可她识得是简体字白话文,这棺椁上写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话,她看一眼就脑仁疼。 “这一个。”五毒指着右边的那个棺椁说,“这是我姐姐的!你先避开点儿,去那边的通风口站着,拿这帕子掩上口鼻,这棺椁密封性其好,乍然开封,定然会有极浓的尸气!” 沈千寻点头,这个她自然是知道的,所谓的尸气,也不过是因为尸体腐烂而产生的氨气,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又在密闭的空间内,绝对是可以致命的。 “婆婆你不怕吗?”她掩着鼻子问。 “笑话!”六毒傲娇的摇头,“以毒魔著称的人,会怕毒气吗?” 她说着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嘀咕了几句,大意就是如果里面的人真是姜太后,请原谅她动她的墓穴之类的话,念叨完之后,她手起锤落,棺椁的一角立时瘪了下去,五毒再接再励,很快就把那棺木撬开,把棺盖用力的推了下去。 一股浓烈的恶臭自棺内溢出,沈千寻捂着鼻子站在通风口处,依然觉得恶心难闻,墓穴内登时乌烟瘴气,五毒拿着一把大扇子,用力的扇了半天,那股子气味随风飘散到墓室的通风口,过了一阵子,那气味总算不那么浓烈了。 沈千寻可不想在这种鬼地方久留,她掩着鼻子拎着自己的工具箱上前。 棺椁内的尸体已成一具干尸,干得发黑的残存的皮肉紧紧裹在尸骨之上,身上所穿的紫红凤袍倒还残存着原来的图样,只是,手一碰,即化为一堆浮灰,倒是头骨上戴着的那只镶满宝石的凤冠仍是十分惹眼,虽然有的部份已经发黑,但仍是金光闪闪的。 五毒看到已经完全骨化的尸体发出一声悲怆的哀啼,软软的瘫倒在地,沈千寻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开始工作。 她穿上特制的验尸服,戴上手套,首先动手检查尸骨的盆骨。 要想确认一具尸骨的身份,首先应该确认的,自然就是这尸骨的性别,面前这具尸骨的盆骨低而宽阔,呈圆桶状,其上面入口和下面出口也较宽大并呈圆形,这样的圆形,是胎儿娩出的通道,也是女性的特质,所以,这具尸骨是成年女性无疑。 接下来,便是确定死者的年龄,根据骨骼推断年龄,通常是根据颅骨骨缝的愈合情况,还有就是牙齿的生长发育顺序及其磨损程度,当然,除此之外,下颔骨的形状也可作参考。 沈千寻先检查了骨骸的牙齿,死者的牙齿很好,整齐干净,无一粒虫牙烂齿,磨损程度并不算严重,从牙齿来看,这具尸骨的年龄应在二十至三十岁左右,而姜太后死时已经四十有余,这点严重不吻合。 沈千寻微微皱眉,看来,这个五毒大娘猜得还真是不错,这具尸骨,十有八九不是姜太后的,为了确认自己判断,她决定再看看颅骨。 她将那顶沉重又昂贵的凤冠小心取下来,整个头部便暴露在眼前,只是,浓密的头发干扰了她的视线,沈千寻伸手拨了拨,随意的说:“婆婆,你姐姐生前漂亮吗?是不是有一头乌发?” 五毒微怔,随即摇头:“姐姐生得美貌,只是头发不好,稍嫌稀少了些,哦,她跟我一样,她有少白头,当然,情形不严重!” “这具尸骨,应该不是你姐姐的!”沈千寻笃定的说,“你瞧这头发,十年过去,仍是这般浓密乌黑,连个白发丝儿也见不到,另外,尸骨的牙齿也不错,连一颗烂牙也没有,对了,你姐姐的牙齿怎么样?” “不好!”五毒老泪纵横,低泣着回答沈千寻,“她从十几岁起,便有烂牙了,她跟我一样,小的时候,我们俩老爱吃很多芽糖……” “那就基本没错了!”沈千寻都懒得去检查颅骨了,她淡淡道:“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尸骨,最大不会超过三十岁,说不定会是你姐姐身边的婢女呢!头发真是好……” 沈千寻再度感叹,伸手将那头发全部扒拉开,这不扒开无所谓,一扒开,她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五毒惊声问。 “这女人,是被人害死的!”沈千寻对着头骨顶端的那圈黑红色缓声解释,“她生前头部定然受到重击……不对,不是重击,这是什么?” 沈千寻突然发现黑红色中间有一微微凸起的黑点,遂将镊子伸了过去,试图夹起细察,不想,竟然夹不动,她不甘心,索性把头骨抱过来,拿手去试,硬硬的有些金属质感,她心里一动,歪头往头骨里侧瞅了瞅,这一瞅之下,头皮陡然变得又麻又僵。 一 第203章 :铁钉入脑 那个黑色的小圆点,竟然是一枚铁钉的顶端! 铁钉…… 这个女人,竟然是被一枚铁钉钉入脑部而死…… 原来曾经看过的包青天里的双钉案,并非子虚乌有,这样残忍的事情,真实的存在人间! 五毒见她发愣,不解发问,沈千寻木然解释,五毒失控的尖叫:“如果这个人是被这么残忍的害死,那么,我姐姐呢?我姐姐的尸骨在哪儿?” 沈千寻摇头:“我不知道!” “姐姐!姐姐!”五毒放声大哭,沈千寻却只觉得头皮一个劲发麻,这……太可怕了! 饶是见惯了凶杀案,她此时亦觉得透不过来气,而墓室之中的空气显然越来越稀薄,她又掠了那尸骨一眼,果断让五毒盖上棺椁。 两人走出地道,大量新鲜冰冷的空气陡然涌了过来,沈千寻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坐在石块上休息,五毒则像发神经一般扯住她的衣袖:“沈千寻,沈千寻,帮人帮到底,救佛救上天,我老婆子求求你,求你再帮帮我!” 沈千寻叹口气,问:“你还想让我帮你找到你姐姐的尸骨?” “是!我姐姐一定是被人害死的!我要找到那个杀人真凶!我要给她报仇!”五毒长声悲泣。 “人都死了十年了,物是人非,杀人真凶没那么好找!”沈千寻实是求是的说。 “可如果明知姐姐是死于非命,我怎能坐视不理,不追查下去?求你了,只有你能帮我!”五毒哭得两眼通红,鼻子也是红通通的,那凄凉哀绝的表情和苍然的白发,让她原本属于五毒教教主的霸气荡然无存,现在瘫坐在沈千寻面前的,只是一个可怜无助的老妇人而已。 沈千寻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说实话,她对于这案子也自然生出了浓烈的好奇心,能想出铁钉入脑这种杀人方法,凶手想来也是一个聪明人,古人男女皆留发髻,铁钉的位置,又刚好藏在发髻之中,任是再好的验尸官,只怕也想不到这一点。 “我可以帮你!”沈千寻缓缓说,“可是,要查凶手,就必得搞清当年那起案件的来龙去脉,依婆婆你所述情形,姜太后是中邪溺水而死,而当时也确实水淋淋的捞上一具面目难辨的尸体,这具尸体是谁的?是姜太后的,还是现在这具尸骨的?如果当时捞上来的,就是现在的这具尸骨,那么,姜太后去哪儿了?死了还是活着,如果她被害,凶手为什么要置换尸体?这里面有太多的疑点,如果不能解读这些疑点,那么,我是没有办法帮助你的!换言之,我需要案发时的第一手资料,最好能找到十分可信的当事人,比如说,服侍姜太后的宫人!”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这时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五毒身上,缓缓道:“婆婆在十年之后,忽然想到来查姐姐的遗骨,想来,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吧?必是先发现了什么疑点,才会有些举动吧?” 五毒微怔,随即飞快回:“是因为我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姐姐满眼含泪的看着我,身上全是血,连着几天,我闭上眼就做这样的梦,终于心惊,这才决定回到龙熙京都一查究竟!” 沈千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面色沉静通透,五毒目光闪烁,长叹一声道:“你这个黄毛丫头,真是一双好利的眼睛,什么都瞒不过你!好了,我说,但你要保证,绝不外传!” “我只查案,不传流言!”沈千寻淡淡答。 “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这事关乎姐姐的名节!”五毒低低道:“上个月,我手下一名得力干将夜宿客栈,一群男人喝醉了酒,在一起吹嘘泡女人的本事,其中一个男子,便说自己曾经和龙熙国的前太后共度良宵,旁人自然不肯相信,他便列举出许多细节来,我那名属下知道我与姜太后的关系,便留了心,将那人毒昏,带到了五毒教!” “我当时便要处决他的,可他却也算是个聪明人,从我的言语和容貌间猜出我的身份,便连连叩头,说有重大的事件要说与我听,我便信了,他便说,姜太后死前的前几天,他还见过她,她头脑清晰,绝没有中邪的征兆,只是心事重重的,似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却又患得患失,难下决断,因而辗转反侧,长嘘短叹,但她性子刚强,决不是那种去寻短见的人!” “那人现在何处?”沈千寻眼前一亮,急急问。 五毒苦苦脸,回:“死了。” “死了?”沈千寻抚额,“你居然让这么重要的人,死了?” 五毒亦后悔不迭:“我也没想到他会死啊!我心想到京城查证之后,再作计较,谁想这厮可能怕我杀他,竟然私自外逃,五毒教那种地方,各种毒物甚多,连教中的人进出都得小心翼翼,他这么乱闯一气,哪里还有命在?” 沈千寻扼腕叹息,但人既已死,也无可奈何,她又问:“那么,你得再找出一个知根知底的人才行!我们得找到姜太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本来就是隔着十余年猜案子,若消息来源再不准确,我可真是束手无策了!” “我马上去找!”五毒生怕她知难而退,忙张口允诺:“沈丫头,你放心,婆子我一定找到知根知底的当事人,我会想方设法给你提供第一手讯息,以便你破案!” 沈千寻点头:“但愿你能找到吧!我们先回去,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哦对了!” 她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事,说:“你此番来京,怎么不回家?姜府不还是你的家吗?姜太后的尸身,亦是她的子侄为收殓,也许知道什么也说不定,这总比你孤军奋战要强得多吧?” 五毒面现惭愧之色:“婆子我哪还有脸回去!” “为什么?”沈千寻好奇的问。 “我打小儿性子就跳脱,不想跟姐姐那样,规规矩矩的做大家闺秀,老跟江湖中人厮混,老早就被父亲逐出了家门,我母亲又死得早,她只生了我和姐姐两个,我也就只和姐姐感情深,父亲有很多房妾室,我跟那些姨娘兄弟姐妹的关系都不好,姐姐死后,我跟他们再无联络,后来……” 五毒抹了把脸,轻叹道:“后来,姜家似是受到诅咒,一直出事,家中男丁相继死去,父亲病危之际,托侄子博容找我,我恨他对母亲薄情,便将他轰了回去,那孩子当时可是眼泪婆娑的走的,我如今回来,哪还有脸照他的面?” “原来是这样!”沈千寻摇头叹息,“不过,事到如今,就算有什么嫌隙,也该放在一旁了,另外,据我掌握的消息来看,姜大人应该也对太后之死有所怀疑,所以,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暗中查访,我不信有什么中邪诅咒这种事,我倒比较倾向于有人要灭姜家,而除掉太后,就等于除掉姜家头上的保护伞。” “你的意思是说,杀死我姐姐的人,跟杀死姜家其他人的人,是同一个?”五毒又是一惊。 “这很有可能啊!”沈千寻边走边说,“不然呢,哪来那么多的诅咒?而这诅咒,还只对姜家男丁起作用,为什么只死男丁?那是因为,男丁是一个家族延续的希望啊,男丁死绝了,这个家也就败落了,不是吗?” 五毒呆呆的看着她,哽咽道:“这么说来,我倒是错过查找真凶的最好时机了?” “可以这么说!”沈千寻点头。 五毒嘴唇轻颤,老泪纵横,心中烦乱悲伤,脚下也自然踉跄不稳,被一块乱石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沈千寻忙扶住了她。 “婆婆小心一点!”她开口劝慰,“事实已然如此,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和你的子侄团结在一起,尽最大努力,破解姜太后之谜!说不定姜大人此时也正想找婆婆呢,只是受挫一次,难免缩手缩脚,如若婆婆主动上门,只怕他求之不得!” “你说的对!”五毒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今晚便登姜府大门,哪怕那侄儿骂我个狗血喷头,我也认了!” 沈千寻点头:“如此,甚好!” 两人挑着灯笼,在乱石嶙峋中磕磕绊绊的疾走,深秋的夜里,山风极大,吹得落尽叶子的光秃秃的树干呜呜作响,猛不丁听起来,倒像是人的呜咽声,十分唬人。 五毒不自觉侧眸看了沈千寻一眼,对方面色冷冽,目光沉静,显是未受这夜间之景影响,她不由轻叹:“沈丫头,你这么小的年纪,胆子倒大得惊人,婆子我像你这般大时,已算女子中较胆大的,却也不敢在这坟堆之中行走!” 沈千寻轻哧:“我们学医的人,素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论,否则的话,哪有胆子去解剖死的尸身……” 她正说着,忽觉眼前一闪,似是有蓝色的一团火幽幽的飘浮了过去,紧接着,似是受到传染一般,一缕又一缕蓝色焰火不断在眼前飘忽闪现,竟然将两人生生的包围起来。 “这……是鬼火!”五毒声音微颤,“难不成,真是冲撞了什么东西?” 一 第204章 :老大,你还生人家的气啊? 沈千寻不出声,只将灯笼凑在地面上仔细察看,她是法医,自然知道鬼火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人死后骨头产生的磷火罢了,这里靠近皇陵,又是荒郊野岭,有盗墓者的尸体在这里烂成骨头,也不足为奇。 果然,经过一番寻找,她在一块乱石堆下,成功的找到一堆颅骨,足足有四五个,圆滚滚的,沈千寻找根树枝拨拉着细察,那边五毒汗如雨下。 “你这小丫头……真是一朵奇葩!” “居然是女的!”沈千寻完全不在意她的话,只是好奇的自言自语,“好奇怪!怎么无端的会有四五个女子颅骨出现在这里?还是年轻女子,不会超过二十岁,真是奇怪死了!” “我们……还是走吧!”五毒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缩了缩脑袋说:“我总觉得,这暗中好像有双眼睛在看着我们似的!” “有吗?”沈千寻抬头巡视了一圈,随即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令她陡然一凛,她决定听五毒的话,早早的脚底抹油比较好。 这一路催马快行,很快便离开荒山,回到了京城的湘王府,因事先嘱咐过要留门的,她正要上前敲门,身后突然有人伸出手来,先她一步拍动了门铃。 沈千寻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然是龙天若手下的阿痴,她吓了一跳,不自觉问:“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阿痴回:“自打王妃出门,小的就一直跟在后头,后来王妃进了地道,阿痴也跟着,后来王妃回来,阿痴就跟着回来了!” 沈千寻彻底无语。 被人一路跟着,她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她好歹也是一名特种兵啊,也执行过秘密任务啊…… 亏得现代人都还没有阿痴这种踏雪无痕的隐形人本事,否则,她一定没命穿越到这个异时代。 见她双目圆睁,阿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木然解释:“主子爷怕王妃有危险,才让阿痴跟着的,阿痴怕耽误王妃做事,一直用闭息功……” “你做得很好!”看他那么无辜,沈千寻不忍心责备他,遂出言表扬,阿痴被表扬,露出花痴一般的笑容。 回到清漪苑,她的房里还亮着灯,红鸾迎出来帮她掸衣拂尘,青鸾则招呼她去沐浴洗澡,沈千寻这番又是钻地道,又是挖古尸,身上自然是臭不可闻,担心沾染上细菌,她洗完澡又用特制的药水给自己消毒,这才放心的去卧房休息。 然而一进卧房,她便长声尖叫起来。 青鸾红鸾阿痴阿呆闻声一起闯了进来,齐声问:“王妃,出了什么事了?” “床上……他……龙天若……怎么躺在我床上?” 沈千寻气急败坏的大叫。 阿呆翻翻白眼:“王爷是王妃的夫君,躺在王妃的床上,有什么不正常吗?再说了,又不是一具尸体躺在你床上!” “阿呆你说的不对!”阿痴说话有点像机器人,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在我看来,尸体躺在床上,不如爷躺在床上可怕!” 青鸾红鸾一脸黑线,想笑又不敢,死命憋住,龙天若却被这乱哄哄的情形惊醒了好梦,起身对着阿痴一阵咆哮:“敢拿爷跟尸体比,你是想变成尸体吗?” “不-是!”阿痴吐出两个字,转身,迈步,以离奇的速度销声匿迹,其余人等也讪笑着离开,屋子里只剩沈千寻和龙天若。 沈千寻又困又倦,有心睡觉,又嫌龙天若污了她的床铺,只得自个儿去柜里找新的床单来换,龙天若在她身后幽幽低叹:“小僵尸,爷那么纯洁,身上没传染病!” “这可说不好!”沈千寻拿眼瞪他,“你天天在那种场合厮混,谁也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咒爷?”龙天若撇嘴,见她铺床,有心上来相帮,被沈千寻一个眼风吓住,只好缩手不动,嘴里却不肯消停,那么大个的男人,居然撅着嘴学人家小孩子撒娇卖萌。 “老大,你还生人家的气啊?”他扯着沈千寻的袖口一个劲晃,“老大,别生气了好不好?生气会变老!老大,人家以后保证不做坏事了!再做的话,就让我变屎壳郎好不好?” 沈千寻面如寒霜充耳不闻,只当他是隐形人,那种强大的凛冽之气,换作旁人,一准儿受不了先冻死了,但龙天若反而越发得瑟起来,摇头晃尾的活像只哈巴狗一直冲着她汪汪:“老-大,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你宰相肚里能撑船,你胸怀日月,气吞山河……” 沈千寻颓败的垂下脑袋。 这货到底还要碎碎念多久?她真的很困有木有?他一直这么嗲的说话,让她怎么睡觉? 无奈之下,她只得沉痛出声:“好了,你别说了,我求你了,我原谅你成不成?” “成啊!太成了!”龙天若那张苦巴巴的脸立马春光灿烂,他围着沈千寻转圈圈,“老大,你真是太好了,你胸怀若谷,你大气磅礴……” 沈千寻缓缓抬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势,捂住了龙天若的嘴,一字一顿道:“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永远也不原谅你!现在,听我的话,出去!” 她松开手,龙天若笑嘻嘻的对她抛了个媚眼,飞快闪了出去。 次日清晨,却又准时出现在沈千寻的卧房外面,抱着双臂,靠在屏风上,笑嘻嘻的说:“小僵尸,快起床,太阳晒到屁股了!” 沈千寻昨儿奔波了大半夜,这会儿正困倦得要命,翻了个身,又继续睡,那边龙天若却执着的敲个不停:“小僵尸,快起床,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不然爷把虫子吃光光,你就会饿肚皮!” 沈千寻彻底崩溃,她披头散发蹑手蹑脚下床,准备给龙天若吃一记闷拳,不想对方似是早有提防,门开打开,便已飞快的闪至一旁,嘴里笑道:“有好消息!打死爷,你就再也听不到了!” 沈千寻睁着惺忪的睡眼,幽怨的盯着她瞧。 “首先,恭喜我们俩已经被解除封印!”龙天若笑眯眯的说:“据爷的观察,皇宫密狗已然散尽,不过,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我昨儿就知道了好不好?”沈千寻少气无力的回。 “呃……那么,五毒和姜博容已经和好,他们派人传来消息,要请你去给姜家已死的男丁验尸,这算不算好消息?”龙天若讨好的笑。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沈千寻抓狂,“你以为我就那么喜欢去扒死人的尸体吗?” “可是,一提起这个,你都很兴奋的啊?爷还以为,你就喜欢尸体的腐烂味道呢!”龙天若一脸假天真。 “你才喜欢腐臭呢!你全家都喜欢!”沈千寻怨怼的看了他一眼,任命的去穿衣洗漱,边洗边想:这姜家的男丁,又会因为什么离奇的原因死去的呢?要知道,姜家在昔年也是风云人物,家中男丁骤亡,绝对会想方设法找出死因的,可问题就出在这儿,那么费尽心力,依然无法破解死因,无中毒迹像,尸体无任何致命外伤,平时亦无隐疾,一个个健康的活人,接二连三的奇怪死亡,这太匪夷所思了! 死龙天若,她沈千寻是对尸体感兴趣吗?她明明是对其中藏匿的玄机感兴趣,是对破解死亡密码感兴趣好不好? 用过早饭过后,她直奔约定好的地方,在郊外的一处寺庙,她见到了姜博容和五毒,见到她,姜博容起身施礼:“博容见过王妃!多谢王妃肯前来帮助在下!” “姜大人客气了!”沈千寻客套道,“我不过一介侧妃,不必多礼!” “这验尸实是一件脏污辛苦之事,王妃肯来,实是莫大的面子!”姜博容转头又看了五毒一眼,说:“刚刚在下去了沈府,二姑母已经解了沈府中人的毒,王妃勿再挂念!” “如此,多谢姜大人!”沈千寻微笑道:“好了,咱们言归正传吧,姜太后打算让我先看谁的尸骨?” “我大哥的!”姜博容答,“他是姜家死的第二个男人,死时三十五岁,他是武将出身,身体最是健康,死前一晚,还在庭院里耍了一通拳,谁想只隔一夜,竟然死于非命!” 虽已事隔经年,如今再度提起,姜博容仍难掩哀痛之色,“自姑母和父亲死后,姜家上上下下,便都遵大哥为主心骨,他虽然与我并非一母所生,但为人极好,我是兄弟中最小的一个,他向来疼我,可他就这么去了,全家陷入一片恐慌之中,紧接着,二哥又出事了,同样离奇的死去,其间不过相差半月,也一样无病无灾无痛,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的伤痕,就这么死了,请了最好的验尸官,依然什么也查不出来!” 五毒在一旁自责道:“怪我!我当时若听你的话,早点回来,或许你三哥就不会也无声的死掉,还有他们年幼的儿子……” 姜博容低叹不已,沈千寻则思索着问:“验尸官怎么说?还有,你大哥平日里可有头痛或心痛的症状?” “验尸官没在他身上发现任何伤痕!”姜博容答,“大哥平日里也无你说的那种症状,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百思不得其解,验尸官与我关系极好,为了大哥的事,足足在停尸房待了两天,几乎将大哥每处细微之处都查了一遍,却仍是什么发现也没有,没有毒,没有伤,没有病,这人怎么就死了呢?” 一 第205章 :小蛇钻窍 姜博容拧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沈千寻淡淡说:“等我看过你大哥的尸骨再说吧!你大哥的尸骨现放置何处?” “就在这附近的一间小屋之内!”姜博容指向一处茅草屋,说:“昨儿晚上,二姑母来找我,我们便当机立断,下半夜就把大哥的尸体挖了出来,这事儿,不好声张,非得晚上办才行!” 沈千寻点头,走向那个茅屋,打开柴门,是一张小床,床上遮着白布,沈千寻掀开,看到一具完整的尸骨。 十年的时间,白骨化是在所难免,难得姜博容这么细心,居然把尸骨排成完整的人形,连头发都好好的理齐放在颅骨之上。 姜博容在一旁解释说:“我生怕其中漏掉了什么东西,便将棺底的所有东西都清理了出来,放在这边了!” 沈千寻露出赞许的神情:“姜大人真是个有心人!不过,为防有遗漏,姜家其他男人的尸骨,我想当场在坟场验看,你觉得如何?” “当然可以!只是,晚上怕你瞧不清晰!”姜博容回答。 “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五毒在一旁说:“坟场先验一遍,若有收获便罢,若无所获,便悉数清理出来,再作检验!” 沈千寻点头:“这样好,就这么办,我先来瞧瞧这个尸骨吧!” 受昨晚在皇陵中看到的那个假姜太后尸骨,沈千寻下意识的先从头部检查起,但死者的头骨光滑洁白,没有任何裂痕,她又把全身的各块骨头又细细检查了一遍,仍是一无所获,后来发现其尸骨里没有舌骨,便又转而去姜博容收来的那堆杂物里去找。 杂物里多是一些陪葬品,还有一些沙子石块,她拿出准备的筛子,细细筛捡,神情专注,蹲在那里,半天没动弹。 舌骨是很小的一个弓形,很容易被遗漏掉,但姜博容做事显然十分用心,不多时,沈千寻就在那堆杂物中找到了舌骨。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舌骨亦没有任何异常,这下,她也有些郁闷了。 除过受惊吓和患病,人体若消亡,必然要有外力作用其上,导致重要脏器严重受损后衰竭,才有可能导致人体的死亡,或许有些用法巧妙,在人体表面并未留下暴力痕迹,可是,在骨头上不可能没有任何痕迹的。 可眼前这具尸骨,却奇怪得要命! 姜博容见她沉思不语,也面现焦灼,沈千寻不甘心,低头又寻了一遍,在那堆杂物之中,她有了新的发现。 那是一个小而长的骨骸,明显不属于人骨,那骸骨蜷曲成环形,主骨上生有许多旁逸齐整的小骨,许是因为时日过久,小骨已有不少脱落,她心里一动,忽然开口问:“那位验尸官可曾检查过你哥哥的魄门?” “魄门?”姜博容愣住,很显然,他不懂什么是魄门,沈千寻张口即道:“就是肛门!” 姜博容剧烈的咳嗽了好几下,沈千寻倒一脸平静,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尴尬的,又问了一遍:“有没有检查过?”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姜博容看着她手中的那只小小骸骨,问:“这是什么?你刚刚问的问题,跟这个有关系吗?” “当然!”沈千寻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一条蛇的骸骨!” “蛇?”五毒在一旁奇道:“棺木之中怎么会有蛇呢?” “棺木之中有蛇不奇怪,但是,只有一条,有点奇怪!”沈千寻说,“而且,姜大的坟墓必然修得坚固牢靠,密不合缝,所以,这蛇不可能是后爬入的,也许,它是随着姜大的尸体,一起被埋入了坟墓!” “跟我哥的尸体一起?这不可能!”姜博容使劲摇头,“当日下葬,我和几位哥哥亲手操持,百般小心谨慎,怎么会容一条蛇钻入哥哥的棺木?再者,那棺木它也钻不透啊!” “可是,如果他原本就在你哥哥的肚子里呢?”沈千寻猛不丁抛出一句,惊得姜博容再度说不出话来。 但惊愕归惊愕,他还是差人将当时的验尸官请了过来,那验尸官已然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却对当年的事记忆犹新,沈千寻提到魄门一事,他震惊非常,脱口道:“莫非真是因魄门的缘故致死?” “老先生当初也怀疑过?”沈千寻反问。 “是!”验尸官凝重点头,“当时为了验出他的死因,老朽在姜大人死的地方整整待了两天两夜,他遍体无伤,只是魄门红肿,且有少量鲜血流出,有便溺之迹,满屋恶臭,只是……”他顿了顿,又说:“寻常人若是病死,在挣扎之际,亦有这种可能,那口气毕竟没那么好咽,当然他的情形,显然更严重一些,可是老朽查来查去,却总是斟不透其中的玄机,加之气候炎热,尸身很快便腐烂,只好作罢!” “这真是凶手的高明之处!”沈千寻冷笑,“对于这个凶手,我是越来越好奇了!能想出这么阴损毒辣又耸人听闻的法子,他定然比恶鬼还要坏!” “凶手?”姜博容急急道:“这么说,你确定哥哥是被人害死的?那么,如何害法?” “就是用这条小蛇!”沈千寻指着小小的骸骨道:“蛇钻入肚腹之中,咬穿肠壁,至肠穿孔内出血而死,因为是内脏出血,在人体上并不会反映出来,成功避过了验尸官的检验!”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的话惊呆了,这样耸人听闻的杀人方法,还真是头一回听。 然而沈千寻却不是头一回听,她在龙天语赠她的那一堆典藉中早就看到过类似的奇闻,当然,那不是用来杀人的,只是一个樵夫在便桶中方便时不幸中招,因为蛇跟泥鳅一样,都是逢洞必钻的,被一只无意中爬入便桶的蛇钻屁门死人,确是奇闻一桩,听起来滑稽可笑,但那死的人却就十分悲催了。 但将这事用在杀人上,则令人毛骨悚然脑袋发麻,太尼玛变态了,不嫌臭啊? 可凶手显然不嫌臭,为了杀人于无形,他还真是煞费苦心,但是,姜大又不是个木雕泥塑,他身手高强,想制服他并不让他发出声音,并不容易。 沈千寻又问:“敢问姜大人,你哥哥死时,身在何处?是在府中,还是……” “是在营帐里!当时他是京城禁卫总兵,隔三差五的,会去城外的绿林军中查防,当晚忽然下了大雨,他就宿在了城外的营帐。” “那应该有亲兵或者随从伺候,那些人当时可曾审问过?他们怎么说?”沈千寻又问。 姜博容呆呆的看着她,面色苍白,机械的回:“那日因为暴雨,大家都待在营帐里,随侍他的,是一直忠心护着的侍卫何政。” “他怎么说?”沈千寻急急追问。 “他……中邪了!”姜博容苦笑,“发现大哥死后,他便一直疯疯颠颠的,说看到了姜太后,他跟所有人解释,说是姜太后实在太想念大哥,才将他带走的,我们自是不肯信他这番论调,我将他留在府内,好生医治,期待他能记起点什么,可是,他却疯得越发厉害,没过几天,也死了!” “这么说,这件事,再没有人知道了?”沈千寻问。 “可以这么说!”姜博容一脸悲愤的望向那堆枯骨,忽然跪倒低泣:“大哥,你若在天有灵,便给我们指一条明道,让我们抓到那真凶,给姜家惨死的人报仇雪恨!” “人死如灯灭,若鬼魂真能摄人性命,那谁还敢杀人?”沈千寻无情的说,“姜大人起来吧,从你大哥的身上找不到线索,未必在旁人身上就找不到,目前信息匮乏,我们需要找到更多更全的信息,才好做一个综合的评论!所以,近几日,再把其余两位大人的尸骨挖出,再作判断!另外,伺候姜太后的宫人,有没有找到?” 姜博容惨笑:“两个心腹婢子,说是回了故乡,实际上死了,那些在外头伺候的,倒还活着,只是好像所知甚少!” “那我们继续查,有消息就通知我!”沈千寻回头望了一眼枯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遂低头收拾自己的工具箱,换下身上的衣服,打道回府。 其间经过沈府,她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府中人看到她,俱是一派欢喜,看门刘伯老远的就吆喝着迎过来,后来李百灵三姨娘八妹全都惊动了,一堆儿全迎了出来,扯着她的手说话,只不见阮氏和五姨娘,沈千寻倒不在意他们,只怕她们积习难改,会欺负府中的人。 李百灵轻笑道:“她们俩这会儿可没那功夫了!” “怎么了?”沈千寻问。 “沈府中人中毒,如今全数都解了,独她两人解不得,服多少解药都不管用,这会儿,眼瞅着只有进的气,没出的气了,沈府出事之时,她们俩那个模样,我瞧着就来气,这会子也懒得过问,死了就抬去埋好了!她那双儿女,在她手底下也学不到什么好事,还不如跟着我,日后还行干点人事!” 沈千寻略思忖了一下,便断定这事是龙天若干的,因为下毒的事,本就是他一手操办,而去找姜博容的人,也是他差人去的,想必特意嘱咐过,又另外使了坏。 一 第206章 :我怎么就输了呢? 使坏就使坏吧,沈千寻对这两人实难有好感,人说豺狼之心,永远捂不热,这两位就是,当初沈千寻饶她们性命,到她落了难,她们照样龇牙咧嘴,对这样的人,她真心没功夫去做什么圣母白莲花。 跟李百灵她们闲话了几句家常,八妹便扯着沈千寻的手开始撒娇:“主子姐,你跟湘王好生说说,让我过去服侍你吧!跟你在一起,新鲜又刺激,在沈府里待着,实是无趣,我都快吃成胖子了!” 沈千寻摇头,现在虽然“封印”解除,可是,她和龙天若做的事,本身就是在走钢丝一般,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连一句错话都不能说,可八妹却是个口无遮拦的,实是不适合留在王府。 八妹一听说不许她去,委曲得哭鼻子掉眼泪,絮叨道:“主子姐当初救我时,说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可好,有福也没同享,有难也没同当,这不是说话不算数吗?” 沈千寻白她一眼:“就不算数怎么了?你能打我一顿不?” 八妹撇撇嘴:“主子姐欺负人!” “就欺负你了,怎么着吧?”沈千寻先是冷着脸,说到最后,看八妹那委曲万分的模样,绷不住笑起来,李百灵在一旁笑道:“好了,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别竟站在这里了,进屋说话吧,眼瞅着就晌午了,咱们难得聚在一处,今儿个好好喝一壶!这你总不会拒绝吧?” 沈千寻莞尔:“有好酒好菜伺候着,再拒绝,那就是天底下头号的傻瓜!” 当下备齐酒菜,把酒言欢,沈千寻许久未得如此轻松,也开怀畅饮,喝得面酣耳热之际,八妹再度苦巴巴的相求:“好姐姐,你就应了我吧,那沈千梦已经入了狱,八妹便是大嘴巴,也没人跑到皇上面前去告,不是吗?” “谁说没有?”沈千寻虽然多喝了几杯,头脑却一直保持清醒,她瞟了八妹一眼,似笑非笑道:“那王府里还有一尊祖宗,又岂是你能惹得起的?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割人爪子时的狠劲儿!” 八妹醉醺醺的回:“怕他作甚?我瞧他也就油嘴滑舌了点,其实人也不是太坏,上次还因为你,剁了那么多人的爪子呢!对了,主子姐,你在王府,他有没有再欺负你?” “你说呢?”沈千寻反问。 “你这么说,肯定就是欺负了!”八妹抹了抹嘴,忽又鬼头鬼脑的笑起来,“主子姐,他还是像以前在烟云阁时那样欺负你的吗?还是,又变本加厉了?你跟他……呃……那个……” 她忽然结巴起来,沈千寻拿眼瞪她:“八妹说话,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李百灵轻哧:“这倒怪不得她,她再口无遮拦,终归也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家,她想问什么意思,你还看不出来吗?” “死丫头,还真是个花痴鬼!”沈千寻吃吃的笑,“你那脑壳里就只有这些,对吧?我看你还是不要跟着我了,婶娘,改日寻个老实俊俏的后生,把她嫁了吧,省得整天犯花痴!” “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跟三殿下洞房,这也叫花痴吗?”八妹不服气的反驳,忽尔又贼兮兮的凑过脑袋,小声问:“主子姐,你会不会怀孕生宝宝?” “八妹,有点过了!”李百灵轻咳一声,又说:“八妹,你家主子姐是怎么嫁到湘王府的,你不知道吗?这会儿倒问起这些问题来了!” 八妹一听,如梦初醒一般,她拍着自个儿的脑袋小声咕哝:“是了,主子姐是被逼无奈……三殿下就是个流氓坯子……可是,为什么我总要把他想成好人啊?为什么啊?” 沈千寻低头吃菜,淡淡回:“谁知道你那脑壳里想些什么呢?” 八妹圆圆的眼睛眨巴着,突然一拍大腿,兴奋叫:“我知道了!主子姐,都是因为你!你误导我了!你差点让我以为你喜欢上三殿下了!” “我误导你?”沈千寻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那天你心情不好,在外头骑着马乱跑,刚好被我遇上了,咱们一起喝得烂醉那一次!”八妹笃定的答,“就是那一次,你误导我了!” 沈千寻一怔,随即想起来,可是,前半段记得一清二楚,后半段却完全没有印象,好像真的喝高了,连这么好的记忆力都不起作用,她心里一惊,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利于龙天若的话,忙问:“你倒说说看,我说了什么误导你了?” “你说的乱七八糟的!”八妹蹙着眉头,拿筷子敲着自己的脑壳边想边说,“你说,你到底是谁……龙天若……你是个混蛋……哦,还有,你还说,你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愿意去想,还说什么,龙天若如果不是龙天语,那么,龙天语一定是龙天若,还有什么……幻觉,彻头彻尾的幻觉……” 沈千寻心内暗惊,看来喝酒真会误事,好在这话只是被八妹听到,否则不知又会惹出多少麻烦来。 她轻哧道:“喝醉酒骂骂这混球不很正常吗?我又哪里误导你了?” “可你的眼神表情统统不对哎!”八妹梗着脖子回,“你嘴里骂着他,脸上却痛苦万分,唉,反正那样子就跟龙天若不要你了一样,所以我才会觉得,主子姐你会不会……呃,会不会爱上他呢?” “爱你个大鬼头!”沈千寻拿起筷子“啪”地给了她一记爆栗,“喝醉酒时说的话,你也要当真吗?自然是乱说一气,哪有什么道理好讲啊!难得看你长一回心眼,还竟长到没用的地方去!” 八妹吐吐舌头,嘻笑回:“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三殿下人真的不坏呢!对你也算上心,主子姐,不如你就从了他吧!” “哟,这是看上你的三殿下了吗?”沈千寻拿她开涮,“回头我跟你的三殿下讲一讲,把你娶过去做个侧妃怎么样?” “啊?”八妹面色大变,连连摆手:“那可不成!绝对不成!” 李百灵笑骂:“你自己都觉得不成,还撺掇着你主子姐去爱他,我看你真是皮痒了!得拿鞭子好好抽一抽!” “是呢!鞭子在哪儿,婶娘借我一用!我收拾一下这饶舌的丫头!”沈千寻作凶神恶煞状,八妹吓得抱头鼠窜,一众人等都乐呵呵的笑起来,一派欢快自由的气氛。 同一时刻,昭狱大牢,却是一片血腥恐怖,惨绝人寰。 受过重刑的沈千梦奄奄一息的躺在脏污的地面上,身上的衣服已变成了血色碎片,头发纠结在一处,面容亦被污血掩盖,再不是当初那文静素雅的模样。 她躺在那里,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脑子里亦是混沌一片,只是这么暗无天日的苟延残喘着。 这时,牢门“吱呀”一声打开,似是有人走了进来,她却也懒得看一眼,直到那人走到她面前,她这才恹恹的转过眼眸,黝黑而呆滞的双眸,在看到眼前人时,有微弱的神彩一闪即逝。 “是你?”她开口,声音暗哑难听,亦不再是昔日的黄莺般好听的腔调,那人对着这样一个她,发出深沉沧凉的叹息声。 “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你还会来看我!从文,谢谢你!”沈千梦嘴角颤抖着扬起,眸中却仍是一片死寂苍茫。 “在你心里,我一直是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吧?”龙从文苦笑,目光落在她的手掌上,瞳孔微缩,他不自觉辩解道:“那天在酒楼,我选择把你推入圆桌,自己离开,其实并不是贪生怕死,我只是怕龙天若欺负你!” “我知道!”沈千梦艰难的回,“敢到昭狱来探监的人,怎么会是胆小鬼呢?从文,你不自私,因为你确实真心想着我,你也不自利,要买通那些吸血虫,你一定拿出你平时最舍不得的宝贝去贿赂他们!你是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你值得任何一个女人托付终身!” “可你还是不肯将自己托付给我,不是吗?”龙从文声音微哽,“在你眼里,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远不如那个负你的云王,你为了他,毁掉了自己的一生!” “我后悔了!”沈千梦咕咕的笑起来,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一起流淌,“从文,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死咬着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不放,我也不该执着于过往,我更不该……更不该跟沈千寻争斗,她是一个魔鬼,她是魔鬼,是妖,我是一个人,怎么能斗得过妖魔?我输了,输得好惨!可是,从文,我居然想不出,我怎么就输了呢?我明明占到了上风,我是正妃,她是侧妃,我是公主,她是平民,为什么输的会是我?为什么皇上不肯相信我?龙天若就是龙天语,他们俩压根就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我呢!” 一 第207章 :前朝禁书 “因为你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龙从文苦笑,“哪怕你在妓馆中听到的看到的都是真的,可是,你没有办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没有皇上信赖的人跟你一起听到,而你本身又不为皇上所信任,可沈千寻就不一样,她一直在做,做戏给伶妃看,做戏给长公主看,做戏给皇上看,做戏给所有人看,她用虚假的却铁一般的事实击败了你的口头演说,而至关重要的一点,” 龙从文顿了顿,难过的说:“千梦,在你的心里,在你的潜意识里,还想着那个叫龙天语的男人!你恨他,可是,你也爱他,所以,你才会中了沈千寻的诡计,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沈千梦呆呆的看着她,半晌,颓然躺倒于地,两行泪水无声自她的眼角滚落,流到嘴里,又咸又苦,她低喃:“是,你说的很对,我终究……不是她的对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是她的对手了!我这辈子,已经走到了头!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逍遥在世上,自己却永陷阿鼻地狱,无可救赎!” 龙从文的嘴唇颤了颤,难过的扭过头去,好半天,才哽声道:“我人微言轻,目前确无良方救你出狱,可世间之事,原就难以预料,如果沈千寻和龙天若之间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又或者龙天若有什么非份之想,那么,他早晚会冒头,皇上早晚会发现他的狼子野心,到时候,便是你出头之日,所以,请你务必忍耐,我……我给了上头不少银子,他们不会再给你用刑,你好生养着……等我来接你!” “等你来接我?”沈千梦咧嘴笑,明知这话不过是龙从文在安慰她,却还是点头,“好!从文,你等你,如果我真能出头,必不再与人争长斗短,只安安分分的做你的妻子,过一份清静无忧的岁月!” “好!”龙从文蹲下来,将她的头发往后理了理,拿帕子揩净她的泪,又说:“你受这般苦楚,我必不会坐视不理,你放心,我总会想个法子,逼沈千寻和龙天若现出原形!” “不!不要!”沈千梦拼命摇头,“我现在谁也不恨了,我只恨我自己鲁莽冲动,你千万不要再把自己赔进去!别再学我那样,费尽力气,非要证明龙天若是龙天语,结果……” “我不会那么傻的!”龙从文面色陡转阴冷,“你放心,我不会强出头的!我也不会再去证明龙天若到底是不是龙天语,我为什么要去证明这个问题呢?他说他是龙天若,那么,他就是龙天若好了,我就当,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他龙天若,从来就没有龙天语!事实上,这样的解释,才更合理,不是吗?” 沈千梦愣住:“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龙从文反问,目光深不可测,“如果从来都没有龙天语,你猜,沈千寻会不会抓狂,会不会彻底崩溃掉?如果她崩溃了,你猜结果会怎么样?” 沈千梦微张着嘴,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她终于露出一抹真正舒心快意的笑,她哑着嗓子笑:“我猜,结果一定会很美妙!” …… 沈千寻在沈府中待了一阵子,再回到湘王府,已是黄昏时分,上午还算是阳光灿烂,到下午时分,却是铅云低沉,寒风乍起,夹杂着细小的雨点,吹得人浑身冰凉。 李百灵欲要留她住一宿,沈千寻却执意要走,今天上午验尸的事,她要跟龙天若说一下,他虽然油嘴滑舌没个正经,脑子却极好用,很多时候,都能给她很好的提醒和建议。 李百灵见她有事,也不强求,只拿了自己的大氅出来,将她包得严严实实的,沈千寻低笑:“哪里就用得着这么厚的衣服?包得像粽子一般!” “怎么不需要?”李百灵抬头看看天,说:“你要回便回吧,回头雨下大了就麻烦了,这天也真是邪乎,这还没过中秋呢,就刮这样的风,看来,今年的冬天要提前了!要不你别骑马了,还是让三姑赶马车送你回吧!” 沈千寻摇头:“还是骑马更自在一些,速度也快,再说了,王府离这儿也不是太远!” 她说完匆匆告辞离去,走到半路,雨点已急促的落了下来,伴随着狂风阵阵,雨点劈头盖脸的打过来,很快就把她浇成了落汤鸡。 回到王府,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青鸾红鸾见状,一个忙着准备热水给她沐浴,另一个则去烧姜汤,沈千寻洗完澡喝了姜汤便去裹着被子睡大觉,但即便如此小心,到了晚上,还是发起了高烧。 她本身就是医生,自然也无须假手于人,自开药方煎药治病,只是中药疗效缓慢,一时只觉得口干舌躁,两眼昏花,只得混混沌沌的躺在那里,闭眼听外面秋雨潇潇。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感觉有人走进房中,她眯眼瞧了瞧,却是龙天若,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走到她床前,手伸出来,似要是要触她的额头,沈千寻有心要抓他的现形,遂屏息静气不吭声,不曾想龙天若的手伸到一半,忽又犹豫着缩了回去。 他在她床前的小凳上坐了下来,黑色的剪影被摇曳的烛火映在屏风上,飘忽不定,他就一直这么坐着,用一种诡异的深沉的目光瞧着她,足足有一柱香的时间,他不动不移不言不语,只是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沈千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实在躺不住,轻咳一声坐了起来。 “你醒了?”龙天若柔声问:“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沈千寻冷冷的回:“如果你离我远点儿,我想,我会好得更快一些!” “死丫头!”龙天若笑骂:“看在爷这么温柔乖顺的份上,你就不能说好听点的话?” “我这张嘴,从来只会说难听的话,说不来好听的!你要是想听好听的,出门左拐,去那烟花柳巷,想听什么话都成!”沈千寻揉揉脑袋,说出的话鼻音浓重。 龙天若轻哧了一声:“病着还这么倔,真拿你没办法,对了,今天收获不小吧?听阿痴说,你发现了一种奇特的杀人方法……” 他说完突然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你说,这凶手怎么那么奇葩?” “人家死得那么痛苦那么惨,你还笑,有没有同情心?”沈千寻无情的批判他。 “是,爷是不该笑啊!”龙天若轻咳了两声,说:“不过,话说回来,小僵尸,你的思维也很奇怪,你是怎么想到说,那人是被小蛇钻窍而死?仅从现场的那根小小的蛇骨?” “当然不是!”沈千寻忿忿回,“若是用我的脑子想,想个十天十夜,我也想不出用这招儿来杀人,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类似的案例,才做出的推断,不过,从当时验尸官的描述来看,基本便是死于此法了,毕竟,魄门是人体的污秽之地,正常人也想不到会那样害人!” “那你是从哪里看到的案例呢?”龙天若追问。 “就是天语之前给我的那堆古书啊!”沈千寻回答,“也亏得他有心,搜罗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书来,上至天文,下至地理,风土人情,律法案例,奇闻异事,医典毒藉,无所不有,包罗万象,倒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 “你也真是让爷开了眼界了!”龙天若喃喃道:“他给你的那些书,爷闲来无事时也常会翻阅,怎的爷就不记得有这么奇葩的事?” “你能跟我比吗?”沈千寻居高临下的回,“姐姐我过目不忘,能轻易将书上所录内容刻入脑海且终生不忘,你呢?你能吗?” 龙天若作心悦诚服五体投地状:“老大的功夫就是牛,小的及不上老大的一根汗毛,自然不敢跟老大比!” “贫!”沈千寻扫他一眼,忽又轻叹道:“你说,这个凶手是不是也无意中看过那些书才突发奇想呢?” “很有可能!”龙天若点头,“你说说看,你是从哪本书里看到的?” “就是那本奇闻异事录啊!”沈千寻起身去书房,不多时便将书本找出来,递给龙天若,并准确的报出页数,对于她超凡的记忆力,龙天若再度惊艳了一把。 “小僵尸,你简直就不是人,你是神,绝对的女神仙!”他将那书拿到眼底细看,面色陡然间一僵。 “有新发现?”沈千寻好奇的问。 “这本书,是禁书!”龙天若表情陡转凝重。 “禁书?”沈千寻惊道:“这里面不过讲些民间奇闻异事,又不涉及政事,为什么被禁?” “跟书本身的内容无关!”龙天若答,“这书的作者聂允,在龙安帝是太子时,就跟他私交甚笃,后龙安帝禅让皇位,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被龙熙帝诛杀,因他平日最喜吟诗作赋写书,所以在他死后,他的诗作书籍皆被列为禁书,胆敢收藏者,必将其作乱党,杀无赦!” 沈千寻微惊:“那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凶手,有可能是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龙天若笑着摇头,“我们的人,可不会有这样的变态!我们跟姜家也没有仇怨,当年宇文府的事,姜家压根就没有插手,否则,我也不会去找他们了!” “那这禁书除了龙熙帝的敌人,还会有谁敢留存?”沈千寻满心迷茫。 一 第208章 :中秋团圆盛宴 “这书,一直在皇宫的书库存档。”龙天若又抛出一包猛料。 “皇宫?留存?为什么?”沈千寻惊道。 “警醒世人!”龙天若懒洋洋答,“一本书而已,借以威慑的只是异已之人,并不是书本身不好,就我看来,这本书就有趣得紧!不过,这倒给了我们一个提示,那就是,这个凶手,估计跟皇室中人脱不了干系!嗯,三大家族都有嫌疑哦!包括,皇族!” 沈千寻沉默,半晌,说:“这么说来,这案子越发棘手了!” “可也是个机会,不是吗?”龙天若扬眉,“没准儿,还能钓出一条大鱼来,到时,就借姜家的手,狠狠的宰了腌上,留着过年时吃年夜饭!” “但愿我们能活到吃年夜饭的时候!”沈千寻微晒。 “别说丧气话嘛!”龙天若伸手拍她的肩,笑得眉眼弯弯,“小僵尸,你要对爷有信心,爷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爷将,无往而不胜!” 沈千寻嘴角微抽,重新窝回被子里,不作任何回应,龙天若却似心情颇佳,仍死赖在那里找她说话。 “小僵尸,你瞧这是什么?”他从手边的包袱里取出一样物件抖落开,暗黑的屋子里登时光彩流溢。 沈千寻愕然:“这是……衣服?” “是啊!”龙天若跟献宝似的给她介绍,“这套裙上可是点缀了数百颗昂贵的碎钻,再看这设计,正好衬你高挑的身材,还有这冰蓝色,最衬你的皮肤了……” “停!”沈千寻不耐烦的摆手,“你该知道,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这不是感不感兴趣的问题,这是脸面的问题!”龙天若笑道:“后儿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沈千寻一脸茫然的摇头。 “你想想龙天锦!”龙天若提示。 “五殿下怎么了?”沈千寻仍是一头雾水。 龙天若认真的研究着她的脸,忽然嘿嘿窃笑:“看这个情形,你对老五……还真是一点私心也没有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千寻暴躁的叫,“喂,龙天若,一句话把事情说清楚会死吗?” “不会不会!”龙天若笑嘻嘻说,“后儿就是中秋节了,当日是太子封典仪式,晚上是宫内的团圆家宴!” 沈千寻了然的“哦”了一声,转而又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看你说的?你不是爷的妃子嘛!沈千梦这个正妃正蹲大狱,不得你出场撑场面?到时那么多王公贵族,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花枝招展的,你也得给爷争争脸不是?” “无聊!”沈千寻摇头,“我不想去!” “必须得去!”龙天若强调,转而又用哄孩子的腔调说:“小僵尸,快起来试试这衣裳,瞧瞧合不合适,这衣服可花了爷不少银子呢!” “懒得试!”沈千寻往被窝里缩去。 “试试嘛,回头不合适的话,还能改!”龙天若伸手去被窝里掏她的头发,沈千寻被他弄得烦不胜烦,再度发飙,龙天若委委曲曲的住了手。 “真的很好看的!”他小声的咕哝着,“爷老早就替你预备上了!” “你还说?”沈千寻横眉竖目的凶他。 龙天若扁扁嘴,瘪着眉毛无声的去了,那小模样,倒似受了天大的委曲似的,临关门仍幽怨的嘀咕:“真的很好看的!一定很适合你!” 沈千寻无语。 龙天若走了,总算清静了,可是,耳根清静了,心里却似又清静不了,睡又睡不着,百无聊赖之际,她将那件袄裙展开细细的瞧了瞧,还真是点缀了许多碎钻,在龙天若手里时,看着流光溢彩的,这会儿一看,其实碎钻大多集中在裙角,上身则零零散散的点缀着,并不像她想像的那么怂,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别致优美。 她平日里不喜妆扮,一直是素衣简服,除非入宫和宴会,否则,连头发也是拿一根簪子随意挽起,没有其他古代女人那些叮叮当当的佩饰,从服装妆扮来说,她其实更像一个古代版的女汉子,从来穿的都是稍稍有点女性化的男装。 龙天若订做的这套裙子,其实除了闪闪的亮钻,也没有太多花哨之处,线条利落明朗,倒是很合她的心意,她一时心痒,起身试装。 披挂完毕,走到镜前,自己亦先吃了一惊。 她好像从来不曾这样美过! 她的皮肤本就雪白,这冰蓝色令她皮肤如冰雪般晶莹透亮,哪怕是在灯下,亦是光彩照人。 她对着镜子愣了好一阵神。 龙天语还在的时候,她所穿的衣服,所用的佩饰,都是他给她置办,他的眼光极好,又体贴她的心意,知她厌烦繁琐累赘,每次总是别出心裁,衣服去繁就简,却又别致新颖,有男装的潇洒利落,却也不乏女性的柔美婉约,两者完美的揉合在一件衣物之中,她穿在身上,总能令人眼前一亮。 眼前这一套裙子,怎么瞧,都似是龙天语的手笔。 想到这一点,她脑中的筋脉忽地一跳,眼前亦是一黑,她踉跄了一下,跌坐在镜前,镜中那张人脸,惊惶而恐慌,大而幽深的眼,一直散发着冰雪之芒,此时却是一片迷茫彷徨。 …… 龙熙年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万家团圆,整个龙熙京都弥漫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事实上,早在十天以前,人们就已为这一重要节日做着准备,怕是只有沈千寻一人神经大条,把这个节日忘得一干二净。 事实上,这样的节日,也确实与她无关,能带给她团圆美满的那个人,已然远逝无踪,自此日起,她的人生,再无圆满。 所以,身处热闹喧哗的宴席之中,身边是衣香鬓影,灯红酒绿,她却越发寂寞。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她一脸木然的跟在龙天若身后,听他舌生莲花,听他花言巧语,胡言乱语,她一概不作任何反应,安心做一个木偶般的假人儿,美丽却空洞。 饶是如此,她的出现,却还是令现场出现一小阵骚动。 冰雪之颜,着冰雪之色,她似是一股冷冽的风,吹进热气腾腾的中秋盛宴,令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不自觉一凛,尔后惊艳莫名。 盛装之下的她,不言不语,却艳压群芳,似是天山雪莲般清净幽冷,飘逸出尘,见惯了温香软玉娇媚欲滴的美人儿,这冰雪之光则令人观之忘俗,见之难忘。 已是太子的龙天锦看到她,眸中滑过难以名状的晦暗情绪。 这朵天山雪莲,最终还是坠落红尘之中,龙天若那烂泥潭一样的人物,终将无情的吞噬着她的美丽芳香。 想到这儿,他的心陡然揪紧了,几乎忍不住要冲过去,将龙天若牵着她的那双脏污之手,重重的打开! 然而身后的宜贵妃及时的扯住了他的衣角。 “锦儿!”她面上带着端庄的笑,银牙却已暗咬,她附在他耳边低语:“你是想毁了自己,毁了夏家吗?” 龙天锦颓废的低下了头。 这时,人群突然又出现一阵骚动,龙天锦懒得去瞧,宜贵妃却低声惊呼:“这可唱的是哪一出?怎么让他来了?” 龙天锦抬头,也愣住了。 一个须发皆发的老者,被龙熙帝搀扶而出,他身高七尺有余,虽然上了年纪,但他的身子骨仍是十分硬朗,脊背挺直,步伐沉稳,气度非凡,相比之下,搀扶着他的龙熙帝倒显出一丝难言的卑微和小心。 他是龙潜国国主宇文轩。 自龙天语败露后,深藏于地室的宇文轩亦被抓,投入龙熙国天字一号房关押,龙熙帝今日将他请出,究竟有何用意? 沈千寻看向龙天若。 龙天若仍是一幅笑嘻嘻看戏的模样,那吊儿朗当的表情,一如寻常。 然而,跟着他久了,沈千寻对他虽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但对于他的面部表情所传递出来的表情,却是再了解不过。 他很慌张。 虽然脸上在笑,可是,他的嘴角在微微抽动,他的瞳孔在缩,呼吸也比寻常急促,握着他的手,下意识的缩紧,指尖凉而僵。 沈千寻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有此反应。 事实上,在宇文轩被抓后,龙天若从来就没有为他挂心过,沈千寻不解,出口相询,方知其中原委。 原来,在龙熙帝还只是龙熙国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时,机缘巧合的救过宇文流烟的命,宇文流烟感恩不已,遂将其带入当时的龙潜皇宫,宇文轩却似生了前后眼一般,看出龙熙帝居心叵测,并非忠厚仁义之人,遂决意重赏了事。 但宇文流烟却是少女怀春,又或者说,作为小混混的龙熙帝,身上有某种特质,令久居深宫的公主备感新鲜,两人情感迅速升温。 宇文轩大为震怒,因为此时的宇文流烟已与大宛国的附属国雪国太子雪无尘订立婚约,自然要加以阻挠,但他向来疼爱这个女儿,不肯强加阻拦,于是心生一计,遂决定认龙熙帝为义子。 一 第209章 :借刀杀人 当时的神武天下,十分注重孝道人伦,龙熙帝既为宇文轩义子,宇文流烟便顺理成章成为他的义妹,而义哥和义妹若要有染,那就是等同于乱伦,依神武天下约定俗成的规矩,乱伦等同于已婚的男女与他人通奸,是要被浸猪笼的,哪声皇族亦不能例外。 然而宇文轩这一计,终归也没遏制住两个年轻男女,两人仍是私相授受,历尽磨难亦不改初衷,龙熙帝亦是一代枭雄,很快便问鼎江山,宇文轩掣肘不了,只得听之任之,由他们去了。 后来,龙熙帝做了皇帝,就废除了这一规矩,但宇文轩却永远是他的义父,他当时需要势力未稳,还需要义父的大力襄助,便时时刻刻将义父挂在嘴边,多次在天下人面前发誓,要将宇文轩当生父一般奉养孝敬,养老送终。 这一知恩图报饮水思源之举,为他赢得了许多美名和拥护,但是,在他不需要宇文轩之后,却又同样成为他的禁锢。 不管宇文轩做过什么,他都不能杀他,不光不能杀,他还得待他如座上宾,因为他如同他的再生父亲,没有宇文轩,就没有他龙熙帝今日,哪怕装,他也得把这个孝子装下去,否则,会遭天下人唾弃。 哪怕他是一国之主,也知人言可畏,更何况,弑父或者虐父,在神武天下的百姓看来,是要遭天谴的,当然,因为这,造就了无数个飞扬跋扈的父亲,比如沈庆,敢堂而皇之的陷害自己女儿,是算准了这个女儿有苦倒不出,但是,遇到沈千寻这个另类,他也只能干瞪眼了。 但龙熙帝跟沈千寻又不一样,沈千寻身无长物无所顾忌,他却有万里江山,要顾惜他的帝王之名,所以,从宇文轩背上谋反的那一罪名起,反而怪异的拥有了不死之身,因为世人都会认为,如果他死了,便一定是龙熙帝杀的。 龙天若的这番解释,尚算合情合理,所以,沈千寻也就不再挂心,否则,哪怕她拼了性命,也是一定要把龙天语的亲人救出牢笼。 但既是无可担忧,此时此刻的龙天若,为什么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沈千寻十分困惑,却又不敢将这份困惑表现得太过明显,她轻咳一声,轻轻捏了捏龙天若的手,对方身子陡地一震,无声的看了她一眼,僵硬的嘴角略微上扬,然而露出的,却是再凄凉不过的苦笑。 那边的龙熙帝已在王公大臣面前激昂兴奋的演讲起来,无非什么万家团圆之夜,无论如何也要请自己的义父入席共同庆祝,虽然他怎么怎么样对不住他,但是,他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怎么怎么样他。 他讲得好,下面应得也妙,颂扬之声不绝于耳,宇文轩面沉如水,任他怎么说,只不动不摇,稳如泰山,沈千寻木然相看,这时,只觉龙天若的身子又是一颤,她情知不对,转头一看,却见胡厚德已站在了龙天若身旁。 “三殿下,借一步说话!”胡厚德笑容诡异。 龙天若歪头骂:“你这老奴才,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有皇上手谕!”胡厚德低低回。 龙天若沉默着跟他走了出去,胡厚德从怀中掏出手谕,欲要宣读,龙天若却伸手阻止了他。 “三殿下?”胡厚德不解的看着他。 “让爷来猜一猜,父皇想让爷做什么!”龙天若唇角微挑,浓眉微蹙,略沉吟片刻,即道:“父皇定是瞧那老东西不顺眼,想借我的手教训他一回,是不是?” 胡厚德讪笑:“果然是父子,这心意就是相通!” “嗯,念吧!”龙天若笼笼袖口,“爷也正好闲得手痒,拿那老东西活络一下筋骨,也是极好的!” 胡厚德谄笑着将手谕念了一遍,龙天若的眼皮跳了跳,面色亦是一僵,只他站在阴影里,旁人倒也瞧不清他的神情,等到胡厚德念完,他已恢复常态,一脸轻松的打了个响指,说:“妥了,爷知道了,去告诉父皇,就说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他说完转身即走,步履轻快,全无半点犹豫迟滞,胡厚德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看,不自觉的摇头轻叹。 沈千寻一人待在宴席之间,一颗心高高低低的悬着,有心出去找龙天若,又唯恐露了破绽,只好低头看自己的足尖,正看得出神,忽听耳边有人叫:“沈千寻!” 不用抬头,沈千寻也能听出那是谁的声音,那样慢条斯理的腔调,是六皇子龙天运特有的。 “六殿下!”沈千寻木然屈膝,眼中一片空洞。 “借一步说话,如何?”龙天运目光炯炯。 “我与六殿下之间,无不可对人言之事,就在这里说吧!”沈千寻不为所动。 龙天运低叹一声,低低道:“你非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吗?我们明明该是朋友,不是敌人,不是吗?” “我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我只有我自己!”沈千寻冷声答,“六殿下到底想说什么,直言就是!” “宇文轩有危险!”龙天运看了看左右,附在她耳边说。 沈千寻心内微惊,眸间却是波澜不惊,她漠然抬眼:“敢问六殿下,这跟我有关系吗?” “他是四哥的外公!”龙天运声音虽低若蚊蝇,但因为面部表情丰富,自有一番激越人心的力量,“除了你之外,他是四哥最在意的人,他最疼四哥了,现在,他要死了!” “人总是会死的,他都一把年纪了,至多再有十年的阳寿,而我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四五十年好活,六殿下是要我拿这青春红颜之命,去换他的风烛残年吗?我,看起来那么傻吗?” 沈千寻满眼皆是嘲讽,龙天运的眼睛直了直,还想再说什么,龙天若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来。 “老六,你挨你皇嫂那么近做什么?该不是想占她的便宜吧?小心哥哥我打你屁股!” 龙天运忙讪笑回:“我哪儿敢哪,只是皇嫂今日实是动人,三哥又不在,我这是帮三哥护着她呢!现下三哥来了,我就退了!” 他说完干笑着离开,龙天若笑骂:“臭小子,连你也不学好,这会儿也变油嘴滑舌了!” 龙天运哈哈大笑:“比起三哥,我是小巫见大巫啊!” “你知道就好!”龙天若伸手揽住沈千寻的肩膀,沈千寻不自觉的看了他一眼,他刚好也低下头来看她,黑眸中一片肃杀冰凉。 这时,龙熙帝已举杯遍邀席下宴客,丝竹之声亦隐隐响起,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济济一堂,笑语喧哗,一派喜乐升平。 龙天若端起一杯酒,在唇间轻啜,眸间浮着浅浅的笑意,令人捉摸不透,然而这种场合,又不能相问,沈千寻只得垂眉敛目,继续做她的木头人,这时,身边的龙天若突然大步流星的走向了殿中的琼台。 琼台之上,依次坐着太后龙熙帝和宇文轩,龙天若径直走到宇文轩面前,咕咚一声跪了下来。 “孩儿敬外公一杯,祝愿外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这一出其不意的举动,令聒躁的大殿陡然变得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自小在龙熙帝身边长大的龙天若,不光跟自己的母后不合,跟舅父和外公更是形同水火,往日别说敬酒,就是走在对面,也是连句话也不肯说的,倒是栽赃陷害的小伎俩用了不少,从十岁起,便开始想方设法捉弄这三人,尤其是宇文轩,因为为人古板严肃,更讨他的嫌,光是他的胡子就不知被龙天若剪过多少回。 孩童顽劣,大人至多责骂教训,偏又有龙熙帝护着,越发无法无天,及至大了,便开始往这三人杯中下毒,其大逆不道之举,简直罄竹难书。 所以,此时此刻,在众人看来,这杯酒,宇文轩是绝对不敢喝的,龙天若那可是一个绝对不按理出牌的浪荡货! 原本热烈快活的空气,陡然变得有些粘滞,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提心吊胆的等待着。 而沈千寻想到龙天运说过的话,几乎已可以预知事情的发展,刚刚放下的一颗心,陡然又悬了起来。 宇文轩抬头,慢吞吞的看了龙天若一眼。 龙天若直挺挺的跪着,两只手僵直的前伸,一双黑眸赤红,宇文轩咧嘴笑:“若儿,你敬的酒,外公不敢喝!” “孩儿知道!”龙天若的手倏地伸了回来,他笑道:“外公一向最爱喝四弟敬的酒,可惜,他已经死了!” “他死了,也比你强!”宇文轩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嫌恶,“你枉披了一张好皮相,其实连猪狗都不如!” 此言一出,众皆惊呼,沈千寻艰难的咽了口唾液,以平复跳得过快的心,那边的龙天若勃然作色,将酒杯往地上一摔,破口大骂:“你这老东西,一向就偏心得厉害,今日爷我心情好,有心给你老脸添些光彩,你还不领情,反倒骂起爷来,你当爷是好欺负的吗?” “若儿,你休要胡言乱语!他是朕的义父,是你的亲外公!”龙熙帝见状,忙在一旁相劝,太后那边也连声斥责,龙天若却疯了似的大叫:“他才不是我外公呢!我外公怎会这般对我?他就是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 一 第210章 :龙天若哭了 宇文轩哈哈大笑:“这才是你的真实嘴脸吗?方才那惺惺作态的,还真是作呕!” “你……”龙天若似是终被激怒了,发疯一般咆哮怒骂,沈千寻的心却一个劲往下沉,龙熙帝导演的这出戏码,实在太过残忍,她垂下眼敛,不忍再看下去。 然而,不管她想不想看,也不管演戏的人想不想演,只要龙熙帝的锣鼓敲响,他们只得往下继续。 暴怒之中的龙天若对着宇文轩一阵拳打脚踢,最后竟然一把扯出龙吟暗卫的佩剑,恶狠狠的朝宇文轩刺了过去。 沈千寻难过的垂下了头。 她似乎听见刀刃入腹时那“噗刺”一声,也似乎听到鲜血喷溅在地的“哗哗”声,紧接着,惊呼声伴随着侍卫们装腔作势的叫喊声,在她的耳边回荡炸响,等她再抬头,宇文轩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而一向沉稳的龙熙帝,似是真的吓坏了,跪在那里一个劲叫唤,竟然就是没想着去叫太医。 他不开口,旁人自然也不肯多嘴,大家都噤若寒蝉的看着,任凭宇文轩身上的血在身边积聚成汩汩的小溪。 沈千寻死死的盯住龙天若,他的脸上沾满了宇文轩的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事情太过突然,而事发前,他也没有给过她一丁点的暗示,在这种时刻,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当然,她可以上去抢救,可是,她又怕这贸然的行动,会打破他原有的计划。 她只能僵着身子站在那里,事不关已的呆呆的看着,她听到他的声音,他在喃喃咒骂:“你去死吧!去死吧,老东西!要不是怕父皇声名受损,我早就宰了你了!还能留你猖狂到这种时候?” “爷!”阿呆在一旁颤声开口,“爷……你杀死他了吗?这是大逆不道啊!爷,他要是死了,你可也活不成啊!” 龙天若如梦初醒一般噤声,他求救似的看向龙熙帝,结结巴巴道:“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是一时冲动……” “逆子!”龙熙帝忽地站起,“啪”地给了他一巴掌,龙天若捂着脸瑟缩着叫:“父皇,父皇,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他是不是死了?啊……快来人啊,太医,快!来救他!沈千寻,沈千寻……” 他突然叫起沈千寻的名字,沈千寻倏地一怔,他那边已破口大骂:“你这只死僵尸,这会儿死到哪里去了?爷不想死啊,爷不想死,你快来救救爷啊!” 沈千寻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宇文轩走去,其实她巴不得飞过去,可是,已经这样了,快一秒或者慢一秒,亦不会有太大区别。 龙熙帝一幅痛心疾首状,抱住她大叫:“沈千寻,你一定要救活他,知道吗?他是朕的义父,是朕的再生父母,你一定要救活他!” 沈千寻木然瞧着他,简直想破口大骂,你妹啊,你松开我啊,你不松开我的手,我怎么救人?你这么抱着我不放,诚心的吧?故意的吧?你巴不得宇文轩死吧? 这种时候,她当然不能被他带着走,当即作惊魂状连连点头:“皇上放心,臣女会尽最大努力的,但如果医不过来,也请皇上不要怪罪!我这就去瞧他!” 她用力的从龙熙帝的魔爪中逃出来,去看宇文轩的伤口,伤口很深,龙天若下手够狠,但是,插在肩膀上,看似出血多,其实无大碍,她吩咐青鸾去马车上拿她的药箱,说完话,自己先是一怔。 这药箱,临入宫前,她其实是落下了的,是龙天若特意提醒了她,因为她平时出行,一直随身带着药箱,这是一种职业习惯,很难改掉,但龙天若却不是医生,他特意提醒她,想必那个时候,他就已经预知此行会出什么事吧? 有了药箱,处理起宇文轩的伤口便从容多了,她命人将宇文轩抬到安静的房间,动手止血缝合包扎,这一整套动作她做得异常麻利,因为没有麻醉,她缝合时,宇文轩一直醒着,但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显然也是一条响当当的硬汉。 完成包扎后,沈千寻略松了口气,见宇文轩一脸是血,便拿帕子帮他拭去,时至今日,她才第一次看清宇文轩的面容。 哪怕一身污血,面前这位老人,看起来仍是气宇不凡,白发白眉灰衣,倒像个老神仙一般,沈千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联想,但面前这个老人,确实给她这样的感觉。 想到他是龙天语的至亲之人,她的眼圈不自觉红了,想说什么,终是又咽了回去,只是小心叮嘱着他一些注意事项,宇文轩认真的看着她,不住点头,眉眼弯弯,唇角上挑,他竟然在笑,脸上亦是心满意足的神情。 这神情与眼前的情景实是太不相衬,沈千寻看得又是一怔,但她事情做完,亦不敢过多停留,收拾了医箱,对着宇文轩福了一福,便走出了房间。 龙熙帝太后和龙天若等一堆人等在外面,一见她出来,便急急问:“他怎么样?” “血已经止住,伤也缝合好,没有生命危险,将养几日就好了!”沈千寻回答得清晰响亮。 “这就好了!”龙天若抚着胸口,“差点就闯了大祸!” “你还有脸说?”龙熙帝声色俱厉,“都多大的人了,做事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还不是你太宠着他了?”太后在一旁冷哼,“宠得无法无天的,整日里正事不干,竟是闯祸!” 龙天若讪笑着跪下陪罪,转而又嘀咕说:“这不没事了,死不了了!” “还敢乱说?”龙熙帝骂,“滚!滚回你的王府去!快滚!不要再让朕看到你!” “父皇息怒,儿臣马上就滚!”龙天若没脸没皮的笑着,伸手把沈千寻一扯,一溜烟的跑开了。 这一跑就再也停不下来,沈千寻自认腿力极佳,却仍被他拖得踉踉跄跄,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气喘吁吁的低叫:“我跑不动了,你要跑自个儿跑,我受不了了!” 龙天若不答,仍是一径拉着她飞奔,只觉得那些楼台殿宇渐渐被抛到身后,而高高的宫墙内,那幽深的小巷一条接着一条,却似永远没有尽头。 两人在小巷内狂奔,龙天若边跑边笑,那笑声刺得沈千寻的耳膜痛,他就这样一路笑着,直到钻入马车,那疯狂的笑声仍是止不住。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她怀疑他疯了,要么就是颠了狂了,反正,他不正常,他笑得太不正常了,他笑起来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赶车的阿呆无声的甩起鞭子,马车飞奔向前,龙天若仍在笑,他脸上的血痕未拭净,看起来五官扭曲而狰狞,沈千寻不知该说什么,亦不知该做什么,只直愣愣的盯着他看。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眸翻滚着无限的痛楚,她看见他大笑的嘴缓缓下撇,然后,有血迹自他的唇角缓缓溢出,“咕咚”一声,他一头栽了下来,头重重的撞在马车的地板上。 沈千寻倏地一颤,下意识的去试他的鼻息,指尖触到他的脸,一片水渍,冰冷湿凉。 他哭了。 龙天若哭了。 沈千寻很费力的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原来一向嘻皮笑脸的龙天若,也是会哭的。 他落泪,无声无息,她拿了帕子帮他拭,亦是无言亦无语,他流多少,她便擦多少,一直擦到他睡着。 他抱着她的腰,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这样的姿势太过暖昧,沈千寻十分抗拒,可她推不掉,一次两次三次,她推开,他再度抱上来,不说一句话,不作任何解释,只是红着眼睛看她,固执的将她揽在怀中,好像她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到最后,沈千寻便不再推了。 不忍心再推。 从皇宫到王府,他睡了大半个时辰,也只悲伤软弱了半个时辰,到了湘王府,他便活过来,换了一件干净衣袍出门,说是要去喝花酒,马车里笑得猖狂放浪,再不是在皇宫时那样颠狂的笑容。 沈千寻感叹他的恢复能力,若是让她亲手去伤害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她决计不能像他这般轻松。 然而一夜过后,她方知,他还在痛,用来握剑刺向宇文轩的右手,一直僵硬颤抖,连筷子都提不起来。 “杀人居然还能留后遗症!”龙天若扯着嘴笑,“爷还是没修炼到炉火纯青,对不对?” 沈千寻掠了他一眼,不吭声,只拿精油帮他按摩疏通。 “你怎么不说话?”龙天若问。 “你怎么那么多话?”沈千寻反问,“人在难过时,都闭紧嘴巴不吭声,你好像正好相反。” “龙天若是天底下最饶舌的人,怎么可以不说话?哪怕把脑袋砍了,该扯的闲话儿,一句也不会少!”龙天若咧着嘴说笑话,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笑容有多勉强多难看。 “在府里又没人看你的脸,何必死撑?”沈千寻低叹一声,“这样整日憋着闷着,会憋出精神分裂症的!” 龙天若强硬撑起的嘴角缓缓落了下来,他垂下眼敛,好半天才说:“他的伤势,确实没有问题吗?”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这个问题吗?”沈千寻看着他。 “我不敢问!”龙天若苦笑。 “你事前好像有感觉到龙熙帝会来这一出!”沈千寻问。 一 第211章 :煽风点火 她的大脑在那一刻转若飞轮,生平所看过的不管是现代的还是古代的典籍知识在脑前一一掠过,她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信息库之中,海量的有关颅骨血晕的讯息一条条浮起,又被她无情的抛开,她要凭自己精绝的记忆力,找出一个最最匹配最最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颅骨和牙骨上的血晕。 时间一点点流逝,姜博容五毒老何俱是屏息静气,生怕一丝响动便会惊扰到她,而沈千寻确实已进入一种虚无的飘浮状态,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是无声无息的没有一丝杂音的,她唯一能听见的,是她想要的声音。 小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她唰地睁开双眼。 “是……发现什么了吗?”五毒小心翼翼的问。 “你们一起来,帮我找一样东西!”沈千寻看着他们。 “什么东西?”三人同声问。 “一根,针!或者,针样的东西!”沈千寻指向姜大的腹部,说:“以这里为圆心,向四周寻找!” 三人虽不明其意,却一齐将灯光聚拢来,八只眼睛亦如探照灯一般,细细的探察过每一丝细微的地方,然而,一番寻找过后,却一无所获。 “不可能!”沈千寻摇头,“这不可能!只有这一种可能啊!” 她说着饶口的话,谁也听不懂,只得大眼瞪大眼,五毒怕她着急,忙说:“我们再找一次!” 沈千寻则继续在那里发愣,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尸骨那一堆黑乎乎的杂物中乱扒一气,随之惊喜的叫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她找到了五根针,粘结在尚未烂尽的衣物之上,虽然已经透迹斑斑,但仍能看出,但仍能看中它本来的模样,只是,这五根针,比普通的针要长许多。 “这是……什么针?”五毒不解的问。 “针灸用的针!”沈千寻回答,转而问老何:“何老先生,你听说过水分穴吗?” “水分穴?”老何略一沉思,道:“你是说,肚脐上方一寸的水分穴?” “不错!”沈千寻指着那五根针说,“水分穴这个位置,在中医学上,是绝对禁止扎针的,凶手却连在这里扎入了五根针,就是这五根针,要了姜家二公子的命!” “那颅骨上和牙骨上的血晕又是怎么回事?”老何不解的问。 “腹部水分穴受到针刺,会极为痛苦,人自然猛烈憋气,气血上涌,导致在囟门处突出,脑溢血之时,在头盖骨上形成了出血点,牙骨上也自然留下印记!”沈千寻细加解释,五毒和姜博容不懂医术,自然是听得一头雾水,老何却是心悦诚服。 “王妃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见识,实是令人佩服之至!”老何连连对她恭手,“说起来,这水分穴的事,昔日学医时,师傅似也提及过,只早就忘到了脑勺后,若不是今日听王妃讲起,万万想不起来!” “我所倚仗的,也不过就是天赋的记忆力罢了!”沈千寻慨然轻叹,“若非如此,你便是让我想破脑袋,也难以破解姜二公子的死亡之谜,这个凶手,当真是……匪夷所思!” “能想出这么稀奇古怪的方法来害人,他还真是……”姜博容满脸悲愤,“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既然头一种方法铁钉入脑便可以杀人于无形,他为何不一直用下去,反而要不停的换方法呢?” “铁钉入脑虽然好用,可是,姜家两位公子,是家中的顶梁柱,若死于非命,定会细加检查,亦会仔细梳洗再行入殓,这样一来,头上的铁钉便极容易被发现,所以,他必须得换方法!”沈千寻猜测说。 “那二哥呢,为何不用三哥的方法?用只小蛇,好像比用针要费力一些吧?”姜博容又问。 “扎水分穴虽然危险,可是,你二哥身强力壮,哪怕被迷药迷倒,却也未必会死,但你二哥……”沈千寻顿了顿,说:“方才倒忘了问,你二哥的身体,应该不太好吧?” 姜博容点头:“是,二哥生来体弱,每逢气候变化,便须汤药保养。” “是了,凶手很聪明,还知道对症下药,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却同样精妙,令人无从查起!”沈千寻说到这里,忧心忡忡,这个对手,很强大。 其余三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都默然无语,沈千寻活动了一下筋骨,说:“我们再去三公子的墓室吧!等检验完他的尸骨,把几宗案件中的重大疑点汇总,或许,能发现凶手的踪迹也说不定!” 众默然点头。 姜家三公子死于次年春天,同样是无任何伤痕骤死,老何边走边向沈千寻复述当时的验尸情形。 “他死状眼球凸出,双手紧握,似是十分痛苦,可是,身上却仍是没有半点伤痕,当时姜家连死三人,人人自危,我也备感压力,生恐自己验不清楚误事,是以让姜大人遍请京城验尸官,足足有十人,对姜三公子的尸身反复斟验,可是,仍是没有一点发现!”老何十分沮丧,“当时京中盛传是姜家遭到了诅咒,我们一心想破除这种说法,可总是拿不出证据,想想那时候,唉,还真是鸡飞狗跳!” 姜博容亦心有余悸:“是啊,我记得那时,姜府上下,人人自危,那些家丁下人,不知偷跑了多少,后来,我侄儿又莫名死掉,大嫂亦随之自尽,二嫂第二天也随上了,三嫂自此疯疯颠颠,一直到现在还没好,那段日子,真是……” 他低下头,再也说不下去,五毒则满脸惭色,沈千寻默然听着,不作任何评论。 一打开姜三公子的棺椁,沈千寻的目光首先便被他的脖骨吸引,因为那里有一处太过明显的暗红色的血萌,脖骨中间,有一团灰黑色的物体,沈千寻拿钳子夹出来,放在眼底仔细的端详了半天,却始终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物体。 她递给老何,老何亦摇头不已,三人辨识良久,一无所得,但很明显,姜三公子就是被这个东西堵住咽喉而死。 “这么大一团东西,自然不可能是他自己吞进去的,再说,这么坚硬,他也吞不进去啊!”老何对着那块东西欲哭无泪,直想得脑袋都要炸掉,他捶胸顿足道:“便是换作别人硬塞,只怕也塞不进去,再者,不管是他吞或者硬塞,他的口腔舌头都将受到重挫,会有很明显的伤痕,可是,当日十名验尸官联合验尸,口舌亦不曾遗漏,当时确无半点伤痕啊!姜大人,这事你当时也亲眼目睹啊!” 姜博容表情沉重的点头:“正是如此!这个凶手,到底用什么方法,把这么一大团东西塞进三哥的咽喉?王妃,你可有什么发现?” “要搞清这一点,首先得先搞清楚,这团东西,到底是什么!”沈千寻歪头瞅了半天,颓然将它放入医箱夹层的格子里,“看来,只得拿回去研究了!今天晚上,就到这里,我们先回去,另外,姜大人,我上次有请你将三位公子案发时的情形写下来,你有没有写好?” “早就写好了!”姜博容忙从怀中取出厚厚的一迭纸,说:“事无巨细,全记在这里,包括我的一些猜疑,我也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没用!” 沈千寻点头,伸手接了过来,说:“我回去自会做分析处理,有什么发现的话,会第一时间联络你,还有,婆婆,姜太后的事,您查得怎么样?” 五毒苦苦脸:“基本没什么发现,当年的知情人,大都死了,倒还活着一个,疯了。” “何止太后身边的人如此?”姜博容惨笑,“侍奉我三位哥哥的人,也都同样的结局,不死即疯,想从他们身上查出什么,根本就别想!” 沈千寻轻微喟叹,姜博容又说:“说起来,这事真是让王妃为难了!所以,就算没有结果,我们也会坦然接受的,毕竟,都那么多年了!” 沈千寻也不好承诺什么,只默然点头,一行人心情沉重的往回走,狂风吹起衣角,烈烈飞舞,更吹得人的心一片冰冷寒凉。 他们一行刚离开墓穴,便有一条身影鬼鬼祟祟的跟上,沈千寻和姜博容等人各自收拾东西回府,而黑影却飞快的向某个方向狂奔。 她的脚程极快,很快便又跑到了龙安大街,只是,经过一条小巷时,她突然摔了一跤,随之,脖子被一双冰冷如钳的手紧紧的扼住了。 她满眼惊恐的抬头,一张俊逸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上挑的桃花眼,唇角挂着吊儿朗当的笑,她颤声叫:“三……三殿下!” “八妹子,深更半夜的,怎么一个人出来乱跑?”龙天若笑眯眯的问。 “无聊……出来玩嘛!”八妹咽了口唾液,尽量保持平时的腔调。 “跟踪你的主子姐玩?”龙天若冷嘲,“你真的挺会玩的嘛!这着急忙慌的,是去见你真正的主子吧?” 八妹的脸倏地变得苍白。 一 第212章 :各种诡异的杀人方法 她的大脑在那一刻转若飞轮,生平所看过的不管是现代的还是古代的典籍知识在脑前一一掠过,她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信息库之中,海量的有关颅骨血晕的讯息一条条浮起,又被她无情的抛开,她要凭自己精绝的记忆力,找出一个最最匹配最最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颅骨和牙骨上的血晕。 时间一点点流逝,姜博容五毒老何俱是屏息静气,生怕一丝响动便会惊扰到她,而沈千寻确实已进入一种虚无的飘浮状态,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是无声无息的没有一丝杂音的,她唯一能听见的,是她想要的声音。 小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她唰地睁开双眼。 “是……发现什么了吗?”五毒小心翼翼的问。 “你们一起来,帮我找一样东西!”沈千寻看着他们。 “什么东西?”三人同声问。 “一根,针!或者,针样的东西!”沈千寻指向姜大的腹部,说:“以这里为圆心,向四周寻找!” 三人虽不明其意,却一齐将灯光聚拢来,八只眼睛亦如探照灯一般,细细的探察过每一丝细微的地方,然而,一番寻找过后,却一无所获。 “不可能!”沈千寻摇头,“这不可能!只有这一种可能啊!” 她说着饶口的话,谁也听不懂,只得大眼瞪大眼,五毒怕她着急,忙说:“我们再找一次!” 沈千寻则继续在那里发愣,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尸骨那一堆黑乎乎的杂物中乱扒一气,随之惊喜的叫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她找到了五根针,粘结在尚未烂尽的衣物之上,虽然已经透迹斑斑,但仍能看出,但仍能看中它本来的模样,只是,这五根针,比普通的针要长许多。 “这是……什么针?”五毒不解的问。 “针灸用的针!”沈千寻回答,转而问老何:“何老先生,你听说过水分穴吗?” “水分穴?”老何略一沉思,道:“你是说,肚脐上方一寸的水分穴?” “不错!”沈千寻指着那五根针说,“水分穴这个位置,在中医学上,是绝对禁止扎针的,凶手却连在这里扎入了五根针,就是这五根针,要了姜家二公子的命!” “那颅骨上和牙骨上的血晕又是怎么回事?”老何不解的问。 “腹部水分穴受到针刺,会极为痛苦,人自然猛烈憋气,气血上涌,导致在囟门处突出,脑溢血之时,在头盖骨上形成了出血点,牙骨上也自然留下印记!”沈千寻细加解释,五毒和姜博容不懂医术,自然是听得一头雾水,老何却是心悦诚服。 “王妃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见识,实是令人佩服之至!”老何连连对她恭手,“说起来,这水分穴的事,昔日学医时,师傅似也提及过,只早就忘到了脑勺后,若不是今日听王妃讲起,万万想不起来!” “我所倚仗的,也不过就是天赋的记忆力罢了!”沈千寻慨然轻叹,“若非如此,你便是让我想破脑袋,也难以破解姜二公子的死亡之谜,这个凶手,当真是……匪夷所思!” “能想出这么稀奇古怪的方法来害人,他还真是……”姜博容满脸悲愤,“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既然头一种方法铁钉入脑便可以杀人于无形,他为何不一直用下去,反而要不停的换方法呢?” “铁钉入脑虽然好用,可是,姜家两位公子,是家中的顶梁柱,若死于非命,定会细加检查,亦会仔细梳洗再行入殓,这样一来,头上的铁钉便极容易被发现,所以,他必须得换方法!”沈千寻猜测说。 “那二哥呢,为何不用三哥的方法?用只小蛇,好像比用针要费力一些吧?”姜博容又问。 “扎水分穴虽然危险,可是,你二哥身强力壮,哪怕被迷药迷倒,却也未必会死,但你二哥……”沈千寻顿了顿,说:“方才倒忘了问,你二哥的身体,应该不太好吧?” 姜博容点头:“是,二哥生来体弱,每逢气候变化,便须汤药保养。” “是了,凶手很聪明,还知道对症下药,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却同样精妙,令人无从查起!”沈千寻说到这里,忧心忡忡,这个对手,很强大。 其余三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都默然无语,沈千寻活动了一下筋骨,说:“我们再去三公子的墓室吧!等检验完他的尸骨,把几宗案件中的重大疑点汇总,或许,能发现凶手的踪迹也说不定!” 众默然点头。 姜家三公子死于次年春天,同样是无任何伤痕骤死,老何边走边向沈千寻复述当时的验尸情形。 “他死状眼球凸出,双手紧握,似是十分痛苦,可是,身上却仍是没有半点伤痕,当时姜家连死三人,人人自危,我也备感压力,生恐自己验不清楚误事,是以让姜大人遍请京城验尸官,足足有十人,对姜三公子的尸身反复斟验,可是,仍是没有一点发现!”老何十分沮丧,“当时京中盛传是姜家遭到了诅咒,我们一心想破除这种说法,可总是拿不出证据,想想那时候,唉,还真是鸡飞狗跳!” 姜博容亦心有余悸:“是啊,我记得那时,姜府上下,人人自危,那些家丁下人,不知偷跑了多少,后来,我侄儿又莫名死掉,大嫂亦随之自尽,二嫂第二天也随上了,三嫂自此疯疯颠颠,一直到现在还没好,那段日子,真是……” 他低下头,再也说不下去,五毒则满脸惭色,沈千寻默然听着,不作任何评论。 一打开姜三公子的棺椁,沈千寻的目光首先便被他的脖骨吸引,因为那里有一处太过明显的暗红色的血萌,脖骨中间,有一团灰黑色的物体,沈千寻拿钳子夹出来,放在眼底仔细的端详了半天,却始终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物体。 她递给老何,老何亦摇头不已,三人辨识良久,一无所得,但很明显,姜三公子就是被这个东西堵住咽喉而死。 “这么大一团东西,自然不可能是他自己吞进去的,再说,这么坚硬,他也吞不进去啊!”老何对着那块东西欲哭无泪,直想得脑袋都要炸掉,他捶胸顿足道:“便是换作别人硬塞,只怕也塞不进去,再者,不管是他吞或者硬塞,他的口腔舌头都将受到重挫,会有很明显的伤痕,可是,当日十名验尸官联合验尸,口舌亦不曾遗漏,当时确无半点伤痕啊!姜大人,这事你当时也亲眼目睹啊!” 姜博容表情沉重的点头:“正是如此!这个凶手,到底用什么方法,把这么一大团东西塞进三哥的咽喉?王妃,你可有什么发现?” “要搞清这一点,首先得先搞清楚,这团东西,到底是什么!”沈千寻歪头瞅了半天,颓然将它放入医箱夹层的格子里,“看来,只得拿回去研究了!今天晚上,就到这里,我们先回去,另外,姜大人,我上次有请你将三位公子案发时的情形写下来,你有没有写好?” “早就写好了!”姜博容忙从怀中取出厚厚的一迭纸,说:“事无巨细,全记在这里,包括我的一些猜疑,我也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没用!” 沈千寻点头,伸手接了过来,说:“我回去自会做分析处理,有什么发现的话,会第一时间联络你,还有,婆婆,姜太后的事,您查得怎么样?” 五毒苦苦脸:“基本没什么发现,当年的知情人,大都死了,倒还活着一个,疯了。” “何止太后身边的人如此?”姜博容惨笑,“侍奉我三位哥哥的人,也都同样的结局,不死即疯,想从他们身上查出什么,根本就别想!” 沈千寻轻微喟叹,姜博容又说:“说起来,这事真是让王妃为难了!所以,就算没有结果,我们也会坦然接受的,毕竟,都那么多年了!” 沈千寻也不好承诺什么,只默然点头,一行人心情沉重的往回走,狂风吹起衣角,烈烈飞舞,更吹得人的心一片冰冷寒凉。 他们一行刚离开墓穴,便有一条身影鬼鬼祟祟的跟上,沈千寻和姜博容等人各自收拾东西回府,而黑影却飞快的向某个方向狂奔。 她的脚程极快,很快便又跑到了龙安大街,只是,经过一条小巷时,她突然摔了一跤,随之,脖子被一双冰冷如钳的手紧紧的扼住了。 她满眼惊恐的抬头,一张俊逸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上挑的桃花眼,唇角挂着吊儿朗当的笑,她颤声叫:“三……三殿下!” “八妹子,深更半夜的,怎么一个人出来乱跑?”龙天若笑眯眯的问。 “无聊……出来玩嘛!”八妹咽了口唾液,尽量保持平时的腔调。 “跟踪你的主子姐玩?”龙天若冷嘲,“你真的挺会玩的嘛!这着急忙慌的,是去见你真正的主子吧?” 八妹的脸倏地变得苍白。 一 第213章 :谁是内奸? “你……你怎么知道?”八妹不敢置信的问。 “爷本来不知道的,可是,你们一直在提醒爷!”龙天若鄙夷道:“咱们的皇上,本来对我已经不防备了,沈千梦暴露的那晚,我们父子抵足而眠,说了一夜的交心话儿,可转瞬间,他又把国主拉出来试探我,这说明了什么?” 龙天若冷笑:“这说明,这一天之间,发生了一件事,让他对产生了怀疑,却仍是不确定的怀疑,那么,发生了什么事呢?那一天,我一直在妓馆游舫里鬼混发,我的人也很老实的吃喝嫖赌,貌似只有沈千寻一人有些不对,但她是不会背叛我的,她的嘴很严,也不会走露风声,可无巧不巧的是,那一天,她喝醉了,还是你陪她喝的!” 八妹苦笑:“三殿下果然心细如发,要想从你们身上挖消息,还真是难,也只有那一次,我从沈千寻的嘴里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实话。” “嗯,现在,你都知道了,你有什么话,要对爷说吗?”龙天若好整以暇的话。 八妹下意识的摇头,龙天若冷笑:“带她去一个好地方,爷帮她清醒清醒!” 他的袍袖一挥,阿痴很快便将八妹提溜了起来,半个时辰后,三人到了一处隐秘的小院。 推开小院的铁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摇曳的烛火中,八妹看到墙上吊挂着的各色刑具,颤抖着她闭上双眼。 “她帮你洗脱冤屈,她把你当亲妹子,处处爱护,为什么要这样对她?”龙天若的声音冷得像寒风之中的碎冰,“还是,从你认识她的那一天起,你便心怀不轨,你便已经是龙天运的卧底了?” 八妹听到龙天运三个字,身子像筛糠般的颤抖起来,她的牙齿咯咯响,却始终不肯多说一个字,龙天若大怒:“爷是看在沈千寻的面子上,不想让你太过痛苦,看来,你很是忠心,不肯老老实实的吐露实情了!” 八妹的嘴唇轻颤,泪水狂涌,她剧烈的喘息着,她开口,声音一片死寂悲伤:“三殿下,你杀了我吧,我不能说,我什么都不能说,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说,我不说,死我一个,我说了,他们都会死!” “他们?”龙天若冷哼,“你,不是一个孤女吗?一个孤女,还有拼了性命也要保护的人吗?” 八妹垂首不语。 龙天若轻哧:“还真是蠢,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爷就什么都不知道吗?你那位主子,便能放过你在意的人吗?用你那猪脑袋仔细的想一想吧!如果你死了,你在意的人,一定活不成!而你这样不配合,爷又一定会杀死你,八妹,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吗?” 八妹身子一颤,低低的呜咽出声。 “但如果选择配合,结局未必就是死!”龙天若缓缓蹲了下来,“爷不是一个残忍嗜杀的人,你的主子姐,也算宅心仁厚,如果你愿意将功折罪,吐露实情,我们说不定还能商议出一个两全之策来,这样,岂不是更好?” 八妹的眼泪啪啦啦往下掉,良久,她抬起头来,颤声道:“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 沈千寻一行人离开郊外墓地,回到京城时,狂风越发肆虐,而在狂风之中,隐约似有雪白的砂粒夹杂其中,五毒抬头看看天,讶然道:“这是要下雪了吗?” “不是要,是已经下了!”姜博容伸出手,接了一颗雪粒在手中,喃喃道:“这才刚过中秋,怎么就下起雪来了?莫非,老天也知道,我们姜家男人死得冤枉吗?” 五毒一听这话,当即下马对天行跪拜之礼:“苍天在上,若能使我姜家沉冤得雪,我愿从此吃斋念佛,再不用毒伤人性命!” 沈千寻默然相看,对于求天求地这种事,她一向无感,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这一路顶风而行,等到回到王府,已是半夜了,她却睡意全无,抱着那卷手书去找龙天若,不想却扑了个空。 龙天若的卧房空荡荡,素日爱守在门两侧的阿呆和阿笨也不见踪影,只有阿痴正在房间里打坐,头上还留有残雪,见她冒头,忙对她竖起大拇指,一字一字慢吞吞道:“王妃,你好牛!” “嗯?”沈千寻微怔,随即撇嘴:“你今天又跟我一起去了?” “是!”阿痴回,“爷交待过,要保护好王妃,少一根汗毛,就把阿痴的头发全部拔光!” 沈千寻轻哧一声,问:“你有主子爷呢?是出去鬼混了,还是压根就没回来?” “他入宫了!”阿痴回答,“原该回来了,谁知有什么事挂住了呢,竟到这会儿还没回来!” 沈千寻转回清漪殿休息,窝在美人塌上小憩了一阵,直觉得越睡越凉,睁眼一看,满眼雪白,竟然真的下雪了! 青鸾红鸾正忙着搬了火笼进来,两人俱是一脸兴奋,红鸾还提溜着一蓝土黄的块状物,竟然是白薯。 “下雪了,可以烤白薯吃了!”红鸾笑嘻嘻的说:“王妃,你肚子饿不饿?” 沈千寻愕然:“这大半夜的,你们俩不困吗?” “王妃出门时,王爷就嘱咐我们睡觉,说是等王妃回来好有精神伺候!”青鸾笑道:“这下可让他说准了,我们从天没黑就开始睡,一直睡到王妃回来,这会儿,精神头足着呢!王妃若困,就继续睡,若饿了,我们便去准备夜宵!” “没觉得饿!就是觉得有点冷!”沈千寻将身上的风衣紧了紧,偎坐到火笼旁。 “等这火笼里的热气散开,驱了寒气,就会很暖和了!”青鸾拿铁勾子将火笼里的银炭拨了拨,说:“这场雪来得太突然,往年这时候可没有下雪!” “可是下雪也很好玩啊!”红鸾年纪稍小些,伸手去接外头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放在手里看,边看边叫:“王妃你瞧,这雪花晶莹剔透的,真是漂亮!” “雪花本来就好看啊!”沈千寻不自觉微笑。 “王妃也喜欢下雪吗?”难得见她有聊天的兴致,青鸾兴致勃勃的问了下去。 “是啊,小时候经常玩雪!”沈千寻对着窗外的雪花发呆。 许是出生于冬天的缘故,她一直很喜欢下雪天,当然,更或许是因为儿时的那些记忆,那时爸爸还不是高官,和妈妈还很恩爱,一家三口一到下雪时便会出去堆雪人打雪仗,现在回想起来,仍是一段温馨快乐的时光。 只可惜,时光容易抛人去,那些温馨快乐的时光,永不再来,再这么痴痴回想也没什么意思,还是想点现实的事情比较好。 她将姜容博写给她的案情经过仔细的看了一遍,又想到那个不明物体,忍不住又想起龙天若来,他这人虽然浑,不过见识却广,他能知道这是什么也说不定,当即便吩咐说:“青鸾,你去香雪苑帮我问问,看王爷可回来了!若回来的话,便请他到这里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青鸾应了一声出门,红鸾则将清洗干净的白薯一只只埋到火炭里,火炭炙烤着白薯皮,屋子里顿时弥漫着甜香的气息,沈千寻深深吸了一口,笑说:“说起来,倒有好久没吃烤白薯了,闻起来香得很呢!” 红鸾掩嘴笑:“这才刚放里面呢!等会儿烤熟了,那才叫香!王妃到时尽管吃个饱儿!” 沈千寻笑笑点头,窝在火笼前耐心的等着,时不时的跟红鸾唠叨两句,正说话间,青鸾回来了。 “阿痴说还没回来,已经派人去迎了!” 沈千寻“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莫名的有些担心,以往这个时候,龙天若可一定是在府里的,他这人有个怪癖,一到阴雨天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时,他习惯窝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等到烤白薯熟了,香气四溢之际,仍不见龙天若踪影,她借口去洗手,又转去香雪苑瞅了瞅,阿痴显然也有些担心,抱剑守在门口看天,看到沈千寻,开口便道:“王妃想王爷了吗?” “什么想啊!”沈千寻瞪他,“我不过有事要跟他说罢了!” 阿痴“哦”了一声,又说:“王妃是否觉得心神不安?以前这个时段,主子爷是一定在府里头的,今儿不在,心里头总是空落落的!” 沈千寻微怔,不自觉点头,阿痴这话儿,倒似戳中了她心中的某个点,但很快的,她便警醒的摇头,掩饰道:“你还当人人都跟你似的,把你们家主子当情人念着!” 阿痴盯着她看,嘿嘿的笑个不停。 沈千寻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剜他一眼,又跑回了清漪苑,青鸾红鸾笑着招呼她:“王妃来得正好,白薯正好吃呢!” 沈千寻坐下来吃白薯,眼见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倒如撕毛扯絮一般,天地间一片混沌,她的心里也是一片混沌,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生怕龙天若会出什么事。 陡然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牵肠挂肚的,遂又自已给自己解释:如今她和龙天若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若出了事,她也定然逃不掉,所以,并非因为担心他,说到底,是为担心自己罢了。 一 第214章 :风雪夜归人 心里这么乱,许久未吃的白薯吃在嘴里,也没有想像中的甘甜,只是时不时的就向外张望一眼,有几次还打开窗子装作赏雪,她自以为掩饰得极好,孰不知这情景落入两个婢女眼中,实是有欲盖弥章之嫌。 正东张西望着,忽听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似是有人踏雪而来,她连忙打开房门,白茫茫的天地中,龙天若披着一件黑色大氅出现在她面前,她高悬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口气却微带着埋怨:“你可算回来了?” 龙天若一怔,站在原地看她,一脸焦灼的沈千寻此时就像极倚门望夫归的妇人,而他,却是风雪夜归人,行尽泥泞之路,终于回到温暖的家,那红通通的炉火,将他身上的冰冷严寒驱得一干二净。 沈千寻倒没想到他会想那么多,伸手将他扯进屋子,急急道:“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龙天若笑着看她,只是不说话,沈千寻拧眉:“你哑巴了?” “夫君回家,满身雪痕,你该先帮他拂了去,再跟他说话!”龙天若那边倒开始摆谱了。 沈千寻横他一眼:“你爱说不说!” 阿痴在这时慢吞吞开口:“爷你就别卖关子了,王妃见你老不回来,都快急死了,往香雪苑跑了好几趟呢!” “哪里有好几趟?一共两趟好不好?”沈千寻红着脸辩解。 “两趟也很难得了!”龙天若笑得暖昧,自顾自将身上的大氅脱了去,扯着沈千寻的手进入屋内,几个下人一见,相互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溜个干净。 “什么味道?好香啊!”龙天若吸着鼻子,笑眯眯道:“娘子可是偷吃了什么好东西,不肯拿出来给夫君尝一尝吗?” “这可是穷人吃的东西,哪里入得了王爷的口?”沈千寻瞟他一眼,自顾自扒开白薯吞食,这会儿心无旁骛,倒是吃得香甜满口津津有味。 “我也要吃!”龙天若冷不防凑过嘴来,在她手上的白薯上咬了一大口,沈千寻“啊”了一声,嫌弃他啃过,不肯再吃,那边龙天若却因为贪多被烫得连连跳脚,沈千寻轻哧一声,将整个白薯都递给了他,自已重又扒拉了一只出来。 两人就着炉火雪光吃白薯,边吃边聊天,沈千寻将验尸的事说了一遍,提及那个不知名物体,立时就要取出来给他看,龙天若惊得连连跳脚,嘴里乱叫:“好妹子,你等哥哥把这烤白薯吃完好不好?那可是从死人喉咙里扒出来的东西,你恶不恶心哪?” 沈千寻“哦”了一声,可话题依然围着尸骨打转,龙天若一脸黑线,粗声粗气道:“小僵尸,你再敢提到尸骨,爷就不帮你看那不明物件!” 沈千寻翻翻白眼,毫不客气的回:“好像验尸骨的事,不是我主动要去做的,是某人为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请求我去做的呢!” “是啊,是爷请求你去做的!”龙天若无耻的回,“可现在呢,爷后悔了,这事儿,你不用再跟进了!” “你……”沈千寻一口粘腻的白薯梗在喉中,差点噎死,她含糊不清的叫:“喂,你这人怎么这样?” “爷哪样了?”龙天若晃着脑袋,“爷是心好,怕你挖坟累着,所以才不让你继续调查下去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哧哧的坏笑起来。 “无耻!狡猾!”沈千寻将白薯咽入喉咙,有种欲哭无泪之感。 是啊,他算是捏住了她的软肋,如果一开始没插手也就罢了,可是,现在,这诡异的尸骨,一具接着一具,每一具,都刷新沈千寻对于凶手的认识,她现在满腹好奇,全副身心都扑到了姜家的案子上,他却突然说让她停下来,她能停得下来吗?要是停下来,她怕是要活活憋死吧? 看着沈千寻吃瘪的忿忿模样,龙天若开怀大笑:“好妹子,若想继续跟进这案子,这会儿不许再提案子!” “那什么时候再提?”沈千寻嗷嗷叫。 “爷说什么时候提,就什么时候提!”龙天若香甜的啃了口白薯,得意洋洋的说:“现在,先跟爷说会儿情话!” 沈千寻龇牙:“我和你,有什么情话好讲?” “就算不讲情话,聊聊天也好啊!”龙天若眯眼看向窗外,笑说:“你瞧,红炉白雪,烛影轻摇,万籁静寂,我们围炉而坐,原应说些风花雪月之事,不是吗?” 沈千寻瞪眼,不作任何回应,只恶狠狠的咬向手上的白薯,龙天若啧嘴:“喂,大家闺秀,吃相不可如此粗鲁!别动!这里有灰!” 他自自然然的伸出手来,沈千寻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可是,竟然避开,由得他的手在自己嘴角划拉了几下。 “好了,擦干净了!”龙天若满意的看着她的脸,嘴角却浮起诡异的笑容,沈千寻不明其意,继续毫无形像的大啃特啃,那边龙天若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疯狂大笑。 “有什么好笑?”沈千寻愕然,下意识的凑去镜边照,这一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的左右嘴角,不知何时多出三条又长又浓的黑胡须,这哪里还是人?活脱脱是一只大花猫好不好? “龙天若!”她转头,咬牙,龙天若抱头鼠窜,她岂肯罢休?手里沾了一把炉灰,非得要抹还回来,两人围着炉子转圈圈,龙天若一个不慎,被沈千寻捉到,立时惨遭荼毒,一张小白脸涂得像包公似的,只那脖子和一口牙还是白的,别提有多滑稽了。 沈千寻忍俊不禁,偏龙天若却还龇牙咧嘴的逗她,她笑骂:“你还耍宝?信不信我把你的脖子也抹成黑的?” 龙天若一梗脖子:“有本事你来抹!” 沈千寻伸手又沾了一把炉灰,毫不客气的抹向他的脖子,抹了一层又一层,龙天若一点也不恼,笑嘻嘻说:“小僵尸,你的手好软!” 沈千寻像被火烧到一般缩回手来,脸畔一片发热滚烫。 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竟然跟他在这里打情骂俏! 这也太……诡异了! 她不再说笑,转身去洗手,等到她回来,龙天若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幅心满意足的模样,也不知在想什么。 “闹够了没有?”沈千寻冷声问,“现在能说正事儿了吧?” 龙天若眨眨眼,对她露出白森森的笑容,沈千寻忍不住又扭过头去,为什么老是想笑?绝不能再笑了,这货本来就没个正经,她再没正经,今儿晚上,就再也别想正经下去了! 她轻咳一声,强令自己冷下脸,龙天若那边乐呵呵道:“爷这回也吃饱了,你想要爷看什么?” 沈千寻将那个灰黑色的疙瘩取出来,递给到他面前,龙天若接过来,在灯下凝神细察,沈千寻屏息静气的看着他,他显是也十分困惑,嘴里“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东西既然能进入喉咙,又不伤喉咙,那进去时,肯定不会这么硬,说不定进去时像稀饭一样可以喝进肚呢!” 沈千寻心里一动,忙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东西在进入口腔时,是液体?” 龙天若瞪她:“你说话总是怪怪的,液体又是什么鬼东西啊?” “就是……水状的!”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什么液体能致人死命,体表却无明显的中毒症状?” 龙天若陡地一震。 沈千寻此时也突地想到一样东西,两人几乎同声叫:“烊锡!” 这话一脱口,两人又陡然噤声,沈千寻捂住自己的嘴,面色苍白的看向龙天若,龙天若本就一脸乌黑,此时更是面沉如水。 两人的眼前,都不自觉的浮现出一幅可怕残酷的画面:漆黑无人的夜里,晕迷沉睡的姜家三公子,鬼魅似的人影,铜勺里,热气腾腾的锡液,被那鬼影灌入三公子的喉咙之中,烊锡灌喉,就算不凝固成锡块封喉,那本身的热度,亦可令人肠穿肚烂而死。 这种杀人方法,比之前三种,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千寻想得大汗淋漓,浑身急颤。 龙天若上前一步,无声的扶住她的肩。 “太可怕了!”沈千寻身为法医,不知见过多少可怕的命案,可这一次,她真的被吓到了,以至于,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固执的将那可怕的景像一幕幕回放,直到龙天若的声音将她的意识拉回。 “我是因为常接触武器,才会想到锡液,你呢?你是如何想到的?”龙天若看着她。 沈千寻陡地一惊,她飞快的跑到卧房,从暗格里摸出了那本禁书,飞快的翻了几页,递给龙天若。 “又是这书里的?”龙天若目瞪口呆。 “还有针刺入腹!”沈千寻说:“姜家二公子的死,在书的第一百零一页!” 龙天若唰唰唰狂翻,在一百零一页,他果然看到了针刺入腹的案例。 当然,这两起案例,并不是用在杀人上面,均是意外事件。 烊锡入喉的惨案,发生在一个专门打造铁器的铁匠身上,他摔了一跤,碰翻了盛锡液的铜碗,锡液无意中倾入口中惨死。 而针刺入腹,则算是一起医疗事故,一个大夫给病入膏肓的病人施针,因这病人是自己的亲人,已无药石可救,只能等死,这大夫便铤而走险,刺向病人的水分穴,然后病人一命呜呼。 一 第215章 :扑朔迷离 “现在可以肯定,凶手肯定看过这本书!”沈千寻笃定的说。 龙天若缓缓点头。 “你说过,这书,是禁书!”沈千寻说,“那是不是就可以说,有哪些人看过这些书,其实是可以查出来的?” 龙天若点头,却又很快摇头:“这书不过禁了十来年,在那之前,只要识字的,都可以看到这本书!” “十来年?”沈千寻嘀咕着,“那不就是,在姜家出事前后禁的?具体的年份你能想起来吗?” 龙天若一怔,面色微变。 他无声的站起来,去脸盆边掬了清水洗脸,洗得一脸水珠,方回来应道:“没错,这本书,就禁在太后死的前半年!” “还真是巧!”沈千寻似乎从他的话里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确实蛮巧的!”龙天若答。 “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其中另有玄机?”沈千寻又问,问龙天若,却也是在问自己。 “这个不能用猜的!”龙天若拿帕子拭了脸,淡淡道:“你刚才说,姜博容给了你一些东西。” “是!”沈千寻回答,“他将姜太后和姜家三位公子死时的情形详细的写了下来,希望能对缉凶有些帮助。” 她说着,将那迭纸页递给了龙天若,龙天若在炉前坐了下来,垂下头,一页页细细翻看,炉火正旺,映得他的脸红通通的,他微蹙双眉专注出神的模样,像极龙天语。 沈千寻的心脏微缩,她下意识的拧开了头,去看窗外的雪,雪落无声,天地一片迷茫混沌,正如她此刻的心。 良久,龙天若抬起头来,问:“你有什么发现?” “我发现的,都是一些极浅显的!”沈千寻将长发往耳后撩了撩,道:“最大的共同点,姜博容也已看了出来,那就是,这四起案件,全发生在暴风雨之夜,第二个共同点,是我们刚刚注意到的,也应该算是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四个人的死法,都可以在禁书里面找到。” “还有呢?”龙天若接着问。 “除了姜太后,其余三人,都是在执行公务的过程中突然死亡,老大是在巡防期间住在营帐,老二是吏部尚书,处理公务时遭遇暴风雨,便在衙署内住下,当晚即暴死于衙署的休息室内。” 沈千寻略顿了顿,又一口气说下去:“老三也与老二差不多,他主管兵部,似是查到主管兵器库的官员藏私,便去官家设立的兵器工厂微服私访,当晚亦被暴风雨所阻,无法回城,在兵器工厂的一处休息室暂居,就再没见到第二日的太阳!” “还有吗?”龙天若问个没完。 沈千寻说得口干舌躁,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目前来说,我只发现这三点!你呢?你有什么发现?” “基本上跟你差不多!”龙天若回答,“还有一点,你可能没太注意到,那就是侍卫的死,好像都一样,先是疯疯颠颠,后来便死掉。” 沈千寻想了想,点头:“是,他们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以致精神崩溃,并且,疯言疯语中皆有提到姜太后,看那意思,好像姜太后中邪之后,化为恶鬼,又要来索自家人的命!” “我认为那是凶手要借侍卫的口,来制造恐慌!”龙天若语气笃定,“后来,他们基本都死了,或者落水,或者坠楼,目前为止,只余下一人,那就是姜三公子身边的侍卫戚光,他疯得十分厉害,有时甚至吞粪喝尿。” 沈千寻默然,转而又问:“目前来说,你对凶手,有什么样的印象?” 她需要在这种互相提问的过程中,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凶手聪明残忍自是不必说了,还有一点,他很有实力,且肯定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龙天若看着她,“你觉得呢?” “同意!”沈千寻使劲点头,“我听姜博容说,姜大和姜三的功夫都很好,两人身边的两名侍卫,更是武功卓绝,身经百战,没理由被人这么容易干掉,另外,敢对权势滔天的姜家下手,这群人简直胆大包天!” “是!他们不光胆大包天,还手眼通天!”龙天若接着说下去,“撇开姜太后不说,如果不是手眼通天,哪儿赶得那么巧?次次都遇暴风雨天气!” “一次是偶然,两次三次就是阴谋了,所以,姜家三公子的外出,是有人刻意营造出来的便利条件,我听说,姜府守卫极严,平时连只苍蝇蚊子都别想飞过去,凶手定然是不敢在姜府下手,所以,才会刻意将他们引了出去!” “不是不敢,是生怕露了形迹!”龙天若点头,“而能调动得了兵部吏部和羽林军首领的人,还真心不多!” “确实!”沈千寻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么说来,我们要调查的范围就大大减少,几乎又可以集中在与皇族有密切关联的几位重臣身上了!我不了解当时的情形,但是,越王龙震曾任宰相,想必是可以调遣这三位的吧?” “那是自然!”龙天若点头,“可是,他没有荼毒姜家的理由,当时的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姜家的人其实很识时务,虽然对这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虎狼之师很不喜欢,但是,表面相处得还算融洽,倒是夏家和苏家,对这吏部与兵部的位子垂涎三尺,他们当时主管工部和礼部,相比之下,没有多少油水可捞。” “所以,这两大家庭的嫌疑最大,他们企图杀掉他们,取而代之,事实上,也确是如此,现在确是由夏苏两家顶了姜家两兄弟的缺吧?”沈千寻问。 “夏家的儿子夏宜皓现在是羽林军的首领。”龙天若补充。 “越分析越像了!”沈千寻不自觉笑起来,“龙天若,你在误导我吗?夏苏两家,是你登基路上的拦路虎,你想联合姜家,撬掉他们吗?” 龙天若轻哧:“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别说是我,就算姜博容,此时此刻心里也一定这般怀疑吧?” “你说的不错!”沈千寻叹口气,“他确是有这样的怀疑,只是不曾说出口罢了,换言之,我们目前所分析出的结果,并不比他高明,如果我们只在这里打转的话,案件将毫无进展,姜博容已用了十年的时间证明了这一点,凶手行事,干脆利落,他们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 “你的意思是,我们刚才说的那番话,全是没有用的废话!”龙天若呵呵笑。 “也不能这么说!”沈千寻双手托腮,懒懒的答:“万丈高楼也是从地上起的,讨论这些,有助于我们进入氛围,或者说,进入凶手的思维与情境,从现在开始,我们设身处地的站在凶手的角度来想问题吧!” 龙天若歪歪头,道:“这个想法倒是新鲜!只是,要怎么才能站在凶手的角度呢?” “假定现在我们俩就是凶手!”沈千寻黑眸眨眨,灵动而狡黠,“我们想要杀人,可是,我们却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人是被杀死的,我们固执的要让他们死得隐晦,要像诅咒一样死去,我们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龙天若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回答:“很大的一个可能就是,我们惹不起这家人,因为惹不起,因为惧着他们的权势,所以才生怕会被查出来,以至于,我们连借刀杀人都不敢用,只好想方设法让他们看起来像死于诅咒,唯有如此,人们才压根就不会去查找什么凶手!” 沈千寻微笑着打了个响指,道:“说得不错!可是,这里面又有矛盾,我们惹不起,可是,我们却又是手眼通天的,能左右他们的行动,这又说明了什么?” 龙天若摇头:“这也正是我想问你的,这是个很矛盾很奇怪的现象,如果能控制他们的行动,那就等于掌握了他们的生杀大权,直接杀掉不是更爽快?真相到底是什么?” “真相不管是什么,却一定会满足这两个条件!”沈千寻撇开了这个话题,又说:“还是站在凶手的角度,我们来说说姜太后的死!嗯,姜太后的死,好像跟他们不一样,但因为那个冒充她的尸骨头上的铁钉,还有疯颠侍卫的疯言疯语,我还是觉得应该并案处理,你觉得呢?” 龙天若轻笑:“老大说并案,那就并案,属下岂敢不从!” 沈千寻横他一眼,继续说:“那么说起来,姜太后的死,便是我们作的第一件案子了!嗯,第一次作案,手脚一定不像后面那么纯熟,对吧?在杀人的时候,遗漏的线索应该会比较多一些,所以,才会把问题搞得比较复杂,还拿了一个侍女的尸体来冒充姜太后!” “那我们会把真正的姜太后尸体藏在哪儿呢?”龙天若也顺着她的思绪想下去,“据姜博容的描述,姜太后死那日,也是暴雨大作,雷电交加,她中了邪,直接冲进了宫里的那条河,那河通身宫外,因下雨河水暴涨,当时他们到处寻找,都没找到姜太后的尸体,直至三日后才浮了上来!” 一 第216章 :杀人动机是什么? “是,尸体浮起位置,还是没出姜太后的安泰宫!但据当时的验尸官记述,那尸体确是在水中浸泡三日,方才会成那般形状,所以,这个侍女,应该就是在姜太后投河当日死的,自姜太后投河,姜家便昼夜不停的守在那条河边,却只有一具尸体浮上来,”沈千寻边想边说,“姜太后如果死了,尸体去哪儿了?那个晚上,在安泰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龙天若耸肩:“这个……真的只有鬼知道了!” “你不就是鬼吗?”沈千寻轻哧:“你是鬼殿下,我是小僵尸,同为鬼界中人,我们原也该知道的!” 龙天若愕然,随即拊掌大笑:“此言妙极!我们确实应该知道!不过呢,我现在只知道一个消息。” “嗯?说来听听!”沈千寻双手托腮,神情专注的盯着他。 “姜太后之死,不明不白,虽然浮尸穿着她的衣裳,又带着她惯常佩戴的一些饰品,可是,你知道的,浮尸嘛,肿涨得猪头一样,哪里分得清楚?姜家本就对姜太后中邪一事存疑,所以,得知姜太后生病,前去侍疾的心腹之将,一直驻守在安泰宫,尤其是姜太后所居的安乐殿,更是寸步不离!” 龙天若还想再说下去,沈千寻不耐烦的打断了他,“拜托,鬼殿下,你说的这些,不是什么新鲜事!姜博容早就一五一十的对我讲过了!” “你哪儿都好,就是性子急!”龙天若伸手戳她的脑门,道:“爷的话还没说完呢!有的事,可是只有爷知道,连姜博容也不知道的!” “那你就说重点!”沈千寻被戳了一指头,仍是心急难耐。 “重点就是,在他们驻扎的那段时间,曾有人试图进入安乐殿,只可惜,未能成行!你来猜一猜,姜太后已死,殿内空无一人,那人为什么还想进去?”龙天若问。 沈千寻浓眉拧了拧,飞快答:“他们留下了破绽,急于销毁?又或者,姜太后的尸体,还在安乐殿,上面有于他们不利的证据?” 她刚说完,却又不自觉否定:“大夏天的,若真有尸体,不管埋在哪儿,都会招来大量苍蝇,再者,那臭气也掩藏不住,再者,姜家的人,已经细细搜索过宫殿,没有什么发现!” “他们没有发现,不代表尸体不在那儿,要知道,每个宫殿下面,可都是有暗道的,尸体若置于暗道之中,离地数十尺,上头的人,能发现什么?”龙天若耸耸肩,表示对沈千寻的话不敢苟同。 沈千寻被他说得精神振奋,追问道:“如此说来,那姜太后的尸身还真的有可能藏匿在安乐殿?” “不然,那些人为什么三番两次的试图进入呢?”龙天若反问,“还有,在姜家人驻守期间,龙熙帝还曾受人蛊惑,要他们撤离安泰宫,说是怕惊扰太后的魂灵!” “那蛊惑的人是谁?姜家后来有没有撤?对了,还有,这宫殿当初是由谁设计,由谁施工,可有设计图留存下来?能不能找到?”沈千寻一迭声的问,略顿了顿,她又撇嘴:“话说,十年前,你才多大?一个小屁孩,怎么会记得这些事?” “我是不记得,可是,爷爷不会记得吗?你别忘了,我的母后,也是在那个时候离世的!不过,她走得比姜太后早,姜家的诅咒和宇文世家遭人寻仇,在当时,同样是轰动事件,同样作为受害者,你觉得,爷爷和姜家的人,就一点联系也没有吗?” “那倒也是!”沈千寻点头,随之又是一惊,脱口问:“姜家当时的权势很大吗?大到跟宇文世家一样?” 龙天若摇头:“姜家如何能跟宇文家比?这龙熙王朝的整个江山,有一多半是宇文世家打下来的,剩下的那一少半,才是龙熙帝和他的那些虾兵蟹将争来的。” “他的那些虾兵蟹将,包括姜家吗?”沈千寻又问。 “当然!”龙天若突然盯住她,目光炯炯,“我可什么也没说,你不要又说我误导你!” “你误导不了我!”沈千寻摇头,“不管我做何种推理,都会有绝对的证据来支持,没了证据,推理就是胡乱猜疑,我现在不过是想凶手的杀人动机罢了!名利所诱,确实是一个动机,只是,为了官位而冒这么大的风险,有点不符合常理,要是我的话,宁愿设个陷阱,去皇帝面前告他们贪污受贿什么的,也照样可以搞掉他们头顶的乌纱!除了名利,那便是仇杀,可姜氏一族,为人皆低调稳重,按说也不应招来这样的灭门之祸……” 两人皆陷入沉思之中,就手中的资料来看,姜家确实没有宿怨很深的仇敌,杀人动机这一条,实在不好判断。 沈千寻想得出了神,脑中无数条线索交相纵横,如乱麻一堆,找不到出口,她低叹:“虽然有些危险,但我还是想到安泰宫走一遭,你觉得怎么样?” “老大所言极是!属下正有此意!”龙天若马屁拍得纯熟。 沈千寻哭笑不得:“你当属下还很上瘾,是吧?” 龙天若黑眸弯弯,笑得像只狡诈的狐。 “可是,我又怕这事会传到龙熙帝的耳朵里,引起他的怀疑!”沈千寻犹豫说:“毕竟,这个时候的我,应该乖乖的在家当你的王妃才对!” “可你天生不乖,他也是知道的!”龙天若笑,“再者,你放心吧,十年的时光,除了姜家人,谁还会记得这事?更何况,之所以怀疑你,是因为想通过你来怀疑我,现在,龙熙帝对我信任有加,正委派我处理一桩大事,没功夫管你的!” “大事?”沈千寻心里一跳,“什么事?” “抄家!”龙天若笑得愈发狡诈。 “抄谁的家?”沈千寻喉间发紧。 “你说呢?”龙天若反问。 沈千寻心里“咯噔”一声,艰难问:“龙天锦会怎么样?” 龙天若耸肩,回:“幽禁!” 沈千寻眸光缩了缩。 “心疼了?”龙天若凑上前,紧张的观察她的眼。 沈千寻毫不掩饰的点头:“五殿下为人很不错,若你有朝一日成事,能否放过他?” “若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便放过他!”龙天若看着她,一脸认真。 “扯上我做什么?”沈千寻轻哧:“他是你兄弟!” “兄弟这俩字,在皇室之中,不值半文钱!”龙天若答得飞快。 沈千寻轻叹:“罢了,不说这事了,世事难料,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也不操这份心了!还是顾着眼前吧!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入安泰宫?” “随时!”龙天若语气笃定。 “你早有预谋?”沈千寻讶然。 “从你说出五毒的事起。”龙天若利落的答,“我就已经把这事安排下去了,另外,那个设计宫殿的人,我也已经找到了!” 沈千寻愕然:“鬼殿下行事果然利落!” “过奖过奖!”龙天若被夸,乐得嘴都合不拢,却偏又装模作样自谦:“比不上小僵尸你目光敏锐,你是天下第一是老大,属下至多天下第二罢了!” 沈千寻嘴角微抽,还天下第二呢!他自夸起来,还真是下得去嘴!不过,鉴于他把自己供在第一的位置,她实在不好说什么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该聊的,也都聊透了,回头看看窗外,雪已经停了,隐约能听到鸡啼之声,这一夜,竟然不知不觉的聊过去了。 她这时方觉得困倦,口齿缠绵,眼皮发粘,直想呵欠,龙天若却跟打了鸡血似的,仍是精神抖擞,一个劲扯着她说话:“小僵尸,别睡啊,咱们再聊会儿,爷跟你聊聊小时候的事怎么样?” “你小的时候,定然也是个小妖怪!”沈千寻眼神迷离,脚步不稳,她摇摇晃晃的往卧房走,龙天若伸手搀扶,却被她警觉打开,嘴里咕哝道:“你走开!你敢再对我用幻术,看我不拿刀切了你……” 话未说完,她人已向前栽去,龙天若眼疾手快的将她抱在怀中,温香软玉在手,只觉幽香扑鼻,他不由心旌摇荡,嘴里低念:“我怎么会对你用幻术呢!我至多就是下点安神药罢了!你累坏了,要乖乖的睡一觉才行!” 他将沈千寻的鞋袜除掉,放在松软的床上,又拿被子将她细心包好,衾被之中的女子,面颊似初生婴儿般红润娇软,红唇微嘟,带着诱人的鲜香,令人血脉贲张。 龙天若不自觉又要俯下身去,却又在即将吻到她的唇时猛地停住了,他贪婪的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缓慢的艰难的直起身来,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打开门,一股沁寒之气扑面而来,眼前的世界,苍茫雪白,令人神情目明,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又回头望了一眼,眼波无限温柔,说不尽旖旎,道不尽的宠溺,若沈千寻此时醒来看到,定要魂魄俱销。 只是,她沉睡着,睡得又香又甜又安稳,等到再醒来,已是次日中午。 阳光灿烂,积雪消融得一干二净,仿佛昨晚的大雪,只是一场大梦。 但终归不是梦。 午饭过后,夏家被抄的消息,便传遍了龙熙皇城的大街小巷。 一 第217章 :雪中送炭 沈千寻牵着马儿,一边闲闲的遛达,一边留神聆听茶坊酒肆里嘈嘈切切的议论之声。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你们听说没?夏家倒台了!一大早便被三殿下带人给抄了!听说是想篡位呢!” “这可是怎么回事?怎么刚立了太子,就想篡位了?” “什么叫刚立了太子?听说,在没立太子之前,五皇子那个外公就蠢蠢欲动了!” “可惜了五皇子,被他那满心权势的外公给连累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若没有上位之意,他外公又岂能强迫他?” “这倒也是!他若不想着上位,便只能做一辈子的老太子了!” “嘘!老兄,你小声一点!皇家的事,咱们这些小人物,看个表面热闹就好,何必往里深究?咱们圣上可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小心自个儿的脑袋吧!” 这话一出,众人齐声附和,连店老板也附和着说:“这位公子所言极是!咱们只管骂骂那谋反叛乱的贼子,千万别惹事,须知,祸从口出啊!” “是啊!左右这些事,跟咱们平头百姓也没甚关系,对了,听说夏家的人都被送入昭狱了!” 沈千寻心里一跳,又是一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转身正要走开,却听另一人低低道:“你那消息不准!夏家的人是入了昭狱,可是,五皇子怎么能算是夏家的人?他可是姓龙的!所以,他是被幽禁在自己的王府了!” 沈千寻的耳朵不自觉又竖了起来,只听周围有人悄声询问:“那如此说来,皇上对这个儿子,倒还枉开一面了?” “自家儿子,当然不能扔去昭狱吃苦头,但幽禁这种事……”那说话的人呵呵的笑起来,周围人也都了然的笑,沈千寻却不太明白幽禁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心再听一会,但那些人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又说起些奇闻异事,沈千寻垂头走开。 她去了沈府,径直去问李百灵。 “真被圈禁了?”李百灵愕然,“这位君王,可真是翻手是云,覆手是雨啊!中秋节才刚立了太子,世人都记得他与太子父子情深,其乐融融,这一转眼间,怎的就抄了家,入了狱,还把自已的儿子圈禁起来?这可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脸嘛!” “婶娘,圈禁……是什么意思?”沈千寻困惑的问。 李百灵轻叹:“圈禁是皇家的说法,事实上,就跟做牢也差不多了!龙天赫也是被幽禁的,你可曾见过他的情形?” 沈千寻摇头:“我那时穷于应付,哪有功夫管他?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李百灵笑:“是啊,死了!你可知,他死时是什么模样吗?” 沈千寻茫然摇头。 “我也是偶然听人说起的!”李百灵低低道:“龙天赫死时就如干尸一般,骨瘦如柴,身上没半两肉!” “为什么?”沈千寻惊叫。 李百灵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做牢嘛,自然要吃牢饭,什么是牢饭?馊了坏了的连猪狗都不吃的东西,才轮到做牢的人吃!本是养尊处优的人,吃惯了精细的食物,那肠胃哪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可他是皇子啊!”沈千寻只觉匪夷所思。 “龙天语不是皇子吗?”李百灵反问。 沈千寻陡然噤声,半晌,方艰涩道:“所以,五殿下也会遭受同样的待遇,对吗?” “差不多吧!”李百灵点头,“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有道是树倒狲猴散,人一走,茶就凉啊,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他落了势,那些以玩弄人为乐的小人,又哪里闲得住?任他是英雄豪杰,还是皇亲贵胄,终究都是人,是人就得吃饭,饭若吃不饱,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沈千寻越听越是心惊,当即起身道:“婶娘快帮我备一些吃食!要耐放耐饿的!” “你要去看龙天锦?”李百灵大惊,“不可!他此时正处密切监视之中,皇上正到处抓捕他的余党,你刚脱了险境,岂能再度涉险?” “送些吃食而已,谈不上涉险!”沈千寻低声说:“婶娘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您快去帮我预备!” 李百灵无奈,只得差人帮她准备,沈千寻在沈府待了一阵,等到天近黄昏,便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又戴上了面巾,径直往龙天锦的锦王府而去。 锦王府再不是她上次来时那般欣欣向荣的景像了,本来已临近初冬,万木凋零,如今人丁凋敝,满地枯枝烂叶无人打扫,更显荒凉,而锦王府门口那一队面无表情的黑甲兵,更给这份荒凉上添上浓浓的肃杀之气。 寒风无情的吹过锦王府高大巍峨的门楼,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悲声呜咽,沈千寻想到龙天锦素日里气宇轩昂玉树临风的模样,心头一阵黯然。 独自一人被幽闭于这府邸之中,又值寒冬来临,他心里定然凄凉如斯吧? 她其实从未怎么在意过龙天锦,不管是在龙天语离世前还是离世后,龙天锦其实一直唱的是独角戏,她心情好时,应付几句,心情不佳,干脆冷颜以对,但他却似没看见一般,一如既往,后来龙天语出事,他却也不曾因此避嫌,这样一个男人,对她算是有情有义,如今他落难,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只是,这仅是出于朋友之间的义气,与男女情感无关。 沈千寻爬上一棵大树,耐心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黑甲兵大多集中在王府前后门及北面围墙处,而龙天锦的主居似锦殿就座落在北方,想来,现在的龙天锦,就被禁闭在自己的主居处。 她曾来过一次锦王府,凭借惊人的记忆力,虽然不能将整个布局熟稔于胸,但通往似锦殿的主要路径倒还记得清清朗朗,她猫在树上,等到天彻底黑下来,便开始行动。 锦王府占地颇广,黑甲兵自是不能将王府围起来,所以,要想进入王府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接近龙天锦。 杀死哨兵进入似锦殿自然简单,只是,黑甲兵少了一个,很快就会被领队发现,不利于她下次行动,沈千寻躲在假山后,绞尽脑汁想应对之策,这时,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你们送来这饭,都坏掉了,让锦王怎么吃?” 是龙天锦身边的管家老李头。 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慨,那些哨兵却似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讥笑道:“不给坏的吃,难不成还天天拿山珍海味供奉着?我说老头儿,你是真不知道,什么叫圈禁吗?我才不管什么锦王,我只知道,这里面关着的,是一个囚犯!再卑贱不过的永远也别想翻身的死囚犯!” “虎落平阳被犬欺!”老李头高声叫骂,“你们这些兵痞,一个个的,都是狼心狗肺!” “哟嗬,还敢骂人?哥几个,咱们被囚犯骂了,怎么办啊?”那人被骂,反而笑得越贱,紧接着,就听见老李头的惨叫声响起,拳脚踢在人身上的那种沉闷的“噗噗”声,一声紧似一声。 沈千寻的心陡然揪紧了,这时,一条人影忽地窜了出来,大叫:“住手!” 但是,他的话显然不起任何作用,那群人仍是拳脚不停,那人影急得怒声咆哮,隐约有锁链之声叮当作响,惹来哨兵们更疯狂的笑声。 沈千寻心里一惊,借着模糊的灯光一看,这才发现,龙天锦竟然是被又粗又大的铁链牢牢锁在房柱上,看那情形,至多只能在屋子里行动。 这所谓的圈禁,还真是比做牢还难受,把自家儿子像条狗一样拴着,这位龙熙帝,还真是丧心病狂。 沈千寻看得心里难受,又见那群哨兵只顾着去虐老李头,窗边根本就没有留人看守,她心念一动,人已猫样迅疾的窜了出去,一个纵跃,飞入窗中,就势滚到了床塌之下。 哨兵们一通乱打,直将老李头打得晕死过去,这才哈哈大笑着走开,聚在院子里头喝酒吹牛,龙天锦爬过去将老李头扶起来,放在床塌之上,又运功施救,只是,他自身已是筋疲力尽,又如何救人?一双虎目之中血泪隐隐,双膝微屈,默然无声的跪倒在床前。 沈千寻伸出一只手,轻扯他的衣襟,龙天锦万没料到床底竟还有人,倏然一惊,待看到沈千寻冒出头来,更是瞠目结舌。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龙天锦低低问,下意识的看了那群哨兵一眼。 “我来给你送吃的!”沈千寻将背上的大包袱卸下来,递交在他手中,压低声音道:“这里面有饭有菜也有药,你小心藏好,别让他们搜出来!” “你……”龙天锦如哽在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在他还是皇子之时,来巴结交好的人无数,仰慕他的女人,更是数不胜数,京中名媛,为嫁给俊俏的五殿下各出奇招,他的一个微笑,能让她们辗转难眠,唯有眼前这个女子,他放低身段去求,她依然不将他瞧在眼中。 可现在,在所有的人都避他如烂泥臭粪之时,她却出乎意料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自然知道,她此番出现,冒了多大的风险,有一些女人,只会甜言蜜语锦上添花,而有一些女人,冷言冷语,却能雪中送炭。 一 第218章 :你很在意他? 于他而言,她便是寒冬里的那炉火,及时又温暖,将他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免费小说门户 她的心里,必是念着他的吧?只所以冷言冷语,只是不肯连累他,如今两人同处险境之中,她便不自觉露了真心。 这样的想令他陡然振奋起来,他失去一切,可是,他还有她! 沈千寻见他愣愣的瞧着自己,只当他骤受打击,难以接受,忙低声安慰道:“五殿下,我知道你以后的日子难熬,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挺过去,人总得活着,才有希望不是?人总不能因为一时的艰难,就放弃自己!” 因怕外头的人听见,沈千寻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在龙天锦耳朵边上说的,又因心中同情担心,她的声音比平时不知温柔多少倍,她自已是丝毫不觉,但在龙天锦听来,却似一根柔软的羽毛拂过耳际,激起心中一阵阵涟漪。 如果落难能换来心爱女人的体贴照顾,那么,他愿意。 龙天锦心里漾着巨大的狂喜和甜蜜,嘴上却反而更说不出一句话,沈千寻见他仍直勾勾的瞧着自己,还当他魔怔了,当即又用比方才更温软的声音劝下去。 “你放心,你不会像龙天赫那样饿死的!我会再来给你送吃的!你有一身功夫,又能保证身体健康,根本就不用怕他们!这段时间他们看得严,你不要惹他们,学着忍辱偷生,等你装软弱装久了,他们自然会放松警惕,到时候,你还怕没有机会逃出去吗?嗯,还有,你需要什么工具,我也可以帮你带进来,只是,我没有办法救你出去……” 她的声音本就好听,清脆冷汀,此时放缓了音调,更是柔美动听,就如珠落玉盘一般悦耳,她热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侧,让龙天锦的一颗心瞬间直飘向云端,他满心欢喜的盯着她看,直觉有一肚子的话要对她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沈千寻生平最不会劝慰人,此时绞尽脑汁说了一通,对方却仍跟木偶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大感挫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低低道:“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多大点事儿,不至于那么不经折腾吧?” 龙天锦突然伸手捉住她的手,对她绽开再灿烂不过的笑容。 “千寻,有你在,这确实不算什么事儿!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的声音虽沙哑却沉稳,面容虽悲伤却也沉静,沈千寻放下心来,往外头瞅了一眼,说:“趁他们不在,我这就回了,给你的食物,够吃个三五天的,我过几天再来,你要好好的!” 龙天锦使劲点头:“我会好好的!千寻,你也要好好的,等我出去!” 沈千寻启齿一笑,对他眨眨眼,无声的掠了出去,很快,她的背影便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但在龙天锦眼里,那抹娇俏婀娜的身影,那一闪即逝的惊艳一笑,却生动鲜活的印在了了脑子里,他痴痴的盯着空无一人的黑暗看了半晌,这才猫起腰,将包袱藏到了床底。 沈千寻轻车熟路,几个纵跃之间,已离开了锦王府。 回到清漪苑时,龙天若已大模大样的坐在花厅之中,见她回来,头微歪,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王妃回来得这么晚,可是夜会情人?” 沈千寻倒也不避讳,有阿痴影子似的跟在她屁股后,也没有什么瞒得过龙天若,她大大方方承认:“我去给龙天锦送饭了!或许你会觉得不妥,但是,我必须要做!” “涉险去看他,看来,你真的很在意他!”龙天若不自然的扬起唇角。 “对于真心对我好的人,我都很在意!”沈千寻找只椅了坐了下来,跑了这许久,还真是累。 龙天若眨眨眼,干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沈千寻歪头看他:“对于我的做法,你不开心?” “你……在乎我开不开心吗?”龙天若反问。 “你,又是否在乎我的心开心与否?”沈千寻很快又把球抛了回去。 这一次,龙天若答得飞快。 “我在乎,很在乎!”他看着她,认真而专注,像是在对着她宣誓一般。 沈千寻微笑:“那么,现在我告诉你,去看龙天锦这事儿,我很开心,所以,你也得开心,对不对?” 龙天若一拍额头:“你给我下套?” “这不叫下套,这叫以你之矛,攻你之盾!”沈千寻倨傲回。 “死丫头!”龙天若低骂一声,“爷懒得跟你生气,不过,你最好小心一些,若是被人逮到了,坏了爷的事,爷一定找你算帐!” “逮到我的人,还在娘胎里没生出来!”沈千寻耷拉着眼皮回,“你就尽管放心吧!对了,今天抄了有钱人的家,收获颇丰吧?” 龙天若喜滋滋的回:“那是一定的!夏家家底果然丰厚,爷这一回,发了大财了!不过,也没忘记孝敬父皇!父皇今儿个还夸我孝顺,凡事都想着他!” 沈千寻无语,古代的这些个父子夫妻岳父女婿,果然乱得一蹋糊涂,这个龙熙帝是个标准的流氓皇帝。 这种灭人伦绝人性的戏码,看得多了,连带着她也觉得人生无甚趣味,人生无味,便只得用美食来填补了,她操心别人的饭食,自个儿倒饿得饥肠辘辘,当即让青鸾红鸾备饭,她自去洗手净面。 龙天若却仍巴巴的追在后头找她说话。 “小僵尸,你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讲!”沈千寻惜语如金。 “你对龙天锦……到底是……什么感情?”龙天若斯斯艾艾的问。 沈千寻无语。 “这个问题,你问过不止一次了吧?” “是啊!”龙天若拧拧脖子,“你每次都说是朋友之情,可是,爷瞧着,怎么不是那回事儿呢!这般冒险去为他送吃送喝……” “好吧!既然你说不是朋友,那么,我对他,就是有男女之情好了!”沈千寻懒怠再在这个问题上绕来饶去。 “喂,小僵尸!”龙天若大叫,“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你一直说拿他当朋友的!” “可是你不信啊!”沈千寻耸肩,“你好像更愿意相信下一种,我虽然人有点倔,可是,看在你这么照顾我心情的份上,自然也得让你如愿啊!” 龙天若瘪瘪眉毛,闷声闷气的回:“好吧,爷还是相信是朋友好了!” “嗯,乖!”沈千寻满意的拍他的头,“这才是聪明的好孩子嘛!” “可是你很坏!”龙天若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嘴里兀自嘟嚷着:“小僵尸,你坏透了!” 沈千寻在他的碎碎念中安静的享受着美食,不知为什么,看到龙天若那瘪眉皱眼的模样,她心情大好,似是整个人都在云端飘。 自那场突如其来的秋雪之后,天气陡然转凉,好像压根就不经过初冬的过渡,隆冬便已忽啸而来。 彻骨的寒风中,沈千寻穿着安泰宫看门人的衣服,站在了安泰宫门前。 这处宫殿,是龙熙帝为感谢姜太后和龙安帝所建,是以极尽豪奢,经十年风雨,依然可看出当年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其殿宇之嵯峨,其气势之宏伟,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再怎么样的华美,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住在这所天堂一样的殿宇中的人,无人能得善终。 龙安帝死于纵欲,就是俗说的马上风,姜太后则是尸骨无存,而那些服侍人的小人物,也在离宫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徒留这繁华殿宇,在风雨中看世事变幻人情凉薄。 因为有专人打扫,安泰宫虽不复当年的繁华热闹,但也不至杂草丛生,尤其是姜太后所居的安乐殿,更是十分干净整洁,她的卧房更是保持着她投河时的情形,丝毫未变。 只是,屋子和家具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若是有了人气,用个几十年也未必会坏,可若是没了人气的滋润,便都颓败下来,连殿内上好的红木家具也开始裂缝变形,姜太后所居的凤床变摇摇欲坠,连梳妆台的铜镜上都生了一层暗绿的铜绣,墙壁上,姜太后的画像已然泛黄,用含混不清的目光,微笑着注视着他们。 五毒离家日久,乍见到长姐遗像,不由痛哭失声,姜博容念及家中惨状,亦满面黯然,沈千寻则对着姜太后的遗像发呆。 从画像的日期上看,画像画于二十年前,许是画布用特殊的材料浸过,所以,虽经二十年时光,也只是泛黄,并未损坏,画像上的姜太后,虽不算栩栩如生,却也音容笑貌俱在。 从画像上看,姜太后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眉目与五毒有些相仿,但远比她要精致得多,当然,也许年轻时的五毒也美,只是现在老态毕显。 沈千寻在卧房内随意转着,好像十分好奇,看到什么东西都要拿起来瞧一瞧,转入屏风后,见到几只精致的红木箱子,想是姜太后的衣箱,便一只只打开。 许是红木箱的密封性比较好,衣箱内的衣服依然色彩艳丽,艳丽到令沈千寻惊讶,姜太后出事时,已然四十余岁,可这些衣服,无论是从款式还是颜色,都十分娇俏艳丽,倒像二十多岁少妇的衣裳,而更令沈千寻大开眼界的是,她居然从里头翻出了不少情趣内衣。 一 第219章 :姜太后的隐秘情人 古代的情趣内衣,其实跟现代亦有异曲同工之妙,无非就是轻薄透露,外加奇形怪状,沈千寻已从五毒那里知晓姜太后有豢养面首的习惯,有这些情趣内衣,倒也在情理之中。更新最快 但是,那些面首去哪里了? 相对于在姜太后眼前伺候的那些宫人们,面首们与她的关系,显然要更亲密一些,可是,在姜博容的记述里,却丝毫不见他们的影踪。 当然,也有可能是事关姜太后的名誉,姜博容不好透露,可是,他完全可以不说明他们的身份,直接安上侍卫的名头就好,根本就无须讳莫如深,毕竟,相比于名誉而言,姜家面临的不知来自何方的威胁更为可怕。 事实上,贴身伺候有可能知情的那些人--宫女十名,太监十名,侍卫十名,他们被遣散出宫后,都已死于非命,这是姜博容经过调查证实的,那为什么五毒遇到的那个面首,却可以好好的活着,且全无畏惧之心? 沈千寻决定旁敲侧击的问一问。 她走到姜博容面前,貌似随意的问:“姜大人,您现在还能想起来太后离世前的模样吗?” “当然!”姜博容点头,“姑母为人甚是谦和,不笑不说话,对后辈亦十分亲和,她在时,我和哥哥们常到安泰宫走动,因我年龄最小,她也最宠我!” “她一定很美吧?”沈千寻看向画像,轻叹道:“我方才看过她的衣箱,想像着那些漂亮的衣裳,若穿在这样的一个美人身上,该是怎样的炫目耀眼!” 姜博容被她这话带入久远的回忆之中,不自觉回答:“是啊,姑母很爱美,衣服总是要穿最时新的样子,不过,她也不显老,虽然四十多岁,若是走在大街上,还是会有年轻人盯着瞧的!只我姑母洁身自爱,从未像长公主那样,养了一堆的面首在家里,伤风败俗,惹人非议!” 他说这些话时,面目表情极为自然,无一丝一毫的停顿和掩饰,沈千寻认真的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姜博容对姑母豢养面首的事并不知情。 五毒那边却听得有些不是滋味,她轻咳一声,不经意的将沈千寻拉到屏风后,气急败坏道:“你说过你不提这事的!” “若是与案情无关,我自然不提!可是,你注意到了吗?姜太后豢养面首之事,好像知情的人极少,不然,只怕早已难逃众人悠悠之口……”她话未说完,又被五毒打断,“你还巴不得天下都知道呢!” 沈千寻摇头,一把将她扯到那只衣箱前,满满一箱的情趣内衣让五毒也瞪大了眼,沈千寻轻声道:“你瞧,这一堆衣服,难不成是穿给那个面首看的?不可能吧?再者,姜太后是前朝太后,丈夫和孙儿都已离世,如今改朝换代,她就算改嫁,也没人过问,养个面首而已,又何至于这般遮遮掩掩?” “你到底想说什么?”五毒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我想说,那个意外逃脱的面首,或许就是姜太后养过的唯一一个男人!因为只有这一个,她又瞒得好,所以无人知晓,而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的生命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男人!这个男人,才是最最可疑的!” 五毒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她喃喃道:“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男人,那么,他是谁?” “不知道!”沈千寻将箱盖盖上,说:“如果这个男人令她如此看重,为他妆扮容颜,那么,这个房子中,就不可能一点痕迹也不留!我们再找找看吧!对了,这个男人被你姐姐藏得如此严密,想来亦是有不得已的初衷,或者,他有妻室,所以,这段关系无法暴露于阳光之下……” “沈千寻,你这只是猜想!”五毒有些羞恼,“我姐姐冰清玉洁,断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我有鄙视的意思吗?”沈千寻哭笑不得,“男欢女爱,再正常自然不过,我所作所为,仅为破案而已!” 五毒烦躁的叹口气,说:“好吧,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你姐姐如果想珍藏什么东西,一般会放在哪里?”沈千寻搜寻半天,一无所获,又看向五毒。 五毒认真的想了想,答:“姐姐喜欢把东西藏在暗格里,当然,那时大家都是小孩子脾气!” “搜寻暗格!”沈千寻低声说,两人在卧房里乱翻一气,那边姜博容叫:“要不要人帮忙?” 五毒下意识拒绝,沈千寻却说:“姜大人一人过来就好!” 三人一起动手,最终,在姜太后那张凤床的墙壁里,翻出一只一尺左右的小箱子,箱子打开,五毒和姜博容同时惊呼出声。 那里面装着的,果然是一些男性的物品,一件灰袍,一只碧玉扳指,还有一只贴身佩戴的玉坠,,一把编得极顺滑的头发,拿红线系了,放在一只更小的锦盒之中,再往下翻,则更令人瞠目结舌,竟还有一双鞋袜,一套中衣,一条男人的短裤,另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手帕茶杯鼻烟壶之类的日常用品。 这一堆男人的东西,被姜太后宝贝似的收在床头的暗格,这其中意味,不言而喻,而那把发丝,虽经岁月侵蚀,却仍可以看出发色不一,手感也不同,黑而粗的自然是男性之发,浅黄而略软的,自然是女性之发,古人以结发喻夫妻,这个男人,是被姜太后当作丈夫一般看待的。 “你……猜对了!”五毒结结巴巴道:“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什么人?”姜博容面容扭曲,“这是什么人?会不会……是太祖的?” “不会!”五毒笃定开口,“太祖是怎样一幅尊容,容儿你是不记得,我却记得清楚,又丑又矮的一个男人,怎堪做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姐姐当初入宫,可是哭得肝肠寸断!另外,这衣服也不对!太祖时候,男子着装可不是这个款式!” 沈千寻点头:“婆婆所言极是!看看这只鼻烟壶和茶杯吧!” 她将鼻烟壶和茶杯都翻过来,将那底部给姜博容看,鼻烟壶上是龙安五年,茶杯上却是龙熙元年了,姜博容手指轻颤,喃喃道:“可是,姑母在时,我常往安泰宫来,有时甚至住在宫里头,怎么从未听到半点风声?” “因为这安泰宫有暗道!”沈千寻答,“这人怕是自暗道中来去,除了这卧房,他压根就不往别的地方去,旁人又如何知晓?再者,那时你已成年,也不会往你姑母的卧房中闯啊!” “暗道?”姜博容呆呆的看着她,“在哪儿?” “这个,真不知道!但是,或许这个施工图能帮上忙也说不定!”沈千寻掏出龙天若给她的施工图,在桌面上展开,五毒和姜博容又是一惊,齐声问:“你从哪里得来这个?” “机缘巧合!”沈千寻简短的答,“不过,这图纸被水浸过,只知这地道是在安乐殿下面,但入口在哪儿,只能靠我们连猜带摸了!姜大人,你对安泰宫较为熟悉,依你看来,你来瞧瞧吧!” 姜博容趴在图纸上细看,眼睛几乎都快粘到了图纸上,良久,犹豫着说出一个方向,似是在床底,沈千寻和五毒连忙钻入床底查找,只可惜,床下的每寸砖都结结实实的,没有一点松动的地方。 两人灰头土脸的爬出来,姜博容只得再找,然而一连指了几个地方都不对,姜博容急躁的叫:“没可能啊,依图纸看,这地道入口,就应该在这卧房之内,怎么会找不到呢!” “可卧房也很大啊!”沈千寻无奈的在室内逡巡一番,自言自语道:“假设姜太后在这安泰宫未建之前,便已结识那男人,看得出来,她很爱这个男人,当初建这宫殿时,她定然也是看过图纸的,她设计的暗道,应该让那人很舒服的出入才对,所以,那人进入这卧房之内,应该不是从哪个洞口钻出来,那样太过不雅,应该……走出来!” “走?”姜博容眸光微闪,大步窜到东墙边,那边有一只大柜子靠墙放着,他用力将柜子挪开,在墙上乱拍一气,五毒见状,也照他的方法寻找,沈千寻亦加入,三人一寸寸的将卧房的墙壁摸了个遍,却仍是一无所获。 “会在哪儿呢?”五毒烦躁的在家具上乱拍一气,这时,忽听一声轻响,三人同时回头,只见那面浮雕花墙陡然从中间曲曲折折的裂开来,一个小小的门洞出现在三人面前。 “入口竟然在这里!”沈千寻愕然,她不得不感叹设计者的精巧心思,这面浮雕花墙的墙面上绘了许多色彩艳丽的花,他们方才其实也用心查过,只是,谁能想到这暗道的门缝,居然不是直的,还隐藏在花的脉络之中呢! 三人对看一眼,俱是一脸惊喜,姜博容燃了烛火,掩住口鼻,率先冲入了暗道。 沈千寻和五毒也紧随其后,刚入洞口,便有一股潮湿霉烂腐朽之气扑面而来,沿着弯弯曲曲的台阶向下,很快就到了地道底,眼前陡然间大放光明。 沈千寻抬头看了看头顶,笑说:“又是夜明珠!皇家果然有钱!” 一 第220章 :暗道艳骨 有了夜明珠的装饰,地道里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晰明了,地道宽敞明亮,洞壁和地道都用白石块砌成,更显得明亮干净,在这样的地道里行走,并不觉得气闷,只是久不通风,气味有些好罢了。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行了约有十几米,眼前出现一道影壁,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恍惚又有回到姜太后卧房的感觉,家具摆设,一应俱全,靠墙放着一只大床,似是白玉雕就,床上堆着红鸾锦被,锦被间有似有一丛乌发凌乱,好像还有人睡在上面,与此同时,鼻间传来淡淡的腐臭之气。 走在最前面的姜博容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沈千寻。 沈千寻也停住了,她蹲下来,打开自己的医箱,穿防护衣,戴上手套口罩,将周身包得严严实实,这才又举步向前。 身后,五毒已然瘫软在地。 在这种地方发现尸体,十有八九便是姜太后的真身了。 掀开褪色的红鸾锦被,一具白森森的尸骨出现在沈千寻面前。 有夜明珠的光辉,沈千寻的验骨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女性,四十岁,身高165左右,牙齿很不好,牙根发黑,有多处烂洞……”她一边检验,一边将所获知的讯息报出,五毒老泪纵横的爬了过来,姜博容亦咕咚一声跪倒。 沈千寻继续报:“小脚趾处有骨裂,无血萌,应是陈旧性骨折,已治愈……” “是姐姐!就是姐姐!”五毒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哭道:“姐姐的小脚骨还是被我踹断的,我爬到树上掏鸟窝,她担心我掉下来,一直守着我,我下来时不小心摔倒,落到她的脚上,踹伤了她的趾骨!” “那么,身份是确定无疑了!”沈千寻点头。 “她是怎么死的?”姜博容颤声问。 “等一下!”沈千寻的目光掠过姜太后的尸骨,一处细微的地方都不放过,最后,她的目光聚焦在小小的舌骨上。 舌骨两侧有明显裂痕,几近断裂。 沈千寻冷笑:“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五毒和姜博容闻言放声大哭。 沈千寻则继续着她的检验,并藉着眼前所看到的,推测着案发时的情形,床上一片混乱,姜太后的衣物随意的甩在床尾,她身上只盖着被子,想来死时也是不着寸缕的,那么,可不可以这么想,她是在与心爱男人偷情欢好时被那个男人突然掐死的呢? 窒息而死,是个很痛苦的死亡过程,死者会本能的反抗,会胡乱的抓住一些东西,沈千寻的目光落在手骨的下方,仔细认真的寻找,她发现了一根红线。 历经十年,这红线仍是十分坚韧,她拿镊子夹起来,小心的放在油纸包中,又去看右手手骨,一番细致的查验过后,没再有其他发现。 她抬起头,笃定道:“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杀死她的人,就是她的情人!因为如果纯粹是仇杀的话,没有必要脱掉她的衣服,这根红线是在她的手骨处发现,应该是属于吊坠上的,死者在挣扎之际,扯断了凶手脖上的红线,但遗憾的是,我没有找到佩饰!你们看一看这红线有什么特别,这么多年了,好像还很结实呢!应该不是普通的丝线吧?” 姜博容接过来在眼前看了看,一脸茫然,他一个大男人,对丝线之类的东西,本就无感,五毒却笃定道:“我知道,这是用天蚕丝加金蚕丝混合而成的丝线,再经红色相思子颜色浸染,十分结实耐用,别说十年,就是几十年也不会断裂!姐姐能将这丝线扯断,想来她当时定是痛苦万分,全身之力都系于这一线了!” “人快死之时,力量自是不可估量的!”沈千寻叹口气,又问:“这又是天蚕又是金蚕的,一定是很珍贵的东西吧?” “那还用说!”五毒恨恨的盯着那红丝线看,好像这红丝线就是她的仇人,“天蚕金蚕本就是稀罕之物,吐丝又少,结成这么一条,不知要费多少功夫,能用得起找得到这根丝线的人,除了我们姜家,怕也只剩下其余三大家族了!” “又是三大家族!”沈千寻低低道:“这三大家族之中,有什么样的人物,能令姜太后动心的吗?” 许是这话问得太过直白,五毒和姜博容对看一眼,一齐苦笑,沈千寻轻咳一声,说:“抱歉,我这人说话,一向直来直往,但为破案考虑,也请二位不必拘泥于这种俗事,找出杀人凶犯最重要,不是吗?再者,我不知两位作何感想,我真心认为,姜太后有情人很正常,她是自由身,不是吗?如今已然改朝换代,有什么好避讳的?” “王妃说得对!”姜博容点头,“找出杀人凶犯,为姜家枉死的报仇,才是重中之重,这事儿,确实没什么好避讳的!不过,” 他转向五毒,缓声道:“对于姑母的心思,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从来不曾多想过,二姑母,您和大姑母自小相伴长大,情感深厚,她对择偶方面有什么样的喜好,您应该略知一二吧?” 五毒低叹一声,说:“姐姐生得美貌,那些形容猥琐之辈,是别想入她的眼了,三大家族之中,龙震首先应该排除掉,那个老小子,生得五大三粗胡子拉茬的,姐姐定然瞧不上!夏志友嘛,年轻时倒是个小白脸,生得一幅好皮相,还有苏年城,虽面皮黄了些,倒也算儒雅,只这两家,素来与姜家不和,姐姐不太可能与他们有什么牵扯啊!” “先别忙着下结论,还是先调查一下再说吧!”沈千寻说:“从太后房中找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重要的物证,那块玉佩更是重要,既然被太后收着,必是那男子的贴身之物,他之前若惯常戴着,便极有可能被人瞧见,去各府中的老下人那里侧面打听一下,尤其是那些贴身书僮之类的,或许有收获也说不定!” 姜博容点头:“这个不难,回府后我就安排下去!只是,有一件事,王妃,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如果姑母已经死在了这里,那么,当初侍疾的两位哥哥,还有二嫂,为什么会看不出来?他们可是一直守在卧房外的花厅啊!二嫂更是在密室贴身伺候,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叫翠雅的宫女,那宫女或者不可信,可是,二嫂却是我们自家人,她明明看到姑母跑出去的,怎么姑母的尸骨反而在密道里,捞起来的,却是另一个丫头的尸体呢?姑母在那个时候,到底有没有死?” “你所说的这些,并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所以,可信度极低!”沈千寻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见见你二嫂,跟她聊一聊!” “跟二嫂聊?”姜博容满面黯然,“她经历姑母的事后,回去后就似也中了邪一般,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天到晚疑神疑鬼,无论是谁,一提到安乐宫姜太后,她就要拼命尖的尖叫……” 姜博容边说边摇头不已,显是对二嫂已不抱任何希望。 沈千寻低低问:“你当时不在吗?” “我去外地游学,闻听姑母中邪一事,紧赶慢赶的回来,姑母已然出了事!” “那你大哥二哥生前就没有跟你细谈当时的事吗?”沈千寻不甘心的追问。 “当时为了寻找尸体,通宵达旦,哪里顾得上说什么?”姜博容哀叹,“等到尸体找到,都十分悲伤,忙着丧葬之事,等到把这些事忙完,父亲又病逝,紧接着,大哥就出了事,接着又是二哥,还有大嫂侄儿,这一连串的意外,让大家头昏脑涨,哪里还能静下心来想事情?那段时间,亏得有二伯帮忙料理……” “二伯?”五毒一头雾水的插嘴,“哪里来的二伯?你二伯不是早就出外游学,被恶狼咬死了吗?” 姜博容一怔:“二伯没有死,二姑母不知道吗?”转而又拍脑袋,道:“也是我糊涂了!二姑母十六七岁即离家出走,自然不晓得这回事!” 他耐心解释道:“二伯福大命大,被个山大王救了,只是摔坏了脑袋,不记得事,他生得俊俏,被那山大王的女儿看中了,就成了亲,在那个地方生活下来,哦,就在东吴国的野狼山那儿!” “野狼山?”五毒惊道:“他竟然是在野狼山?” “是啊!”姜博容答,“大约过了几年之后,他才又记起自己的身世,还带着妻子儿女来看我们呢!不过那时二姑母已经闯荡江湖去了,父亲和祖父都有心留他住下,他却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不肯留下,后来,我听大哥说,他在野狼山可风光着呢!手下有精兵勇士近二十万,自立为国,连东吴国主,都不敢拿他怎么样!” “那不是跟雪国一样?”五毒欣慰的笑,“没想到,这小子竟有这等造化!倒坐上了土皇帝!” “那可不是?”姜博容感慨万端:“若不是有二伯在,我这条小命,只怕也留不下!那贼人定是惧着二伯的威慑,这才罢了手!” 一 第221章 :与疯子对话 沈千寻也没想到姜家竟还有这么一门亲戚,难怪其余三大家族虽虎视眈眈,却终究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拳头里面出政权,有兵有人就是能挺起腰杆。【百\|度\|搜\|經\|典\|小\|說\|更\|新\|最\|快】 她怕两人就此闲扯下去,忙道:“姜大人,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找你二嫂聊一聊,现在看来,她是仅存的当事人了!” “那你可得作好心理准备!”姜博容苦笑,“别被她吓到了!” “我连尸骨都不怕,还怕一个大活人吗?”沈千寻不以为然。 五毒惨笑:“沈千寻,你先别夸这个口,有时活死人比死人要可怕的,总之我老婆子乍见到她,还真是被她吓到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越想去看看了!”沈千寻执意前去,姜博容自然也不会拒绝,三人一起走出安泰宫,为防引人注目,沈千寻和五毒仍着侍卫的服装,随姜博容径直往姜府而去。 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一阵鬼哭狼嚎,中间夹杂着丫环们的大呼小叫之声,姜博容面色微变,急急道:“不好!大嫂只怕又发病了!” 他说完急急的往里冲,沈千寻和五毒也快步跟了进去,穿过抄手游廊,就见一个女人迎面跑了过来,披头散发的连鞋子也没穿,身后还跟着一群丫环家丁,那妇人边跑边叫:“别抓我,僵尸不要抓我,僵尸不要抓我!” 她一路尖声嘶叫,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无尽的恐慌和惊悸,让人的心不自觉揪了起来。 姜博容一把抓住了她,痛心的大叫:“二嫂,你清醒一点,这都是我们自家人,哪里有什么僵尸!” “自家人……不!是僵尸!是浑身发硬的僵尸,是的!一定是这样的!”姜二嫂不知又想到什么,面容扭曲的扑打着姜博容:“僵尸追来了,快逃!快逃啊!” 她发起狂来,力量如此之大,姜博容一人竟然抱不住,无奈之下,他只得对着她的后脑勺猛力一敲,姜二嫂软软的倒下了。 “王妃,你看到了!”姜博容看着瘫软在地的姜二嫂,低叹说:“一天到晚就这么惊惊乍乍的,不定要发作多少回,有时候倒也安静,只是,又一句话都不说,就是一个活死人!能记得什么啊!” “她本来性格怎么样?”沈千寻问。 “她生性胆子小,不过,脾气温和,性情温柔,倒也没什么缺点。”姜博容答。 “我还是想跟她聊聊。”沈千寻固执的说,“扶她去休息一下,等她醒了,我自有办法!” 五毒和姜博容将信将疑的看了她一眼,却还是点头,将姜二嫂扶到房中休息,沈千寻示意他们俩人出去,自已关上房门,单独和姜二嫂待在一起。 约摸半柱香的功夫,姜二嫂悠悠醒转,不再狂躁,只是眼神涣散,没有焦点,看到沈千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她跟这屋子里的桌椅板凳一个模样。 沈千寻主动开口:“二嫂,我刚刚听到你叫僵尸,你也看到僵尸了吗?” 姜二嫂倏地扭过脸来,死死的盯住她的眼睛,沈千寻作瑟缩状,颤声道:“二嫂,僵尸真的好可怕,我好害怕!” “啊!”姜二嫂陡然又尖叫出声,她捂着脸在屋子里乱跑乱跳,沈千寻随着她一起跳一起疯,围着屋子跑了几圈之后,她随着姜二嫂一起躲到了床底下。 “僵尸……走了吗?”她紧张的看着沈千寻,不自觉的往她身边挤了又挤。 “可能走了!”沈千寻用同样紧张的口气回答她,转而又问:“二嫂,那个僵尸,她是谁?” “是太后!”姜二嫂浑身轻颤,“太后变僵尸了!太后早就中邪变僵尸了!不能开门的,一开门,魂就跑出去了!可翠雅不听,翠雅非要开门,魂跑了,僵尸就不认得我了!僵尸要吸我的血……” 姜二嫂说到这里,突然动手使劲扒自己的衣服,很快,她的肩膀就露了出来,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个半圆形的疤痕,她指着那疤痕激动的叫:“就是从这里吸血的!僵尸就是从这里吸血!我的血被她吸光了,我也要变僵尸了,我不要变僵尸!我不要!” 她突然扑到沈千寻怀里,放声大哭:“我不要做僵尸!我好怕啊!” 沈千寻脑中一片纷乱,从姜二嫂的话里来看,在那个侍女跑出去的时候,姜太后便已经死了好几个时辰,因为尸体已经发僵,这么说来,那个叫翠雅的宫女,应该参与了这次谋杀,否则,姜二嫂吓得魂不守舍,她又如何这么沉着冷静? 但是,是什么人杀了姜太后?在密室侍疾的那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真想把姜二嫂晃醒,彻底的问个明白,可是,面前的姜二嫂面色苍白,浑身急颤,一幅要晕厥的模样,哪里还能回答她的话? 沈千寻心念一动,飞快的闪身而出,附在五毒耳边一阵嘀咕,五毒愕然,却仍依言行事,沈千寻重又返回屋中,安慰姜二嫂。 “你不会变成僵尸的!”她抱住她的肩,声音温软,“你瞧,你的手你的身体还这么软,怎么会变成僵尸呢!” 姜二嫂下意识的甩了甩胳膊,果然十分柔软,她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真的没变!” “嘘!僵尸又来了!”沈千寻突然说,姜二嫂抖了抖,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这时,只听得一阵“笃笃”的声音响起,五毒版的僵尸一蹦一跳的闯了进来,直往床底搜寻而来。 “怎么办?怎么办?僵尸又来吸血了!”姜二嫂恐怖到极点,沈千寻则咬牙道:“这僵尸当真讨厌,一次次的吓我们,我们跟她拼了!” “我不敢!”姜二嫂连连摆手,沈千寻安慰说:“你不敢,我敢!你待在这里别动,看我出去打死她!” 沈千寻从床底爬出去,装模作样的跟五毒撕打起来,一番激烈的争斗过后,沈千寻终于成功的将僵尸踏在脚底。 她大笑着对床底的姜二嫂叫:“没事了!出来吧,僵尸被我打死了!” 姜二嫂躲在床底,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惊恐万端的一颗心,此时终于放了下来,她缓缓的爬了出来,躲在沈千寻身后,把“僵尸”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露出欢喜的笑容。 “真的死了呢!”她捂着胸口,对着沈千寻傻呵呵的笑。 “确实死了!”沈千寻将她拉到桌前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见姜二嫂情绪略稳,便开口问:“二嫂,你什么时候看到僵尸出现的?” “什么时候?”姜二嫂苦了苦脸,说:“夜里,半夜里,我的头好痛,特别痛,然后,我听见翠雅跟墙说话,我觉得她中了邪,但我没想到,太后先中了邪,大半夜的,她不睡觉,直挺挺的躺在椅子上!” “她当时什么模样,你还能记得吗?她的脸,是不是又青又紫又肿?”沈千寻小心翼翼的问。 “她的脸……”姜二嫂对着她使劲摇头,“僵尸怎么可以是那样的!僵尸的脸,很白很白,白得像一张纸,僵尸的眼瞪得很大很大,舌头是鲜红鲜红的……” 姜二嫂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咕哝着说:“我们不说僵尸了,好不好?” “好!”沈千寻完全是哄孩子的腔调,而事实上,受过剧烈刺激的姜二嫂此时的智商跟孩童亦无二致,说得难听点,她现在就是一个彻底的白痴。 但白痴亦是有记忆的。 沈千寻耐心的换了个话题:“翠雅怎么那么笨,为什么要跟墙说话?” “不知道,想不明白。”姜二嫂摇头。 “那里面是不是有一个人?”沈千寻追问。 “人?”姜二嫂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尔后摇头:“没有人,是一只鸟儿!” “鸟?什么鸟?” “是鹰……还是兽?不,还是鹰!一只大老鹰,一直飞一直飞一直飞……”姜二嫂作着飞翔的姿势,飞着飞着,突然又神经质的叫:“弘儿的风筝呢?弘儿的风筝不见了,我要去找,我不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了,弘儿找不到他的风筝,一定会哭的!” 她说完,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沈千寻低叹不已,这个可怜的妇人,受尽惊吓,最后又得面对幼儿惨死的事实,不疯颠才怪! “你还真是有办法!竟能让她开口!”五毒慢吞吞的爬起来,“这么说来,那个翠雅是知情者!” “翠雅的下落,你们有没有查过?”沈千寻看向外面的姜博容,“也死了?” 姜博容苦笑不已:“凶手那么阴毒,怎么肯留下活口?” “死了就死了吧!”沈千寻站起身,“就算她活着,只怕也被封了口,我们就从仅存的线索入手,细细排查吧!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有什么情况,我们互相通报!” 姜博容点头:“王妃为我姜家之事,如此殚精竭虑,姜某甚是感激!” “姜大人言重了,我这般奔忙,倒也不是纯粹为你们姜家!”沈千寻轻叹,“是这案子太过奇诡,让我忍不住要往下追寻,但愿我们运气足够好,历经十年,仍能揪出杀人真凶!” 五毒在一旁道:“一定能的!沈千寻,我老婆子信你!这些日子,看你验尸,跟你寻找线索,你所看到的,都是我们想不到的,你这般聪明,那凶手定然逃不过你的火眼金晴!” 沈千寻晒笑:“婆婆这般夸我,若是这案子最终不了了之,我只怕再没脸见婆婆了!” “你没脸见,那个叫六毒的死老头子有脸见也成!”五毒突然说。 一 第222章 :你肯定知道点什么 沈千寻一怔,随之大汗淋漓:“婆婆早就发现了吗?我竟然那么早就露了破绽?” 五毒笑:“你这般聪明,我老婆子老眼晕花,哪里看得出?只是跟你接触了久了,发现你和六毒说话的神态口吻都很像,而且,你一出现之后,那死老头子也不见了,我还能作何感想?” 沈千寻汗颜,不住口的道歉,五毒摆手:“说到底,是我老婆子先招惹你的,如今咱们是一家人了,不说两家话!你对我姜家的事如此上心,不管此案破与不破,他日你若有事,我五毒和五毒教的人,都任你驱使,绝无二话!” “姜家的人,亦然!”姜博容亦面色凝重。【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說】 沈千寻没料到他们这个时候,竟会作出这样的承诺,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低声称谢,等到回到王府,还没迈进清漪苑,龙天若便带着自家的痴呆笨仨货,外加青红鸾两姐妹,一齐站在门前列队相迎。 “这是什么意思?”沈千寻好奇的问。 “欢迎女英雄回府!”龙天若咧嘴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 “女英雄?”沈千寻大感惊吓,“这话从何说起?” 龙天若嘿嘿笑,伸手把她的医箱接过来,另一手亲热的挽着她的胳膊,笑嘻嘻的说:“夫人,咱们屋里头说话!青鸾红鸾,还不麻利的把汤汤水水预备好,给你们主子沐浴净身?” “是!”青鸾红鸾轻笑着施了一礼,飞快的去了。 沈千寻狐疑的看了龙天若一眼,鄙夷道:“你这热气腾腾的劲儿,怎么那么像妓馆里的老鸨啊!” 痴呆笨仨货听到这话,一齐捂嘴怪笑,被龙天若一记眼刀吓跑,龙天若扯着沈千寻的袖子撒娇:“夫人,你好坏!你太坏了!” 沈千寻被他叫得浑身肉麻,拿热水泡了好一会儿,才把身上的鸡皮疙瘩全泡掉,她换了干净的衣裳,懒懒的窝在躺椅上,看外头将坠未坠的夕阳,龙天若则蹲在她腿边,十分尽心的为她捶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千寻下意识的把腿缩了回去。 “夫人为咱们的大事辛苦奔波,为夫为你捶腿捏肩,岂不是理所当然?”龙天若答得飞快。 “可我也不是从今天开始奔波的!”沈千寻斜着眼看他,“前些天好像更辛苦吧?一连挖了两座坟,怎么没见你这么贴心?” “前些天夫人是在前往女英雄的路上,而今天,夫人成了英雄!”龙天若对着她挤眉弄眼,“迎接英雄,当然得用一些特殊的方式了!” “你别英雄来英雄去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沈千寻一头雾水。 “夫人少言寡语,从不巧言令色,却用实际行动和人格魅力折服五毒和姜博容,今日夫人得到了五毒教和野狼山的承诺,岂不是可喜可贺?”龙天若眉飞色舞喜上眉梢。 “你说这个啊!”沈千寻无语,“这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是!”龙天若坦白答,“一直求之而不得,但夫人出马,成效惊人!” “成效惊人?”沈千寻慨叹,“等结果出来,或许成效会更加惊人!” “嗯?”龙天若仰头问,“你好像有重大发现,而且,这发现没敢在姜家人面前说出。” “你还真是懂我的心!”沈千寻白了他一眼。 “是什么?”龙天若精神振奋。 “没什么,一种……奇异的感觉!”沈千寻耸耸肩,忽又转移了话题,“龙天若,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让我看过的一具尸骨?” “什么尸骨?”龙天若皱眉。 “鲜花骷髅!”沈千寻盯着他看,“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是你母后的尸骨吧?” “是!”龙天若轻叹,“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她?” 沈千寻避而不答,又问:“我记得当时,我说她是被人大力掐死的,你当时情绪十分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还把我臭骂了一顿,现在,我知道,你母后是龙熙帝派人杀死的,我想问你的是,你知道亲手掐死你母后的人是谁,对不对?” “你为什么要提到她?”龙天若亦不回答她的话,只追问:“是跟姜太后的案子有关?” “不能说有关,只能说类似!”沈千寻眼前浮现出姜太后舌骨的样子,缓缓答:“我见过不少因机械性窒息而死的人,舌骨自然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断裂,但你母后和姜太后的舌骨,是断裂得最来严重的,我都怀疑凶手是否练过传言中的大力金刚手之类的武功,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还有,我记得你说过,你母后死时,并没有出现面目青紫肿涨的情形,姜太后的面目,我是见不到的,可是,从姜二嫂的叙述来看,显然也没有出现这种情形……” “所以,你怀疑掐死我母后的人,和掐死姜太后的人,是同一个!”龙天若接过来说。 沈千寻轻轻点头,尔后问:“你肯定知道点什么的,不如,给我一点提示,怎么样?” “我不知道!”龙天若干脆的答。 沈千寻愕然,她认真的盯着龙天若的眼睛看,他的眸子黑漆漆的,如两眼幽潭,不起任何波澜,然而沈千寻却看出来,他在撒谎。 他跟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若是撒了谎,目光闪烁,瞳孔微缩,可他不一样,他越是撒谎,眼神越是死一般的静寂,这样的本事,只怕不是生来就有的,是经过了特殊训练才会形成的。 “你知道的!”沈千寻收回目光,懒懒道:“只是你不肯说,好奇怪,明明更期待破案的人是你,你为什么却要把有价值的线索隐瞒不说?” 龙天若微笑:“你不是最怕我误导你吗?为什么一定要我说?今儿在安泰宫,你已经得到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一步步抽丝剥茧,让真相一点点剥离的过程,你不想享受吗?” 沈千寻低叹:“你其实不是想让我享受吧?你是想让姜家的人享受这个过程,只有享受了这个过程,真相才更真实可信,在真相即将剥离时,才会如此的令人兴奋颠狂,而胸中的仇恨,也因此陡增数十倍!” 龙天若微笑:“小僵尸你就是聪明,真的,你就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心里盘算什么,你全知道!” “呸!”沈千寻唾了一口,“谁要做什么蛔虫?还不够恶心的!” “那么,做肋骨好不好?”龙天若拿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看着她,黑眸中噙满温柔的笑意,“做我胸口处的肋骨,离我的心脏最近!就能明了我的心!” “你那一颗充满算计的黑心,不明了也罢!”沈千寻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其实你不说,对于我来说,倒也是一个反证,好吧,就抽丝剥茧好了,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如果你想走捷径,其实也是可以走的!”龙天若直起身来,在屋子里晃了一圈,摇曳的灯影将他的身影忽尔拉长,忽尔拉短,沈千寻却有些昏昏入睡。 正迷迷糊糊间,忽然瞄到一只巨大的黑影,如恶狼一般凶猛可怖,她倏然惊醒,那边龙天若嘿嘿的坏笑起来。 沈千寻拿眼瞪他:“你还真是无聊!没事变影子玩!” “怎么是没事呢!”龙天若摇头,“我是在帮你想,什么情形下,人的影子,会变成一只鹰!” “你们家阿痴的耳朵,还真是尖得很!连这话都听到了!”沈千寻惊讶于阿痴的跟踪神功。 龙天若笑:“那是,阿痴一个人,可当千里眼顺风耳外加踏雪无痕!我觉得姜二嫂说的很有意思,她看到了一只鹰,人穿什么样的衣服,他的影子,会变成一只鹰呢?” “要有斗篷吧?”沈千寻想了想,说:“必须要有斗篷!” “是吗?”龙天若转入卧房,转身将她的斗篷拿了出来,披在自己身上,对着灯影一照,沈千寻马上又摇头:“斗篷太长!” “小僵尸,你要根据当时的情境来想!”龙天若眯着眼,说:“那天晚上,可是下着暴雨的!凶手做好一切安排之后,不可能还待在地道里,他得离开!” “蓑衣?”沈千寻惊叫,“当时那人穿的是蓑衣,还戴着尖顶的斗笠,所以,他的影子看起来就像一只老鹰一般!” “没错!”龙天若满意的答。 “可是,知道他穿蓑衣,也没有什么用啊!”沈千寻很快又平静下来。 “谁说没用?”龙天若笑得狡诈,“五毒装僵尸,被你打死,姜二嫂的情绪就稳定了下来,如果我们按当时的情境,再给她演一遍老鹰,你猜,她会不会又恢复一点真实的记忆呢?” “你怀疑她当时看清了那人的脸?”沈千寻微怔。 “应该看得清的,不是吗?”龙天若说。 “她当时看到僵尸,已经吓得灵魂出窍,你凭什么这么认为?”沈千寻不赞同他的想法。 “就是因为灵魂出窍,才能把一些事记得更加清晰!”龙天若一脸笃定,“总之,在你们有了怀疑对象,却不确定凶手的时候,倒不妨试一试,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会吗?”沈千寻还是持怀疑态度,她耸耸肩,说:“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凶手让安乐殿的宫人侍卫全都消失,却唯独没杀掉姜二嫂,她可是案件的亲历者!” 一 第223章 :雪国美人 “小僵尸这么聪明,连这点也想不通?”龙天若作惊讶状,大爪子一伸,落在她头顶,开始猛揉她的头发,直将她的头发揉得像鸡窝似的也不肯停,边揉边笑着嘀咕:“待爷给你的脑袋开开光,你就能想通了!” “滚蛋!”沈千寻被他揉得精神错乱,毫不客气的爆了粗口,龙天若作无辜状:“夫人莫要这样吧?夫人乃大家闺秀,怎可口出污言?” 沈千寻冷哼一声,遂以牙还牙,也将他的头发搅成鸟窝,龙天若不避不躲,不动不移,一脸享受的表情,嘴里连呼:“夫人的小手柔若无骨,好生销魂哇!” 遇到这么个不要脸的货,沈千寻真真是无计可施,她将手缩回来,没好气的问:“你说啊,凶手为什么不肯杀姜二嫂?” “为什么要杀她?事儿还没开始,她已经先疯了!她的疯,有力的反证了姜太后中邪这事儿,是千真万确的!这么好的一个人证,杀掉岂不是很可惜?”龙天若好整以暇的回。【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 “可是,这样做,不是很冒险吗?万一她是装疯呢!”沈千寻追问。 “姜家二嫂胆小如鼠,世人皆知,小孩子的恶作剧都能将她吓得卧床不起,更何况,一个可怕的僵尸?”龙天若解释说:“还有一个细节,你没有注意到,那就是,当初去侍疾时,姜家大嫂也在的,只是,那个大法师说,大嫂与姜太后犯冲,这才换了二嫂!你要知道,这是一个阴谋,二嫂的疯,原就在凶手的策划之中!但对我们来说,二嫂如凶手的愿疯了,那么,他也就不会防备二嫂,所以,如果我们能唤醒二嫂的记忆,就等于找到了一个目击证人,凶手将无所遁形,不是吗?”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沈千寻不自觉点头。 “本来就很有道理啊!”龙天若十分得瑟。 “姑且信你一回!”沈千寻想到凶手即将现形,大感兴奋,便又扯着龙天若聊天。 “今天听他们说到雪国,又说野狼山跟雪国一样,我不太明白,雪国不是大宛的附属国吗?” 龙天若挑眉:“你怎么又突然想起雪国的事了?跟案子有关?” “跟案子无关的事,我就不能问吗?我又不是为案子而活的!”沈千寻白他一眼。 龙天若笑:“很少见你这么八卦,爷觉得很意外嘛!雪国以前跟野狼山一样,也是占山为王起的家,不过呢,他们占的是雪山,历经几代人的打拼,现在的雪国,兵强马壮,连大宛皇帝也得敬他们三分!说是大宛的附属国,也不过是雪国国主给大宛国主面子罢了!” “这跟当年的龙潜国很相像啊!”沈千寻说,“也难怪,你爷爷要自家女儿与雪国太子联姻!对了,那个雪无尘是不是长得很丑啊?” “丑?”龙天若皱眉,“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猜的嘛!”沈千寻答,“若不是生得丑,怎么你母后看不中?非要弃了这一国太子,去跟一个地痞流氓混?” 龙天若轻微喟叹一声,道:“人的感情,有时就是那么怪!雪无尘不是生得丑,他是生得太美,我母后年轻时已是名满天下的美人,可他的美,却令母后也要生出惭愧之心,爱慕他的女子,更多到数不胜数,有些胆大跳脱的女子,为了看他一眼,不惧风雪严寒,不惜远涉千里!有人求之不得,便在雪山上跳崖殉情,这样的事,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沈千寻愕然:“一个男人,真的可以美到这种令人如痴如狂的程度?” “你不信?”龙天若轻笑,“其实不光是以前,就算是现在,依然会有年轻女子为他痴狂,只是,龙熙国的女子,都被我那四弟迷住,少有人再谈及他罢了!” “那么,就说明,他再美,终是敌不过天语,不是吗?”沈千寻微有些骄傲的回,略顿了顿,又嘲讽起自己的骄傲,她这个口吻,好像龙天语是她拥有的最美最好的私人物品似的。 龙天若看出她的心思,有意逗她:“老四那只呆头鹅,跟根傻木头似的,如何能跟雪先生比?人家可是谪仙般的人物!” “我看你也是言过其实吧!”沈千寻果然着恼,“他这般好,为何你母后最后没嫁给他,反嫁给你父皇?” “这是我母后生平最后悔之事!”龙天若扼腕叹息,“从父皇大肆扩充后宫,置她于冷宫不管不问之时,她就后悔了!因为在父皇花天酒地的时候,雪先生却因为她悔婚之事,伤心过度,直到现在,亦不曾娶妻!” “啊?”沈千寻扼腕叹息,“他对你母后,竟是这般痴心?你母后当年不知他的情意吗?” “当年两人都是人中龙凤,都清高得很,雪先生更是如此,明明满腹爱意,到了母后面前,却硬要装作不在乎,生怕对方看出来,自己失了面子,这样一来,他们在一起时,便常闹别扭,相比之下,龙熙帝那种见风使舵又会做小伏低的男人,自然就更得女人的喜欢了!” “那倒也是!”沈千寻瞥他一眼,忽然促狭的笑起来,龙天若愕然问:“有什么好笑?” “没什么。”沈千寻笑答:“只是突然想到,你父皇当年,大约也就像你这样吧?嘴甜得像抹了蜜似的,不知多会讨女人的欢心,其实呢,心里一汪坏水!” 龙天若一怔,随即苦笑:“原来在你的心里,我和龙熙帝一样,是个坏坯子!” “你不是吗?”沈千寻反问。 龙天若的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笑迅速凝结在脸上。 “我……哪儿坏了?”他很认真的反问,“我没作奸犯科鱼肉百姓,亦没有强掳民女苛待下人,我不更不曾仗势欺人荼毒苍生,我哪儿坏了?” 沈千寻被他问得一愣,细寻思一会,还真没想起来龙天若哪儿坏,他好像确实没做过什么让人恨得咬牙的坏事儿。 可是,为什么停留在她的印象里的龙天若,就明明白白的贴着坏坯子的标签呢? 连沈千寻自己也说不出这是什么原因。 她眨眨眼,打个哈哈,说:“好了,无缘无故的,你又扯自己做什么?我们不是在说雪国的事吗?对了,我刚听到你说雪山,雪国该不是遍地是雪吗?” 龙天若被她方才的鄙夷打击到,这会儿有些兴致缺缺,耷拉着脑袋回:“那也不是了!雪国同龙熙一样,亦是四季分明,只是,因地处大宛极北,冬天的时间要漫长一些,比如我们这里才入初秋,他们那里,已然大雪纷飞,进入隆冬!” “大雪纷飞?”沈千寻眼前一亮,“那里一定很美吧?” “喜欢下雪?”龙天若抬头掠了她一眼,见她黑眸晶亮,一脸兴奋,也不由被感染到了,遂道:“那里的雪景,确实是极美的!那里的人出门,都用猎狗拉着雪橇,那些猎狗甚是有灵性,拉起雪橇来,跑得又稳又快!” “我知道!”沈千寻托着两腮,微笑说:“在雪地上滑行的感觉最有趣了,天地一片茫茫,总觉得自己像生了翅膀要飞起来!两边的树上挂着冰凌,亮晶晶的煞是好看,到了那儿,你才知道,什么叫玉树琼花!” “看这情形,好像你去过一样!”龙天右斜着眼觑她,“你好像是在南方长大的吧?” “南方长大的人,就不许去北方了吗?”沈千寻轻笑,“你呢?你说得这样真切,你去过雪国吗?” “我自然是去过的!”龙天若眸光微闪,喃喃道:“我若不去过,怎知道雪国的好?想一想,那真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你去过雪国?”沈千寻好奇的追问,“是你母后带你去的吗?” “是啊!”龙天若唇角微扬,笑容在脸上飘浮着,带着梦一样的不真实,他却似已身置北国的晶莹雪景之中,连声音都不自觉变得飘渺。 “那年母后终于厌倦后宫的倾轧与无穷无尽的争宠,决意带我们出去走一走,那时我们兄弟也没有分开,还是天真烂漫的孩子,听说要出去玩,高兴得一宿都没睡!”龙天若眼眸微弯,“后来,坐了很久的马车,见识到很多平日里没有见过的新鲜的事物,最后到了雪国,便一下子被迷住了,只觉得雪国无处不好,好到,不想再回到龙熙了!” “嗯?为什么这么说?”沈千寻歪头问,“你们对雪国并不熟悉,不是吗?” “因为有雪先生!”龙天若微笑答,“你没见过雪先生,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雪先生的美好!他永远那样的温和体贴,他看着你时,你就会觉得,你是他最在意最喜欢的人!他陪我们一起玩闹,也会教我们读书,他像个兄长,又像是父亲,他是那样一个亲切温暖的人,与他相比,对我们不管不问的亲生父亲,简直就是面目可憎!”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突然想去雪国见一见这位雪先生了!”沈千寻慨叹,“令鬼殿下都觉得如沐春风的男子,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呢?” 一 第224章 :你就是那一树梨花 “你会见到他的!”龙天若轻松的笑起来,“千寻,等到冰雪消融,春暖花开,我会带你去见他,雪国的春景更美!你知道吗?雪国的名称,其实并不因冰雪而来!” “那因为什么?”沈千寻饶有兴趣的问。\|经\|典\|小\|说\|j|d|x|s|| “因为梨花!”龙天若脸上流光溢彩,“雪山的漫山遍野,都植满了梨树,每到春天,梨树花开,千朵万朵,白清如雪,比起白云馆的桃花更胜一筹,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那绝世美景,你若看过一次,便永不会再忘记!” 他说着忽尔侧头望向沈千寻,目光幽沉而热烈,“千寻,自从看到你,我总觉得又回到了雪国,你就是那一树梨花,玉肌冰骨,清丽幽香!” 沈千寻本就是喜爱花草之人,听他说得真切,也不自觉沉迷在他所描绘的美景之中,心生无限向往,恨不能肋生双翼,立时飞过去瞧一瞧,不想他说到最后,突然没头没脑的一阵表白,而且表白得如此直白,那目光灿然生辉,眼中浓情翻滚,倒让沈千寻一阵怔忡,神思恍然,似坠雾中。 这样浓烈热切的眼神,若换作是龙天语,她定然醉为一池春水,依偎在他怀中,可对象是龙天若,却又另当别论。 短暂的怔忡之后,沈千寻嗤嗤的笑起来:“鬼殿下,我知道你是哄女人的一把好手,可是,也不至于这么肉麻吧?再说,你面前坐着的人,不是女人,是僵尸,别说你夸她是梨花,你就是把她捧上了天,她也不吃你那一套!所以,戏演过了,该收一收了!” 龙天若呆呆的看着她,只觉头脑里滋滋作响,那是火热的一腔热情,被浇上一盆冷水产生的近乎绝望的声响。 他的眼眸眨了眨,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头缓缓的垂了下去。 沈千寻却像没事人似的,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对面前这个人有什么样的伤害,说到底,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想过要照顾他的情绪,因为他从来也不曾照顾她的情绪,她和他,只是盟友,没有这个交情。 “那位雪先生,现在是雪国的国主吗?”沈千寻也觉得有些尴尬,胡乱换了个话题。 龙天若却兴致全无。 他敷衍的“呃”了一声,仍沉浸在自己的灰色情绪之中不能自拔。 沈千寻轻咳一声,站了起来,正要下逐客令,却听外头有人叽叽喳喳的叫起来,中间还夹杂着阿呆慌乱的声音:“我们主子爷出去了!苏大小姐,这是王妃的住处,您不能硬闯!” “我呸!是侧妃好不好?”苏紫嫣傲娇霸气又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安静的院落,“侧妃是什么?就是妾!一个小妾而已,她的身份能比我这苏家大小姐高吗?赶明儿我就让皇上赐婚,我要做若哥哥的正妃!你们这些不长眼睛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未来的当家主母吗?” 沈千寻一脸黑线,她看向龙天若,问:“她怎么又钻出来了?前阵子不是消停了吗?” 龙天若闷声回:“她一直都在的好不好?只是没让她到这清漪苑来,今儿个怕是阿笨没看好……” 他说着,忽扯着嗓子叫:“阿笨,阿笨,你死到哪儿去了?看个人都看不住,看爷不扒了你的皮!” “光披皮不成!还得废了他那俩招子!”苏紫嫣笑嘻嘻的推门进来,大模大样的坐在了沈千寻和龙天若中间的茶几上,得意洋洋道:“若哥哥,你猜猜看,我是怎么把阿笨放倒的?”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龙天若心中不悦,耷拉着眉眼,回得有气无力。 “你怎么了?若哥哥?你好像很不开心呢!”苏紫嫣从茶几上跳下来,趴到龙天若的大腿上,去看他的眼睛,这一看之下,心疼得面容都扭曲了,她攥紧拳头叫:“若哥哥,谁让你不开心,你吭一声,我去废了她!” 沈千寻轻咳了声,打算离开是非之地,不料苏紫嫣一个转身,挡在她面前,傲慢道:“怎么?惹了若哥哥,这就要跑啊?” 沈千寻微张着唇,哭笑不得的回:“苏姑娘,你身上的洞口,痊愈了?” 苏紫嫣拿眼刀甩她:“全好了!连个疤痕也没留下!” “我看确实没留什么疤!”沈千寻一语双关,苏紫嫣岂能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面皮略红了红,轻哼一声让了路,却又对着龙天若发嗲:“若哥哥,你瞧瞧你把你那小妾惯的,话里都带刺儿,真让人受不了!” “受不了你可以走啊,又没人拦着你!”龙天若一脸的不高兴,却又不舍得走,只坐在那里生闷气,苏紫嫣扁扁嘴,回:“我偏不走!从今儿起,我就住在这王府了,谁都别想赶我走!玉儿!” 她大叫,一个绿衣婢子从门外探头:“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去!把香雪苑东边的那间正房收拾出来,别搞错了,是靠近若哥哥的那一间房!”苏紫嫣气咻咻的叫。 “呃,这个……不太好吧?小姐,你可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家……”玉儿还想说什么,却被苏紫嫣尖叫着嚷回去,“什么轮到你来教训本姑娘了?你是嘴又痒了还是怎么的?” 玉儿吓得头一缩,急匆匆的去了,龙天若翻翻眼皮,由得她胡闹,既不加以阻拦,也不发表任何意见,沈千寻则压根懒得管他们这些事,自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苏紫嫣杵在屋子里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亦觉无趣,袖子一甩,气呼呼的去了。 沈千寻睁开眼,看着她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黑暗中,半晌,突然问一旁的龙天若:“你认识苏紫嫣多久了?” “穿开裆裤时便玩在一处,你说呢?”龙天若懒懒的答。 “你觉得,她喜欢你吗?”沈千寻又问。 龙天若轻哧:“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可我怎么总觉得,她好像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喜欢你!一个女孩子痴迷一个男子时,好像不应该像她那样!”沈千寻歪头沉思。 “那你觉得,应该怎样?”龙天若反问。 “若真喜欢一个人,就心里眼里全是他,眼里揉不下一丁点沙子,哪怕神经再大条,心胸再豁达,若总是被拒绝,自己心爱的男人又娶了别人,一定会黯然神伤,可这位苏大小姐,我可是从来没看到过她伤心的模样!”沈千寻若有所思的说。 “伤心是有心人才会有的感情,她生来无心亦无肺,伤的哪门子心?”龙天若瞥她一眼,低叹一声,“爷懒得再理你,你也是个无心无肺的货!爷去了,别留爷!” 他一脸怨怼的站起来,沈千寻则云淡风轻的回:“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有娇俏美人在侧,爷还怕长夜漫漫吗?” 龙天若瘪眉皱眼的吸吸鼻子,幽怨的看了她一眼,委委曲曲的去了,沈千寻打了个呵欠,没心没肺的自去睡她的大头觉。 接下来几天,都在候着姜家的消息,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要做,便又去翻那本禁书,联想到幕后凶手的残暴毒辣,也不由心生惧意,遂放下书本,信步走了出去。 没了沈千梦的湘王府,十分平静,家丁婢女各司其职,轻松愉快的忙碌着,沈千寻也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候,没有沈千梦和龙熙帝的爪牙虎视眈眈,整个人都觉神清气爽。 初冬时节,草木凋零,但王府的小花园里却还十分养眼,山茶花开得正好,品种繁多,花色也深浅不同,有白有粉有红,冷香沁人,亭亭玉立于一片枯败的林木之中,显得分外妖娆。 沈千寻看得欢喜,飞快走了过去,一个蓝衣少年正挽着袖子在那里给花培土,听到脚步声,少年抬起头来,看到她便笑着叫:“沈姐姐好!” “毛毛?”沈千寻微笑着看着他,“毛毛长高了!” 毛毛嘿嘿笑:“毛毛送姐姐的花,漂亮吗?” “原来屋子里的茶花,都是你送的?”沈千寻使劲点头,“很漂亮,我特别喜欢!” “毛毛跟爷爷种了好多,姐姐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有!”毛毛骄傲的把整个山茶园指给她看,沈千寻在他的带领下,在山茶园里转了一圈,边转边和他随意的说着话。 毛毛衣着整洁,面孔红润,看来,龙天若安排的人,确实把他照顾的很好,这个男人,倒也算是信守承诺,倒是她,自从得知龙天语的死讯,整个人便似被掏空了,除了龙天语,什么人什么事也不想记得。 她立在一片姹紫嫣红的山茶园中,不觉忆起白云馆的花草苗木来,那样美丽芬芳的地方,她永远不可能再拥有了。 正黯然销魂间,忽觉远处的假山处人影一闪,那亮紫色的绸袄,窈窕的腰身,如瀑的黑发,分明就是苏紫嫣! 沈千寻心里一动,突地忆起之前在假山暗道里的遇鬼事件,那个混搭版的枯骨,一直留存在她的记忆之中,她当下不再细想,拔足蹿了过去。 假山处空无一人,只有水流潺潺,在石头上留下绿到发黑的苔癣。 一 第225章 :山寨版苏紫嫣 沈千寻围着假山转了一圈,努力的在记忆中搜寻着当时的入口,只是,也不知是记忆出了问题,还是事后龙天若曾将这里重新改造过,她围着假山转了足足十几圈,仍是没找到记忆中的入口。【百\|度\|搜\|經\|典\|小\|說\|更\|新\|最\|快】 她微觉沮丧,悻悻的返回,寻思着等龙天若回来,好好的问个清楚,心里想着事儿,便有些心不在焉的,在拱形门处,冷不防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却是苏紫嫣的丫头玉儿,她见撞到沈千寻,连忙赔罪,沈千寻也不计较,只淡淡问:“你你急匆匆的跑什么?” “找我们家大小姐!”玉儿急急答,“我们家老爷知道她夜不归宿,跑到王府来住,都快气死了,刚差了大少爷来拿人呢!王妃可瞧见我们家小姐了?” 沈千寻欲言又止,因为她也拿不准刚刚看到的那人是不是苏紫嫣,又或者,看花眼了也说不定,这时玉儿又唠叨道:“你说这也怪了!我明明瞅见她往假山这边走的,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呢!这可怪了!” 她说完,又慌慌的四处去寻,在假山边转了一圈,便又跑到别处去寻,沈千寻摇摇头,自顾自走开。 闲坐无事,她骑了马慢悠悠出门,径自往沈府而去,走到半道,忽见大街上一匹马狂奔,定晴一看,竟然是八妹。 八妹眼睛通红,脸上犹带泪痕,好像出了什么事,沈千寻下意识拍马跟上,按说她这般追赶于后,以八妹的警觉性,应该能察觉才对,可是,八妹却压根就没在意她,只一径往前冲,直冲到荒郊野外,这才下马,说是下马,其实八妹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的。 她跌跌撞撞的穿过光秃秃的小树林,来到一处乱石堆,忽然双膝跪倒,以额叩地,号啕大哭。 见惯了八妹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模样,乍见她哭得这般肝肠寸断,沈千寻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这个八妹,和她印象中的那一个,真的是一个人吗? 乱石堆里的女子,虽然还是圆脸圆眼,可是,那眉目间彻骨的恨意和近乎绝望的伤痛,却让她瞬间成熟起来,再不是那个饶舌多话又花痴的小姑娘了。 “八……妹!”沈千寻试探着开口,“你是八妹吗?” 她的声音其实十分温柔,可八妹却似听到晴天霹雳一般,倏地噤声,一双圆眸又惊又悸的盯住了她,嘴里讷讷道:“主子……姐,你……怎么是你?” “你怎么了?”沈千寻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你在这里哭什么?这里又是坑又是石头的,什么也没有啊!” 八妹嘴唇轻颤,忽然捂住脸,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潺潺流出,沈千寻忙将她抱住,急急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 八妹不说话,只是无声的低泣着,过了好半天,她才缓缓松开手指,一双圆眸又红又肿,沈千寻见她身旁的包袱里还有火烛等物,便又问:“你该不是来上坟的吧?可是,这里哪有坟,这里只有大坑和乱石头……” 她边说边下意识的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在一处大坑内,忽地一滞。 那大坑显然是新近挖的,泥土还很新鲜,里面还残存着棺木的残渣,她走近看了看,又发现了几根骨头,她看了看,是人骨。 她又惊又疑的看着八妹,八妹也看到了人骨,惨呼一声,将骨头捡起,当宝贝似的揣在怀中,嘴里呜咽着:“娘……” “你娘的坟,让人给掘了?”沈千寻看着周围的情形,只能得出这样的判断。 八妹抹了把眼泪,无声的点头。 “谁干的?”沈千寻面色陡然变得阴沉,“你告诉我!” “我不知道!”八妹哑声回,“可能,是我爹的仇家!我也是刚听村里的乡亲说的,都掘了好多天了,这儿荒僻,平时没人来!” “那你的爹的仇家都是谁,你知道吗?”沈千寻追问。 “不知道。”八妹面色惨然,“他们去时,我还是个孩子,他们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可你娘死了那么年,为什么早不掘晚不掘,这会儿倒想起来了?”沈千寻皱眉,“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没有!”八妹失魂落魄的摇头,“我好好的在沈府当差,能有什么事?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事会找上我,这些年,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他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连我娘的尸骨都不肯给我留……” 八妹欲哭却似已无泪,她将仅存的两根骨头重又放入大坑中,跪在那里,用手捧周围的土向里面洒,土堆里乱石嶙峋,她的双手很快就被刺得血迹斑斑。 沈千寻伸手制止了她。 “你这个样子,就算把手捧废了,也填不完这个大坑!好了,别犯傻了,我到附近人家去借把铁锹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她说完即催马奔开,刚刚追过来的时候,记得几里外有个小村庄。 她沿原路返回,到一处茅草屋下马,正要招呼,忽听屋中有人轻笑,那声音娇俏中带着刁蛮,听起来十分眼熟,竟似是苏紫嫣的声音。 在这荒村乍听到她的声音,沈千寻十分惊讶,而令她更加惊讶的是,屋中突然又突然又响起一个男子的调笑声,那股子浮滑放荡,那语气口吻,不是龙天若是谁? 沈千寻心头一跳,忙凑近了去瞧,透过薄薄的窗纸,隐约看到两只影子,一个身着紫衣,身段凹凸有致,分明就是苏紫嫣,而另一个长身玉立,风流潇洒,不是龙天若是谁?只是未穿他标志性的紫袍罢了! 沈千寻头脑懵地一下,一时竟变得空白又虚空,这个龙天若,在自己面前,对苏紫嫣总是一幅兴趣缺缺的模样,怎的到了这无人处,两人又这般暖昧这般如胶似漆亲亲我我? 她想不通这里面的隐情,一时又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听斜了耳,忙又凑近去瞧,这时,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子走了出来,笑眯眯的看向沈千寻。 “这位姑娘,有事吗?”老人头发花白,慈眉善目。 沈千寻忙转身施礼,说明原因,老人爽朗大笑:“我们农家若借别的没有,就是铁锹多!兰儿,快把屋子里头的铁锹拿出来!” “爹爹自己不会拿吗?为什么非要使唤人家!”类似苏紫嫣的声音又响起来,沈千寻瞬间觉得自己神经错乱。 “让你拿个铁锹,也耽误你们了吗?就算是新婚,也不用整日粘在一处,没的让人笑话!”老人又气又好笑,笑骂了一句,那兰儿轻哼一声,到底还是出来了。 沈千寻一见之下,大为失望,这身段确实窈窕,只这脸实不能与苏紫嫣相比,身上的紫袍更是十分的恶俗,显是极粗鄙的布料制成,跟苏紫嫣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沈千寻掠了她一眼,拿了铁锹走人,等到埋完坑回来,那对新婚夫妇正整装待发,沈千寻特意看了那男的一眼,面黑如炭,虽不说有多丑,可与龙天若比,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两人腻歪的要命,看到沈千寻进来,也懒得瞧一眼,真正是旁若无人。 沈千寻心中狐疑,却也不好老是盯着人家瞧,当即带八妹回府,因担心八妹会遭仇家杀害,她便将八妹带回了湘王府。 龙天若刚好在府中,看到八妹,笑道:“怎么着?到底是被她缠得没头绪了?还是决定要带在身边?” 八妹急急解释:“不是的,纯粹是一个巧合,我遇上点事儿,主子姐关心我,才会带我回来,我……我这就回去!” “既然来了,就待着吧!你待在王府,大家都称意!爷本来还要帮你说情的呢!”龙天若蛮不在乎的摆手,“听爷的话,就待着吧!” “是!”八妹恭顺的应了一声,垂手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沈千寻看得一头雾水,半天才出声:“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们俩怪怪的?喂,龙天若,八妹是我的人好不好?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了?” 龙天若负手而立,但笑不语。 沈千寻又转向八妹:“还有你,你以前见了这位爷,可没这么恭顺听话,今儿真是改了性子了?” 八妹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转头去看龙天若,龙天若得意大笑:“小僵尸,你是刚发现吗?爷其实也是很有威严的好不好?这丫头哪敢对我不恭顺?她怕我谈笑间就剁了她的爪子呢!” “是!是!”八妹在一旁惶恐应,“主子姐,八妹算是见识到三殿下的威仪了,哪敢再多嘴多舌,八妹还想留下爪子,来照顾主子姐呢!” 沈千寻哑然失笑,不过,细想一下,八妹确实对那次剁爪子事件印象深刻,事后提起,总是心有余悸的模样,当即向龙天若瞪眼:“现下她到了湘王府,你不许再吓唬她!” “老大的人,小的断不敢动!”龙天若面色一变,很快又伏低做小,沈千寻轻哧一声,忽又板起脸问:“龙天若,你刚刚是不是跑出去跟别人偷情了?” 一 第226章 :精神分裂症? “偷情?”龙天若大笑,“夫人这话问得新鲜,你相公我会情人,从来都是敲锣打鼓去的,何曾偷过?” “刚刚……”沈千寻欲言又止,转身向清漪殿走去,龙天若跟在后头夹缠不清:“夫人哪,爱妃哪,你说话不能只说一半啊,会活活憋死人的啊!” “苏紫嫣呢?”沈千寻貌似随意的问。|经|dian|小|说|| “她又不是爷的夫人,爷干嘛要管她?”龙天若耸肩。 沈千寻歪头看他一眼,正要说话,忽听耳边有人欢欢喜喜的叫:“沈姐姐,你回来了!” 却是毛毛,正咧嘴笑着从外头跑进来,满手满脸的泥巴,面上却是一脸喜悦,上来便扯她的衣襟:“姐姐快去瞧瞧吧!我们培育出了又大又好看的山茶花!是王爷和我们一起种出来的!好棒!” “他?”沈千寻心里一动,遂道:“姐姐才不信呢!王爷那么懒,那里会去培育花?” “真的!”毛毛立时瞪大眼睛,“毛毛才不会骗人呢!王爷和我还有爷爷在花房里待了大半天,就为了等那朵山茶花开花!” 沈千寻不自觉又看了龙天若一眼。 是的,谁都会骗人,毛毛是不会骗人的,毛毛更加不会骗她。 所以,那个在荒村偶遇的一对男女,并不是龙天若和苏紫嫣。 龙天若却已看出她的异常,他托着下巴发问:“小僵尸,你今天有点怪怪的!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事发生?” 沈千寻笑:“确实算是新鲜,我遇到了你和苏紫嫣的赝品!” “此话怎讲?”龙天若黑眸圆睁,像个好奇宝宝。 沈千寻便将荒村的事说了,龙天若嗤嗤笑:“你乍听到他们说话时,心里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觉得很嫉妒?” “嫉妒?怎么会!”沈千寻挑眉,“我是觉得,你们在一起,真的好相配!” “呸!”龙天若撇嘴:“爷才不跟那没脑子的疯丫头混在一堆,爷本来就精神不正常,若再娶了她,爷这辈子就交待了!” 沈千寻微晒,连龙天若都说苏紫嫣没脑子,所以,她其实真是个没脑子的货吧?是她最近精神过度紧张,才会去研究一个没脑子的二货! 看来她还真是不能闲着! 她有心帮姜家去追查那些疑犯留下来的线索,龙天若却坚决不同意。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不是吗?”沈千寻焦躁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我怕他们不小心,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就功亏一篑了!” “不要小看姜家的实力!他们没那么逊的!之前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现在方向对了,他们很快就会探知真相的!这真相由你找出来,总带着那么点功利性,可是,若由他们自己找出来,就完全不同了!”龙天若苦口婆心相劝。 “你就是花花肠子多!”沈千寻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那肠子,一定跟常人不一样,普通人转九个圈,你得转九十九圈!” 龙天若嘿嘿笑:“可是,连你也不能不承认,爷说的很有道理,不是吗?” 沈千寻叹口气,她当然知道龙天若说的有道理,可这案子眼看就要破了,却让她干巴巴的等着,不参与其中,这还真是一种磨折。 “爷知道你在烦什么!”龙天若很贴心的凑过来,“你若觉得闷觉得烦,找爷啊,爷可是吃喝玩乐的一把好手!爷带你出去好好乐呵一通,怎么样?” “去逛妓馆啊?”沈千寻剜他一眼,“姐姐我对那实在不感兴趣,你自个儿乐呵去吧!” “嘁!爷去那儿是受罪好不好?爷带你去的地方,保证你满意得合不拢嘴!”他伸手把沈千寻从躺椅上提溜起来,腰就势一躬,将她驮在了背上,嘴里兀自乱叫:“驮媳妇玩去喽!” 一众奴仆齐齐捂嘴笑。 沈千寻大窘,又打又锤又扯耳朵的要他放手,龙天若倒越发得瑟,竟嘻嘻哈哈的将她驮了出去,完全是淘气宝宝的作派,一直驮到马厩,将她平放在马背上,自己飞身上了马,一溜烟的出了湘王府。 这一路,沈千寻真正是任他捏圆搓扁了。 她马技虽好,却也没高到敢在马背上乱翻滚的地步,龙天若擒了温香软玉在怀,不知有多高兴,一路欢笑连声,惹得街遇的路人指指点点,都道好色的三殿下又强抢了民女要去鬼混了。 这一路疾行,竟是出了城,七拐八拐的,又不知行了多久,到了城外的大山脚下,龙天若“吁”了一声,马蹄渐渐放缓。 沈千寻这才直起腰背,皱眉道:“这光秃秃的一座山,有什么好瞧?” “无限风光在险峰!”龙天若微笑回,“等你上去之后,自然知道它的美妙!” 他一伸手,又将沈千寻抱在怀中,沈千寻恼羞成怒,大叫:“龙天若,你有完没完?” “嗯?”龙天若浓眉紧蹙,“有什么不对吗?” “男女授受不亲!”’沈千寻脑子一抽,也不知怎么的,嘴里就蹦出了这么一句话,惹得龙天若放声大笑。 “那你和老四还没成亲呢,怎么就可以授受啊?”龙天若窃笑不已,沈千寻面红过耳,欲待争辩,龙天若却微微一笑,眉目流转间,一派溺死人温柔宠溺,沈千寻看得一呆。 “你那小脑壳,又想歪了!”他伸出手指轻戳她的额头,“这么高的险峰,莫非你是想用脚爬上去吗?” 沈千寻眨眨眼,不服气的回:“难不成你用飞的?” “爷当然用飞的!”龙天若清啸一声,足底一点,人已如雄鹰般翱翔半空之中,沈千寻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抱紧了他的腰。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山景天色在眼前变幻不定,白云一朵朵,仿佛自眼前飘过,如梦如幻,那些并不遥远的记忆,亦随白云山色一起飘来,记忆中男子温润俊朗的脸,与身下的男子合为一体,仿若一直陪在她身边,从未远去。 沈千寻闭上眼,无法控制的将脸贴在龙天若的脖颈之间,头一次,她如此放纵自己,明知这个男人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还是不自禁的要释放自己堆积的情感。 如痴如醉,如梦如幻…… 飘浮的感觉,并不真实,却美好的令人难以割舍,明知道是虚幻,却宁愿被眼前的虚景欺骗,做一场天长地久的梦。 直到龙天若轻飘飘的落在大山绝顶,沈千寻仍无法从那种梦幻般的感觉中脱离。 她站在那里,冰雪般清澈冷冽的黑眸,变得软弱缠绵,她伸出手去,抚上那张温润俊颜,低低唤:“天语!” 龙天若沉默,他立在那里,不反驳也不承认,只是微笑着盯着她看,沈千寻的手游移到他的胸口,手掌轻微一颤,那眸光中的火苗迅速熄灭,她的手倏地缩了回去。 “你又对我用幻术?”她柳眉倒竖,怒气陡生。 龙天若轻笑,摇头:“我若用幻术,你此时早已倒在我的怀中,你是太想老四了,才会如此!” 沈千寻默然。 龙天若说得不错,是她自己出现了幻觉,怪不得别人,为避免尴尬,她清咳一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可以看日落的地方!”龙天若回,“我知道,老四常会带你看日出,可是,日落其实跟日出也是一样的美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沈千寻缓缓坐下来,心中一片黯然。 “可它还会再升起来的!”龙天若挨着她坐下来,“它在黑暗中摸索着,却无时无刻不向光明前进,它终会迎接新一个光明,哪怕很快又会走向黑暗,可是,只要有光明可以期盼,这段黑暗,就算是人生必经的历练好了!” 沈千寻愕然,她失笑:“你像个哲学家!” “什么是哲学家?”龙天若挑眉,“小僵尸,你有时说话怪怪的,我常常觉得,你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嗯?”沈千寻轻哧:“上回是梨花,这回变仙女了?” “天下掉来的不只有仙女,还有冰雹!”龙天若嘴一咧,那幅哲学家形像立马烟消云散,只剩一脸坏笑。 “我要是冰雹,谁都不砸,先把你这张嘴给砸歪了,省得它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沈千寻恶狠狠的瞪他一眼。 “好吧,来砸我吧!求你,使劲的砸吧!”龙天若捉住她的手,往自己嘴边按,“都说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沈千寻哭笑不得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这个男人,一忽儿矫情的像个诗人哲学家,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又变得没正形,她强烈怀疑他精神有问题! “你有精神分裂症!”沈千寻确诊,只有精神分裂症的人,人格才转换得那么快吧? 龙天若作求知若状:“请夫人赐教,何为精神分裂症?” 沈千寻不睬他,歪头去看山景,此时日已夕暮,又大又圆又红,倒跟初升起时一模一样,霜气渐起,尚未凝结,冷冷的托着这一抹澄红,山中青松竹柏苍翠,映得这落日时的情形犹如一幅油画般色彩浓重,而枯败的林木,则给这幅画添上一笔异样的沧凉和凝重。 沈千寻看呆了。 看这冬日里的落日,竟如阅尽人的一生,厚重,悲凉,沧桑却又大气磅礴,生机盎然。 一直到夕阳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沈千寻和龙天若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 第227章 :还原现场 明明一句话也没说,但是,不知怎么的,却像说了好多话一般,沈千寻歪头打量着龙天若,黑暗中,他的剪影有雕塑般的厚重和坚韧,这个男人,远比她想像得厚重深沉,只是,他身上的那股子浮滑放荡,给人的感觉却也同样真实,他轻浮却又深沉,他放荡却又清澈,这几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格,却在他身上合二为一,完美且毫无违和感。【擺渡搜免费下载小说】 她以为她足够了解他,可是,他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让她明白,她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他对她来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谜! 这世间的谜太多,不是每一个都能解得开,有时是你无能为力,无法破解,而有的时候,则不想去破解,不想去追踪,真相往往都是残酷又丑陋的,它有人令人颠狂和软弱的强大力量。 比如姜家的这个谜,谜底揭晓之后,真相可怕得令人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看着面前的姜博容,沈千寻不得不承认,在把握人心方面,龙天若确实技高一筹。 姜博容一直在发抖,他剧烈的喘息着,隆冬季节,头上脸上俱是热气腾腾的汗珠,五毒在一旁不断的拿帕子帮她拭汗,边拭边低低道:“容儿,你要冷静,千万要冷静!” 沈千寻作愕然状,急急问:“这是怎么了?查出什么了?” 姜博容呆呆的看着她,欲言又止,五毒在一旁道:“有那些物证在,以姜家和五毒教的手段,要查出什么一点也不难,只是,这个结果,太可怕!” “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姜博容急急插口,“王妃,我们是不是搞错了方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姑母的那个……情人,就一定是杀她的凶手,不是吗?一切都是推断,不是吗?” “是推断!”沈千寻笃定的答,“但这个推测,是建立在合理的推理之上,有证据支持这个推断!比如,你姑母死时,身上的衣裳尽数褪于一旁,如果是不相干的人杀了她,何必多此一举呢?还有,那条红丝线也是贴身佩戴的,若凶手衣貌整齐,你姑母扯到的,至多是他的衣衫而已!” “可是……”姜博容还想再说什么,但显然他自己也不能认同自己的想法,他的嘴唇轻颤,突然捂住头大叫:“可是,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做?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啊!” “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沈千寻皱眉,当然,她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从她和龙天若讨论案情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出了大胆推测,只是,她并不确定,她的极为大胆的推测,跟姜博容发现的是否是同一个方向。 五毒张口就要说,姜博容却猛地捂住了她的嘴,他急促叫:“姑母,小心祸从口出!” “这么说来,你们确实是查到了什么,却不敢面对真相!”沈千寻面色淡漠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裳,“那么,这便是你们的事了!虽然我很好奇,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真凶到底是什么人,可是,姜大人说得这般严重,我觉得,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她站起身来,面色一如既往般平静淡然,没有一丝一毫异样的情感掺杂在里面,她淡淡道:“既然如此,这案子便到此为止吧!姜大人,婆婆,你们多保重,我回府了!” 她转身离开,未及走出玄关,身后姜博容悲声唤:“王妃留步!” 沈千寻转头:“嗯?” “姜某有句话,想问王妃!”姜博容声音微颤。 “讲!”沈千寻淡淡回。 “王妃……是谁的人?”姜博容终于问出口,“是龙熙朝的人,还是龙潜门的人?” “依姜大人看呢?”沈千寻唇角微勾。 “王妃莫测高深,岂是我等庸俗之辈可以看得透的?”姜博容苦笑,“在没有与王妃相处之前,姜某以为,王妃淡漠寡情,应该已倒向了龙熙朝,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姜某觉得,王妃不是传说中的那么软骨头!” “姜大人猜对了!我的骨头,一直很硬!”沈千寻转过头,问:“那么,姜大人是谁的人的呢?” “姜家自遭连番惨祸,早已看淡这世间纷争,只求给家人一方净土而已。”姜博容笑得苦涩,“所以,我只属于姜家,不属于任何一个派别!” “姜大人被可怕的飓风,折断了翅膀,不敢面对现实,倒也在情理之中!”沈千寻微笑,“姜大人多保重!” “姜某并非不敢面对!”姜博容双眸红得似能滴下血来,他一字一顿道:“只是,这真相实在太过惊悚!事关重大,姜某实在不敢相信推断,姜某想要实实在在的证据!” “实实在在的证据?”沈千寻问,“你指的是什么?现场的目击证人?又或者,凶手亲口承认?” 姜博容点头。 沈千寻笑:“姜大人在说笑话!看这情形,那疑凶定然是惹不起的大人物,所以,才令姜大人心生惊惧,这样的人,我也没有能力让他亲口承认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至于目击证人,这个姜大人也知道的,都死了,一个没剩,根本就找不到!” “可你一定有办法的,不是吗?”姜博容死死的盯住她,“你是沈千寻,是神断,不是吗?” “所谓的神断,也不过是根据案件所留下的线索,顺藤摸瓜,抽丝剥茧,再根据杀人动机和企图,来论断真相的可能性,说白了就是一个综合分析的过程,可姜大人不相信综合分析出来的结论,我也没有办法的!”沈千寻一脸为难,“毕竟,这是十年前的案子!如果当初没有把姜太后和姜家人死亡的案子并在一起,我压根就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可问题就在这里!”姜博容急急道:“我找不到凶手的杀人动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非要这么对我姜家?” “为什么?”五毒嘲讽一笑,“容儿,你是还没有看透吗?还能为什么?因为姐姐和姜家的存在,令他受到了威胁!你不是女人,不了解女人的心思,若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倾尽所有,最后,却得不到她想要的温情,还有可能备受冷落的话,女人是会怨的!普通的女人再怎么怨怼,在男人眼里,也不过是个笑话,可姐姐不是普通女人,她是太后!” “可她不过是前朝太后!”姜博容强调,“她能拿他怎么样?” “怎么样?”五毒呵呵笑起来,“姜家的势力,你是体会不到,又或者,是后来姜家的迅速颓败,让你忘记了姜家鼎盛时期的情形!你爷爷当初可是兵马大元帅,你的那些叔叔们,亦占据朝中要职,他们都是姜太后的子侄兄弟,姜太后无子,一向看重娘家人,娘家人也自然唯她的马首是瞻,她能做什么?她能呼风唤雨,能掀起一股巨浪!” “可若她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姜家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姜博容苦笑,“我确实是记不得姜家的鼎盛情形了,在姑母离世之前,我的那些叔叔们,大多战死沙场,姜家的势力,已然江河日下!” “正因为战死沙场,所以那奸贼才愈发可恨!”五毒咬牙切齿,“他生怕姜家的势力再度崛起,因为姜家还有一个占山为王的老二,所以他才痛下杀手!又生怕别人查到他,这才使出那么多阴毒下作的办法!姜博容,你拿出姜家人的骨气来!被人害得家破人亡,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便算那奸贼大如天又如何?我们照样可以把天捅个窟窿!” “把天捅个窟窿,也未尝不可,只是,这是要拿姜家几十口人的人头作筹码!”姜博容神情肃然,“姑母,侄儿目睹亲人一个个惨死在自己面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仇要报,可要明明白白的报,不能稀里糊涂的,就把全家人的性命葬送!” 他们激烈的讨论着,沈千寻则冷眼旁观,听到把天捅个窟窿时,她轻吁了一声,听到把全家人的性命葬送,她便知道,自己那个近乎大胆的推断,是没有错的,而姜博容这个人,正如龙天若预料的那般,老成持重,绝不是那么好忽悠的,所以,他后来提出来的那个建议很好,没有目击证人,姜博容确实是不肯相信的。 她安静的听这姑侄俩争论,说到最后,两人一齐向她拱手:“求王妃再帮帮我们!” “怎么帮?”沈千寻反问。 “你所说的目击证人,并没有死光,还剩一个,不是吗?”姜博容看着她,“那就是我二嫂!你能令二嫂说出当时的大致情形,那有没有办法,让她指证凶手?” 沈千寻沉默,半晌,道:“我试一试吧!” 其实试的方法,早已和龙天若议定,两人在清漪苑内也演示过好几回,方方面面的细节都已考虑到。 次日晚,月朗星稀,是个安宁沉静的夜晚,而安乐殿姜太后的卧房外,却是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当然,这一切,都是人工所造,姜博容的侍卫们站在屋顶上,把桶中的水不停的往下倾倒着,雨水很像,电闪雷鸣什么的,则不过是些白色的烟火。 但站在姜太后的卧房里往外看,效果依然十分逼真,而黑洞洞的房间里,那盏飘摇的烛火,更令人有身处其境之感。 一 第228章 :石破天惊 五毒脸上涂满白粉,直挺挺的躺在椅子上,负责扮演凶手的人,是姜博容找来的,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往地道口那么一站,沈千寻扮成的翠雅恍惚间觉得自己也穿越了。【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 连她都有这种感觉,室内的姜二嫂则完全进入了十年前的场景,她扑到五毒面前,吓得捂住嘴缩回床角再不敢吭声,沈千寻那边慢条斯理的跟“凶手”说些语焉不详的话,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姜二嫂怯怯的向她这边望过来,沈千寻使了个眼色,“凶手”缓缓的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向姜二嫂靠近。 他身上的蓑衣滴着水,沉重迟滞的脚步声折磨着姜二嫂本就脆弱得可怜的神经,她拼命的向床角缩,恨不得将钻到墙缝里去,但“凶手”仍步步紧逼,不肯放过,姜二嫂终于全线崩溃,她跪在床上对着“凶手”连连叩头,嘴里急惶叫:“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这一声“皇上”,如同石破天惊,令在场的所有人呼吸骤停! 外头的“雨”仍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屋子里却死一般静寂,没有人再说话,然而短暂的诡异的静寂过后,所有的情绪和悲痛亦在后一刻彻底爆发! 姜博容发出猛兽一般的怒吼,五毒则破口大骂,沈千寻的心颤了颤,保持着应有的沉默,而姜二嫂则被这混乱的一切搞得精神错乱,她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眼前仍是烛影飘摇,她的恶梦还没醒,她还在姜太后可怕的卧房之中。 但她却醒了。 彻底的醒了。 她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她将死亡体验了一遍,反而觉得一切没那么可怕,她的意识清醒了些,便迅速记起她应该记起的事,她的丈夫,孩子,她的幸福家庭,这一切的一切,都被那个人无情又残酷的毁掉,她只剩下一具躯壳,如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是他!龙熙帝!”她的目光从周围的每一张脸上掠过,她怯懦的目光平生第一次变得冰冷无畏,她的声音冷得似寒冬河上的浮冰,却将沈千寻等人带入十年前那个鬼魅之夜,终于摸到真相清晰的脉络。 “从让我去安乐殿侍疾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不对劲!”姜二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这人天生胆子小,一向爱疑神疑鬼,对于鬼神之事,充满畏惧之心,所以,还没开始侍疾,我就先病了。” “我觉得头痛,精神恍惚,时常出现幻觉,梦见有人来害我,我想离开,但我又怕夫君怪我,只好勉强撑着,但我渐渐发现,太后也有点不对劲。” “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面色苍白,像只鬼一样,一忽儿消失不见,一忽儿又鬼魅般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当时确信她中了邪,我怕她身上的鬼也会跑到我身上,所以,我一直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那面花墙前那时种着一人高的玫瑰花,我便常常躲在里面,有一次,我躲在里面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墙壁竟然裂出了一个洞。” “我想藏在洞里面,可是,我没有想到,洞里远比卧房更要可怕!”姜二嫂说到这里,口干舌躁的咽了口唾液,沈千寻将手边的一杯水递给她,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三个人,龙熙帝,夏志友还有苏年城!”姜二嫂答得清晰利落,“他们三人聚在一处,好像在商量着什么,我吓坏了,当时就想跑回去,可是,那门洞已经合上了,我只好躲在角落里藏着,我听见他们低低的说着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姜博容紧张的问。 姜二嫂摇头:“我不知道,直到现在,我也想不起他们在说什么,我的头痛得要命,似是空空的,又似乱乱的,像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听懂人话了,只是记着他们不停提到姜家人的名字,后来,夏志友和苏年城离开了,只剩下龙熙帝一个人,他去那边床上躺着,不多时,一个人影走了进来,竟然是姜太后!” “太后好像很生气,一直在对龙熙帝发脾气,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吵得我的脑仁更痛了,后来,她就开始哭,我不记得他们说些什么,只是记得龙熙帝抱住了她,然后,他们……” 她尴尬的停了一下,又继续说:“他们在一起,我更加不敢出声,头痛得厉害,意识也十分模糊,可这时,我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嘶叫声,我睁眼一看,床上的龙熙帝,竟然牢牢的扼住了太后的脖子!” 姜二嫂的眼忽地瞪得又圆又大,她急急的往下说:“他那么大力掐着太后,他的脸好凶恶,像恶鬼一样,我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太后的叫声好惨,听起来太真实,她在他手底,像被割了脖子的小鸡一样挣扎着,最终不动了,龙熙帝穿上衣服下床,脸上还带着可怕的笑容,他头一扭,忽然向我藏身的地方望了过来……” “他看见你了?”五毒紧张的问。 “我不知道!”姜二嫂摇头,“那一段的记忆是空白的,我现在也想不起当时他有没有发现我,我只记得太后变成了僵尸,龙熙帝穿着蓑衣站在门洞里,翠雅跟他说话,他说,姜家的人,一个也不留!我便怀疑自己早就死了,我变成了一只鬼,只是灵魂不肯散去,不然,他怎么能容我活着听他讲话?” “他留着你,是为了封别人的口!”沈千寻轻叹,“只所以会头痛,应该是中了某种毒吧,你的表现,令他们很满意,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十年后,疯疯颠颠的你,竟然还能记起当年的事!” “是王妃的法子好!”姜博容向她深揖一礼,“王妃的大恩大德,姜某没齿难忘!” “这一次,真的不能说是我的法子好!”沈千寻摇头,“大多数疯痴的人,只会越吓越崩溃,姜二嫂却在极度崩溃中清醒,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是姜家枉死的魂灵护佑着她,让她揭露当年的罪恶!”五毒眸中杀气腾腾,她转向姜博容,沉声问:“容儿,你打算怎么做?” “如姑母所说,敢犯我姜家者,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我们也要拼力把天戳个窟窿!”姜博容斩钉截铁的回,“血债要用血来偿!” “说得好!”五毒咬牙切齿,“我五毒教定要让那奸贼知道,这世间的毒虫,到底有多少!” “只凭我们姜家和五毒教的力量,只怕还不足以撼动龙熙王朝!我们需要有我们同仇敌忾的人,大家结为同盟,共襄大计!”姜博容说着,忽然转向沈千寻,道:“对于此事,王妃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你想要什么样的建议呢?”沈千寻反问。 “当年云王殿下的龙潜门名震天下,令龙吟组织闻风丧胆,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如今白云馆被夷为平地,云王殿下亦含恨而逝,只不知龙潜门可否还葆有星星之火,如今又神踪何处!若能有幸得见,姜某有心投诚,唯龙潜门马首是瞻,杀尽天下忘恩负义阴狠手辣的奸贼!”姜博容说完,撩起袍角,对着沈千寻直直的跪了下去。 “姜大人,这如何当得!”沈千寻忙将他扶起。 “姜某以姜家五十八口人的性命起誓,自今日起,自愿加入龙潜门下,与龙潜门同命运,共进退,誓要取龙熙帝首级,,若有二心,天打五雷劈!” “我老婆子也来起誓!”五毒亦跪倒在地,“五毒教五百五十一人,亦自愿加入龙潜门下,誓要取龙熙奸贼首级,若有二心,天打五雷劈!” 眼见着这两位齐唰唰的跪在自己面前,一个年龄绝对可以做自己的奶奶,另一个是朝廷高官,论起年龄来,也绝对可以做自己的兄长,这两个人俯在脚底,给她作揖磕头表忠心,沈千寻真正窘到不行。 她来到这个异世界已有很长一段时间,对这里的生活基本已经习惯,唯独对这动不动就要跪拜的事深恶痛绝,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上天和娘亲,她虽不是男儿,却也有自己的自尊,她不喜欢跪拜别人,同时,也不喜欢别人给自己下跪。 她诚心要扶这两人起来,哪知这两人既已决定为她所用,那心里已将她当了半个主子,再者,她本身又是王妃,对于皇室中人的尊崇,又敬畏她背后的力量,希冀为家族复仇,这一跪下,表忠心尚且不及,哪里肯起? 大冬天的,沈千寻愣出窘出了一额头热汗。 若干天后,龙天若每每说起此事,仍是要大笑不已。 “瞧你那点出息!”他抱着膀子斜着眼儿笑话她,“被人跪了一下而已,至于慌成那个样子吗?以后出去,别说你认识爷!爷的这张俊脸啊,都让你给丢光了!你是湘王府的王妃啊!你是皇族贵胄,你是神断神医,你得学会适应别人的顶礼膜拜,懂不懂?跟爷学着点,让爷来教教你什么是王者之气!” “王者之气?你吗?”沈千寻一脸鄙夷,“我看你身上只有哈巴狗的气息!” 一 第229章 :双重人格妙极了! “那仅限于在父皇面前!”龙天若认真的解释,“父皇是九五之尊,当然要好生捧着,捧得越高,摔得越重嘛!哦,当然了,在你面前,爷也是可以伏低卖小的,你是爷的女人嘛!” “是呢!”沈千寻轻巧的接上去,“爷是想把奴家捧得高高的,日后狠狠的摔死!” “呸!胡说什么呢?不讨吉利!”龙天若忙不迭的捂住她的嘴,“爷对父皇是假捧,对你呢,是真捧,爷是捧在掌中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只差没把你当女王供起来!你把你在爷面前的那股子傲骄气儿拿出来,你的王者之气必成!” 沈千寻懒洋洋的瞥他一眼,嘴角下撇的越发厉害。更新最快 “你自己都没有的气质,还敢在我面前开讲?省点口水哄妓馆里的女人吧!” “死丫头,瞧不起哥怎么的?”龙天若昂头,“好,明儿和姜博容会面,爷让你好好的开开眼!” 沈千寻还真的开眼了。 在她面前像只饶舌的哈巴狗,在下人面前耀武扬威嘻笑怒骂的龙天若,一到姜博容面前,陡然变得再正经不过。 他正襟危坐正气浩然,沉稳内敛气场强大,他举手投足间尊贵之气尽显,谈笑风生间却自有一股凛冽之气,那个浮滑放荡的三皇子,好像从来就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姜博容和五毒先是惊诧,尔后,如两只绵羊般顺从恭敬,而沈千寻自己,也被他那突如其来的气势给震住了。 那是只有在龙熙帝身上,才能感受到的氛围,当然,龙熙帝营造出来的气场,是阴森而诡秘的,令人莫测高深,但龙天若不同,他坐在那里,就如冬日正午的阳光,又冷又温暖,因为是在冬日里,那股子冷冽是理所当然的,也因为是在冬日里,那丝温暖愈发弥足珍贵。 他身上那股奇特的气质,让人不自觉的便要臣服在他脚底,仿佛只有相信他,跟从他,一切才可得圆满。 这就是传说中的王者之气吗? 沈千寻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与姜博容和五毒的会晤,便在这种氛围中愉快友好的结束,等到那两人的背影消失,沈千寻还是愣愣的盯着龙天若看,看着看着,她突然伸出手去。 然而伸出一半,她的手又缩了回去。 面前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凛然霸道之气,令她一时竟也不敢造次,她犹豫着,迟疑着,对面的龙天若突然身子一缩,趴在桌上爆笑不已。 这一笑,便全破了功,他还是那个没正形的鬼殿下,还是那个放荡不羁的龙天若! “神精病!”沈千寻哭笑不得,“龙天若,你绝对有精神分裂症!你人格分裂!” “什么叫人格分裂?”龙天若一脸认真的问。 沈千寻下意识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格分裂的定义,好吧,貌似龙天若还没严重到那个程度,他不孤独,情感也不冷漠,只是行为有些独特罢了。 她迅速改口:“那个,你应该是属于双重人格,对的,就是双重人格!” “那什么又叫双重人格?”龙天若愈发认真,不耻下问。 “双重人格就是指一个人具有两个相对独特的并相互分开的人格,是一种癔症性的分离性心理障碍!你的身体里,就住着两个人!一个放荡,一个沉稳,你可以在这两种人格中飞快的切换,换言之,你就好像是一个戏子,一个演员,你本性是这样的,塑造出来的形像,却跟你本性完全相反……” 她滔滔不绝的向他解释着,中间专业术语层出不穷,听得龙天若一愣一愣的,面色也变幻无穷,忽尔脸色煞白,忽尔又面红过耳,沈千寻一口气说了一大通,举完若干案例后,问:“现在,你懂了吗?你意识到了吗?” “懂了!意识到了!”龙天若使劲点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她,一边打量一边啧嘴:“原来是这样!小僵尸,怪不得我总觉得你怪怪的,跟他们都不一样,原来,你人格分裂,你是双重性格!” 沈千寻愣住:“你说什么?我?双重性格?人格分裂?” “难道不是吗?”龙天若摊开双手,“你看,你平时是多么冷酷的姑娘啊,你一天到晚冷冰冰的,不知道的人,以为你天性情感淡漠,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你的心里,还藏着一团火!那团火,只对老四一个人燃烧,那样热情,火辣,动人,可爱!你敢说,这不是你的另一个人格吗?你敢说,你不是双重性格不是精神分裂吗?” 沈千寻的嘴缓缓的张大了。 可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龙天若的话,他把她刚刚灌输给他的知识,全都理解透了,还举一反三的还原在她身上,说得条条是道,毫无破绽。 这货,到底是什么材质作成的? 她一个现代的学过心理学的法医,就这么被一个古代人给驳倒了? 沈千寻欲哭无泪。 “别难过!别难过!”龙天若伸手拍她的肩,“你瞧,我们俩多配啊,我们都是双重人格,其实双重人格有什么不好啊?小僵尸,你听爷好好给你分析,用你的话说,咱们的身体里,有两套人格,这是优势不是劣势啊,比如跟别人斗心眼,一个人格不行,立马换另一个人格上,跟他玩车轮战,轻轻松松就把敌人玩死了!玩死他,他还不知怎么回事,你想,咱们得占多大的便宜啊!” 沈千寻:“……” “还有还有,再比如,拿谈情说爱这事儿来说,也是大有裨益的!”龙天若摇头晃脑面有得色,“为什么一对男女本来相爱的,后来就觉得乏味了?是因为缺少新鲜感,天天对着这么一个人,看得看烦了,可咱们有双重人格的就不一样啊,比如你看我放荡看够了,我可以玩个沉稳大气给你看,再比如你,我看你冰酷看够了,你可以给我来个热情如火,我们两人加起来,有四种人格,四种人格调换着玩,一直到老死都不会寂寞的,这简直太妙了,妙不可言哪!” 沈千寻的嘴角抽了抽,头晕脑涨的趴倒在桌子上,她瞪大眼睛拼命的在她的记忆库里寻找着,天哪,精神分裂和双重人格可以这样玩吗?真的可以这样玩吗? 她找了又找,没找到理论根据,可要命的是,这时这刻的她,貌似被龙天若洗了脑,她突然也觉得,双重人格这样玩起来,确实很不错! 沈千寻大感惶恐,她呆呆的看着龙天若,这货绝对是妖孽,她的定性如此之强,居然也被他忽悠得两眼发晕,她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很遗憾,越晃脑子越乱。 她乱乱的被龙天若扯了出去,两人在大街上闲逛,夜晚的龙都大街热闹非凡,龙天若吊儿朗当的扯着她的手在大街上晃,看到什么都好奇,小孩子吃的糖葫芦,小孩子玩的拨浪鼓儿小风车,还有什么干果零食,胭指水粉,他是碰到什么全一股脑儿的买下来,那银子从街东头洒到街西头,惹得那些商贩们越发起劲,那脸上的媚笑都能挤出蜜来。 更要命的是,他把这些东西运回府之后,居然巴着沈千寻的胳膊不放,非要跟她玩弹玻璃珠。 沈千寻大跌眼镜,惊恐问:“鬼殿下,您今年高寿?” “这跟年龄有什么关系?”龙天若眨眨眼睛,一脸促狭的笑:“这是爷的第三个人格!顽童人格!” 沈千寻被噎得直翻白眼,这货,这学以致用的本事也忒强了! 她自然是不屑跟他玩那种弱智游戏的,龙天若也不强求,扯着阿呆跟他玩,两人玩得津津有味,沈千寻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 这连她自己都难以预料。 玻璃珠真是个好东西,风靡千年依然流行,不光龙天若小时候玩玻璃珠,沈千寻小时候也常玩,只不过,在她那个年代不值钱的珠子,到了这个异时代,堪比黄金珍贵,这十来枚珠子,相当于十来枚黄金珠的价钱。 如今被这货拿来扔着玩,还真是暴殄天物! 但是,这玩珠子的情景,却将沈千寻带回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那时的父亲还有一张慈爱的脸,那时母亲年轻漂亮一脸幸福…… 那边,龙天若兴高采烈的叫起来:“爷又赢了!哈哈,爷战无不胜!小僵尸,快来瞻仰爷王者的风采!” 沈千寻一阵恶寒,玩个弹珠而已,居然也能扯上王者风采,看他那得瑟的样儿,还真是让人牙根痒痒手也痒痒呢! 沈千寻袖口一撩,冷哼道:“你少猖狂!你能赢,那是姐没出手,姐若是出手,你定然一败涂地!” 龙天若瞥她一眼,抬头看天:“哇,阿呆,你快看,天上好多牛哎,好多牛在飞哎!” 阿呆傻呵呵的笑,笑罢转向沈千寻:“王妃,爷居然敢瞧不起你,属下都看不下去了!” “等我灭了他!”沈千寻失足落入儿时无忧无虑的气氛里,完全没意识到这是激将法,她兴致勃勃的加入了战斗。 当晚,湘王府的王爷和王妃化作七岁顽童,斗了整一个晚上,比分十分接近,忽尔东风压倒西风,忽尔西风压倒东风,夜色渐沉,两人的比赛反趋白热化,痴呆两只货站在龙天若身后,为她摇旗呐喊,沈千寻这边青鸾红鸾,气势绝对不输那一边。 只八妹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战战兢兢。 一 第230章 :八妹的心事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曾几何时,在烟云阁时,她们也是如此欢乐,那时雪松和朱柏还在,烟云阁的事并不多,而沈千寻看似冰冷,其实脾气温和,虽然少言寡语,性情却并不乖僻,相反,她再随意不过,对自己随意,在生活细节上没什么要求,对下人也随意,只要不触及她的原则,凡事大而化之,从不吹毛求疵。【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說】 这样的人,值得她拿命来爱来保护。 她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从沈千寻把她从大牢里救出的那一刻,她就想,这辈子,就跟着这主子混了,吃苦受累也罢,担惊受怕也罢,都心甘情愿,她是从心底里崇拜着她的。 可是,从她遇到龙天运的那一天起,她便身不由已。 那一天,沈千寻刚刚逃脱沈庆的蓄意谋杀,安葬完宛真回城,她随在她身后,听众人对她一片赞誉之声,亦觉十分自豪,所以她十分得瑟的又唱又跳。 她原本就是那么大大咧咧的性格,爱出风头爱热闹,与沈千寻的冷若冰霜相比,她热情得过了头,惹来围观人群一阵阵善意的哄笑,也惹来龙天运的注目。 后来她一直后悔,如果那一天,她老老实实的跟在沈千寻后头,不声不响,无声无息,那后来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只可惜,时光无法倒流。 当天晚上,龙天运便找上了她。 “你是巴伊的女儿!”他一开口便指明她的身份。 她那时还不知道他是谁,六皇子一向低调,平日里深居简出,寻常百姓自然不识得,她以为他是父亲的旧友,还十分欢欣,但当他把她带到一个地方时,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现在依然记得那个灰扑扑的地方,墙很高,城楼更高,挡住了她的视线,仿佛整个天空都变得灰暗。 然而那城楼上的字,却是鲜红鲜红的,血一样的艳红,令人触目惊心。 那上面张牙舞爪的写着两个字:昭狱。 她知道昭狱是什么地方,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便偷偷的和母亲谈论过,父亲说,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腐臭之地。 父亲巴伊是龙吟组织的一名刺客。 但他实在不适合作刺客,他虽然武功高强,但性格太过耿直,没多久,便被陷害而死。 这是母亲的说法。 她一直以为父亲死了,她从来没有想到,她会在昭狱里见到父亲。 不光是父亲,还有她的堂叔,舅舅,哥哥,那些曾经都死去的人,竟然都活着,只是,却是这么屈辱痛楚的活在暗无天日的昭狱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天不管,地不收。 “他们死,或者,你帮我!”龙天运将她带出昭狱,请她喝茶,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淡,仿佛跟她拉家常,她却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哭到哽咽。 但很显然,哭是不会起任何作用的,她已经别无选择,她只能像只鬼一样潜伏在沈千寻身边,伺机刺探龙天语的事,报给龙天运。 如果不是她,白云馆不会那么不堪一击,那么快就覆灭。 如果不是她,深藏于白云馆暗道的宇文轩亦不会被活捉。 如果不是她,中秋宴上,龙熙帝亦不会导演那么一出戏码,令宇文轩重伤。 她把自己的良心和良知都抛掉,只为昭狱里的亲人能活下来,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能保住母亲的尸骨。 她知道这一切是龙天运做的,她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色愈发浓重,如墨汁一般倾泄过来,让人几近窒息。 她看了龙天若一眼,垂眉敛目,如一尾精疲力尽的鱼,无声的滑入黑暗的海中。 晋王府,某处暗室,龙天运一如既往的坐在那里等她。 “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情况?”他问。 八妹摇头。 龙天运笑着站起来,双手负后,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忽地停下,厉声叫:“你还敢再骗我吗?” 若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话,八妹定然魂不附体,将一些不愿告诉他的重大关节老老实实的吐出来,她怕他,他很可怕。 可是,人都是这样,怕到极点,逼到绝境,反而生出无尽的勇气来。 她对着龙天运苦笑:“六殿下是想让我说谎来骗您吗?我没脑子,编不圆,所以,我不会编,我还是要回答您,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没发现沈千寻和龙天若之间有什么异常,沈千寻还是很嫌恶龙天若,但没胆子反抗,龙天若倒是色心不改,隔三差五的,便要去骚扰一回,我也留心过龙天若在府内的行踪,没发现异常!” 龙天运哈哈大笑:“看来,你是真的要一装到底了!你是真的不想让你父亲哥哥他们好好的活着了!” “六殿下又拿他们来威胁我!”八妹惨笑,“从我知道他们在你手上之后,我便对您言听计从,我做了不止一件坏事,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您说谎?就算你掌握着我亲人的生死,你就可以这样耍我吗?” 她陡然间爆发起来,对着龙天运大吼:“够了!我够了,你杀吧!你想杀谁便杀谁,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好了!我八妹不伺候了!你这样的主子谁能伺候?说真话你不信,说假话你查,你到底要怎么样啊?我们一起去死,也好过被你这样折腾!” 她说完,唰地拔出腰间匕首,径直往脖间横切,龙天运轻笑一声,伸手挡住了她。 “好了,别生气嘛!跟你开个玩笑,你闹这么大动静做什么?”他陡然换了一张脸,笑得亲切又温和,“好了,本王信你了!” “随你信不信!”八妹冷冷道:“我已经尽我的全力,也帮了你不少,你什么时候兑现承诺,放了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在昭狱住得好好的,你急什么?”龙天运阴恻恻的笑,“他们冒犯了父皇,若是冒冒失失的放出来,反而性命难保!” “闹了半天,原来六殿下一直在骗我!”八妹眼眶通红。 “本王没骗你!”龙天运回,“他们确实没再受苦,不是吗?至于释放,也快了,等本王登基为帝,他们便自由了!” 八妹苦笑:“胳膊扭不过大腿,六殿下这么说,奴婢又有什么办法?只是,我不想再在他们身边待着了!我害怕,沈千寻可不是好惹的,万一被她发现点什么,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不会发现的!”龙天运笑,“只要你继续装傻子,她就不会发现,有的时候,她也挺笨的!” “他们没有问题!”八妹急急道:“你为什么还要我留在那里?” “我知道他们没问题,可是,我有些问题,很想与你们的沈大小姐探讨一番,中间少不了要你牵线搭桥!”龙天运笑得愈发诡秘。 “你……你要跟她探讨什么?”八妹结结巴巴的问。 “本王的爱好,你不懂吗?”龙天运反问,目光掠过她的头顶,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后的一件物体上。 八妹下意识转头,一具僵硬的尸体直直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墙壁边,那面容瞧起来竟有几分面熟,八妹心里一跳,颤声道:“她……她不是你的爱妾吗?” “是啊!”龙天运微笑回,“正因为爱,所以,才会将她的标本留下来,长久的研究!” 八妹倏地噤声。 …… 湘王府。 沈千寻玩得不亦乐乎,龙天若在她的进攻下最终溃败,她手舞足蹈,孩子气的笑起来。 龙天若微笑着注视着她,要在冰雪美人沈千寻的脸上,看到这么开怀的笑容,这么幼稚的举动,真的很不容易。 这个时候的她,应该是快乐幸福又满足的吧? 玩得通体舒畅的沈千寻,头一沾到枕头,便香甜睡去,全然不像平时,因为心事太多,她常常在塌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千寻都过得很快乐。 处理完姜家的事,她基本就闲下来了,每日里吃吃喝喝睡睡,睡饱了看书,看够了四处溜达,无聊却也闲适。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她心里紧张的要命。 山风欲来风满楼,而这风,是从湘王府先刮起来的。 龙天若很忙,经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他人影,龙熙帝又给他安排了不少活,追击夏氏一族余孽,追击龙潜门余孽,追踪各种反抗力理的余孽,监狱里一时人满为患,菜市口三天两头砍人,好像变成了西瓜地一般,每个人死前都要喊冤,但冤不冤的,也许只有龙天若知道。 借他亲爹的手,杀他亲爹的人,还天天跟他爹表忠心,哄得龙熙帝的嘴笑得合都合不拢,这种事儿,只有龙天若能做得出来。 晚上与龙天若闲谈,沈千寻问:“如今龙天锦也被幽闭,你父皇的儿子,六去其四,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准备当太子了?” “太子?”龙天若嗤笑,“你还真是高瞧了我在父皇心里的位置!” “可是,除了你,还能有谁?”沈千寻瞪大眼睛问。 “傻丫头!”龙天若笑眯眯的摸她的头,回:“你忘了吗?爷还有个六弟啊!” “龙天运?”沈千寻愕然,“龙熙帝好像最不待见他了!更不喜欢他母妃,怎么会是他呢?” “眼睛看到的,有时是会骗人的!”龙天若轻叹,“不愧是龙熙帝,老奸巨滑,城府深沉,连爷也差点被他骗了呢!” “我不懂!”沈千寻皱眉,“求鬼殿下明言!” 一 第231章 :统统都是孽种! “爷没法明言,因为爷也同样想不通!”龙天若挠挠头,说:“咱们且擦亮眼睛认真看,父皇的心思,很快就能明了了!” 经历过那么多事,沈千寻别的本事没长,耐性倒是长了不少,这点倒是跟龙天若学来的,不紧不慢,不动声色,却目光灼灼,洞若观火。【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說】 人安静下来时,的确能看清很多事,而这一次,龙熙帝略嫌毛躁,他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在龙天锦被幽闭的第二十九天,龙天运被朝臣推举为太子,其母影妃,荣登皇后之位。 这皇后之位,虚悬十年,如今,终于花落影妃之手。 龙天运越过龙天若,成为龙熙储君,这件事,已然出乎世人的预料,但总算有迹可寻,龙天赫都能当太子,龙天运总比龙天赫精灵一些,而龙天若的血管里,流着一半罪臣之血,不能继承王位,也在情理之中。 唯独影妃成为皇后,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后宫像只开锅的沸水一般咕嘟嘟沸腾起来。 所有的女人都憋着一口气,她们恨不得围住龙熙帝质问,凭什么? 那个女人,容貌寻常,品德寻常,更加没有什么才艺,后台更是一点也没有,平时亦是不显山不露水,她凭什么从谷底直接跃到了高峰? 但她们终究没敢问,却一起去撺掇一个人去问,这个人,就是伶妃。 身为皇贵妃的伶妃,此时被妒忌之火烧坏了脑子,抱着自己刚生下不久的白白胖胖的皇子,满心不悦的冲进了仁德殿。 “皇上!”她娇滴滴叫,“臣妾做错了什么吗?” 龙熙帝将她揽在怀中,温和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这种话?朕有说你做错事了吗?” “皇上嘴上没说!可是,心里一定是怪着臣妾的!”伶妃盈了满眼的泪,刻意卖弄风姿,她本就生得美貌,此时愈发动人,看得龙熙帝色心立起,伸手抚上她胸前的浑圆,调笑道:“爱妃可是怪朕这两日没有光顾你吗?” “皇上!”伶妃跺脚,“皇上之前跟臣妾许下的承诺,可曾忘了吗?” “什么?”龙熙帝问。 “皇上说过,若臣妾诞下龙子,便立臣妾为后的!可如今……”伶妃委曲的掉起了眼泪。 “朕说过这话?”龙熙帝轻哼,“朕怎么不记得?” “皇上!您与臣妾欢好时,不止说过一次,怎么就忘了?”伶妃越发急躁。 “欢好时?”龙熙帝哈哈大笑,他很少笑得这般夸张,这一笑,那张平日里看起来威严的脸立时变得流里流气,与龙天若的浮滑放荡相差无几,他咧着嘴笑道:“男人床上说的话也敢当真,伶妃,你脑子坏掉了吗?” 伶妃呆呆的看着他,不是说九五之尊说话都是一言九鼎吗?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不甘心,还要再哭缠一会,龙熙帝却陡然发了烦。 “朕想给的东西,自然会给!朕不想给的东西,谁也别想要!还不给朕滚!”他抓起一只茶壶,毫不客气的掷在伶妃脚底,那声碎响吓得小皇子哇哇大哭,伶妃尖叫一声,抱着孩子连滚带爬的去了。 “九伶妹妹天姿国色,惹人爱怜,皇上若是吓坏了她,可就没有人给皇上解闷了!” 屏风后,一道温和清雅的声音响起,随即,一抹绛红的身影闪了出来,小腹微隆,正是影妃。 人近中年,她的身姿已算不上窈窕,面容更谈不上美丽,只是,她自有一股娴静温柔的气质,也还看得入眼。 “你才是朕的解语花,她至多算是朕一只漂亮的玩物罢了!”龙熙帝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凤鸾宫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朕说,委曲了你这么多年,朕一定要好好的补偿你!” “臣妾不委曲!”影妃看着他的脸,感叹道:“皇上才委曲呢!这些年来,皇上忍辱负重,今日总算扬眉吐气了!” “是啊!”龙熙帝咬牙,“朕,花费十余年,总算将眼中钉一个个除掉了!这些人,仗着有功,不识好歹,总想着要来分朕的一杯羹!朕的便宜,那么好占吗?什么宇文世家,什么姜家,夏家,朕现在已将他们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皇上辛苦了!”影妃轻笑,转身从桌上拿起酒壶,帮他斟了一杯,递在他手中,轻快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臣妾亦要感谢皇上,这般信任臣妾,让运儿作了储君!” “他是朕的儿子!”龙熙帝一脸欣慰,“阿影,只有他,才是朕的儿子!什么龙天赫,什么龙天锦,龙天语,龙天若,他们统统都是孽种!都是那些野心家们给朕下的套,他们该死!全都该死!” “他们已经死了!”影妃笑道:“就算活着的,还会比死还难受!只是,皇上要留下龙天若吗?” “他是朕最忠实的一条狗,朕不舍得杀他!”龙熙帝笑的得意又畅快,“每次看到他在朕面前摇尾乞怜,朕就会想到宇文世家,想到那欺骗朕背叛朕的一对狗男女,眼看着他们的儿子,只认朕作父亲,只听朕的话,反过来还要去杀他们,朕就觉得快活极了!能让朕这么快活的人,朕怎么舍得杀他?” “说的也是!”影妃笑得愉悦,“这么一个奴才,是不能杀,留着他,皇上就会一辈子快活!” “阿影,你不会怪朕吧?”龙熙帝看着她,“朕知道,你心中最恨的人,便是宇文流烟了!” “臣妾怎么会怪皇上呢?”影妃摇头,“她的儿子,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臣妾跟皇上一样,觉得甚是快活!” 两人对视一眼,都呵呵的笑起来,笑声越过仁德殿,落在踏着小碎步疾走的龙天若耳朵里,他的心脏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只是一小下而已,他面色如常,一脚踏进仁德殿,脸上已堆满谄媚的笑容。 “儿臣参见父皇!儿臣参见母后!”他跪伏在龙熙帝和影妃脚底,满面欢喜,仿佛影妃真是他的亲生母亲一般。 影妃看到他,眸光微缩,她的功夫比起龙熙帝终是差了一些,皮笑肉不笑的回:“起来吧!” “谢母后,谢父皇!”龙天若笑嘻嘻的爬起来,十分殷勤的为影妃端茶倒水,又忙着跟龙熙帝汇报战绩,见龙熙帝坐得久了,便又上前给他捏肩敲背,其殷勤谄媚之姿,让影妃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这性情,跟你母亲倒是一点也不像!”她实在没忍住,出言嘲讽。 龙天若笑着回:“儿臣自小是父皇抚养长大,若说母亲,儿臣只认娘娘为母!” “你还真是……”影妃嘴撇得都快到下巴上了,口上却说:“你倒真是个识时务的!比宇文流烟那一家子可强多了,宇文世家那伙贼人,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娘娘所言极是!”龙天若笑着点头,“苍天有眼,这伙贼人终遭了天谴,实是令人拍手称快啊!” 影妃无趣的住了嘴,她接下来是要说这句话的,却被龙天若提前说了,她还有什么好说?话说回来,她这骂人的本事,还真是比不上龙天若,再者,当着龙天若破口大骂,也有损皇上的凤仪。 所以,她只能在龙天若走后,跟龙熙帝叨叨:“这个龙天若,还真是猪狗不如!” “现下你放心了吧?”龙熙帝笑。 他们的声音其实很小,只是,龙天若的听觉太过灵敏,猪狗不如那四个字落入耳朵,如针刺一般,令他脑间的筋脉突地一跳。 猪狗不如吗? 好吧,他会让她知道,什么样的情形,才叫猪狗不如! …… 沈千寻正在前往锦王府的路上。 这段时间,她每隔三五天,就会为龙天锦送一次食物和药,这一次,她特别准备了过冬的衣裳,轻薄小巧却暖和的裘皮,是她请人特制的,其实冬天的衣服,锦王府要有多少,就有多少,只是,那些侍卫们宁愿扔给狗睡,也不给龙天锦用。 他们是要活活的逼死他! 这天寒地冻的时候,没有棉衣穿,只给些狗都不吃的残羹剩饭,就算是个铁人,也要倒下了。 其实混进锦王府并不容易,前几次进去,沈千寻都大费周折,后来破了姜家的案子,五毒对她十分信服,而她也将五毒当成了自己人,便向她讨些特效药来用,五毒十分慷慨,给了她一大堆可以让人失去记忆的迷药。 有了这种迷药,沈千寻进出锦王府,如入无人之境。 她萌生出将龙天锦救出的想法,只是龙天锦自已倒不肯走了。 “我不知你们在谋划什么,但是,我不希望打乱你们的计划!”他看着她,笑容温软,“千寻,我已是无用之人,你冒这么大风险来看我,我已经很感谢了,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我可以等!也等得起!” 沈千寻略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暗无天日的囚禁生活,让龙天锦迅速消瘦,他个子本来就高大健壮,这一瘦,显得更高,脸上胡子拉茬的,面色苍白,两颊深陷,哪里还是印象中风度翩翩的五殿下? 看出她的担心,龙天锦灰扑扑的眸子像两盏灯一般亮了起来。 一 第232章 :你真的很烦! 或许她一直不肯承认,可是,她的心中,终究还是有他的,她关心他,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她其实并不像她表面上那样冷漠,她再贴心温柔不过。免费小说门户 “我会活着!”他轻扳她的肩,眼眸晶亮,“千寻,我会为你,好好的活下去!” “啊?”沈千寻怔了怔,随即明白龙天锦话里的意思。 看来,他误会了,他以为自己是因为爱他,才会冒险为他做这些事。 沈千寻有些尴尬,也有些不安,她想向他说清楚讲明白,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此时的龙天锦,已然将她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不能再打击他。 她低叹了一声,不动声色的避开了他的手,温言道:“五殿下,你得为自己活!” “为自己活,就是为你活!”龙天锦微笑,固执的说。 沈千寻无语。 她往外头看了一眼,低低道:“我要回了,你自己多保重!” “嗯!回去小心点!看这天色阴沉沉的,很快就要下雪了!”龙天锦站在门口看她,他的目光灼灼,哪怕隔着这冰冷的黑暗,沈千寻依然能感觉到眸中的火热。 可是,再多的温暖,也暖不了她那颗冰封的心。 要她爱上一个人很难。 要她忘记深爱的人,更难。 要么不爱,拒人于千里之外,要么深爱入骨,终生不忘。 这样的性格,终究是太激烈了些,不容易得到幸福。 可是,她就是如此。 隆冬的夜,暗黑而冰冷,大街上空旷无人,有风起,吹得人心里一片悲凉,抬起头,有白色的绒花自暗空的天空无声洒落。 还真是下雪了。 一个人走在落雪的暗夜里,只听着马蹄笃笃敲在青石路面上,孤寂又沧凉。 这样的夜路,其实她不知走过多少次,每一次,都是孤身一人匆匆而过,看到的雪花,就是雪花,那双冰冷的眼眸,无一丝波动。 可是,自从遇到龙天语,一切都变了。 有人陪伴,方知陪伴的好,有人相守,方知相守的好,如今再恢复孑然一身,心中无限凄凉悲怆。 她下意识的裹紧了披风,咬紧牙关,将那涌到喉头的酸楚生生的咽下去,摸黑前行。 耳边有车声辘辘,紧接着,黑暗的街角,突然出现一抹温暖的光亮。 沈千寻下意识的勒马细看。 是一辆马车,赶车的人挑着一只红通通的灯笼,烛火闪耀,照亮赶车人的脸。 温润俊秀,清朗平静,是魂牵梦绕心心念念的那一张。 沈千寻坐在马上,呆呆的看着他一点点向她靠近,心中如电如幻,那两个字终是没忍住,溢出唇畔。 “天语!”她喃喃叫。 “只要你愿意,叫什么都成!”对方答得温柔,他伸手将她从马上抱下来,送入马车之中。 马车里有炭炉,燃着薰香,厚厚的帘子挡住了寒风,一坐进去即温暖如春。 身子暖了,冻僵的脑子也醒了,沈千寻轻咳一声,低低道:“你知道我在这儿?” “我怎么不知道?”龙天若掀帘看了她一眼,笑意温柔,“千寻,坐好了,我们回家!” 回家…… 沈千寻冰凉的心里窜过一股热流,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可是,她却知道,她感动了。 为回家这两个字感动。 龙天若含笑扭过了头,一边赶车,一边跟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青鸾红鸾又烤了白薯,满屋子的香气,你有没有闻到?” “雪下得那么大,明早起来,可以打雪仗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雪花很像梨花?” “其实梨子烤起来也很香!” …… 沈千寻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龙天若,你真的很烦你知不知道?”她说。 “谢谢夸奖!”龙天若扭头看她,沈千寻正懒洋洋的斜倚在车窗前,沈千寻半倚在靠背上,星眸微眯,发丝飞扬,红唇微扬,脸颊红扑扑的,竟是说不出的妖娆明媚,他看得心里一跳,差点撞上街角的房柱。 沈千寻不自觉又是一笑。 她出神的看着龙天若的背影。 他的肩宽而厚,像一堵厚而笃实的墙,将一路风雪全挡在他身前,灯笼的的光暖而明亮,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这股子暖意,在四肢百骸间游走,驱散她心中的凄凉悲怆,她伸出手去,接住一朵雪花,沁凉的感觉很是舒爽,再不似方才那般寒冷。 这场大雪一直下了两日,整个龙熙京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沈千寻盛装而出,身上的裘皮披风红得耀眼。 龙天若看着她笑:“难得见你穿得这么鲜亮!” 沈千寻很不习惯的瞅了瞅自己,皱眉道:“是不是很难看?” “不!很好看!”龙天若笑着看她,“只是,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穿红色的?” “还不是为了讨新任皇后的喜欢?”沈千寻轻哼一声,对目前的生活,槽点多多。 也不知这位影后娘娘怎么突然想起自己来了,特地下旨宣她入宫晋见,圣旨里还把她狠狠的夸了一通,夸得沈千寻越发迷糊。 “鬼殿下,你来测一下,今儿入宫,是凶是吉?”沈千寻问。 龙天若冲她拱手:“回老大,今儿是黄道吉日,宜出行,行则大吉大利,红包多多!” 沈千寻一本正经回:“那么,谢殿下吉言了!只是,” 她突然又凑到龙天若耳边说:“现下我总算知道,什么是叫鸟不肥,肥鸟不叫了!只是,你家父皇到底在玩什么?把自己的建国功臣全都玩死了,把后宫贵妃也都玩死了,还把自家儿子也玩得一蹋糊涂,他是不是有病啊?” “他当然有病!”龙天若笑得诡秘,“他不光有病,还病得不轻,所以,需要我们俩齐心协力,好生的给他治一治!” “你确定你治得了他的病?”沈千寻歪头看他,“鬼殿下,治病的器具,您都准备妥当了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龙天若执起她的手,笃定道:“一待东风起,扫尽雾霾,还朗朗晴空!” “东风从何处来?”沈千寻眨眨眼,“雪国?” “夫人聪明绝顶!”龙天若昂首大笑,牵着她的手,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那股豪气干云天发,令沈千寻亦不自觉顺从的跟上。 凤鸾宫。 沈千寻和龙天若跪伏于地,恭敬谦卑的给影后行跪拜大礼。 这是沈千寻深恶痛绝之事,只是,时局所限,只得如此。 对于他们的恭顺,影后相当满意。 “赐座!”她居高临下的说。 沈千寻和龙天若恭顺的坐了下来,还不敢全部坐到椅子上,只能斜着坐在椅角,大半个屁股悬在外头,要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沈千寻在心里一万遍的诅咒着万恶的宫廷制度,面上却是一派谨慎恭敬。 “皇后娘娘宣奴婢进宫,可是有什么事交待吗?”她字斟句酌的问。 “没什么要交待,只是找你叙叙旧!”影后笑,转而对龙天若说:“若儿,我跟沈侧妃说会儿话,你自去忙吧!” “是!”龙天若看了沈千寻一眼,顺从的退了出去。 沈千寻则讪笑着看向影后:“奴婢身份卑微,怎堪与影后叙旧?” “你帮过本宫,本宫可一直没忘!”影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沈千寻诚惶诚恐的应:“娘娘言重了!奴婢只是不想惹事,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才守口如瓶,倒也并非是真心要帮娘娘!” “你倒是真是坦诚!”影妃看着她,眸中浮着些许笑意,“本宫喜欢坦诚的人!跟坦诚的人交往,本宫觉得轻松,比那些阿谀奉承口蜜腹剑的人,不知强上多少!” “谢娘娘抬爱!”沈千寻低眉顺眼的回。 “你现在,还是侧妃吧?”影妃突然问。 “是!”沈千寻谨慎的答。 “待会儿本宫跟若儿说,你明儿,就可以做正妃了!”影妃笑着看她,等着看她惊喜的面容,沈千寻自然也不会让她失望,作喜出望外感恩涕零状,急急的跪伏于地谢恩:“谢娘娘!娘娘好比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成了正妃,总算可以不受他人的欺凌了!” “你吃了很多苦,本宫都知道!”影妃感慨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有些时候,人就要学会忍耐,百忍成金!” “娘娘所言极是!奴婢受教了!”沈千寻这回又得露出崇拜的模样来,心里却别扭的难受,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拍马屁啊?她怎么感觉拍马屁的感觉好难受啊,违心的话说得自己都想吐了。 她觉得难受,影后却似十分受用,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突然絮絮叨叨的跟沈千寻痛说起自己的革命家史来。 虽然一开始十分不屑,可是,听到最后,沈千寻却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来。 影后的成功史,简直就是一场宫廷血泪史。 令沈千寻十分意外的是,这位影后娘娘,竟然是龙熙帝的原配之妻,在宇文流烟之前,小混混龙熙帝便已娶妻生子。 沈千寻愕然:“那这么说来,六殿下应该是大皇子啊,怎么排成了老六?” “因为本宫这个娘亲不济事啊!”影后咬着牙笑,“因为本宫无能,不过是一个贫穷的渔家女,娘家亦无父兄可以依靠,所以,只能忍辱负重,任由那些后来者占了本宫的位子,任由那些后来的孽种,占了本宫儿子的太子之位,这么多年来,本宫打落牙齿和血吞,终得老天垂怜,圣上总算识透那些人的祸心!” 沈千寻倏地噤声。 她又嗅到了阴谋的气味。 一 第233章 :皇室真乱! 知道得越多,越容易被人灭口。 所以,她干脆的闭紧了嘴巴,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干笑了两声,道:“娘娘苦尽甘来,也算苍天有眼,过去的事,也就过去了,自此以后,娘娘风光无两,往日的辛苦,也算值得了!” “值得?”影后呵呵的笑起来,“什么是值得?什么又是不值得?值得就是不值得!不值得就是值得!” 沈千寻一脸黑线,这说什么呢?绕口令?这云里雾绕的,她可招架不起! 她轻咳一声,道:“娘娘若没事,奴婢便去仁德了,奴婢想去瞧瞧皇上,用了那么久的药,皇上的肺痨应该已经痊愈,是到停药的时候了!” “停药?”影妃声线陡然拔高,失声叫:“你要给他停药吗?” “这个……视情形而定!”沈千寻小心翼翼的答,同时仔细瞧了瞧影妃的神色,是她眼花了吗?她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就是,影妃不想让她停药!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影妃轻咳了声,缓缓道:“本宫的意思是说,这肺痨之症是顽疾,若无十二分的把握,还是再用些时日吧!如今天寒地冷,又是风寒的多发季节,皇上的身子近来也不大好,若是再犯病,可就不好了!” 沈千寻不自觉一惊,看来,她的直觉还真是没有错,只是,影妃是什么意思呢? 她脑间转了转,遂固执道:“可是,依奴婢的药方,到此时确实该停了……” “用完这个冬天!”影妃毫不客气的打断她,不悦的强调:“沈千寻,你是个聪明人,该能理解本宫对皇上的苦心!” “是!”沈千寻方才不过为了确认自己的判断,此时得到确切答案,自然不再坚持,不过,影妃的这颗心,还真是有点苦,她想干什么? 影妃自然不会直言相告,又跟她闲聊了两句,便放她回去,沈千寻满心困惑,回王府后说与龙天若听,龙天若愣怔半晌,笑道:“如今看来,这出戏愈发精彩了!” “皇室真乱!”沈千寻啧舌。 “哪儿不乱?”龙天若反问,“人生于世,本就是在乱中求稳,在闹中取静!” “说得好!”沈千寻鼓掌,她懒得再管影妃的事,反正她只要龙熙帝的人头祭奠龙天语就好。 太乱不好,可是,太闲了也难受,尤其是这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和清闲,让她忍不住又要胡思乱想,她理了理头发,问龙天若:“最近京城里可有什么案子要办?” “哗!”龙天若瞪眼,“刚才还嫌乱!这会儿又要案子,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小僵尸,你这种想法很可怕,你不能为了满足你的断案欲,就巴望着京都不停死人吧?” 沈千寻蹙着眉头回:“我只是随意问了一句,你怎么反应那么大?嗯,你平时可不会这样,这么说,确实有案子发生了?” “没有!”龙天若使劲摇头,“这眼瞅着都快过年了,喜庆的日子,谁去触那个霉头?就算有想杀的,仔细思量一下,也好歹把这年过了,再杀也不迟嘛!” 沈千寻轻哧:“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杀人还得看日子!不过,这过了年,春天可就到了,你那股东风,能不能刮起来?” “急什么?春天自然是要刮东风的,没听说过东风送暖吗?”龙天若倒是气定神闲。 沈千寻却没他那么好的耐性,但这些事,他不让自己插手,她也懒得打听太多,只咕哝说:“你不跟我讲,当我自己打听不出来吗?八妹,你把我的披风拿来,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姚大人了,我去看看他!” 八妹“哦”了一声,那眼却瞧着龙天若,龙天若苦着脸道:“小僵尸,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找个事做,心里就没那么慌!”沈千寻答得坦白。 “你不相信我?”龙天若看着他。 “这世间的事,从来没有绝对,皇室的变数更多!”沈千寻回。 “好吧!”龙天若轻叹,“你别去找姚启善了,他很忙,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你答案!”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又跑回来,笑道:“别说,还真有人命案!你若是能断了这案子,这京城里的人肯定又能拿你当菩萨供着!” “嗯?”沈千寻扯扯耳朵,说:“讲!” “最近京城里好像来了采花大盗!”龙天若想了想,又说:“不对不对,不能这样说,应该说,这京城里,一直有一个隐形的采花大盗!新近又做了一桩案子!他把新任太守余刚的儿媳妇给祸害了!” “太守他也敢动?”沈千寻摇头,“果然是个有胆色的!余刚这名儿有点熟,可是原先任京兆尹的那一位?” “是!”龙天若点头,“后来龙从文调任京兆尹,他便去做了太守!” “那他的儿媳……岂不是是余雷余公子的妻子?” “那是自然!”龙天若说,“他这妻子刚过门不久,至多不超一个月,听说家是外地的,余雷在外游学,看中了便八抬大轿娶回家来,他那妻子生得十分美貌,人见人夸,比你那个妹妹沈千碧还要俊俏,小夫妻恩恩爱爱,好得蜜里调油,谁承想会出这种事?我听阿痴说,这会儿正要寻死上吊呢!” “倒是个情种!”沈千寻轻叹,“那妻子怎么样了?是被人糟蹋了,还是杀了?” 龙天若耸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怎么知道被采花贼祸害了?”沈千寻追问。 “我刚刚说过,这个采花贼在京城隐匿已久,他的一些作案习惯,京城人也都熟悉了,他劫色时有个爱好!他……” 龙天若看了看沈千寻,欲言又止,沈千寻皱眉:“你怎么还扭扭捏捏的?有什么不好讲吗?” “采花嘛,你懂的!”龙天若瞄了她一眼,见她一脸云淡风轻,这才说:“他劫色时喜欢把那女的衣服扒个精光后抱走,每次事发,那香闺中都会留下女子的贴身衣物,而这些女子失踪之后,隔几日,会有女子的裸身画像送至当事人府上,余雷已接到妻子的画像,岂能不痛不欲生?” “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沈千寻慨叹,“这采花贼做得真是……他这是算是通知死讯吗?” “自然!”龙天若面现不忍,叹道:“那画像之上的女子,一看便知是死人了,采花贼的画功不错,连身上的伤痕都画得清晰异常!” “变态!”沈千寻咬牙,“这人肯定是个大变态!迄今为止,有多少女子遇害了?” “这个,不太清楚!”龙天若回答,“但若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把卷宗调来给你!” “好!”沈千寻点头,“你快点去办,我一定要把这坏家伙抓到!” 龙天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你真的要插手吗?这可是个厉害角色!这些年,官府不知派了多少人,始终无法将那贼人捉拿归案,每次都以为他要销声匿迹之时,他却又突然犯案,令人措手不及,事实上,我也曾试图寻找过他的踪迹,只是,就算我的人出马,亦未得到半点消息!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你又要从何处查起?” “不知道!”沈千寻摇头,“查查看吧,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然,你找点事给我做?” 龙天若微怔,飞快摇头。 沈千寻笑:“鬼殿下果然莫测高深,连我这个盟友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事!” “不是这样的!”龙天若急急的摇头,“千寻,我要做什么,怎么做,都没有瞒你!我不让你插手,不是不信任你,而是……” 他说到一半,忽地哽住,良久,方哑声道:“你也说过,世间无绝对之事,千寻,若我不能成事,你从未与那些人有过接触,便不会牵连到你!老四当初也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龙天若,其实她也只是顺口一说,却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看他鼻翼翕动,眼眶发红,一脸激动,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低低道:“我没说你不信任我!你干嘛这么委曲?” “我……”龙天若欲言又止,“好了,不说了,你若想去查案,别忘了带上阿痴。” “我忘了,他也从不忘的,不是吗?”沈千寻轻笑。 “可上次去锦王府,你就把他甩掉了!”龙天若闷声闷气的说,“是有什么悄悄话要同老五说,怕阿痴回来告诉我吗?” “你想像力真的很丰富!”沈千寻淡淡回,“我甩掉他,是怕万一出事,不让你牵扯进来罢了!” “原来是为了我!”龙天若喜滋滋的笑起来,“好了,你去抓采花贼吧,我有大事要忙,就不陪你了!” “我什么时候要你陪过?”沈千寻咕哝着。 “没良心!”龙天若幽怨的瞪她一眼,“难不成爷这些日子陪着的,真是一只小僵尸吗?” 沈千寻不理他,自顾自去换出门的行头,龙天若对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带着阿呆阿笨一阵风似的旋了出去。 沈千寻收拾停当,正要出门,却听青鸾红鸾急急来报:“王妃,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群人,现下正齐唰唰的跪在咱们府外头呢!” 一 第234章 :变态采花贼 “跪在府外头?什么状况?”沈千寻也觉诧异,正要出门查看,忽听院中有哭声响起,她探头一看,竟然是余刚。|經|典|小|說|網更新最快 “王妃救命!”余刚一见到她,伏地跪倒,老泪纵横:“王妃救命啊!” 沈千寻叹口气,伸手拉起他:“余大人请起,贵府的事,我都听说了!” “那淫贼忒是恶毒,我儿余雷自见到那画,便魔怔了,拿着一把刀,哭着喊着要去捉凶手,逢人就砍,已经疯了!老夫就这一个独子,若他出了什么事,可叫老夫怎么活啊!求王妃出手,捉拿那恶贼,救京中女子于危难之中!” “求王妃救命!”外头忽然也传来一阵聒躁之声,沈千寻出门一瞧,吓了一跳,足足有二三十口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跪在那里。 “这……他们……”沈千寻看向余刚,余刚揩着泪解释:“他们都是遇害者家属,从第一起案子到现在不过五年的功夫,已有近二十个女子遇害,除了我儿媳和另一个女子是成过亲的,其他的全是黄花闺女,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啊!” “这恶贼无法无天却又行踪诡秘,官府数次追查无果,平白无故的,又搭上了二三十外捕快的性命!此贼只有王妃才能将她绳之以法啊!”一个白胡子老头将头重重叩在地上,“求王妃了!” “求王妃了!”其余人亦跟着一起高呼请求。 沈千寻本已打算往余府而去,自然点头应承下来,只这么一群人围着她,实是太过惊悚,她劝退了那些人,略候了一阵,才在八妹的陪伴下,往余府而去。 此时的余府,一片愁云惨淡,余刚身为一家之主,已然无限凄惶,更不用说他的夫人了,整个院落静悄悄的,仆人家丁走路都悄无声息,生恐惊动了什么似的,倒是余雷的声音时不时的响起。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恶贼!吃我一剑!” …… 诸如此类的话,他一遍遍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余刚苦笑不已,沈千寻则无声轻叹,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沈千寻绕过暴躁的余雷,在余刚的带领下,径直走去案发的房间。 余刚边走边向她叙述案发经过。 “案发时间是在夜里的子时到凌晨之间,当晚雷儿外出公干,并未回府,儿媳无人陪伴,便独自在房中看书,看得兴起,直到子时才让婢子伺候她睡下,这一夜我们也未听到任何动静,只是凌晨时分,睡在外间的婢子起来小解,发现主子的贴身小衣凌乱的扔了一地,推门一看,床上空无一人,只留下一滩血迹,这才惊觉出了事!” “那婢子就睡在外间,也没听到一点动静?”沈千寻细细的问。 “她说她没听见!”余刚苦苦脸,“这会儿人也吓傻了,问什么都摇头!” “先到房里看看再说吧!”沈千寻迈步上楼,一仰头,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竟然是龙从文和龙天运。 龙从文会在这里,倒也不算意外,他是京兆尹,主管京畿诸事,出了人命案,还是恶性连环杀人案,他自然要来被害者家中调查,可龙天运跑到这儿做什么? 她心下好奇,面上却仍恭敬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你不日即为湘王府正妃,又何必如此拘礼?”龙天运笑得随和,“按理来说,我还要叫你一声皇嫂呢!” “那是太子殿下瞧得起,太子是未来的皇上,奴婢怎敢造次!”沈千寻毕恭毕敬的回。 龙天运晒笑:“沈千寻,你这唯唯诺诺的样子,倒有点不像你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余大人请你来这儿,是来断案的吧?” “京中有此恶贼,人人得而诛之!奴婢略通勘案之技,自然也要来尽一份力!”沈千寻答得滴水不漏。 “说得好!”龙天运点头,“那么,请吧!” 沈千寻走入房中,屋内情形一如余刚叙述,肚兜亵裤随意的丢弃在卧房之内,这些物品,原不该任人肆意观看的,但余刚因儿子之事,悲伤过度,倒也懒得计较那么多,而他本身亦是主管一方的父母官,知晓破案的流程,自案发后,便将这屋子锁了起来,不许旁人进入,也算充分的保护了案发现场。 但实际上,卧房里并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未发现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很显然,被劫走时,不管是余雷妻子,还是外头的婢女,都处于晕迷或无知觉状态中,所以才不会挣扎。 沈千寻走过去察看地上的小衣,在那只红肚兜上,她发现了令她振奋的东西。 那是一只脚印。 很完整的一个脚印,属于右脚,深深的印在肚兜上,脚印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土,摸起来有些湿湿的,龙从文见她对着脚印沉思,便说:“院子里并没有发现脚印!”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就算有脚印,也是不会留下来的!而且,凶手功夫很好,否则,也不能在余府的高墙大院中来去自如!” “那这个湿脚印又怎么解释?”龙天运在一旁说。 “我的猜测,凶手踩在了残雪上,沾上了雪,雪到了室内,自然会融化成水!”沈千寻抬头向窗外看了看,说:“院内的残雪早已扫净,那么,凶手应该是从屋顶窜过来的,他的脚底有泥,应该会在房顶留下痕迹!” “说得不错!”龙天运饶有趣味的瞧着她,“不愧是神断,一出手就非同凡响!” “太子殿下过奖了!只凭一只脚印,可是抓不到凶手的!”沈千寻淡淡的回。 “说不定屋顶上会有什么线索啊!”龙天运轻笑一声,转身龙从文:“龙大人,你拿只梯子来,我要上去瞧瞧!” 龙从文屁颠颠的拿了梯子来,龙天运脚步轻捷的往下爬,可能自觉得爬行的姿态十分潇洒,他有些沾沾自喜的瞧了沈千寻一眼,沈千寻低头量那只脚印的长度,心里暗想,若是换了龙天语或者龙天若,轻飘飘的就飞上了房顶,还用得着像只乌龟一样爬? 她心里充满着对龙天运的鄙视,只是,鄙视过后,自已也得照样当乌龟慢慢爬。 “屋顶很滑,我拉你一把!”龙天运好心的伸出手来,沈千寻却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避开了。 龙天运看着她,问:“沈千寻,你对我有成见?” “太子殿下说哪里话?”沈千寻摇头,“我一介小民,怎敢对太子殿下有成见?我是活够了吗?”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龙天运低低道:“我之前多次给你下套,也是逼不得已,如今知你并无异心,也就放心了!咱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不是吗?” 沈千寻哑然。 怎么这娘儿俩一个德性啊?平白无故的,怎么都突然对她献起了殷勤?她没发现自己最近有什么超能力啊! 她懒怠理他,遂专心观察屋顶的脚印,脚印有些凌乱,因为凶手是把瓦片揭开进入的,因为白日里积雪融化,屋顶又是琉璃瓦的,这些脚印远不如肚兜上的那只清晰,只是同样留下了黑色的泥巴,但从那些残存的积雪上,仍可以看出脚印的深浅度。 沈千寻拿小刀把那些黑泥小心的刮起,收集在油纸包里,又拿尺子量了脚印的深度,龙天运好奇的问:“你刮这些土做什么?” “这些黑色的泥土,应该来自山里。”沈千寻淡淡的解释。 “凭什么这么说?”龙天运争辩说:“在京都大街上,也会踩到黑泥啊!这两天雪化得厉害,到处都是黑色的泥浆!” “京都大街上是有黑色的泥浆,可是,会有这样的荆棘粒吗?”沈千寻将一只小小的黑色颗粒给他看,“别说京都大街,就是寻常人的院子里,也未必有这种东西,这东西,只会生长在山上!” 龙天运把那粒东西翻来覆去的看,看了半天,轻噫一声:“还真是荆棘粒!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眼神好!”沈千寻无奈的答,转身下了房顶,她是来破案的,不是来回答无聊的问话的! 有了脚印的深浅度和长度,她低忖片刻,算出了凶手的大致身形。 “凶犯身高五尺五左右,体重约在一百四十斤,身材不错!”沈千寻开口,屋内的几人十分惊讶,齐声问:“你怎么知道?” “推算!”沈千寻简单的答,目光落在肚兜上的那枚鞋印上,忽尔道:“这种花纹的鞋印,一般会是什么鞋才会留下的?” 众人一怔,都呆呆的看着她,沈千寻叹口气,说:“我对男子的鞋并不熟悉,你们都是男人,应该有点眼熟,不是吗?” 她这么一说,余刚龙从文和龙天运一起上前去瞧,龙天运先叫起来:“有点像云头靴的样子,你们瞧这儿,可不像一朵祥云吗?” “这云头靴可不是什么人都穿得起的!”余刚低呼,“脚踏祥云,是官宦富贵人家才会穿的靴子啊!” “可不是?”龙从文笃定的说,“这就是云头靴!这上面的祥云,可是牛皮雕,寻常人家穿得起啊!” 他话音刚落,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龙天运身上,因为在场的人中,只有他穿着云头靴。 一 第235章 :很黄很暴力! “我是凶手?”龙天运笑。极品小说舒适看书 余刚和龙从文忙不迭的摇头:“只是太子殿下恰巧穿了这么一双,便不自觉瞧了一眼罢了!太子勿怪!” 沈千寻也瞄了一眼,见那云头靴鞋头挺翘如勾,样子十分奇特,但不得不说,穿在脚上还是很时髦的,长袍下露出那一勾,十分的风流潇洒。 她转向余刚和龙从文,问:“两位大人为何不穿这云头靴?总不至于是穿不起吧?” 余刚笑:“穿倒是穿得起,只是,这么花俏的款式,还是太子殿下这样的年轻人穿着才好看,我都是半个糟老头子了,穿起来略显轻浮!” “那么龙大人呢?你还很年轻啊!”沈千寻又问龙从文。 “王妃说笑了!”龙从文讪笑,“我是朝廷命官,时常出差办案,穿这种靴子行走,多有不便!” “这么说来,凶手是个非富即贵的年轻公子哥喽!”沈千寻话未说完,那边龙天运又笑着接了一句:“怎么越说,我越觉得自己像凶手?” “确实有点像!”沈千寻毫不避讳的说,“太子殿下身高与凶犯相仿,身形也相像,还穿着标志性的云头靴……” “王妃!”余刚一听她这话,冷汗直流,下意识的想要阻止沈千寻说下去,这边讪笑着给她打掩护,“太子殿下勿怪!王妃断案时,说话一向直接,她脑子里只有案情,根本不顾及人情世故,怪才有怪僻,太子殿下海涵!” 龙天运似笑非笑的看向沈千寻:“你需要我海涵吗?” “不需要!”沈千寻毫不客气的答,“太子殿下既来到余府,想来也是想为断案出一分力,如今我只是拿太子殿下作个比照,让龙大人对凶犯的大致身形有个基本的轮廓,并无冒犯太子之意,太子殿下心系臣民,定然也不会怪罪于我!” “哈哈哈!”龙天运仰头大笑,“不错!这才是你沈千寻!本太子自然不会怪罪于你!龙大人,你可瞧好了!” “是!”龙从文恭敬的回。 沈千寻朗声道:“现在,还有一条线索!” 她将油纸包中的黑色颗粒拿出来,让几人挨个看过,尔后问道:“你们再仔细想一想,在龙熙京都附近,哪一座山上,会有这种黑色的泥土呢?” 余刚和龙从文纷纷摇头,龙天运却对着那些东西沉思良久,沈千寻看着他:“太子殿下有什么发现?” “没有!”龙天运摇头,“总觉得似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土,只是,实在想不起来!” “那再找别人问问吧,总会有人知道的!”沈千寻将油纸包小心收起,清咳一声道:“现在大致情形如下,凶犯身高身高五尺五左右,体重约在一百四十斤,是个有钱有闲的富人或者官府子弟,年龄大约在十八至三十五岁之间,龙大人照这个条件去找,应该会大大缩小寻找的范围。” “果然是观察入微!”龙天运满面激赏之色,沈千寻却压根不瞧在眼里,继续说下去:“此人应该居住在某座山上,所以才会沾染到荆棘,所以,京郊的富户应该着重盘查,哦,盘查时可以对一下鞋码,另外要注意的是,这人平时或许十分压抑低调,看起来人畜无害,就这点来说,各富户家的庶子应作重点盘查对像……” “这又是为什么?”龙天运再度发问。 沈千寻很想对他高呼一声,你丫怎么不直接做个问号算了,你做什么太子啊!你不长脑子啊,你不会分析啊! 但她不敢,她耐着性子解释:“因为他变态。太子殿下您想,他又不缺钱,真的想要美色,妓馆里各色佳人应有尽有,只要花钱,又不冒险又能乐呵,何苦大冷天的跑出来祸害良家妇女?这说明,他心中有压力苦闷无法排解,又或者,他自小受过这样的大家闺秀的伤害,他在发泄自己兽欲的同时,也是在报复这些漂亮的女人!” “有道理!”龙天运赞赏的点头,还想再说什么,沈千寻已经不耐烦的扭过了头,他轻哼一声,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抱着双臂看沈千寻忙活。 今天的沈千寻穿了一身男装,宝蓝色的棉袍,领口一圈白色狐毛,映得一张脸越发清灵澄澈,头发亦不像寻常女子那样簪金戴翠,只简单的挽在头顶,拿一块黑色头巾包住,她身材高挑,举手投足间利落异常,这么看过去,倒像个潇洒俊逸的少年郎,只是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却又有女子的娇媚妖娆。 面前这女子,集男子的英气与女子的柔美于一身,比他平日里看惯的那些美人不知强了多少倍,那些女人身上,只有庸俗的脂粉香,而她却像扑面而来的初春的风,冰冷又清香,令人忍不住心旌摇荡。 看到他异样的眼神,一旁无声跟随的八妹,一颗心陡然悬了起来。 她自然知道龙天运是什么人,这个男人,好色,无情,且变态,刚刚沈千寻拿他作比照时,她腿肚子一个劲打颤,她几乎想说,也许他真的就是那个残忍变态的采花贼呢! 但她不敢吭声,她紧张的看向沈千寻,沈千寻正在研究被子上的那些血迹,处于全神贯注工作状态的她,一向是心无旁骛的。 “出血量并不大,从血迹扩散程度来看,应属局部的擦划伤!没什么特别的!”沈千寻的目光很快从那些血渍上转移,她看向余刚,轻声问:“余大人,我想看看凶手送来的那幅画,可以吗?” “当然!只是……”余刚犹豫了一下,沈千寻飞快道:“太子殿下和龙大人多有不便,就由我来代劳,好不好?” “好!”两人点头。 余刚对身边的婢子点点头,那婢子打开房中的一处暗格,将那画取出来,递交给沈千寻。 揭去画上的白布,画上的内容便裸露在她面前。 这画,很黄很暴力很诡异。 画上女子玉体横陈,浑身上下,一丝不挂,以一种极富美感的姿态躺在白色的毛皮地毯上,媚眼如丝,唇角上扬,凶手的画功相当不错,连最细微的表情都捕捉到了,算是纤毫毕现。 如果仅是如此的话,这至多算是一幅春宫画,没有什么可怕的,但若靠近了看,会发现,画上女子额头的红痣其实是一只小小的血窟窿,那血窟窿里正流出血来,细若红丝线的血,从额角流出,蜿蜒至头部,在女子的脑后,聚成一汪红色小溪流,并一点点的向雪白的地毯上浸染过来。 沈千寻突然觉得有点恶心,不知怎么的,她总怀疑那鲜红的颜色,本身就是用死者的血作颜料,这种联想令人忍不住要发狂。 她伸手将画合上了。 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采花贼,他不光残忍恶毒,他还善于惑乱人心,她与画上女子素不相识,都觉得难以承受,更不用说是与这女子相亲相爱的余雷了,难怪他会当场发疯。 “再添上一条,这位公子哥儿,画功细腻,绝对经过名师调教!”沈千寻叹口气,说:“一个人的画风或许有迹可循,不过,我不太懂,余大人,我建议您摒弃一些旧观念,以查找案情为重,请京中的名画师来瞧瞧这些画吧!另外,别让贵公子再看这画了,太可怕!” 余刚呆呆的看着她,沈千寻收拾工具箱自行离开,八妹紧随其后,忙着去牵马,一边小声的催促着她快走。 “后面有鬼追你啊?”沈千寻瞥了他一眼。 “我是……被那画吓到了!”八妹推搡她上马,嘀咕说:“主子姐快走!主子姐别再查这案子了,怪邪乎的!” 沈千寻笑而不语,两人各乘一骑马离开,不想正走着,忽听身后马蹄笃笃,一骑红马飞快的追了上来。 八妹看到马上的人,面色陡变。 是龙天运。 “沈千寻,你跑那么快做什么?”龙天运在后面大叫,“我还想请你喝茶呢!” “主子姐别理他,我们快走!”八妹紧张的嘀咕。 沈千寻轻哧:“你还真当他是凶手了吗?” 八妹白着脸不吭声,眼瞅着龙天运已经追到眼前,想走也走不掉了,她苦着脸垂下眼敛。 “太子殿下的茶,千寻不敢喝!”沈千寻毫不客气的拒绝。 “本太子的茶,有毒?”龙天运反问。 “太子殿下最喜欢给人下套,奴婢怕了!”沈千寻回答。 “小心眼儿!”龙天运笑得诡秘,“不是说了嘛,已经相信你了,自然不会再拿云王的事纠缠不清,这一回是真有事要跟你说的!” “我和太子殿下之间,没有什么要事可说!”沈千寻拿出龙天若作挡箭牌,“再者,男女授受不亲,奴婢怎么说也是你的皇嫂,皇嫂与皇弟之间,更加不好单独相处!” “去我的府上,正大光明,怎么是单独相处呢!走吧,你不是想知道那些泥土来自何处吗?我知道!”龙天运虽还在笑,但那嘴角已变得僵硬,语气更是不容置疑,他的意思很明显,沈千寻不去也得去。 “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沈千寻略略犹豫一下,便应承下来,不就一个上房还得爬梯子的怂货吗?那小功夫应该也不会比她强,怕他做什么? 一 第236章 :变态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她大大方方的随他进了王府,龙天运貌似心情颇佳,一回府便命人烧水沏茶,看那架势,还真是把沈千寻当贵客招待了。更新最快 比起龙天若的湘王府,龙天运的府第从外头看略显寒酸,只是,一走进其中,便知其妙不可言,其奢华精致,比湘王府绝对是有过之而不及。 沈千寻摸不透龙天运要做什么,坐在那里,端了一杯清茶在手,只是四处打量,并不急着饮用。 龙天运盯住她看:“担心我下毒?” “太子误会了!”沈千寻摇头,“是实在喝不下!” “在余府你好像没喝茶也没用饭!”龙天运问,“为何喝不下?这可是上好的清茶!” “太子可曾看过那采花贼画的美人图?”沈千寻顾左右而言他。 “这跟喝茶有关系吗?”龙天运紧追不放。 “有!”沈千寻点头,“而且,关系相当大!如果太子殿下看了那幅画之后,也会觉得恶心,食不下咽的!” “那么可怕?不至于吧?”龙天运一脸狐疑,但沈千寻却捂着嘴,像马上要吐出来一样。 “好吧!”龙天运不再逼着她喝茶,“看来,你并不像世人传说的那样胆大,只是一幅画就被吓倒,若真是有尸体在面前,岂不是要拼命呕吐?” “那不一样!”沈千寻回答,“尸体再可怕,看多了也就麻木了,可画不一样,画能令人产生无数可怕的联想,人都是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死的!” “嗯,为了不让你胡思乱想,我还是带你看几样实在的东西吧!”龙天运唇角微扯,因为离得近了,也因为他的嘴张得太大,沈千寻发现,他最后头的槽牙竟然是黑色的,室内光线略暗,龙天运的眉毛本就稀疏,这会儿更加虚无,这让他看起来竟有一丝说不出的狰狞。 沈千寻心中警钟大鸣。 “太子殿下想让我看什么?”她尽量保持平静。 “尸体!”龙天运答。 “尸体?”沈千寻下意识的重复着。 “是啊!我记得跟你说过,我对验尸之术也颇有兴趣!说起来,我们算是有共同的爱好呢!”龙天运兴致勃勃答。 沈千寻干笑。 龙天运起身相邀:“走吧!” 身后八妹面色变得煞白如僵尸。 “瞧你吓的!”沈千寻轻捏她的手,“好了,我跟太子殿下研究尸体,你别杵在这儿了,回吧!” 八妹咽了口唾液,站着没动。 “你倒是很心疼你的丫头嘛!”龙天运的目光掠过八妹的脸,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好了,别管她了,我们走吧!” 沿着曲折的回廊一路向前,最后,在一处低矮无窗的小平房处停住了。 “这里是停尸房!”龙天运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好整以暇道:“神断先请!” “还是太子殿下先请吧!”沈千寻恭敬道:“客随主便!再者,奴婢怎敢走在太子殿下前头?” “听起来很有道理!”龙天运点头,“只是,你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沈千寻大言不惭的回,实际上,当然不是这样,她只是下意识的不想把后脑勺留给这个神神叨叨的太子。 龙天运笑了笑,大步踏过门槛,沈千寻紧随其后,目光四下里逡巡,没发现什么异常,这好像就是一处比较空荡的屋子,很干净也很整洁,只是,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鼻间充斥着某种药物的味道,有点像石灰粉,有些呛人,在那刺鼻的气味里,又有一丝淡淡的腐臭。 还真是有尸体! 沈千寻作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龙天运得意洋洋的向她展示着自己的尸体标本时,她还是被惊到了! 她眼前出现一方巨大的水塘,水色清澈碧蓝,沉静无波,十来具尸体安静的躺在水底,因为折射的作用,他们的面容有些变形,但并不可怕,依然鲜活生动,这让沈千寻一度怀疑龙天运在耍她玩,拿活人冒充死人在水底憋气。 但当龙天运拿一只巨大的网捞起其中一具时,沈千寻便知道,这些的确是死人。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龙天运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这里面的人,均是死于他杀,但是,龙熙王朝的验尸官每个都查验过,却无人判断出其死因,如果你能找得到,等本太子登基后,便让你做本朝第一位女相,如何?” “我看起来像个官迷心窍的人吗?”沈千寻略感好笑的反问,“另外,太子殿下说话有点自相矛盾,既无人知其死因,太子殿下又如何知道,这些人死于他杀?” 龙天运一脸骄傲的回:“本太子当然知道!因为,这些人,都是被我杀死的!” 沈千寻陡地打了个激灵,她下意识的重复着他的话:“被你杀死的?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为了研究啊!”龙天运答得理所当然,“若想在这方面有所建树,就要多作研究,对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外公,也就是母后的父亲,曾是衙门的一名仵作,我五六岁时,便常跟着他去验尸,对人的尸体,半点恐惧也没有,在这点上,我觉得我们很相像,或者说,志同道合,你觉得呢?” 沈千寻无语,她很想爆粗口,像你妹啊,像你大爷啊,你哪只眼睛看到姐姐跟你像?姐姐的解剖刀,是为死者鸣冤,是为生者讨还公道,是为了世间正义,姐姐什么时候像你这样,把人杀了再玩解密游戏的?你丫就是一个变态好不好?你这样做,跟小日本的731有什么区别啊? 想到变态这两个字,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难不成那连环劫色的变态杀手,真是面前这厮?年龄相仿,身材相像,穿云头靴的贵公子,长期受压抑隐忍低调的庶子,变态又奇特的气质…… 简直符合了所有条件,就是不知道,这厮是否画得一手好画,这个,可以调查! 沈千寻答非所问,她不看那些尸体,只问:“刚才殿下说,知道那些黑色的泥灰来自何处,奴婢甚感好奇,不知殿下现在可否为我释疑呢?” “没有问题!”龙天运大方回,“只要你解得了这三具尸体的死亡之谜,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回答你!” “这三个人,都是殿下杀死的?”沈千寻问。 “当然!”龙天运面有得色,“不然,本太子怎么敢肯定他们是死于他杀呢!” “太子可听说一句话?”沈千寻强压住内心的愤怒,艰涩的问。 “什么?”龙天运问。 “人命大于天!”沈千寻飞快答。 龙天运微怔,随即大笑不止:“人命大于天?沈千寻,你居然对我说,人命大于天?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杀过多少人?” “我杀的人,全是该死之人!”沈千寻漠然答。 “什么是该死,什么又是不该死?由谁来裁定?”龙天运冷笑。 “由自己的良心!”沈千寻一字一顿答。 “你的良心好坏,又有谁来评定?”龙天运追问。 “生而为人,之所以与兽有区别,就是能分得清善恶是非,如果连这都分不清,就不配做人了!”沈千寻傲然答。 “你在指摘我,批评我?”龙天运额头青筋暴起。 “我在骂你!”沈千寻笑笑,“太子听不出来吗?” “你……”龙天运面色陡然变得铁青,他的颌骨隆起,眸光凶狠,嘴气咻咻的喘着粗气,看那模样,似要将沈千寻活生生的吞食入腹! 沈千寻却低低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龙天运死死的盯住她。 “笑太子殿下!”沈千寻笑颜如花,“太子的脸,一直是一个表情,要么似笑非笑,要么大笑,太子经常在笑,奴婢还以为,太子生就笑模样,如今才知道,太子原来也是会发怒的!只是,太子生什么气呢?太子耍弄过奴婢那么多次,奴婢都忍下了,不是吗?如今被奴婢耍一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龙天运冷冰冰的回。 “太子还有影后之前跟奴婢开的那个大玩笑,更加的不好笑!”沈千寻毫无惧色的与他对视,“现在,太子殿下和影后又要跟奴婢开玩笑了,影后告诉奴婢,皇上的药,不能停,奴婢甚是惶恐,如今太子殿下又跟奴婢玩这样的游戏,奴婢更是如坠五云雾中,太子到底想做什么呢?不如直说可好?” 她这番话似是说到了点子上,龙天运的脸变幻莫测,很快便由阴云密布模式换为晴空朗朗。 “我们在向你示好,你没发觉吗?”他似笑非笑的问。 “我只感受到了惊吓!”沈千寻淡漠的回。 “被这些尸体吓到了?”龙天运问。 “被殿下的研究精神给吓到了!”沈千寻缓步走向其中一具,缓缓说:“但太子既然有这个兴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她换上衣服,戴上手套,动手验尸,周身无伤痕,沈千寻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死者的发髻上。 她抬头看了龙天运一眼。 对方正认真的瞧着她,仍是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 沈千寻想不明白,把人杀死不留痕迹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变态年年有,今年真的特别多有木有? 一 第237章 :龙天若的苦难成长史 “太子殿下能不能不要那么直愣愣的瞧着?”沈千寻说,“你这样让我感到压力很大!” 龙天运扯扯嘴角,背过身去,在池塘边有滋有味的看着他的“作品”。更新最快 沈千寻的手迅速探到尸体的发髻底下,很容易就摸到一处硬物,她心里一跳,扒开一瞧,果然是铁钉入脑。 沈千寻倒吸一口凉气! 趁着龙天运没来,她迅速将尸体的发髻整理好,心里却是咚咚直跳。 这么说来,当初姜太后婢女的那枚铁钉,是出自这位六殿下的手笔?可十年前他多大?十五或者更小? 那么,真正令这位太子殿下骄傲的,其实并不是躺在这里的人,而是姜家枉死却查不出死因的那些人!这些人,充其量只能算是实验品! 好吧,对于一个变态来讲,这确实值得骄傲,只用些小手段,就成功瓦解了一个大家族,为他父皇除去一个强敌! 眼见着龙天运向这边走,沈千寻迅速作出愁眉苦脸状。 “查不出来?”看到她的反应,龙天运愈发得意。 “我再看看这两具!”沈千寻转向其他两具尸体。 这两个头顶没有铁钉,肚子里有没有针和小蛇不知道,但其中的一位,腹部明显有硬物。 “我实在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沈千寻沮丧的摇头,“还请太子殿下赐教!” “你可以解剖啊!”龙天运鼓动她。 沈千寻摇头,这种破事儿,她见识过一次就好,不想再经历一次,免得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嫌疑和麻烦来。 当然,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是不能说出来的,她的回答很专业也很合情理,她说:“不用再解剖了,外表没有受到伤害,体内又能什么古怪?解剖也没用的!请太子殿下赐教!太子殿下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杀死了他们?” “这个嘛……”龙天若卖起了关子,“你若答应传授本太子验尸和解剖之术,本太子一高兴,说不定就告诉你了!” 沈千寻大汗淋漓,你妹的,谁有兴趣跟你这变态混一堆儿?姐能生生的恶心死啊! 她答得圆滑:“这都快过年了,喜庆的日子,学这个不太好,不如等到明年吧,再者,不是还查着采花贼的案子嘛!” “那土,应该来自皇陵附近的黑风山!”龙天运心情大好,不用沈千寻再请求,便爽快的把答案说了出来。 “太子如何知道?”沈千寻追问。 “那地方寻常人是不准去的,可本太子却少不得要去祭祭皇陵什么的,自然知道!”龙天运答,见沈千寻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便又嗤笑起来:“怎么?现在是不是越来越觉得,本太子像凶手?” “在没有找到凶手之前,所有符合条件的人都有嫌疑!”沈千寻答的直白。 龙天运笑:“沈千寻,你身上的这个狂劲儿,很招人喜欢!” “谢太子殿下夸奖!”沈千寻木然回,“时候不早了,我该回了,多谢太子殿下款待,今天算是开了眼!” 龙天运显是得瑟够了,也不再留,吩咐人送沈千寻出府,一直提心吊胆缩在花厅一角的八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回到王府,沈千寻便迫不及待的找到龙天若,将在龙天运那里看到的事说了一通,说完犹自心有余悸,小心问:“你说,姜家死的那些人,会是他做的吗?” “照这么来看,差不多了!”龙天若若有所思的答。 “可是,那时他才多大?怎么就想得出这么阴毒的法子!”沈千寻顿觉匪夷所思。 “因为他老子和娘都阴毒啊,用你的话说,这叫遗传,不是吗?”龙天若倒十分平静。 “你不是他儿子啊!”沈千寻盯着他看,“你好像不怎么变态啊!” “什么叫不怎么变态?”龙天若愤愤然瞪眼,“爷压根就没变态好不好?” “嘁!”沈千寻轻哧,“你也有点小变态了,当然,变态不算严重,还算乖啦!对了,你觉得,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变态采花贼?” “不会吧?”龙天若犹豫着说,“他可不会画画!他没那方面的天分,我还记得小的时候,大家一起学画,老师让我们画老虎,他生生把老虎画成了猪,惹得大家都嘲笑他,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学画画了!” “他小的时候,经常挨欺负吗?”沈千寻托着腮问。 “差不多吧!”龙天若叹口气,“那时挨欺负的人,不光有他,还有我!” “你?”沈千寻低低叫,“你怎么会挨欺负?那个时候的宇文家不是还很厉害吗?” “是!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被父皇带离了宇文府,我跟他一起住在宫里,母亲带着老四住在宇文府,那个时候,他和母后的关系已经变得很僵,母后想跟他和离……” “和离?”沈千寻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皇后要和皇帝和离?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龙天若苦笑,“但母后是什么性子,因为怀孕期间被人下毒,导致两个孩子身体都不大好,她已然愤懑不已,自然不肯留在宫中,再跟那群莺莺燕燕争宠,她要搬入宇文府,眼不见心不烦,龙熙帝便硬要她留下一个儿子,说将来就封这个儿子作太子!” “你母后……”沈千寻突然有点不忍问出口,这是一个残忍的选择,对于在母亲身边无忧无虑享受母爱的孩子来说,留下的那个,都会感觉被遗弃。 “母后留下了我!”龙天若低微的喟叹一声,“因为那个时候,我尚算健康,老四却常常生病,更需要她的照顾!我就这样,从一个充满爱和欢乐的世界,落入了地狱之中!” “龙熙帝,他对你,很不好?”沈千寻轻声问。 “不是很不好,是很坏!”龙天若略顿了顿,才又哑声道:“我从来不知道,世上会有龙熙帝这样的父亲,对自己的骨肉都可以这般残忍,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平日里总是一脸嫌弃的样子,小的时候,我怕极了他,有人欺负我时,他也装作没看见,后来我发现,那些人是奉旨来欺侮我的!” “奉旨?他为什么要这样?”沈千寻惊叫,“就只是因为,他恨你的母亲吗?” “或许是吧!我想不出除了这样的原因,还能有什么!”龙天若笑得凄凉,“那个时候,我就像一只流浪狗,惶惶然不可终日,我不知道一切怎么会变成了这幅模样,我也不知道,母后为什么就不要我了!而自己的生父看着我时,却像看一个仇敌!他对自己的幼子,真的做了很多残忍的事!” “那你母亲她再没有来看过你,或者,想法把你要回去吗?”沈千寻小声问。 “我当时以为没有,所以,我便学会了仇恨,我恨她抛弃我,也恨命运,后来更恨上了我的孪生兄弟,就在我仇恨满腹的时候,龙熙帝突然对我好起来!他把我禁锢在皇宫里,就是为了挑起我的仇恨,他利用我的仇恨,去报复母后,报复宇文府!” “天哪!他是疯了吗?他怎么可以这样!”沈千寻听得心头火起,她只当自己在现代的那个父亲可恶,只当沈庆可恶,不想,比起龙熙帝,他们算是小巫见大巫! “他何止疯?他根本就已经丧失人性病入膏肓了!”龙天若冷笑,“他原本就是一个阴狠毒辣无所不用其极的人物,他任大将军之时,时常虐杀战俘取乐,便算他的结发之妻影后,他之前待她也并不好,他出去游荡,压根就不管妻儿老小的死活,听说在龙天运之前,他还有过一个儿子,因为他惹出来的纷争,被人劫持,要他拿命去换,他自然不可,那孩子便被人生生的摔死了!” “他这么混,他的娘亲,现在的太后就不管他吗?”沈千寻如听天方夜谭一般。 “太后?”龙天若笑,“太后可不是寻常人,她以大家闺秀的身份,嫁给一个家道中落的破落户,何尝又不是满腹仇恨?人在仇恨中长大,对于人情生命,没有那么在意的,他们更在意的,是如何获得金钱和权势!所以,太后那个时候,或许很赞同儿子的豁达也说不定!” “简直不可思议!”沈千寻唏嘘不已,“环境对人的影响,真的是太可怕了!但是你不一样!” 她突然转向龙天若,认真说:“龙天若,你或许算不上多么好多么善良的人,可是,你不是一个坏人,你跟他们不一样!” “那是因为你没有认识以前的他,以前那个龙天若,真的很浑!他做了很多坏事,人人都说他是一个坏坯子!他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对他的母亲和宇文府不知犯下多少罪恶!” 忆及旧事,龙天若满面晦暗,沈千寻亦听得满心酸楚,遂转移了话题:“那后来,你为什么又不恨他们了呢?” “因为那场战事!”龙天若答,“龙熙帝将我和老四一起驱逐到战场上,他要我死,我像狗一样,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还是不肯放过我,而我对宇文府做过那么多残忍的事,他们却从来没有记恨过,还拼命来救我,那时,我便幡然醒悟,后来,更知道母亲其实因为我的事,十分痛苦,想重回皇宫,却被父皇赶了出去,她至死都念着我的名字,她是爱我的!” 一 第238章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龙天若的声音微哽,黑眸间一片水光润泽,沈千寻不自觉握住他的手,龙天若微笑看她,嘴里喃喃道:“以前的龙天若做了很多混蛋事,可他不是有意的,他是可以被原谅的,对不对?我们不应该再计较他的过往,对不对?” “对!”沈千寻不自觉将声音放到最轻最柔,“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还是天语的好哥哥,在他的心里,你一直都是他骨肉相连的好兄弟!” “是!”龙天若笑,眼里的水光却越发丰盈,满得快要溢出来,他仰头,对着屋顶望了一会儿,再低下头时,已是满面笑容。|經|典|小|說|網更新最快 “很久没跟人说这些了,现下说出来,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沈千寻慨叹:“真没想到,你竟然吃了这么多苦,比我吃的苦,多多了!” “苦难令人成长,不是吗?”龙天若微笑着看她,“我以前被保护得太好,不知人间冷暖,整日里浑浑噩噩,现在饱经风雨,反觉神清气爽!” “是!”沈千寻回,“哲学家说的话,自然再对不过!”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无限温馨,而窗外,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温暖的烛火照亮两张微笑的面庞,一双人影被投射在窗纱上,风鼓起窗纱,两只人影便亲昵的叠在一处,这冬日的夜,说不出的安宁静谧。 窗外,某处阴暗的地下室里,烛火亦摇曳不定,只是,照耀的却不再是温馨无限的场景。 或许,是光线太暗了些,是空气太闷了些,又或许,是地上的画作,太过淫艳诡异了一些,更或许,是趴在地上作画的那个人,面目太过狰狞,总而言之,这个小小的地下室里,弥漫着难以名状的恐怖气息。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你为什么老是要这么做!”室内,一袭黑色夜行衣的女子顿足大叫,“就算你要享用她们,也没必要非把她们杀死啊!” “谁说没必要?”作画的人漫不经心的往画纸上抹了一笔,“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也不会透露我们的秘密,不是吗?” 女子崩溃,她以手抚额,气咻咻道:“可现在好了,你快要暴露了!那个沈千寻,她已经查到黑风山了!她知道你身高多少,体重多少,喜欢穿什么靴子,又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女人,她比鬼还精灵,现在龙从文的人正在黑风山那儿搜查呢!这可如何是好?” “你慌什么?”作画的男子拧了拧脖子,笑说:“就算他们翻遍黑风山又怎么样?他们能捉到爷吗?” “他们是捉不到你!可是,我们在黑风山的那处房子,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了!”女子烦恼的跺脚,“那个地方,又隐蔽,空气也好,风景也好,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那里的!就因为你,我们现在没处落脚了,只能憋在这个鬼地方!” “又没让你憋,是爷憋好不好?”男子忽又涎着脸道:“爷宁愿身体憋着,也不愿老二憋着,你又不是不知道爷的嗜好!爷就好这口,有什么办法呢?” “你喜欢漂亮女人,去妓馆不好吗?那里的女人应有尽有,为什么非要半夜三更的去摸人家的门?”女子显然也说累了,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爷不喜欢妓馆,爷就喜欢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男子吃吃笑,见女子板着脸,便晃过来,伸手去解她的衣裳,边解边说:“当然了,你才是爷最爱吃的大家闺秀,谁都没有你的味道好!来,别生气了,让爷好好的尝尝你!” 他调笑着扑了过来,女子生气的挣扎了几下,终是抵不过他的强势,半推半就的从了,心里却还是挂念着别的事,含糊不清道:“咱们就这么任由那个沈千寻胡闹吗?以她的精明,万一查到咱们的秘密就麻烦了!” “你也太抬举她了!”男子一脸鄙夷,“她跟那只假货一样,都是看着聪明,实则蠢得要命,他们全都不是爷的对手!爷动一下手指头,就够他们忙半天的!” “你说的轻松!”女子一边喘息着,一边埋怨道:“你倒是拿出个实实在在的法子来!” “高手做事,从来是不用自己动手的!”男子轻笑,“有事的话,就让那位京兆尹大人帮我们去做不好吗?” “你说龙从文吗?”女子急急问。 “除了他,还有谁?”男子笑得猖狂,“他不整天削尖了脑袋,想找那两只笨货的麻烦吗?你若是给他送去一些礼物,他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送什么样的礼物呢?”女子追问。 “你说呢?”男子坏笑着使劲撞了她一下,女子呻吟一声,喘息道:“没有沈千寻,事儿能办得顺利吗?”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一到,春暖花开,这春光明媚,谁还需要一个小僵尸啊!”男子大笑,“她现在只剩一个作用了,那就是,搅乱一个人的心!” “你就是坏!”女子咬着牙,脸上却带着放荡的笑,也不知是骂还是夸,男子搂住她的脖颈,低笑:“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不就是喜欢爷的坏?” …… 京兆尹府衙,龙从文正认真翻看着捕快们汇集出来疑犯卷宗,忽觉面前人影一闪,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他抬头,面前多了一只俏生生的身影,浅紫的袄裙华贵无匹,窈窕的腰身不盈一握,头上戴着白色的风帽,他愕然发问:“姑娘……是谁?” 女子轻笑一声,取下了风帽,他看清风帽下的那张脸,愈发诧异,刚要说话,那女子忽地拿帕子掩住了他的嘴。 “你……这是做什么?”龙从文哭笑不得,“姑娘别处玩去罢,这里可是京兆尹公署,不是姑娘玩的地方啊!” “谁说我是来玩了?”女子撅着嘴,“龙大人,你没听人说过,无事不登三宝殿吗?” “可我实在想不出姑娘找我能有什么事!”龙从文笑。 “好事!”女子轻笑,忽又说:“听说龙大人对昭狱中的沈千梦沈四小姐,仍是一往情深,想方设法要为她报仇雪恨,这般深情厚意,真是令闻者动容,听者落泪啊!” 龙从文的嘴角抽了抽,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姑娘到底想做什么?本官正忙着采花贼的大案,没空跟姑娘在这里闲聊!” “若是闲聊能让你助心上人一雪前耻,大人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呢?”女子笑得愈发开心。 龙从文冷冷的盯着她看,半晌,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怎么能不信我呢?我跟沈千寻,可从来都是情敌,不是朋友!”女子飞快回。 “可你和千梦,也是情敌,不是朋友!”龙从文一针见血。 “所以,我刚才说了,是让你帮她报仇,而不是让她自个儿出来报!” “所以,你是想借我的手,是要利用我,来完成你的目的就对了!” “互助互利互惠,有什么不好吗?” 龙从文沉默半晌,淡淡道:“说来听听!” “沈千梦一直在试图证实龙天若和龙天语是同一个人,并拼命的寻找着证据,可她不知道,她这种做法,到底有多蠢!”女子口气轻佻,充满着对沈千梦的鄙视。 龙从文冷哼:“你找我,就是为了在我面前诋毁我爱的女子吗?” “还真是个情种呢!”女子掩嘴笑,“我没那个闲心,我只是想说,龙天若吊儿朗当的活在世人面前,他的风格气质,跟龙天语完全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她非要把这天地之间的距离给补上,这得费多大的力气?不如另辟捷径,或许有事半功倍之效!” 龙从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女子歪头笑:“动心了?嗯,我知道你会动心的,因为,我所说的那个捷径,你心里早就想到了,并为此付出了努力,可是,收效甚微,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不待龙从文回答,便飞快道:“因为缺少我的配合!没有我的配合,对于沈千寻的杀伤力,就没有那么大!” “说说你的计划!”龙从文不自觉的向她靠近了一步,灰暗的眸子,像两盏新添了灯油的灯,陡然间亮了起来。 “不管龙天若是不是龙天语,他都喜欢上了沈千寻,我们只从沈千寻这里插手,如果让沈千寻知道,龙天语在很久以前就死了,她所遇到的那个谪仙样的人物,根本就是龙天若假扮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都是龙天若为了利用他,而演出的一场丑恶大戏,你说,她会怎么做?她和龙天若之间,又会发生点什么呢?”女子笑得得意。 “这个计划不新鲜,因为我早就想到了!”龙从文一脸木然,“我要的是,你补充计划!” “我跟龙天若的关系,你该知道,形同兄妹,他对我,全然的信任,所以,我要设计他,再容易不过,这一点,请你绝对放心!”女子高昂着头。 “我同意!”龙从文利落的答,“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龙大人真是性急!”女子笑得花枝乱颤,“我这次来呢,只是跟你商议一下,具体的细节,还要好生准备着,没个十天半月的可不成!” 一 第239章 :龙天运是凶手? “还得十天半月?你这速度也太慢了!”龙从文摇头,“我想马上办!” “凡事欲速则不达,难道龙大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女子耐心劝道:“在好戏开演之前,那不得先把台子搭好,锣鼓家伙,吹拉弹唱的,都得事先操练起来,只有这样,戏才能演得真演得像,演得精彩,不是吗?” “有话直说,别老是弯弯绕,我脑子笨,听不懂!”龙从文一脸的耐烦。|經|典|小|說|網更新最快 女子神秘一笑,附在他耳边一阵嘀咕,龙从文面色微怔,随即脱口叫:“倒真是一个好主意!” “龙大人也说好,也便是真好了!”女子咯咯笑,“龙大人这边先操练着,等过了年,我再给您搭把手,确保这台大戏啊,唱得比大年戏还要热闹呢!”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龙从文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前戏唱几天便够,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场呢!” “明年,初五,我一准儿登台!”女子爽快道。 “一言为定!”龙从文一字一顿道。 “那么,龙大人,初五,我们不见不散!”女子狂傲一笑,戴上风帽,一阵风似的旋了出去,龙从文站在那里,露出快意阴狠的笑容。 …… 因为线索尚算充足,采花贼的行踪,很快便在皇陵附近的黑风山被发现,只是,他所寄居的那处住所,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屋子的裸女画像,悬挂在雪白的墙壁上,山风阵阵,吹得画哗哗作响,画中女子的画容在风中扭曲飞舞,仿佛是无声的控诉。 其时正是黄昏时分,有几个捕快出于好奇,多看了几幅,那神情便有些不正常,眼神直勾勾的,仿佛魂儿都被画上女子勾走了,沈千寻见状,忙命人上去抽他们耳光,平白挨了耳光,几个捕快怒不可遏,要与抽他耳光的人理论,这怒气一起,戾气顿消,方恍然大悟,向沈千寻道谢。 “这凶手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画出的画,都这般邪乎?”一个捕快心有余悸的问。 沈千寻转向一旁的余刚:“余大人,关于画师的事,有没有什么进展?” “京中画师皆称没有见过这种邪恶的画风!”余刚摇头,“他们都说,普通人作画,只为娱乐身心,亦娱乐他人,从未见过这样画画的人!由画揣测人心,这人,只怕已经成魔!” “他本来就是一个变态色魔啊!”沈千寻叹口气,在这处宅院里溜达了一圈,院子并不大,从外面看,不过是处再普通不过的山民之居,里面装修却十分精美豪奢,所用色调亦不似普通人家那样,以大气平和简约为主,反采用十分浓烈的对比强烈的色彩,强是雪白的,地毯却是极鲜亮的红,房中橱柜是全黑的,而窗帘纱幔竟然是鲜艳的翠绿色,过多浓烈饱合的色彩,让人一走进去,便有一股透不过气来的紧迫感。 沈千寻强压心头的不适感,在里面寻找着,只是,这一次,她一无所获。 很显然,凶手在撤离前已将这里刻意收拾过,他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小物件,包括茶壶茶碗都没有留下,屋子里极整洁干净,因为就只剩下大件的地毯橱柜等物。 当然,除了这些家具摆设,他还留下一些东西,那就是,骷髅。 捕快们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里,挖出了大量的骷髅,其实也不能说是捕快们挖出来的,因为在捕快挖之前,已经有人把那个骷髅坟刨了个口,露出里面的骸骨,捕快们才能这么快发现。 沈千寻认为这是凶手对她的挑衅,赤裸裸的调戏和挑衅,他在用这些尸骨向她示威,你抓不到我的,就算你找到了那么多线索,你依然抓不到我! 一股怒气自胸口汹涌而起,直至回到王府,她依然无法拂去内心的那股沉郁之气。 “该死!他居然敢向我示威!”沈千寻在屋子里来回走,走了一圈又一圈。 龙天若以手捂脸:“老大,别转了成不成?爷都快被你转成了斗鸡眼!” “这个采花贼,真的可恶至极!”沈千寻愤愤然,“而且,我怀疑,衙门里有内奸!” “怎么说?”龙天若好奇的问。 “黑风山的事,是我从龙天运嘴里知道的!当晚回到王府,我只和你一人说过,第二天,便去了衙门,让龙从文去黑风山搜人,这么短的时间,他竟然逃得无影无踪,这岂不是很怪?”沈千寻分析说。 “说不定他怕了你了,一看我家夫人要出手,就赶紧脚底抹油,生怕被你捉住呢!”龙天若看她气得乱跳,不由窃笑不已。 “喂,跟你正经说事儿呢!你怎么这样敷衍?”沈千寻不悦的捶他一拳,龙天若龇牙咧嘴的喊疼,沈千寻瞪了他一眼,说:“我现在强烈怀疑,龙天运就是凶手!” “他不会画画儿!”龙天若提醒她。 “那也未必啊!说不定他被人嘲笑后,自个儿躲起来研究,慢慢就研究出这么邪恶的画风呢!”沈千寻皱眉,“不行,你得借我几个人,我去盯着他!” “好啊,没有问题!”龙天若点头,转而说:“对了,后儿就是大年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爷买来送给你,作新年礼物!” 沈千寻看着他,面色凝重的回:“我要凶手!” “小僵尸,你走火入魔了?”龙天若大力敲她的脑壳,“是破案重要,还是过年重要啊!这可是你到王府的第一个新年,我们一定要好好的热闹一回!嗯,不如我们上街去瞧瞧,看有什么好买的!” “你们王府的管家是摆设吗?”沈千寻依记挂着案情,对这个建议一点兴趣也没有。 “总管自去买他的,我们买我们的,闲着也是闲着,不是吗?”龙天若仍满腔热情的建议,“去吧去吧!小僵尸,老这么窝在屋子里头,你不怕自个儿真的变成僵尸了吗?” 他说完扯着一个劲的扯沈千寻的袖子,又是撒娇又是卖宠,那么大的个子,腰肢扭得跟麻花似的,沈千寻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乱冒,怕自己被他恶心死,只好无奈的就范。 龙安大街上,一片人山人海,热闹沸腾,喧嚣的人声一浪接着一浪奔涌而至,那股子来自世俗的喜乐欢腾劲儿,让沈千寻有片刻的茫然和怔忡。 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参与过这样的热闹场景了,最后一次记忆,停留在十岁那一年,那年过大年,她还牵着妈妈的手,快快乐乐的到处乱逛,那时她是个顶级的吃货,搜罗了一堆小零食,擒了满满一手,心里说不出的幸福满足。 可那种幸福感,从妈妈入狱的那一天,却如潮水般褪去,及至得知妈妈入狱的真相,整个世界,便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只剩下黑白两色,而此后的每一年,每一天,这些庸俗却温暖的喜乐喧哗,便跟她彻底绝缘,她用忙碌和工作,填补着情感的空白,初时凄惶无比,一年复一年,终于麻木。 如今,这扑天热浪汹涌而至,竟让她无端的生出近乡情怯之感。 “你怎么了?”龙天若歪头看她,“就算爷带你出来逛街,也不至于这般感动吧?怎么还掉眼泪了呢!” “啊?”沈千寻慌慌的擦去眼角的泪水,粗声粗气道:“谁掉眼泪了?是被风迷到眼睛了好不好?你眼睛不好使,就不要胡说八道!” “真进沙子了?”龙天若凑到她眼前,笑说:“来,爷给你吹吹!” 他一口热气喷上来,沈千寻下意识的屏住呼吸,龙天若常在脂粉堆里混,那种混杂的脂粉气最是难闻,龙天若皱眉:“爷有那么臭吗?哼,偏要薰死你!” 他笑闹着喷了又喷,沈千寻笑骂不已,打闹间倒将心里头的那点小伤感驱得一干二净,因是过了年,大街上各种零嘴儿琳琅满目,有许多是沈千寻没有尝过的,她吃货的本性陡然暴露出来,一口气买了一大堆,龙天若在后面当小二拎东西,累得龇牙咧嘴。 沈千寻在这个异时代过的第一个新年,因为有龙天若的安排,倒也十分快活,年这种节日,就是一大家子凑在一起才够热闹,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赶走冬日的肃杀寒冷,红通通的春联喜气盈盈,一堆人聚在火笼前守夜,脸上也被炉火烤得红红的。 “大家都有什么新年愿望,不妨说一说,明年就能实现也说不定!”龙天若笑眯眯的说。 “王爷帮我们实现吗?”青鸾红鸾笑着问。 “当然!”龙天若昂头。 “那么,我们姐妹俩想继续伺候王妃,一辈子都伺候她,也不嫁人,哪儿也不去了!”两人齐声说。 “嗯?”沈千寻不解的问,“我有的吸引力有那么大吗?为什么?” 青鸾红鸾笑而不语,龙天若在那边说:“小僵尸,你还没发现吗?这是两只懒鬼呢!都知道伺候你清闲,比养只小狗还省心呢,再者,银子又高,外院的那些婢子们,都打破头争着抢着要来呢!” 沈千寻瞪他:“你才是小狗!不过,这个愿望很简单啊,我现在就可以点头答应了!” 青鸾红鸾喜不自禁,只是傻笑个不停。 沈千寻看向八妹:“你呢?你有什么新年愿望?” 一 第240章 :新年礼物 八妹笑得勉强,半晌,说:“我希望我在意喜欢的人,都能快乐轻松的活着,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这个……我实现不了!”沈千寻盯着她瞧,忽又道:“八妹,你最近怎么变得那么深沉了?你原来好像不是这么有深度的人吧?” 八妹笑了笑,龙天若那边沉声道:“这个愿望你实现不了,可是,本王能帮她实现!八妹,只要你能照顾好你家主子姐,什么愿望,本王都能帮你实现!” “八妹别听他乱讲!”沈千寻笑,“你说个实在点的,比如,发个红包了,找个男人了,这些姐姐都能帮你实现的!” 八妹但笑不语,那边痴呆笨三货一齐举手:“还有我们呢!别忘了我们仨!” “你们?”龙天若翻翻白眼,“你们仨的愿望,爷老早就知道了!” “爷是老早就知道了,可爷一直没给实现!”阿呆一脸幽怨。【sogou,360,soso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 “就是!爷只顾自己享乐,从来不管属下!”阿笨满眼怨怼。 “爷这饱汉子从来就不知道饿汉子饥!”阿痴难得说一回利索的话,噎得直翻白眼。 “他们仨,什么愿望?很难实现吗?”沈千寻十分好奇。 “他们要仨媳妇,还得各要一处宅院,你说难不难?”龙天若摊手,“爷这回亏大了!辛苦搂来的白花花银子,得分给他们,心里真的好舍不得啊!不过,大过年的,爷豁出去了,等到春暖花开,分房子娶媳妇一样不落,成不成?” “成!”仨货喜上眉梢,异口同声的回,大家一起笑起来。 “你呢?小僵尸,你有什么愿望?”龙天若突然问。 沈千寻淡淡答:“我的愿望你知道啊!” “除去那一个!”龙天若说,“现在,就算那事儿已经成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 “白云馆!”沈千寻认真答,“我想重建白云馆,把那里的花花草草全都收拾起来,就像天语生前一样,我在那里看看书,种种花,偶求再给人家瞧瞧病,有案子的话,再查查案子,就这样!” “听起来很不错!”龙天若微笑着注视着她,“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但愿吧!”沈千寻喟叹一声,转而问:“你呢?除去我们共同的那个愿望,你还有什么愿望?”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龙天若直白的答,看向她的目光灼热明亮,沈千寻一怔,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这才发现,他们身边的其他人,已经悄没声的离开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对着温暖的炉火,相对而坐。 沈千寻微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脑中搜索半天,突然的又扯出一句话来:“也不知五殿下现在怎么样了!这大过年的,他一个人,一定觉得孤单又凄惶!” 龙天若垂下脑袋,似笑非笑道:“沈千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煞风景?” “不知道!”沈千寻微觉尴尬,她不想跟他扯什么情感类话题,忽然站起来说:“我去给他送碗饺子吧!这大过年的,看守他的那些兵丁们,一定松得很!” 龙天若叹息:“你对他,真是好!” “好是好换来的,以心换心吧!”沈千寻本来真没想到,这会儿想到了,便觉得非去不可,当即换了一身夜行衣,又围了披风就要出门,龙天若哭笑不得:“我说小僵尸,这正守夜呢,你真要去吗?” “当然!”沈千寻固执道:“正因为是在过年的时候,才更应该去瞧他,一个人过年的感觉,要多凄凉就有多凄凉,听着别人家的鞭炮声和欢声笑语,会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说得是!”龙天若起身,“这样的感觉,我又何尝没有体会过?罢了,爷陪你一起去吧!他也是我的五弟呢!” “你就不要去了吧!”沈千寻下意识的阻止,“免得节外生枝!” “能生什么枝?”龙天若淡淡道:“大过年的,谁还会记得那个落势的皇子?那些人,只怕连看都懒得看他了,都回去守着家人团圆了!还是,你有私心,怕我偷听你们讲话?” 沈千寻劝不住他,只得由得他去,到得锦王府,果见一片萧条,大多兵丁都已回家,剩下几个值夜的,也都嫌冷,窝到屋子炉前烤火去了。 龙天锦正站在殿前仰头看天,其实天上哪有什么好看?夜黑得吓人,无星也无月,只有冷风暗吹,拂起他身上单薄破烂的长袍,那清瘦伶仃的身影,看起来格外凄凉。 沈千寻无声的走到他面前。 他不知在想什么事,想得出神,竟没发现沈千寻的靠近,一扭头看到她,又惊又喜,忽地将她抱在怀中,失声叫:“千寻,我这是在做梦吗?” “你时常做这么美的梦吗?”龙天若上前,毫不客气的把他的手扯开,“这是本王的夫人,你的皇嫂,五弟客气一点,不要动不动就搂搂抱抱!” “三哥!你怎么也来了?”龙天锦看到他,又是一惊。 “今儿是除夕,我们一起过来看看你!”沈千寻浅淡而笑,将怀中所抱的食盒递给他,“过年要吃饺子的,我给你带来了!” 龙天锦无声接过来,打开食盒,仍是热气腾腾,他微笑着拈了一只,塞在嘴里,嚼了又嚼,说:“好香!千寻,我长那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饺子,真的很好吃!” “好吃也不能多吃,吃多了容易噎着,大过年的,万一出点事,扰人清梦!”龙天若在一旁怪腔怪调的回。 龙天锦沉静的看了他一眼,笑:“三哥是在吃醋吗?” “我吃你的醋?”龙天若轻哧一声,又要说话,沈千寻及时的制止住了他。 “尊敬的三殿下,您能到外头等着我吗?”她很不齿他的所作所为,龙天锦都已经这样了,他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为什么要到外面等?”龙天若鼓着嘴,“难不成,你们还有什么体已话要说?” “有!”沈千寻干脆的答,“你去不去?” “不想去!”龙天若委曲的看着她。 “你不去,我今晚就住在这里,再也不出去了!”沈千寻冷冷的抛出杀手锏。 龙天若立时软了下来,他咕哝道:“爷怕了你了!说就说吧,有什么好说的啊!真是的!” 眼见得他走远了,沈千寻对龙天锦说:“他就是那个德性,你别往心里去!” 龙天锦笑着看她:“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我只是很羡慕他!” “嗯?他也没有什么好羡慕的!”沈千寻叹口气,“人活在世上,有些苦躲不掉,总是要吃的,你呢,小时候没吃苦,大了吃一点,也算不得什么,总比小的时候吃苦强吧?” “你是说三哥吧?”龙天锦轻笑,“是,三哥小时候,真的吃了不少苦,那时候,大哥二哥老欺负他!但他现在,有你护着他,还是很幸福的!” “我护着他?”沈千寻哑然失笑,“有吗?” “有!”龙天锦轻叹,“你刚刚说他的口气,就像说自己的家人一样,如果有一天,你说起我来,也是这样的口吻,我一定快活死了!” “你这还真是……”沈千寻哭笑不得,“我是天天骂他骂惯了,难不成你也想讨骂?好了,不说这个,你快趁热吃吧!也许过了这个冬天,你就能重得自由也说不定?!” 龙天锦边吃边瞧着她,想说什么,终是又咽了回去,沈千寻见他手上满是冻疮,忙又将自制的药膏给他抹上,她生性少言,其实哪里有什么体已话要跟龙天锦说,每次翻来复去说的,也不过是些打气的话。 等到龙天锦吃好,她又把带来的一些食物给他放好,便起身回去,龙天锦突然说:“千寻,陪我多聊一会儿吧!今晚很安全,他们早就不管我了!” 他的目光中满是恳求,沈千寻无法拒绝,笑了笑,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千寻,今天是除夕呢,往前过年时,大家都要互赠新年礼物,可我如今落到这般境地,竟连一个像样的礼物也拿不出手了!”龙天锦唏嘘道,“你对我这么好,说起来,还真是不好意思!” “你都这样了,谁还会向你讨礼物啊?”沈千寻微笑说:“再说,我也没有准备礼物给你,不是吗?” “你送来的那碗饺子,就是我最好的新年礼物!”龙天锦看着她,“有来必有往,所以,我想了又想,觉得自己身上还有一件东西可以拿得出手!” 他说着,忽然将脖间一只玉佩解了下来,塞在她手中,那玉还带着他的体温,沈千寻只觉热得烫手,连忙推拒:“这是你随身之物,我怎么能要?” “我只有这一件了!请你务必收下!”龙天锦握紧她的手,不容她打开,“这玉佩看似普通,其实是块通灵宝玉,有趋吉避凶化毒之效,我打小儿便带在身上!也算是件珍品,勉强拿得出手!” “你这么说,我便更不能要了!”沈千寻面红耳赤的摇头,“你现在的境况,才更需要它,不是吗?” “你是瞧不起我吗?”龙天锦似是生气了,“你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像个乞丐一样,连件像样的礼物也拿不出手吗?” 一 第241章 :别理爷,爷烦着呢! “龙天锦,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沈千寻顿足。【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說】、“为了证明你不是,请你收下它!”龙天锦态度坚决,沈千寻却十分尴尬,正争执间,忽听龙天若低叫,“你们拉拉扯扯的,有完没完?那边的兵丁过来了,还不快走!” 他扯着沈千寻的袖子就跑开了,等到跑出锦王府,沈千寻发现那只玉佩还紧紧的攥在自己掌心中。 “这什么?”龙天若抢过去瞧了半天,叫:“这不是老五的脖圈吗?怎么在你这里?” “什么脖圈?”沈千寻闷声回,“他送给我的!” “送给你的?人家送你什么,你就收什么啊?”龙天若气急败坏的叫,“死丫头,你长不长脑子啊!你一个有夫之妇,怎么可以再接受人家的定情信物啊?你这是摆明了要给爷戴绿帽子啊!” “什么定情信物?”沈千寻愤愤叫,“这也不是我想要的啊,是他非要给我,我还没来得及还回去,你就把我拽出来了,这能怪我吗?再说了,我跟你没关系的,谈不上绿帽子红帽子的!” “硬塞的啊?”龙天若面色由阴转晴,他低骂:“这老五还真是不要脸,在我面前勾引他嫂子,活该被圈在这里出不去!嗯,既然你不想要,咱们扔了它吧!老五这会儿落了势,这东西晦气的不得了!” 他说完就真要扔,沈千寻吓了一跳,眼疾手快的抢了过来。 “人家送给我的东西,要扔也是我扔,怎么轮到你?”沈千寻将那玉佩小心的揣在怀里,寻思着找个机会再还给龙天锦,龙天若那边脸色又变得臭臭的,“哼!你要了人家的,那爷的新年礼物,你还要不要了?” “你还预备了礼物?”沈千寻歪头瞅了瞅他,问:“什么礼物?拿出来瞧瞧!” “你把老五给你的东西扔掉,我就给你瞧!”龙天若笑得奸诈。 “嘁!”沈千寻潇洒的扭过头,“爱拿不拿,反正我没兴趣!” “还真是僵尸呢!”龙天若怨怼满腹,不再说话,大步向前,这一路,再没吭一声,回到府中,也臭着一张脸,沈千寻懒怠理他,将那玉佩收好,便抓了把零食,有滋有味的吃着,只当他是隐形人。 龙天若气鼓鼓的坐了半天,见无人搭理,便打开门走了出去,沈千寻仍是不理他,自顾自烤她的火,吃她的零食,守她的夜。 可是,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清冷,明明炉火烧得正旺,她心里头却一个劲发空,起身活动了一下,不经意向外一瞧,发现龙天若竟然没走,就站在外头。 她一怔,不自觉问:“你怎么没走啊?” “哼!”龙天若瘪眉皱眼,满腹幽怨的发出类似失宠小狗似的悲鸣,“别理爷,爷烦着呢!” “不是吧?你还在生气啊!”沈千寻走出去拉他的衣袖,触手处一片僵硬冰冷,她哭笑不得道:“大冷天的,你跟自己较什么劲啊!快进去暖和暖和,再站在这儿,就变成冰棍了!” “爷愿意!”龙天若满脸傲娇,“你拿着别的男人的定情信物,你丢爷的脸!爷不想活了!” 沈千寻哑然,搞了半天,还为这事儿生气呢,大过年的,她还真不忍心让他在外头冻着,将来的事,还得靠他支撑呢,她轻咳一声,放柔了声调:“我不拿着,让你收着行了吧?但你不许扔!你要是扔了,我跟你急!” “真的?”龙天若伸出手,“拉勾!骗人是小狗!” “哗,您老今年高寿啊,玩这种游戏!”沈千寻不屑的跟他勾了勾手指,龙天若身体里跟装了个控制喜怒哀乐的开关似的,立马眉开眼笑。 他冲进屋子里,麻利的把那玉佩给翻了出来,揣在自己怀里,这才笑眯眯的把自己的礼物取出来,递给沈千寻。 “是什么?”沈千寻边问边打开锦盒,却是一只玲珑剔透的水晶梨花,晶莹精致,触手温润滑凉,十分漂亮。 “这是……天语留下的?”她颤声问。 龙天若轻咳一声点头:“我的人最近在白云馆找到的,算是意外收获!喜欢吗?” 沈千寻使劲点头,难抑心中的激动:“天语生前便说过,亲手为我做了一只水晶花,我以为他来不及了,不曾想……” 她欢喜的将锦盒抱在怀中,低低道:“谢谢你,龙天若,我很喜欢这个新年礼物!” “其实我有更好的礼物,只是,暂时不能给你,你要耐心等着,我保证,你一定会非常满意的!”龙天若专注的看着她,眸光微闪。 “这一个我已经很满意了!”沈千寻将锦盒抱在怀里,对着炉火发呆,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沈千寻渐觉得困倦,可身子懒怠动弹,便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打着磕睡,龙天若小心翼翼的坐在她身旁,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肩上。 沈千寻没有抗拒,她困得眼皮都抬不起,又或者,想要再放纵一次,她靠在他的肩上,香甜的睡去,炉火照亮两张红通通的脸,一样的幸福甜蜜。 次日晨起,沈千寻和龙天若一起入宫拜年,这是惯例,拜完皇帝皇后,又去拜太后,满脸堆满假笑,一圈下来,笑得面容僵硬。 好在可以去沈府缓解一下。 在沈府里消磨了大半天,用过午饭之后,沈千寻便和八妹一起回府,大年初一的街上,亦是十分热闹,沈千寻和八妹也不着急,便在街上随意逛,正走着,忽听身后有人叫:“千寻,是你吗?” 沈千寻回头,竟然是昔日沈府的六姨娘陆渔。 自从沈庆死,两人已有阵子没见了,当然,其间也断断续续的联系着,只是,一个是现代职业女性,自立自强,另一个却是艳质高张的风尘女,两人终归不是一路人,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话题好聊,但曾经共同经历过的事,却让这份感情一直存续,且日趋深厚。 对陆渔来说,沈千寻便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想报恩,所以每次沈千寻遇到事,她总是想尽办法相帮,只是,云不染犯的事太大,她帮不上什么忙,可那份心意,沈千寻却是记在心里头的。 如今乍然相见,双方都十分惊喜,沈千寻笑问:“近来可好?” “老样子!”陆渔微笑回,“相请不如偶遇,这大过年的,我请你小酌一杯可好?” “再好不过!”沈千寻欣然跟从,“正闲着无聊呢!” 两人在天香楼的雅间坐定,小二唱着喏儿殷勤招待,不多时便将酒菜上齐,沈千寻和陆渔边吃边聊,相互将自己的情形说了一遍。 “三殿下对你好吗?”陆渔关切的问。 “还过得去!”沈千寻答,“他这个人呢,就是嘴贫了些,为人倒也不像想像的那么坏!” 陆渔“哦”了一声,又说:“你喜欢云王殿下,如今他不在了,有三殿下在旁,倒也算差强人意!话说回来,这兄弟俩长得真像!你当时怎么能区分清他们谁是谁啊?” “一个油嘴滑舌吊儿郎当的,一个却是沉静温润,这个很好分辨啊!”沈千寻笑答。 “可是,如果其中的一个,故意冒充对方,故意装成对方的模样呢?”陆渔说,“那岂不是认不出来?” 沈千寻看了她一眼,缓缓放下酒杯,浅笑道:“陆渔,你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了?” “我……”陆渔轻叹,“也不是突然!是……前些天就想找你说了,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什么事不好开口?”沈千寻狐疑的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陆渔叹口气,“总之呢!我也只是听到一些传言了!你知道的,我整日里迎来送往,认识的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最近遇到一个龙吟的小头领,在我这里喝醉了,跟我聊天,因为知道我以前跟沈庆的关系,便跟我大谈昭狱里的事情,他……他说到了沈千梦!” “沈千梦怎么了?”沈千寻淡淡问。 “他说他曾偷听过沈千梦和一个犯人的谈话,虽然受尽酷刑她改了口,但心里却还是认为,龙天若和龙天语就是一个人!就算不像她所说的那样,龙天若是由龙天语假扮的,那么,就是龙天若假扮了龙天语,他们其中一个,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掉了!” 沈千寻心里一跳,陆渔的话,又把她带回那个凌乱的清晨,那个清晨,她在沈千梦笃定的指证和龙天若天衣无缝的反驳面前,混沌又茫然,完全不知道要相信哪一边,以沈千梦的谨慎小心,她绝不会无中生有的造出一些谣言,在皇帝面前自找难看,而龙天若这个人,又生就一张可以把死人都说活的嘴。 她不知道相信谁,所以,那一天,她喝得酩酊大醉,她不愿再想下去,刻意将那段记忆封存。 如今陆渔旧事重提,令她心中又掀起诡异的波澜,可很明显,在这种关键时候,实在不宜谈这种话题。 一 第242章 :焚心之痛 她深呼一口气,淡淡道:“她是贼心不死,对我和天语一直嫉恨的不得了,就是想借着龙天若来教训我罢了!龙天语就是龙天语,龙天若就是龙天若,我跟他们两人都相处过,这么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如何冒充对方?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更不要在外面传这些话!” “我没有乱传!我只是跟你说!”陆渔忙说,“我跟那个昭狱的头领,也是这么说的,当时我也觉得不可能,也压根没往心里去,可是,可是后来,我遇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沈千寻看着她。免费小说门户 陆渔欲言又止,显是要说的话难以启齿,沈千寻轻笑:“我们俩也算是共患难过的,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 “那我就说了!”陆渔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说:“千寻,我说了之后,你要冷静的分析,因为我都觉得乱得要命,你比我聪明,但有时当局者迷……好了,我说事情!” “说起来还是过年前的事了,我陪一个王爷去皇陵,哦,是前朝的落魄王爷了,皇陵里埋着他的父母,他去给他父母扫墓,因为夫人去世,便带着我去,皇陵那种地方,也不是寻常人能进的,我出于好奇,就陪他去了!他请了僧侣念佛烧香,我觉得闷,便在附近随意行走,无意中听见一对男女的对话!” “一对男女?”沈千寻随意问,“他们说什么了?” “两人躲在山顶的松树下亲热,看那情形,关系再亲密不过,女的撒娇说,你是不是看上了那个小僵尸,这些天光顾着讨她的好儿,都把我忘到脑勺后去了!” 沈千寻听她说到“小僵尸”三个字,手指不自觉一抖,陆渔看到了,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沈千寻干笑,问:“那个男的呢?男的说什么?” “男的说,我怎么会忘了你呢?她那么冷,怎么比得上你这般热情似火?我也不过是为了让她为我做事罢了!她可是难得的一员虎将,实实在在帮了我不少忙!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那女的哼了一声,说,还真是难求呢,为了让她给咱们办事,你连色相都牺牲了,一会儿变君子装清高,一会儿当浪子乱挑逗,你一人分饰两角,玩得真够乐呵的!” 沈千寻的手又是一颤,陆渔把她的手抓得更紧,紧张道:“千寻,你没事吧?” “没事!你继续往下说!”沈千寻死死盯住她的嘴,陆渔嗫嚅了两声,却还是咬牙说了下去。 “那男的就笑,说,那么聪明的女人,不使出浑身解数来,怎么能降服?好在,一切都按计划如期进行,我也总算放心了!他说完,那女的便又腻歪上来,说等大功告成之后,要那男的把僵尸赶走,男的哼哼哈哈的,没说不答应也没说答应,只又和那女的亲热……” 陆渔说到这里,长吁了一口气,说:“千寻,你是聪明人,其实不用我再说下去,也该知道那对男女是谁了吧?” “是谁?”沈千寻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径直追问。 “龙天若和苏紫嫣!”陆渔黯然答,“因为他们当时一口一个小僵尸,我知道龙天若是一直这么叫你的,心里便是一惊,但我实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便刻意去看他们的脸,我看得一清二楚,绝对不会错的!” 沈千寻微张着嘴,呆呆的看着陆渔,好半天没动弹一下。 陆渔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之中,眸中渐渐溢满了泪水,她哽咽道:“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那一天,我看到你和龙天若一起逛街买东西,我看他那个样子,对你又疼又宠,我又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可是,我平时很少想到你,龙天若和苏紫嫣这些人,离我的生活又那以遥远,我又怎么会做与他们有关的梦?” 沈千寻不说话,只是浑身发僵,脑子僵掉了,四肢也僵硬了,她怀疑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具僵尸,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陆渔无声低泣:“千寻,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再残忍不过,可是,我不能不说,因为我也曾经被男人骗过,你付出一腔真情,在别人那里,却有可能只是彻头彻尾的笑话,对方不过是玩弄你于股掌之中,你为他哭为他笑为他痛彻心扉,他说不定还躲在幕后偷笑呢!这样的恶梦,还是早一天醒来比较好!最其码,你还能葆有一丁点可怜的自尊,再勉强生活下去!” “你的意思是说,我所爱的那个龙天语,是由龙天若假扮的!他扮成两个人,一个对我好得不得了,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却不求任何回报,另一个,却藉着这层关系,不停的利用我,让我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事,不遗余力,全力以赴,哪怕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沈千寻静默良久,终于艰涩开口。 “是!”陆渔点头,“我是这样怀疑的!沈千梦的怀疑也不是全错,最其码,在你认识龙氏兄弟的时候,他们确实从来没有在同一时间出现过,不是吗?” “不!他们同时出现过!”沈千寻的心在抽搐,嘴里却不自觉辩驳,“在我初次遇到天语的时候,龙天若曾和他对过话!” “那是什么时候?”陆渔问,“你可有同时看到他们的面容?” 沈千寻呵呵笑起来:“没有!” 遇到龙天语的那一夜,月亮时隐时没,林深树密,到处是黑黝黝的树影,她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清楚,更不用说人的面容,依稀记得,那时龙天语是一直走在她前面的,中间还拐过好几个弯,其间找个人替换他,不是不可能。 陆渔叹口气,问:“那其他时候呢?其他时候,你有没有同时见到他们俩?” 沈千寻摇头,这个已经不用再回忆了,事实上,在那个混乱的清晨,她已经将她记忆库中的所有细节都过滤了一遍,她也曾经得出过一个结果,这个结果,与陆渔给她的不谋而合。 她恐慌,跑去喝酒,反复的回想和龙天语在一起时的细节,他的音容笑貌,他说过的话,他的每一个眼神,她是如此理性的一个人,依然要为那样炽热宠溺的眼神迷醉,她用这些来说服自己,她的那个推论,不正确。 现在,陆渔又给了她一份强有力的证词,这证词再次论证了她的推断,她该怎么办? 还是拿龙天语的好与宠,来继续麻醉自己,像鸵鸟那样,遇到危险,就把头插进沙子里,当作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知道。 她端起手边的酒杯,一口气全灌入肚中,辛辣,冷冽,尔后,是火烧火燎一般的灼热。 “千寻!”陆渔不知所措的看着她,“我……或许我不该跟你说!” “不!”沈千寻扯起嘴角笑,“陆渔,谢谢你,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可是看你这样,我心里突然又后悔了!”陆渔眼泪汪汪,“我懂得这种感觉,这种焚心之痛……” “没那么严重!”沈千寻呵呵笑,“这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以透露出去!” “我不会说的!”陆渔使劲摇头,“绝不会!请你相信我!” “我信你!”沈千寻点头,又往嘴里灌了一杯酒,她酒量并不好,这么猛灌两杯,很快便面如桃花,昏昏欲倒,但她还想喝,心里空落落的疼,迫切的想要拿什么东西来填满。 只是,填不满,心里破了个大洞,拿多少酒也填不满,陆渔捉住她的手,急急道:“千寻,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沈千寻重复着她的话,“怎么办?是啊,怎么办?” 向龙熙帝去告发?将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切,都毁于一旦? 不!这样的话,他们不会放过她的,更不会放过沈家,她有要保护的人,她不是一个人。 那么,就只有忍了,忍去这彻骨的耻辱,打落牙齿和血吞,将自己置身事外,这样,不管是龙天若赢,还是龙熙帝赢,沈家都会安然无恙。 “你逃吧!千寻!你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陆渔那边满心焦急的给她想办法,“自从知道那件事,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办,也许你的力量比我强,可是,你只有一个人,无法跟一群人对抗,所以,就只有逃了,我帮你准备了一些细软,足够你过下半辈子的!我明儿就给你拿来!” 沈千寻仍是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的咽回去,她摇头:“谢谢你,陆渔,就算逃亡,现在也绝不是最好的时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那要怎么办?”陆渔急得不行,“苏家的那个大小姐,可是个狠角色!” “我心里有数!”沈千寻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就这几杯酒,还迷不了我的心,陆渔,我会照顾好自己,再次谢谢你!我累了,我要回去了,你多保重!” 一 第243章 :一团乱麻 陆渔叹口气,忙将她扶住,一直守在外头的八妹见她喝得烂醉,亦是一惊,忙将她抱在怀中,埋怨道:“你怎么让她喝那么多?” “不怪她!”沈千寻笑着摇头,“是我自已高兴,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照顾她!”陆渔看向八妹,“回去给她喝点解酒药,让她好好的睡一觉吧!” 八妹隐约觉得出了什么事,沈千寻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她冷静清醒,自控能力极强,很少会喝得烂醉,只除了那一次。-\ 经|典|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 那一次,是因为那件事,她喝醉后一直自言自语的说个不停,难不成,这一次,依然是?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她都永远不会再去告诉那个人了,她不能为了一头恶狼,再伤害自己的亲人! 但出乎她的意料,这次沈千寻虽然同样喝得烂醉,却一句话也没多说,她沉默着,面色苍白,惜语如金,走到岔路路时,她犹豫了一下,哑声道:“今天不回王府了,去我自己家吧!” 八妹点头:“也好,你有日子没在府上住,李夫人却一直将烟云阁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那里头的花啊草啊,她也一直让人悉心照料着,这会儿,迎春花应该已经开了!正能赶上呢!” “迎春花……”沈千寻呵呵了两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沈府而去,八妹又说:“等会儿我去王府报个信吧,免得三殿下担心!” “担心……”沈千寻继续呵呵,“他有他的事要做,现在又用不到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不用去了!” 八妹看着她,终还是“哦”了一声,这一路,沈千寻脚下生风,走得飞快,八妹一路小跑的跟着,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见沈千寻去而复返,李百灵十分欢喜,扯着她的手说话,闻得她一身酒气,诧异道:“这可奇了,你不是最讨厌酒味的吗?怎么喝那么多酒?” “婶娘,我今晚上不走了,我想住在烟云阁!”沈千寻径自转移话题,李百灵只顾着高兴,倒也没注意太多,连连点头说:“巴不得你留下呢!烟云阁的一切都跟以前一模一样!八妹,还不快扶你主子姐进去,哎,翠儿,你去弄些解酒茶来!” 烟云阁果然一如既往般静谧美好,园子里多的是常绿乔木,所以一眼望过去,仍是郁郁葱葱,并不似沈府其他院落那般单调。 沈千寻沉默着打开院门,扑面而来的,是旧日的回忆,每一点,每一滴,全上心头…… 这个园子,是龙天语送给她的,他费尽心力派人布置,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仿佛还带着白云馆特有的清芬芳香的气息。 她曾和他在这里一起喝茶聊天,随意闲谈,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也是在这里,他为她挺身而出,不顾一切,他数次救她于危难之中,他犹如神兵天降,她视他为自己的保护神……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这样的一个人,根本就是虚幻的,是不存在的,是肥皂泡一样美好的幻景,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和利用! 如若真是如此,那么,龙天若的演技,真的已经达到了收发自如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是,事实上,她所认识的那个龙天若,不正是这样一个聪明绝顶八面玲珑如变色龙一样的人物吗?他可以装疯卖傻把一国之主哄得团团转,又何尝不能佯装多情,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上? 可是,那个谪仙般的人物,那个清俊沉静如一朵白莲花的男子,那个令她怦然心动的人,怎么可以骗她?怎么会骗她? 他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将她远送到千里之外,他许下承诺,说等到春暖花开,便一定要娶她,因为她的返回,龙天若暴跳如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一场事先预设好的戏码? 她不相信!她没办法相信! 可是,她却也知道,陆渔不会骗她,而陆渔所说的结果,正与她推断的不谋而合。 所以,这是事实,血淋淋的事实,只她不肯承认罢了! 沈千寻爬到烟云阁的屋顶上,依然无法理清脑中横七竖八缠绕在一处的乱麻,初春傍晚的风,有异样的沁凉,她冻得手脚麻木,头痛欲裂,却依然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屋檐下,八妹高声叫:“主子姐,三殿下来了!” “说我喝多了,已然歇下了!”沈千寻冷冷的答。 八妹看了她一眼,“哦”了一声,依言去回,龙天若正在花厅里跟李百灵喝茶,李百灵听到这话,笑问:“你们该不是闹什么别扭了吧?” “闹别扭?没啊!”龙天若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说:“从宫里回来时,她还蛮高兴的,她是不高兴才去喝的酒吗?” 他看向八妹,八妹摇头,她直觉的不想跟龙天若说实话,便敷衍说:“主子姐是开开心心喝的酒,又不是喝闷酒!” “那可能真是贪杯了!”李百灵轻笑,“三殿下请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王妃的!天儿晚了,她若是起身跟你回去,这一冒风,回头再招了风寒就不好了!不如就让她在这里住一晚吧!” “也好!”龙天若也未多想,说:“这是她娘家,我自然再放心不过!既如此,我就不去看她了,让她好好睡吧!我这就回了!” 李百灵送他离开,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返回去找沈千寻,一抬头见她坐在屋顶上,吓了一跳,嗔怪道:“这都快下霜了,上面又凉又滑,你跑那上面做什么?” “站得高,看得才远,人才愈加清醒!”沈千寻淡淡答,“婶娘不必管我,自去忙你的吧!” “你这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李百灵十分心焦,“有什么事,跟婶娘说说,大家一起商量着解决!” “我的事,婶娘帮不了!”沈千寻仰头看天,“婶娘,我想一个人待着,好吗?” “你……”李百灵欲言又止,她知道她的性情,生性爱静,不喜欢人在耳边聒躁,当下吩咐下人烧了些热汤备着,又命八妹送了姜汁红糖水和棉被上去给她御寒,沈千寻倒是很乖,红糖水一口气灌下肚,棉被也包在了身上。 李百灵是何等聪明样人?自然知道她这么乖就是想单独待着,当下也不再说话,转身去了。 沈千寻包着棉被,躺在高高的屋顶看天。 傍晚的天空,晚霞绚烂,烧红了半边天,她喃喃自语:“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是啊!”八妹在一旁接道:“一过了年,天儿就明显变暖了,春天快来了!” 沈千寻笑:“我怎么突然觉得,春天永远也不会来了!” “主子姐!”八妹忍不住开口,“陆渔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的情绪变得如此低落!” “她给我提了一个醒儿,让我彻底从自欺欺人的白日梦中醒来了!”沈千寻笑得沧桑,“不过,我这会儿又懒又贪,再不像当初那样耳清目明,竟然还想再把那个白日梦做下去,真是好笑!” “主子姐……”八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肚子里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虽然平日里饶舌,可那说的都是废话,真要她说正经话,她其实是讲不出来的,她能做的,也只有捧着一碗姜汤,送上一条棉被,就这么默默无言的陪着她。 天色渐渐黑了,沈千寻仍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八妹呆得久了,便觉得眼皮发粘,她呵欠连天的睡了一觉,再醒来时,人在烟云阁的卧房里,沈千寻已经不见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睁着眼僵到半夜的沈千寻做了一个决定,跟踪苏紫嫣。 只所以选择苏紫嫣而不选择龙天若,自然也是有理由的,龙天若生性警觉,有痴呆笨三货守在他身旁,沈千寻基本是没戏。 但跟踪苏紫嫣就要简单的多了,她的功夫不高,也就一瓶不满半瓶晃,完全不是沈千寻的对手,最重要一点,她还是个楞货。 事实证明,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沈千寻不知道,她在苏紫嫣眼里,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楞货。 没办法,百密有一疏,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沈千寻思维缜密,行事谨慎,基本是算无遗漏,可是,从苏紫嫣作为边角人物亮相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带入了死胡同。 苏紫嫣太吵了,太高调了,她到哪儿都能闹出很大的动静,而阴谋计策之类,通常都是隐忍克制又低调的,她太高调,反而形成一个视觉盲点,任何人一想起她,都只记得她夸张的行为和举动,而在夸张的背后,她又做什么,反而没有人知道。 在这点上,龙天若的行为跟她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时此刻,跟在苏紫嫣身后的沈千寻,突然觉得这两人实在太登对了,简直就是天造一双,地设一对! 她在跟踪苏紫嫣的时候,龙天若却已为夺取政权做着紧张的准备。 那天过后,他没有再去找沈千寻,她好不容易闲下来,在自已家里玩一玩放松一下,再自然不过,而且,她不在王府也好,万一有什么不测,她可以抹得一干二净。 在初五那天,也就是跟踪的第四天,沈千寻终于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一 第244章 :酩酊大醉 耳听为虚,她信任陆渔,可是,她又怀疑她看错了,因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所以,她下意识的想要逃避。更新最快 眼见为实,如今,真相以一种再赤裸不过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 在那间她曾经去过的与赝品龙天若苏紫嫣相遇的乡村小屋里,她看清了事实的真相。 那对男女气喘吁吁的交缠在一处,疯狂的亲热着,他们紧紧的抱在一处,犹如干柴烈火,苏紫嫣笑得放荡,不时娇声唤:“我是叫你若哥哥呢,还是语哥哥?” “随便哪个哥哥,都是你的!”那个熟悉的油滑的声音,听在耳里,有难言的陌生,但却字字如刀,凌迟着沈千寻的心。 事实就在眼前,真相就在眼前,她已避无可避,再退一步,便是悬崖万丈。 可是,往前一步呢? 往前一步,同样是万丈悬崖,她已丧失所有,不能再丧失仅存的理智,她不能冲进去作所谓的揭发,被人骗了玩了耍了,再揭开那层遮羞布又有什么意思? 对手那么强大,她不堪匹敌,更无法快意恩仇,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掩去眸中的血泪,捧着碎裂的那颗心,仓皇逃窜! 这不是她沈千寻的风格,可是,她已别无选择! 沈千寻拔足狂奔而去。 小屋内,苏紫嫣轻点身上男人的胸口,娇笑道:“你还真是料事如神,算准了她不会进来!” “爷才真正是算无遗漏!”男子得意大笑,“如今劲敌尽去,我们就以逸待劳,等着收割吧!” 当晚,沈千寻在沈府喝得酩酊大醉。 这一回,是真的醉了,醉到人事不省,烈性酒液在胃里翻滚,她承受不住,便一个劲猛吐,胃中本就空空如也,这一吐,直吐到黄胆都出来,再到最后,她居然吐出了一口血。 一旁照顾的李百灵吓坏了,她忙拿帕子她揩了去,又命八妹去请大夫,沈千寻大笑:“婶娘真是糊涂!我自已就是大夫,你还去请什么大夫?他们哪个有我的医术高?” 八妹犹疑不定,李百灵催促:“别听她的,去找大夫,她这是喝多了洒,烧坏了胃,只怕前两天在屋顶上睡,又冻坏了身子!千寻,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什么都不说,你是要让婶娘干瞪眼瞧着你受罪吗?” 沈千寻咧着嘴笑:“婶娘,有些罪,是要我自己受的,旁人哪里替得了?婶娘放心,千寻只醉这一次,只醉……这一次!” 她说完又趴在塌上干呕,李百灵令人拿了温开水来,让她喝下去,只是她似已止不住,不管喝什么,很快又吐出来。 李百灵急得不行,抱着她黯然落泪,三姑三姨娘等人在旁也是急得不行,只束手无策,正急躁间,忽听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瞬间,烟云阁的门被“咚”地一声撞开,却是龙天若满面惊惶的冲了进来。 他一见沈千寻嘴角带血,面目委顿,不由心急如焚,对着李百灵厉声叫:“李夫人,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 “我……”李百灵欲言又止,那边沈千寻已粗声粗气开口:“她是我婶娘,她要怎么照顾我,轮到你来过问吗?” 竟是比龙天若还要凌厉的口气! 龙天若被她一说,立时软了下来,他叹口气,说:“好,我不该对你婶娘发脾气,是我错了行吧?” 沈千寻本正横眉怒目的看着他,听他这么一说,陡然神经质的大笑起来。 “三殿下能屈能伸,人间罕见!哈哈哈,我服了!我真正是服了!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趴在床边,笑得气都喘不过来,突然间胃部又是一阵不适,她再度干呕,然而吐出的也不过是些细细的血丝,她浑不在意的拿手抹了去。 那边的龙天若却看得惊悸不已,他情不自禁的冲过去,急急问:“你……你怎么了?这一身的酒气,你为什么要喝那么酒?为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他一脸担心,那份焦灼与心痛之色溢于言表,任是眼睛再毒的人来看,也绝不会相信,这张脸上的情意,全是假的。 所以,说到底,她也不该怪自己,要怪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遇到这样一个人物,无论身或心,都输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儿,沈千寻的笑声越发疯狂,简直就要冲翻屋顶,她趴在那里,用力锤打着床铺,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龙天若大惊失色,他明显意识到她不对劲,他认真的观察了她一会儿,他与她朝夕相处,他熟悉她,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他了解她,能读懂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从大笑的沈千寻脸上读出两个字:悲哀。 那种灰色的近乎绝望的悲哀,藏在她笑颜如花的脸背后,那双黑曜石一样晶亮的眸子,此时一丝笑意也没有,她正冷冷的瞧着他,或者说,审视着他,这让她嘴角的笑,看起来更像嘲笑讥笑。 他一下子就慌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看他?印象中,这种目光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它只存在于她与他相识的最初,那样的警觉、防备,猜忌,疏离。 “千寻,你怎到底怎么了?”他上前一步,凑近她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出更多的信息来,可是,他一无所获。 “什么怎么了?哈哈哈!”沈千寻笑得前仰后合,“我高兴不行啊?天香楼的酒,特别够劲,我喝得十分畅快,好久没这么畅快的喝酒了!呃,我还没喝够,尊贵的三殿下,你要不要再陪我喝几杯?” “你都喝成这个样子了,我再陪你喝,不是害你吗?”龙天若坐在床前,将她踢乱的被子往上盖了盖,她却像突地跃起,迅速躲向墙角,好像他身上有什么致命的传染病似的。 龙天若的手停在半空,他不解的看着她,她却仍回以夸张的笑容,龙天若的心微微抽搐,他哑声问:“千寻,你到底怎么了?” “我很好啊!”她大笑,“你这人还真是奇怪!看我高兴开心,你特别不自在是不是?” 龙天若默然。 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她,她的眼神却游移飘忽,不知涣散在何处,他还想再与她再说几句,她的身上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之气,他呆呆的盯着她看,满心的惊疑彷徨。 沈千寻笑够了,很快便倒头睡去,龙天若沉默又固执的坐在那里,她不开口撵他,也不骂他,她当他是隐形人,当他不存在。 龙天若再也坐不住。 他唤过阿呆,低低道:“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去查!” 阿呆点头离开,夜半时分方回,低回道:“你和王妃一同入宫的那一天下午,王妃独自去了沈府!” “这个我知道!”龙天若笃定道,“问题不会出现在沈府!” “是!那就是出在天香楼了!”阿呆低低道:“那天,她巧遇沈府以前的六姨娘陆渔,两人一起在天香楼喝洒聊天,从天香楼出来后,王妃便没有再回王府,直接在沈府住了下来。” “她一向小心,怕给沈府惹来什么是非,从来不住在这儿,这么说来,确实是陆渔的问题了?”龙天若倏地看向八妹,八妹瑟缩了一下飞快摇头:“她确实是和六姨娘喝酒,可当时我守在外头,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不信,可以去问店小二,我当时一直坐在楼下候着,哪儿都没去!” 龙天若盯了她一会儿,霍地站起,对阿呆说:“带陆渔去刑室!爷亲自审她!” “刑室?”阿呆哑然,“真要带去刑室吗?” “不然呢?她现在情绪十分反常,对我的态度……也很坏,她的个性你很清楚,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磨唧!”龙天若皱着眉头,沉沉的的看了沈千寻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阴暗的刑室,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摇曳的烛火,照亮陆渔苍白的脸。 “说吧!在天香楼,你跟沈千寻都说了什么!”龙天若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他一字一顿道:“老实的交待,可免皮肉之苦!” 陆渔掠了他一眼,嘴角浮起浓浓的嘲讽,她的面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十分坚定,她用清晰沉静的声音回:“三殿下要我一字一句的复述给你听吗?我与她许久未见,不过聊些家常罢了!” “说!”龙天若面色阴沉的吐出一个字。 陆渔便说起来,还真是些女人间常唠的家常,她边说边笑:“跟千寻聊天最有趣了,我说十句,她也未必应得一句,只是托着下巴听我说,可是,她说那一句,胜过别人千言万语,她是一个好的倾听者,也是可托付可信赖的生死之交!” “你既当她是生死之交,便不该害她!”龙天若冷声道:“我再说最后一次,你说,还是不说!” 陆渔傲然答:“我已经说了,答得一清二楚毫无保留,三殿下总不能让奴婢说奴婢从未说过的话吧?” “啪”地一声,龙天若的手用力拍在桌子上,桌子应声而碎,木屑乱飞,他低低的吐出两个字:“用刑!” 一 第245章 :若爱只是一场幻觉 都说女人的骨头软,可是,大刑过后的陆渔哪怕痛得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回应他的,却仍是那几句话,龙天若心急如焚,暴跳如雷,他厉声叫:“你再不说,看爷不剥了你的皮!” “奴婢说过的话,已经完完整整的告诉了三殿下,实在……无可奉告!”陆渔颤抖着吐出几个字,“可你若想让我说千寻的坏话,那绝无可能!就算你剥了我的皮,也绝不可能!陆渔早就是没脸没皮的人了,陆渔被人欺骗,被人利用,不管是脸是皮还是心,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一个躯壳,随你们了!这世间负心男子,何其之多!我受过的苦,断不会……断不会让她再受一遍!” 她说到最后,头一歪,晕死过去。免费小说门户 “爷?”阿呆一脸愕然,“这算怎么回事?她好像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妃好,所以才坚不吐实!” “可是,她一个风尘女子,能知道什么事?”龙天若亦是茫然无措。 “莫非,她知道了爷的事?”阿呆小心翼翼的问,“她迎来送往,接触的人再多不过!” “就算她知道,也只是捕风捉影,我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可以让别人指证!”龙天若想到沈千寻的反应,一时又觉心痛不已,他烦躁的摇了摇头,说:“沈千寻头脑清晰,思维缜密,若仅凭陆渔说,她必然是不肯信的!阿呆,再去查!查她在沈府的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些什么!” 阿呆点头离去,龙天若则坐在刑室里等,等待让人如此心神不定,他坐卧难宁,在刑室里兜着圈子,只听一声轻声呻吟,却是陆渔醒了过来。 他大步跨到她面前,恳求道:“陆渔,算我求你,求你告诉我,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你所看到的东西,也许并不像你想像的那样!有很多事,你不清楚也不明白!我知道你是千寻的朋友,你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她好!可是,也许你根本就搞错了!你会害了她的,你知道吗?” 陆渔无力的的看了他一眼,眸中满是讥诮之色,她低喘道:“这天下负心的男子,还真是都长一样的嘴脸,巧舌如簧,花言巧语,骗死人不偿命,那颗心,又黑又臭,扔给狗,狗都不会吃的!” “你……”龙天若怒不可遏,威胁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三殿下心黑,杀一个陆渔,也不过是捻死一只蚂蚁,我既进了这里,没指望活着出去!”陆渔咬牙,“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悉听遵便!” 龙天若怒吼一声,手重重的捣在陆渔耳畔的铁架上,手背立时鲜血淋漓,陆渔不为所动,一旁的阿笨道:“主子爷,杀了她吧!” “我怎能杀她?”龙天若苦笑,“她是千寻的朋友,我若杀了她,她还不跟我急眼?” “可是,她明显知道了什么!万一……”阿笨欲言又止。 “找个地方把她关好,让老李来给她疗伤!照看好,别让死了!”龙天若烦躁的摆手。 阿笨将陆渔押走,龙天若独立窗前,心神不安,见到一个黑影落入院中,便叫:“阿呆,是你回来了吗?” “是,爷!”阿呆窜到他身边。 “查出什么了?”龙天若问。 “据以前安插在沈府的线人讲,王妃这几天早出晚归,行踪不定,又一直刻意乔装,可能是在跟踪什么人!”阿呆回答。 “跟踪?她会跟踪谁?她又发现了什么?”龙天若愈发糊涂。 “那探子说,沈千寻住进烟云阁的第一天晚上,在屋顶上睡了一晚,李百灵怎么劝,她也不肯下来,还把她也轰了出去,说是想一个人待着,第二天天没亮,她就独自一人出门,一直到半夜才回来,接下来的三天,她一直如此……” 阿呆话未说完,龙天若已咬牙切齿叫:“该死!既已看出她这么反常,为什么不来报?” “爷,您后来让他负责保护沈家,没再让他刺探情报,再者,王妃之前住在烟云阁时,也常常神出鬼没,他都习惯了,没当一回事!”阿呆无奈的答,“因为王妃本身就在隐藏行踪,她的本事,爷也是知道的,所以,她到底在跟踪什么人,属下实在查不出来,把整个龙都的线人都问了一遍,都摇头不知!” 龙天若无语,沉默半晌,长叹一声:“回沈府!” 他到达沈府时,已近深夜,烟云阁里仍亮着灯,听说他要把沈千寻带走,李百灵大为惊诧,急急道:“三殿下,这三更半夜的,她又病了,刚睡着,还是让她留在这儿休息吧!” “留在这儿?”龙天若没好气的叫,“我上次听你的话,让她留下,结果她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今晚再留下,明儿爷是不是得来收尸?” 李百灵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边沈千寻本就睡得极浅,此时突然睁开眼,笑道:“婶娘,让他带我回吧,他这个人,坏透了,回头万一有什么事,一准儿赖在婶娘身上!” 李百灵看到她嘴角的笑,直觉得得似被什么烤到了一般,这气氛,太过诡异,她隐约觉得要出什么事,只是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龙天若已沉着脸动手,他俯身躬腰,将床上的沈千寻连被带人一起横抱在怀中,大步往外走,沈千寻看着李百灵,仍是笑:“婶娘,再见!” 这一声“再见”,坚定又酸楚,刺得李百灵倏地一颤,她呆呆的看着她,沈千寻唇角倔强的上扬,龙天若眼眸低垂,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身后几个侍卫大步相随,脚步急促,在空寂的院落里回响,李百灵只觉浑身冰凉。 但她没法阻拦,她也拦不住,她死死的盯着沈千寻的脸,她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一星一点的讯息,可是,沈千寻显然没打算让她插手,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她一向都是这样的,不管什么样的苦难,都一个人咬着牙扛,李百灵坐在那里,突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等到一行人离开沈府大院,她急急的叫:“翠儿,去见贤儿来!快!” 翠儿慌张的去,不多时,沈千贤匆匆而入,问:“母亲,出了什么事?” “是你的千寻妹妹可能要出事!”李百灵看着他,“贤儿,你去帮母后去找一个人,现如今,也许只有他能救你千寻妹妹了!” “是谁?”沈千贤急急道:“母亲快说!” 李百灵吐出三个字,沈千贤大惊:“母亲,这……他自救尚且不暇,如何能救妹妹?” “我也不知道,可是,他跟我说过,若千寻出了什么事,便一定去找他!”李百灵苦笑,“他既这般说,自然是有谱的,如今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了,凭我们母子,能作什么用?我就是有谋略万千,苦于没有人啊!快去吧,莫再耽搁了!我这心里,慌得厉害!” 沈千贤点头,飞快的冲了出去。 …… 马蹄笃笃,响在耳畔,沈千寻缓缓睁开眼,现在的她,像个襁褓中的婴儿,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又被龙天若抱在怀中,两人共乘一骑,在暗夜中缓缓而行。 这样的情景,以往也不知有过多少次,不过,那时是躺在龙天语的怀中,心中温暖又甜蜜,现在呢?还是龙天语,只是,龙天语不再是以前那个龙天语,她也不再是以前的沈千寻了。 这一刻,哪怕像婴儿一样被人抱着,她依然觉得浑身冰凉,冷到彻骨。 她抬头去看龙天若的脸,那张脸,她看过无数次,一样的清雅俊秀,一样的温润坚定,这原本就是同一张脸,偏她矫情,偏她要分开来看,偏她要说两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两人的眉毛不一样,两人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两人的一切都不一样! 现在想来,还真是讽刺! 真是天大的讽刺啊,她这个冷心冷肠的人,一向视情感为洪水猛兽,一向鄙夷天下男女之情,却偏偏落入别人的虚情假意之中,还陶醉如斯,生死相许,辗转反侧不能忘! 她如今方知,这场盛大的爱恋,不过是场彻头彻尾的幻觉! 她如今方知,什么是痛彻心扉,什么叫焚心,什么叫刻骨铭心! 若爱只是一场幻觉,若所有坚信的东西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除了沉默,她还能做什么? 恨吗?不,暂时提不起气力。 爱?不,更不可能! 她爱不得恨不得,除了沉默,就只有疯狂大笑了! 她将头埋在被子里,嗤嗤的笑起来。 陡然响起的笑声,惊得龙天若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他低下头看她,可她的眼神涣散,他捕捉不到她的眼神,只得将她抱得更紧,他把脸贴在她脸上,低低唤:“千寻!千寻,你怎么了?” 一字一句,如招魂一般,可她的魂魄早已悠悠远去,千唤万唤召不回。 夜,愈发深沉,冷霜凝结,在琉璃瓦上留下白色的印迹。 窗外,阿呆低低叫:“爷,是时候了!不能再等了!” 龙天若深深的看了沈千寻一眼,哑声道:“送她去秘道吧!让青鸾红鸾好好的照顾她!跟她们说,看好她,别让她乱跑!” 龙天若说完,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他的脊背挺直,目光坚定,他跃上马背,似一支离弦的箭般奔了出去。 一 第246章 :逼宫 初春的夜,风依然冷得刺骨,但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这团火烧了近十年,让他终日难以安眠,这一晚,终于到了该了结的时候。【sogou,360,soso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 一切都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的进行着,大批的士兵自大放的城门而入,他们屏息静气,连一只沉睡的鸟儿都没有惊醒。 龙天若带着一队人马在皇城门口迎接。 他的身边,除了一直守在身边的三个侍卫之外,还多了木槿和四名白发苍苍的老者。 虽然已经垂垂老矣,可此时的他们,却仍是英武刚强,黑亮的铠甲在暗夜里闪着凛冽的光。 他们是龙潜门的四大堂主,自年轻时即追随宇文轩,是他的心腹之将,他们是龙天若最坚强的后盾,这么多年来,忠诚的执行着他的每一道指令。 龙天若的左侧,是姜博容五毒,他们背后,是野狼山和五毒教的英豪。 再往后,是姚启善和安子言以及朝中的一些官员,他们亦沉默的站着,面上是难以言传的激动。 为了这一天,他们都已经等得太久。 风吹起人们身上的斗篷,在暗夜中烈烈飞舞,刀锋雪亮,照亮一张张坚定的面庞,更照亮一匹黑色骏马上绝色倾城的容颜。 雪国国主雪无尘,虽已四十有余,却仍有一张清俊无双的脸,此时身披铠甲,又添几分英武之气。 “雪叔叔!”龙天若叫,雪无尘下马,无声将他拥在怀中。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有能力为流烟复仇!”雪无尘声音微哽,“你没有让你母后失望!” “是!”龙天若哽咽道,“忍辱偷生近十年,今日总算可以一雪前耻,报我母后之仇,泯我灭门之恨!” 雪无尘凝重点头,长剑挥起,低低叫:“入主龙熙宫!” …… 龙熙帝的美梦,是在太监胡厚德的尖叫声醒来的。 这么多年,他难得睡得这么安稳,卧塌之侧,也再没有人虎视眈眈,朝堂之中,也尽是顺民,再没有那些仗着劳苦功高猖狂跋扈的旧时兄弟,他的江山万里锦绣,他的子孙后代也将绵延,他总算可以稍稍的松口气了。 睡得正香时被人吵醒,他龙颜大怒,咆哮道:“你这老贼奴,叫唤什么?” “皇上,皇上……”胡厚德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无尽的惊惶,“皇上,太子……” 他的话未说完,便嘎然而止,像是一只啼叫的鸡,陡然被人捏住了脖子,龙熙帝忽地坐起,大叫:“胡厚德!出了什么事?” 他身畔的影后懒洋洋的开口:“皇上,能有什么事呢?至多是被人割了脖子罢了!” “什么?”龙熙帝猛地一抖,厉声叫:“影后,大晚上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臣妾当然知道!”影后咯咯笑,“臣妾在宫中活了那么久,一向谨言慎行,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慎之又慎的,臣妾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老家伙已经死了!” “是啊!他已经死了!”外头突然传来龙天运的声音,“他可是你的老伙伴,对你忠心耿耿,父皇,他死了,你不随着吗?” “运儿?”龙熙帝呆呆的看着屏风后走出来的那个人影,那人影黑色而浓重,手上一把刀,犹自往外滴着血,一滴两滴,血液粘稠而腥臭,在飘忽的灯影下,越发显得恐怖。 龙熙帝看傻了,他怀疑自己在做一场恶梦,可他不知道,这场恶梦,也许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 “咕咚”一声,似是有什么从屏风后倒了出来,龙熙帝定晴一看,正好看到胡厚德死不瞑目的双眼和血肉模糊的喉咙,他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喉咙,扯着嗓子大叫:“来人,护驾!” “没有人了!”影后轻笑,“这仁德殿里,除了我们娘儿俩,连只鬼影也没有了!都让臣妾支走了!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龙熙帝狂叫,“你们娘儿俩,为什么要这么对朕?运儿,朕立你为太子,将来要把这皇位传给你的!阿影,朕立你为后,从今往后,你是这后宫的主宰,你说一,绝没有人敢说二,朕给了你们天底下最尊贵的荣宠,朕对你们那么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朕?” “好?你对我们好?”影后仰头大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她看向龙天运,笑容凄惨,她说:“运儿,你听到了吗?这个老贼,他居然说,他对我们好!” “他太善于遗忘了!”龙天运一脸的嘲讽,“母后,他已经忘记了,我们母子当年,是如何被人凌辱的!老贼,你可还记得,我和母后被你的敌人囚禁的日子是如何过来的吗?你可知那时只有五岁的我,如何在监牢中求生?你可知母后为了养活我,为了谋求一只给我饱腹的馒头,又是如何任那些肮脏的狱卒凌辱?” 他说到最后,放声大哭,“你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你正追逐着那个尊贵的龙潜国公主!你的心里,早就忘了你还有妻有子!你根本就是禽兽不如!你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运儿,不要哭!”影后沉声叫,“母后和你受的凌辱,不,还有你可怜的哥哥,因为他,被人生生摔死的哥哥,我们所遭受的苦难,就在今晚,一刀刀的,从他身上补回来!” “遵命,母后!”龙天运拎着那把滴血的刀,一步步向龙熙帝靠近,那脚步声似是一步步踏在龙熙帝的心上,他猛地向前一冲,试图拔剑自卫,但是,他这才发现,自己连爬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软骨散的功效,甚好!”影后掩唇轻笑,龙熙帝面如死灰,遂跪地求饶,“朕该死!阿影,运儿,求你们原谅我!阿影,朕是你的夫君啊!运儿,朕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你是朕的亲儿子啊!” “呸!”影后恶狠狠的朝他唾了一口,“亏你还有脸提那个亲字!你知道何为亲?若宇文流烟没有那么大的气性,非要离开你,你会记得你还有个亲生儿子吗?若那四大贼不觊觎着你的权势,你又会想起我们母子俩吗?你不会!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母子的位置!”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龙熙帝急急解释,“朕心里记着你们的,从朕知道那些孽种全不是朕的孩子,朕就把你们母子放在了心尖上,一直刻意保护,朕对你们的好,你们怎么一点都不记得呢?怎么只记得朕对你们的坏呢?” “哈哈哈!”影后纵声长笑,“你会记得我们,不是因为你心念亲情,而是因为臣妾的计策用得好!” “计策?什么计策?”龙熙帝愣住了。 “让臣妾慢慢的给你解释!”影后看向龙天运,叫:“运儿,先切掉他一根指头,我要先让他的心痛起来,然后,再慢慢体会心痛的感受!” “不!不要!”龙熙帝惊恐的挣扎,龙天运狞笑,手起刀落,血水四溅,龙熙帝痛得浑身抽搐,影后却快意大笑。 “好了,老贼,你给我听清楚了,不管是老大龙天浩还是龙天赫又或者龙天锦,他们都是你的种!都是你的亲生儿子,而你,亲手杀了他们!你让他们在痛苦中辗转死去,他们一个个死掉,我的运儿才有机会,这个太子之位,本就属于运儿的!” “你在说什么?”龙熙帝如遭雷击,“他们怎么会是朕的儿子?朕不是没有……” “你没有生育能力,在生完运儿之后,你为抢宇文流烟,跟雪无尘决斗,被雪无尘踹到要害,再也生不出孩子来!那些贵妃们全都给你戴了绿帽子,她们欺你骗你,她们从来没有真正的爱过你,她们爱的,只是你给她们带来的富贵荣宠,只有我最爱你,我历尽千辛万苦,为你求医问药,我是你最好的妻子!”影后越说越快,到最后,几近疯狂,她大喊着:“这是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现在我要告诉你,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话!你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让一百个女人给你生一千个孩子!” “怎么可能?”龙熙帝已然忘却身体的疼痛,他疯狂的叫,“这怎么可能?那个太医明明说……” “那个太医,才是我真正的夫君!”影后残忍的打断他,“我们合伙骗了你!你看,骗你多么容易!你一点都不聪明,你像猪一样愚蠢!你以为我就是一个团烂泥,任你捏圆搓扁吗?你以为辜负了一个女人的心,又带给她那么深重的灾难之后,就可以抬抬屁股走人了吗?” 影后突然哽咽:“还记得我跟你私奔出来时的情形吗?为了你,我连爹娘都不要了,跟你过再多苦日子,也无怨无悔,只因我心里有你,可你呢?你可以不爱我,你可以休了我!可是,你怎么能让你的妻儿为你蹲大狱,自已在外头逍遥快活!你让我尝尽这世间所有的苦,你休想逃掉,我这辈子,跟你不死不休!运儿!” 她尖声叫,龙天运此时像个行刑的刽子手,眼神冷漠,手起刀落间,又是一片血肉横飞。 龙熙帝再也承受不住肉体和心灵的双重痛苦,他惨呼一声,晕死过去,他的惨叫声在空荡的大殿间回荡,一声惨似一声,竟然绵延不绝。 一 第247章 :往事如刀 龙天运陡然一震,他侧耳细听一会,惊道:“母后,你听,外头是什么声音?” 影后还未从悲痛和恨意中回神,她拭去眼角的泪滴,茫然道:“能有什么声音?不过是他的回声罢了!” “不!不是!”龙天运大步冲出殿外,惨叫声一声紧似一声,而玄龙门的方向,更是火光冲天,杀声震耳欲聋,一浪高似一浪。\|经\|典\|小\|说\|j|d|x|s|| “反了!有人谋反了!”龙天运面色骤变,他跌跌撞撞的跑回仁德殿,目光僵直,喃喃道:“母后,会是谁谋反?还有什么人没有算计到吗?” 影后脸色亦是大变,她惊疑不定的想了片刻,陡然打了个寒噤。 “是龙天若!一定是龙天若!”她大叫,“那个该死的浪荡货!那个骗死人不偿命的贱坯子!一定是他!” “难道说,沈千梦说的是真的?龙天若和龙天语,真是一个人?他是龙潜门的掌门人?”龙天运后悔不迭,“八妹那贱丫头,她骗了我,她一定骗了我!” 耳听着杀声渐近,影后到底老练一些,当即作出决定:“运儿,快走!趁现在一团乱,我们还能想法逃出去,否则,我们娘儿俩,也要给这老贼殉葬了!我们从不曾得到他一丁点的好处,凭什么要一再的受他连累?你这恶贼!” 影后照着龙熙帝的头恨恨的踹了一脚,龙天运扬起刀,就要给他来个痛快,影后拦住了他。 “扎死了,别人岂不是没有办法玩了?”她狞笑,“我们完不成的事,就让他的便宜儿子来继续吧,他落在龙天若那贱贼手里,只怕更是生不如死!我们不管他,快走!” 她拉着龙天运,两人一前一后,飞快的从殿后的小角门处跑了出去,他们对这皇宫再熟悉不过,几个纵跃之间,人已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玄龙门前,一场恶战已经到了尾声,龙天若带来的人,似是乌云压顶,惊涛拍浪,以催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玄龙门的守卫虽严,却也经不起这样猛烈的冲击,很快便溃败下来,几路大军长驱直入,浩浩荡荡杀进皇宫,宫人们仓皇逃窜,嫔妃们更是乱成一片,哭天喊地,吓得魂都飞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血腥的杀戮之中。 龙天若雪无尘等人直逼仁德殿,满以为会遇到顽抗,不想仁德殿却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可奇了!”阿呆轻叫,“那些贴身侍卫都哪儿去了?怎么一个人影也不见?” 阿痴和阿笨当即四处寻找,很快,两人便叫起来:“暖阁里发现侍卫的尸体!” 雪无尘轻哧:“怎么?有人在我们前面动手了吗?” “就算动手,只怕这会儿也吓跑了!”龙天若大步跨入殿中,一眼便瞧见胡厚德的尸体,再向前,飘摇的烛影里,龙塌边的地板上,龙熙帝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人事不省。 雪无尘嫌恶的掠了他一眼,问:“谁这么好心,替我们报了仇!” “只怕是他的皇后和太子!”龙天若鄙夷的笑,“阿呆,上去瞧瞧,还有气没有?” “没见到想见的人,朕不会死的!”一直无声无息的龙熙帝倏地睁开了眼睛,“雪无尘,别来无恙!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面!朕甚感欣慰!” 龙熙帝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当年流烟去时,我便跟你说过,我们,一定会再见的!”雪无尘冷冷的瞧着他,“而且,一定是在我可以决定你生死的情形之下!” “哈哈!”龙熙帝仰脸大笑,“你如今能决定我的生死又如何?你最爱的女人,嫁给了朕,成为朕的妻子,她最好的岁月,最美的容颜都给了朕!她在朕的身底低吟浅喘……” “住口!”雪无尘怒叱,“龙啸天,你还真是无耻下流!这么多年,我只当你为人君,好歹已知晓一点礼义廉耻,不想,你还是当年那个流氓无赖,还是那个聒不知耻的混蛋!” “可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偏偏就爱我这样的下流坯子!”龙熙帝疯狂大笑,口里污言秽语不断涌出,“你风度翩翩仪表出众,可她瞧都不瞧你一眼,她就是喜欢我,我不过稍加调逗,她便把那么曼妙的身子给了我,还天天缠在我身后不肯离开,你说,她是不是比我更下流?” 虽然时隔经年,可他说起这段旧事,雪无尘还是备感耻辱,他气得浑身发抖,竟带得身上隐疾发作,一时间剧烈的咳嗽起来,见他如此,龙熙帝愈发快意,仰头大笑不已。 龙天若轻抚雪无尘的脊背,以示安慰,他看向龙熙帝,面色沉静,口气亦是淡淡的:“你有什么好得意的?靠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得到一个女人的身体,也值得骄傲吗?靠死缠烂打得到一个女人摇摆不定的心,也值得自豪吗?” “可朕得到了!”龙熙帝皮笑肉不笑,“而他雪无尘,最终落得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得到!” “谁说他没有得到?”龙天若冷笑,“我和母后在雪国的那段时间,我们过得非常快乐,虽然只有短暂的一个月,可是,这一月,胜过你的一生!因为你终其一生,也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和快乐!因为你卑鄙无耻又猥琐,你是禽兽,所以不配得到人的感情!” 龙熙帝咧嘴笑了笑,刚想反驳,龙天若的话却又如暴雨般压了下来。 “你若真有本事,就让这个女人一辈子对你死心塌地!可是,你好好想一想,你身边的哪个女人,对你一心一意?母后她早就对当初嫁给你的事悔不当初!她心里真正爱着的人,永远是雪叔叔!你的那位结发之妻,又真正爱你吗?哼,她早就和别人珠胎暗结,只你还不知情罢了!你的那些嫔妃,就不用说了!你还在这里洋洋得意,你不知天下人怎么笑话你吗?” 他这番话戳到了龙熙帝的最痛处,他剧烈的喘息着,死死的瞪着龙天若,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咒骂声,龙天若懒怠理他,见雪无尘咳得厉害,便将他身上随身携带的药丸掏出,喂他服下。 熙帝瞧见了,忽又大笑道:“若儿,朕才是你的主人,你忘记了吗?你以前是怎么伺候朕的,你还记得吗?” 龙天若目光冷冽,无声的瞧着他。 “你不记得了吗?”龙熙帝拿血糊糊的手抹了把脸,整个人愈发显得癫狂恐怖,他情知今日已难逃一死,反而无所顾忌,他转向雪无尘,突然怪笑道:“雪无尘,你想不想知道,朕当年是怎么养这条狗的?” 雪无尘咬牙切齿的瞧着他,一言不发,龙熙帝放肆大笑:“你自然是不知道,朕待会儿一定要给你好好讲讲!不过,在讲之前,朕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是关于流烟和这对双生子的!” “没人要听你的秘密!”龙天若突然嘻皮笑脸的歪了歪头,“我只对你身上的伤口感兴趣,我很想知道,在我们没来之前,你遭遇了什么?” 他笑着走到龙熙帝面前,捡起地上的匕首,细细观察他手臂上的伤痕,忽然哧地一声笑开了。 “你看,你多招人恨啊!你的太子和皇后,竟然想将你千刀万剐呢!” 龙熙帝打了个哆嗦,眸中满是惊恐与害怕,龙天若龇牙一笑:“别怕!我才不会像他们那么狠呢!他们拿这么钝的刀子割你的肉,割的时候,一定很痛吧?我不会,我这把刀十分锋利,是千寻的解剖刀,割起肉片来,真的一点都不痛!”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雪光闪过,龙熙帝惨呼一声,抱着自己的胳膊抽搐个不停,龙天若笑眯眯问:“现在呢?龙啸天,现在有没有闲情,来回顾母后和我的事?有没有?” “有!朕杀了一辈子人,岂能怕你这个浪荡贼!”龙熙帝倒也嘴硬,他捂住胳膊,面容扭曲,飞快道:“雪无尘,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流烟和这对双生子那么狠吗?现在,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因为这两个小贼,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种!他们是你的,是你的种!” “什么?”雪无尘和龙天若对望一眼,都呆住了,龙熙帝得意大笑,雪无尘上前一步,揪住了他的衣领:“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怎么回事?”龙熙帝喋喋怪笑,“那么,就耐着性子,来听一听当年朕是怎么对你的妻儿吧!哈哈,龙天语足够幸运,躲过了一劫,可是,这只小贼可就受了大苦了!我把他带在身边,让我身边的侍卫们每天都去欺负他,那时他才六岁,他长的真是好看,粉嫩嫩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我,像足了你呢!像足你,正适合作孪童!我教他像狗一样生活,不许他坐在桌边吃饭,也许他用筷子,他若饿了,只能用舌头去舔盆里的狗食,因为他是你的儿子,他只配做狗!” “禽兽不如!”雪无尘本已平息的咳嗽声陡然又加剧,一张雪白的脸憋得又青又紫,眸中热泪溢出,显是痛苦至极,龙熙帝看到他痛楚万分的模样,乐得手舞足蹈,疯狂大笑。 一 第248章 :龙宇王朝 “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变态的奸贼?”龙天若亦是热泪盈眶,他恨得浑身轻颤,嘶声叫:“你居然这样对一个孩子,龙天啸,你不配为人,你连只禽兽也不如!你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我要让你千万倍的还回来!” 他狂吼一声,手中解剖刀一阵乱割乱划,转瞬间,龙熙帝已成烂肉一块,他抽搐着,挣扎着,却还是在笑,边笑边用颤抖的声音叫:“雪无尘,你知不知道……宇文流烟是怎么死的?她是心疼死的,朕跟她说了她儿子的事,她从那天起,便粒米不进,可朕偏要她吃,朕硬逼着吃,一天跟她说一遍她儿子的事,一直说了整整十天,那十天,朕好吃好喝的待她,可她却活在地狱之中,这就是她非要离开朕的代价,是她亲手害死她自己的亲骨肉!” 龙天若悲声痛哭,雪无尘委顿在地,龙熙帝所说的那些残忍的事,只消想到一件,已令他肝胆俱碎,龙熙帝却仍要不停的说:“后来,她就疯了,她疯了,跟一个疯子说话,一点趣味也没有,朕就把她掐死了,掐死了,死了……” 龙熙帝低头看自己的手,可他的手已经被龙天若剁了去,他却还是看着,眼里突然的就涌出泪来,泪与脸上的血粘在一处,他突然放声大哭:“她死了!朕最爱的女人,就这样死在朕手里!朕那么爱她,自从见到她之后,为她抛妻弃子,朕天天围着她转,哪怕让朕终日做她的奴仆,朕也心甘情愿!朕对她那么好,把心都掏出来给她了!” “无耻!无耻!你那么对她和她的孩子,你让她肝肠寸断而死,你还敢说对她好!”雪无尘以手擂地,气喘吁吁骂,“龙啸天,你怎么还有脸说对她好?” “那是因为她背叛了我!她怀上了你的孩子!”龙熙帝疯狂的叫,“她这贱人,不守妇道!” “我不许你这样说她!自从那次我和她吵架,她就再不肯见我一次,我们再见面,这对双生子已然六岁,他们怎么会是我的孩子?”雪无尘大叫,“分明是你自己禽兽不如,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们就是!”龙熙帝的嘴唇颤抖着,“雪无尘,你还记得那个山洞吗?那个你们都念叨着的神仙洞,你不会不记得吧?” 雪无尘面色微变。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 “她跟你吵架,一生气躲进深山,我去寻她,最终在神仙洞找到了她,我陪了她一整夜,我发誓要得到她,给她下了药,她说口渴,我便到洞外的水潭找水给她喝,可不小心被一只该死的毒蛇咬伤,费了好半天力气,才爬回山洞,可我没想到,我进入山洞之后,见到的,却是那样的场景!” 忆及旧事,龙熙帝恨得牙根痒痒,“我心心念念不曾到手的女人,居然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恶贼给……” 雪无尘愕然,急急叫:“那夜在山洞里,就是你打伤了我?原来……原来那夜,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的,躺在我怀里的女子,就是流烟,可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说过?为什么她要否认她去过那个山洞?” “因为我告诉她,那个人,是我!”龙熙帝得意大笑,“我告诉她,她已委身于我,她已非清白之身,再也不能嫁给你了!她服了烈性春药,本就神智不清,加之那晚天色阴沉,山洞昏暗,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跟的是谁,而你……哈哈,你喝得酩酊大醉,醉得我对着你撒尿,你都没有反应,我本想杀了你的,可是,后来我又想,我不能让你死,我要让你活着,让你拖着伤病之躯活着,眼睁睁的看着我,怎样娶走你最爱的女人!” 说到自己诡计得逞,龙熙帝满脸兴奋,可是,很快的,他的脸又冷下来,他神经质的把头往床柱上撞,“我以为我赢了,可我没想到,就是那一次,让她怀了你的贱种!她怀了你的孩子,却以为是我的,或许是因为孩子,她对我好了些,后来便嫁给了我,可我的心,每天都似被油煎火燎!我恨极了,可再恨,我也不能吐露一个字!这是耻辱,是我的耻辱!” “是你活该!”雪无尘恨声叫,“你设计她,用龌龊的手段得到她,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这耻辱,也不是她带给你的!你是自作自受!她后来为你做那么事,你却只记得这件事,你根本就不是爱她,你只是想要占有她!” “不!不是!”龙熙帝拼尽全力嘶吼,“我心里只有她,可是,我不能让她生下你的孩子,不能!我心里想,只要打掉她腹中的孩子,我就会像以前那样对她好,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就因为我扩充了后宫,她就吵着闹着要离开,我不能让她离开,就算死,她也要死在我的身边,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他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最后几不可闻,但他的嘴还在不停的蠕动着,说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话,泪水混着血水,不断从他的眼里流出来,大殿内陷入一片静默,只有无尽的悲伤和泪水在这里尽情流淌…… 龙熙帝死了。 他死了,眼却一直大睁着,一双血泪之眼,就这么直直的瞧着大殿的某一个方向。 龙天若再也不瞧他一眼,跌跌撞撞走过去,扶起雪无尘。 自进入仁德殿,其实未动一兵一卒,可是,他们却像打了一场大仗一样疲累,身心都已不堪重负。 “他说,你是我的儿子!”雪无尘呆呆的看着龙天若,“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龙天若摇头,“但这样不是更好吗?我一向耻于有这样的父亲,如果我是雪叔叔的儿子,再开心不过!从今往后,我们父子俩永远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雪无尘微笑:“好!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他嘴里说着开心,眼里却不断涌出泪水,他一把抱住龙天若,失控大叫:“若儿,我的若儿,竟然受了那么多苦,可怜的若儿……流烟……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们,是我……我是罪人,我该死,我不配……再活在世上……” 他的身子突然抽搐了一下,龙天若大惊,忽觉耳边粘粘的,伸手抹了一把,却是雪无尘嘴里呕出的鲜血,他本来就身虚体弱,此番被龙熙帝一激,气血上涌,直觉得体内似翻江倒海一般灼热难受。 “是我对不起他们,让他们受了那么多苦,我要去陪他们了,我要和他们在一起,好好的保护他们,尽一个做父亲和丈夫的……责任,你……你好好活着……” 他的手抚上龙天若的脸,眼里噙着笑意:“你会幸福的……因为……你有一个那么好的姑娘……陪着你……” 他的手突然软软的垂了下去,人却还软软的趴在龙天若身上,龙天若心里一惊,伸手去试他的鼻息,指间冰凉一片,再无一点气息,他悲吼一声,沉默的抱住了雪无尘。 这一番情形,令殿外的人都瞧得惊心动魄,良久,阿呆走到龙天若身边,轻声道:“主子爷,外头的人,都等着呢!” 龙天若揩干脸上的泪,抱着雪无尘,缓缓站了起来。 飘摇的烛火,照亮他的脸,他的面容平静从容,好像刚刚那场虐心之战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他的脊背挺直,目光沉稳,他踏过龙熙帝的尸体,袍角扫过他死不瞑目的双眼,他踏过满地的血污,缓缓向皇宫的中心太和殿走去。 金做的龙椅,在暗夜中依然闪着耀眼的光芒,他的脚步不停,一步一步,稳稳的踏过金色的台阶,绕过盘龙金柱,一路向前,最终,坐在那把至高无上的金椅之上。 身后,举着火把紧紧跟随的人们乌泱泱跪倒一片,龙熙王朝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倒塌,一个崭新的王朝,龙宇王朝将随着高亢的一声鸡啼,如天边初升的太阳般冉冉升起…… 然而,在黎明到来,太阳升起之前,尚有一段黑暗要渡过,这段属于龙宇帝的黑暗,将令他终生难忘。 同一时间,湘王府的秘室内,沈千寻斜卧在美人塌上,呆呆的看跳跃的烛火。 青鸾红鸾守在她身旁,一脸的窘迫为难。 “王妃,您和王爷不是一直好好儿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这么不待见他?”青鸾小声道,“王爷很喜欢你呢!” “是啊!我们姐妹俩还从来没见过王爷对哪个女人这样细心体贴过!”红鸾亦低低相劝,“奴婢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总要和王爷沟通,这么生着闷气,不管是您,还是王爷,心里都不好受,您还是……” 沈千寻懒懒的抬起手臂,冷冷道:“这里太闷,我想出去!” “王妃,不可!”两人一起摇头,“王爷今夜逼宫,凶险万分,苏家那边,已然开始率兵攻城,又将有一场恶战在即,尚未分出胜负来,王爷命奴婢们护着王妃,王妃且忍耐一会,我们一起等王爷回来!” 沈千寻不再说话。 她本来也没将希望寄托在这两个婢女身上,她只是太放纵自己的悲伤,才会莫名其妙的被塞进这个秘室里来。 一 第249章 :墓室里的春宫 但是,这个秘室,困不住她。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 当然,她也不可能突破这姐妹俩的防线,硬冲出去,这两个丫头的身手她是知道的,与痴呆笨三货不相上下,她如今只是孤单单的一个人,八妹也不知去向何处,无论如何不是她们的对手。 所以,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她下塌活动身体。 之前喝了太多的酒,吐得一蹋糊涂,回来后便开始昏沉大睡,现在醒来,神智倒是清醒了些,她淡淡道:“我饿了,你们出去给我弄吃的!” “已经备好了!”青鸾恭敬的将一只食盒提到她面前,一样样的取出来,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 “王妃请用!”青鸾说,“都是平日里王妃爱吃的菜色!” 沈千寻掠她一眼,埋头吃饭。 吃饱了饭,她觉得气力恢复了许多,便在密室里随意乱转,两个婢子亦步亦趋的跟着,沈千寻知道她们肯定已经接到看管她的命令,也不拆穿,一边走,一边闲闲的问:“这个秘室,还有另外的出口吗?” “没有!”两人大力摇头。 沈千寻轻哧一声,仍是在密室里转悠,边转边拿指头在墙上敲,两婢女如临大敌,沈千寻便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愈发敲得起劲,到一处墙角时,微觉指间咚咚作响,两婢女忙叫:“王妃,不可!” 可对于沈千寻来说,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事。 她用力一撞,那墙壁陡然裂出一个大洞,眼前居然又是一间密室,亦收拾得清雅可喜,正中间一只白玉棺,墙上挂满美女画,沈千寻轻笑:“这个地方还真是眼熟!这个密室,是是在假山下面吧?” “王妃怎么知道?”两婢女惊愕发问。 “来过!”沈千寻答,“我来过这里!还在这里见了鬼!” “见鬼?”青鸾红鸾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面色微变,“王妃不要说笑!” “没有说笑!”沈千寻慢吞吞的晃到那具白玉棺前,淡淡道:“那鬼就是在这棺材里遇到的!” 她说完,唰地拉开棺盖,两个丫头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她们武功虽高,但到底不是沈千寻这种看惯尸骨的人,都说人死如虎,对于尸体和尸骨,她们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心理。 沈千寻歪头瞧了瞧尸骨,这尸骨很正常,也很干净,但她的眸中还是闪现出那日见过的混搭版尸骨,那颗头颅,真正是栩栩如生,这完全不符合自然定律,除了见鬼之外,她目前还没想出合理的解释。 “这具尸骨,是谁的?”沈千寻慢条斯理的问。 “不知道!”两婢子再度摇头,“我们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说谎!”沈千寻盯着她们看,“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的人,乍看到这样的情形时,定会一脸好奇,而你们却连一点惊讶的神色也没有!” 青鸾恭敬回:“王妃所言极是!我们只所以不惊讶,是因为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另外,类似这样的地方,我们也曾见过,不过,不在这里,在另一个地方,那里面也有一只白玉棺,停放着的,是王爷母后的尸骨!我们俩会定时去那里面打扫,添灯油!” “那这里呢?谁在打扫?”沈千寻问。 “一般都是阿笨在做!所以,我们知道一些!但这棺中是何人,我们就不知道了,阿笨可能也不知道!”红鸾小心答。 沈千寻歪头察看尸骨,看得十分认真,在两个婢子瞧来,她验尸验骨是一种习惯,且她并没有损坏尸骨之举,是以犹豫了一下,也就不再阻拦。 孰不知,在这种时候,沈千寻哪还有心思去验什么尸骨?她只是觉得上次的混搭版尸骨是有人在捣鬼,这尸骨下面另有蹊跷,或许有什么特别的暗道也说不定,否则,她实在无法解释那日的诡异情形。 作为一个法医,她总不能认为这世上是确实有鬼存在的吧?当然,这样想的时候,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只所以会穿越,也是被一缕冤魂所牵,这才魂穿异世界。 她小心的拿起尸骨的头颅,在头颅下方的棺木底摸了摸,触手一片冰凉润滑,确实是上好的白玉棺,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哪里什么秘道? 她不甘心,又在玉棺壁上摸来摸去,力图把玉棺的每一丝纹路都记在心里,就这样反复摸过数十遍之后,她手底的玉棺已不再像初时那般平滑,她闭上眼,继续摸,完全依赖于手的触感,突然的,她摸到一点圆圆的凸起,便毫不犹豫的用力按下去。 这一按,似有一股极阴极寒之风迎面吹来,让她简直疑心自己打开了地狱的入口,她倏地睁开眼,欲待看个仔细,那边的两个婢女却一脸不安的走了过来。 “王妃!”青鸾往玉棺里瞧了一眼,说:“你对着这尸骨发了好一会儿呆了,有没有什么发现?这尸骨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她这纯粹是没话找话说,她想上前劝阻,但又实在不好开口,只好这么说。 沈千寻慢吞吞的合上了棺盖,遮住那个洞口,淡淡道:“是个男人,没瞧着嘛,还穿着跟你们主子一样的紫袍呢!一定跟你们主子相交非浅!” 红鸾认同的点头:“应该是!也许是为护主子而死的也说不定呢!” “你家主子有那么好吗?”沈千寻嗤笑,“居然有人为护他而死!” 红鸾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也不反驳,只呵呵的笑了两声,青鸾的性子比妹妹直率一些,便认真道:“主子为人确实很好,尤其对我们这些属下,那是真心爱护的,莫说是棺中之人,就算我们姐妹俩,还有阿呆他们,都愿意为保护主子放弃自己的生命!” 沈千寻冷笑:“你家主子……是玩弄人心和权术的一把好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青鸾急急辩驳,“他是真心为我们着想的,就拿我们姐妹俩来说,当初我们是龙天赫派来刺杀他的,被他捉住,当他知道我们是为了救自己母亲不得已而为之时,他就立时将我们放了,还帮我们把母亲救了出来……” “嗯,他确实是个又善良又仁义的主子,他是一朵白莲花,成了吧?”沈千寻懒得再跟她争辨,青鸾面色一红,长叹道:“王妃,您跟他相处也不是两三日了,他对您那般宠溺,他待下人虽说和气,可平日里也是说一不二的,除了阿呆偶尔敢跟他说笑几句,旁人谁敢?可是对您就大不一样,便算被您呼来喝去的,他也乐在其中,他对您的好,便算连块石头也捂热了,您为什么……” “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有用!”沈千寻心里憋闷得厉害,一听到这话,就没来由的生气,“我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只是因为利用,只是利用,仅此而已!” “啊?”这回连红鸾也忍不住出言反驳,“王妃,您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沈千寻几乎想要大声嘶吼,但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被人欺骗,被人利用,这是何等的耻辱?又何苦把这事说给这两个婢女听?她面色阴冷的扭过了头,目光落在玉棺上,陡然回神。 她该快点想法离开这里,没事在这里发哪门子牢骚?有用吗? 但两婢女一直站在玉棺前,她怕露出形迹,反而不妙,当即背手走开,闲闲的去看墙上的画。 这画上次进来时,也是随意的瞄过几眼,因为都是些下流不堪的春宫图,她只扫了一圈,目光便被玉棺吸引过去,这一回,为了转移两婢女的注意力,便一幅幅慢吞吞的看过去。 越看越觉得这春宫图恶心,那股子淫邪之气,透过纤毫毕现的细腻笔法浓浓的流露出来,画中女子皆是娇白粉嫩,美艳动人,可沈千寻却总觉得她们脏。 那种不洁龌龊的感觉,来得如此强烈,让她胃液翻滚,没看几幅,便要吐出来,正难受间,忽听身后有呕吐之声,她转头,正好看见青鸾苦眉皱眼的抚着自己的胸口。 “好恶心!”青鸾嫌恶的转过脸去,“妹妹快别看了!你不觉得这些画有些古怪吗?” 红鸾使劲点头,她没吐,但面色亦不甚好,回道:“这些画当真古怪,不过是些春宫图,怎么让觉得这般恶心肮脏呢?王妃,你也有同感对不对?” 她看向沈千寻,见她掩着嘴,忙说:“我们都别看了,回头再看出什么病症来!跟那余府的余公子似的,看得疯魔了,就麻烦了!” 沈千寻倏地一震,她死死的盯住红鸾,红鸾话一出口,自己也是一颤,嘴大张着瞧向沈千寻,四目相对间,不用任何言语,两人已明了对方心中所想。 沈千寻的目光迅速又转向墙上的画。 这一回,却不是漫无目的,而是带着审视的目光在看,每一笔每一画每一处色彩,都细细的看了又看,她虽然不懂画,可是,胜在记忆力超强,脑中不自觉浮起曾看过的余雷妻子的裸画,这一比对,两者竟似如此的雷同。 唯一不同的是,余雷之妻是死时的画像,而这些画上的女子,个个鲜活甜美,身上也并无任何伤痕,显是在高兴开心之时画的。 沈千寻心里一阵阵发凉。 一 第250章 :这太可怕了! 她脑子里浮现出自己在余府时给尸体画的像。【百\|度\|搜\|經\|典\|小\|說\|更\|新\|最\|快】 采花贼身高身高五尺五左右,体重约在一百四十斤,是个有钱有闲的富人或者官府子弟,年龄大约在十八至三十五岁之间,幼时很有可能受到虐待,是以形成变态人格,平时看起来可能人畜无害,但却有阴暗的内心,平时衣着华美,穿云头靴。 符合条件的人,并不是只有龙天运。 龙天若的身高体态经历,也十分符合。 而这些密室里的诡异之画,无疑是铁证! 这么说来,她竟然是跟一个变态采花贼整日生活在一起? 沈千寻的瞳孔倏地放大了。 她确认龙天若能做出利用她欺骗她这样的事,为了复仇,为了除掉龙熙帝,为了夺取皇权,他做这些事,合情合理。 可是,要她相信龙天若就是那个变态采花贼,她心里却陡然浮起强烈的排斥! 这人虽然无情又狡诈,可是……不至于此吧? 她站在那里,面色变幻不定,那边红鸾急急的叫起来:“不会!绝不会!你并不能证明,这些画就是主子画的!” “你也没办法证明,这些画,不是他画的!”沈千寻心里也不认同,可嘴上却不自觉反驳。 “王妃!”红鸾绝望大叫,“你不能这样想他!主子的画奴婢也是见过的,除了画过你和他母后的画像,他再没画过人!不过是画些花鸟虫鱼山水!这些画,绝对不是主子画的!你不可以这样想他!” 青鸾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问:“你们在说什么?” 红鸾委曲的掉泪:“姐姐,王妃认为……认为主子是那变态采花贼!” “绝无可能!”青鸾决然大叫,“为什么这么认为?就只是因为这些画吗?就算这些画与余公子妻子的裸画相似,可是,所有的春宫图不都一样吗?王妃会作画吗?王妃懂画吗?凭什么就说这画一定是凶犯作的?” 沈千寻在两人激烈的夹击之下,也打消了方才那个念头,她确实不懂画,她只是凭一种直觉,认为这些画与变态采花贼的画有相似之处。 直觉有时并不可靠。 可是,这不是她一个人的直觉,是她和红鸾几乎在同时作出的反应。 所以,这些画,就算不是变态采花贼所作,也定然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沈千寻的目光又落在那只白玉棺之上。 这玉棺之中,到底是什么人? 龙天若将这些画挂在这间墓间里,可否认为是陪葬?那么就是说,这些画作,出自这具骷髅之手? 想到这儿,沈千寻登时将逃离这里的念头扔到了九霄云外,逃跑什么的,比不上她追查凶手更重要。 她再度打开玉棺,动手检验尸骨。 男性,身高五尺五左右,年龄十五到十八之间,肋骨断裂发黑,显是生前受到重创,臂骨腰椎腿骨等也有明显骨折,指骨等处多处骨裂,这一切都表明,死者生前遭受过虐待毒打。 检查到趾骨时,沈千寻意外发现,这具尸骨竟然长着六个脚指头,而且两只脚都是如此,这可真有点稀奇。 但也只是稀奇而已,除了满身的骨裂,沈千寻并没有从这具尸骨上得到更多的信息,从尸骨的骨化程度来看,应该是三到四年前死的,三四年前便死了,而采花贼却是三四年起才开始作恶,所以,虽然身高和年龄符合条件,但一个死了又变成白骨的人,是不可能爬出来行凶作恶的。 沈千寻叹口气,怔怔的想,自已真是神经过敏? 罢了,自身尚且难保,现下还是别去充当什么断案女神了,女神也得有命做事才成啊! 她懒懒的合上了棺盖,但临到那个黑洞的位置时,她停住了。 青鸾红鸾只想着采花贼的事,倒也没在意,见她合上棺盖,便一起问她有什么发现之类,沈千寻摇头。 这么一番折腾,三人都有些疲累,沈千寻走出密室,自去塌上安歇,临出门前,她仔细的看了看密室的门锁。 青红鸾也随着一起走出来,小心的把密室的门带上,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 龙熙皇宫,此时血雨腥风又起。 苏年城正带着长子苏岭率大军往玄龙门内猛攻,苏岭密调大军回城,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没料到,还没看见玄龙门的城楼,便被乌泱泱的军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场残忍猎杀,在所难免。 龙天若的人,本就是有备而来,动起手来,冷静有序,苏年城的虽然也是有所准备,但被人这么围起来,却还是免不了慌乱惊惶。 “老贼,拿命来!”苏府管家安子言一马当先,率先向苏年城杀去。 苏年城认出他来,气得破口大骂:“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夫哪里对你不起?你要这般祸害老夫?这密报也是从你那张臭嘴里出去的吧?” “奸贼!我恨不能啖你的血,食你的肉!”安子言冷笑,“我今日便宰了你,为我安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报仇!” “安家?”苏年城微怔。 安子言大骂:“奸贼,当年你带人灭安明远满门,如今倒忘了吗?好,爷便让你好生的长长记性!” 他长剑一挥,向苏年城迅猛攻去,苏年城手忙脚乱应对,但他终究老迈,只两招间,已砍掉苏年城一只手,苏年城长声惨呼,苏岭闻声大惊,急忙来救,安子言毫不畏惧,很快与苏岭缠斗在一处,时不时的钻个空子,欲要置苏年城于死地。 龙天若轻飘飘的掠了过来,轻笑道:“安兄,你已废了这老贼一只手,总得留些念想给我吧?” 安子言大笑:“好吧,那只手便留给你了!” “不!我不要他的手,只要他的血!”龙天若眯着眼笑,“苏大人,当日在烟云阁时,我说过的话,苏大人可还记得吗?” 苏年城痛得几欲昏厥,哪里记得自己在烟云阁时还说过什么话?只一步步的往后退,试图避开龙天若。 但他哪里避得开? 龙天若只轻轻的一挥袍袖,他人便浮在了半空,龙天若长声清笑:“苏大人不记得,便由本王亲自说给你听!那日,本王说过,待到春暖花开时,定会请苏大人看桃花朵朵含血开的美景,现下桃花花期未到,苏大人的血正好可以提前浇灌,苏大人觉得如何?” 苏年城惊得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他颤声叫:“你……你是……” “苏大人现下才明白过来,已然晚了!”龙天若笑得淡雅温润,“苏大人,你看,你原本是本王的朋友的,可是,你不知珍惜,野心太大,所以,休怪本王无情!” 他的手臂微抬,紫袍的衣袖如行云流水般拂了出去,苏年城便似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远远的飞了出去,最终完美无缺的坠入皇城前的一片桃花林之中,鲜血一路喷洒,落在桃枝上,点点鲜红灼艳,倒真似开了满树的花。 “父亲!”苏岭痛心嘶吼,疯一般的往前扑去,却被龙天若一个小指头便阻了回来,他淡淡道:“投降吧!看在你妹妹的份上,本王倒可以饶你们一死,不过,你父亲却是不可饶恕!因为本王一向是言出必行的!” “我跟你拼了!”苏岭目含血泪,向他扑了过来,但在龙天若面前,他压根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袍袖挥舞间,苏岭只觉似被一股飓风席卷而去,他重重的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而那边,五毒的人更是大显身手,浑身是毒的教众们所到之处,怪笑声不绝于耳,对手们随着笑声,一个接一个瘫软在地,而姜博容的野狼山那边,动静倒是很大,不时响起惨呼声,充分体现了他们的狼性,雪无尘这边的人,杀人一向比较文雅,不喜欢让人太痛苦,是以只能听见血浆喷溅的声音,龙潜门则秉承一直以来的风格,凌厉,凶猛却无声。 这一场战斗,基本没有什么悬念。 战斗进行到尾声,阿呆那边急急的叫起来:“主子爷,刚刚阿痴派人来报,说苏贤带人攻进了王府!” 阿笨轻哧:“都快死光了,还打算来个围魏救赵吗?真是做梦!主子爷,我们料理完他哥哥,再去杀他也不迟!这会儿杀得正在兴头上,真是舍不得停下来呢!” 阿呆瞪他:“你就知道杀人,王府那边防卫较松,兵力都集中到皇宫这边了,而那苏贤比他哥哥不知聪明多少倍呢!” “不是还有王妃在嘛!”阿笨不以为然,“有王妃在,他能讨得了好?” 他不提到沈千寻还好,一提到沈千寻,龙天若和阿呆一起沉默下来,龙天若垂下眼敛,沉声道:“回府!” 他们回到王府的时候,王府已处在一团大火之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王府混乱不堪,有人奔走呼喊救火,有人则穷于应付,看得龙天若眼都直了。 “阿痴呢?”他怒叫,“让他在这儿看家护院,他就是这样给爷看的吗?爷的王府都快要烧光了!阿痴,你个臭小子,还不快给爷滚出来!” 阿痴听到叫声,一身是血满脸乌黑的从浓烟中冲出来,见面即告饶:“主子爷,属下有罪,属下办事不力,求主子责罚!” “爷这会儿责罚你有用吗?”龙天若冷哼一声,“你平时也是个精灵的人儿,怎么今日搞得一团糟?那个苏贤是个盛菜的桶,你难不成比他还逊,是个饭桶吗?” 一 第251章 :浴火凤凰 阿痴苦着脸:“主子爷,就凭苏贤那些个人,如何能是属下的对手?只是,密室突然起火,属下挂念王妃的安危,这才顾此失彼!” “什么?火是从密室里烧起来的?”龙天若面色大变,“王妃呢?” “属下让青红鸾两姐妹护卫她去比较安全的荷香苑了!”阿痴气喘吁吁的回答,龙天若未待他话音落下,人已飞快窜了出去。\|经\|典\|小\|说\|j|d|x|s|| 荷香苑里,沈千寻和两个婢女坐在屋顶上,看着东院冲天的大火,心有余悸。 火的确是从密室里烧起来的,而且是在沈千寻和两婢女的眼皮子底下烧起来的。 沈千寻呆呆的坐在那里,一遍遍的回想着方才的情形,一时竟忘了趁乱逃走。 就在半个时辰以前,她和两个婢女各自肚肠的聚于一室,她想着怎么从那个洞口逃走,两婢女的目光则牢牢的锁定在她身上,眨也不眨一下。 沈千寻无奈,便只好又装作去瞧尸骨,为了看清洞内的情形,她特意执了烛火去细瞧,两个婢子厌恶那尸骨,虽然跟在后面,靠得却也不是太近,她拿烛火去照那洞口,突然之间,那黑洞里突然跳出两只火球来,那火球显是浸了火油等物,一抛出来,便烧得尸骨上的衣服哔哔剥剥的响,另一只刚好落在一幅画上,那画很快就燃烧起来。 三人忙着救火,可那只黑洞里竟不间断的抛出火球来,密室内虽然空空荡荡,可室顶却是木头筑成,又拿银色的箔纸贴了,被那画一燃,很快也烧成一片,三人一扑再扑,火势反而越发凶猛,沈千寻怒不可遏,转身想跃入那黑洞之中,想捉拿罪魁祸首,但两婢女哪肯让她犯险,连拉带扯的将她推了出去。 三人出得密室,只听里面一阵咔咔作响,显是房梁已被烧断,适好阿痴赶来,便将她们带去荷香苑,哪知没走几步,又听东院有人大呼小叫,眼前一片火球火箭乱飞,外面还刮着大风,这下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很快便烧得一蹋糊涂。 “那个密室,有没有暗道可以通往外边?”沈千寻看向青鸾红鸾。 两人一脸茫然的摇头:“从没听说过!” “可是,我却是见过的!”沈千寻喃喃自语。 她确实是见过的。 那次苏紫嫣就是钻进了这地道,她的婢女遍寻不见,她却莫名出现在荒郊野外的民居。 可是,这把火,是苏紫嫣放的吗? 她想烧死自己? 这也不对啊,如果她想害死自己,在当时的情形下,她毫无防备,她只要在那黑洞里稍微动一点手脚,自己就再无活命的可能! 而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阿痴来接她们时,还说苏贤攻入了王府,这就是说,苏家跟湘王府并不是一路的,从这点来看,苏紫嫣就该是苏家安插在王府的奸细才对。 可她跟龙天若那般情意绵绵,怎么又会从背后捅龙天若一刀?而龙天若显然也不是傻子,从阿痴的话来看,他似乎早已料定苏家人是他的对手,这么说来,这两人也不过是在作戏,实则并无半点情意? 沈千寻只觉得脑中如浆糊一般,越想越觉得糊涂,怎么推测都不对,也许从她看到龙天若和苏紫嫣在一起那天起,她对任何事情,都已失去判断的能力。 她长叹一声,不再想下去,也在这时,她的理智提醒她,她不该再坐在这儿长嘘短叹,她应该趁乱逃掉。 可这个念头一起,心里竟有了一丝不舍,就如同舍不得烟云阁的一草一木,她对这个寄居地,竟也有了莫名其妙的留恋。 她在留恋什么? 留恋和那个诡诈多变城府深沉莫测高深又无情无心的男人,在这里曾经渡过的时光吗? 她自嘲的摇头。 深吸一口气,她的目光落在两个婢女身上。 也不知是刚才她没跑的缘故,还是这两个丫头的注意力全部这场大火吸引了去,这两人都一齐向东院眺望,没再注意她这边的情形。 沈千寻无声站起,双手飞快推出,并肩坐着的两姐妹猝不及防的被她推下了房顶,两人齐声尖叫,沈千寻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向东院的房顶疾奔而去。 不是她傻,是她真心没有飞檐走壁的功夫,而两姐妹虽然坠下房顶,以她们俩的功夫,根本就不会受伤,到时自已仍是躲不掉,而往东边跑,那边房倒屋塌,一片混乱,敌我不分,到时往人群中一钻,很快就可以逃出去。 当然,大火之中,危险是避免不了的。 但什么样的危险,能比龙天若更危险更可怕? 没有! 眼见得沈千寻竟往火海遁去,两婢女大惊失色,齐声大叫:“王妃!快回来!王妃不要啊!” 沈千寻充耳未闻,只顾一路狂奔,脚底瓦片不断裂响,而眼前的浓烟也越来越大,火光烤着她的脸,灼人的热浪扑上她的身,红色的火舌舔着她的脸,她竟然不觉得痛,仍是坚定无移的向前。 只是,路越来越难走了,到处都是烧得焦黑的木头瓦片,她被烫得连连跳脚,这才意识到,她想的太天真了。 这条火路,真心不那么好走! 但她已别无选择! 咬着牙,她强忍脚底的灼痛感向前,这时,不远处的房顶上,一条人影突然像只大鸟般飞了过来,长臂一捞,就势将她抱在怀中,几个纵跃之间,已然飞离火海中心。 那身姿,何等轻盈潇洒? 除了昔日的云王殿下,今日的湘王殿下,还能有谁? “千寻,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龙天若紧张的看着她,见她满头冒烟,忙伸手将她头上的火星掸了去。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她还是那个被龙天语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的幸福女子,可是,很快的,在乡村小屋里的那一幕却再度闪现在她面前,完全取代他脸上的焦灼和担心。 那些场景,那些话,已然烙在她的记忆深处,永生永世忘不了! 沈千寻冷冷的瞧着眼前这张脸,这张温润清俊又浮滑放荡的脸,胸中的恨在瞬间抬头,她双手暴伸,直插向龙天若双目,龙天若大惊,头不自觉拧向一边,而怀抱里的沈千寻却用力一挣,人已像断线的风筝般脱离龙天若的怀抱,直往火海中落去。 这一落,是生是死,还真是不知道。 沈千寻突然有点好笑的觉得,这一时,这一刻,她就像是一只浴火的凤凰。 凤凰涅磐重生,她经历这一场情感大劫,能否再度重生? 不知道。 一切都是未知数。 她的身子眼看就要重重的落在烧得通红的木柱之上,这一摔,哪怕死,只怕也要皮焦肉烂。 就在这时,另一条人影却突地跃起,直直的向她飞了过来,在接起她的那一瞬间,迅速弹跳而起,直冲向对面的房顶。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的脸。 面庞枯瘦,两只手臂的骨头硌得她腰疼,但却依然英俊不凡气宇轩昂。 居然是龙天锦! 她惊呆了。 “五殿下,怎么会是你?你不是……” “自从入了冬,他们便把大队人马撤掉了!”龙天锦笑答,“就只剩那几条狗,哪里是我的对手?” “那你怎么一直没逃?”沈千寻愕然。 “我是想,如果我逃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也吃不到你为我送的食物,穿不到你给我买的衣裳!”龙天锦笑答,“所以,我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等你去看我呢!” 沈千寻无言的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酸楚,却也有温暖,龙天锦看着她微笑,目光灼热,沈千寻意识到自己还在他怀中,尴尬的扭动了一下,低声说:“快放我下来!” 龙天锦坚定的摇头:“千寻,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放下你了!” “你不放也得放!”一道冰冷的声音飘了过来,沈千寻扭头,龙天若已衣袂飘飘的站在了他们面前。 “龙天锦,我无意伤害于你!”他冷冷的瞧着他,目光落在他的双臂之上,几乎要喷出火来,却竭力隐忍,他冷声道:“放下千寻,滚!” “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再放开她!”龙天锦一字一顿答,“而你,也将为欺骗她而付出代价!我发誓!” “你发的誓,不值钱!”龙天若厉声叫,“放下千寻,否则,就把自己的命留下!” 龙天锦轻哧一声:“好啊,你倒来取我的命看看!” 他拉出架势应战,沈千寻低低叫:“天锦,放我下来!” “不!”龙天锦摇头,“除非我死在这儿,否则,绝不会再让你落入这冷心冷肠的贼人之手!” “放我下来,和你一起动手,岂不是胜算更大?”沈千寻一个翻身,人已站稳在屋顶上,龙天若惊叫:“千寻,你在说什么?” 沈千寻看都不看他一眼,她早已丧失看他的兴趣,她只扭头看龙天锦,沉声道:“你的武功比我好,个子比我高,所以,你攻他上盘,我来攻他下盘!” 龙天锦笑:“再妙不过!” “动手!”沈千寻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两人一上一下,径直向龙天若攻去,龙天若的功夫虽好,但龙天锦的功夫也不弱,而沈千寻则把一把解剖刀舞得眼花缭乱,径直向他的膝盖切去。 一 第252章 :爱恨恢恢 龙天若立时手脚大乱。免费小说门户 “千寻!千寻!你怎么了?”他惊惶乱叫,但见眼前寒星点点,纵然他腿脚利落,腿上仍挨了沈千寻几刀,火辣辣的疼。 然而,腿上的伤痛,却敌不过内心的绝望。 “千寻!”他凄然低叫,“千寻你怎么了?” 沈千寻捂住耳朵,只是一味猛攻,上下夹击之下,心慌意乱的龙天若很快便败下阵来,沈千寻一扯龙天锦,大叫:“还不快带我走!” 龙天锦了然,身子微俯,将她驮在身上,在断壁残垣间奔走跳跃,龙天若凄厉大叫:“千寻!千寻!” 然而,沈千寻再没回头。 龙天若踏着烟灰火苗紧咬不放,龙天锦为了摆脱他的追踪,尽往那隐蔽处钻,大火烧得墙壁木梁哔剥作响,突然间,一根木梁陡然断裂,带起一阵火苗黑灰,直直的坠落下来,龙天锦大惊失色,身子一拧,将沈千寻扑在身底,而这时,却听一声沉闷的低吼,却是后面追踪的龙天若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生生挡住了那从天而降的巨大木梁。 龙天锦愣住了。 沈千寻更是目瞪口呆,惊愕非常。 她没想到龙天若会救她。 她怎么想也想不到。 他不是应该杀掉她吗?她再没有利用价值了,却知道那么多秘密,那天,在荒野的木屋里,他还亲口跟苏紫嫣说,要除掉她。 那么,这一时,这一刻,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 灼热的火场烤得她头痛欲裂,让她无法思考,也无法呼吸。 龙天若软软的瘫倒下去,身子落在灼烫的地上,扬起一阵黑色的烟灰火星。 那一瞬间,沈千寻觉得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那些鼎混的人声,那些断壁残垣,都似消失不在,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在火光熊熊中,无声的对望。 龙天若直直的盯着她看,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已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这么直直的看着她,他的目光,凄凉而温柔。 那是独属于龙天语的目光。 沈千寻的泪水涌出眼眶。 心痛的感觉瞬间袭来,就像那根从天而降的木梁一样,重重的击打在她的胸口,打得她手软脚软,不断扬起的烟尘和火苗让她几近窒息。 她挣扎着向他爬去。 身后的龙天锦及时拉住了她。 ‘“千寻!”他大叫,“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们追上来了!” 沈千寻抬头,头顶,阿呆等人正急急的追踪而来。 她陷入了难以名状的纠结和迟疑之中。 龙天锦却是毫不迟疑的。 他将她抱在怀中,踏过熊熊燃烧的火苗,一路狂奔而去。 阿呆等人看到龙天若满嘴是血的躺在火堆之中,已然大惊失色,自然顾不得再去追他们,一群人七手八脚的将龙天若抬离火场。 “千寻!”龙天若直勾勾的看着沈千寻消失的方向,嘴唇轻颤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两颗晶莹的泪,从他的双目中流出。 “怎么就不能多等我一会?”他看着火红的天空,喃喃自语,“已经等了那么久,千寻,为什么不肯再多等我一会?只要再等一会就好,再等一会,我就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可沈千寻确实一刻也等不得了。 从她看到那不堪的一幕开始,在王府的每一时每一刻,都是焚心灼肺般的煎熬。 她的心已然干裂流血,需要和风细雨般的温柔滋润,而龙天若那奋不顾身的一扑,却如一场狂风暴雨,打得她人都懵了,半天找不着北。 那些曾经的画面,在她眼前不断回闪,每当温情的火苗泛起,小屋里的那一幕,便无情的将它浇灭。 如果连以前龙天语的倾心护佑都是假的,是刻意演出的戏码,那么,今日这奋力一扑,又为什么不可以是惺惺作戏? 可是,貌似没有人用自己的生命来演戏,而这个时候,他已夺得皇权,又何必再对她演戏? 或许,他还有用得到她的地方,物尽其用,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物件,不用到毫无榨取价值之时,绝不肯放手。 …… 整整两天,沈千寻什么事也没做,只做了一件事,自己跟自己掐架。 她的身体里住着两个小人,一个黑一个白,小黑人理智残忍又多疑,小白人懵懂美好又单纯。 小黑人面容阴沉,他说,龙天若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坯子,你已经亲眼看见,亲眼听到,难道还要再被他欺骗吗? 小白人却使劲摇头,她说,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火海中那一扑,还不能证明一切吗?没有人会付出生命的代价,来欺骗一个人!过去的那一切,你真的就忘了吗?烟云阁里表白心迹,白云馆里那甜蜜的一幕幕…… 小黑人冷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那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作戏,都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你!已经亲眼听到,你还不愿意相信这两人就是一个人吗?这个结果,不正和你一直以来的疑心和分析契合吗? 小白人面红耳赤的争辩,那你怎么解释青城山的事?如果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用你,那为什么还要把你送走?这不是出于爱护吗? 小黑人嗤之以鼻,不把你送走,他的计划怎么往下进行?龙天语的泡影不死,龙熙帝怎么能放心?龙天若又怎么向龙熙帝卖好并获得他的绝地信任?不亲手杀死你假想中的情人,以你的个性,又怎么能甘心情愿为他驱使为他用?你把所有的事,细细的想一遍,一个真正爱你的男子,怎么会对你隐瞒那么多事?他了解你的一切,你却对他一无所知,这又是为什么?想不到遇到感情,你也同陆渔一样,是个没用的女人罢了! 小白人节节败退,却还是要挣扎着叫,可在火海中,他拼了命的来救我,这可是刚刚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 小黑人刚要答话,沈千寻的耳边突然响起龙天锦焦急的声音。 “千寻,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沈千寻从分裂状态回神,她呆呆的看着他,摇头:“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龙天锦笑得温软,他伸袖揩去她脸上的汗水,低声道:“你刚才,一直在自言自语。” 沈千寻垂下眼敛,问:“我都说了什么?” “听不清楚!”龙天锦摇头,“不过,最后一句,我倒是听清楚了,你对龙天若,还心存侥幸吗?你忘了那天在小屋里发生的事了吗?” 沈千寻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那几个人困不住我,所以,有的时候,我也会出来放放风!”龙天锦看着她,“湘王府我不好进,可是,沈府的烟云阁我却是常去的,你在沈府的那几天,我也一直在,只所以会出现在湘王府,也是你婶娘找到我,请求我来救你的!” “原来是这样!”沈千寻苦笑,“我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原来你一直跟着我,我却一点也没发觉。” “因为当时你正全心跟踪苏紫嫣,自然不会想到后面还有人!”龙天锦低低喟叹一声,道:“那日的所见所闻,我到今日依然记忆犹新,所受震动,不亚于你,龙天若所作所为,真正为人所不耻,千寻,人都说,吃一垫长一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怎么还……” “我只是想不通!”沈千寻惨然一笑,“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到最后,他要拼了命的来救我!”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龙天锦低叹道:“在你看来,是拼命之举,可是,以他的功力,真的至于拼到命吗?至多是小伤罢了!他虽已夺得皇权,可是,他根基不稳,势必需要精干之人辅佐,龙潜门自然不在话下,雪国的人,却是依要回雪国的,不可能一直护着她,而姚启善五毒姜博容等人,都跟你有着深厚的感情,有的时候,他们甚至是因为你,才愿为龙天若驱使,龙天若怎肯让你走?而他与苏紫嫣之间,也不寻常,两人如此亲密,却在夺位之时,仍与苏家血刃相见,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千寻,你真的还要与他纠缠不清吗?” 龙天锦的话,如同当头浇下的一盆水,将她心中死灰复燃的明明灭灭的小火苗彻底浇灭,只是,这盆水,凉而不冰,甚至还带着些许的温,沈千寻心里明白,她确实不该再犹豫不决了。 当然,更加不能回头。 “天锦,谢谢你!”沈千寻看着他,目光沉静,“我想明白了!” 龙天锦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想明白,再好不过!另外,你终于不再叫我五殿下,我很开心!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什么王妃,我也不再是什么五殿下,我们跟皇室,再无一丝一毫的挂葛!我们不过是世间一对最普通的男女,再没这样那样的顾忌,这样的感觉,还真是好!” 沈千寻勉强笑了笑,问:“这是什么地方?” “梅城!”龙天锦微笑答,“这两天你一直晕睡,我则一直狂奔,如今早已出了龙都,这梅城是个小地方,山高皇帝远的,龙天若初夺皇权,怕有许多琐事要忙,只怕没功夫来追咱们了!” “那就好!”沈千寻点头,转而又问:“天锦,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一 第253章 :我姓销,单名一个魂字 “我吗?”龙天锦指着自己,微笑道:“我父母亲人俱丧于龙熙帝之手,而龙熙帝又死于龙天若之手,我连仇也不用报了,如今了无所牵挂,我只剩下你,千寻,你便是我的打算,我要伴着你,任它是天涯海角,还是海枯石烂,我都要陪在你左右,永生永世不分离!”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经\|典\|小\|说\|j|d|x|s|| 她不知该怎么说。 她本就不是容易动情的人,又刚刚经过这样狰狞的情感伤害,心底早已如死灰一片,哪里还有力气再去开始一段新感情?再者,她对龙天锦,从一开始就只有朋友之义,无男女之情。 “怎么了?”龙天锦歪头看她,“你当初总说是我身边围绕的女人们,让你对我望而却步,生恐我是另一个沈庆,你重蹈你母亲的覆辙,可现在,我身边可是只有你一个女人!哦,不!” 他拎起身边的一只野兔,打趣道:“这只兔子倒也是母的,不过,我正打算拿她作烧烤,你应该就不会介意这只母兔子吧?” 沈千寻哑然失笑:“想不到堂堂皇子,现在竟然做起了猎户,竟还分得清野兔的公母!” “原是分不清的,可她正在喂一窝小兔子,有奶便是娘嘛,肯定不是爹了!”龙天锦乐呵呵的回。 “还有一窝小兔子?”沈千寻面现不忍,伸手摸了摸那只颤抖的兔子,说:“不如,放了她吧!她若死了,那窝小兔子定然也饿死了!” “咦?你不记得,我们也快要饿死了吗?”龙天锦哭笑不得,“我忘了跟你说,这两天怕被搜捕到,我一直没敢到客栈投宿,当然,想投也没钱,我现在可是一穷二白!” 他这样一说,沈千寻下意识的往兜里掏了掏,结果掏出一把烧得焦糊的银票。 “好可惜!”沈千寻皱眉,“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若是兑换的话,能兑几千两银子呢!” “你的家底还真的蛮丰厚!”龙天锦笑着拨拉着那些银票,试图从中找出一张完整的,好歹救救急,只是,那日两人在火场中打滚,身上的衣衫已烧得千疮百孔,皮肉都起了大水泡,更何况这纸质的银票? “嗯,看来,这辈子要想吃喝不愁,得靠自己动手来赚了!苦啊!”龙天锦嘴上说着苦,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不过,没关系,我出来时,身上倒也带了些细软,银票能烧毁,可真金可不怕火炼!” 他从身上掏出一只布袋,往沈千寻面前一倾,什么金扇子金手镯金耳环等,唏里哗啦淌了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都是稀罕之物,随意一件抛出去,都足够两人衣食无忧的。 “可现在不敢抛!”龙天锦叹口气,“梅城离京都还太近,我怕露了形迹,所以,千寻,我们还是先吃兔子好不好?” 沈千寻初时还不饿,可他一再提到吃,令她陡然觉得饥肠辘辘,但她仍坚定的摇头。 “那要怎么办才好?”龙天锦很无奈的摊开双手,“你瞅瞅这四周,这荒郊野外,又是青黄不接,哪还有什么野味可以吃?” “你可以去取银子啊!”沈千寻说。 “取?”龙天锦不解,“到哪儿取?” “当然是去梅城县!”沈千寻回,“这里只有荒草,可没有银子可取!” 龙天锦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她态度坚决,他也只得放了那只兔子,随她进城。 梅城县虽然地处偏僻,却也尚算富饶,是以一身焦糊乞丐装的沈千寻和龙天锦一出现,立时引起了人们的注目。 当然,引起人们注目的,不仅仅是他们身上的乞丐装,还因为他们俩的脸,身上虽脏,可那脸甚是白净娇嫩,男的俊,女的俏,立时招来一堆好色之徒如苍蝇一般在身旁绕,其中一个锦衣华服的浪荡子最是轻佻,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伸手来摸沈千寻的脸,嘴里兀自不干不净。 “这位小娇娘,快跟小爷我回府吧,这般美色,却过得这样落魄,爷看得心口疼啊!” 龙天锦怒目圆睁,立时就要发作,沈千寻却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她冷冷的瞧向那浪荡子,平静道:“您府上何处?” “我吗?哈哈!”浪荡子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一把扯住沈千寻的手,说:“小爷的府上可是大大的有名,瞧见没?县衙那高高的门楼,就是小爷的家!怎么样,够敞亮不?” “很敞亮!”沈千寻抬头看了看,又认真的问:“你家有钱吗?” “钱?哈哈,我家的银子就像那河水,淌都淌不完,你说小爷家有没有钱?”浪荡子不知死活的大笑。 “你听到了?”沈千寻看向龙天锦。 龙天锦的嘴角微抽:“听到了。” 沈千寻“嗯”了一声,转向那浪荡子:“那你前面带路吧!” “啊?这么痛快?”那浪荡子愕然,往日就算抢上七分姿色的,还得哭哭喊喊半天呢,这位美娇娘,生得这般美貌,眉宇间一派清傲,比那些庸俗脂粉不知强上多少,居然这么柔顺的就要跟他走,这也太稀罕了,莫非是看上自己了? 浪荡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嗯,一定是对自己一见钟情,说起来,他也是风流潇洒玉风临风啊! 他正在那边yy,这边沈千寻淡淡道:“怎么?你不喜欢女人痛快?非得哭哭喊喊的才尽兴?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哭,也不喊,更不会叫!” “哎哟我的亲亲哟!”浪荡子连忙摆手,“爷巴不得你痛快,爷一听那些女人的尖叫声啊,就烦得不得了,小爷我遇上你这样爽快的美娇娘,心里不知有多爽呢!” “那就请前面带路吧!”沈千寻甩掉他的手,说:“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不太像话!” “好!不拉!不拉!小爷我是斯文人,说不拉,就不拉!”浪荡子松了手,在前头带路,见龙天锦也跟着,忙道:“他也要跟着吗?” “他是我家哥哥!”沈千寻看了龙天锦一眼,说:“怎么?去不得?” “是哥哥自然去得!”浪荡子涎着脸使劲点头,屁颠颠在前头带路,边走边问:“敢问小娘子芳名?” “我姓销,单名一个魂字!”沈千寻僵着脸回。 “哦,销魂啊,小娘子名如其人,果然销魂的很哪!”浪荡子的眼睛粘在她身上,竟往那破败袒露的地方看,沈千寻作面瘫状,龙天锦那边却很想大笑出声,但他怕坏了沈千寻的事,死死憋着,直憋得满脸通红。 不多时,三人已到那处华丽的门楼前,沈千寻倒也不客气,把浪荡子当奴才使。 “我和哥哥身上太脏,需要好好的洗一洗,另外,帮我们准备一身干净的衣裳!” 她那架势,简直就像在自己家里,浪荡子一听说洗澡沐浴,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脸上的笑也越发猥琐:“是!是!自然是要洗了,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才好办事嘛!” “公子所言极是!”沈千寻冷冰冰抛出这句话,却让浪荡子听得浑身发痒,忙招呼人去办。 洗了澡,沈千寻神清气爽水灵娇嫩的站在了浪荡子面前。 “哇!小娘子!”浪荡子丑态毕现,就要扑上来,沈千寻淡淡道:“公子是想白占我的便宜吗?” “怎么说?”浪荡子愣住了。 “公子风流潇洒,令我一见倾心,若公子真对我有意的话,便取出五百两银子给我哥哥,留与他以后生活,我呢,便留在这儿,伺候公子,如何?”沈千寻说起谎话来眼都不眨。 浪荡子看着面前这销魂的人儿,哪有不答应之理?当即痛快的取了银子,龙天锦哭笑不得的接了,沈千寻这边木着脸儿,一扬手,就势把浪荡子打昏在地上。 龙天锦轻笑:“千寻,你这手脚甚是利落!” “是啊,要不怎么叫销魂呢?”沈千寻木着一张脸回答,见桌上有切水果的刀子,便顺手拎了来,在浪荡子手上划拉了几下,龙天锦讶然:“你做什么?” “这只手爪子碰过我!”沈千寻认真的答,“得给废了!” 她说完,忽地想到那次在钱府龙天若为她剁掉钱家人手掌的事,心里一阵黯然烦躁,转身便走,身后的龙天锦笑说:“要废就把整个人都废了,废一只爪子有什么用?” 他话未说完,人已迅疾出手,沈千寻急急叫:“别!罪不至死……” 龙天锦拍拍手,笑:“我知道啊,我可不是随便杀人的人,我只说废了他,可没说杀他!” 沈千寻的目光落在浪荡子鲜血横流的裆部,哭笑不得道:“好吧,这回,他可真销魂了!” 两人揣着银子上房,因为浪荡子把人都支使开了,这青天白日的,倒也没人看到,龙天锦挟着沈千寻,几纵几跃之间,人已迅速消失在梅城县城。 他们是潇洒了,只这位县太爷的的公子可销魂到家了,等到家人发现时,一条命去了大半,好不容易抢救了过来,却没了命根子,直把县太爷气得七窍生烟,自然要派人去追,只是,依沈千寻和龙天锦的本事,他们跑断了腿也抓不到。 一 第254章 :他的春天,永不会再来了吗? 就在他们像群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的时候,沈千寻和龙天锦正慢悠悠的在县衙附近的一家酒楼喝茶。|经|典|小|说|| 两人自然已换了一身装束,沈千寻自然是扮作了男人,涂黑了小白脸,加粗了眉毛,又加了缕小胡须,一身玄色夹袍,低调而内敛,与原来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形像大相径庭。 龙天锦则变成了一个大胡子,满脸的络腮胡,人虽瘦了些,骨架却在,身着深蓝锦袍,说起话来粗声粗气,活像个走江湖的大汉,哪里还有原来的儒雅之风? 两人这番妆扮,也是细心观察所得,梅城县的男子,十有八九是这妆扮,两人往酒店的食客中一坐,简直就是泯然众人矣。 喝着小酒,看县太爷忙活,也是一件赏心乐事,龙天锦低笑道:“千寻,你今日之举,真是令我大吃一惊!” “嗯?有什么好吃惊的?”沈千寻没心没肺的大吃二喝,她的确是饿了,算起来,在她犯迷糊的那两天时,肚子里就没尝过什么好东西,她的心空落落的,把胃填满,也许会好过一些。 “像你这般清高孤傲的女子,竟然也会用这种法子劫钱,想起来,还真是好笑得很!”龙天若看着她笑。 沈千寻却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只是点头:“是啊,像我这样的人,被逼无奈,也会用这种法子劫钱,那么,一个浮滑放荡的男人,又为什么不会变成温润儒雅的人?两种人格转换,有的时候,真的一点困难也没有!可笑我居然还那么坚定的相信,两人气质迥异,绝不可能是同一人!脑残果然是无药可救的!” “千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老是想着了!”龙天锦轻声安慰。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沈千寻心内苦涩,那曾经深刻在脑海里的一幕幕,如何便能忘了? 龙天锦却误解了她的意思,小心翼翼道:“千寻,你是想……报仇吗?” “报仇……”沈千寻下意识的重复着。 龙天锦低低道:“你若真想报仇,我也会全力帮你,只现在不是好时候,我们的力量太弱!” “我们没有力量,只有两个人,就比光杆司令多一个人而已。”沈千寻苦笑,“天锦,恨一个人,也是需要力气的,现在的我,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只是觉得累,身心俱疲,我现在只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停下来,好好的歇一歇!” “你想去哪里?”龙天锦问。 “我不知道!”沈千寻摇头,“我目前也没有什么主意,你呢?天锦,你想去哪儿?不妨帮我拿个主意!” “真要我拿主意?”龙天锦很开心,“我一生困在皇宫,自从上次去过龙宛边境,才知天下之大,如今了无牵挂,我倒想做个商人,在天下各国都走一走,见一见各地的风土人情,还顺便做点小生意,学着过平民的生活,虽然不如皇室尊贵,胜在心中安宁!” “好!”沈千寻点头,“就听你的!” “千寻,你也这样想吗?”龙天锦十分惊喜,“你真的要随我周游天下?” 他那般欣喜若狂,脸上神彩飞逸,看得沈千寻心头一酸,她轻叹一声,含糊回道:“平民百姓的日子,倒也轻松愉快,我又何尝喜欢每日里与人勾心斗,过那胆战心惊的日子?” “那我们就往那边去好了!”龙天锦兴奋低叫,“从梅城县一路向南,便是龙宛边境,同时也是龙潜国的地盘,龙天若他们怎么也不会料到,我们会往他们的地盘走,所以,那里再安全不过,我们就从那里进入大宛,你觉得如何?” 沈千寻点头,转而又说:“只是,如今龙宛关系紧张,我们是龙熙人,大宛人会放我们过去吗?” “你没去过边关,不晓得那边的情形!”龙天锦笑说:“只是两国皇室关系紧张,两国百姓却还是互通有无,龙熙的皮子在大宛最是紧俏,因为他们那里多是平原,没有兽皮,而大宛的水果在龙熙亦是十分抢手,这里面藏着巨大的商机,所以,哪声朝廷再怎么三令五申,照样有不怕死的商人在龙宛之间往来,我在这境时,结认了几名商人,他们可以带我们入境!” “那再好不过了!”沈千寻扬起唇角笑了笑,“等这伙没用的家伙折腾够了,我们就动身!” 他们两个吃饱喝足,自去客房歇息,可苦了外头那些衙役,跑得腿都快断了,也没找到他们要找的人,本来就郁闷得要命,偏偏上级官员来巡查,见这县太爷不管门口击鼓鸣冤的百姓,反让官家人去为自己家做事,当即骂得他狗血喷头。 县太爷连连告饶,将家中事情说了一遍,那上司偏巧刚从京城回来,一听这番形容,立时起了疑心,当即把此事告知驻在此处的龙潜门,龙潜门的人不敢大意,一层层的递报上去,最终传到了皇宫。 初春的黄昏,还带着陡峭的寒风,龙天若躺在龙塌之上,面色晦暗,精神萎靡。 那次火场坠下来的木梁,令他心肺受损,咳出了好多凝血,但那点小伤,对于他来说,原也算不得什么,但沈千寻临走时决绝的眼神,却让他黯然神伤。 心事重重之际,却要料理雪无尘的丧事,雪无尘虽不是雪国国主,却是雪国的亲王,乍然死在异国他乡,又是为了他的事而死,自然要十分尽心,这边忙着发丧,另一方面又要彻夜忙碌龙宇王朝的诸般繁杂事宜,而初春之时,气候变幻无常,白日里风和暖,到夜间却是春风料峭,乍暖还寒,他忧思过虑又着了风寒,兼之身上旧伤,几者并在一处,陡然间便病倒了。 他这一病倒,很多事便只得一拖再拖,连登基大典也一再延后,幸有姜博容和姚启善等一干老臣倾力相帮,又有宇文轩和龙潜门四大护法鼎力相助,新生的龙宇王朝虽然忙碌,倒也杂而不乱。 但饶是如此,大家心里亦是焦急异常,这尚未登基,君王先病倒,终究算不得什么好兆头,而龙天若最大的病根在哪儿,宇文轩再明白不过。 所以一听说外头传来了沈千寻的消息,他便第一时间赶到了龙天若的寝殿。 “新王朝建立,百废待举,你该知道,当以何事为重!”宇文轩掠了龙天若一眼,又说:“十年来,无数勇士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我绝不允许你这般糟蹋亵渎!” “孙儿不敢!”龙天若咳嗽着爬起来,“孙儿知道责任所系,怎敢亵渎?” “你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的身体折腾成这幅模样,还敢说不是对龙潜门的亵渎吗?”宇文轩面色俱厉,“你别忘了,夺取皇权,不过是第一步,你身后挑着多重的担子,你又身负什么样的热望,你心里最清楚!勇士们抛家舍业,为龙宇朝抛头颅酒鲜血,是因为心存希望,而你,千万别让他们失望!” “孙儿如何敢忘?”龙天若双膝微屈,跪倒在地,“母后舅舅和哥哥去时的情形,龙潜门的勇士们的血淋淋的头颅,至今仍深深刻在孙儿的心里,清晰如昨,孙儿没有一天不梦到他们,没有一天不想着他们,孙儿,万不敢忘!” “那就好!”见他一脸悲愤,声音微哽,宇文轩低叹一声,面色陡转柔和。 “你对那丫头的情意,爷爷瞧在眼里,那爷爷对你的深情,爷爷也心知肚明,你失去她,心中难过万分,爷爷也能理解,只是此时,却不是可以放纵情感的时候,这种时候,你不适宜再过问她的事了,把这事交给爷爷吧!”宇文轩握住他的手,说:“你放心,爷爷会悄悄派人把她找回来的!” “谢谢爷爷!”龙天若面色晦暗,“不过,爷爷暂时还是不要找她了!” “为什么?”宇文轩问。 龙天若苦笑:“她怕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你的事了?”宇文轩急急问。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看她的反应,应该是知道了!”龙天若的肩膀无力的垂了下来,“她知道了,所以才会跟我说那些话,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才会拼命的想要逃掉,她视我为洪水猛兽,只怕已经恨上我了,她的心内惊惧伤痛,爷爷若再派人追寻,为了逃避,她不定又要多吃多少苦,孙儿……实是不忍心再逼他!” “那就由得她,从此消失在人海?”宇文轩突觉不忍。 “不!等孙儿忙完了这阵,把国事处理好,把……那件事也做好,自会亲自寻她回来,孙儿会苦苦求她,给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讲清楚的!”龙天若缓缓说,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株迎春花上,娇嫩清新的花朵,召示着万紫千红的春天即将到来,而他怎么突然觉得,他的春天,永远都不会来了呢? “我答应过她,等到春暖花开,等到白云山桃花烂漫梨花似雪,我便会娶她为妻,我要以真实的身份,给她一个盛大甜蜜的婚礼!一定要!”他双拳紧攥,对着空无一人的窗外使劲点头,宇文轩轻叹一声,无声的离开了房间。 …… 一 第255章 :风雨同路 官道上,细雨绵绵。极品小说舒适看书 沈千寻懒懒的斜卧在马车里,看外头的风景。 一场春雨一场暖,几场春雨过后,连吹到脸上的风都变得和软,远远望过去,可看见干枯的树枝上已有嫩绿的芽尖,而路两边的田地里,小麦褪去冬日近乎发黑的墨绿色,换上清新茁壮的绿色。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龙天锦的心情很好,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诗兴大发,“好像昨天还是枯草一堆,这会儿倒钻出一片绿色来,这春天啊,是真的来了!千寻,你就瞧好吧,等咱们到了龙宛边境,定然是花红柳绿,鸟语花香,一派大好春光啊!” 沈千寻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龙天锦扭头看她一眼,见她目光飘忽,显然心不在焉。 这一路,她差不多都是这个表情,人坐在车里,在他身旁,那意识却似不知飘到了哪里,整个一灵魂出窍。 但他见得次数多了,倒也浑不在意,经受那样的情感,若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倒真成冷心冷肠没心没肺了,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他还有整整一辈子的时间,他可以等。 等她慢慢复苏,等她忘却昔日恩仇,等她终于将目光投向自己,等她接受自己一生一世的承诺。 他不知道,沈千寻的想法,与他背道而驰。 一段感情已令她心力交瘁,黯然神伤,所以,她是不会再容许自己再动情的,不管对方是谁,她的心门已向所有人封闭。 她对龙天锦没有男女之情,而对方对她显然已情根深种,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她不喜欢也不愿意延续这样的暖昧,这是她在情感上的原则,她不想让龙天锦陷得太深,更不能因为自己的孤单,就把一个真正爱她珍惜她的人拉入泥潭。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若她不在他身旁,他早晚会忘记她,他英俊优秀,他会遇上适合他并全心爱她的女子,幸福结伴,美满的走完一生。 而她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离开他,找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为自己疗伤,让漫长的岁月,淹没她的伤痛,到那时候,她或许还会爱上一个人,或许,再没有爱上什么人,但这都不重要,比起最初到相府时,现在的她,最其码是自由的。 自由而轻松,无牵无挂,从今往后,这天下,任她自在行走。 这也算是一种快乐,孤独的快乐,不是吗? 沈千寻弯唇轻笑,只是,那朵笑容尚未绽放,已然迅速凋零在嘴角,这让她的脸凄凉又哀楚。 龙天锦看得心里一疼,很快又饶舌的开口。 “也不知你婶娘他们怎么样了!你婶娘人蛮好的!”他随意的扯东扯西,“第一回在烟云阁见到我,她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拿了干净的衣裳给我换,还给我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肴。” 沈千寻“嗯”了一声,意识似慢慢聚拢,她艰涩道:“我这般急慌慌的跑出来,也不知龙天若会不会因此迁怒在婶娘身上!” “应该不会!”龙天锦说:“五毒姜博容姚启善等人,都还念着你的好,若是龙天若一上位就拿自己同伴的亲友开刀,也会招致他人非议的,也没那个必要,不是吗?” “但愿如此吧!”沈千寻轻叹,“如果他真敢拿沈家开刀,敢伤害沈家的人,我这一辈子,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放过他!”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现在,你打算放过他,不跟他计较了?”既然说起了这事,龙天锦索性也不再避讳,有些话,说出来远比埋在心里好受,就好比是伤口上的脓液,放出来时虽然疼,可会让伤口愈合得更快更好。 沈千寻沉默,半晌,缓缓答:“我没法跟他计较,不是因为力量悬殊过大,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我没有办法计较,我若跟他计较,便是跟曾经的那个自己计较,他的骗术再高,可是,我若一直冷心肠,又怎么会上当?说到底,是我识人不明,而他在骗我的过程中,也确实帮我打垮了越王府和沈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最后他那一扑,也确实救了我的命……” 她想到火场中的情形,不自觉又发起痴来,龙天若凄凉酸楚又哀恳的目光,在她眼前闪动,她心脏微缩,迅速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哑声开口:“所以,就这样吧!从今往后,我就当他从来不曾存在过,我也从来不曾认识过这个人,我就当,我作了一场恶梦,如今梦醒,一切皆成空!” “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龙天锦柔声道。 沈千寻对着车窗外细若游丝的雨幕微笑,她的眉尖微蹙,笑容飘渺虚无,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挂在她脸上,无端的扯动人的心绪,龙天锦看得发了呆,浑然忘了自己还驾着车,一不留神撞到了一块石头上,马车颠簸了几下,重又恢复平稳,他却闷吼一声,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腰,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珠,密密麻麻的。 沈千寻微惊,忙探头问:“你怎么了?” “没事!”龙天锦强笑着摇头,“不小心扭到了腰,你坐稳了,前面的路不太好!” 沈千寻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见他嘴里说着没事,手却一直摸着腰,似是十分痛楚难忍,沈千寻不放心,低低叫:“停车!” “有事?”龙天锦扭头问。 “我要看看你的腰!”沈千寻说。 “啊?”龙天锦笑着摇头,“我的腰就是扭了一下,不碍事的!” “那你掀起来给我瞧一瞧!”沈千寻固执的说。 “不行!哪有女人乱看男人腰的!”龙天锦不好意思的笑。 “我说了,我是大夫!”沈千寻手一伸,毫不客气的扯起了他的腰带,龙天锦大惊失色,忙道:“好了,好了,腰上受了点小伤,我已经覆过药了,刚刚挣到了,有点痛,现在已经不疼了!” “不疼还一个劲的流虚汗吗?”沈千寻一把扯下他的腰带,燎起袍角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你所说的小伤?”沈千寻声色俱厉,“龙天锦,你是想让你的腰断掉吗?这都都肿得发亮了,你……你居然……” 她眼眶一热,再也说不下去。 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还一路驮着她,整整驮了两天,这会儿又坐在前头赶马车,他怎么受得了?而她,又是何等的粗心大意,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说到底,她是不在意他的,所以才会忽略他的一切,只专注于自己的伤痛。 她伸手将眼角的泪痕拭去,返回马车内去找药包,为防路上出事,买下这辆马车时,他们不光备了充足的水和干粮,还买了不少药带着,而路上闲来无事,沈千寻也自制了一些伤药,以备不时不之需。 她将龙天锦叫进来,取了药膏小心翼翼的给他抹上,又把马车里的小炉子挑开,动手给他煎药,龙天锦站在一旁愣看,边看边笑。 “笑什么?有什好笑?”沈千寻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就是想笑!”龙天锦回答,“千寻,你发脾气的样子,很好看!你要经常向我发脾气,我腰上的伤,肯定会好得很快!” 沈千寻啼笑皆非:“这可奇了,敢情你有受虐妄想症吗?” 龙天锦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也习惯了她时不时冒出的一些奇怪的名词,他笑答:“千寻,你跟我发脾气时,我这才觉得,我们俩如此亲近,不像以前那样,总是礼数周全,客套得要命!” 沈千寻看了他一眼,轻哧道:“你那脑子里,整日里竟转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了,别乱动了,趴那边休息一会儿,等我煎好了药,你喝下去再动身也不迟!” 龙天锦乖乖点头,爬到塌上歇下了,脸贴在被褥上,眼却仍朝着沈千寻的方向,沈千寻正拿火钳往炉里添炭,添完炭又细心的把车窗打开,外头雨声哗哗,屋子里的炭炉哔剥作响,马车里凉凉的,却又暖暖的,就像他的一颗心,有些微的酸,也许满满的甜。 沈千寻调整好火候,便双手托腮坐在那里看守着药罐,炉火很旺,很快,便有清苦的药味儿溢出来,龙天锦嗅着这气味,心里说不出的安稳恬静,他趴在塌上美美的睡了一觉。 见他睡着,沈千寻拿被子轻轻的给他盖上,目光落在龙天锦的手臂上,她心里又是一跳,他的手心竟然也有一道暗红的伤口,同样是肿胀不堪,与另一只清瘦苍白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那对比如此强烈,让她难过的扭开了头。 龙天锦醒来时,发现手掌上缠满了纱布,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口亦作了相应的处理,他微觉不安,问:“千寻,你……” “是我帮你上的药!”沈千寻的声音传来,却是在车夫的位置上,她淡淡道:“从现在起,马车由我来驾,你躺在马车里好好休息,直到伤口痊愈!” “那怎么行?”龙天锦一跃身跳了出来,去抢沈千寻手里的马鞭,“我是堂堂男子汉,哪有让一个女人驾车的道理?” “放开!”沈千寻厉声叫,“我不想跟死尸一起开始一段旅程,如果你不想成为死尸的话,就给我老实的待在里头!” 她显是生气了,柳眉倒竖,目光冷冽,龙天锦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最终无奈的缩了回来。 一 第256章 :定情之物这种东西,卖了最清净! “那……那你小心点!”他轻笑,“我是对你驭马之术不放心,你千万注意,别把马赶到河里头!” “我有那么笨吗?”沈千寻语气稍缓,“等到了前面的镇子,我们找个客栈安歇下来,这一路顺风顺水的,也没人跟踪追杀,想来他确实忙得要命,没有那个功夫来管我们了!我们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确认身后没有追兵,这段旅程倒也走得十分悠闲,他们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又不急着去做什么,这一路走街逛市,每过一处,便会去品尝当地的美食小吃,倒也十分快活。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 当然,那种快活,其实是属于龙天锦的,他是真正快活,灭门之痛早在锦王府的艰难岁月中消磨殆尽,如今他像一只自由的鸟儿,随意飞翔,身边又有心爱的女子相伴,再开心不过。 看他如此自在快活,沈千寻也不想扫他的兴,虽不至强颜欢笑,但也不会过多纠结于自己的情感之痛,她努力用生活中的琐事和新鲜的风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同时细心照料着龙天锦的伤势。 这么走走停停间,天也蓝了,水也绿了,野花吐露芬芳,嫩芽儿舒展开来,风一吹,树叶儿哗哗作响,到龙宛边境时,已是春满大地,处处一片欣欣向荣的景像。 天初长,日初暖,好风光。 龙天锦身上的伤亦痊愈,一到边境,便兴冲冲的去找昔日的故人,没过几日,便扮成皮货商人,驮着一马车的皮子进入大宛的南离城。 虽是头一次经商作贾,但因为价格公道,又舍得下本,品种齐全,花色多样,这头笔生意做得十分顺利,小赚了一笔。 龙天锦捧着生平第一次通过自己双手换来的银子,兴奋得像个孩子,沈千寻亦笑:“恭喜你了,从今往后,就算不靠吃祖业,你也饿不死了!” 龙天锦使劲点头:“是啊是啊,千寻,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歇脚,过两天再在大宛四处走一走,看看大宛的风光,如何?” 沈千寻应了一个字:“好!” 两人寻了一处客栈住下来。 春光正明媚,南离城内,到处都是踏春赏花的人群,龙天锦自然也不肯寂寞,兴冲冲的拉沈千寻去赏春景,孰不知,这烂漫的春景落在沈千寻眼里,却令人愁肠百断,无限唏嘘伤情。 但她忍着,不动声色,午后回到旅馆,龙天锦觉得困倦,倒头便睡,她则无声的走了出去。 她去了南离城的当铺。 临踏入当铺的那一瞬间,她有片刻的犹豫,下意识的将掌中之物取出看了一眼。 青翠欲滴的碧雾镯,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青碧色的光芒,其间云雾变幻翻腾,煞是好看。 沈千寻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龙天语送她碧雾镯时的一幕,依然在这个春日繁花似锦的午后,清晰的浮上心头。 春深似海,情深意重,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为权势而生的龌龊无聊的骗局…… 留它何用? 沈千寻睁开眼,欲待踏入当铺,这才发现,身边竟然聚了几个人。 “姑娘,你手中这镯子,可是碧雾镯?”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兴奋的问。 “先生倒是识货!”沈千寻答,“正是碧雾镯!” “啊?”那几人似惊又似喜,齐声问道:“姑娘站在当铺门口,莫非是想当掉这碧雾镯吗?” “正是!”沈千寻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各位相问,莫非是有意购买?” “是是是!”那几人一迭声的抢答,“姑娘出个价,卖与我罢!” “我出的价更高,姑娘卖给我!” “他们都没有我有钱!卖给我罢!” …… 几人一起嚷嚷起来,个个神情振奋,势在必得,未待沈千寻开口,已相互竞起价来,且一再水涨船高,很快便招来一大帮看热闹的。 很显然,这碧雾镯还真是个绝世宝贝。 看来当初的龙天语,现今的龙天若,为了拉拢她这个“人才”,还真是下了不少血本呢! 沈千寻嘲讽的弯了弯嘴角,抱着双臂作壁上观。 “价高者得!”她淡淡的开口。 一番疯狂竞价之后,沈千寻以令人咂舌的价格,卖掉了碧雾镯。 而那出了大价钱的商人,却似捡到大宝一般狂喜,将碧雾镯揣在怀里,小心拿手抱着胸,咧嘴着,疯疯颠颠去了。 因为钱没带够,而失之交臂的人们则一脸的痛悔状,恨自己运气不好,今日出门,少带了银两。 沈千寻好奇问:“我不明白!再好也只是一只镯子,戴了又不能长生不老!” “看来,你是真不懂这镯子的好!难怪要卖掉!”那几个商人一起鄙夷的看着她,“姑娘,这碧雾镯虽不可长生不老,却是极有灵性的,不光有避毒避灭之灵效,还能令人百病全消,更神奇的是,这镯子任谁也偷不去,它认主人的!若非姑娘主动出让,它是不肯跟那人走的!” 沈千寻“噗”地轻笑。 这话说得,真是醉了,一个镯子而已,说得这么神乎其神,她戴在手上那么久,怎么就没发现它这么神奇?不过,自戴上这镯子之后,自已确是没生过病,不过,她平日本就很少生病,跟镯子没什么关系吧? 见她一脸不信,另一个商人又急急道:“这碧雾镯是龙潜国流烟公主之物,如今龙熙国已覆灭,新任龙宇国主是流烟公主的儿子,他若知道了,岂能让母亲之物流落民间?定然会花大价钱来买,到时,只怕要十倍千倍于这个价格,那人啊,几辈子都吃穿不愁呢!” “嗯,这个解释倒合理一些!”沈千寻轻笑,“不过,他就不怕龙宇帝直接派人来抢吗?” “方才不是说了吗?除非主动出让,抢是抢不走的!那镯子有灵性!”另一人一本正经的解释。 真是见鬼! 沈千寻在心里默念。 但是,管它以后怎么着,反正,跟她没关系就对了。 她有这一大堆银钱就好。 虽然她不是爱财如命的人,可也不至于清高到厌恶铜臭,没有银钱,人才真正会发臭。 她抱着一堆银票黄金等物回客栈。 龙天锦一觉睡醒,看见一大包银钱,亦是瞠目结舌。 “千寻,你去抢劫了?”他大笑。 “抢劫是你的活儿,飞檐走壁的,跑得飞快,我可不行!”沈千寻扬起手腕给他看,问:“看看少了什么?” “你把碧雾镯卖了?”龙天锦微惊。 “有什么不妥吗?”沈千寻好整以暇的回,“皮子都毁了,还要皮子上的毛做什么?” 龙天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又笑起来:“卖了好!卖了清净!” 沈千寻“嗯”了一声,说:“走吧,下去请你吃大餐!” 两人像两只没出息的饿汉,点了一桌子的菜,找了个雅间大吃二喝,正吃得尽兴之时,忽觉有些不对,转头一看,门缝边趴了一堆人,全都争着抢着往里头瞅,都快叠成十八罗汉了。 龙天锦笑道:“你卖镯子时,该不是闹了很大动静吧?” “是!”沈千寻点头,“我错了,所以,等吃完了这顿饭,等到月黑风高之时,咱俩就结了帐走人吧,免得那些江洋大盗再摸到咱们头上,把咱们的脑袋剁了当球踢!” 龙天锦仰头大笑:“只怕他们有来无回啊!” “话虽如此说,可还是小心点好!”沈千寻伸手捂住酒坛子,说:“大醉伤身,小醺怡情,今天就喝这么多吧!我们回房!” 龙天锦见她一本正经的,只觉得好笑,遂跟在她后头回了,半夜时分,隐约觉得房门轻响,他还以为真是小贼摸来了,不曾想却是沈千寻。 “怎么?”龙天锦失笑,“半夜三更的,还真是捉贼来了?” “怎么不是?”沈千寻说:“另外,我身边从来没带过这么多银钱,老是睡不安稳,还是放在你身边保险一些!” 说着将那包袱递交给他,龙天锦不加思索的放在床头,沈千寻又叮嘱说:“千万睡得警醒些,别让贼人着了道,明儿便离开这里吧,都说财不露白,我白日里没想太多,这会儿觉得十分不妥!” “好了,知道了!”龙天锦忍不住发笑,“明儿咱们走得天高海远的,让那些贼人们再也寻不到!” 沈千寻微笑着伸出手去,轻拍他的肩,道:“有了这些银子,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逍遥自在的活着,也是一种快意人生!好了,不多说,你……歇息吧!” 她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槛,却又回头看了龙天锦一眼,缓缓道:“天锦,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活到白发苍苍,活到老!” 龙天锦微怔,遂又欣喜点头:“是的,千寻,我们一起到老!” 沈千寻笑笑,垂下眼敛,小心的关上了门。 次日清晨,龙天锦醒来时,已是天光四亮,记得沈千寻的嘱咐,他先去摸了摸枕头下的银钱,硬硬的还在,这才去敲沈千寻的门,她房间的门开着,被褥折得整整齐齐,人却不在房里。 一 第257章 :有些路,是要自己去走的 他又出门去找,然而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沈千寻的身影,他猛然想起沈千寻昨夜的怪异行为,心里突然一跳,疯一样冲回了房间,打开她给他的那只放银钱的包袱。|经|典|小|说|| 一封未封口的信正安静的躺在一堆银钱之中。 他飞快的打开,一口气读下去,越读越是满心绝望,读到最后,他重重的跌坐回床上,然而未过一秒,他又飞快的弹跳起来,背起包袱,冲出门外。 然而,大街上人来人往,却再没有那一张他熟悉的面庞,他失魂落魄的返回客栈,又把那封信拿出来读,他甚至突发奇想,是否因为这些银钱,有人劫持了沈千寻,但那白纸黑字,还有沈千寻特有的那种生涩而歪扭的字体却在提醒着他,她确确实实已经从他的世界消失。 他将那封信贴在脸上,无力的瘫软在床上,信中的每一个字,在眼前不断闪过:天锦:我走了!请原谅我不辞而别,若不是因为你身上有伤,半月前我就已经离开了,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在某条错误的情感之路上走得太远,陷得太深。 或许你会难过,会悲伤,会失意痛苦,但我还是要说,天锦,我对你,从来只有朋友之义,却无男女之情,因为朋友之义,才会在你落难时冒着风险去看望你,在我看来,这很正常,但你显然已经误会了。 不过,没关系,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有抚平一切伤痕的力量,总有一天,你会从失意中走出来,重新生活,就如同我也一样,总有一天,我也会从我的痛苦中走出,重新开始崭新的生活。 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不要去找我,如果,你足够尊重我也尊重自己的话,你是独立的,是自由的,你首先要为自己而活,这世间,有些路,是要自己去走的,我有我的路,你有你的路,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天荒地老。 另外,银子我分了一半给你,你含着金汤匙出生,怕是不知银钱珍贵,我却是知道的,所以,在你找到谋生的手段之前,省着点花,再者,注意防火防盗,江湖茫茫,若有缘再见,我希望,你对我,已然风轻云淡。 “千寻……” 龙天锦捂住脸,手剧烈的颤抖着,脸上那张纸很快便被水痕濡湿…… 春日的阳光下,沈千寻背着包袱,牵着马,悠闲的走在田梗上。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特意换了身男装,深蓝的麻布夹袍,外罩一层白色的透明薄纱,肩上背着一只灰色的包袱,长发绾起,拿黑布包了,一顶尖尖的斗笠遮住她的脸,这样的妆扮,在龙宛边境,再普通寻常不过,任别人怎么看,她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商贩罢了。 为了不让龙天锦找到她,在半夜离开客栈之后,她便纵马向北疾驰,天刚蒙蒙亮,便赶到了龙宛边境。 因为有龙天锦花钱弄来的令牌,她顺利的出了大宛,重又回到龙宇的地盘。 清晨的阳光照在绿油油的麦地上,红杏枝头,有小鸟引颈高唱,梨园里,花开如雪,一地粉白。 沈千寻在梨园里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息,顺便让马儿也吃点嫩草。 她的身后,便龙潜城有名的青城山,她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沈千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要回到这里,或许是因为,曾在这里生活过一小段时间,而且,留下的回忆还算不错。 而这里离龙潜镇尚远,地势偏僻封闭,风景却十分秀美,耳边泉水叮咚,山间繁花似锦,空气清新异常,实是个疗伤的绝佳圣地。 只是,这个春天来的不是时候。 这幅春景,让人无端的触动情怀,就比如这雪一般的梨花,便让沈千寻不自觉的想起龙天若说的话,他说,她清丽纯白如梨花。 再比如这山水青翠,这红日初升,亦让她忆起龙天语曾许下的承诺,他说,待到春暖花开,桃花灿烂,我娶你为妻可好? 如今,春也暖了,花也开了,桃花灿烂若云霞,可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然腐朽枯化,化作烂泥一堆,徒留她一人,对着满目春景,无限伤怀。 沈千寻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多愁善感,跟龙天锦在一起,他整日里陪她聊天,她倒也没空伤春悲秋,这会儿自已待着,四周又是万籁俱寂,就觉得不管看到什么情景,曲曲折折的都会令她忆起旧日之事,无端的添了几分惆怅迷茫。 她叹口气,起身牵马离开,不想没走几步,却听头顶有人低声吟哦:携手处,今谁在?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 她抬头一看,竟是一个布衣书生斜靠在一处山石边吟诗,摇头晃脑的模样,显然自得其乐,沈千寻并不懂诗词,但听到那句,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倒还真是心有戚戚焉。 果然是愁如海呢,但愿她别被如海的深愁给淹死才好! 为了不打扰到书生的诗兴,她牵着马儿,无声的绕了过去,但出于好奇,还是忍不住瞧了那人一眼,这一瞧,心里一暖。 竟然还是故人。 那个书生,竟然是她上次从逃离青城山时的遇到的那位三公子! 想到三公子,便想到那慈眉善目的老夫妻,想到老妇人临走时送她的那包东西。 初时沈千寻不知道装着什么,等到肚饿方想起来,打开一看,里面不光有烙好的饼,还包了好多颗鸡蛋鸭蛋,有新鲜的,却也有咸的,水壶里装满了水,还有两件御寒的毛毯和换洗的衣裳,连针头线脑草纸什么的,也都给备上了。 除了自己的妈妈,从来没有人对她这般贴心,沈千寻抱着那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眼泪差点流出来。 如今再见故人,心底那股暖意迅速在身上蔓延,驱散她自哀自怜的情绪,她张开嘴就要招呼,却在下一瞬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为好吧?以免给他们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儿,她无声走了过去,很快便将那闲散的吟诵声抛在身后。 大半个时辰后,沈千寻站在青城镇的街头。 正是早市的时候,大街上很是热闹,早点铺子更是热气腾腾的,沈千寻寻了一处,做下来吃早点,同时向店家打听有没有客栈。 店家很是热心的给她指明了方位:“公子瞧着吧!那一大片房子,全是客栈,青城镇是前往大宛的必经之路,商贾云集,客栈到处都是呢!” 沈千寻笑着称谢,用过早餐后便往那处房子走去,寻了一处青青客栈,看着干净清爽,便住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沈千寻便随意乱转,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同时也在茶坊酒肆中留意着龙宇朝的事情。 当然,留心并不是关心,她只是想知道,对于自己的出走,龙天若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但听在耳中的,却是龙宇王朝的一些创举,比如减免赋税之类,对于朝廷的这种做法,商人农民都十分欢喜,溢美之辞不绝于耳。 龙天若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目前来看,却是个有道明君。 从众人的谈话中,沈千寻从再听他们谈到自己,而青城镇的大街小巷,亦不曾有自己的影像,看来,对于她这个物尽其用的棋子,龙天若已不再关心。 这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沈千寻安心在青城镇住了下来,同时,向客栈老板打听哪里有民房出售,最好离镇子近点,可又不能太近,交通要便利一些。 客栈老板亦是古道热肠,一直替她留心,沈千寻一边等着房子的消息,一边仍是游山玩水,赏花看景,倒也算悠闲自在。 这日正在大街上闲逛,迎面突然跑来一个矮瘦男子,面色仓皇,边跑边喊救命,而他身后,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拎着一把砍刀紧追不放,那矮瘦男子显然跑不过壮汉,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被他壮汉抓在手里,瞪眼大叫:“快把钱交出来!” 沈千寻愕然,这大白天的,拿刀抢钱倒也稀罕,她驻足观看,周围的人也聚了上来,一齐议论纷纷,听那话语,全是为他矮瘦男子打抱不平。 壮汉愈发愤怒:“是这贼子偷了我的钱!你们怎么反说我不对?” “各位好心人为我作主啊!”那矮瘦男子悲苦大叫,“大家说说看,我这个一个人,岂敢去偷他的钱?我是找死吗?这钱是我自己的,是我留着给我生病的妻儿抓药的!他连这钱都想讹,可怜我那妻儿,正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 矮瘦男说着眼泪涟涟,惹得众人同情心大发,一齐指责那壮汉,壮汉憋得脸通红,但他显是个拙嘴笨舌的,只挥舞着手中砍刀重复:“这钱是我的,是他偷我的!是他从我的肉案上偷走的!” 沈千寻初时也同情那矮瘦汉子,现下却生了疑心,那壮汉刀上还带着些碎肉,刀把手掌皆是油汪汪的,显然是个卖肉的屠夫,既是正常作生意的人,应是不会无缘无故的讹人钱财,而那矮瘦男子说出那一番话,油嘴滑舌,正常人若真被人追杀,不定吓成什么样,怎么还会说得头头是道?这很明显是在表演! 一 第258章 :各自绝望 眼见得众人议论纷纷,壮汉和瘦汉僵持不下,沈千寻的职业病很快便犯了,她清咳一声上前道:“大家稍安勿躁,我有个法子,可以判断这两人谁说的是真话,谁又在说谎!” 众人一听她这样说,便一齐点头:“这位公子有什么好法子,快使出来罢!” 沈千寻微微一笑,转向一位担水的男子,说:“那要麻烦这位大哥,把这桶水借给我一用!” “这有何难?尽管用就是!”男子很爽快的将水桶拎到她面前。更新最快 沈千寻向矮瘦男子伸手,笑道:“若想知道这银子是谁的,其实简单的很,只需将银子抛入这水中,水中自会浮出字来!” “这怎么可能?”矮瘦男子使劲的捂紧了钱包,“你诓人!” “诓不诓人的,试一下不就知道了?”沈千寻慢条斯理道:“这么多双眼睛瞧着,我还能抢了你的银子不成?” “快点!”那壮汉不耐烦的催促,“你这小贼,莫非是心虚不成?” “我当然不心虚!”矮瘦男子不情愿的将银子取出来,递给沈千寻,沈千寻接过银子,抛入水桶之中,众人的目光也都一齐聚在了水桶之上,大家屏息静气,沈千寻亦是全神贯注的盯着水桶,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青衣男子的目光正深深的凝望着她。 短暂的等待过后,沈千寻注意到,一缕油花自桶底浮了起来,很快便布满水桶,她微笑着直起腰,对那矮瘦男子道:“你还是老实的招了吧,怎么盗得这位屠夫大哥的银子,给人赔个不是,免得挨揍!” “这上面也没浮出字来,你凭什么说是我偷了他的银两?”矮瘦男子仍要狡辩,沈千寻面色陡变,厉声喝道:“这上面是没浮字,可是,却浮出了油花!若是你的银子,哪里来这么多油花?怕是只有卖肉屠夫的手沾过的银子,才会这样吧?” 众人齐齐点头,小贼见势不妙,脚底抹油便要逃,却被那壮汉一把抓住,扯着他去见官,众人齐声哄笑,沈千寻淡淡一笑,正想离开,冷不防碰到一双眼睛,她心里一跳,低头快步走开。 那眼睛却紧盯她不放,沈千寻无奈,身形一转,钻进了小巷,最近在这一带转得久了,又加记忆力好,她很快便甩掉了后面那个人。 甩是甩掉了,心下却微觉歉然,方才虽然是惊鸿一瞥,可是,她却认出那人是三公子,他明显也认出了她,是要上前跟她打招呼的,她这般急慌慌跑掉,三公子的心里,定然有些莫名其妙吧,但愿他别怪她才好! 为了彻底甩掉三公子,当日下午,沈千寻没回客栈,她孤身一人进了青城山,到天黑方回,仗着身上有功夫,她倒也不怕有小贼,只是,没遇上小贼,倒遇上一场雨,冒雨走完十几里山路,回到客栈,便觉浑身酸痛,到了夜间,更发起了高烧。 她本身就是医生,手边也有药,只这一次高烧来势汹汹,眼瞅着药就在柜子里,偏边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想叫人,喉中疼痛,发出来的声音,亦是低沉嘶哑。 她躺在床上,意识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恍惚间,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想起那商人的话,他说碧雾镯有避毒消病之效,自己把碧雾镯刚卖了不久,便病得这般严重,难不成真是报应吗? 那只云雾缭绕的镯子,真有灵性? 她在黑暗中苦笑。 烧得久了,便觉自已整个身子都飘浮了起来,喉间更是干渴欲裂,一双眼又红又肿,她暗叫不妙,这可是脱水的症状,她咬紧牙关翻身,本想是去找点水喝,不想却跌到了地上,这一摔,更是头晕眼花,无比难受。 她躺在湿凉的地板上模糊的想,莫非这便是自己在这个异世界的结局吗?一个医生,发高烧死掉,还真是让人生生笑掉大牙。 但她再也动弹不得,刚刚那一摔,身上最后一缕气力仿佛也从身体里抽离,她开始出现幻觉,她梦见许多人围在她身旁,李百灵来了,沈府的人都来了,龙天锦也来了,陆渔八妹他们也都围在她身边,一个劲哭泣,只有龙天若,浮滑的看了她一眼,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笑嘻嘻的走了出去…… 几千里外的龙都湘王府,清漪殿的卧房之中,龙宇帝龙天若也在做着同样的梦。 他梦见自己快要死了,所有的人都在焦急的围着他叫,只有沈千寻,歪头看了一眼,却是一脸的不屑,雪颜,冷眸,她像个冰雪做的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热气,她冷心冷肠,看到他气若游丝,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过往的那一切,不过是场虚幻的梦。 他在梦里挣扎着,不甘心的呼喊着,不要这样对我,我知道有些事我做错了,可是,我们之间过去的种种,你就真的全部忘记了吗?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怀念吗?千寻,千寻,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在梦中叫得声嘶力竭,直喊得喉咙都破了,正失魂落魄之际,忽听耳边有人低唤:“主子爷,你又发梦了?” 龙天若睁开眼,只见殿内一灯如豆,灯影里,阿呆正焦灼的看着她。 “你回来了!”他急急叫,“镯子呢?镯子找回来了吗?” 阿呆摇头:“主子爷,你也太心急了些,昨儿才得到消息,大宛离这里少说也有几千里,哪有那么快取来?不过,阿痴已经去了!” “让他一定把镯子找回来!”龙天若双眼无神,直愣愣的瞅了阿呆一会,突然呵呵的笑起来,“这样也好,我还担心她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受苦,如今卖了镯子,得了一大笔银钱,便不愁吃喝了,这样也好!真的很好!” 他嘴里说着好,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下一瞬,他痛楚的闭上了眼睛,哀声叫:“阿呆,你说,她怎么可以这样?那是我们的定情之物,她说卖就卖了,竟然一点也不心疼!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阿呆默然,半晌,回:“主子这般欺瞒于她,她得知真相之后,定然亦是伤痛万分,才会喝得酩酊大醉,想来,她心里对主子也是有情的,只是,主子爷你也知道她的脾气,她并不是寻常的闺阁女子,此番行为,倒是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哪!” “所以我才惊慌!”龙天若失魂落魄的缩在墙角,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她不要我了,她卖了这碧雾镯,便是要与我一刀两断,她临走时,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可是,阿呆,我虽然骗了她,可是,我的情是真的,我的心是真的,她为什么感觉不到?她不一直是个驴脾气吗?她不该好好的骂我一顿吗?为什么却要一声不吭的走掉?” “主子,属下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阿呆看着他,叹息不已,“主子别再想着她了吧?主子与她,一开始便没有可能在一起,您忘了您接下来要做的事了吗?您要做的事,可是跟她有关系啊!” 龙天若一怔,随即飞快道:“她不知道!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是吗?”阿呆担心的摇头,“这碧雾镯的出处,可是在大宛啊!主子,你想过没有,王妃已经到了大宛!” “那又如何?”龙天若争辩,“她又不知自己的身世,就算她人在大宛,她也照样懵懂不知,不是吗?” “那可不一定!”阿呆苦笑,“主子爷,您别忘了,她那张脸,可是跟她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若是无意中碰上……” “不可能!”龙天若厉声叫。 “便算没遇上,可是,您若再做了这件事,主子爷,就算您日后把她找回来,您,又该怎么面对她?”阿呆小心翼翼的问。 龙天若倏地一颤,面色凄苦痛楚。 “你得一辈子瞒着她,而宛真之所以会惨死在相府,您……得担一半的责任,如果当初不是您……”阿呆叹息不已,“爷,您和她,从一开始,便注定不可能相守!只是身份的欺骗,便令王妃痛不欲生,卖了这定情之物,若她知道……天哪,属下真的不敢想像!” “好了!别说了!”龙天若猛地一挥袍袖,杯盘茶盏花瓶全都碎成一堆,他低低的喘息着,似是随时都有可能窒息一样,他耷拉着脑袋半弓着腰站在那里,像是木雕泥塑,好半天没有出声。 阿呆无奈开口:“主子爷,属下来这儿,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龙天若扭头看他,眼中满是血丝,说不出的憔悴纠结。 阿呆下意识咽了口唾液,但这件事是重中之重,关乎龙宇王朝的安危,他不得不说。 “龙潜门的兄弟,刚刚传来消息,说是有他们的消息了!” “谁?”龙天若有些心不在焉。 “龙潜门的仇敌!”阿呆答,“曾经杀害数万龙潜门兄弟的仇敌,曾经与龙啸天勾结,火烧宇文府的罪魁祸首!” 龙天若又是一颤,他哑声问:“他们在哪儿?” “目前还不知道,但是,找到了他们的昔日好友,探子们正在追查,想必,不日便会有结果了。”阿呆答。 “知道了!”龙天若摆摆手,“你下去吧!” “主子爷,还有一件事……”阿呆欲言又止。 “说!怎么吞吞吐吐的?”龙天若看着他。 一 第259章 :迷雾重重 “是关于陆渔!”阿呆说:“不到一个月,她寻死四次,我们的人看她实在看够了!您又说打不得,又说骂不得,这倒跟伺候姑奶奶似的,属下的意思是说,若是没什么用处的话,就让她去罢!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花人力物力看一个妓女,不值得!” 龙天若微怔:“她还没放吗?” “主子没发话,谁敢啊?”阿呆答。www.jdxs.net更新最快 “哦,千寻都没了人影,还关着她做什么?放了吧!”龙天若摆摆手,阿呆点头离开,人还没离开大殿,龙天若却又急急叫住他,“阿呆,先带她来见我吧!” “她不会说的!”阿呆叹息,“这个女人,是个倔脾气!” “管她倔不倔,我也不过想找个人,说说千寻罢了!”龙天若苦笑,“我有心去找李百灵,又怕她害怕!” 阿呆默然点头,快步离开。 龙天若仍坐在那里发呆,他在屋子里转悠着,手指抚过屋内的每一样东西,这里面还留存着她的气息,她惯常躺着的那只躺椅,她穿过的衣裳,她看过的书,她用过的杯子,还有她的那只工具箱。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解剖人尸的情形,活脱脱一个女屠夫。 当时他还想,这样一个女人,哪个男人敢娶回家去,那不活生生吓死,可他没想到,易时易地,她竟然也是那般柔婉可亲。 有一件事,他确实做错了,从一开始,他就不该以龙天语的身份去救她,当初只是为了耍弄她,逗她玩,可他不曾想,身为龙天语的他,见到了一个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沈千寻,平日里她冷漠残忍,工于心计,将自己的仇敌玩弄于股掌之中,可褪去这层保护色,在白云馆里,在龙天语面前,她不过是一个单纯无害喜欢侍弄花草的明净女子。 她的话很少,有的时候,她甚至有些羞涩,可两人在花丛中沉静对坐饮茶的时光,却是他最放松的时候,他像是突然的找到了另一个自己,她说的话那样少,可是,说出的每一句,都那么契合他的心思。 他就那么无可救药的陷了进去,稀里糊涂不由自主,等他意识到,已然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他错了,可是,他已无法回头,这条路,他从来没有预料到,也从来由不得自己,他的心,朝着她的方向,再也停不下来。 他一厢情愿的以为,这一切一切的误会,不过是情爱之上的薄而淡的灰尘,她那么爱他,他若解释,她一定肯相信,也一定能原谅。 可是,他终究算错了,如果一开始便始于欺骗,她对他,还有什么信任可言? 而现在的他,眼睁睁看她远走,却什么也不能做,数万勇士的鲜血筑就的龙宇王朝,似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的禁锢住他,令他再也无法随心所欲。 他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正黯然神伤间,忽听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哭叫之声,他缓缓站起来,无力的问:“何人在外面抱头聒躁?” 阿笨忙回道:“主子爷,是苏大小姐。” “苏紫嫣?”龙天若皱眉,“她怎么又来了?该说的事,我已经跟她说清了,她还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阿笨说,“主子爷放心,属下这就将她轰出去!” “算了!”龙天若叹口气,说:“让她进来吧!” 阿笨犹豫了一下,便让宫人们把苏紫嫣带进来,苏紫嫣头发散乱,进门即匍匐于地,痛哭不止。 龙天若叹息:“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紫嫣,你苏家的事,实在怪不得我!四大家族,一降两败,为什么独留下苏家?还不是因为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爹也一直保持中立,若他一直如此明智,龙宇王朝依然有他的一席之地,他依然可以安安稳稳的坐他的异姓王,可是,他却倚仗着兵强马壮,意图灭掉我,取而代之,这就不能怪我无情了!” 苏紫嫣听到这话,哭得愈发厉害,她抽抽泣泣道:“若哥哥,想了那么多天,我也想明白了,这事确实是父兄的不对,他们不该那么贪心,我不怪你,若哥哥,紫嫣不会怪你的!紫嫣只求你,不要赶我走!” “没人要赶你走!”龙天若说:“苏府不还是给你留着吗?” “可是,他们不许我入宫!”苏紫嫣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若哥哥,若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龙天若看着她,缓缓摇头:“紫嫣,我不是你的若哥哥!实话跟你说吧,你的若哥哥,早就……” “你就是我的若哥哥!”苏紫嫣拼命摇头,“我不怪你杀我父兄,我只求你,让我留下来伺候你,我知道你现在是皇帝了,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追着你打,追着你骂了!我也不会强求你娶我,要不,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当个宫女吧?我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了,若哥哥,若是连你也不要我,紫嫣……紫嫣只能去死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说到死字,突然爬起来,就向那柱子撞去,龙天若袍袖一甩,将她裹了回来,苏紫嫣嘤嘤低泣:“若哥哥,不要赶紫嫣走好不好?紫嫣再没一个亲人了!” 龙天若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正想劝她回去,这时,阿呆将陆渔带了进来,他生怕苏紫嫣再吵闹,只好勉强应下,让她自去屏风后休息,又让阿笨阿呆也下去了,安静的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陆渔。 陆渔见到他,仍是一脸嘲讽,讥笑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踏着女人的肩膀,您总算飞黄腾达了!” 龙天若惨然一笑:“陆渔,你把朕的女人弄不见了,如今竟还说这种话,你不觉得有点过份吗?” “相比你的无耻,我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过份!”陆渔昂首道。 “千寻的朋友,果然跟她一样清傲!”龙天若苦笑,“不过,她现在既然已经不知影踪,那么,你能否告诉朕,那日你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陆渔嗤笑:“都到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装啊?是不是天天装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啊?” 屏风后的苏紫嫣一听这话,立马跑出来打抱不平,她指着陆渔的鼻子怒吼:“我不准你这样说若哥哥!你瞧瞧他,为了沈千寻,都成什么样子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陆渔一看到她,气不打一处来,讥笑道:“我陆渔活到二三十岁,只当嫖客是这世间最无耻的人,不想,最无耻的人,原本竟生在皇宫贵胄之家!这般的聒不知耻,真是让我恶心!苏紫嫣,把你那肮脏的手指拿开!老娘正恨得牙痒痒,回头再给你咬了去!” “紫嫣,回去!”龙天若不耐烦的看向苏紫嫣,“你若再来添乱,现在就给朕滚出去!” “可她胡说八道!”苏紫嫣跺脚,“这样的贱人,还留着做什么?不如推出去砍了!” “滚!”龙天若怒不可遏,苏紫嫣苦苦脸,缩回了屏风后。 龙天若看着陆渔,说:“其实你不说,朕也能猜个大概了,千寻一言不发走掉,定然是发现朕的秘密,她恨朕欺骗于他,这才远走他乡,可是,只有朕自己知道,在朕的心里,是如何……爱着她!” “爱她?”陆渔愕然,尔后不屑大笑,“龙天若啊龙天若,你还真是说谎话连眼都不眨,我只以为沈庆那厮胡说八道的本领高,不想比起你来,竟连根皮毛也及不上!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敢标榜自己是情圣,你脑子有病吧?” “朕从来不曾标榜过什么!”龙天若咧嘴笑,笑容凄楚又悲凉,“朕心里……从来只有她!” “够了!”陆渔忿忿然道:“心里有她,还会与那苏紫嫣颠龙倒凤吗?心里有她,还会跟别的女人一起算计她吗?心里有她,又怎么会说一套做一套?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男人,从来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跟苏紫嫣?还颠龙倒凤?”龙天若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屏风后的苏紫嫣叫起来:“陆渔,你休要信口雌黄!” “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岂能有假?”陆渔斩钉截铁道,“我陆渔的眼睛可没瞎,耳朵也没聋!我看得真真切切,若只是捕风捉影,又怎么会同千寻讲?千寻那般谨慎之人,若不经求证,又如何能相信我的话?我们两人看过的事实,怎么到今日,反要让你红口白牙赖了去?龙天若,就算你如今贵为天子,你又赖得掉吗?” 龙天若只觉浑身冰凉。 陆渔说得不错,如果她一个人的眼睛有错,那么,沈千寻也绝对是经过调查,才确认了事实的真相,而这真相,是怎么出来的?他与苏紫嫣莫说颠龙倒凤,便是连手都不曾牵过,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误会? 他站在那里,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大病未愈,本就头昏脑涨,此时只觉得脑中全浆糊,粘稠的一堆,怎么想都想不出是怎么回事。 一 第260章 :天黑黑 他死死的盯住陆渔,一字一顿道:“你在何时何地见到朕与苏紫嫣在一起,回答朕!” “皇陵,黑风山的一棵松树下面!”陆渔答得飞快,“怎么样?还要我把你们那些无耻之言一字一句的复述出来吗?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到现在还刻在心里头!无耻!禽兽!就算你不爱千寻,就算你利用她,可是,她帮你做了那么多事,她一心一意的待你扮出来的那位云王殿下,你也没必要卸磨杀驴吧?世间怎么会有你们这样无情的狗男女?你们居然还好好的活在人世间,真是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啊!” 龙天若在陆渔的怒骂声中,愈发迷惑不解,他呆呆的看向苏紫嫣,苏紫嫣却像疯子一样扑向了陆渔,她一边没头没脸的抽打着她,一边尖叫:“你这个脏女人,当别人也跟你一样脏吗?我与若哥哥一向清白守礼,何曾做过那种事?你怎么可以这诬陷人啊!” 陆渔被打,仍昂头叫骂:“我是个脏女人,可是,比起你们,我却不知要干净多少倍!你们才是真正的肮脏,真正的无耻!” 两个女人的叫骂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但很快的,陆渔的声音戛然而止。 龙天若抬头,正好看见陆渔软软的瘫倒在地,血从她的头上奔涌而出,他心里一惊,倏地看向苏紫嫣,刚要怒叫,然而嘴未张开,头上已重重的挨了一记,热乎乎的粘液自头顶淌了下来,他拼尽全身的力气转头。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他突然就相信了陆渔的话。 她是真的看到了,真的看到了,他! 他模糊的明白了些什么,可是,又似永远也想不通,但不管他能不能想得通,一切已成定局,一切已无可挽回。 他甚至来不及再发出一丁点声音,眼前就陷入一片无边绝望的黑暗。 而外面的天,此时也彻底黑了下来。 …… 龙潜城青城镇。 沈千寻继续在幻觉中挣扎。 她的身体越来越热,她似乎又莫名走进那天的火场,大火熊熊燃烧,她躺在火堆里,整个身体都快迅速的缩水皴裂,她能听见自已的皮肉发出啪啪的炸响,她浑身的骨头都在痛,从天而降的木梁,奋不顾身扑过来的龙天若,满嘴是血,眼神凄凉的龙天若…… 她的眼泪狂涌而出。 濡湿的泪似清澈冰凉的泉水,滋润着她干渴的身心,她不自觉的张开嘴,将泪水尽数吞入口中,入口甘甜清爽,可是,泪水不该是咸的吗?而这时,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清澈的黑眸,关切的眼神,她哽声叫:“天语!” “醒了?”耳边有人轻声问,声音淳厚低沉,沈千寻缓缓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沉稳,清俊。 竟然是三公子。 “怎么是你?”她愕然,转而又问:“这是哪里?” “我的医馆!”三公子笑着回,“怎么,你很怕见到我吗?几个月相遇,我好像没把你拐了卖掉,还好吃好喝的待着,临走时,我家老母亲又送了你一匹马,我们算是好人吧?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怎么见到我就跑啊?” 这一番话说得沈千寻羞愧难当,她尴尬的笑,回:“三公子莫怪,并非你想的那样,我……” “好了,瞧你那声音,哑得难听!”三公子话说得直白,面上却仍笑眯眯的,他说:“见你躲着我,我也没前去打扰,不想,我们倒真是有缘呢,才一个晚上,你就患了重病,被店小二发现了,送到我这医馆来了!” “原来是这样!”沈千寻低叹一声,说:“看来是那小二哥救了我一命,回头得好好谢谢他!” “咦,这话怎么说的?”三公子挑眉看她,“人是小二哥送来的,可是,你这病,可是我妙手回春!你不谢我吗?” “大恩不言谢!”沈千寻连忙深鞠一躬,“三公子两次救我于危难之中,一个简单的谢字,远远不够!”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以身相许喽?”三公子冷不丁又抛出来一句。 “啊?以身相许?”沈千寻傻掉了。 三公子爽朗大笑:“跟你开玩笑的!不过,我倒是奇怪了,千寻姑娘,你被人称作神医神断,这神断的功夫,我算是见识到了,十分精妙,只是,这神医之名,该不是浪得虚名吧?一个小小的风寒发烧,你自个儿都医不好,显些闹出人命来!” 沈千寻苦笑:“我身子一向健壮,就昨晚淋了会雨,睡前还曾服了些预防之药,谁曾想,半夜里发起高烧来,竟是动弹不得,若非小二哥发现,又遇上三公子这样的妙手神医,我这条小命,真正交待了!” 三公子打量她一下,又笑:“就你这小身板,也敢说健壮吗?弱得像只小猫一样!医者难自医,我瞧着,你的心病,远大于身体之症啊!” “三公子是明白人!”沈千寻倒也不避讳,“这也是我见到三公子不敢相认的原因,无它,只怕连累三公子罢了!” “想多了!”三公子笑望了她一眼,“你这幅模样,任谁也不会把你和传闻中那位赫赫有名的神断神医神女联系在一起,你就放心的住下吧!” 他显然已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但也只是点到为止,并不细问,令沈千寻倍感放松,便又问:“伯父伯母还好吧?有日子没见了,倒有点想他们了,当初只是萍水相逢,可是伯母待我甚好,临行前那一大包东西,让我这一路没受一点委曲!” “算你有良心,还记着他们!”三公子轻笑,“自你走后,母亲可是整日念叨你呢,秋日里山里收了好多干果,她给你留了好多,可是,她不知道,某些丫头心野得很,人一走就再没影儿了!” “不是!不是的!”沈千寻急急争辩,“我原也打算等事情办完,就来瞧你们的,可是……” 她笑笑转移了话题,“如今既然遇上了,明儿我就去瞧他们!” “不用等明儿了!就今儿吧!”三公子笑,趴在内院的门边叫,“娘,您的饭做好了吗?我刚听到这丫头的肚子在叫!” “来了来了!”内院里响起老妇人和婉的声音,沈千寻一阵惊喜:“宛大娘也在这儿吗?” “可不是?”三公子说:“你被小二抬了来,还把她吓了一跳呢!” 沈千寻忙往后院奔去,不想手足酸软,差点绊在门槛上,适逢宛夫人端着一碗米粥过来,忙叫:“你这丫头,病还没好,怎么就乱跑呢?老三,你是怎么做大夫的?若是跌破了脸,可怎么好?” 三公子撇撇嘴:“娘,你怎么一看到这丫头,就不拿我当回事了?我是您亲儿子呐!不是捡来的!” “管你是亲生的,还是捡来的,你都不讨人喜欢!”宛夫人咕哝着,“这一把年纪了,还不娶媳妇,要是放在以前啊,这就得抓去蹲大狱的!” 三公子在一边做鬼脸,沈千寻轻笑不已,宛夫人看到她,每条皱纹里都带着笑,“丫头啊,肚子饿没饿?来吃粥!我还炒了点小青菜,这就给你端来!” “伯母,您就别忙活了!我自己去端!”被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这般伺候着,沈千寻感到十分不安。 “哎,别动!你这病没好呢!”宛夫人强逼她躺下休息,又笑眯眯道:“我老婆子身子骨硬朗着呢!精力充沛得很,你乖乖坐着,我端了菜来,你就开饭!” 她拍了拍她的头,又麻利的走开,不多时,便又端了几样小菜过来,拿了勺子,要喂沈千寻,沈千寻自穿越以来,还不曾享受过这种待遇,十分的不习惯,但宛夫人眼睛一瞪:“你这丫头,是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嘛!怎么还要事事动手?” 沈千寻无语,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生病也是有样子的。 被人一勺勺的喂着饭,被人用这么慈祥溺爱的目光瞧着,沈千寻瞬间觉得自己穿越回自己的童年,那时候若生了病,母亲便会这样宠溺,任她做什么事,提出多过份的要求,都不会拒绝,那种浓浓的母爱,满得快要溢出来。 自家破人亡后,她便知道,再没人这般宠她爱她,怜她疼她,她被逼在一夜之间长大,收养她的法医,本身是个工作狂,自身作风硬朗,自然不可能给她这样的温情,久而久之,她便不再渴望,也习惯了清冷淡漠的生活。 如今,这种久违的感觉,竟然一个只相处过几天的老妇人身上得到,沈千寻心中唏嘘不已,鼻尖微酸,差点落下泪来。 “怎么了?是烫到了吗?”宛夫人见她眼眶微红,忙问。 “不是!”沈千寻摇头,“是噎到了!伯母做的饭太好吃,我肚子又饿得厉害,便吃得急了些!” “你就是不饿的时候,那吃饭也跟头狼似的!”三公子在那边笑着插嘴。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宛夫人瞪了他一眼,说:“寻丫头姑娘家家的,你怎好拿狼来比?再乱讲话,看我不缝了你那张嘴!” 一 第261章 :宛夫人的伤心事 三公子紧张的把嘴捂上,好像怕自家老妈真把他的嘴缝了,沈千寻轻笑:“伯母,他说的很形像呢!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吃了不少苦,便视食物为珍贵之物,每次遇到,都恨不能整个吞进肚中!可不就跟狼似的吗?” “你小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吗?”宛夫人同情的瞧着她,“上次你行色匆匆的,我们也没多问,对了,寻丫头,你的父母呢?怎么总是孤身一人在外头,还病在客栈里,差点丧了命!” “他们死了!”沈千寻见她一脸关切,也不忍心再糊弄她,便认真说:“我母亲命苦,在父亲贫贱之时跟了他,为了助他出人头地,整日里做绣品供他读书,后来他发达了,又看上有钱人家的小姐,那小姐容不得我们母女二人发,我很小的时候,便和娘一起在外面流浪!” “竟然有这样禽兽不如的父亲!”宛夫人气愤道:“那你那父亲呢?总不至还好好的活着吧?” “他也死了!”沈千寻答,“人都说,是母亲死不瞑目,魂魄将他索了去!” “嗯,恶有恶报!”宛夫人大为快意,转而又心疼的瞧着她,“这就可怜了你了,小小年纪父死母丧,无人依靠,对了,寻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我二十五了!”沈千寻微笑答,她说的是现代时的年龄,如果是前身的话,这具身体应该只有十七八岁。【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 “二十五?”三公子在那边偷笑,“丫头,你有那么老吗?我才三十岁,看起来可比你老多了!” “天生长得年轻,没办法嘛!”沈千寻一脸认真,因为她本来就没有说瞎话啊,她确实是二十五啊! “你这脸儿小,骨架又小,自然看起来显小!”宛夫人眯着眼笑,看起来对她这年龄相当满意,转而又去训三公子,“你那张脸,天生长得老相,能跟寻丫头比吗?才三十岁就生得这样老,还死赖着不娶媳妇,等你满脸皱纹,想娶个母蛤蟆人都不愿意跟你了!” 沈千寻被宛夫人这话惹得笑起来,三公子被骂,却仍是笑吟吟的,显然平日里是被骂惯了的,还在那边打趣:“娘,这山里别的不多,就是蛤蟆多,您老若实在等得着急,明儿我娶个回家就是!” “臭小子,滚一边儿去!”宛夫人笑骂,医馆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沈千寻独自待着时,一连几天也难露个笑脸,只是天天与心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纠缠,现下遇到宛夫人母子,竟意外的没再想到那些不快的事。 她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下午又服了一回药,人已精神许多,见宛夫人正在做晚饭,便去厨房帮忙,宛夫人生怕她累着,一再往外撵。 沈千寻说:“大娘,我其实并不是想来给你帮忙的,我也不会做饭,我只是好久没听你唠叨了,想跟你说说话儿!” “那我老婆子可求之不得!”宛夫人乐得合不拢嘴,“自从你走了,我可寂寞了,他们那父子俩,一天到晚嫌我话多,一见我要开口,全都躲得远远的!哪像寻丫头你啊,老婆子我就是说个三天三夜,你依然有耐心听!” “也不是我有耐心!是我觉得大娘说的很有趣!每次听您说话,总是让我想到我母亲,她平时的话不多,不过,跟我在一起时,我们母女俩便有说不完的话!”沈千寻想到自己的妈妈,嘴角不自觉扬起,母女俩相亲相爱的快乐时光,真的很令人留恋。 “想你娘了?”宛夫人扭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爱怜。 沈千寻点头,微笑:“听您这么唠叨,倒让我想起跟母亲在一起的时光了,虽然辛苦,可是,很快乐!” “寻丫头,你若不嫌弃,我老婆子便认你作干女儿怎么样?”宛夫人突然说。 沈千寻微怔,她心里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种时候,她尚未真正脱险,若再认宛夫人作干娘,这关系如此亲密,若是万一有什么事,岂不是要连累他们? 见她犹豫,宛夫人亦觉得有些太过唐突,当即摆手笑道:“寻丫头,我老婆子口无遮拦惯了,其实认不认干娘都一样!” “大娘,千寻巴不得有大娘这样好的干娘,只是,千寻有不得已的苦衷,大娘莫怪!”沈千寻略有些赦然的解释。 “大娘也是一时兴起,说说罢了!”宛夫人飞快的转移话题,“对了,你这次来青城镇还走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沈千寻茫然的摇头。 “你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亲人吗?”宛夫人又问。 “有的!”沈千寻回答,“我还有一些朋友亲人,只是,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不方便与他们在一起!” 宛夫人见她面色变幻不定,便知她有心事,只是不能与人说,当下也不再细问,只说:“你若暂时没有什么好的去处,便留在这儿吧!这儿清静!” 沈千寻“嗯”了一声,伸手将菜篮子拎了过来,帮心捡菜,宛夫人一边留心着锅里的火粥,一边打量着她,她看了又看,低叹道:“寻丫头,你知道大娘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 “我听三公子说过!”沈千寻扬眉,“好像是说……我与您失散的女儿长得很像!” “是啊!”宛夫人慨然长叹,“你这模样这脸盘,跟玉贞有七八分相似呢,我一看到你,便觉得玉贞回来了,她还像以前那样,乖巧,懂事,温顺,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守在我身边,陪我说话,我生了三个儿子,就这一个宝贝女儿,都说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可是,我这小棉袄,被人给偷走了!” 虽已时隔经年,可忆起这事,宛夫人仍是伤心不已,不自觉的拿袖子揩泪。 “大娘!”沈千寻起身安慰,“您别太伤心了,既然是被人偷走的,那她一定还在人世好好的活着,虽然大娘见不到她,可她也许会过得很快乐很幸福也说不定啊!” “你倒蛮会安慰人的!”宛夫人苦笑,“玉贞怎么可能幸福?跟那样的男人私奔,她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幸福啊!” “怎么?不是被人贩子贩走的吗?”沈千寻惊问。 “是被一个空有其表的浪荡子骗了去!”宛夫人恨恨的说,“说起来,这事全怪我家那老头子!他当年有一好友,当时两人情感深厚,而我和那好友的夫人刚好都怀上了孩子,就这么订了娃娃亲,十几年后,我家玉贞出落得美貌异常,那好友的公子却天生残疾,且生得丑陋异常,这倒也罢了,偏偏还品行恶劣,拈花惹草,脾气暴躁,玉贞见一回哭一回,这老东西却非要顾着什么信义,非要玉贞嫁与那人!玉贞不同意,在成亲那一晚,便逃了婚!” “逃婚?”沈千寻吃了一惊,忙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才从她的贴身丫环那里知道,她出外游玩,认识一个男子,生得十分俊美,便与那男人私订了终身,逃婚亦是与那男子私奔的!” 宛夫人叹口气,又继续说,“玉贞他爹脾气暴躁,因她逃婚一事,失尽颜面,便发誓要将那男人揪来问个清楚,不想,他们没了影踪,就这么过了一年,突然有一天夜里,玉贞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女婴!” “她跟人生了孩子?”沈千寻追问,“那个男的呢?没有一起回来?” “她是走投无路才回来的!”宛夫人扼腕叹息,“那男人又寻了新欢攀了高枝儿,不要她了!连孩子也不想看一眼,她孤身一人又带着个孩子,如何活得下去?我一见便十分心疼,赶紧留她住下,虽说这未婚生子丢人现眼,可到底是我的心头肉啊!谁承想,那老东西却完全不这么想,他回府一见到玉贞,便将她臭骂一顿,还非要赶她走!” 沈千寻听得心酸不已:“伯父确实有些急躁了,她识人不明,已然沦落到这种境地,这般骂她,只怕她会想不开吧?” “倒让你说准了!”宛夫人捂着脸,无声痛哭起来,“这么多年了,每想起这一幕,我仍觉得似是有人拿刀在剜我的心哪!玉贞被骂,便只是哭,她哭,那女婴也哭,我心疼得不得了,拼着被你伯父打死,也要把自家女儿留下,这么打啊吵啊大半夜,你伯父从未见我如此,也无奈妥协,谁曾想,第二天,我那玉贞,竟然再次留书出走!” “啊?”沈千寻长叹一声,“她是心疼你,也是羞愧,因为自己不懂事,连累你挨打!” 宛夫人抽泣着点头:“玉贞便是这样,她是怕她父亲打死我,不得已才又离开,可是,寻丫头,你想想,她当初逃婚而走,若不是被逼无奈,又怎么会求到娘家门上?这一回,她的父亲,是要把她往死里逼啊!” “见到她再次出走,伯父想必也后悔莫及吧?”沈千寻说。 “后悔又有什么用?后悔能让我的女儿和外孙回来吗?”宛夫人摇头,泪珠纷落,“我疯了一般去找她,最后,在一处断崖处发现了她的鞋子,而那断崖下的一棵树上,还散落着她和婴儿的衣服……” “她跳崖了?”沈千寻心头狂跳,想像着玉贞跳崖时的那一幕,不知是如何凄惨痛楚,心里突然堵得厉害,而一旁的宛夫人已捂脸放声大哭,沈千寻上前,无声的抱住宛夫人的肩。 一 第262章 :认干娘 宛夫人哭得撕心裂肺,哭声引来三公子,他急急的从前堂跑来,惊问:“怎么了?怎么做着饭倒哭起来了?” 沈千寻不安道:“都怪我,宛夫人看到我,便想起以前的事,我便与她聊了几句,不想……” “不怪寻丫头!”宛夫人哭了一阵,渐渐平静下来,“这事一直堵在我的心里头,如今哭出来,倒也好受多了!” “娘!”三公子低叹,“姐姐都去了一二十年了,你就别再想着了!” “我只是想跟寻丫头说道说道!”宛夫人拿哭得通红的眼睛瞪她,“这么多年,你们爷儿俩,谁肯安静下来听我唠叨心里的苦痛?特别是你那爹,都不准我提这事儿!可若不是他那么固执,玉贞怎么会死?他就是杀死玉贞的凶手!” “娘,你不要再这么说了!爹心里也难受!”三公子上前扶起她,说:“每次你说到姐姐,他表面上要跟你生气,可背地里也要抹眼泪的!你为这事儿,都跟他吵了大半辈子了!” “我要跟他吵到死!”宛夫人显然仍是愤懑难平,伸手把三公子往外推,“去去!我和寻丫头聊天,你冲进来搅和什么?快去瞧你的病人去!” 三公子无奈的走出去,沈千寻飞快的转移话题,她掀开锅盖瞧了一眼,问:“大娘,这粥熟了吗?可以熄火了吗?” “还得再炖一会儿,炖得烂一些,吃起来才又香又糯!”宛夫人又往锅底添了根柴,忽尔又问:“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沈千寻面现不忍:“大娘,过去的事,就让她过去吧!说起来,我娘的身世,比您女儿还更凄惨一些呢!都是一样被负心男人抛弃,都一样有一个女儿,只是,您的女儿带着幼女跳崖离世,而我娘,却带着我挣扎着活着!” “你娘倒是个有勇气的!”宛夫人看着她,“那后来,她是怎么死的?” 沈千寻苦笑:“我说过,她的命运,比您的女儿凄惨,那负心男人不光负了她,他攀的那高枝儿,还雇人追杀她!她东躲西藏的历尽艰辛把女儿带大,到最后还是没摆脱命运的捉弄!” “她怎么了?”宛夫人紧张的追问。 沈千寻犹豫了一下,还是据实以告:“她身患重病,又被心怀叵测的心怂恿,当然,也是为了女儿以后的生活,她又去找了那个负心男人,结果,却让母女二人彻底跌入了地狱之中!” “地狱?”宛夫人呆呆的看着她,“那男人,还是要杀他的妻女吗?” 沈千寻点头:“是,那男人和新欢合谋,将她的女儿送进大狱,将她……谋杀!” “啊!”宛夫人怒不可遏,“世间竟有这样禽兽不如的奸贼吗?真是当千刀万剐!” “所以啊,大娘不要再为女儿的死伤神,跟我们母女比,玉贞母女少受了这许多磨折,死了便解脱了,当然,我这样说,你或许会觉得不妥,可我却觉得,与其后来遭那么难凄惨死去,莫如一开始便解脱好了,都说好死莫如赖活着,可是,像这般赖活着,不如好死啊!”沈千寻忆及这段事,唏嘘不已。 是,这不是她的事,亦不是由她亲身经历,可是,她的身体里存有前身的记忆,那个被摧残至死的女孩,临死之前的怨念之强,简直令人惊悚,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被她那执着的怨念所牵,来到这个陌生的异世界。 宛夫人被这样的人间惨剧惊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沈千寻愣看,忽尔又道:“寻丫头,这么说,你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 沈千寻微笑:“差不多吧,不过,从监狱里逃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上次吗?”宛夫人又问。 沈千寻含糊答:“差不多吧!” “那你那个禽兽父亲……”宛夫人看着她,突然说:“寻丫头,这样的恶人,一定要得到报应!如果那恶人还活着,我老婆子替你做主,让你三哥去剁了他和那贱人!” “谢谢大娘!不过,不用了!”沈千寻笑,“我已经把他们都剁了!那个恶人是被我亲手杀死的,还有那个新欢,她的整个家族,亦被我设计颠覆,他们死得极惨,比我娘惨一百倍!” “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哪!”宛夫人拍手称快,她用吃惊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沈千寻,“寻丫头,我真是想不到,你竟然有这番经历!看你这般柔弱……” 她说着又慨然长叹,“你娘生得好女儿啊!我只说你与玉贞生得相像,如今再看来,玉贞哪如你这般坚韧顽强?是我太娇宠她了,宠得她什么都不会!你从小在苦难中长大,便如那蒲草一般,看似柔弱,却韧性十足啊!” “大娘过奖了!我也是藉着别人之力,单凭我自己的力量,实是不足与他们对抗!”说到这里,沈千寻心下恻然,害沈千寻母子坠入地狱的人,是龙天若,而助她脱离地狱的人,还是龙天若,这笔帐,要怎么算才好? 念及过往的种种,她灵魂瞬间出窍,重又在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怪圈中徘徊奔走,直跑得筋疲力尽,这才被宛夫人的叫声唤醒。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宛夫人担心的看着她。 沈千寻淡笑:“没什么,只是想到过去的事,有些难过罢了!” “不难过!”宛夫人握住她的手,说:“这一回,不管你怎么拒绝,我老婆子也是要认你做干女儿的!老婆子都土埋半截的人了,怕什么连累?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让你那三哥揍扁了他!” 沈千寻哑然失笑。 “别光笑啊!”老婆子伸手扯她,“都说了要认干女儿的!快,你该跪下行礼的!” 她伸手把沈千寻往地上按,那边三公子又冒头:“娘,哪有人硬逼着别人拜干娘的?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宛夫人拿眼瞪他:“谁愿意笑认笑去!我才不怕呢!” “娘!拜干娘的事儿,得选好了黄道吉日,立了香案,再请上街坊邻居作见证,才好行敬拜之礼!您这算什么啊?再说了,寻丫头真拜你作干娘,你就干巴巴的刀什么赏礼都没有?你这也太小气了吧?”三公子一本正经的数落着自家老娘,“您在这锅台就拜开了,这不是拜干娘,这是拜灶神娘娘好吧?” 宛夫人怔了怔,自言自语道:“别说,你说的这些话,倒也在理,好吧!寻丫头,等我去查黄历,挑个好日子,请几桌宴席再拜不迟!” “那倒不必了!”沈千寻见她一腔热情,也不忍心再泼冷水,但一想到要在大庭广众之中拜,又觉得太张扬了些,忙说:“既然大娘这般有心,我们又何必拘泥于这些繁琐的规矩?您在这椅子上坐好,我这就行跪拜之礼!” 她说完,双膝微弯跪倒,嘴里叫:“干娘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宛夫人笑得开心:“好了好了,老婆子又有女儿了!” 三公子站在一旁摇头不已:“头回见人拜干娘这般拜法!” “怎么着?你有意见啊?”宛夫人瞪他一眼,扶起沈千寻,说:“仪式可以简单,但是呢,送给干女儿的礼物却是不能少的!寻丫头,你等着,干娘这就回家去给你取礼物!”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跑,惊得沈千寻一把扯住她:“干娘,礼物真没有这么重要,这晚饭还没吃呢,明儿再说吧!再说,我手边不也是没礼物敬献给干娘吗?” 这你就不懂了!都是干娘送礼物给干女儿的,哪有反过来的道理?你看着锅,我去去就来!”宛夫人显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一边说着,一边急急的往外走,脚步十分麻利,风风火火的自去了,看得沈千寻目瞪口呆。 “吓着了吧?”三公子在一旁笑,“我娘这人啊,说风就是雨,你别管她了!左右家离这儿也不远,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能打个来回,你就由得她去吧!” 沈千寻瞥了他一眼,说:“还不是都是你多嘴?非说说什么礼物!要不然,干娘也不至于跑这一趟!” “她闲着也是闲着!”三公子不以为然,“我倒宁愿她忙得脚不沾地,这样啊,最其码不会再去想以前的事!哎,对了,你刚刚跟我娘说的,你的身世,是真的?” “不是!”沈千寻垂下眼敛,“那确实就是我的经历,咦,你不是都知道吗?上次离开时,你跟我说的那些话……” “我只知道,你是龙天若身边的人!”三公子说,“但是你的身世,我并不是太清楚!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宽慰我娘,才这样说的!” “我没有那种现编瞎话的本领!对了,你认识龙天若?”沈千寻又问,“还有,你上次送我走时说的话,好像颇有深意!你们,应该也不是普通的山民吧?” “为什么这么说?”三公子微笑问。 “感觉吧!”沈千寻看着他,“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会是山里的猎户,干娘和干爹,也不是乡间的普通农夫农妇!刚刚干娘也说到了,你姐姐从小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而生在乡民之家的女子,便算再娇宠,也不至于这般柔弱的!” 一 第263章 :宛家的秘密 “你说的对!”三公子点头,“不过,不管以前曾做过什么,现在,我们只是山间的俚民而已,就像你,不管以前做过什么,现在只是青城镇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其实做普通人久了,你就会觉得,平凡的人生,更容易得到纯真和快乐!” “我也很希望可以早一点体会到你说的纯真和快乐!”沈千寻俯身将锅盖掀盖,浓郁的米香扑鼻,她深深嗅了一口,唇角微弯。|經|典|小|說|網更新最快 “再次见到你时,我常常在想,去年的那个秋日,我若是能留住你就好了!”三公子轻叹,“如果我留住你,现在的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 “你好像知道我痛苦的根源是什么!”沈千寻苦笑。 “我知道!可惜,我留不住你!”三公子喟叹,“就算当时我把龙天若和龙天语就是同一个人的事告诉你,只怕你也是不肯信的!你不会信你一个萍水相逢相处不过数日的男子的话!你一定还是要亲自跑回去,瞧个究竟!只是,我没料到,那位新登基的龙宇帝,竟是这样翻手是云覆手是雨的人物!” “你为什么会知道?”沈千寻好奇心更甚。 “这是个……秘密!”三公子苦笑,“是我们家的秘密,既然是秘密,便不知轻易宣之于口,所以,恕我无可奉告!” “好吧!”沈千寻也不追问,“反正我的结局已经出来了,那个男人,跟我再分半点干系,我对他的事,也没什么兴趣了!” 三公子微微一笑:“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对了,方才你说到你娘,你跟你娘,生得相像吗?你可有她的画像?” “我们母女俩穷得食不饱腹,谈什么画像?”沈千寻摇头,“既是母女,应该是相像的吧?” 她看了三公子一眼,迟疑道:“你突然问起这个,总不至是怀疑,我娘和你姐姐,是同一个人吧?” “从年龄上来说,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啊!”三公子盯着她看,“你自己也知道,你今年不过十七岁,哪里来的二十五岁?上次你走时我还想,若你真是姐姐的女儿多好,这样,就有人叫我舅舅了!” 沈千寻愕然,尔后失笑:“舅舅?你做我舅舅?你还真想得出来!你哪点像当舅舅的样子啊!” “可若姐姐那女儿不死,我确实已经是一个像你那么大的女娃娃的舅舅!”三公子面现凄然,“对了,你娘叫什么名字?方便说吗?” “宛真!”沈千寻答。 三公子一怔,飞快道:“我姐姐叫宛玉贞!” “我知道啊!”沈千寻说,“可是,你姐姐不是跳崖死掉了?” “说是这样,可是,后来我父亲派人去崖下寻找,并没有发现尸体!”三公子说。 沈千寻愣住:“那你的意思是,你姐姐当时只是做出跳崖的假像而已?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记得上次,你好像说过,你姐姐是死在异国他乡呢,你还说,干娘想了她那么多年,最后仍没有见到她,照这么说来,你们后来是又有了她的讯息?” 三公子长叹:“因为在崖下没找到尸体,我们也就一直没放弃过寻找,只是,找了那么多年,来骗赏钱的遇到不少,就从没得到过有用的音信,后来,还被一个与姐姐有五分相像的女人给骗了一回,我们也就慢慢的死了心,谁承想,两年前,我的一位朋友,突然说在龙熙国一个小镇上看到我姐姐了!” “龙熙?”沈千寻内心狂跳,“你们找到她了?” “若找到的话,怎么还会再让她和女儿流落他乡?”三公子懊恼的摇头,“我们在朋友的指引下,到了那个小镇,可去到朋友说的那个地方,出来的一对母女,却根本不是我姐姐,只是身形有些相似罢了!当时跟你不算熟悉,又见母亲老缠着你,生怕你着恼,这才说那些话来诓你,就是想激起你的同情,陪她聊会儿!” “原来是这样!”沈千寻想到宛夫人,心中一阵恻然。 三公子突然又问:“对了,你娘有没有带你见过外公家的人?” “这个……我真的记不清了!”沈千寻费力的想了想,脑中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只是十分模糊。 也许是占据这具身体太久,前身的记忆在一点点消失,当然,曾经过她大脑的讯息一直保存着,但是,有一些不曾触碰过的信息,以前明明是存在的,比如说,关于宛真身世的一些支离破碎的碎片,但这会儿再想,却只剩一些模糊的影子。 她尽量将这些影像说出来:“依稀记得,娘以前经常带我去看一位老婆婆,她还称那老婆婆叫娘!让我叫外婆,后来,外婆死了,也是她披麻戴孝埋了的!” “那当时你们在哪里?是在大宛,还是龙熙?”三公子急急问。 “龙熙京郊的一个小村庄,叫胡楼!”沈千寻笃定的答,这个倒一直留存在前身的记忆里,因为古代沈千寻在那里住了好多年。 “这么说来,确实是我想多了!”三公子说,“既是披麻戴孝,必是自己的亲娘!而所住之地,又离大宛那么远,姐姐孤身一人带着孩子,如何能长途跋涉到那里,看来,真的不过是一个跟姐姐一样命苦的女子罢了!” “在你们这个时代,这样的苦命女子,应该还有很多吧?”沈千寻大为感慨,古代男尊女卑,女人就出不得半点差错,一旦跟错了人,根本就没有翻盘的机会,就像当年的宛真,为了养活女儿,到最后仍不得不操起那皮肉生意,因为除了卖自己的身体,没别的路好走,不像现代女人,就算被弃,依然有地方赚钱。 “你们这个时代,是什么意思?”三公子不解的看着她,“你这样说,好像你跟我不处一个时代似的!你是天外飞仙吗?” “口误!”沈千寻摆摆手掩饰过去,“我是想说,女人被限制,不能抛头露面做事,衣食所需均要伸手向男人讨要,同样为人,无形中便矮了一层,若是女子也可以像男子那样,出仕为官,为商作贾,那日子就好过多了,男人不好,就踢到一边去,反正又不指着他们吃喝,谁怕谁啊?” 她是有感而发,同时,也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是现代女性,独立坚强,断不能为一时情伤,便这么萎靡不振,可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这番话,在这个异时代来说,有多么悚人听闻。 三公子结口结舌,半晌才道:“寻丫头,你这番话,真是……” “怎么了?”沈千寻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没发现任何不妥。 “没什么。”三公子轻咳一声,说:“我突然发现,刚刚我的那番假想,纯粹就是胡思乱想,我姐姐一手带大的女儿,断不会像你这样的性格!你和姐姐在容貌上有五六分相似,但在性格上却是天地之别啊!” “嗯,说的不错,你姐姐若是我这样的性格,死的肯定是那负心男了!”沈千寻轻哧。 “那是一定的!”三公子点头,“可惜,我母亲那样的人,也养不出你这种性格的女儿!” “我觉得干娘很有主见啊!”沈千寻说,“也够强硬!” “那是因为姐姐离世,她才改变的!”三公子说,“以前她再温顺不过,父亲若瞪一下眼,她便连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可姐姐的死,令她颠狂愤怒,再不将父亲瞧在眼里,以前她连跟父亲吵架都不敢,可是后来,敢拿着刀子跟父亲拼命!唉,这么多年,总算吵够了,母亲一度精神崩溃,到现在也没完全康复呢!” “我瞧她好像没什么问题啊!”沈千寻说,“头脑清晰,手脚麻利,跟我说话时,有条有理,很正常啊!” “正常的人,哪有那么多话啊?”三公子苦笑,“她没发现,她是个话痨吗?严重的时候,就算对着花草树木锅碗瓢盆,她也得说上一整天呢!姐姐的事,她都不知跟人讲了多少遍了!那些邻居的耳朵都听得起了茧,后来人家见到她就跑,她便扯着我和父亲说,还说大家都不愿意听她说话!” 沈千寻叹息:“竟然是这样!” “怎么?你总不会没发现吧?”三公子问。 “没太注意。”沈千寻说,“我平日很少说话,听她唠叨,倒也不觉得烦,反觉得有趣!” “看来,这倒真是你们的缘份了!”三公子笑,“我是他的儿子,都受不了她那唠叨劲儿!好了,不说了,我来做菜,你到外头休息一会儿,等她回来,便可以吃晚饭了!” 沈千寻说了这会儿话,也觉得有些乏,便去外头小憩了一会儿,隐约觉得有点冷,便把三公子的夹袍裹在身上,这时有人上门看病,见沈千寻穿着医馆的衣服,便坐到她面前倾诉病痛之苦,沈千寻本身就是大夫,自然也对症下药,等那个病人抓了药走掉,她这才回过神来。 “那个……对不起!”她向三公子道歉,“我刚刚帮你坐了一回诊!”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三公子笑,“我正说要招个伙计来帮忙,如今你既然来了,若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小医馆屈就几天如何?也省得你整日神思恍惚的晃荡!” 沈千寻眨眨眼,半晌,缓缓回道:“是个好主意!” 一 第264章 :开到茶蘼花事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 自从加入三公子的医馆,沈千寻再也没功夫去纠结自己的那些心事了。 医馆几乎每天都人满为患,前来寻医问药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每到中午,便会排成长龙,到下午方散,沈千寻坐了一天诊,累得腿酸背痛嘴抽筋,连嗓子都哑了。 “你的医术,特别好?”好不容易得了空,沈千寻赶紧坐下来喝杯茶润润嗓子,边喝边问:“为什么医馆的生意这么好?” 三公子施施然答:“医术高是一方面,最重要的一点是,青城镇附近,只有我一家医馆!” “你怎么不说,为什么会只剩下你一家呢?”宛夫人在一旁插嘴。 三公子笑而不答。 沈千寻问:“为什么?” “他开医馆,不收诊费,所用药草,亦是微利出售,你别瞅这一天到晚门庭若市的,他赚不了几个钱的!不往里头赔,就谢天谢地了!这样子开法,哪个能跟他耗下去?只好关门大吉喽!时日久了,再没人到这里来医馆了,当然就是他一家独大!”宛夫人笑嘻嘻的说,“瞧这人,多坏啊!” “娘,我这怎么能叫坏呢!我一家独大,也没见风涨价,还是老样子对病人,我这明明是大善人好不好!”三公子一本正经的回。 “是呢!确实没涨价!遇到那些个连药都买不起的人,还得倒贴人家!”宛夫人转向沈千寻,笑道:“寻丫头,你瞧他,是不是傻?我这个当娘的,都怀疑他脑子被驴踢了!” 沈千寻莞尔:“干娘,三哥是想造福一方百姓,青城县的人遇到他,也算是天大的福气!” “这话听起来舒服!”三公子笑,“娘,你瞧瞧你女儿,平时话不多,可一说就说到人心坎上,不像你,哪儿塞人心,你就往哪儿说,跟你女儿学着点吧!” “死小子,你一把年纪不娶亲,还能怪我说吗?懒得理你!”宛夫人伸手拉过千寻,贴在她耳边说:“我给你做了好吃的,咱们偷偷的吃,不理他!” 沈千寻忍不住又要笑,她本是不爱笑的,可面前这对母子之间的互动,实是令人倍感温馨,说话都要损着对方,但其间流溢的,却是浓浓的亲情,令她不自觉便要弯起唇角。 她终其一生,真正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家吧?像所有普通又正常的家庭那样,互亲互爱,和睦融洽。 如今身处这样的家庭之中,又得到这样的关爱,虽然是有特殊的原因,仍让她觉得温暖无比。 沈千寻就这样在青城镇住了下来,一住便是一个月。 山中不知岁月长。 每日在医馆里忙碌,浑然不觉时光流逝,更没有心情伤春悲秋,每天天明即起,每晚疲累后倒头便睡,而宛夫人的手艺又极好,无论做什么饭菜,都是口味绝佳,沈千寻吃吃睡睡忙忙,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因为情伤而掉的肉,飞快的涨了回来,原本瘦削的两腮也变得红润光滑,整个人倒似吹气似的胖了一圈。 也不知是因为人胖了些,还是因为日子平静,再没人勾心斗角,又或者是,做大夫做久了,习惯了轻言慢语,医馆里的沈千寻身上少了一丝冷冽,多了一分温和,倒更可亲可近。 为掩饰身份,她一直穿着男装,惯常一身深蓝锦袍,外罩白色轻纱,相素简洁,却自有一种翩翩美少年的风姿,惹得到医馆来看病的女病患激增,来了也不说什么病,就只花痴般的瞧着她,嘻笑个不停。 沈千寻大感无奈,三公子却觉得有趣,有事没事,拿她寻个开心,而宛夫人则忙着在这些被沈千寻招来的女人中寻找自已合意的儿媳妇人选,并大力推荐自家儿子,把他夸得天下无双。 三公子本就是一表人材,只是一向对花痴女患者冷淡,那些女人们才会一齐涌向沈千寻,如今一听三公子居然还没成亲,这位老太太居然还是三公子的母亲,这下可热闹了,都一齐向宛夫人献好,恨不能将自身的十八般武艺全部拿出来,一时间,医馆东边是医馆,西边厢房却成了婚姻介绍所。 宛夫人看花红柳绿,绿瘦红肥,看得十分快乐,沈千寻和三公子也在这场乌龙闹剧中笑得前仰后合。 青城镇的时光,就这样在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中渡过,某一天傍晚,沈千寻从药方中抬头,见窗外绿叶如盖,一树茶蘼开得馥郁芳香,而一旁的桃花却是残红满地,竟然已经到了暮春时节。 开到茶蘼花事了,尘烟过,知多少? 如今再忆起旧事,竟似恍如隔世一般,过去的一切爱恨情仇,一切恩怨纠葛,好像从来就不曾在她的生命中存在过,她好像一生下来,便在这个繁花似锦的小镇,过着再平淡闲适不过的生活。 而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她再不会浪费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去与那不值得的人一争短长,他自走他的阳关大道,她自过她的独木桥,他自乘风破浪,她自散发弄扁舟,自此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便最好。 黄昏时分,沈千寻和三公子关上医馆的门,穿过街道,沿着幽静的山间小径,向山脚下的家走去。 这一个月来,两人早出晚归,生活规律而平静,三公子三十有五,便按实际年龄来算,亦年长她许多,便一直拿她当孩子看,不光衣食住行照料得仔细,也常带着她在山里散心,知道她喜欢花花草草,闲暇时常带她去深山里挖些奇珍异草,平日里聊天,也纯粹是逗孩子的口吻,时不时的开玩笑,让沈千寻叫他三舅舅。 沈千寻长那么大,一向独立自主,何曾被人这么周到体贴的照应过?更不用说宛夫人那无微不至的关心爱护,宛老爷虽然生得威严,但每次看到她,亦是十分温和,只是,表达的方式比较笨拙,惹得三公子狂笑不止。 这位老人在生活上确实是个低能儿,时常丢三落四,可一旦舞起剑来,却是雄姿英发,气势逼人,俨然有大将之风。 此时此刻,宛老爷便正在舞剑。 宛夫人很不喜欢他那把剑。 她端着一盘菜,在他的剑影中穿梭,有意捣乱,凛冽的剑影混着家常的饭菜香,混成一股奇怪的味道,惹得一边驻足相看的沈千寻和三公子都不自觉笑起来。 “这老太婆,碍事儿!”宛老爷很无奈,只得将他的宝贝剑收起,咕哝着回屋。 “我缺一只铁锅!”宛夫人偷偷的对沈千寻说,“寻丫头,你就瞧着吧,总有一天,我把他那把剑给融了,拿去做只漂亮的锅子!” 沈千寻笑而不语。 一家人团团围坐在一起吃饭。 一个多月来,一直是这样,坐在葡萄架下,沐着清新的山风,吃最家常却最有滋味的饭菜,边吃边聊,当然,更多时候,是一家人听宛夫人聊。 只是,这一天,有些不一样。 饭刚吃到一半,外面有人敲门,三公子以为是邻居,便起身去开门,不想,门一打开,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说陌生,是因为许久未见,说熟悉,是因为,这张脸,便算这辈子都不见,也绝不会忘记。 三公子怔了怔,飞快的将他关到门外。 但这是徒劳的。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人若想进这院子里,根本就不需要从门进入。 果然,下一瞬,他回头,那人已轻飘飘的落在庭院当中,对着宛老爷和宛夫人深深一揖,恭敬道:“将军,夫人,别来无恙?” 将军? 沈千寻眨眨眼,原来她真的没猜错,这位宛老爷,真的曾是一位威风八面的大将军。 再看那位不速之客,却是位美髯飘飘的中年男子,虽只着简单的麻布长袍,但那举手投足间的雍容气度,却让沈千寻明白,此人非富即贵。 宛老爷显是一惊,就要起身行礼,却被宛夫从一把扯住,她大刺刺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言难尽啊!为找你们,在下可是苦寻数年啊!”男子唏嘘不已,“将军和夫人选的这处隐居之地,真正是隐秘至极,若非有人提点,在下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你们会在这儿!” 沈千寻略略不安,这人是来寻仇的?可是,也不像啊,宛老爷对此人明显很尊敬,而这人比宛老爷还要小上十岁八岁的,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看向三公子,三公子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上前一步道:“我们一家三口已归隐山林,不再过问世事,阁下请回吧!” 中年男子歪头瞧他,脸上满是惊喜的笑容,他欢欣道:“三公子,你长大了!” 三公子轻哧:“我离开时已然年近三十,你该说我老了才对吧?” 中年男子摇头:“如今你三十有五,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要说老,是我老了才对啊!宛将军,自你们辞官挂印而去,我便日益苍老,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 “这些话,便不用说了!”宛老爷轻叹一声,“今日你若是来看望老夫的,便坐下来喝一杯薄酒,若是有其他的想法,便不必说了,自去吧!好走不送!” 一 第265章 :大宛战神 “将军!”中年男子急急道:“您是号令三军的镇国将军,想当年,您是何等的威风!朝廷上下,哪个不奉您为神灵?您是我们大宛的战神哪!您怎么能窝在这穷山沟里了此一生?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够了!”宛夫人厉声打断他,“八王爷,请不要再用这些话来刺激我们了!什么战神?这战神之名,是用我两个儿子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是用我女儿的惨死换来的!如果我们只是一介山野草民,我那两个儿子,一定会好好的活在人世间,而我女儿,亦不会逃婚,她可以从从容容的选一个如意夫婿嫁了,我们家现在一定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何至于像现在这般……这般人丁凋零,在对儿女的无尽思念和愧疚中渡过残生!现在我们老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们吗?” 沈千寻在一旁听得惊心动魄,原来三公子一家人竟然是大宛人,那位宛老爷,竟然是大宛的战神! 镇国将军……战神…… 一个名字陡然浮上心头,沈千寻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经|典|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 那边的八王喟叹不已:“老嫂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生而为军士,便当马革裹尸还!你的两个儿子为国家大义英勇献身,这是他们的光荣!本王的儿子,不也……” “我老婆子不要光荣,也不管什么国家大义!我只我的儿女好好的守在我身旁!”宛夫人毫不客气的剪断了他的话,“你是皇室中人,你的儿子,是为护卫你们的地盘而死,我们算什么?我们说到底不过是个外人!” “老嫂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们怎么会是外人?”八王被宛夫人说得额角流汗,再无方才的从容淡定。 “我们当然是外人!”宛夫人沉痛道,“我们若不是外人,岂会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决定不了?又岂会不情不愿的将女儿送入八王的王府?你那小儿子……整日里拈花惹草,品行恶劣,偏要觊觎着我家玉贞的美貌,而这没用的老东西,就为了什么信义,就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这才逼得我女儿出逃,最后坠悬而死!” 八王面现愧色:“是,这事是我们做错了!可是,老嫂子,这儿女亲事,谁也说不准的啊!你家玉贞后来可是自己找的夫婿,不也是同样的不成器?这就是她的命……” “闭嘴!”宛夫人暴跳如雷,抄起一根烧火棍就向八王打去,边打边疯狂叫:“不许你说我家玉贞,不许你说!若非你们强逼,她不会逃走,她若不会逃走,我自会为她挑选合意的夫婿,她又如何会被那浪荡子骗了去?因为玉贞逃婚的事,你迁怒于我们家老头子,做了多少龌龊事?现在居然还有脸再到我们面前说道吗?” 她边骂边打,八王虽然有功夫,却也不好与她对打,一时间十分狼狈,三公子抱臂冷眼旁观,并无劝解之意,最终还是宛老爷看不下去,大步上前,伸手夺下了宛夫人的烧火棍。 “好了,老婆子,别闹了!都那么多年了!”他低叹,声音沉痛悲伤,转而又对八王一恭手:“八王请回吧!老夫心灰意冷,莫说是你,便是皇上亲临,我亦再无出山之意!” “你……”八王狼狈的理了理衣裳,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大声道:“宛荣宛三秋父子接旨!” 宛荣? 沈千寻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原来,眼前这位老者,真是镇国将军宛荣! 镇国将军宛荣,是宇文世家的死敌,当然,这死敌并非因为家恨,而是因为国仇。 时龙宛两国不睦,互相攻击是家常便饭,龙熙有宇文世家坐阵,而大宛则有他们的战神宛荣将军。 两家实力相当,无论是行军布阵,还是搏战沙场,都算是棋逢对手,所以,当时交战,也是各有输赢。 某些时候,某些战争是残酷且无是非对错之分的,得胜的一方,有权处置他们的战利品,包括战俘。 当时比较流行的一种惩罚方法,便割下战俘的头颅,高高的悬挂在战旗之上,任由风吹日晒,蝇叮蛆咬,直至风化成白骨。 这种残忍而无聊的游戏,在某种程度上,加深了两家的仇恨,毕竟,谁都不愿看到亲人朋友的头颅被那般折辱,两方人马便憋足了劲儿,非要将对方置于死地,长时间的胶着状态过后,宇文世家因与龙熙帝的关系闹僵,渐渐落了下风。 最后一次搏奕,内忧外患的宇文家一败涂地,而镇国将军的人则得以扬眉吐气,他们生擒宇文军队战俘数万人,并全部猎杀,剁下头颅,高高的悬挂在城楼上。 那一天,血流成河,尸体成堆,数万颗头颅悬挂在一处的情形,只消想一下,便已觉头皮发麻,惨绝人寰,更不用说,宇文军队中的那些人,是亲眼目睹这种惨状,可当时他们溃败不堪,已无力回击,只得眼含热泪,仓皇逃离,但那一幕,却自此刻在每个人的心里。 后来,宇文府再度遭受大劫,宇文流烟之其麾下将士就此隐匿无踪,宇文世家在龙熙王朝坠落,成为一堆黑灰,而实际上,这些人胸中充满仇恨的将士已转入地下,成立了龙潜门。 而龙天若,恰好是龙潜门的领袖,这么多年来,除了颠覆龙熙王朝之外,他还在做着一件事,那就是,寻找宛荣的下落。 传闻,那次大屠杀之后,宛荣不知何因,突然挂冠而去,从此不知所踪。 沈千寻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在无意中结识的这对老夫妇,竟然就是龙天若一再提起的镇国将军。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宛荣一家,不,应该说,看着她的家人,因为如今她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她茫然的想,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命运? 兜兜转转,逃不过命定的劫数。 而随之而来的另一个念头,则让她浑身僵痛。 当年的龙天若,为什么要执意将宛真母子送入相府?不管从哪方面来讲,这对母女,都不是帮他做暗探的好人选,宛真懦弱,前身逆来顺受,胆子又小,奸诈如龙天若,绝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而她自己呢?沈千寻的这张脸,与宛荣失散的女儿,真的毫无关系吗? 一股彻骨的寒意自心灵深处沁出,渐渐弥漫到全身,冷得她直打哆嗦。 而小院里,身为大宛子民的宛荣一家不得不跪下来接旨。 圣旨上说了很多,但归根到底只是一句话:请宛荣出山! 昔年的恩怨未了,如今新帝即位,两国交战,已然在所难免,宇文军队之骁勇善战,大宛人人知晓,除宛荣外,其余人皆是其手下败将,如今宇文家卷土重来,大宛帝自然要请当年赫赫有名的战神出场,来了却这场积年恩怨。 宛荣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三公子则沉默的看着父亲,宛夫人怒目圆睁,倏地站起,一把夺过圣旨,重重的掼在地上! “宛氏,这是圣旨,你也敢扔吗?”八王怒不可遏。 “为什么不敢扔?”宛夫人冷笑,“你们这是赶着我们一家三口去死!命都没了,圣旨算什么东西?那小皇帝以为他圈圈画画几个字,我们便得无条件遵从吗?休想!” 八王亦被宛夫人的气势惊到了,他看向宛荣,结结巴巴道:“宛荣,你也想抗旨不遵吗?” “请八王回报皇上,老夫已行将就木,不堪此任!请他另择人选吧!”宛荣平静道。 “你……你可知抗旨是什么后果?”八王无奈大叫。 “不就是死吗?”三公子淡然道,“我们一家,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不成还怕死吗?” “是!”宛荣拂拂衣袖站起来,“要杀便杀吧!老夫这条命,自个儿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可你儿子还年轻……”八王试图说服他,“你就忍心让他跟你去死吗?” “有什么不忍心的?”三公子笑,“方才你问我有没有娶妻生子,当然是没有,我三十五岁,仍孑然一身,就是不想哪日突然死了,再累及妻女!” “我老婆子就更不怕死了!”宛夫人大笑,“我们一家人一起死,死得其所!” “你们……”八王气得跳脚,一扭头突然看到沈千寻,胡乱道:“那么,这个小丫头呢?不是你的妻子吗?她还嫩得跟花骨朵似的,你们就不怕她死吗?” “她不是我宛家之人!她只是邻家的女子!”三公子忙道,“你总不能滥杀无辜!” “是啊,这个丫头,与我们无关!”宛氏夫妇亦同声道。 “少骗本王了!”八王眯着眼笑,他自然看出这一家人都很紧张这个小丫头,他定要拿她好好做做文章,“哼,你们若不从,我便将她带回府中,许给本王那小儿子,他至今尚未婚配呢!” 宛家人大惊,沈千寻却轻笑着拍掌:“如此再好不过!不过,我若去了王爷府上,只怕王爷府的鸡犬都留不得了!” “哟,你这丫头好大的口气!”八王一脸轻蔑,“姓甚名谁啊?” 一 第266章 :冥冥之中,自有天命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千寻拿他开涮,“龙熙丞相沈庆之嫡女,沈千寻!” “沈千寻?”八王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是那个……沈千寻?逼死你二姨娘的那个?” “正是!”沈千寻笑着回,“另外,不光二姨娘死在我手里,沈庆也死在我手里,沈千秋也是一样,他回府当日,那支臂膀是我炸掉的,越王府的几兄弟,也是被我设计而死,一个上了断头台,一个被零切碎割而死!我别的本事没有,玩个宅斗杀个人什么的,还算驾轻就熟!八王,现在,你确定您还要带我走吗?” 八王惊愕异常的看着她:“这……怎么可能?那个女阎王,怎么竟是你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王爷若不信,将我带回府试一试就知道了!”沈千寻一脸的平静淡然。极品小说舒适看书 八王下意识的离她远了点,他虽远在大宛,但是,类似沈千寻这样的奇女子几百年也不出一个,一个姑娘家家,拿着刀到处切尸体,跟个女屠夫一般,还把身为丞相的老爹都逼死了,这事儿简直就是说书人的最佳素材,以讹传讹的,沈千寻不是被妖魔化就是被仙人化,而在八王这些正统人眼里,她自然是妖魔鬼怪了。 如今妖魔鬼怪就在眼前,八王虽然见多识广,却也难掩内心的惊愕,但见眼前这丫头虽然笑得温软,但那眼眸之中,却是雪光隐隐,周身更散发着难以名状的冷冽之气,他不由得信了七分。 这样的女妖怪,还是不要带回去的好! 八王想了一会儿,决定硬的不行再来软的。 他长叹一声,说:“宛老兄啊,你瞧你,手里有着这么一个人材,你还用担心自己老朽吗?你气力不济,也没人逼你去上阵杀敌啊!就算老三,也不会再让他上战场的,只需要你们爷儿俩排阵布兵就好!哦,还有这丫头,心思歹毒……啊不,心思聪敏,你们一出门,那绝对可以力挫宇文世家,再现当年的辉煌!” “不要再说了!”宛荣面色陡然变得唰白,他怒声嘶叫,“八王,当年的那场血腥屠杀,于老朽来说,是场恶梦,而非辉煌战绩!八王请回,老朽气力不济,实是,无力奉陪!” 他说完,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屋子,重重的关上房门,再没走出来。 小院里陷入一片寂静。 八王无趣的站了一回儿,只得垂头丧气而归。 宛夫人自然也无心吃饭,径自跑向宛荣的房间,剩下沈千寻和三公子相对苦笑。 “这就是你们的家的秘密吧?”沈千寻说。 “是!”三公子回答,“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你与龙天若的纠葛,会连累到我们,我们跟他之间那才叫仇恨叫死结呢!” 沈千寻默然。 “忙了这一天,又被这八老头吓了一跳,这会儿总算清静了,我去冲个凉!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三公子说着走进冲凉房,沈千寻跟在后面叫:“干爹干娘他们……没事吧?” “没事,明天就好了!”三公子回答,“今天怕是不成,又受到刺激了!” “什么刺激?”沈千寻问。 三公子歪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亦步亦趋的,便笑道:“小丫头,你是要跟三舅舅一起冲凉吗?” “喂!”沈千寻哭笑不得的退出来,“难怪干娘总说你,一把年纪了,还没个正形!” 三公子大笑着关上了房门。 沈千寻一人坐在院子里头发呆,忽然想到一件事,慌慌的把自己的衣领扒开,将前身那只佩饰拽了出来,放在手里细看,这环形佩饰的材质奇特,非金非玉,却有玉的触感,和金的坚硬结实,说起来,这是唯一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了。 她握着那玉佩,焦躁不安的等三公子出来,可三公子好像挺会磨蹭的,足足大半个时辰,还没洗好,沈千寻等得不耐烦,便在三面乱叫,一会儿叫三哥,一会儿叫三舅舅,千呼万唤亦不见三公子出来,她便在外头发狠:“再不出来,我可就闯进去了!” 三公子在里头大笑,沈千寻很少有这么无赖的时候,只觉得她可爱至极,是以只穿了中衣便跑出来,笑问:“你有什么要紧的事?” 沈千寻刚想回答,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之上,突然定住了,一双眼也变得直勾勾的,三公子不明所以,他低头瞧了瞧自己,不就露个胸膛吗?虽说男女有别,可是,在他看来,沈千寻就是一个小屁孩,管她有多大本事,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稍微有点怪的小丫头片子罢了。 他笑嘻嘻发问:“寻丫头,这么盯着三舅舅看,难不成,要吃三舅舅的豆腐?”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手向他脖间指了又指,嘴唇轻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三公子讶然,正要询问,却见沈千寻双手一伸,竟向他脖间抓了过来。 她这一抓又快又猛,三公子又没有防备,自然被她抓了个正着,他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大叫:“寻丫头,你真要吃豆腐吃啊?” “这块佩饰……”沈千寻急急道,“我也有!” 她将刻有沈千寻的那个佩饰高高举起,几乎贴在了三公子的眼皮上,三公子劈手夺下来,紧张的放在眼底看了又看,他把自己的那一块和沈千寻那一块放在一起比对,手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你的?”他抬起头来,眼睛通红,“你娘给你的?” 沈千寻使劲点头。 三公子的眸中陡然涌出热泪,他张开双臂,突然将沈千寻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这突如其中的大熊抱,抱得沈千寻头脑“嗡”地一下,这么说,真是没错了?前身确实是眼前这男子的外甥女,是大宛镇国将军夫妇的外孙女? 虽然在听到宛荣的名字之后,她便已在心里怀疑,可此时反而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她呆呆的问:“那佩饰……有什么特别?虽然有点像,可是,你确定不会搞错吗?我从来不记得,我娘说过镇国将军的事!” “绝对不会有错!”三公子看着她,一脸狂喜,他将那两只佩饰放在一起,指给她看,“这佩饰所用材质,是黑曜石中的冰种曜石,清亮如水,给人以冰清玉莹的感觉,这种冰种曜石极为罕见,是父亲年轻时无意中从一个西域人手中得来,请能工巧匠打磨成四块环形佩饰,分赠给我们四个子女,因姐姐是女子,所以上面又请人雕上了一朵花……” “你说的是玉真花吗?”沈千寻脱口而出。 “是!就是玉真花!”三公子喜极而泣,“这是姐姐的名字啊!” “看来真是没错了!”沈千寻喃喃的说,其实她哪里知道这是玉真花,只是突然的脑子里就蹦出来这三个字。 “快,我们去告诉爹娘!”三公子兴奋的抹了把眼泪,扯着她的手往房间里走,走到一半,突然又咧嘴笑:“你现在不能叫爹娘了呢,你得叫外公外婆!我就说吧,小丫头,你就说,你叫我三舅舅,是不会叫错的!” 沈千寻哑然失笑。 三公子那边使劲砸门:“爹,娘,快出来,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他砸了许久,才见宛夫人萎靡不振的走出来,有气无力的说:“我们宛家,还有什么好消息呢?” “她就是好消息!”三公子把沈千寻往她脸上一推,又哭又笑:“娘,寻丫头就是好消息啊!” “寻丫头?”宛夫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是啊,我知道,自从寻丫头来了,我的心情也好多了!可是……” “娘!您看看这是什么?”三公子将沈千寻那块佩饰递给她,宛夫人只掠了一眼,便浑身急颤,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寻丫头,你这是你的?是你娘给你的?”她抱住沈千寻,眼中溢出热泪。 沈千寻再度点头。 “这么说,你娘就是那个什么丞相之妻?害你娘死的人,便是八王口中的二姨娘?”宛夫人追问。 在这种情形之下,沈千寻除了点头,已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我那可怜的女儿啊!”宛夫人抱住沈千寻,放声痛哭,“玉贞啊,你受了那么多年的折磨,好不容易熬到女儿长大,怎么就不能多活几年啊!老天爷啊,你不长眼哪,玉贞天性柔弱,你让她尝尽世间之苦倒也罢了,怎么临了还不放她一条生路啊!我那可怜的玉贞啊!” 她积聚数十年的辛酸痛楚,此时全数倾泄而出,沈千寻本不是爱掉眼泪的人,听她哭得肝肠寸断,也不由陪着落了几滴泪。 宛夫人这般大声哭号,宛荣自然也不可能坐得住,得知沈千寻便是女儿玉贞的遗孤,他又是心酸又是惊喜,亦是老泪纵横,这下一家人抱头痛哭,良久方停,你一言我一语的追问着她和宛真的事。 沈千寻努力在的记忆中搜寻着,尽可能的解答他们的疑问,她虽不是那个真正的沈千寻,此时却寄居在沈千寻的身体里,有这个义务,也有这个责任照应爱护她的家人。 一 第267章 :造化弄人 “其实飘泊在外的日子也不算太苦!娘很坚强!我们是吃了不少苦,可是,吃苦吃惯了,也就不觉得苦了,其实你们不知道,天下有很多人,都像我们这样活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千寻尽量避重就轻,轻描淡写,为了怕他们难过,她隐瞒了宛真卖身的事,也没将母女二人在相府时的悲惨情形说出,毕竟死者长已矣,活着的人,却得好好活下去。|經|典|小|說|網更新最快 二老听得又是一阵唏嘘,三公子那边劝道:“好了,现在总算了了十几年的心事,姐姐是离开了,可她留下了一个女儿,这女儿又是这般争气,还为她报了仇,咱们也不能老是这么哭哭啼啼的!这是喜事,应该庆贺!” “是!确实应该好好庆贺!”宛夫人抹干了眼角的泪,又咧嘴笑起来,“这么说来,我老婆子倒是做了外婆了,死老头子,你现在是当外公的人了!还有老三,你现在是舅舅了!” “我这舅舅,寻丫头可早就叫过了!”三公子笑,“不过,外公外婆却还没叫过!” 他说着看向沈千寻,沈千寻有点窘,她真心不太适应这样的氛围,但见二老目光殷切,便认认真真的叫:“外公,外婆!” “哎!乖!”二老同时伸手,将她扶起来,一人握着她的手,左看右看,一忽儿哭,一忽儿又笑,情绪十分激动。 沈千寻心里却琢磨着别的事,那件事压得她心里透不过气。 她转向三公子,问:“舅舅,你那天说,曾有一位朋友,在龙熙境内发现了我们母女的踪迹,你现在还记得那是什么地方吗?” “自然记得!”三公子答,“是京郊的蓬莱县,是在一条巷子的第五家,那巷子叫永仁巷!那一带算是贫民窟!” “蓬莱县,永仁巷……”沈千寻苦笑,“我现在方知,什么叫造化弄人!” “莫非你们母女,当时确实在那里?”三公子面色陡变。 “是!”沈千寻苦涩的答,“胡楼村那位婆婆死了以后,我和娘便在一个好心邻居的帮助下,来到了蓬莱县,那里相对繁华一些,娘也能找到事做来养活我,我们在那里住了差不多有两三年!” “那你舅舅找到那里,为什么没有见到你们?”宛夫人急急问。 “因为……”沈千寻忍了又忍,眼泪终还是落下来,她拿手拭了去,转而又问宛荣,“外公,听说,在龙宛交战中,您曾生擒过三皇子龙天若?可有此事?” “有!”宛荣点头,“不过,我也分不清是老三还是老四,他们实在生得太像!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我想找出一个答案!”沈千寻艰涩答,“那么,当时你把龙天若关在哪里?他是否知道我娘的事?又或者,他见过我娘的画像?” “这个……”宛荣一脸茫然,“我记不清了!但当时他被我带到了将军府,作为杂役使唤……” “那么,母亲的画像,是密不宣人的收藏着,还是悬挂在大厅里?”沈千寻又问。 “大厅!”三公子笃定的答,“当时娘把姐姐的画像挂得满屋子都是,只要是将军府的人,没有人不知道,那就是我的姐姐!” “这就对了!”沈千寻呵呵笑起来,脸上却一片悲凉酸涩,“你们知道,当初我们母女是被何人带入相府吗?” 三人呆呆的看着她。 “龙天若。”沈千寻沉痛道:“是他带我们母女入相府,要不然,我们如何知道相府的大门往哪开?又如何能知道,我的生父,便是新任的龙熙国丞相!” “你的意思是……他是有意而为之?”三公子犹豫着问。 “舅舅还记得,去何时去的永仁巷吗?”沈千寻又问。 “自然记得!”三公子回,“那天是七月十五,鬼节,出门时朋友还说,鬼节百鬼横行,不宜出门,可我却执意前去,因为就算有一丝希望,哪怕是渺茫的,我也不忍放弃啊!” “七月十五……”沈千寻语音微哽,“还真是百鬼横行!我和娘一大早就撞上鬼了!” “这么说来,你们在七月十五一早,便已离开永仁巷?”三公子一脸痛苦。 “是!”沈千寻沉痛点头,“在这之前,母亲患了重病,我却没钱给她抓药,正在街上乞讨之时,遇到一伙流氓调戏,龙天若救了我,又给我钱,让我去请大夫,给我娘治病,后来,又认出我娘便是沈庆的妻子,便非常好心的带我们去相府,入了相府之后,我才明白,我们母女入了狼窝!而龙天若一开始就知道龙云雁的歹毒,他就是要亲眼看着我们在相府里受尽折磨,尔后惨死!” “真相……居然是这样!”宛荣喃喃道,“这个龙天若……他是在报昔日我凌辱他之仇!” “天哪!为什么会这样!怎么竟会是这样!”三公子擂胸顿足,满脸痛悔,“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我到了那条巷子,每个人都像见鬼了一般,满脸惊悸的看着我,不管我问什么,他们都只是摇头,现在看来,他们是已被封了口!我早该发现的,如果我再机灵一些,我就该发现事情不对,可是,我只想着找人,却没想着防人,就只差一步,便只能眼睁睁看你们坠入地狱……” 三公子痛悔莫名,宛夫人则破口大骂:“这奸贼,若不是他将你们母女带走,玉贞和寻丫头早已回到我们身旁,子孙三代,共享天伦之乐!这恶贼当真该死,老三,你去杀了他,去杀了他为你苦命的姐姐报仇!” “老婆子,够了!”宛荣痛楚叫,“龙天若如今已为一国帝王,老三去找他,岂不是自寻死路?再者……这孽根种在我这儿!若不是我与宇文家结下死仇,又将龙天若掳至府中肆意羞辱,他又如何会知道玉贞的事?都怪我!老婆子,你若真是恨意难平,你便杀了我吧!我这一生,罪孽深重,百死难赎其一啊!” 宛荣捶着胸口,老泪纵横,他悲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就让仇恨就此终结吧!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不要再让我们子孙后代,在痛苦与复仇中活着,永无安宁之日!老婆子,你难道忘了,我是因何放弃将帅之位,回归乡野山林的吗?” 宛夫人微怔,随即捂住了嘴,再不说一句话,一对老人抱头痛哭,面上却满是伤心愧疚,沈千寻看得惊疑不定,三公子扯了扯沈千寻的衣角,将她叫了出来。 两人走出庭院之外,天色已然黑透,晚风阵阵,拂得葡萄叶子沙沙作响,三公子对着黑沉寂静的夜空,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外公外婆他们……是怎么了?”沈千寻小声问。 三公子避开不答,反问:“寻丫头,你恨龙天若吗?你想向他报复吗?” 沈千寻微怔,半晌,老实答:“三舅舅,我说不好!” “嗯?”三公子看着她,面上露出心疼怜惜的神色,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缓缓说:“经过一个月的平静生活,你应该能理清自已的情绪了吧?” “表面上似乎理清了,可是,每到夜深人静一人独处之时,哪怕在睡梦之中,依然会纠缠不休!”沈千寻将心事坦诚而出,再不避忌,此刻对她来说,三公子不光是她的长辈是亲人,还是良师益友,而她的这番心事,也确实需要向人倾诉宣泄。 她坐在葡萄架下,将和龙天若龙天语之间的纠葛托出,那些过去的时光,在深山安静的院落里流淌,直至月上中天,沈千寻终于讲到火海中的对望。 “我本来深恨他的,恨他欺我骗我利用我,背后却又和别的女人,那样算计我,可是,他最后那一扑,却让我莫名觉得,或许,他终究不是那样无情,我心里突然就不那么难受了,其实,从头到尾,我爱上的,只是龙天语,是龙天若制造出来的幻影,我从来没有爱过他,既然没有爱过,又何来背叛之说?他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恨他?” 三公子微笑点头:“是啊,你看,你自己不是已经想通了吗?寻丫头,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能不顾自己的安危,为你挡开那根梁柱,已算他能做到的极致了,你看到的或者听到的,只不过是他的伎俩罢了,所以,放过他吧,放手那段虚幻的情感,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想一想,当年若不是你遇到他,只怕你早已丧身于流氓之手也说不定!” 沈千寻点头,微笑:“是啊!本来纠结得要命,跟你这么一说,突然就觉得天清月明了!” “本来就是天清月明啊!”三公子抬头看天,半晌,突然喃喃道:“这月色,让我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晚的夜色也是这么美,原该坐在花架下赏月吹风,可那一夜,没人看一眼月亮,所有的人,都在忙着收割人头!” “收割人头?”沈千寻吓了一跳。 一 第268章 :人间惨景 “那是一幕人间惨景,人头又不是稻谷,如何能像稻谷那般收割?”三公子目光阴郁悲伤,“可是,仇恨令人疯狂,让人迷失本性,那一晚,父亲的麾下收割了敌手数万颗人头,高高的悬挂在城楼上,向宇文世家示威,我现在还记得那时的情景,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战争!” “你之前没有参加过战争吗?”沈千寻问。极品小说舒适看书 “没有。”三公子摇头,“我自幼体弱,打小儿便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母亲怕我夭折,索性便让我习医,所以,我没有像两个哥哥那样,十几岁便随父亲征战沙场。” “战争太过残酷,舅舅没去过,也算是一种幸运吧!”沈千寻说。 “算是吧!”三公子苦笑,“可是,我毕竟出生于战将之家,打小儿也耳濡目染,并不将杀戮当回事,直到那晚,你信不信,那晚我抬头,突然发现,月亮变成了血红色!血红色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那么圆,也像是一颗流血的人头!” 他说得诡异沧凉,令沈千寻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三公子掠她一眼,将身上衣服脱下来,披到她身上,又说:“你知道,你外公为什么在如日中天这时突然辞官挂印,避居乡野吗?” 沈千寻摇头。 “就因为那天晚上!”三公子声音微哽,“那晚发生了一件事,一件……很悲凉的事,夜半时分,有人来偷人头,却是个年轻妇人,被守城的官兵抓住,顺势也割了下来,然而没过多久,城门前突然又出现一个老头,竟也是来盗取人头的,士兵们亦将他杀了,又过了一阵,居然又跑来一个老妇人!” “她们是不要命了吗?”沈千寻急急叫,“明明知道不可行,为什么还要执意来送死啊!” “是啊,他们就是来送死的,可是,你想一想,如果我们这个家中,我死了,人头被高高的挂在城楼上,任凭风吹日晒,你们会怎么办?”三公子惨笑问。 沈千寻沉默。 “母亲这般爱我,便是拼了命,也是要将我的人头拿回来安葬的,因为对她来说,眼睁睁看着自已儿子的惨景,比去拼命要痛苦一百倍,而如果我有妻子,我若与她相亲相爱,她亦会不顾一切。” “那后来呢?那老妇人,也被守城的兵杀了吗?”沈千寻问。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不要命的上来送死,而那老妇人又哭得那般痛苦,所以,士兵们也不忍心再下手,便去报给了父亲,父亲出来一看,与那老妇人,竟然是相识的故人!” “啊?”沈千寻惊呆了。 “不,不能这么说,不光是故人,那老妇人还是父亲的救命恩人!”三公子捂住脸,“在父亲年轻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猎户,上山打猎,贪恋着追一只野兽,被野狼群围住,危在旦夕之时,那老妇人和她的丈夫拼命救了他,这对夫妇是好人,救人不留名,他们留父亲住了一宿,好吃好喝的待着,后来父亲再拎着礼物去拜访,他们却搬走了,万没料到,竟会在这种情形之下,与自己的恩人重逢!” “那……先前的那个年轻妇人还有那个老头儿,该不是……”沈千寻不敢再想下去,三公子苦笑:“是,他们是一家人,那老头就是老妇人的丈夫,而那年轻的妇人,是他们的儿媳,与他们的儿子青梅竹马,感情极为深厚,儿子被强征入伍,媳妇怀有身孕,在家苦苦守候……” “她还怀着一个孩子?”沈千寻再也问不下去,三公子也再说不下去,只是将脸深埋入手心之中,身子急颤不已,良久,才又抬起头来,继续往下说。 “那老妇人其时也认出了父亲,她用力的锤打着父亲,可是,能怎么样?她的丈夫、儿子,儿媳,孙子都全死了,父亲就算再追悔莫及,已死之人,再不能复生,老妇人号啕大哭,父亲长跪不起,老妇人哭了一阵,突然冲向城墙,生生撞墙而死!” “啊?”沈千寻泪盈满眶,心头似被什么哽住了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见那妇人也追随自己家人而去,父亲当晚即痛悔异常,自己救命恩人一家的惨死,犹如当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让他头一回认真的想,自己这般杀戮,到底有何意义,是为大宛百姓安宁幸福吗?” 三公子嘲讽的摇头,“不!龙宛边境的平民,哪怕朝廷三令五申不许两国来往,他们依然要私下通商,因为他们互相需要,说到底,真正别扭的,不过是龙宛两国的君主罢了,皇室中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打来打去,老百姓得到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痛苦,而他自己,一腔热血,却只是为了奢华糜烂的皇室卖命!亦是为了自己膨胀的私欲钻营!所以,第二天,在朝廷的庆功宴上,父亲便带着我和母亲无声的离开了大宛皇城!” “那你们怎么会想到来这儿呢?”沈千寻问,“这里是龙宛边境,你们却是大宛的战神,万一被这一带的百姓知道,岂不是……” “没想那么多!”三公子淡淡道:“这里是那对老夫妇生活过的地方,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小院,也是他们曾经的家!当年父亲便是在青城山上被他俩救下,父亲便将他们一家的尸体运回到这个地方埋葬,从那天起,便专心做他们的守墓人,以赎自己犯下的罪孽!” “所以,舅舅也会在这里开设医馆,对吧?”沈千寻不胜感慨。 “是啊!舅舅我生平无大志,只想多救些这儿的乡民,替父亲赎罪!”三公子长叹一声,“当时父亲心灰意冷,来到这儿,原就是来送死的,所以将我留在了京城,可是,我这个脾气不好,与京城中那帮老爷少爷们也很难相处,便一起来了这里,不曾想,那么多年过去,竟然没有人认得我们,这里的乡民亦是古道热肠,算起来,也过了数年安闲散淡的生活,我们一家,都满足了!” 沈千寻弯起唇角:“是啊,只是,舅舅,从今日起,只怕将不得安宁了!” 三公子微笑:“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那位八王既然能找到这里,以龙潜门的能力,又怎么会找不到?”沈千寻苦笑。 “这么多年的仇怨,也确实到了结的时候了!”三公子站起来,在院子里兜了一圈,欲言又止,沈千寻轻笑道:“三舅舅是想让我走吗?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宛家人!” “可是……”三公子伸手将她揽在怀中,“可是,寻丫头,你才只有十六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没打算引颈受死!”沈千寻道:“我不管外公怎么想,若龙天若真找到这里,我是不会束手就擒的!既然是战争,就各有伤亡,他们最后落得惨败,只能怪他们时运不济,这种事,根本就无所谓谁对谁错!三舅舅,他们若真来了,你该不会把脖子洗干净了给他们砍吧?” 三公子被她说得笑起来,但仍认真的回:“引颈就死是不可能,那也太怂了些,不过,确是已存死志,以我们目前的能力,与龙潜门对抗,无异于膛臂挡车,以卵击石!” 沈千寻静默不语,三公子满腹心事,也没再出声,只是第二天,沈千寻没有再随三公子去医馆。 “我觉得累了,需要休息!”沈千寻说,“你自己去吧!” 三公子看她一眼,问:“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挖战壕!”沈千寻坦诚答,“打鬼!” 三公子轻哧:“一个小丫头片子,只怕连铁锹也拿不起吧?” 沈千寻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解释,三公子虽然知道她的本事,但毕竟未曾亲眼见到,只把她当小孩子,摸摸她的头,便大步去了。 见他的身影一消失,沈千寻便开始动手布置。 龙天若本人行事谨慎,他手底下的人亦是小心异常,事不论大小,若有七成胜算,是绝不肯动手的,而在他们心中,曾经的战神依然锐不可挡,所以,虽然他们人多势众,但在动手前,也会事先打探一番。 这处小院独处于山脚下,深藏于密林之间,庭院四周,怪石嶙峋,林木丛生,而能将小院尽收于眼底的绝佳之处,便是那山上的那处松树林了。 沈千寻拎着铲子上山,去寻一种叫毒齿的野草,这种草叶如剧齿状,若不小心碰到,即会皮肤肿涨,难以动弹,当然,无致命危险。 她挖了许多这种草,洒在她认为有可能会有人窥视的地方,又在庭院四周拉起网纱,那网纱拿锯齿的汁液浸过,亦有同样功效。 当然,她做这一切,是不可能瞒过宛夫人的,她也没打算瞒她,要瞒的只是宛荣,并让宛夫人小心留意,让他不要接触到这些网丝。 一切布置妥当之后,沈千寻便猫在家里,支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并时不时去检查山上的松树林。 如此数日过后,某一天傍晚,天色将黑未黑之际,宛夫人在庭院四周发现七八个黑衣人,俱是面目肿胀,昏迷不醒,显是中了毒齿的毒。 沈千寻和三公子将他们抬入庭院疗伤,服过解药之后,这些人很快便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就躺在目标人物的眼皮子底下,一个个瞠目结舌,大惊失色。 一 第269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还之! “别怕!”沈千寻笑容和蔼,“是龙天若派你们来的?” 几人互看了一眼,一起摇头:“不是!我们是结伴打猎的猎户,天黑迷了路,这才摸到这儿,本来是想过来找口水喝的……” “少说点废话不行吗?”沈千寻皱眉,“猎户找水喝,都从人家墙头爬的吗?再者,你们龙潜门的习惯和装束我又不是不知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几人一齐朝其中的一个高个男子望去,男子犹豫了一下,反问:“你是沈千寻?” “是!”沈千寻答,“我不光是沈千寻,还是你们的要找的宛荣夫妇的外孙女的,亲的,如假包换!我知道你们来这儿是做什么的,你们是来杀他们,给你们死去的兄弟亲人报仇!” “既然知道,你就不该救我们!”高个男子显是个领头的,很快就恢复平静,目光中亦透出几分阴狠。【擺渡搜免费下载小说】 三公子拍拍他的肩:“有话好好说,别拿你那大眼珠子甩人,怪吓人的!” 沈千寻轻哧:“我不是想救你们,只想留个活的,好回去帮我传个话儿!” “传什么话?”高个男子粗声粗气道。 “你告诉龙天若,我娘是他害死的,我也死在了他手里,不管宛家和宇文家有什么样的过节,我觉得,我帮他做的事,已足以弥补,如果没有我的帮助,别说春暖花开,就算再来一年,你们也未必能夺得龙熙皇权!” “你说的倒是轻巧?”那高个男子一脸的鄙夷,“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就能消除宛家造下的罪孽?那数万兄弟就能瞑目了?那数万个失去儿子失去丈夫的家,就能回归到从前一样?宛荣的罪孽,从他砍下那数万颗人头开始,早就不是只属于皇族的仇恨了,那是所有龙潜门兄弟心里的一根刺,扎了这么多年,就凭你轻飘飘的几句话,便烟消云散吗?那些枉死的冤魂不会同意!那些冤魂的遗孤更不可能同意!” “只有你们龙潜门有冤魂吗?”沈千寻柳眉倒竖,厉声叫:“你少在这里给我装什么大尾巴狼!是,我外公一生杀戮无数,确实有罪,可是,你们的手,又干净吗?你们这些人,谁的手上不染满了别人的血?你们的父辈,你们的亲人,你所说的那些龙潜门死去的兄弟们,他们又有多干净?他们没有砍下大宛士兵的脑袋吗?他们没有把他们的人头高高的悬挂在在楼上吗?你们的兄弟是人,有亲人有家庭,大宛的士兵,没有吗?” 沈千寻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即滔滔不绝,那高个男几次想插话,却竟然找不到一点缝隙,沈千寻嘴里的话便如排山倒海一般忽啸而来。 “你们在屠戮别人的时候,不也是同样的残忍嗜血吗?同样都是刽子手,同样都是杀得眼红的野蛮人,谁比谁纯洁?谁又比谁干净?如果我外公是罪孽深重不可饶恕,那么,你们也是同样的罪孽深重,同样的不可饶恕!这就是战争!在这场为掌权者而战的斗争中,没有对错,更没有是非,只有愿赌服输,各安天命!你们最后落了惨败,这笔帐,你们只能记在龙熙帝头上,你们不能因为你们输得惨,便要死揪着战胜的一方不放,这种行径,不光无赖,而且无耻,无耻至极!” 这一番长篇大论,说得又快又急,那一个个字,跟炒豆一样啪啪炸响,清脆,清晰,响亮,且有理有据,理直气壮,那高个男子的嘴张了又张,最终没再吐出一个字,因为他实在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驳面前这个伶牙俐齿的有点诡异的女子。 他不说话,旁人也都傻了眼,干张着嘴,眼巴巴的看着沈千寻,有的人脸上甚至现出迷茫困惑之色,是啊,谁比谁干净呢?当年那数场恶战,本就是势均力敌,龙熙这边的士兵,不也经常拿大宛士兵的头当球踢吗?那样灭绝人伦的事,他们亦是做过的! 眼见着眼前几个人都沉默不语,沈千寻陡然放缓了声调,她用在医馆坐诊时那种温和耐心的口吻说:“人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龙天若和他的人欠宛家的,我们不会再去索,而宛家欠他们的,亦就此了结,从此我们江湖两相忘,井水不犯河水,双方都少了一个敌人,岂不是活得更安心一些?这封书信,烦请这位大哥帮我带给龙天若,龙宇王朝新立,百废待举,他当将精力放在安抚四方兴民安邦之上,何必与这些旧事苦苦纠缠不休?” 高个男子直愣愣的看着她,不自觉的将信接了过来,几人同时起身,无声的去了。 等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三公子这才轻咳一声,笑出声来:“看你平时蔫巴巴的勾着个小脑袋,半天没一句话,我还以为,你是惜语如金之人,不成想你倒有这样的口才,说得这么流利通畅,连我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没有说错,不是吗?”沈千寻笑答,“外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他决心向善,可是,从实质上来说,这场战争,本就无所谓谁对谁错!” “话虽如此,可是,能把对方派来的人说得傻楞楞的走掉,绝非易事!”三公子看着她,眼里含了一丝困惑,“寻丫头,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什么事?”沈千寻看着他。 “依你的个性,又有一身好武功,你和你娘应该不会受到欺侮,不是吗?为什么……”三公子眉头蹙起。 沈千寻早就预备着他会有这一问,遂平静答道:“功夫不能当饭吃,尤其是我面对的敌人,是权贵之女和一国之相,更不能以武力开道,当然,最重要一点是,之前没被逼到绝境上,只有到刑部大监走了一遭,才知道,若不想任人宰割,就得死命抗争才行!就像外婆一样,不被逼到一定程度,女人们怎会变得泼辣野蛮呢?” 三公子恍然低叹:“是啊,我早该想到了,不该有这一问啊!你一个小丫头,做事如此利落果敢,倒让我这做舅舅的好生惭愧呢!” 沈千寻哑然失笑:“舅舅,就算我们是自家人,你也不用一直夸我吧?再者,我刚才的话所起的作用,大概也就只够那伙人回去报信的,等他们过了那劲儿,不定又怎么想呢!反正我也是不管那么多,该说的话,我都已经写在信里了,我现在认准一个死理儿,人不犯我,我决不犯人,人若犯我,能忍则忍,可是,如果一犯再犯的话,我就只有百倍还之了!若龙天若还是执意复仇的话……” 她怪笑了两声,道:“那么,我就新帐旧帐,一起跟他算个清清爽爽!” “你这个小丫头,又在转什么鬼心眼?”三公子盯着她看。 “我转的不是鬼心眼,是一通响雷!”沈千寻笑,“如果我们必须得死的话,那么,也得多扯些人陪着,这样一来,黄泉路上就不寂寞了!” “舅舅听你的!”三公子点头,“有这么一个会排兵布阵的外甥女,老舅我还愁什么呢?嗯,做了一天诊,浑身又酸又痛,寻丫头,你是不是该孝顺一下你三舅舅呢!” “你还真会倚老卖老!”沈千寻哭笑不得,但还是上前,亲昵的帮他捏肩,捏完肩又捏腿,三公子微侧着头,出神的盯着她看,半晌,他递过一杯茶来,说:“歇会儿,喝杯茶吧!” 沈千寻看了他一眼,将杯子放在鼻间嗅了嗅,三公子轻哧:“你怕三舅舅给你下药吗?” “很难说哦!”沈千寻微微一笑,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她的身后,一直隔窗静看的宛荣和宛夫人见她饮下那杯茶,略松了口气,宛夫人轻声道:“老头子,我们非得这样吗?我们完全可以应了八王,跟他们继续对抗!” 宛荣无言的看着她。 “你不要这样瞪着我,我知道你因为那件事,心里头愧疚不安,可是,寻丫头说的也有道理,战争本就无所谓对错,更何况,现在是他们在逼我们啊?他们凭什么来逼我们啊?”宛夫人怨怼道。 “就凭那数万颗人头吧!”宛荣斩钉截铁道,“老婆子,反正我是再了不会杀人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有苦,可是,谁让你嫁给我了呢?早死早托生,下辈子,寻个安稳的人嫁了,不要再跟着我受罪了!” “你又说这些无味的话!好吧,当我没说!”宛夫人叹息一声,垂下眼敛,“只是,可怜我们寻丫头又要跟玉贞一样,孤独无依的飘泊在这个世界上。” “可我没法留下老三,他们不会放过他,到时,反害了那丫头!”宛荣生硬道。 宛夫人沉默,扭头看向窗外,葡萄架下,沈千寻已经趴在小桌上睡着了。 三公子爱怜的抚着她的发,过了好一阵,方将她抱起,小心的放在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之上,又拿被子细心盖好,宛氏夫妇出来相送,依依不舍的抱着沈千寻,亲了又亲,泪水打湿沈千寻的脸。 她的睫毛动了动,两颗晶莹的泪水滚落而出,只是,天太黑,身边的三人都没有看到,他们催促着三公子上路,又叮嘱了好些话,马车这才缓缓启动。 足足颠簸了大半夜,马车才停了下来,三公子把沈千寻抱下车,送进一处客栈,打点好一切,这才原路返回。 只是,他不知道,他刚一离开,沈千寻的眼就唰地一下睁开了。 一 第270章 :全乱套了! 那杯茶她是喝了,可是,只在口腔里转了一圈,便又借着夜色吐了出来,三公子虽然年长她许多,可是,他真的就是一个瞧病的,在平和的家庭中长大,心里头的那点事,全藏在脸上。【百\|度\|搜\|經\|典\|小\|說\|更\|新\|最\|快】 沈千寻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赶上了三公子的马车,一个纵身重又爬了过去,满腹心事的三公子竟然丝毫未察觉。 就这样的警觉性和应对能力,遇上龙潜门那些训练有素的人,确实是只有送死的份儿吧? 当然,他也早就说过了,他们早就在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可沈千寻认为,事情不应该这样,他们应该平静平安的活着,直到老死。 马车返回小院的时候,已是凌晨时分,黎明来临前的那段黑暗,笼罩着整个院落,而熊熊燃烧的火把,却把庭院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沈千寻冷笑,龙天若果然不肯放弃,他是多好的一位帝王啊,怎么会为了与她的那点虚情假义,而得罪龙潜门的弟兄? 好在,她早就看透了他,也早已料知这样的结果,她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着他,与其任人鱼肉,不如来个鱼死网破! 三公子的马车很快便被一堆火把牢牢困住,三公子打着呵欠从车上跳下来,懒怠道:“你们还真是没出息,就取三条人命而已,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来这么多人,不觉得吵吗?” “我觉得你很吵!把他抓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沈千寻微微一怔,歪头看了一眼,竟然是阿呆。 以前的阿呆,在沈千寻眼里,就只是一个呆头楞脑又有点萌的二货,也算得上是她的熟人,可此时此刻的他,却是这伙人的头领,他是来杀他们的,这样的敌友关系转换得太刺激,令沈千寻苦笑不已。 “沈千寻呢?”阿呆又问。 “我们的恩怨,跟沈千寻有关系吗?”三公子反问,“你们家主子爷做事忒不地道,寻丫头为他欺骗利用,为他出那么多力,便算他不感恩,也不该赶尽杀绝吧?” “要赶尽杀绝的人,是你还有你的父母!”阿呆冷冷回,“我们主子爷,从来就没想过要杀沈千寻!” “那干嘛还要找她?”三公子反问。 阿呆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只命人冲进院门,这时,忽听院中传来一声洪亮高亢的声音:“门没拴,进来时小心些,别把我养的那只兰花碰坏了!” “装神弄鬼!”阿呆一听这声音,面色陡变,长剑一挥,“嗖”地一下窜入院内,大叫:“宛老贼,拿命来!” “老夫的命,一直替你们留着呢!”宛荣哈哈大笑,与此同时,一支红灯笼亦高高的挑了起来,橙红温暖的灯火下,宛氏夫妇穿着簇新的寿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而他们所坐之处,竟是一口黝黑的棺材之中。 “老头子,我们该上路了!”宛夫人挽着宛荣的手臂,笑得平静淡然,“下辈子,我还嫁你,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再不跟你吵架了!” “好!下辈子我们为商作贾也好,耕田种地也行,只要别惹这些无聊的是非纷争,就是天大的幸福!”宛荣挽住她的手,好似在拉家常一般寻常自然,他们在刀剑丛中仍是笑容满面,相携着一起向后躺去,头触到棺底的那一瞬间,两人的脸倏地变得青紫,嘴角有少许血丝渗出。 “他们……就这样死了?”一个士兵讶然问。 阿呆伸手上前试了试鼻息,指尖冰凉一片,他怔了怔,随即吩咐手下:“把棺盖盖上,送他们上路吧!” “哪能这么便宜他们?”队伍里有人愤愤叫起来,“这老贼杀人如麻,该当千刀万剐!便算他们死了,我们也要鞭尸!” “对,鞭尸!”下面有人跟着一起哄叫,三公子知道父母已逝,心中悲苦万分,闻听此言,陡然暴怒。 “够了!”他嘶吼,“你们来寻仇,我宛家父子两代人引颈受死,不作任何反抗,便是为了结这段恩怨,你们怎可如此丧心病狂?我父亲杀人如麻,请问各位,你们不是吗?你们死去的亲人,不曾糟蹋过大宛士兵的头颅吗?你们罪孽,一点儿也不比父亲少,只是,他已知道悔过,而你们,却要以失败者的无赖,来继续施行你们的暴行!无耻,你们无耻!” 他在那里跳脚大骂,可他的声音很快便被士兵们纷乱的叫声淹没,这时阿呆突然大吼:“好了,都别吵!既然他们甘愿受死,人都已经死了,又何必再去做鞭尸这么无聊的事?还是快些请这位三公子上路吧!” “阿呆,你怎么胳膊肘子往外拐啊?”一个吊儿朗当的中年男子晃了出来,他嘴里衔根草儿,斜着眼瞧阿呆:“你该不会跟他们有什么勾结吧?” “赵四,你说什么?”阿呆大怒,“我跟他们有什么勾结?我阿呆的哥哥,难道不在那几万人之列吗?我哥哥的脑袋,难道不是烂在大宛的城楼上吗?” “那你干嘛帮他们说话?”赵四撇嘴。 “我不是帮他们说话!我只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阿呆冷着脸回,“我们还是快些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复命吧!” “啧啧,兄弟们好不容易找到泄愤的机会,你偏跟兄弟们对着干,阿呆,你这样太不地道了,你知道吗?这让兄弟们很不服啊!兄弟们,我说对不对?” “对!”赵四身边的人齐声大叫,阿呆愕然,大声叫:“赵四儿,你今儿吃错药了吧?我们是来办差的!若想泄愤,等尸体运到京城,主子爷下了命,你们爱怎么做怎么做,跟我在这儿较什么劲啊?” “就跟你较劲怎么了?”赵四儿突地将嘴中的草根吐出,手往后一挥,说:“大伙儿早就瞧你不顺眼了!就仗着是主子的奴才,你那脸不知仰得多高,好像我们都比你低一等似的,兄弟们,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我们个顶个的比他强!” 他这一招呼,他身后的人忽地一下全围了过来,阿呆身边随行的人大为惊慌,连忙护在他身边,同时齐声大叫:“赵四儿,你发什么疯?今儿是来办差的,还是来内哄的?” “办差内哄一起来!哈哈!”赵四猖狂大笑,“兄弟们,快把这呆小子拿下,一起装在棺材里,咱们好向主子爷领赏哪!多他一个人,可就多出好几倍赏金哪!” 那些人嗷嗷叫着向阿呆等人冲了过来,很快便交上手,打得热火朝天,三公子愣在当场,而马车里的沈千寻简直怀疑自已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是什么状况? 怎么龙潜门的人对自己人动起手了?对方还是龙天若最为信任的贴身侍卫阿呆,而听赵四那口气,好像这又办差又内哄的事,还是他们主子爷事先交待的! 龙天若要杀阿呆,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他为什么要杀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阿呆? 而此时此刻,包围圈里的阿呆也懵了,他比沈千寻更糊涂,晕得找不着北。 他跟了数年的主子爷,亦主亦友亦兄弟,那份深厚的感情,说是亲人毫不为过,他为什么要让赵四儿杀他?为什么? 他想不透这其中的古怪,但对方的刀已然架在他的脖子上,人都有求生的欲望,他自然也不可能束手就擒,他长啸一声,悲愤大叫:“赵四,你休要在那里胡说八道!我才不相信主子爷会要我的命!只怕是你自己想要我的命吧!来吧,爷不怕你!爷要让你见识见识,我到底比你强多少!” 他话音未落,人已腾空而起,长剑划过一道寒芒,迅如闪电的向赵四的头顶砍去,赵四蹬蹬后退几步,将自己掩藏于众兵之中,怪笑着大叫:“快,大伙儿一起上,取了他的小命,向主子爷领赏!” 那些兵士们显然也是领命而来,一个个奋勇上前,两方人马厮杀在一处,阿呆带来的人虽少,只有十来个,可是,却是个顶个的高手,赵四的人虽多,却略逊了一筹,在阿呆等人的凌厉冲杀下,竟也未占得上风。 沈千寻趁乱从马车里钻出来,利落的放倒看守三公子的几个士兵,三公子看她突然跑出来,倏地一惊,生气叫:“你这个死丫头,又跑回来做什么?” “送死啊!”沈千寻认真回,“外公外婆都死了,三舅舅你也要送命了,我再不陪着,岂不是太不孝顺?” “你……”三公子拿她没辙,只得说:“好了,舅舅不想送死了,趁他们打得热闹,我们快走吧!” “不走!”沈千寻摇头,“他们这般欺负人,逼死了外公外婆,还要鞭尸,我若轻易饶过他们,岂不是有负女屠夫的盛名?” “那你打算做什么?”三公子大惊,“寻丫头,我不要你去拼命!” “谁要拼命了?”沈千寻使劲摇头,“我的命最贵了,他们谁都赔不起的!三舅舅,你跟着我,我们去运好东西!让他们吃不了全兜着走!” 一 第271章 :惨遭围剿 三公子一头雾水,但他知道她的本事,也依言而行,那两方打得难分难解,倒也没功夫来顾他们,沈千寻顺利摸入杂物间,将事先藏在那里的东西抱了出来,又飞快的蹿上房顶。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 三公子打开,惊讶叫:“寻丫头,你弄这么多炮竹做什么?” “这可不是炮竹!”沈千寻摸了一个出来,说:“这叫震天红!去年炸掉沈千秋手臂的,就是这威力巨大的震天红!” 她边说边拿火把点燃了引线,玩儿似的朝赵四那群人扔去,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那群兵丁被烧得皮开肉绽,带着一身火到处乱窜。 三公子愕然:“别说,这个确实蛮解气的!我也来一个!” 他生性良善,从不伤人性命,可是,父母的死和赵四那伙人的卑劣,却让他愤懑满胸,恨不得把这群恶人当草一样割了,两人躲在暗处,嗖嗖的往外扔,赵四那边的人被炸得晕头转向,阿呆在听到第一声炸响之后,便已知道沈千寻在附近,扯着嗓子大叫:“王妃!王妃!是你吗?是你在吗?” “是我在又怎么样?”沈千寻拂拂身上的泥土,慢悠悠的出现在他面前,阿呆乍见到她,又惊又喜,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参见王妃!王妃,你跟阿呆回去吧!自从你走后,主子爷天天想你,都大病了一场!” 沈千寻轻哧:“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刚刚你为什么跟赵四打架,这么快就忘了?你主子爷可是让他杀你的!” 阿呆拼命摇头:“主子爷断不会这样!我与这赵四素来不和,是他要杀阿呆!赵四的为人,主子爷也是瞧不上,不过是看在他哥哥是龙潜门元老的份上,才将他留在龙潜门!” “既知你与赵四不和,那么,你家的主子爷,为什么要派赵四协助你做复仇的差事?还有,既然赵四是协助,那么,为什么你的人只有十来个,而他的人,却有数百人呢!” “这……”阿呆张口结舌,他不得不承认,沈千寻说得很对,算是一针见血,事实上,在来之前,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一路,赵四仗着人多,没少奚落他,只是,他惯于遵从龙天若的指令,并没有多想。 如今这一想,心中苦恼异常,他仰头看着沈千寻,喃喃道:“王妃,你平日里最聪明,你告诉阿呆,这是为什么?阿呆对主子爷从无二心,主子爷对阿呆,也一向是爱护信任的,今日为什么……竟会这样?为什么啊?” “因为你的主子爷,本来就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腹黑,残忍,无情!”沈千寻苦笑回。 “不!”阿呆激动的叫起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不是!他重情重信义,他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王妃,你不知道,你什么不说就走掉,还那么恨他,他心里有多难过!他知道他对不起你,欺瞒你很多事,可是,他也是情非得已,他没有办法,他心里,实在把你看得比他自己还重!你和他过去的种种,你真的都已经忘了吗?你忘了白云馆里的云王殿下了吗?” “我怎么会忘?”沈千寻咬牙,“这就是你家主子,在我眼前玩变脸,一会儿变清雅深情的云王,跟我谈情说爱,一会儿又扮放荡浮滑的龙天若,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他玩得真是痛快!如果不是陆渔,我这会儿已经被他玩到阎王殿去了吧?” “王妃,你误会了!他之所以这样,并不是为了耍你,是龙潜门的护法们早就制定的一个计划,只是为了麻痹龙熙帝,并非是用来对付你的!”阿呆急急的解释,“他从没想过要杀你!他为什么要杀你?他原本打算,完成大业之后,便向你坦承一切,他说要封你为后,从此后宫只有你一人……” “哈哈!”沈千寻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阿呆啊,你果然是名如其人哪!你叫阿呆真是没错,这才多会儿功夫,你怎么又忘了刚才的事了?我懒得跟你说!” 沈千寻漠然扭过头,这时,赵四已经又带人攻了上来,她盘腿坐在屋顶上,慢悠悠的扔着“炮竹”,她制作的这些炮竹版“手榴弹”已经够土鳖了,可是,与手拿大刀长矛古剑的古人相比,还是强到不能再强,动动手的功夫,那边又是一阵哭爹喊娘,剩下些命大没炸死的,又落在三公子手里,他功夫是不高,江湖经验更不足,他只是个瞧病的,可是,在山里混迹那么多年,猎户的本领却学得十成十,基本上箭无虚发,见血封喉。 他们这般卖力御敌,阿呆自然也不能闲着,几个轮回下来,沈千寻傲娇的刷新了她的对敌记录,以数人敌数百,算是她一生中最经典的战例了。 黎明时分,一场恶战到了尾声,赵四带着几个人仓皇逃窜,扔下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满院血水横流,硝烟无声的弥漫在春日初升的金色阳光中,曾经恬静雅致的小院,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沈千寻和三公子走到宛荣夫妇棺木前,磕头跪拜,在这种时候,眼泪反而是最没有必要的,两人匆匆拜祭之后,为防不测,遂将二老的尸身焚烧,眼见着熟悉亲切的面容在大火熊熊中缓缓消亡,两人心头都涌起难以言表的悲怆和悲伤,待尸身化为一堆骨灰,遂拿瓦罐细心收了,拿到山林中掩埋。 阿呆坐在屋顶上呆呆的瞧着他们做事,见沈千寻要走,也跳下来茫然相随。 沈千寻扔出一记冷冽的眼刀,冷冷问:“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阿呆挠头:“王妃,我不跟你着你,跟谁?” “去找你们家主子喽!”沈千寻没好气的回,“问他为什么又发神经害你!就算死,也得死个清楚明白吧!” “主子爷不会害我!”阿呆固执摇头。 “嘁!”沈千寻无语,再不说话,大步离开,但阿呆亦步亦趋,她不由火大,手腕一甩,解剖刀已架在他脖子上,她瞪眼:“怎么着?还想瞧瞧我把骨灰埋在哪儿,留着以后来掘墓扬灰不成?” “啊?”阿呆摇头,小声咕哝:“王妃,先不说这个好不好?你跟着我回去见主子好不好?” “好你妹!”沈千寻暴跳如雷,一巴掌重重抽在他脸上,阿呆被打,浑然不觉,只看着她碎碎念:“主子爷说过了,若是属下能找到你,若是不能劝你回去,阿呆便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当你的随从,再不要回京城了!” 三公子哭笑不得:“这还真是个……忠心的!” “被洗脑了!”沈千寻气得眼前金星乱闪,真想狠心杀了他,可是,银牙都咬碎了,愣是下不了手,她眼珠转了转,陡然露出笑容,阿呆见她笑,也随她一起傻笑,沈千寻支使他帮忙拿铁锹,他也屁颠颠去做,却不料身子刚扭过去,头上已挨了沈千寻重重一记,当即晕死过去。 三公子摇摇头,两人自行上山,再不管阿呆。 等到将宛荣夫妇安葬好,两人商议一下,便决定回大宛,虽然未必能躲得过龙潜门的追杀,可是,到底是在异国,就算动手,也会有所顾忌。 为防与龙潜门余众遭遇,两人选择翻过青城山往大宛而走,山间小路并不好走,正披荆斩棘前行之际,忽听头顶一声狂笑,抬头一看,两人都笑了。 敢情走这半天白走了,头上一圈全是龙潜门的人,为首一个中年男子粗黑丑陋,偏着一袭耀眼的红衣,更衬得俗不可耐,刚刚那声狂笑,便是由他嘴里发出。 三公子作自我检讨:“寻丫头,是舅舅的错,这青城山本就是他们的老巢啊!” 沈千寻难得幽默了一把,她调皮的回:“舅舅,瞧您老人家说的,这整个青城镇包括龙潜城,都是他们的老巢啊,我们不管走哪儿,都是这个结果!” “嗯,看来,今天就得去陪你外公外婆了!”三公子笑,“舅舅本来还说,回到大宛,给你说门好亲事的!不过,无妨,阴曹地府里还有舅舅好多好兄弟,到时,随你挑,由你捡!” “好!”沈千寻重重点头,“不过,在去之前,还是老规矩,先拉几个人陪着!” 两人对视一眼,背抵背站在了一起。 红衣男子猥琐大笑:“阎王殿里,三公子你自已去就好了,何必把你家外甥女拉上?留下她给我做个填房,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接受你大爷!”沈千寻翻翻白眼,在这种时候,她身体里的女汉子特质凸显无疑,这句粗口爆得三公子连连瞪眼,“寻丫头,女孩子家家的,不可如此粗鲁!你不该骂他大爷,他又不是他大爷生的,你该骂他老母才对!” 沈千寻哈哈大笑:“三舅舅所言极是!他长得这么丑,他老母没准儿是这山里的大马猴呢!” 两人身处重围之下,依然轻松调皮的开玩笑,那红衣丑男被气得面色青紫,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在那里饶舌,等我捉了你们,呈送给主子,他会好好的玩你们的!” 他的手一挥,那片黑森林便围了上来,一场恶战在春日漫山遍野的繁花中悄然拉开帷幕。 沈千寻和三公子已抱死志,出手亦是不管不顾,攻势较之平常凌厉数倍,但对方人数众多,很快便落入窘境,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清啸,两条人影如两只雄鹰般俯冲过来,其中一声大叫:“王妃,快走!” 一 第272章 :孤身奋战 “阿呆?”沈千寻愕然,阿呆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将她掩到身后,将另一人却是一身黑衣,头戴斗笠,连脸都拿面巾遮得严严实实的,他轻飘飘的落在沈千寻身后,一把将她挟在怀中,就势又飞了出去,沈千寻大惊,急急问:“你是谁?” 对方并不答话,只一径要带她飞出包围圈,红衣丑男见状,身形一晃,亦随了过来,冷笑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刁世贵!你这狗贼,还敢冒头?”阿呆长剑一挥,将他的攻势拦下,嘴里兀自乱骂:“你这龙潜门的败类,竟敢谋杀王妃吗?” “王妃?”刁世贵放荡大笑,“不错不错!主子可说了,我若能活捉这两人,等他玩够了,定把这小丫头赐给我作小,到了我也封了王,她岂不就是王妃?” “你想得倒美!”阿呆一边与他搏杀,一边怒声大叫,“主子若知道,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该千刀万剐的人是你!”刁世贵瞪眼,“你这不识好歹的东西,我把你一道抓回去,看主子怎么对你!” 两人这边缠斗不休,那黑衣男子似与阿呆商量好一般,逮着机会,就带着沈千寻溜,他驮着沈千寻,似只轻盈的鸟儿,在山林间飞来冲去,试图冲破这重重的包围圈。\|经\|典\|小\|说\|j|d|x|s|| 但沈千寻怎肯抛下三公子独自逃生,当即大叫:“我不要走!快放我下来!” 黑衣男子不吭声,只固执的带她逃亡,不多时竟已冲到了包围圈的边缘,他把沈千寻往一匹马上奋力一送,就势又拿刀狠狠的扎了马屁股一下,马儿吃痛,没命的奔跑起来,黑衣男子返身拦住追赶的士兵,沈千寻颠簸在马背之上,只得紧紧的拉住缰绳,不住的回头望,眼见得男子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她面前,她突然福至心灵,拼力叫:“天锦!” 她凄厉的叫声在山林间回荡,黑衣男子的身形微颤了一下,却没作出一丁点回应,仍是挥剑搏杀,沈千寻死死的回望着他的背影,眼前一片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儿总算停了下来,沈千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她趴在马背上没命的呕吐,等到恢复气力,眼前一片宽阔平坦,她已将那些厮杀声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人们在危险的时候,总希望能掩护自己爱的人逃开,可是,对于沈千寻这种比较偏执的人来说,还是同生共死更痛快一点。 休息了一会儿,她换了一条路,重又返回了青城镇。 她青城镇去往京都的必经要道上守候,如果刁世贵真活捉了三公子等人,必要将他们运往京城。 她不安的等待着,祈祷三公子等人被生擒而不是力战而死,那么多人,他们是没有逃生的希望的。 然而一直等到下午,仍没见到囚车的踪影。 沈千寻决定重回青城山。 然而,厮杀的战场只留下一些血迹,半只人影也没有,只有山风浩荡,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令沈千寻满心悲凉。 他们会去哪儿? 她不知道。 但这么盲目的寻找下去,显然于事无补,等到体力耗尽,再遇到龙潜门的人,又是死路一条,龙天锦与阿呆奋力救她出来,显然不是为了让她再回来送死的。 沈千寻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回医馆休整,再慢慢打听。 医馆里亦是一片狼藉,比他们住的小院好不了多少,各种药材被扔得到处都是,后院的房间里也是混乱不堪,沈千寻躺在床上歇息了一会,便换了一身男装,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此时天将黑未黑,大街上很是热闹,沈千寻走进一家人多的酒馆,在靠窗的隐蔽角落坐下来,叫了几样酒菜,边吃边竖着耳朵听酒肆里的顾客高谈阔论。 青城镇出了这么大的事,民众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一个个借着酒劲在那里议论纷纷,说到宛荣曾在大宛的战神,已有不少人啧舌,及至说到医馆里的那个容貌俊俏的小大夫竟然是位姑娘,还是名动天下的沈千寻,众人更是咂舌不已。 沈千寻沉默的听着,果然,这群人很快便说到这大事件的结局。 “听说都被抓了!这宛家可是宇文家的死敌啊!” “这么说来,三公子是必死无疑了?” “死是种解脱了,只怕会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啊?这可怎么好?”一个猎户模样的男子声音微哽,“三公子悬壶济世,治病不收诊金,为人又谦和有礼,这样的好人,怎么竟落到这种境地呢?” “嘘!老刘啊,你说话可长点心吧!”一个乡绅样的老人拍刘姓猎户的肩,低低道:“便算他再好,你也不能为他抱不平,他可是当今圣上的死敌啊!” 猎户刘的眼圈红了红,没再说什么,这时,又有人问:“你们说说,那被捉到的人,是不是都得押到京城?关进那个什么诏狱里头?” 众人一齐拿眼去瞪那人,齐声道:“这可真是不知死活了,这种事儿,也是你能打听的吗?你就不怕把你关到诏狱里头?” 那人倏地噤声,这时,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彪悍壮汉粗声粗气道:“你们这一个个的,忒是小心,谈论一下有何不可?要我说啊,那三公子活该被关到诏狱里头,让他一天到晚的在镇里头晃,把那些娘们的眼都晃花了,老子连个媳妇都混不上!” 众人一起哄笑,猎户刘闷声闷气回:“你除了喝酒骂人,啥都不会,活该娶不上媳妇,关三公子什么事儿?干嘛这么咒人家?” “我呸!”壮汉骂骂咧咧道:“老子倒是想咒他,可惜咒人不起作用啊,他们还在青城镇!哪儿就送诏狱了?” “哎,你怎么知道他们还被关在青城镇?”众人七嘴八舌的问,“你亲眼看到了?” “你们一个个的,猪脑子啊!这条路可是通向外头的必经之路,压根就没看见官兵押解囚车好不好?倒是往这青城镇运了好几辆囚车过来!” 沈千寻倏地一惊,忙侧耳细听,那些围观的人也一齐追问,那壮汉十分得意,说:“是前儿半夜里拉过来的,我一听那车声,就知道准是官兵出行!他们一直往青城山的方向去了!” “青城山?”众人惊呼,“这么说来,青城山变成大牢了?妈呀,这回青城镇可不得消停了!” “谁说不是呢?” 众人议论纷纷,这时,一个衙役模样的男人走进来,牛气哄哄的叫:“这都胡咧咧什么呢?啊?尔等贱民,敢妄谈论朝廷大事,是活够了吗?”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众人遂讪讪的住了口,各忙各的去了,猎户刘则轻叹一声,揣了自己的酒壶走人。 沈千寻付了酒钱,无声的跟在他身后,等到深山密林处,这才突地站了出来。 猎户刘见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吓了一跳,一看她的脸,似曾相识,忙道:“你不是那个……” “是!”沈千寻答,“刘大叔方才为三公子抱不平,令我十分感激!” 猎户刘摆手,哀叹:“也就只能嘴上说说了,我也不没本事帮三公子啊!” “你能!”沈千寻看着他,“你是这一带的老猎户,对青城山一定了如指掌吧?” “这倒是真的!”猎户刘点头,“我在这山上不知转了多少了年了!闭上眼睛都不会迷路的!” “那么,青城山的凌云峰呢?”沈千寻又问。 “凌云峰?”猎户刘面色微变,“那可是龙潜皇族的地盘!” “他们圈禁凌云峰,也不过就是这三四年的事吧!”沈千寻说,“在这之前,大叔一定也去过凌云峰那一带吧?” 猎户刘犹豫着点头:“是!不过,现在不敢再去了,他们早就下令,不许靠近那一带狩猎,抓到就要杀头的!你是……想要我带你去吗?” 未待她答话,猎户刘又恍然道:“他们都说三公子被关进了青城山,这么说来,你是想去凌云峰救他?” “我单枪匹马,从戒备森严险峻异常的凌云峰救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沈千寻苦笑,“可是,我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死啊!但我不会让大叔涉险,只是想请大叔说一说那一带的地形,便于我行动。” 猎户刘叹口气,说:“凌云峰是青城山的最高峰,三面都是悬崖绝壁,只有一条小道通往峰顶,别说你是一个小丫头,你就是一只鸟儿,只怕也不容易飞上去呢!不过,峭壁下倒是一片平坦的腹地,水草丰美,常有野兽在那里出没喝水,我们以前最爱去那儿狩猎了!哦,对了,凌云峰的半山腰上,有一个蛇潭,也算是一个奇景儿!” “我去过!”沈千寻点头,“说来也怪,这凌云峰地势奇高,便算是半山腰,也比寻常的山头高,那蛇潭里却水源充足,那水从何处来?” “那谁知道呢!要不就说奇景嘛!”猎户刘奇道:“对了,你怎么知道那儿有蛇潭?外地人都不知道的!” “几个月前,我曾在凌云峰生活过一小段时间。”沈千寻简单答。 “你在凌云峰生活?”猎户刘开始两眼发直。 一 第二卷 第273章 :越来越不对劲! “大叔,你接着说!”沈千寻提醒他,“那一带有没有不为人知的特别隐蔽的地方?” “不为人知的隐蔽的地方?”猎户刘缓缓摇头,“那一带以前我们这些老猎户常去,隐蔽的地方是有,但基本大家都知道!估计凌云峰的人也都知道,不然,他们不会也把那一带封锁了!” “你把那几个地方说一说吧!”沈千寻拿出一支炭笔一张纸,上面已将凌云峰的大致地形画了出来,她拿给猎户刘看,边看边解释,当初她为逃跑,曾对凌云峰进行过一番细致的考察,加之记忆力绝佳,很多细节都记得清楚,有她解释,猎户刘也很快过入状况,依次给她讲解那里的地形地貌,沈千寻用心的做着标记,心里大致有了方向。wwwpinwenbao “哦,这里最近他们好像建了一个羊圈!”猎户刘又指着蛇潭下面的一处空地说。 “羊圈?”沈千寻愕然,“他们建羊圈做什么?” “吃羊啊!”猎户刘撇嘴,“守凌云峰的最近换了个人,天天穿一身红衣裳,长得丑得要命,他爱吃羊肉,一开春就养上了!那人不光丑,心眼也坏,可比不上原来那个后生,那后生人俊俏,脾气也好,在青城山这么多年,与我们这些猎户相安无事,从未占我们半点便宜,这个丑鬼可好,还没待几天,我们村那些养羊的人啊,全都遭了殃!” “怎么了?”沈千寻问。 “连人带羊都被他霸占了!”猎户刘恨恨道,“羊给白抢去了,一个大子儿不给不说,你人还得给他养着羊,白给他出力,照样没一分钱!就这样,你还得感谢他呢,感谢他给你留了条命!我们村的王麻子现在还在那羊圈里给他出苦力呢,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来!” 猎户刘愤愤不已,沈千寻脑子里却转开了,她想了想,问:“那每回那丑货要吃羊,也是王麻子把羊送上去吗?” “可不是?”猎户刘忿忿道:“他得把羊赶上去,到峰顶现杀现炖!哦,你不说我倒忘了,青城镇烧羊肉汤的那个老忠,现在也被抓了夫,在上面专门给他们做饭!前阵子王麻子媳妇去看他,还被那丑鬼给糟蹋了,这伙王八羔子,不光爱羊骚,心更骚,真是群祸害啊!” 沈千寻心里一动,又问:“那王麻子一个人在那里养羊吗?他还有没有什么亲人?” “他还有个弟弟!上次王麻子生病,他曾过去帮过忙!”猎户刘回答。 “那你能带我去见他吗?”沈千寻看着他。 猎户刘微怔:“你见他做什么?”转而又恍然,小声道:“你想扮成他弟弟,混入凌云峰?” “嗯!”沈千寻点头。 “那可真是太危险了!”猎户刘看着她,“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像我们山里的后生啊!万一被他们发现,可不是羊入虎口?” “没事,我会想办法的!”沈千寻说,“现在,请带我去见他!” 猎户刘拗不过她,只得带她去了。 王麻子的弟弟叫王二亮,约摸十七八岁的样子,小身板瘦骨嶙峋的,倒与沈千寻差不了多少,只是脸黑,此时见猎户刘带个陌生人进来,只是愣愣的看着他们。 沈千寻说明来意,王二亮踌躇难决,张口便唤嫂子,屋里头有人闷闷的应了一声,挑帘出来,却是个年轻妩媚的年轻妇人,只是,形容憔悴,显然便是王麻子的媳妇了。 听说沈千寻上凌云峰的目的,王氏灰扑扑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我带你去!”她一口答应下来,“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是跟他们不对付的人,我就帮你!你最好能宰了那群禽兽,他们都不是人养的!那伙贱贼!” 王氏哽咽着恶骂一阵,亲自动手给沈千寻换衣,一边换一边把凌云峰上面的事说给沈千寻听。 “二亮胆子小,每回去凌云峰,都缩头缩脑的,又都是天还没亮就送羊,他们也未必记得他长什么样,所以你不用怕,只是这脸要抹黑些!” 她倒是个细心人,当即去锅底抹了灰,往沈千寻脸上抹了抹,又把头发抓乱,弄了些草屑泥土往头上撒了撒。 妆扮停当之后,沈千寻往镜前一站,自己先吓了一跳,王氏却仍不满意,对她说:“你回头上了山,可别盯着人瞧,你这双眼睛太精灵,一瞧就露了相!” 沈千寻点头。 有了王氏的帮衬,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而王麻子对于刁世贵一伙也是恨之入骨,立时应允下来。 次日早,天刚蒙蒙亮,便有人来踹门,说让送羊上去,沈千寻在王麻子的带领下,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凌云峰。 只是,越往上走,她的心越凉。 凌云峰的防卫之森严,令她瞠目结舌。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流动哨在峰顶转来转去,凌云峰本就不算大,这回感觉到处都是巡逻放哨的人,别说只鸟儿,就算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吧? 只为三公子阿呆等人,好像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他们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至于搞得这么紧张吗? 她倏地想起酒馆里听到的话。 那个壮汉说,曾在夜里看到过好几辆囚车,那囚车里的人,到底是谁? 她远离龙都日久,在青城镇的这段时间,也刻意不去打听那边的消息,现下只觉得消息闭塞,完全是一头雾水。 这么跟着王麻子身后,心里竟然是从未有过的紧张,她倒不担心自己的命,她只怕连累了这本就灾难深重的山里人。 好在王麻子和王二亮是惯常来去的,这些人倒也不起疑心,只让他们去后厨,帮老忠一起收拾羊,沈千寻装模作样的帮了一会忙,见看守的士兵走了,便飞快的溜开了。 借着林木的掩护,她径直去了凌云峰上的天坑。 天坑是一个天然的大山洞,只是,这山洞是凹下去的,所以都叫他天坑,沈千寻在凌云身待的那段时间,闲着无聊,曾下去探过险,天坑洞口极窄,仅容两三人同时进出,可越往里头走,越是宽敞。 这样一个地方,简直是就是一个天然的监狱,真正的易守难攻,洞口放几个人就守住了,里头的人别想出来。 如果是她,一定会选择这儿关押那些要犯。 果不其然,还未到天坑,已发现那里人影绰绰,都是些佩着刀剑的士兵,看那装束,还不是普通的士兵,是龙潜门的精英,足足有数十人,牢牢的守在洞口,而天坑上面,也不像以前那样空着,已经装上了铁栅栏。 沈千寻越发好奇,除了三公子他们,这里面到底还关着什么人?这么费心费力劳师动众的,可不符合龙天若的个性。 龙天若不喜欢关人,他不喜欢折磨人,他的敌人,如果他看得中,他会想法收服,收服不了的,就痛痛快快的送别人去死,当然,也有一些人,无法收服,可是罪不至死,他也会关着,但也只是送入普通的监狱看管而已,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样的要犯,值得他这样大费周折,从龙都运到青城山,又这么严密看管。 想不通,也无法近前打探,沈千寻只得悻悻而归,继续帮忙剁羊肉,边剁边听老忠有一句没一句的跟门口的士兵攀谈。 老忠的个性与王麻子不同,他是生意人,心眼活络,虽同样是被抓夫抓上来的,但他显然比老实木讷的王麻子吃得开,跟那些士兵也混得烂熟,士兵待着无聊,也愿意跟他穷侃。 “哎,小兄弟,原来在这山上的那些人,怎么都走了?”老忠乐呵呵的说,“我记得这里有一对姐妹花,叫什么碧萝碧英的,生得那叫一个水灵,跟早晨的花骨朵似的,去我那羊肉馆一回,把我俩儿子看得眼都直了,非托我到这儿来求亲,你说这不扯嘛,人家可是皇族的人!能看中咱们这小老百姓?” “唉!别提了那俩姐妹了!”士兵摇头叹息,“这回啊,可不是花骨朵了,是残花败柳了!” “嗯,她们嫁人了?”沈千寻粗着嗓子问。 “嫁人?”士兵呵呵了两声,“是啊,嫁人了,还不只嫁了一个呢,嫁了几十个,一个女人,几十个丈夫,惨哪!” 沈千寻心里咯噔一声,却还装作不知道,好奇问:“这一人怎么能嫁这么多人?” “行了,干好你的活儿,别乱问!”另一个士兵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突然开口,“我说兄弟,你也少跟人说这些事,祸从口出不知道吗?若是……咱们头儿,那可是狠角色!” 先前说话那士兵倏地噤声,大家都不再说话,只听见刀剁得骨头喀嚓响。 沈千寻心头的疑云更甚。 这碧萝碧英两个丫头,是当初照顾她的,想来也该是龙天若的心腹,龙天若怎么竟容得刁世贵那群人肆意蹂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得脑袋都快炸开了,仍是不得其解,遂又借着去打水的机会,转去她曾住过的那个小院。 因为天色未明,她又拎着只水桶,也并不引人注目,而这个小院显然不是什么重地,只零落四五个人守着,都窝在墙边打磕睡,而她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里,此时却传来压抑无助的哭泣声。 第二卷 第274章 :恶心版龙天若 她猫着腰转到窗后,伸头往里瞧,这一瞧之下,不由满腹心酸。(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wwwpinwenbao 两个丫头哪里还是当初那幅水灵活泼的俏模样? 人整整瘦了一圈不说,脸上身上全是伤痕,身上居然只着一件肚兜和亵裤,正缩在被子里无助的低泣。 沈千寻想了想,打开窗户跳了进去。 两女见有人进入,却并未大声惊叫,只拿一双灰暗死寂的目光盯着他瞧,很显然,她们已经习惯这种突如奇来的袭击了,如板上之鱼肉,任人宰割。 沈千寻心头酸楚,低低叫:“碧萝,碧英,是我,沈千寻。” “王妃?你真是王妃?”两女又惊又喜,枯瘦的双手同时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细细的端详着她,毕竟是朝夕相处过的人,虽然一身男装,蓬发垢面,但这么细细一瞧,模样却是错不了的。 两人抱着她低泣不已,沈千寻低低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龙天若会这样对你们?” “他对你都可以下狠手,更何况是我们?”碧萝惨笑,“知人知面不知心,云王殿下终究是错看他了!” “云王殿下?”沈千寻苦笑,看来,这两个丫头完全是在状况外,她轻咳一声开口:“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不要惊讶,你们的云王殿下,跟龙天若,根本就是一个人!” “啊?”两女瞠目结舌,“这怎么可能?云王殿下怎么会是龙天若?” “不!不可能的!云王那般清雅的人物,断不会是龙天若,更不会对我们做出这般猪狗不如的事!”碧萝坚定摇头。 “我知道你们都不肯相信,我起初也不肯相信,可是,这是事实!”沈千寻冷冷道,“好了,不说这个,我来这里,是来救人的!” “你来救阿痴阿笨他们吗?”碧英急急道,“你一个人怎么救?王妃,你还是快走吧!那奸贼本就到处抓你啊!” “什么?阿痴阿笨也被关起来了?”沈千寻大惊,“龙天若是疯了吗?” “他早就疯了!”碧萝苦笑,“何止是阿痴阿笨?连龙潜门三大护法也被拘了!还有之前在这凌云峰上的桔梗他们,无一幸免!我们本来也是一起关在天坑里的,可是,龙天若那奸贼来了之后,便让那丑鬼把我们押了出来,他……把我们俩糟蹋了,还不够,又让我们充当军妓……” “什么?龙天若也来过这儿?”沈千寻越发惊讶。 碧英道:“他最近一直在这儿啊!他一直在抓你呢!王妃,你快别说了,快离开这儿吧!那天坑你又不是没去过,易守难攻,别说人,就是生了翅膀的鸟儿,也飞不出来!你一个人再厉害,也不能对付那么多人啊!” “是啊,王妃快走!不要再管我们了!”碧萝也把她往外推,一脸焦灼,“我们现在身在阿鼻地狱,生不如死,这样的苦楚,王妃万不能再受一遍!你不知道,那奸贼说了,若是捉到了你,便让你遭同样的下场!” 沈千寻身子猛地一震! “他是这样说的?”沈千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碧英凝重点头,“王妃,他再不是从前的那个湘王了!从前他虽没个正形,却只是嘴上说说,私底下却是极守规矩的,现在……现在他就是猪狗不如的色中饿鬼!” “阿英你说错了!”碧萝冷哼,“他不过是现了原形罢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湘王,就不是什么好人,后来云王非说他洗心革面了,他确实也老实了一阵,可是,现下得了天下,云王也不在了,他自然又是无法无天了!他就是在利用云王殿下的力量,来完成他的大业!” 沈千寻听得头痛欲裂,每个人口中都有一个他们所认为的真相,可是,真相到底是什么?她一度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相,可是,她所了解到的那个龙天若,或许无耻或许坏,可是,却是极聪明的一个人,阿痴他们,还有碧萝这些人,尤其是龙潜门的护法,那可是他成就帝王的根本啊,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左右手打断? 他该不会真的患了什么疯病吧? 她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纠结这些问题,不管龙天若变成什么样,救出三公子和龙天锦等人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他们关在什么地方?”她低低的问两个丫头,“还有,你们俩在凌云峰这么久,知不知道天坑还有没有另外的出口?” “别的出口?”碧萝摇头,“没有吧?碧英,有别的出口吗?” 碧英皱眉,亦是摇头:“其实我们也很少去天坑,那里黑咕隆冬的,每到夏季,暴雨总能把那里灌得满满的水,里面又湿又潮!还经常有蛇出没,我们哪儿敢去啊!” “里面潮湿吗?”沈千寻蹙眉,“我怎么记得,里面很干爽啊?” “你来的时候,已是秋季了!本就没多少雨水!”碧萝在旁边解释说,“再者,那天坑也蛮奇怪的,不管灌多少水进去,很快便泄得干干净争!就是每回都留下许多蛇,吓死人了!” “蛇?”沈千寻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她急急道:“蛇潭是不是就在天坑下面?” 碧英呆呆的看着她,片刻后,眸中突然神彩乍现,她激动道:“是!蛇潭刚好在天坑那个位置!这么说来,那里面一定有一个出口,如果他们能从那里爬到蛇潭,就可以逃出凌云峰了!就像王妃你上次那样!” 沈千寻也十分激动,没想到此行竟会有这样意外的收获,她握紧两人的手,郑重道:“你们等我的消息,我先去打探,若是可行的话,我一定会把你们一起救出去!” “王妃!”两丫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我们等着你!你千万小心点!” “我知道!”沈千寻看了她们一眼,从窗口窜了出去,刚想离开,耳边却有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来。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沈千寻抬头,脑子嗡地一声,心跳陡停,如遭雷击!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紫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半敞着胸膛,袖口半撸着,吊儿朗当的斜靠在不远处的一颗花树上,正斜着眼睛瞧着她,面色阴晴不定。 竟然是龙天若! 沈千寻怀疑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不错,是龙天若,那神态,那动作,那衣着,那作派,确是龙天若无疑。 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陌生? 哪儿都对,可是,感觉不对,眼神不对。 她认识的那个龙天若,不会有这么阴冷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就像阴暗苔藓上无声爬行的一条毒蛇,身上满是沾涎,吐着红色的信子,一点点的,从她的脸上身上爬过…… 她所认识的龙天若,就算再放荡不羁,就算在妓馆中与妓女们调情,那双黑眸依然是澄澈清亮的,那身上浓烈的脂粉气息,不过是他的保护色,最其码,在清漪苑,他身上的气味,是清淡无痕的。 而面前这个男子,即便离她尚有几丈远,她还是能嗅到一股浓重的气息,那不只是脂粉气,那是一股混浊的淫邪的气息,似香非香,似臭非臭,却无端的令人作呕。 沈千寻有点懵,同时,一股难以言说的耻辱感紧紧的摄住了她! 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面前这个俊俏却令人作呕的男人,跟那个清雅如莲与她缠绵谈情的龙天语是同一个人! 那种排斥的感觉如此强烈,令她在瞬间精神分裂。 人都说,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沈千寻无语的鄙视自己,她分明是见到了棺材也不肯掉泪,掉进了黄河还是不死心啊! 她把舌头抵在牙上,恶狠狠的咬了自己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她从木鸡状态回神。 她讪笑着答:“小的是山下养羊的王二亮,方才是到这边来打水洗羊的,听到有女人哭,一时好奇,便过来瞧了一眼,还请官爷恕罪!小的冒失了!” 龙天若咧嘴笑了笑,问:“你瞧那两个娘们儿,好不好看?” “没……没看清!”沈千寻缩头缩脑的答。 “想不想去看?”龙天若突然咕咕的笑起来。 “不……不敢!”沈千寻笑得面部肌肉都开始抽搐。 “有什么不敢的?”龙天若突然伸出手,一把掐住她的脖颈,把她往碧萝碧英的房间里拖。 沈千寻大惊,她怀疑龙天若已认出了自己,可龙天若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她身上,他一边拖着她,一边狂浪大叫:“小子,爷今日让你饱饱眼福,瞧瞧爷是怎么玩女人的!” 他打开窗户,将沈千寻扔了进去,为防他疑心,沈千寻硬生生的跌到了地上,摔得屁股生疼,龙天若却利索的从窗口窜了进来,对着碧萝和碧英荡笑不止,两个丫头不自觉的瑟瑟发抖。 “别怕!爷又不会吃了你们!”龙天若笑得诡异,“爷今儿个累了,气力不佳,除了能拿起画笔,什么力气都没有了!来吧,陪爷去作画!” 他伸手将两女挟在两腋下,伸脚往墙上的画踹去,只听一阵咯咯响,那画竟然一分为二,闪出一个小门来,龙天若将两女抱入暗室中,却不忘回头招呼她。 第二卷 第275章 :画框里的美人 “哎,小子,进来啊!难得爷心情好,给你饱饱眼福,你不该欢腾雀跃吗?”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他的眼中满是兴奋淫亵之色,却无一丝一毫的疑心。wwwpinwenbao 很显然,他没有认出她,他确实只把她当作王二亮。 沈千寻一颗心初定,脸上露出小心翼翼的笑容,她结结巴巴的回:“谢谢爷!可是,我还要回去剥羊……” “干嘛要回去剥?”龙天若笑得越发惊悚,“就剥这两只小绵羊不好吗?” 沈千寻头皮一麻,她不再说话,顺从的跟他走进了密室。 然而一走进密室,她的头皮更麻了,胃液一阵翻滚,几乎要呕吐出来! 其实密室内很干净,也没有什么惊悚镜头,里面的陈设也简单到极点,地面铺着地毯,毯上放着一案一椅,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摆设。 可是,那地毯是腥红色的,那桌椅却是翠绿色的,墙壁漆成墨绿色,墙上密密麻麻的挂满了画,清一色的裸体女子。 这情景,这摆设,这对比强烈鲜明的颜色,与当初在黑风山搜到的变态采花贼的住所如出一辙,而那画风,更是一样的惊悚与恶心! 沈千寻对着眼前这一幕,眼前一个劲发晕。 现在,不再需要任何证据了,也决计无法再有任何理由来搪塞,龙天若,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变态采花贼! 尼玛,她居然跟一个变态采花贼谈情说爱,还许下那么多誓言,真心……太操蛋了! 她捂住胸口,不敢置信的看着龙天若。 “这里,很美,对吧?”龙天若却误解了她的眼神,以为她喜欢这里的春宫图,微眯着眼笑道:“小子,你一定很想知道,这些画是怎么画出来的吧?哈哈,你运气真好,爷今儿个兴致大发,现场作给你看!” 沈千寻咽了口唾液,嘴角微抽,艰难的摆出一幅应景的炊烟垂涎的笑脸。 龙天若十分兴奋的褪去身上长袍,只着中衣中裤,开始动手调颜料,铺画纸,碧萝和碧英看了沈千寻一眼,苦笑着走到密室正中的一块白毯上开始宽衣解带。 她们的表情近乎麻木,显然已经习惯了,沈千寻窝在一旁,笑得脸部肌肉一个劲她抽搐,她自然不认为这场景有什么好看的,但龙天若显然极为兴奋。 他令两女摆出各种妖娆的姿势,自己则手舞足蹈的在画纸上挥舞,他画得十分用心认真,一笔一画,细细勾勒,目光狂热兴奋,沈千寻在一旁看了又看,心中感觉,难用言语来描述。 她怀疑自己要精神分裂了。 面前这张脸,与她所认识的龙天若,绝无二致,但可笑的是,她的心,居然不相信她眼中看到的铁一样的事实,她的心她的大脑一起在那里叫嚣,这个人,一定不是龙天若,绝对不是! 她所认识的那个龙天若,无论是表情动作姿态都与眼前这个男人大相径庭,哪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一样。 可是,如果他不是龙天若,他又能是谁? 沈千寻不知道。 她只知道,面前这个人,对她而言,十分陌生,而她对这个男人来说,也是陌生的。 虽然她换了男装,虽然她涂黑了脸弄乱了头发又装成畏缩猥琐的模样,可是,如果对方是跟她朝夕相处的龙天若,怎么会认不出她? 她的脑中转若飞轮,瞬息间脑间已过了千万个念头,而龙天若那边,却只忙着一件事,那就是作画。 各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姿势他都想得出来,两女羞得面色绯红,龙天若越发兴奋,笔走龙蛇,执笔狂书,沈千寻则越看越想打盹。 曾与她甜蜜缠绵的男人,如今这幅嘴脸,她其实应该难过应该羞愤至死愤懑满胸的,可是,奇怪的是,沈千寻这会儿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觉得可笑,她甚至无厘头的想,凭这货这么奇葩的爱好和这么敬业的态度,若是穿越到现代,肯定能成为一个受万人敬仰的艺术家,专门画人体画的那种艺术家,那类人在作画时,大抵都是这个德性。 一段漫长的时间过去,龙天若的大作总算完成,他对着自己的画看了又看,显是十分满意,咧着嘴大笑不止,又忙活着把那画挂到墙上去,挂好了又挨幅去欣赏自己以前的旧作,越看越是欢喜不甚,自已给自己作评点,嘴里喃喃的说些晦涩难懂的话,完全把屋内的沈千寻等人忘在了脑后。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再不逃,就真成傻子了。 沈千寻决定偷偷的溜出去。 可这时,龙天若却突然大叫一声,那声音里满是愤怒暴躁,沈千寻以为他发现了自己,忙又转过身来,定晴一看,他却是对着墙上的一幅画发火。 那画比别的画要大好多,足足有一人高,也不像其他画那样裸露,当然,只是相对来说,实际上,这画上的女子穿的也不多,身上一层薄纱只遮了重点部位,大部份肌肤还裸露在外面,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那脸部表情亦是异常生动,是个十足的美人,明眸善睐,顾盼生辉,栩栩如生,猛不丁瞧过去,还以为是个真人站在那儿呢! 龙天若指着那美人的鼻子又跳又叫又骂。 “他哪点儿比爷好?你说啊?你说!”龙天若像是疯了一般又吵又嚷,“爷那么喜欢你!爷只差把心掏出来给了你!你到最后,还要想着他!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想着他?你们都喜欢他,都不把爷放在眼里,你们全都抛弃我,你们都该死!该死!贱人,去死!” 他挥舞起拳头,对着那幅画一阵猛力捶打,沈千寻深感无语,只当他变态,没想到,眼前这货,还是个疯子,没事跟画较什么劲啊?画又不会说话! 可在龙天若的一阵狂揍下,那画居然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沈千寻眼倏地瞪大了,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忙看向碧萝碧英,两女脸上也流露出惶然又惊恐的神情,显然,她们也被吓到了。 “你还知道疼啊?”龙天若疯狂大笑,“那你知不知道,爷的心里也很疼?从小到大,爷的心,就一直在疼,可是,没有人管过爷,从来没有!连你也这样!你们都该死,贱人,去死吧!” 他嘶吼着,伸手用力往画上抓去,只听“咔嚓”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应声而碎,与此同时,龙天若的手中多了一个人形,却是那画上的人,他用力将那人形掼了出去,一声娇嫩痛楚的闷哼响起,沈千寻惊讶的看到,那被掼在地上的,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呆呆的看向那画,这才意识到,刚刚看到的所谓的画,其实不过是个美人被禁锢在画框里罢了,只是因为室内光线不那么明亮,那美人又一直无声无息的,大家都没有发现而已。 美人被这么重重一掼,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血丝,她挣扎着试图爬起来,但显然气力不够,看那情形,应是被下了什么药,连动一下都费劲,她趴在地上,娇喘吁吁说不得话,但看向龙天若的美眸之中,却满是鄙夷与不屑。 龙天若走过来,恶狠狠的盯着她瞧,美人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那股子倔强与坚韧让她的脸愈发光彩夺目,有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两人眼睛眨也不眨,就这么强硬的对视,好像要用目光与对方杀个你死我活,沈千寻暗地里为那美人捏了把汗,生怕龙天若发狂再将她痛打一顿,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龙天若忽然低低的哽咽一声,挺直的脊背陡然垮了下来。 他拿帕子小心翼翼的去拭那美人嘴角的血,低低道:“你怎么样?没摔痛吧?” 美人执拗的扭过头,还之以嘲讽冷漠的笑容。 他却似乎没看到,一俯身将美人抱了起来,在她脊背处一戳,美人又是一声低吟,喉间一阵声咕噜,陡然发声:“你杀了我吧!” “爷不舍得!”龙天若伸手去抚她的脸,眸间满是迷恋和痴狂,“你是爷见过的最美的女人!爷怎舍得杀你?爷要把你好好的珍藏着!总有一天,你会爱上爷的!” “人永远不会爱上一只兽!”美人开口,声音冷而尖锐,“龙天若,你是一只肮脏又恶心的兽,你的身上,散发着兽类特有的臭气,而我柳蔓是人,永远都不会爱上你这只兽!” 柳蔓? 沈千寻倏地一惊! 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在过去的岁月里,因为龙天语的缘故,在她心里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记得,龙天若曾说过,柳蔓曾是龙天语的未婚妻,只是后来被龙天若骗了去,后来结局悲惨,只是,怎么个悲惨法,她倒也没细问过。 可是,照眼前的情形看来,龙天若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柳蔓从来没有背叛过龙天语,只是被他恶意囚禁罢了。 沈千寻看着面前的柳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莫名的敌视。 好吧,她得承认,这种些微的泛酸感,应该称之为嫉妒。 因为柳蔓太美了! 虽然被囚于这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又受到这样的虐待,可是,她依然光彩照人,明艳不可方物,那种美,大气,典雅,端庄,绝对是国色天香,却又充满着野性和妖娆,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可是,在她身上竟然和谐的融为一体。 第二卷 第276章 :独闯蛇潭 沈千寻自穿越后也见过不少美人,可是,龙天若没说错,没有哪个女人,能比得过柳蔓,包括曾经的龙熙国第一美人沈千碧,包括苏紫嫣,当然,也包括她自己。wwwpinwenbao 这样的比较让她心里很不舒服,随即又自嘲的想,柳蔓是龙天语的爱人啊,真正的龙天语,在她未穿越之前,已然不在人世,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啊?她所见到的那一个,不过是龙天若给她演示出来的一个彻头彻尾的假像罢了! 这样一想,心里似乎平衡了些,她屏息静气,继续看两人斗法。 在柳蔓的冷嘲热讽下,龙天若只是笑个不停,他的手在柳蔓身上乱摸一气,嘴里兀自不干不净:“蔓儿,别说得这么绝对嘛!当初咱们不也好过一阵子?那时你还说爷知情知趣,这会儿怎么又骂爷是禽兽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看爷怎么收拾你!” 他一边荡笑着,一边抱起她往墙边走,柳蔓奋力叫骂:“若非你居心叵测冒充云王,我又怎么会上你的当?你这个贱男人,你无耻,你不要脸,你个混蛋!” 龙天若被骂,反笑得愈发欢快,他俯下身去亲柳蔓的脸,边亲边调笑:“爷最喜欢看你生气了,你生气时的样子,好看极了!快,再骂痛快点!爷欢喜得不得了,今儿一定要好好的疼疼你!” 他放浪大笑,踏入画框之中,脚用力一踢,一道门应声而开,门一打开,室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布置得雅致漂亮,全不似这里这么阴暗诡异。 柳蔓被他轻薄,怒火攻心,嘴一张,竟然恶狠狠的咬住了龙天若的耳朵,龙天若大声呼痛,手臂扬起,重重的朝柳蔓的胸口捶去,只听得拳头捣在肉体上的闷响一声紧似一声,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似是肋骨断裂了一般,饶是如此,柳蔓竟仍不肯松口,一声疯狂尖笑之后,她竟然生生的把龙天若耳垂撕了下来! 龙天若痛得连连跳脚,双手扯住柳蔓的头发,在空中抡了一圈,重重的掼了出去,柳蔓落入密室内,也不知碰到了什么,只听杯碗碟盘一阵叮当作响,跟这碎声一起响起的,还有柳蔓的狂笑声。 这一幕场景,把沈千寻看得心惊肉跳,柳蔓的刚烈勇敢,但令她刮目相看,只是,这样的反抗,到最后换来的,只能是龙天若的疯狂虐打。 沈千寻和房中的碧萝碧英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 然而人退出来了,眼睛却似还在那个诡异的密室停留,刚刚那一幕,在眼前不住的闪现轮回,沈千寻抚了抚胸口,又揉了揉脸,仍觉自己是在梦中一般。 碧萝碧英小声催促她:“你还不快走?他这会儿被惹怒了,待会儿不定怎么发疯呢!” “你们呢?”沈千寻担心的看着她们,“你们怎么办?” “王妃,你这会儿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碧萝看着她,说:“如今我们谁也帮不到谁,都自求多福吧!快走!” 两人把她往窗外推,沈千寻爬了窗户出来,找到她的水桶,只觉得自已的手抖得厉害,却并不是因为害怕,也说不出因为什么,一颗心也嗵嗵的跳个不停。 她使劲揉了揉脸,去水井里提水,回厨房收拾那只羊,一切利落过后,阳光也彻底冲破了云层,驱散迷雾,整个凌云峰一片明亮鲜丽。 只是,鲜丽的只是风景。 沈千寻的心头似被千斤巨石重压,压得她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她随王麻子下山,重又回到羊圈,王麻子自去喂他的羊,沈千寻带了简单的工具,去探蛇潭。 光是想到一个蛇字,已令她毛骨悚然,更别想,站在蛇潭前,看那一团乱麻似的蛇在里头翻滚了。 她想起上次在蛇潭时的情形,那时,是心系龙天语的安危,归心似箭,如今,却是要与他作对,救出他囚禁的人。 这都叫什么事儿? 沈千寻直觉得这堆乱麻似的蛇也钻进了自己的脑壳里,钻得她头痛欲裂,绞尽脑汁,依然一片混沌,找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叹口气,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只用心观察蛇潭的地形。 蛇潭并不算太大,悬在半山腰中,有一小半却是隐匿在山洞里的,上次匆匆掠了一眼,记忆并不深刻,这一回看得仔细,发现那山洞内似是另有乾坤。 深吸一口气,她拿药汁把身上抹了个遍,又把王麻子给她的羊皮袄裤穿在身上,头上也拿布包了,一咬牙,跃入蛇潭。 许是包裹得太过严实,这一回,倒没有感觉到那种滑溜溜凉丝丝的诡异感觉。 蛇潭并不大,她游了差不多有小半柱香的时间,便已游到了对岸的山洞。 洞内很潮湿,依然是群蛇横行,也不知道有没有毒,不过,沈千寻身上的气味令他们飞快退让,倒也没造成什么困扰。 越往里头走,地势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峭,也越来越黑,沈千寻燃亮了火把,半躬着腰小心爬行,到某一处时,那洞口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爬过,但洞壁地面却明显干燥许多,沈千寻生怕里头再窜出条大蟒蛇什么的,那颗心一直悬在嗓子口。 好在,虽有惊,却无险,虽然有被蛇身蹭到面颊,有被石壁撞到脑袋,也被尖利的石块扎伤了脚,但她的收获远比她付出的要丰厚得多。 沈千寻趴在石缝上,呆呆的看面前的情景。 巨大的天坑内,一排溜放着数十个铁铸的牢笼,那铁笼用的铁柱,有初生婴儿的手臂那么粗,外头又加了铁丝网,上面铁链加铁锁,十分牢固。 牢笼并不大,里头的人是别想站直的,就算这样,里头的人,也带着枷锁铁链,每个牢笼外,都有两个士兵持剑看守,里面的人只怕打个喷嚏放个屁,都能惊动到他们。 沈千寻的头又开始痛。 人被这么关着,就算她找到这条密道又怎样?在这样严密的看管下,还能越狱的话,那真是个神话! 可是,不管是神话还是笑话,她都没得选择,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她想起密室里那张令人恶心的脸,暗暗咬牙,龙天若,你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等姐姐缓过这口气,一定亲手宰了你! 她睁大眼睛,在数十个牢笼中寻找着三公子和龙天锦的身影,费了好半天劲,她才从那些或蹲或坐或躺的囚犯中找到两人的身影,两人衣衫褴褛,身上犹带血痕,头发蓬乱,精神萎靡不振,显是已受过刑。 沈千寻鼻子一酸,泪水涌出眼眶,她伸手抹了去,又继续找阿呆等人,很快,在三公子隔壁,她依次看到了阿呆阿笨阿痴还有桔梗等人的身影,在他们旁边,还有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想来便是碧萝他们说的龙潜门三大护法了,而在他们的身后,竟然是五毒和姜博容! 剩下的那些人,其实看着也十分眼熟,好像在凌云峰和湘王府都见过,貌似都是龙天若身边亲近的人,只是叫不上名字,同样是精神萎靡的窝在囚笼里。 沈千寻一头雾水,这个龙天若,是真的得了疯痴病了吗?行事怎么那令人费解啊?自己挖自己的墙基算怎么回事? 她想得脑子都炸了,也没想出个头绪来,这时,看守牢笼的那些士兵开始交班,想是中午到了,替换着去吃午饭。 沈千寻摸出怀中用油纸包裹的饼子咬了一口,她此番是有备而来,打算待在这里一整天,摸清士兵们的换防习惯,看有没有空子可钻。 饼子的味道并不好,但比起士兵们给囚犯们的吃食,还是不知美味多少。 沈千寻盯住一个老军拎过来的饭桶,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馊味,那馒头又黑又硬,还长着霉点,但就算这样的吃食,显然也未必能给吃饱,所以,囚笼里的犯人们还是沉默的往肚子里塞。 沈千寻的大饼哽在喉咙里,噎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洞口,是那个刁世贵,他径直向沈千寻的方向走来,沈千寻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发现了自己,忙捂住嘴缩了头,但他却突然蹲了下去。 沈千寻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石壁旁也有一个囚笼,只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反成了视觉盲点,这会儿换了个角度,可以看到,里面也关了一个人。 这人的装扮十分奇怪,他穿着一只肥大的灰袍,这让他看起来像是被裹在一只大大的灰色布袋里,只余手和脚露在外面,同样上了枷锁,头上也被一只圆布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因他背对着沈千寻,也不知脸部是否露在外头。 刁世贵蹲在那里,也不知在捣鼓什么,沈千寻听见一声闷哼,像是有人吃痛,但很快又把呼痛声憋了回去,刁世贵的声音却在这时粗嘎的响起。 他人长得丑,就连笑声也难听,沈千寻自觉从未听过这么刺耳的笑声,笑声中满是快意猖狂,忽高忽低的,有如鬼嚎一般。 “你也有今日!哈哈!老子真是快意至极!你,竟然也有今日!”刁世贵手舞足蹈,如若疯魔,“想当年,你是怎么对我的?老子那么求你,你还是非要把老子扔出龙潜门,害得老子家破人亡,妻子俱丧!今日你可算落入老子手里了!你就等着吧!等主子爷玩够了,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哈哈,现在只稍想一想,就快活得要命!” 第二卷 第277章 :你的眼神 他一径胡说,回应他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那装在袋子里的人好像是个哑巴一般,没回一句话,刁世贵发起狂来,对着囚笼又踢又打,那人却连句闷哼声都没再发出,刁世贵直踢打得大汗淋漓,这才趾高气扬的去了,见那老军送饭给那布袋人,脚一伸,将碗里的饭踢翻在地。wwwpinwenbao “明儿后儿,都不准他吃饭!”刁世贵大声吩咐。 老军唯唯诺诺,其余的囚犯都向那布袋中的人投来同情的眼神,但是,同是被囚之人,谁也帮不了谁,只得一径沉默。 那布袋中的人被打倒在地,此时却又挣扎着爬了起来,沈千寻调整着角度,努力的想看清他的脸,只是,这人似乎连脸也被遮住了,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遮脸的布上有鲜血渗出,显是脸部受了伤。 但他极是倔强,哪怕站立不稳,却仍要将努力将腰背挺直,他的身体显然虚弱得厉害,才站了一小会儿,便不得不扶住了墙。 他的这只牢笼是挨墙站着,此时他站直了转身,正好与沈千寻所在的石壁在同一高度,两人等于隔着石壁,打了个照面。 沈千寻愣怔了一下,随即浑身急颤。 直对着她的这双眼睛,竟是那般的熟稔! 虽然除了一双眼睛,她什么也看不到,可是,有的时候,你最最亲密的人,你只消看他的眼睛,便会知道他是谁。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人,喉头一个劲发紧,眸中一阵热浪激涌,冲击得她几乎要号啕大哭。 这双眼睛,是独属于龙天语的。 忧郁的凄凉的眼神,备受折磨却依然如水洗般的清澈晶亮,那如黑曜石一样明亮的眼睛,曾无数次温柔的凝视着她,带给她最深的悸动和甜蜜。 短短的一瞬间,沈千寻的脑间闪现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她猜错了,龙天若和龙天语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扮的? 龙天语没有死,龙天语受骗了,被龙天若骗了? 她记得他说过,龙潜门的力量,是属于龙天语的,因为宇文轩只认龙天语这一个外孙,而龙天若,却等同于是龙熙帝的人,早就被摒除在外。 所以,是龙天若骗取了龙天若的信任,取代了他,同时,霸占了原本属于他的力量? 可是,这也不对,宇文轩一直在,雪无尘也一直在,就算龙天语受骗,他们也不至于都这么糊涂!更何况,阿呆也亲口承认过,龙天语和龙天若根本就是一个人,这本身就是他们龙潜门长老们为了迷惑龙熙帝而制订的计划。 她的脑中如一团乱麻,似乎找到了一点头绪,但很快又陷入更无助的凌乱之中。 许是激动之中,忘了抑制声息,那个布袋人眸光微闪,突然直直的向她望了过来! 在看到她之后,他的瞳孔微缩,热泪迅速奔涌而出。 这一刻,无须言语,无须任何动作表情,沈千寻便知道,他认出了她! 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她无法说清心里的感受,因为她搞不清面前这个男子到底是谁,她的心底有一个巨大的迷团,亟需解开,这让她的悲喜都来得那么迟钝,她只是呆呆的盯着他看,她看到大颗的泪珠从他的眸中急速涌出,一滴接着一滴,仿佛春季的雨,连绵不断。 见到她,他是狂喜的,他的眼眸里是漫天漫地的欢喜,他的眼角微弯,给她一个再灿烂不过的笑容,然而那朵笑容只开了一瞬,便因为她的淡漠和麻木,而变得酸楚忧伤,凄凉悲怆。 他无语的盯着她看,一直看,泪水将他的黑眸洗得越发清晰明亮,他颤抖着扬起手,费力的伸出一根手指,去拭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指尖犹带血痕,触在她的脸上,有火一般的烧灼感。 沈千寻的心不自觉抽搐起来,她迟钝的意识终于一点点聚拢,悲伤酸楚却又伴随着莫名的喜悦,在她胸腔中奔突游走,她的心扑通通跳着,几乎要跃出腔子来! 窄窄的石缝,只容得下一双眼睛的距离,然而他们仅凭这一双眼睛,便认出了彼此,而清晨见到的那个龙天若,她站在他面前,与他对话,他却依然不曾认出她。 由此可见,那个龙天若,并不熟悉她。 虽然长着同一张脸,可是,他不是与她甜蜜相恋的龙天语,也不是与她朝夕相处跳脱不羁的龙天若。 那么,他是谁? 一大堆繁杂混乱的念头在沈千寻的脑海里翻滚,纠缠,如一团乱麻般纠结不清,沈千寻死死的盯住那双眼睛,脑中转若飞轮。 她在自己的记忆库里一点点耐心细致的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琐碎的细节。 答案,终于在一团乱麻中缓缓的浮现出来。 沈千寻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沉静。 她抹去眼角的泪痕,不再与面前的眼睛对视,反去观察那些看管的士兵。 人都说春困夏乏秋打盹,此时正是暮春的午后,天气暖洋洋的,十分舒适,这些人又刚刚用过午饭,长时间的做着一件枯燥的事,难免有些乏味,很快,他们便不再像原来那样精神抖擞,一个个蔫头巴脑的打起了磕睡。 沈千寻选了个比较舒适的姿势坐下来,耐心极佳的看他们学小鸡啄米。 其间,她再没有看龙天语一眼。 被她冷落,龙天语眸中满是无奈,他努力的想与她交流,奈何她眸光如雪,压根就懒得瞧他一眼。 在这期间,囚室没有人再下来,洞口的方向也是静悄悄的,直到黄昏时分,忽有人执着烛火走过来,沈千寻倏然一惊。 来人竟然是龙天若。 等到看清他背后的人,她又是一惊,随即苦笑。 跟在龙天若身后,亦步亦趋的那两人,竟然是沈千梦和苏紫嫣。 苏紫嫣倒还是寻常那幅模样,这位大小姐到哪儿都是耻高气扬的,这会儿巴着龙天若的胳膊,笑得甜蜜又猖狂。 沈千梦就不行了。 许久未见,她再不是印象中那个娴静的大家闺秀了。 她瘦得颧骨高高隆起,面颊深陷,嘴唇干瘪,看那情形,在昭狱中,牙齿受到了重创,当然,受到重创的,还有她的腿。 她的腿断了。 这个样子的她,看起来足足老了几十岁,就似个小老太婆一般,若不是她那特有的腔调,沈千寻会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不过,她会与这个恶心版的龙天若一起出现,倒更让沈千寻坚定了自己的推测。 曾经与她并肩战斗,依靠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利嘴,把沈千梦送入昭狱的人,是无论如何不会再跟沈千梦联起手来的! 龙天若一进来,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登时招来骂声一片。 但他却浑不在意,脸上带着浮滑放荡的笑,就这么闲庭散步一般晃悠着走了过来,每走到一处囚笼前,便会拿掌中烛火去看那人的脸,照见的,自然是一张愤恨至极的脸。 那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怒不可遏的大叫:“小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为了你,呕心沥血,历尽艰辛,再艰难困苦,亦未曾抱怨过一句,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我们何曾有半点对不起你?你为什么一得了天下,便要这么对我们?为什么?” 在三人的咆哮声中,龙天若笑得开心又诡异,他歪着嘴十分得瑟的回:“还能为什么?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枉你们活了这把年纪,竟连这事也想不明白吗?” “你……你这么对死心蹋地为你效命的人,你的龙宇王朝,很快便会颠覆!”龙潜门左护法东方敬忿然大叫。 “什么龙宇王朝?朕恨毒了这个龙字,更讨厌那个宇字!”龙天若咬牙切齿,“都给朕听好了,从今儿起,朕的王朝,不姓龙,也不姓宇,朕的王朝,叫天邪王朝,天邪王朝,百鬼夜行,而朕,便是百鬼之王--天邪帝!” “天邪帝?你还真是会取名字!”右护法柳兴冷哼,“这个名字,真的很衬你!把真心为你的全部抓起来杀掉,这世间至邪至恶之人,确实非你莫属了!” “谢谢夸奖!”龙天若笑得越发得瑟,他执着烛火,吊儿朗当的继续往前晃,晃到阿呆面前,突地停了下来,歪头盯着他看。 阿呆愣愣的看着他,热泪盈眶,他始终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故,他扯着龙天若的袖子,可怜巴巴的问:“主子爷,你是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你确定,爷以前不是这样吗?”龙天若凑近阿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贱奴才!你还记得爷以前吗?贱奴才,爷让你当狗的时候,你死活不肯当,这会儿,倒是一幅好狗样儿!叫爷怎么说你呢!对了,好狗狗,你既然那么忠诚于朕,那么,便叫一声天邪帝来听听怎么样?” 阿呆呆呆的看着他,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惊叫:“你不是……”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嘴上便挨了龙天若重重一记,登时满口鲜血淋漓,他双目圆睁,含糊不清的奋力大喊着,似乎发现了什么重大的事,但龙天若的拳头却似雷点般的落下来,他身披重枷,无法还手,牢笼中又窄又小,无可逃避,只得任龙天若荼毒,很快便被他打得晕死过去。 众人忿忿然,齐声乱骂,龙天若被骂,却似愈发兴奋,撸起袖子,施展起拳脚,竟将囚笼里的人挨个修理了一番。 第二卷 第278章 :听天邪帝讲故事 昏暗的灯影里,龙天若的身影狰狞如兽,他边打边喃喃的咒骂着,谁也听不清他在骂些什么,但人人都能感受得到,他对这里的所有人,都有着刻骨的仇恨,他下手那样狠,可是,他的拳脚,却毫无章法,看那身手动作,连阿呆阿痴都比不上。wwwpinwenbao 当然,更加没法跟沈千寻所认识的那个龙天若相比。 心底的那个答案,越发清晰明了。 沈千寻不出声,牙关紧咬,沉默相看。 不然又能怎样? 她面前的龙天语却是痛苦异常,他抱住头,无声的蹲了下去,他的双肩剧烈的颤抖,显是内心极为痛楚难受。 龙天若一顿拳脚耍完,对着龙天语的方向,疯狂大笑。 沈千梦站在后面,微笑作壁上观,始终一言不发,直到这时,才突然轻咳一声,似是好奇又似是十分新鲜的走到了龙天语面前。 沈千寻心里一惊,不自觉的将眼睛移开,只听沈千梦的声音脆生生响起:“人都说,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在昭狱时,总是不肯信!” “现下你可信了吗?”龙天若兴致勃勃的接上。 “信了!”沈千梦弯腰向他施礼,“皇上令奴婢梦想成真,奴婢感恩不胜!”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龙天若猖狂大笑,“等朕捉到了沈千寻,将她交在你手中,你再感激也不迟!到时,你要是玩不出什么新鲜花样来,朕可要降罪的哦!” “皇上放心!”沈千梦冷笑应,“奴婢在昭狱之中,学到了许多新鲜花样,至今刻骨铭心,到时一定会让皇上大开眼界的!只是,这沈千寻滑如泥鳅,皇上能逮到她吗?” “有这两只鱼饵,还怕鱼儿不上勾吗?”龙天若看向三公子和龙天锦。 “这倒也是!”沈千梦笑着走到龙天锦面前,娇笑道:“五殿下,别来无恙?” “我是无恙,你好像不怎么好!”龙天锦淡淡回道,“看来昭狱之行,并未让四小姐长一点记性!” “彼此彼此了!”沈千梦轻哼一声回,“我倒觉得,五殿下比我还不长记性!我被人玩弄,好歹迷途知返,可五殿下却好像要一条道儿走到黑了,这会儿被狗似的关在笼子里,还是无怨无悔,我是该说你贱呢,还是该说你蠢呢?”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方为真君子!”龙天锦朗声大笑,“倒是有些女人,爱而不得,因爱生恨,跟条疯狗似的撕咬个不停,才真正令人唾弃!” “可惜的是,我这遭人唾弃的人,却还好好的活着,而真君子却很快就要死了!真是令人感慨万端啊!”沈千梦尖酸刻薄的回。 “有的人活着,眼不明心不亮心地暗黑龌龊,活着跟死了没埋似的,也未见得怎么好!”龙天锦淡笑回,“而有的人呢,为挚爱的人去死,心里亮堂又温暖,死了却永远活在他爱的人心里,死得其所!” “哈哈!”沈千梦冷笑,“龙天锦,我还当咱们是同命人,有心为你说些好话,不想你竟然这般不识抬举,好吧,你且等着,等着看你挚爱的人,在我的手里,怎样一点点的变成齑粉!” 龙天锦冷冷的注视着她,虽然面目不变,心里却不自觉一颤,沈千梦看出他的担忧,得意大笑。 苏紫嫣撇撇嘴,捂住耳朵,对着龙天若撒娇:“若哥哥,你也不管管这个女妖怪,她笑得好难听!” “她笑得虽难听,但做起事来,却十分漂亮!”龙天若将她揽在怀中香了一口,说:“乖,你要是不喜欢这里,就自已出去玩!” “我不!”苏紫嫣拧着腰撒娇,“若哥哥,你别想赶我走!我大老远的从京城赶过来,就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那就老实待着,别闹!”龙天若敷衍的嗯了一声,苏紫嫣眸光微黯,嘟了嘟嘴,却还是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龙天若轻咳一声,吊儿朗当的开口。 “今晚风清月明,各位,爷给你们讲个故事怎么样?” 众人皆怒目而视。 龙天若哈哈大笑,遂又突然变脸,咬牙切齿道:“今儿这故事,你们不听,也得听!” 沈千梦轻笑:“天邪王讲的故事,一定动听的紧,奴婢先给喝声彩儿,再给端杯茶,主子爷坐下来,慢慢儿讲!” 她说完,还真的将旁边的一桌一椅搬了过来,放在囚室中央,又殷勤的奉茶,龙天若浅啜一口,拍掌笑道:“好茶!这茶香浓郁醇香,正如爷的故事,越品,越有滋味!” 他拿茶盖碗轻敲着茶杯,在瓷器的脆响中开始他的叙述。 “二十多年以前,一个叫宇文流烟的贱女人,跟一个叫龙啸天的贱男人成了亲,同年,他们生下了一对双生子,一个取名叫龙天若,一个取名叫龙天语……” 东方敬冷笑:“若你的生身父母皆为贱人,那么,你岂不成了贱种?” “我就是一个贱种!”龙天若笑眯眯的回应,东方敬目瞪口呆,他活到白胡子一大把,还从未见过哪个人称自己为贱种。 “人一生下来,都是粉雕玉琢的婴孩,白白胖胖惹人爱,可是,有的人长着长着,就莫名的成了贱种,而有的人,却一路顺水顺风,不需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你们说,这是为什么?”龙天若缓缓发问。 自然不可能有人回应他,而他似乎也没指望有人回应,便又自顾自说下去:“因为命运!因为这该死的不公平的命运!”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面色紫涨,他气咻咻的大喊:“是谁给了他们不同的命运?是那两个贱人!是宇文流烟,是龙啸天,是他们生生的把一个天真无知的幼童,变成了贱种!是你们,是你们这些看似道貌岸然的人,一步步的把他逼成了贱种!” 众人面现惊悚,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听不明白龙天若的话,当然,他们知道龙天若和宇文家的过节,但是,自从宇文世家倾覆,双生子被逼上战场开始,他们的命运便联系在了一起,这对双生子已然握手言和,龙潜门亦再未针对过他,他为何无端的要有这么一说? 他们自是想不明白,而此时,三大护法却心知肚明,他们齐声惊叫:“你是龙天若?” “直到现在才想到爷是龙天若,你们不觉得自己太笨了点吗?”龙天若满脸不屑,“笨蛋注定是要败在聪明人的手里的,你们永远也想不到,你们眼中的那个贱种,也会有扬眉吐气的时候!” “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东方敬惊愕道,“那一日,我们分明看到……” “你们看到的,不过是爷的障眼法而已!”龙天若架着二郎腿,得意洋洋道:“你们以为我受了龙啸天的气,便一定会投向你们龙潜门的怀抱吗?哼,你们想得未免太美了!不管是谁,只要欺负过爷的,谁都别想逃掉!龙啸天也罢,宇文世家也罢,还有你们龙潜门,那个蠢得要死的龙天语,所有人欠爷的债,爷都会一笔笔的讨还回来!” “欠债?谁欠你的债?”柳兴怒声咆哮,“除了你那禽兽不如的父亲,我们所有人都不欠你的!你娘宇文流烟为了你,最终死于你父亲之手,她本可以回到雪国,好好的生活,可是,为了你,她舍弃了所有,宇文世家的人,对你更是百般忍让,你自己倒说说,你为虎作伥,曾做过多少丧尽天良之事?至于龙天语……” 他突地一惊,颤声叫:“你把皇上弄到哪儿去了?还有宇文国主……禽兽,你说,他们在哪儿?” “宇文老头儿不识好歹,只看一眼,就识破了爷的身份,所以,爷老早就把他圈禁在皇宫的地道里了,那可是爷小时候待过的地儿,爷要让他在那里好好的忏悔,忏悔对爷犯下的罪!至于我那个好弟弟嘛……”龙天若转向龙天语的方向,突然不可抑制的疯狂大笑。 “小贼,你笑什么?”东方敬和柳兴齐声咆哮。 “爷笑你们笨,笑你们蠢!一群蠢货,竟然还敢跟爷斗,简直让爷笑掉大牙!”龙天若满脸嘲讽,“你们的龙宇帝,天天与你们待在一起,可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更没有一个人发现爷不对劲,爷有时真的想不通,到底是爷的运气太好,还是你们太笨,又或者,是我亲爱的弟弟,学我学得太像?把你们都搞懵了?” 众人吃了一惊,齐齐向角落里的那个布袋人望去,实际上,在他们没来之前,这个布袋人就已经在那里了,他们看着他挨打受虐忍饥挨饿,他们同情他的遭遇,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就是他们的皇上。 连领头人都落入龙天若之手,他们此番是断无生还可能了,众人面色黯淡,哀叹不已,龙天语愈发兴奋,大笑道:“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怨自己瞎了眼,跟了这个又笨又蠢的主子?嗯,如果有人愿意弃暗投明,爷发发善心,倒还是可以饶你们一条狗命的!” “你才是狗!”柳兴怒斥,“你禽兽不如,我们却是堂堂正正的人,人岂能与兽为伍?” “是!要杀要剐,随便你,要我们投降,想都别想!”东方敬昂头,傲然道:“就你这样的贱种,若称帝为王,便是天下苍生的大不幸!你弟弟那般宽厚待你,你被活捉到镇国将军府,他为了救你,不顾自身安危,险些连命都丧了,你居然这样对他,龙天若,你禽兽不如!” 第二卷 第279章 :眉来眼去 “够了!”龙天若勃然大怒,“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被活捉?他是宇文家的人,镇国将军要捉的人,是他不是我!明明是我代他受过,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轮到他头上,所有的噩运都要由我来扛?小的时候,宇文流烟选择带走他,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宫中,任由龙啸天宰割,我受过多少苦,?我流过多少泪?我……求过你们多少次?我在宇文府长跪不起,我求他们,求他们别再把我送到那魔鬼身旁,求他们将我带离地狱,可是,没有任何人救我,没有!没有!” 他跺着脚,咬着牙,攥紧双拳,反复的重复一句话:“没有,没有一个人!你们全都无视我!我那样害怕,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拉我一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他红着眼睛,像个疯子般大嚷大叫,众人全都静寂下来,同情却又嫌恶的看着他。wwwpinwenbao 沈千寻无声轻叹。 龙天若的过往,她是知道的,不过,却是从龙天语的口中得知,他这个弟弟,确实心疼自己的哥哥,只可惜,他的那份手足之情,在龙天若看来,却一钱不值,年幼即饱经虐待的龙天若,心理已经完全扭曲,一个真诚以待,另一个却是虚与委蛇,龙天若想钻龙天语的空子,确实再容易不过。 一阵激动过后,龙天若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放荡轻狂,他重又坐回椅子上,阴恻恻道:“人人都说爷坏,爷放荡,爷如禽兽一般,可是,爷的坏,不是爷的错,是宇文家逼的,是龙啸天那奸贼逼的!而你们今天会有这样的报应,也是你们该得的!” 众人无语。 他们中的多数人,本就对这段历史并不熟悉,身为龙潜门一员,他们只是依指令行事,而唯一知晓实情的宇文轩却已撒手西去,一时竟无人反驳龙天若的话,龙天若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大为得意,正想再得瑟几句,这时,人群中却有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是龙潜门的四大护法之一岳伦。 岳伦是个大舌头,虽然武功高强,行事果敢,但一旦耍起嘴皮子功夫,却是从来不吭声的,此时他骤然开口,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集中在他身上。 岳伦一字一顿慢条斯理道:“你一心向魔,又何必再狡辩不休?天语待你如何,宇文家待你如何,龙潜门又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又是为了什么这么恨天语,也只有你自己心里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若真要昧着良心做事也无妨,只是,切莫做了婊子,还非要立什么牌坊!” 这一番话,说得极慢,可是,却极清晰,龙天若未待听完,已然暴跳如雷,可岳伦的话显然戳到了他的痛处,他乱骂一通,竟然无话反驳,气恼至极,便扬起手臂,对着岳伦一阵拳打脚踢。 岳伦被打,却纵声长笑,直至晕厥,仍一脸笑容。 龙天若的故事再也讲不下去,他像只困兽般在囚室里兜着圈子,沈千梦和苏紫嫣忙上前相劝,却被他狂力踹开,两人战战兢兢,不敢妄动,只瑟缩于一旁相看,龙天若像个疯子似的转悠了一圈,突然又清醒过来。 “老匹夫,爷懒得跟你计较!”他对着岳伦啐了一口,又恨声道:“等爷捉到了沈千寻,便将你们一锅炖了,看你们还敢胡说八道!” “皇上,我刚听刁大人回来了,许是有了沈千寻的消息,不如我们上去瞧一瞧?”沈千梦生怕他的情绪再受到刺激,忙小声道。 龙天若冷哼一声,歪着脑袋,晃着膀子走了出去,众人急切的望向墙角的布袋人,只可惜,无论他们说什么,龙天语始终未做任何回应,众人哀叹一阵,囚室很快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龙天语站起身,以身体作掩饰,急切的寻找着沈千寻的眼睛,沈千寻沉默的站了出来,他看到她,眸间一阵激动,忽然拿手把石缝紧紧的盖上,沈千寻愣怔了一下,往后退了退,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他手上的字。 血写的一个字:逃。 他让她逃。 可是,沈千寻活那么大,从来没有逃避过任何东西,除了感情。 逃不是她的风格,迎刃而上才是她一贯的个性。 她咬破手指,在他的掌心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龙天语的眼瞪了又瞪,沈千寻只是一脸漠然,他不得已,遂换了眼神,这一回,是哀婉恳求。 沈千寻仍是无动于衷。 龙天语显然是急了,他的眼几乎贴在了石缝上,这一回,不是生气愤怒,亦不是恳求,却是平静的安抚,他那双黑眸清澈明亮,脉脉如诉,他对着沈千寻作眨眼摇头的动作,眼神忽左忽右,眼皮忽上忽下,沈千寻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神,竟然可以有这么神奇的力量,可以表达那么复杂的情感和心事。 当然,她也够神奇的,她居然毫不费力的就明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好像天赋神力,有了某种特异功能。 这种特异功能,就叫心有灵犀,又或者说,默契。 沈千寻从龙天语的眼神中读到两个重要的讯息。 第一点,他在警告她,敌我悬殊过大,她不能莽撞行事。 第二点,他告诉她,他被人封住了身上的穴道,所以不能说话,亦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 第一点解读起来极为简单,他的眸中满是关切和警示,再明白不过,白痴都能看得懂,第二点有点复杂,可是,在过去的岁月里,龙天若为了制服沈千寻,不知点过她多少次穴,当然,威胁的次数更多,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沈千寻再熟稔不过。 得到这两个讯息后,沈千寻离开石缝,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活络一下僵硬的四肢,顺便思考着对策。 她当然知道自己一个人不能成事,也没打算莽撞的闯出去送死,但她既然找到了这条不为人知的密道,便得好好的利用,利用的好了,四两拨千金也未可知。 而龙天语恰好被关在这石缝旁,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如果她能设法解开龙天语的穴道,凭他的功力,十几个人都能被他一根手指头扔到山下,这个破牢笼又算什么? 想到这儿,她大为兴奋,当即抠了点石缝间的灰渣,在手心上写了“解穴”两个字,示意龙天语看。 龙天语一掠之下,拼命摇头,眼角不断瞟向身边的士兵,沈千寻眨眨眼,蹑手蹑脚的走开。 龙天语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士兵看得太严,若是贸然动手,反会连累自己暴露,所以,若想解穴,便得先干掉那个士兵。 沈千寻的目光锁定那个士兵的脸,因是看管龙天语的,这货看起来比其他士兵更专业一些,从那站立的姿态和眼神就能看出来,他是士兵中的精英。 要隔着石缝干掉这个人,很难,而要想不惊动其他士兵,无声无息的干掉他,更是难上加难。 沈千寻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恨不能再穿越一把,回现代拎把冲锋枪过来,把这些人全给突突了。 焦灼暴躁如热锅上蚂蚁的沈千寻,被自己这丧心病狂的想法给逗笑了,她捂着嘴,耸着肩膀,不明白自己怎么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看来,她离精神分裂的状态真心不远了。 不过,冲锋枪的想法虽然很无厘头,却让沈千寻意外的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杀不了人,可是,这山洞里有能杀人的东西啊!比如,蛇潭里的蛇! 外头可是有一潭蛇呢,什么样的都有,从中挑出一两条有毒的,完全不成问题。 但捉蛇这件事,对于沈千寻来说,却是个超大的问题。 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蛇,可偏偏命运悲惨,每次都被逼与蛇做亲密接触。 前两次是闭着眼睛游泳,这一回,却要动手去抓,还得选那些花色鲜艳的,沈千寻站在潭前,两眼一个劲转圈圈,手也一个劲发抖。 但她能逃开吗? 不能! 与她的恐惧相比,还是囚室里的亲人朋友更为重要! 做了相应的防护之后,她咬咬牙,恶狠狠的抓住了一条花蛇,迅速装入竹筒之中,返身又跑回了囚室旁边的山洞。 见她去而复返,龙天语满眼无奈,一个劲的拿眼刀甩她,沈千寻翻翻白眼,在手心写了毒蛇两个字,龙天语的眼瞪得更大,沈千寻将竹筒放好,打手势问他身上的穴道在什么地方,要怎么解之类的。 龙天语显然不愿她涉险,只是拼命的摇头,直把头摇得像只拨浪鼓似的,那幅鬼模样,让沈千寻倏地想起昔日在她面前无耻卖萌的龙天若,不由一阵恶寒外加气恼羞愤,一直强力压抑的坏脾气陡然窜了上来。 搞什么?他当她很想救他吗?她想救的人,只是三公子和龙天锦而已,若有别的办法好用,她才懒得借助于他的力量,他当他是谁?他不过是个欺她骗她利用她的无耻大混蛋罢了! 沈千寻缩回去,埋头制造自己的特种武器,她将一根细竹消断,将内里掏空贯通,又用刀削了几支竹篾下来,把头削得又尖又细备用,转而又打开竹筒取蛇毒。 山洞里光线晕暗,她怕囚室里的人发现自己,又不敢点燃火把,只得摸黑进行,只觉得生平从未这么紧张过,万一取毒不成,反把自已给毒死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只怕没有英雄泪满襟,只有沈千梦笑掉大牙。 第二卷 第280章 :最佳拍档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总算成功的取出了蛇毒,涂到了削好的竹针上,做完这一切,身上头发上犹如被细雨淋过,全是湿漉漉的。wwwpinwenbao 算起来,在这个阴暗的山洞里已待了一整天了,初时洞中还能见物,渐渐的,洞内越来越黑,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想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囚室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飘摇不定,但烛火之微光难以照亮这幽暗的天坑,除了正中间的十来只囚笼沐浴在灯光下,其余的囚笼几乎全部隐在了昏暗的阴影之中。 而龙天语所在的囚笼,因为是被孤立在一个小角落里,便愈发阴暗。 夜渐幽深,在这么阴暗安静的地方,很容易让人感觉到疲劳昏聩,囚室内的士兵又开始打盹。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沈千寻取出自制的特殊武器,凑到石缝间,选好位置,嘴凑上竹管,用力把竹针吹了出去。 她自觉已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可惜收效甚微,她吹出的竹针别说杀人,连那士兵的头发丝都没碰着,就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沈千寻有种深沉的无力感。 这一招,她见过很多人用过,痴呆笨三货自不用说,就连自家的小婢子八妹也玩得烂熟,鼓着腮帮子一吹,立马见血封喉,比暗器还好使,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呢?莫非是自己肺活量不够大? 费心制作的特殊武器派不到用场,沈千寻简直要崩溃抓狂,她在石缝间皱眉挤眼咬牙,一直默然相看的龙天语眉眼微弯,竟然笑开了。 沈千寻气不打一处来,她这边快要急死了,他倒有心情笑她,他脑子被驴踢了吧? 她恶狠狠的瞪着他,龙天语仍是没心没肺的笑,沈千寻甩了一记眼刀出去,拿过竹管,决定再尝试一次。 许是她鼓腮吹气的模样很滑稽,龙天语那边笑得两肩轻颤,一个劲的拿额头撞墙,沈千寻为之气结,这一破了气,更加无法吹出毒针,她拿出毒针,恶狠狠咬牙,作势要往龙天语眼里戳,龙天若黑眸微弯,费力的伸出手,示意她把毒针给他。 沈千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毒针交给了他。 龙天语接过毒针,便开始缓慢的向那个士兵移动,他动得极缓极慢,若不细心看,压根就看不出他移动,沈千寻看得两眼发酸,他才移到士兵附近,无声的瘫软在地,看那模样,竟是累得虚脱了。 沈千寻十分担心,生恐他出事,可定晴一看,龙天语哪里是真的瘫倒,他分明就是在作戏,看着虚弱不堪,可实际上,两只手却缓缓越过铁笼的间隙,一点点的向士兵的屁股移动,他的耐心极佳,每前进一步,都有会相应的动作来合理的掩饰,让人难以发现一丝端倪,连刺入的那一瞬间,他脸上亦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被毒针刺中的士兵根本就没起任何疑心,那样细微的刺痛,像是蚊虫的叮咬,根本就不值一提,在这之前,他已被叮过无数次了。 可是,这一次,有点不一样,伤口发麻发痒,然后,他觉得困倦,还有点恶心想吐,他看了看四周,靠墙蹲下来准备小憩一下,只是,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见他瘫倒,沈千寻悬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而地上的龙天语,眉飞色舞,黑眸晶亮,对她又是挤眉又是弄眼,满眼的兴高采烈。 沈千寻撇撇嘴,作面瘫状,不作任何回应,龙天语见她面无表情,眸中神彩陡逝,他垂下眼敛,低头看自己的肚腹,遂又看向沈千寻,两条浓黑的眉毛忽上忽下,舞得欢快。 沈千寻面色微红,啐了一口,却还是无奈的伸出了手。 因为饱经被点穴之苦,沈千寻曾经仔细的研究过古代人的点穴大法,知道一些基本的穴位在哪儿,只是,她了解得再详细,学得再认真,却始终学不会这门玄妙神技,所以还是常挨龙天若也就是眼前的龙天语的欺负。 龙天若最爱点她两个穴位,一个是腰上的,点了之后彻底变僵尸,还有一个穴位,便是肚脐之上,每每得逞,他都要露出像现在这样无耻又得意的笑容。 沈千寻突然恨极了她与他之间的这种默契,还有这该死的心有灵犀,她是有多悲催啊,被眼前这货玩弄于股掌之上,现下,居然还要靠这种默契,才能救自己真正想救的人! 但是,没办法,时势逼人,她不得不如此。 沈千寻踮起脚,努力的伸长手臂,在龙天若的肚腹之上摸索,点穴她虽然学不会,可是,为了自救,解穴的功夫倒还是有一点的,她在他的肚腹之上乱点一阵,龙天若眉毛纠结在一处,竟是十分痛苦的模样。 沈千寻瞥他一眼,有些微的心疼,但一想到他做过的事,心又冷下来,反而刻意加大力气,到最后,她简直不像是在解穴,更像是在揍人。 也不知揍了多少下,龙天若突然一阵急颤,喉间咕噜一声,沈千寻心里一紧,瞪大眼睛无声询问。 龙天若眼眸湿漉漉的,含笑捉住她的手,他握得那样紧,沈千寻只觉手指似被铁钳钳住一样痛,可是,心底却涌出一阵狂喜。 龙天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双指用力,铁枷无声裂开,他迅速扯掉脸上的布,扬着脸儿对沈千寻绽开一朵再灿烂不过的笑容。 清雅俊秀的面庞,温润的笑,似一朵白莲花开在黑暗中,安静,皎洁,芬芳。 沈千寻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龙天语时的情景。 那样死寂的夜,那样可怕的黑暗,可是,他出现,驱散一切恐慌和不安,他救了她,一次又一次,因为有他,她觉得自己孤寂的生命开出花来。 可是,这朵花,是有目的有意图的刻意的绽放在她的生命里,一切都充满了算计和谋划,哪里还有什么纯真甜美可言? 沈千寻沉默着抽回了自己的手,眸间一片清冷淡然。 龙天语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喉间急速涌动着,似有千言万语要同她说,却被沈千寻决绝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她看着他,不带一丝情感,只低低的交待他救人。 既然恢复了自由,救人这种事就再简单不过,当然,杀人更简单,袍袖飞舞间,那数十个正在打盹的士兵便在混沌中丧了性命,临死前仍不知自己丧生于何人之手,只觉一团灰云掠过,喉间一凉,满眼血雨腥风。 而囚笼里的人也都有一种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刚刚还以为人生无望,必死无疑,而不过打个盹的时间,龙天语竟然奇迹般的从牢笼中脱身,还那么利索的杀死了执勤的士兵,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待他们反应过来,都一脸欢欣的聚集过来,三大护法更是激动万分,握着龙天语的手老泪纵横。 “朕无能,让各位受苦了!”龙天语一脸歉然,“是朕太过天真轻信,才会令你们遭此一劫!” “皇上天性仁厚,如何能料到他会有这一招?”柳兴恨恨道,“这个龙天若,当真是阴险狡诈!” “他居然隐在暗处这么久,直到我们得了天下,才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来,意图不劳而获,这厮当真可恶至极!”东方敬亦恨得咬牙,“只是,皇上,现下已然被他占了先机,我们的人,全都被他囚禁至此,他重兵在握,我们却只得这四五十人,要想复国,简直难上加难!” “各位大人们,现在就想复国的事,未免为时过早!”沈千寻淡淡开口,“我们现在应该先逃命才对吧?” 五毒和姜博容看到她,欢喜的叫起来:“王妃,原来你也在!” “是她救了朕!”龙天若看向沈千寻,目光饱含深情,只是,再浓烈如火的情意,遇到沈千寻那张冰雪容颜,便很快消逝无踪。 沈千寻向五毒和姜博容点头:“原以为会在地府与你们相见,不想上苍垂怜!让我发现了一条密道!” “密道?”五毒兴奋道,“这么说,我们可以逃出去了?” 众人听闻有生路,都十分兴奋,一齐追问密道在哪儿,沈千寻看向龙天语,沉声问:“你的意思呢?也是逃?” 龙天若缓缓摇头:“青城山是朕的地盘!龙潜门的兄弟,也是朕的人,我们不需要逃!” “可是,他们现在已经被龙天若的人控制住了!”东方敬担忧道,“他们未必会听皇上的号令!” “他们现在不听龙天语的,可是,却听龙天若的,不是吗?”沈千寻淡淡道,“龙天若可以顶替龙天语,霸占他的一切,龙天语自然也可以这么做!” 龙天语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赞许的笑容,沈千寻却懒怠瞧他,目光落在三公子和龙天锦身上瞧了又瞧,见他们虽然受了伤,但却于性命无碍,这才放心,她伸手拉住两人的手,轻声道:“可吓坏我了!还以为逃不过这一劫了呢!” “我们都会好好的!”龙天语看着她说,沈千寻只当没听到,自顾自对三公子和龙天锦说:“待会儿我们换了看守士兵的衣服出去,趁他们不注意,杀个痛快,看他们还敢欺负我们!” 三公子和龙天锦微笑点头,其余人一听,也都纷纷动手,有的仍扮囚徒,有的扮作士兵,在龙天若的带领下,大模大样的走出了天坑。 第二卷 第281章 :好狗不挡道! 子夜时分,正是人的意志力最涣散的时候,天坑外执勤的士兵也不例外,冷不丁看到龙天语出现,都吓了一跳,人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搬了家。(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wwwpinwenbao 被关的这些人,全是龙天语身边的骨干力量,个个武功高强,出手利落,又憋着一股愤懑之气,是以所到之处,催枯拉朽,杀人如切西瓜般轻巧自在,很快便将天坑附近的士兵斩杀得一干二净,转而又向凌云峰的大批驻军处前进。 沈千寻因白日里来过凌云峰,又刻意观察过,对这里的驻军情形十分熟悉,是以一马当先的在前面带路,龙天语大步流星,紧随其后,有龙天语这张脸开路,事情变得十分简单。 龙天语说的不错,龙潜门本来就是他的人,作为小小卒子,那些士兵们只是听命行事,所以,当他们的顶头上司刁世贵翘了辫子之后,他们很快便缴械投降,当然,也有个别耍小聪明的,试图跑出去报信,只可惜,腿没挪几步,脑袋已先飞了出去。 天未明,这场无声的战斗已然接近尾声,威胁已然解除,贼众已除,剩下的,便是收拾贼首。 龙天语在沈千寻的指引下,带领浩浩荡荡的队伍,将那处院落围得密不透风。 只可惜,一番搜查过后,竟未见龙天若的影踪。 “他没在这里!”被解救的碧萝喜极而泣,及时提供着情报,“昨晚他回来后,便有人来找他,他便带着沈千梦出去了,一夜未归!” “可惜了!”沈千寻叹口气,脱下身上外衣,给碧萝碧英套上,转而又问:“她还在吗?” “谁?”碧英问。 “那个……柳蔓!”沈千寻回答,心里竟莫名的有些不情愿。 两女茫然摇头:“不知道!” 那边的龙天语却惊愕不已,他不敢置信的问:“你刚说什么?柳蔓?” “是!”沈千寻冷冷答,“恭喜云王殿下,您的未婚妻柳蔓,并没有像传说的那样弃您而去,她虽然受尽凌辱,却从来不曾屈服过!快派人去找她吧,或许又被封在某个大像框里了!” 龙天语惊疑不定的看着她,沈千寻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桔梗等人对这里比较熟悉,很快便将密室里的画全部扯了下来,扯到某一处,只听一声低吟,果然有张鲜活的美人脸露了出来。 “柳蔓?真是你?”龙天语大吃一惊,慌忙上前,柳蔓看到他,泪如雨下,哽声叫:“天语,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的?”龙天语上前扶住柳蔓,柳蔓如乳燕归巢一般扑入他怀中,哭泣不止,那张绝世容颜上坠了泪珠,便如梨花一枝春带雨,清新娇艳惹人怜。 沈千寻掠了一眼,垂下眼敛,无声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三公子和龙天锦紧随其后,也走了出来。 “你何必告诉他?”龙天锦不住叹息。 “我不告诉他,他早晚也会知道的!”沈千寻淡淡答。 “那也未必!”三公子接道,“她被封在那像框里,动弹不得,又被封了口,没法说话,你若是不说,她肯定就生生的饿死在那儿了,岂不是省心又省力?” 沈千寻哑然失笑。 “原来在舅舅心里,我竟然是这么残忍的一个人!” “你是很残忍!”龙天锦闷声道,“你对自己太残忍!” 沈千寻唇角微扬,她不再说话,只是迎着朝阳一步一步往前走,她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想快点离开这凌云峰,越快越好。 沿着狭窄的小道,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往下冲,身后两人受了伤,追得气喘吁吁,三公子哇哇乱叫:“寻丫头,你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是,她的脚步再快,终究比不过龙天语的飞行之术。 沈千寻跑着跑着,只觉头顶一阵灰云掠过,龙天语像只气势逼人的雄鹰一般落了下来,宽大的袍袖拂过她的脸,差点将她绊倒。 沈千寻定了定神,气势汹汹叫:“让开!” “不!”龙天语坚定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千寻,上一次我没能拦住你,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这么离开!” 沈千寻轻哧:“云王殿下留我做什么呢?哦,我知道了,您现在又陷危境,即将开始复国之战,留下我,还可以作牛马之用!” “千寻!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龙天语面色微变,声音发颤。 “云王殿下可以这么做,我连说都说不得吗?”沈千寻看着他,面容阴冷。 “可是,事情的原委,你不都是已经知道了吗?”在她冰冷的目光下,龙天语陡然间方寸大乱,他语无伦次的说:“那个和苏紫嫣在一起的人,不是我,而是龙天若,你看到的,还有陆渔看到的,全都是假像!” “是!你说的太对了!我看到的,确实全都是假像!”沈千寻咧着嘴,呵呵笑起来,“云王殿下是假像,湘王殿下也是假像,什么都是假的,从一开始,便是无耻的欺骗和利用!你扮成龙天若,亲手将我和我娘推入地狱,你害她惨死,却又摇身一变,又变成龙天语来作我的救世主,你让我感激你,爱上你,你骗取我的真心!你在两个身份间穿梭,用两个人格耍弄我,利用我,你甚至还玩装死的戏码,让我死心塌地为你卖命,你……” 忆及过去种种,沈千寻只觉得羞愤万分,那种强烈的耻辱感和挫败感让她再也说不下去,她咬牙,跺脚,大叫:“龙天语,你玩得真是开心极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那么恨我,恨宛家的人,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说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龙天语只觉心头有千言万语,可在沈千寻连珠炮般的质问声中,他竟然一片茫然无绪,不知该如何自辨,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一开始,他确实心怀叵测,有意要耍她,利用她,并计划着,要在找到宛荣之后,便说出所有真相,让那个致宇文府覆灭的帮凶痛苦不堪。 可是,后来的后来,一切都变了,他不知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沈千寻语笑嫣然的坐在白云馆的花树下,跟龙天语煮茶论花?又或者,是以更早以前,在沈千寻守着宛真的尸体的那一夜,哀伤凄绝却又惊艳莫名的面庞? 他不知道,他亦记不清晰,他只知道,后来的后来,他每天都渴望见到她,不管是以龙天语的身份,还是以龙天若的身份,他喜欢看她拈花轻笑,安静娇俏,他亦喜欢看她柳眉倒竖,恶形恶相,他喜欢她的温柔沉静,也喜欢她粗鲁发飙,看到她,他便觉得欢喜,连危机四伏的生活,也似变得异彩纷呈,乐趣多多。 他从来没有这么迷恋过一个女子,他心里明白,他爱她,无可自拔。 可是,如今,在她的愤怒面前,那个爱字,却心里兜兜转转,却不知要如何说出口,他只能呆呆的看着她,只能愣愣的挡在她面前,任她咆哮怒骂,不发一言。 沈千寻骂得气喘吁吁,一颗心简直要跳出腔子,再看龙天语,不动不摇稳若泰山,她不自觉苦笑。 什么叫对牛弹琴?这就是了! 她和他,根本就活在两个星球上!她气得快要吐血,人家却跟没事人似的,她怎么就忘了他有双重人格啊,他不光是清雅如仙的龙天语,他同时还那个无赖无耻脸皮厚得能当防弹衣的龙天若! 真是见鬼! 沈千寻气得浑身急颤,唰地抽出解剖刀,往龙天语脖间一横,横眉怒目爆粗口:“让开!好狗不挡道!” “不让!”龙天若黑眸微眨,“我没打算做好狗,我只打算做好男人!” 沈千寻愕然,这叫什么话?世上怎么有这么奇葩的男人啊?她真想一口鲜血喷他脸上! 她冷哼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手中寒刃已凌厉攻出,刀刀封喉夺命,龙天语面色陡变,捂着肚子狼狈逃窜,边逃边叫:“千寻,不要啊!我受了重伤,我打不过你的!我不骗你……” “你去死啊!”沈千寻气恼至极,下手自然不知轻重,寒刃乱挥一气,只听“啊”地一声惨叫,眼前一阵血雾弥漫,龙天语重重的跌落在山石上。 沈千寻心头一颤,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刀上满是鲜血,染得好满手都是,而龙天语捂着肚子躺在那里,指缝间有鲜血如泉般奔涌,他挣扎了一下,竟然爬不起来,看那情形,竟似奄奄一息。 “你……你怎么样?”沈千寻大惊,她本是恨极了他,可是,从她知道跟苏紫嫣在一起的人是那个恶心版的龙天若后,那份恨已然消弥许多,剩下的,只是无尽的幽怨,她只是想逃开,她没打算要杀他。 龙天语嘴唇轻颤,嘴角一缕鲜血淋漓而下,竟似气若游丝,他死死的盯着她,只是喃喃低唤:“千寻,千寻……” 沈千寻心跳骤停! 她再也来不及多想,飞快的奔了过去,耳边突然有人叫:“千寻,小心上当!” 却是龙天锦的声音。 沈千寻愣了愣,登时清醒,以龙天语的功夫,他怎么可能为她所伤?刚刚在凌云峰上杀人,他可是威猛彪悍气壮如牛的! 但这时再醒悟,为时已晚。 第二卷 第282章 :相思若狂 腰间传来熟悉的热度,微带些麻痒,随即,全身僵硬,动弹不得。wwwpinwenbao 沈千寻扭头,瞪眼,怒骂:“龙天语,你无耻!” 龙天语被骂,一幅委曲至极的小媳妇样,他拧着眉头嘟着嘴回:“千寻,你老是不让我说话,我有什么办法?” “你怎么不说自己狡猾呢?”龙天锦和三公子飞快赶到,一人一边,架住龙天语,威逼道:“放开她!” “不放!”龙天语摇头,他不理龙天锦,只眼巴巴的看着三公子,叫:“舅舅,你看不出来吗?千寻是口是心非,嘴上说恨我,心里却还是关心我的!否则,刚才也不会跑过来了!” 三公子愕然,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的问:“你叫我什么?” “舅舅啊!”龙天语神色泰然,“你是千寻的舅舅,我是千寻的夫君,我不叫您舅舅,还能叫什么?” “呃……”三公子被他这一叫,叫得手都软了,龙天锦那边冷嘲热讽:“四哥,你让五弟再次开了眼!原来清雅如仙的云王殿下,真的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本来就只是传说啊!”龙天语一本正经的回,“五弟你把传说当真,你是不是傻啊!” 龙天锦轻哧:“我傻不傻的无所谓,不过,强迫一个女人,这是龙天若的作派,不应该是云王所为吧?” “强迫不喜欢自己的女人,确实是龙天若的作派!”龙天语深以为然的点头,“可是,强迫喜欢自己却又爱耍小性子的女人,这是云王的情趣!五弟,四哥和你四嫂促膝谈心,你这个作弟弟的,还非来搅局,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龙天锦哭笑不得:“你还真敢说啊!少废话,快放开她!否则,休怪我不顾兄弟之义!” 龙天语轻叹:“自已都中毒了,不忙着去解毒,还在这里乱嚷嚷什么啊?” “中毒?”龙天锦大惊,低头一看,果见手心浮起一道黑线,转瞬间浑身绵软,半丝力气也没有,他不甘的瞪大双眼,轰然倒地。 三公子轻咳一声,刚要开口,龙天语温言道:“舅舅,你也一样,不过,不怕,很快便会有人来给你送解药的!” 三公子苦笑着看自己手心的黑线,咕哝道:“龙天语,你确实很狡猾!” “云王若不学着狡猾一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龙天语伸手将他放倒,长长吁出一口气,说:“好了,总算没有人聒躁了!千寻,好久没跟你说话了,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跟你说,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说说,这一回,你要乖乖的,不许再拿刀乱划,知道吗?” 沈千寻气咻咻的瞪着他,他却只是笑,转而又轻声说:“不许耍花招!不然,我就诅咒他们两个,永远得不到解药!” 沈千寻无语,长叹一声,闭上双眼。 她早该知道,犯在这货手里,她从来就不可能赢,如今莫名其妙的押了两个人质在他手里,除了任其宰割,她还能怎么样? 烦躁中,忽觉身子一轻,似是被龙天语抱了起来,耳边呼呼风响,想来这货又在显摆他的飞行绝技,沈千寻下意识的睁开眼,想看看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冷不防却对上他的眼,幽深的眸子,正含笑凝视着她。 那样的温柔缱绻,看得沈千寻心慌意乱,面容微烫,为了掩饰,她恶形恶相大叫:“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龙天语柔声反问,脾气好得不得了。 沈千寻冷哼:“云王殿下给我选择的权利了吗?” “给了啊!”龙天语伸手拂开她眼前的乱发,微笑道:“千寻,我才不像你想的那么霸道,我很讲道理的,在不离开我的大前提下,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嗯,你觉得桃花林怎么样?” 沈千寻扭头,不理他。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喽!”龙天语轻笑,“那里的桃花,是我亲手种的,跟白云馆的桃花一样好看!只是这会儿没有桃花了,不过,看叶子也不错!” 沈千寻闭紧双唇,大睁着眼看蓝天白云,不作任何回应,渐渐的,蓝天白云被葱绿狭长的桃叶替代,龙天语足尖轻放在桃园之中,两膝盘坐在松软的草丛上,就势将她的穴道解开,沈千寻一得自由,立时又要反抗,龙天语咕哝一声,双手在她肩头一点,沈千寻只觉肩部微麻,浑身酸软的瘫倒在龙天语膝上。 龙天语心满意足的将她抱在怀中,手指轻柔的抚过她的身躯,突然懊恼叫:“你竟然长胖了?你怎么可以长胖呢?你一直想着我,却见不到我,不应该像我一样,为伊消得人憔悴吗?” “憔悴你妹!”沈千寻气得魂都乱了,“是你混蛋无耻,我凭什么要拿你的错误来惩罚我自己?我有那么傻吗?” 龙天语伸手刮她的鼻子,调笑道:“你瞧,还敢说我有双重人格,难道你没有吗?你在龙天语面前,像只小白兔一样温柔可爱,可是,到了龙天若面前,便像一只小刺猬,把浑身的刺都竖起来,这难道不是你说的什么双重人格吗?” 沈千寻啐了一口,忿忿的扭过头去,却很快又被龙天语强迫扭过来,他的大掌抚上她的脸,愉快道:“你别生气,我可不是要笑话你,不管是小白兔,还是小刺猬,我都喜欢得不得了!嗯,你还是圆润一点更好看,手感也更好!可是,我瘦了呢!不信,你试试!” 他拉起沈千寻的手,去摸自己的脸,沈千寻又羞又恼,他却一脸认真的问:“你摸到了吗?我瘦得颧骨都突起来了,是不是变得好丑?” 他将脸埋在她的手心里,很快的,沈千寻便觉掌心濡湿一片,她听见喃喃低语:“千寻,我很想你,你走后,我便一直想你,你真的没有感觉到吗?” 沈千寻心头微颤,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自从囚室重逢,她还没好好的看过他,他真的瘦了许多,连脸色也是灰白暗淡的,不似以前的莹润光洁,脸上眼角还有陈旧的淤青伤痕,他头发篷乱,胡子硬硬的扎着她的手心,很快又似扎到她的心里,刺刺的痛。 沈千寻喉间微堵,眼底热浪涌动,她狼狈的拧过了脸,粗声粗气叫:“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龙天语缓缓抬头,呆呆的看着她,哑声问:“千寻,你别这样好不好?” “那我该怎么样呢?”沈千寻冷冷回,“我该再次相信你的鬼话,重回你的怀抱?重回那个欺我骗我屠戮我亲人的仇人的怀抱?” “仇人?”龙天语艰难的咽了口唾液,露出再难看不过的苦笑,“千寻,我们……不是仇人!” “不是吗?”沈千寻冷笑,“如果我们不是仇敌,你为什么要把我和娘骗入相府?你的心腹阿呆,又为什么要出现在青城镇,逼死我的外公和外婆?龙天语,你还敢说,我们不是仇敌吗?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龙天语微怔,随即苦笑:“是啊,你说得对,我们是仇敌!我一开始,确实也把你视作仇人之女,我心怀叵测,居心不良,想通过你,让宛荣痛苦,所以,我扮成龙天语接近你,救你,保护你,让你喜欢上我,最后再无情的抛弃你!我不能骗你,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计划的!” “你的计划很不错!”沈千寻嘲讽的回,“你不光让我喜欢上你制造出来的幻影,还让我死心塌地的为你卖命!如果不是出了那么多意外,只怕派去杀外公外婆的人,也会是我吧?” “是!”龙天语认真的点头,“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后来,我……” “很好!”沈千寻飞快的剪断了他的话,“你的计划,很好很妙,不愧是精于算计的鬼殿下,等我杀死自已的亲人,你再告诉我真相,让我负疚而死,龙天语,你干得漂亮!你……够狠!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处心积虑的要算计宛家人,却不曾料到,你的亲哥哥也在算计你!” “你说得不错,人算确实不如天算,我没料到我的哥哥会在背后捅我一刀,我同样也没算到,我会爱上仇人之女!”龙天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命!千寻,我逃不掉,你也同样逃不掉!” “云王殿下的爱,太过特别,我实在无福消受!”沈千寻轻哧,“嘴里说着甜言蜜语,一转脸,便要无情的屠戮我的亲人,试问天下有哪个男子,是这样爱人的?” “派阿呆去杀你外公外婆的人,不是我!”龙天语看着她,“你知道的,是龙天若,千寻,你不能不讲道理!” “好,我现在就来跟你讲讲道理!”沈千寻激愤道,“逼死我外公外婆的,确实不是你,可是,如果不是龙天若将你囚禁,你照样会派人去杀他们!因为如果你不杀,你就对不起龙潜门的人!你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待!否则,你的帝王之业,就算得来,也会因为未能完成承诺,而受到严峻的考验,云王殿下,我说的对吗?” 龙天语沉默,半晌,点头:“你说的对!可是,这并不能证明,我对你不是真心!” “这还不能证明?”沈千寻怒极反笑。 第二卷 第283章 :龙天语,你就是个四不像! “不能证明!”龙天语认真答,“你刚刚也说了,这是我的使命之一,我没得选择,我没办法,我不能为了你,便放弃那数万人的血仇,而龙天语和龙天若就是一个人的事,是龙潜门的绝密,除了爷爷和四大护法,再无一人知晓,事关龙潜门的生死存亡,我不能吐露一个字!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事瞒着你!” “就瞒这两件,还不够吗?”沈千寻笑,“你把我耍得团团转,你看着我为龙天语痛苦,你什么都知道,却还在我面前演戏,龙天语,不要说爱一个人,便是稍稍有点恻隐之心,你也不至于……” 她再也说不下去,想起因为龙天语离世,每日里那种揪心揪肺的难受,可到头来,却只是一场骗局,她的唇角轻颤,眼中一阵热浪涌动,她仰头,试图把眼泪逼回去,可是,那股酸楚伤心,却愈发澎湃,她的眼泪无声的落下来。wwwpinwenbao “龙天语,我不想再跟你说这些事!”沈千寻哽咽道,“过去的种种,错也罢对也罢,我无意跟你清算,我也算不清,索性就这样吧,我们各走各的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从此形同陌路,两两相忘,虽无情,可也无仇,岂不是好?” “两两相忘?”龙天语呆呆的看着她,黑眸之中一片凄楚沧凉,“千寻,过去的种种,真的就那么容易忘吗?我们相依相伴,走过那么长的时光,白云馆里说过的那些誓言,真的就可以说忘就忘吗?” “没有什么誓言!有的只是丑陋的欺骗!”沈千寻一字一顿回,“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 “是!我最清楚,我清楚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不曾有半句谎言,我清楚自己许下的誓言,都是用心来承诺,不曾有半点哄骗,我清楚自己的心,不管我是白云馆里的龙天语,还是湘王府里的龙天若,我都清楚明白的知道,我对你,全心全意,毫无保留!”龙天语激动的叫,“可是,你非要说这是欺骗,沈千寻,你的那颗心,莫非是石头做的吗?我对你怎么样,你真的一点也感知不到吗?” “我感知不到!”沈千寻气咻咻叫,“从一开始,便是欺骗陷害利用,龙天语,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我的信任,难道可以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之上吗?算了,我不要再跟你说这些事,我说够了,我再说一句,放我走!” “不!”龙天语闷声闷气回,“绝不放!” “你别逼我恨你!”沈千寻气得快要晕过去。 “我宁愿你恨我!”龙天语红着眼睛固执的回,“你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忘掉我!” 沈千寻彻底无语。 “你还是龙天语吗?”她不敢置信的问,“你这个样子,跟你那个哥哥有什么区别?” “有本质上的区别!”龙天语瞪着她,“他强迫扣留不爱他的女人,是混蛋,我强迫的女人,是爱我的,爱我,却非要离开我,脑子大概被驴踢过了!” “你……”沈千寻只觉喉头一阵腥咸,又有要疯狂呕血的冲动,她咬牙切齿回:“我不爱你!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 “你爱!”龙天语语气笃定,“你在天坑里看到我时,你哭了!” “我吓的行不行?”沈千寻气恼至极,口不择言。 “你的胆子那么大,才不会被吓到!”龙天语眨眨眼,又说:“你就是爱我,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沈千寻最爱的男人,便是白云馆的云王!” “是,我爱云王!”沈千寻气急败坏的叫,“可是,你还是云王吗?你还是我心心念念的的那个云王吗?” “我是!”龙天语飞快回,“我是云王龙天语!” “你不是!”沈千寻牙尖嘴利的回,“云王从来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更不会点了我的穴,把我禁锢在这里!我爱的那个云王,不会像你这样无赖又无耻!你仔细瞧瞧你自己,你觉得自己还是自己吗?” “我不是自己,我是谁?”龙天语反问。 “你是一个怪物!”沈千寻暴躁大叫,“你是一个双重人格的怪物,你不是龙天语,你也不是龙天若,你就是一个四不像!” “四不像?”龙天语突然扬唇轻笑,“这个说法听起来很有趣!” “变态!”沈千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委顿下来,她累了,她真的没力气跟这个蛇精病外加双重人格的变态狂斗争了,她需要好好的休息。 龙天语却仍是兴致勃勃的跟她探讨四不像的问题。 “一个人长大的过程,就是变成四不像的过程!”他一脸深沉,完完全全的哲学家形像,他把她的手放在掌心轻揉,声音低沉柔和,“人这一生,会遇到许多挫折,这些挫折一点一点的将你身上的棱角磨平,本来恃才傲物的,变得谦虚谨慎,本来清高孤傲的,也要在现实面前低头,随着环境处境的改变,人人都会变成四不像,不光我是四不像,千寻,你也是!” “我是人!”沈千寻咬牙强调,“我永远葆有我的个性特点,你是变态,只有变态才会变来变去!” “是吗?”龙天语一本正经的跟她辩论,“你确认在湘王府里的你,在皇宫里的你,和在白云馆在沈府里的你,是完完全全一样的吗?你自己也知道,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会不一样,是因为,你需要保护自己,要给自己一个保护色,可是,你能说,你不是沈千寻吗?你还是沈千寻,永远也变不成别人!而我也是龙天语,永远也不会变成别人!” 沈千寻眼前一阵发晕,这货哪来那么多歪理啊,而要命的是,她被他一通乱说,居然觉得他说的歪理很有道理,继尔觉得变态其实也是可以被原谅的,这简直太恐怖了! 她不能被他说服,她窝了一肚子的火,憋了一肚子的气,就这么发酵了一两个月,她都没好好的臭骂他一顿,怎么就这么被他说服被他毁了三观? 不能,坚决不能! 沈千寻把眼睛瞪得浑圆,以表达自己强烈坚定的决心! 龙天语叹口气,说:“怎么?你还是听不懂吗?你看,你就不能离开我,你一离开我,就容易变笨!我再给你打个简单的比喻吧!你喝过水,对吧?” “无聊!”沈千寻鄙夷的回。 龙天语一脸认真的回:“千寻,这一点都不无聊!你看这水,你拿什么杯子装它,它便变成形状,它可以是湖泊是大海,也可以是小溪是清泉,它还可以是茶杯里煮茶的茶汤,可是,不管它变成什么样,你还是要叫它水,因为他的本质没有变!我就像这水,不管是疯痴颠狂,或是沉静无言,我都还是我,是龙天语,是爱你的那个男人,也是你爱的那个男人!” 沈千寻彻底无语。 她不过说他一句四不像而已,他至于摆出这么一通大道理吗?这么能说会道,这么好为人师,这样的循循善诱的人才,该穿回现代作大学教授啊!真心给跪了! “千寻,这回你肯定听懂了吧?”某神经男殷切的看着她,“我还是龙天语,永远也不会变成别人!” 沈千寻苦苦脸,龙天语沮丧道:“不是吧?你还没听懂,我……” “我听懂了!”沈千寻忙不迭的点头,她真心不想再听他的长篇大论了,听得人昏昏入睡不说,好像身体也有些诡异,她憋红了脸,急急道:“快放开我!” “不能放!”龙天语惶恐的摇头,“一放你就跑了!我还有很多话要同你说……” “说什么说啊?”沈千寻急得快要哭出来,“要上茅房也不许啊!囚犯也不至于这么虐待吧!” 龙天语微怔,随即轻笑,忙不迭的解开她的穴,驮着她就跑,一口气冲到山顶,人却还徘徊在房外不走。 沈千寻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至于在外面站着,听她在里头出恭吧? “你走开!”她气急败坏的叫。 “不能走!”龙在语一本正经的回,“我一走,你就跑了!” “我从马桶里跑吗?”沈千寻跳脚。 “那很难说!”龙天语小声咕哝,“没准你变成屎壳郎跑掉了呢!你神通广大,谁知道你又能出什么奇招?” “你才变屎壳郎!”沈千寻怒叫,“龙天语,你怎么那么恶心啊!” “只要你不跑,我变什么都行!”龙天语轻叹一声,人却仍强硬的杵在门口,看那架势,他是雷打不动了。 “你怎么那么无耻啊!”沈千寻哀叫。 “算起来,我已经无耻了好几年了!”龙天语好像压根没听出来这是骂人的话,兀自长嘘短叹,“我以前清高孤傲,最瞧不得人家油嘴滑舌了,可是,自从扮了哥哥,我发现偶尔无耻一下,对自己还是大有裨益的!” 沈千寻不再说话,左右她说什么,他都有一大堆话等着,不管是讲歪理还是正理,她统统讲不过他。 解决完内急,她有气无力的从茅房里走出来,龙天语笑眯眯的迎上来,殷勤的问:“千寻,你肚子饿不饿?” “我刚从茅房出来,你问我饿不饿?”沈千寻已无力吐槽,“皇上,万岁爷,云王殿下,拜托您,正常一点好不好?” 第二卷 第284章 :无耻加无赖 “也是哦!”龙天语黑眸微眨,“那么,我们继续聊天吧!” “我跟你这个唠叨鬼没什么好聊的!”沈千寻大步走开,龙天语在后面气定神闲的回:“你是觉得跟我没什么好聊的,我就诅咒舅舅和龙天锦永远也得不到解药!” “无耻!”沈千寻停住脚步,抓狂大叫。wwwpinwenbao “嗯!”龙天语煞是介事的点头,“是有点。” “无赖!变态狂!”沈千寻拳头一晃,咚地一声捣在龙天语的肚子上。 龙天语捂着肚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突然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 “又来?”沈千寻冷哼,“龙天语,你够了,老玩这招,你不嫌烦啊!” 龙天语蜷缩着在地上,没作任何回应。 沈千寻瞪他一眼,忿忿道:“你休想再让我上当!” 她拔腿就跑,跑到一半,忽觉不对,遂又急返回去,龙天语仍保持原来的姿势躺在那里,身边一滩血,面色灰白,竟然人事不省! 沈千寻大惊失色,她掀开他肚腹处的衣袍一看,心一下子提到了眼前发黑两腿发软汗透衣背。 龙天语的肚腹处,一片血肉模糊,显是受过极重的刀伤,刀伤未愈,先前在山路上只怕又被她的刀划到,才会流血,这会儿又被她重重一捣…… 沈千寻的心头一阵发堵,她的手颤抖着,想将他扶起来,可手足绵软,竟然使不出一点力气,只得尖声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 叫到最后,已然语音哽咽,阿呆阿痴闻声赶了过来,见到龙天语人事不省,亦是大惊失色,当即七手八脚的将他抬进屋子里,沈千寻慌里慌张的去找止血药,可翻箱倒柜的也没找到药在哪里,只急得快要哭出来。 阿呆见状,忙安慰道:“王妃你别急,我去找碧萝和桔梗,他们肯定知道药在哪儿!” 他说完飞快的去了,沈千寻走到龙天语身边,小心翼翼的叫:“龙天语,龙天语,你怎么样?” 龙天语双目紧闭,唇色青白,一片死气沉沉,她伸手在他鼻间试了试,呼吸微弱,显是已陷入晕迷。 身为一名外科医生,她最擅长的就是急救外伤,可是,如今对着龙天语,她脑中一团纷乱,浑身轻颤,一时竟不知从何处下手,定了定神,这才想起要先清理伤口。 她找了一把剪刀,将他身上的衣袍剪开,这一剪,更多的伤口裸露出来,深浅不一,有的是刀棍之伤,有的却是青紫的淤痕,显是被虐打所致,她的手贴上他的胸口,试到他右侧胸口微弱的心跳,眼泪纷落如雨。 这样遍体鳞伤,又在囚笼中受尽折磨,食不饱腹,换作常人,只怕早已委顿不堪,可他倒好,还跟没事人似的纠缠她,看他若无其事唠叨不休的模样,她怎会想到,他竟然忍受着这样大的痛苦? 沈千寻只觉如哽在喉,心里的防线却一点点坍塌,虽然她不肯承认,也不肯面对,可是,她却模糊的意识到,恨也罢怨也罢,她的心里,始终有他。 她轻叹一声,舀了一杯清水,小心的清理他的伤口,那些伤在他的身上,她却总觉得是痛在自己身上似的,动作愈发轻柔,只那肚腹处的伤口仍不住流血,正焦躁间,阿呆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他带来她的工具箱,还是上次她在凌云峰时落下的,竟然还在,沈千寻欣喜若狂,动作麻利的动手急救,缝合上药扎绷带,一番忙碌过后,沈千寻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主子身上竟然这么多伤!”阿呆站在一旁,看着被裹了一身绷带的龙天语,一脸惊吓,“伤得这么重,竟然还可以活蹦乱跳的杀了那么多人,还扯着你说了那么久的话……” 阿呆唏嘘不已,转而又看向沈千寻,认真的说:“王妃,阿呆求你,不要再离开主子了好不好?他一定痛得要死,却强撑着,就是怕你走掉!” 沈千寻耷拉着眼皮不说话,只沉默的收拾她的医箱。 阿呆又说:“你不知道,你走之后,他大病了一场,病得整个人都脱了形,他派人去找你,怎么也找不到,又怕你恐惧不安出事,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找,想自己去找你吧,又不能把放着一大摊子事不管,那可是数万人的血肉之躯换来的成果,他若为了一已之私,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唉,那段时间,真是煎熬!后来知道你卖了他给你的碧雾镯,不知有多难过,连我看着都揪心呢!” “可他一定还有空去寻访我外公外婆的下落,并且决意要除掉他们,不是吗?”沈千寻冷冷的抛出一句,将阿呆的碎碎念彻底压倒。 “这个……”阿呆轻叹,“他也很为难的,他心里也不好受,从一开始,他就为这事担心,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可是,他又喜欢上你,喜欢你,却也不敢告诉你实情,除了哄着骗着,他也没别的办法!” “他没办法,我就有办法了吗?”沈千寻冷冷道:“如果不是他,我和我娘,早已寻到亲人,我娘何至于惨死相府?” “这是天命!”阿呆突然道:“王妃,我说一件事,信不信由你!你知道主子是怎么知道你娘是宛真,你的父亲是沈庆吗?” “凭他在各地的关系网,要知道这一点,不难吧?”沈千寻轻哼。 “不!”阿呆摇头,“他的关系网再广,也不会注意到一对贫穷的母女,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多年前,在你还小的时候,宇文后就曾经救过你们!” 沈千寻微微一怔。 阿呆继续说下去:“那个时候,我爹还在,他是宇文后的侍卫,护送宇文后去雪国,在路上遇到一群山贼劫了一对母女,便救了下来,还曾把这对母女一起带去雪国,也是在那时,知道你娘与沈庆的关系,只是那时你尚小,怕是不记得这回事了!” 沈千寻轻哧:“我那时尚小,你那时又有多大?说的跟真的似的!” “本来就是真的!”阿呆争辩道:“只是后来,谁也想不到宇文家跟宛家竟然结了那么大的梁子,龙天若被宛荣活捉,只当他是龙天语,百般奴役,你外公既是沙场宿将,也绝非良善之人,当然,你娘和你很无辜,可是,你们的命,本来就是宇文后救的,再还给他的儿子,也算不得太委曲吧?” “这么说来,你们家主子,还真是无辜的很!”沈千寻鄙夷道,“反倒是我和我娘,背了原罪,必须要偿还一样!” 阿呆悲叹:“王妃,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天命,宛家和宇文家征战不休,可是,易时易地,他们本就不该有那么深的仇恨不是吗?你自己也说过的,现在既然你和主子有这么一段情缘,这是命定的缘份,又何必苦苦纠结于上一辈的恩仇?” “一直纠结的人,不是我们宛家,是你们宇文家吧?”沈千寻没好气的回,“你们寻仇千里,苦苦相逼,怎么反说我们纠结呢?” 阿呆哑口无言,苦笑道:“我说不过你!我只是不想看你们分开,一对相爱的人……” “我不爱他!”沈千寻飞快的打断他的话。 “不爱……”阿呆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床上的龙天语,嘴角微弯。 “好吧,不爱。”他笑,“不爱就不爱好了,王妃干嘛生那么大气啊!主子是没什么可爱的,他这人做事拖泥带水,当断不断,为了向仇人之女表白,弄得自己那么被动,显些坏了大事,因为人家不理他,还没出息的在那里哭,这样的男人,又笨又没出息,有什么好爱的?” 沈千寻冷冷的瞧着他:“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阿呆低眉顺眼的答。 “说完了就滚!”沈千寻恶狠狠的瞪着他。 “马上滚!”阿呆转身,身后沈千寻却又叫:“回来!” “王妃有何吩咐?”阿呆飞快转回。 沈千寻掠了床上的龙天语一眼,冷声道:“去找只毯子来,给他盖上,另外,让碧萝碧英煮些清淡的饮食来,等他醒了,喂他吃,还有,这里的药材不够,你要派个人去山下抓药!” 阿呆嘿嘿的笑开了。 这是不爱的表现吗?这明明是很爱好不好? “笑什么笑?还不快去办!”沈千寻柳眉倒竖。 “属下马上去办!”阿呆轻笑一声,很快便没了人影。 沈千寻轻叹一声,坐了下来,出神的盯着龙天语看。 这张脸,是她曾深深烙在心里的,可是,经过这两个月的刻意遗忘,她突然发现,她都快忘了他的模样。 如今再见,便觉往事如烟弥漫,那些甜蜜缠绵,那些温柔缱绻,那些嘻笑怒骂,吵架斗嘴的日子,交混在一起,于如今想来,竟有别样滋味上心头,一时也说不出是怨还是恋,是酸还是甜。 正神思飞扬之际,忽听龙天语轻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躲闪不及,与他撞在一处,他扬唇笑:“你偷看我?” “我没那么闲!”沈千寻嫌弃道:“被人揍成猪头一样的脸,又脏又臭,有什么好看?” “我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就算又脏又臭,也比普通人看起来要漂亮的!”龙天语不以为然的耸肩,歪头瞅了瞅四周,又问:“这是哪儿?” “地狱!”沈千寻恶声恶气的回,“你被我一拳捣死了,现正在阴曹地府待着,准备下油锅呢!” 第二卷 第285章 :耍流氓 “那么,你是阎王身边的小鬼喽?”龙天语笑得眉眼弯弯,“怪不得我刚才晕迷时,老是见一只小僵尸在我眼前跑来跑去,却原来是你啊!” 这小僵尸的称呼,是龙天若惯常叫她的,如今从龙天语的口中说出,令沈千寻大感诡异,她轻哧一声,转身就要走开,他却眼疾手快的扯住她的衣角,可怜巴巴叫:“千寻,我肚子痛!” “跟我有关系吗?”沈千寻挑眉,“又不是我的肚子痛!” “可我是你的丈夫啊!你忘了,我们拜过堂的!”龙天语委委曲曲的叫。wwwpinwenbao “是你忘了!”沈千寻面如寒霜,“我记得我嫁的人,要龙天若!” “也是!”龙天语嘀咕着,“我欠你一个婚礼!怪不得你老是生气,原来是因为这个,千寻,你别生气了,等我身子好了,一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拜天地入洞房,一样都不会少!” 沈千寻嗤之以鼻:“我只当你身上病了,不想,脑子也坏掉了,这凌云峰没有驴子踢你啊?” “怎么没有?”龙天语一脸幽怨,“那个踢我脑袋的,可不就是你这只驴子嘛!” “你才是驴子!”沈千寻瞪眼,“你全家都是驴子!” 龙天语被骂,反而愈发开心,一双黑眸亮晶晶的,欢喜不甚的盯着她瞧,沈千寻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那脸却又没出息的隐隐发烫,她烦躁的甩开他的手,龙天语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般死命的扯着她的衣角,嘴里兀自乱叫:“不许走!你要是不陪着我,咱们舅舅一定得不到解药!” “是我舅舅!”沈千寻一阵恶寒,转而又觉无聊,她是有多弱智啊,跟他打这种嘴仗!再看龙天语,被她缠得跟木乃伊似的僵在床上,竟然有种莫名的喜感,她的唇角微扬,居然噗嗤一声笑起来。 这一笑,连自己都觉得诡异,有什么好笑啊?被眼前这货当猴似的耍,她不应该龇牙咧嘴的对他吗?笑个鬼啊笑! 可是,她的脸部表情似乎已不受大脑控制,一笑就停不下来,龙天语一脸好奇的瞧着她:“千寻,想到什么了?笑得那么开心!”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开心了?”沈千寻彪悍叉腰,“那么大的人了,连嘲笑冷笑和开心的笑都分不出来吗?怪不得会被你那哥哥窃取了江山!” 龙天语哑然失笑,这样矫情的沈千寻可真心不多见,他又不傻,她明明笑得很开心嘛,偏又不肯承认,可是,承认不承认的,又有什么重要呢?只要她笑了,他的天空就亮了! 他低眉顺眼的接受她的训斥:“是我眼拙是我笨,我没眼力劲儿,还请王妃不要生气,多多海涵!” 沈千寻懒懒的瞧了他一眼,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他,亦不说话。 她不说话,龙天语却不肯放过跟她说话的机会,当即又絮叨道:“你知道我是怎么被他算计的吗?” “没兴趣知道!”沈千寻冷冷回。 “那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忽尔在左,忽尔在右吗?”龙天语又问。 沈千寻愣了愣,转过头来,她确实对这一点充满好奇,事实上,当她在天坑里发现龙天语时,最想不通的就是这一点,她张嘴,刚要发问,却见龙天语面现得意,遂轻哼道:“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龙天语瘪眉,“不想知道就不说了!” 沈千寻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过自己的好奇心,身为一个医生,这样奇异的现象,若不能求根问底,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所以,虽然龙天语脸上那种计谋得逞的表情很欠揍,可是,她还是要追问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她简短的问。 “你不是说不想知道吗?”龙天语抓住她的弱点卖关子,“我突然又忘记了,啊,我的脖子突然僵得难受,要是有人揉一下的话,我肯定能想起来!” “不用那么麻烦!”沈千寻面无表情的摸过自己的解剖刀,“我觉得把胸膛剖开之后,能把一切都看得清清爽爽!” 龙天语飞快的的捂住自己胸口:“姑娘家家的,莫要这般粗鲁吧!” “少废话,讲!”沈千寻歪头弯腰,在他眼前转刀,活脱脱一幅女匪相,若是旁人看了,只怕要避居三舍,可瞧在龙天语眼里,却是难言的性感与可爱。 他扯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柔声道:“我没有骗你,我的心脏确实异于常人,生在右边,只是年幼体质虚弱,经常无缘无故晕厥,母亲极是担心,遍访奇人为我瞧病,后遇一奇人,便教我习龟息之术,潜心潜息,练习龟息功时,几乎听不到心跳的声音!” “可就算这样,只是听不到心跳而已,可你的左心却在跳啊!”沈千寻不解道:“这可是我亲自试过的!” “那是因为我用了腹语。”龙天语笑,“我用腹语发出类似心跳的声音,别人摸到我右心不跳,便会自然而然的认为是我左心在跳,实际上,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你说我摸到的,也只是一种错觉?”沈千寻摇头,“这不可能!我不信!世上哪有这么邪门的功夫?除非你现场表演给我看!” “那有何难?”龙天语笑着掩下眼底的小心机,说:“你先摸一下我的胸膛,等我运功之后,你再试一次,便知分晓!” 沈千寻不假思索的伸出手去,手底的心跳强健有力,左边却无任何心跳声,她缩回手,看向龙天语,龙天语微笑着闭上双眼,片刻后睁眼,又示意她试,沈千寻将信将疑的伸出手去,不由大吃一惊。 “这可真是奇了!”沈千寻不敢相信自己的手感,遂又将耳朵贴上去细细听,可无论怎么听,右心室都是毫无动静,左心室却是咚咚作响,她愕然道:“怎么会这样?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趴在龙天语胸口上惊叹不已,丝毫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手已轻轻的放在她的肩头,等她意识到,他的吻已霸道的落在她的额头,又飞快的向她的双唇间滑去,稳稳的覆住那抹嫣红温软。 他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麻而痒,灼热幽深的眸子似一湖春水般令人迷醉,沉淀在心底的遥远的记忆,瞬间被勾起,似是一阵暖风吹过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沈千寻只觉自己身处幻梦之中,梦中的一切,都美好又甜蜜,可是,这场梦,早就已经醒了,梦醒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她实在不想再尝第二次! 可她的心似乎与身体分离,她的心在抗拒,身体却习惯性的作出贪婪的回应,沈千寻满心惶恐,她在他的眼波中挣扎,在他的气息中徘徊,她用力的撑住他的胸,不让他的唇碰到自己,可他的手臂似藤蔓一般紧紧的捆住了她,他的声音亦似温柔的藤蔓,一点一点的捆绑着她的意志,他吻着她小巧的耳垂,低低呢喃:“千寻,别躲着我,我很想你,很想……” 濡湿温热的唇,在她的锁骨间游走,他的大掌抱紧她的头,温柔却又霸道的将她禁锢在怀中,沈千寻仿佛看着自己正向深谷中坠落,她猛地大叫一声,使劲的推开了他! “千寻……”龙天语狼狈又热烈的看着她,召魂一般低唤:“千寻……” “你无耻!你混蛋!”沈千寻用力的推搡了他一下,飞快的冲出了房门,不想门口却突然出现一条身影,与她撞了个满怀。 “沈姑娘?”一个女子甜美的声音响起,“你是沈姑娘吧?” 沈千寻沉默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明眸皓齿,国色天香,是龙天语n年前的未婚妻,柳蔓。 她点头,木然回应:“是我!” “谢谢你!”柳蔓激动的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被困在那相框里,只怕要生生饿死了!” “你太客气了!”沈千寻不习惯跟人这么亲热,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出来,说:“就算我不说,大家早晚也会发现你的!” “那可未必!”柳蔓黯然道:“那么隐秘的所在,他们本已搜了一遍,都没发现的!不过,沈姑娘怎么知道我在画框里?” “龙天若作画时,我在……”沈千寻本想说出实情,但见柳蔓面色微变,忙又改口道:“无意中发现的!” 柳蔓显然也知道她已看到了那不堪的一幕,尴尬的笑了笑,说:“还是多谢你了!对了,天语怎么样?我听说他受了重伤,一直晕迷不醒……” “他已经醒了!”沈千寻道:“你去看他吧!” “好的!”柳蔓微笑道:“我听阿呆说,是你给他治伤的,这么说来,你又救了他一命,我们两人,都承了你的恩德,人都说大恩不言谢,以后也不知要怎么谢你才好!” 我们? 沈千寻默然,看来,这位柳蔓的记忆还停留在被囚前,但被囚前她跟龙天语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龙天语扮龙天若的时候,曾跟她说过,柳蔓色若牡丹,国色天香。 第二卷 第286章 :情蛊 沈千寻看了柳蔓一眼,她显然已经换洗妆扮过,看起来容光焕发,美艳动人,数年的囚禁生活,仍未损她半分颜色,反让她眉宇间添了从容坚韧。wwwpinwenbao 这样的女人,很少有男人会不喜欢吧? 但是,无论她如何,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又没打算跟龙天语再续前缘! 她淡淡回道:“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是你太客气,快进去吧,他要起来了!” 她掠了龙天语一眼,对方正艰难的站起,一双黑眸定定的盯着她看,沈千寻垂下眼敛,飞快离去,只听柳蔓惊叫:“天语,你身上又流血了!快躺好,别乱动!” 龙天语回了一句什么,她听不到了,她的脚步匆忙,很快便将两人抛到身后。 她找到阿痴,问三公子和龙天锦的去向,阿痴憨笑回:“王妃请放心!他们都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碧萝刚送了饭菜过去,这会儿正吃着呢!” “那五毒婆婆呢?她在哪儿?”沈千寻又问。 “王妃是想找婆婆解毒吗?”阿痴反问。 “怎么?不行啊?”沈千寻扬眉。 “不是不行,是……哈哈哈!”阿痴突然放声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露出一口兔子牙。 沈千寻皱眉:“你是想让我把你的大门牙给掰下来吗?” 阿痴慌忙掩嘴,使劲摇头,飞快回,“不是不行,是没用,主子下的毒,谁能解?就算能解,谁敢解?” “你少在那里得瑟!”沈千寻冷哼,“你家主子是神仙啊,谁都怕他啊?” “不是怕,是敬服!”阿痴还要再说什么,沈千寻不耐烦的打断他:“能被人设计蹲大牢的人,都不是什么聪明人,要不是我,你的小脑袋早就搬家了!还在这里吹什么吹?问你句话,唠叨不清,我看你是活够了!” 阿痴连连恭手,陪笑道:“此番确实是王妃之功,王妃大恩大德,阿痴没齿难忘,五毒婆婆从这个花园穿过去,左拐第五个房间,愿王妃心想事成!” 沈千寻瞪他一眼自去寻访,见到她,五毒大是兴奋,少不得又要客套一番,沈千寻则开门见山道:“婆婆,我想让你帮我解毒!” 五毒连连摇头。 “我还当我和婆婆的交情比较深厚,原来真是错了!”沈千寻腾地站起,五毒忙将她按下,解释道:“并非我不想解,是我解不了!若是我解得了,便是拼着挨骂挨揍,也要帮你这个忙!” “这世间,还有婆婆解不了的毒吗?”沈千寻不肯相信。 “我知道你不信,一开始,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五毒哀叹,“说起来,这种毒还是我制出来的,可被皇上要了去,也不知加了什么东西在里面,我绞尽脑汁都解不了!我跟你说,皇上真是聪明绝顶,学什么都快,还精,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聪明的人!要不怎么说是人中龙凤呢!” 沈千寻轻咳一声:“婆婆,我来这儿,不是听你夸他的!” 五毒笑,忽尔又凑到她耳边轻声问:“你们小两口闹别扭,还没好啊?差不多就得了!像皇上这样重情的男人,凤毛麟角,极为难得!别的且不说,就因为你走,他那份憔悴,人人都能瞧出来!你看那些做皇帝的人,哪个不是拼命扩充后宫?只有他没有!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你快从了他吧,日后就是尊贵的皇后了!” 沈千寻喟叹:“不过两月未见,我竟不知道,婆婆你原来改行作媒婆了!” 五毒一怔,随即大笑:“人都说,宁毁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嘛!再说了,皇上确实是个好男人啊,不光是个好男人,还是个好皇上,这可是有口皆碑的!他勤政爱民,宽厚仁义,他……” “我只承认他一点!”沈千寻忿忿然站起,“他会洗脑!” “洗脑?王妃,什么是洗脑?”五毒愕然问。(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沈千寻轻哼一声,拂袖而去,心中兀自气恼不已,偏偏那股子怨气,又不能宣之于口,她像只没头苍蝇般转了一圈,仍是无计可施,只得蔫头巴脑的去找三公子和龙天锦。 令她意外的是,三公子和龙天锦的住处十分热闹,龙潜门的一帮人全聚在那里,扯着三公子说话。 “人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你父母已逝,过去的恩仇,也就一并了结,王妃救了我们,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东方敬语重心长道,“你且劝着你家甥女,让她不要再同皇上闹了!” “是啊是啊!”柳兴接道,“如今我们同仇敌忾,当联合在一处,共同对付龙天若,以图复国大计!可皇上若是家室不安,如何能定下心做大事呢!” “三公子亦是将门之后,想来也是深谋远虑之人,你想想,凌云峰虽小,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再不济,有这百十来号人一起,遇事有商有量,可若你们下了凌云峰,势单力薄,再落入那邪贼之手,岂不是惨痛异常?”岳伦大着舌头说话,含混不清,可是,他的话切中要害,令三公子不自觉点头。 “这么说,三公子是同意帮我们劝说王妃了?”三大护法齐声道。 “这个……”三公子刚要说话,龙天锦在一旁淡淡道:“千寻做事向来有主见,何须别人劝说?又岂是别人能劝得了的?三公子,你是大宛人,又有皇室背景,若有我帮助,带千寻去大宛落脚,想来那龙天若也未必敢堂而皇之的入大宛拿人吧?而待在这里……” 他轻哼一声:“凌云峰很安全吗?龙天若只怕不日就要带重兵攻到这里,就凭你们这百十号人,只怕小命难保,还空想什么复国之计,不觉得可笑吗?” “你的想法才可笑!”东方敬冷哼,“这龙宇王朝,是皇上和龙潜门人呕心沥血方建立起来的,根基深厚,龙天若不过藉着与皇上相像,又不曾防备,这才占了先机!他一上位即兴风作浪,大肆杀戮,早已惹得群情激愤,如今皇上已发出召集令,真相大白于天下,那些知晓真相的臣民必将争相响应,那邪贼仗着一时的小聪明,就想尽得这天下,简直痴心妄想!”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周围的人纷纷响应,龙天锦淡淡道:“那便是你们的事了,皇权之争,永远是无止无休,千寻生性爱静,才不会再涉足这些纷纷扰扰……” 他说到一半,突然看到沈千寻,便惊喜的迎了上去,东方敬等人见到沈千寻,却一齐跪倒,齐声高呼:“臣等参见王妃!” 沈千寻愕然,龙天锦在旁冷嘲:“现下倒识得她是你们的王妃了!追在人家亲人后面砍砍杀杀的时候,没一个人能记起来!” “一码归一码!”柳兴道,“王妃是皇上心心念念之人,我们本就对她十分尊敬,从未敢有伤害她的意思!”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若不是龙天若插了一杠子,只怕千寻的外祖父和三公子都会死在你们手里,哪还有今天这番冠冕堂皇的话?”龙天锦颇为不齿。 众人默不作声,因为龙天锦说的确实是事实,此时岳伦含混开口:“五殿下,这就叫命,这也是缘,命中注定,皇上不会杀死宛荣,缘份注定,皇上和王妃之间的关系,尚有修复之望,君子有成人之美,五殿下何必非要拆散一对壁人?莫非,是心有不甘吗?” 这话又是一语中的,龙天锦倏然噤声,面现尴尬,他是君子坦荡荡,可不想在沈千寻面前落一个戚戚小人的坏印象,他转向沈千寻,欲待解释什么,沈千寻却微笑着摇头。 “清者自清,五殿下不过爱护千寻,这才设身处地为千寻着想,各位又何必联想翩翩?”她朗声道,“各位请起,我不是你们的王妃,也不敢当此大礼!你们有成人之美,殊不知覆水难收!对了,你们的皇上醒了,你们不要去瞧瞧他吧?” 众人面面相觑,沈千寻这明摆着是下逐客令,若再强行赖在这里,死缠滥打,反为不美,当即轰然应了一声,陆陆续续的去了。 “舅舅,天锦,你们的身上的毒,有什么异常没有?”待他们一走,沈千寻便急急询问,转而又懊恼道:“哎呀,我只顾着与他斗嘴,倒忘了问他,这毒发作之时是什么样!” 三公子和龙天锦对视一眼,哭笑不得回:“你不用问了,我们已经知道了!” “嗯?会怎样?”沈千寻急急问,“会不会很痛苦?” “痛苦……倒未必……”三公子脸上的表情怪异,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龙天锦那边仰天长叹,“三公子,你不觉得,这种发作情形,是世间最痛苦之事吗?” “确实!”三公子低叹,“这个龙天语,行事当真……出人意料!” “到底会怎么样?”沈千寻一头雾水满心担忧。 龙天锦欲言又止,只拿胳膊去捣三公子,三公子结结巴巴回:“这个,寻丫头,这个……他给我们下的,是情蛊!” “情蛊?”沈千寻目瞪口呆,“你们两个男人,他给你们下情蛊?他……” 第二卷 第287章 :又被蛊惑了 “要不说他龌龊呢!”龙天锦咬牙切齿道,“这个龙天语,比他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给我们两个大男人下情蛊,蛊毒发作之时,我们……我们两个男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这山上的奸贼们,牙都快笑掉了!” 他一说完,三公子那边已咕咕的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捂着肚子叫疼,龙天锦瞪眼:“喂,兄弟,你自己也是受害者啊,有那么好笑吗?” “没错儿!我……是受害者!可是……哈哈哈……”三公子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回,“寻丫头,你不知道,这情蛊妙得很,居然还分男女的,我是男的,他是女的,我怎么欺负他,他都反抗不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沈千寻撇嘴,皱眉,问:“三舅舅,这事儿有那么可乐吗?我不知道,原来您老还好这口!” “他还是男人,他当然开心了,可是我……我会变成女人!”龙天锦跳脚,“老三,不许再笑!” 可三公子哪里忍得住,龙天锦上前捂他的嘴,他仍要笑个不停,龙天锦上前扑打,他一边反击,一边唠叨:“天锦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你瞧瞧人家龙天语,舅舅都叫上了,你不叫舅舅倒也罢了,怎么还当着我外甥女的面打我呢?你难道不应该好好的讨好我,把我当太上皇一样捧着吗?寻丫头很听我话的!我说话很管用的!” 龙天锦啼笑皆非的住了手,忿忿道:“那你快跟千寻说,我们一起离开这鬼地方!” “你确定你要这样离开吗?”三公子吃吃笑,“你要是同意,我没意见,我真没什么意见,兄弟,你这张脸,长得真心比女人俊……” “闭嘴!”龙天锦气得满面绯红,三公子忙上前安抚:“不可动怒,千万不可动怒啊小兄弟,动怒也会激发身上情蛊的!” 龙天锦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委顿下来,嘴里兀自咒骂不已:“龙天语,我诅咒你,诅咒你的病永远不好,永远也不能人事不能洞房!” 沈千寻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内心澎湃的笑意,在笑意喷发出来之前,她捂住脸,缩着头,飞快的跑了出去。wwwpinwenbao 这太混乱了! 明明是家恨国仇的戏码不是吗?怎么发展到现在成这个鬼样子了?她好想笑怎么办? 话说龙天语……他果然是个怪胎,他那脑袋是不止被一只驴踢过吧?不然,怎么会想出这么奇葩的办法来?他真的很过份有木有?他居然这样对她的亲人和朋友,搞基这种事,有那么好玩吗?怎么可以这样变态啊啊…… 沈千寻努力的积攒着怒气,以确保自己的怒火可以把龙天语烧得皮焦肉烂,她酝酿来酝酿去,可只要一想到方才的情形,那股怒气便被冲得无影无踪。 尼玛,为什么还是想笑啊?简直停不下来…… 她无限纠结的走到龙天语房前,琢磨着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乖乖的解了这毒,沉思间推开房门,眼前的情景让她的怒火唰地升腾起来! 床塌之上,龙天语四仰八叉的躺着,只着一条亵裤,两条修长精壮的大腿成大字状,柳蔓正端着一盆清水,认真的给龙天语擦洗大腿…… 他居然让别的女人,给他擦大腿,还一幅享受惬意发春的模样…… 说不清是怒火还是嫉妒之火,迅速充盈她的五脏六腑,她对着龙天语高声咆哮:“龙天语,你给我死起来!” 柳蔓没提防她有这一叫,手一抖,盆子当啷一声落地,水溅得到处都是,她呆呆的看着沈千寻,结结巴巴问:“沈姑娘,你怎么了?” “不关你事!”沈千寻没好气的回,她扯住龙天语的衣领,一把将他扯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他还受着伤呢!”柳蔓忙上前阻止,沈千寻愈发烦躁,利落的将她甩到一旁,柳蔓惊叫一声,竟然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沈千寻有点发懵,她何时变得这般力大如牛?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把龙天语揪起来,问个清楚。 “出什么事了?”龙天语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你还说,你都做了什么好事!”沈千寻大叫,“你怎么可以让她……” 话说到一半,她陡然清醒,及时将下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让她?什么意思?”龙天语越发迷糊,他一头雾水的解释:“我睡着了,我没让谁做什么啊?” 他边说边四顾巡视,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就着一条短短的亵裤,而柳蔓倒在一旁,手里还拿了块汗巾,还一地的水渍,他似乎有点明白了,立时笑得如春花般灿烂。 “你吃醋?”他笑吟吟的瞧着她。 “我吃你!”沈千寻恶狠狠回,她把刚才的话重又组织了一遍,大声咆哮出来:“你怎么可以让他们那样!” “哪样啊?”龙天语伸手去抚她的脸,好脾气的说:“千寻,有话坐下来好好说,老这么喊啊叫啊的,你不累啊!” “是啊,沈姑娘,有话慢慢说!”柳蔓从墙角爬起来,贴心的搬了一只椅子给她,“沈姑娘,坐下说吧!” 沈千寻看了她一眼,生硬的说了声:“谢谢!” “沈姑娘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柳蔓笑得温婉,“你救了我的命,我便是为你作牛作马,都心甘情愿,只是搬了只椅子,简直不值一提!” 她说着,突然“咝”了一声,往头上摸去,却摸得满手是血,龙天语微怔,问:“怎么了?” “啊,没事!”柳蔓摇头,“可能是刚才我自己不小心碰到了,没事,你们聊,我自已去包扎一下!” 她说完朝沈千寻笑了笑,转身走开,走路时,那腿竟是一瘸一拐的,但即便如此,仍无损于她背影的窈窕,那腰肢不盈一握,看起来愈发楚楚可怜。 龙天语看向沈千寻,眸中似有探询之意,沈千寻怒气冲冲道:“你看我做什么?就是我推她的,怎么样吧?” 龙天语微笑:“你想多了,我不关心这个,我只关心,你哪来那么大的火气!” “你为什么要给他们下情蛊?”沈千寻气咻咻道,“两个大男人,你给他们下情蛊,你怎么想的啊?”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我还以为……”龙天语扫了自己一眼,突然错开话题,“有点冷,千寻,帮我把被子盖一下好不好?” “你自己没长手?”沈千寻把手缩到身后,“别跟我摆什么皇上的谱,我又不是你的臣民,没功夫伺候你!” “嗯,你想看朕的裸体,就多看一会儿,不用找借口,朕不会介意的!”龙天语笑眯眯的看着她,问:“你觉得朕的腿形怎么样?很漂亮,对吧?” “谁要看你的腿?”沈千寻跳脚,“不就两根烧火棍吗?有什么好看啊!我见的多了,死尸的腿都比你好看!” 她气急败坏的扯过被子,将他身子盖上,龙天语好整以暇的点头致谢:“有劳了!多谢!” “啊?”沈千寻这才意识到又着了他的道儿,她崩溃的瘫在椅子上,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说什么呢?不管她怎么横冲直撞,到最后,输的还是她。 龙天语倒仍是笑眯眯的,他翻了个身,看着她说:“其实,那情蛊,我本来打算是用在你身上的!” “我?”沈千寻呵呵了两声,“你跟你哥哥,真的没区别!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你都想得出,云王殿下,你再一次刷新了我对你的认识!” 龙天语微笑摇头:“千寻,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不懂你的无耻无赖?”沈千寻挑眉。 “你不懂,你不懂当你深爱的人,因为种种误会,恨你要离开你时,那种绝望无力的滋味!”龙天语嗓音沙哑,眸光亦变得忧郁悲伤,“那时我就想,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留住你就好,只有留住你,我才能有机会,慢慢的跟你解释,跟你说明白,如果你不爱我,也就罢了,可是如果相爱,为什么要因为误会而分开?只要相爱,就要努力在一起,只要相爱,再大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不是吗?”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他的眼神宁静温柔,散发着令人迷失心魂的光芒,他的声音亦是沉静醇厚的,有种说不出的魅惑,萦绕在她耳畔。 刹那间,她仿佛回到那年那夜的白云馆,春风沉醉的晚上,她和他倚窗而坐,看窗外星子闪烁,花影扶疏,心中说不出的安恬静谧。 “千寻,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龙天语握住她的手,轻吻她的手心,目光中满是哀恳期待,“你心里有我,不是吗?你为我做过的事,你为我受过的伤,你为我而生的痛,我全都刻在心里,假死的那段时间里,看你那么难过,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心疼,可我却什么都不能说,我……” 龙天语突然哽咽着住了口,沈千寻只觉眼眶一阵阵发热,她死死的憋住,生怕自己会哭出声,她的头一点点的低下去,龙天语伸手将她揽在怀中,喃喃道:“千寻,不要离开我!” 沈千寻犹豫着,心乱如麻,她几乎就要点头应允,可是,心里有一根筋扯着她,那是因心伤而留下的伤痕,那伤痕让她变得胆怯又懦弱,她彷徨着,挣扎着,脑中一片混沌,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被动的承受着龙天语的热情,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第二卷 第288章 :柔弱的蔓公主 正魂不守舍间,忽听房门轻响,柳蔓端着一只食盘俏生生的出现在门口,沈千寻下意识的要将龙天语推开,龙天语却霸道的将她圈在怀中,不准她动。wwwpinwenbao 柳蔓有点尴尬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道:“对不起,我……我是送饭过来的!” “放在那边的桌子上就好!”龙天语一派自然,遂又扭头向沈千寻撒娇:“千寻,我饿了,你喂我吃好不好?” 沈千寻很不习惯这种秀恩爱的方式,别扭的将头转到一旁,柳蔓却很快恢复了自然,她笑着将食盘放在桌上,说:“这粥刚煮好,有点儿烫,沈姑娘待会儿要小心一些!” “柳蔓,你该叫她王妃!”龙天语微笑道,“当然,等朕复了国,便又要改口叫皇后了!” 柳蔓脸上有微妙的变化,但只是一瞬,很快又乖巧道:“是,皇上,臣妾知道了!” 臣妾? 沈千寻微微一震,龙天语搂紧她的腰,含笑道:“柳蔓,你已不是朕的未婚妻了,所以也不会是朕的姬妾,不必自称臣妾!” 柳蔓倏然抬头,眸中珠泪滚滚,她颤声叫:“皇上……您不要臣妾了吗?” “你好像忘了,你尚未失踪时,我们的婚约,已然名存实亡!”龙天语淡淡回。 “可在臣妾心里,早已当自己是皇上的人!”柳蔓咬着唇,凄苦无依的看着龙天语,“臣妾倾慕皇上,虽遭囚禁,矢志不改,可臣妾忘了,臣妾已是脏污之身,入不得皇上的眼,臣妾这就……自行了断!” 她说完,竟然一转头朝墙上撞去,沈千寻大惊,忙出手阻止,但已然来不及,好在龙天语的动作迅速,一条床单扔出去,将柳蔓卷了回来,饶是如此,柳蔓的头还是撞到了墙,血流如注。 “你这是做什么?”龙天语厉声叫,“你是以死要挟朕吗?” “臣妾不敢!”柳蔓悲泣,“臣妾被囚,暗无天日,只想着有生之年,能再见心爱的人一面,这才咬牙活下来,若臣妾知皇上心里早已没有我,若臣妾早知当年的两情相悦,已是过往云烟,臣妾又何必忍辱偷生!” “你……怎么可以这样!”龙天语面色陡变,“来人,把她带出去!” “不!不要赶我走!”柳蔓突然爬到沈千寻脚边,纳头便拜:“王妃,求求你,不要让皇上赶我走!我自知残花败柳,不堪侍奉御前,让我为奴作婢,我也毫无怨言,我不想离开,不想离开,求你了王妃,不要赶我走!” 她一边跪求,一边哭得娇喘连连,沈千寻张口结舌的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自穿越之后,遇到的女人,不是龙云雁那样的彪悍恶毒女,便是苏紫嫣那样的飞扬跋扈货,沈千梦虽外表柔弱娴静,实则是典型的心机女范儿,像柳蔓这般哭哭啼啼娇娇弱弱的女子,她还是头一回碰到。 她放弃了尊严和人格,这么哀恳苦求,沈千寻实是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她无奈的向龙天语求助,龙天语眸中闪过一抹恻隐之色,他看着沈千寻,说:“要不,你先把她的头包扎一下?” 沈千寻点头,沉默着打开药箱,给柳蔓包扎伤口,柳蔓显是极为伤心,虽然极力忍着,那泪珠儿却还是纷乱如雨,这样的美人,便是再狼狈,也是美丽的,那般的楚楚可怜,便连沈千寻看了,也觉不忍。 “多谢王妃!”柳蔓柔声道谢,那眼泪还在眼圈里打转,唇角却微微上扬,“刚才柳蔓失态了,没吓着王妃吧?” 沈千寻摇头,笑答:“没事。” “那就好!”柳蔓拿帕子揩了泪,又对着龙天语赔罪:“皇上,臣妾失礼了,臣妾先行告退,不打扰你和王妃了!” 她微微福了一福,低眉顺眼的走了出去,那微垂泪眼的姿态,还真是我见犹怜,沈千寻目送她出去,眼前却不断浮现那个与龙天若顽强抗争的女子,哪怕被打断脚骨,依然不肯求饶改口,那样的倔强野性,跟刚刚走出去的那个娇弱的人影,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我和她之间,其实没什么的!”龙天语见她盯着柳蔓一直看,十分不安,解释道:“之前和她确实有过婚约,可是,那只是两国之间的联姻,当然,我也不能说,我那时对她毫无感觉,可并非她所说的两情相悦,我现在对她,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千寻,你要相信我!” 沈千寻盯着他看,龙天语苦着脸,百口莫辨的模样,她轻哧一声:“皇上,您现在最应该关心的,应该不是这些儿女情长吧?” 龙天语微怔,随即展颜欢笑:“千寻,你原谅我了?” “您是九五至尊,是天子,是皇上,我一个草民,哪有胆子原谅您啊!”沈千寻不客气的回,“皇上折煞奴婢了!” “用不着这么谦卑吧?”龙天语见她阴阳怪气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我也不敢求你这么快原谅我,只要你不跟我吵,肯关心我一下,我就已经知足了!” “我不是关心你,我是关心我自己!”沈千寻轻哼,“你那个邪哥哥,可不是盏省油的灯,现下军权皇权可全掌握在他手中,我们在这凌云峰上,只怕窝不了多久吧?” “他没你想的那么可怕!”龙天语摇头,“其实他只是一个委曲的孩子!” “孩子?”沈千寻看着他,“你这个说法还真是新鲜,世间有他那么变态那么恶毒的孩子吗?你别忘了,咱们都差点死在他手里!” “我没忘!”龙天语苦笑,“可他最终还是没能杀掉我们,不是吗?如果换作是我,对于自己的政敌,早就手起刀落了,可他关了我们十天,却还是没有动手。” “他没动手吗?”沈千寻挑眉,“他没动手,你身上的伤痕从哪儿来?” “他只是委曲,所以才会拿我撒气!”龙天语眸间浮起薄雾,“哥哥他……真的受了很多委曲,他活到这么大,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那么小,便被龙啸天那个狗贼虐待,被他教坏,被自己的亲人抛弃,到情窦初开时,爱上一个女子,偏又被我搅了局!” “你是说柳蔓吧?”沈千寻问。 “是啊!”龙天语缓缓说,“说起来也就两三年前的事,那时西柳国与龙熙国交好,共同对付大宛,柳蔓是西柳国的公主……” “原来她是公主?”沈千寻惊叫。 “你不知道?”龙天语问。 沈千寻摇头:“你忘了,我知道她的名字,还是听你说的呢!我后来又没向旁人打听过她的事,怎么会知道?” 龙天语点头:“也是!当时柳蔓来龙熙皇宫,是哥哥先认识她的,他对她,想必是一见钟情吧,柳蔓人美,性格也挺不错,虽是公主,却没什么娇纵的脾气,很得一群皇子公子的喜欢,于是大家便争争抢抢的,争相讨好她。” “那她呢?她喜欢你哥哥吗?”沈千寻问。 “初时也是喜欢的吧?”龙天语叹口气,说:“哥哥其实很讨女人的喜欢,只他喜欢去那勾栏妓馆,风流在外,柳蔓不太满意他这一点,所以两人虽然交往,却一直别扭着,直到后来,龙啸天带着柳蔓,突然出现在白云馆!” “他故意的!”沈千寻轻叫,“他是故意要挑起你们兄弟矛盾!” “是!”龙天语轻叹,“所以从一开始,我便十分小心,那时我和哥哥的关系已然缓和很多,他不再那么恨我,也决心要与龙啸天决裂,所以,我对柳蔓十分冷漠,但我没想到,她不过见我两次,竟决意要将终身托付于我!龙啸天很快便应承下来,下了圣旨赐了婚!” “换了任何女人,都会这样吧!”沈千寻淡淡道,“一个是花名在外的浪荡公子,一个却是清雅出尘的翩翩君子,高下立分!” “你说错了,紫嫣就不一样!”龙天语说,“紫嫣才是真爱哥哥的人!” “她就是个怪胎!当然,是个很聪明的怪胎,跟你哥哥再相配不过!”一提起苏紫嫣,沈千寻就顿感挫败,但她不得不承认,苏紫嫣的疯颠之戏演得极好,把她骗得团团转,还当人家是傻子,其实自己才是最傻最笨的那一个! 龙天语点头,深以为然:“只可惜,哥哥却只念着柳蔓,或许人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哥哥是这样,所以柳蔓是他一生的心结,柳蔓也是这样,她在皇宫之中,那些公子哥儿,如众星捧月般的宠着她,我对她却是冷淡异常,她却偏偏要嫁给我,我自然是百般推拒,于是她便在我哥哥之间,纠缠不清,因为哥哥的名声不好,世人都传是哥哥勾引我的未婚妻,其实不是这样!哥哥当时还说,女人如衣服,送自家兄弟一件衣服穿,稀松平常,他平日里最是放荡,我也就真的以为,他不在意,可现在看来,他从那时,就已经恨上我了!” “他应该恨龙啸天才对!”沈千寻不以为然,“这事又不是你的错!” “也不能说我一点责任也没有!”龙天语苦笑,“我和柳蔓成双入对,对哥哥来说,是种难言的折磨,只是我粗心,没发现而已。” 第二卷 第289章 :我喜欢听你说鬼话 “那他后来就装死来骗你了?”沈千寻追问。wwwpinwenbao 龙天语点头:“后来是龙啸天以为这事未能离间我和哥哥,便又生一计,在一次狩猎中派人刺杀我们,当时情势危急,哥哥为救我负了伤,后来就乱套了,又有人要刺杀龙啸天,哥哥便又为他挡了一箭,两次受伤,他重伤难愈,临死之时,他说,让我冒充他,这样龙啸天就会信任我,我便能获知他的许多秘密,为母亲为宇文家复仇!” “他还真是聪明!”沈千寻感叹,“龙啸天要杀你们的事,只怕他事前就知道了,便将计就计,一箭双雕,不,何止双雕?他假死,获得了安全,你冒充他,他便同时拥有了你的力量,龙啸天信任他,你完成夺位之争,他尽得渔翁之利,世间的便宜,真的全让他占了,顺便还把自已喜欢的女人圈禁起来,供自己享用!” “是啊,哥哥这一招,确实用得漂亮!”龙天语笑,“如果不是他这一计,让我从此骗取了龙啸天的信任,我这夺帝之业,只怕还要再往后延几年!所以,你看,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不能恨他的!我答应过母亲,这一辈子,都不会伤害他,绝不会杀他!” “你不杀他,只怕他很快就要来杀你了!”沈千寻慨叹。 “他杀不了我!”龙天语摇头,“一个委曲的孩子,会做很多任性的事,可是,因为他任性,他不顾后果,所以,他成不了大事!” “为什么?”沈千寻怔怔问。 “因为他失却了人心!”龙天语微笑答,“事是人来做的,成事在人,只要人心不倒,他又能奈我何?这凌云峰顶,确实只有百十来号人,可这一百多人,全是各路中的精英领袖,这么多年的经营,我尽得他们的忠心信服,他们又何尝不是得尽属下的心?真相大白之后,众臣必将群起而应,哥哥看似凶猛,其实不过是个纸老虎,一碰就会散掉!” “照你这么说?复国的事,稀松平常,根本就不用操心?”沈千寻将信将疑,心中犹自打鼓。 “哪能不操心啊!”龙天语呵呵笑起来,“为人君主,便是操心费力的活儿,若哥哥不是这般偏执嗜杀,我便将这新得的江山拱手相送又如何?我乐得逍遥山林之间,只可惜,我不能,他若为帝,只怕要生灵涂炭鸡犬不宁了!” “说的好像你有多英明似的!”沈千寻不服气的咕哝一声,“你哥哥坏,是坏在明里,你坏,却是坏在暗里,让人说不出道不出,你也就是洗脑的功夫比你哥哥高明罢了!” 龙天语皱眉:“洗脑?脑子也可以洗的吗?这叫什么话?” “鬼话!”沈千寻扬眉,“僵尸自然要说鬼话的,有什么稀奇啊!” 龙天语莞尔,伸手揉她的发,宠溺道:“我就喜欢听你说鬼话!” 沈千寻嫌弃的躲避着他,正闹腾间,阿呆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主子,龙天若的大军已经包围了凌云峰!东方大人他们请你去安然厅议事!” “嗯,知道了!”龙天语淡定的点头,阿呆也不多说,转身离开。 沈千寻却有点发怔,她扯住龙天语的袖口问:“你确认你听清阿呆的话了?” “听清了,有什么问题吗?”龙天语微笑着反问。 “大军包围了凌云峰!”沈千寻愕然,“你……怎么可以是这个反应?” “嗯?我应该怎么样?”龙天语浓眉微蹙,“我该……吓得尿裤子?” 他说完自顾自笑起来。 沈千寻横他一眼:“都快被人包了饺子了,你还这么淡定,我还真是服了你!” “谁包谁的饺子,还不一定呢!”龙天语把手伸到她面前,“爱妃,给朕更衣!” 沈千寻把手缩到背后,站着不动。 龙天语眨眨眼,换了个口气:“沈神医,可怜可怜我这病汉吧,好歹帮我盖点遮羞布在身上!” “这还差不多!”沈千寻从衣柜里扒拉了一件袍子给他,龙天语唰地拉开被子,健硕精壮的身材袒露眼前,一览无遗,沈千寻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忙移开视线,脸却又开始没出息的发烫。 说来也怪,当龙天语扮作龙天若的时候,她哪怕见到他的身体,亦是满脸麻木,同样一具身躯,此时此刻瞧在眼里,却面红心跳,不自觉便扭捏起来。 她难得有如此娇羞的时候,这样好的调戏机会,龙天语岂能错过?遂大模大样问:“千寻,方才可是你给我疗伤,把我脱了个精光,当时我正在晕迷中,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我能对你做什么?”沈千寻又羞又恼,“我是为了给你缝合伤口方便,才脱你的衣袍!” “话虽如此,可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记得要负责的!”龙天语肆意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慨叹道:“我还是处子之身呢!你要是不肯负责,我跟你没完!” “那柳蔓还看过呢!”沈千寻哭笑不得,“你是不是也得找她负责?” “你先看的!”龙天语认真的回,“贞操毁在你手里,初夜是你夺的,当然要找你负责!” “谁夺你的初夜了?”沈千寻抓狂大叫,“我什么时候夺你的初夜了!” “是哦,我的初夜还在呢!”龙天语作恍然状,忽尔又轻拍沈千寻的手,说:“千寻,你别急,我一定会抽出时间来,尽快跟你洞房的!” “喂!谁要跟你洞房了?你怎么这样啊?”沈千寻一个头两个大,这人怎么说话的啊?好像是她欲求不满强烈要求要跟他亲热一样! 见沈千寻一脸吃瘪的神情,龙天语甚是得意,一脸坏笑,沈千寻不甘被他调戏,当即恶意提醒:“我好像记得,某人不举,不能人事,一动就会翘辫子!” “有吗?”龙天语摇头,“龙天若才不举呢!我可以举得很高,你不信吗?” 他猛地抱紧了她,脸上的笑愈发暧昧,沈千寻只觉腰间一阵异样,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不由面红过耳,倏然噤声,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只僵着身子站在那里,龙天语轻笑一声,放开了她,将衣袍穿好,牵起她的手,大步流星的向安然厅走去。 他的步子快而平稳,呼吸均匀顺畅,丝毫没有那种血虚飘浮之相,沈千寻被他扯着,几乎是一路小跑,她迷迷糊糊的想,这是刚刚那个伤得快要死的人吗?他该不是又是骗自己去脱他的衣服吧? 可到底是不是,也只有龙天语知道了,沈千寻便是想破脑袋,只怕也想不明白。 安然厅里,东方敬姜博容等人已焦灼的等候在那里,见龙天语到了,都一起起来行礼,龙天语向他们点头致意,沈千寻自寻了一处角落坐下来,听他们议事。 被大军围困,众人十分心焦,为制定突围之计,各抒已见。 “臣以为,应派艺高胆大之人先行突围,向北行往雪国搬救兵!”东方敬道。 “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柳兴摇头,“老臣倒觉得,让精英之士护姜将军突围,去寻他的旧部,才更稳妥一些!” “你们所说的方法都可行,可是,前提条件是,得能突围出去才行!”姜博容深感忧虑,“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要突围,难啊!” “皇上,让我去吧!”柳蔓突然站了出来。 众人一惊,龙天语微笑:“你一个弱质女子,连武功都不会,能做什么?” “我是不能做什么,可是,只有我能活着从大军中通过,因为龙天若不会杀我!”柳蔓侃侃而谈,“等我出去,便假意向龙天若屈服,趁机溜走,逃往西柳国去找我父皇搬救兵!西柳国离这儿并不远,不过一日的路程,我虽不会武功,可是,骑马射箭却是极精通的,当初在龙熙帝与众贵女比箭,还曾拔得头筹呢!” “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东方敬眼前一亮,“西柳国若能出手相助,我们的困局立解!” “只是,这要委曲柳姑娘了,与虎谋皮,凶险异常啊!”柳兴说。 “我不怕!”柳蔓仰头,娇艳如花的脸上,满满的坚韧顽强,她深深的凝望着龙天语,一字一顿道:“只要能帮助皇上复国,便是赴汤蹈火又如何?” 沈千寻默然看着她。 这个女子,应该是真心爱龙天语的吧? 看她那神情,为了龙天若,好像可以立时赴死,那般浓烈如火的感情,令她都震动不已,心头莫名的升起一缕不安恐慌。 这种感觉来得快而猛,让她有种莫名的焦虑,她下意识的看向龙天语。 自从进入议事厅,龙天语一直安静聆听,自始至终,镇定自若,气定神闲,众人初时焦躁,滔滔不绝,然而说到最后,却奇迹般的安静下来,一齐盯着他看。 “皇上似是已胸有成竹?”东方敬猜测着问。 龙天语含笑点头:“是,朕一直在等龙天若的大军!等着他来包围朕!” “啊?”众人讶然,纷纷问:“这是为何?” “他们不来,朕怎么操纵他们,跟大宛人打架?”龙天语笑得诡秘。 “跟大宛人打架?”柳兴不解道,“皇上,他是来包围我们的,大宛人可没那么好心,来解我们的围!” 第二卷 第290章 :我只要自由! “他们自是没那么好心,可是,如果龙天若的军队先冒犯了他们,打个家劫个舍再放个火什么的,他们可就一定会打过来!”龙天语轻笑道:“你们忘了吗?从朕登基那天起,他们就已经作好了准备,要跟朕狠狠的打一架!” “这个……臣还是不太明白,龙天若现正对付我们,国内不平,他应该不会先挑起战事吧?”岳伦结结巴巴的问。wwwpinwenbao 沈千寻却已听一些端倪来,她犹豫着问:“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的人假扮成龙天若的人,去大宛放火?” 龙天语微笑点头:“知朕者,爱妃也!” 沈千寻无语,这话听起来还真是别扭,她还要再说什么,五毒已迫不及待道:“皇上,让臣去吧!臣久未下毒,手痒!臣出马,能把大宛边境的人,全给毒翻喽!” “朕可不敢让你去杀生!”龙天语缓缓摇头,“朕经此一番磨折,再无意兴起战事,两国和平相处,岂不是好?” “皇上的话,臣等越听越糊涂了!”东方敬等人面面相觑,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龙天语转向沈千寻,问:“千寻,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你假扮龙天若的人去大宛生事,是要解凌云峰之围,但两方一旦打起来,却又无法停止,你偏又说,你无意兴战事,这听起来十分矛盾……”沈千寻凝眉细思片刻,忽扬唇轻笑,“此计果然甚妙!” “妙?妙在何处?”东方敬等人一齐追问。 沈千寻看了龙天语一眼,说:“妙在嫁祸于人,却又能拿人来顶罪!等到龙天若的军队和大宛人打得不可开交时,我们便可以趁虚而入,将龙天若的人一举拿下,顺手再交给大宛的人处治,如此一来,我们既灭了敌人,又拿敌人的命向大宛卖了个好,而自己呢,却没什么损耗,如此一举三得之计,真正是得尽便宜又卖乖,简直妙到不能再妙!” 众人恍然大悟,都满心欢喜,这时,柳蔓道:“可是,这外面围得跟铁桶似的,我们的人,要如何出去呢?既然是去挑事,想来三两人也不能成事,必得一支小分队才行!皇上,您还是让奴婢先去打头阵吧,奴婢一定可以帮您冲出一条血路来!” “你是娇弱女子,安稳的待在峰顶就好,打仗,是男人的事!”龙天语淡淡的掠了她一眼,温和的摇头。 “可是……”柳蔓还想再坚持,阿呆那边笑说:“公主,你就别再为这事操心了!主子哪里会到现在才想起这事,早在昨天就已经先行布置下去了,这会儿,咱们的那支小分队,只怕已经在大宛边境闹腾开了,你们就瞧好吧,等不到天黑,这些人就得全撤喽!” “真是这样吗?”众人喜形于色,纷纷道:“这可太好了!” “圣上英明!”柳兴大笑,“圣上这一计,实是有四两拨千金之妙啊!” “话虽如此,可总怕会有什么意外!”东方敬略松了一口气,又说:“皇上,老臣有个想法。” “讲!”龙天语看着他。 “老臣的意思是,一方面按皇上的计划行事,另一方面,却还是请公主逃出去,前往西柳搬救兵,这样就可确保无虞!” “奴婢愿往!”柳蔓坚定道,“皇上,就让奴婢为龙宇国尽一分力吧!” “你是西柳公主,龙宇国的事,岂能让你涉险?若西柳国主得知,只怕要笑我龙宇人无能了!”龙天语微笑摇头,“再者,区区小事,根本无须如此兴师动众!公主且请放宽心,三位叔叔亦是,安心的坐在凌云峰顶喝喝茶聊聊天,奔波劳累的事儿,让阿呆他们去做就好了! “皇上!”柳蔓颤声叫,“奴婢是皇上的妾室,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奴婢生是龙宇人,死是死宇鬼,早已不是什么西柳的公主了!” “公主不必自轻自贱!”龙天语转向她,温言道:“在朕心里,公主永远是尊贵美丽的西柳公主,是龙宇国的贵客,朕守护不周,才令公主在龙宇受尽委曲,朕甚感愧疚,等生擒龙天若之后,朕一定会亲自送公主回西柳,向西柳王赔罪!” 这番话说出来,众皆噤声,东方敬等人亦不再提这事,沈千寻心口却一阵阵发烫,刚刚盘聚在心里的莫名的恐慌与不安如一只鸟儿般振翼而去,她深深的凝望着高台之上的龙天语,心底的薄冰一寸寸碎裂开来,变成一汪春水,在她的胸口澎湃荡漾。 似是感知到她的目光,龙天语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她,沈千寻面色一红,低低的垂下了头。 柳蔓将这一切瞧在眼里,心底说不出的悲凉酸涩,数年囚禁生涯,终得以重见天日,她以为是上苍眷顾于她,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谁承想,到头来,却是遭人抛弃驱逐的光景,她的身子颤了又颤,泪水自眼中奔涌而出。 她缓缓的蹲了下去,双手抱膝,牙死命的咬着自己的唇,就连哭泣亦是无声无息的,只那张流泪的脸,那哀绝凄绝更艳绝的娇美容颜,令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生出一股怜惜同情之心。 东方敬等人以前便跟她相熟,知她对龙天语一往情深,更因为龙天语的缘故,惨遭龙天若囚禁蹂躏,难得她矢志不改,不怨不恼,凡事仍以龙天语为重,方才更欲以一已之身,解众人之危,正所谓情比金坚,这样的女子,原该被捧在手心,好好珍惜的。 而西柳公主可是西柳国主的掌上明珠,当时意外死在龙熙国,西柳国主当时便带大军冲杀过来,龙熙帝自知理亏,又是割地,又是赔礼,还因此重罚了一堆无辜的人顶罪,这才将这事按下去。 如果西柳国主知道自己的女儿没死,平白受了那么多委曲不说,还不招人待见,又给退了货,他只怕又要大怒,正处一团乱的龙宇王朝,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东方敬察颜观色,暗自思考着对策,他在龙天语脸上看到了一丝不忍,但那丝不忍,却在看到沈千寻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却因此找到了症结所在。 自古皇帝就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他们这位主子却是个痴情种,心心念念的女人,只得一个沈千寻,沈千寻自然是女子中的巾帼翘楚,聪明绝顶,是辅佐龙天语的一个极佳人选,他日为后,想必亦可成为龙天语的左膀右臂。 只是,她似乎不可能成为传统意义上的贤妻良母,看她那清傲的样子,怕是也未必能照顾好龙天语的起居,换言之,她是龙天语精神上的最好伴侣,生活上却未必,但柳蔓不一样。 柳蔓贤淑温柔大方,又是西柳公主,这样的女子,亦是身为帝王的龙天语所需的,东方敬觉得自己有义务帮龙天语留下她。 他沉吟片刻,转向沈千寻,郑重道:“王妃,这事,您怎么看?” “嗯?”沈千寻回神,问:“东方大人说什么?什么怎么看?” “对于皇上所说,将蔓侧妃送回西柳一事,您怎么看?”东方敬特别强调了蔓侧妃三个字。 沈千寻默然,瞬间明了东方敬的意思,这种时候把她推出来,她若想服众,当然不能说把柳蔓送走,这是在古代,善妒是一种罪。 沈千寻觉得头很痛,因为龙天语的事,她已经够纠结了,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一个小妾,她似乎在瞬间就看到自己的未来,身居深宫,施出浑身解数,与各大嫔妃争抢龙天语,日日斜倚门前苦苦相候,为他来或者不来,黯然神伤。 沈千寻被自己想像出来的场景吓坏了。 她不要那样的生活,绝对不要! 既如此,不如索性跳出这是非之外,什么情与爱?如果情与爱是一道绳索,捆缚住她的手脚,让她从今往后,变成一个在脂粉堆里倾轧挣扎的古代妇人,那么,她宁愿不要这份情与爱。 她要自由! 沈千寻深吸一口气,冷冷回:“东方大人可能叫顺了口,我记得我跟您说过,我不是你们的王妃,我是沈千寻,至多算是你们皇上的盟友,你们的皇上如何安排他的妾室,这个问题,与我无关,所以,恕我无法作答!” “千寻!”龙天语大受打击,他急急叫:“千寻,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你的王妃!”沈千寻硬下心肠强调,“我不想做你的王妃!我只想做一个自由人,自由自在的在世间行走,我无意入主深宫,亦对那种生活毫无兴趣,就这样!” 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丢下一堆人面面相觑,不自觉的看向龙天语。 龙天语的脸倏地变得铁青。 他长到那么大,还没有哪个女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以堂而皇之的拒绝他! 私下里和沈千寻相处,他怎样伏低做小都无所谓,可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那样的话,他却着实有点无法接受。 “皇上……这……”东方敬见他面色阴沉,突然深恨自己多嘴。 龙天语冷冷道:“议事厅是用来议国家大事的,不是来议家事的,东方叔叔以后莫要再犯糊涂了!好了,这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说了!” “谨遵圣命!”众人齐声回应。 龙天语往沈千寻消失的方向瞧了一眼,微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追出去。 第二卷 第291章 :信任危机 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有太多的计划要安排下去,他其实真的没有多少时间给她,刚刚那番痴缠,已然到了极致。wwwpinwenbao 凌云峰绝顶,沈千寻坐在一块山石之上,沉默的看着西斜的太阳一点点的从眼前沉没。 身后有脚步声轻响,她回头,是三公子。 “在想什么?”他在她身边坐下来。 “我在想,刚才的事,我做得是不是有点过份!”沈千寻低声道。 “我觉得不过份!”三公子回,“不过,除了我和龙天锦之外,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过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不给皇帝面子的人,全天下怕是只有你一个了!” “他也会觉得我过份吗?”沈千寻问。 “应该是!”三公子笑,“你走得急,没看见,他的脸色好臭好难看!要是没人,我怕他会当场哭出来!” “你又胡说!”沈千寻垂下眼敛,低低道:“舅舅,我觉得很烦,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你确定吗?”三公子看着她,“你若是真的不想待在这里,舅舅就带你走!” “可你们身上的蛊毒怎么办?”沈千寻问。 “傻丫头!”三公子叹口气,“还真是当局者迷呢!你真的以为,龙天语是以这蛊毒来要挟你吗?不,他只不过是借这个来留住你罢了!若是我们真走了,他一定会给我们解毒的!说起来,他对你,也算用心良苦!” “他对我,从一开始就用心良苦,不是吗?”沈千寻苦笑,“以至于到现在,我都有点分不清,他是真心待我,还是又在演戏!” “这样说,实在有点不公平!”三公子道,“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对你用情至深!” “可我瞧不出来!”沈千寻悲哀的摇头。 “你怎么会瞧不出来?”三公子低叹,“凌云峰上的人,每个人都说他们主子是世上少有的痴情种,每个人都在我面前帮他说话,寻丫头,他真是深得人心呢!” “是啊,对于人心的把握,他是从不会出错的!”沈千寻苦笑,“就像他分饰两人来算计我时,也算计得极准,我自负聪明理智,可还是落入他的圈套之中,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拼命,为他拼却一切无怨无悔,可是,我怎么也没料到,这一切,都是由他操纵,我只要一想到他最初的祸心,我就什么也不敢相信了!母亲是因他而死的,如果不是龙天若搅局,舅舅,你和外公外婆,也一定会死在他手中,这样一个男人,我真的能相信他吗?” “过去的恩怨,就不要苦苦纠缠了!”三公子的手轻落在她肩头,“你外公外婆之所以自杀,也是不想再将这段仇恨延续下去,放下仇恨,别想太多,寻丫头,或许你自己觉察不到,但舅舅却看得很清楚,你心里,放不下他!” “放不下也得放!”沈千寻一字一顿,更像是对自己立誓,“是,我是忘不了他,也许这一生都忘不了,可是,我却也知道,我不想要深宫的生活,我不要做一只被囚禁的鸟,更不要跟一堆女人争一个男人,我不要那样!” “哪来的一堆女人?”三公子失笑,“千寻,你好像想得太多了!” “早晚会有的,不是吗?”沈千寻反问,“是,现在只有一个柳蔓,可一个柳蔓,已经可以反映出很多事!” “可他不是已经承诺,要将柳蔓送回西柳国!”三公子不自觉替龙天语分辨,“还是在你什么都没说的情况这下,他主动作出承诺,寻丫头,我觉得,很少有男人能做到这样,柳蔓国色天香,美艳动人,又对他那那般倾慕,还贵为公主,对他目前的处境,大有帮助,可他还是断然拒绝了,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沈千寻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决心,又被他这番话打破,她皱着眉头问:“舅舅,你怎么也帮他说话了?怎么所有人都帮他说话?” “我有帮他说话吗?”三公子愕然,随即轻叹,“是舅舅错了,舅舅不该帮他说话,舅舅被他那帮臣子影响坏了,我该站在你这边说话才对!可是,龙天语能这样做,确实很难得!” 沈千寻无语。 “呃,好吧!难得是难得,可是,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三公子轻咳一声,说:“刚刚东方敬就站在了柳蔓一边,作为臣子的他们,定然是希望皇帝身边的女人越多越好,这样才能更好的为皇帝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若是只有你一个人,光是生孩子也累死了,从这方面来想,寻丫头,你就当多几个人分担你生孩子的重任,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 “舅舅!”沈千寻崩溃,“你想的真是远啊!”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三公子呵呵笑,“寻丫头,如果你因为你娘和外公外婆的事耿耿于怀,舅舅能理解,可是,为了一个侍妾的事纠结,舅舅真心想不通呢!天下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六妾?更何况是做皇帝的?他宠着你,爱着你,身边便是有再多女人,也不过是用来绵延子嗣罢了,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沈千寻闭上嘴,不再说话。 她差点忘了,三公子也是一个古代男子,她跟他讲专一讲忠诚,完全是鸡同鸭讲。 可既然三公子如此,龙天语又何尝不是呢?说到底,是她自己蠢,她凭什么认为龙天语就会守着她一个人过一辈子?谁给她这种自信? 沈千寻陷入了巨大的绝望和悲哀之中。 她在峰顶一直坐着,反反复复的想着自己的去留,一直坐到月亮出来,心头还是一片茫然彷徨,毫无头绪。 “回了,寻丫头!”三公子伸手将她拖起来,“老坐在这儿,想变傻子吗?” “可我还没想好!”沈千寻闷声闷气的回。 “有什么好想的?”三公子咕哝道:“你做事一向利落,怎么一到情感之事,就变得这么优柔寡断?有什么好纠结的嘛,喜欢就勇敢的去喜欢,不喜欢的话,舅舅就带着你走,从此天大地大,我们随意遨游,想来也是极快意的,嗯,这样一想,舅舅突然觉得,你还是别留下了,你要是被那小子霸了去,日后可就没人陪我说话了!” “舅舅没人说话,我可以送成千上万个美人陪舅舅,还请舅舅不要打自家甥女的主意吧!这样有违人伦!” 朦胧的月色中,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浮了出来,声音温润柔和,沈千寻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三公子呵呵笑:“成千上万个?我可消受不了,回头再把我这把老骨头拆散喽!行了,你们聊,我要回了!” “舅舅慢走!舅舅放心,我不会欺负千寻的,你把她交给我,尽管放心就是!”龙天语一口一个舅舅,叫得亲热无比,三公子听得头皮发麻,讪笑着去了。 峰顶上,只剩沈千寻和龙天语两个人,一坐一立,沉默着,听山风浩荡,虫声鸣唧,四周极是安静,静得能听见花落的声音。 “千寻,对不起!”龙天语率先打破了沉寂。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沈千寻扭头看他,“我刚刚想了一下,好像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哦?”龙天语在她身边坐下来,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眸光幽暗:“说说看,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有些话,私下里说,比较不令人尴尬,可我却把这话说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你损了颜面,所以,对不起!” 龙天语微笑:“你无须为此道歉,因为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事,远比这件事过份,所以,无论你怎样,我都不会生气的!只是……” 他略略犹豫了一下,说:“对不起,千寻,刚刚我在众臣的劝说之下,做了一个决定,在局势未稳之前,我可能……不能将柳蔓送回西柳国了!但我对她,真的没有什么,只所以会这么做,只是想集中精力处理国内的混乱情形,我很抱歉……” “我没有要赶走柳蔓的意思!”沈千寻打断他,“自始至终,我都没想过要针对她,为什么你会觉得,她留在这里,我会不高兴呢?她在这里,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刚刚在大家面前说的话,虽然不太礼貌,可是,却是我的心里话,龙天语,我不想做你的王妃,或者皇后!” 龙天语轻哧:“你瞧,一提这事你就急,还说没关系吗?不过,看着你着急吃醋,我倒觉得很开心,这说明,你心里还有我!你放心,等局势稳定之后,我会送走她的!” “我没有让你送走她!”沈千寻懊恼叫,“你真的也没有必要因为我的缘故,顾忌这顾忌那的,没有那个必要!龙天语,你真的以为,我们之间,可以回到从前吗?” 龙天语呆呆的看着她,低低道:“千寻,你心里有我,不是吗?” “是,我心里有你,或许这一生,我都没有可能再忘掉你,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对你的信任,已经坍塌,要重建这种信任,很难,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自觉的要去怀疑,怀疑你是否又有什么企图,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是我不好!是我太心急了!”龙天语音色沉沉,“千寻,别说了,你太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在一起,你也会有很多机会,来检验我的这颗心,我不会再逼你接受我,我只求你,别离开,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好不好?” 第二卷 第292章 :真晕还是假晕? 他伸手去牵她的手,沈千寻却垂着眼敛避开了,他苦笑,说:“小心一点,露水太重,山路太滑了!” 沈千寻“嗯”了一声,自顾自往下走,龙天语无声相随,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好一阵,山路湿滑,并不好走,沈千寻走出一身汗,龙天语却似比她更累,脚步沉重,气喘吁吁,竟被沈千寻远远的落在后面。wwwpinwenbao 沈千寻犹豫着看着他,看他那样子,似是体力不支,可是,他来时明明脚步轻捷气定神闲的,这才多会儿功夫,又变成这样,她很怕他又在耍心机,哄她去扶他。 这样一想,她就没再动,过了好一会儿,龙天语才走到她面前,月光下,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额上头上都是汗津津的,气喘吁吁的,原本清澈的双眸,也似变得迷离萎靡。 “你怎么了?”沈千寻又惊又疑的看着他。 “没事。”他扯着嘴角笑,“就是觉得天气好热,快走吧!” 然而他一迈步,沈千寻就觉得不对,他的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的,差点被石头绊倒,沈千寻忙伸手扶住他,手指触到他的手,竟然热得烫手,她惊叫:“你发烧了!” “发烧?”龙天语笑,“差不多吧,我只是觉得热,好像被人扔到锅里煮一样!” 沈千寻掠他一眼,伸手又试了试他的额头,他只是摇头:“没事,快走,不能停,停下来就……走不动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沈千寻大惊,急唤了他几声,他费力的睁开眼,勉强对她笑笑,说:“我实在走不动了,千寻,只怕又要让你去叫人来抬我了!”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样?”沈千寻叹口气,“这烧总不至于是短时间内发起来的吧?你既然病着,不好好躺着,到处乱跑做什么?” “找大夫啊!”龙天语含糊不清的回,“生病了,自然要找你的!” 沈千寻沉默,她冲下去叫人,好在阿呆他们就在附近,很快便赶了过来,见龙天语躺在地上,一齐看向沈千寻,问:“王妃,你又打皇上了?他又病又伤的,你不能这样啊!” 沈千寻轻哧一声,龙天语在那边无力叫:“臭小子,你哪只眼睛瞧见千寻打我了?还不过来背我回去!” 回到凌云峰顶的平坦驻地,沈千寻命阿呆把龙天语扒了个精光,拿冷毛巾放在身上降温,又动手去煎药,柳蔓手脚麻利的在一旁帮忙,笑容乖巧谦卑。 “王妃,煎药的事,就交给奴婢来做吧,您去守着皇上就好!” 沈千寻看了她一眼,柳蔓忙说:“王妃放心,我可以做好的,我十二岁的时候,我母妃病重,她吃的药,全是我煎的!” “那辛苦你了!”沈千寻淡淡道,将药包交给她,转身走开,柳蔓却又突兀的叫住她。 “王妃!” “嗯?”沈千寻转头。 “对不起!”柳蔓突然开口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沈千寻皱眉。 “因为奴婢让您困扰了!”柳蔓低低道,“您救了奴婢的命,可奴婢现在竟如狗皮膏药一般,死命要守在皇上身旁,连我自已,都唾弃我自己!可是,我并不是想有意这样的!” “我认识他比我早,我才是后来者。”沈千寻字斟字酌的回,“所以,要说困扰,也是我的出现,令你因扰。” “感情的事,只有深浅之分,不分先来后到!”柳蔓苦笑,“奴婢虽比你早认识皇上,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是你,不是奴婢,若是放在两三年前,以奴婢的个性,定然不肯再作痴缠,定会潇洒离去,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突然哽咽,沈千寻安静的注视着她,不发一言,她继续说下去:“我等了太久,被囚禁的这几年,他是唯一支持我活下去的力量,我习惯了把他当成我的依靠,当然,现在我也清楚,他早已不肯再作我的依靠,可是,我却还要死皮赖脸的留下来,是因为,我已经回不去了!” 沈千寻看着她,仍保持沉默。 “王妃,你是我们女子中的精英,聪明强大,有自己独特的个性,便算不靠任何男子,你也可以活得很好,可是奴婢不一样,如果奴婢以残破之身被送回西柳,奴婢这一辈子,只能在别人的嘲笑和讥讽中渡过,奴婢将永无出头之日,所以,摆在奴婢面前的,只有从一而终一条路,我只求苟延残喘,绝不会打扰到皇上和您,请您一定放心!” 柳蔓说完,突然咕咚一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叩头不止:“求王妃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皇上和您!” 沈千寻没想到她会跪下来,未待作出反应,外头有人推门而入,却是东方敬,他进门即叫:“王妃,皇上叫您呢!” 然而一进门就见柳蔓泪流满面的跪在沈千寻面前,他呆呆问:“这……怎么了?王妃……蔓公主……” “没事没事。”柳蔓胡乱的擦着眼泪,露出柔媚的笑容,她急急道:“是我觉得自己令王妃困扰,拦住她想要解释一下,王妃,既然皇上叫您了,您就快去吧,这儿的粗活,尽管交给奴婢就是!” 沈千寻沉默的看着她,她想从她那双美丽动人的黑眸中看出阴谋和算计,可是,那里一片澄澈真纯,她突然的就恍惚起来,怀疑自己想多了。 东方敬呵呵的干笑了两声,说:“王妃,快走吧,皇上烧得稀里糊涂里的,这会儿老是叫您的名字呢!” 沈千寻无声轻叹,转身走了出去。 龙天语正在晕睡,但睡得极不安稳,干裂的嘴唇时不时的咕哝一句,细细一听,果然是在叫她的名字,沈千寻无声的坐在他身边,将他额上的帕子重新换了一条,低低道:“我在,你别再鬼叫了,叫得人脑仁痛!” 阿呆在旁轻叹:“主子这是对你着了魔了,王妃,你哪儿都别去了,就在这儿守着他吧!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去做就是!” “是啊!”东方敬亦附和道:“也亏得王妃在,又是个大夫,可以好好照顾皇上,不然,真不知怎么办才好呢!眼下时局不稳,这千头万绪的,都指望着皇上拿主意呢!” 沈千寻默然,只怔怔的盯着龙天语瞧,阿呆和东方敬对望一眼,无声的退了出去,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烛火安静的燃烧着,沈千寻守在龙天语塌前,为防他脱水,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喂他喝点水,换上凉的毛巾,如是几次,龙天语的体温明显下降。 她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又去检查他的伤口,这才发现,肚子上的那处伤口已红肿化脓,隐隐有血丝沁出,也难怪他会发烧。 她将纱布解开,拿干净的棉布将伤口擦拭干净,重又上了药,正包扎之时,忽听龙天语;轻哼一声,她飞快道:“躺好,别乱动!” “我不乱动!”龙天语似笑非笑的回,“千寻,你也别乱动好不好?你扒我的裤子做什么?” 沈千寻瞪了他一眼,将伤口包扎好,又将他的亵裤拉回原处,龙天语笑得愈发暖昧,沈千寻掠他一眼,说:“你又发什么神经?看来,刚才的病,又是装的!” “怎么是装的?”龙天语连连摇头,“我现在还觉得头晕脑涨的,啊……” 他突然急促的叫了一声,嘴唇飞快的蠕动着,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沈千寻大惊,忙俯身问:“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龙天语突然促狭一笑,双手迅疾伸出,紧紧的勾住她的脖颈,沈千寻逃闪不及,半个身子扑倒在他身上,他就势索吻,唇瓣灵活的噙住她的唇,舌尖长驱直入,深深的吻住了她…… 沈千寻身子微僵,下一秒,拼命的推拒,这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排斥他的吻。 龙天语遭拒,却不肯放手,身子一滚,就势将她压在身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沈千寻的手被他按住,竟然动弹不得,他的唇齿贪婪的要索求更多,牙齿轻咬她的脖颈,手也霸道的抚上她的胸,沈千寻不由毛骨悚然,她陡然尖叫:“龙天若,你混蛋,你放开我!” 她像疯了一般,对他又踢又打,龙天语方才是情难自禁,这才冲动索吻,此时被她这一声炸喝惊得浑身冰凉,他呆呆的看着她,不敢置信的问:“千寻,你叫我什么?” 然而沈千寻却压根就不回答他的话,她腿一扬,“咚”地一声,将他踢下了床榻。 龙天语痛呼一声,窝在了墙角,眸中却是难言的痛楚与悲伤,他的双唇微颤,大声叫:“千寻,我不是龙天若,我是天语,我是天语啊!” 沈千寻倏地清醒。 “我是天语。”龙天语嗓音沙哑,一字一句的强调,“我是天语啊!” “你不是天语,天语不会这样耍流氓!”沈千寻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被吓到了。 在她的潜意识里,还是把龙天语当成两个人吧? 一个是龙天语,一个龙天若,这两种性格在她脑子里根深蒂固,她无法将这两者重叠,刚刚只所以如此排斥,是因为龙天语笑得过于暖昧,她不自觉的便将他认成龙天若的性格。 这样的状况,不管是她自己,还是龙天语,都没有想到,两人呆呆对望,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了,阿呆飞也似的冲了进来,大声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第二卷 第293章 :心乱如麻 沈千寻沉默。wwwpinwenbao 阿呆见龙天语躺在墙角,便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忙将龙天语扶到床上,同时狠狠的瞪了沈千寻一眼,沈千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阿呆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嚷嚷起来。 “王妃,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主子又病又伤,你不要再打他了好不好?” “阿呆,不关她的事!”龙天语冷声喝斥,“你出去!” “主子!”阿呆跳脚,“您不可以这么纵容她!这一天之内,打了您三次了,两次重伤晕迷,这一次还好属下来得及时,不然不知又要出什么事!您怎么还护着她?属下实在看不下去了!” “朕说过,不关她的事!滚出去!”龙天语厉声叫。 “属下不走!”阿呆犯了倔脾气,梗着脖子叫,“属下若是再走,还不定会出什么事呢!王妃,您的脾气,真的很暴躁!您也是女子,蔓公主也是女子,您怎么就不能向她学学?属下知道您受了委曲,主子确实有对不住您的地方,可是,比起蔓公主被囚禁数年,您受的那点委曲,也没那么严重吧?人家照样温言细语,笑颜待人,您倒好,一天到晚挂着张脸,就跟人人都欠你的似的!” 沈千寻原本打算一走了之,不再纠结于这件事,可阿呆一提到柳蔓,她却觉得一股无名之火陡然溢满了心胸,她冷硬回:“我的个性就这样,我脾气暴躁,我喜欢挂着脸,我天生如此,这辈子,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让我改?别说你一个狗奴才,就是你家主子又怎么样?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我就是我,你喜欢蔓公主,让你们家主子娶她就好,在我面前叫什么叫?是我要留在这里吗?是我想留在这凌云峰吗?还真是笑话!” 她越说越气,也有些口不择言,只顾着大声叫:“你刚刚说什么?人人都欠我的?不错,你们所有人,都欠我的,因为如果不是我,你们早就龙天若手里了!哪有功夫站在我面前,对着我指手划脚?还有你,我的外公外婆,可是你带兵逼死的!我没找你算帐,已是够宽宏大量了,你倒要反咬我一口吗?这就你阿呆的道理吗?” 她这一通乱吼,吼得阿呆两眼发晕,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千寻却还没完,她咬牙道:“你只看到我打你家主子,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打他?因为他耍我,以前没耍够,现在还要继续耍弄我!一忽儿病得要死了一样,一会儿又生龙活虎的把我扑倒,有他这样的玩人的吗?” 阿呆苦笑:“王妃,你是女人吗?但凡是个女人,都不会这么问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您心里不知道吗?他身上的伤痕那么多,难道这也作得了假?您还真心冷心冷肠呢,您……” 他说到一半,突然“啊”地一声,无声的瘫软下去,却是龙天语动手把他打晕了,他一闭嘴,屋子重又陷入一片寂静。 沈千寻也不再说话,转身往外走,龙天语哑声唤:“千寻……” 她没有再停留,一切都乱透了,糟透了,连她自己也不知怎么就成了这样,她不想再坐在那里,她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龙天语轻叹一声,没有再叫她,他重又躺回床塌之上,对着房顶发呆,不多时,听得门声轻响,他惊喜叫:“千寻!” 来人却是柳蔓,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罐药站在门口,听见龙天语叫千寻,她犹疑着四望,说:“怎么?王妃不在这里吗?” “走了!”阿呆这时已苏醒过来,没好气的回:“走了正好清静!蔓公主,今儿晚上,怕是要麻烦你照顾皇上了!” “说什么麻烦呢?”柳蔓笑得温柔,“这是份内之事啊!” 龙天语对着阿呆吼:“谁要你乱安排?滚!” 阿呆咕哝着:“您就是不让属下滚,属下也该滚了!这会儿,该跟姜将军出发了!主子多保重!还有,您就是骂我打我割了属下的口条,属下也是要说的,在您伤好之前,求您别再缠着王妃了,不然,这伤没得好!” “你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龙天语冷哼,“要不是缺人办差,你当朕不想割你的口条吗?” “什么割口条?”柳蔓慌慌道:“皇上,您快别跟这呆小子一般见识!没得气坏了身体!这药也凉了差不多了,来喝药吧!身子骨好了,明儿就能追上王妃了!” 她将药汤倒出来,小心的吹了吹,喂龙天语喝下,她做事细致耐心,很会照顾人,把龙天语照顾得十分妥帖,又一直不声不响的,没半句多余的话,只是笑意盈盈的,说不出的恬淡安静。 龙天语对着她的笑脸发起了呆。 曾几何时,沈千寻对着他时,也是这样温柔恬静的笑容,当然,那是在白云馆,他是云王的时候,她是清冷的女子,可在他面前,却再温柔可爱不过。 可现在,她对他的态度,更像是在湘王府里对待龙天若的态度,不,比那个更差,她对他充满了怀疑,她不信任他,下意识的排斥他,想起刚刚她叫的那一句龙天若,龙天语的心情一下变得糟糕透顶。 “皇上,时候不早了,您休息吧!”柳蔓柔声道。 龙天语“嗯”了一声,亦觉疲倦至极,便躺回塌上安睡,见柳蔓一直守坐一旁,忽觉不安,生怕沈千寻再误会什么,便道:“蔓公主,你也回去安歇吧!” “那怎么行?”柳蔓摇头,“皇上又伤又病,身边不能没人的!如今这凌云峰上,除了我和王妃,就只有碧萝碧英两个女子了,原想让她们来照顾的,可是,她们饱经折磨,精神似不太好,不然,奴婢再去把王妃叫来?” “算了!”龙天语摇头,一脸烦躁。 “王妃还是不肯原谅皇上吗?”柳蔓小心问。 龙天语苦笑:“原是朕的错,怪不得她,朕欺她骗她,如今,她对朕迟疑甚重!” “皇上既然知道,便不宜操之过急!慢慢来就是了!”柳蔓温言安慰道,“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持之以恒,皇上的一番真情,王妃早晚会感受到的!她心里还有您呢!” “她心里的那个人,是白云馆里的云王!可朕,早就不是那个整日与花草为伍清高孤傲的云王了!朕变了!”龙天语惆怅伤怀。 “皇上是变了!”柳蔓点头。 “你也看出来了?”龙天语问,转而又笑,“是了,你是应该最能看出朕的变化的!蔓公主,你说说看,朕是不是已经面目全非了?” “那倒不至于!”柳蔓微笑摇头,“皇上比以前更加谦和温厚,亦更加亲切随和,不像以前那般孤傲寡言,那时奴婢跟您说十句话,您未必能应得一句,您忘了吗?刚在白云馆见到您时,我还当您是哑巴呢!” 龙天语轻哧:“是了,朕那时是不爱说话!” “那个时候,我老是追在您身后说话,您一定觉得很烦吧?”柳蔓低低道。 龙天语掠了她一眼,见她眉眼低垂,说不出的温顺恭敬,额头鬓角处还带着青紫的伤痕,看上去楚楚可怜,他的心头没来由的一酸。 曾经的蔓公主可不是这样。 他初识的蔓公主,活泼开朗,明媚动人,性情随和阳光,是朝中未婚男子争相追逐的对像,如果不是因为他和龙天若,她现在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很快乐。 如今,因为龙天若,她饱尝囚禁之苦,终于重见天日,他却又绝情冷漠,可她自始至终,却不曾埋怨一句,只是一味隐忍退让,更自甘为奴作婢,那眉间眼梢,哪还有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蔓公主的影子? 他低叹一声道:“蔓公主,对不起!” 柳蔓愕然抬头:“皇上,您说什么?” “对不起!”龙天语沉声道:“朕对不住你!你的苦痛,全因朕而来,但朕如今,却什么也不能给你!” “奴婢不想要什么。”柳蔓惶恐摇头,“只求皇上能留奴婢在身边,奴婢就知足了!” “可你也知道,朕无意留你太久!”龙天语艰难的开口,这话很残忍,可为了自己深爱的女人,他必须要说。 “奴婢知道皇上的心思!”柳蔓苦笑,“皇上是怕奴婢存在,会令王妃不快,可皇上有没有觉察到,您的一番好心,有可能会让王妃蒙受不白之冤呢!” “什么意思?”龙天语皱眉,“你的话,朕听不懂!” “奴婢不过认识王妃一日,便看出王妃不是那小肚鸡肠之人,她虽然少言寡语,可性情却再好不过,她早已知晓奴婢的身份,若是她介意奴婢,当初就不会说出奴婢的藏身处了!”柳蔓缓缓道,“王妃心地坦荡,为人光明磊落,岂是不能容人之辈?可皇上一再在众人前驱逐奴婢,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王妃在您耳边吹了风呢,您这不是把王妃置于无知妒妇之位吗?可实际上,王妃哪里是那种人啊!她为人再好不过!” 龙天语哑然。 他不得不承认,柳蔓说得有道理,沈千寻也跟他说过,她没有那么小心眼,可他执意如此,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柳蔓见他脸色略缓,有松动之意,忙又表白道:“皇上,奴婢只所以死乞白赖的留在您身边,除却对皇上的一片痴心外,还是有其他原因的!” 第二卷 第294章 :一朵解语花 她顿了顿,再开口,声音已然哽咽,面色愈发凄楚,她哀声道:“西柳国已不是三年的西柳国了,自我母妃离世,她的对手上位,奴婢的日子也愈发艰难,所以父皇才有意将我远嫁,以避开是是非非,如今奴婢身心受损,再被皇上送回,这日子不知要怎样煎熬!奴婢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活命的机会而已,偌大一个龙宇国,真的就没有奴婢的一点容身之处吗?就非得把奴婢往死路上逼吗?奴婢但凡有一点办法,又何必非靠着皇上?奴婢实是无人可靠!奴婢若是一身清白,凭着这色相,倒也可以也另嫁他人,可如今……” 她再也说不下去,双手捂脸,两肩急颤,无声低泣,那柔弱可怜的姿态,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亦要生出怜惜之心。wwwpinwenbao 龙天语见状忙安慰道:“好了,朕再不赶你就是!” 柳蔓喜极而泣:“多谢皇上!” 龙天语叹口气,侧头睡去,然而明明困倦至极,却偏偏睡不着,辗转反侧的,只是挂念沈千寻,生怕她一时气急,又远远的逃开了,在床上翻腾了一阵,柳蔓小声开口:“皇上,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龙天语摇头,“就是睡不着!头脑晕晕的难受。” “那让奴婢给您捏捏吧!”柳蔓起身,将小凳搬到床头,轻声道:“您忘了,几年前在白云馆,您有一回头痛,还是奴婢给您捏好了呢!” “是吗?”龙天语摇头,“时日久远,朕倒忘记了!” “皇上日理万机,胸怀天下,哪里会记得这些小事!”柳蔓微笑着抚上他的头,龙天语下意识的拒绝,可经她揉捏了几下,头不似方才那般沉重,便由得她继续捏下去。 “皇上睡不着,怕是还为王妃的事苦恼吧?”柳蔓轻言慢语,语调柔而舒缓,好似一朵解语花。 龙天语含混不清的“嗯”了一声。 “您总说王妃是因为您不再是以前的云王,才对您这般冷淡,那皇上何不再扮回以前的云王?”柳蔓又道。 “再扮?”龙天语微怔,“那岂不是又欺骗她了?朕再做不回以前的那个自己了!” “这怎么能说是欺骗呢?”柳蔓摇头,“您得给王妃一个适应的过程!她得先不排斥您,您才能再慢慢的潜移默化的让她接受您的变化,不是吗?” 龙天语不自觉点头:“倒是个好办法!朕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那是因为皇上太过心急!”柳蔓掩唇笑,“皇上数月不见王妃,相思若狂,乍见到她,恨不能将她圈在怀中,原也在情理之中!” “是啊!”龙天语点头,“就是那样了!哎,蔓公主,你是能看透人的心吗?朕的心思,你倒摸得透透的!” “奴婢哪有那个本事?”柳蔓摇头,“不过是因为……” “因为什么?”龙天语随口问。 “因为奴婢初见到皇上时,也是一样的心思!”柳蔓低低道,“所以才会那么失态失礼,如今平静下来,头脑也清醒了!” 龙天语默然,不知如何应答。 好在柳蔓并不纠结这事,很快又轻快笑道:“皇上要扮回以前的自己,就不能再油嘴滑舌了!庄重深沉一些,像白云馆里的云王那样,跟王妃相处,令王妃忆起旧日之事,情意萌动,便会自然而然的接受你了!” “你说的对!”龙天语一时又兴奋起来,“明儿朕就这么做!蔓公主,真是多谢你了!” “皇上可是奴婢的衣食父母,为皇上排忧解难,是奴婢的本份啊!”柳蔓的声音越发轻快明朗。 龙天语的心情也陡然好转,他暗自琢磨着明天见到沈千寻,要如何说,如何做,才能不惹恼她,一时间竟想得痴了,丝毫没有注意到柳蔓的举动。 摇曳的烛影中,柳蔓双手捧着他的头,以指作梳,轻柔的理着他的发,她出神的盯着他看,她将他的发丝放在唇间吻了又吻,美眸中满是痴迷爱恋…… 沈千寻冲到外面溜达了一圈,心里乱糟糟的,独自在夜色下穿行一阵,心情才略略平静下来,这时只听山下人喊马嘶,火把凌乱,忙冲到峰顶去看,见凌云峰下包围的大军一队队散了开来,如一条黑色长龙,向龙宛边境的方向逶迤而行,很显然,龙天语的计策已初见功效。 她心里一喜,迫不及待的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忙又跑了回去,谁承想刚到房门口,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隔着门缝,她能清楚的看到,龙天语的头和柳蔓亲密的贴在一起,她吻着他的发,满脸甜蜜的跟他说话:“皇上,您还记得那一年我们结伴春游时的情形吗?” “记得!”龙天语愉快的回,“那时你扮了男人,哥哥偏要耍宝,扮成个女人,你们这一路,不知招惹了多少是非!你招了一窝花痴女人,哥哥更妙,居然招了一堆男人!现在想来,朕仍觉得好笑,你扮男人极美,女人瞧不出来倒也罢了,可那些男人的眼睛也不知怎么长的,这世间,哪有哥哥那么大个的女人啊!” “是啊!我一想到那些登徒子,就觉得好笑!”柳蔓轻笑道,“可是,我们两个招的人,加在一起,还没有跟在你后面的女人多呢!以前我常听母妃讲,果掷潘安,看杀卫阶,只以为是传说而已,不曾想,世间还真有这样的人!当时就想,能跟这样的人同行,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 龙天语轻哧:“你少拍朕的马屁!当年的蔓公主才是风华绝代呢!这京都之中,不知有多少少年郎,为你争破头!可你偏偏怪异,整日里跟在朕的后头,朕不是被那些女人们看杀的,是因为你,被那京中的少年郎看杀的!” 听到这句话,柳蔓的笑意自唇角扩散开来,她刚想再说下去,忽觉窗外人影闪动,心念电转间,声音突转娇媚。 她把头往下俯了又俯,将龙天语的发丝绕在指间亲吻玩弄,低笑道:“你还说呢!当初我们订婚之时,那京中的女子,哪个不是嫉妒得要发疯,看我那眼神啊,都恨不能咬我一口呢!” 龙天语呵呵笑了两声,唏嘘道:“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三五年就过去了!蔓公主,是朕和哥哥对不住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曲,朕心,实是难安!” “是他的事,跟你没关系!”柳蔓轻抚上他的头,柔声道:“皇上,过去的事,便如一张纸翻过去,不用再说了,夜深了,您休息吧!奴婢再给您揉揉肩,很快就能睡着了!” 龙天语“嗯”了一声,只觉得柳蔓一双手柔若无骨,按压在头上,说不出的轻松,他折腾了一天,身心俱疲,此时浑身舒泰,困意很快便袭来,不过片刻功夫,人已香甜睡去。 沈千寻僵硬的站在那里,不动不移,只是定定的盯着房中的两人瞧,她看着柳蔓缓缓的俯下身去,在龙天语唇角印了一吻,又看着她一脸甜蜜的帮他掖被子,隔着被子拥抱他,她做什么,龙天语似是都不曾拒绝,沈千寻心里一阵抽搐,几乎站立不稳。 柳蔓做完了这些,便“噗”地一声吹灭了烛火,独留沈千寻立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遍体生凉。 不知道站了多久,沈千寻总算回魂,她木然走到安排好的房间,倒头便睡,可是,胸口堵得厉害,哪里睡得着?只是大睁着眼儿,等待着天明。 这种感觉,倒让她又忆起春日里的情形了,那时她茶饭不思,精神萎靡,整个人便似灵魂出窍一般,不知何时醒,亦不知何时眠,整人人都似飘浮在一片虚空之中。 那样的难受,那样的悲哀伤痛,那样的绝望,那样的焚心之痛,真的还要再来一遍吗? 沈千寻在黑暗中对自己摇头。 不要了! 在感情中,她一向是个笨拙又胆怯的孩子,她真的没有那样的心智,再经历一次彻骨之痛! 所以,别再去纠结那些成乱七八糟的事,也不要再被那虚无的幻影迷惑,更不要在这种怪圈中无限轮回了! 她独坐在黑暗之中,愈夜愈清醒,等到黎明前的黑暗过去,曙光照耀大地,她亦做好了决定。 只是,当务之急,是要把龙天锦和三公子身上的蛊毒解除。 次日清早,她面色沉静的出现在龙天语面前。 龙天语见到她,一脸欢喜,张嘴要说什么,忽又记起昨晚的计划,云王可是没有这么饶舌的,他忙又闭了嘴,只微笑着看她。 沈千寻心意已定,反没有那样纠结了,她尽职的履行自己大夫的职责,她试了试他的额头,那里一片冰凉,看来烧是退了,她又查验他的伤口,一切状况正常,她开出一张单子,交给柳蔓去配药。 柳蔓飞快的去了,沈千寻坐下来,开门见山道:“做个交换怎么样?” “什么?交换什么?”龙天语看着她。 “我给你瞧病,保证治愈你,你把天锦和舅舅的蛊毒解掉!”沈千寻说。 本以为以他的无赖,肯定又得找理由推搪,谁想龙天语一口应承下来:“好!” “那么爽快?”沈千寻伸出手,“那把解药给我!” “傻丫头!”龙天语笑,“你当蛊是什么?光有解药不行的!须得下蛊之人亲自动手,将蛊虫逼出来才行!” 第二卷 第295章 :颠倒众生 “那你去逼啊!”沈千寻催促。wwwpinwenbao “你看我现在这样子……”龙天语微笑,“等我身子骨略好些,再动手行不行?” “好吧!”沈千寻点头,“我会尽快医好你的!从现在起,静养休息,没有我的同意,不可随意走动,你出血过多,营养要跟上,这个我已吩咐碧萝碧英,她们会按我的要求来做营养膳食,另外,晚上是早点睡,不可熬夜,不可动情,不可食生冷辛辣之物,不可……” 沈千寻滔滔不绝的把注意事项讲了出来,龙天语呆呆的看着她,好不容易等她说完,才艰难的插了一句:“沈大夫,你平日里都是这样给人瞧病的吗?” “怀疑我的医术?”沈千寻挑眉。 “不!”龙天语摇头,“只是有一点不明!” “哪一点?”沈千寻问。 “什么叫,不可动情?”龙天语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沈千寻一脸木然的回:“不可动情,就是不能行房事,不能与人亲亲我我,否则会致气血上涌,影响身体康复!” 龙天语忍俊不禁,有心要调笑几句,见沈千寻面如寒霜,当下又把这念头压下了,点头道:“沈大夫放心,我会谨遵医嘱的!” “那再好不过!”沈千寻收拾医箱走人,龙天语想拦住她,却又恐痴缠惹她厌烦,只得眼睁睁看她去了。 沈千寻见他此番这么乖顺安静,也觉诧异,转而又自嘲的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矫情?竟是巴望着别人来哄一样,人家有初恋情人在身旁,又何必非拿热脸来贴你的冷板凳? 她心情烦躁,又恐旁人看出自己的心事,当即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消失在山坳处,龙天语扭头瞧着她的背影,叹口气,咕哝道:“跑那么快做什么?倒好像我有传染病一样!” 阿呆在一旁撅嘴:“谁不说呢!!连句暖心的话都不说,就这么走了吗?王妃还真是狠心呢!” “朕的女人,要你管?”龙天语没好气的训斥,“你的口条,是真的不想要了吧?” 阿呆倏地噤声,适逢柳蔓推门进来,笑道:“皇上,阿呆又哪儿惹到您了?您一天到晚老惦记着他的口条做什么?” “多嘴多舌的惹人烦,朕当然想割了他!”龙天语百无聊赖的坐起来,恶狠狠的瞪着阿呆,阿呆飞快缩到柳蔓身后,叫:“蔓公主救命!” 柳蔓笑:“我才不救你呢,皇上可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可不敢得罪他!” “还真是小气!”阿呆做了个鬼脸,笑说:“皇上,便算要割口条,也得先让我把昨儿晚上的情形说给您听吧?” “有什么新鲜的消息吗?”龙天语问。 阿呆眉飞色舞回:“龙天若手底下的兵,就是怂,怂就怂吧,还笨,根本就不会打仗,乱指挥一气,惹得兵丁们怨声载道,被大宛人打得节节败退,姜将军一带人赶到,那些兵丁们跟找到了娘亲一样,全跑过来了!” “这个已经猜到了,不新鲜!”龙天语摆手,“说新鲜的!” 阿呆笑:“那下面的情节,主子也是猜到了,姜将军收服大军之后,略施小计,就把大宛人围在了城里头,大宛人正惊慌之际,姜将军却又把龙天若的那个什么勇毅将军交给大宛人处治,大宛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下皆大欢喜,只差没把姜将军捧到天上去!” “这倒有点意思!”龙天语笑,“看来,这大宛人也不想大动干戈啊!” “那可是!”阿呆答,“这附近的老百姓,哪个都不想打仗,太太平平安安乐乐的快日子多好?” “是啊!”龙天语点头,又问:“京城那边的情形如何?有没有龙天若的消息?” “据桔梗报,他目前正在返京途中!”阿呆答,“他已命人把天邪王朝的大旗打了起来,这一路浩浩荡荡,好不威风!” “他就是爱玩,到哪儿都喜欢出尽风头……”他沉默片刻,又说:“他难得玩得这么尽兴,让他多玩一会儿吧,五毒和姚启盛他们那边有没有消息?” “五毒教的人最可爱!”阿呆笑,“五毒婆婆还没去找他们呢,他们倒闻风先寻了来,那群家伙,个顶个的邪气,但对婆婆却是俯首贴耳,言听计从!姚启盛那边怕是要稍慢一些,那帮子文官,最怕死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又有一大家子人跟着,怕死也是应该的!”龙天语淡淡道,“且不管他们,把兵权夺过来才是重中之重!你把东方大人他们叫过来,朕有事跟他们商量!” “是!”阿呆飞快去了,柳蔓体贴的说:“皇上还是躺着说话吧,王妃不是要您静养休息吗?” “是啊!”龙天语顺从的躺了下来,“蔓公主,别说,你教朕的法子,还真有点用,今儿一早,我没缠着她,她倒主动跟我说话了!” “恭喜皇上!”柳蔓笑意盈盈,“所谓欲速则不达,有些事,就得循序渐近的,王妃现在不信任您,您得一步一步耐心的重建她的信任才行!” “嗯!”龙天语自顾自笑,“这丫头脾气火躁,性格倔强,还就得细细的跟她磨,磨得她没了性子,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反正朕有大把的时间跟她耗!” 柳蔓笑而不语,低垂的眼眸晶亮,眼波荡漾间,有异样的寒意一闪而过,似是寒雪落入池塘,转瞬即逝。 凌云峰顶,沈千寻坐在大石块上发呆,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一转头,却是龙天锦和三公子。 “寻丫头,你怎么喜欢这个地方?”三公子心有余悸的往峰底望了一眼,“这里好高,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三公子你不知道,什么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吗?”龙天锦笑说:“站在这里,眼前一片开阔空旷,好像再多的烦恼,也都随风而逝,千寻,我说的对吗?” 沈千寻点头:“你说的对!坐在这里,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整个人都那么渺小,更不用说那些寄身于肉体的烦恼了,更加不值一提!” “可我总觉得这里好危险!”三公子轻扯沈千寻的衣袖,“我说寻丫头,坐过来一点成不成?你那么一丁点儿,被风吹下去怎么办?” 沈千寻哑然失笑:“舅舅当我是纸片人吗?” “你现在的脸色,不比纸片好多少!”三公子叹口气,“我好不容易把你养胖一点,怎么才两三天的功夫,便又瘦下去了?” “所以这儿不适合千寻啊!”龙天锦闷声道,“千寻,那个蔓公主,可不像她看起来那么柔弱可怜,你莫要上了她的当!” “你了解她?”沈千寻反问。 “谈不上有多了解!”龙天锦说,“不过,她当年在龙熙可是出尽风头,绝对算得上是风华绝代,长袖善舞,颠倒众生!” “听这意思,你没被颠倒?”三公子问。 “当然没有!”龙天锦摇头。 “为什么?”三公子问。 “还能为什么?”沈千寻故意取笑,“那时的天锦,只怕还不知道女人是什么,只知道找奶妈吧?” “胡说!”龙天锦也忍不住笑起来,“我那时也成年了好不好?我只是不喜欢那种刻意招摇的女人!她那时最爱参加的便是各种宴会和游园会,每次都在会上力压群芳,大放异彩,对谁都是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的,惹得那些浮夸子弟争相追逐,很多人为她害了相思病,我有个表哥,还曾为她殉情自杀呢!” “这么严重?”三公子愕然,“那她岂不是一个万人迷?” “还真让你说对了!”龙天锦拍掌笑,“当年的她,可不就是一个万人迷?让那么多男人为她疯狂,龙天若那时便像一只哈巴狗似的,整日围着她的裙子转,她却谁都没瞧上,只是享受那种众星捧月般的氛围罢了!” “你说的是她吗?”三公子皱眉,“我怎么觉得,跟山上的这个低眉顺眼的柳蔓完全是两个人啊?” “所以,我才让千寻小心啊!”龙天锦看向沈千寻,说:“千寻,我虽不太清楚当年的情形,可是,我敢肯定,龙天语对她,并非像他现在表现得那般无情!他们当时订立婚约后,便时常出双入对的郊游,看起来再和谐甜蜜不过!柳蔓身后有强大的后盾,又对龙天语那般青眼有加,龙潜门那帮老人家,怎么肯放过这么好的一股力量?所以,如果你有心跟龙天语再续前缘,那就一定要龙天语把她赶回西柳,千万不能让她留下,否则的话……” “听你这么一说,她好像是洪水猛兽一般!”三公子不解问,“有那么可怕吗?” “有!”龙天锦使劲点头,“深宫里长大的女人,你们不熟悉,可我却再清楚不过!你知道柳蔓的母妃是谁吗?” “不知道。”沈千寻和三公子一起摇头。 “妖妃莲心你们听说过吗?”龙天锦又问。 “是她?”三公子惊道,“她的母妃,竟然就是妖妃莲心?” “很出名的人物吗?”沈千寻问。 “出名!”三公子说,“她是皇宫女人的典范!从一个青楼雏妓,一直做到西柳国的皇贵妃,位置仅逊于皇后!” “可她承的宠,却是皇后一辈子都不曾得到的!”龙天锦说,“人人都知道,西柳国国主宠莲心如命!” 第二卷 第296章 :御男之术 “她一定很美吧?”沈千寻说。wwwpinwenbao “论美貌,她比不过皇后!论娘家的权势,她更没法跟皇后比,可是,她就是有本事令西柳国主对她神魂颠倒十几年,一直到她死,仍是念念不忘,千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龙天锦问。 “我肯定不知道!”沈千寻耸肩,“因为我最不擅长此道!”。 “看来你还知道自己的弱点!传闻莲心是妖,专修狐媚之术,可妖怎么会病死?可见她只是精通御男之术罢了!” “御男之术?”沈千寻笑,“那是什么什么样的技术?” “顾名思义,就是女人固宠之术!”龙天锦轻哧,“当然,你是嗤之以鼻的,因为你不需要去讨好男人,也可以活得有声有色,可是,深宫大院中的女人可不一样,男人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拥有男人的宠爱,便是她们最大的成功,就好比男人要削尖脑袋钻营官场一样,后宫后院,就好比是女人们的官场,谁要是拔了头筹,那跟官居高位的好处是一样多的,有道是,男人征服天下,女人征服男人,莲妃深谙其道,她的女儿柳蔓,自然得其真传,在对付男人方面的手段,一定十分高超!” 沈千寻见他一脸认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打趣道:“天锦,如此说来,你也应该深谙此道吧?” 龙天锦笑:“我若真有什么御男之术,一定倾囊以授,只可惜,我没有,我也是幼时常听外婆与母妃谈论这些事,你不要笑,她们是真的把这个当一门学问来学的,这就是女人的生存之道!” “你的意思是,千寻将来若想在皇宫中生存,也得学会此道,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三公子上下打量着沈千寻,不无担忧:“这死丫头脾气又臭又倔,让她去哄男人吗?好像没可能!” “看,我们都了解千寻,知道断不会是那种可以伏低做小谦卑侍奉男人的女人,所以了,千寻,现在的龙天语,真的不适合你!”龙天锦认真的说。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挑拨离间啊?”三公子咕哝着,“龙天语看起来不像那种花心的人呢!” “喂,三公子,我们兄弟一场,不要老是拆台好不好?”龙天锦伸手捣他一拳,“咱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你怎么老是帮他说话啊?” “因为人家叫我舅舅,你没叫,还老打我!”三公子呵呵笑。 “嘁!谁要叫你舅舅啊?你哪点有做舅舅的样子啊!”龙天锦拧着眉头,“你不知道,若不是我心胸宽广,你的小命就交待在我手里了!” “嗯?为什么?”三公子问。 “因为你老是要去摸千寻的头!”龙天锦轻哼,“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那时我在暗中瞧着,不知有多想把你的爪子给剁下来,做成麻辣凤爪!” “哗!”三公子作惶恐状,“你这个偷窥变态狂!原来在医馆时,你就已经跟着我们了!” “是啊!”龙天锦点头,沈千寻叹口气:“那你干嘛藏着躲着?” 龙天锦瘪瘪眉,扭捏道:“怕你生气嘛!” “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那么一个爱生气的不好相处的人!”沈千寻喟叹一声,“天锦,你说的对,以我的个性,跟现在的龙天语,真的不适合了!” “千寻,你要听从自己的心!”三公子正色道,“旁人说的话,可以听,但你得明了自己的心才行!你是洒脱如风的女子,除了龙天语,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令你纠结至此,你仔细想一想,你能承受失去他的痛楚吗?你要知道,此番若是离开,只怕日后,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是!”龙天锦亦点头,“千寻,慎重一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三公子都会支持你的!你若远走,我们守护左右,你若留下,我们同样守在你身旁,要是有谁敢欺负你,我龙天锦第一个不放过他!若是龙天语敢欺负你,我和三公子就把他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三公子拿胳膊肘捣他:“哎,五殿下,别那么暴力好不好?做人要厚道,我们至多只能把他削成太监,脑袋当球踢,过份了啊!” 龙天锦愕然,随之大笑,沈千寻亦觉胸口郁闷之气一扫而光,不由开怀大笑。 下午再去龙天语那里,见柳蔓正侍奉一旁,她端了碗汤羹,细心的喂他吃饭,眉间眼梢,全是甜蜜的笑意,再看龙天语,也不似在自己面前时那般排斥,两人边吃边说,气氛很是轻松愉快。 只听龙天语慨叹道:“千寻哪儿都好,就是有时脾气太倔,让她说句话,真是太难了,你说十句,她都未必回你一句,她心里想什么,也从不表达出来,真是快把朕闷死了!” 柳蔓娇笑一声,回:“皇上可别说别人罢!您自已当年不是一个样子吗?奴婢说上二十句,您能回上一句,就算奴婢的福气了!” “是啊,千寻的脾气和以前的朕很相像,如今算是明白你的苦处了,当年也不知是怎么忍下来的!”龙天语唏嘘不已,柳蔓则温柔却又不着痕迹的表白着自己的心迹,沈千寻听在耳里,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 看来龙天锦说得对,他们之间,并非无情,龙天语那冷眼漠视的模样,是刻意做给自己看的。 愿意做给自己看,说明他还是在意自己的,可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欺骗呢?这个男人,终究不是她心中的那个云王殿下了,他身上多了龙天若的圆滑,他,不再是他,那个清雅诚恳的云王,真的只是她生命中一段美好的幻影,如此而已。 她无声喟叹,推开门,沉默的走了进去,一见到她,屋子里的谈笑声陡然止歇。 柳蔓低眉顺眼的对她笑了笑,福了一福,退了出去,龙天语亦不再出声,只是安静的凝望着她。 沈千寻简单的询问了他的饮食和身体状况,他有问必答,只是,不再多说一个字,好像话都说完了。 可刚刚和柳蔓还是谈笑风生的,见到自己,却再无一句话可说,看来,他的耐心,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他沉默,沈千寻便愈发沉默,安静得近乎死寂的房间,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沈千寻坐在那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窒息,她果断的起身离开。 龙天语不自觉的伸出手去,可伸得太迟,她的衣角飞过他的手,很快便翻卷而去,他手中落了空,心里也空荡荡的难受,一时又惆怅起来,这么做,好像还不如死缠烂打来得有效!他的目光再深情,可她瞧不见有什么用?她压根就不拿正眼瞧他啊! 沈千寻不想见他和柳蔓相处,很快便缩减了探视的次数,由一天三次,改为一天两次,每次查验完毕就走人,绝不再多停留一刻,回去之后,闲来无事,便听龙天锦和三公子吹牛。 这两人脾气相投,一扯起来就没完没了,沈千寻便开玩笑,说他俩一见倾心,两人拍掌大笑,气氛十分活跃。 只是三公子偶尔会犯懒,后来的大部分时间,便总是龙天锦陪她,经历一番生死患难,沈千寻亦将龙天锦视作如三公子一般的亲人,她话少,龙天锦却是个能说会道的,见闻也广,不管是山野俚闻,还是各国奇闻异事,王候将相,他似都能随手拈来,谈得趣味横生,沈千寻也听得津津有味,兴味盎然。 她这边悠闲自在的,龙天语那边却有些慌了神,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沉默,会把沈千寻推得影子都不见。 某一日换过药后,沈千寻收拾完医箱就要离开,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角。 沈千寻低头看了他一眼,好奇问:“你不是改好了吗?怎么?又要耍无赖?” 龙天语一脸幽怨的看着她:“千寻,你坐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你要我陪吗?”沈千寻没忍住,出言相讥,“皇上有朵解语花在身旁,我嘴又拙,人又笨,您说十句,我未必回得一句,万一把皇上闷死了,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龙天语愕然,随即急惶道:“你……你听到了?千寻,你别误会,我跟她真的没有……” “有没有,又或者,当年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到底怎么样,没有人比你心里更清楚!”沈千寻冷冷道,“别再自欺欺人了,一天到晚老是诳着骗着,有意思吗?你不再是白云馆里的云王,我也不再是白云馆里的沈千寻!” 她说完漠然离开,留下龙天语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一阵阵发凉,他拼命的回想着,自己和柳蔓到底说了什么,可是,在他的印象中,他和柳蔓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围绕着她,他做什么了? 他不知道,他与另外一个女人谈论沈千寻,在沈千寻看来,便是莫大的污辱,因为那个女人,同样爱着他。 每天纠结在这样的关系中,沈千寻倍感无力,她的生命怎么可以浪费在这些无聊无味的事件之上?看来,自己确实应该离开了。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离开,心里便疼得厉害?像是有一筋被生生扯断,痛得难以承受! 第二卷 第297章:我怎么就输了呢? 八妹醉醺醺的回:“怕他作甚?我瞧他也就油嘴滑舌了点,其实人也不是太坏,上次还因为你,剁了那么多人的爪子呢!对了,主子姐,你在王府,他有没有再欺负你?” “你说呢?”沈千寻反问。(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你这么说,肯定就是欺负了!”八妹抹了抹嘴,忽又鬼头鬼脑的笑起来,“主子姐,他还是像以前在烟云阁时那样欺负你的吗?还是,又变本加厉了?你跟他……呃……那个……” 她忽然结巴起来,沈千寻拿眼瞪她:“八妹说话,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李百灵轻哧:“这倒怪不得她,她再口无遮拦,终归也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家,她想问什么意思,你还看不出来吗?” “死丫头,还真是个花痴鬼!”沈千寻吃吃的笑,“你那脑壳里就只有这些,对吧?我看你还是不要跟着我了,婶娘,改日寻个老实俊俏的后生,把她嫁了吧,省得整天犯花痴!” “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跟三殿下洞房,这也叫花痴吗?”八妹不服气的反驳,忽尔又贼兮兮的凑过脑袋,小声问:“主子姐,你会不会怀孕生宝宝?” “八妹,有点过了!”李百灵轻咳一声,又说:“八妹,你家主子姐是怎么嫁到湘王府的,你不知道吗?这会儿倒问起这些问题来了!” 八妹一听,如梦初醒一般,她拍着自个儿的脑袋小声咕哝:“是了,主子姐是被『逼』无奈……三殿下就是个流氓坯子……可是,为什么我总要把他想成好人啊?为什么啊?” 沈千寻低头吃菜,淡淡回:“谁知道你那脑壳里想些什么呢?” 八妹圆圆的眼睛眨巴着,突然一拍大腿,兴奋叫:“我知道了!主子姐,都是因为你!你误导我了!你差点让我以为你喜欢上三殿下了!” “我误导你?”沈千寻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那天你心情不好,在外头骑着马『乱』跑,刚好被我遇上了,咱们一起喝得烂醉那一次!”八妹笃定的答,“就是那一次,你误导我了!” 沈千寻一怔,随即想起来,可是,前半段记得一清二楚,后半段却完全没有印象,好像真的喝高了,连这么好的记忆力都不起作用,她心里一惊,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利于龙天若的话,忙问:“你倒说说看,我说了什么误导你了?” “你说的『乱』七八糟的!”八妹蹙着眉头,拿筷子敲着自己的脑壳边想边说,“你说,你到底是谁……龙天若……你是个混蛋……哦,还有,你还说,你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愿意去想,还说什么,龙天若如果不是龙天语,那么,龙天语一定是龙天若,还有什么……幻觉,彻头彻尾的幻觉……” 沈千寻心内暗惊,看来喝酒真会误事,好在这话只是被八妹听到,否则不知又会惹出多少麻烦来。(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她轻哧道:“喝醉酒骂骂这混球不很正常吗?我又哪里误导你了?” “可你的眼神表情统统不对哎!”八妹梗着脖子回,“你嘴里骂着他,脸上却痛苦万分,唉,反正那样子就跟龙天若不要你了一样,所以我才会觉得,主子姐你会不会……呃,会不会爱上他呢?” “爱你个大鬼头!”沈千寻拿起筷子“啪”地给了她一记爆栗,“喝醉酒时说的话,你也要当真吗?自然是『乱』说一气,哪有什么道理好讲啊!难得看你长一回心眼,还竟长到没用的地方去!” 八妹吐吐舌头,嘻笑回:“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三殿下人真的不坏呢!对你也算上心,主子姐,不如你就从了他吧!” “哟,这是看上你的三殿下了吗?”沈千寻拿她开涮,“回头我跟你的三殿下讲一讲,把你娶过去做个侧妃怎么样?” “啊?”八妹面『色』大变,连连摆手:“那可不成!绝对不成!” 李百灵笑骂:“你自己都觉得不成,还撺掇着你主子姐去爱他,我看你真是皮痒了!得拿鞭子好好抽一抽!” “是呢!鞭子在哪儿,婶娘借我一用!我收拾一下这饶舌的丫头!”沈千寻作凶神恶煞状,八妹吓得抱头鼠窜,一众人等都乐呵呵的笑起来,一派欢快自由的气氛。 同一时刻,昭狱大牢,却是一片血腥恐怖,惨绝人寰。 受过重刑的沈千梦奄奄一息的躺在脏污的地面上,身上的衣服已变成了血『色』碎片,头发纠结在一处,面容亦被污血掩盖,再不是当初那文静素雅的模样。 她躺在那里,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脑子里亦是混沌一片,只是这么暗无天日的苟延残喘着。 这时,牢门“吱呀”一声打开,似是有人走了进来,她却也懒得看一眼,直到那人走到她面前,她这才恹恹的转过眼眸,黝黑而呆滞的双眸,在看到眼前人时,有微弱的神彩一闪即逝。 “是你?”她开口,声音暗哑难听,亦不再是昔日的黄莺般好听的腔调,那人对着这样一个她,发出深沉沧凉的叹息声。 “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你还会来看我!从文,谢谢你!”沈千梦嘴角颤抖着扬起,眸中却仍是一片死寂苍茫。 “在你心里,我一直是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吧?”龙从文苦笑,目光落在她的手掌上,瞳孔微缩,他不自觉辩解道:“那天在酒楼,我选择把你推入圆桌,自己离开,其实并不是贪生怕死,我只是怕龙天若欺负你!” “我知道!”沈千梦艰难的回,“敢到昭狱来探监的人,怎么会是胆小鬼呢?从文,你不自私,因为你确实真心想着我,你也不自利,要买通那些吸血虫,你一定拿出你平时最舍不得的宝贝去贿赂他们!你是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你值得任何一个女人托付终身!” “可你还是不肯将自己托付给我,不是吗?”龙从文声音微哽,“在你眼里,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远不如那个负你的云王,你为了他,毁掉了自己的一生!” ,, 第二卷 第298章:前朝禁书 “我后悔了!”沈千梦咕咕的笑起来,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一起流淌,“从文,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死咬着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不放,我也不该执着于过往,我更不该……更不该跟沈千寻争斗,她是一个魔鬼,她是魔鬼,是妖,我是一个人,怎么能斗得过妖魔?我输了,输得好惨!可是,从文,我居然想不出,我怎么就输了呢?我明明占到了上风,我是正妃,她是侧妃,我是公主,她是平民,为什么输的会是我?为什么皇上不肯相信我?龙天若就是龙天语,他们俩压根就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我呢!” “因为你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龙从文苦笑,“哪怕你在『妓』馆中听到的看到的都是真的,可是,你没有办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没有皇上信赖的人跟你一起听到,而你本身又不为皇上所信任,可沈千寻就不一样,她一直在做,做戏给伶妃看,做戏给长公主看,做戏给皇上看,做戏给所有人看,她用虚假的却铁一般的事实击败了你的口头演说,而至关重要的一点,” 龙从文顿了顿,难过的说:“千梦,在你的心里,在你的潜意识里,还想着那个叫龙天语的男人!你恨他,可是,你也爱他,所以,你才会中了沈千寻的诡计,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沈千梦呆呆的看着她,半晌,颓然躺倒于地,两行泪水无声自她的眼角滚落,流到嘴里,又咸又苦,她低喃:“是,你说的很对,我终究……不是她的对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是她的对手了!我这辈子,已经走到了头!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逍遥在世上,自己却永陷阿鼻地狱,无可救赎!” 龙从文的嘴唇颤了颤,难过的扭过头去,好半天,才哽声道:“我人微言轻,目前确无良方救你出狱,可世间之事,原就难以预料,如果沈千寻和龙天若之间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又或者龙天若有什么非份之想,那么,他早晚会冒头,皇上早晚会发现他的狼子野心,到时候,便是你出头之日,所以,请你务必忍耐,我……我给了上头不少银子,他们不会再给你用刑,你好生养着……等我来接你!” “等你来接我?”沈千梦咧嘴笑,明知这话不过是龙从文在安慰她,却还是点头,“好!从文,你等你,如果我真能出头,必不再与人争长斗短,只安安分分的做你的妻子,过一份清静无忧的岁月!” “好!”龙从文蹲下来,将她的头发往后理了理,拿帕子揩净她的泪,又说:“你受这般苦楚,我必不会坐视不理,你放心,我总会想个法子,『逼』沈千寻和龙天若现出原形!” “不!不要!”沈千梦拼命摇头,“我现在谁也不恨了,我只恨我自己鲁莽冲动,你千万不要再把自己赔进去!别再学我那样,费尽力气,非要证明龙天若是龙天语,结果……” “我不会那么傻的!”龙从文面『色』陡转阴冷,“你放心,我不会强出头的!我也不会再去证明龙天若到底是不是龙天语,我为什么要去证明这个问题呢?他说他是龙天若,那么,他就是龙天若好了,我就当,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他龙天若,从来就没有龙天语!事实上,这样的解释,才更合理,不是吗?” 沈千梦愣住:“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龙从文反问,目光深不可测,“如果从来都没有龙天语,你猜,沈千寻会不会抓狂,会不会彻底崩溃掉?如果她崩溃了,你猜结果会怎么样?” 沈千梦微张着嘴,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她终于『露』出一抹真正舒心快意的笑,她哑着嗓子笑:“我猜,结果一定会很美妙!” 沈千寻在沈府中待了一阵子,再回到湘王府,已是黄昏时分,上午还算是阳光灿烂,到下午时分,却是铅云低沉,寒风乍起,夹杂着细小的雨点,吹得人浑身冰凉。 李百灵欲要留她住一宿,沈千寻却执意要走,今天上午验尸的事,她要跟龙天若说一下,他虽然油嘴滑舌没个正经,脑子却极好用,很多时候,都能给她很好的提醒和建议。 李百灵见她有事,也不强求,只拿了自己的大氅出来,将她包得严严实实的,沈千寻低笑:“哪里就用得着这么厚的衣服?包得像粽子一般!” “怎么不需要?”李百灵抬头看看天,说:“你要回便回吧,回头雨下大了就麻烦了,这天也真是邪乎,这还没过中秋呢,就刮这样的风,看来,今年的冬天要提前了!要不你别骑马了,还是让三姑赶马车送你回吧!” 沈千寻摇头:“还是骑马更自在一些,速度也快,再说了,王府离这儿也不是太远!” 她说完匆匆告辞离去,走到半路,雨点已急促的落了下来,伴随着狂风阵阵,雨点劈头盖脸的打过来,很快就把她浇成了落汤鸡。 回到王府,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青鸾红鸾见状,一个忙着准备热水给她沐浴,另一个则去烧姜汤,沈千寻洗完澡喝了姜汤便去裹着被子睡大觉,但即便如此小心,到了晚上,还是发起了高烧。 她本身就是医生,自然也无须假手于人,自开『药』方煎『药』治病,只是中『药』疗效缓慢,一时只觉得口干舌躁,两眼昏花,只得混混沌沌的躺在那里,闭眼听外面秋雨潇潇。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感觉有人走进房中,她眯眼瞧了瞧,却是龙天若,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走到她床前,手伸出来,似要是要触她的额头,沈千寻有心要抓他的现形,遂屏息静气不吭声,不曾想龙天若的手伸到一半,忽又犹豫着缩了回去。 他在她床前的小凳上坐了下来,黑『色』的剪影被摇曳的烛火映在屏风上,飘忽不定,他就一直这么坐着,用一种诡异的深沉的目光瞧着她,足足有一柱香的时间,他不动不移不言不语,只是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沈千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实在躺不住,轻咳一声坐了起来。 “你醒了?”龙天若柔声问:“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沈千寻冷冷的回:“如果你离我远点儿,我想,我会好得更快一些!” “死丫头!”龙天若笑骂:“看在爷这么温柔乖顺的份上,你就不能说好听点的话?” ,, 第二卷 第299章:爷是不该笑 “我这张嘴,从来只会说难听的话,说不来好听的!你要是想听好听的,出门左拐,去那烟花柳巷,想听什么话都成!”沈千寻『揉』『揉』脑袋,说出的话鼻音浓重。 龙天若轻哧了一声:“病着还这么倔,真拿你没办法,对了,今天收获不小吧?听阿痴说,你发现了一种奇特的杀人方法……” 他说完突然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你说,这凶手怎么那么奇葩?” “人家死得那么痛苦那么惨,你还笑,有没有同情心?”沈千寻无情的批判他。 “是,爷是不该笑啊!”龙天若轻咳了两声,说:“不过,话说回来,小僵尸,你的思维也很奇怪,你是怎么想到说,那人是被小蛇钻窍而死?仅从现场的那根小小的蛇骨?” “当然不是!”沈千寻忿忿回,“若是用我的脑子想,想个十天十夜,我也想不出用这招儿来杀人,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类似的案例,才做出的推断,不过,从当时验尸官的描述来看,基本便是死于此法了,毕竟,魄门是人体的污秽之地,正常人也想不到会那样害人!” “那你是从哪里看到的案例呢?”龙天若追问。 “就是天语之前给我的那堆古书啊!”沈千寻回答,“也亏得他有心,搜罗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书来,上至天文,下至地理,风土人情,律法案例,奇闻异事,医典毒藉,无所不有,包罗万象,倒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 “你也真是让爷开了眼界了!”龙天若喃喃道:“他给你的那些书,爷闲来无事时也常会翻阅,怎的爷就不记得有这么奇葩的事?” “你能跟我比吗?”沈千寻居高临下的回,“姐姐我过目不忘,能轻易将书上所录内容刻入脑海且终生不忘,你呢?你能吗?” 龙天若作心悦诚服五体投地状:“老大的功夫就是牛,小的及不上老大的一根汗『毛』,自然不敢跟老大比!” “贫!”沈千寻扫他一眼,忽又轻叹道:“你说,这个凶手是不是也无意中看过那些书才突发奇想呢?” “很有可能!”龙天若点头,“你说说看,你是从哪本书里看到的?” “就是那本奇闻异事录啊!”沈千寻起身去书房,不多时便将书本找出来,递给龙天若,并准确的报出页数,对于她超凡的记忆力,龙天若再度惊艳了一把。(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小僵尸,你简直就不是人,你是神,绝对的女神仙!”他将那书拿到眼底细看,面『色』陡然间一僵。 “有新发现?”沈千寻好奇的问。 “这本书,是禁书!”龙天若表情陡转凝重。 “禁书?”沈千寻惊道:“这里面不过讲些民间奇闻异事,又不涉及政事,为什么被禁?” “跟书本身的内容无关!”龙天若答,“这书的作者聂允,在龙安帝是太子时,就跟他私交甚笃,后龙安帝禅让皇位,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被龙熙帝诛杀,因他平日最喜『吟』诗作赋写书,所以在他死后,他的诗作书籍皆被列为禁书,胆敢收藏者,必将其作『乱』党,杀无赦!” 沈千寻微惊:“那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凶手,有可能是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龙天若笑着摇头,“我们的人,可不会有这样的变态!我们跟姜家也没有仇怨,当年宇文府的事,姜家压根就没有『插』手,否则,我也不会去找他们了!” “那这禁书除了龙熙帝的敌人,还会有谁敢留存?”沈千寻满心『迷』茫。 “这书,一直在皇宫的书库存档。”龙天若又抛出一包猛料。 “皇宫?留存?为什么?”沈千寻惊道。 “警醒世人!”龙天若懒洋洋答,“一本书而已,借以威慑的只是异已之人,并不是书本身不好,就我看来,这本书就有趣得紧!不过,这倒给了我们一个提示,那就是,这个凶手,估计跟皇室中人脱不了干系!嗯,三大家族都有嫌疑哦!包括,皇族!” 沈千寻沉默,半晌,说:“这么说来,这案子越发棘手了!” “可也是个机会,不是吗?”龙天若扬眉,“没准儿,还能钓出一条大鱼来,到时,就借姜家的手,狠狠的宰了腌上,留着过年时吃年夜饭!” “但愿我们能活到吃年夜饭的时候!”沈千寻微晒。 “别说丧气话嘛!”龙天若伸手拍她的肩,笑得眉眼弯弯,“小僵尸,你要对爷有信心,爷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爷将,无往而不胜!” 沈千寻嘴角微抽,重新窝回被子里,不作任何回应,龙天若却似心情颇佳,仍死赖在那里找她说话。 “小僵尸,你瞧这是什么?”他从手边的包袱里取出一样物件抖落开,暗黑的屋子里登时光彩流溢。 沈千寻愕然:“这是……衣服?” “是啊!”龙天若跟献宝似的给她介绍,“这套裙上可是点缀了数百颗昂贵的碎钻,再看这设计,正好衬你高挑的身材,还有这冰蓝『色』,最衬你的皮肤了……” “停!”沈千寻不耐烦的摆手,“你该知道,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这不是感不感兴趣的问题,这是脸面的问题!”龙天若笑道:“后儿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沈千寻一脸茫然的摇头。 “你想想龙天锦!”龙天若提示。 “五殿下怎么了?”沈千寻仍是一头雾水。 龙天若认真的研究着她的脸,忽然嘿嘿窃笑:“看这个情形,你对老五……还真是一点私心也没有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千寻暴躁的叫,“喂,龙天若,一句话把事情说清楚会死吗?” “不会不会!”龙天若笑嘻嘻说,“后儿就是中秋节了,当日是太子封典仪式,晚上是宫内的团圆家宴!” 沈千寻了然的“哦”了一声,转而又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看你说的?你不是爷的妃子嘛!沈千梦这个正妃正蹲大狱,不得你出场撑场面?到时那么多王公贵族,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花枝招展的,你也得给爷争争脸不是?” “无聊!”沈千寻摇头,“我不想去!” “必须得去!”龙天若强调,转而又用哄孩子的腔调说:“小僵尸,快起来试试这衣裳,瞧瞧合不合适,这衣服可花了爷不少银子呢!” “懒得试!”沈千寻往被窝里缩去。 ,, 第二卷 第300章:怎么让他来了? “试试嘛,回头不合适的话,还能改!”龙天若伸手去被窝里掏她的头发,沈千寻被他弄得烦不胜烦,再度发飙,龙天若委委曲曲的住了手。 “真的很好看的!”他小声的咕哝着,“爷老早就替你预备上了!” “你还说?”沈千寻横眉竖目的凶他。 龙天若扁扁嘴,瘪着眉『毛』无声的去了,那小模样,倒似受了天大的委曲似的,临关门仍幽怨的嘀咕:“真的很好看的!一定很适合你!” 沈千寻无语。 龙天若走了,总算清静了,可是,耳根清静了,心里却似又清静不了,睡又睡不着,百无聊赖之际,她将那件袄裙展开细细的瞧了瞧,还真是点缀了许多碎钻,在龙天若手里时,看着流光溢彩的,这会儿一看,其实碎钻大多集中在裙角,上身则零零散散的点缀着,并不像她想像的那么怂,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别致优美。 她平日里不喜妆扮,一直是素衣简服,除非入宫和宴会,否则,连头发也是拿一根簪子随意挽起,没有其他古代女人那些叮叮当当的佩饰,从服装妆扮来说,她其实更像一个古代版的女汉子,从来穿的都是稍稍有点女『性』化的男装。 龙天若订做的这套裙子,其实除了闪闪的亮钻,也没有太多花哨之处,线条利落明朗,倒是很合她的心意,她一时心痒,起身试装。 披挂完毕,走到镜前,自己亦先吃了一惊。 她好像从来不曾这样美过! 她的皮肤本就雪白,这冰蓝『色』令她皮肤如冰雪般晶莹透亮,哪怕是在灯下,亦是光彩照人。 她对着镜子愣了好一阵神。 龙天语还在的时候,她所穿的衣服,所用的佩饰,都是他给她置办,他的眼光极好,又体贴她的心意,知她厌烦繁琐累赘,每次总是别出心裁,衣服去繁就简,却又别致新颖,有男装的潇洒利落,却也不乏女『性』的柔美婉约,两者完美的『揉』合在一件衣物之中,她穿在身上,总能令人眼前一亮。 眼前这一套裙子,怎么瞧,都似是龙天语的手笔。 想到这一点,她脑中的筋脉忽地一跳,眼前亦是一黑,她踉跄了一下,跌坐在镜前,镜中那张人脸,惊惶而恐慌,大而幽深的眼,一直散发着冰雪之芒,此时却是一片『迷』茫彷徨。 龙熙年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万家团圆,整个龙熙京都弥漫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事实上,早在十天以前,人们就已为这一重要节日做着准备,怕是只有沈千寻一人神经大条,把这个节日忘得一干二净。 事实上,这样的节日,也确实与她无关,能带给她团圆美满的那个人,已然远逝无踪,自此日起,她的人生,再无圆满。 所以,身处热闹喧哗的宴席之中,身边是衣香鬓影,灯红酒绿,她却越发寂寞。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她一脸木然的跟在龙天若身后,听他舌生莲花,听他花言巧语,胡言『乱』语,她一概不作任何反应,安心做一个木偶般的假人儿,美丽却空洞。 饶是如此,她的出现,却还是令现场出现一小阵『骚』动。 冰雪之颜,着冰雪之『色』,她似是一股冷冽的风,吹进热气腾腾的中秋盛宴,令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不自觉一凛,尔后惊艳莫名。 盛装之下的她,不言不语,却艳压群芳,似是天山雪莲般清净幽冷,飘逸出尘,见惯了温香软玉娇媚欲滴的美人儿,这冰雪之光则令人观之忘俗,见之难忘。 已是太子的龙天锦看到她,眸中滑过难以名状的晦暗情绪。 这朵天山雪莲,最终还是坠落红尘之中,龙天若那烂泥潭一样的人物,终将无情的吞噬着她的美丽芳香。 想到这儿,他的心陡然揪紧了,几乎忍不住要冲过去,将龙天若牵着她的那双脏污之手,重重的打开! 然而身后的宜贵妃及时的扯住了他的衣角。 “锦儿!”她面上带着端庄的笑,银牙却已暗咬,她附在他耳边低语:“你是想毁了自己,毁了夏家吗?” 龙天锦颓废的低下了头。 这时,人群突然又出现一阵『骚』动,龙天锦懒得去瞧,宜贵妃却低声惊呼:“这可唱的是哪一出?怎么让他来了?” 龙天锦抬头,也愣住了。 一个须发皆发的老者,被龙熙帝搀扶而出,他身高七尺有余,虽然上了年纪,但他的身子骨仍是十分硬朗,脊背挺直,步伐沉稳,气度非凡,相比之下,搀扶着他的龙熙帝倒显出一丝难言的卑微和小心。 他是龙潜国国主宇文轩。 自龙天语败『露』后,深藏于地室的宇文轩亦被抓,投入龙熙国天字一号房关押,龙熙帝今日将他请出,究竟有何用意? 沈千寻看向龙天若。 龙天若仍是一幅笑嘻嘻看戏的模样,那吊儿朗当的表情,一如寻常。 然而,跟着他久了,沈千寻对他虽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但对于他的面部表情所传递出来的表情,却是再了解不过。 他很慌张。 虽然脸上在笑,可是,他的嘴角在微微抽动,他的瞳孔在缩,呼吸也比寻常急促,握着他的手,下意识的缩紧,指尖凉而僵。 沈千寻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有此反应。 事实上,在宇文轩被抓后,龙天若从来就没有为他挂心过,沈千寻不解,出口相询,方知其中原委。 原来,在龙熙帝还只是龙熙国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时,机缘巧合的救过宇文流烟的命,宇文流烟感恩不已,遂将其带入当时的龙潜皇宫,宇文轩却似生了前后眼一般,看出龙熙帝居心叵测,并非忠厚仁义之人,遂决意重赏了事。 但宇文流烟却是少女怀春,又或者说,作为小混混的龙熙帝,身上有某种特质,令久居深宫的公主备感新鲜,两人情感迅速升温。 宇文轩大为震怒,因为此时的宇文流烟已与大宛国的附属国雪国太子雪无尘订立婚约,自然要加以阻挠,但他向来疼爱这个女儿,不肯强加阻拦,于是心生一计,遂决定认龙熙帝为义子。 ,, 第二卷 第301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当时的神武天下,十分注重孝道人伦,龙熙帝既为宇文轩义子,宇文流烟便顺理成章成为他的义妹,而义哥和义妹若要有染,依神武天下约定俗成的规矩,等同于已婚的男女与他人通『奸』,是要被浸猪笼的,哪声皇族亦不能例外。 然而宇文轩这一计,终归也没遏制住两个年轻男女,两人仍是私相授受,历尽磨难亦不改初衷,龙熙帝亦是一代枭雄,很快便问鼎江山,宇文轩掣肘不了,只得听之任之,由他们去了。 后来,龙熙帝做了皇帝,就废除了这一规矩,但宇文轩却永远是他的义父,他当时需要势力未稳,还需要义父的大力襄助,便时时刻刻将义父挂在嘴边,多次在天下人面前发誓,要将宇文轩当生父一般奉养孝敬,养老送终。 这一知恩图报饮水思源之举,为他赢得了许多美名和拥护,但是,在他不需要宇文轩之后,却又同样成为他的禁锢。 不管宇文轩做过什么,他都不能杀他,不光不能杀,他还得待他如座上宾,因为他如同他的再生父亲,没有宇文轩,就没有他龙熙帝今日,哪怕装,他也得把这个孝子装下去,否则,会遭天下人唾弃。 哪怕他是一国之主,也知人言可畏,更何况,弑父或者虐父,在神武天下的百姓看来,是要遭天谴的,当然,因为这,造就了无数个飞扬跋扈的父亲,比如沈庆,敢堂而皇之的陷害自己女儿,是算准了这个女儿有苦倒不出,但是,遇到沈千寻这个另类,他也只能干瞪眼了。(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但龙熙帝跟沈千寻又不一样,沈千寻身无长物无所顾忌,他却有万里江山,要顾惜他的帝王之名,所以,从宇文轩背上谋反的那一罪名起,反而怪异的拥有了不死之身,因为世人都会认为,如果他死了,便一定是龙熙帝杀的。 龙天若的这番解释,尚算合情合理,所以,沈千寻也就不再挂心,否则,哪怕她拼了『性』命,也是一定要把龙天语的亲人救出牢笼。 但既是无可担忧,此时此刻的龙天若,为什么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沈千寻十分困『惑』,却又不敢将这份困『惑』表现得太过明显,她轻咳一声,轻轻捏了捏龙天若的手,对方身子陡地一震,无声的看了她一眼,僵硬的嘴角略微上扬,然而『露』出的,却是再凄凉不过的苦笑。 那边的龙熙帝已在王公大臣面前激昂兴奋的演讲起来,无非什么万家团圆之夜,无论如何也要请自己的义父入席共同庆祝,虽然他怎么怎么样对不住他,但是,他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怎么怎么样他。 他讲得好,下面应得也妙,颂扬之声不绝于耳,宇文轩面沉如水,任他怎么说,只不动不摇,稳如泰山,沈千寻木然相看,这时,只觉龙天若的身子又是一颤,她情知不对,转头一看,却见胡厚德已站在了龙天若身旁。 “三殿下,借一步说话!”胡厚德笑容诡异。 龙天若歪头骂:“你这老奴才,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有皇上手谕!”胡厚德低低回。 龙天若沉默着跟他走了出去,胡厚德从怀中掏出手谕,欲要宣读,龙天若却伸手阻止了他。 “三殿下?”胡厚德不解的看着他。 “让爷来猜一猜,父皇想让爷做什么!”龙天若唇角微挑,浓眉微蹙,略沉『吟』片刻,即道:“父皇定是瞧那老东西不顺眼,想借我的手教训他一回,是不是?” 胡厚德讪笑:“果然是父子,这心意就是相通!” “嗯,念吧!”龙天若笼笼袖口,“爷也正好闲得手痒,拿那老东西活络一下筋骨,也是极好的!” 胡厚德谄笑着将手谕念了一遍,龙天若的眼皮跳了跳,面『色』亦是一僵,只他站在阴影里,旁人倒也瞧不清他的神情,等到胡厚德念完,他已恢复常态,一脸轻松的打了个响指,说:“妥了,爷知道了,去告诉父皇,就说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他说完转身即走,步履轻快,全无半点犹豫迟滞,胡厚德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看,不自觉的摇头轻叹。 沈千寻一人待在宴席之间,一颗心高高低低的悬着,有心出去找龙天若,又唯恐『露』了破绽,只好低头看自己的足尖,正看得出神,忽听耳边有人叫:“沈千寻!” 不用抬头,沈千寻也能听出那是谁的声音,那样慢条斯理的腔调,是六皇子龙天运特有的。 “六殿下!”沈千寻木然屈膝,眼中一片空洞。 “借一步说话,如何?”龙天运目光炯炯。 “我与六殿下之间,无不可对人言之事,就在这里说吧!”沈千寻不为所动。 龙天运低叹一声,低低道:“你非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吗?我们明明该是朋友,不是敌人,不是吗?” “我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我只有我自己!”沈千寻冷声答,“六殿下到底想说什么,直言就是!” “宇文轩有危险!”龙天运看了看左右,附在她耳边说。 沈千寻心内微惊,眸间却是波澜不惊,她漠然抬眼:“敢问六殿下,这跟我有关系吗?” “他是四哥的外公!”龙天运声音虽低若蚊蝇,但因为面部表情丰富,自有一番激越人心的力量,“除了你之外,他是四哥最在意的人,他最疼四哥了,现在,他要死了!” “人总是会死的,他都一把年纪了,至多再有十年的阳寿,而我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四五十年好活,六殿下是要我拿这青春红颜之命,去换他的风烛残年吗?我,看起来那么傻吗?” 沈千寻满眼皆是嘲讽,龙天运的眼睛直了直,还想再说什么,龙天若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来。 “老六,你挨你皇嫂那么近做什么?该不是想占她的便宜吧?小心哥哥我打你屁股!” 龙天运忙讪笑回:“我哪儿敢哪,只是皇嫂今日实是动人,三哥又不在,我这是帮三哥护着她呢!现下三哥来了,我就退了!” 他说完干笑着离开,龙天若笑骂:“臭小子,连你也不学好,这会儿也变油嘴滑舌了!” 龙天运哈哈大笑:“比起三哥,我是小巫见大巫啊!” “你知道就好!”龙天若伸手揽住沈千寻的肩膀,沈千寻不自觉的看了他一眼,他刚好也低下头来看她,黑眸中一片肃杀冰凉。 这时,龙熙帝已举杯遍邀席下宴客,丝竹之声亦隐隐响起,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济济一堂,笑语喧哗,一派喜乐升平。 ,, 第二卷 第302章:你休要胡言乱语 龙天若端起一杯酒,在唇间轻啜,眸间浮着浅浅的笑意,令人捉『摸』不透,然而这种场合,又不能相问,沈千寻只得垂眉敛目,继续做她的木头人,这时,身边的龙天若突然大步流星的走向了殿中的琼台。 琼台之上,依次坐着太后龙熙帝和宇文轩,龙天若径直走到宇文轩面前,咕咚一声跪了下来。 “孩儿敬外公一杯,祝愿外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这一出其不意的举动,令聒躁的大殿陡然变得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自小在龙熙帝身边长大的龙天若,不光跟自己的母后不合,跟舅父和外公更是形同水火,往日别说敬酒,就是走在对面,也是连句话也不肯说的,倒是栽赃陷害的小伎俩用了不少,从十岁起,便开始想方设法捉弄这三人,尤其是宇文轩,因为为人古板严肃,更讨他的嫌,光是他的胡子就不知被龙天若剪过多少回。 孩童顽劣,大人至多责骂教训,偏又有龙熙帝护着,越发无法无天,及至大了,便开始往这三人杯中下毒,其大逆不道之举,简直罄竹难书。 所以,此时此刻,在众人看来,这杯酒,宇文轩是绝对不敢喝的,龙天若那可是一个绝对不按理出牌的浪『荡』货! 原本热烈快活的空气,陡然变得有些粘滞,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提心吊胆的等待着。 而沈千寻想到龙天运说过的话,几乎已可以预知事情的发展,刚刚放下的一颗心,陡然又悬了起来。 宇文轩抬头,慢吞吞的看了龙天若一眼。 龙天若直挺挺的跪着,两只手僵直的前伸,一双黑眸赤红,宇文轩咧嘴笑:“若儿,你敬的酒,外公不敢喝!” “孩儿知道!”龙天若的手倏地伸了回来,他笑道:“外公一向最爱喝四弟敬的酒,可惜,他已经死了!” “他死了,也比你强!”宇文轩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嫌恶,“你枉披了一张好皮相,其实连猪狗都不如!” 此言一出,众皆惊呼,沈千寻艰难的咽了口唾『液』,以平复跳得过快的心,那边的龙天若勃然作『色』,将酒杯往地上一摔,破口大骂:“你这老东西,一向就偏心得厉害,今日爷我心情好,有心给你老脸添些光彩,你还不领情,反倒骂起爷来,你当爷是好欺负的吗?” “若儿,你休要胡言『乱』语!他是朕的义父,是你的亲外公!”龙熙帝见状,忙在一旁相劝,太后那边也连声斥责,龙天若却疯了似的大叫:“他才不是我外公呢!我外公怎会这般对我?他就是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 宇文轩哈哈大笑:“这才是你的真实嘴脸吗?方才那惺惺作态的,还真是作呕!” “你……”龙天若似是终被激怒了,发疯一般咆哮怒骂,沈千寻的心却一个劲往下沉,龙熙帝导演的这出戏码,实在太过残忍,她垂下眼敛,不忍再看下去。 然而,不管她想不想看,也不管演戏的人想不想演,只要龙熙帝的锣鼓敲响,他们只得往下继续。 暴怒之中的龙天若对着宇文轩一阵拳打脚踢,最后竟然一把扯出龙『吟』暗卫的佩剑,恶狠狠的朝宇文轩刺了过去。 沈千寻难过的垂下了头。 她似乎听见刀刃入腹时那“噗刺”一声,也似乎听到鲜血喷溅在地的“哗哗”声,紧接着,惊呼声伴随着侍卫们装腔作势的叫喊声,在她的耳边回『荡』炸响,等她再抬头,宇文轩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而一向沉稳的龙熙帝,似是真的吓坏了,跪在那里一个劲叫唤,竟然就是没想着去叫太医。 他不开口,旁人自然也不肯多嘴,大家都噤若寒蝉的看着,任凭宇文轩身上的血在身边积聚成汩汩的小溪。 沈千寻死死的盯住龙天若,他的脸上沾满了宇文轩的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事情太过突然,而事发前,他也没有给过她一丁点的暗示,在这种时刻,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当然,她可以上去抢救,可是,她又怕这贸然的行动,会打破他原有的计划。 她只能僵着身子站在那里,事不关已的呆呆的看着,她听到他的声音,他在喃喃咒骂:“你去死吧!去死吧,老东西!要不是怕父皇声名受损,我早就宰了你了!还能留你猖狂到这种时候?” “爷!”阿呆在一旁颤声开口,“爷……你杀死他了吗?这是大逆不道啊!爷,他要是死了,你可也活不成啊!” 龙天若如梦初醒一般噤声,他求救似的看向龙熙帝,结结巴巴道:“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是一时冲动……” “逆子!”龙熙帝忽地站起,“啪”地给了他一巴掌,龙天若捂着脸瑟缩着叫:“父皇,父皇,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他是不是死了?啊……快来人啊,太医,快!来救他!沈千寻,沈千寻……” 他突然叫起沈千寻的名字,沈千寻倏地一怔,他那边已破口大骂:“你这只死僵尸,这会儿死到哪里去了?爷不想死啊,爷不想死,你快来救救爷啊!” 沈千寻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宇文轩走去,其实她巴不得飞过去,可是,已经这样了,快一秒或者慢一秒,亦不会有太大区别。 龙熙帝一幅痛心疾首状,抱住她大叫:“沈千寻,你一定要救活他,知道吗?他是朕的义父,是朕的再生父母,你一定要救活他!” 沈千寻木然瞧着他,简直想破口大骂,你妹啊,你松开我啊,你不松开我的手,我怎么救人?你这么抱着我不放,诚心的吧?故意的吧?你巴不得宇文轩死吧? 这种时候,她当然不能被他带着走,当即作惊魂状连连点头:“皇上放心,臣女会尽最大努力的,但如果医不过来,也请皇上不要怪罪!我这就去瞧他!” 她用力的从龙熙帝的魔爪中逃出来,去看宇文轩的伤口,伤口很深,龙天若下手够狠,但是,『插』在肩膀上,看似出血多,其实无大碍,她吩咐青鸾去马车上拿她的『药』箱,说完话,自己先是一怔。 这『药』箱,临入宫前,她其实是落下了的,是龙天若特意提醒了她,因为她平时出行,一直随身带着『药』箱,这是一种职业习惯,很难改掉,但龙天若却不是医生,他特意提醒她,想必那个时候,他就已经预知此行会出什么事吧? ,, 第二卷 第303章:差点就闯了大祸 有了『药』箱,处理起宇文轩的伤口便从容多了,她命人将宇文轩抬到安静的房间,动手止血缝合包扎,这一整套动作她做得异常麻利,因为没有麻醉,她缝合时,宇文轩一直醒着,但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显然也是一条响当当的硬汉。 完成包扎后,沈千寻略松了口气,见宇文轩一脸是血,便拿帕子帮他拭去,时至今日,她才第一次看清宇文轩的面容。 哪怕一身污血,面前这位老人,看起来仍是气宇不凡,白发白眉灰衣,倒像个老神仙一般,沈千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联想,但面前这个老人,确实给她这样的感觉。 想到他是龙天语的至亲之人,她的眼圈不自觉红了,想说什么,终是又咽了回去,只是小心叮嘱着他一些注意事项,宇文轩认真的看着她,不住点头,眉眼弯弯,唇角上挑,他竟然在笑,脸上亦是心满意足的神情。 这神情与眼前的情景实是太不相衬,沈千寻看得又是一怔,但她事情做完,亦不敢过多停留,收拾了医箱,对着宇文轩福了一福,便走出了房间。 龙熙帝太后和龙天若等一堆人等在外面,一见她出来,便急急问:“他怎么样?” “血已经止住,伤也缝合好,没有生命危险,将养几日就好了!”沈千寻回答得清晰响亮。 “这就好了!”龙天若抚着胸口,“差点就闯了大祸!” “你还有脸说?”龙熙帝声『色』俱厉,“都多大的人了,做事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还不是你太宠着他了?”太后在一旁冷哼,“宠得无法无天的,整日里正事不干,竟是闯祸!” 龙天若讪笑着跪下陪罪,转而又嘀咕说:“这不没事了,死不了了!” “还敢『乱』说?”龙熙帝骂,“滚!滚回你的王府去!快滚!不要再让朕看到你!” “父皇息怒,儿臣马上就滚!”龙天若没脸没皮的笑着,伸手把沈千寻一扯,一溜烟的跑开了。 这一跑就再也停不下来,沈千寻自认腿力极佳,却仍被他拖得踉踉跄跄,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气喘吁吁的低叫:“我跑不动了,你要跑自个儿跑,我受不了了!” 龙天若不答,仍是一径拉着她飞奔,只觉得那些楼台殿宇渐渐被抛到身后,而高高的宫墙内,那幽深的小巷一条接着一条,却似永远没有尽头。 两人在小巷内狂奔,龙天若边跑边笑,那笑声刺得沈千寻的耳膜痛,他就这样一路笑着,直到钻入马车,那疯狂的笑声仍是止不住。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她怀疑他疯了,要么就是颠了狂了,反正,他不正常,他笑得太不正常了,他笑起来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赶车的阿呆无声的甩起鞭子,马车飞奔向前,龙天若仍在笑,他脸上的血痕未拭净,看起来五官扭曲而狰狞,沈千寻不知该说什么,亦不知该做什么,只直愣愣的盯着他看。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眸翻滚着无限的痛楚,她看见他大笑的嘴缓缓下撇,然后,有血迹自他的唇角缓缓溢出,“咕咚”一声,他一头栽了下来,头重重的撞在马车的地板上。 沈千寻倏地一颤,下意识的去试他的鼻息,指尖触到他的脸,一片水渍,冰冷湿凉。 他哭了。 龙天若哭了。 沈千寻很费力的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原来一向嘻皮笑脸的龙天若,也是会哭的。 他落泪,无声无息,她拿了帕子帮他拭,亦是无言亦无语,他流多少,她便擦多少,一直擦到他睡着。 他抱着她的腰,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这样的姿势太过暖昧,沈千寻十分抗拒,可她推不掉,一次两次三次,她推开,他再度抱上来,不说一句话,不作任何解释,只是红着眼睛看她,固执的将她揽在怀中,好像她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到最后,沈千寻便不再推了。 不忍心再推。 从皇宫到王府,他睡了大半个时辰,也只悲伤软弱了半个时辰,到了湘王府,他便活过来,换了一件干净衣袍出门,说是要去喝花酒,马车里笑得猖狂放浪,再不是在皇宫时那样颠狂的笑容。 沈千寻感叹他的恢复能力,若是让她亲手去伤害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她决计不能像他这般轻松。 然而一夜过后,她方知,他还在痛,用来握剑刺向宇文轩的右手,一直僵硬颤抖,连筷子都提不起来。 “杀人居然还能留后遗症!”龙天若扯着嘴笑,“爷还是没修炼到炉火纯青,对不对?” 沈千寻掠了他一眼,不吭声,只拿精油帮他按摩疏通。 “你怎么不说话?”龙天若问。 “你怎么那么多话?”沈千寻反问,“人在难过时,都闭紧嘴巴不吭声,你好像正好相反。” “龙天若是天底下最饶舌的人,怎么可以不说话?哪怕把脑袋砍了,该扯的闲话儿,一句也不会少!”龙天若咧着嘴说笑话,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笑容有多勉强多难看。 “在府里又没人看你的脸,何必死撑?”沈千寻低叹一声,“这样整日憋着闷着,会憋出精神分裂症的!” 龙天若强硬撑起的嘴角缓缓落了下来,他垂下眼敛,好半天才说:“他的伤势,确实没有问题吗?”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这个问题吗?”沈千寻看着他。 “我不敢问!”龙天若苦笑。 “你事前好像有感觉到龙熙帝会来这一出!”沈千寻问。 “我是他的儿子,我们父子俩可是息息相通的,他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我岂会不知?”龙天若满面嘲讽,“只是,我知道或者不知道,结局都一样!” “他不是已经不再怀疑我们了吗?为什么又会突然来这一出?”沈千寻不解的问。 龙天若看着她,欲言又止,沈千寻轻哧:“你也学会吞吞吐吐了吗?有话就说!” “没什么。”龙天若笑笑:“有失必有得,经过这一次试探,他是彻底相信我了!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形出现了!而且,他让我杀自己的亲人,我会百倍奉还,而现在,这种偿还,已经开始了!” “什么意思?”沈千寻问。 “夏家的好日子,马上快要到头了!”龙天若轻哼,“他们将大祸临头!” “夏家?”沈千寻微惊,“什么意思?龙天锦不刚当了太子嘛!” ,, 第二卷 第304章:煽风点火 “意思就是,他们很快会遭遇一场灭顶之灾,而酿成这场灾难的原因,就是因为,龙天锦是太子!”龙天若笃定的答。 “我不明白。”沈千寻不解的摇头。 “人一旦尝到权势的滋味,便会食髓知味,会上瘾,会一直『迷』恋这种滋味,至死都不肯放弃手中的权势,如果有人想跟他抢夺,那他一定会疯狂的抵抗,反噬,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哪怕是他的亲生儿子,都不行!”龙天若微眯着眼,缓缓道:“小僵尸,你还记得我父皇今年多大了吗?” “四十有二。”沈千寻回答,“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他正当年,身强体健,思维敏捷,他坐拥后宫三千佳丽,他高高在上,决定着龙熙国每个人的生死,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样的好日子,他要一直过下去,他十分注意保养,这也是他一直不敢杀你的最主要原因,假设他还能再活三十年,你说,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太子,多大了?” “五十多吧!”沈千寻叹口气,说:“你是想说,太子如果到五十多岁还不能登基,那么,以后即便登基,也没有多少意思了,那时他已然老迈,再也享受不到权力带来的好处!” “是!”龙天若重重点头,“如果太子是龙天赫,他就不会介意这些,因为他压根就是一个蠢蛋,对国事权力,本来就不感兴趣,他乐于做一个傀儡,只要有荣华富贵,他什么都无所谓,可是,龙天锦,是这样的人吗?” 沈千寻沉默。 龙天锦自然不是这样的人。 他年轻,有理想,有抱负,当然,也有幻想,他曾不止一次的在沈千寻面前提起过,未来他将建立一个怎么样的王国,他饱含热情,要做一个盛世明君。 这样的梦想,是要一个年富力强的体魄和精力才能实现的,如果到五六十岁才开始,那简直就像个笑话。 “可是,不是说,立太子之后,皇帝到了五十岁,便会自觉退位吗?”沈千寻不自觉的又多问了一句。 “你觉得,他会自动退位吗?”龙天若反问。 沈千寻叹息:“不会!所以,你是打算推波助澜了!” “你在替龙天锦担心?”龙天若盯着她看。 “是!”沈千寻坦白答:“我们是朋友!” “问你一件事。”龙天若不自然的挠了挠头,“如果……老四没有出现,当初是龙天锦一直帮你,你会嫁给他吗?” 沈千寻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我干嘛要回答你这个问题?” “不敢?”龙天若撇嘴,“看来,你是春心已动!” “姐没有春心,只有一颗冬日的肃杀之心!”沈千寻恶狠狠的瞪着他,“说着正事儿,你怎么又开始扯闲篇儿?还有,你既然怀疑我同情龙天锦,干嘛还要跟我说你的计划?你就不怕,我胳膊肘子向外拐,跑去通风报信吗?” “不怕!”龙天若摇头。 “就这么相信我?”沈千寻耸肩,“我好感动!” 龙天若微笑答:“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他们!爷坚信他们,一定没有耐心等那么久,爷也坚信我的父皇,对于这个不得已而立的太子,一定满心忌讳,你瞧,这矛盾是现成的,『自杀』残杀是他们的宿命,就算你跑去告密,他们要做的事,也不会因此停止,而爷要做的事,不过是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罢了!这是一只脓疮,爷早点戳破,省得臭气薰得太久!” 沈千寻无语,良久,道:“龙天若,你倒是把人心看得透透的!所以,五殿下他,注定摆脱不了这种悲剧的命运?” “是!”龙天若答,“从他要做太子那天起,他便已经将自己推入了权力的漩涡中心,有些事情,或许他不想做,可是,风浪太大,他一个人的力量太小,我不否认,他是个正直善良的君子,可是,皇室之中,不需要君子,胜者为王败者寇,他的外公夏志友深谙其中道理。” “好了,随你们怎么争吧!”沈千寻叹口气,说:“左右我只要一个人的命,拿来祭天语就好!天已经黑了,我要出门了!姜家的人,估计等急了!” 龙天若点头:“天黑风大,路上多加小心!” “有阿痴跟着,我有什么好怕的?”沈千寻轻哧:“谢谢你!” “听起来,好像不是真心感谢,倒有点嫌弃似的!”龙天若撇嘴。 “有吗?没有吧?”沈千寻笑笑,披上青鸾递过来的大氅,拎起工具箱,无声的消失在夜幕之中。 龙天若使了个眼『色』,阿痴点点头,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的跟上。 沈千寻纵马疾驰,风刮过脸侧,竟犹如薄刃划过,有种彻骨的寒冷,她浑不在意,仍是奋力向前,正急行间,忽见面前人影一闪,她心里一惊,忙勒住缰绳,那黑影身手亦算利落,一个鹞子翻身,利落的闪了过去。 沈千寻微怔,那身手动作,竟有几分眼熟,她上前一瞧,惊叫:“八妹?” 八妹亦是十分惊讶:“主子姐,怎么是你啊?” “大晚上的,你在这里做什么?”沈千寻问。 八妹嘿嘿笑:“在府里待着,实在无聊,心想着来王府找你玩儿呢!倒不曾想在这里遇上了!主子姐,大晚上的,你去哪儿啊?” “我还能去哪儿?”沈千寻拍拍医箱,说:“一个医生晚上出门,自然是出夜诊喽!” “谁又病了?大晚上的,也不让人消停!”八妹搓着手哈着热气,忽又眯眼笑道:“主子姐,不如我陪你一起去怎么样?你一个人不寂寞吗?” “我不嫌寂寞,只怕聒躁!”沈千寻笑骂,“你赶紧回去睡你的大头觉吧!天儿那么冷,外面人又少,当心人家劫『色』!” “只有我动别人,谁敢劫我啊!”八妹嘟着嘴,又继续求:“好姐姐,你就带着我吧,我真的很无聊啊!” 可是,事关重大,沈千寻自然不会带她一起,是以她虽软硬兼施,沈千寻只是不允,马腹一夹,飞奔而去,八妹咬咬唇,笑眯眯的眼眸陡然冷了下来,她提起一口气,沿着沈千寻的方向,一溜烟追了过去。 野外的墓地里,姜博容和五毒已在翘首以待,及至看到沈千寻,都急急的迎了上来。 “二哥和三哥的墓坑已然掘了出来!”姜博容说,“不过,今儿晚上,风实在太大,灯笼老是晃来晃去的,您看是不是把尸骨收拾出来,到屋子里检验?” ,, 第二卷 第305章:各种诡异的杀人方法 沈千寻飞快下马,边走边说:“我先去瞧一瞧,再作决定。” 姜博容点头,五毒忙拎着几盏灯笼走在前头,野外的风确实够大,吹得人行走都十分费劲,一只灯笼很快被吹灭了,五毒哀叹:“晚上挖坟时,也没见起风啊,莫非这老天爷有心让我姜家子孙含冤百年吗?” 沈千寻轻笑:“婆婆不必心焦,待会儿入了墓坑,自然便不会再受风的困扰,姜家人的墓『穴』,自然挖得又深又大,有再大的风,也只会从头顶过,不是吗?” 五毒遂面现欢颜:“那倒也是,我倒忘了这茬了!” 一行人跳入墓『穴』之中,果然再感觉不到狂风肆虐,姜博容吩咐人举起数十只灯笼,只将墓『穴』照得灯火通明。 沈千寻穿上防护服,打开工具箱,开始验骨。 鉴于前两具尸骨的离奇死因,沈千寻这回倒是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没指望那么快找出致死的原因。 但是,这一回,倒出乎她的意料,姜二的颅骨上,在顶部囟门骨的地方,有明显的红『色』血晕伤痕,同时,牙根骨也有类似血晕。 一旁陪同的验尸官老何大惊:“这可奇了,这姜二的尸体,亦是老朽亲自检验,当时可是连头发也扒开瞧了,头部可是一点伤痕也没有啊……这个……老朽并没有胡『乱』验啊……姜大人!” 老何看向姜博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姜博容忙一把将他搀起,急急道:“何叔叔你这是做什么?当日检验尸体,我也是同你一起的,头部没有任何伤痕,我也是亲眼所见,你为我姜家验尸之事,殚精竭虑,我断不会怀疑你的!” 沈千寻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两个人都亲口证实,说明当时姜二的头上确无伤痕,可是,如果当时头部无伤,那这颅骨上的血晕又是从何而来? 她的大脑在那一刻转若飞轮,生平所看过的不管是现代的还是古代的典籍知识在脑前一一掠过,她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信息库之中,海量的有关颅骨血晕的讯息一条条浮起,又被她无情的抛开,她要凭自己精绝的记忆力,找出一个最最匹配最最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颅骨和牙骨上的血晕。 时间一点点流逝,姜博容五毒老何俱是屏息静气,生怕一丝响动便会惊扰到她,而沈千寻确实已进入一种虚无的飘浮状态,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是无声无息的没有一丝杂音的,她唯一能听见的,是她想要的声音。 小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她唰地睁开双眼。 “是……发现什么了吗?”五毒小心翼翼的问。 “你们一起来,帮我找一样东西!”沈千寻看着他们。 “什么东西?”三人同声问。 “一根,针!或者,针样的东西!”沈千寻指向姜大的腹部,说:“以这里为圆心,向四周寻找!” 三人虽不明其意,却一齐将灯光聚拢来,八只眼睛亦如探照灯一般,细细的探察过每一丝细微的地方,然而,一番寻找过后,却一无所获。 “不可能!”沈千寻摇头,“这不可能!只有这一种可能啊!” 她说着饶口的话,谁也听不懂,只得大眼瞪大眼,五毒怕她着急,忙说:“我们再找一次!” 沈千寻则继续在那里发愣,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尸骨那一堆黑乎乎的杂物中『乱』扒一气,随之惊喜的叫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她找到了五根针,粘结在尚未烂尽的衣物之上,虽然已经透迹斑斑,但仍能看出,但仍能看中它本来的模样,只是,这五根针,比普通的针要长许多。 “这是……什么针?”五毒不解的问。 “针灸用的针!”沈千寻回答,转而问老何:“何老先生,你听说过水分『穴』吗?” “水分『穴』?”老何略一沉思,道:“你是说,肚脐上方一寸的水分『穴』?” “不错!”沈千寻指着那五根针说,“水分『穴』这个位置,在中医学上,是绝对禁止扎针的,凶手却连在这里扎入了五根针,就是这五根针,要了姜家二公子的命!” “那颅骨上和牙骨上的血晕又是怎么回事?”老何不解的问。 “腹部水分『穴』受到针刺,会极为痛苦,人自然猛烈憋气,气血上涌,导致在囟门处突出,脑溢血之时,在头盖骨上形成了出血点,牙骨上也自然留下印记!”沈千寻细加解释,五毒和姜博容不懂医术,自然是听得一头雾水,老何却是心悦诚服。 “王妃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见识,实是令人佩服之至!”老何连连对她恭手,“说起来,这水分『穴』的事,昔日学医时,师傅似也提及过,只早就忘到了脑勺后,若不是今日听王妃讲起,万万想不起来!” “我所倚仗的,也不过就是天赋的记忆力罢了!”沈千寻慨然轻叹,“若非如此,你便是让我想破脑袋,也难以破解姜二公子的死亡之谜,这个凶手,当真是……匪夷所思!” “能想出这么稀奇古怪的方法来害人,他还真是……”姜博容满脸悲愤,“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既然头一种方法铁钉入脑便可以杀人于无形,他为何不一直用下去,反而要不停的换方法呢?” “铁钉入脑虽然好用,可是,姜家两位公子,是家中的顶梁柱,若死于非命,定会细加检查,亦会仔细梳洗再行入殓,这样一来,头上的铁钉便极容易被发现,所以,他必须得换方法!”沈千寻猜测说。 “那二哥呢,为何不用三哥的方法?用只小蛇,好像比用针要费力一些吧?”姜博容又问。 “扎水分『穴』虽然危险,可是,你二哥身强力壮,哪怕被『迷』『药』『迷』倒,却也未必会死,但你二哥……”沈千寻顿了顿,说:“方才倒忘了问,你二哥的身体,应该不太好吧?” 姜博容点头:“是,二哥生来体弱,每逢气候变化,便须汤『药』保养。” “是了,凶手很聪明,还知道对症下『药』,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却同样精妙,令人无从查起!”沈千寻说到这里,忧心忡忡,这个对手,很强大。 其余三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都默然无语,沈千寻活动了一下筋骨,说:“我们再去三公子的墓室吧!等检验完他的尸骨,把几宗案件中的重大疑点汇总,或许,能发现凶手的踪迹也说不定!” 众默然点头。 ,, 第二卷 第306章:知情人全疯了 姜家三公子死于次年春天,同样是无任何伤痕骤死,老何边走边向沈千寻复述当时的验尸情形。 “他死状眼球凸出,双手紧握,似是十分痛苦,可是,身上却仍是没有半点伤痕,当时姜家连死三人,人人自危,我也备感压力,生恐自己验不清楚误事,是以让姜大人遍请京城验尸官,足足有十人,对姜三公子的尸身反复斟验,可是,仍是没有一点发现!”老何十分沮丧,“当时京中盛传是姜家遭到了诅咒,我们一心想破除这种说法,可总是拿不出证据,想想那时候,唉,还真是鸡飞狗跳!” 姜博容亦心有余悸:“是啊,我记得那时,姜府上下,人人自危,那些家丁下人,不知偷跑了多少,后来,我侄儿又莫名死掉,大嫂亦随之自尽,二嫂第二天也随上了,三嫂自此疯疯颠颠,一直到现在还没好,那段日子,真是……” 他低下头,再也说不下去,五毒则满脸惭『色』,沈千寻默然听着,不作任何评论。 一打开姜三公子的棺椁,沈千寻的目光首先便被他的脖骨吸引,因为那里有一处太过明显的暗红『色』的血萌,脖骨中间,有一团灰黑『色』的物体,沈千寻拿钳子夹出来,放在眼底仔细的端详了半天,却始终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物体。 她递给老何,老何亦摇头不已,三人辨识良久,一无所得,但很明显,姜三公子就是被这个东西堵住咽喉而死。 “这么大一团东西,自然不可能是他自己吞进去的,再说,这么坚硬,他也吞不进去啊!”老何对着那块东西欲哭无泪,直想得脑袋都要炸掉,他捶胸顿足道:“便是换作别人硬塞,只怕也塞不进去,再者,不管是他吞或者硬塞,他的口腔舌头都将受到重挫,会有很明显的伤痕,可是,当日十名验尸官联合验尸,口舌亦不曾遗漏,当时确无半点伤痕啊!姜大人,这事你当时也亲眼目睹啊!” 姜博容表情沉重的点头:“正是如此!这个凶手,到底用什么方法,把这么一大团东西塞进三哥的咽喉?王妃,你可有什么发现?” “要搞清这一点,首先得先搞清楚,这团东西,到底是什么!”沈千寻歪头瞅了半天,颓然将它放入医箱夹层的格子里,“看来,只得拿回去研究了!今天晚上,就到这里,我们先回去,另外,姜大人,我上次有请你将三位公子案发时的情形写下来,你有没有写好?” “早就写好了!”姜博容忙从怀中取出厚厚的一迭纸,说:“事无巨细,全记在这里,包括我的一些猜疑,我也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没用!” 沈千寻点头,伸手接了过来,说:“我回去自会做分析处理,有什么发现的话,会第一时间联络你,还有,婆婆,姜太后的事,您查得怎么样?” 五毒苦苦脸:“基本没什么发现,当年的知情人,大都死了,倒还活着一个,疯了。” “何止太后身边的人如此?”姜博容惨笑,“侍奉我三位哥哥的人,也都同样的结局,不死即疯,想从他们身上查出什么,根本就别想!” 沈千寻轻微喟叹,姜博容又说:“说起来,这事真是让王妃为难了!所以,就算没有结果,我们也会坦然接受的,毕竟,都那么多年了!” 沈千寻也不好承诺什么,只默然点头,一行人心情沉重的往回走,狂风吹起衣角,烈烈飞舞,更吹得人的心一片冰冷寒凉。 他们一行刚离开墓『穴』,便有一条身影鬼鬼祟祟的跟上,沈千寻和姜博容等人各自收拾东西回府,而黑影却飞快的向某个方向狂奔。 她的脚程极快,很快便又跑到了龙安大街,只是,经过一条小巷时,她突然摔了一跤,随之,脖子被一双冰冷如钳的手紧紧的扼住了。 她满眼惊恐的抬头,一张俊逸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上挑的桃花眼,唇角挂着吊儿朗当的笑,她颤声叫:“三……三殿下!” “八妹子,深更半夜的,怎么一个人出来『乱』跑?”龙天若笑眯眯的问。 “无聊……出来玩嘛!”八妹咽了口唾『液』,尽量保持平时的腔调。 “跟踪你的主子姐玩?”龙天若冷嘲,“你真的挺会玩的嘛!这着急忙慌的,是去见你真正的主子吧?” 八妹的脸倏地变得苍白。 “你……你怎么知道?”八妹不敢置信的问。 “爷本来不知道的,可是,你们一直在提醒爷!”龙天若鄙夷道:“咱们的皇上,本来对我已经不防备了,沈千梦暴『露』的那晚,我们父子抵足而眠,说了一夜的交心话儿,可转瞬间,他又把国主拉出来试探我,这说明了什么?” 龙天若冷笑:“这说明,这一天之间,发生了一件事,让他对产生了怀疑,却仍是不确定的怀疑,那么,发生了什么事呢?那一天,我一直在『妓』馆游舫里鬼混发,我的人也很老实的吃喝嫖赌,貌似只有沈千寻一人有些不对,但她是不会背叛我的,她的嘴很严,也不会走『露』风声,可无巧不巧的是,那一天,她喝醉了,还是你陪她喝的!” 八妹苦笑:“三殿下果然心细如发,要想从你们身上挖消息,还真是难,也只有那一次,我从沈千寻的嘴里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实话。” “嗯,现在,你都知道了,你有什么话,要对爷说吗?”龙天若好整以暇的话。 八妹下意识的摇头,龙天若冷笑:“带她去一个好地方,爷帮她清醒清醒!” 他的袍袖一挥,阿痴很快便将八妹提溜了起来,半个时辰后,三人到了一处隐秘的小院。 推开小院的铁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摇曳的烛火中,八妹看到墙上吊挂着的各『色』刑具,颤抖着她闭上双眼。 “她帮你洗脱冤屈,她把你当亲妹子,处处爱护,为什么要这样对她?”龙天若的声音冷得像寒风之中的碎冰,“还是,从你认识她的那一天起,你便心怀不轨,你便已经是龙天运的卧底了?” 八妹听到龙天运三个字,身子像筛糠般的颤抖起来,她的牙齿咯咯响,却始终不肯多说一个字,龙天若大怒:“爷是看在沈千寻的面子上,不想让你太过痛苦,看来,你很是忠心,不肯老老实实的吐『露』实情了!” ,, 第二卷 第307章:谁是内奸? 八妹的嘴唇轻颤,泪水狂涌,她剧烈的喘息着,她开口,声音一片死寂悲伤:“三殿下,你杀了我吧,我不能说,我什么都不能说,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说,我不说,死我一个,我说了,他们都会死!” “他们?”龙天若冷哼,“你,不是一个孤女吗?一个孤女,还有拼了『性』命也要保护的人吗?” 八妹垂首不语。 龙天若轻哧:“还真是蠢,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爷就什么都不知道吗?你那位主子,便能放过你在意的人吗?用你那猪脑袋仔细的想一想吧!如果你死了,你在意的人,一定活不成!而你这样不配合,爷又一定会杀死你,八妹,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吗?” 八妹身子一颤,低低的呜咽出声。 “但如果选择配合,结局未必就是死!”龙天若缓缓蹲了下来,“爷不是一个残忍嗜杀的人,你的主子姐,也算宅心仁厚,如果你愿意将功折罪,吐『露』实情,我们说不定还能商议出一个两全之策来,这样,岂不是更好?” 八妹的眼泪啪啦啦往下掉,良久,她抬起头来,颤声道:“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沈千寻一行人离开郊外墓地,回到京城时,狂风越发肆虐,而在狂风之中,隐约似有雪白的砂粒夹杂其中,五毒抬头看看天,讶然道:“这是要下雪了吗?” “不是要,是已经下了!”姜博容伸出手,接了一颗雪粒在手中,喃喃道:“这才刚过中秋,怎么就下起雪来了?莫非,老天也知道,我们姜家男人死得冤枉吗?” 五毒一听这话,当即下马对天行跪拜之礼:“苍天在上,若能使我姜家沉冤得雪,我愿从此吃斋念佛,再不用毒伤人『性』命!” 沈千寻默然相看,对于求天求地这种事,她一向无感,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这一路顶风而行,等到回到王府,已是半夜了,她却睡意全无,抱着那卷手书去找龙天若,不想却扑了个空。 龙天若的卧房空『荡』『荡』,素日爱守在门两侧的阿呆和阿笨也不见踪影,只有阿痴正在房间里打坐,头上还留有残雪,见她冒头,忙对她竖起大拇指,一字一字慢吞吞道:“王妃,你好牛!” “嗯?”沈千寻微怔,随即撇嘴:“你今天又跟我一起去了?” “是!”阿痴回,“爷交待过,要保护好王妃,少一根汗『毛』,就把阿痴的头发全部拔光!” 沈千寻轻哧一声,问:“你有主子爷呢?是出去鬼混了,还是压根就没回来?” “他入宫了!”阿痴回答,“原该回来了,谁知有什么事挂住了呢,竟到这会儿还没回来!” 沈千寻转回清漪殿休息,窝在美人塌上小憩了一阵,直觉得越睡越凉,睁眼一看,满眼雪白,竟然真的下雪了! 青鸾红鸾正忙着搬了火笼进来,两人俱是一脸兴奋,红鸾还提溜着一蓝土黄的块状物,竟然是白薯。 “下雪了,可以烤白薯吃了!”红鸾笑嘻嘻的说:“王妃,你肚子饿不饿?” 沈千寻愕然:“这大半夜的,你们俩不困吗?” “王妃出门时,王爷就嘱咐我们睡觉,说是等王妃回来好有精神伺候!”青鸾笑道:“这下可让他说准了,我们从天没黑就开始睡,一直睡到王妃回来,这会儿,精神头足着呢!王妃若困,就继续睡,若饿了,我们便去准备夜宵!” “没觉得饿!就是觉得有点冷!”沈千寻将身上的风衣紧了紧,偎坐到火笼旁。 “等这火笼里的热气散开,驱了寒气,就会很暖和了!”青鸾拿铁勾子将火笼里的银炭拨了拨,说:“这场雪来得太突然,往年这时候可没有下雪!” “可是下雪也很好玩啊!”红鸾年纪稍小些,伸手去接外头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放在手里看,边看边叫:“王妃你瞧,这雪花晶莹剔透的,真是漂亮!” “雪花本来就好看啊!”沈千寻不自觉微笑。 “王妃也喜欢下雪吗?”难得见她有聊天的兴致,青鸾兴致勃勃的问了下去。 “是啊,小时候经常玩雪!”沈千寻对着窗外的雪花发呆。 许是出生于冬天的缘故,她一直很喜欢下雪天,当然,更或许是因为儿时的那些记忆,那时爸爸还不是高官,和妈妈还很恩爱,一家三口一到下雪时便会出去堆雪人打雪仗,现在回想起来,仍是一段温馨快乐的时光。 只可惜,时光容易抛人去,那些温馨快乐的时光,永不再来,再这么痴痴回想也没什么意思,还是想点现实的事情比较好。 她将姜容博写给她的案情经过仔细的看了一遍,又想到那个不明物体,忍不住又想起龙天若来,他这人虽然浑,不过见识却广,他能知道这是什么也说不定,当即便吩咐说:“青鸾,你去香雪苑帮我问问,看王爷可回来了!若回来的话,便请他到这里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青鸾应了一声出门,红鸾则将清洗干净的白薯一只只埋到火炭里,火炭炙烤着白薯皮,屋子里顿时弥漫着甜香的气息,沈千寻深深吸了一口,笑说:“说起来,倒有好久没吃烤白薯了,闻起来香得很呢!” 红鸾掩嘴笑:“这才刚放里面呢!等会儿烤熟了,那才叫香!王妃到时尽管吃个饱儿!” 沈千寻笑笑点头,窝在火笼前耐心的等着,时不时的跟红鸾唠叨两句,正说话间,青鸾回来了。 “阿痴说还没回来,已经派人去迎了!” 沈千寻“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莫名的有些担心,以往这个时候,龙天若可一定是在府里的,他这人有个怪癖,一到阴雨天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时,他习惯窝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等到烤白薯熟了,香气四溢之际,仍不见龙天若踪影,她借口去洗手,又转去香雪苑瞅了瞅,阿痴显然也有些担心,抱剑守在门口看天,看到沈千寻,开口便道:“王妃想王爷了吗?” “什么想啊!”沈千寻瞪他,“我不过有事要跟他说罢了!” 阿痴“哦”了一声,又说:“王妃是否觉得心神不安?以前这个时段,主子爷是一定在府里头的,今儿不在,心里头总是空落落的!” ,, 第二卷 第308章:你就别卖关子了 沈千寻微怔,不自觉点头,阿痴这话儿,倒似戳中了她心中的某个点,但很快的,她便警醒的摇头,掩饰道:“你还当人人都跟你似的,把你们家主子当情人念着!” 阿痴盯着她看,嘿嘿的笑个不停。 沈千寻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剜他一眼,又跑回了清漪苑,青鸾红鸾笑着招呼她:“王妃来得正好,白薯正好吃呢!” 沈千寻坐下来吃白薯,眼见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倒如撕『毛』扯絮一般,天地间一片混沌,她的心里也是一片混沌,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生怕龙天若会出什么事。 陡然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牵肠挂肚的,遂又自已给自己解释:如今她和龙天若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若出了事,她也定然逃不掉,所以,并非因为担心他,说到底,是为担心自己罢了。 心里这么『乱』,许久未吃的白薯吃在嘴里,也没有想像中的甘甜,只是时不时的就向外张望一眼,有几次还打开窗子装作赏雪,她自以为掩饰得极好,孰不知这情景落入两个婢女眼中,实是有欲盖弥章之嫌。 正东张西望着,忽听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似是有人踏雪而来,她连忙打开房门,白茫茫的天地中,龙天若披着一件黑『色』大氅出现在她面前,她高悬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口气却微带着埋怨:“你可算回来了?” 龙天若一怔,站在原地看她,一脸焦灼的沈千寻此时就像极倚门望夫归的『妇』人,而他,却是风雪夜归人,行尽泥泞之路,终于回到温暖的家,那红通通的炉火,将他身上的冰冷严寒驱得一干二净。 沈千寻倒没想到他会想那么多,伸手将他扯进屋子,急急道:“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龙天若笑着看她,只是不说话,沈千寻拧眉:“你哑巴了?” “夫君回家,满身雪痕,你该先帮他拂了去,再跟他说话!”龙天若那边倒开始摆谱了。 沈千寻横他一眼:“你爱说不说!” 阿痴在这时慢吞吞开口:“爷你就别卖关子了,王妃见你老不回来,都快急死了,往香雪苑跑了好几趟呢!” “哪里有好几趟?一共两趟好不好?”沈千寻红着脸辩解。 “两趟也很难得了!”龙天若笑得暖昧,自顾自将身上的大氅脱了去,扯着沈千寻的手进入屋内,几个下人一见,相互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溜个干净。 “什么味道?好香啊!”龙天若吸着鼻子,笑眯眯道:“娘子可是偷吃了什么好东西,不肯拿出来给夫君尝一尝吗?” “这可是穷人吃的东西,哪里入得了王爷的口?”沈千寻瞟他一眼,自顾自扒开白薯吞食,这会儿心无旁骛,倒是吃得香甜满口津津有味。 “我也要吃!”龙天若冷不防凑过嘴来,在她手上的白薯上咬了一大口,沈千寻“啊”了一声,嫌弃他啃过,不肯再吃,那边龙天若却因为贪多被烫得连连跳脚,沈千寻轻哧一声,将整个白薯都递给了他,自已重又扒拉了一只出来。 两人就着炉火雪光吃白薯,边吃边聊天,沈千寻将验尸的事说了一遍,提及那个不知名物体,立时就要取出来给他看,龙天若惊得连连跳脚,嘴里『乱』叫:“好妹子,你等哥哥把这烤白薯吃完好不好?那可是从死人喉咙里扒出来的东西,你恶不恶心哪?” 沈千寻“哦”了一声,可话题依然围着尸骨打转,龙天若一脸黑线,粗声粗气道:“小僵尸,你再敢提到尸骨,爷就不帮你看那不明物件!” 沈千寻翻翻白眼,毫不客气的回:“好像验尸骨的事,不是我主动要去做的,是某人为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请求我去做的呢!” “是啊,是爷请求你去做的!”龙天若无耻的回,“可现在呢,爷后悔了,这事儿,你不用再跟进了!” “你……”沈千寻一口粘腻的白薯梗在喉中,差点噎死,她含糊不清的叫:“喂,你这人怎么这样?” “爷哪样了?”龙天若晃着脑袋,“爷是心好,怕你挖坟累着,所以才不让你继续调查下去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哧哧的坏笑起来。 “无耻!狡猾!”沈千寻将白薯咽入喉咙,有种欲哭无泪之感。 是啊,他算是捏住了她的软肋,如果一开始没『插』手也就罢了,可是,现在,这诡异的尸骨,一具接着一具,每一具,都刷新沈千寻对于凶手的认识,她现在满腹好奇,全副身心都扑到了姜家的案子上,他却突然说让她停下来,她能停得下来吗?要是停下来,她怕是要活活憋死吧? 看着沈千寻吃瘪的忿忿模样,龙天若开怀大笑:“好妹子,若想继续跟进这案子,这会儿不许再提案子!” “那什么时候再提?”沈千寻嗷嗷叫。 “爷说什么时候提,就什么时候提!”龙天若香甜的啃了口白薯,得意洋洋的说:“现在,先跟爷说会儿情话!” 沈千寻龇牙:“我和你,有什么情话好讲?” “就算不讲情话,聊聊天也好啊!”龙天若眯眼看向窗外,笑说:“你瞧,红炉白雪,烛影轻摇,万籁静寂,我们围炉而坐,原应说些风花雪月之事,不是吗?” 沈千寻瞪眼,不作任何回应,只恶狠狠的咬向手上的白薯,龙天若啧嘴:“喂,大家闺秀,吃相不可如此粗鲁!别动!这里有灰!” 他自自然然的伸出手来,沈千寻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可是,竟然避开,由得他的手在自己嘴角划拉了几下。 “好了,擦干净了!”龙天若满意的看着她的脸,嘴角却浮起诡异的笑容,沈千寻不明其意,继续毫无形像的大啃特啃,那边龙天若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疯狂大笑。 “有什么好笑?”沈千寻愕然,下意识的凑去镜边照,这一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的左右嘴角,不知何时多出三条又长又浓的黑胡须,这哪里还是人?活脱脱是一只大花猫好不好? “龙天若!”她转头,咬牙,龙天若抱头鼠窜,她岂肯罢休?手里沾了一把炉灰,非得要抹还回来,两人围着炉子转圈圈,龙天若一个不慎,被沈千寻捉到,立时惨遭荼毒,一张小白脸涂得像包公似的,只那脖子和一口牙还是白的,别提有多滑稽了。 沈千寻忍俊不禁,偏龙天若却还龇牙咧嘴的逗她,她笑骂:“你还耍宝?信不信我把你的脖子也抹成黑的?” ,, 第二卷 第309章:居然打情骂俏 龙天若一梗脖子:“有本事你来抹!” 沈千寻伸手又沾了一把炉灰,毫不客气的抹向他的脖子,抹了一层又一层,龙天若一点也不恼,笑嘻嘻说:“小僵尸,你的手好软!” 沈千寻像被火烧到一般缩回手来,脸畔一片发热滚烫。 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竟然跟他在这里打情骂俏! 这也太……诡异了! 她不再说笑,转身去洗手,等到她回来,龙天若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幅心满意足的模样,也不知在想什么。 “闹够了没有?”沈千寻冷声问,“现在能说正事儿了吧?” 龙天若眨眨眼,对她『露』出白森森的笑容,沈千寻忍不住又扭过头去,为什么老是想笑?绝不能再笑了,这货本来就没个正经,她再没正经,今儿晚上,就再也别想正经下去了! 她轻咳一声,强令自己冷下脸,龙天若那边乐呵呵道:“爷这回也吃饱了,你想要爷看什么?” 沈千寻将那个灰黑『色』的疙瘩取出来,递给到他面前,龙天若接过来,在灯下凝神细察,沈千寻屏息静气的看着他,他显是也十分困『惑』,嘴里“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东西既然能进入喉咙,又不伤喉咙,那进去时,肯定不会这么硬,说不定进去时像稀饭一样可以喝进肚呢!” 沈千寻心里一动,忙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东西在进入口腔时,是『液』体?” 龙天若瞪她:“你说话总是怪怪的,『液』体又是什么鬼东西啊?” “就是……水状的!”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什么『液』体能致人死命,体表却无明显的中毒症状?” 龙天若陡地一震。 沈千寻此时也突地想到一样东西,两人几乎同声叫:“烊锡!” 这话一脱口,两人又陡然噤声,沈千寻捂住自己的嘴,面『色』苍白的看向龙天若,龙天若本就一脸乌黑,此时更是面沉如水。 两人的眼前,都不自觉的浮现出一幅可怕残酷的画面:漆黑无人的夜里,晕『迷』沉睡的姜家三公子,鬼魅似的人影,铜勺里,热气腾腾的锡『液』,被那鬼影灌入三公子的喉咙之中,烊锡灌喉,就算不凝固成锡块封喉,那本身的热度,亦可令人肠穿肚烂而死。 这种杀人方法,比之前三种,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千寻想得大汗淋漓,浑身急颤。 龙天若上前一步,无声的扶住她的肩。 “太可怕了!”沈千寻身为法医,不知见过多少可怕的命案,可这一次,她真的被吓到了,以至于,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固执的将那可怕的景像一幕幕回放,直到龙天若的声音将她的意识拉回。 “我是因为常接触武器,才会想到锡『液』,你呢?你是如何想到的?”龙天若看着她。 沈千寻陡地一惊,她飞快的跑到卧房,从暗格里『摸』出了那本禁书,飞快的翻了几页,递给龙天若。 “又是这书里的?”龙天若目瞪口呆。 “还有针刺入腹!”沈千寻说:“姜家二公子的死,在书的第一百零一页!” 龙天若唰唰唰狂翻,在一百零一页,他果然看到了针刺入腹的案例。 当然,这两起案例,并不是用在杀人上面,均是意外事件。 烊锡入喉的惨案,发生在一个专门打造铁器的铁匠身上,他摔了一跤,碰翻了盛锡『液』的铜碗,锡『液』无意中倾入口中惨死。 而针刺入腹,则算是一起医疗事故,一个大夫给病入膏肓的病人施针,因这病人是自己的亲人,已无『药』石可救,只能等死,这大夫便铤而走险,刺向病人的水分『穴』,然后病人一命呜呼。 “现在可以肯定,凶手肯定看过这本书!”沈千寻笃定的说。 龙天若缓缓点头。 “你说过,这书,是禁书!”沈千寻说,“那是不是就可以说,有哪些人看过这些书,其实是可以查出来的?” 龙天若点头,却又很快摇头:“这书不过禁了十来年,在那之前,只要识字的,都可以看到这本书!” “十来年?”沈千寻嘀咕着,“那不就是,在姜家出事前后禁的?具体的年份你能想起来吗?” 龙天若一怔,面『色』微变。 他无声的站起来,去脸盆边掬了清水洗脸,洗得一脸水珠,方回来应道:“没错,这本书,就禁在太后死的前半年!” “还真是巧!”沈千寻似乎从他的话里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确实蛮巧的!”龙天若答。 “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其中另有玄机?”沈千寻又问,问龙天若,却也是在问自己。 “这个不能用猜的!”龙天若拿帕子拭了脸,淡淡道:“你刚才说,姜博容给了你一些东西。” “是!”沈千寻回答,“他将姜太后和姜家三位公子死时的情形详细的写了下来,希望能对缉凶有些帮助。” 她说着,将那迭纸页递给了龙天若,龙天若在炉前坐了下来,垂下头,一页页细细翻看,炉火正旺,映得他的脸红通通的,他微蹙双眉专注出神的模样,像极龙天语。 沈千寻的心脏微缩,她下意识的拧开了头,去看窗外的雪,雪落无声,天地一片『迷』茫混沌,正如她此刻的心。 良久,龙天若抬起头来,问:“你有什么发现?” “我发现的,都是一些极浅显的!”沈千寻将长发往耳后撩了撩,道:“最大的共同点,姜博容也已看了出来,那就是,这四起案件,全发生在暴风雨之夜,第二个共同点,是我们刚刚注意到的,也应该算是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四个人的死法,都可以在禁书里面找到。” “还有呢?”龙天若接着问。 “除了姜太后,其余三人,都是在执行公务的过程中突然死亡,老大是在巡防期间住在营帐,老二是吏部尚书,处理公务时遭遇暴风雨,便在衙署内住下,当晚即暴死于衙署的休息室内。” 沈千寻略顿了顿,又一口气说下去:“老三也与老二差不多,他主管兵部,似是查到主管兵器库的官员藏私,便去官家设立的兵器工厂微服私访,当晚亦被暴风雨所阻,无法回城,在兵器工厂的一处休息室暂居,就再没见到第二日的太阳!” “还有吗?”龙天若问个没完。 沈千寻说得口干舌躁,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目前来说,我只发现这三点!你呢?你有什么发现?” ,, 第二卷 第310章:扑朔迷离 “基本上跟你差不多!”龙天若回答,“还有一点,你可能没太注意到,那就是侍卫的死,好像都一样,先是疯疯颠颠,后来便死掉。” 沈千寻想了想,点头:“是,他们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以致精神崩溃,并且,疯言疯语中皆有提到姜太后,看那意思,好像姜太后中邪之后,化为恶鬼,又要来索自家人的命!” “我认为那是凶手要借侍卫的口,来制造恐慌!”龙天若语气笃定,“后来,他们基本都死了,或者落水,或者坠楼,目前为止,只余下一人,那就是姜三公子身边的侍卫戚光,他疯得十分厉害,有时甚至吞粪喝『尿』。” 沈千寻默然,转而又问:“目前来说,你对凶手,有什么样的印象?” 她需要在这种互相提问的过程中,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凶手聪明残忍自是不必说了,还有一点,他很有实力,且肯定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龙天若看着她,“你觉得呢?” “同意!”沈千寻使劲点头,“我听姜博容说,姜大和姜三的功夫都很好,两人身边的两名侍卫,更是武功卓绝,身经百战,没理由被人这么容易干掉,另外,敢对权势滔天的姜家下手,这群人简直胆大包天!” “是!他们不光胆大包天,还手眼通天!”龙天若接着说下去,“撇开姜太后不说,如果不是手眼通天,哪儿赶得那么巧?次次都遇暴风雨天气!” “一次是偶然,两次三次就是阴谋了,所以,姜家三公子的外出,是有人刻意营造出来的便利条件,我听说,姜府守卫极严,平时连只苍蝇蚊子都别想飞过去,凶手定然是不敢在姜府下手,所以,才会刻意将他们引了出去!” “不是不敢,是生怕『露』了形迹!”龙天若点头,“而能调动得了兵部吏部和羽林军首领的人,还真心不多!” “确实!”沈千寻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么说来,我们要调查的范围就大大减少,几乎又可以集中在与皇族有密切关联的几位重臣身上了!我不了解当时的情形,但是,越王龙震曾任宰相,想必是可以调遣这三位的吧?” “那是自然!”龙天若点头,“可是,他没有荼毒姜家的理由,当时的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姜家的人其实很识时务,虽然对这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虎狼之师很不喜欢,但是,表面相处得还算融洽,倒是夏家和苏家,对这吏部与兵部的位子垂涎三尺,他们当时主管工部和礼部,相比之下,没有多少油水可捞。” “所以,这两大家庭的嫌疑最大,他们企图杀掉他们,取而代之,事实上,也确是如此,现在确是由夏苏两家顶了姜家两兄弟的缺吧?”沈千寻问。 “夏家的儿子夏宜皓现在是羽林军的首领。”龙天若补充。 “越分析越像了!”沈千寻不自觉笑起来,“龙天若,你在误导我吗?夏苏两家,是你登基路上的拦路虎,你想联合姜家,撬掉他们吗?” 龙天若轻哧:“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别说是我,就算姜博容,此时此刻心里也一定这般怀疑吧?” “你说的不错!”沈千寻叹口气,“他确是有这样的怀疑,只是不曾说出口罢了,换言之,我们目前所分析出的结果,并不比他高明,如果我们只在这里打转的话,案件将毫无进展,姜博容已用了十年的时间证明了这一点,凶手行事,干脆利落,他们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 “你的意思是,我们刚才说的那番话,全是没有用的废话!”龙天若呵呵笑。 “也不能这么说!”沈千寻双手托腮,懒懒的答:“万丈高楼也是从地上起的,讨论这些,有助于我们进入氛围,或者说,进入凶手的思维与情境,从现在开始,我们设身处地的站在凶手的角度来想问题吧!” 龙天若歪歪头,道:“这个想法倒是新鲜!只是,要怎么才能站在凶手的角度呢?” “假定现在我们俩就是凶手!”沈千寻黑眸眨眨,灵动而狡黠,“我们想要杀人,可是,我们却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人是被杀死的,我们固执的要让他们死得隐晦,要像诅咒一样死去,我们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龙天若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回答:“很大的一个可能就是,我们惹不起这家人,因为惹不起,因为惧着他们的权势,所以才生怕会被查出来,以至于,我们连借刀杀人都不敢用,只好想方设法让他们看起来像死于诅咒,唯有如此,人们才压根就不会去查找什么凶手!” 沈千寻微笑着打了个响指,道:“说得不错!可是,这里面又有矛盾,我们惹不起,可是,我们却又是手眼通天的,能左右他们的行动,这又说明了什么?” 龙天若摇头:“这也正是我想问你的,这是个很矛盾很奇怪的现象,如果能控制他们的行动,那就等于掌握了他们的生杀大权,直接杀掉不是更爽快?真相到底是什么?” “真相不管是什么,却一定会满足这两个条件!”沈千寻撇开了这个话题,又说:“还是站在凶手的角度,我们来说说姜太后的死!嗯,姜太后的死,好像跟他们不一样,但因为那个冒充她的尸骨头上的铁钉,还有疯颠侍卫的疯言疯语,我还是觉得应该并案处理,你觉得呢?” 龙天若轻笑:“老大说并案,那就并案,属下岂敢不从!” 沈千寻横他一眼,继续说:“那么说起来,姜太后的死,便是我们作的第一件案子了!嗯,第一次作案,手脚一定不像后面那么纯熟,对吧?在杀人的时候,遗漏的线索应该会比较多一些,所以,才会把问题搞得比较复杂,还拿了一个侍女的尸体来冒充姜太后!” “那我们会把真正的姜太后尸体藏在哪儿呢?”龙天若也顺着她的思绪想下去,“据姜博容的描述,姜太后死那日,也是暴雨大作,雷电交加,她中了邪,直接冲进了宫里的那条河,那河通身宫外,因下雨河水暴涨,当时他们到处寻找,都没找到姜太后的尸体,直至三日后才浮了上来!” ,, 第二卷 第311章:杀人动机是什么? “是,尸体浮起位置,还是没出姜太后的安泰宫!但据当时的验尸官记述,那尸体确是在水中浸泡三日,方才会成那般形状,所以,这个侍女,应该就是在姜太后投河当日死的,自姜太后投河,姜家便昼夜不停的守在那条河边,却只有一具尸体浮上来,”沈千寻边想边说,“姜太后如果死了,尸体去哪儿了?那个晚上,在安泰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龙天若耸肩:“这个……真的只有鬼知道了!” “你不就是鬼吗?”沈千寻轻哧:“你是鬼殿下,我是小僵尸,同为鬼界中人,我们原也该知道的!” 龙天若愕然,随即拊掌大笑:“此言妙极!我们确实应该知道!不过呢,我现在只知道一个消息。” “嗯?说来听听!”沈千寻双手托腮,神情专注的盯着他。 “姜太后之死,不明不白,虽然浮尸穿着她的衣裳,又带着她惯常佩戴的一些饰品,可是,你知道的,浮尸嘛,肿涨得猪头一样,哪里分得清楚?姜家本就对姜太后中邪一事存疑,所以,得知姜太后生病,前去侍疾的心腹之将,一直驻守在安泰宫,尤其是姜太后所居的安乐殿,更是寸步不离!” 龙天若还想再说下去,沈千寻不耐烦的打断了他,“拜托,鬼殿下,你说的这些,不是什么新鲜事!姜博容早就一五一十的对我讲过了!” “你哪儿都好,就是『性』子急!”龙天若伸手戳她的脑门,道:“爷的话还没说完呢!有的事,可是只有爷知道,连姜博容也不知道的!” “那你就说重点!”沈千寻被戳了一指头,仍是心急难耐。 “重点就是,在他们驻扎的那段时间,曾有人试图进入安乐殿,只可惜,未能成行!你来猜一猜,姜太后已死,殿内空无一人,那人为什么还想进去?”龙天若问。 沈千寻浓眉拧了拧,飞快答:“他们留下了破绽,急于销毁?又或者,姜太后的尸体,还在安乐殿,上面有于他们不利的证据?” 她刚说完,却又不自觉否定:“大夏天的,若真有尸体,不管埋在哪儿,都会招来大量苍蝇,再者,那臭气也掩藏不住,再者,姜家的人,已经细细搜索过宫殿,没有什么发现!” “他们没有发现,不代表尸体不在那儿,要知道,每个宫殿下面,可都是有暗道的,尸体若置于暗道之中,离地数十尺,上头的人,能发现什么?”龙天若耸耸肩,表示对沈千寻的话不敢苟同。 沈千寻被他说得精神振奋,追问道:“如此说来,那姜太后的尸身还真的有可能藏匿在安乐殿?” “不然,那些人为什么三番两次的试图进入呢?”龙天若反问,“还有,在姜家人驻守期间,龙熙帝还曾受人蛊『惑』,要他们撤离安泰宫,说是怕惊扰太后的魂灵!” “那蛊『惑』的人是谁?姜家后来有没有撤?对了,还有,这宫殿当初是由谁设计,由谁施工,可有设计图留存下来?能不能找到?”沈千寻一迭声的问,略顿了顿,她又撇嘴:“话说,十年前,你才多大?一个小屁孩,怎么会记得这些事?” “我是不记得,可是,爷爷不会记得吗?你别忘了,我的母后,也是在那个时候离世的!不过,她走得比姜太后早,姜家的诅咒和宇文世家遭人寻仇,在当时,同样是轰动事件,同样作为受害者,你觉得,爷爷和姜家的人,就一点联系也没有吗?” “那倒也是!”沈千寻点头,随之又是一惊,脱口问:“姜家当时的权势很大吗?大到跟宇文世家一样?” 龙天若摇头:“姜家如何能跟宇文家比?这龙熙王朝的整个江山,有一多半是宇文世家打下来的,剩下的那一少半,才是龙熙帝和他的那些虾兵蟹将争来的。” “他的那些虾兵蟹将,包括姜家吗?”沈千寻又问。 “当然!”龙天若突然盯住她,目光炯炯,“我可什么也没说,你不要又说我误导你!” “你误导不了我!”沈千寻摇头,“不管我做何种推理,都会有绝对的证据来支持,没了证据,推理就是胡『乱』猜疑,我现在不过是想凶手的杀人动机罢了!名利所诱,确实是一个动机,只是,为了官位而冒这么大的风险,有点不符合常理,要是我的话,宁愿设个陷阱,去皇帝面前告他们贪污受贿什么的,也照样可以搞掉他们头顶的乌纱!除了名利,那便是仇杀,可姜氏一族,为人皆低调稳重,按说也不应招来这样的灭门之祸……” 两人皆陷入沉思之中,就手中的资料来看,姜家确实没有宿怨很深的仇敌,杀人动机这一条,实在不好判断。 沈千寻想得出了神,脑中无数条线索交相纵横,如『乱』麻一堆,找不到出口,她低叹:“虽然有些危险,但我还是想到安泰宫走一遭,你觉得怎么样?” “老大所言极是!属下正有此意!”龙天若马屁拍得纯熟。 沈千寻哭笑不得:“你当属下还很上瘾,是吧?” 龙天若黑眸弯弯,笑得像只狡诈的狐。 “可是,我又怕这事会传到龙熙帝的耳朵里,引起他的怀疑!”沈千寻犹豫说:“毕竟,这个时候的我,应该乖乖的在家当你的王妃才对!” “可你天生不乖,他也是知道的!”龙天若笑,“再者,你放心吧,十年的时光,除了姜家人,谁还会记得这事?更何况,之所以怀疑你,是因为想通过你来怀疑我,现在,龙熙帝对我信任有加,正委派我处理一桩大事,没功夫管你的!” “大事?”沈千寻心里一跳,“什么事?” “抄家!”龙天若笑得愈发狡诈。 “抄谁的家?”沈千寻喉间发紧。 “你说呢?”龙天若反问。 沈千寻心里“咯噔”一声,艰难问:“龙天锦会怎么样?” 龙天若耸肩,回:“幽禁!” 沈千寻眸光缩了缩。 “心疼了?”龙天若凑上前,紧张的观察她的眼。 沈千寻毫不掩饰的点头:“五殿下为人很不错,若你有朝一日成事,能否放过他?” “若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便放过他!”龙天若看着她,一脸认真。 “扯上我做什么?”沈千寻轻哧:“他是你兄弟!” “兄弟这俩字,在皇室之中,不值半文钱!”龙天若答得飞快。 ,, 第二卷 第312章:人各有命 沈千寻轻叹:“罢了,不说这事了,世事难料,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也不『操』这份心了!还是顾着眼前吧!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入安泰宫?” “随时!”龙天若语气笃定。 “你早有预谋?”沈千寻讶然。 “从你说出五毒的事起。”龙天若利落的答,“我就已经把这事安排下去了,另外,那个设计宫殿的人,我也已经找到了!” 沈千寻愕然:“鬼殿下行事果然利落!” “过奖过奖!”龙天若被夸,乐得嘴都合不拢,却偏又装模作样自谦:“比不上小僵尸你目光敏锐,你是天下第一是老大,属下至多天下第二罢了!” 沈千寻嘴角微抽,还天下第二呢!他自夸起来,还真是下得去嘴!不过,鉴于他把自己供在第一的位置,她实在不好说什么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该聊的,也都聊透了,回头看看窗外,雪已经停了,隐约能听到鸡啼之声,这一夜,竟然不知不觉的聊过去了。 她这时方觉得困倦,口齿缠绵,眼皮发粘,直想呵欠,龙天若却跟打了鸡血似的,仍是精神抖擞,一个劲扯着她说话:“小僵尸,别睡啊,咱们再聊会儿,爷跟你聊聊小时候的事怎么样?” “你小的时候,定然也是个小妖怪!”沈千寻眼神『迷』离,脚步不稳,她摇摇晃晃的往卧房走,龙天若伸手搀扶,却被她警觉打开,嘴里咕哝道:“你走开!你敢再对我用幻术,看我不拿刀切了你……” 话未说完,她人已向前栽去,龙天若眼疾手快的将她抱在怀中,温香软玉在手,只觉幽香扑鼻,他不由心旌摇『荡』,嘴里低念:“我怎么会对你用幻术呢!我至多就是下点安神『药』罢了!你累坏了,要乖乖的睡一觉才行!” 他将沈千寻的鞋袜除掉,放在松软的床上,又拿被子将她细心包好,衾被之中的女子,面颊似初生婴儿般红润娇软,红唇微嘟,带着诱人的鲜香,令人血脉贲张。 龙天若不自觉又要俯下身去,却又在即将吻到她的唇时猛地停住了,他贪婪的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缓慢的艰难的直起身来,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打开门,一股沁寒之气扑面而来,眼前的世界,苍茫雪白,令人神情目明,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又回头望了一眼,眼波无限温柔,说不尽旖旎,道不尽的宠溺,若沈千寻此时醒来看到,定要魂魄俱销。 只是,她沉睡着,睡得又香又甜又安稳,等到再醒来,已是次日中午。 阳光灿烂,积雪消融得一干二净,仿佛昨晚的大雪,只是一场大梦。 但终归不是梦。 午饭过后,夏家被抄的消息,便传遍了龙熙皇城的大街小巷。 沈千寻牵着马儿,一边闲闲的遛达,一边留神聆听茶坊酒肆里嘈嘈切切的议论之声。 “你们听说没?夏家倒台了!一大早便被三殿下带人给抄了!听说是想篡位呢!” “这可是怎么回事?怎么刚立了太子,就想篡位了?” “什么叫刚立了太子?听说,在没立太子之前,五皇子那个外公就蠢蠢欲动了!” “可惜了五皇子,被他那满心权势的外公给连累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若没有上位之意,他外公又岂能强迫他?” “这倒也是!他若不想着上位,便只能做一辈子的老太子了!” “嘘!老兄,你小声一点!皇家的事,咱们这些小人物,看个表面热闹就好,何必往里深究?咱们圣上可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小心自个儿的脑袋吧!” 这话一出,众人齐声附和,连店老板也附和着说:“这位公子所言极是!咱们只管骂骂那谋反叛『乱』的贼子,千万别惹事,须知,祸从口出啊!” “是啊!左右这些事,跟咱们平头百姓也没甚关系,对了,听说夏家的人都被送入昭狱了!” 沈千寻心里一跳,又是一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转身正要走开,却听另一人低低道:“你那消息不准!夏家的人是入了昭狱,可是,五皇子怎么能算是夏家的人?他可是姓龙的!所以,他是被幽禁在自己的王府了!” 沈千寻的耳朵不自觉又竖了起来,只听周围有人悄声询问:“那如此说来,皇上对这个儿子,倒还枉开一面了?” “自家儿子,当然不能扔去昭狱吃苦头,但幽禁这种事……”那说话的人呵呵的笑起来,周围人也都了然的笑,沈千寻却不太明白幽禁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心再听一会,但那些人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又说起些奇闻异事,沈千寻垂头走开。 她去了沈府,径直去问李百灵。 “真被圈禁了?”李百灵愕然,“这位君王,可真是翻手是云,覆手是雨啊!中秋节才刚立了太子,世人都记得他与太子父子情深,其乐融融,这一转眼间,怎的就抄了家,入了狱,还把自已的儿子圈禁起来?这可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脸嘛!” “婶娘,圈禁……是什么意思?”沈千寻困『惑』的问。 李百灵轻叹:“圈禁是皇家的说法,事实上,就跟做牢也差不多了!龙天赫也是被幽禁的,你可曾见过他的情形?” 沈千寻摇头:“我那时穷于应付,哪有功夫管他?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李百灵笑:“是啊,死了!你可知,他死时是什么模样吗?” 沈千寻茫然摇头。 “我也是偶然听人说起的!”李百灵低低道:“龙天赫死时就如干尸一般,骨瘦如柴,身上没半两肉!” “为什么?”沈千寻惊叫。 李百灵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做牢嘛,自然要吃牢饭,什么是牢饭?馊了坏了的连猪狗都不吃的东西,才轮到做牢的人吃!本是养尊处优的人,吃惯了精细的食物,那肠胃哪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可他是皇子啊!”沈千寻只觉匪夷所思。 “龙天语不是皇子吗?”李百灵反问。 沈千寻陡然噤声,半晌,方艰涩道:“所以,五殿下也会遭受同样的待遇,对吗?” “差不多吧!”李百灵点头,“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有道是树倒狲猴散,人一走,茶就凉啊,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他落了势,那些以玩弄人为乐的小人,又哪里闲得住?任他是英雄豪杰,还是皇亲贵胄,终究都是人,是人就得吃饭,饭若吃不饱,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 第二卷 第313章:我会小心行事的 沈千寻越听越是心惊,当即起身道:“婶娘快帮我备一些吃食!要耐放耐饿的!” “你要去看龙天锦?”李百灵大惊,“不可!他此时正处密切监视之中,皇上正到处抓捕他的余党,你刚脱了险境,岂能再度涉险?” “送些吃食而已,谈不上涉险!”沈千寻低声说:“婶娘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您快去帮我预备!” 李百灵无奈,只得差人帮她准备,沈千寻在沈府待了一阵,等到天近黄昏,便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又戴上了面巾,径直往龙天锦的锦王府而去。 锦王府再不是她上次来时那般欣欣向荣的景像了,本来已临近初冬,万木凋零,如今人丁凋敝,满地枯枝烂叶无人打扫,更显荒凉,而锦王府门口那一队面无表情的黑甲兵,更给这份荒凉上添上浓浓的肃杀之气。 寒风无情的吹过锦王府高大巍峨的门楼,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悲声呜咽,沈千寻想到龙天锦素日里气宇轩昂玉树临风的模样,心头一阵黯然。 独自一人被幽闭于这府邸之中,又值寒冬来临,他心里定然凄凉如斯吧? 她其实从未怎么在意过龙天锦,不管是在龙天语离世前还是离世后,龙天锦其实一直唱的是独角戏,她心情好时,应付几句,心情不佳,干脆冷颜以对,但他却似没看见一般,一如既往,后来龙天语出事,他却也不曾因此避嫌,这样一个男人,对她算是有情有义,如今他落难,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只是,这仅是出于朋友之间的义气,与男女情感无关。 沈千寻爬上一棵大树,耐心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黑甲兵大多集中在王府前后门及北面围墙处,而龙天锦的主居似锦殿就座落在北方,想来,现在的龙天锦,就被禁闭在自己的主居处。 她曾来过一次锦王府,凭借惊人的记忆力,虽然不能将整个布局熟稔于胸,但通往似锦殿的主要路径倒还记得清清朗朗,她猫在树上,等到天彻底黑下来,便开始行动。 锦王府占地颇广,黑甲兵自是不能将王府围起来,所以,要想进入王府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接近龙天锦。 杀死哨兵进入似锦殿自然简单,只是,黑甲兵少了一个,很快就会被领队发现,不利于她下次行动,沈千寻躲在假山后,绞尽脑汁想应对之策,这时,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你们送来这饭,都坏掉了,让锦王怎么吃?” 是龙天锦身边的管家老李头。 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慨,那些哨兵却似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讥笑道:“不给坏的吃,难不成还天天拿山珍海味供奉着?我说老头儿,你是真不知道,什么叫圈禁吗?我才不管什么锦王,我只知道,这里面关着的,是一个囚犯!再卑贱不过的永远也别想翻身的死囚犯!” “虎落平阳被犬欺!”老李头高声叫骂,“你们这些兵痞,一个个的,都是狼心狗肺!” “哟嗬,还敢骂人?哥几个,咱们被囚犯骂了,怎么办啊?”那人被骂,反而笑得越贱,紧接着,就听见老李头的惨叫声响起,拳脚踢在人身上的那种沉闷的“噗噗”声,一声紧似一声。 沈千寻的心陡然揪紧了,这时,一条人影忽地窜了出来,大叫:“住手!” 但是,他的话显然不起任何作用,那群人仍是拳脚不停,那人影急得怒声咆哮,隐约有锁链之声叮当作响,惹来哨兵们更疯狂的笑声。 沈千寻心里一惊,借着模糊的灯光一看,这才发现,龙天锦竟然是被又粗又大的铁链牢牢锁在房柱上,看那情形,至多只能在屋子里行动。 这所谓的圈禁,还真是比做牢还难受,把自家儿子像条狗一样拴着,这位龙熙帝,还真是丧心病狂。 沈千寻看得心里难受,又见那群哨兵只顾着去虐老李头,窗边根本就没有留人看守,她心念一动,人已猫样迅疾的窜了出去,一个纵跃,飞入窗中,就势滚到了床塌之下。 哨兵们一通『乱』打,直将老李头打得晕死过去,这才哈哈大笑着走开,聚在院子里头喝酒吹牛,龙天锦爬过去将老李头扶起来,放在床塌之上,又运功施救,只是,他自身已是筋疲力尽,又如何救人?一双虎目之中血泪隐隐,双膝微屈,默然无声的跪倒在床前。 沈千寻伸出一只手,轻扯他的衣襟,龙天锦万没料到床底竟还有人,倏然一惊,待看到沈千寻冒出头来,更是瞠目结舌。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龙天锦低低问,下意识的看了那群哨兵一眼。 “我来给你送吃的!”沈千寻将背上的大包袱卸下来,递交在他手中,压低声音道:“这里面有饭有菜也有『药』,你小心藏好,别让他们搜出来!” “你……”龙天锦如哽在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在他还是皇子之时,来巴结交好的人无数,仰慕他的女人,更是数不胜数,京中名媛,为嫁给俊俏的五殿下各出奇招,他的一个微笑,能让她们辗转难眠,唯有眼前这个女子,他放低身段去求,她依然不将他瞧在眼中。 可现在,在所有的人都避他如烂泥臭粪之时,她却出乎意料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自然知道,她此番出现,冒了多大的风险,有一些女人,只会甜言蜜语锦上添花,而有一些女人,冷言冷语,却能雪中送炭。 于他而言,她便是寒冬里的那炉火,及时又温暖,将他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她的心里,必是念着他的吧?只所以冷言冷语,只是不肯连累他,如今两人同处险境之中,她便不自觉『露』了真心。 这样的想令他陡然振奋起来,他失去一切,可是,他还有她! 沈千寻见他愣愣的瞧着自己,只当他骤受打击,难以接受,忙低声安慰道:“五殿下,我知道你以后的日子难熬,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挺过去,人总得活着,才有希望不是?人总不能因为一时的艰难,就放弃自己!” 因怕外头的人听见,沈千寻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在龙天锦耳朵边上说的,又因心中同情担心,她的声音比平时不知温柔多少倍,她自已是丝毫不觉,但在龙天锦听来,却似一根柔软的羽『毛』拂过耳际,激起心中一阵阵涟漪。 ,, 第二卷 第314章:你很在意他? 如果落难能换来心爱女人的体贴照顾,那么,他愿意。 龙天锦心里漾着巨大的狂喜和甜蜜,嘴上却反而更说不出一句话,沈千寻见他仍直勾勾的瞧着自己,还当他魔怔了,当即又用比方才更温软的声音劝下去。 “你放心,你不会像龙天赫那样饿死的!我会再来给你送吃的!你有一身功夫,又能保证身体健康,根本就不用怕他们!这段时间他们看得严,你不要惹他们,学着忍辱偷生,等你装软弱装久了,他们自然会放松警惕,到时候,你还怕没有机会逃出去吗?嗯,还有,你需要什么工具,我也可以帮你带进来,只是,我没有办法救你出去……” 她的声音本就好听,清脆冷汀,此时放缓了音调,更是柔美动听,就如珠落玉盘一般悦耳,她热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侧,让龙天锦的一颗心瞬间直飘向云端,他满心欢喜的盯着她看,直觉有一肚子的话要对她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沈千寻生平最不会劝慰人,此时绞尽脑汁说了一通,对方却仍跟木偶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大感挫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低低道:“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多大点事儿,不至于那么不经折腾吧?” 龙天锦突然伸手捉住她的手,对她绽开再灿烂不过的笑容。 “千寻,有你在,这确实不算什么事儿!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的声音虽沙哑却沉稳,面容虽悲伤却也沉静,沈千寻放下心来,往外头瞅了一眼,说:“趁他们不在,我这就回了,给你的食物,够吃个三五天的,我过几天再来,你要好好的!” 龙天锦使劲点头:“我会好好的!千寻,你也要好好的,等我出去!” 沈千寻启齿一笑,对他眨眨眼,无声的掠了出去,很快,她的背影便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但在龙天锦眼里,那抹娇俏婀娜的身影,那一闪即逝的惊艳一笑,却生动鲜活的印在了了脑子里,他痴痴的盯着空无一人的黑暗看了半晌,这才猫起腰,将包袱藏到了床底。 沈千寻轻车熟路,几个纵跃之间,已离开了锦王府。 回到清漪苑时,龙天若已大模大样的坐在花厅之中,见她回来,头微歪,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王妃回来得这么晚,可是夜会情人?” 沈千寻倒也不避讳,有阿痴影子似的跟在她屁股后,也没有什么瞒得过龙天若,她大大方方承认:“我去给龙天锦送饭了!或许你会觉得不妥,但是,我必须要做!” “涉险去看他,看来,你真的很在意他!”龙天若不自然的扬起唇角。(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对于真心对我好的人,我都很在意!”沈千寻找只椅了坐了下来,跑了这许久,还真是累。 龙天若眨眨眼,干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沈千寻歪头看他:“对于我的做法,你不开心?” “你……在乎我开不开心吗?”龙天若反问。 “你,又是否在乎我的心开心与否?”沈千寻很快又把球抛了回去。 这一次,龙天若答得飞快。 “我在乎,很在乎!”他看着她,认真而专注,像是在对着她宣誓一般。 沈千寻微笑:“那么,现在我告诉你,去看龙天锦这事儿,我很开心,所以,你也得开心,对不对?” 龙天若一拍额头:“你给我下套?” “这不叫下套,这叫以你之矛,攻你之盾!”沈千寻倨傲回。 “死丫头!”龙天若低骂一声,“爷懒得跟你生气,不过,你最好小心一些,若是被人逮到了,坏了爷的事,爷一定找你算帐!” “逮到我的人,还在娘胎里没生出来!”沈千寻耷拉着眼皮回,“你就尽管放心吧!对了,今天抄了有钱人的家,收获颇丰吧?” 龙天若喜滋滋的回:“那是一定的!夏家家底果然丰厚,爷这一回,发了大财了!不过,也没忘记孝敬父皇!父皇今儿个还夸我孝顺,凡事都想着他!” 沈千寻无语,古代的这些个父子夫妻岳父女婿,果然『乱』得一蹋糊涂,这个龙熙帝是个标准的流氓皇帝。 这种灭人伦绝人『性』的戏码,看得多了,连带着她也觉得人生无甚趣味,人生无味,便只得用美食来填补了,她『操』心别人的饭食,自个儿倒饿得饥肠辘辘,当即让青鸾红鸾备饭,她自去洗手净面。 龙天若却仍巴巴的追在后头找她说话。 “小僵尸,你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讲!”沈千寻惜语如金。 “你对龙天锦……到底是……什么感情?”龙天若斯斯艾艾的问。 沈千寻无语。 “这个问题,你问过不止一次了吧?” “是啊!”龙天若拧拧脖子,“你每次都说是朋友之情,可是,爷瞧着,怎么不是那回事儿呢!这般冒险去为他送吃送喝……” “好吧!既然你说不是朋友,那么,我对他,就是有男女之情好了!”沈千寻懒怠再在这个问题上绕来饶去。 “喂,小僵尸!”龙天若大叫,“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你一直说拿他当朋友的!” “可是你不信啊!”沈千寻耸肩,“你好像更愿意相信下一种,我虽然人有点倔,可是,看在你这么照顾我心情的份上,自然也得让你如愿啊!” 龙天若瘪瘪眉『毛』,闷声闷气的回:“好吧,爷还是相信是朋友好了!” “嗯,乖!”沈千寻满意的拍他的头,“这才是聪明的好孩子嘛!” “可是你很坏!”龙天若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嘴里兀自嘟嚷着:“小僵尸,你坏透了!” 沈千寻在他的碎碎念中安静的享受着美食,不知为什么,看到龙天若那瘪眉皱眼的模样,她心情大好,似是整个人都在云端飘。 自那场突如其来的秋雪之后,天气陡然转凉,好像压根就不经过初冬的过渡,隆冬便已忽啸而来。 彻骨的寒风中,沈千寻穿着安泰宫看门人的衣服,站在了安泰宫门前。 这处宫殿,是龙熙帝为感谢姜太后和龙安帝所建,是以极尽豪奢,经十年风雨,依然可看出当年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其殿宇之嵯峨,其气势之宏伟,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再怎么样的华美,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住在这所天堂一样的殿宇中的人,无人能得善终。 ,, 第二卷 第315章:隐秘情人 龙安帝死于纵欲,就是俗说的马上风,姜太后则是尸骨无存,而那些服侍人的小人物,也在离宫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徒留这繁华殿宇,在风雨中看世事变幻人情凉薄。 因为有专人打扫,安泰宫虽不复当年的繁华热闹,但也不至杂草丛生,尤其是姜太后所居的安乐殿,更是十分干净整洁,她的卧房更是保持着她投河时的情形,丝毫未变。 只是,屋子和家具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若是有了人气,用个几十年也未必会坏,可若是没了人气的滋润,便都颓败下来,连殿内上好的红木家具也开始裂缝变形,姜太后所居的凤床变摇摇欲坠,连梳妆台的铜镜上都生了一层暗绿的铜绣,墙壁上,姜太后的画像已然泛黄,用含混不清的目光,微笑着注视着他们。 五毒离家日久,乍见到长姐遗像,不由痛哭失声,姜博容念及家中惨状,亦满面黯然,沈千寻则对着姜太后的遗像发呆。 从画像的日期上看,画像画于二十年前,许是画布用特殊的材料浸过,所以,虽经二十年时光,也只是泛黄,并未损坏,画像上的姜太后,虽不算栩栩如生,却也音容笑貌俱在。 从画像上看,姜太后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眉目与五毒有些相仿,但远比她要精致得多,当然,也许年轻时的五毒也美,只是现在老态毕显。 沈千寻在卧房内随意转着,好像十分好奇,看到什么东西都要拿起来瞧一瞧,转入屏风后,见到几只精致的红木箱子,想是姜太后的衣箱,便一只只打开。 许是红木箱的密封『性』比较好,衣箱内的衣服依然『色』彩艳丽,艳丽到令沈千寻惊讶,姜太后出事时,已然四十余岁,可这些衣服,无论是从款式还是颜『色』,都十分娇俏艳丽,倒像二十多岁少『妇』的衣裳,而更令沈千寻大开眼界的是,她居然从里头翻出了不少情趣内衣。 古代的情趣内衣,其实跟现代亦有异曲同工之妙,无非就是轻薄透『露』,外加奇形怪状,沈千寻已从五毒那里知晓姜太后有豢养面首的习惯,有这些情趣内衣,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那些面首去哪里了? 相对于在姜太后眼前伺候的那些宫人们,面首们与她的关系,显然要更亲密一些,可是,在姜博容的记述里,却丝毫不见他们的影踪。 当然,也有可能是事关姜太后的名誉,姜博容不好透『露』,可是,他完全可以不说明他们的身份,直接安上侍卫的名头就好,根本就无须讳莫如深,毕竟,相比于名誉而言,姜家面临的不知来自何方的威胁更为可怕。 事实上,贴身伺候有可能知情的那些人--宫女十名,太监十名,侍卫十名,他们被遣散出宫后,都已死于非命,这是姜博容经过调查证实的,那为什么五毒遇到的那个面首,却可以好好的活着,且全无畏惧之心? 沈千寻决定旁敲侧击的问一问。 她走到姜博容面前,貌似随意的问:“姜大人,您现在还能想起来太后离世前的模样吗?” “当然!”姜博容点头,“姑母为人甚是谦和,不笑不说话,对后辈亦十分亲和,她在时,我和哥哥们常到安泰宫走动,因我年龄最小,她也最宠我!” “她一定很美吧?”沈千寻看向画像,轻叹道:“我方才看过她的衣箱,想像着那些漂亮的衣裳,若穿在这样的一个美人身上,该是怎样的炫目耀眼!” 姜博容被她这话带入久远的回忆之中,不自觉回答:“是啊,姑母很爱美,衣服总是要穿最时新的样子,不过,她也不显老,虽然四十多岁,若是走在大街上,还是会有年轻人盯着瞧的!只我姑母洁身自爱,从未像长公主那样,养了一堆的面首在家里,伤风败俗,惹人非议!” 他说这些话时,面目表情极为自然,无一丝一毫的停顿和掩饰,沈千寻认真的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姜博容对姑母豢养面首的事并不知情。 五毒那边却听得有些不是滋味,她轻咳一声,不经意的将沈千寻拉到屏风后,气急败坏道:“你说过你不提这事的!” “若是与案情无关,我自然不提!可是,你注意到了吗?姜太后豢养面首之事,好像知情的人极少,不然,只怕早已难逃众人悠悠之口……”她话未说完,又被五毒打断,“你还巴不得天下都知道呢!” 沈千寻摇头,一把将她扯到那只衣箱前,满满一箱的情趣内衣让五毒也瞪大了眼,沈千寻轻声道:“你瞧,这一堆衣服,难不成是穿给那个面首看的?不可能吧?再者,姜太后是前朝太后,丈夫和孙儿都已离世,如今改朝换代,她就算改嫁,也没人过问,养个面首而已,又何至于这般遮遮掩掩?” “你到底想说什么?”五毒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我想说,那个意外逃脱的面首,或许就是姜太后养过的唯一一个男人!因为只有这一个,她又瞒得好,所以无人知晓,而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的生命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男人!这个男人,才是最最可疑的!” 五毒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她喃喃道:“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男人,那么,他是谁?” “不知道!”沈千寻将箱盖盖上,说:“如果这个男人令她如此看重,为他妆扮容颜,那么,这个房子中,就不可能一点痕迹也不留!我们再找找看吧!对了,这个男人被你姐姐藏得如此严密,想来亦是有不得已的初衷,或者,他有妻室,所以,这段关系无法暴『露』于阳光之下……” “沈千寻,你这只是猜想!”五毒有些羞恼,“我姐姐冰清玉洁,断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我有鄙视的意思吗?”沈千寻哭笑不得,“男欢女爱,再正常自然不过,我所作所为,仅为破案而已!” 五毒烦躁的叹口气,说:“好吧,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你姐姐如果想珍藏什么东西,一般会放在哪里?”沈千寻搜寻半天,一无所获,又看向五毒。 五毒认真的想了想,答:“姐姐喜欢把东西藏在暗格里,当然,那时大家都是小孩子脾气!” “搜寻暗格!”沈千寻低声说,两人在卧房里『乱』翻一气,那边姜博容叫:“要不要人帮忙?” 五毒下意识拒绝,沈千寻却说:“姜大人一人过来就好!” ,, 第二卷 第316章:她是怎么死的? 三人一起动手,最终,在姜太后那张凤床的墙壁里,翻出一只一尺左右的小箱子,箱子打开,五毒和姜博容同时惊呼出声。 那里面装着的,果然是一些男『性』的物品,一件灰袍,一只碧玉扳指,还有一只贴身佩戴的玉坠,一把编得极顺滑的头发,拿红线系了,放在一只更小的锦盒之中,再往下翻,则更令人瞠目结舌,竟还有一双鞋袜,一套中衣,一条男人的短裤,另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手帕茶杯鼻烟壶之类的日常用品。 这一堆男人的东西,被姜太后宝贝似的收在床头的暗格,这其中意味,不言而喻,而那把发丝,虽经岁月侵蚀,却仍可以看出发『色』不一,手感也不同,黑而粗的自然是男『性』之发,浅黄而略软的,自然是女『性』之发,古人以结发喻夫妻,这个男人,是被姜太后当作丈夫一般看待的。 “你……猜对了!”五毒结结巴巴道:“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什么人?”姜博容面容扭曲,“这是什么人?会不会……是太祖的?” “不会!”五毒笃定开口,“太祖是怎样一幅尊容,容儿你是不记得,我却记得清楚,又丑又矮的一个男人,怎堪做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姐姐当初入宫,可是哭得肝肠寸断!另外,这衣服也不对!太祖时候,男子着装可不是这个款式!” 沈千寻点头:“婆婆所言极是!看看这只鼻烟壶和茶杯吧!” 她将鼻烟壶和茶杯都翻过来,将那底部给姜博容看,鼻烟壶上是龙安五年,茶杯上却是龙熙元年了,姜博容手指轻颤,喃喃道:“可是,姑母在时,我常往安泰宫来,有时甚至住在宫里头,怎么从未听到半点风声?” “因为这安泰宫有暗道!”沈千寻答,“这人怕是自暗道中来去,除了这卧房,他压根就不往别的地方去,旁人又如何知晓?再者,那时你已成年,也不会往你姑母的卧房中闯啊!” “暗道?”姜博容呆呆的看着她,“在哪儿?” “这个,真不知道!但是,或许这个施工图能帮上忙也说不定!”沈千寻掏出龙天若给她的施工图,在桌面上展开,五毒和姜博容又是一惊,齐声问:“你从哪里得来这个?” “机缘巧合!”沈千寻简短的答,“不过,这图纸被水浸过,只知这地道是在安乐殿下面,但入口在哪儿,只能靠我们连猜带『摸』了!姜大人,你对安泰宫较为熟悉,依你看来,你来瞧瞧吧!” 姜博容趴在图纸上细看,眼睛几乎都快粘到了图纸上,良久,犹豫着说出一个方向,似是在床底,沈千寻和五毒连忙钻入床底查找,只可惜,床下的每寸砖都结结实实的,没有一点松动的地方。 两人灰头土脸的爬出来,姜博容只得再找,然而一连指了几个地方都不对,姜博容急躁的叫:“没可能啊,依图纸看,这地道入口,就应该在这卧房之内,怎么会找不到呢!” “可卧房也很大啊!”沈千寻无奈的在室内逡巡一番,自言自语道:“假设姜太后在这安泰宫未建之前,便已结识那男人,看得出来,她很爱这个男人,当初建这宫殿时,她定然也是看过图纸的,她设计的暗道,应该让那人很舒服的出入才对,所以,那人进入这卧房之内,应该不是从哪个洞口钻出来,那样太过不雅,应该……走出来!” “走?”姜博容眸光微闪,大步窜到东墙边,那边有一只大柜子靠墙放着,他用力将柜子挪开,在墙上『乱』拍一气,五毒见状,也照他的方法寻找,沈千寻亦加入,三人一寸寸的将卧房的墙壁『摸』了个遍,却仍是一无所获。 “会在哪儿呢?”五毒烦躁的在家具上『乱』拍一气,这时,忽听一声轻响,三人同时回头,只见那面浮雕花墙陡然从中间曲曲折折的裂开来,一个小小的门洞出现在三人面前。 “入口竟然在这里!”沈千寻愕然,她不得不感叹设计者的精巧心思,这面浮雕花墙的墙面上绘了许多『色』彩艳丽的花,他们方才其实也用心查过,只是,谁能想到这暗道的门缝,居然不是直的,还隐藏在花的脉络之中呢! 三人对看一眼,俱是一脸惊喜,姜博容燃了烛火,掩住口鼻,率先冲入了暗道。 沈千寻和五毒也紧随其后,刚入洞口,便有一股『潮』湿霉烂腐朽之气扑面而来,沿着弯弯曲曲的台阶向下,很快就到了地道底,眼前陡然间大放光明。 沈千寻抬头看了看头顶,笑说:“又是夜明珠!皇家果然有钱!” 有了夜明珠的装饰,地道里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晰明了,地道宽敞明亮,洞壁和地道都用白石块砌成,更显得明亮干净,在这样的地道里行走,并不觉得气闷,只是久不通风,气味有些好罢了。 行了约有十几米,眼前出现一道影壁,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恍惚又有回到姜太后卧房的感觉,家具摆设,一应俱全,靠墙放着一只大床,似是白玉雕就,床上堆着红鸾锦被,锦被间有似有一丛乌发凌『乱』,好像还有人睡在上面,与此同时,鼻间传来淡淡的腐臭之气。 走在最前面的姜博容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沈千寻。 沈千寻也停住了,她蹲下来,打开自己的医箱,穿防护衣,戴上手套口罩,将周身包得严严实实,这才又举步向前。 身后,五毒已然瘫软在地。 在这种地方发现尸体,十有八九便是姜太后的真身了。 掀开褪『色』的红鸾锦被,一具白森森的尸骨出现在沈千寻面前。 有夜明珠的光辉,沈千寻的验骨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女『性』,四十岁,身高165左右,牙齿很不好,牙根发黑,有多处烂洞……”她一边检验,一边将所获知的讯息报出,五毒老泪纵横的爬了过来,姜博容亦咕咚一声跪倒。 沈千寻继续报:“小脚趾处有骨裂,无血萌,应是陈旧『性』骨折,已治愈……” “是姐姐!就是姐姐!”五毒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哭道:“姐姐的小脚骨还是被我踹断的,我爬到树上掏鸟窝,她担心我掉下来,一直守着我,我下来时不小心摔倒,落到她的脚上,踹伤了她的趾骨!” “那么,身份是确定无疑了!”沈千寻点头。 “她是怎么死的?”姜博容颤声问。 ,, 第二卷 第317章:被人活活掐死 “等一下!”沈千寻的目光掠过姜太后的尸骨,一处细微的地方都不放过,最后,她的目光聚焦在小小的舌骨上。 舌骨两侧有明显裂痕,几近断裂。 沈千寻冷笑:“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五毒和姜博容闻言放声大哭。 沈千寻则继续着她的检验,并藉着眼前所看到的,推测着案发时的情形,床上一片混『乱』,姜太后的衣物随意的甩在床尾,她身上只盖着被子,想来死时也是不着寸缕的,那么,可不可以这么想,她是在与心爱男人偷情欢好时被那个男人突然掐死的呢? 窒息而死,是个很痛苦的死亡过程,死者会本能的反抗,会胡『乱』的抓住一些东西,沈千寻的目光落在手骨的下方,仔细认真的寻找,她发现了一根红线。 历经十年,这红线仍是十分坚韧,她拿镊子夹起来,小心的放在油纸包中,又去看右手手骨,一番细致的查验过后,没再有其他发现。 她抬起头,笃定道:“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杀死她的人,就是她的情人!因为如果纯粹是仇杀的话,没有必要脱掉她的衣服,这根红线是在她的手骨处发现,应该是属于吊坠上的,死者在挣扎之际,扯断了凶手脖上的红线,但遗憾的是,我没有找到佩饰!你们看一看这红线有什么特别,这么多年了,好像还很结实呢!应该不是普通的丝线吧?” 姜博容接过来在眼前看了看,一脸茫然,他一个大男人,对丝线之类的东西,本就无感,五毒却笃定道:“我知道,这是用天蚕丝加金蚕丝混合而成的丝线,再经红『色』相思子颜『色』浸染,十分结实耐用,别说十年,就是几十年也不会断裂!姐姐能将这丝线扯断,想来她当时定是痛苦万分,全身之力都系于这一线了!” “人快死之时,力量自是不可估量的!”沈千寻叹口气,又问:“这又是天蚕又是金蚕的,一定是很珍贵的东西吧?” “那还用说!”五毒恨恨的盯着那红丝线看,好像这红丝线就是她的仇人,“天蚕金蚕本就是稀罕之物,吐丝又少,结成这么一条,不知要费多少功夫,能用得起找得到这根丝线的人,除了我们姜家,怕也只剩下其余三大家族了!” “又是三大家族!”沈千寻低低道:“这三大家族之中,有什么样的人物,能令姜太后动心的吗?” 许是这话问得太过直白,五毒和姜博容对看一眼,一齐苦笑,沈千寻轻咳一声,说:“抱歉,我这人说话,一向直来直往,但为破案考虑,也请二位不必拘泥于这种俗事,找出杀人凶犯最重要,不是吗?再者,我不知两位作何感想,我真心认为,姜太后有情人很正常,她是自由身,不是吗?如今已然改朝换代,有什么好避讳的?” “王妃说得对!”姜博容点头,“找出杀人凶犯,为姜家枉死的报仇,才是重中之重,这事儿,确实没什么好避讳的!不过,” 他转向五毒,缓声道:“对于姑母的心思,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从来不曾多想过,二姑母,您和大姑母自小相伴长大,情感深厚,她对择偶方面有什么样的喜好,您应该略知一二吧?” 五毒低叹一声,说:“姐姐生得美貌,那些形容猥琐之辈,是别想入她的眼了,三大家族之中,龙震首先应该排除掉,那个老小子,生得五大三粗胡子拉茬的,姐姐定然瞧不上!夏志友嘛,年轻时倒是个小白脸,生得一幅好皮相,还有苏年城,虽面皮黄了些,倒也算儒雅,只这两家,素来与姜家不和,姐姐不太可能与他们有什么牵扯啊!” “先别忙着下结论,还是先调查一下再说吧!”沈千寻说:“从太后房中找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重要的物证,那块玉佩更是重要,既然被太后收着,必是那男子的贴身之物,他之前若惯常戴着,便极有可能被人瞧见,去各府中的老下人那里侧面打听一下,尤其是那些贴身书僮之类的,或许有收获也说不定!” 姜博容点头:“这个不难,回府后我就安排下去!只是,有一件事,王妃,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如果姑母已经死在了这里,那么,当初侍疾的两位哥哥,还有二嫂,为什么会看不出来?他们可是一直守在卧房外的花厅啊!二嫂更是在密室贴身伺候,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叫翠雅的宫女,那宫女或者不可信,可是,二嫂却是我们自家人,她明明看到姑母跑出去的,怎么姑母的尸骨反而在密道里,捞起来的,却是另一个丫头的尸体呢?姑母在那个时候,到底有没有死?” “你所说的这些,并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所以,可信度极低!”沈千寻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见见你二嫂,跟她聊一聊!” “跟二嫂聊?”姜博容满面黯然,“她经历姑母的事后,回去后就似也中了邪一般,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天到晚疑神疑鬼,无论是谁,一提到安乐宫姜太后,她就要拼命尖的尖叫……” 姜博容边说边摇头不已,显是对二嫂已不抱任何希望。 沈千寻低低问:“你当时不在吗?” “我去外地游学,闻听姑母中邪一事,紧赶慢赶的回来,姑母已然出了事!” “那你大哥二哥生前就没有跟你细谈当时的事吗?”沈千寻不甘心的追问。 “当时为了寻找尸体,通宵达旦,哪里顾得上说什么?”姜博容哀叹,“等到尸体找到,都十分悲伤,忙着丧葬之事,等到把这些事忙完,父亲又病逝,紧接着,大哥就出了事,接着又是二哥,还有大嫂侄儿,这一连串的意外,让大家头昏脑涨,哪里还能静下心来想事情?那段时间,亏得有二伯帮忙料理……” “二伯?”五毒一头雾水的『插』嘴,“哪里来的二伯?你二伯不是早就出外游学,被恶狼咬死了吗?” 姜博容一怔:“二伯没有死,二姑母不知道吗?”转而又拍脑袋,道:“也是我糊涂了!二姑母十六七岁即离家出走,自然不晓得这回事!” 他耐心解释道:“二伯福大命大,被个山大王救了,只是摔坏了脑袋,不记得事,他生得俊俏,被那山大王的女儿看中了,就成了亲,在那个地方生活下来,哦,就在东吴国的野狼山那儿!” “野狼山?”五毒惊道:“他竟然是在野狼山?” ,, 第二卷 第318章:与疯子对话 “是啊!”姜博容答,“大约过了几年之后,他才又记起自己的身世,还带着妻子儿女来看我们呢!不过那时二姑母已经闯『荡』江湖去了,父亲和祖父都有心留他住下,他却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不肯留下,后来,我听大哥说,他在野狼山可风光着呢!手下有精兵勇士近二十万,自立为国,连东吴国主,都不敢拿他怎么样!” “那不是跟雪国一样?”五毒欣慰的笑,“没想到,这小子竟有这等造化!倒坐上了土皇帝!” “那可不是?”姜博容感慨万端:“若不是有二伯在,我这条小命,只怕也留不下!那贼人定是惧着二伯的威慑,这才罢了手!” 沈千寻也没想到姜家竟还有这么一门亲戚,难怪其余三大家族虽虎视眈眈,却终究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拳头里面出政权,有兵有人就是能挺起腰杆。 她怕两人就此闲扯下去,忙道:“姜大人,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找你二嫂聊一聊,现在看来,她是仅存的当事人了!” “那你可得作好心理准备!”姜博容苦笑,“别被她吓到了!” “我连尸骨都不怕,还怕一个大活人吗?”沈千寻不以为然。 五毒惨笑:“沈千寻,你先别夸这个口,有时活死人比死人要可怕的,总之我老婆子乍见到她,还真是被她吓到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越想去看看了!”沈千寻执意前去,姜博容自然也不会拒绝,三人一起走出安泰宫,为防引人注目,沈千寻和五毒仍着侍卫的服装,随姜博容径直往姜府而去。 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一阵鬼哭狼嚎,中间夹杂着丫环们的大呼小叫之声,姜博容面『色』微变,急急道:“不好!大嫂只怕又发病了!” 他说完急急的往里冲,沈千寻和五毒也快步跟了进去,穿过抄手游廊,就见一个女人迎面跑了过来,披头散发的连鞋子也没穿,身后还跟着一群丫环家丁,那『妇』人边跑边叫:“别抓我,僵尸不要抓我,僵尸不要抓我!” 她一路尖声嘶叫,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无尽的恐慌和惊悸,让人的心不自觉揪了起来。 姜博容一把抓住了她,痛心的大叫:“二嫂,你清醒一点,这都是我们自家人,哪里有什么僵尸!” “自家人……不!是僵尸!是浑身发硬的僵尸,是的!一定是这样的!”姜二嫂不知又想到什么,面容扭曲的扑打着姜博容:“僵尸追来了,快逃!快逃啊!” 她发起狂来,力量如此之大,姜博容一人竟然抱不住,无奈之下,他只得对着她的后脑勺猛力一敲,姜二嫂软软的倒下了。 “王妃,你看到了!”姜博容看着瘫软在地的姜二嫂,低叹说:“一天到晚就这么惊惊乍乍的,不定要发作多少回,有时候倒也安静,只是,又一句话都不说,就是一个活死人!能记得什么啊!” “她本来『性』格怎么样?”沈千寻问。 “她生『性』胆子小,不过,脾气温和,『性』情温柔,倒也没什么缺点。”姜博容答。 “我还是想跟她聊聊。”沈千寻固执的说,“扶她去休息一下,等她醒了,我自有办法!” 五毒和姜博容将信将疑的看了她一眼,却还是点头,将姜二嫂扶到房中休息,沈千寻示意他们俩人出去,自已关上房门,单独和姜二嫂待在一起。 约『摸』半柱香的功夫,姜二嫂悠悠醒转,不再狂躁,只是眼神涣散,没有焦点,看到沈千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她跟这屋子里的桌椅板凳一个模样。 沈千寻主动开口:“二嫂,我刚刚听到你叫僵尸,你也看到僵尸了吗?” 姜二嫂倏地扭过脸来,死死的盯住她的眼睛,沈千寻作瑟缩状,颤声道:“二嫂,僵尸真的好可怕,我好害怕!” “啊!”姜二嫂陡然又尖叫出声,她捂着脸在屋子里『乱』跑『乱』跳,沈千寻随着她一起跳一起疯,围着屋子跑了几圈之后,她随着姜二嫂一起躲到了床底下。 “僵尸……走了吗?”她紧张的看着沈千寻,不自觉的往她身边挤了又挤。 “可能走了!”沈千寻用同样紧张的口气回答她,转而又问:“二嫂,那个僵尸,她是谁?” “是太后!”姜二嫂浑身轻颤,“太后变僵尸了!太后早就中邪变僵尸了!不能开门的,一开门,魂就跑出去了!可翠雅不听,翠雅非要开门,魂跑了,僵尸就不认得我了!僵尸要吸我的血……” 姜二嫂说到这里,突然动手使劲扒自己的衣服,很快,她的肩膀就『露』了出来,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个半圆形的疤痕,她指着那疤痕激动的叫:“就是从这里吸血的!僵尸就是从这里吸血!我的血被她吸光了,我也要变僵尸了,我不要变僵尸!我不要!” 她突然扑到沈千寻怀里,放声大哭:“我不要做僵尸!我好怕啊!” 沈千寻脑中一片纷『乱』,从姜二嫂的话里来看,在那个侍女跑出去的时候,姜太后便已经死了好几个时辰,因为尸体已经发僵,这么说来,那个叫翠雅的宫女,应该参与了这次谋杀,否则,姜二嫂吓得魂不守舍,她又如何这么沉着冷静? 但是,是什么人杀了姜太后?在密室侍疾的那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真想把姜二嫂晃醒,彻底的问个明白,可是,面前的姜二嫂面『色』苍白,浑身急颤,一幅要晕厥的模样,哪里还能回答她的话? 沈千寻心念一动,飞快的闪身而出,附在五毒耳边一阵嘀咕,五毒愕然,却仍依言行事,沈千寻重又返回屋中,安慰姜二嫂。 “你不会变成僵尸的!”她抱住她的肩,声音温软,“你瞧,你的手你的身体还这么软,怎么会变成僵尸呢!” 姜二嫂下意识的甩了甩胳膊,果然十分柔软,她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真的没变!” “嘘!僵尸又来了!”沈千寻突然说,姜二嫂抖了抖,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这时,只听得一阵“笃笃”的声音响起,五毒版的僵尸一蹦一跳的闯了进来,直往床底搜寻而来。 “怎么办?怎么办?僵尸又来吸血了!”姜二嫂恐怖到极点,沈千寻则咬牙道:“这僵尸当真讨厌,一次次的吓我们,我们跟她拼了!” ,, 第二卷 第319章:僵尸被我打死了 “我不敢!”姜二嫂连连摆手,沈千寻安慰说:“你不敢,我敢!你待在这里别动,看我出去打死她!” 沈千寻从床底爬出去,装模作样的跟五毒撕打起来,一番激烈的争斗过后,沈千寻终于成功的将僵尸踏在脚底。 她大笑着对床底的姜二嫂叫:“没事了!出来吧,僵尸被我打死了!” 姜二嫂躲在床底,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惊恐万端的一颗心,此时终于放了下来,她缓缓的爬了出来,躲在沈千寻身后,把“僵尸”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露』出欢喜的笑容。 “真的死了呢!”她捂着胸口,对着沈千寻傻呵呵的笑。 “确实死了!”沈千寻将她拉到桌前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见姜二嫂情绪略稳,便开口问:“二嫂,你什么时候看到僵尸出现的?” “什么时候?”姜二嫂苦了苦脸,说:“夜里,半夜里,我的头好痛,特别痛,然后,我听见翠雅跟墙说话,我觉得她中了邪,但我没想到,太后先中了邪,大半夜的,她不睡觉,直挺挺的躺在椅子上!” “她当时什么模样,你还能记得吗?她的脸,是不是又青又紫又肿?”沈千寻小心翼翼的问。 “她的脸……”姜二嫂对着她使劲摇头,“僵尸怎么可以是那样的!僵尸的脸,很白很白,白得像一张纸,僵尸的眼瞪得很大很大,舌头是鲜红鲜红的……” 姜二嫂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咕哝着说:“我们不说僵尸了,好不好?” “好!”沈千寻完全是哄孩子的腔调,而事实上,受过剧烈刺激的姜二嫂此时的智商跟孩童亦无二致,说得难听点,她现在就是一个彻底的白痴。 但白痴亦是有记忆的。 沈千寻耐心的换了个话题:“翠雅怎么那么笨,为什么要跟墙说话?” “不知道,想不明白。”姜二嫂摇头。 “那里面是不是有一个人?”沈千寻追问。 “人?”姜二嫂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尔后摇头:“没有人,是一只鸟儿!” “鸟?什么鸟?” “是鹰……还是兽?不,还是鹰!一只大老鹰,一直飞一直飞一直飞……”姜二嫂作着飞翔的姿势,飞着飞着,突然又神经质的叫:“弘儿的风筝呢?弘儿的风筝不见了,我要去找,我不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了,弘儿找不到他的风筝,一定会哭的!” 她说完,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沈千寻低叹不已,这个可怜的『妇』人,受尽惊吓,最后又得面对幼儿惨死的事实,不疯颠才怪! “你还真是有办法!竟能让她开口!”五毒慢吞吞的爬起来,“这么说来,那个翠雅是知情者!” “翠雅的下落,你们有没有查过?”沈千寻看向外面的姜博容,“也死了?” 姜博容苦笑不已:“凶手那么阴毒,怎么肯留下活口?” “死了就死了吧!”沈千寻站起身,“就算她活着,只怕也被封了口,我们就从仅存的线索入手,细细排查吧!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有什么情况,我们互相通报!” 姜博容点头:“王妃为我姜家之事,如此殚精竭虑,姜某甚是感激!” “姜大人言重了,我这般奔忙,倒也不是纯粹为你们姜家!”沈千寻轻叹,“是这案子太过奇诡,让我忍不住要往下追寻,但愿我们运气足够好,历经十年,仍能揪出杀人真凶!” 五毒在一旁道:“一定能的!沈千寻,我老婆子信你!这些日子,看你验尸,跟你寻找线索,你所看到的,都是我们想不到的,你这般聪明,那凶手定然逃不过你的火眼金晴!” 沈千寻晒笑:“婆婆这般夸我,若是这案子最终不了了之,我只怕再没脸见婆婆了!” “你没脸见,那个叫六毒的死老头子有脸见也成!”五毒突然说。(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沈千寻一怔,随之大汗淋漓:“婆婆早就发现了吗?我竟然那么早就『露』了破绽?” 五毒笑:“你这般聪明,我老婆子老眼晕花,哪里看得出?只是跟你接触了久了,发现你和六毒说话的神态口吻都很像,而且,你一出现之后,那死老头子也不见了,我还能作何感想?” 沈千寻汗颜,不住口的道歉,五毒摆手:“说到底,是我老婆子先招惹你的,如今咱们是一家人了,不说两家话!你对我姜家的事如此上心,不管此案破与不破,他日你若有事,我五毒和五毒教的人,都任你驱使,绝无二话!” “姜家的人,亦然!”姜博容亦面『色』凝重。 沈千寻没料到他们这个时候,竟会作出这样的承诺,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低声称谢,等到回到王府,还没迈进清漪苑,龙天若便带着自家的痴呆笨仨货,外加青红鸾两姐妹,一齐站在门前列队相迎。 “这是什么意思?”沈千寻好奇的问。 “欢迎女英雄回府!”龙天若咧嘴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 “女英雄?”沈千寻大感惊吓,“这话从何说起?” 龙天若嘿嘿笑,伸手把她的医箱接过来,另一手亲热的挽着她的胳膊,笑嘻嘻的说:“夫人,咱们屋里头说话!青鸾红鸾,还不麻利的把汤汤水水预备好,给你们主子沐浴净身?” “是!”青鸾红鸾轻笑着施了一礼,飞快的去了。 沈千寻狐疑的看了龙天若一眼,鄙夷道:“你这热气腾腾的劲儿,怎么那么像『妓』馆里的老bao啊!” 痴呆笨仨货听到这话,一齐捂嘴怪笑,被龙天若一记眼刀吓跑,龙天若扯着沈千寻的袖子撒娇:“夫人,你好坏!你太坏了!” 沈千寻被他叫得浑身肉麻,拿热水泡了好一会儿,才把身上的鸡皮疙瘩全泡掉,她换了干净的衣裳,懒懒的窝在躺椅上,看外头将坠未坠的夕阳,龙天若则蹲在她腿边,十分尽心的为她捶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千寻下意识的把腿缩了回去。 “夫人为咱们的大事辛苦奔波,为夫为你捶腿捏肩,岂不是理所当然?”龙天若答得飞快。 “可我也不是从今天开始奔波的!”沈千寻斜着眼看他,“前些天好像更辛苦吧?一连挖了两座坟,怎么没见你这么贴心?” “前些天夫人是在前往女英雄的路上,而今天,夫人成了英雄!”龙天若对着她挤眉弄眼,“迎接英雄,当然得用一些特殊的方式了!” ,, 第二卷 第320章:你肯定知道点什么 “你别英雄来英雄去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沈千寻一头雾水。 “夫人少言寡语,从不巧言令『色』,却用实际行动和人格魅力折服五毒和姜博容,今日夫人得到了五毒教和野狼山的承诺,岂不是可喜可贺?”龙天若眉飞『色』舞喜上眉梢。 “你说这个啊!”沈千寻无语,“这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是!”龙天若坦白答,“一直求之而不得,但夫人出马,成效惊人!” “成效惊人?”沈千寻慨叹,“等结果出来,或许成效会更加惊人!” “嗯?”龙天若仰头问,“你好像有重大发现,而且,这发现没敢在姜家人面前说出。” “你还真是懂我的心!”沈千寻白了他一眼。 “是什么?”龙天若精神振奋。 “没什么,一种……奇异的感觉!”沈千寻耸耸肩,忽又转移了话题,“龙天若,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让我看过的一具尸骨?” “什么尸骨?”龙天若皱眉。 “鲜花骷髅!”沈千寻盯着他看,“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是你母后的尸骨吧?” “是!”龙天若轻叹,“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她?” 沈千寻避而不答,又问:“我记得当时,我说她是被人大力掐死的,你当时情绪十分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还把我臭骂了一顿,现在,我知道,你母后是龙熙帝派人杀死的,我想问你的是,你知道亲手掐死你母后的人是谁,对不对?” “你为什么要提到她?”龙天若亦不回答她的话,只追问:“是跟姜太后的案子有关?” “不能说有关,只能说类似!”沈千寻眼前浮现出姜太后舌骨的样子,缓缓答:“我见过不少因机械『性』窒息而死的人,舌骨自然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断裂,但你母后和姜太后的舌骨,是断裂得最来严重的,我都怀疑凶手是否练过传言中的大力金刚手之类的武功,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还有,我记得你说过,你母后死时,并没有出现面目青紫肿涨的情形,姜太后的面目,我是见不到的,可是,从姜二嫂的叙述来看,显然也没有出现这种情形……” “所以,你怀疑掐死我母后的人,和掐死姜太后的人,是同一个!”龙天若接过来说。 沈千寻轻轻点头,尔后问:“你肯定知道点什么的,不如,给我一点提示,怎么样?” “我不知道!”龙天若干脆的答。 沈千寻愕然,她认真的盯着龙天若的眼睛看,他的眸子黑漆漆的,如两眼幽潭,不起任何波澜,然而沈千寻却看出来,他在撒谎。 他跟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若是撒了谎,目光闪烁,瞳孔微缩,可他不一样,他越是撒谎,眼神越是死一般的静寂,这样的本事,只怕不是生来就有的,是经过了特殊训练才会形成的。 “你知道的!”沈千寻收回目光,懒懒道:“只是你不肯说,好奇怪,明明更期待破案的人是你,你为什么却要把有价值的线索隐瞒不说?” 龙天若微笑:“你不是最怕我误导你吗?为什么一定要我说?今儿在安泰宫,你已经得到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一步步抽丝剥茧,让真相一点点剥离的过程,你不想享受吗?” 沈千寻低叹:“你其实不是想让我享受吧?你是想让姜家的人享受这个过程,只有享受了这个过程,真相才更真实可信,在真相即将剥离时,才会如此的令人兴奋颠狂,而胸中的仇恨,也因此陡增数十倍!” 龙天若微笑:“小僵尸你就是聪明,真的,你就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心里盘算什么,你全知道!” “呸!”沈千寻唾了一口,“谁要做什么蛔虫?还不够恶心的!” “那么,做肋骨好不好?”龙天若拿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看着她,黑眸中噙满温柔的笑意,“做我胸口处的肋骨,离我的心脏最近!就能明了我的心!” “你那一颗充满算计的黑心,不明了也罢!”沈千寻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其实你不说,对于我来说,倒也是一个反证,好吧,就抽丝剥茧好了,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如果你想走捷径,其实也是可以走的!”龙天若直起身来,在屋子里晃了一圈,摇曳的灯影将他的身影忽尔拉长,忽尔拉短,沈千寻却有些昏昏入睡。 正『迷』『迷』糊糊间,忽然瞄到一只巨大的黑影,如恶狼一般凶猛可怖,她倏然惊醒,那边龙天若嘿嘿的坏笑起来。 沈千寻拿眼瞪他:“你还真是无聊!没事变影子玩!” “怎么是没事呢!”龙天若摇头,“我是在帮你想,什么情形下,人的影子,会变成一只鹰!” “你们家阿痴的耳朵,还真是尖得很!连这话都听到了!”沈千寻惊讶于阿痴的跟踪神功。 龙天若笑:“那是,阿痴一个人,可当千里眼顺风耳外加踏雪无痕!我觉得姜二嫂说的很有意思,她看到了一只鹰,人穿什么样的衣服,他的影子,会变成一只鹰呢?” “要有斗篷吧?”沈千寻想了想,说:“必须要有斗篷!” “是吗?”龙天若转入卧房,转身将她的斗篷拿了出来,披在自己身上,对着灯影一照,沈千寻马上又摇头:“斗篷太长!” “小僵尸,你要根据当时的情境来想!”龙天若眯着眼,说:“那天晚上,可是下着暴雨的!凶手做好一切安排之后,不可能还待在地道里,他得离开!” “蓑衣?”沈千寻惊叫,“当时那人穿的是蓑衣,还戴着尖顶的斗笠,所以,他的影子看起来就像一只老鹰一般!” “没错!”龙天若满意的答。 “可是,知道他穿蓑衣,也没有什么用啊!”沈千寻很快又平静下来。 “谁说没用?”龙天若笑得狡诈,“五毒装僵尸,被你打死,姜二嫂的情绪就稳定了下来,如果我们按当时的情境,再给她演一遍老鹰,你猜,她会不会又恢复一点真实的记忆呢?” “你怀疑她当时看清了那人的脸?”沈千寻微怔。 “应该看得清的,不是吗?”龙天若说。 “她当时看到僵尸,已经吓得灵魂出窍,你凭什么这么认为?”沈千寻不赞同他的想法。 “就是因为灵魂出窍,才能把一些事记得更加清晰!”龙天若一脸笃定,“总之,在你们有了怀疑对象,却不确定凶手的时候,倒不妨试一试,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 第二卷 第321章:不要脸的货 “会吗?”沈千寻还是持怀疑态度,她耸耸肩,说:“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凶手让安乐殿的宫人侍卫全都消失,却唯独没杀掉姜二嫂,她可是案件的亲历者!” “小僵尸这么聪明,连这点也想不通?”龙天若作惊讶状,大爪子一伸,落在她头顶,开始猛『揉』她的头发,直将她的头发『揉』得像鸡窝似的也不肯停,边『揉』边笑着嘀咕:“待爷给你的脑袋开开光,你就能想通了!” “滚蛋!”沈千寻被他『揉』得精神错『乱』,毫不客气的爆了粗口,龙天若作无辜状:“夫人莫要这样吧?夫人乃大家闺秀,怎可口出污言?” 沈千寻冷哼一声,遂以牙还牙,也将他的头发搅成鸟窝,龙天若不避不躲,不动不移,一脸享受的表情,嘴里连呼:“夫人的小手柔若无骨,好生销魂哇!” 遇到这么个不要脸的货,沈千寻真真是无计可施,她将手缩回来,没好气的问:“你说啊,凶手为什么不肯杀姜二嫂?” “为什么要杀她?事儿还没开始,她已经先疯了!她的疯,有力的反证了姜太后中邪这事儿,是千真万确的!这么好的一个人证,杀掉岂不是很可惜?”龙天若好整以暇的回。(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可是,这样做,不是很冒险吗?万一她是装疯呢!”沈千寻追问。 “姜家二嫂胆小如鼠,世人皆知,小孩子的恶作剧都能将她吓得卧床不起,更何况,一个可怕的僵尸?”龙天若解释说:“还有一个细节,你没有注意到,那就是,当初去侍疾时,姜家大嫂也在的,只是,那个大法师说,大嫂与姜太后犯冲,这才换了二嫂!你要知道,这是一个阴谋,二嫂的疯,原就在凶手的策划之中!但对我们来说,二嫂如凶手的愿疯了,那么,他也就不会防备二嫂,所以,如果我们能唤醒二嫂的记忆,就等于找到了一个目击证人,凶手将无所遁形,不是吗?”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沈千寻不自觉点头。 “本来就很有道理啊!”龙天若十分得瑟。 “姑且信你一回!”沈千寻想到凶手即将现形,大感兴奋,便又扯着龙天若聊天。 “今天听他们说到雪国,又说野狼山跟雪国一样,我不太明白,雪国不是大宛的附属国吗?” 龙天若挑眉:“你怎么又突然想起雪国的事了?跟案子有关?” “跟案子无关的事,我就不能问吗?我又不是为案子而活的!”沈千寻白他一眼。 龙天若笑:“很少见你这么八卦,爷觉得很意外嘛!雪国以前跟野狼山一样,也是占山为王起的家,不过呢,他们占的是雪山,历经几代人的打拼,现在的雪国,兵强马壮,连大宛皇帝也得敬他们三分!说是大宛的附属国,也不过是雪国国主给大宛国主面子罢了!” “这跟当年的龙潜国很相像啊!”沈千寻说,“也难怪,你爷爷要自家女儿与雪国太子联姻!对了,那个雪无尘是不是长得很丑啊?” “丑?”龙天若皱眉,“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猜的嘛!”沈千寻答,“若不是生得丑,怎么你母后看不中?非要弃了这一国太子,去跟一个地痞流氓混?” 龙天若轻微喟叹一声,道:“人的感情,有时就是那么怪!雪无尘不是生得丑,他是生得太美,我母后年轻时已是名满天下的美人,可他的美,却令母后也要生出惭愧之心,爱慕他的女子,更多到数不胜数,有些胆大跳脱的女子,为了看他一眼,不惧风雪严寒,不惜远涉千里!有人求之不得,便在雪山上跳崖殉情,这样的事,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沈千寻愕然:“一个男人,真的可以美到这种令人如痴如狂的程度?” “你不信?”龙天若轻笑,“其实不光是以前,就算是现在,依然会有年轻女子为他痴狂,只是,龙熙国的女子,都被我那四弟『迷』住,少有人再谈及他罢了!” “那么,就说明,他再美,终是敌不过天语,不是吗?”沈千寻微有些骄傲的回,略顿了顿,又嘲讽起自己的骄傲,她这个口吻,好像龙天语是她拥有的最美最好的私人物品似的。 龙天若看出她的心思,有意逗她:“老四那只呆头鹅,跟根傻木头似的,如何能跟雪先生比?人家可是谪仙般的人物!” “我看你也是言过其实吧!”沈千寻果然着恼,“他这般好,为何你母后最后没嫁给他,反嫁给你父皇?” “这是我母后生平最后悔之事!”龙天若扼腕叹息,“从父皇大肆扩充后宫,置她于冷宫不管不问之时,她就后悔了!因为在父皇花天酒地的时候,雪先生却因为她悔婚之事,伤心过度,直到现在,亦不曾娶妻!” “啊?”沈千寻扼腕叹息,“他对你母后,竟是这般痴心?你母后当年不知他的情意吗?” “当年两人都是人中龙凤,都清高得很,雪先生更是如此,明明满腹爱意,到了母后面前,却硬要装作不在乎,生怕对方看出来,自己失了面子,这样一来,他们在一起时,便常闹别扭,相比之下,龙熙帝那种见风使舵又会做小伏低的男人,自然就更得女人的喜欢了!” “那倒也是!”沈千寻瞥他一眼,忽然促狭的笑起来,龙天若愕然问:“有什么好笑?” “没什么。”沈千寻笑答:“只是突然想到,你父皇当年,大约也就像你这样吧?嘴甜得像抹了蜜似的,不知多会讨女人的欢心,其实呢,心里一汪坏水!” 龙天若一怔,随即苦笑:“原来在你的心里,我和龙熙帝一样,是个坏坯子!” “你不是吗?”沈千寻反问。 龙天若的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笑迅速凝结在脸上。 “我……哪儿坏了?”他很认真的反问,“我没作『奸』犯科鱼肉百姓,亦没有强掳民女苛待下人,我不更不曾仗势欺人荼毒苍生,我哪儿坏了?” 沈千寻被他问得一愣,细寻思一会,还真没想起来龙天若哪儿坏,他好像确实没做过什么让人恨得咬牙的坏事儿。 可是,为什么停留在她的印象里的龙天若,就明明白白的贴着坏坯子的标签呢? 连沈千寻自己也说不出这是什么原因。 她眨眨眼,打个哈哈,说:“好了,无缘无故的,你又扯自己做什么?我们不是在说雪国的事吗?对了,我刚听到你说雪山,雪国该不是遍地是雪吗?” ,, 第二卷 第322章:兴致全无 龙天若被她方才的鄙夷打击到,这会儿有些兴致缺缺,耷拉着脑袋回:“那也不是了!雪国同龙熙一样,亦是四季分明,只是,因地处大宛极北,冬天的时间要漫长一些,比如我们这里才入初秋,他们那里,已然大雪纷飞,进入隆冬!” “大雪纷飞?”沈千寻眼前一亮,“那里一定很美吧?” “喜欢下雪?”龙天若抬头掠了她一眼,见她黑眸晶亮,一脸兴奋,也不由被感染到了,遂道:“那里的雪景,确实是极美的!那里的人出门,都用猎狗拉着雪橇,那些猎狗甚是有灵『性』,拉起雪橇来,跑得又稳又快!” “我知道!”沈千寻托着两腮,微笑说:“在雪地上滑行的感觉最有趣了,天地一片茫茫,总觉得自己像生了翅膀要飞起来!两边的树上挂着冰凌,亮晶晶的煞是好看,到了那儿,你才知道,什么叫玉树琼花!” “看这情形,好像你去过一样!”龙天右斜着眼觑她,“你好像是在南方长大的吧?” “南方长大的人,就不许去北方了吗?”沈千寻轻笑,“你呢?你说得这样真切,你去过雪国吗?” “我自然是去过的!”龙天若眸光微闪,喃喃道:“我若不去过,怎知道雪国的好?想一想,那真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你去过雪国?”沈千寻好奇的追问,“是你母后带你去的吗?” “是啊!”龙天若唇角微扬,笑容在脸上飘浮着,带着梦一样的不真实,他却似已身置北国的晶莹雪景之中,连声音都不自觉变得飘渺。 “那年母后终于厌倦后宫的倾轧与无穷无尽的争宠,决意带我们出去走一走,那时我们兄弟也没有分开,还是天真烂漫的孩子,听说要出去玩,高兴得一宿都没睡!”龙天若眼眸微弯,“后来,坐了很久的马车,见识到很多平日里没有见过的新鲜的事物,最后到了雪国,便一下子被『迷』住了,只觉得雪国无处不好,好到,不想再回到龙熙了!” “嗯?为什么这么说?”沈千寻歪头问,“你们对雪国并不熟悉,不是吗?” “因为有雪先生!”龙天若微笑答,“你没见过雪先生,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雪先生的美好!他永远那样的温和体贴,他看着你时,你就会觉得,你是他最在意最喜欢的人!他陪我们一起玩闹,也会教我们读书,他像个兄长,又像是父亲,他是那样一个亲切温暖的人,与他相比,对我们不管不问的亲生父亲,简直就是面目可憎!”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突然想去雪国见一见这位雪先生了!”沈千寻慨叹,“令鬼殿下都觉得如沐春风的男子,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呢?” “你会见到他的!”龙天若轻松的笑起来,“千寻,等到冰雪消融,春暖花开,我会带你去见他,雪国的春景更美!你知道吗?雪国的名称,其实并不因冰雪而来!” “那因为什么?”沈千寻饶有兴趣的问。 “因为梨花!”龙天若脸上流光溢彩,“雪山的漫山遍野,都植满了梨树,每到春天,梨树花开,千朵万朵,白清如雪,比起白云馆的桃花更胜一筹,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那绝世美景,你若看过一次,便永不会再忘记!” 他说着忽尔侧头望向沈千寻,目光幽沉而热烈,“千寻,自从看到你,我总觉得又回到了雪国,你就是那一树梨花,玉肌冰骨,清丽幽香!” 沈千寻本就是喜爱花草之人,听他说得真切,也不自觉沉『迷』在他所描绘的美景之中,心生无限向往,恨不能肋生双翼,立时飞过去瞧一瞧,不想他说到最后,突然没头没脑的一阵表白,而且表白得如此直白,那目光灿然生辉,眼中浓情翻滚,倒让沈千寻一阵怔忡,神思恍然,似坠雾中。 这样浓烈热切的眼神,若换作是龙天语,她定然醉为一池春水,依偎在他怀中,可对象是龙天若,却又另当别论。 短暂的怔忡之后,沈千寻嗤嗤的笑起来:“鬼殿下,我知道你是哄女人的一把好手,可是,也不至于这么肉麻吧?再说,你面前坐着的人,不是女人,是僵尸,别说你夸她是梨花,你就是把她捧上了天,她也不吃你那一套!所以,戏演过了,该收一收了!” 龙天若呆呆的看着她,只觉头脑里滋滋作响,那是火热的一腔热情,被浇上一盆冷水产生的近乎绝望的声响。 他的眼眸眨了眨,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头缓缓的垂了下去。 沈千寻却像没事人似的,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对面前这个人有什么样的伤害,说到底,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想过要照顾他的情绪,因为他从来也不曾照顾她的情绪,她和他,只是盟友,没有这个交情。 “那位雪先生,现在是雪国的国主吗?”沈千寻也觉得有些尴尬,胡『乱』换了个话题。 龙天若却兴致全无。 他敷衍的“呃”了一声,仍沉浸在自己的灰se情绪之中不能自拔。 沈千寻轻咳一声,站了起来,正要下逐客令,却听外头有人叽叽喳喳的叫起来,中间还夹杂着阿呆慌『乱』的声音:“我们主子爷出去了!苏大小姐,这是王妃的住处,您不能硬闯!” “我呸!是侧妃好不好?”苏紫嫣傲娇霸气又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安静的院落,“侧妃是什么?就是妾!一个小妾而已,她的身份能比我这苏家大小姐高吗?赶明儿我就让皇上赐婚,我要做若哥哥的正妃!你们这些不长眼睛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未来的当家主母吗?” 沈千寻一脸黑线,她看向龙天若,问:“她怎么又钻出来了?前阵子不是消停了吗?” 龙天若闷声回:“她一直都在的好不好?只是没让她到这清漪苑来,今儿个怕是阿笨没看好……” 他说着,忽扯着嗓子叫:“阿笨,阿笨,你死到哪儿去了?看个人都看不住,看爷不扒了你的皮!” “光披皮不成!还得废了他那俩招子!”苏紫嫣笑嘻嘻的推门进来,大模大样的坐在了沈千寻和龙天若中间的茶几上,得意洋洋道:“若哥哥,你猜猜看,我是怎么把阿笨放倒的?”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龙天若心中不悦,耷拉着眉眼,回得有气无力。 ,, 第二卷 第323章:你个没心没肺的货 “你怎么了?若哥哥?你好像很不开心呢!”苏紫嫣从茶几上跳下来,趴到龙天若的大腿上,去看他的眼睛,这一看之下,心疼得面容都扭曲了,她攥紧拳头叫:“若哥哥,谁让你不开心,你吭一声,我去废了她!” 沈千寻轻咳了声,打算离开是非之地,不料苏紫嫣一个转身,挡在她面前,傲慢道:“怎么?惹了若哥哥,这就要跑啊?” 沈千寻微张着唇,哭笑不得的回:“苏姑娘,你身上的洞口,痊愈了?” 苏紫嫣拿眼刀甩她:“全好了!连个疤痕也没留下!” “我看确实没留什么疤!”沈千寻一语双关,苏紫嫣岂能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面皮略红了红,轻哼一声让了路,却又对着龙天若发嗲:“若哥哥,你瞧瞧你把你那小妾惯的,话里都带刺儿,真让人受不了!” “受不了你可以走啊,又没人拦着你!”龙天若一脸的不高兴,却又不舍得走,只坐在那里生闷气,苏紫嫣扁扁嘴,回:“我偏不走!从今儿起,我就住在这王府了,谁都别想赶我走!玉儿!” 她大叫,一个绿衣婢子从门外探头:“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去!把香雪苑东边的那间正房收拾出来,别搞错了,是靠近若哥哥的那一间房!”苏紫嫣气咻咻的叫。 “呃,这个……不太好吧?小姐,你可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家……”玉儿还想说什么,却被苏紫嫣尖叫着嚷回去,“什么轮到你来教训本姑娘了?你是嘴又痒了还是怎么的?” 玉儿吓得头一缩,急匆匆的去了,龙天若翻翻眼皮,由得她胡闹,既不加以阻拦,也不发表任何意见,沈千寻则压根懒得管他们这些事,自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苏紫嫣杵在屋子里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亦觉无趣,袖子一甩,气呼呼的去了。 沈千寻睁开眼,看着她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黑暗中,半晌,突然问一旁的龙天若:“你认识苏紫嫣多久了?” “穿开裆裤时便玩在一处,你说呢?”龙天若懒懒的答。 “你觉得,她喜欢你吗?”沈千寻又问。 龙天若轻哧:“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可我怎么总觉得,她好像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喜欢你!一个女孩子痴『迷』一个男子时,好像不应该像她那样!”沈千寻歪头沉思。 “那你觉得,应该怎样?”龙天若反问。 “若真喜欢一个人,就心里眼里全是他,眼里『揉』不下一丁点沙子,哪怕神经再大条,心胸再豁达,若总是被拒绝,自己心爱的男人又娶了别人,一定会黯然神伤,可这位苏大小姐,我可是从来没看到过她伤心的模样!”沈千寻若有所思的说。 “伤心是有心人才会有的感情,她生来无心亦无肺,伤的哪门子心?”龙天若瞥她一眼,低叹一声,“爷懒得再理你,你也是个无心无肺的货!爷去了,别留爷!” 他一脸怨怼的站起来,沈千寻则云淡风轻的回:“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有娇俏美人在侧,爷还怕长夜漫漫吗?” 龙天若瘪眉皱眼的吸吸鼻子,幽怨的看了她一眼,委委曲曲的去了,沈千寻打了个呵欠,没心没肺的自去睡她的大头觉。 接下来几天,都在候着姜家的消息,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要做,便又去翻那本禁书,联想到幕后凶手的残暴毒辣,也不由心生惧意,遂放下书本,信步走了出去。 没了沈千梦的湘王府,十分平静,家丁婢女各司其职,轻松愉快的忙碌着,沈千寻也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候,没有沈千梦和龙熙帝的爪牙虎视眈眈,整个人都觉神清气爽。 初冬时节,草木凋零,但王府的小花园里却还十分养眼,山茶花开得正好,品种繁多,花『色』也深浅不同,有白有粉有红,冷香沁人,亭亭玉立于一片枯败的林木之中,显得分外妖娆。 沈千寻看得欢喜,飞快走了过去,一个蓝衣少年正挽着袖子在那里给花培土,听到脚步声,少年抬起头来,看到她便笑着叫:“沈姐姐好!” “『毛』『毛』?”沈千寻微笑着看着他,“『毛』『毛』长高了!” 『毛』『毛』嘿嘿笑:“『毛』『毛』送姐姐的花,漂亮吗?” “原来屋子里的茶花,都是你送的?”沈千寻使劲点头,“很漂亮,我特别喜欢!” “『毛』『毛』跟爷爷种了好多,姐姐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有!”『毛』『毛』骄傲的把整个山茶园指给她看,沈千寻在他的带领下,在山茶园里转了一圈,边转边和他随意的说着话。 『毛』『毛』衣着整洁,面孔红润,看来,龙天若安排的人,确实把他照顾的很好,这个男人,倒也算是信守承诺,倒是她,自从得知龙天语的死讯,整个人便似被掏空了,除了龙天语,什么人什么事也不想记得。 她立在一片姹紫嫣红的山茶园中,不觉忆起白云馆的花草苗木来,那样美丽芬芳的地方,她永远不可能再拥有了。 正黯然销魂间,忽觉远处的假山处人影一闪,那亮紫『色』的绸袄,窈窕的腰身,如瀑的黑发,分明就是苏紫嫣! 沈千寻心里一动,突地忆起之前在假山暗道里的遇鬼事件,那个混搭版的枯骨,一直留存在她的记忆之中,她当下不再细想,拔足蹿了过去。 假山处空无一人,只有水流潺潺,在石头上留下绿到发黑的苔癣。 沈千寻围着假山转了一圈,努力的在记忆中搜寻着当时的入口,只是,也不知是记忆出了问题,还是事后龙天若曾将这里重新改造过,她围着假山转了足足十几圈,仍是没找到记忆中的入口。 她微觉沮丧,悻悻的返回,寻思着等龙天若回来,好好的问个清楚,心里想着事儿,便有些心不在焉的,在拱形门处,冷不防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却是苏紫嫣的丫头玉儿,她见撞到沈千寻,连忙赔罪,沈千寻也不计较,只淡淡问:“你你急匆匆的跑什么?” “找我们家大小姐!”玉儿急急答,“我们家老爷知道她夜不归宿,跑到王府来住,都快气死了,刚差了大少爷来拿人呢!王妃可瞧见我们家小姐了?” 沈千寻欲言又止,因为她也拿不准刚刚看到的那人是不是苏紫嫣,又或者,看花眼了也说不定,这时玉儿又唠叨道:“你说这也怪了!我明明瞅见她往假山这边走的,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呢!这可怪了!” ,, 第二卷 第324章:坟被掘了? 她说完,又慌慌的四处去寻,在假山边转了一圈,便又跑到别处去寻,沈千寻摇摇头,自顾自走开。 闲坐无事,她骑了马慢悠悠出门,径自往沈府而去,走到半道,忽见大街上一匹马狂奔,定晴一看,竟然是八妹。 八妹眼睛通红,脸上犹带泪痕,好像出了什么事,沈千寻下意识拍马跟上,按说她这般追赶于后,以八妹的警觉『性』,应该能察觉才对,可是,八妹却压根就没在意她,只一径往前冲,直冲到荒郊野外,这才下马,说是下马,其实八妹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的。 她跌跌撞撞的穿过光秃秃的小树林,来到一处『乱』石堆,忽然双膝跪倒,以额叩地,号啕大哭。 见惯了八妹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模样,乍见她哭得这般肝肠寸断,沈千寻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这个八妹,和她印象中的那一个,真的是一个人吗? 『乱』石堆里的女子,虽然还是圆脸圆眼,可是,那眉目间彻骨的恨意和近乎绝望的伤痛,却让她瞬间成熟起来,再不是那个饶舌多话又花痴的小姑娘了。 “八……妹!”沈千寻试探着开口,“你是八妹吗?” 她的声音其实十分温柔,可八妹却似听到晴天霹雳一般,倏地噤声,一双圆眸又惊又悸的盯住了她,嘴里讷讷道:“主子……姐,你……怎么是你?” “你怎么了?”沈千寻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你在这里哭什么?这里又是坑又是石头的,什么也没有啊!” 八妹嘴唇轻颤,忽然捂住脸,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潺潺流出,沈千寻忙将她抱住,急急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 八妹不说话,只是无声的低泣着,过了好半天,她才缓缓松开手指,一双圆眸又红又肿,沈千寻见她身旁的包袱里还有火烛等物,便又问:“你该不是来上坟的吧?可是,这里哪有坟,这里只有大坑和『乱』石头……” 她边说边下意识的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在一处大坑内,忽地一滞。 那大坑显然是新近挖的,泥土还很新鲜,里面还残存着棺木的残渣,她走近看了看,又发现了几根骨头,她看了看,是人骨。 她又惊又疑的看着八妹,八妹也看到了人骨,惨呼一声,将骨头捡起,当宝贝似的揣在怀中,嘴里呜咽着:“娘……” “你娘的坟,让人给掘了?”沈千寻看着周围的情形,只能得出这样的判断。(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八妹抹了把眼泪,无声的点头。 “谁干的?”沈千寻面『色』陡然变得阴沉,“你告诉我!” “我不知道!”八妹哑声回,“可能,是我爹的仇家!我也是刚听村里的乡亲说的,都掘了好多天了,这儿荒僻,平时没人来!” “那你的爹的仇家都是谁,你知道吗?”沈千寻追问。 “不知道。”八妹面『色』惨然,“他们去时,我还是个孩子,他们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可你娘死了那么年,为什么早不掘晚不掘,这会儿倒想起来了?”沈千寻皱眉,“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没有!”八妹失魂落魄的摇头,“我好好的在沈府当差,能有什么事?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事会找上我,这些年,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他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连我娘的尸骨都不肯给我留……” 八妹欲哭却似已无泪,她将仅存的两根骨头重又放入大坑中,跪在那里,用手捧周围的土向里面洒,土堆里『乱』石嶙峋,她的双手很快就被刺得血迹斑斑。 沈千寻伸手制止了她。 “你这个样子,就算把手捧废了,也填不完这个大坑!好了,别犯傻了,我到附近人家去借把铁锹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她说完即催马奔开,刚刚追过来的时候,记得几里外有个小村庄。 她沿原路返回,到一处茅草屋下马,正要招呼,忽听屋中有人轻笑,那声音娇俏中带着刁蛮,听起来十分眼熟,竟似是苏紫嫣的声音。 在这荒村乍听到她的声音,沈千寻十分惊讶,而令她更加惊讶的是,屋中突然又突然又响起一个男子的调笑声,那股子浮滑放『荡』,那语气口吻,不是龙天若是谁? 沈千寻心头一跳,忙凑近了去瞧,透过薄薄的窗纸,隐约看到两只影子,一个身着紫衣,身段凹凸有致,分明就是苏紫嫣,而另一个长身玉立,风流潇洒,不是龙天若是谁?只是未穿他标志『性』的紫袍罢了! 沈千寻头脑懵地一下,一时竟变得空白又虚空,这个龙天若,在自己面前,对苏紫嫣总是一幅兴趣缺缺的模样,怎的到了这无人处,两人又这般暖昧这般如胶似漆亲亲我我? 她想不通这里面的隐情,一时又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听斜了耳,忙又凑近去瞧,这时,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子走了出来,笑眯眯的看向沈千寻。 “这位姑娘,有事吗?”老人头发花白,慈眉善目。 沈千寻忙转身施礼,说明原因,老人爽朗大笑:“我们农家若借别的没有,就是铁锹多!兰儿,快把屋子里头的铁锹拿出来!” “爹爹自己不会拿吗?为什么非要使唤人家!”类似苏紫嫣的声音又响起来,沈千寻瞬间觉得自己神经错『乱』。 “让你拿个铁锹,也耽误你们了吗?就算是新婚,也不用整日粘在一处,没的让人笑话!”老人又气又好笑,笑骂了一句,那兰儿轻哼一声,到底还是出来了。 沈千寻一见之下,大为失望,这身段确实窈窕,只这脸实不能与苏紫嫣相比,身上的紫袍更是十分的恶俗,显是极粗鄙的布料制成,跟苏紫嫣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沈千寻掠了她一眼,拿了铁锹走人,等到埋完坑回来,那对新婚夫『妇』正整装待发,沈千寻特意看了那男的一眼,面黑如炭,虽不说有多丑,可与龙天若比,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两人腻歪的要命,看到沈千寻进来,也懒得瞧一眼,真正是旁若无人。 沈千寻心中狐疑,却也不好老是盯着人家瞧,当即带八妹回府,因担心八妹会遭仇家杀害,她便将八妹带回了湘王府。 龙天若刚好在府中,看到八妹,笑道:“怎么着?到底是被她缠得没头绪了?还是决定要带在身边?” ,, 第二卷 第325章:精神分裂症 八妹急急解释:“不是的,纯粹是一个巧合,我遇上点事儿,主子姐关心我,才会带我回来,我……我这就回去!” “既然来了,就待着吧!你待在王府,大家都称意!爷本来还要帮你说情的呢!”龙天若蛮不在乎的摆手,“听爷的话,就待着吧!” “是!”八妹恭顺的应了一声,垂手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沈千寻看得一头雾水,半天才出声:“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们俩怪怪的?喂,龙天若,八妹是我的人好不好?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了?” 龙天若负手而立,但笑不语。 沈千寻又转向八妹:“还有你,你以前见了这位爷,可没这么恭顺听话,今儿真是改了『性』子了?” 八妹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转头去看龙天若,龙天若得意大笑:“小僵尸,你是刚发现吗?爷其实也是很有威严的好不好?这丫头哪敢对我不恭顺?她怕我谈笑间就剁了她的爪子呢!” “是!是!”八妹在一旁惶恐应,“主子姐,八妹算是见识到三殿下的威仪了,哪敢再多嘴多舌,八妹还想留下爪子,来照顾主子姐呢!” 沈千寻哑然失笑,不过,细想一下,八妹确实对那次剁爪子事件印象深刻,事后提起,总是心有余悸的模样,当即向龙天若瞪眼:“现下她到了湘王府,你不许再吓唬她!” “老大的人,小的断不敢动!”龙天若面『色』一变,很快又伏低做小,沈千寻轻哧一声,忽又板起脸问:“龙天若,你刚刚是不是跑出去跟别人偷情了?” “偷情?”龙天若大笑,“夫人这话问得新鲜,你相公我会情人,从来都是敲锣打鼓去的,何曾偷过?” “刚刚……”沈千寻欲言又止,转身向清漪殿走去,龙天若跟在后头夹缠不清:“夫人哪,爱妃哪,你说话不能只说一半啊,会活活憋死人的啊!” “苏紫嫣呢?”沈千寻貌似随意的问。 “她又不是爷的夫人,爷干嘛要管她?”龙天若耸肩。 沈千寻歪头看他一眼,正要说话,忽听耳边有人欢欢喜喜的叫:“沈姐姐,你回来了!” 却是『毛』『毛』,正咧嘴笑着从外头跑进来,满手满脸的泥巴,面上却是一脸喜悦,上来便扯她的衣襟:“姐姐快去瞧瞧吧!我们培育出了又大又好看的山茶花!是王爷和我们一起种出来的!好棒!” “他?”沈千寻心里一动,遂道:“姐姐才不信呢!王爷那么懒,那里会去培育花?” “真的!”『毛』『毛』立时瞪大眼睛,“『毛』『毛』才不会骗人呢!王爷和我还有爷爷在花房里待了大半天,就为了等那朵山茶花开花!” 沈千寻不自觉又看了龙天若一眼。 是的,谁都会骗人,『毛』『毛』是不会骗人的,『毛』『毛』更加不会骗她。 所以,那个在荒村偶遇的一对男女,并不是龙天若和苏紫嫣。 龙天若却已看出她的异常,他托着下巴发问:“小僵尸,你今天有点怪怪的!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事发生?” 沈千寻笑:“确实算是新鲜,我遇到了你和苏紫嫣的赝品!” “此话怎讲?”龙天若黑眸圆睁,像个好奇宝宝。 沈千寻便将荒村的事说了,龙天若嗤嗤笑:“你乍听到他们说话时,心里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觉得很嫉妒?” “嫉妒?怎么会!”沈千寻挑眉,“我是觉得,你们在一起,真的好相配!” “呸!”龙天若撇嘴:“爷才不跟那没脑子的疯丫头混在一堆,爷本来就精神不正常,若再娶了她,爷这辈子就交待了!” 沈千寻微晒,连龙天若都说苏紫嫣没脑子,所以,她其实真是个没脑子的货吧?是她最近精神过度紧张,才会去研究一个没脑子的二货! 看来她还真是不能闲着! 她有心帮姜家去追查那些疑犯留下来的线索,龙天若却坚决不同意。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不是吗?”沈千寻焦躁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我怕他们不小心,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就功亏一篑了!” “不要小看姜家的实力!他们没那么逊的!之前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现在方向对了,他们很快就会探知真相的!这真相由你找出来,总带着那么点功利『性』,可是,若由他们自己找出来,就完全不同了!”龙天若苦口婆心相劝。 “你就是花花肠子多!”沈千寻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那肠子,一定跟常人不一样,普通人转九个圈,你得转九十九圈!” 龙天若嘿嘿笑:“可是,连你也不能不承认,爷说的很有道理,不是吗?” 沈千寻叹口气,她当然知道龙天若说的有道理,可这案子眼看就要破了,却让她干巴巴的等着,不参与其中,这还真是一种磨折。 “爷知道你在烦什么!”龙天若很贴心的凑过来,“你若觉得闷觉得烦,找爷啊,爷可是吃喝玩乐的一把好手!爷带你出去好好乐呵一通,怎么样?” “去逛『妓』馆啊?”沈千寻剜他一眼,“姐姐我对那实在不感兴趣,你自个儿乐呵去吧!” “嘁!爷去那儿是受罪好不好?爷带你去的地方,保证你满意得合不拢嘴!”他伸手把沈千寻从躺椅上提溜起来,腰就势一躬,将她驮在了背上,嘴里兀自『乱』叫:“驮媳『妇』玩去喽!” 一众奴仆齐齐捂嘴笑。 沈千寻大窘,又打又锤又扯耳朵的要他放手,龙天若倒越发得瑟,竟嘻嘻哈哈的将她驮了出去,完全是淘气宝宝的作派,一直驮到马厩,将她平放在马背上,自己飞身上了马,一溜烟的出了湘王府。 这一路,沈千寻真正是任他捏圆搓扁了。 她马技虽好,却也没高到敢在马背上『乱』翻滚的地步,龙天若擒了温香软玉在怀,不知有多高兴,一路欢笑连声,惹得街遇的路人指指点点,都道好『色』的三殿下又强抢了民女要去鬼混了。 这一路疾行,竟是出了城,七拐八拐的,又不知行了多久,到了城外的大山脚下,龙天若“吁”了一声,马蹄渐渐放缓。 沈千寻这才直起腰背,皱眉道:“这光秃秃的一座山,有什么好瞧?” “无限风光在险峰!”龙天若微笑回,“等你上去之后,自然知道它的美妙!” 他一伸手,又将沈千寻抱在怀中,沈千寻恼羞成怒,大叫:“龙天若,你有完没完?” “嗯?”龙天若浓眉紧蹙,“有什么不对吗?” ,, 第二卷 第326章:你又对我用幻术? “男女授受不亲!”沈千寻脑子一抽,也不知怎么的,嘴里就蹦出了这么一句话,惹得龙天若放声大笑。(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那你和老四还没成亲呢,怎么就可以授受啊?”龙天若窃笑不已,沈千寻面红过耳,欲待争辩,龙天若却微微一笑,眉目流转间,一派溺死人温柔宠溺,沈千寻看得一呆。 “你那小脑壳,又想歪了!”他伸出手指轻戳她的额头,“这么高的险峰,莫非你是想用脚爬上去吗?” 沈千寻眨眨眼,不服气的回:“难不成你用飞的?” “爷当然用飞的!”龙天若清啸一声,足底一点,人已如雄鹰般翱翔半空之中,沈千寻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抱紧了他的腰。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山景天『色』在眼前变幻不定,白云一朵朵,仿佛自眼前飘过,如梦如幻,那些并不遥远的记忆,亦随白云山『色』一起飘来,记忆中男子温润俊朗的脸,与身下的男子合为一体,仿若一直陪在她身边,从未远去。 沈千寻闭上眼,无法控制的将脸贴在龙天若的脖颈之间,头一次,她如此放纵自己,明知这个男人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还是不自禁的要释放自己堆积的情感。 如痴如醉,如梦如幻…… 飘浮的感觉,并不真实,却美好的令人难以割舍,明知道是虚幻,却宁愿被眼前的虚景欺骗,做一场天长地久的梦。 直到龙天若轻飘飘的落在大山绝顶,沈千寻仍无法从那种梦幻般的感觉中脱离。 她站在那里,冰雪般清澈冷冽的黑眸,变得软弱缠绵,她伸出手去,抚上那张温润俊颜,低低唤:“天语!” 龙天若沉默,他立在那里,不反驳也不承认,只是微笑着盯着她看,沈千寻的手游移到他的胸口,手掌轻微一颤,那眸光中的火苗迅速熄灭,她的手倏地缩了回去。 “你又对我用幻术?”她柳眉倒竖,怒气陡生。 龙天若轻笑,摇头:“我若用幻术,你此时早已倒在我的怀中,你是太想老四了,才会如此!” 沈千寻默然。 龙天若说得不错,是她自己出现了幻觉,怪不得别人,为避免尴尬,她清咳一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可以看日落的地方!”龙天若回,“我知道,老四常会带你看日出,可是,日落其实跟日出也是一样的美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沈千寻缓缓坐下来,心中一片黯然。 “可它还会再升起来的!”龙天若挨着她坐下来,“它在黑暗中『摸』索着,却无时无刻不向光明前进,它终会迎接新一个光明,哪怕很快又会走向黑暗,可是,只要有光明可以期盼,这段黑暗,就算是人生必经的历练好了!” 沈千寻愕然,她失笑:“你像个哲学家!” “什么是哲学家?”龙天若挑眉,“小僵尸,你有时说话怪怪的,我常常觉得,你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嗯?”沈千寻轻哧:“上回是梨花,这回变仙女了?” “天下掉来的不只有仙女,还有冰雹!”龙天若嘴一咧,那幅哲学家形像立马烟消云散,只剩一脸坏笑。 “我要是冰雹,谁都不砸,先把你这张嘴给砸歪了,省得它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沈千寻恶狠狠的瞪他一眼。 “好吧,来砸我吧!求你,使劲的砸吧!”龙天若捉住她的手,往自己嘴边按,“都说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沈千寻哭笑不得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这个男人,一忽儿矫情的像个诗人哲学家,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又变得没正形,她强烈怀疑他精神有问题! “你有精神分裂症!”沈千寻确诊,只有精神分裂症的人,人格才转换得那么快吧? 龙天若作求知若状:“请夫人赐教,何为精神分裂症?” 沈千寻不睬他,歪头去看山景,此时日已夕暮,又大又圆又红,倒跟初升起时一模一样,霜气渐起,尚未凝结,冷冷的托着这一抹澄红,山中青松竹柏苍翠,映得这落日时的情形犹如一幅油画般『色』彩浓重,而枯败的林木,则给这幅画添上一笔异样的沧凉和凝重。 沈千寻看呆了。 看这冬日里的落日,竟如阅尽人的一生,厚重,悲凉,沧桑却又大气磅礴,生机盎然。 一直到夕阳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沈千寻和龙天若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明明一句话也没说,但是,不知怎么的,却像说了好多话一般,沈千寻歪头打量着龙天若,黑暗中,他的剪影有雕塑般的厚重和坚韧,这个男人,远比她想像得厚重深沉,只是,他身上的那股子浮滑放『荡』,给人的感觉却也同样真实,他轻浮却又深沉,他放『荡』却又清澈,这几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格,却在他身上合二为一,完美且毫无违和感。 她以为她足够了解他,可是,他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让她明白,她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他对她来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谜! 这世间的谜太多,不是每一个都能解得开,有时是你无能为力,无法破解,而有的时候,则不想去破解,不想去追踪,真相往往都是残酷又丑陋的,它有人令人颠狂和软弱的强大力量。 比如姜家的这个谜,谜底揭晓之后,真相可怕得令人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看着面前的姜博容,沈千寻不得不承认,在把握人心方面,龙天若确实技高一筹。 姜博容一直在发抖,他剧烈的喘息着,隆冬季节,头上脸上俱是热气腾腾的汗珠,五毒在一旁不断的拿帕子帮她拭汗,边拭边低低道:“容儿,你要冷静,千万要冷静!” 沈千寻作愕然状,急急问:“这是怎么了?查出什么了?” 姜博容呆呆的看着她,欲言又止,五毒在一旁道:“有那些物证在,以姜家和五毒教的手段,要查出什么一点也不难,只是,这个结果,太可怕!” “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姜博容急急『插』口,“王妃,我们是不是搞错了方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姑母的那个……情人,就一定是杀她的凶手,不是吗?一切都是推断,不是吗?” ,, 第二卷 第327章:还原现场 “是推断!”沈千寻笃定的答,“但这个推测,是建立在合理的推理之上,有证据支持这个推断!比如,你姑母死时,身上的衣裳尽数褪于一旁,如果是不相干的人杀了她,何必多此一举呢?还有,那条红丝线也是贴身佩戴的,若凶手衣貌整齐,你姑母扯到的,至多是他的衣衫而已!” “可是……”姜博容还想再说什么,但显然他自己也不能认同自己的想法,他的嘴唇轻颤,突然捂住头大叫:“可是,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做?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啊!” “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沈千寻皱眉,当然,她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从她和龙天若讨论案情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出了大胆推测,只是,她并不确定,她的极为大胆的推测,跟姜博容发现的是否是同一个方向。(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五毒张口就要说,姜博容却猛地捂住了她的嘴,他急促叫:“姑母,小心祸从口出!” “这么说来,你们确实是查到了什么,却不敢面对真相!”沈千寻面『色』淡漠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裳,“那么,这便是你们的事了!虽然我很好奇,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真凶到底是什么人,可是,姜大人说得这般严重,我觉得,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她站起身来,面『色』一如既往般平静淡然,没有一丝一毫异样的情感掺杂在里面,她淡淡道:“既然如此,这案子便到此为止吧!姜大人,婆婆,你们多保重,我回府了!” 她转身离开,未及走出玄关,身后姜博容悲声唤:“王妃留步!” 沈千寻转头:“嗯?” “姜某有句话,想问王妃!”姜博容声音微颤。 “讲!”沈千寻淡淡回。 “王妃……是谁的人?”姜博容终于问出口,“是龙熙朝的人,还是龙潜门的人?” “依姜大人看呢?”沈千寻唇角微勾。 “王妃莫测高深,岂是我等庸俗之辈可以看得透的?”姜博容苦笑,“在没有与王妃相处之前,姜某以为,王妃淡漠寡情,应该已倒向了龙熙朝,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姜某觉得,王妃不是传说中的那么软骨头!” “姜大人猜对了!我的骨头,一直很硬!”沈千寻转过头,问:“那么,姜大人是谁的人的呢?” “姜家自遭连番惨祸,早已看淡这世间纷争,只求给家人一方净土而已。”姜博容笑得苦涩,“所以,我只属于姜家,不属于任何一个派别!” “姜大人被可怕的飓风,折断了翅膀,不敢面对现实,倒也在情理之中!”沈千寻微笑,“姜大人多保重!” “姜某并非不敢面对!”姜博容双眸红得似能滴下血来,他一字一顿道:“只是,这真相实在太过惊悚!事关重大,姜某实在不敢相信推断,姜某想要实实在在的证据!” “实实在在的证据?”沈千寻问,“你指的是什么?现场的目击证人?又或者,凶手亲口承认?” 姜博容点头。 沈千寻笑:“姜大人在说笑话!看这情形,那疑凶定然是惹不起的大人物,所以,才令姜大人心生惊惧,这样的人,我也没有能力让他亲口承认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至于目击证人,这个姜大人也知道的,都死了,一个没剩,根本就找不到!” “可你一定有办法的,不是吗?”姜博容死死的盯住她,“你是沈千寻,是神断,不是吗?” “所谓的神断,也不过是根据案件所留下的线索,顺藤『摸』瓜,抽丝剥茧,再根据杀人动机和企图,来论断真相的可能『性』,说白了就是一个综合分析的过程,可姜大人不相信综合分析出来的结论,我也没有办法的!”沈千寻一脸为难,“毕竟,这是十年前的案子!如果当初没有把姜太后和姜家人死亡的案子并在一起,我压根就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可问题就在这里!”姜博容急急道:“我找不到凶手的杀人动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非要这么对我姜家?” “为什么?”五毒嘲讽一笑,“容儿,你是还没有看透吗?还能为什么?因为姐姐和姜家的存在,令他受到了威胁!你不是女人,不了解女人的心思,若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倾尽所有,最后,却得不到她想要的温情,还有可能备受冷落的话,女人是会怨的!普通的女人再怎么怨怼,在男人眼里,也不过是个笑话,可姐姐不是普通女人,她是太后!” “可她不过是前朝太后!”姜博容强调,“她能拿他怎么样?” “怎么样?”五毒呵呵笑起来,“姜家的势力,你是体会不到,又或者,是后来姜家的迅速颓败,让你忘记了姜家鼎盛时期的情形!你爷爷当初可是兵马大元帅,你的那些叔叔们,亦占据朝中要职,他们都是姜太后的子侄兄弟,姜太后无子,一向看重娘家人,娘家人也自然唯她的马首是瞻,她能做什么?她能呼风唤雨,能掀起一股巨浪!” “可若她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姜家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姜博容苦笑,“我确实是记不得姜家的鼎盛情形了,在姑母离世之前,我的那些叔叔们,大多战死沙场,姜家的势力,已然江河日下!” “正因为战死沙场,所以那『奸』贼才愈发可恨!”五毒咬牙切齿,“他生怕姜家的势力再度崛起,因为姜家还有一个占山为王的老二,所以他才痛下杀手!又生怕别人查到他,这才使出那么多阴毒下作的办法!姜博容,你拿出姜家人的骨气来!被人害得家破人亡,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便算那『奸』贼大如天又如何?我们照样可以把天捅个窟窿!” “把天捅个窟窿,也未尝不可,只是,这是要拿姜家几十口人的人头作筹码!”姜博容神情肃然,“姑母,侄儿目睹亲人一个个惨死在自己面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仇要报,可要明明白白的报,不能稀里糊涂的,就把全家人的『性』命葬送!” ,, 第二卷 第328章:彻底的醒了 他们激烈的讨论着,沈千寻则冷眼旁观,听到把天捅个窟窿时,她轻吁了一声,听到把全家人的『性』命葬送,她便知道,自己那个近乎大胆的推断,是没有错的,而姜博容这个人,正如龙天若预料的那般,老成持重,绝不是那么好忽悠的,所以,他后来提出来的那个建议很好,没有目击证人,姜博容确实是不肯相信的。 她安静的听这姑侄俩争论,说到最后,两人一齐向她拱手:“求王妃再帮帮我们!” “怎么帮?”沈千寻反问。 “你所说的目击证人,并没有死光,还剩一个,不是吗?”姜博容看着她,“那就是我二嫂!你能令二嫂说出当时的大致情形,那有没有办法,让她指证凶手?” 沈千寻沉默,半晌,道:“我试一试吧!” 其实试的方法,早已和龙天若议定,两人在清漪苑内也演示过好几回,方方面面的细节都已考虑到。 次日晚,月朗星稀,是个安宁沉静的夜晚,而安乐殿姜太后的卧房外,却是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当然,这一切,都是人工所造,姜博容的侍卫们站在屋顶上,把桶中的水不停的往下倾倒着,雨水很像,电闪雷鸣什么的,则不过是些白『色』的烟火。 但站在姜太后的卧房里往外看,效果依然十分『逼』真,而黑洞洞的房间里,那盏飘摇的烛火,更令人有身处其境之感。 五毒脸上涂满白粉,直挺挺的躺在椅子上,负责扮演凶手的人,是姜博容找来的,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往地道口那么一站,沈千寻扮成的翠雅恍惚间觉得自己也穿越了。 连她都有这种感觉,室内的姜二嫂则完全进入了十年前的场景,她扑到五毒面前,吓得捂住嘴缩回床角再不敢吭声,沈千寻那边慢条斯理的跟“凶手”说些语焉不详的话,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姜二嫂怯怯的向她这边望过来,沈千寻使了个眼『色』,“凶手”缓缓的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向姜二嫂靠近。 他身上的蓑衣滴着水,沉重迟滞的脚步声折磨着姜二嫂本就脆弱得可怜的神经,她拼命的向床角缩,恨不得将钻到墙缝里去,但“凶手”仍步步紧『逼』,不肯放过,姜二嫂终于全线崩溃,她跪在床上对着“凶手”连连叩头,嘴里急惶叫:“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这一声“皇上”,如同石破天惊,令在场的所有人呼吸骤停! 外头的“雨”仍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屋子里却死一般静寂,没有人再说话,然而短暂的诡异的静寂过后,所有的情绪和悲痛亦在后一刻彻底爆发! 姜博容发出猛兽一般的怒吼,五毒则破口大骂,沈千寻的心颤了颤,保持着应有的沉默,而姜二嫂则被这混『乱』的一切搞得精神错『乱』,她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眼前仍是烛影飘摇,她的恶梦还没醒,她还在姜太后可怕的卧房之中。 但她却醒了。 彻底的醒了。 她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她将死亡体验了一遍,反而觉得一切没那么可怕,她的意识清醒了些,便迅速记起她应该记起的事,她的丈夫,孩子,她的幸福家庭,这一切的一切,都被那个人无情又残酷的毁掉,她只剩下一具躯壳,如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是他!龙熙帝!”她的目光从周围的每一张脸上掠过,她怯懦的目光平生第一次变得冰冷无畏,她的声音冷得似寒冬河上的浮冰,却将沈千寻等人带入十年前那个鬼魅之夜,终于『摸』到真相清晰的脉络。 “从让我去安乐殿侍疾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不对劲!”姜二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这人天生胆子小,一向爱疑神疑鬼,对于鬼神之事,充满畏惧之心,所以,还没开始侍疾,我就先病了。” “我觉得头痛,精神恍惚,时常出现幻觉,梦见有人来害我,我想离开,但我又怕夫君怪我,只好勉强撑着,但我渐渐发现,太后也有点不对劲。” “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面『色』苍白,像只鬼一样,一忽儿消失不见,一忽儿又鬼魅般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当时确信她中了邪,我怕她身上的鬼也会跑到我身上,所以,我一直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那面花墙前那时种着一人高的玫瑰花,我便常常躲在里面,有一次,我躲在里面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墙壁竟然裂出了一个洞。” “我想藏在洞里面,可是,我没有想到,洞里远比卧房更要可怕!”姜二嫂说到这里,口干舌躁的咽了口唾『液』,沈千寻将手边的一杯水递给她,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三个人,龙熙帝,夏志友还有苏年城!”姜二嫂答得清晰利落,“他们三人聚在一处,好像在商量着什么,我吓坏了,当时就想跑回去,可是,那门洞已经合上了,我只好躲在角落里藏着,我听见他们低低的说着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姜博容紧张的问。 姜二嫂摇头:“我不知道,直到现在,我也想不起他们在说什么,我的头痛得要命,似是空空的,又似『乱』『乱』的,像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听懂人话了,只是记着他们不停提到姜家人的名字,后来,夏志友和苏年城离开了,只剩下龙熙帝一个人,他去那边床上躺着,不多时,一个人影走了进来,竟然是姜太后!” “太后好像很生气,一直在对龙熙帝发脾气,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吵得我的脑仁更痛了,后来,她就开始哭,我不记得他们说些什么,只是记得龙熙帝抱住了她,然后,他们……” 她尴尬的停了一下,又继续说:“他们在一起,我更加不敢出声,头痛得厉害,意识也十分模糊,可这时,我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嘶叫声,我睁眼一看,床上的龙熙帝,竟然牢牢的扼住了太后的脖子!” 姜二嫂的眼忽地瞪得又圆又大,她急急的往下说:“他那么大力掐着太后,他的脸好凶恶,像恶鬼一样,我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太后的叫声好惨,听起来太真实,她在他手底,像被割了脖子的小鸡一样挣扎着,最终不动了,龙熙帝穿上衣服下床,脸上还带着可怕的笑容,他头一扭,忽然向我藏身的地方望了过来……” “他看见你了?”五毒紧张的问。 ,, 第二卷 第329章:石破天惊 “我不知道!”姜二嫂摇头,“那一段的记忆是空白的,我现在也想不起当时他有没有发现我,我只记得太后变成了僵尸,龙熙帝穿着蓑衣站在门洞里,翠雅跟他说话,他说,姜家的人,一个也不留!我便怀疑自己早就死了,我变成了一只鬼,只是灵魂不肯散去,不然,他怎么能容我活着听他讲话?” “他留着你,是为了封别人的口!”沈千寻轻叹,“只所以会头痛,应该是中了某种毒吧,你的表现,令他们很满意,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十年后,疯疯颠颠的你,竟然还能记起当年的事!” “是王妃的法子好!”姜博容向她深揖一礼,“王妃的大恩大德,姜某没齿难忘!” “这一次,真的不能说是我的法子好!”沈千寻摇头,“大多数疯痴的人,只会越吓越崩溃,姜二嫂却在极度崩溃中清醒,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是姜家枉死的魂灵护佑着她,让她揭『露』当年的罪恶!”五毒眸中杀气腾腾,她转向姜博容,沉声问:“容儿,你打算怎么做?” “如姑母所说,敢犯我姜家者,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我们也要拼力把天戳个窟窿!”姜博容斩钉截铁的回,“血债要用血来偿!” “说得好!”五毒咬牙切齿,“我五毒教定要让那『奸』贼知道,这世间的毒虫,到底有多少!” “只凭我们姜家和五毒教的力量,只怕还不足以撼动龙熙王朝!我们需要有我们同仇敌忾的人,大家结为同盟,共襄大计!”姜博容说着,忽然转向沈千寻,道:“对于此事,王妃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你想要什么样的建议呢?”沈千寻反问。(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当年云王殿下的龙潜门名震天下,令龙『吟』组织闻风丧胆,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如今白云馆被夷为平地,云王殿下亦含恨而逝,只不知龙潜门可否还葆有星星之火,如今又神踪何处!若能有幸得见,姜某有心投诚,唯龙潜门马首是瞻,杀尽天下忘恩负义阴狠手辣的『奸』贼!”姜博容说完,撩起袍角,对着沈千寻直直的跪了下去。 “姜大人,这如何当得!”沈千寻忙将他扶起。 “姜某以姜家五十八口人的『性』命起誓,自今日起,自愿加入龙潜门下,与龙潜门同命运,共进退,誓要取龙熙帝首级,,若有二心,天打五雷劈!” “我老婆子也来起誓!”五毒亦跪倒在地,“五毒教五百五十一人,亦自愿加入龙潜门下,誓要取龙熙『奸』贼首级,若有二心,天打五雷劈!” 眼见着这两位齐唰唰的跪在自己面前,一个年龄绝对可以做自己的『奶』『奶』,另一个是朝廷高官,论起年龄来,也绝对可以做自己的兄长,这两个人俯在脚底,给她作揖磕头表忠心,沈千寻真正窘到不行。 她来到这个异世界已有很长一段时间,对这里的生活基本已经习惯,唯独对这动不动就要跪拜的事深恶痛绝,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上天和娘亲,她虽不是男儿,却也有自己的自尊,她不喜欢跪拜别人,同时,也不喜欢别人给自己下跪。 她诚心要扶这两人起来,哪知这两人既已决定为她所用,那心里已将她当了半个主子,再者,她本身又是王妃,对于皇室中人的尊崇,又敬畏她背后的力量,希冀为家族复仇,这一跪下,表忠心尚且不及,哪里肯起? 大冬天的,沈千寻愣出窘出了一额头热汗。 若干天后,龙天若每每说起此事,仍是要大笑不已。 “瞧你那点出息!”他抱着膀子斜着眼儿笑话她,“被人跪了一下而已,至于慌成那个样子吗?以后出去,别说你认识爷!爷的这张俊脸啊,都让你给丢光了!你是湘王府的王妃啊!你是皇族贵胄,你是神断神医,你得学会适应别人的顶礼膜拜,懂不懂?跟爷学着点,让爷来教教你什么是王者之气!” “王者之气?你吗?”沈千寻一脸鄙夷,“我看你身上只有哈巴狗的气息!” “那仅限于在父皇面前!”龙天若认真的解释,“父皇是九五之尊,当然要好生捧着,捧得越高,摔得越重嘛!哦,当然了,在你面前,爷也是可以伏低卖小的,你是爷的女人嘛!” “是呢!”沈千寻轻巧的接上去,“爷是想把奴家捧得高高的,日后狠狠的摔死!” “呸!胡说什么呢?不讨吉利!”龙天若忙不迭的捂住她的嘴,“爷对父皇是假捧,对你呢,是真捧,爷是捧在掌中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只差没把你当女王供起来!你把你在爷面前的那股子傲骄气儿拿出来,你的王者之气必成!” 沈千寻懒洋洋的瞥他一眼,嘴角下撇的越发厉害。 “你自己都没有的气质,还敢在我面前开讲?省点口水哄『妓』馆里的女人吧!” “死丫头,瞧不起哥怎么的?”龙天若昂头,“好,明儿和姜博容会面,爷让你好好的开开眼!” 沈千寻还真的开眼了。 在她面前像只饶舌的哈巴狗,在下人面前耀武扬威嘻笑怒骂的龙天若,一到姜博容面前,陡然变得再正经不过。 他正襟危坐正气浩然,沉稳内敛气场强大,他举手投足间尊贵之气尽显,谈笑风生间却自有一股凛冽之气,那个浮滑放『荡』的三皇子,好像从来就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姜博容和五毒先是惊诧,尔后,如两只绵羊般顺从恭敬,而沈千寻自己,也被他那突如其来的气势给震住了。 那是只有在龙熙帝身上,才能感受到的氛围,当然,龙熙帝营造出来的气场,是阴森而诡秘的,令人莫测高深,但龙天若不同,他坐在那里,就如冬日正午的阳光,又冷又温暖,因为是在冬日里,那股子冷冽是理所当然的,也因为是在冬日里,那丝温暖愈发弥足珍贵。 他身上那股奇特的气质,让人不自觉的便要臣服在他脚底,仿佛只有相信他,跟从他,一切才可得圆满。 这就是传说中的王者之气吗? 沈千寻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与姜博容和五毒的会晤,便在这种氛围中愉快友好的结束,等到那两人的背影消失,沈千寻还是愣愣的盯着龙天若看,看着看着,她突然伸出手去。 然而伸出一半,她的手又缩了回去。 ,, 第二卷 第330章:双重人格妙极了! 面前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凛然霸道之气,令她一时竟也不敢造次,她犹豫着,迟疑着,对面的龙天若突然身子一缩,趴在桌上爆笑不已。 这一笑,便全破了功,他还是那个没正形的鬼殿下,还是那个放『荡』不羁的龙天若! “神精病!”沈千寻哭笑不得,“龙天若,你绝对有精神分裂症!你人格分裂!” “什么叫人格分裂?”龙天若一脸认真的问。 沈千寻下意识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格分裂的定义,好吧,貌似龙天若还没严重到那个程度,他不孤独,情感也不冷漠,只是行为有些独特罢了。 她迅速改口:“那个,你应该是属于双重人格,对的,就是双重人格!” “那什么又叫双重人格?”龙天若愈发认真,不耻下问。 “双重人格就是指一个人具有两个相对独特的并相互分开的人格,是一种癔症『性』的分离『性』心理障碍!你的身体里,就住着两个人!一个放『荡』,一个沉稳,你可以在这两种人格中飞快的切换,换言之,你就好像是一个戏子,一个演员,你本『性』是这样的,塑造出来的形像,却跟你本『性』完全相反……” 她滔滔不绝的向他解释着,中间专业术语层出不穷,听得龙天若一愣一愣的,面『色』也变幻无穷,忽尔脸『色』煞白,忽尔又面红过耳,沈千寻一口气说了一大通,举完若干案例后,问:“现在,你懂了吗?你意识到了吗?” “懂了!意识到了!”龙天若使劲点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她,一边打量一边啧嘴:“原来是这样!小僵尸,怪不得我总觉得你怪怪的,跟他们都不一样,原来,你人格分裂,你是双重『性』格!” 沈千寻愣住:“你说什么?我?双重『性』格?人格分裂?” “难道不是吗?”龙天若摊开双手,“你看,你平时是多么冷酷的姑娘啊,你一天到晚冷冰冰的,不知道的人,以为你天『性』情感淡漠,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你的心里,还藏着一团火!那团火,只对老四一个人燃烧,那样热情,火辣,动人,可爱!你敢说,这不是你的另一个人格吗?你敢说,你不是双重『性』格不是精神分裂吗?” 沈千寻的嘴缓缓的张大了。 可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龙天若的话,他把她刚刚灌输给他的知识,全都理解透了,还举一反三的还原在她身上,说得条条是道,毫无破绽。 这货,到底是什么材质作成的? 她一个现代的学过心理学的法医,就这么被一个古代人给驳倒了? 沈千寻欲哭无泪。 “别难过!别难过!”龙天若伸手拍她的肩,“你瞧,我们俩多配啊,我们都是双重人格,其实双重人格有什么不好啊?小僵尸,你听爷好好给你分析,用你的话说,咱们的身体里,有两套人格,这是优势不是劣势啊,比如跟别人斗心眼,一个人格不行,立马换另一个人格上,跟他玩车轮战,轻轻松松就把敌人玩死了!玩死他,他还不知怎么回事,你想,咱们得占多大的便宜啊!” 沈千寻:“……” “还有还有,再比如,拿谈情说爱这事儿来说,也是大有裨益的!”龙天若摇头晃脑面有得『色』,“为什么一对男女本来相爱的,后来就觉得乏味了?是因为缺少新鲜感,天天对着这么一个人,看得看烦了,可咱们有双重人格的就不一样啊,比如你看我放『荡』看够了,我可以玩个沉稳大气给你看,再比如你,我看你冰酷看够了,你可以给我来个热情如火,我们两人加起来,有四种人格,四种人格调换着玩,一直到老死都不会寂寞的,这简直太妙了,妙不可言哪!” 沈千寻的嘴角抽了抽,头晕脑涨的趴倒在桌子上,她瞪大眼睛拼命的在她的记忆库里寻找着,天哪,精神分裂和双重人格可以这样玩吗?真的可以这样玩吗? 她找了又找,没找到理论根据,可要命的是,这时这刻的她,貌似被龙天若洗了脑,她突然也觉得,双重人格这样玩起来,确实很不错! 沈千寻大感惶恐,她呆呆的看着龙天若,这货绝对是妖孽,她的定『性』如此之强,居然也被他忽悠得两眼发晕,她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很遗憾,越晃脑子越『乱』。 她『乱』『乱』的被龙天若扯了出去,两人在大街上闲逛,夜晚的龙都大街热闹非凡,龙天若吊儿朗当的扯着她的手在大街上晃,看到什么都好奇,小孩子吃的糖葫芦,小孩子玩的拨浪鼓儿小风车,还有什么干果零食,胭指水粉,他是碰到什么全一股脑儿的买下来,那银子从街东头洒到街西头,惹得那些商贩们越发起劲,那脸上的媚笑都能挤出蜜来。 更要命的是,他把这些东西运回府之后,居然巴着沈千寻的胳膊不放,非要跟她玩弹玻璃珠。 沈千寻大跌眼镜,惊恐问:“鬼殿下,您今年高寿?” “这跟年龄有什么关系?”龙天若眨眨眼睛,一脸促狭的笑:“这是爷的第三个人格!顽童人格!” 沈千寻被噎得直翻白眼,这货,这学以致用的本事也忒强了! 她自然是不屑跟他玩那种弱智游戏的,龙天若也不强求,扯着阿呆跟他玩,两人玩得津津有味,沈千寻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 这连她自己都难以预料。 玻璃珠真是个好东西,风靡千年依然流行,不光龙天若小时候玩玻璃珠,沈千寻小时候也常玩,只不过,在她那个年代不值钱的珠子,到了这个异时代,堪比黄金珍贵,这十来枚珠子,相当于十来枚黄金珠的价钱。 如今被这货拿来扔着玩,还真是暴殄天物! 但是,这玩珠子的情景,却将沈千寻带回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那时的父亲还有一张慈爱的脸,那时母亲年轻漂亮一脸幸福…… 那边,龙天若兴高采烈的叫起来:“爷又赢了!哈哈,爷战无不胜!小僵尸,快来瞻仰爷王者的风采!” 沈千寻一阵恶寒,玩个弹珠而已,居然也能扯上王者风采,看他那得瑟的样儿,还真是让人牙根痒痒手也痒痒呢! 沈千寻袖口一撩,冷哼道:“你少猖狂!你能赢,那是姐没出手,姐若是出手,你定然一败涂地!” 龙天若瞥她一眼,抬头看天:“哇,阿呆,你快看,天上好多牛哎,好多牛在飞哎!” ,, 第二卷 第331章:八妹的心事 阿呆傻呵呵的笑,笑罢转向沈千寻:“王妃,爷居然敢瞧不起你,属下都看不下去了!” “等我灭了他!”沈千寻失足落入儿时无忧无虑的气氛里,完全没意识到这是激将法,她兴致勃勃的加入了战斗。 当晚,湘王府的王爷和王妃化作七岁顽童,斗了整一个晚上,比分十分接近,忽尔东风压倒西风,忽尔西风压倒东风,夜『色』渐沉,两人的比赛反趋白热化,痴呆两只货站在龙天若身后,为她摇旗呐喊,沈千寻这边青鸾红鸾,气势绝对不输那一边。 只八妹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战战兢兢。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曾几何时,在烟云阁时,她们也是如此欢乐,那时雪松和朱柏还在,烟云阁的事并不多,而沈千寻看似冰冷,其实脾气温和,虽然少言寡语,『性』情却并不乖僻,相反,她再随意不过,对自己随意,在生活细节上没什么要求,对下人也随意,只要不触及她的原则,凡事大而化之,从不吹『毛』求疵。 这样的人,值得她拿命来爱来保护。 她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从沈千寻把她从大牢里救出的那一刻,她就想,这辈子,就跟着这主子混了,吃苦受累也罢,担惊受怕也罢,都心甘情愿,她是从心底里崇拜着她的。 可是,从她遇到龙天运的那一天起,她便身不由已。 那一天,沈千寻刚刚逃脱沈庆的蓄意谋杀,安葬完宛真回城,她随在她身后,听众人对她一片赞誉之声,亦觉十分自豪,所以她十分得瑟的又唱又跳。 她原本就是那么大大咧咧的『性』格,爱出风头爱热闹,与沈千寻的冷若冰霜相比,她热情得过了头,惹来围观人群一阵阵善意的哄笑,也惹来龙天运的注目。 后来她一直后悔,如果那一天,她老老实实的跟在沈千寻后头,不声不响,无声无息,那后来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只可惜,时光无法倒流。 当天晚上,龙天运便找上了她。 “你是巴伊的女儿!”他一开口便指明她的身份。 她那时还不知道他是谁,六皇子一向低调,平日里深居简出,寻常百姓自然不识得,她以为他是父亲的旧友,还十分欢欣,但当他把她带到一个地方时,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现在依然记得那个灰扑扑的地方,墙很高,城楼更高,挡住了她的视线,仿佛整个天空都变得灰暗。 然而那城楼上的字,却是鲜红鲜红的,血一样的艳红,令人触目惊心。(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那上面张牙舞爪的写着两个字:昭狱。 她知道昭狱是什么地方,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便偷偷的和母亲谈论过,父亲说,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腐臭之地。 父亲巴伊是龙『吟』组织的一名刺客。 但他实在不适合作刺客,他虽然武功高强,但『性』格太过耿直,没多久,便被陷害而死。 这是母亲的说法。 她一直以为父亲死了,她从来没有想到,她会在昭狱里见到父亲。 不光是父亲,还有她的堂叔,舅舅,哥哥,那些曾经都死去的人,竟然都活着,只是,却是这么屈辱痛楚的活在暗无天日的昭狱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天不管,地不收。 “他们死,或者,你帮我!”龙天运将她带出昭狱,请她喝茶,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淡,仿佛跟她拉家常,她却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哭到哽咽。 但很显然,哭是不会起任何作用的,她已经别无选择,她只能像只鬼一样潜伏在沈千寻身边,伺机刺探龙天语的事,报给龙天运。 如果不是她,白云馆不会那么不堪一击,那么快就覆灭。 如果不是她,深藏于白云馆暗道的宇文轩亦不会被活捉。 如果不是她,中秋宴上,龙熙帝亦不会导演那么一出戏码,令宇文轩重伤。 她把自己的良心和良知都抛掉,只为昭狱里的亲人能活下来,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能保住母亲的尸骨。 她知道这一切是龙天运做的,她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色』愈发浓重,如墨汁一般倾泄过来,让人几近窒息。 她看了龙天若一眼,垂眉敛目,如一尾精疲力尽的鱼,无声的滑入黑暗的海中。 晋王府,某处暗室,龙天运一如既往的坐在那里等她。 “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情况?”他问。 八妹摇头。 龙天运笑着站起来,双手负后,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忽地停下,厉声叫:“你还敢再骗我吗?” 若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话,八妹定然魂不附体,将一些不愿告诉他的重大关节老老实实的吐出来,她怕他,他很可怕。 可是,人都是这样,怕到极点,『逼』到绝境,反而生出无尽的勇气来。 她对着龙天运苦笑:“六殿下是想让我说谎来骗您吗?我没脑子,编不圆,所以,我不会编,我还是要回答您,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没发现沈千寻和龙天若之间有什么异常,沈千寻还是很嫌恶龙天若,但没胆子反抗,龙天若倒是『色』心不改,隔三差五的,便要去『骚』扰一回,我也留心过龙天若在府内的行踪,没发现异常!” 龙天运哈哈大笑:“看来,你是真的要一装到底了!你是真的不想让你父亲哥哥他们好好的活着了!” “六殿下又拿他们来威胁我!”八妹惨笑,“从我知道他们在你手上之后,我便对您言听计从,我做了不止一件坏事,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您说谎?就算你掌握着我亲人的生死,你就可以这样耍我吗?” 她陡然间爆发起来,对着龙天运大吼:“够了!我够了,你杀吧!你想杀谁便杀谁,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好了!我八妹不伺候了!你这样的主子谁能伺候?说真话你不信,说假话你查,你到底要怎么样啊?我们一起去死,也好过被你这样折腾!” 她说完,唰地拔出腰间匕首,径直往脖间横切,龙天运轻笑一声,伸手挡住了她。 “好了,别生气嘛!跟你开个玩笑,你闹这么大动静做什么?”他陡然换了一张脸,笑得亲切又温和,“好了,本王信你了!” “随你信不信!”八妹冷冷道:“我已经尽我的全力,也帮了你不少,你什么时候兑现承诺,放了我的家人!” ,, 第二卷 第332章:随你信不信 “你的家人在昭狱住得好好的,你急什么?”龙天运阴恻恻的笑,“他们冒犯了父皇,若是冒冒失失的放出来,反而『性』命难保!” “闹了半天,原来六殿下一直在骗我!”八妹眼眶通红。 “本王没骗你!”龙天运回,“他们确实没再受苦,不是吗?至于释放,也快了,等本王登基为帝,他们便自由了!” 八妹苦笑:“胳膊扭不过大腿,六殿下这么说,奴婢又有什么办法?只是,我不想再在他们身边待着了!我害怕,沈千寻可不是好惹的,万一被她发现点什么,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不会发现的!”龙天运笑,“只要你继续装傻子,她就不会发现,有的时候,她也挺笨的!” “他们没有问题!”八妹急急道:“你为什么还要我留在那里?” “我知道他们没问题,可是,我有些问题,很想与你们的沈大小姐探讨一番,中间少不了要你牵线搭桥!”龙天运笑得愈发诡秘。 “你……你要跟她探讨什么?”八妹结结巴巴的问。 “本王的爱好,你不懂吗?”龙天运反问,目光掠过她的头顶,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后的一件物体上。 八妹下意识转头,一具僵硬的尸体直直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墙壁边,那面容瞧起来竟有几分面熟,八妹心里一跳,颤声道:“她……她不是你的爱妾吗?” “是啊!”龙天运微笑回,“正因为爱,所以,才会将她的标本留下来,长久的研究!” 八妹倏地噤声。 湘王府。 沈千寻玩得不亦乐乎,龙天若在她的进攻下最终溃败,她手舞足蹈,孩子气的笑起来。 龙天若微笑着注视着她,要在冰雪美人沈千寻的脸上,看到这么开怀的笑容,这么幼稚的举动,真的很不容易。 这个时候的她,应该是快乐幸福又满足的吧? 玩得通体舒畅的沈千寻,头一沾到枕头,便香甜睡去,全然不像平时,因为心事太多,她常常在塌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千寻都过得很快乐。 处理完姜家的事,她基本就闲下来了,每日里吃吃喝喝睡睡,睡饱了看书,看够了四处溜达,无聊却也闲适。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她心里紧张的要命。 山风欲来风满楼,而这风,是从湘王府先刮起来的。 龙天若很忙,经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他人影,龙熙帝又给他安排了不少活,追击夏氏一族余孽,追击龙潜门余孽,追踪各种反抗力理的余孽,监狱里一时人满为患,菜市口三天两头砍人,好像变成了西瓜地一般,每个人死前都要喊冤,但冤不冤的,也许只有龙天若知道。 借他亲爹的手,杀他亲爹的人,还天天跟他爹表忠心,哄得龙熙帝的嘴笑得合都合不拢,这种事儿,只有龙天若能做得出来。 晚上与龙天若闲谈,沈千寻问:“如今龙天锦也被幽闭,你父皇的儿子,六去其四,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准备当太子了?” “太子?”龙天若嗤笑,“你还真是高瞧了我在父皇心里的位置!” “可是,除了你,还能有谁?”沈千寻瞪大眼睛问。 “傻丫头!”龙天若笑眯眯的『摸』她的头,回:“你忘了吗?爷还有个六弟啊!” “龙天运?”沈千寻愕然,“龙熙帝好像最不待见他了!更不喜欢他母妃,怎么会是他呢?” “眼睛看到的,有时是会骗人的!”龙天若轻叹,“不愧是龙熙帝,老『奸』巨滑,城府深沉,连爷也差点被他骗了呢!” “我不懂!”沈千寻皱眉,“求鬼殿下明言!” “爷没法明言,因为爷也同样想不通!”龙天若挠挠头,说:“咱们且擦亮眼睛认真看,父皇的心思,很快就能明了了!” 经历过那么多事,沈千寻别的本事没长,耐『性』倒是长了不少,这点倒是跟龙天若学来的,不紧不慢,不动声『色』,却目光灼灼,洞若观火。 人安静下来时,的确能看清很多事,而这一次,龙熙帝略嫌『毛』躁,他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在龙天锦被幽闭的第二十九天,龙天运被朝臣推举为太子,其母影妃,荣登皇后之位。 这皇后之位,虚悬十年,如今,终于花落影妃之手。 龙天运越过龙天若,成为龙熙储君,这件事,已然出乎世人的预料,但总算有迹可寻,龙天赫都能当太子,龙天运总比龙天赫精灵一些,而龙天若的血管里,流着一半罪臣之血,不能继承王位,也在情理之中。 唯独影妃成为皇后,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后宫像只开锅的沸水一般咕嘟嘟沸腾起来。 所有的女人都憋着一口气,她们恨不得围住龙熙帝质问,凭什么? 那个女人,容貌寻常,品德寻常,更加没有什么才艺,后台更是一点也没有,平时亦是不显山不『露』水,她凭什么从谷底直接跃到了高峰? 但她们终究没敢问,却一起去撺掇一个人去问,这个人,就是伶妃。 身为皇贵妃的伶妃,此时被妒忌之火烧坏了脑子,抱着自己刚生下不久的白白胖胖的皇子,满心不悦的冲进了仁德殿。 “皇上!”她娇滴滴叫,“臣妾做错了什么吗?” 龙熙帝将她揽在怀中,温和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这种话?朕有说你做错事了吗?” “皇上嘴上没说!可是,心里一定是怪着臣妾的!”伶妃盈了满眼的泪,刻意卖弄风姿,她本就生得美貌,此时愈发动人,看得龙熙帝『色』心立起,调笑道:“爱妃可是怪朕这两日没有光顾你吗?” “皇上!”伶妃跺脚,“皇上之前跟臣妾许下的承诺,可曾忘了吗?” “什么?”龙熙帝问。 “皇上说过,若臣妾诞下龙子,便立臣妾为后的!可如今……”伶妃委曲的掉起了眼泪。 “朕说过这话?”龙熙帝轻哼,“朕怎么不记得?” “皇上!您与臣妾欢好时,不止说过一次,怎么就忘了?”伶妃越发急躁。 “欢好时?”龙熙帝哈哈大笑,他很少笑得这般夸张,这一笑,那张平日里看起来威严的脸立时变得流里流气,与龙天若的浮滑放『荡』相差无几,他咧着嘴笑道:“男人床上说的话也敢当真,伶妃,你脑子坏掉了吗?” 伶妃呆呆的看着他,不是说九五之尊说话都是一言九鼎吗?他怎么可以这样? ,, 第二卷 第333章:统统都是孽种! 她不甘心,还要再哭缠一会,龙熙帝却陡然发了烦。 “朕想给的东西,自然会给!朕不想给的东西,谁也别想要!还不给朕滚!”他抓起一只茶壶,毫不客气的掷在伶妃脚底,那声碎响吓得小皇子哇哇大哭,伶妃尖叫一声,抱着孩子连滚带爬的去了。 “九伶妹妹天姿国『色』,惹人爱怜,皇上若是吓坏了她,可就没有人给皇上解闷了!” 屏风后,一道温和清雅的声音响起,随即,一抹绛红的身影闪了出来,小腹微隆,正是影妃。 人近中年,她的身姿已算不上窈窕,面容更谈不上美丽,只是,她自有一股娴静温柔的气质,也还看得入眼。 “你才是朕的解语花,她至多算是朕一只漂亮的玩物罢了!”龙熙帝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凤鸾宫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朕说,委曲了你这么多年,朕一定要好好的补偿你!” “臣妾不委曲!”影妃看着他的脸,感叹道:“皇上才委曲呢!这些年来,皇上忍辱负重,今日总算扬眉吐气了!” “是啊!”龙熙帝咬牙,“朕,花费十余年,总算将眼中钉一个个除掉了!这些人,仗着有功,不识好歹,总想着要来分朕的一杯羹!朕的便宜,那么好占吗?什么宇文世家,什么姜家,夏家,朕现在已将他们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皇上辛苦了!”影妃轻笑,转身从桌上拿起酒壶,帮他斟了一杯,递在他手中,轻快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臣妾亦要感谢皇上,这般信任臣妾,让运儿作了储君!” “他是朕的儿子!”龙熙帝一脸欣慰,“阿影,只有他,才是朕的儿子!什么龙天赫,什么龙天锦,龙天语,龙天若,他们统统都是孽种!都是那些野心家们给朕下的套,他们该死!全都该死!” “他们已经死了!”影妃笑道:“就算活着的,还会比死还难受!只是,皇上要留下龙天若吗?” “他是朕最忠实的一条狗,朕不舍得杀他!”龙熙帝笑的得意又畅快,“每次看到他在朕面前摇尾乞怜,朕就会想到宇文世家,想到那欺骗朕背叛朕的一对狗男女,眼看着他们的儿子,只认朕作父亲,只听朕的话,反过来还要去杀他们,朕就觉得快活极了!能让朕这么快活的人,朕怎么舍得杀他?” “说的也是!”影妃笑得愉悦,“这么一个奴才,是不能杀,留着他,皇上就会一辈子快活!” “阿影,你不会怪朕吧?”龙熙帝看着她,“朕知道,你心中最恨的人,便是宇文流烟了!” “臣妾怎么会怪皇上呢?”影妃摇头,“她的儿子,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臣妾跟皇上一样,觉得甚是快活!” 两人对视一眼,都呵呵的笑起来,笑声越过仁德殿,落在踏着小碎步疾走的龙天若耳朵里,他的心脏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只是一小下而已,他面『色』如常,一脚踏进仁德殿,脸上已堆满谄媚的笑容。 “儿臣参见父皇!儿臣参见母后!”他跪伏在龙熙帝和影妃脚底,满面欢喜,仿佛影妃真是他的亲生母亲一般。 影妃看到他,眸光微缩,她的功夫比起龙熙帝终是差了一些,皮笑肉不笑的回:“起来吧!” “谢母后,谢父皇!”龙天若笑嘻嘻的爬起来,十分殷勤的为影妃端茶倒水,又忙着跟龙熙帝汇报战绩,见龙熙帝坐得久了,便又上前给他捏肩敲背,其殷勤谄媚之姿,让影妃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这『性』情,跟你母亲倒是一点也不像!”她实在没忍住,出言嘲讽。 龙天若笑着回:“儿臣自小是父皇抚养长大,若说母亲,儿臣只认娘娘为母!” “你还真是……”影妃嘴撇得都快到下巴上了,口上却说:“你倒真是个识时务的!比宇文流烟那一家子可强多了,宇文世家那伙贼人,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娘娘所言极是!”龙天若笑着点头,“苍天有眼,这伙贼人终遭了天谴,实是令人拍手称快啊!” 影妃无趣的住了嘴,她接下来是要说这句话的,却被龙天若提前说了,她还有什么好说?话说回来,她这骂人的本事,还真是比不上龙天若,再者,当着龙天若破口大骂,也有损皇上的凤仪。 所以,她只能在龙天若走后,跟龙熙帝叨叨:“这个龙天若,还真是猪狗不如!” “现下你放心了吧?”龙熙帝笑。 他们的声音其实很小,只是,龙天若的听觉太过灵敏,猪狗不如那四个字落入耳朵,如针刺一般,令他脑间的筋脉突地一跳。 猪狗不如吗? 好吧,他会让她知道,什么样的情形,才叫猪狗不如! 沈千寻正在前往锦王府的路上。 这段时间,她每隔三五天,就会为龙天锦送一次食物和『药』,这一次,她特别准备了过冬的衣裳,轻薄小巧却暖和的裘皮,是她请人特制的,其实冬天的衣服,锦王府要有多少,就有多少,只是,那些侍卫们宁愿扔给狗睡,也不给龙天锦用。 他们是要活活的『逼』死他! 这天寒地冻的时候,没有棉衣穿,只给些狗都不吃的残羹剩饭,就算是个铁人,也要倒下了。 其实混进锦王府并不容易,前几次进去,沈千寻都大费周折,后来破了姜家的案子,五毒对她十分信服,而她也将五毒当成了自己人,便向她讨些特效『药』来用,五毒十分慷慨,给了她一大堆可以让人失去记忆的『迷』『药』。 有了这种『迷』『药』,沈千寻进出锦王府,如入无人之境。 她萌生出将龙天锦救出的想法,只是龙天锦自已倒不肯走了。 “我不知你们在谋划什么,但是,我不希望打『乱』你们的计划!”他看着她,笑容温软,“千寻,我已是无用之人,你冒这么大风险来看我,我已经很感谢了,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我可以等!也等得起!” 沈千寻略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暗无天日的囚禁生活,让龙天锦迅速消瘦,他个子本来就高大健壮,这一瘦,显得更高,脸上胡子拉茬的,面『色』苍白,两颊深陷,哪里还是印象中风度翩翩的五殿下? 看出她的担心,龙天锦灰扑扑的眸子像两盏灯一般亮了起来。 ,, 第二卷 第334章:你真的很烦! 或许她一直不肯承认,可是,她的心中,终究还是有他的,她关心他,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她其实并不像她表面上那样冷漠,她再贴心温柔不过。 “我会活着!”他轻扳她的肩,眼眸晶亮,“千寻,我会为你,好好的活下去!” “啊?”沈千寻怔了怔,随即明白龙天锦话里的意思。 看来,他误会了,他以为自己是因为爱他,才会冒险为他做这些事。 沈千寻有些尴尬,也有些不安,她想向他说清楚讲明白,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此时的龙天锦,已然将她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不能再打击他。 她低叹了一声,不动声『色』的避开了他的手,温言道:“五殿下,你得为自己活!” “为自己活,就是为你活!”龙天锦微笑,固执的说。 沈千寻无语。 她往外头看了一眼,低低道:“我要回了,你自己多保重!” “嗯!回去小心点!看这天『色』阴沉沉的,很快就要下雪了!”龙天锦站在门口看她,他的目光灼灼,哪怕隔着这冰冷的黑暗,沈千寻依然能感觉到眸中的火热。 可是,再多的温暖,也暖不了她那颗冰封的心。 要她爱上一个人很难。 要她忘记深爱的人,更难。 要么不爱,拒人于千里之外,要么深爱入骨,终生不忘。 这样的『性』格,终究是太激烈了些,不容易得到幸福。 可是,她就是如此。 隆冬的夜,暗黑而冰冷,大街上空旷无人,有风起,吹得人心里一片悲凉,抬起头,有白『色』的绒花自暗空的天空无声洒落。 还真是下雪了。 一个人走在落雪的暗夜里,只听着马蹄笃笃敲在青石路面上,孤寂又沧凉。 这样的夜路,其实她不知走过多少次,每一次,都是孤身一人匆匆而过,看到的雪花,就是雪花,那双冰冷的眼眸,无一丝波动。 可是,自从遇到龙天语,一切都变了。 有人陪伴,方知陪伴的好,有人相守,方知相守的好,如今再恢复孑然一身,心中无限凄凉悲怆。 她下意识的裹紧了披风,咬紧牙关,将那涌到喉头的酸楚生生的咽下去,『摸』黑前行。 耳边有车声辘辘,紧接着,黑暗的街角,突然出现一抹温暖的光亮。 沈千寻下意识的勒马细看。 是一辆马车,赶车的人挑着一只红通通的灯笼,烛火闪耀,照亮赶车人的脸。 温润俊秀,清朗平静,是魂牵梦绕心心念念的那一张。 沈千寻坐在马上,呆呆的看着他一点点向她靠近,心中如电如幻,那两个字终是没忍住,溢出唇畔。 “天语!”她喃喃叫。 “只要你愿意,叫什么都成!”对方答得温柔,他伸手将她从马上抱下来,送入马车之中。 马车里有炭炉,燃着薰香,厚厚的帘子挡住了寒风,一坐进去即温暖如春。 身子暖了,冻僵的脑子也醒了,沈千寻轻咳一声,低低道:“你知道我在这儿?” “我怎么不知道?”龙天若掀帘看了她一眼,笑意温柔,“千寻,坐好了,我们回家!” 回家…… 沈千寻冰凉的心里窜过一股热流,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可是,她却知道,她感动了。 为回家这两个字感动。 龙天若含笑扭过了头,一边赶车,一边跟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青鸾红鸾又烤了白薯,满屋子的香气,你有没有闻到?” “雪下得那么大,明早起来,可以打雪仗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雪花很像梨花?” “其实梨子烤起来也很香!” 沈千寻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龙天若,你真的很烦你知不知道?”她说。 “谢谢夸奖!”龙天若扭头看她,沈千寻正懒洋洋的斜倚在车窗前,沈千寻半倚在靠背上,星眸微眯,发丝飞扬,红唇微扬,脸颊红扑扑的,竟是说不出的妖娆明媚,他看得心里一跳,差点撞上街角的房柱。 沈千寻不自觉又是一笑。 她出神的看着龙天若的背影。 他的肩宽而厚,像一堵厚而笃实的墙,将一路风雪全挡在他身前,灯笼的的光暖而明亮,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这股子暖意,在四肢百骸间游走,驱散她心中的凄凉悲怆,她伸出手去,接住一朵雪花,沁凉的感觉很是舒爽,再不似方才那般寒冷。 这场大雪一直下了两日,整个龙熙京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沈千寻盛装而出,身上的裘皮披风红得耀眼。 龙天若看着她笑:“难得见你穿得这么鲜亮!” 沈千寻很不习惯的瞅了瞅自己,皱眉道:“是不是很难看?” “不!很好看!”龙天若笑着看她,“只是,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穿红『色』的?” “还不是为了讨新任皇后的喜欢?”沈千寻轻哼一声,对目前的生活,槽点多多。 也不知这位影后娘娘怎么突然想起自己来了,特地下旨宣她入宫晋见,圣旨里还把她狠狠的夸了一通,夸得沈千寻越发『迷』糊。 “鬼殿下,你来测一下,今儿入宫,是凶是吉?”沈千寻问。 龙天若冲她拱手:“回老大,今儿是黄道吉日,宜出行,行则大吉大利,红包多多!” 沈千寻一本正经回:“那么,谢殿下吉言了!只是,” 她突然又凑到龙天若耳边说:“现下我总算知道,什么是叫鸟不肥,肥鸟不叫了!只是,你家父皇到底在玩什么?把自己的建国功臣全都玩死了,把后宫贵妃也都玩死了,还把自家儿子也玩得一蹋糊涂,他是不是有病啊?” “他当然有病!”龙天若笑得诡秘,“他不光有病,还病得不轻,所以,需要我们俩齐心协力,好生的给他治一治!” “你确定你治得了他的病?”沈千寻歪头看他,“鬼殿下,治病的器具,您都准备妥当了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龙天若执起她的手,笃定道:“一待东风起,扫尽雾霾,还朗朗晴空!” “东风从何处来?”沈千寻眨眨眼,“雪国?” “夫人聪明绝顶!”龙天若昂首大笑,牵着她的手,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那股豪气干云天发,令沈千寻亦不自觉顺从的跟上。 凤鸾宫。 沈千寻和龙天若跪伏于地,恭敬谦卑的给影后行跪拜大礼。 这是沈千寻深恶痛绝之事,只是,时局所限,只得如此。 对于他们的恭顺,影后相当满意。 “赐座!”她居高临下的说。 ,, 第二卷 第335章:你倒是真是坦诚! 沈千寻和龙天若恭顺的坐了下来,还不敢全部坐到椅子上,只能斜着坐在椅角,大半个屁股悬在外头,要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沈千寻在心里一万遍的诅咒着万恶的宫廷制度,面上却是一派谨慎恭敬。 “皇后娘娘宣奴婢进宫,可是有什么事交待吗?”她字斟句酌的问。 “没什么要交待,只是找你叙叙旧!”影后笑,转而对龙天若说:“若儿,我跟沈侧妃说会儿话,你自去忙吧!” “是!”龙天若看了沈千寻一眼,顺从的退了出去。 沈千寻则讪笑着看向影后:“奴婢身份卑微,怎堪与影后叙旧?” “你帮过本宫,本宫可一直没忘!”影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沈千寻诚惶诚恐的应:“娘娘言重了!奴婢只是不想惹事,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才守口如瓶,倒也并非是真心要帮娘娘!” “你倒是真是坦诚!”影妃看着她,眸中浮着些许笑意,“本宫喜欢坦诚的人!跟坦诚的人交往,本宫觉得轻松,比那些阿谀奉承口蜜腹剑的人,不知强上多少!” “谢娘娘抬爱!”沈千寻低眉顺眼的回。 “你现在,还是侧妃吧?”影妃突然问。 “是!”沈千寻谨慎的答。 “待会儿本宫跟若儿说,你明儿,就可以做正妃了!”影妃笑着看她,等着看她惊喜的面容,沈千寻自然也不会让她失望,作喜出望外感恩涕零状,急急的跪伏于地谢恩:“谢娘娘!娘娘好比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成了正妃,总算可以不受他人的欺凌了!” “你吃了很多苦,本宫都知道!”影妃感慨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有些时候,人就要学会忍耐,百忍成金!” “娘娘所言极是!奴婢受教了!”沈千寻这回又得『露』出崇拜的模样来,心里却别扭的难受,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拍马屁啊?她怎么感觉拍马屁的感觉好难受啊,违心的话说得自己都想吐了。 她觉得难受,影后却似十分受用,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突然絮絮叨叨的跟沈千寻痛说起自己的革命家史来。 虽然一开始十分不屑,可是,听到最后,沈千寻却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来。 影后的成功史,简直就是一场宫廷血泪史。 令沈千寻十分意外的是,这位影后娘娘,竟然是龙熙帝的原配之妻,在宇文流烟之前,小混混龙熙帝便已娶妻生子。 沈千寻愕然:“那这么说来,六殿下应该是大皇子啊,怎么排成了老六?” “因为本宫这个娘亲不济事啊!”影后咬着牙笑,“因为本宫无能,不过是一个贫穷的渔家女,娘家亦无父兄可以依靠,所以,只能忍辱负重,任由那些后来者占了本宫的位子,任由那些后来的孽种,占了本宫儿子的太子之位,这么多年来,本宫打落牙齿和血吞,终得老天垂怜,圣上总算识透那些人的祸心!” 沈千寻倏地噤声。 她又嗅到了阴谋的气味。 知道得越多,越容易被人灭口。 所以,她干脆的闭紧了嘴巴,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干笑了两声,道:“娘娘苦尽甘来,也算苍天有眼,过去的事,也就过去了,自此以后,娘娘风光无两,往日的辛苦,也算值得了!” “值得?”影后呵呵的笑起来,“什么是值得?什么又是不值得?值得就是不值得!不值得就是值得!” 沈千寻一脸黑线,这说什么呢?绕口令?这云里雾绕的,她可招架不起! 她轻咳一声,道:“娘娘若没事,奴婢便去仁德了,奴婢想去瞧瞧皇上,用了那么久的『药』,皇上的肺痨应该已经痊愈,是到停『药』的时候了!” “停『药』?”影妃声线陡然拔高,失声叫:“你要给他停『药』吗?” “这个……视情形而定!”沈千寻小心翼翼的答,同时仔细瞧了瞧影妃的神『色』,是她眼花了吗?她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就是,影妃不想让她停『药』!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影妃轻咳了声,缓缓道:“本宫的意思是说,这肺痨之症是顽疾,若无十二分的把握,还是再用些时日吧!如今天寒地冷,又是风寒的多发季节,皇上的身子近来也不大好,若是再犯病,可就不好了!” 沈千寻不自觉一惊,看来,她的直觉还真是没有错,只是,影妃是什么意思呢? 她脑间转了转,遂固执道:“可是,依奴婢的『药』方,到此时确实该停了……” “用完这个冬天!”影妃毫不客气的打断她,不悦的强调:“沈千寻,你是个聪明人,该能理解本宫对皇上的苦心!” “是!”沈千寻方才不过为了确认自己的判断,此时得到确切答案,自然不再坚持,不过,影妃的这颗心,还真是有点苦,她想干什么? 影妃自然不会直言相告,又跟她闲聊了两句,便放她回去,沈千寻满心困『惑』,回王府后说与龙天若听,龙天若愣怔半晌,笑道:“如今看来,这出戏愈发精彩了!” “皇室真『乱』!”沈千寻啧舌。 “哪儿不『乱』?”龙天若反问,“人生于世,本就是在『乱』中求稳,在闹中取静!” “说得好!”沈千寻鼓掌,她懒得再管影妃的事,反正她只要龙熙帝的人头祭奠龙天语就好。 太『乱』不好,可是,太闲了也难受,尤其是这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和清闲,让她忍不住又要胡思『乱』想,她理了理头发,问龙天若:“最近京城里可有什么案子要办?” “哗!”龙天若瞪眼,“刚才还嫌『乱』!这会儿又要案子,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小僵尸,你这种想法很可怕,你不能为了满足你的断案欲,就巴望着京都不停死人吧?” 沈千寻蹙着眉头回:“我只是随意问了一句,你怎么反应那么大?嗯,你平时可不会这样,这么说,确实有案子发生了?” “没有!”龙天若使劲摇头,“这眼瞅着都快过年了,喜庆的日子,谁去触那个霉头?就算有想杀的,仔细思量一下,也好歹把这年过了,再杀也不迟嘛!” 沈千寻轻哧:“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杀人还得看日子!不过,这过了年,春天可就到了,你那股东风,能不能刮起来?” “急什么?春天自然是要刮东风的,没听说过东风送暖吗?”龙天若倒是气定神闲。 ,, 第二卷 第336章:皇室的变数更多 沈千寻却没他那么好的耐『性』,但这些事,他不让自己『插』手,她也懒得打听太多,只咕哝说:“你不跟我讲,当我自己打听不出来吗?八妹,你把我的披风拿来,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姚大人了,我去看看他!” 八妹“哦”了一声,那眼却瞧着龙天若,龙天若苦着脸道:“小僵尸,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找个事做,心里就没那么慌!”沈千寻答得坦白。 “你不相信我?”龙天若看着他。 “这世间的事,从来没有绝对,皇室的变数更多!”沈千寻回。 “好吧!”龙天若轻叹,“你别去找姚启善了,他很忙,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你答案!”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又跑回来,笑道:“别说,还真有人命案!你若是能断了这案子,这京城里的人肯定又能拿你当菩萨供着!” “嗯?”沈千寻扯扯耳朵,说:“讲!” “最近京城里好像来了采花大盗!”龙天若想了想,又说:“不对不对,不能这样说,应该说,这京城里,一直有一个隐形的采花大盗!新近又做了一桩案子!他把新任太守余刚的儿媳『妇』给祸害了!” “太守他也敢动?”沈千寻摇头,“果然是个有胆『色』的!余刚这名儿有点熟,可是原先任京兆尹的那一位?” “是!”龙天若点头,“后来龙从文调任京兆尹,他便去做了太守!” “那他的儿媳……岂不是是余雷余公子的妻子?” “那是自然!”龙天若说,“他这妻子刚过门不久,至多不超一个月,听说家是外地的,余雷在外游学,看中了便八抬大轿娶回家来,他那妻子生得十分美貌,人见人夸,比你那个妹妹沈千碧还要俊俏,小夫妻恩恩爱爱,好得蜜里调油,谁承想会出这种事?我听阿痴说,这会儿正要寻死上吊呢!” “倒是个情种!”沈千寻轻叹,“那妻子怎么样了?是被人糟蹋了,还是杀了?” 龙天若耸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怎么知道被采花贼祸害了?”沈千寻追问。 “我刚刚说过,这个采花贼在京城隐匿已久,他的一些作案习惯,京城人也都熟悉了,他劫『色』时有个爱好!他……” 龙天若看了看沈千寻,欲言又止,沈千寻皱眉:“你怎么还扭扭捏捏的?有什么不好讲吗?” “采花嘛,你懂的!”龙天若瞄了她一眼,见她一脸云淡风轻,这才说:“他劫『色』时喜欢把那女的衣服扒个精光后抱走,每次事发,那香闺中都会留下女子的贴身衣物,而这些女子失踪之后,隔几日,会有女子的**画像送至当事人府上,余雷已接到妻子的画像,岂能不痛不欲生?” “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沈千寻慨叹,“这采花贼做得真是……他这是算是通知死讯吗?” “自然!”龙天若面现不忍,叹道:“那画像之上的女子,一看便知是死人了,采花贼的画功不错,连身上的伤痕都画得清晰异常!” “变态!”沈千寻咬牙,“这人肯定是个大变态!迄今为止,有多少女子遇害了?” “这个,不太清楚!”龙天若回答,“但若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把卷宗调来给你!” “好!”沈千寻点头,“你快点去办,我一定要把这坏家伙抓到!” 龙天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你真的要『插』手吗?这可是个厉害角『色』!这些年,官府不知派了多少人,始终无法将那贼人捉拿归案,每次都以为他要销声匿迹之时,他却又突然犯案,令人措手不及,事实上,我也曾试图寻找过他的踪迹,只是,就算我的人出马,亦未得到半点消息!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你又要从何处查起?” “不知道!”沈千寻摇头,“查查看吧,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然,你找点事给我做?” 龙天若微怔,飞快摇头。 沈千寻笑:“鬼殿下果然莫测高深,连我这个盟友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事!” “不是这样的!”龙天若急急的摇头,“千寻,我要做什么,怎么做,都没有瞒你!我不让你『插』手,不是不信任你,而是……” 他说到一半,忽地哽住,良久,方哑声道:“你也说过,世间无绝对之事,千寻,若我不能成事,你从未与那些人有过接触,便不会牵连到你!老四当初也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龙天若,其实她也只是顺口一说,却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看他鼻翼翕动,眼眶发红,一脸激动,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低低道:“我没说你不信任我!你干嘛这么委曲?” “我……”龙天若欲言又止,“好了,不说了,你若想去查案,别忘了带上阿痴。” “我忘了,他也从不忘的,不是吗?”沈千寻轻笑。 “可上次去锦王府,你就把他甩掉了!”龙天若闷声闷气的说,“是有什么悄悄话要同老五说,怕阿痴回来告诉我吗?” “你想像力真的很丰富!”沈千寻淡淡回,“我甩掉他,是怕万一出事,不让你牵扯进来罢了!” “原来是为了我!”龙天若喜滋滋的笑起来,“好了,你去抓采花贼吧,我有大事要忙,就不陪你了!” “我什么时候要你陪过?”沈千寻咕哝着。 “没良心!”龙天若幽怨的瞪她一眼,“难不成爷这些日子陪着的,真是一只小僵尸吗?” 沈千寻不理他,自顾自去换出门的行头,龙天若对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带着阿呆阿笨一阵风似的旋了出去。 沈千寻收拾停当,正要出门,却听青鸾红鸾急急来报:“王妃,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群人,现下正齐唰唰的跪在咱们府外头呢!” “跪在府外头?什么状况?”沈千寻也觉诧异,正要出门查看,忽听院中有哭声响起,她探头一看,竟然是余刚。 “王妃救命!”余刚一见到她,伏地跪倒,老泪纵横:“王妃救命啊!” 沈千寻叹口气,伸手拉起他:“余大人请起,贵府的事,我都听说了!” “那『淫』贼忒是恶毒,我儿余雷自见到那画,便魔怔了,拿着一把刀,哭着喊着要去捉凶手,逢人就砍,已经疯了!老夫就这一个独子,若他出了什么事,可叫老夫怎么活啊!求王妃出手,捉拿那恶贼,救京中女子于危难之中!” ,, 第二卷 第337章:变态采花贼 “求王妃救命!”外头忽然也传来一阵聒躁之声,沈千寻出门一瞧,吓了一跳,足足有二三十口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跪在那里。(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这……他们……”沈千寻看向余刚,余刚揩着泪解释:“他们都是遇害者家属,从第一起案子到现在不过五年的功夫,已有近二十个女子遇害,除了我儿媳和另一个女子是成过亲的,其他的全是黄花闺女,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啊!” “这恶贼无法无天却又行踪诡秘,官府数次追查无果,平白无故的,又搭上了二三十外捕快的『性』命!此贼只有王妃才能将她绳之以法啊!”一个白胡子老头将头重重叩在地上,“求王妃了!” “求王妃了!”其余人亦跟着一起高呼请求。 沈千寻本已打算往余府而去,自然点头应承下来,只这么一群人围着她,实是太过惊悚,她劝退了那些人,略候了一阵,才在八妹的陪伴下,往余府而去。 此时的余府,一片愁云惨淡,余刚身为一家之主,已然无限凄惶,更不用说他的夫人了,整个院落静悄悄的,仆人家丁走路都悄无声息,生恐惊动了什么似的,倒是余雷的声音时不时的响起。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恶贼!吃我一剑!” 诸如此类的话,他一遍遍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余刚苦笑不已,沈千寻则无声轻叹,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沈千寻绕过暴躁的余雷,在余刚的带领下,径直走去案发的房间。 余刚边走边向她叙述案发经过。 “案发时间是在夜里的子时到凌晨之间,当晚雷儿外出公干,并未回府,儿媳无人陪伴,便独自在房中看书,看得兴起,直到子时才让婢子伺候她睡下,这一夜我们也未听到任何动静,只是凌晨时分,睡在外间的婢子起来小解,发现主子的贴身小衣凌『乱』的扔了一地,推门一看,床上空无一人,只留下一滩血迹,这才惊觉出了事!” “那婢子就睡在外间,也没听到一点动静?”沈千寻细细的问。 “她说她没听见!”余刚苦苦脸,“这会儿人也吓傻了,问什么都摇头!” “先到房里看看再说吧!”沈千寻迈步上楼,一仰头,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竟然是龙从文和龙天运。 龙从文会在这里,倒也不算意外,他是京兆尹,主管京畿诸事,出了人命案,还是恶『性』连环杀人案,他自然要来被害者家中调查,可龙天运跑到这儿做什么? 她心下好奇,面上却仍恭敬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你不日即为湘王府正妃,又何必如此拘礼?”龙天运笑得随和,“按理来说,我还要叫你一声皇嫂呢!” “那是太子殿下瞧得起,太子是未来的皇上,奴婢怎敢造次!”沈千寻毕恭毕敬的回。 龙天运晒笑:“沈千寻,你这唯唯诺诺的样子,倒有点不像你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余大人请你来这儿,是来断案的吧?” “京中有此恶贼,人人得而诛之!奴婢略通勘案之技,自然也要来尽一份力!”沈千寻答得滴水不漏。 “说得好!”龙天运点头,“那么,请吧!” 沈千寻走入房中,屋内情形一如余刚叙述,肚兜亵裤随意的丢弃在卧房之内,这些物品,原不该任人肆意观看的,但余刚因儿子之事,悲伤过度,倒也懒得计较那么多,而他本身亦是主管一方的父母官,知晓破案的流程,自案发后,便将这屋子锁了起来,不许旁人进入,也算充分的保护了案发现场。 但实际上,卧房里并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未发现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很显然,被劫走时,不管是余雷妻子,还是外头的婢女,都处于晕『迷』或无知觉状态中,所以才不会挣扎。 沈千寻走过去察看地上的小衣,在那只红肚兜上,她发现了令她振奋的东西。 那是一只脚印。 很完整的一个脚印,属于右脚,深深的印在肚兜上,脚印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土,『摸』起来有些湿湿的,龙从文见她对着脚印沉思,便说:“院子里并没有发现脚印!”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就算有脚印,也是不会留下来的!而且,凶手功夫很好,否则,也不能在余府的高墙大院中来去自如!” “那这个湿脚印又怎么解释?”龙天运在一旁说。 “我的猜测,凶手踩在了残雪上,沾上了雪,雪到了室内,自然会融化成水!”沈千寻抬头向窗外看了看,说:“院内的残雪早已扫净,那么,凶手应该是从屋顶窜过来的,他的脚底有泥,应该会在房顶留下痕迹!” “说得不错!”龙天运饶有趣味的瞧着她,“不愧是神断,一出手就非同凡响!” “太子殿下过奖了!只凭一只脚印,可是抓不到凶手的!”沈千寻淡淡的回。 “说不定屋顶上会有什么线索啊!”龙天运轻笑一声,转身龙从文:“龙大人,你拿只梯子来,我要上去瞧瞧!” 龙从文屁颠颠的拿了梯子来,龙天运脚步轻捷的往下爬,可能自觉得爬行的姿态十分潇洒,他有些沾沾自喜的瞧了沈千寻一眼,沈千寻低头量那只脚印的长度,心里暗想,若是换了龙天语或者龙天若,轻飘飘的就飞上了房顶,还用得着像只乌龟一样爬? 她心里充满着对龙天运的鄙视,只是,鄙视过后,自已也得照样当乌龟慢慢爬。 “屋顶很滑,我拉你一把!”龙天运好心的伸出手来,沈千寻却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避开了。 龙天运看着她,问:“沈千寻,你对我有成见?” “太子殿下说哪里话?”沈千寻摇头,“我一介小民,怎敢对太子殿下有成见?我是活够了吗?”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龙天运低低道:“我之前多次给你下套,也是『逼』不得已,如今知你并无异心,也就放心了!咱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不是吗?” 沈千寻哑然。 怎么这娘儿俩一个德『性』啊?平白无故的,怎么都突然对她献起了殷勤?她没发现自己最近有什么超能力啊! 她懒怠理他,遂专心观察屋顶的脚印,脚印有些凌『乱』,因为凶手是把瓦片揭开进入的,因为白日里积雪融化,屋顶又是琉璃瓦的,这些脚印远不如肚兜上的那只清晰,只是同样留下了黑『色』的泥巴,但从那些残存的积雪上,仍可以看出脚印的深浅度。 ,, 第二卷 第338章:找到线索 沈千寻拿小刀把那些黑泥小心的刮起,收集在油纸包里,又拿尺子量了脚印的深度,龙天运好奇的问:“你刮这些土做什么?” “这些黑『色』的泥土,应该来自山里。”沈千寻淡淡的解释。 “凭什么这么说?”龙天运争辩说:“在京都大街上,也会踩到黑泥啊!这两天雪化得厉害,到处都是黑『色』的泥浆!” “京都大街上是有黑『色』的泥浆,可是,会有这样的荆棘粒吗?”沈千寻将一只小小的黑『色』颗粒给他看,“别说京都大街,就是寻常人的院子里,也未必有这种东西,这东西,只会生长在山上!” 龙天运把那粒东西翻来覆去的看,看了半天,轻噫一声:“还真是荆棘粒!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眼神好!”沈千寻无奈的答,转身下了房顶,她是来破案的,不是来回答无聊的问话的! 有了脚印的深浅度和长度,她低忖片刻,算出了凶手的大致身形。 “凶犯身高五尺五左右,体重约在一百四十斤,身材不错!”沈千寻开口,屋内的几人十分惊讶,齐声问:“你怎么知道?” “推算!”沈千寻简单的答,目光落在肚兜上的那枚鞋印上,忽尔道:“这种花纹的鞋印,一般会是什么鞋才会留下的?” 众人一怔,都呆呆的看着她,沈千寻叹口气,说:“我对男子的鞋并不熟悉,你们都是男人,应该有点眼熟,不是吗?” 她这么一说,余刚龙从文和龙天运一起上前去瞧,龙天运先叫起来:“有点像云头靴的样子,你们瞧这儿,可不像一朵祥云吗?” “这云头靴可不是什么人都穿得起的!”余刚低呼,“脚踏祥云,是官宦富贵人家才会穿的靴子啊!” “可不是?”龙从文笃定的说,“这就是云头靴!这上面的祥云,可是牛皮雕,寻常人家穿得起啊!” 他话音刚落,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龙天运身上,因为在场的人中,只有他穿着云头靴。 “我是凶手?”龙天运笑。 余刚和龙从文忙不迭的摇头:“只是太子殿下恰巧穿了这么一双,便不自觉瞧了一眼罢了!太子勿怪!” 沈千寻也瞄了一眼,见那云头靴鞋头挺翘如勾,样子十分奇特,但不得不说,穿在脚上还是很时髦的,长袍下『露』出那一勾,十分的风流潇洒。 她转向余刚和龙从文,问:“两位大人为何不穿这云头靴?总不至于是穿不起吧?” 余刚笑:“穿倒是穿得起,只是,这么花俏的款式,还是太子殿下这样的年轻人穿着才好看,我都是半个糟老头子了,穿起来略显轻浮!” “那么龙大人呢?你还很年轻啊!”沈千寻又问龙从文。 “王妃说笑了!”龙从文讪笑,“我是朝廷命官,时常出差办案,穿这种靴子行走,多有不便!” “这么说来,凶手是个非富即贵的年轻公子哥喽!”沈千寻话未说完,那边龙天运又笑着接了一句:“怎么越说,我越觉得自己像凶手?” “确实有点像!”沈千寻毫不避讳的说,“太子殿下身高与凶犯相仿,身形也相像,还穿着标志『性』的云头靴……” “王妃!”余刚一听她这话,冷汗直流,下意识的想要阻止沈千寻说下去,这边讪笑着给她打掩护,“太子殿下勿怪!王妃断案时,说话一向直接,她脑子里只有案情,根本不顾及人情世故,怪才有怪僻,太子殿下海涵!” 龙天运似笑非笑的看向沈千寻:“你需要我海涵吗?” “不需要!”沈千寻毫不客气的答,“太子殿下既来到余府,想来也是想为断案出一分力,如今我只是拿太子殿下作个比照,让龙大人对凶犯的大致身形有个基本的轮廓,并无冒犯太子之意,太子殿下心系臣民,定然也不会怪罪于我!” “哈哈哈!”龙天运仰头大笑,“不错!这才是你沈千寻!本太子自然不会怪罪于你!龙大人,你可瞧好了!” “是!”龙从文恭敬的回。 沈千寻朗声道:“现在,还有一条线索!” 她将油纸包中的黑『色』颗粒拿出来,让几人挨个看过,尔后问道:“你们再仔细想一想,在龙熙京都附近,哪一座山上,会有这种黑『色』的泥土呢?” 余刚和龙从文纷纷摇头,龙天运却对着那些东西沉思良久,沈千寻看着他:“太子殿下有什么发现?” “没有!”龙天运摇头,“总觉得似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土,只是,实在想不起来!” “那再找别人问问吧,总会有人知道的!”沈千寻将油纸包小心收起,清咳一声道:“现在大致情形如下,凶犯身高身高五尺五左右,体重约在一百四十斤,是个有钱有闲的富人或者官府子弟,年龄大约在十八至三十五岁之间,龙大人照这个条件去找,应该会大大缩小寻找的范围。” “果然是观察入微!”龙天运满面激赏之『色』,沈千寻却压根不瞧在眼里,继续说下去:“此人应该居住在某座山上,所以才会沾染到荆棘,所以,京郊的富户应该着重盘查,哦,盘查时可以对一下鞋码,另外要注意的是,这人平时或许十分压抑低调,看起来人畜无害,就这点来说,各富户家的庶子应作重点盘查对像……” “这又是为什么?”龙天运再度发问。 沈千寻很想对他高呼一声,你丫怎么不直接做个问号算了,你做什么太子啊!你不长脑子啊,你不会分析啊! 但她不敢,她耐着『性』子解释:“因为他变态。太子殿下您想,他又不缺钱,真的想要美『色』,『妓』馆里各『色』佳人应有尽有,只要花钱,又不冒险又能乐呵,何苦大冷天的跑出来祸害良家『妇』女?这说明,他心中有压力苦闷无法排解,又或者,他自小受过这样的大家闺秀的伤害,他在发泄自己shou欲的同时,也是在报复这些漂亮的女人!” “有道理!”龙天运赞赏的点头,还想再说什么,沈千寻已经不耐烦的扭过了头,他轻哼一声,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抱着双臂看沈千寻忙活。 ,, 第二卷 第339章:画面太美不敢看 今天的沈千寻穿了一身男装,宝蓝『色』的棉袍,领口一圈白『色』狐『毛』,映得一张脸越发清灵澄澈,头发亦不像寻常女子那样簪金戴翠,只简单的挽在头顶,拿一块黑『色』头巾包住,她身材高挑,举手投足间利落异常,这么看过去,倒像个潇洒俊逸的少年郎,只是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却又有女子的娇媚妖娆。 面前这女子,集男子的英气与女子的柔美于一身,比他平日里看惯的那些美人不知强了多少倍,那些女人身上,只有庸俗的脂粉香,而她却像扑面而来的初春的风,冰冷又清香,令人忍不住心旌摇『荡』。 看到他异样的眼神,一旁无声跟随的八妹,一颗心陡然悬了起来。 她自然知道龙天运是什么人,这个男人,好『色』,无情,且变态,刚刚沈千寻拿他作比照时,她腿肚子一个劲打颤,她几乎想说,也许他真的就是那个残忍变态的采花贼呢! 但她不敢吭声,她紧张的看向沈千寻,沈千寻正在研究被子上的那些血迹,处于全神贯注工作状态的她,一向是心无旁骛的。 “出血量并不大,从血迹扩散程度来看,应属局部的擦划伤!没什么特别的!”沈千寻的目光很快从那些血渍上转移,她看向余刚,轻声问:“余大人,我想看看凶手送来的那幅画,可以吗?” “当然!只是……”余刚犹豫了一下,沈千寻飞快道:“太子殿下和龙大人多有不便,就由我来代劳,好不好?” “好!”两人点头。(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余刚对身边的婢子点点头,那婢子打开房中的一处暗格,将那画取出来,递交给沈千寻。 揭去画上的白布,画上的内容便『裸』『露』在她面前。 这画,很黄很暴力很诡异。 画上女子玉体横陈,浑身上下,一丝不挂,以一种极富美感的姿态躺在白『色』的『毛』皮地毯上,媚眼如丝,唇角上扬,凶手的画功相当不错,连最细微的表情都捕捉到了,算是纤毫毕现。 如果仅是如此的话,这至多算是一幅春gong画,没有什么可怕的,但若靠近了看,会发现,画上女子额头的红痣其实是一只小小的血窟窿,那血窟窿里正流出血来,细若红丝线的血,从额角流出,蜿蜒至头部,在女子的脑后,聚成一汪红『色』小溪流,并一点点的向雪白的地毯上浸染过来。 沈千寻突然觉得有点恶心,不知怎么的,她总怀疑那鲜红的颜『色』,本身就是用死者的血作颜料,这种联想令人忍不住要发狂。 她伸手将画合上了。 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采花贼,他不光残忍恶毒,他还善于『惑』『乱』人心,她与画上女子素不相识,都觉得难以承受,更不用说是与这女子相亲相爱的余雷了,难怪他会当场发疯。 “再添上一条,这位公子哥儿,画功细腻,绝对经过名师调教!”沈千寻叹口气,说:“一个人的画风或许有迹可循,不过,我不太懂,余大人,我建议您摒弃一些旧观念,以查找案情为重,请京中的名画师来瞧瞧这些画吧!另外,别让贵公子再看这画了,太可怕!” 余刚呆呆的看着她,沈千寻收拾工具箱自行离开,八妹紧随其后,忙着去牵马,一边小声的催促着她快走。 “后面有鬼追你啊?”沈千寻瞥了他一眼。 “我是……被那画吓到了!”八妹推搡她上马,嘀咕说:“主子姐快走!主子姐别再查这案子了,怪邪乎的!” 沈千寻笑而不语,两人各乘一骑马离开,不想正走着,忽听身后马蹄笃笃,一骑红马飞快的追了上来。 八妹看到马上的人,面『色』陡变。 是龙天运。 “沈千寻,你跑那么快做什么?”龙天运在后面大叫,“我还想请你喝茶呢!” “主子姐别理他,我们快走!”八妹紧张的嘀咕。 沈千寻轻哧:“你还真当他是凶手了吗?” 八妹白着脸不吭声,眼瞅着龙天运已经追到眼前,想走也走不掉了,她苦着脸垂下眼敛。 “太子殿下的茶,千寻不敢喝!”沈千寻毫不客气的拒绝。 “本太子的茶,有毒?”龙天运反问。 “太子殿下最喜欢给人下套,奴婢怕了!”沈千寻回答。 “小心眼儿!”龙天运笑得诡秘,“不是说了嘛,已经相信你了,自然不会再拿云王的事纠缠不清,这一回是真有事要跟你说的!” “我和太子殿下之间,没有什么要事可说!”沈千寻拿出龙天若作挡箭牌,“再者,男女授受不亲,奴婢怎么说也是你的皇嫂,皇嫂与皇弟之间,更加不好单独相处!” “去我的府上,正大光明,怎么是单独相处呢!走吧,你不是想知道那些泥土来自何处吗?我知道!”龙天运虽还在笑,但那嘴角已变得僵硬,语气更是不容置疑,他的意思很明显,沈千寻不去也得去。 “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沈千寻略略犹豫一下,便应承下来,不就一个上房还得爬梯子的怂货吗?那小功夫应该也不会比她强,怕他做什么? 她大大方方的随他进了王府,龙天运貌似心情颇佳,一回府便命人烧水沏茶,看那架势,还真是把沈千寻当贵客招待了。 比起龙天若的湘王府,龙天运的府第从外头看略显寒酸,只是,一走进其中,便知其妙不可言,其奢华精致,比湘王府绝对是有过之而不及。 沈千寻『摸』不透龙天运要做什么,坐在那里,端了一杯清茶在手,只是四处打量,并不急着饮用。 龙天运盯住她看:“担心我下毒?” “太子误会了!”沈千寻摇头,“是实在喝不下!” “在余府你好像没喝茶也没用饭!”龙天运问,“为何喝不下?这可是上好的清茶!” “太子可曾看过那采花贼画的美人图?”沈千寻顾左右而言他。 “这跟喝茶有关系吗?”龙天运紧追不放。 “有!”沈千寻点头,“而且,关系相当大!如果太子殿下看了那幅画之后,也会觉得恶心,食不下咽的!” “那么可怕?不至于吧?”龙天运一脸狐疑,但沈千寻却捂着嘴,像马上要吐出来一样。 “好吧!”龙天运不再『逼』着她喝茶,“看来,你并不像世人传说的那样胆大,只是一幅画就被吓倒,若真是有尸体在面前,岂不是要拼命呕吐?” ,, 第二卷 第340章:还真是有尸体! “那不一样!”沈千寻回答,“尸体再可怕,看多了也就麻木了,可画不一样,画能令人产生无数可怕的联想,人都是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死的!” “嗯,为了不让你胡思『乱』想,我还是带你看几样实在的东西吧!”龙天运唇角微扯,因为离得近了,也因为他的嘴张得太大,沈千寻发现,他最后头的槽牙竟然是黑『色』的,室内光线略暗,龙天运的眉『毛』本就稀疏,这会儿更加虚无,这让他看起来竟有一丝说不出的狰狞。 沈千寻心中警钟大鸣。 “太子殿下想让我看什么?”她尽量保持平静。 “尸体!”龙天运答。 “尸体?”沈千寻下意识的重复着。 “是啊!我记得跟你说过,我对验尸之术也颇有兴趣!说起来,我们算是有共同的爱好呢!”龙天运兴致勃勃答。 沈千寻干笑。 龙天运起身相邀:“走吧!” 身后八妹面『色』变得煞白如僵尸。 “瞧你吓的!”沈千寻轻捏她的手,“好了,我跟太子殿下研究尸体,你别杵在这儿了,回吧!” 八妹咽了口唾『液』,站着没动。 “你倒是很心疼你的丫头嘛!”龙天运的目光掠过八妹的脸,『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好了,别管她了,我们走吧!” 沿着曲折的回廊一路向前,最后,在一处低矮无窗的小平房处停住了。 “这里是停尸房!”龙天运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好整以暇道:“神断先请!” “还是太子殿下先请吧!”沈千寻恭敬道:“客随主便!再者,奴婢怎敢走在太子殿下前头?” “听起来很有道理!”龙天运点头,“只是,你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沈千寻大言不惭的回,实际上,当然不是这样,她只是下意识的不想把后脑勺留给这个神神叨叨的太子。 龙天运笑了笑,大步踏过门槛,沈千寻紧随其后,目光四下里逡巡,没发现什么异常,这好像就是一处比较空『荡』的屋子,很干净也很整洁,只是,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鼻间充斥着某种『药』物的味道,有点像石灰粉,有些呛人,在那刺鼻的气味里,又有一丝淡淡的腐臭。 还真是有尸体! 沈千寻作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龙天运得意洋洋的向她展示着自己的尸体标本时,她还是被惊到了! 她眼前出现一方巨大的水塘,水『色』清澈碧蓝,沉静无波,十来具尸体安静的躺在水底,因为折『射』的作用,他们的面容有些变形,但并不可怕,依然鲜活生动,这让沈千寻一度怀疑龙天运在耍她玩,拿活人冒充死人在水底憋气。 但当龙天运拿一只巨大的网捞起其中一具时,沈千寻便知道,这些的确是死人。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龙天运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这里面的人,均是死于他杀,但是,龙熙王朝的验尸官每个都查验过,却无人判断出其死因,如果你能找得到,等本太子登基后,便让你做本朝第一位女相,如何?” “我看起来像个官『迷』心窍的人吗?”沈千寻略感好笑的反问,“另外,太子殿下说话有点自相矛盾,既无人知其死因,太子殿下又如何知道,这些人死于他杀?” 龙天运一脸骄傲的回:“本太子当然知道!因为,这些人,都是被我杀死的!” 沈千寻陡地打了个激灵,她下意识的重复着他的话:“被你杀死的?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为了研究啊!”龙天运答得理所当然,“若想在这方面有所建树,就要多作研究,对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外公,也就是母后的父亲,曾是衙门的一名仵作,我五六岁时,便常跟着他去验尸,对人的尸体,半点恐惧也没有,在这点上,我觉得我们很相像,或者说,志同道合,你觉得呢?” 沈千寻无语,她很想爆粗口,像你妹啊,像你大爷啊,你哪只眼睛看到姐姐跟你像?姐姐的解剖刀,是为死者鸣冤,是为生者讨还公道,是为了世间正义,姐姐什么时候像你这样,把人杀了再玩解密游戏的?你丫就是一个变态好不好?你这样做,跟小日本的731有什么区别啊? 想到变态这两个字,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难不成那连环劫『色』的变态杀手,真是面前这厮?年龄相仿,身材相像,穿云头靴的贵公子,长期受压抑隐忍低调的庶子,变态又奇特的气质…… 简直符合了所有条件,就是不知道,这厮是否画得一手好画,这个,可以调查! 沈千寻答非所问,她不看那些尸体,只问:“刚才殿下说,知道那些黑『色』的泥灰来自何处,奴婢甚感好奇,不知殿下现在可否为我释疑呢?” “没有问题!”龙天运大方回,“只要你解得了这三具尸体的死亡之谜,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回答你!” “这三个人,都是殿下杀死的?”沈千寻问。 “当然!”龙天运面有得『色』,“不然,本太子怎么敢肯定他们是死于他杀呢!” “太子可听说一句话?”沈千寻强压住内心的愤怒,艰涩的问。 “什么?”龙天运问。 “人命大于天!”沈千寻飞快答。 龙天运微怔,随即大笑不止:“人命大于天?沈千寻,你居然对我说,人命大于天?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杀过多少人?” “我杀的人,全是该死之人!”沈千寻漠然答。 “什么是该死,什么又是不该死?由谁来裁定?”龙天运冷笑。 “由自己的良心!”沈千寻一字一顿答。 “你的良心好坏,又有谁来评定?”龙天运追问。 “生而为人,之所以与兽有区别,就是能分得清善恶是非,如果连这都分不清,就不配做人了!”沈千寻傲然答。 “你在指摘我,批评我?”龙天运额头青筋暴起。 “我在骂你!”沈千寻笑笑,“太子听不出来吗?” “你……”龙天运面『色』陡然变得铁青,他的颌骨隆起,眸光凶狠,嘴气咻咻的喘着粗气,看那模样,似要将沈千寻活生生的吞食入腹! 沈千寻却低低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龙天运死死的盯住她。 ,, 第二卷 第341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 “笑太子殿下!”沈千寻笑颜如花,“太子的脸,一直是一个表情,要么似笑非笑,要么大笑,太子经常在笑,奴婢还以为,太子生就笑模样,如今才知道,太子原来也是会发怒的!只是,太子生什么气呢?太子耍弄过奴婢那么多次,奴婢都忍下了,不是吗?如今被奴婢耍一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龙天运冷冰冰的回。 “太子还有影后之前跟奴婢开的那个大玩笑,更加的不好笑!”沈千寻毫无惧『色』的与他对视,“现在,太子殿下和影后又要跟奴婢开玩笑了,影后告诉奴婢,皇上的『药』,不能停,奴婢甚是惶恐,如今太子殿下又跟奴婢玩这样的游戏,奴婢更是如坠五云雾中,太子到底想做什么呢?不如直说可好?” 她这番话似是说到了点子上,龙天运的脸变幻莫测,很快便由阴云密布模式换为晴空朗朗。 “我们在向你示好,你没发觉吗?”他似笑非笑的问。 “我只感受到了惊吓!”沈千寻淡漠的回。 “被这些尸体吓到了?”龙天运问。 “被殿下的研究精神给吓到了!”沈千寻缓步走向其中一具,缓缓说:“但太子既然有这个兴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她换上衣服,戴上手套,动手验尸,周身无伤痕,沈千寻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死者的发髻上。 她抬头看了龙天运一眼。 对方正认真的瞧着她,仍是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 沈千寻想不明白,把人杀死不留痕迹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变态年年有,今年真的特别多有木有? “太子殿下能不能不要那么直愣愣的瞧着?”沈千寻说,“你这样让我感到压力很大!” 龙天运扯扯嘴角,背过身去,在池塘边有滋有味的看着他的“作品”。 沈千寻的手迅速探到尸体的发髻底下,很容易就『摸』到一处硬物,她心里一跳,扒开一瞧,果然是铁钉入脑。 沈千寻倒吸一口凉气! 趁着龙天运没来,她迅速将尸体的发髻整理好,心里却是咚咚直跳。 这么说来,当初姜太后婢女的那枚铁钉,是出自这位六殿下的手笔?可十年前他多大?十五或者更小? 那么,真正令这位太子殿下骄傲的,其实并不是躺在这里的人,而是姜家枉死却查不出死因的那些人!这些人,充其量只能算是实验品! 好吧,对于一个变态来讲,这确实值得骄傲,只用些小手段,就成功瓦解了一个大家族,为他父皇除去一个强敌! 眼见着龙天运向这边走,沈千寻迅速作出愁眉苦脸状。 “查不出来?”看到她的反应,龙天运愈发得意。 “我再看看这两具!”沈千寻转向其他两具尸体。 这两个头顶没有铁钉,肚子里有没有针和小蛇不知道,但其中的一位,腹部明显有硬物。 “我实在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沈千寻沮丧的摇头,“还请太子殿下赐教!” “你可以解剖啊!”龙天运鼓动她。 沈千寻摇头,这种破事儿,她见识过一次就好,不想再经历一次,免得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嫌疑和麻烦来。 当然,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是不能说出来的,她的回答很专业也很合情理,她说:“不用再解剖了,外表没有受到伤害,体内又能什么古怪?解剖也没用的!请太子殿下赐教!太子殿下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杀死了他们?” “这个嘛……”龙天若卖起了关子,“你若答应传授本太子验尸和解剖之术,本太子一高兴,说不定就告诉你了!” 沈千寻大汗淋漓,你妹的,谁有兴趣跟你这变态混一堆儿?姐能生生的恶心死啊! 她答得圆滑:“这都快过年了,喜庆的日子,学这个不太好,不如等到明年吧,再者,不是还查着采花贼的案子嘛!” “那土,应该来自皇陵附近的黑风山!”龙天运心情大好,不用沈千寻再请求,便爽快的把答案说了出来。 “太子如何知道?”沈千寻追问。 “那地方寻常人是不准去的,可本太子却少不得要去祭祭皇陵什么的,自然知道!”龙天运答,见沈千寻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便又嗤笑起来:“怎么?现在是不是越来越觉得,本太子像凶手?” “在没有找到凶手之前,所有符合条件的人都有嫌疑!”沈千寻答的直白。 龙天运笑:“沈千寻,你身上的这个狂劲儿,很招人喜欢!” “谢太子殿下夸奖!”沈千寻木然回,“时候不早了,我该回了,多谢太子殿下款待,今天算是开了眼!” 龙天运显是得瑟够了,也不再留,吩咐人送沈千寻出府,一直提心吊胆缩在花厅一角的八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回到王府,沈千寻便迫不及待的找到龙天若,将在龙天运那里看到的事说了一通,说完犹自心有余悸,小心问:“你说,姜家死的那些人,会是他做的吗?” “照这么来看,差不多了!”龙天若若有所思的答。 “可是,那时他才多大?怎么就想得出这么阴毒的法子!”沈千寻顿觉匪夷所思。 “因为他老子和娘都阴毒啊,用你的话说,这叫遗传,不是吗?”龙天若倒十分平静。 “你不是他儿子啊!”沈千寻盯着他看,“你好像不怎么变态啊!” “什么叫不怎么变态?”龙天若愤愤然瞪眼,“爷压根就没变态好不好?” “嘁!”沈千寻轻哧,“你也有点小变态了,当然,变态不算严重,还算乖啦!对了,你觉得,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变态采花贼?” “不会吧?”龙天若犹豫着说,“他可不会画画!他没那方面的天分,我还记得小的时候,大家一起学画,老师让我们画老虎,他生生把老虎画成了猪,惹得大家都嘲笑他,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学画画了!” “他小的时候,经常挨欺负吗?”沈千寻托着腮问。 ,, 第二卷 第342章:龙天若的苦难成长史 “差不多吧!”龙天若叹口气,“那时挨欺负的人,不光有他,还有我!” “你?”沈千寻低低叫,“你怎么会挨欺负?那个时候的宇文家不是还很厉害吗?” “是!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被父皇带离了宇文府,我跟他一起住在宫里,母亲带着老四住在宇文府,那个时候,他和母后的关系已经变得很僵,母后想跟他和离……” “和离?”沈千寻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皇后要和皇帝和离?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龙天若苦笑,“但母后是什么『性』子,因为怀孕期间被人下毒,导致两个孩子身体都不大好,她已然愤懑不已,自然不肯留在宫中,再跟那群莺莺燕燕争宠,她要搬入宇文府,眼不见心不烦,龙熙帝便硬要她留下一个儿子,说将来就封这个儿子作太子!” “你母后……”沈千寻突然有点不忍问出口,这是一个残忍的选择,对于在母亲身边无忧无虑享受母爱的孩子来说,留下的那个,都会感觉被遗弃。 “母后留下了我!”龙天若低微的喟叹一声,“因为那个时候,我尚算健康,老四却常常生病,更需要她的照顾!我就这样,从一个充满爱和欢乐的世界,落入了地狱之中!” “龙熙帝,他对你,很不好?”沈千寻轻声问。 “不是很不好,是很坏!”龙天若略顿了顿,才又哑声道:“我从来不知道,世上会有龙熙帝这样的父亲,对自己的骨肉都可以这般残忍,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平日里总是一脸嫌弃的样子,小的时候,我怕极了他,有人欺负我时,他也装作没看见,后来我发现,那些人是奉旨来欺侮我的!” “奉旨?他为什么要这样?”沈千寻惊叫,“就只是因为,他恨你的母亲吗?” “或许是吧!我想不出除了这样的原因,还能有什么!”龙天若笑得凄凉,“那个时候,我就像一只流浪狗,惶惶然不可终日,我不知道一切怎么会变成了这幅模样,我也不知道,母后为什么就不要我了!而自己的生父看着我时,却像看一个仇敌!他对自己的幼子,真的做了很多残忍的事!” “那你母亲她再没有来看过你,或者,想法把你要回去吗?”沈千寻小声问。 “我当时以为没有,所以,我便学会了仇恨,我恨她抛弃我,也恨命运,后来更恨上了我的孪生兄弟,就在我仇恨满腹的时候,龙熙帝突然对我好起来!他把我禁锢在皇宫里,就是为了挑起我的仇恨,他利用我的仇恨,去报复母后,报复宇文府!” “天哪!他是疯了吗?他怎么可以这样!”沈千寻听得心头火起,她只当自己在现代的那个父亲可恶,只当沈庆可恶,不想,比起龙熙帝,他们算是小巫见大巫! “他何止疯?他根本就已经丧失人『性』病入膏肓了!”龙天若冷笑,“他原本就是一个阴狠毒辣无所不用其极的人物,他任大将军之时,时常虐杀战俘取乐,便算他的结发之妻影后,他之前待她也并不好,他出去游『荡』,压根就不管妻儿老小的死活,听说在龙天运之前,他还有过一个儿子,因为他惹出来的纷争,被人劫持,要他拿命去换,他自然不可,那孩子便被人生生的摔死了!” “他这么混,他的娘亲,现在的太后就不管他吗?”沈千寻如听天方夜谭一般。 “太后?”龙天若笑,“太后可不是寻常人,她以大家闺秀的身份,嫁给一个家道中落的破落户,何尝又不是满腹仇恨?人在仇恨中长大,对于人情生命,没有那么在意的,他们更在意的,是如何获得金钱和权势!所以,太后那个时候,或许很赞同儿子的豁达也说不定!” “简直不可思议!”沈千寻唏嘘不已,“环境对人的影响,真的是太可怕了!但是你不一样!” 她突然转向龙天若,认真说:“龙天若,你或许算不上多么好多么善良的人,可是,你不是一个坏人,你跟他们不一样!” “那是因为你没有认识以前的他,以前那个龙天若,真的很浑!他做了很多坏事,人人都说他是一个坏坯子!他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对他的母亲和宇文府不知犯下多少罪恶!” 忆及旧事,龙天若满面晦暗,沈千寻亦听得满心酸楚,遂转移了话题:“那后来,你为什么又不恨他们了呢?” “因为那场战事!”龙天若答,“龙熙帝将我和老四一起驱逐到战场上,他要我死,我像狗一样,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还是不肯放过我,而我对宇文府做过那么多残忍的事,他们却从来没有记恨过,还拼命来救我,那时,我便幡然醒悟,后来,更知道母亲其实因为我的事,十分痛苦,想重回皇宫,却被父皇赶了出去,她至死都念着我的名字,她是爱我的!” 龙天若的声音微哽,黑眸间一片水光润泽,沈千寻不自觉握住他的手,龙天若微笑看她,嘴里喃喃道:“以前的龙天若做了很多混蛋事,可他不是有意的,他是可以被原谅的,对不对?我们不应该再计较他的过往,对不对?” “对!”沈千寻不自觉将声音放到最轻最柔,“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还是天语的好哥哥,在他的心里,你一直都是他骨肉相连的好兄弟!” “是!”龙天若笑,眼里的水光却越发丰盈,满得快要溢出来,他仰头,对着屋顶望了一会儿,再低下头时,已是满面笑容。 “很久没跟人说这些了,现下说出来,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沈千寻慨叹:“真没想到,你竟然吃了这么多苦,比我吃的苦,多多了!” “苦难令人成长,不是吗?”龙天若微笑着看她,“我以前被保护得太好,不知人间冷暖,整日里浑浑噩噩,现在饱经风雨,反觉神清气爽!” “是!”沈千寻回,“哲学家说的话,自然再对不过!”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无限温馨,而窗外,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温暖的烛火照亮两张微笑的面庞,一双人影被投『射』在窗纱上,风鼓起窗纱,两只人影便亲昵的叠在一处,这冬日的夜,说不出的安宁静谧。 窗外,某处阴暗的地下室里,烛火亦摇曳不定,只是,照耀的却不再是温馨无限的场景。 或许,是光线太暗了些,是空气太闷了些,又或许,是地上的画作,太过『淫』艳诡异了一些,更或许,是趴在地上作画的那个人,面目太过狰狞,总而言之,这个小小的地下室里,弥漫着难以名状的恐怖气息。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你为什么老是要这么做!”室内,一袭黑『色』夜行衣的女子顿足大叫,“就算你要享用她们,也没必要非把她们杀死啊!” ,, 第二卷 第343章: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谁说没必要?”作画的人漫不经心的往画纸上抹了一笔,“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也不会透『露』我们的秘密,不是吗?” 女子崩溃,她以手抚额,气咻咻道:“可现在好了,你快要暴『露』了!那个沈千寻,她已经查到黑风山了!她知道你身高多少,体重多少,喜欢穿什么靴子,又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女人,她比鬼还精灵,现在龙从文的人正在黑风山那儿搜查呢!这可如何是好?” “你慌什么?”作画的男子拧了拧脖子,笑说:“就算他们翻遍黑风山又怎么样?他们能捉到爷吗?” “他们是捉不到你!可是,我们在黑风山的那处房子,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了!”女子烦恼的跺脚,“那个地方,又隐蔽,空气也好,风景也好,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那里的!就因为你,我们现在没处落脚了,只能憋在这个鬼地方!” “又没让你憋,是爷憋好不好?”男子忽又涎着脸道:“爷宁愿身体憋着,也不愿老二憋着,你又不是不知道爷的嗜好!爷就好这口,有什么办法呢?” “你喜欢漂亮女人,去『妓』馆不好吗?那里的女人应有尽有,为什么非要半夜三更的去『摸』人家的门?”女子显然也说累了,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爷不喜欢『妓』馆,爷就喜欢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男子吃吃笑,见女子板着脸,便晃过来,伸手去解她的衣裳,边解边说:“当然了,你才是爷最爱吃的大家闺秀,谁都没有你的味道好!来,别生气了,让爷好好的尝尝你!” 他调笑着扑了过来,女子生气的挣扎了几下,终是抵不过他的强势,半推半就的从了,心里却还是挂念着别的事,含糊不清道:“咱们就这么任由那个沈千寻胡闹吗?以她的精明,万一查到咱们的秘密就麻烦了!” “你也太抬举她了!”男子一脸鄙夷,“她跟那只假货一样,都是看着聪明,实则蠢得要命,他们全都不是爷的对手!爷动一下手指头,就够他们忙半天的!” “你说的轻松!”女子一边喘息着,一边埋怨道:“你倒是拿出个实实在在的法子来!” “高手做事,从来是不用自己动手的!”男子轻笑,“有事的话,就让那位京兆尹大人帮我们去做不好吗?” “你说龙从文吗?”女子急急问。 “除了他,还有谁?”男子笑得猖狂,“他不整天削尖了脑袋,想找那两只笨货的麻烦吗?你若是给他送去一些礼物,他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送什么样的礼物呢?”女子追问。 “你说呢?”男子坏笑着使劲撞了她一下,女子呻『吟』一声,喘息道:“没有沈千寻,事儿能办得顺利吗?”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一到,春暖花开,这春光明媚,谁还需要一个小僵尸啊!”男子大笑,“她现在只剩一个作用了,那就是,搅『乱』一个人的心!” “你就是坏!”女子咬着牙,脸上却带着放『荡』的笑,也不知是骂还是夸,男子搂住她的脖颈,低笑:“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不就是喜欢爷的坏?” 京兆尹府衙,龙从文正认真翻看着捕快们汇集出来疑犯卷宗,忽觉面前人影一闪,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他抬头,面前多了一只俏生生的身影,浅紫的袄裙华贵无匹,窈窕的腰身不盈一握,头上戴着白『色』的风帽,他愕然发问:“姑娘……是谁?” 女子轻笑一声,取下了风帽,他看清风帽下的那张脸,愈发诧异,刚要说话,那女子忽地拿帕子掩住了他的嘴。 “你……这是做什么?”龙从文哭笑不得,“姑娘别处玩去罢,这里可是京兆尹公署,不是姑娘玩的地方啊!” “谁说我是来玩了?”女子撅着嘴,“龙大人,你没听人说过,无事不登三宝殿吗?” “可我实在想不出姑娘找我能有什么事!”龙从文笑。 “好事!”女子轻笑,忽又说:“听说龙大人对昭狱中的沈千梦沈四小姐,仍是一往情深,想方设法要为她报仇雪恨,这般深情厚意,真是令闻者动容,听者落泪啊!” 龙从文的嘴角抽了抽,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姑娘到底想做什么?本官正忙着采花贼的大案,没空跟姑娘在这里闲聊!” “若是闲聊能让你助心上人一雪前耻,大人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呢?”女子笑得愈发开心。 龙从文冷冷的盯着她看,半晌,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怎么能不信我呢?我跟沈千寻,可从来都是情敌,不是朋友!”女子飞快回。 “可你和千梦,也是情敌,不是朋友!”龙从文一针见血。 “所以,我刚才说了,是让你帮她报仇,而不是让她自个儿出来报!” “所以,你是想借我的手,是要利用我,来完成你的目的就对了!” “互助互利互惠,有什么不好吗?” 龙从文沉默半晌,淡淡道:“说来听听!” “沈千梦一直在试图证实龙天若和龙天语是同一个人,并拼命的寻找着证据,可她不知道,她这种做法,到底有多蠢!”女子口气轻佻,充满着对沈千梦的鄙视。 龙从文冷哼:“你找我,就是为了在我面前诋毁我爱的女子吗?” “还真是个情种呢!”女子掩嘴笑,“我没那个闲心,我只是想说,龙天若吊儿朗当的活在世人面前,他的风格气质,跟龙天语完全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她非要把这天地之间的距离给补上,这得费多大的力气?不如另辟捷径,或许有事半功倍之效!” 龙从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女子歪头笑:“动心了?嗯,我知道你会动心的,因为,我所说的那个捷径,你心里早就想到了,并为此付出了努力,可是,收效甚微,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不待龙从文回答,便飞快道:“因为缺少我的配合!没有我的配合,对于沈千寻的杀伤力,就没有那么大!” “说说你的计划!”龙从文不自觉的向她靠近了一步,灰暗的眸子,像两盏新添了灯油的灯,陡然间亮了起来。 “不管龙天若是不是龙天语,他都喜欢上了沈千寻,我们只从沈千寻这里『插』手,如果让沈千寻知道,龙天语在很久以前就死了,她所遇到的那个谪仙样的人物,根本就是龙天若假扮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都是龙天若为了利用他,而演出的一场丑恶大戏,你说,她会怎么做?她和龙天若之间,又会发生点什么呢?”女子笑得得意。 “这个计划不新鲜,因为我早就想到了!”龙从文一脸木然,“我要的是,你补充计划!” “我跟龙天若的关系,你该知道,形同兄妹,他对我,全然的信任,所以,我要设计他,再容易不过,这一点,请你绝对放心!”女子高昂着头。 “我同意!”龙从文利落的答,“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龙大人真是『性』急!”女子笑得花枝『乱』颤,“我这次来呢,只是跟你商议一下,具体的细节,还要好生准备着,没个十天半月的可不成!” ,, 第二卷 第344章:衙门里有内奸! “还得十天半月?你这速度也太慢了!”龙从文摇头,“我想马上办!” “凡事欲速则不达,难道龙大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女子耐心劝道:“在好戏开演之前,那不得先把台子搭好,锣鼓家伙,吹拉弹唱的,都得事先『操』练起来,只有这样,戏才能演得真演得像,演得精彩,不是吗?” “有话直说,别老是弯弯绕,我脑子笨,听不懂!”龙从文一脸的耐烦。 女子神秘一笑,附在他耳边一阵嘀咕,龙从文面『色』微怔,随即脱口叫:“倒真是一个好主意!” “龙大人也说好,也便是真好了!”女子咯咯笑,“龙大人这边先『操』练着,等过了年,我再给您搭把手,确保这台大戏啊,唱得比大年戏还要热闹呢!”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龙从文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前戏唱几天便够,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场呢!” “明年,初五,我一准儿登台!”女子爽快道。 “一言为定!”龙从文一字一顿道。 “那么,龙大人,初五,我们不见不散!”女子狂傲一笑,戴上风帽,一阵风似的旋了出去,龙从文站在那里,『露』出快意阴狠的笑容。 因为线索尚算充足,采花贼的行踪,很快便在皇陵附近的黑风山被发现,只是,他所寄居的那处住所,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屋子的『裸』女画像,悬挂在雪白的墙壁上,山风阵阵,吹得画哗哗作响,画中女子的画容在风中扭曲飞舞,仿佛是无声的控诉。 其时正是黄昏时分,有几个捕快出于好奇,多看了几幅,那神情便有些不正常,眼神直勾勾的,仿佛魂儿都被画上女子勾走了,沈千寻见状,忙命人上去抽他们耳光,平白挨了耳光,几个捕快怒不可遏,要与抽他耳光的人理论,这怒气一起,戾气顿消,方恍然大悟,向沈千寻道谢。 “这凶手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画出的画,都这般邪乎?”一个捕快心有余悸的问。 沈千寻转向一旁的余刚:“余大人,关于画师的事,有没有什么进展?” “京中画师皆称没有见过这种邪恶的画风!”余刚摇头,“他们都说,普通人作画,只为娱乐身心,亦娱乐他人,从未见过这样画画的人!由画揣测人心,这人,只怕已经成魔!” “他本来就是一个变态『色』魔啊!”沈千寻叹口气,在这处宅院里溜达了一圈,院子并不大,从外面看,不过是处再普通不过的山民之居,里面装修却十分精美豪奢,所用『色』调亦不似普通人家那样,以大气平和简约为主,反采用十分浓烈的对比强烈的『色』彩,强是雪白的,地毯却是极鲜亮的红,房中橱柜是全黑的,而窗帘纱幔竟然是鲜艳的翠绿『色』,过多浓烈饱合的『色』彩,让人一走进去,便有一股透不过气来的紧迫感。 沈千寻强压心头的不适感,在里面寻找着,只是,这一次,她一无所获。 很显然,凶手在撤离前已将这里刻意收拾过,他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小物件,包括茶壶茶碗都没有留下,屋子里极整洁干净,因为就只剩下大件的地毯橱柜等物。 当然,除了这些家具摆设,他还留下一些东西,那就是,骷髅。 捕快们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里,挖出了大量的骷髅,其实也不能说是捕快们挖出来的,因为在捕快挖之前,已经有人把那个骷髅坟刨了个口,『露』出里面的骸骨,捕快们才能这么快发现。 沈千寻认为这是凶手对她的挑衅,赤『裸』『裸』的调戏和挑衅,他在用这些尸骨向她示威,你抓不到我的,就算你找到了那么多线索,你依然抓不到我! 一股怒气自胸口汹涌而起,直至回到王府,她依然无法拂去内心的那股沉郁之气。 “该死!他居然敢向我示威!”沈千寻在屋子里来回走,走了一圈又一圈。 龙天若以手捂脸:“老大,别转了成不成?爷都快被你转成了斗鸡眼!” “这个采花贼,真的可恶至极!”沈千寻愤愤然,“而且,我怀疑,衙门里有内『奸』!” “怎么说?”龙天若好奇的问。 “黑风山的事,是我从龙天运嘴里知道的!当晚回到王府,我只和你一人说过,第二天,便去了衙门,让龙从文去黑风山搜人,这么短的时间,他竟然逃得无影无踪,这岂不是很怪?”沈千寻分析说。 “说不定他怕了你了,一看我家夫人要出手,就赶紧脚底抹油,生怕被你捉住呢!”龙天若看她气得『乱』跳,不由窃笑不已。 “喂,跟你正经说事儿呢!你怎么这样敷衍?”沈千寻不悦的捶他一拳,龙天若龇牙咧嘴的喊疼,沈千寻瞪了他一眼,说:“我现在强烈怀疑,龙天运就是凶手!” “他不会画画儿!”龙天若提醒她。 “那也未必啊!说不定他被人嘲笑后,自个儿躲起来研究,慢慢就研究出这么邪恶的画风呢!”沈千寻皱眉,“不行,你得借我几个人,我去盯着他!” “好啊,没有问题!”龙天若点头,转而说:“对了,后儿就是大年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爷买来送给你,作新年礼物!” 沈千寻看着他,面『色』凝重的回:“我要凶手!” “小僵尸,你走火入魔了?”龙天若大力敲她的脑壳,“是破案重要,还是过年重要啊!这可是你到王府的第一个新年,我们一定要好好的热闹一回!嗯,不如我们上街去瞧瞧,看有什么好买的!” “你们王府的管家是摆设吗?”沈千寻依记挂着案情,对这个建议一点兴趣也没有。 “总管自去买他的,我们买我们的,闲着也是闲着,不是吗?”龙天若仍满腔热情的建议,“去吧去吧!小僵尸,老这么窝在屋子里头,你不怕自个儿真的变成僵尸了吗?” 他说完扯着一个劲的扯沈千寻的袖子,又是撒娇又是卖宠,那么大的个子,腰肢扭得跟麻花似的,沈千寻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乱』冒,怕自己被他恶心死,只好无奈的就范。 龙安大街上,一片人山人海,热闹沸腾,喧嚣的人声一浪接着一浪奔涌而至,那股子来自世俗的喜乐欢腾劲儿,让沈千寻有片刻的茫然和怔忡。 ,, 第二卷 第345章:来,爷给你吹吹 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参与过这样的热闹场景了,最后一次记忆,停留在十岁那一年,那年过大年,她还牵着妈妈的手,快快乐乐的到处『乱』逛,那时她是个顶级的吃货,搜罗了一堆小零食,擒了满满一手,心里说不出的幸福满足。 可那种幸福感,从妈妈入狱的那一天,却如『潮』水般褪去,及至得知妈妈入狱的真相,整个世界,便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只剩下黑白两『色』,而此后的每一年,每一天,这些庸俗却温暖的喜乐喧哗,便跟她彻底绝缘,她用忙碌和工作,填补着情感的空白,初时凄惶无比,一年复一年,终于麻木。 如今,这扑天热浪汹涌而至,竟让她无端的生出近乡情怯之感。 “你怎么了?”龙天若歪头看她,“就算爷带你出来逛街,也不至于这般感动吧?怎么还掉眼泪了呢!” “啊?”沈千寻慌慌的擦去眼角的泪水,粗声粗气道:“谁掉眼泪了?是被风『迷』到眼睛了好不好?你眼睛不好使,就不要胡说八道!” “真进沙子了?”龙天若凑到她眼前,笑说:“来,爷给你吹吹!” 他一口热气喷上来,沈千寻下意识的屏住呼吸,龙天若常在脂粉堆里混,那种混杂的脂粉气最是难闻,龙天若皱眉:“爷有那么臭吗?哼,偏要薰死你!” 他笑闹着喷了又喷,沈千寻笑骂不已,打闹间倒将心里头的那点小伤感驱得一干二净,因是过了年,大街上各种零嘴儿琳琅满目,有许多是沈千寻没有尝过的,她吃货的本『性』陡然暴『露』出来,一口气买了一大堆,龙天若在后面当小二拎东西,累得龇牙咧嘴。 沈千寻在这个异时代过的第一个新年,因为有龙天若的安排,倒也十分快活,年这种节日,就是一大家子凑在一起才够热闹,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赶走冬日的肃杀寒冷,红通通的春联喜气盈盈,一堆人聚在火笼前守夜,脸上也被炉火烤得红红的。 “大家都有什么新年愿望,不妨说一说,明年就能实现也说不定!”龙天若笑眯眯的说。 “王爷帮我们实现吗?”青鸾红鸾笑着问。 “当然!”龙天若昂头。 “那么,我们姐妹俩想继续伺候王妃,一辈子都伺候她,也不嫁人,哪儿也不去了!”两人齐声说。 “嗯?”沈千寻不解的问,“我有的吸引力有那么大吗?为什么?” 青鸾红鸾笑而不语,龙天若在那边说:“小僵尸,你还没发现吗?这是两只懒鬼呢!都知道伺候你清闲,比养只小狗还省心呢,再者,银子又高,外院的那些婢子们,都打破头争着抢着要来呢!” 沈千寻瞪他:“你才是小狗!不过,这个愿望很简单啊,我现在就可以点头答应了!” 青鸾红鸾喜不自禁,只是傻笑个不停。 沈千寻看向八妹:“你呢?你有什么新年愿望?” 八妹笑得勉强,半晌,说:“我希望我在意喜欢的人,都能快乐轻松的活着,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这个……我实现不了!”沈千寻盯着她瞧,忽又道:“八妹,你最近怎么变得那么深沉了?你原来好像不是这么有深度的人吧?” 八妹笑了笑,龙天若那边沉声道:“这个愿望你实现不了,可是,本王能帮她实现!八妹,只要你能照顾好你家主子姐,什么愿望,本王都能帮你实现!” “八妹别听他『乱』讲!”沈千寻笑,“你说个实在点的,比如,发个红包了,找个男人了,这些姐姐都能帮你实现的!” 八妹但笑不语,那边痴呆笨三货一齐举手:“还有我们呢!别忘了我们仨!” “你们?”龙天若翻翻白眼,“你们仨的愿望,爷老早就知道了!” “爷是老早就知道了,可爷一直没给实现!”阿呆一脸幽怨。 “就是!爷只顾自己享乐,从来不管属下!”阿笨满眼怨怼。 “爷这饱汉子从来就不知道饿汉子饥!”阿痴难得说一回利索的话,噎得直翻白眼。 “他们仨,什么愿望?很难实现吗?”沈千寻十分好奇。 “他们要仨媳『妇』,还得各要一处宅院,你说难不难?”龙天若摊手,“爷这回亏大了!辛苦搂来的白花花银子,得分给他们,心里真的好舍不得啊!不过,大过年的,爷豁出去了,等到春暖花开,分房子娶媳『妇』一样不落,成不成?” “成!”仨货喜上眉梢,异口同声的回,大家一起笑起来。 “你呢?小僵尸,你有什么愿望?”龙天若突然问。 沈千寻淡淡答:“我的愿望你知道啊!” “除去那一个!”龙天若说,“现在,就算那事儿已经成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 “白云馆!”沈千寻认真答,“我想重建白云馆,把那里的花花草草全都收拾起来,就像天语生前一样,我在那里看看书,种种花,偶求再给人家瞧瞧病,有案子的话,再查查案子,就这样!” “听起来很不错!”龙天若微笑着注视着她,“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但愿吧!”沈千寻喟叹一声,转而问:“你呢?除去我们共同的那个愿望,你还有什么愿望?”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龙天若直白的答,看向她的目光灼热明亮,沈千寻一怔,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这才发现,他们身边的其他人,已经悄没声的离开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对着温暖的炉火,相对而坐。 沈千寻微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脑中搜索半天,突然的又扯出一句话来:“也不知五殿下现在怎么样了!这大过年的,他一个人,一定觉得孤单又凄惶!” 龙天若垂下脑袋,似笑非笑道:“沈千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煞风景?” “不知道!”沈千寻微觉尴尬,她不想跟他扯什么情感类话题,忽然站起来说:“我去给他送碗饺子吧!这大过年的,看守他的那些兵丁们,一定松得很!” 龙天若叹息:“你对他,真是好!” “好是好换来的,以心换心吧!”沈千寻本来真没想到,这会儿想到了,便觉得非去不可,当即换了一身夜行衣,又围了披风就要出门,龙天若哭笑不得:“我说小僵尸,这正守夜呢,你真要去吗?” ,, 第二卷 第346章:能生什么枝? “当然!”沈千寻固执道:“正因为是在过年的时候,才更应该去瞧他,一个人过年的感觉,要多凄凉就有多凄凉,听着别人家的鞭炮声和欢声笑语,会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说得是!”龙天若起身,“这样的感觉,我又何尝没有体会过?罢了,爷陪你一起去吧!他也是我的五弟呢!” “你就不要去了吧!”沈千寻下意识的阻止,“免得节外生枝!” “能生什么枝?”龙天若淡淡道:“大过年的,谁还会记得那个落势的皇子?那些人,只怕连看都懒得看他了,都回去守着家人团圆了!还是,你有私心,怕我偷听你们讲话?” 沈千寻劝不住他,只得由得他去,到得锦王府,果见一片萧条,大多兵丁都已回家,剩下几个值夜的,也都嫌冷,窝到屋子炉前烤火去了。 龙天锦正站在殿前仰头看天,其实天上哪有什么好看?夜黑得吓人,无星也无月,只有冷风暗吹,拂起他身上单薄破烂的长袍,那清瘦伶仃的身影,看起来格外凄凉。 沈千寻无声的走到他面前。 他不知在想什么事,想得出神,竟没发现沈千寻的靠近,一扭头看到她,又惊又喜,忽地将她抱在怀中,失声叫:“千寻,我这是在做梦吗?” “你时常做这么美的梦吗?”龙天若上前,毫不客气的把他的手扯开,“这是本王的夫人,你的皇嫂,五弟客气一点,不要动不动就搂搂抱抱!” “三哥!你怎么也来了?”龙天锦看到他,又是一惊。 “今儿是除夕,我们一起过来看看你!”沈千寻浅淡而笑,将怀中所抱的食盒递给他,“过年要吃饺子的,我给你带来了!” 龙天锦无声接过来,打开食盒,仍是热气腾腾,他微笑着拈了一只,塞在嘴里,嚼了又嚼,说:“好香!千寻,我长那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饺子,真的很好吃!” “好吃也不能多吃,吃多了容易噎着,大过年的,万一出点事,扰人清梦!”龙天若在一旁怪腔怪调的回。 龙天锦沉静的看了他一眼,笑:“三哥是在吃醋吗?” “我吃你的醋?”龙天若轻哧一声,又要说话,沈千寻及时的制止住了他。 “尊敬的三殿下,您能到外头等着我吗?”她很不齿他的所作所为,龙天锦都已经这样了,他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为什么要到外面等?”龙天若鼓着嘴,“难不成,你们还有什么体已话要说?” “有!”沈千寻干脆的答,“你去不去?” “不想去!”龙天若委曲的看着她。 “你不去,我今晚就住在这里,再也不出去了!”沈千寻冷冷的抛出杀手锏。 龙天若立时软了下来,他咕哝道:“爷怕了你了!说就说吧,有什么好说的啊!真是的!” 眼见得他走远了,沈千寻对龙天锦说:“他就是那个德『性』,你别往心里去!” 龙天锦笑着看她:“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我只是很羡慕他!” “嗯?他也没有什么好羡慕的!”沈千寻叹口气,“人活在世上,有些苦躲不掉,总是要吃的,你呢,小时候没吃苦,大了吃一点,也算不得什么,总比小的时候吃苦强吧?” “你是说三哥吧?”龙天锦轻笑,“是,三哥小时候,真的吃了不少苦,那时候,大哥二哥老欺负他!但他现在,有你护着他,还是很幸福的!” “我护着他?”沈千寻哑然失笑,“有吗?” “有!”龙天锦轻叹,“你刚刚说他的口气,就像说自己的家人一样,如果有一天,你说起我来,也是这样的口吻,我一定快活死了!” “你这还真是……”沈千寻哭笑不得,“我是天天骂他骂惯了,难不成你也想讨骂?好了,不说这个,你快趁热吃吧!也许过了这个冬天,你就能重得自由也说不定?!” 龙天锦边吃边瞧着她,想说什么,终是又咽了回去,沈千寻见他手上满是冻疮,忙又将自制的『药』膏给他抹上,她生『性』少言,其实哪里有什么体已话要跟龙天锦说,每次翻来复去说的,也不过是些打气的话。 等到龙天锦吃好,她又把带来的一些食物给他放好,便起身回去,龙天锦突然说:“千寻,陪我多聊一会儿吧!今晚很安全,他们早就不管我了!” 他的目光中满是恳求,沈千寻无法拒绝,笑了笑,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千寻,今天是除夕呢,往前过年时,大家都要互赠新年礼物,可我如今落到这般境地,竟连一个像样的礼物也拿不出手了!”龙天锦唏嘘道,“你对我这么好,说起来,还真是不好意思!” “你都这样了,谁还会向你讨礼物啊?”沈千寻微笑说:“再说,我也没有准备礼物给你,不是吗?” “你送来的那碗饺子,就是我最好的新年礼物!”龙天锦看着她,“有来必有往,所以,我想了又想,觉得自己身上还有一件东西可以拿得出手!” 他说着,忽然将脖间一只玉佩解了下来,塞在她手中,那玉还带着他的体温,沈千寻只觉热得烫手,连忙推拒:“这是你随身之物,我怎么能要?” “我只有这一件了!请你务必收下!”龙天锦握紧她的手,不容她打开,“这玉佩看似普通,其实是块通灵宝玉,有趋吉避凶化毒之效,我打小儿便带在身上!也算是件珍品,勉强拿得出手!” “你这么说,我便更不能要了!”沈千寻面红耳赤的摇头,“你现在的境况,才更需要它,不是吗?” “你是瞧不起我吗?”龙天锦似是生气了,“你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像个乞丐一样,连件像样的礼物也拿不出手吗?” “龙天锦,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沈千寻顿足。、“为了证明你不是,请你收下它!”龙天锦态度坚决,沈千寻却十分尴尬,正争执间,忽听龙天若低叫,“你们拉拉扯扯的,有完没完?那边的兵丁过来了,还不快走!” 他扯着沈千寻的袖子就跑开了,等到跑出锦王府,沈千寻发现那只玉佩还紧紧的攥在自己掌心中。 “这什么?”龙天若抢过去瞧了半天,叫:“这不是老五的脖圈吗?怎么在你这里?” “什么脖圈?”沈千寻闷声回,“他送给我的!” ,, 第二卷 第347章:别理爷,爷烦着呢! “送给你的?人家送你什么,你就收什么啊?”龙天若气急败坏的叫,“死丫头,你长不长脑子啊!你一个有夫之『妇』,怎么可以再接受人家的定情信物啊?你这是摆明了要给爷戴绿帽子啊!” “什么定情信物?”沈千寻愤愤叫,“这也不是我想要的啊,是他非要给我,我还没来得及还回去,你就把我拽出来了,这能怪我吗?再说了,我跟你没关系的,谈不上绿帽子红帽子的!” “硬塞的啊?”龙天若面『色』由阴转晴,他低骂:“这老五还真是不要脸,在我面前勾引他嫂子,活该被圈在这里出不去!嗯,既然你不想要,咱们扔了它吧!老五这会儿落了势,这东西晦气的不得了!” 他说完就真要扔,沈千寻吓了一跳,眼疾手快的抢了过来。 “人家送给我的东西,要扔也是我扔,怎么轮到你?”沈千寻将那玉佩小心的揣在怀里,寻思着找个机会再还给龙天锦,龙天若那边脸『色』又变得臭臭的,“哼!你要了人家的,那爷的新年礼物,你还要不要了?” “你还预备了礼物?”沈千寻歪头瞅了瞅他,问:“什么礼物?拿出来瞧瞧!” “你把老五给你的东西扔掉,我就给你瞧!”龙天若笑得『奸』诈。 “嘁!”沈千寻潇洒的扭过头,“爱拿不拿,反正我没兴趣!” “还真是僵尸呢!”龙天若怨怼满腹,不再说话,大步向前,这一路,再没吭一声,回到府中,也臭着一张脸,沈千寻懒怠理他,将那玉佩收好,便抓了把零食,有滋有味的吃着,只当他是隐形人。(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龙天若气鼓鼓的坐了半天,见无人搭理,便打开门走了出去,沈千寻仍是不理他,自顾自烤她的火,吃她的零食,守她的夜。 可是,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清冷,明明炉火烧得正旺,她心里头却一个劲发空,起身活动了一下,不经意向外一瞧,发现龙天若竟然没走,就站在外头。 她一怔,不自觉问:“你怎么没走啊?” “哼!”龙天若瘪眉皱眼,满腹幽怨的发出类似失宠小狗似的悲鸣,“别理爷,爷烦着呢!” “不是吧?你还在生气啊!”沈千寻走出去拉他的衣袖,触手处一片僵硬冰冷,她哭笑不得道:“大冷天的,你跟自己较什么劲啊!快进去暖和暖和,再站在这儿,就变成冰棍了!” “爷愿意!”龙天若满脸傲娇,“你拿着别的男人的定情信物,你丢爷的脸!爷不想活了!” 沈千寻哑然,搞了半天,还为这事儿生气呢,大过年的,她还真不忍心让他在外头冻着,将来的事,还得靠他支撑呢,她轻咳一声,放柔了声调:“我不拿着,让你收着行了吧?但你不许扔!你要是扔了,我跟你急!” “真的?”龙天若伸出手,“拉勾!骗人是小狗!” “哗,您老今年高寿啊,玩这种游戏!”沈千寻不屑的跟他勾了勾手指,龙天若身体里跟装了个控制喜怒哀乐的开关似的,立马眉开眼笑。 他冲进屋子里,麻利的把那玉佩给翻了出来,揣在自己怀里,这才笑眯眯的把自己的礼物取出来,递给沈千寻。 “是什么?”沈千寻边问边打开锦盒,却是一只玲珑剔透的水晶梨花,晶莹精致,触手温润滑凉,十分漂亮。 “这是……天语留下的?”她颤声问。 龙天若轻咳一声点头:“我的人最近在白云馆找到的,算是意外收获!喜欢吗?” 沈千寻使劲点头,难抑心中的激动:“天语生前便说过,亲手为我做了一只水晶花,我以为他来不及了,不曾想……” 她欢喜的将锦盒抱在怀中,低低道:“谢谢你,龙天若,我很喜欢这个新年礼物!” “其实我有更好的礼物,只是,暂时不能给你,你要耐心等着,我保证,你一定会非常满意的!”龙天若专注的看着她,眸光微闪。 “这一个我已经很满意了!”沈千寻将锦盒抱在怀里,对着炉火发呆,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沈千寻渐觉得困倦,可身子懒怠动弹,便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打着磕睡,龙天若小心翼翼的坐在她身旁,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肩上。 沈千寻没有抗拒,她困得眼皮都抬不起,又或者,想要再放纵一次,她靠在他的肩上,香甜的睡去,炉火照亮两张红通通的脸,一样的幸福甜蜜。 次日晨起,沈千寻和龙天若一起入宫拜年,这是惯例,拜完皇帝皇后,又去拜太后,满脸堆满假笑,一圈下来,笑得面容僵硬。 好在可以去沈府缓解一下。 在沈府里消磨了大半天,用过午饭之后,沈千寻便和八妹一起回府,大年初一的街上,亦是十分热闹,沈千寻和八妹也不着急,便在街上随意逛,正走着,忽听身后有人叫:“千寻,是你吗?” 沈千寻回头,竟然是昔日沈府的六姨娘陆渔。 自从沈庆死,两人已有阵子没见了,当然,其间也断断续续的联系着,只是,一个是现代职业女『性』,自立自强,另一个却是艳质高张的风尘女,两人终归不是一路人,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话题好聊,但曾经共同经历过的事,却让这份感情一直存续,且日趋深厚。 对陆渔来说,沈千寻便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想报恩,所以每次沈千寻遇到事,她总是想尽办法相帮,只是,云不染犯的事太大,她帮不上什么忙,可那份心意,沈千寻却是记在心里头的。 如今乍然相见,双方都十分惊喜,沈千寻笑问:“近来可好?” “老样子!”陆渔微笑回,“相请不如偶遇,这大过年的,我请你小酌一杯可好?” “再好不过!”沈千寻欣然跟从,“正闲着无聊呢!” 两人在天香楼的雅间坐定,小二唱着喏儿殷勤招待,不多时便将酒菜上齐,沈千寻和陆渔边吃边聊,相互将自己的情形说了一遍。 “三殿下对你好吗?”陆渔关切的问。 “还过得去!”沈千寻答,“他这个人呢,就是嘴贫了些,为人倒也不像想像的那么坏!” 陆渔“哦”了一声,又说:“你喜欢云王殿下,如今他不在了,有三殿下在旁,倒也算差强人意!话说回来,这兄弟俩长得真像!你当时怎么能区分清他们谁是谁啊?” “一个油嘴滑舌吊儿郎当的,一个却是沉静温润,这个很好分辨啊!”沈千寻笑答。 ,, 第二卷 第348章:受尽酷刑她改了口 “可是,如果其中的一个,故意冒充对方,故意装成对方的模样呢?”陆渔说,“那岂不是认不出来?” 沈千寻看了她一眼,缓缓放下酒杯,浅笑道:“陆渔,你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了?” “我……”陆渔轻叹,“也不是突然!是……前些天就想找你说了,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什么事不好开口?”沈千寻狐疑的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陆渔叹口气,“总之呢!我也只是听到一些传言了!你知道的,我整日里迎来送往,认识的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最近遇到一个龙『吟』的小头领,在我这里喝醉了,跟我聊天,因为知道我以前跟沈庆的关系,便跟我大谈昭狱里的事情,他……他说到了沈千梦!” “沈千梦怎么了?”沈千寻淡淡问。 “他说他曾偷听过沈千梦和一个犯人的谈话,虽然受尽酷刑她改了口,但心里却还是认为,龙天若和龙天语就是一个人!就算不像她所说的那样,龙天若是由龙天语假扮的,那么,就是龙天若假扮了龙天语,他们其中一个,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掉了!” 沈千寻心里一跳,陆渔的话,又把她带回那个凌『乱』的清晨,那个清晨,她在沈千梦笃定的指证和龙天若天衣无缝的反驳面前,混沌又茫然,完全不知道要相信哪一边,以沈千梦的谨慎小心,她绝不会无中生有的造出一些谣言,在皇帝面前自找难看,而龙天若这个人,又生就一张可以把死人都说活的嘴。 她不知道相信谁,所以,那一天,她喝得酩酊大醉,她不愿再想下去,刻意将那段记忆封存。 如今陆渔旧事重提,令她心中又掀起诡异的波澜,可很明显,在这种关键时候,实在不宜谈这种话题。 她深呼一口气,淡淡道:“她是贼心不死,对我和天语一直嫉恨的不得了,就是想借着龙天若来教训我罢了!龙天语就是龙天语,龙天若就是龙天若,我跟他们两人都相处过,这么『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如何冒充对方?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更不要在外面传这些话!” “我没有『乱』传!我只是跟你说!”陆渔忙说,“我跟那个昭狱的头领,也是这么说的,当时我也觉得不可能,也压根没往心里去,可是,可是后来,我遇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沈千寻看着她。 陆渔欲言又止,显是要说的话难以启齿,沈千寻轻笑:“我们俩也算是共患难过的,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 “那我就说了!”陆渔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说:“千寻,我说了之后,你要冷静的分析,因为我都觉得『乱』得要命,你比我聪明,但有时当局者『迷』……好了,我说事情!” “说起来还是过年前的事了,我陪一个王爷去皇陵,哦,是前朝的落魄王爷了,皇陵里埋着他的父母,他去给他父母扫墓,因为夫人去世,便带着我去,皇陵那种地方,也不是寻常人能进的,我出于好奇,就陪他去了!他请了僧侣念佛烧香,我觉得闷,便在附近随意行走,无意中听见一对男女的对话!” “一对男女?”沈千寻随意问,“他们说什么了?” “两人躲在山顶的松树下亲热,看那情形,关系再亲密不过,女的撒娇说,你是不是看上了那个小僵尸,这些天光顾着讨她的好儿,都把我忘到脑勺后去了!” 沈千寻听她说到“小僵尸”三个字,手指不自觉一抖,陆渔看到了,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沈千寻干笑,问:“那个男的呢?男的说什么?” “男的说,我怎么会忘了你呢?她那么冷,怎么比得上你这般热情似火?我也不过是为了让她为我做事罢了!她可是难得的一员虎将,实实在在帮了我不少忙!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那女的哼了一声,说,还真是难求呢,为了让她给咱们办事,你连『色』相都牺牲了,一会儿变君子装清高,一会儿当浪子『乱』挑逗,你一人分饰两角,玩得真够乐呵的!” 沈千寻的手又是一颤,陆渔把她的手抓得更紧,紧张道:“千寻,你没事吧?” “没事!你继续往下说!”沈千寻死死盯住她的嘴,陆渔嗫嚅了两声,却还是咬牙说了下去。 “那男的就笑,说,那么聪明的女人,不使出浑身解数来,怎么能降服?好在,一切都按计划如期进行,我也总算放心了!他说完,那女的便又腻歪上来,说等大功告成之后,要那男的把僵尸赶走,男的哼哼哈哈的,没说不答应也没说答应,只又和那女的亲热……” 陆渔说到这里,长吁了一口气,说:“千寻,你是聪明人,其实不用我再说下去,也该知道那对男女是谁了吧?” “是谁?”沈千寻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径直追问。 “龙天若和苏紫嫣!”陆渔黯然答,“因为他们当时一口一个小僵尸,我知道龙天若是一直这么叫你的,心里便是一惊,但我实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便刻意去看他们的脸,我看得一清二楚,绝对不会错的!” 沈千寻微张着嘴,呆呆的看着陆渔,好半天没动弹一下。 陆渔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之中,眸中渐渐溢满了泪水,她哽咽道:“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那一天,我看到你和龙天若一起逛街买东西,我看他那个样子,对你又疼又宠,我又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可是,我平时很少想到你,龙天若和苏紫嫣这些人,离我的生活又那以遥远,我又怎么会做与他们有关的梦?” 沈千寻不说话,只是浑身发僵,脑子僵掉了,四肢也僵硬了,她怀疑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具僵尸,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陆渔无声低泣:“千寻,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再残忍不过,可是,我不能不说,因为我也曾经被男人骗过,你付出一腔真情,在别人那里,却有可能只是彻头彻尾的笑话,对方不过是玩弄你于股掌之中,你为他哭为他笑为他痛彻心扉,他说不定还躲在幕后偷笑呢!这样的恶梦,还是早一天醒来比较好!最其码,你还能葆有一丁点可怜的自尊,再勉强生活下去!” ,, 第二卷 第349章:焚心之痛 “你的意思是说,我所爱的那个龙天语,是由龙天若假扮的!他扮成两个人,一个对我好得不得了,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却不求任何回报,另一个,却藉着这层关系,不停的利用我,让我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事,不遗余力,全力以赴,哪怕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沈千寻静默良久,终于艰涩开口。 “是!”陆渔点头,“我是这样怀疑的!沈千梦的怀疑也不是全错,最其码,在你认识龙氏兄弟的时候,他们确实从来没有在同一时间出现过,不是吗?” “不!他们同时出现过!”沈千寻的心在抽搐,嘴里却不自觉辩驳,“在我初次遇到天语的时候,龙天若曾和他对过话!” “那是什么时候?”陆渔问,“你可有同时看到他们的面容?” 沈千寻呵呵笑起来:“没有!” 遇到龙天语的那一夜,月亮时隐时没,林深树密,到处是黑黝黝的树影,她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清楚,更不用说人的面容,依稀记得,那时龙天语是一直走在她前面的,中间还拐过好几个弯,其间找个人替换他,不是不可能。 陆渔叹口气,问:“那其他时候呢?其他时候,你有没有同时见到他们俩?” 沈千寻摇头,这个已经不用再回忆了,事实上,在那个混『乱』的清晨,她已经将她记忆库中的所有细节都过滤了一遍,她也曾经得出过一个结果,这个结果,与陆渔给她的不谋而合。 她恐慌,跑去喝酒,反复的回想和龙天语在一起时的细节,他的音容笑貌,他说过的话,他的每一个眼神,她是如此理『性』的一个人,依然要为那样炽热宠溺的眼神『迷』醉,她用这些来说服自己,她的那个推论,不正确。 现在,陆渔又给了她一份强有力的证词,这证词再次论证了她的推断,她该怎么办? 还是拿龙天语的好与宠,来继续麻醉自己,像鸵鸟那样,遇到危险,就把头『插』进沙子里,当作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知道。 她端起手边的酒杯,一口气全灌入肚中,辛辣,冷冽,尔后,是火烧火燎一般的灼热。 “千寻!”陆渔不知所措的看着她,“我……或许我不该跟你说!” “不!”沈千寻扯起嘴角笑,“陆渔,谢谢你,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可是看你这样,我心里突然又后悔了!”陆渔眼泪汪汪,“我懂得这种感觉,这种焚心之痛……” “没那么严重!”沈千寻呵呵笑,“这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以透『露』出去!” “我不会说的!”陆渔使劲摇头,“绝不会!请你相信我!” “我信你!”沈千寻点头,又往嘴里灌了一杯酒,她酒量并不好,这么猛灌两杯,很快便面如桃花,昏昏欲倒,但她还想喝,心里空落落的疼,迫切的想要拿什么东西来填满。 只是,填不满,心里破了个大洞,拿多少酒也填不满,陆渔捉住她的手,急急道:“千寻,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沈千寻重复着她的话,“怎么办?是啊,怎么办?” 向龙熙帝去告发?将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切,都毁于一旦? 不!这样的话,他们不会放过她的,更不会放过沈家,她有要保护的人,她不是一个人。 那么,就只有忍了,忍去这彻骨的耻辱,打落牙齿和血吞,将自己置身事外,这样,不管是龙天若赢,还是龙熙帝赢,沈家都会安然无恙。 “你逃吧!千寻!你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陆渔那边满心焦急的给她想办法,“自从知道那件事,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办,也许你的力量比我强,可是,你只有一个人,无法跟一群人对抗,所以,就只有逃了,我帮你准备了一些细软,足够你过下半辈子的!我明儿就给你拿来!” 沈千寻仍是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的咽回去,她摇头:“谢谢你,陆渔,就算逃亡,现在也绝不是最好的时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那要怎么办?”陆渔急得不行,“苏家的那个大小姐,可是个狠角『色』!” “我心里有数!”沈千寻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就这几杯酒,还『迷』不了我的心,陆渔,我会照顾好自己,再次谢谢你!我累了,我要回去了,你多保重!” 陆渔叹口气,忙将她扶住,一直守在外头的八妹见她喝得烂醉,亦是一惊,忙将她抱在怀中,埋怨道:“你怎么让她喝那么多?” “不怪她!”沈千寻笑着摇头,“是我自已高兴,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照顾她!”陆渔看向八妹,“回去给她喝点解酒『药』,让她好好的睡一觉吧!” 八妹隐约觉得出了什么事,沈千寻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她冷静清醒,自控能力极强,很少会喝得烂醉,只除了那一次。 那一次,是因为那件事,她喝醉后一直自言自语的说个不停,难不成,这一次,依然是?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她都永远不会再去告诉那个人了,她不能为了一头恶狼,再伤害自己的亲人! 但出乎她的意料,这次沈千寻虽然同样喝得烂醉,却一句话也没多说,她沉默着,面『色』苍白,惜语如金,走到岔路路时,她犹豫了一下,哑声道:“今天不回王府了,去我自己家吧!” 八妹点头:“也好,你有日子没在府上住,李夫人却一直将烟云阁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那里头的花啊草啊,她也一直让人悉心照料着,这会儿,迎春花应该已经开了!正能赶上呢!” “迎春花……”沈千寻呵呵了两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沈府而去,八妹又说:“等会儿我去王府报个信吧,免得三殿下担心!” “担心……”沈千寻继续呵呵,“他有他的事要做,现在又用不到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不用去了!” 八妹看着她,终还是“哦”了一声,这一路,沈千寻脚下生风,走得飞快,八妹一路小跑的跟着,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见沈千寻去而复返,李百灵十分欢喜,扯着她的手说话,闻得她一身酒气,诧异道:“这可奇了,你不是最讨厌酒味的吗?怎么喝那么多酒?” ,, 第二卷 第350章:一团乱麻 “婶娘,我今晚上不走了,我想住在烟云阁!”沈千寻径自转移话题,李百灵只顾着高兴,倒也没注意太多,连连点头说:“巴不得你留下呢!烟云阁的一切都跟以前一模一样!八妹,还不快扶你主子姐进去,哎,翠儿,你去弄些解酒茶来!” 烟云阁果然一如既往般静谧美好,园子里多的是常绿乔木,所以一眼望过去,仍是郁郁葱葱,并不似沈府其他院落那般单调。 沈千寻沉默着打开院门,扑面而来的,是旧日的回忆,每一点,每一滴,全上心头…… 这个园子,是龙天语送给她的,他费尽心力派人布置,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仿佛还带着白云馆特有的清芬芳香的气息。 她曾和他在这里一起喝茶聊天,随意闲谈,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也是在这里,他为她挺身而出,不顾一切,他数次救她于危难之中,他犹如神兵天降,她视他为自己的保护神……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这样的一个人,根本就是虚幻的,是不存在的,是肥皂泡一样美好的幻景,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和利用! 如若真是如此,那么,龙天若的演技,真的已经达到了收发自如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是,事实上,她所认识的那个龙天若,不正是这样一个聪明绝顶八面玲珑如变『色』龙一样的人物吗?他可以装疯卖傻把一国之主哄得团团转,又何尝不能佯装多情,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上? 可是,那个谪仙般的人物,那个清俊沉静如一朵白莲花的男子,那个令她怦然心动的人,怎么可以骗她?怎么会骗她? 他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将她远送到千里之外,他许下承诺,说等到春暖花开,便一定要娶她,因为她的返回,龙天若暴跳如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一场事先预设好的戏码? 她不相信!她没办法相信! 可是,她却也知道,陆渔不会骗她,而陆渔所说的结果,正与她推断的不谋而合。 所以,这是事实,血淋淋的事实,只她不肯承认罢了! 沈千寻爬到烟云阁的屋顶上,依然无法理清脑中横七竖八缠绕在一处的『乱』麻,初春傍晚的风,有异样的沁凉,她冻得手脚麻木,头痛欲裂,却依然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屋檐下,八妹高声叫:“主子姐,三殿下来了!” “说我喝多了,已然歇下了!”沈千寻冷冷的答。 八妹看了她一眼,“哦”了一声,依言去回,龙天若正在花厅里跟李百灵喝茶,李百灵听到这话,笑问:“你们该不是闹什么别扭了吧?” “闹别扭?没啊!”龙天若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说:“从宫里回来时,她还蛮高兴的,她是不高兴才去喝的酒吗?” 他看向八妹,八妹摇头,她直觉的不想跟龙天若说实话,便敷衍说:“主子姐是开开心心喝的酒,又不是喝闷酒!” “那可能真是贪杯了!”李百灵轻笑,“三殿下请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王妃的!天儿晚了,她若是起身跟你回去,这一冒风,回头再招了风寒就不好了!不如就让她在这里住一晚吧!” “也好!”龙天若也未多想,说:“这是她娘家,我自然再放心不过!既如此,我就不去看她了,让她好好睡吧!我这就回了!” 李百灵送他离开,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返回去找沈千寻,一抬头见她坐在屋顶上,吓了一跳,嗔怪道:“这都快下霜了,上面又凉又滑,你跑那上面做什么?” “站得高,看得才远,人才愈加清醒!”沈千寻淡淡答,“婶娘不必管我,自去忙你的吧!” “你这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李百灵十分心焦,“有什么事,跟婶娘说说,大家一起商量着解决!” “我的事,婶娘帮不了!”沈千寻仰头看天,“婶娘,我想一个人待着,好吗?” “你……”李百灵欲言又止,她知道她的『性』情,生xing爱静,不喜欢人在耳边聒躁,当下吩咐下人烧了些热汤备着,又命八妹送了姜汁红糖水和棉被上去给她御寒,沈千寻倒是很乖,红糖水一口气灌下肚,棉被也包在了身上。 李百灵是何等聪明样人?自然知道她这么乖就是想单独待着,当下也不再说话,转身去了。 沈千寻包着棉被,躺在高高的屋顶看天。 傍晚的天空,晚霞绚烂,烧红了半边天,她喃喃自语:“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是啊!”八妹在一旁接道:“一过了年,天儿就明显变暖了,春天快来了!” 沈千寻笑:“我怎么突然觉得,春天永远也不会来了!” “主子姐!”八妹忍不住开口,“陆渔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的情绪变得如此低落!” “她给我提了一个醒儿,让我彻底从自欺欺人的白日梦中醒来了!”沈千寻笑得沧桑,“不过,我这会儿又懒又贪,再不像当初那样耳清目明,竟然还想再把那个白日梦做下去,真是好笑!” “主子姐……”八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肚子里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虽然平日里饶舌,可那说的都是废话,真要她说正经话,她其实是讲不出来的,她能做的,也只有捧着一碗姜汤,送上一条棉被,就这么默默无言的陪着她。 天『色』渐渐黑了,沈千寻仍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八妹呆得久了,便觉得眼皮发粘,她呵欠连天的睡了一觉,再醒来时,人在烟云阁的卧房里,沈千寻已经不见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睁着眼僵到半夜的沈千寻做了一个决定,跟踪苏紫嫣。 只所以选择苏紫嫣而不选择龙天若,自然也是有理由的,龙天若生『性』警觉,有痴呆笨三货守在他身旁,沈千寻基本是没戏。 但跟踪苏紫嫣就要简单的多了,她的功夫不高,也就一瓶不满半瓶晃,完全不是沈千寻的对手,最重要一点,她还是个楞货。 事实证明,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沈千寻不知道,她在苏紫嫣眼里,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楞货。 没办法,百密有一疏,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沈千寻思维缜密,行事谨慎,基本是算无遗漏,可是,从苏紫嫣作为边角人物亮相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带入了死胡同。 ,, 第二卷 第351章:酩酊大醉 苏紫嫣太吵了,太高调了,她到哪儿都能闹出很大的动静,而阴谋计策之类,通常都是隐忍克制又低调的,她太高调,反而形成一个视觉盲点,任何人一想起她,都只记得她夸张的行为和举动,而在夸张的背后,她又做什么,反而没有人知道。 在这点上,龙天若的行为跟她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时此刻,跟在苏紫嫣身后的沈千寻,突然觉得这两人实在太登对了,简直就是天造一双,地设一对! 她在跟踪苏紫嫣的时候,龙天若却已为夺取政权做着紧张的准备。 那天过后,他没有再去找沈千寻,她好不容易闲下来,在自已家里玩一玩放松一下,再自然不过,而且,她不在王府也好,万一有什么不测,她可以抹得一干二净。 在初五那天,也就是跟踪的第四天,沈千寻终于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耳听为虚,她信任陆渔,可是,她又怀疑她看错了,因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所以,她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眼见为实,如今,真相以一种再赤『裸』不过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 在那间她曾经去过的与赝品龙天若苏紫嫣相遇的乡村小屋里,她看清了事实的真相。 那对男女气喘吁吁的交缠在一处,疯狂的亲热着,他们紧紧的抱在一处,犹如干柴烈火,苏紫嫣笑得放『荡』,不时娇声唤:“我是叫你若哥哥呢,还是语哥哥?” “随便哪个哥哥,都是你的!”那个熟悉的油滑的声音,听在耳里,有难言的陌生,但却字字如刀,凌迟着沈千寻的心。 事实就在眼前,真相就在眼前,她已避无可避,再退一步,便是悬崖万丈。 可是,往前一步呢? 往前一步,同样是万丈悬崖,她已丧失所有,不能再丧失仅存的理智,她不能冲进去作所谓的揭发,被人骗了玩了耍了,再揭开那层遮羞布又有什么意思? 对手那么强大,她不堪匹敌,更无法快意恩仇,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掩去眸中的血泪,捧着碎裂的那颗心,仓皇逃窜! 这不是她沈千寻的风格,可是,她已别无选择! 沈千寻拔足狂奔而去。 小屋内,苏紫嫣轻点身上男人的胸口,娇笑道:“你还真是料事如神,算准了她不会进来!” “爷才真正是算无遗漏!”男子得意大笑,“如今劲敌尽去,我们就以逸待劳,等着收割吧!” 当晚,沈千寻在沈府喝得酩酊大醉。 这一回,是真的醉了,醉到人事不省,烈『性』酒『液』在胃里翻滚,她承受不住,便一个劲猛吐,胃中本就空空如也,这一吐,直吐到黄胆都出来,再到最后,她居然吐出了一口血。 一旁照顾的李百灵吓坏了,她忙拿帕子她揩了去,又命八妹去请大夫,沈千寻大笑:“婶娘真是糊涂!我自已就是大夫,你还去请什么大夫?他们哪个有我的医术高?” 八妹犹疑不定,李百灵催促:“别听她的,去找大夫,她这是喝多了洒,烧坏了胃,只怕前两天在屋顶上睡,又冻坏了身子!千寻,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什么都不说,你是要让婶娘干瞪眼瞧着你受罪吗?” 沈千寻咧着嘴笑:“婶娘,有些罪,是要我自己受的,旁人哪里替得了?婶娘放心,千寻只醉这一次,只醉……这一次!” 她说完又趴在塌上干呕,李百灵令人拿了温开水来,让她喝下去,只是她似已止不住,不管喝什么,很快又吐出来。 李百灵急得不行,抱着她黯然落泪,三姑三姨娘等人在旁也是急得不行,只束手无策,正急躁间,忽听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瞬间,烟云阁的门被“咚”地一声撞开,却是龙天若满面惊惶的冲了进来。 他一见沈千寻嘴角带血,面目委顿,不由心急如焚,对着李百灵厉声叫:“李夫人,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 “我……”李百灵欲言又止,那边沈千寻已粗声粗气开口:“她是我婶娘,她要怎么照顾我,轮到你来过问吗?” 竟是比龙天若还要凌厉的口气! 龙天若被她一说,立时软了下来,他叹口气,说:“好,我不该对你婶娘发脾气,是我错了行吧?” 沈千寻本正横眉怒目的看着他,听他这么一说,陡然神经质的大笑起来。 “三殿下能屈能伸,人间罕见!哈哈哈,我服了!我真正是服了!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趴在床边,笑得气都喘不过来,突然间胃部又是一阵不适,她再度干呕,然而吐出的也不过是些细细的血丝,她浑不在意的拿手抹了去。 那边的龙天若却看得惊悸不已,他情不自禁的冲过去,急急问:“你……你怎么了?这一身的酒气,你为什么要喝那么酒?为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他一脸担心,那份焦灼与心痛之『色』溢于言表,任是眼睛再毒的人来看,也绝不会相信,这张脸上的情意,全是假的。 所以,说到底,她也不该怪自己,要怪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遇到这样一个人物,无论身或心,都输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儿,沈千寻的笑声越发疯狂,简直就要冲翻屋顶,她趴在那里,用力锤打着床铺,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龙天若大惊失『色』,他明显意识到她不对劲,他认真的观察了她一会儿,他与她朝夕相处,他熟悉她,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他了解她,能读懂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从大笑的沈千寻脸上读出两个字:悲哀。 那种灰『色』的近乎绝望的悲哀,藏在她笑颜如花的脸背后,那双黑曜石一样晶亮的眸子,此时一丝笑意也没有,她正冷冷的瞧着他,或者说,审视着他,这让她嘴角的笑,看起来更像嘲笑讥笑。 他一下子就慌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看他?印象中,这种目光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它只存在于她与他相识的最初,那样的警觉、防备,猜忌,疏离。 “千寻,你怎到底怎么了?”他上前一步,凑近她的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出更多的信息来,可是,他一无所获。 “什么怎么了?哈哈哈!”沈千寻笑得前仰后合,“我高兴不行啊?天香楼的酒,特别够劲,我喝得十分畅快,好久没这么畅快的喝酒了!呃,我还没喝够,尊贵的三殿下,你要不要再陪我喝几杯?” ,, 第二卷 第352章:爷亲自审她! “你都喝成这个样子了,我再陪你喝,不是害你吗?”龙天若坐在床前,将她踢『乱』的被子往上盖了盖,她却像突地跃起,迅速躲向墙角,好像他身上有什么致命的传染病似的。 龙天若的手停在半空,他不解的看着她,她却仍回以夸张的笑容,龙天若的心微微抽搐,他哑声问:“千寻,你到底怎么了?” “我很好啊!”她大笑,“你这人还真是奇怪!看我高兴开心,你特别不自在是不是?” 龙天若默然。 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她,她的眼神却游移飘忽,不知涣散在何处,他还想再与她再说几句,她的身上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之气,他呆呆的盯着她看,满心的惊疑彷徨。 沈千寻笑够了,很快便倒头睡去,龙天若沉默又固执的坐在那里,她不开口撵他,也不骂他,她当他是隐形人,当他不存在。 龙天若再也坐不住。 他唤过阿呆,低低道:“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去查!” 阿呆点头离开,夜半时分方回,低回道:“你和王妃一同入宫的那一天下午,王妃独自去了沈府!” “这个我知道!”龙天若笃定道,“问题不会出现在沈府!” “是!那就是出在天香楼了!”阿呆低低道:“那天,她巧遇沈府以前的六姨娘陆渔,两人一起在天香楼喝洒聊天,从天香楼出来后,王妃便没有再回王府,直接在沈府住了下来。” “她一向小心,怕给沈府惹来什么是非,从来不住在这儿,这么说来,确实是陆渔的问题了?”龙天若倏地看向八妹,八妹瑟缩了一下飞快摇头:“她确实是和六姨娘喝酒,可当时我守在外头,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不信,可以去问店小二,我当时一直坐在楼下候着,哪儿都没去!” 龙天若盯了她一会儿,霍地站起,对阿呆说:“带陆渔去刑室!爷亲自审她!” “刑室?”阿呆哑然,“真要带去刑室吗?” “不然呢?她现在情绪十分反常,对我的态度……也很坏,她的个『性』你很清楚,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磨唧!”龙天若皱着眉头,沉沉的的看了沈千寻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阴暗的刑室,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摇曳的烛火,照亮陆渔苍白的脸。 “说吧!在天香楼,你跟沈千寻都说了什么!”龙天若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他一字一顿道:“老实的交待,可免皮肉之苦!” 陆渔掠了他一眼,嘴角浮起浓浓的嘲讽,她的面『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十分坚定,她用清晰沉静的声音回:“三殿下要我一字一句的复述给你听吗?我与她许久未见,不过聊些家常罢了!” “说!”龙天若面『色』阴沉的吐出一个字。 陆渔便说起来,还真是些女人间常唠的家常,她边说边笑:“跟千寻聊天最有趣了,我说十句,她也未必应得一句,只是托着下巴听我说,可是,她说那一句,胜过别人千言万语,她是一个好的倾听者,也是可托付可信赖的生死之交!” “你既当她是生死之交,便不该害她!”龙天若冷声道:“我再说最后一次,你说,还是不说!” 陆渔傲然答:“我已经说了,答得一清二楚毫无保留,三殿下总不能让奴婢说奴婢从未说过的话吧?” “啪”地一声,龙天若的手用力拍在桌子上,桌子应声而碎,木屑『乱』飞,他低低的吐出两个字:“用刑!” 第245章:若爱只是一场幻觉 都说女人的骨头软,可是,大刑过后的陆渔哪怕痛得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回应他的,却仍是那几句话,龙天若心急如焚,暴跳如雷,他厉声叫:“你再不说,看爷不剥了你的皮!” “奴婢说过的话,已经完完整整的告诉了三殿下,实在……无可奉告!”陆渔颤抖着吐出几个字,“可你若想让我说千寻的坏话,那绝无可能!就算你剥了我的皮,也绝不可能!陆渔早就是没脸没皮的人了,陆渔被人欺骗,被人利用,不管是脸是皮还是心,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一个躯壳,随你们了!这世间负心男子,何其之多!我受过的苦,断不会……断不会让她再受一遍!” 她说到最后,头一歪,晕死过去。 “爷?”阿呆一脸愕然,“这算怎么回事?她好像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妃好,所以才坚不吐实!” “可是,她一个风尘女子,能知道什么事?”龙天若亦是茫然无措。 “莫非,她知道了爷的事?”阿呆小心翼翼的问,“她迎来送往,接触的人再多不过!” “就算她知道,也只是捕风捉影,我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可以让别人指证!”龙天若想到沈千寻的反应,一时又觉心痛不已,他烦躁的摇了摇头,说:“沈千寻头脑清晰,思维缜密,若仅凭陆渔说,她必然是不肯信的!阿呆,再去查!查她在沈府的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些什么!” 阿呆点头离去,龙天若则坐在刑室里等,等待让人如此心神不定,他坐卧难宁,在刑室里兜着圈子,只听一声轻声呻『吟』,却是陆渔醒了过来。 他大步跨到她面前,恳求道:“陆渔,算我求你,求你告诉我,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你所看到的东西,也许并不像你想像的那样!有很多事,你不清楚也不明白!我知道你是千寻的朋友,你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她好!可是,也许你根本就搞错了!你会害了她的,你知道吗?” 陆渔无力的的看了他一眼,眸中满是讥诮之『色』,她低喘道:“这天下负心的男子,还真是都长一样的嘴脸,巧舌如簧,花言巧语,骗死人不偿命,那颗心,又黑又臭,扔给狗,狗都不会吃的!” “你……”龙天若怒不可遏,威胁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三殿下心黑,杀一个陆渔,也不过是捻死一只蚂蚁,我既进了这里,没指望活着出去!”陆渔咬牙,“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悉听遵便!” 龙天若怒吼一声,手重重的捣在陆渔耳畔的铁架上,手背立时鲜血淋漓,陆渔不为所动,一旁的阿笨道:“主子爷,杀了她吧!” “我怎能杀她?”龙天若苦笑,“她是千寻的朋友,我若杀了她,她还不跟我急眼?” “可是,她明显知道了什么!万一……”阿笨欲言又止。 ,, 第二卷 第353章:她会跟踪谁? “找个地方把她关好,让老李来给她疗伤!照看好,别让死了!”龙天若烦躁的摆手。 阿笨将陆渔押走,龙天若独立窗前,心神不安,见到一个黑影落入院中,便叫:“阿呆,是你回来了吗?” “是,爷!”阿呆窜到他身边。 “查出什么了?”龙天若问。 “据以前安『插』在沈府的线人讲,王妃这几天早出晚归,行踪不定,又一直刻意乔装,可能是在跟踪什么人!”阿呆回答。 “跟踪?她会跟踪谁?她又发现了什么?”龙天若愈发糊涂。 “那探子说,沈千寻住进烟云阁的第一天晚上,在屋顶上睡了一晚,李百灵怎么劝,她也不肯下来,还把她也轰了出去,说是想一个人待着,第二天天没亮,她就独自一人出门,一直到半夜才回来,接下来的三天,她一直如此……” 阿呆话未说完,龙天若已咬牙切齿叫:“该死!既已看出她这么反常,为什么不来报?” “爷,您后来让他负责保护沈家,没再让他刺探情报,再者,王妃之前住在烟云阁时,也常常神出鬼没,他都习惯了,没当一回事!”阿呆无奈的答,“因为王妃本身就在隐藏行踪,她的本事,爷也是知道的,所以,她到底在跟踪什么人,属下实在查不出来,把整个龙都的线人都问了一遍,都摇头不知!” 龙天若无语,沉默半晌,长叹一声:“回沈府!” 他到达沈府时,已近深夜,烟云阁里仍亮着灯,听说他要把沈千寻带走,李百灵大为惊诧,急急道:“三殿下,这三更半夜的,她又病了,刚睡着,还是让她留在这儿休息吧!” “留在这儿?”龙天若没好气的叫,“我上次听你的话,让她留下,结果她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今晚再留下,明儿爷是不是得来收尸?” 李百灵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边沈千寻本就睡得极浅,此时突然睁开眼,笑道:“婶娘,让他带我回吧,他这个人,坏透了,回头万一有什么事,一准儿赖在婶娘身上!” 李百灵看到她嘴角的笑,直觉得得似被什么烤到了一般,这气氛,太过诡异,她隐约觉得要出什么事,只是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龙天若已沉着脸动手,他俯身躬腰,将床上的沈千寻连被带人一起横抱在怀中,大步往外走,沈千寻看着李百灵,仍是笑:“婶娘,再见!” 这一声“再见”,坚定又酸楚,刺得李百灵倏地一颤,她呆呆的看着她,沈千寻唇角倔强的上扬,龙天若眼眸低垂,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身后几个侍卫大步相随,脚步急促,在空寂的院落里回响,李百灵只觉浑身冰凉。 但她没法阻拦,她也拦不住,她死死的盯着沈千寻的脸,她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一星一点的讯息,可是,沈千寻显然没打算让她『插』手,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她一向都是这样的,不管什么样的苦难,都一个人咬着牙扛,李百灵坐在那里,突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等到一行人离开沈府大院,她急急的叫:“翠儿,去见贤儿来!快!” 翠儿慌张的去,不多时,沈千贤匆匆而入,问:“母亲,出了什么事?” “是你的千寻妹妹可能要出事!”李百灵看着他,“贤儿,你去帮母后去找一个人,现如今,也许只有他能救你千寻妹妹了!” “是谁?”沈千贤急急道:“母亲快说!” 李百灵吐出三个字,沈千贤大惊:“母亲,这……他自救尚且不暇,如何能救妹妹?” “我也不知道,可是,他跟我说过,若千寻出了什么事,便一定去找他!”李百灵苦笑,“他既这般说,自然是有谱的,如今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了,凭我们母子,能作什么用?我就是有谋略万千,苦于没有人啊!快去吧,莫再耽搁了!我这心里,慌得厉害!” 沈千贤点头,飞快的冲了出去。 马蹄笃笃,响在耳畔,沈千寻缓缓睁开眼,现在的她,像个襁褓中的婴儿,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又被龙天若抱在怀中,两人共乘一骑,在暗夜中缓缓而行。 这样的情景,以往也不知有过多少次,不过,那时是躺在龙天语的怀中,心中温暖又甜蜜,现在呢?还是龙天语,只是,龙天语不再是以前那个龙天语,她也不再是以前的沈千寻了。 这一刻,哪怕像婴儿一样被人抱着,她依然觉得浑身冰凉,冷到彻骨。 她抬头去看龙天若的脸,那张脸,她看过无数次,一样的清雅俊秀,一样的温润坚定,这原本就是同一张脸,偏她矫情,偏她要分开来看,偏她要说两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两人的眉『毛』不一样,两人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两人的一切都不一样! 现在想来,还真是讽刺! 真是天大的讽刺啊,她这个冷心冷肠的人,一向视情感为洪水猛兽,一向鄙夷天下男女之情,却偏偏落入别人的虚情假意之中,还陶醉如斯,生死相许,辗转反侧不能忘! 她如今方知,这场盛大的爱恋,不过是场彻头彻尾的幻觉! 她如今方知,什么是痛彻心扉,什么叫焚心,什么叫刻骨铭心! 若爱只是一场幻觉,若所有坚信的东西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除了沉默,她还能做什么? 恨吗?不,暂时提不起气力。 爱?不,更不可能! 她爱不得恨不得,除了沉默,就只有疯狂大笑了! 她将头埋在被子里,嗤嗤的笑起来。 陡然响起的笑声,惊得龙天若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他低下头看她,可她的眼神涣散,他捕捉不到她的眼神,只得将她抱得更紧,他把脸贴在她脸上,低低唤:“千寻!千寻,你怎么了?” 一字一句,如招魂一般,可她的魂魄早已悠悠远去,千唤万唤召不回。 夜,愈发深沉,冷霜凝结,在琉璃瓦上留下白『色』的印迹。 窗外,阿呆低低叫:“爷,是时候了!不能再等了!” 龙天若深深的看了沈千寻一眼,哑声道:“送她去秘道吧!让青鸾红鸾好好的照顾她!跟她们说,看好她,别让她『乱』跑!” 龙天若说完,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他的脊背挺直,目光坚定,他跃上马背,似一支离弦的箭般奔了出去。 初春的夜,风依然冷得刺骨,但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这团火烧了近十年,让他终日难以安眠,这一晚,终于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 第二卷 第354章:已经等得太久 一切都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的进行着,大批的士兵自大放的城门而入,他们屏息静气,连一只沉睡的鸟儿都没有惊醒。 龙天若带着一队人马在皇城门口迎接。 他的身边,除了一直守在身边的三个侍卫之外,还多了木槿和四名白发苍苍的老者。 虽然已经垂垂老矣,可此时的他们,却仍是英武刚强,黑亮的铠甲在暗夜里闪着凛冽的光。 他们是龙潜门的四大堂主,自年轻时即追随宇文轩,是他的心腹之将,他们是龙天若最坚强的后盾,这么多年来,忠诚的执行着他的每一道指令。 龙天若的左侧,是姜博容五毒,他们背后,是野狼山和五毒教的英豪。 再往后,是姚启善和安子言以及朝中的一些官员,他们亦沉默的站着,面上是难以言传的激动。 为了这一天,他们都已经等得太久。 风吹起人们身上的斗篷,在暗夜中烈烈飞舞,刀锋雪亮,照亮一张张坚定的面庞,更照亮一匹黑『色』骏马上绝『色』倾城的容颜。 雪国国主雪无尘,虽已四十有余,却仍有一张清俊无双的脸,此时身披铠甲,又添几分英武之气。 “雪叔叔!”龙天若叫,雪无尘下马,无声将他拥在怀中。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有能力为流烟复仇!”雪无尘声音微哽,“你没有让你母后失望!” “是!”龙天若哽咽道,“忍辱偷生近十年,今日总算可以一雪前耻,报我母后之仇,泯我灭门之恨!” 雪无尘凝重点头,长剑挥起,低低叫:“入主龙熙宫!” 龙熙帝的美梦,是在太监胡厚德的尖叫声醒来的。 这么多年,他难得睡得这么安稳,卧塌之侧,也再没有人虎视眈眈,朝堂之中,也尽是顺民,再没有那些仗着劳苦功高猖狂跋扈的旧时兄弟,他的江山万里锦绣,他的子孙后代也将绵延,他总算可以稍稍的松口气了。 睡得正香时被人吵醒,他龙颜大怒,咆哮道:“你这老贼奴,叫唤什么?” “皇上,皇上……”胡厚德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无尽的惊惶,“皇上,太子……” 他的话未说完,便嘎然而止,像是一只啼叫的鸡,陡然被人捏住了脖子,龙熙帝忽地坐起,大叫:“胡厚德!出了什么事?” 他身畔的影后懒洋洋的开口:“皇上,能有什么事呢?至多是被人割了脖子罢了!” “什么?”龙熙帝猛地一抖,厉声叫:“影后,大晚上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臣妾当然知道!”影后咯咯笑,“臣妾在宫中活了那么久,一向谨言慎行,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慎之又慎的,臣妾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老家伙已经死了!” “是啊!他已经死了!”外头突然传来龙天运的声音,“他可是你的老伙伴,对你忠心耿耿,父皇,他死了,你不随着吗?” “运儿?”龙熙帝呆呆的看着屏风后走出来的那个人影,那人影黑『色』而浓重,手上一把刀,犹自往外滴着血,一滴两滴,血『液』粘稠而腥臭,在飘忽的灯影下,越发显得恐怖。 龙熙帝看傻了,他怀疑自己在做一场恶梦,可他不知道,这场恶梦,也许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 “咕咚”一声,似是有什么从屏风后倒了出来,龙熙帝定晴一看,正好看到胡厚德死不瞑目的双眼和血肉模糊的喉咙,他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喉咙,扯着嗓子大叫:“来人,护驾!” “没有人了!”影后轻笑,“这仁德殿里,除了我们娘儿俩,连只鬼影也没有了!都让臣妾支走了!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龙熙帝狂叫,“你们娘儿俩,为什么要这么对朕?运儿,朕立你为太子,将来要把这皇位传给你的!阿影,朕立你为后,从今往后,你是这后宫的主宰,你说一,绝没有人敢说二,朕给了你们天底下最尊贵的荣宠,朕对你们那么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朕?” “好?你对我们好?”影后仰头大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她看向龙天运,笑容凄惨,她说:“运儿,你听到了吗?这个老贼,他居然说,他对我们好!” “他太善于遗忘了!”龙天运一脸的嘲讽,“母后,他已经忘记了,我们母子当年,是如何被人凌辱的!老贼,你可还记得,我和母后被你的敌人囚禁的日子是如何过来的吗?你可知那时只有五岁的我,如何在监牢中求生?你可知母后为了养活我,为了谋求一只给我饱腹的馒头,又是如何任那些肮脏的狱卒凌辱?” 他说到最后,放声大哭,“你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你正追逐着那个尊贵的龙潜国公主!你的心里,早就忘了你还有妻有子!你根本就是禽兽不如!你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运儿,不要哭!”影后沉声叫,“母后和你受的凌辱,不,还有你可怜的哥哥,因为他,被人生生摔死的哥哥,我们所遭受的苦难,就在今晚,一刀刀的,从他身上补回来!” “遵命,母后!”龙天运拎着那把滴血的刀,一步步向龙熙帝靠近,那脚步声似是一步步踏在龙熙帝的心上,他猛地向前一冲,试图拔剑自卫,但是,他这才发现,自己连爬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软骨散的功效,甚好!”影后掩唇轻笑,龙熙帝面如死灰,遂跪地求饶,“朕该死!阿影,运儿,求你们原谅我!阿影,朕是你的夫君啊!运儿,朕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你是朕的亲儿子啊!” “呸!”影后恶狠狠的朝他唾了一口,“亏你还有脸提那个亲字!你知道何为亲?若宇文流烟没有那么大的气『性』,非要离开你,你会记得你还有个亲生儿子吗?若那四大贼不觊觎着你的权势,你又会想起我们母子俩吗?你不会!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母子的位置!”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龙熙帝急急解释,“朕心里记着你们的,从朕知道那些孽种全不是朕的孩子,朕就把你们母子放在了心尖上,一直刻意保护,朕对你们的好,你们怎么一点都不记得呢?怎么只记得朕对你们的坏呢?” “哈哈哈!”影后纵声长笑,“你会记得我们,不是因为你心念亲情,而是因为臣妾的计策用得好!” “计策?什么计策?”龙熙帝愣住了。 ,, 第二卷 第355章:我们合伙骗了你 “让臣妾慢慢的给你解释!”影后看向龙天运,叫:“运儿,先切掉他一根指头,我要先让他的心痛起来,然后,再慢慢体会心痛的感受!” “不!不要!”龙熙帝惊恐的挣扎,龙天运狞笑,手起刀落,血水四溅,龙熙帝痛得浑身抽搐,影后却快意大笑。 “好了,老贼,你给我听清楚了,不管是老大龙天浩还是龙天赫又或者龙天锦,他们都是你的种!都是你的亲生儿子,而你,亲手杀了他们!你让他们在痛苦中辗转死去,他们一个个死掉,我的运儿才有机会,这个太子之位,本就属于运儿的!” “你在说什么?”龙熙帝如遭雷击,“他们怎么会是朕的儿子?朕不是没有……” “你没有生育能力,在生完运儿之后,你为抢宇文流烟,跟雪无尘决斗,被雪无尘踹到要害,再也生不出孩子来!那些贵妃们全都给你戴了绿帽子,她们欺你骗你,她们从来没有真正的爱过你,她们爱的,只是你给她们带来的富贵荣宠,只有我最爱你,我历尽千辛万苦,为你求医问『药』,我是你最好的妻子!”影后越说越快,到最后,几近疯狂,她大喊着:“这是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现在我要告诉你,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话!你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让一百个女人给你生一千个孩子!” “怎么可能?”龙熙帝已然忘却身体的疼痛,他疯狂的叫,“这怎么可能?那个太医明明说……” “那个太医,才是我真正的夫君!”影后残忍的打断他,“我们合伙骗了你!你看,骗你多么容易!你一点都不聪明,你像猪一样愚蠢!你以为我就是一个团烂泥,任你捏圆搓扁吗?你以为辜负了一个女人的心,又带给她那么深重的灾难之后,就可以抬抬屁股走人了吗?” 影后突然哽咽:“还记得我跟你私奔出来时的情形吗?为了你,我连爹娘都不要了,跟你过再多苦日子,也无怨无悔,只因我心里有你,可你呢?你可以不爱我,你可以休了我!可是,你怎么能让你的妻儿为你蹲大狱,自已在外头逍遥快活!你让我尝尽这世间所有的苦,你休想逃掉,我这辈子,跟你不死不休!运儿!” 她尖声叫,龙天运此时像个行刑的刽子手,眼神冷漠,手起刀落间,又是一片血肉横飞。 龙熙帝再也承受不住肉体和心灵的双重痛苦,他惨呼一声,晕死过去,他的惨叫声在空『荡』的大殿间回『荡』,一声惨似一声,竟然绵延不绝。 龙天运陡然一震,他侧耳细听一会,惊道:“母后,你听,外头是什么声音?” 影后还未从悲痛和恨意中回神,她拭去眼角的泪滴,茫然道:“能有什么声音?不过是他的回声罢了!” “不!不是!”龙天运大步冲出殿外,惨叫声一声紧似一声,而玄龙门的方向,更是火光冲天,杀声震耳欲聋,一浪高似一浪。 “反了!有人谋反了!”龙天运面『色』骤变,他跌跌撞撞的跑回仁德殿,目光僵直,喃喃道:“母后,会是谁谋反?还有什么人没有算计到吗?” 影后脸『色』亦是大变,她惊疑不定的想了片刻,陡然打了个寒噤。 “是龙天若!一定是龙天若!”她大叫,“那个该死的浪『荡』货!那个骗死人不偿命的贱坯子!一定是他!” “难道说,沈千梦说的是真的?龙天若和龙天语,真是一个人?他是龙潜门的掌门人?”龙天运后悔不迭,“八妹那贱丫头,她骗了我,她一定骗了我!” 耳听着杀声渐近,影后到底老练一些,当即作出决定:“运儿,快走!趁现在一团『乱』,我们还能想法逃出去,否则,我们娘儿俩,也要给这老贼殉葬了!我们从不曾得到他一丁点的好处,凭什么要一再的受他连累?你这恶贼!” 影后照着龙熙帝的头恨恨的踹了一脚,龙天运扬起刀,就要给他来个痛快,影后拦住了他。 “扎死了,别人岂不是没有办法玩了?”她狞笑,“我们完不成的事,就让他的便宜儿子来继续吧,他落在龙天若那贱贼手里,只怕更是生不如死!我们不管他,快走!” 她拉着龙天运,两人一前一后,飞快的从殿后的小角门处跑了出去,他们对这皇宫再熟悉不过,几个纵跃之间,人已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玄龙门前,一场恶战已经到了尾声,龙天若带来的人,似是乌云压顶,惊涛拍浪,以催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玄龙门的守卫虽严,却也经不起这样猛烈的冲击,很快便溃败下来,几路大军长驱直入,浩浩『荡』『荡』杀进皇宫,宫人们仓皇逃窜,嫔妃们更是『乱』成一片,哭天喊地,吓得魂都飞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血腥的杀戮之中。 龙天若雪无尘等人直『逼』仁德殿,满以为会遇到顽抗,不想仁德殿却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可奇了!”阿呆轻叫,“那些贴身侍卫都哪儿去了?怎么一个人影也不见?” 阿痴和阿笨当即四处寻找,很快,两人便叫起来:“暖阁里发现侍卫的尸体!” 雪无尘轻哧:“怎么?有人在我们前面动手了吗?” “就算动手,只怕这会儿也吓跑了!”龙天若大步跨入殿中,一眼便瞧见胡厚德的尸体,再向前,飘摇的烛影里,龙塌边的地板上,龙熙帝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人事不省。 雪无尘嫌恶的掠了他一眼,问:“谁这么好心,替我们报了仇!” “只怕是他的皇后和太子!”龙天若鄙夷的笑,“阿呆,上去瞧瞧,还有气没有?” “没见到想见的人,朕不会死的!”一直无声无息的龙熙帝倏地睁开了眼睛,“雪无尘,别来无恙!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面!朕甚感欣慰!” 龙熙帝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当年流烟去时,我便跟你说过,我们,一定会再见的!”雪无尘冷冷的瞧着他,“而且,一定是在我可以决定你生死的情形之下!” “哈哈!”龙熙帝仰脸大笑,“你如今能决定我的生死又如何?你最爱的女人,嫁给了朕,成为朕的妻子,她最好的岁月,最美的容颜都给了朕!她在朕的身底低『吟』浅喘……” ,, 第二卷 第356章:朕才是你的主人 “住口!”雪无尘怒叱,“龙啸天,你还真是无耻下流!这么多年,我只当你为人君,好歹已知晓一点礼义廉耻,不想,你还是当年那个流氓无赖,还是那个聒不知耻的混蛋!” “可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偏偏就爱我这样的下流坯子!”龙熙帝疯狂大笑,口里污言秽语不断涌出,“你风度翩翩仪表出众,可她瞧都不瞧你一眼,她就是喜欢我,我不过稍加调逗,她便把那么曼妙的身子给了我,还天天缠在我身后不肯离开,你说,她是不是比我更下流?” 虽然时隔经年,可他说起这段旧事,雪无尘还是备感耻辱,他气得浑身发抖,竟带得身上隐疾发作,一时间剧烈的咳嗽起来,见他如此,龙熙帝愈发快意,仰头大笑不已。 龙天若轻抚雪无尘的脊背,以示安慰,他看向龙熙帝,面『色』沉静,口气亦是淡淡的:“你有什么好得意的?靠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得到一个女人的身体,也值得骄傲吗?靠死缠烂打得到一个女人摇摆不定的心,也值得自豪吗?” “可朕得到了!”龙熙帝皮笑肉不笑,“而他雪无尘,最终落得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得到!” “谁说他没有得到?”龙天若冷笑,“我和母后在雪国的那段时间,我们过得非常快乐,虽然只有短暂的一个月,可是,这一月,胜过你的一生!因为你终其一生,也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和快乐!因为你卑鄙无耻又猥琐,你是禽兽,所以不配得到人的感情!” 龙熙帝咧嘴笑了笑,刚想反驳,龙天若的话却又如暴雨般压了下来。(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你若真有本事,就让这个女人一辈子对你死心塌地!可是,你好好想一想,你身边的哪个女人,对你一心一意?母后她早就对当初嫁给你的事悔不当初!她心里真正爱着的人,永远是雪叔叔!你的那位结发之妻,又真正爱你吗?哼,她早就和别人珠胎暗结,只你还不知情罢了!你的那些嫔妃,就不用说了!你还在这里洋洋得意,你不知天下人怎么笑话你吗?” 他这番话戳到了龙熙帝的最痛处,他剧烈的喘息着,死死的瞪着龙天若,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咒骂声,龙天若懒怠理他,见雪无尘咳得厉害,便将他身上随身携带的『药』丸掏出,喂他服下。 熙帝瞧见了,忽又大笑道:“若儿,朕才是你的主人,你忘记了吗?你以前是怎么伺候朕的,你还记得吗?” 龙天若目光冷冽,无声的瞧着他。 “你不记得了吗?”龙熙帝拿血糊糊的手抹了把脸,整个人愈发显得癫狂恐怖,他情知今日已难逃一死,反而无所顾忌,他转向雪无尘,突然怪笑道:“雪无尘,你想不想知道,朕当年是怎么养这条狗的?” 雪无尘咬牙切齿的瞧着他,一言不发,龙熙帝放肆大笑:“你自然是不知道,朕待会儿一定要给你好好讲讲!不过,在讲之前,朕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是关于流烟和这对双生子的!” “没人要听你的秘密!”龙天若突然嘻皮笑脸的歪了歪头,“我只对你身上的伤口感兴趣,我很想知道,在我们没来之前,你遭遇了什么?” 他笑着走到龙熙帝面前,捡起地上的匕首,细细观察他手臂上的伤痕,忽然哧地一声笑开了。 “你看,你多招人恨啊!你的太子和皇后,竟然想将你千刀万剐呢!” 龙熙帝打了个哆嗦,眸中满是惊恐与害怕,龙天若龇牙一笑:“别怕!我才不会像他们那么狠呢!他们拿这么钝的刀子割你的肉,割的时候,一定很痛吧?我不会,我这把刀十分锋利,是千寻的解剖刀,割起肉片来,真的一点都不痛!”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雪光闪过,龙熙帝惨呼一声,抱着自己的胳膊抽搐个不停,龙天若笑眯眯问:“现在呢?龙啸天,现在有没有闲情,来回顾母后和我的事?有没有?” “有!朕杀了一辈子人,岂能怕你这个浪『荡』贼!”龙熙帝倒也嘴硬,他捂住胳膊,面容扭曲,飞快道:“雪无尘,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流烟和这对双生子那么狠吗?现在,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因为这两个小贼,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种!他们是你的,是你的种!” “什么?”雪无尘和龙天若对望一眼,都呆住了,龙熙帝得意大笑,雪无尘上前一步,揪住了他的衣领:“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怎么回事?”龙熙帝喋喋怪笑,“那么,就耐着『性』子,来听一听当年朕是怎么对你的妻儿吧!哈哈,龙天语足够幸运,躲过了一劫,可是,这只小贼可就受了大苦了!我把他带在身边,让我身边的侍卫们每天都去欺负他,那时他才六岁,他长的真是好看,粉嫩嫩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我,像足了你呢!像足你,正适合作孪童!我教他像狗一样生活,不许他坐在桌边吃饭,也许他用筷子,他若饿了,只能用舌头去『舔』盆里的狗食,因为他是你的儿子,他只配做狗!” “禽兽不如!”雪无尘本已平息的咳嗽声陡然又加剧,一张雪白的脸憋得又青又紫,眸中热泪溢出,显是痛苦至极,龙熙帝看到他痛楚万分的模样,乐得手舞足蹈,疯狂大笑。 “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变态的『奸』贼?”龙天若亦是热泪盈眶,他恨得浑身轻颤,嘶声叫:“你居然这样对一个孩子,龙天啸,你不配为人,你连只禽兽也不如!你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我要让你千万倍的还回来!” 他狂吼一声,手中解剖刀一阵『乱』割『乱』划,转瞬间,龙熙帝已成烂肉一块,他抽搐着,挣扎着,却还是在笑,边笑边用颤抖的声音叫:“雪无尘,你知不知道……宇文流烟是怎么死的?她是心疼死的,朕跟她说了她儿子的事,她从那天起,便粒米不进,可朕偏要她吃,朕硬『逼』着吃,一天跟她说一遍她儿子的事,一直说了整整十天,那十天,朕好吃好喝的待她,可她却活在地狱之中,这就是她非要离开朕的代价,是她亲手害死她自己的亲骨肉!” ,, 第二卷 第357章:不堪重负 龙天若悲声痛哭,雪无尘委顿在地,龙熙帝所说的那些残忍的事,只消想到一件,已令他肝胆俱碎,龙熙帝却仍要不停的说:“后来,她就疯了,她疯了,跟一个疯子说话,一点趣味也没有,朕就把她掐死了,掐死了,死了……” 龙熙帝低头看自己的手,可他的手已经被龙天若剁了去,他却还是看着,眼里突然的就涌出泪来,泪与脸上的血粘在一处,他突然放声大哭:“她死了!朕最爱的女人,就这样死在朕手里!朕那么爱她,自从见到她之后,为她抛妻弃子,朕天天围着她转,哪怕让朕终日做她的奴仆,朕也心甘情愿!朕对她那么好,把心都掏出来给她了!” “无耻!无耻!你那么对她和她的孩子,你让她肝肠寸断而死,你还敢说对她好!”雪无尘以手擂地,气喘吁吁骂,“龙啸天,你怎么还有脸说对她好?” “那是因为她背叛了我!她怀上了你的孩子!”龙熙帝疯狂的叫,“她这贱人,不守『妇』道!” “我不许你这样说她!自从那次我和她吵架,她就再不肯见我一次,我们再见面,这对双生子已然六岁,他们怎么会是我的孩子?”雪无尘大叫,“分明是你自己禽兽不如,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们就是!”龙熙帝的嘴唇颤抖着,“雪无尘,你还记得那个山洞吗?那个你们都念叨着的神仙洞,你不会不记得吧?” 雪无尘面『色』微变。 “她跟你吵架,一生气躲进深山,我去寻她,最终在神仙洞找到了她,我陪了她一整夜,我发誓要得到她,给她下了『药』,她说口渴,我便到洞外的水潭找水给她喝,可不小心被一只该死的毒蛇咬伤,费了好半天力气,才爬回山洞,可我没想到,我进入山洞之后,见到的,却是那样的场景!” 忆及旧事,龙熙帝恨得牙根痒痒,“我心心念念不曾到手的女人,居然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恶贼给……” 雪无尘愕然,急急叫:“那夜在山洞里,就是你打伤了我?原来……原来那夜,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的,躺在我怀里的女子,就是流烟,可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说过?为什么她要否认她去过那个山洞?” “因为我告诉她,那个人,是我!”龙熙帝得意大笑,“我告诉她,她已委身于我,她已非清白之身,再也不能嫁给你了!她服了烈『性』春yao,本就神智不清,加之那晚天『色』阴沉,山洞昏暗,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跟的是谁,而你……哈哈,你喝得酩酊大醉,醉得我对着你撒『尿』,你都没有反应,我本想杀了你的,可是,后来我又想,我不能让你死,我要让你活着,让你拖着伤病之躯活着,眼睁睁的看着我,怎样娶走你最爱的女人!” 说到自己诡计得逞,龙熙帝满脸兴奋,可是,很快的,他的脸又冷下来,他神经质的把头往床柱上撞,“我以为我赢了,可我没想到,就是那一次,让她怀了你的贱种!她怀了你的孩子,却以为是我的,或许是因为孩子,她对我好了些,后来便嫁给了我,可我的心,每天都似被油煎火燎!我恨极了,可再恨,我也不能吐『露』一个字!这是耻辱,是我的耻辱!” “是你活该!”雪无尘恨声叫,“你设计她,用龌龊的手段得到她,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这耻辱,也不是她带给你的!你是自作自受!她后来为你做那么事,你却只记得这件事,你根本就不是爱她,你只是想要占有她!” “不!不是!”龙熙帝拼尽全力嘶吼,“我心里只有她,可是,我不能让她生下你的孩子,不能!我心里想,只要打掉她腹中的孩子,我就会像以前那样对她好,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就因为我扩充了后宫,她就吵着闹着要离开,我不能让她离开,就算死,她也要死在我的身边,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他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最后几不可闻,但他的嘴还在不停的蠕动着,说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话,泪水混着血水,不断从他的眼里流出来,大殿内陷入一片静默,只有无尽的悲伤和泪水在这里尽情流淌…… 龙熙帝死了。 他死了,眼却一直大睁着,一双血泪之眼,就这么直直的瞧着大殿的某一个方向。 龙天若再也不瞧他一眼,跌跌撞撞走过去,扶起雪无尘。 自进入仁德殿,其实未动一兵一卒,可是,他们却像打了一场大仗一样疲累,身心都已不堪重负。 “他说,你是我的儿子!”雪无尘呆呆的看着龙天若,“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龙天若摇头,“但这样不是更好吗?我一向耻于有这样的父亲,如果我是雪叔叔的儿子,再开心不过!从今往后,我们父子俩永远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雪无尘微笑:“好!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他嘴里说着开心,眼里却不断涌出泪水,他一把抱住龙天若,失控大叫:“若儿,我的若儿,竟然受了那么多苦,可怜的若儿……流烟……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们,是我……我是罪人,我该死,我不配……再活在世上……” 他的身子突然抽搐了一下,龙天若大惊,忽觉耳边粘粘的,伸手抹了一把,却是雪无尘嘴里呕出的鲜血,他本来就身虚体弱,此番被龙熙帝一激,气血上涌,直觉得体内似翻江倒海一般灼热难受。 “是我对不起他们,让他们受了那么多苦,我要去陪他们了,我要和他们在一起,好好的保护他们,尽一个做父亲和丈夫的……责任,你……你好好活着……” 他的手抚上龙天若的脸,眼里噙着笑意:“你会幸福的……因为……你有一个那么好的姑娘……陪着你……” 他的手突然软软的垂了下去,人却还软软的趴在龙天若身上,龙天若心里一惊,伸手去试他的鼻息,指间冰凉一片,再无一点气息,他悲吼一声,沉默的抱住了雪无尘。 这一番情形,令殿外的人都瞧得惊心动魄,良久,阿呆走到龙天若身边,轻声道:“主子爷,外头的人,都等着呢!” 龙天若揩干脸上的泪,抱着雪无尘,缓缓站了起来…… ,, 第二卷 第358章:今夜逼宫 飘摇的烛火,照亮他的脸,他的面容平静从容,好像刚刚那场虐心之战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他的脊背挺直,目光沉稳,他踏过龙熙帝的尸体,袍角扫过他死不瞑目的双眼,他踏过满地的血污,缓缓向皇宫的中心太和殿走去。 金做的龙椅,在暗夜中依然闪着耀眼的光芒,他的脚步不停,一步一步,稳稳的踏过金『色』的台阶,绕过盘龙金柱,一路向前,最终,坐在那把至高无上的金椅之上。 身后,举着火把紧紧跟随的人们乌泱泱跪倒一片,龙熙王朝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倒塌,一个崭新的王朝,龙宇王朝将随着高亢的一声鸡啼,如天边初升的太阳般冉冉升起…… 然而,在黎明到来,太阳升起之前,尚有一段黑暗要渡过,这段属于龙宇帝的黑暗,将令他终生难忘。 同一时间,湘王府的秘室内,沈千寻斜卧在美人塌上,呆呆的看跳跃的烛火。 青鸾红鸾守在她身旁,一脸的窘迫为难。 “王妃,您和王爷不是一直好好儿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这么不待见他?”青鸾小声道,“王爷很喜欢你呢!” “是啊!我们姐妹俩还从来没见过王爷对哪个女人这样细心体贴过!”红鸾亦低低相劝,“奴婢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总要和王爷沟通,这么生着闷气,不管是您,还是王爷,心里都不好受,您还是……” 沈千寻懒懒的抬起手臂,冷冷道:“这里太闷,我想出去!” “王妃,不可!”两人一起摇头,“王爷今夜『逼』宫,凶险万分,苏家那边,已然开始率兵攻城,又将有一场恶战在即,尚未分出胜负来,王爷命奴婢们护着王妃,王妃且忍耐一会,我们一起等王爷回来!” 沈千寻不再说话。 她本来也没将希望寄托在这两个婢女身上,她只是太放纵自己的悲伤,才会莫名其妙的被塞进这个秘室里来。 但是,这个秘室,困不住她。 当然,她也不可能突破这姐妹俩的防线,硬冲出去,这两个丫头的身手她是知道的,与痴呆笨三货不相上下,她如今只是孤单单的一个人,八妹也不知去向何处,无论如何不是她们的对手。 所以,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她下塌活动身体。 之前喝了太多的酒,吐得一蹋糊涂,回来后便开始昏沉大睡,现在醒来,神智倒是清醒了些,她淡淡道:“我饿了,你们出去给我弄吃的!” “已经备好了!”青鸾恭敬的将一只食盒提到她面前,一样样的取出来,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 “王妃请用!”青鸾说,“都是平日里王妃爱吃的菜『色』!” 沈千寻掠她一眼,埋头吃饭。 吃饱了饭,她觉得气力恢复了许多,便在密室里随意『乱』转,两个婢子亦步亦趋的跟着,沈千寻知道她们肯定已经接到看管她的命令,也不拆穿,一边走,一边闲闲的问:“这个秘室,还有另外的出口吗?” “没有!”两人大力摇头。 沈千寻轻哧一声,仍是在密室里转悠,边转边拿指头在墙上敲,两婢女如临大敌,沈千寻便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愈发敲得起劲,到一处墙角时,微觉指间咚咚作响,两婢女忙叫:“王妃,不可!” 可对于沈千寻来说,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事。 她用力一撞,那墙壁陡然裂出一个大洞,眼前居然又是一间密室,亦收拾得清雅可喜,正中间一只白玉棺,墙上挂满美女画,沈千寻轻笑:“这个地方还真是眼熟!这个密室,是是在假山下面吧?” “王妃怎么知道?”两婢女惊愕发问。 “来过!”沈千寻答,“我来过这里!还在这里见了鬼!” “见鬼?”青鸾红鸾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面『色』微变,“王妃不要说笑!” “没有说笑!”沈千寻慢吞吞的晃到那具白玉棺前,淡淡道:“那鬼就是在这棺材里遇到的!” 她说完,唰地拉开棺盖,两个丫头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她们武功虽高,但到底不是沈千寻这种看惯尸骨的人,都说人死如虎,对于尸体和尸骨,她们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心理。 沈千寻歪头瞧了瞧尸骨,这尸骨很正常,也很干净,但她的眸中还是闪现出那日见过的混搭版尸骨,那颗头颅,真正是栩栩如生,这完全不符合自然定律,除了见鬼之外,她目前还没想出合理的解释。 “这具尸骨,是谁的?”沈千寻慢条斯理的问。 “不知道!”两婢子再度摇头,“我们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说谎!”沈千寻盯着她们看,“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的人,乍看到这样的情形时,定会一脸好奇,而你们却连一点惊讶的神『色』也没有!” 青鸾恭敬回:“王妃所言极是!我们只所以不惊讶,是因为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另外,类似这样的地方,我们也曾见过,不过,不在这里,在另一个地方,那里面也有一只白玉棺,停放着的,是王爷母后的尸骨!我们俩会定时去那里面打扫,添灯油!” “那这里呢?谁在打扫?”沈千寻问。 “一般都是阿笨在做!所以,我们知道一些!但这棺中是何人,我们就不知道了,阿笨可能也不知道!”红鸾小心答。 沈千寻歪头察看尸骨,看得十分认真,在两个婢子瞧来,她验尸验骨是一种习惯,且她并没有损坏尸骨之举,是以犹豫了一下,也就不再阻拦。 孰不知,在这种时候,沈千寻哪还有心思去验什么尸骨?她只是觉得上次的混搭版尸骨是有人在捣鬼,这尸骨下面另有蹊跷,或许有什么特别的暗道也说不定,否则,她实在无法解释那日的诡异情形。 作为一个法医,她总不能认为这世上是确实有鬼存在的吧?当然,这样想的时候,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只所以会穿越,也是被一缕冤魂所牵,这才魂穿异世界。 她小心的拿起尸骨的头颅,在头颅下方的棺木底『摸』了『摸』,触手一片冰凉润滑,确实是上好的白玉棺,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哪里什么秘道? ,, 第二卷 第359章:为护他而死! 她不甘心,又在玉棺壁上『摸』来『摸』去,力图把玉棺的每一丝纹路都记在心里,就这样反复『摸』过数十遍之后,她手底的玉棺已不再像初时那般平滑,她闭上眼,继续『摸』,完全依赖于手的触感,突然的,她『摸』到一点圆圆的凸起,便毫不犹豫的用力按下去。 这一按,似有一股极阴极寒之风迎面吹来,让她简直疑心自己打开了地狱的入口,她倏地睁开眼,欲待看个仔细,那边的两个婢女却一脸不安的走了过来。 “王妃!”青鸾往玉棺里瞧了一眼,说:“你对着这尸骨发了好一会儿呆了,有没有什么发现?这尸骨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她这纯粹是没话找话说,她想上前劝阻,但又实在不好开口,只好这么说。 沈千寻慢吞吞的合上了棺盖,遮住那个洞口,淡淡道:“是个男人,没瞧着嘛,还穿着跟你们主子一样的紫袍呢!一定跟你们主子相交非浅!” 红鸾认同的点头:“应该是!也许是为护主子而死的也说不定呢!” “你家主子有那么好吗?”沈千寻嗤笑,“居然有人为护他而死!” 红鸾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也不反驳,只呵呵的笑了两声,青鸾的『性』子比妹妹直率一些,便认真道:“主子为人确实很好,尤其对我们这些属下,那是真心爱护的,莫说是棺中之人,就算我们姐妹俩,还有阿呆他们,都愿意为保护主子放弃自己的生命!” 沈千寻冷笑:“你家主子……是玩弄人心和权术的一把好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青鸾急急辩驳,“他是真心为我们着想的,就拿我们姐妹俩来说,当初我们是龙天赫派来刺杀他的,被他捉住,当他知道我们是为了救自己母亲不得已而为之时,他就立时将我们放了,还帮我们把母亲救了出来……” “嗯,他确实是个又善良又仁义的主子,他是一朵白莲花,成了吧?”沈千寻懒得再跟她争辨,青鸾面『色』一红,长叹道:“王妃,您跟他相处也不是两三日了,他对您那般宠溺,他待下人虽说和气,可平日里也是说一不二的,除了阿呆偶尔敢跟他说笑几句,旁人谁敢?可是对您就大不一样,便算被您呼来喝去的,他也乐在其中,他对您的好,便算连块石头也捂热了,您为什么……” “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有用!”沈千寻心里憋闷得厉害,一听到这话,就没来由的生气,“我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只是因为利用,只是利用,仅此而已!” “啊?”这回连红鸾也忍不住出言反驳,“王妃,您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沈千寻几乎想要大声嘶吼,但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被人欺骗,被人利用,这是何等的耻辱?又何苦把这事说给这两个婢女听?她面『色』阴冷的扭过了头,目光落在玉棺上,陡然回神。 她该快点想法离开这里,没事在这里发哪门子牢『骚』?有用吗? 但两婢女一直站在玉棺前,她怕『露』出形迹,反而不妙,当即背手走开,闲闲的去看墙上的画。 这画上次进来时,也是随意的瞄过几眼,因为都是些下流不堪的春gong图,她只扫了一圈,目光便被玉棺吸引过去,这一回,为了转移两婢女的注意力,便一幅幅慢吞吞的看过去。 越看越觉得这春gong图恶心,那股子『淫』邪之气,透过纤毫毕现的细腻笔法浓浓的流『露』出来,画中女子皆是娇白粉嫩,美艳动人,可沈千寻却总觉得她们脏。 那种不洁龌龊的感觉,来得如此强烈,让她胃『液』翻滚,没看几幅,便要吐出来,正难受间,忽听身后有呕吐之声,她转头,正好看见青鸾苦眉皱眼的抚着自己的胸口。 “好恶心!”青鸾嫌恶的转过脸去,“妹妹快别看了!你不觉得这些画有些古怪吗?” 红鸾使劲点头,她没吐,但面『色』亦不甚好,回道:“这些画当真古怪,不过是些春gong图,怎么让觉得这般恶心肮脏呢?王妃,你也有同感对不对?” 她看向沈千寻,见她掩着嘴,忙说:“我们都别看了,回头再看出什么病症来!跟那余府的余公子似的,看得疯魔了,就麻烦了!” 沈千寻倏地一震,她死死的盯住红鸾,红鸾话一出口,自己也是一颤,嘴大张着瞧向沈千寻,四目相对间,不用任何言语,两人已明了对方心中所想。 沈千寻的目光迅速又转向墙上的画。 这一回,却不是漫无目的,而是带着审视的目光在看,每一笔每一画每一处『色』彩,都细细的看了又看,她虽然不懂画,可是,胜在记忆力超强,脑中不自觉浮起曾看过的余雷妻子的『裸』画,这一比对,两者竟似如此的雷同。 唯一不同的是,余雷之妻是死时的画像,而这些画上的女子,个个鲜活甜美,身上也并无任何伤痕,显是在高兴开心之时画的。 沈千寻心里一阵阵发凉。 她脑子里浮现出自己在余府时给尸体画的像。 采花贼身高身高五尺五左右,体重约在一百四十斤,是个有钱有闲的富人或者官府子弟,年龄大约在十八至三十五岁之间,幼时很有可能受到虐待,是以形成变态人格,平时看起来可能人畜无害,但却有阴暗的内心,平时衣着华美,穿云头靴。 符合条件的人,并不是只有龙天运。 龙天若的身高体态经历,也十分符合。 而这些密室里的诡异之画,无疑是铁证! 这么说来,她竟然是跟一个变态采花贼整日生活在一起? 沈千寻的瞳孔倏地放大了。 她确认龙天若能做出利用她欺骗她这样的事,为了复仇,为了除掉龙熙帝,为了夺取皇权,他做这些事,合情合理。 可是,要她相信龙天若就是那个变态采花贼,她心里却陡然浮起强烈的排斥! 这人虽然无情又狡诈,可是……不至于此吧? 她站在那里,面『色』变幻不定,那边红鸾急急的叫起来:“不会!绝不会!你并不能证明,这些画就是主子画的!” “你也没办法证明,这些画,不是他画的!”沈千寻心里也不认同,可嘴上却不自觉反驳。 “王妃!”红鸾绝望大叫,“你不能这样想他!主子的画奴婢也是见过的,除了画过你和他母后的画像,他再没画过人!不过是画些花鸟虫鱼山水!这些画,绝对不是主子画的!你不可以这样想他!” ,, 第二卷 第360章:这太可怕了! 青鸾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问:“你们在说什么?” 红鸾委曲的掉泪:“姐姐,王妃认为……认为主子是那变态采花贼!” “绝无可能!”青鸾决然大叫,“为什么这么认为?就只是因为这些画吗?就算这些画与余公子妻子的『裸』画相似,可是,所有的春gong图不都一样吗?王妃会作画吗?王妃懂画吗?凭什么就说这画一定是凶犯作的?” 沈千寻在两人激烈的夹击之下,也打消了方才那个念头,她确实不懂画,她只是凭一种直觉,认为这些画与变态采花贼的画有相似之处。 直觉有时并不可靠。 可是,这不是她一个人的直觉,是她和红鸾几乎在同时作出的反应。 所以,这些画,就算不是变态采花贼所作,也定然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沈千寻的目光又落在那只白玉棺之上。 这玉棺之中,到底是什么人? 龙天若将这些画挂在这间墓间里,可否认为是陪葬?那么就是说,这些画作,出自这具骷髅之手? 想到这儿,沈千寻登时将逃离这里的念头扔到了九霄云外,逃跑什么的,比不上她追查凶手更重要。 她再度打开玉棺,动手检验尸骨。 男『性』,身高五尺五左右,年龄十五到十八之间,肋骨断裂发黑,显是生前受到重创,臂骨腰椎腿骨等也有明显骨折,指骨等处多处骨裂,这一切都表明,死者生前遭受过虐待毒打。 检查到趾骨时,沈千寻意外发现,这具尸骨竟然长着六个脚指头,而且两只脚都是如此,这可真有点稀奇。 但也只是稀奇而已,除了满身的骨裂,沈千寻并没有从这具尸骨上得到更多的信息,从尸骨的骨化程度来看,应该是三到四年前死的,三四年前便死了,而采花贼却是三四年起才开始作恶,所以,虽然身高和年龄符合条件,但一个死了又变成白骨的人,是不可能爬出来行凶作恶的。 沈千寻叹口气,怔怔的想,自已真是神经过敏? 罢了,自身尚且难保,现下还是别去充当什么断案女神了,女神也得有命做事才成啊! 她懒懒的合上了棺盖,但临到那个黑洞的位置时,她停住了。 青鸾红鸾只想着采花贼的事,倒也没在意,见她合上棺盖,便一起问她有什么发现之类,沈千寻摇头。 这么一番折腾,三人都有些疲累,沈千寻走出密室,自去塌上安歇,临出门前,她仔细的看了看密室的门锁。 青红鸾也随着一起走出来,小心的把密室的门带上,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龙熙皇宫,此时血雨腥风又起。 苏年城正带着长子苏岭率大军往玄龙门内猛攻,苏岭密调大军回城,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没料到,还没看见玄龙门的城楼,便被乌泱泱的军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场残忍猎杀,在所难免。 龙天若的人,本就是有备而来,动起手来,冷静有序,苏年城的虽然也是有所准备,但被人这么围起来,却还是免不了慌『乱』惊惶。 “老贼,拿命来!”苏府管家安子言一马当先,率先向苏年城杀去。 苏年城认出他来,气得破口大骂:“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夫哪里对你不起?你要这般祸害老夫?这密报也是从你那张臭嘴里出去的吧?” “『奸』贼!我恨不能啖你的血,食你的肉!”安子言冷笑,“我今日便宰了你,为我安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报仇!” “安家?”苏年城微怔。 安子言大骂:“『奸』贼,当年你带人灭安明远满门,如今倒忘了吗?好,爷便让你好生的长长记『性』!” 他长剑一挥,向苏年城迅猛攻去,苏年城手忙脚『乱』应对,但他终究老迈,只两招间,已砍掉苏年城一只手,苏年城长声惨呼,苏岭闻声大惊,急忙来救,安子言毫不畏惧,很快与苏岭缠斗在一处,时不时的钻个空子,欲要置苏年城于死地。 龙天若轻飘飘的掠了过来,轻笑道:“安兄,你已废了这老贼一只手,总得留些念想给我吧?” 安子言大笑:“好吧,那只手便留给你了!” “不!我不要他的手,只要他的血!”龙天若眯着眼笑,“苏大人,当日在烟云阁时,我说过的话,苏大人可还记得吗?” 苏年城痛得几欲昏厥,哪里记得自己在烟云阁时还说过什么话?只一步步的往后退,试图避开龙天若。 但他哪里避得开? 龙天若只轻轻的一挥袍袖,他人便浮在了半空,龙天若长声清笑:“苏大人不记得,便由本王亲自说给你听!那日,本王说过,待到春暖花开时,定会请苏大人看桃花朵朵含血开的美景,现下桃花花期未到,苏大人的血正好可以提前浇灌,苏大人觉得如何?” 苏年城惊得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他颤声叫:“你……你是……” “苏大人现下才明白过来,已然晚了!”龙天若笑得淡雅温润,“苏大人,你看,你原本是本王的朋友的,可是,你不知珍惜,野心太大,所以,休怪本王无情!” 他的手臂微抬,紫袍的衣袖如行云流水般拂了出去,苏年城便似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远远的飞了出去,最终完美无缺的坠入皇城前的一片桃花林之中,鲜血一路喷洒,落在桃枝上,点点鲜红灼艳,倒真似开了满树的花。 “父亲!”苏岭痛心嘶吼,疯一般的往前扑去,却被龙天若一个小指头便阻了回来,他淡淡道:“投降吧!看在你妹妹的份上,本王倒可以饶你们一死,不过,你父亲却是不可饶恕!因为本王一向是言出必行的!” “我跟你拼了!”苏岭目含血泪,向他扑了过来,但在龙天若面前,他压根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袍袖挥舞间,苏岭只觉似被一股飓风席卷而去,他重重的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而那边,五毒的人更是大显身手,浑身是毒的教众们所到之处,怪笑声不绝于耳,对手们随着笑声,一个接一个瘫软在地,而姜博容的野狼山那边,动静倒是很大,不时响起惨呼声,充分体现了他们的狼『性』,雪无尘这边的人,杀人一向比较文雅,不喜欢让人太痛苦,是以只能听见血浆喷溅的声音,龙潜门则秉承一直以来的风格,凌厉,凶猛却无声。 这一场战斗,基本没有什么悬念。 ,, 第二卷 第361章:她在留恋什么? 战斗进行到尾声,阿呆那边急急的叫起来:“主子爷,刚刚阿痴派人来报,说苏贤带人攻进了王府!” 阿笨轻哧:“都快死光了,还打算来个围魏救赵吗?真是做梦!主子爷,我们料理完他哥哥,再去杀他也不迟!这会儿杀得正在兴头上,真是舍不得停下来呢!” 阿呆瞪他:“你就知道杀人,王府那边防卫较松,兵力都集中到皇宫这边了,而那苏贤比他哥哥不知聪明多少倍呢!” “不是还有王妃在嘛!”阿笨不以为然,“有王妃在,他能讨得了好?” 他不提到沈千寻还好,一提到沈千寻,龙天若和阿呆一起沉默下来,龙天若垂下眼敛,沉声道:“回府!” 他们回到王府的时候,王府已处在一团大火之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王府混『乱』不堪,有人奔走呼喊救火,有人则穷于应付,看得龙天若眼都直了。 “阿痴呢?”他怒叫,“让他在这儿看家护院,他就是这样给爷看的吗?爷的王府都快要烧光了!阿痴,你个臭小子,还不快给爷滚出来!” 阿痴听到叫声,一身是血满脸乌黑的从浓烟中冲出来,见面即告饶:“主子爷,属下有罪,属下办事不力,求主子责罚!” “爷这会儿责罚你有用吗?”龙天若冷哼一声,“你平时也是个精灵的人儿,怎么今日搞得一团糟?那个苏贤是个盛菜的桶,你难不成比他还逊,是个饭桶吗?” 阿痴苦着脸:“主子爷,就凭苏贤那些个人,如何能是属下的对手?只是,密室突然起火,属下挂念王妃的安危,这才顾此失彼!” “什么?火是从密室里烧起来的?”龙天若面『色』大变,“王妃呢?” “属下让青红鸾两姐妹护卫她去比较安全的荷香苑了!”阿痴气喘吁吁的回答,龙天若未待他话音落下,人已飞快窜了出去。 荷香苑里,沈千寻和两个婢女坐在屋顶上,看着东院冲天的大火,心有余悸。 火的确是从密室里烧起来的,而且是在沈千寻和两婢女的眼皮子底下烧起来的。 沈千寻呆呆的坐在那里,一遍遍的回想着方才的情形,一时竟忘了趁『乱』逃走。 就在半个时辰以前,她和两个婢女各自肚肠的聚于一室,她想着怎么从那个洞口逃走,两婢女的目光则牢牢的锁定在她身上,眨也不眨一下。 沈千寻无奈,便只好又装作去瞧尸骨,为了看清洞内的情形,她特意执了烛火去细瞧,两个婢子厌恶那尸骨,虽然跟在后面,靠得却也不是太近,她拿烛火去照那洞口,突然之间,那黑洞里突然跳出两只火球来,那火球显是浸了火油等物,一抛出来,便烧得尸骨上的衣服哔哔剥剥的响,另一只刚好落在一幅画上,那画很快就燃烧起来。(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三人忙着救火,可那只黑洞里竟不间断的抛出火球来,密室内虽然空空『荡』『荡』,可室顶却是木头筑成,又拿银『色』的箔纸贴了,被那画一燃,很快也烧成一片,三人一扑再扑,火势反而越发凶猛,沈千寻怒不可遏,转身想跃入那黑洞之中,想捉拿罪魁祸首,但两婢女哪肯让她犯险,连拉带扯的将她推了出去。 三人出得密室,只听里面一阵咔咔作响,显是房梁已被烧断,适好阿痴赶来,便将她们带去荷香苑,哪知没走几步,又听东院有人大呼小叫,眼前一片火球火箭『乱』飞,外面还刮着大风,这下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很快便烧得一蹋糊涂。 “那个密室,有没有暗道可以通往外边?”沈千寻看向青鸾红鸾。 两人一脸茫然的摇头:“从没听说过!” “可是,我却是见过的!”沈千寻喃喃自语。 她确实是见过的。 那次苏紫嫣就是钻进了这地道,她的婢女遍寻不见,她却莫名出现在荒郊野外的民居。 可是,这把火,是苏紫嫣放的吗? 她想烧死自己? 这也不对啊,如果她想害死自己,在当时的情形下,她毫无防备,她只要在那黑洞里稍微动一点手脚,自己就再无活命的可能! 而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阿痴来接她们时,还说苏贤攻入了王府,这就是说,苏家跟湘王府并不是一路的,从这点来看,苏紫嫣就该是苏家安『插』在王府的『奸』细才对。 可她跟龙天若那般情意绵绵,怎么又会从背后捅龙天若一刀?而龙天若显然也不是傻子,从阿痴的话来看,他似乎早已料定苏家人是他的对手,这么说来,这两人也不过是在作戏,实则并无半点情意? 沈千寻只觉得脑中如浆糊一般,越想越觉得糊涂,怎么推测都不对,也许从她看到龙天若和苏紫嫣在一起那天起,她对任何事情,都已失去判断的能力。 她长叹一声,不再想下去,也在这时,她的理智提醒她,她不该再坐在这儿长嘘短叹,她应该趁『乱』逃掉。 可这个念头一起,心里竟有了一丝不舍,就如同舍不得烟云阁的一草一木,她对这个寄居地,竟也有了莫名其妙的留恋。 她在留恋什么? 留恋和那个诡诈多变城府深沉莫测高深又无情无心的男人,在这里曾经渡过的时光吗? 她自嘲的摇头。 深吸一口气,她的目光落在两个婢女身上。 也不知是刚才她没跑的缘故,还是这两个丫头的注意力全部这场大火吸引了去,这两人都一齐向东院眺望,没再注意她这边的情形。 沈千寻无声站起,双手飞快推出,并肩坐着的两姐妹猝不及防的被她推下了房顶,两人齐声尖叫,沈千寻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向东院的房顶疾奔而去。 不是她傻,是她真心没有飞檐走壁的功夫,而两姐妹虽然坠下房顶,以她们俩的功夫,根本就不会受伤,到时自已仍是躲不掉,而往东边跑,那边房倒屋塌,一片混『乱』,敌我不分,到时往人群中一钻,很快就可以逃出去。 当然,大火之中,危险是避免不了的。 但什么样的危险,能比龙天若更危险更可怕? 没有! 眼见得沈千寻竟往火海遁去,两婢女大惊失『色』,齐声大叫:“王妃!快回来!王妃不要啊!” 沈千寻充耳未闻,只顾一路狂奔,脚底瓦片不断裂响,而眼前的浓烟也越来越大,火光烤着她的脸,灼人的热浪扑上她的身,红『色』的火舌『舔』着她的脸,她竟然不觉得痛,仍是坚定无移的向前。 ,, 第二卷 第362章:浴火凤凰 只是,路越来越难走了,到处都是烧得焦黑的木头瓦片,她被烫得连连跳脚,这才意识到,她想的太天真了。 这条火路,真心不那么好走! 但她已别无选择! 咬着牙,她强忍脚底的灼痛感向前,这时,不远处的房顶上,一条人影突然像只大鸟般飞了过来,长臂一捞,就势将她抱在怀中,几个纵跃之间,已然飞离火海中心。 那身姿,何等轻盈潇洒? 除了昔日的云王殿下,今日的湘王殿下,还能有谁? “千寻,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龙天若紧张的看着她,见她满头冒烟,忙伸手将她头上的火星掸了去。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她还是那个被龙天语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的幸福女子,可是,很快的,在乡村小屋里的那一幕却再度闪现在她面前,完全取代他脸上的焦灼和担心。 那些场景,那些话,已然烙在她的记忆深处,永生永世忘不了! 沈千寻冷冷的瞧着眼前这张脸,这张温润清俊又浮滑放『荡』的脸,胸中的恨在瞬间抬头,她双手暴伸,直『插』向龙天若双目,龙天若大惊,头不自觉拧向一边,而怀抱里的沈千寻却用力一挣,人已像断线的风筝般脱离龙天若的怀抱,直往火海中落去。 这一落,是生是死,还真是不知道。 沈千寻突然有点好笑的觉得,这一时,这一刻,她就像是一只浴火的凤凰。 凤凰涅磐重生,她经历这一场情感大劫,能否再度重生? 不知道。 一切都是未知数。 她的身子眼看就要重重的落在烧得通红的木柱之上,这一摔,哪怕死,只怕也要皮焦肉烂。 就在这时,另一条人影却突地跃起,直直的向她飞了过来,在接起她的那一瞬间,迅速弹跳而起,直冲向对面的房顶。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的脸。 面庞枯瘦,两只手臂的骨头硌得她腰疼,但却依然英俊不凡气宇轩昂。 居然是龙天锦! 她惊呆了。 “五殿下,怎么会是你?你不是……” “自从入了冬,他们便把大队人马撤掉了!”龙天锦笑答,“就只剩那几条狗,哪里是我的对手?” “那你怎么一直没逃?”沈千寻愕然。 “我是想,如果我逃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也吃不到你为我送的食物,穿不到你给我买的衣裳!”龙天锦笑答,“所以,我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等你去看我呢!” 沈千寻无言的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酸楚,却也有温暖,龙天锦看着她微笑,目光灼热,沈千寻意识到自己还在他怀中,尴尬的扭动了一下,低声说:“快放我下来!” 龙天锦坚定的摇头:“千寻,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放下你了!” “你不放也得放!”一道冰冷的声音飘了过来,沈千寻扭头,龙天若已衣袂飘飘的站在了他们面前。 “龙天锦,我无意伤害于你!”他冷冷的瞧着他,目光落在他的双臂之上,几乎要喷出火来,却竭力隐忍,他冷声道:“放下千寻,滚!” “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再放开她!”龙天锦一字一顿答,“而你,也将为欺骗她而付出代价!我发誓!” “你发的誓,不值钱!”龙天若厉声叫,“放下千寻,否则,就把自己的命留下!” 龙天锦轻哧一声:“好啊,你倒来取我的命看看!” 他拉出架势应战,沈千寻低低叫:“天锦,放我下来!” “不!”龙天锦摇头,“除非我死在这儿,否则,绝不会再让你落入这冷心冷肠的贼人之手!” “放我下来,和你一起动手,岂不是胜算更大?”沈千寻一个翻身,人已站稳在屋顶上,龙天若惊叫:“千寻,你在说什么?” 沈千寻看都不看他一眼,她早已丧失看他的兴趣,她只扭头看龙天锦,沉声道:“你的武功比我好,个子比我高,所以,你攻他上盘,我来攻他下盘!” 龙天锦笑:“再妙不过!” “动手!”沈千寻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两人一上一下,径直向龙天若攻去,龙天若的功夫虽好,但龙天锦的功夫也不弱,而沈千寻则把一把解剖刀舞得眼花缭『乱』,径直向他的膝盖切去。 龙天若立时手脚大『乱』。 “千寻!千寻!你怎么了?”他惊惶『乱』叫,但见眼前寒星点点,纵然他腿脚利落,腿上仍挨了沈千寻几刀,火辣辣的疼。 然而,腿上的伤痛,却敌不过内心的绝望。 “千寻!”他凄然低叫,“千寻你怎么了?” 沈千寻捂住耳朵,只是一味猛攻,上下夹击之下,心慌意『乱』的龙天若很快便败下阵来,沈千寻一扯龙天锦,大叫:“还不快带我走!” 龙天锦了然,身子微俯,将她驮在身上,在断壁残垣间奔走跳跃,龙天若凄厉大叫:“千寻!千寻!” 然而,沈千寻再没回头。 龙天若踏着烟灰火苗紧咬不放,龙天锦为了摆脱他的追踪,尽往那隐蔽处钻,大火烧得墙壁木梁哔剥作响,突然间,一根木梁陡然断裂,带起一阵火苗黑灰,直直的坠落下来,龙天锦大惊失『色』,身子一拧,将沈千寻扑在身底,而这时,却听一声沉闷的低吼,却是后面追踪的龙天若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生生挡住了那从天而降的巨大木梁。 龙天锦愣住了。 沈千寻更是目瞪口呆,惊愕非常。 她没想到龙天若会救她。 她怎么想也想不到。 他不是应该杀掉她吗?她再没有利用价值了,却知道那么多秘密,那天,在荒野的木屋里,他还亲口跟苏紫嫣说,要除掉她。 那么,这一时,这一刻,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 灼热的火场烤得她头痛欲裂,让她无法思考,也无法呼吸。 龙天若软软的瘫倒下去,身子落在灼烫的地上,扬起一阵黑『色』的烟灰火星。 那一瞬间,沈千寻觉得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那些鼎混的人声,那些断壁残垣,都似消失不在,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在火光熊熊中,无声的对望。 龙天若直直的盯着她看,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已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这么直直的看着她,他的目光,凄凉而温柔。 那是独属于龙天语的目光。 沈千寻的泪水涌出眼眶。 心痛的感觉瞬间袭来,就像那根从天而降的木梁一样,重重的击打在她的胸口,打得她手软脚软,不断扬起的烟尘和火苗让她几近窒息。 ,, 第二卷 第363章:快走,来不及了! 她挣扎着向他爬去。 身后的龙天锦及时拉住了她。 “千寻!”他大叫,“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们追上来了!” 沈千寻抬头,头顶,阿呆等人正急急的追踪而来。 她陷入了难以名状的纠结和迟疑之中。 龙天锦却是毫不迟疑的。 他将她抱在怀中,踏过熊熊燃烧的火苗,一路狂奔而去。 阿呆等人看到龙天若满嘴是血的躺在火堆之中,已然大惊失『色』,自然顾不得再去追他们,一群人七手八脚的将龙天若抬离火场。 “千寻!”龙天若直勾勾的看着沈千寻消失的方向,嘴唇轻颤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两颗晶莹的泪,从他的双目中流出。 “怎么就不能多等我一会?”他看着火红的天空,喃喃自语,“已经等了那么久,千寻,为什么不肯再多等我一会?只要再等一会就好,再等一会,我就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可沈千寻确实一刻也等不得了。 从她看到那不堪的一幕开始,在王府的每一时每一刻,都是焚心灼肺般的煎熬。 她的心已然干裂流血,需要和风细雨般的温柔滋润,而龙天若那奋不顾身的一扑,却如一场狂风暴雨,打得她人都懵了,半天找不着北。 那些曾经的画面,在她眼前不断回闪,每当温情的火苗泛起,小屋里的那一幕,便无情的将它浇灭。 如果连以前龙天语的倾心护佑都是假的,是刻意演出的戏码,那么,今日这奋力一扑,又为什么不可以是惺惺作戏? 可是,貌似没有人用自己的生命来演戏,而这个时候,他已夺得皇权,又何必再对她演戏? 或许,他还有用得到她的地方,物尽其用,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物件,不用到毫无榨取价值之时,绝不肯放手。 整整两天,沈千寻什么事也没做,只做了一件事,自己跟自己掐架。 她的身体里住着两个小人,一个黑一个白,小黑人理智残忍又多疑,小白人懵懂美好又单纯。 小黑人面容阴沉,他说,龙天若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坯子,你已经亲眼看见,亲眼听到,难道还要再被他欺骗吗? 小白人却使劲摇头,她说,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火海中那一扑,还不能证明一切吗?没有人会付出生命的代价,来欺骗一个人!过去的那一切,你真的就忘了吗?烟云阁里表白心迹,白云馆里那甜蜜的一幕幕…… 小黑人冷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那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作戏,都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你!已经亲眼听到,你还不愿意相信这两人就是一个人吗?这个结果,不正和你一直以来的疑心和分析契合吗? 小白人面红耳赤的争辩,那你怎么解释青城山的事?如果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用你,那为什么还要把你送走?这不是出于爱护吗? 小黑人嗤之以鼻,不把你送走,他的计划怎么往下进行?龙天语的泡影不死,龙熙帝怎么能放心?龙天若又怎么向龙熙帝卖好并获得他的绝地信任?不亲手杀死你假想中的情人,以你的个『性』,又怎么能甘心情愿为他驱使为他用?你把所有的事,细细的想一遍,一个真正爱你的男子,怎么会对你隐瞒那么多事?他了解你的一切,你却对他一无所知,这又是为什么?想不到遇到感情,你也同陆渔一样,是个没用的女人罢了! 小白人节节败退,却还是要挣扎着叫,可在火海中,他拼了命的来救我,这可是刚刚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 小黑人刚要答话,沈千寻的耳边突然响起龙天锦焦急的声音。 “千寻,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沈千寻从分裂状态回神,她呆呆的看着他,摇头:“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龙天锦笑得温软,他伸袖揩去她脸上的汗水,低声道:“你刚才,一直在自言自语。” 沈千寻垂下眼敛,问:“我都说了什么?” “听不清楚!”龙天锦摇头,“不过,最后一句,我倒是听清楚了,你对龙天若,还心存侥幸吗?你忘了那天在小屋里发生的事了吗?” 沈千寻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那几个人困不住我,所以,有的时候,我也会出来放放风!”龙天锦看着她,“湘王府我不好进,可是,沈府的烟云阁我却是常去的,你在沈府的那几天,我也一直在,只所以会出现在湘王府,也是你婶娘找到我,请求我来救你的!” “原来是这样!”沈千寻苦笑,“我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原来你一直跟着我,我却一点也没发觉。” “因为当时你正全心跟踪苏紫嫣,自然不会想到后面还有人!”龙天锦低低喟叹一声,道:“那日的所见所闻,我到今日依然记忆犹新,所受震动,不亚于你,龙天若所作所为,真正为人所不耻,千寻,人都说,吃一垫长一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怎么还……” “我只是想不通!”沈千寻惨然一笑,“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到最后,他要拼了命的来救我!”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龙天锦低叹道:“在你看来,是拼命之举,可是,以他的功力,真的至于拼到命吗?至多是小伤罢了!他虽已夺得皇权,可是,他根基不稳,势必需要精干之人辅佐,龙潜门自然不在话下,雪国的人,却是依要回雪国的,不可能一直护着她,而姚启善五毒姜博容等人,都跟你有着深厚的感情,有的时候,他们甚至是因为你,才愿为龙天若驱使,龙天若怎肯让你走?而他与苏紫嫣之间,也不寻常,两人如此亲密,却在夺位之时,仍与苏家血刃相见,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千寻,你真的还要与他纠缠不清吗?” 龙天锦的话,如同当头浇下的一盆水,将她心中死灰复燃的明明灭灭的小火苗彻底浇灭,只是,这盆水,凉而不冰,甚至还带着些许的温,沈千寻心里明白,她确实不该再犹豫不决了。 当然,更加不能回头。 “天锦,谢谢你!”沈千寻看着他,目光沉静,“我想明白了!” ,, 第二卷 第364章:爷巴不得你痛快 龙天锦『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想明白,再好不过!另外,你终于不再叫我五殿下,我很开心!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什么王妃,我也不再是什么五殿下,我们跟皇室,再无一丝一毫的挂葛!我们不过是世间一对最普通的男女,再没这样那样的顾忌,这样的感觉,还真是好!” 沈千寻勉强笑了笑,问:“这是什么地方?” “梅城!”龙天锦微笑答,“这两天你一直晕睡,我则一直狂奔,如今早已出了龙都,这梅城是个小地方,山高皇帝远的,龙天若初夺皇权,怕有许多琐事要忙,只怕没功夫来追咱们了!” “那就好!”沈千寻点头,转而又问:“天锦,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吗?”龙天锦指着自己,微笑道:“我父母亲人俱丧于龙熙帝之手,而龙熙帝又死于龙天若之手,我连仇也不用报了,如今了无所牵挂,我只剩下你,千寻,你便是我的打算,我要伴着你,任它是天涯海角,还是海枯石烂,我都要陪在你左右,永生永世不分离!”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不知该怎么说。 她本就不是容易动情的人,又刚刚经过这样狰狞的情感伤害,心底早已如死灰一片,哪里还有力气再去开始一段新感情?再者,她对龙天锦,从一开始就只有朋友之义,无男女之情。 “怎么了?”龙天锦歪头看她,“你当初总说是我身边围绕的女人们,让你对我望而却步,生恐我是另一个沈庆,你重蹈你母亲的覆辙,可现在,我身边可是只有你一个女人!哦,不!” 他拎起身边的一只野兔,打趣道:“这只兔子倒也是母的,不过,我正打算拿她作烧烤,你应该就不会介意这只母兔子吧?” 沈千寻哑然失笑:“想不到堂堂皇子,现在竟然做起了猎户,竟还分得清野兔的公母!” “原是分不清的,可她正在喂一窝小兔子,有『奶』便是娘嘛,肯定不是爹了!”龙天锦乐呵呵的回。 “还有一窝小兔子?”沈千寻面现不忍,伸手『摸』了『摸』那只颤抖的兔子,说:“不如,放了她吧!她若死了,那窝小兔子定然也饿死了!” “咦?你不记得,我们也快要饿死了吗?”龙天锦哭笑不得,“我忘了跟你说,这两天怕被搜捕到,我一直没敢到客栈投宿,当然,想投也没钱,我现在可是一穷二白!” 他这样一说,沈千寻下意识的往兜里掏了掏,结果掏出一把烧得焦糊的银票。 “好可惜!”沈千寻皱眉,“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若是兑换的话,能兑几千两银子呢!” “你的家底还真的蛮丰厚!”龙天锦笑着拨拉着那些银票,试图从中找出一张完整的,好歹救救急,只是,那日两人在火场中打滚,身上的衣衫已烧得千疮百孔,皮肉都起了大水泡,更何况这纸质的银票? “嗯,看来,这辈子要想吃喝不愁,得靠自己动手来赚了!苦啊!”龙天锦嘴上说着苦,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不过,没关系,我出来时,身上倒也带了些细软,银票能烧毁,可真金可不怕火炼!” 他从身上掏出一只布袋,往沈千寻面前一倾,什么金扇子金手镯金耳环等,唏里哗啦淌了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都是稀罕之物,随意一件抛出去,都足够两人衣食无忧的。 “可现在不敢抛!”龙天锦叹口气,“梅城离京都还太近,我怕『露』了形迹,所以,千寻,我们还是先吃兔子好不好?” 沈千寻初时还不饿,可他一再提到吃,令她陡然觉得饥肠辘辘,但她仍坚定的摇头。 “那要怎么办才好?”龙天锦很无奈的摊开双手,“你瞅瞅这四周,这荒郊野外,又是青黄不接,哪还有什么野味可以吃?” “你可以去取银子啊!”沈千寻说。 “取?”龙天锦不解,“到哪儿取?” “当然是去梅城县!”沈千寻回,“这里只有荒草,可没有银子可取!” 龙天锦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她态度坚决,他也只得放了那只兔子,随她进城。 梅城县虽然地处偏僻,却也尚算富饶,是以一身焦糊乞丐装的沈千寻和龙天锦一出现,立时引起了人们的注目。 当然,引起人们注目的,不仅仅是他们身上的乞丐装,还因为他们俩的脸,身上虽脏,可那脸甚是白净娇嫩,男的俊,女的俏,立时招来一堆好『色』之徒如苍蝇一般在身旁绕,其中一个锦衣华服的浪『荡』子最是轻佻,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伸手来『摸』沈千寻的脸,嘴里兀自不干不净。 “这位小娇娘,快跟小爷我回府吧,这般美『色』,却过得这样落魄,爷看得心口疼啊!” 龙天锦怒目圆睁,立时就要发作,沈千寻却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她冷冷的瞧向那浪『荡』子,平静道:“您府上何处?” “我吗?哈哈!”浪『荡』子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一把扯住沈千寻的手,说:“小爷的府上可是大大的有名,瞧见没?县衙那高高的门楼,就是小爷的家!怎么样,够敞亮不?” “很敞亮!”沈千寻抬头看了看,又认真的问:“你家有钱吗?” “钱?哈哈,我家的银子就像那河水,淌都淌不完,你说小爷家有没有钱?”浪『荡』子不知死活的大笑。 “你听到了?”沈千寻看向龙天锦。 龙天锦的嘴角微抽:“听到了。” 沈千寻“嗯”了一声,转向那浪『荡』子:“那你前面带路吧!” “啊?这么痛快?”那浪『荡』子愕然,往日就算抢上七分姿『色』的,还得哭哭喊喊半天呢,这位美娇娘,生得这般美貌,眉宇间一派清傲,比那些庸俗脂粉不知强上多少,居然这么柔顺的就要跟他走,这也太稀罕了,莫非是看上自己了? 浪『荡』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嗯,一定是对自己一见钟情,说起来,他也是风流潇洒玉风临风啊! 他正在那边yy,这边沈千寻淡淡道:“怎么?你不喜欢女人痛快?非得哭哭喊喊的才尽兴?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哭,也不喊,更不会叫!” “哎哟我的亲亲哟!”浪『荡』子连忙摆手,“爷巴不得你痛快,爷一听那些女人的尖叫声啊,就烦得不得了,小爷我遇上你这样爽快的美娇娘,心里不知有多爽呢!” ,, 第二卷 第365章:别!罪不至死 “那就请前面带路吧!”沈千寻甩掉他的手,说:“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不太像话!” “好!不拉!不拉!小爷我是斯文人,说不拉,就不拉!”浪『荡』子松了手,在前头带路,见龙天锦也跟着,忙道:“他也要跟着吗?” “他是我家哥哥!”沈千寻看了龙天锦一眼,说:“怎么?去不得?” “是哥哥自然去得!”浪『荡』子涎着脸使劲点头,屁颠颠在前头带路,边走边问:“敢问小娘子芳名?” “我姓销,单名一个魂字!”沈千寻僵着脸回。 “哦,销魂啊,小娘子名如其人,果然销魂的很哪!”浪『荡』子的眼睛粘在她身上,竟往那破败袒『露』的地方看,沈千寻作面瘫状,龙天锦那边却很想大笑出声,但他怕坏了沈千寻的事,死死憋着,直憋得满脸通红。 不多时,三人已到那处华丽的门楼前,沈千寻倒也不客气,把浪『荡』子当奴才使。 “我和哥哥身上太脏,需要好好的洗一洗,另外,帮我们准备一身干净的衣裳!” 她那架势,简直就像在自己家里,浪『荡』子一听说洗澡沐浴,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脸上的笑也越发猥琐:“是!是!自然是要洗了,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才好办事嘛!” “公子所言极是!”沈千寻冷冰冰抛出这句话,却让浪『荡』子听得浑身发痒,忙招呼人去办。 洗了澡,沈千寻神清气爽水灵娇嫩的站在了浪『荡』子面前。 “哇!小娘子!”浪『荡』子丑态毕现,就要扑上来,沈千寻淡淡道:“公子是想白占我的便宜吗?” “怎么说?”浪『荡』子愣住了。 “公子风流潇洒,令我一见倾心,若公子真对我有意的话,便取出五百两银子给我哥哥,留与他以后生活,我呢,便留在这儿,伺候公子,如何?”沈千寻说起谎话来眼都不眨。 浪『荡』子看着面前这销魂的人儿,哪有不答应之理?当即痛快的取了银子,龙天锦哭笑不得的接了,沈千寻这边木着脸儿,一扬手,就势把浪『荡』子打昏在地上。 龙天锦轻笑:“千寻,你这手脚甚是利落!” “是啊,要不怎么叫销魂呢?”沈千寻木着一张脸回答,见桌上有切水果的刀子,便顺手拎了来,在浪『荡』子手上划拉了几下,龙天锦讶然:“你做什么?” “这只手爪子碰过我!”沈千寻认真的答,“得给废了!” 她说完,忽地想到那次在钱府龙天若为她剁掉钱家人手掌的事,心里一阵黯然烦躁,转身便走,身后的龙天锦笑说:“要废就把整个人都废了,废一只爪子有什么用?” 他话未说完,人已迅疾出手,沈千寻急急叫:“别!罪不至死……” 龙天锦拍拍手,笑:“我知道啊,我可不是随便杀人的人,我只说废了他,可没说杀他!” 沈千寻的目光落在浪『荡』子鲜血横流的裆部,哭笑不得道:“好吧,这回,他可真销魂了!” 两人揣着银子上房,因为浪『荡』子把人都支使开了,这青天白日的,倒也没人看到,龙天锦挟着沈千寻,几纵几跃之间,人已迅速消失在梅城县城。 他们是潇洒了,只这位县太爷的的公子可销魂到家了,等到家人发现时,一条命去了大半,好不容易抢救了过来,却没了命根子,直把县太爷气得七窍生烟,自然要派人去追,只是,依沈千寻和龙天锦的本事,他们跑断了腿也抓不到。 就在他们像群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的时候,沈千寻和龙天锦正慢悠悠的在县衙附近的一家酒楼喝茶。 两人自然已换了一身装束,沈千寻自然是扮作了男人,涂黑了小白脸,加粗了眉『毛』,又加了缕小胡须,一身玄『色』夹袍,低调而内敛,与原来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形像大相径庭。 龙天锦则变成了一个大胡子,满脸的络腮胡,人虽瘦了些,骨架却在,身着深蓝锦袍,说起话来粗声粗气,活像个走江湖的大汉,哪里还有原来的儒雅之风? 两人这番妆扮,也是细心观察所得,梅城县的男子,十有八九是这妆扮,两人往酒店的食客中一坐,简直就是泯然众人矣。 喝着小酒,看县太爷忙活,也是一件赏心乐事,龙天锦低笑道:“千寻,你今日之举,真是令我大吃一惊!” “嗯?有什么好吃惊的?”沈千寻没心没肺的大吃二喝,她的确是饿了,算起来,在她犯『迷』糊的那两天时,肚子里就没尝过什么好东西,她的心空落落的,把胃填满,也许会好过一些。 “像你这般清高孤傲的女子,竟然也会用这种法子劫钱,想起来,还真是好笑得很!”龙天若看着她笑。 沈千寻却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只是点头:“是啊,像我这样的人,被『逼』无奈,也会用这种法子劫钱,那么,一个浮滑放『荡』的男人,又为什么不会变成温润儒雅的人?两种人格转换,有的时候,真的一点困难也没有!可笑我居然还那么坚定的相信,两人气质迥异,绝不可能是同一人!脑残果然是无『药』可救的!” “千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老是想着了!”龙天锦轻声安慰。 “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沈千寻心内苦涩,那曾经深刻在脑海里的一幕幕,如何便能忘了? 龙天锦却误解了她的意思,小心翼翼道:“千寻,你是想……报仇吗?” “报仇……”沈千寻下意识的重复着。 龙天锦低低道:“你若真想报仇,我也会全力帮你,只现在不是好时候,我们的力量太弱!” “我们没有力量,只有两个人,就比光杆司令多一个人而已。”沈千寻苦笑,“天锦,恨一个人,也是需要力气的,现在的我,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只是觉得累,身心俱疲,我现在只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停下来,好好的歇一歇!” “你想去哪里?”龙天锦问。 “我不知道!”沈千寻摇头,“我目前也没有什么主意,你呢?天锦,你想去哪儿?不妨帮我拿个主意!” “真要我拿主意?”龙天锦很开心,“我一生困在皇宫,自从上次去过龙宛边境,才知天下之大,如今了无牵挂,我倒想做个商人,在天下各国都走一走,见一见各地的风土人情,还顺便做点小生意,学着过平民的生活,虽然不如皇室尊贵,胜在心中安宁!” ,, 第二卷 第366章:关系紧张 “好!”沈千寻点头,“就听你的!” “千寻,你也这样想吗?”龙天锦十分惊喜,“你真的要随我周游天下?” 他那般欣喜若狂,脸上神彩飞逸,看得沈千寻心头一酸,她轻叹一声,含糊回道:“平民百姓的日子,倒也轻松愉快,我又何尝喜欢每日里与人勾心斗,过那胆战心惊的日子?” “那我们就往那边去好了!”龙天锦兴奋低叫,“从梅城县一路向南,便是龙宛边境,同时也是龙潜国的地盘,龙天若他们怎么也不会料到,我们会往他们的地盘走,所以,那里再安全不过,我们就从那里进入大宛,你觉得如何?” 沈千寻点头,转而又说:“只是,如今龙宛关系紧张,我们是龙熙人,大宛人会放我们过去吗?” “你没去过边关,不晓得那边的情形!”龙天锦笑说:“只是两国皇室关系紧张,两国百姓却还是互通有无,龙熙的皮子在大宛最是紧俏,因为他们那里多是平原,没有兽皮,而大宛的水果在龙熙亦是十分抢手,这里面藏着巨大的商机,所以,哪声朝廷再怎么三令五申,照样有不怕死的商人在龙宛之间往来,我在这境时,结认了几名商人,他们可以带我们入境!” “那再好不过了!”沈千寻扬起唇角笑了笑,“等这伙没用的家伙折腾够了,我们就动身!” 他们两个吃饱喝足,自去客房歇息,可苦了外头那些衙役,跑得腿都快断了,也没找到他们要找的人,本来就郁闷得要命,偏偏上级官员来巡查,见这县太爷不管门口击鼓鸣冤的百姓,反让官家人去为自己家做事,当即骂得他狗血喷头。 县太爷连连告饶,将家中事情说了一遍,那上司偏巧刚从京城回来,一听这番形容,立时起了疑心,当即把此事告知驻在此处的龙潜门,龙潜门的人不敢大意,一层层的递报上去,最终传到了皇宫。 初春的黄昏,还带着陡峭的寒风,龙天若躺在龙塌之上,面『色』晦暗,精神萎靡。 那次火场坠下来的木梁,令他心肺受损,咳出了好多凝血,但那点小伤,对于他来说,原也算不得什么,但沈千寻临走时决绝的眼神,却让他黯然神伤。 心事重重之际,却要料理雪无尘的丧事,雪无尘虽不是雪国国主,却是雪国的亲王,乍然死在异国他乡,又是为了他的事而死,自然要十分尽心,这边忙着发丧,另一方面又要彻夜忙碌龙宇王朝的诸般繁杂事宜,而初春之时,气候变幻无常,白日里风和暖,到夜间却是春风料峭,乍暖还寒,他忧思过虑又着了风寒,兼之身上旧伤,几者并在一处,陡然间便病倒了。 他这一病倒,很多事便只得一拖再拖,连登基大典也一再延后,幸有姜博容和姚启善等一干老臣倾力相帮,又有宇文轩和龙潜门四大护法鼎力相助,新生的龙宇王朝虽然忙碌,倒也杂而不『乱』。 但饶是如此,大家心里亦是焦急异常,这尚未登基,君王先病倒,终究算不得什么好兆头,而龙天若最大的病根在哪儿,宇文轩再明白不过。 所以一听说外头传来了沈千寻的消息,他便第一时间赶到了龙天若的寝殿。 “新王朝建立,百废待举,你该知道,当以何事为重!”宇文轩掠了龙天若一眼,又说:“十年来,无数勇士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我绝不允许你这般糟蹋亵渎!” “孙儿不敢!”龙天若咳嗽着爬起来,“孙儿知道责任所系,怎敢亵渎?” “你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的身体折腾成这幅模样,还敢说不是对龙潜门的亵渎吗?”宇文轩面『色』俱厉,“你别忘了,夺取皇权,不过是第一步,你身后挑着多重的担子,你又身负什么样的热望,你心里最清楚!勇士们抛家舍业,为龙宇朝抛头颅酒鲜血,是因为心存希望,而你,千万别让他们失望!” “孙儿如何敢忘?”龙天若双膝微屈,跪倒在地,“母后舅舅和哥哥去时的情形,龙潜门的勇士们的血淋淋的头颅,至今仍深深刻在孙儿的心里,清晰如昨,孙儿没有一天不梦到他们,没有一天不想着他们,孙儿,万不敢忘!” “那就好!”见他一脸悲愤,声音微哽,宇文轩低叹一声,面『色』陡转柔和。 “你对那丫头的情意,爷爷瞧在眼里,那爷爷对你的深情,爷爷也心知肚明,你失去她,心中难过万分,爷爷也能理解,只是此时,却不是可以放纵情感的时候,这种时候,你不适宜再过问她的事了,把这事交给爷爷吧!”宇文轩握住他的手,说:“你放心,爷爷会悄悄派人把她找回来的!” “谢谢爷爷!”龙天若面『色』晦暗,“不过,爷爷暂时还是不要找她了!” “为什么?”宇文轩问。 龙天若苦笑:“她怕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你的事了?”宇文轩急急问。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看她的反应,应该是知道了!”龙天若的肩膀无力的垂了下来,“她知道了,所以才会跟我说那些话,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才会拼命的想要逃掉,她视我为洪水猛兽,只怕已经恨上我了,她的心内惊惧伤痛,爷爷若再派人追寻,为了逃避,她不定又要多吃多少苦,孙儿……实是不忍心再『逼』他!” “那就由得她,从此消失在人海?”宇文轩突觉不忍。 “不!等孙儿忙完了这阵,把国事处理好,把……那件事也做好,自会亲自寻她回来,孙儿会苦苦求她,给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讲清楚的!”龙天若缓缓说,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株迎春花上,娇嫩清新的花朵,召示着万紫千红的春天即将到来,而他怎么突然觉得,他的春天,永远都不会来了呢? “我答应过她,等到春暖花开,等到白云山桃花烂漫梨花似雪,我便会娶她为妻,我要以真实的身份,给她一个盛大甜蜜的婚礼!一定要!”他双拳紧攥,对着空无一人的窗外使劲点头,宇文轩轻叹一声,无声的离开了房间。 ,, 第二卷 第367章:风雨同路 官道上,细雨绵绵。 沈千寻懒懒的斜卧在马车里,看外头的风景。 一场春雨一场暖,几场春雨过后,连吹到脸上的风都变得和软,远远望过去,可看见干枯的树枝上已有嫩绿的芽尖,而路两边的田地里,小麦褪去冬日近乎发黑的墨绿『色』,换上清新茁壮的绿『色』。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龙天锦的心情很好,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诗兴大发,“好像昨天还是枯草一堆,这会儿倒钻出一片绿『色』来,这春天啊,是真的来了!千寻,你就瞧好吧,等咱们到了龙宛边境,定然是花红柳绿,鸟语花香,一派大好春光啊!” 沈千寻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龙天锦扭头看她一眼,见她目光飘忽,显然心不在焉。 这一路,她差不多都是这个表情,人坐在车里,在他身旁,那意识却似不知飘到了哪里,整个一灵魂出窍。 但他见得次数多了,倒也浑不在意,经受那样的情感,若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倒真成冷心冷肠没心没肺了,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他还有整整一辈子的时间,他可以等。 等她慢慢复苏,等她忘却昔日恩仇,等她终于将目光投向自己,等她接受自己一生一世的承诺。 他不知道,沈千寻的想法,与他背道而驰。 一段感情已令她心力交瘁,黯然神伤,所以,她是不会再容许自己再动情的,不管对方是谁,她的心门已向所有人封闭。 她对龙天锦没有男女之情,而对方对她显然已情根深种,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她不喜欢也不愿意延续这样的暖昧,这是她在情感上的原则,她不想让龙天锦陷得太深,更不能因为自己的孤单,就把一个真正爱她珍惜她的人拉入泥潭。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若她不在他身旁,他早晚会忘记她,他英俊优秀,他会遇上适合他并全心爱她的女子,幸福结伴,美满的走完一生。 而她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离开他,找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为自己疗伤,让漫长的岁月,淹没她的伤痛,到那时候,她或许还会爱上一个人,或许,再没有爱上什么人,但这都不重要,比起最初到相府时,现在的她,最其码是自由的。 自由而轻松,无牵无挂,从今往后,这天下,任她自在行走。 这也算是一种快乐,孤独的快乐,不是吗? 沈千寻弯唇轻笑,只是,那朵笑容尚未绽放,已然迅速凋零在嘴角,这让她的脸凄凉又哀楚。 龙天锦看得心里一疼,很快又饶舌的开口。 “也不知你婶娘他们怎么样了!你婶娘人蛮好的!”他随意的扯东扯西,“第一回在烟云阁见到我,她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拿了干净的衣裳给我换,还给我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肴。” 沈千寻“嗯”了一声,意识似慢慢聚拢,她艰涩道:“我这般急慌慌的跑出来,也不知龙天若会不会因此迁怒在婶娘身上!” “应该不会!”龙天锦说:“五毒姜博容姚启善等人,都还念着你的好,若是龙天若一上位就拿自己同伴的亲友开刀,也会招致他人非议的,也没那个必要,不是吗?” “但愿如此吧!”沈千寻轻叹,“如果他真敢拿沈家开刀,敢伤害沈家的人,我这一辈子,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放过他!”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现在,你打算放过他,不跟他计较了?”既然说起了这事,龙天锦索『性』也不再避讳,有些话,说出来远比埋在心里好受,就好比是伤口上的脓『液』,放出来时虽然疼,可会让伤口愈合得更快更好。 沈千寻沉默,半晌,缓缓答:“我没法跟他计较,不是因为力量悬殊过大,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我没有办法计较,我若跟他计较,便是跟曾经的那个自己计较,他的骗术再高,可是,我若一直冷心肠,又怎么会上当?说到底,是我识人不明,而他在骗我的过程中,也确实帮我打垮了越王府和沈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最后他那一扑,也确实救了我的命……” 她想到火场中的情形,不自觉又发起痴来,龙天若凄凉酸楚又哀恳的目光,在她眼前闪动,她心脏微缩,迅速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哑声开口:“所以,就这样吧!从今往后,我就当他从来不曾存在过,我也从来不曾认识过这个人,我就当,我作了一场恶梦,如今梦醒,一切皆成空!” “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龙天锦柔声道。 沈千寻对着车窗外细若游丝的雨幕微笑,她的眉尖微蹙,笑容飘渺虚无,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挂在她脸上,无端的扯动人的心绪,龙天锦看得发了呆,浑然忘了自己还驾着车,一不留神撞到了一块石头上,马车颠簸了几下,重又恢复平稳,他却闷吼一声,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腰,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珠,密密麻麻的。 沈千寻微惊,忙探头问:“你怎么了?” “没事!”龙天锦强笑着摇头,“不小心扭到了腰,你坐稳了,前面的路不太好!” 沈千寻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见他嘴里说着没事,手却一直『摸』着腰,似是十分痛楚难忍,沈千寻不放心,低低叫:“停车!” “有事?”龙天锦扭头问。 “我要看看你的腰!”沈千寻说。 “啊?”龙天锦笑着摇头,“我的腰就是扭了一下,不碍事的!” “那你掀起来给我瞧一瞧!”沈千寻固执的说。 “不行!哪有女人『乱』看男人腰的!”龙天锦不好意思的笑。 “我说了,我是大夫!”沈千寻手一伸,毫不客气的扯起了他的腰带,龙天锦大惊失『色』,忙道:“好了,好了,腰上受了点小伤,我已经覆过『药』了,刚刚挣到了,有点痛,现在已经不疼了!” “不疼还一个劲的流虚汗吗?”沈千寻一把扯下他的腰带,燎起袍角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你所说的小伤?”沈千寻声『色』俱厉,“龙天锦,你是想让你的腰断掉吗?这都都肿得发亮了,你……你居然……” 她眼眶一热,再也说不下去。 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还一路驮着她,整整驮了两天,这会儿又坐在前头赶马车,他怎么受得了?而她,又是何等的粗心大意,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 第二卷 第368章:就是想笑 说到底,她是不在意他的,所以才会忽略他的一切,只专注于自己的伤痛。 她伸手将眼角的泪痕拭去,返回马车内去找『药』包,为防路上出事,买下这辆马车时,他们不光备了充足的水和干粮,还买了不少『药』带着,而路上闲来无事,沈千寻也自制了一些伤『药』,以备不时不之需。 她将龙天锦叫进来,取了『药』膏小心翼翼的给他抹上,又把马车里的小炉子挑开,动手给他煎『药』,龙天锦站在一旁愣看,边看边笑。 “笑什么?有什好笑?”沈千寻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就是想笑!”龙天锦回答,“千寻,你发脾气的样子,很好看!你要经常向我发脾气,我腰上的伤,肯定会好得很快!” 沈千寻啼笑皆非:“这可奇了,敢情你有受虐妄想症吗?” 龙天锦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也习惯了她时不时冒出的一些奇怪的名词,他笑答:“千寻,你跟我发脾气时,我这才觉得,我们俩如此亲近,不像以前那样,总是礼数周全,客套得要命!” 沈千寻看了他一眼,轻哧道:“你那脑子里,整日里竟转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了,别『乱』动了,趴那边休息一会儿,等我煎好了『药』,你喝下去再动身也不迟!” 龙天锦乖乖点头,爬到塌上歇下了,脸贴在被褥上,眼却仍朝着沈千寻的方向,沈千寻正拿火钳往炉里添炭,添完炭又细心的把车窗打开,外头雨声哗哗,屋子里的炭炉哔剥作响,马车里凉凉的,却又暖暖的,就像他的一颗心,有些微的酸,也许满满的甜。 沈千寻调整好火候,便双手托腮坐在那里看守着『药』罐,炉火很旺,很快,便有清苦的『药』味儿溢出来,龙天锦嗅着这气味,心里说不出的安稳恬静,他趴在塌上美美的睡了一觉。 见他睡着,沈千寻拿被子轻轻的给他盖上,目光落在龙天锦的手臂上,她心里又是一跳,他的手心竟然也有一道暗红的伤口,同样是肿胀不堪,与另一只清瘦苍白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那对比如此强烈,让她难过的扭开了头。 龙天锦醒来时,发现手掌上缠满了纱布,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口亦作了相应的处理,他微觉不安,问:“千寻,你……” “是我帮你上的『药』!”沈千寻的声音传来,却是在车夫的位置上,她淡淡道:“从现在起,马车由我来驾,你躺在马车里好好休息,直到伤口痊愈!” “那怎么行?”龙天锦一跃身跳了出来,去抢沈千寻手里的马鞭,“我是堂堂男子汉,哪有让一个女人驾车的道理?” “放开!”沈千寻厉声叫,“我不想跟死尸一起开始一段旅程,如果你不想成为死尸的话,就给我老实的待在里头!” 她显是生气了,柳眉倒竖,目光冷冽,龙天锦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最终无奈的缩了回来。 “那……那你小心点!”他轻笑,“我是对你驭马之术不放心,你千万注意,别把马赶到河里头!” “我有那么笨吗?”沈千寻语气稍缓,“等到了前面的镇子,我们找个客栈安歇下来,这一路顺风顺水的,也没人跟踪追杀,想来他确实忙得要命,没有那个功夫来管我们了!我们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确认身后没有追兵,这段旅程倒也走得十分悠闲,他们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又不急着去做什么,这一路走街逛市,每过一处,便会去品尝当地的美食小吃,倒也十分快活。 当然,那种快活,其实是属于龙天锦的,他是真正快活,灭门之痛早在锦王府的艰难岁月中消磨殆尽,如今他像一只自由的鸟儿,随意飞翔,身边又有心爱的女子相伴,再开心不过。 看他如此自在快活,沈千寻也不想扫他的兴,虽不至强颜欢笑,但也不会过多纠结于自己的情感之痛,她努力用生活中的琐事和新鲜的风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同时细心照料着龙天锦的伤势。 这么走走停停间,天也蓝了,水也绿了,野花吐『露』芬芳,嫩芽儿舒展开来,风一吹,树叶儿哗哗作响,到龙宛边境时,已是春满大地,处处一片欣欣向荣的景像。 天初长,日初暖,好风光。 龙天锦身上的伤亦痊愈,一到边境,便兴冲冲的去找昔日的故人,没过几日,便扮成皮货商人,驮着一马车的皮子进入大宛的南离城。 虽是头一次经商作贾,但因为价格公道,又舍得下本,品种齐全,花『色』多样,这头笔生意做得十分顺利,小赚了一笔。 龙天锦捧着生平第一次通过自己双手换来的银子,兴奋得像个孩子,沈千寻亦笑:“恭喜你了,从今往后,就算不靠吃祖业,你也饿不死了!” 龙天锦使劲点头:“是啊是啊,千寻,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歇脚,过两天再在大宛四处走一走,看看大宛的风光,如何?” 沈千寻应了一个字:“好!” 两人寻了一处客栈住下来。 春光正明媚,南离城内,到处都是踏春赏花的人群,龙天锦自然也不肯寂寞,兴冲冲的拉沈千寻去赏春景,孰不知,这烂漫的春景落在沈千寻眼里,却令人愁肠百断,无限唏嘘伤情。 但她忍着,不动声『色』,午后回到旅馆,龙天锦觉得困倦,倒头便睡,她则无声的走了出去。 她去了南离城的当铺。 临踏入当铺的那一瞬间,她有片刻的犹豫,下意识的将掌中之物取出看了一眼。 青翠欲滴的碧雾镯,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青碧『色』的光芒,其间云雾变幻翻腾,煞是好看。 沈千寻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龙天语送她碧雾镯时的一幕,依然在这个春日繁花似锦的午后,清晰的浮上心头。 春深似海,情深意重,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为权势而生的龌龊无聊的骗局…… 留它何用? 沈千寻睁开眼,欲待踏入当铺,这才发现,身边竟然聚了几个人。 “姑娘,你手中这镯子,可是碧雾镯?”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兴奋的问。 “先生倒是识货!”沈千寻答,“正是碧雾镯!” “啊?”那几人似惊又似喜,齐声问道:“姑娘站在当铺门口,莫非是想当掉这碧雾镯吗?” ,, 第二卷 第369章:真是见鬼! “正是!”沈千寻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各位相问,莫非是有意购买?” “是是是!”那几人一迭声的抢答,“姑娘出个价,卖与我罢!” “我出的价更高,姑娘卖给我!” “他们都没有我有钱!卖给我罢!” 几人一起嚷嚷起来,个个神情振奋,势在必得,未待沈千寻开口,已相互竞起价来,且一再水涨船高,很快便招来一大帮看热闹的。 很显然,这碧雾镯还真是个绝世宝贝。 看来当初的龙天语,现今的龙天若,为了拉拢她这个“人才”,还真是下了不少血本呢! 沈千寻嘲讽的弯了弯嘴角,抱着双臂作壁上观。 “价高者得!”她淡淡的开口。 一番疯狂竞价之后,沈千寻以令人咂舌的价格,卖掉了碧雾镯。 而那出了大价钱的商人,却似捡到大宝一般狂喜,将碧雾镯揣在怀里,小心拿手抱着胸,咧嘴着,疯疯颠颠去了。 因为钱没带够,而失之交臂的人们则一脸的痛悔状,恨自己运气不好,今日出门,少带了银两。 沈千寻好奇问:“我不明白!再好也只是一只镯子,戴了又不能长生不老!” “看来,你是真不懂这镯子的好!难怪要卖掉!”那几个商人一起鄙夷的看着她,“姑娘,这碧雾镯虽不可长生不老,却是极有灵『性』的,不光有避毒避灭之灵效,还能令人百病全消,更神奇的是,这镯子任谁也偷不去,它认主人的!若非姑娘主动出让,它是不肯跟那人走的!” 沈千寻“噗”地轻笑。 这话说得,真是醉了,一个镯子而已,说得这么神乎其神,她戴在手上那么久,怎么就没发现它这么神奇?不过,自戴上这镯子之后,自已确是没生过病,不过,她平日本就很少生病,跟镯子没什么关系吧? 见她一脸不信,另一个商人又急急道:“这碧雾镯是龙潜国流烟公主之物,如今龙熙国已覆灭,新任龙宇国主是流烟公主的儿子,他若知道了,岂能让母亲之物流落民间?定然会花大价钱来买,到时,只怕要十倍千倍于这个价格,那人啊,几辈子都吃穿不愁呢!” “嗯,这个解释倒合理一些!”沈千寻轻笑,“不过,他就不怕龙宇帝直接派人来抢吗?” “方才不是说了吗?除非主动出让,抢是抢不走的!那镯子有灵『性』!”另一人一本正经的解释。 真是见鬼! 沈千寻在心里默念。 但是,管它以后怎么着,反正,跟她没关系就对了。 她有这一大堆银钱就好。 虽然她不是爱财如命的人,可也不至于清高到厌恶铜臭,没有银钱,人才真正会发臭。 她抱着一堆银票黄金等物回客栈。 龙天锦一觉睡醒,看见一大包银钱,亦是瞠目结舌。 “千寻,你去抢劫了?”他大笑。 “抢劫是你的活儿,飞檐走壁的,跑得飞快,我可不行!”沈千寻扬起手腕给他看,问:“看看少了什么?” “你把碧雾镯卖了?”龙天锦微惊。 “有什么不妥吗?”沈千寻好整以暇的回,“皮子都毁了,还要皮子上的『毛』做什么?” 龙天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又笑起来:“卖了好!卖了清净!” 沈千寻“嗯”了一声,说:“走吧,下去请你吃大餐!” 两人像两只没出息的饿汉,点了一桌子的菜,找了个雅间大吃二喝,正吃得尽兴之时,忽觉有些不对,转头一看,门缝边趴了一堆人,全都争着抢着往里头瞅,都快叠成十八罗汉了。 龙天锦笑道:“你卖镯子时,该不是闹了很大动静吧?” “是!”沈千寻点头,“我错了,所以,等吃完了这顿饭,等到月黑风高之时,咱俩就结了帐走人吧,免得那些江洋大盗再『摸』到咱们头上,把咱们的脑袋剁了当球踢!” 龙天锦仰头大笑:“只怕他们有来无回啊!” “话虽如此说,可还是小心点好!”沈千寻伸手捂住酒坛子,说:“大醉伤身,小醺怡情,今天就喝这么多吧!我们回房!” 龙天锦见她一本正经的,只觉得好笑,遂跟在她后头回了,半夜时分,隐约觉得房门轻响,他还以为真是小贼『摸』来了,不曾想却是沈千寻。 “怎么?”龙天锦失笑,“半夜三更的,还真是捉贼来了?” “怎么不是?”沈千寻说:“另外,我身边从来没带过这么多银钱,老是睡不安稳,还是放在你身边保险一些!” 说着将那包袱递交给他,龙天锦不加思索的放在床头,沈千寻又叮嘱说:“千万睡得警醒些,别让贼人着了道,明儿便离开这里吧,都说财不『露』白,我白日里没想太多,这会儿觉得十分不妥!” “好了,知道了!”龙天锦忍不住发笑,“明儿咱们走得天高海远的,让那些贼人们再也寻不到!” 沈千寻微笑着伸出手去,轻拍他的肩,道:“有了这些银子,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逍遥自在的活着,也是一种快意人生!好了,不多说,你……歇息吧!” 她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槛,却又回头看了龙天锦一眼,缓缓道:“天锦,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活到白发苍苍,活到老!” 龙天锦微怔,遂又欣喜点头:“是的,千寻,我们一起到老!” 沈千寻笑笑,垂下眼敛,小心的关上了门。 次日清晨,龙天锦醒来时,已是天光四亮,记得沈千寻的嘱咐,他先去『摸』了『摸』枕头下的银钱,硬硬的还在,这才去敲沈千寻的门,她房间的门开着,被褥折得整整齐齐,人却不在房里。 他又出门去找,然而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沈千寻的身影,他猛然想起沈千寻昨夜的怪异行为,心里突然一跳,疯一样冲回了房间,打开她给他的那只放银钱的包袱。 一封未封口的信正安静的躺在一堆银钱之中。 他飞快的打开,一口气读下去,越读越是满心绝望,读到最后,他重重的跌坐回床上,然而未过一秒,他又飞快的弹跳起来,背起包袱,冲出门外。 然而,大街上人来人往,却再没有那一张他熟悉的面庞,他失魂落魄的返回客栈,又把那封信拿出来读,他甚至突发奇想,是否因为这些银钱,有人劫持了沈千寻,但那白纸黑字,还有沈千寻特有的那种生涩而歪扭的字体却在提醒着他,她确确实实已经从他的世界消失。 ,, 第二卷 第370章:路,是要自己去走 他将那封信贴在脸上,无力的瘫软在床上,信中的每一个字,在眼前不断闪过:天锦:我走了!请原谅我不辞而别,若不是因为你身上有伤,半月前我就已经离开了,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在某条错误的情感之路上走得太远,陷得太深。 或许你会难过,会悲伤,会失意痛苦,但我还是要说,天锦,我对你,从来只有朋友之义,却无男女之情,因为朋友之义,才会在你落难时冒着风险去看望你,在我看来,这很正常,但你显然已经误会了。 不过,没关系,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有抚平一切伤痕的力量,总有一天,你会从失意中走出来,重新生活,就如同我也一样,总有一天,我也会从我的痛苦中走出,重新开始崭新的生活。 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不要去找我,如果,你足够尊重我也尊重自己的话,你是独立的,是自由的,你首先要为自己而活,这世间,有些路,是要自己去走的,我有我的路,你有你的路,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天荒地老。 另外,银子我分了一半给你,你含着金汤匙出生,怕是不知银钱珍贵,我却是知道的,所以,在你找到谋生的手段之前,省着点花,再者,注意防火防盗,江湖茫茫,若有缘再见,我希望,你对我,已然风轻云淡。 “千寻……” 龙天锦捂住脸,手剧烈的颤抖着,脸上那张纸很快便被水痕濡湿…… 春日的阳光下,沈千寻背着包袱,牵着马,悠闲的走在田梗上。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特意换了身男装,深蓝的麻布夹袍,外罩一层白『色』的透明薄纱,肩上背着一只灰『色』的包袱,长发绾起,拿黑布包了,一顶尖尖的斗笠遮住她的脸,这样的妆扮,在龙宛边境,再普通寻常不过,任别人怎么看,她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商贩罢了。 为了不让龙天锦找到她,在半夜离开客栈之后,她便纵马向北疾驰,天刚蒙蒙亮,便赶到了龙宛边境。 因为有龙天锦花钱弄来的令牌,她顺利的出了大宛,重又回到龙宇的地盘。 清晨的阳光照在绿油油的麦地上,红杏枝头,有小鸟引颈高唱,梨园里,花开如雪,一地粉白。 沈千寻在梨园里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息,顺便让马儿也吃点嫩草。 她的身后,便龙潜城有名的青城山,她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沈千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要回到这里,或许是因为,曾在这里生活过一小段时间,而且,留下的回忆还算不错。 而这里离龙潜镇尚远,地势偏僻封闭,风景却十分秀美,耳边泉水叮咚,山间繁花似锦,空气清新异常,实是个疗伤的绝佳圣地。 只是,这个春天来的不是时候。 这幅春景,让人无端的触动情怀,就比如这雪一般的梨花,便让沈千寻不自觉的想起龙天若说的话,他说,她清丽纯白如梨花。 再比如这山水青翠,这红日初升,亦让她忆起龙天语曾许下的承诺,他说,待到春暖花开,桃花灿烂,我娶你为妻可好? 如今,春也暖了,花也开了,桃花灿烂若云霞,可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然腐朽枯化,化作烂泥一堆,徒留她一人,对着满目春景,无限伤怀。 沈千寻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多愁善感,跟龙天锦在一起,他整日里陪她聊天,她倒也没空伤春悲秋,这会儿自已待着,四周又是万籁俱寂,就觉得不管看到什么情景,曲曲折折的都会令她忆起旧日之事,无端的添了几分惆怅『迷』茫。 她叹口气,起身牵马离开,不想没走几步,却听头顶有人低声『吟』哦:携手处,今谁在?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 她抬头一看,竟是一个布衣书生斜靠在一处山石边『吟』诗,摇头晃脑的模样,显然自得其乐,沈千寻并不懂诗词,但听到那句,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倒还真是心有戚戚焉。 果然是愁如海呢,但愿她别被如海的深愁给淹死才好! 为了不打扰到书生的诗兴,她牵着马儿,无声的绕了过去,但出于好奇,还是忍不住瞧了那人一眼,这一瞧,心里一暖。 竟然还是故人。 那个书生,竟然是她上次从逃离青城山时的遇到的那位三公子! 想到三公子,便想到那慈眉善目的老夫妻,想到老『妇』人临走时送她的那包东西。 初时沈千寻不知道装着什么,等到肚饿方想起来,打开一看,里面不光有烙好的饼,还包了好多颗鸡蛋鸭蛋,有新鲜的,却也有咸的,水壶里装满了水,还有两件御寒的『毛』毯和换洗的衣裳,连针头线脑草纸什么的,也都给备上了。 除了自己的妈妈,从来没有人对她这般贴心,沈千寻抱着那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眼泪差点流出来。 如今再见故人,心底那股暖意迅速在身上蔓延,驱散她自哀自怜的情绪,她张开嘴就要招呼,却在下一瞬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为好吧?以免给他们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儿,她无声走了过去,很快便将那闲散的『吟』诵声抛在身后。 大半个时辰后,沈千寻站在青城镇的街头。 正是早市的时候,大街上很是热闹,早点铺子更是热气腾腾的,沈千寻寻了一处,做下来吃早点,同时向店家打听有没有客栈。 店家很是热心的给她指明了方位:“公子瞧着吧!那一大片房子,全是客栈,青城镇是前往大宛的必经之路,商贾云集,客栈到处都是呢!” 沈千寻笑着称谢,用过早餐后便往那处房子走去,寻了一处青青客栈,看着干净清爽,便住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沈千寻便随意『乱』转,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同时也在茶坊酒肆中留意着龙宇朝的事情。 当然,留心并不是关心,她只是想知道,对于自己的出走,龙天若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但听在耳中的,却是龙宇王朝的一些创举,比如减免赋税之类,对于朝廷的这种做法,商人农民都十分欢喜,溢美之辞不绝于耳。 龙天若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目前来看,却是个有道明君。 从众人的谈话中,沈千寻从再听他们谈到自己,而青城镇的大街小巷,亦不曾有自己的影像,看来,对于她这个物尽其用的棋子,龙天若已不再关心。 ,, 第二卷 第371章:各自绝望 这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沈千寻安心在青城镇住了下来,同时,向客栈老板打听哪里有民房出售,最好离镇子近点,可又不能太近,交通要便利一些。 客栈老板亦是古道热肠,一直替她留心,沈千寻一边等着房子的消息,一边仍是游山玩水,赏花看景,倒也算悠闲自在。 这日正在大街上闲逛,迎面突然跑来一个矮瘦男子,面『色』仓皇,边跑边喊救命,而他身后,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拎着一把砍刀紧追不放,那矮瘦男子显然跑不过壮汉,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被他壮汉抓在手里,瞪眼大叫:“快把钱交出来!” 沈千寻愕然,这大白天的,拿刀抢钱倒也稀罕,她驻足观看,周围的人也聚了上来,一齐议论纷纷,听那话语,全是为他矮瘦男子打抱不平。 壮汉愈发愤怒:“是这贼子偷了我的钱!你们怎么反说我不对?” “各位好心人为我作主啊!”那矮瘦男子悲苦大叫,“大家说说看,我这个一个人,岂敢去偷他的钱?我是找死吗?这钱是我自己的,是我留着给我生病的妻儿抓『药』的!他连这钱都想讹,可怜我那妻儿,正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 矮瘦男说着眼泪涟涟,惹得众人同情心大发,一齐指责那壮汉,壮汉憋得脸通红,但他显是个拙嘴笨舌的,只挥舞着手中砍刀重复:“这钱是我的,是他偷我的!是他从我的肉案上偷走的!” 沈千寻初时也同情那矮瘦汉子,现下却生了疑心,那壮汉刀上还带着些碎肉,刀把手掌皆是油汪汪的,显然是个卖肉的屠夫,既是正常作生意的人,应是不会无缘无故的讹人钱财,而那矮瘦男子说出那一番话,油嘴滑舌,正常人若真被人追杀,不定吓成什么样,怎么还会说得头头是道?这很明显是在表演! 眼见得众人议论纷纷,壮汉和瘦汉僵持不下,沈千寻的职业病很快便犯了,她清咳一声上前道:“大家稍安勿躁,我有个法子,可以判断这两人谁说的是真话,谁又在说谎!” 众人一听她这样说,便一齐点头:“这位公子有什么好法子,快使出来罢!” 沈千寻微微一笑,转向一位担水的男子,说:“那要麻烦这位大哥,把这桶水借给我一用!” “这有何难?尽管用就是!”男子很爽快的将水桶拎到她面前。 沈千寻向矮瘦男子伸手,笑道:“若想知道这银子是谁的,其实简单的很,只需将银子抛入这水中,水中自会浮出字来!” “这怎么可能?”矮瘦男子使劲的捂紧了钱包,“你诓人!” “诓不诓人的,试一下不就知道了?”沈千寻慢条斯理道:“这么多双眼睛瞧着,我还能抢了你的银子不成?” “快点!”那壮汉不耐烦的催促,“你这小贼,莫非是心虚不成?” “我当然不心虚!”矮瘦男子不情愿的将银子取出来,递给沈千寻,沈千寻接过银子,抛入水桶之中,众人的目光也都一齐聚在了水桶之上,大家屏息静气,沈千寻亦是全神贯注的盯着水桶,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青衣男子的目光正深深的凝望着她。 短暂的等待过后,沈千寻注意到,一缕油花自桶底浮了起来,很快便布满水桶,她微笑着直起腰,对那矮瘦男子道:“你还是老实的招了吧,怎么盗得这位屠夫大哥的银子,给人赔个不是,免得挨揍!” “这上面也没浮出字来,你凭什么说是我偷了他的银两?”矮瘦男子仍要狡辩,沈千寻面『色』陡变,厉声喝道:“这上面是没浮字,可是,却浮出了油花!若是你的银子,哪里来这么多油花?怕是只有卖肉屠夫的手沾过的银子,才会这样吧?” 众人齐齐点头,小贼见势不妙,脚底抹油便要逃,却被那壮汉一把抓住,扯着他去见官,众人齐声哄笑,沈千寻淡淡一笑,正想离开,冷不防碰到一双眼睛,她心里一跳,低头快步走开。 那眼睛却紧盯她不放,沈千寻无奈,身形一转,钻进了小巷,最近在这一带转得久了,又加记忆力好,她很快便甩掉了后面那个人。 甩是甩掉了,心下却微觉歉然,方才虽然是惊鸿一瞥,可是,她却认出那人是三公子,他明显也认出了她,是要上前跟她打招呼的,她这般急慌慌跑掉,三公子的心里,定然有些莫名其妙吧,但愿他别怪她才好! 为了彻底甩掉三公子,当日下午,沈千寻没回客栈,她孤身一人进了青城山,到天黑方回,仗着身上有功夫,她倒也不怕有小贼,只是,没遇上小贼,倒遇上一场雨,冒雨走完十几里山路,回到客栈,便觉浑身酸痛,到了夜间,更发起了高烧。 她本身就是医生,手边也有『药』,只这一次高烧来势汹汹,眼瞅着『药』就在柜子里,偏边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想叫人,喉中疼痛,发出来的声音,亦是低沉嘶哑。 她躺在床上,意识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恍惚间,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想起那商人的话,他说碧雾镯有避毒消病之效,自己把碧雾镯刚卖了不久,便病得这般严重,难不成真是报应吗? 那只云雾缭绕的镯子,真有灵『性』? 她在黑暗中苦笑。 烧得久了,便觉自已整个身子都飘浮了起来,喉间更是干渴欲裂,一双眼又红又肿,她暗叫不妙,这可是脱水的症状,她咬紧牙关翻身,本想是去找点水喝,不想却跌到了地上,这一摔,更是头晕眼花,无比难受。 她躺在湿凉的地板上模糊的想,莫非这便是自己在这个异世界的结局吗?一个医生,发高烧死掉,还真是让人生生笑掉大牙。 但她再也动弹不得,刚刚那一摔,身上最后一缕气力仿佛也从身体里抽离,她开始出现幻觉,她梦见许多人围在她身旁,李百灵来了,沈府的人都来了,龙天锦也来了,陆渔八妹他们也都围在她身边,一个劲哭泣,只有龙天若,浮滑的看了她一眼,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笑嘻嘻的走了出去…… 几千里外的龙都湘王府,清漪殿的卧房之中,龙宇帝龙天若也在做着同样的梦。 ,, 第二卷 第372章:她不要我了 他梦见自己快要死了,所有的人都在焦急的围着他叫,只有沈千寻,歪头看了一眼,却是一脸的不屑,雪颜,冷眸,她像个冰雪做的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热气,她冷心冷肠,看到他气若游丝,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过往的那一切,不过是场虚幻的梦。 他在梦里挣扎着,不甘心的呼喊着,不要这样对我,我知道有些事我做错了,可是,我们之间过去的种种,你就真的全部忘记了吗?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怀念吗?千寻,千寻,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在梦中叫得声嘶力竭,直喊得喉咙都破了,正失魂落魄之际,忽听耳边有人低唤:“主子爷,你又发梦了?” 龙天若睁开眼,只见殿内一灯如豆,灯影里,阿呆正焦灼的看着她。 “你回来了!”他急急叫,“镯子呢?镯子找回来了吗?” 阿呆摇头:“主子爷,你也太心急了些,昨儿才得到消息,大宛离这里少说也有几千里,哪有那么快取来?不过,阿痴已经去了!” “让他一定把镯子找回来!”龙天若双眼无神,直愣愣的瞅了阿呆一会,突然呵呵的笑起来,“这样也好,我还担心她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受苦,如今卖了镯子,得了一大笔银钱,便不愁吃喝了,这样也好!真的很好!” 他嘴里说着好,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下一瞬,他痛楚的闭上了眼睛,哀声叫:“阿呆,你说,她怎么可以这样?那是我们的定情之物,她说卖就卖了,竟然一点也不心疼!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阿呆默然,半晌,回:“主子这般欺瞒于她,她得知真相之后,定然亦是伤痛万分,才会喝得酩酊大醉,想来,她心里对主子也是有情的,只是,主子爷你也知道她的脾气,她并不是寻常的闺阁女子,此番行为,倒是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哪!” “所以我才惊慌!”龙天若失魂落魄的缩在墙角,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她不要我了,她卖了这碧雾镯,便是要与我一刀两断,她临走时,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可是,阿呆,我虽然骗了她,可是,我的情是真的,我的心是真的,她为什么感觉不到?她不一直是个驴脾气吗?她不该好好的骂我一顿吗?为什么却要一声不吭的走掉?” “主子,属下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阿呆看着他,叹息不已,“主子别再想着她了吧?主子与她,一开始便没有可能在一起,您忘了您接下来要做的事了吗?您要做的事,可是跟她有关系啊!” 龙天若一怔,随即飞快道:“她不知道!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是吗?”阿呆担心的摇头,“这碧雾镯的出处,可是在大宛啊!主子,你想过没有,王妃已经到了大宛!” “那又如何?”龙天若争辩,“她又不知自己的身世,就算她人在大宛,她也照样懵懂不知,不是吗?” “那可不一定!”阿呆苦笑,“主子爷,您别忘了,她那张脸,可是跟她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若是无意中碰上……” “不可能!”龙天若厉声叫。 “便算没遇上,可是,您若再做了这件事,主子爷,就算您日后把她找回来,您,又该怎么面对她?”阿呆小心翼翼的问。 龙天若倏地一颤,面『色』凄苦痛楚。 “你得一辈子瞒着她,而宛真之所以会惨死在相府,您……得担一半的责任,如果当初不是您……”阿呆叹息不已,“爷,您和她,从一开始,便注定不可能相守!只是身份的欺骗,便令王妃痛不欲生,卖了这定情之物,若她知道……天哪,属下真的不敢想像!” “好了!别说了!”龙天若猛地一挥袍袖,杯盘茶盏花瓶全都碎成一堆,他低低的喘息着,似是随时都有可能窒息一样,他耷拉着脑袋半弓着腰站在那里,像是木雕泥塑,好半天没有出声。 阿呆无奈开口:“主子爷,属下来这儿,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龙天若扭头看他,眼中满是血丝,说不出的憔悴纠结。 阿呆下意识咽了口唾『液』,但这件事是重中之重,关乎龙宇王朝的安危,他不得不说。 “龙潜门的兄弟,刚刚传来消息,说是有他们的消息了!” “谁?”龙天若有些心不在焉。 “龙潜门的仇敌!”阿呆答,“曾经杀害数万龙潜门兄弟的仇敌,曾经与龙啸天勾结,火烧宇文府的罪魁祸首!” 龙天若又是一颤,他哑声问:“他们在哪儿?” “目前还不知道,但是,找到了他们的昔日好友,探子们正在追查,想必,不日便会有结果了。”阿呆答。 “知道了!”龙天若摆摆手,“你下去吧!” “主子爷,还有一件事……”阿呆欲言又止。 “说!怎么吞吞吐吐的?”龙天若看着他。 “是关于陆渔!”阿呆说:“不到一个月,她寻死四次,我们的人看她实在看够了!您又说打不得,又说骂不得,这倒跟伺候姑『奶』『奶』似的,属下的意思是说,若是没什么用处的话,就让她去罢!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花人力物力看一个『妓』女,不值得!” 龙天若微怔:“她还没放吗?” “主子没发话,谁敢啊?”阿呆答。 “哦,千寻都没了人影,还关着她做什么?放了吧!”龙天若摆摆手,阿呆点头离开,人还没离开大殿,龙天若却又急急叫住他,“阿呆,先带她来见我吧!” “她不会说的!”阿呆叹息,“这个女人,是个倔脾气!” “管她倔不倔,我也不过想找个人,说说千寻罢了!”龙天若苦笑,“我有心去找李百灵,又怕她害怕!” 阿呆默然点头,快步离开。 龙天若仍坐在那里发呆,他在屋子里转悠着,手指抚过屋内的每一样东西,这里面还留存着她的气息,她惯常躺着的那只躺椅,她穿过的衣裳,她看过的书,她用过的杯子,还有她的那只工具箱。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解剖人尸的情形,活脱脱一个女屠夫。 当时他还想,这样一个女人,哪个男人敢娶回家去,那不活生生吓死,可他没想到,易时易地,她竟然也是那般柔婉可亲。 ,, 第二卷 第373章:陷入深深的绝望 有一件事,他确实做错了,从一开始,他就不该以龙天语的身份去救她,当初只是为了耍弄她,逗她玩,可他不曾想,身为龙天语的他,见到了一个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沈千寻,平日里她冷漠残忍,工于心计,将自己的仇敌玩弄于股掌之中,可褪去这层保护『色』,在白云馆里,在龙天语面前,她不过是一个单纯无害喜欢侍弄花草的明净女子。 她的话很少,有的时候,她甚至有些羞涩,可两人在花丛中沉静对坐饮茶的时光,却是他最放松的时候,他像是突然的找到了另一个自己,她说的话那样少,可是,说出的每一句,都那么契合他的心思。 他就那么无可救『药』的陷了进去,稀里糊涂不由自主,等他意识到,已然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他错了,可是,他已无法回头,这条路,他从来没有预料到,也从来由不得自己,他的心,朝着她的方向,再也停不下来。 他一厢情愿的以为,这一切一切的误会,不过是情爱之上的薄而淡的灰尘,她那么爱他,他若解释,她一定肯相信,也一定能原谅。 可是,他终究算错了,如果一开始便始于欺骗,她对他,还有什么信任可言? 而现在的他,眼睁睁看她远走,却什么也不能做,数万勇士的鲜血筑就的龙宇王朝,似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的禁锢住他,令他再也无法随心所欲。 他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正黯然神伤间,忽听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哭叫之声,他缓缓站起来,无力的问:“何人在外面抱头聒躁?” 阿笨忙回道:“主子爷,是苏大小姐。” “苏紫嫣?”龙天若皱眉,“她怎么又来了?该说的事,我已经跟她说清了,她还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阿笨说,“主子爷放心,属下这就将她轰出去!” “算了!”龙天若叹口气,说:“让她进来吧!” 阿笨犹豫了一下,便让宫人们把苏紫嫣带进来,苏紫嫣头发散『乱』,进门即匍匐于地,痛哭不止。 龙天若叹息:“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紫嫣,你苏家的事,实在怪不得我!四大家族,一降两败,为什么独留下苏家?还不是因为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爹也一直保持中立,若他一直如此明智,龙宇王朝依然有他的一席之地,他依然可以安安稳稳的坐他的异姓王,可是,他却倚仗着兵强马壮,意图灭掉我,取而代之,这就不能怪我无情了!” 苏紫嫣听到这话,哭得愈发厉害,她抽抽泣泣道:“若哥哥,想了那么多天,我也想明白了,这事确实是父兄的不对,他们不该那么贪心,我不怪你,若哥哥,紫嫣不会怪你的!紫嫣只求你,不要赶我走!” “没人要赶你走!”龙天若说:“苏府不还是给你留着吗?” “可是,他们不许我入宫!”苏紫嫣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若哥哥,若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龙天若看着她,缓缓摇头:“紫嫣,我不是你的若哥哥!实话跟你说吧,你的若哥哥,早就……” “你就是我的若哥哥!”苏紫嫣拼命摇头,“我不怪你杀我父兄,我只求你,让我留下来伺候你,我知道你现在是皇帝了,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追着你打,追着你骂了!我也不会强求你娶我,要不,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当个宫女吧?我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了,若哥哥,若是连你也不要我,紫嫣……紫嫣只能去死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说到死字,突然爬起来,就向那柱子撞去,龙天若袍袖一甩,将她裹了回来,苏紫嫣嘤嘤低泣:“若哥哥,不要赶紫嫣走好不好?紫嫣再没一个亲人了!” 龙天若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正想劝她回去,这时,阿呆将陆渔带了进来,他生怕苏紫嫣再吵闹,只好勉强应下,让她自去屏风后休息,又让阿笨阿呆也下去了,安静的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陆渔。 陆渔见到他,仍是一脸嘲讽,讥笑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踏着女人的肩膀,您总算飞黄腾达了!” 龙天若惨然一笑:“陆渔,你把朕的女人弄不见了,如今竟还说这种话,你不觉得有点过份吗?” “相比你的无耻,我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过份!”陆渔昂首道。 “千寻的朋友,果然跟她一样清傲!”龙天若苦笑,“不过,她现在既然已经不知影踪,那么,你能否告诉朕,那日你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陆渔嗤笑:“都到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装啊?是不是天天装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啊?” 屏风后的苏紫嫣一听这话,立马跑出来打抱不平,她指着陆渔的鼻子怒吼:“我不准你这样说若哥哥!你瞧瞧他,为了沈千寻,都成什么样子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陆渔一看到她,气不打一处来,讥笑道:“我陆渔活到二三十岁,只当嫖客是这世间最无耻的人,不想,最无耻的人,原本竟生在皇宫贵胄之家!这般的聒不知耻,真是让我恶心!苏紫嫣,把你那肮脏的手指拿开!老娘正恨得牙痒痒,回头再给你咬了去!” “紫嫣,回去!”龙天若不耐烦的看向苏紫嫣,“你若再来添『乱』,现在就给朕滚出去!” “可她胡说八道!”苏紫嫣跺脚,“这样的贱人,还留着做什么?不如推出去砍了!” “滚!”龙天若怒不可遏,苏紫嫣苦苦脸,缩回了屏风后。 龙天若看着陆渔,说:“其实你不说,朕也能猜个大概了,千寻一言不发走掉,定然是发现朕的秘密,她恨朕欺骗于他,这才远走他乡,可是,只有朕自己知道,在朕的心里,是如何……爱着她!” “爱她?”陆渔愕然,尔后不屑大笑,“龙天若啊龙天若,你还真是说谎话连眼都不眨,我只以为沈庆那厮胡说八道的本领高,不想比起你来,竟连根皮『毛』也及不上!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敢标榜自己是情圣,你脑子有病吧?” “朕从来不曾标榜过什么!”龙天若咧嘴笑,笑容凄楚又悲凉,“朕心里……从来只有她!” “够了!”陆渔忿忿然道:“心里有她,还会与那苏紫嫣颠龙倒凤吗?心里有她,还会跟别的女人一起算计她吗?心里有她,又怎么会说一套做一套?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男人,从来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 第二卷 第374章:真正的肮脏 “跟苏紫嫣?还颠龙倒凤?”龙天若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屏风后的苏紫嫣叫起来:“陆渔,你休要信口雌黄!” “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岂能有假?”陆渔斩钉截铁道,“我陆渔的眼睛可没瞎,耳朵也没聋!我看得真真切切,若只是捕风捉影,又怎么会同千寻讲?千寻那般谨慎之人,若不经求证,又如何能相信我的话?我们两人看过的事实,怎么到今日,反要让你红口白牙赖了去?龙天若,就算你如今贵为天子,你又赖得掉吗?” 龙天若只觉浑身冰凉。 陆渔说得不错,如果她一个人的眼睛有错,那么,沈千寻也绝对是经过调查,才确认了事实的真相,而这真相,是怎么出来的?他与苏紫嫣莫说颠龙倒凤,便是连手都不曾牵过,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误会? 他站在那里,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大病未愈,本就头昏脑涨,此时只觉得脑中全浆糊,粘稠的一堆,怎么想都想不出是怎么回事。 他死死的盯住陆渔,一字一顿道:“你在何时何地见到朕与苏紫嫣在一起,回答朕!” “皇陵,黑风山的一棵松树下面!”陆渔答得飞快,“怎么样?还要我把你们那些无耻之言一字一句的复述出来吗?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到现在还刻在心里头!无耻!禽兽!就算你不爱千寻,就算你利用她,可是,她帮你做了那么多事,她一心一意的待你扮出来的那位云王殿下,你也没必要卸磨杀驴吧?世间怎么会有你们这样无情的狗男女?你们居然还好好的活在人世间,真是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啊!” 龙天若在陆渔的怒骂声中,愈发『迷』『惑』不解,他呆呆的看向苏紫嫣,苏紫嫣却像疯子一样扑向了陆渔,她一边没头没脸的抽打着她,一边尖叫:“你这个脏女人,当别人也跟你一样脏吗?我与若哥哥一向清白守礼,何曾做过那种事?你怎么可以这诬陷人啊!” 陆渔被打,仍昂头叫骂:“我是个脏女人,可是,比起你们,我却不知要干净多少倍!你们才是真正的肮脏,真正的无耻!” 两个女人的叫骂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但很快的,陆渔的声音戛然而止。 龙天若抬头,正好看见陆渔软软的瘫倒在地,血从她的头上奔涌而出,他心里一惊,倏地看向苏紫嫣,刚要怒叫,然而嘴未张开,头上已重重的挨了一记,热乎乎的粘『液』自头顶淌了下来,他拼尽全身的力气转头。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他突然就相信了陆渔的话。 她是真的看到了,真的看到了,他! 他模糊的明白了些什么,可是,又似永远也想不通,但不管他能不能想得通,一切已成定局,一切已无可挽回。 他甚至来不及再发出一丁点声音,眼前就陷入一片无边绝望的黑暗。 而外面的天,此时也彻底黑了下来。 龙潜城青城镇。 沈千寻继续在幻觉中挣扎。 她的身体越来越热,她似乎又莫名走进那天的火场,大火熊熊燃烧,她躺在火堆里,整个身体都快迅速的缩水皴裂,她能听见自已的皮肉发出啪啪的炸响,她浑身的骨头都在痛,从天而降的木梁,奋不顾身扑过来的龙天若,满嘴是血,眼神凄凉的龙天若…… 她的眼泪狂涌而出。 濡湿的泪似清澈冰凉的泉水,滋润着她干渴的身心,她不自觉的张开嘴,将泪水尽数吞入口中,入口甘甜清爽,可是,泪水不该是咸的吗?而这时,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清澈的黑眸,关切的眼神,她哽声叫:“天语!” “醒了?”耳边有人轻声问,声音淳厚低沉,沈千寻缓缓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沉稳,清俊。 竟然是三公子。 “怎么是你?”她愕然,转而又问:“这是哪里?” “我的医馆!”三公子笑着回,“怎么,你很怕见到我吗?几个月相遇,我好像没把你拐了卖掉,还好吃好喝的待着,临走时,我家老母亲又送了你一匹马,我们算是好人吧?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怎么见到我就跑啊?” 这一番话说得沈千寻羞愧难当,她尴尬的笑,回:“三公子莫怪,并非你想的那样,我……” “好了,瞧你那声音,哑得难听!”三公子话说得直白,面上却仍笑眯眯的,他说:“见你躲着我,我也没前去打扰,不想,我们倒真是有缘呢,才一个晚上,你就患了重病,被店小二发现了,送到我这医馆来了!” “原来是这样!”沈千寻低叹一声,说:“看来是那小二哥救了我一命,回头得好好谢谢他!” “咦,这话怎么说的?”三公子挑眉看她,“人是小二哥送来的,可是,你这病,可是我妙手回春!你不谢我吗?” “大恩不言谢!”沈千寻连忙深鞠一躬,“三公子两次救我于危难之中,一个简单的谢字,远远不够!”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以身相许喽?”三公子冷不丁又抛出来一句。 “啊?以身相许?”沈千寻傻掉了。 三公子爽朗大笑:“跟你开玩笑的!不过,我倒是奇怪了,千寻姑娘,你被人称作神医神断,这神断的功夫,我算是见识到了,十分精妙,只是,这神医之名,该不是浪得虚名吧?一个小小的风寒发烧,你自个儿都医不好,显些闹出人命来!” 沈千寻苦笑:“我身子一向健壮,就昨晚淋了会雨,睡前还曾服了些预防之『药』,谁曾想,半夜里发起高烧来,竟是动弹不得,若非小二哥发现,又遇上三公子这样的妙手神医,我这条小命,真正交待了!” 三公子打量她一下,又笑:“就你这小身板,也敢说健壮吗?弱得像只小猫一样!医者难自医,我瞧着,你的心病,远大于身体之症啊!” “三公子是明白人!”沈千寻倒也不避讳,“这也是我见到三公子不敢相认的原因,无它,只怕连累三公子罢了!” “想多了!”三公子笑望了她一眼,“你这幅模样,任谁也不会把你和传闻中那位赫赫有名的神断神医神女联系在一起,你就放心的住下吧!” ,, 第二卷 第375章:不拿我当回事了 他显然已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但也只是点到为止,并不细问,令沈千寻倍感放松,便又问:“伯父伯母还好吧?有日子没见了,倒有点想他们了,当初只是萍水相逢,可是伯母待我甚好,临行前那一大包东西,让我这一路没受一点委曲!” “算你有良心,还记着他们!”三公子轻笑,“自你走后,母亲可是整日念叨你呢,秋日里山里收了好多干果,她给你留了好多,可是,她不知道,某些丫头心野得很,人一走就再没影儿了!” “不是!不是的!”沈千寻急急争辩,“我原也打算等事情办完,就来瞧你们的,可是……” 她笑笑转移了话题,“如今既然遇上了,明儿我就去瞧他们!” “不用等明儿了!就今儿吧!”三公子笑,趴在内院的门边叫,“娘,您的饭做好了吗?我刚听到这丫头的肚子在叫!” “来了来了!”内院里响起老『妇』人和婉的声音,沈千寻一阵惊喜:“宛大娘也在这儿吗?” “可不是?”三公子说:“你被小二抬了来,还把她吓了一跳呢!” 沈千寻忙往后院奔去,不想手足酸软,差点绊在门槛上,适逢宛夫人端着一碗米粥过来,忙叫:“你这丫头,病还没好,怎么就『乱』跑呢?老三,你是怎么做大夫的?若是跌破了脸,可怎么好?” 三公子撇撇嘴:“娘,你怎么一看到这丫头,就不拿我当回事了?我是您亲儿子呐!不是捡来的!” “管你是亲生的,还是捡来的,你都不讨人喜欢!”宛夫人咕哝着,“这一把年纪了,还不娶媳『妇』,要是放在以前啊,这就得抓去蹲大狱的!” 三公子在一边做鬼脸,沈千寻轻笑不已,宛夫人看到她,每条皱纹里都带着笑,“丫头啊,肚子饿没饿?来吃粥!我还炒了点小青菜,这就给你端来!” “伯母,您就别忙活了!我自己去端!”被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这般伺候着,沈千寻感到十分不安。 “哎,别动!你这病没好呢!”宛夫人强『逼』她躺下休息,又笑眯眯道:“我老婆子身子骨硬朗着呢!精力充沛得很,你乖乖坐着,我端了菜来,你就开饭!” 她拍了拍她的头,又麻利的走开,不多时,便又端了几样小菜过来,拿了勺子,要喂沈千寻,沈千寻自穿越以来,还不曾享受过这种待遇,十分的不习惯,但宛夫人眼睛一瞪:“你这丫头,是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嘛!怎么还要事事动手?” 沈千寻无语,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生病也是有样子的。(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被人一勺勺的喂着饭,被人用这么慈祥溺爱的目光瞧着,沈千寻瞬间觉得自己穿越回自己的童年,那时候若生了病,母亲便会这样宠溺,任她做什么事,提出多过份的要求,都不会拒绝,那种浓浓的母爱,满得快要溢出来。 自家破人亡后,她便知道,再没人这般宠她爱她,怜她疼她,她被『逼』在一夜之间长大,收养她的法医,本身是个工作狂,自身作风硬朗,自然不可能给她这样的温情,久而久之,她便不再渴望,也习惯了清冷淡漠的生活。 如今,这种久违的感觉,竟然一个只相处过几天的老『妇』人身上得到,沈千寻心中唏嘘不已,鼻尖微酸,差点落下泪来。 “怎么了?是烫到了吗?”宛夫人见她眼眶微红,忙问。 “不是!”沈千寻摇头,“是噎到了!伯母做的饭太好吃,我肚子又饿得厉害,便吃得急了些!” “你就是不饿的时候,那吃饭也跟头狼似的!”三公子在那边笑着『插』嘴。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宛夫人瞪了他一眼,说:“寻丫头姑娘家家的,你怎好拿狼来比?再『乱』讲话,看我不缝了你那张嘴!” 三公子紧张的把嘴捂上,好像怕自家老妈真把他的嘴缝了,沈千寻轻笑:“伯母,他说的很形像呢!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吃了不少苦,便视食物为珍贵之物,每次遇到,都恨不能整个吞进肚中!可不就跟狼似的吗?” “你小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吗?”宛夫人同情的瞧着她,“上次你行『色』匆匆的,我们也没多问,对了,寻丫头,你的父母呢?怎么总是孤身一人在外头,还病在客栈里,差点丧了命!” “他们死了!”沈千寻见她一脸关切,也不忍心再糊弄她,便认真说:“我母亲命苦,在父亲贫贱之时跟了他,为了助他出人头地,整日里做绣品供他读书,后来他发达了,又看上有钱人家的小姐,那小姐容不得我们母女二人发,我很小的时候,便和娘一起在外面流浪!” “竟然有这样禽兽不如的父亲!”宛夫人气愤道:“那你那父亲呢?总不至还好好的活着吧?” “他也死了!”沈千寻答,“人都说,是母亲死不瞑目,魂魄将他索了去!” “嗯,恶有恶报!”宛夫人大为快意,转而又心疼的瞧着她,“这就可怜了你了,小小年纪父死母丧,无人依靠,对了,寻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我二十五了!”沈千寻微笑答,她说的是现代时的年龄,如果是前身的话,这具身体应该只有十七八岁。 “二十五?”三公子在那边偷笑,“丫头,你有那么老吗?我才三十岁,看起来可比你老多了!” “天生长得年轻,没办法嘛!”沈千寻一脸认真,因为她本来就没有说瞎话啊,她确实是二十五啊! “你这脸儿小,骨架又小,自然看起来显小!”宛夫人眯着眼笑,看起来对她这年龄相当满意,转而又去训三公子,“你那张脸,天生长得老相,能跟寻丫头比吗?才三十岁就生得这样老,还死赖着不娶媳『妇』,等你满脸皱纹,想娶个母蛤蟆人都不愿意跟你了!” 沈千寻被宛夫人这话惹得笑起来,三公子被骂,却仍是笑『吟』『吟』的,显然平日里是被骂惯了的,还在那边打趣:“娘,这山里别的不多,就是蛤蟆多,您老若实在等得着急,明儿我娶个回家就是!” “臭小子,滚一边儿去!”宛夫人笑骂,医馆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沈千寻独自待着时,一连几天也难『露』个笑脸,只是天天与心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纠缠,现下遇到宛夫人母子,竟意外的没再想到那些不快的事。 ,, 第二卷 第376章:被人骗走了 她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下午又服了一回『药』,人已精神许多,见宛夫人正在做晚饭,便去厨房帮忙,宛夫人生怕她累着,一再往外撵。 沈千寻说:“大娘,我其实并不是想来给你帮忙的,我也不会做饭,我只是好久没听你唠叨了,想跟你说说话儿!” “那我老婆子可求之不得!”宛夫人乐得合不拢嘴,“自从你走了,我可寂寞了,他们那父子俩,一天到晚嫌我话多,一见我要开口,全都躲得远远的!哪像寻丫头你啊,老婆子我就是说个三天三夜,你依然有耐心听!” “也不是我有耐心!是我觉得大娘说的很有趣!每次听您说话,总是让我想到我母亲,她平时的话不多,不过,跟我在一起时,我们母女俩便有说不完的话!”沈千寻想到自己的妈妈,嘴角不自觉扬起,母女俩相亲相爱的快乐时光,真的很令人留恋。 “想你娘了?”宛夫人扭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爱怜。 沈千寻点头,微笑:“听您这么唠叨,倒让我想起跟母亲在一起的时光了,虽然辛苦,可是,很快乐!” “寻丫头,你若不嫌弃,我老婆子便认你作干女儿怎么样?”宛夫人突然说。 沈千寻微怔,她心里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种时候,她尚未真正脱险,若再认宛夫人作干娘,这关系如此亲密,若是万一有什么事,岂不是要连累他们? 见她犹豫,宛夫人亦觉得有些太过唐突,当即摆手笑道:“寻丫头,我老婆子口无遮拦惯了,其实认不认干娘都一样!” “大娘,千寻巴不得有大娘这样好的干娘,只是,千寻有不得已的苦衷,大娘莫怪!”沈千寻略有些赦然的解释。 “大娘也是一时兴起,说说罢了!”宛夫人飞快的转移话题,“对了,你这次来青城镇还走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沈千寻茫然的摇头。 “你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亲人吗?”宛夫人又问。 “有的!”沈千寻回答,“我还有一些朋友亲人,只是,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不方便与他们在一起!” 宛夫人见她面『色』变幻不定,便知她有心事,只是不能与人说,当下也不再细问,只说:“你若暂时没有什么好的去处,便留在这儿吧!这儿清静!” 沈千寻“嗯”了一声,伸手将菜篮子拎了过来,帮心捡菜,宛夫人一边留心着锅里的火粥,一边打量着她,她看了又看,低叹道:“寻丫头,你知道大娘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 “我听三公子说过!”沈千寻扬眉,“好像是说……我与您失散的女儿长得很像!” “是啊!”宛夫人慨然长叹,“你这模样这脸盘,跟玉贞有七八分相似呢,我一看到你,便觉得玉贞回来了,她还像以前那样,乖巧,懂事,温顺,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守在我身边,陪我说话,我生了三个儿子,就这一个宝贝女儿,都说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可是,我这小棉袄,被人给偷走了!” 虽已时隔经年,可忆起这事,宛夫人仍是伤心不已,不自觉的拿袖子揩泪。 “大娘!”沈千寻起身安慰,“您别太伤心了,既然是被人偷走的,那她一定还在人世好好的活着,虽然大娘见不到她,可她也许会过得很快乐很幸福也说不定啊!” “你倒蛮会安慰人的!”宛夫人苦笑,“玉贞怎么可能幸福?跟那样的男人私奔,她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幸福啊!” “怎么?不是被人贩子贩走的吗?”沈千寻惊问。 “是被一个空有其表的浪『荡』子骗了去!”宛夫人恨恨的说,“说起来,这事全怪我家那老头子!他当年有一好友,当时两人情感深厚,而我和那好友的夫人刚好都怀上了孩子,就这么订了娃娃亲,十几年后,我家玉贞出落得美貌异常,那好友的公子却天生残疾,且生得丑陋异常,这倒也罢了,偏偏还品行恶劣,拈花惹草,脾气暴躁,玉贞见一回哭一回,这老东西却非要顾着什么信义,非要玉贞嫁与那人!玉贞不同意,在成亲那一晚,便逃了婚!” “逃婚?”沈千寻吃了一惊,忙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才从她的贴身丫环那里知道,她出外游玩,认识一个男子,生得十分俊美,便与那男人私订了终身,逃婚亦是与那男子私奔的!” 宛夫人叹口气,又继续说,“玉贞他爹脾气暴躁,因她逃婚一事,失尽颜面,便发誓要将那男人揪来问个清楚,不想,他们没了影踪,就这么过了一年,突然有一天夜里,玉贞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女婴!” “她跟人生了孩子?”沈千寻追问,“那个男的呢?没有一起回来?” “她是走投无路才回来的!”宛夫人扼腕叹息,“那男人又寻了新欢攀了高枝儿,不要她了!连孩子也不想看一眼,她孤身一人又带着个孩子,如何活得下去?我一见便十分心疼,赶紧留她住下,虽说这未婚生子丢人现眼,可到底是我的心头肉啊!谁承想,那老东西却完全不这么想,他回府一见到玉贞,便将她臭骂一顿,还非要赶她走!” 沈千寻听得心酸不已:“伯父确实有些急躁了,她识人不明,已然沦落到这种境地,这般骂她,只怕她会想不开吧?” “倒让你说准了!”宛夫人捂着脸,无声痛哭起来,“这么多年了,每想起这一幕,我仍觉得似是有人拿刀在剜我的心哪!玉贞被骂,便只是哭,她哭,那女婴也哭,我心疼得不得了,拼着被你伯父打死,也要把自家女儿留下,这么打啊吵啊大半夜,你伯父从未见我如此,也无奈妥协,谁曾想,第二天,我那玉贞,竟然再次留书出走!” “啊?”沈千寻长叹一声,“她是心疼你,也是羞愧,因为自己不懂事,连累你挨打!” 宛夫人抽泣着点头:“玉贞便是这样,她是怕她父亲打死我,不得已才又离开,可是,寻丫头,你想想,她当初逃婚而走,若不是被『逼』无奈,又怎么会求到娘家门上?这一回,她的父亲,是要把她往死里『逼』啊!” “见到她再次出走,伯父想必也后悔莫及吧?”沈千寻说。 ,, 第二卷 第377章:后悔又有什么用 “后悔又有什么用?后悔能让我的女儿和外孙回来吗?”宛夫人摇头,泪珠纷落,“我疯了一般去找她,最后,在一处断崖处发现了她的鞋子,而那断崖下的一棵树上,还散落着她和婴儿的衣服……” “她跳崖了?”沈千寻心头狂跳,想像着玉贞跳崖时的那一幕,不知是如何凄惨痛楚,心里突然堵得厉害,而一旁的宛夫人已捂脸放声大哭,沈千寻上前,无声的抱住宛夫人的肩。 宛夫人哭得撕心裂肺,哭声引来三公子,他急急的从前堂跑来,惊问:“怎么了?怎么做着饭倒哭起来了?” 沈千寻不安道:“都怪我,宛夫人看到我,便想起以前的事,我便与她聊了几句,不想……” “不怪寻丫头!”宛夫人哭了一阵,渐渐平静下来,“这事一直堵在我的心里头,如今哭出来,倒也好受多了!” “娘!”三公子低叹,“姐姐都去了一二十年了,你就别再想着了!” “我只是想跟寻丫头说道说道!”宛夫人拿哭得通红的眼睛瞪她,“这么多年,你们爷儿俩,谁肯安静下来听我唠叨心里的苦痛?特别是你那爹,都不准我提这事儿!可若不是他那么固执,玉贞怎么会死?他就是杀死玉贞的凶手!” “娘,你不要再这么说了!爹心里也难受!”三公子上前扶起她,说:“每次你说到姐姐,他表面上要跟你生气,可背地里也要抹眼泪的!你为这事儿,都跟他吵了大半辈子了!” “我要跟他吵到死!”宛夫人显然仍是愤懑难平,伸手把三公子往外推,“去去!我和寻丫头聊天,你冲进来搅和什么?快去瞧你的病人去!” 三公子无奈的走出去,沈千寻飞快的转移话题,她掀开锅盖瞧了一眼,问:“大娘,这粥熟了吗?可以熄火了吗?” “还得再炖一会儿,炖得烂一些,吃起来才又香又糯!”宛夫人又往锅底添了根柴,忽尔又问:“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沈千寻面现不忍:“大娘,过去的事,就让她过去吧!说起来,我娘的身世,比您女儿还更凄惨一些呢!都是一样被负心男人抛弃,都一样有一个女儿,只是,您的女儿带着幼女跳崖离世,而我娘,却带着我挣扎着活着!” “你娘倒是个有勇气的!”宛夫人看着她,“那后来,她是怎么死的?” 沈千寻苦笑:“我说过,她的命运,比您的女儿凄惨,那负心男人不光负了她,他攀的那高枝儿,还雇人追杀她!她东躲西藏的历尽艰辛把女儿带大,到最后还是没摆脱命运的捉弄!” “她怎么了?”宛夫人紧张的追问。 沈千寻犹豫了一下,还是据实以告:“她身患重病,又被心怀叵测的心怂恿,当然,也是为了女儿以后的生活,她又去找了那个负心男人,结果,却让母女二人彻底跌入了地狱之中!” “地狱?”宛夫人呆呆的看着她,“那男人,还是要杀他的妻女吗?” 沈千寻点头:“是,那男人和新欢合谋,将她的女儿送进大狱,将她……谋杀!” “啊!”宛夫人怒不可遏,“世间竟有这样禽兽不如的『奸』贼吗?真是当千刀万剐!” “所以啊,大娘不要再为女儿的死伤神,跟我们母女比,玉贞母女少受了这许多磨折,死了便解脱了,当然,我这样说,你或许会觉得不妥,可我却觉得,与其后来遭那么难凄惨死去,莫如一开始便解脱好了,都说好死莫如赖活着,可是,像这般赖活着,不如好死啊!”沈千寻忆及这段事,唏嘘不已。 是,这不是她的事,亦不是由她亲身经历,可是,她的身体里存有前身的记忆,那个被摧残至死的女孩,临死之前的怨念之强,简直令人惊悚,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被她那执着的怨念所牵,来到这个陌生的异世界。 宛夫人被这样的人间惨剧惊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沈千寻愣看,忽尔又道:“寻丫头,这么说,你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 沈千寻微笑:“差不多吧,不过,从监狱里逃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上次吗?”宛夫人又问。 沈千寻含糊答:“差不多吧!” “那你那个禽兽父亲……”宛夫人看着她,突然说:“寻丫头,这样的恶人,一定要得到报应!如果那恶人还活着,我老婆子替你做主,让你三哥去剁了他和那贱人!” “谢谢大娘!不过,不用了!”沈千寻笑,“我已经把他们都剁了!那个恶人是被我亲手杀死的,还有那个新欢,她的整个家族,亦被我设计颠覆,他们死得极惨,比我娘惨一百倍!” “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哪!”宛夫人拍手称快,她用吃惊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沈千寻,“寻丫头,我真是想不到,你竟然有这番经历!看你这般柔弱……” 她说着又慨然长叹,“你娘生得好女儿啊!我只说你与玉贞生得相像,如今再看来,玉贞哪如你这般坚韧顽强?是我太娇宠她了,宠得她什么都不会!你从小在苦难中长大,便如那蒲草一般,看似柔弱,却韧『性』十足啊!” “大娘过奖了!我也是藉着别人之力,单凭我自己的力量,实是不足与他们对抗!”说到这里,沈千寻心下恻然,害沈千寻母子坠入地狱的人,是龙天若,而助她脱离地狱的人,还是龙天若,这笔帐,要怎么算才好? 念及过往的种种,她灵魂瞬间出窍,重又在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怪圈中徘徊奔走,直跑得筋疲力尽,这才被宛夫人的叫声唤醒。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宛夫人担心的看着她。 沈千寻淡笑:“没什么,只是想到过去的事,有些难过罢了!” “不难过!”宛夫人握住她的手,说:“这一回,不管你怎么拒绝,我老婆子也是要认你做干女儿的!老婆子都土埋半截的人了,怕什么连累?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让你那三哥揍扁了他!” 沈千寻哑然失笑。 “别光笑啊!”老婆子伸手扯她,“都说了要认干女儿的!快,你该跪下行礼的!” 她伸手把沈千寻往地上按,那边三公子又冒头:“娘,哪有人硬『逼』着别人拜干娘的?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宛夫人拿眼瞪他:“谁愿意笑认笑去!我才不怕呢!” ,, 第二卷 第378章:认干娘! “娘!拜干娘的事儿,得选好了黄道吉日,立了香案,再请上街坊邻居作见证,才好行敬拜之礼!您这算什么啊?再说了,寻丫头真拜你作干娘,你就干巴巴的刀什么赏礼都没有?你这也太小气了吧?”三公子一本正经的数落着自家老娘,“您在这锅台就拜开了,这不是拜干娘,这是拜灶神娘娘好吧?” 宛夫人怔了怔,自言自语道:“别说,你说的这些话,倒也在理,好吧!寻丫头,等我去查黄历,挑个好日子,请几桌宴席再拜不迟!” “那倒不必了!”沈千寻见她一腔热情,也不忍心再泼冷水,但一想到要在大庭广众之中拜,又觉得太张扬了些,忙说:“既然大娘这般有心,我们又何必拘泥于这些繁琐的规矩?您在这椅子上坐好,我这就行跪拜之礼!” 她说完,双膝微弯跪倒,嘴里叫:“干娘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宛夫人笑得开心:“好了好了,老婆子又有女儿了!” 三公子站在一旁摇头不已:“头回见人拜干娘这般拜法!” “怎么着?你有意见啊?”宛夫人瞪他一眼,扶起沈千寻,说:“仪式可以简单,但是呢,送给干女儿的礼物却是不能少的!寻丫头,你等着,干娘这就回家去给你取礼物!”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跑,惊得沈千寻一把扯住她:“干娘,礼物真没有这么重要,这晚饭还没吃呢,明儿再说吧!再说,我手边不也是没礼物敬献给干娘吗?” 这你就不懂了!都是干娘送礼物给干女儿的,哪有反过来的道理?你看着锅,我去去就来!”宛夫人显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一边说着,一边急急的往外走,脚步十分麻利,风风火火的自去了,看得沈千寻目瞪口呆。 “吓着了吧?”三公子在一旁笑,“我娘这人啊,说风就是雨,你别管她了!左右家离这儿也不远,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能打个来回,你就由得她去吧!” 沈千寻瞥了他一眼,说:“还不是都是你多嘴?非说说什么礼物!要不然,干娘也不至于跑这一趟!” “她闲着也是闲着!”三公子不以为然,“我倒宁愿她忙得脚不沾地,这样啊,最其码不会再去想以前的事!哎,对了,你刚刚跟我娘说的,你的身世,是真的?” “不是!”沈千寻垂下眼敛,“那确实就是我的经历,咦,你不是都知道吗?上次离开时,你跟我说的那些话……” “我只知道,你是龙天若身边的人!”三公子说,“但是你的身世,我并不是太清楚!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宽慰我娘,才这样说的!” “我没有那种现编瞎话的本领!对了,你认识龙天若?”沈千寻又问,“还有,你上次送我走时说的话,好像颇有深意!你们,应该也不是普通的山民吧?” “为什么这么说?”三公子微笑问。 “感觉吧!”沈千寻看着他,“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会是山里的猎户,干娘和干爹,也不是乡间的普通农夫农『妇』!刚刚干娘也说到了,你姐姐从小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而生在乡民之家的女子,便算再娇宠,也不至于这般柔弱的!” “你说的对!”三公子点头,“不过,不管以前曾做过什么,现在,我们只是山间的俚民而已,就像你,不管以前做过什么,现在只是青城镇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其实做普通人久了,你就会觉得,平凡的人生,更容易得到纯真和快乐!” “我也很希望可以早一点体会到你说的纯真和快乐!”沈千寻俯身将锅盖掀盖,浓郁的米香扑鼻,她深深嗅了一口,唇角微弯。 “再次见到你时,我常常在想,去年的那个秋日,我若是能留住你就好了!”三公子轻叹,“如果我留住你,现在的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 “你好像知道我痛苦的根源是什么!”沈千寻苦笑。 “我知道!可惜,我留不住你!”三公子喟叹,“就算当时我把龙天若和龙天语就是同一个人的事告诉你,只怕你也是不肯信的!你不会信你一个萍水相逢相处不过数日的男子的话!你一定还是要亲自跑回去,瞧个究竟!只是,我没料到,那位新登基的龙宇帝,竟是这样翻手是云覆手是雨的人物!” “你为什么会知道?”沈千寻好奇心更甚。 “这是个……秘密!”三公子苦笑,“是我们家的秘密,既然是秘密,便不知轻易宣之于口,所以,恕我无可奉告!” “好吧!”沈千寻也不追问,“反正我的结局已经出来了,那个男人,跟我再分半点干系,我对他的事,也没什么兴趣了!” 三公子微微一笑:“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对了,方才你说到你娘,你跟你娘,生得相像吗?你可有她的画像?” “我们母女俩穷得食不饱腹,谈什么画像?”沈千寻摇头,“既是母女,应该是相像的吧?” 她看了三公子一眼,迟疑道:“你突然问起这个,总不至是怀疑,我娘和你姐姐,是同一个人吧?” “从年龄上来说,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啊!”三公子盯着她看,“你自己也知道,你今年不过十七岁,哪里来的二十五岁?上次你走时我还想,若你真是姐姐的女儿多好,这样,就有人叫我舅舅了!” 沈千寻愕然,尔后失笑:“舅舅?你做我舅舅?你还真想得出来!你哪点像当舅舅的样子啊!” “可若姐姐那女儿不死,我确实已经是一个像你那么大的女娃娃的舅舅!”三公子面现凄然,“对了,你娘叫什么名字?方便说吗?” “宛真!”沈千寻答。 三公子一怔,飞快道:“我姐姐叫宛玉贞!” “我知道啊!”沈千寻说,“可是,你姐姐不是跳崖死掉了?” “说是这样,可是,后来我父亲派人去崖下寻找,并没有发现尸体!”三公子说。 沈千寻愣住:“那你的意思是,你姐姐当时只是做出跳崖的假像而已?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记得上次,你好像说过,你姐姐是死在异国他乡呢,你还说,干娘想了她那么多年,最后仍没有见到她,照这么说来,你们后来是又有了她的讯息?” ,, 第二卷 第379章:我真的记不清了! 三公子长叹:“因为在崖下没找到尸体,我们也就一直没放弃过寻找,只是,找了那么多年,来骗赏钱的遇到不少,就从没得到过有用的音信,后来,还被一个与姐姐有五分相像的女人给骗了一回,我们也就慢慢的死了心,谁承想,两年前,我的一位朋友,突然说在龙熙国一个小镇上看到我姐姐了!” “龙熙?”沈千寻内心狂跳,“你们找到她了?” “若找到的话,怎么还会再让她和女儿流落他乡?”三公子懊恼的摇头,“我们在朋友的指引下,到了那个小镇,可去到朋友说的那个地方,出来的一对母女,却根本不是我姐姐,只是身形有些相似罢了!当时跟你不算熟悉,又见母亲老缠着你,生怕你着恼,这才说那些话来诓你,就是想激起你的同情,陪她聊会儿!” “原来是这样!”沈千寻想到宛夫人,心中一阵恻然。 三公子突然又问:“对了,你娘有没有带你见过外公家的人?” “这个……我真的记不清了!”沈千寻费力的想了想,脑中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只是十分模糊。 也许是占据这具身体太久,前身的记忆在一点点消失,当然,曾经过她大脑的讯息一直保存着,但是,有一些不曾触碰过的信息,以前明明是存在的,比如说,关于宛真身世的一些支离破碎的碎片,但这会儿再想,却只剩一些模糊的影子。 她尽量将这些影像说出来:“依稀记得,娘以前经常带我去看一位老婆婆,她还称那老婆婆叫娘!让我叫外婆,后来,外婆死了,也是她披麻戴孝埋了的!” “那当时你们在哪里?是在大宛,还是龙熙?”三公子急急问。 “龙熙京郊的一个小村庄,叫胡楼!”沈千寻笃定的答,这个倒一直留存在前身的记忆里,因为古代沈千寻在那里住了好多年。 “这么说来,确实是我想多了!”三公子说,“既是披麻戴孝,必是自己的亲娘!而所住之地,又离大宛那么远,姐姐孤身一人带着孩子,如何能长途跋涉到那里,看来,真的不过是一个跟姐姐一样命苦的女子罢了!” “在你们这个时代,这样的苦命女子,应该还有很多吧?”沈千寻大为感慨,古代男尊女卑,女人就出不得半点差错,一旦跟错了人,根本就没有翻盘的机会,就像当年的宛真,为了养活女儿,到最后仍不得不『操』起那皮肉生意,因为除了卖自己的身体,没别的路好走,不像现代女人,就算被弃,依然有地方赚钱。 “你们这个时代,是什么意思?”三公子不解的看着她,“你这样说,好像你跟我不处一个时代似的!你是天外飞仙吗?” “口误!”沈千寻摆摆手掩饰过去,“我是想说,女人被限制,不能抛头『露』面做事,衣食所需均要伸手向男人讨要,同样为人,无形中便矮了一层,若是女子也可以像男子那样,出仕为官,为商作贾,那日子就好过多了,男人不好,就踢到一边去,反正又不指着他们吃喝,谁怕谁啊?” 她是有感而发,同时,也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是现代女『性』,独立坚强,断不能为一时情伤,便这么萎靡不振,可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这番话,在这个异时代来说,有多么悚人听闻。 三公子结口结舌,半晌才道:“寻丫头,你这番话,真是……” “怎么了?”沈千寻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没发现任何不妥。 “没什么。”三公子轻咳一声,说:“我突然发现,刚刚我的那番假想,纯粹就是胡思『乱』想,我姐姐一手带大的女儿,断不会像你这样的『性』格!你和姐姐在容貌上有五六分相似,但在『性』格上却是天地之别啊!” “嗯,说的不错,你姐姐若是我这样的『性』格,死的肯定是那负心男了!”沈千寻轻哧。 “那是一定的!”三公子点头,“可惜,我母亲那样的人,也养不出你这种『性』格的女儿!” “我觉得干娘很有主见啊!”沈千寻说,“也够强硬!” “那是因为姐姐离世,她才改变的!”三公子说,“以前她再温顺不过,父亲若瞪一下眼,她便连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可姐姐的死,令她颠狂愤怒,再不将父亲瞧在眼里,以前她连跟父亲吵架都不敢,可是后来,敢拿着刀子跟父亲拼命!唉,这么多年,总算吵够了,母亲一度精神崩溃,到现在也没完全康复呢!” “我瞧她好像没什么问题啊!”沈千寻说,“头脑清晰,手脚麻利,跟我说话时,有条有理,很正常啊!” “正常的人,哪有那么多话啊?”三公子苦笑,“她没发现,她是个话痨吗?严重的时候,就算对着花草树木锅碗瓢盆,她也得说上一整天呢!姐姐的事,她都不知跟人讲了多少遍了!那些邻居的耳朵都听得起了茧,后来人家见到她就跑,她便扯着我和父亲说,还说大家都不愿意听她说话!” 沈千寻叹息:“竟然是这样!” “怎么?你总不会没发现吧?”三公子问。 “没太注意。”沈千寻说,“我平日很少说话,听她唠叨,倒也不觉得烦,反觉得有趣!” “看来,这倒真是你们的缘份了!”三公子笑,“我是他的儿子,都受不了她那唠叨劲儿!好了,不说了,我来做菜,你到外头休息一会儿,等她回来,便可以吃晚饭了!” 沈千寻说了这会儿话,也觉得有些乏,便去外头小憩了一会儿,隐约觉得有点冷,便把三公子的夹袍裹在身上,这时有人上门看病,见沈千寻穿着医馆的衣服,便坐到她面前倾诉病痛之苦,沈千寻本身就是大夫,自然也对症下『药』,等那个病人抓了『药』走掉,她这才回过神来。 “那个……对不起!”她向三公子道歉,“我刚刚帮你坐了一回诊!”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三公子笑,“我正说要招个伙计来帮忙,如今你既然来了,若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小医馆屈就几天如何?也省得你整日神思恍惚的晃『荡』!” 沈千寻眨眨眼,半晌,缓缓回道:“是个好主意!” ,, 第二卷 第380章:开到茶蘼花事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自从加入三公子的医馆,沈千寻再也没功夫去纠结自己的那些心事了。 医馆几乎每天都人满为患,前来寻医问『药』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每到中午,便会排成长龙,到下午方散,沈千寻坐了一天诊,累得腿酸背痛嘴抽筋,连嗓子都哑了。 “你的医术,特别好?”好不容易得了空,沈千寻赶紧坐下来喝杯茶润润嗓子,边喝边问:“为什么医馆的生意这么好?” 三公子施施然答:“医术高是一方面,最重要的一点是,青城镇附近,只有我一家医馆!” “你怎么不说,为什么会只剩下你一家呢?”宛夫人在一旁『插』嘴。 三公子笑而不答。 沈千寻问:“为什么?” “他开医馆,不收诊费,所用『药』草,亦是微利出售,你别瞅这一天到晚门庭若市的,他赚不了几个钱的!不往里头赔,就谢天谢地了!这样子开法,哪个能跟他耗下去?只好关门大吉喽!时日久了,再没人到这里来医馆了,当然就是他一家独大!”宛夫人笑嘻嘻的说,“瞧这人,多坏啊!” “娘,我这怎么能叫坏呢!我一家独大,也没见风涨价,还是老样子对病人,我这明明是大善人好不好!”三公子一本正经的回。 “是呢!确实没涨价!遇到那些个连『药』都买不起的人,还得倒贴人家!”宛夫人转向沈千寻,笑道:“寻丫头,你瞧他,是不是傻?我这个当娘的,都怀疑他脑子被驴踢了!” 沈千寻莞尔:“干娘,三哥是想造福一方百姓,青城县的人遇到他,也算是天大的福气!” “这话听起来舒服!”三公子笑,“娘,你瞧瞧你女儿,平时话不多,可一说就说到人心坎上,不像你,哪儿塞人心,你就往哪儿说,跟你女儿学着点吧!” “死小子,你一把年纪不娶亲,还能怪我说吗?懒得理你!”宛夫人伸手拉过千寻,贴在她耳边说:“我给你做了好吃的,咱们偷偷的吃,不理他!” 沈千寻忍不住又要笑,她本是不爱笑的,可面前这对母子之间的互动,实是令人倍感温馨,说话都要损着对方,但其间流溢的,却是浓浓的亲情,令她不自觉便要弯起唇角。 她终其一生,真正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家吧?像所有普通又正常的家庭那样,互亲互爱,和睦融洽。 如今身处这样的家庭之中,又得到这样的关爱,虽然是有特殊的原因,仍让她觉得温暖无比。 沈千寻就这样在青城镇住了下来,一住便是一个月。 山中不知岁月长。 每日在医馆里忙碌,浑然不觉时光流逝,更没有心情伤春悲秋,每天天明即起,每晚疲累后倒头便睡,而宛夫人的手艺又极好,无论做什么饭菜,都是口味绝佳,沈千寻吃吃睡睡忙忙,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因为情伤而掉的肉,飞快的涨了回来,原本瘦削的两腮也变得红润光滑,整个人倒似吹气似的胖了一圈。 也不知是因为人胖了些,还是因为日子平静,再没人勾心斗角,又或者是,做大夫做久了,习惯了轻言慢语,医馆里的沈千寻身上少了一丝冷冽,多了一分温和,倒更可亲可近。 为掩饰身份,她一直穿着男装,惯常一身深蓝锦袍,外罩白『色』轻纱,相素简洁,却自有一种翩翩美少年的风姿,惹得到医馆来看病的女病患激增,来了也不说什么病,就只花痴般的瞧着她,嘻笑个不停。 沈千寻大感无奈,三公子却觉得有趣,有事没事,拿她寻个开心,而宛夫人则忙着在这些被沈千寻招来的女人中寻找自已合意的儿媳『妇』人选,并大力推荐自家儿子,把他夸得天下无双。 三公子本就是一表人材,只是一向对花痴女患者冷淡,那些女人们才会一齐涌向沈千寻,如今一听三公子居然还没成亲,这位老太太居然还是三公子的母亲,这下可热闹了,都一齐向宛夫人献好,恨不能将自身的十八般武艺全部拿出来,一时间,医馆东边是医馆,西边厢房却成了婚姻介绍所。 宛夫人看花红柳绿,绿瘦红肥,看得十分快乐,沈千寻和三公子也在这场乌龙闹剧中笑得前仰后合。 青城镇的时光,就这样在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中渡过,某一天傍晚,沈千寻从『药』方中抬头,见窗外绿叶如盖,一树茶蘼开得馥郁芳香,而一旁的桃花却是残红满地,竟然已经到了暮春时节。 开到茶蘼花事了,尘烟过,知多少? 如今再忆起旧事,竟似恍如隔世一般,过去的一切爱恨情仇,一切恩怨纠葛,好像从来就不曾在她的生命中存在过,她好像一生下来,便在这个繁花似锦的小镇,过着再平淡闲适不过的生活。 而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她再不会浪费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去与那不值得的人一争短长,他自走他的阳关大道,她自过她的独木桥,他自乘风破浪,她自散发弄扁舟,自此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便最好。 黄昏时分,沈千寻和三公子关上医馆的门,穿过街道,沿着幽静的山间小径,向山脚下的家走去。 这一个月来,两人早出晚归,生活规律而平静,三公子三十有五,便按实际年龄来算,亦年长她许多,便一直拿她当孩子看,不光衣食住行照料得仔细,也常带着她在山里散心,知道她喜欢花花草草,闲暇时常带她去深山里挖些奇珍异草,平日里聊天,也纯粹是逗孩子的口吻,时不时的开玩笑,让沈千寻叫他三舅舅。 沈千寻长那么大,一向独立自主,何曾被人这么周到体贴的照应过?更不用说宛夫人那无微不至的关心爱护,宛老爷虽然生得威严,但每次看到她,亦是十分温和,只是,表达的方式比较笨拙,惹得三公子狂笑不止。 这位老人在生活上确实是个低能儿,时常丢三落四,可一旦舞起剑来,却是雄姿英发,气势『逼』人,俨然有大将之风。 此时此刻,宛老爷便正在舞剑。 宛夫人很不喜欢他那把剑。 她端着一盘菜,在他的剑影中穿梭,有意捣『乱』,凛冽的剑影混着家常的饭菜香,混成一股奇怪的味道,惹得一边驻足相看的沈千寻和三公子都不自觉笑起来。 “这老太婆,碍事儿!”宛老爷很无奈,只得将他的宝贝剑收起,咕哝着回屋。 ,, 第二卷 第381章:都是徒劳的 “我缺一只铁锅!”宛夫人偷偷的对沈千寻说,“寻丫头,你就瞧着吧,总有一天,我把他那把剑给融了,拿去做只漂亮的锅子!” 沈千寻笑而不语。 一家人团团围坐在一起吃饭。 一个多月来,一直是这样,坐在葡萄架下,沐着清新的山风,吃最家常却最有滋味的饭菜,边吃边聊,当然,更多时候,是一家人听宛夫人聊。 只是,这一天,有些不一样。 饭刚吃到一半,外面有人敲门,三公子以为是邻居,便起身去开门,不想,门一打开,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说陌生,是因为许久未见,说熟悉,是因为,这张脸,便算这辈子都不见,也绝不会忘记。 三公子怔了怔,飞快的将他关到门外。 但这是徒劳的。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人若想进这院子里,根本就不需要从门进入。 果然,下一瞬,他回头,那人已轻飘飘的落在庭院当中,对着宛老爷和宛夫人深深一揖,恭敬道:“将军,夫人,别来无恙?” 将军? 沈千寻眨眨眼,原来她真的没猜错,这位宛老爷,真的曾是一位威风八面的大将军。 再看那位不速之客,却是位美髯飘飘的中年男子,虽只着简单的麻布长袍,但那举手投足间的雍容气度,却让沈千寻明白,此人非富即贵。 宛老爷显是一惊,就要起身行礼,却被宛夫从一把扯住,她大刺刺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言难尽啊!为找你们,在下可是苦寻数年啊!”男子唏嘘不已,“将军和夫人选的这处隐居之地,真正是隐秘至极,若非有人提点,在下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你们会在这儿!” 沈千寻略略不安,这人是来寻仇的?可是,也不像啊,宛老爷对此人明显很尊敬,而这人比宛老爷还要小上十岁八岁的,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看向三公子,三公子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上前一步道:“我们一家三口已归隐山林,不再过问世事,阁下请回吧!” 中年男子歪头瞧他,脸上满是惊喜的笑容,他欢欣道:“三公子,你长大了!” 三公子轻哧:“我离开时已然年近三十,你该说我老了才对吧?” 中年男子摇头:“如今你三十有五,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要说老,是我老了才对啊!宛将军,自你们辞官挂印而去,我便日益苍老,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 “这些话,便不用说了!”宛老爷轻叹一声,“今日你若是来看望老夫的,便坐下来喝一杯薄酒,若是有其他的想法,便不必说了,自去吧!好走不送!” “将军!”中年男子急急道:“您是号令三军的镇国将军,想当年,您是何等的威风!朝廷上下,哪个不奉您为神灵?您是我们大宛的战神哪!您怎么能窝在这穷山沟里了此一生?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够了!”宛夫人厉声打断他,“八王爷,请不要再用这些话来刺激我们了!什么战神?这战神之名,是用我两个儿子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是用我女儿的惨死换来的!如果我们只是一介山野草民,我那两个儿子,一定会好好的活在人世间,而我女儿,亦不会逃婚,她可以从从容容的选一个如意夫婿嫁了,我们家现在一定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何至于像现在这般……这般人丁凋零,在对儿女的无尽思念和愧疚中渡过残生!现在我们老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们吗?” 沈千寻在一旁听得惊心动魄,原来三公子一家人竟然是大宛人,那位宛老爷,竟然是大宛的战神! 镇国将军……战神…… 一个名字陡然浮上心头,沈千寻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那边的八王喟叹不已:“老嫂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生而为军士,便当马革裹尸还!你的两个儿子为国家大义英勇献身,这是他们的光荣!本王的儿子,不也……” “我老婆子不要光荣,也不管什么国家大义!我只我的儿女好好的守在我身旁!”宛夫人毫不客气的剪断了他的话,“你是皇室中人,你的儿子,是为护卫你们的地盘而死,我们算什么?我们说到底不过是个外人!” “老嫂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们怎么会是外人?”八王被宛夫人说得额角流汗,再无方才的从容淡定。 “我们当然是外人!”宛夫人沉痛道,“我们若不是外人,岂会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决定不了?又岂会不情不愿的将女儿送入八王的王府?你那小儿子……整日里拈花惹草,品行恶劣,偏要觊觎着我家玉贞的美貌,而这没用的老东西,就为了什么信义,就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这才『逼』得我女儿出逃,最后坠悬而死!” 八王面现愧『色』:“是,这事是我们做错了!可是,老嫂子,这儿女亲事,谁也说不准的啊!你家玉贞后来可是自己找的夫婿,不也是同样的不成器?这就是她的命……” “闭嘴!”宛夫人暴跳如雷,抄起一根烧火棍就向八王打去,边打边疯狂叫:“不许你说我家玉贞,不许你说!若非你们强『逼』,她不会逃走,她若不会逃走,我自会为她挑选合意的夫婿,她又如何会被那浪『荡』子骗了去?因为玉贞逃婚的事,你迁怒于我们家老头子,做了多少龌龊事?现在居然还有脸再到我们面前说道吗?” 她边骂边打,八王虽然有功夫,却也不好与她对打,一时间十分狼狈,三公子抱臂冷眼旁观,并无劝解之意,最终还是宛老爷看不下去,大步上前,伸手夺下了宛夫人的烧火棍。 “好了,老婆子,别闹了!都那么多年了!”他低叹,声音沉痛悲伤,转而又对八王一恭手:“八王请回吧!老夫心灰意冷,莫说是你,便是皇上亲临,我亦再无出山之意!” “你……”八王狼狈的理了理衣裳,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大声道:“宛荣宛三秋父子接旨!” 宛荣? 沈千寻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原来,眼前这位老者,真是镇国将军宛荣! 镇国将军宛荣,是宇文世家的死敌,当然,这死敌并非因为家恨,而是因为国仇。 时龙宛两国不睦,互相攻击是家常便饭,龙熙有宇文世家坐阵,而大宛则有他们的战神宛荣将军。 ,, 第二卷 第382章:大宛战神 两家实力相当,无论是行军布阵,还是搏战沙场,都算是棋逢对手,所以,当时交战,也是各有输赢。 某些时候,某些战争是残酷且无是非对错之分的,得胜的一方,有权处置他们的战利品,包括战俘。 当时比较流行的一种惩罚方法,便割下战俘的头颅,高高的悬挂在战旗之上,任由风吹日晒,蝇叮蛆咬,直至风化成白骨。 这种残忍而无聊的游戏,在某种程度上,加深了两家的仇恨,毕竟,谁都不愿看到亲人朋友的头颅被那般折辱,两方人马便憋足了劲儿,非要将对方置于死地,长时间的胶着状态过后,宇文世家因与龙熙帝的关系闹僵,渐渐落了下风。 最后一次搏奕,内忧外患的宇文家一败涂地,而镇国将军的人则得以扬眉吐气,他们生擒宇文军队战俘数万人,并全部猎杀,剁下头颅,高高的悬挂在城楼上。 那一天,血流成河,尸体成堆,数万颗头颅悬挂在一处的情形,只消想一下,便已觉头皮发麻,惨绝人寰,更不用说,宇文军队中的那些人,是亲眼目睹这种惨状,可当时他们溃败不堪,已无力回击,只得眼含热泪,仓皇逃离,但那一幕,却自此刻在每个人的心里。(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后来,宇文府再度遭受大劫,宇文流烟之其麾下将士就此隐匿无踪,宇文世家在龙熙王朝坠落,成为一堆黑灰,而实际上,这些人胸中充满仇恨的将士已转入地下,成立了龙潜门。 而龙天若,恰好是龙潜门的领袖,这么多年来,除了颠覆龙熙王朝之外,他还在做着一件事,那就是,寻找宛荣的下落。 传闻,那次大屠杀之后,宛荣不知何因,突然挂冠而去,从此不知所踪。 沈千寻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在无意中结识的这对老夫『妇』,竟然就是龙天若一再提起的镇国将军。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宛荣一家,不,应该说,看着她的家人,因为如今她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她茫然的想,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命运? 兜兜转转,逃不过命定的劫数。 而随之而来的另一个念头,则让她浑身僵痛。 当年的龙天若,为什么要执意将宛真母子送入相府?不管从哪方面来讲,这对母女,都不是帮他做暗探的好人选,宛真懦弱,前身逆来顺受,胆子又小,『奸』诈如龙天若,绝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而她自己呢?沈千寻的这张脸,与宛荣失散的女儿,真的毫无关系吗? 一股彻骨的寒意自心灵深处沁出,渐渐弥漫到全身,冷得她直打哆嗦。 而小院里,身为大宛子民的宛荣一家不得不跪下来接旨。 圣旨上说了很多,但归根到底只是一句话:请宛荣出山! 昔年的恩怨未了,如今新帝即位,两国交战,已然在所难免,宇文军队之骁勇善战,大宛人人知晓,除宛荣外,其余人皆是其手下败将,如今宇文家卷土重来,大宛帝自然要请当年赫赫有名的战神出场,来了却这场积年恩怨。 宛荣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三公子则沉默的看着父亲,宛夫人怒目圆睁,倏地站起,一把夺过圣旨,重重的掼在地上! “宛氏,这是圣旨,你也敢扔吗?”八王怒不可遏。 “为什么不敢扔?”宛夫人冷笑,“你们这是赶着我们一家三口去死!命都没了,圣旨算什么东西?那小皇帝以为他圈圈画画几个字,我们便得无条件遵从吗?休想!” 八王亦被宛夫人的气势惊到了,他看向宛荣,结结巴巴道:“宛荣,你也想抗旨不遵吗?” “请八王回报皇上,老夫已行将就木,不堪此任!请他另择人选吧!”宛荣平静道。 “你……你可知抗旨是什么后果?”八王无奈大叫。 “不就是死吗?”三公子淡然道,“我们一家,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不成还怕死吗?” “是!”宛荣拂拂衣袖站起来,“要杀便杀吧!老夫这条命,自个儿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可你儿子还年轻……”八王试图说服他,“你就忍心让他跟你去死吗?” “有什么不忍心的?”三公子笑,“方才你问我有没有娶妻生子,当然是没有,我三十五岁,仍孑然一身,就是不想哪日突然死了,再累及妻女!” “我老婆子就更不怕死了!”宛夫人大笑,“我们一家人一起死,死得其所!” “你们……”八王气得跳脚,一扭头突然看到沈千寻,胡『乱』道:“那么,这个小丫头呢?不是你的妻子吗?她还嫩得跟花骨朵似的,你们就不怕她死吗?” “她不是我宛家之人!她只是邻家的女子!”三公子忙道,“你总不能滥杀无辜!” “是啊,这个丫头,与我们无关!”宛氏夫『妇』亦同声道。 “少骗本王了!”八王眯着眼笑,他自然看出这一家人都很紧张这个小丫头,他定要拿她好好做做文章,“哼,你们若不从,我便将她带回府中,许给本王那小儿子,他至今尚未婚配呢!” 宛家人大惊,沈千寻却轻笑着拍掌:“如此再好不过!不过,我若去了王爷府上,只怕王爷府的鸡犬都留不得了!” “哟,你这丫头好大的口气!”八王一脸轻蔑,“姓甚名谁啊?”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千寻拿他开涮,“龙熙丞相沈庆之嫡女,沈千寻!” “沈千寻?”八王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是那个……沈千寻?『逼』死你二姨娘的那个?” “正是!”沈千寻笑着回,“另外,不光二姨娘死在我手里,沈庆也死在我手里,沈千秋也是一样,他回府当日,那支臂膀是我炸掉的,越王府的几兄弟,也是被我设计而死,一个上了断头台,一个被零切碎割而死!我别的本事没有,玩个宅斗杀个人什么的,还算驾轻就熟!八王,现在,你确定您还要带我走吗?” 八王惊愕异常的看着她:“这……怎么可能?那个女阎王,怎么竟是你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王爷若不信,将我带回府试一试就知道了!”沈千寻一脸的平静淡然。 ,, 第二卷 第383章:自有天命 八王下意识的离她远了点,他虽远在大宛,但是,类似沈千寻这样的奇女子几百年也不出一个,一个姑娘家家,拿着刀到处切尸体,跟个女屠夫一般,还把身为丞相的老爹都『逼』死了,这事儿简直就是说书人的最佳素材,以讹传讹的,沈千寻不是被妖魔化就是被仙人化,而在八王这些正统人眼里,她自然是妖魔鬼怪了。 如今妖魔鬼怪就在眼前,八王虽然见多识广,却也难掩内心的惊愕,但见眼前这丫头虽然笑得温软,但那眼眸之中,却是雪光隐隐,周身更散发着难以名状的冷冽之气,他不由得信了七分。 这样的女妖怪,还是不要带回去的好! 八王想了一会儿,决定硬的不行再来软的。 他长叹一声,说:“宛老兄啊,你瞧你,手里有着这么一个人材,你还用担心自己老朽吗?你气力不济,也没人『逼』你去上阵杀敌啊!就算老三,也不会再让他上战场的,只需要你们爷儿俩排阵布兵就好!哦,还有这丫头,心思歹毒……啊不,心思聪敏,你们一出门,那绝对可以力挫宇文世家,再现当年的辉煌!” “不要再说了!”宛荣面『色』陡然变得唰白,他怒声嘶叫,“八王,当年的那场血腥屠杀,于老朽来说,是场恶梦,而非辉煌战绩!八王请回,老朽气力不济,实是,无力奉陪!” 他说完,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屋子,重重的关上房门,再没走出来。 小院里陷入一片寂静。 八王无趣的站了一回儿,只得垂头丧气而归。 宛夫人自然也无心吃饭,径自跑向宛荣的房间,剩下沈千寻和三公子相对苦笑。 “这就是你们的家的秘密吧?”沈千寻说。 “是!”三公子回答,“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你与龙天若的纠葛,会连累到我们,我们跟他之间那才叫仇恨叫死结呢!” 沈千寻默然。 “忙了这一天,又被这八老头吓了一跳,这会儿总算清静了,我去冲个凉!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三公子说着走进冲凉房,沈千寻跟在后面叫:“干爹干娘他们……没事吧?” “没事,明天就好了!”三公子回答,“今天怕是不成,又受到刺激了!” “什么刺激?”沈千寻问。 三公子歪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亦步亦趋的,便笑道:“小丫头,你是要跟三舅舅一起冲凉吗?” “喂!”沈千寻哭笑不得的退出来,“难怪干娘总说你,一把年纪了,还没个正形!” 三公子大笑着关上了房门。 沈千寻一人坐在院子里头发呆,忽然想到一件事,慌慌的把自己的衣领扒开,将前身那只佩饰拽了出来,放在手里细看,这环形佩饰的材质奇特,非金非玉,却有玉的触感,和金的坚硬结实,说起来,这是唯一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了。 她握着那玉佩,焦躁不安的等三公子出来,可三公子好像挺会磨蹭的,足足大半个时辰,还没洗好,沈千寻等得不耐烦,便在三面『乱』叫,一会儿叫三哥,一会儿叫三舅舅,千呼万唤亦不见三公子出来,她便在外头发狠:“再不出来,我可就闯进去了!” 三公子在里头大笑,沈千寻很少有这么无赖的时候,只觉得她可爱至极,是以只穿了中衣便跑出来,笑问:“你有什么要紧的事?” 沈千寻刚想回答,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之上,突然定住了,一双眼也变得直勾勾的,三公子不明所以,他低头瞧了瞧自己,不就『露』个胸膛吗?虽说男女有别,可是,在他看来,沈千寻就是一个小屁孩,管她有多大本事,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稍微有点怪的小丫头片子罢了。 他笑嘻嘻发问:“寻丫头,这么盯着三舅舅看,难不成,要吃三舅舅的豆腐?”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手向他脖间指了又指,嘴唇轻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三公子讶然,正要询问,却见沈千寻双手一伸,竟向他脖间抓了过来。 她这一抓又快又猛,三公子又没有防备,自然被她抓了个正着,他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大叫:“寻丫头,你真要吃豆腐吃啊?” “这块佩饰……”沈千寻急急道,“我也有!” 她将刻有沈千寻的那个佩饰高高举起,几乎贴在了三公子的眼皮上,三公子劈手夺下来,紧张的放在眼底看了又看,他把自己的那一块和沈千寻那一块放在一起比对,手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你的?”他抬起头来,眼睛通红,“你娘给你的?” 沈千寻使劲点头。 三公子的眸中陡然涌出热泪,他张开双臂,突然将沈千寻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这突如其中的大熊抱,抱得沈千寻头脑“嗡”地一下,这么说,真是没错了?前身确实是眼前这男子的外甥女,是大宛镇国将军夫『妇』的外孙女? 虽然在听到宛荣的名字之后,她便已在心里怀疑,可此时反而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她呆呆的问:“那佩饰……有什么特别?虽然有点像,可是,你确定不会搞错吗?我从来不记得,我娘说过镇国将军的事!” “绝对不会有错!”三公子看着她,一脸狂喜,他将那两只佩饰放在一起,指给她看,“这佩饰所用材质,是黑曜石中的冰种曜石,清亮如水,给人以冰清玉莹的感觉,这种冰种曜石极为罕见,是父亲年轻时无意中从一个西域人手中得来,请能工巧匠打磨成四块环形佩饰,分赠给我们四个子女,因姐姐是女子,所以上面又请人雕上了一朵花……” “你说的是玉真花吗?”沈千寻脱口而出。 “是!就是玉真花!”三公子喜极而泣,“这是姐姐的名字啊!” “看来真是没错了!”沈千寻喃喃的说,其实她哪里知道这是玉真花,只是突然的脑子里就蹦出来这三个字。 “快,我们去告诉爹娘!”三公子兴奋的抹了把眼泪,扯着她的手往房间里走,走到一半,突然又咧嘴笑:“你现在不能叫爹娘了呢,你得叫外公外婆!我就说吧,小丫头,你就说,你叫我三舅舅,是不会叫错的!” 沈千寻哑然失笑。 三公子那边使劲砸门:“爹,娘,快出来,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他砸了许久,才见宛夫人萎靡不振的走出来,有气无力的说:“我们宛家,还有什么好消息呢?” ,, 第二卷 第384章:她就是好消息 “她就是好消息!”三公子把沈千寻往她脸上一推,又哭又笑:“娘,寻丫头就是好消息啊!” “寻丫头?”宛夫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是啊,我知道,自从寻丫头来了,我的心情也好多了!可是……” “娘!您看看这是什么?”三公子将沈千寻那块佩饰递给她,宛夫人只掠了一眼,便浑身急颤,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寻丫头,你这是你的?是你娘给你的?”她抱住沈千寻,眼中溢出热泪。 沈千寻再度点头。 “这么说,你娘就是那个什么丞相之妻?害你娘死的人,便是八王口中的二姨娘?”宛夫人追问。 在这种情形之下,沈千寻除了点头,已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我那可怜的女儿啊!”宛夫人抱住沈千寻,放声痛哭,“玉贞啊,你受了那么多年的折磨,好不容易熬到女儿长大,怎么就不能多活几年啊!老天爷啊,你不长眼哪,玉贞天『性』柔弱,你让她尝尽世间之苦倒也罢了,怎么临了还不放她一条生路啊!我那可怜的玉贞啊!” 她积聚数十年的辛酸痛楚,此时全数倾泄而出,沈千寻本不是爱掉眼泪的人,听她哭得肝肠寸断,也不由陪着落了几滴泪。 宛夫人这般大声哭号,宛荣自然也不可能坐得住,得知沈千寻便是女儿玉贞的遗孤,他又是心酸又是惊喜,亦是老泪纵横,这下一家人抱头痛哭,良久方停,你一言我一语的追问着她和宛真的事。 沈千寻努力在的记忆中搜寻着,尽可能的解答他们的疑问,她虽不是那个真正的沈千寻,此时却寄居在沈千寻的身体里,有这个义务,也有这个责任照应爱护她的家人。 “其实飘泊在外的日子也不算太苦!娘很坚强!我们是吃了不少苦,可是,吃苦吃惯了,也就不觉得苦了,其实你们不知道,天下有很多人,都像我们这样活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千寻尽量避重就轻,轻描淡写,为了怕他们难过,她隐瞒了宛真卖身的事,也没将母女二人在相府时的悲惨情形说出,毕竟死者长已矣,活着的人,却得好好活下去。 二老听得又是一阵唏嘘,三公子那边劝道:“好了,现在总算了了十几年的心事,姐姐是离开了,可她留下了一个女儿,这女儿又是这般争气,还为她报了仇,咱们也不能老是这么哭哭啼啼的!这是喜事,应该庆贺!” “是!确实应该好好庆贺!”宛夫人抹干了眼角的泪,又咧嘴笑起来,“这么说来,我老婆子倒是做了外婆了,死老头子,你现在是当外公的人了!还有老三,你现在是舅舅了!” “我这舅舅,寻丫头可早就叫过了!”三公子笑,“不过,外公外婆却还没叫过!” 他说着看向沈千寻,沈千寻有点窘,她真心不太适应这样的氛围,但见二老目光殷切,便认认真真的叫:“外公,外婆!” “哎!乖!”二老同时伸手,将她扶起来,一人握着她的手,左看右看,一忽儿哭,一忽儿又笑,情绪十分激动。 沈千寻心里却琢磨着别的事,那件事压得她心里透不过气。 她转向三公子,问:“舅舅,你那天说,曾有一位朋友,在龙熙境内发现了我们母女的踪迹,你现在还记得那是什么地方吗?” “自然记得!”三公子答,“是京郊的蓬莱县,是在一条巷子的第五家,那巷子叫永仁巷!那一带算是贫民窟!” “蓬莱县,永仁巷……”沈千寻苦笑,“我现在方知,什么叫造化弄人!” “莫非你们母女,当时确实在那里?”三公子面『色』陡变。 “是!”沈千寻苦涩的答,“胡楼村那位婆婆死了以后,我和娘便在一个好心邻居的帮助下,来到了蓬莱县,那里相对繁华一些,娘也能找到事做来养活我,我们在那里住了差不多有两三年!” “那你舅舅找到那里,为什么没有见到你们?”宛夫人急急问。 “因为……”沈千寻忍了又忍,眼泪终还是落下来,她拿手拭了去,转而又问宛荣,“外公,听说,在龙宛交战中,您曾生擒过三皇子龙天若?可有此事?” “有!”宛荣点头,“不过,我也分不清是老三还是老四,他们实在生得太像!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我想找出一个答案!”沈千寻艰涩答,“那么,当时你把龙天若关在哪里?他是否知道我娘的事?又或者,他见过我娘的画像?” “这个……”宛荣一脸茫然,“我记不清了!但当时他被我带到了将军府,作为杂役使唤……” “那么,母亲的画像,是密不宣人的收藏着,还是悬挂在大厅里?”沈千寻又问。 “大厅!”三公子笃定的答,“当时娘把姐姐的画像挂得满屋子都是,只要是将军府的人,没有人不知道,那就是我的姐姐!” “这就对了!”沈千寻呵呵笑起来,脸上却一片悲凉酸涩,“你们知道,当初我们母女是被何人带入相府吗?” 三人呆呆的看着她。 “龙天若。”沈千寻沉痛道:“是他带我们母女入相府,要不然,我们如何知道相府的大门往哪开?又如何能知道,我的生父,便是新任的龙熙国丞相!” “你的意思是……他是有意而为之?”三公子犹豫着问。 “舅舅还记得,去何时去的永仁巷吗?”沈千寻又问。 “自然记得!”三公子回,“那天是七月十五,鬼节,出门时朋友还说,鬼节百鬼横行,不宜出门,可我却执意前去,因为就算有一丝希望,哪怕是渺茫的,我也不忍放弃啊!” “七月十五……”沈千寻语音微哽,“还真是百鬼横行!我和娘一大早就撞上鬼了!” “这么说来,你们在七月十五一早,便已离开永仁巷?”三公子一脸痛苦。 “是!”沈千寻沉痛点头,“在这之前,母亲患了重病,我却没钱给她抓『药』,正在街上乞讨之时,遇到一伙流氓调戏,龙天若救了我,又给我钱,让我去请大夫,给我娘治病,后来,又认出我娘便是沈庆的妻子,便非常好心的带我们去相府,入了相府之后,我才明白,我们母女入了狼窝!而龙天若一开始就知道龙云雁的歹毒,他就是要亲眼看着我们在相府里受尽折磨,尔后惨死!” ,, 第二卷 第385章:造化弄人 “真相……居然是这样!”宛荣喃喃道,“这个龙天若……他是在报昔日我凌辱他之仇!” “天哪!为什么会这样!怎么竟会是这样!”三公子擂胸顿足,满脸痛悔,“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我到了那条巷子,每个人都像见鬼了一般,满脸惊悸的看着我,不管我问什么,他们都只是摇头,现在看来,他们是已被封了口!我早该发现的,如果我再机灵一些,我就该发现事情不对,可是,我只想着找人,却没想着防人,就只差一步,便只能眼睁睁看你们坠入地狱……” 三公子痛悔莫名,宛夫人则破口大骂:“这『奸』贼,若不是他将你们母女带走,玉贞和寻丫头早已回到我们身旁,子孙三代,共享天伦之乐!这恶贼当真该死,老三,你去杀了他,去杀了他为你苦命的姐姐报仇!” “老婆子,够了!”宛荣痛楚叫,“龙天若如今已为一国帝王,老三去找他,岂不是自寻死路?再者……这孽根种在我这儿!若不是我与宇文家结下死仇,又将龙天若掳至府中肆意羞辱,他又如何会知道玉贞的事?都怪我!老婆子,你若真是恨意难平,你便杀了我吧!我这一生,罪孽深重,百死难赎其一啊!” 宛荣捶着胸口,老泪纵横,他悲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就让仇恨就此终结吧!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不要再让我们子孙后代,在痛苦与复仇中活着,永无安宁之日!老婆子,你难道忘了,我是因何放弃将帅之位,回归乡野山林的吗?” 宛夫人微怔,随即捂住了嘴,再不说一句话,一对老人抱头痛哭,面上却满是伤心愧疚,沈千寻看得惊疑不定,三公子扯了扯沈千寻的衣角,将她叫了出来。(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两人走出庭院之外,天『色』已然黑透,晚风阵阵,拂得葡萄叶子沙沙作响,三公子对着黑沉寂静的夜空,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外公外婆他们……是怎么了?”沈千寻小声问。 三公子避开不答,反问:“寻丫头,你恨龙天若吗?你想向他报复吗?” 沈千寻微怔,半晌,老实答:“三舅舅,我说不好!” “嗯?”三公子看着她,面上『露』出心疼怜惜的神『色』,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缓缓说:“经过一个月的平静生活,你应该能理清自已的情绪了吧?” “表面上似乎理清了,可是,每到夜深人静一人独处之时,哪怕在睡梦之中,依然会纠缠不休!”沈千寻将心事坦诚而出,再不避忌,此刻对她来说,三公子不光是她的长辈是亲人,还是良师益友,而她的这番心事,也确实需要向人倾诉宣泄。 她坐在葡萄架下,将和龙天若龙天语之间的纠葛托出,那些过去的时光,在深山安静的院落里流淌,直至月上中天,沈千寻终于讲到火海中的对望。 “我本来深恨他的,恨他欺我骗我利用我,背后却又和别的女人,那样算计我,可是,他最后那一扑,却让我莫名觉得,或许,他终究不是那样无情,我心里突然就不那么难受了,其实,从头到尾,我爱上的,只是龙天语,是龙天若制造出来的幻影,我从来没有爱过他,既然没有爱过,又何来背叛之说?他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恨他?” 三公子微笑点头:“是啊,你看,你自己不是已经想通了吗?寻丫头,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能不顾自己的安危,为你挡开那根梁柱,已算他能做到的极致了,你看到的或者听到的,只不过是他的伎俩罢了,所以,放过他吧,放手那段虚幻的情感,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想一想,当年若不是你遇到他,只怕你早已丧身于流氓之手也说不定!” 沈千寻点头,微笑:“是啊!本来纠结得要命,跟你这么一说,突然就觉得天清月明了!” “本来就是天清月明啊!”三公子抬头看天,半晌,突然喃喃道:“这月『色』,让我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晚的夜『色』也是这么美,原该坐在花架下赏月吹风,可那一夜,没人看一眼月亮,所有的人,都在忙着收割人头!” “收割人头?”沈千寻吓了一跳。 “那是一幕人间惨景,人头又不是稻谷,如何能像稻谷那般收割?”三公子目光阴郁悲伤,“可是,仇恨令人疯狂,让人『迷』失本『性』,那一晚,父亲的麾下收割了敌手数万颗人头,高高的悬挂在城楼上,向宇文世家示威,我现在还记得那时的情景,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战争!” “你之前没有参加过战争吗?”沈千寻问。 “没有。”三公子摇头,“我自幼体弱,打小儿便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母亲怕我夭折,索『性』便让我习医,所以,我没有像两个哥哥那样,十几岁便随父亲征战沙场。” “战争太过残酷,舅舅没去过,也算是一种幸运吧!”沈千寻说。 “算是吧!”三公子苦笑,“可是,我毕竟出生于战将之家,打小儿也耳濡目染,并不将杀戮当回事,直到那晚,你信不信,那晚我抬头,突然发现,月亮变成了血红『色』!血红『色』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那么圆,也像是一颗流血的人头!” 他说得诡异沧凉,令沈千寻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三公子掠她一眼,将身上衣服脱下来,披到她身上,又说:“你知道,你外公为什么在如日中天这时突然辞官挂印,避居乡野吗?” 沈千寻摇头。 “就因为那天晚上!”三公子声音微哽,“那晚发生了一件事,一件……很悲凉的事,夜半时分,有人来偷人头,却是个年轻『妇』人,被守城的官兵抓住,顺势也割了下来,然而没过多久,城门前突然又出现一个老头,竟也是来盗取人头的,士兵们亦将他杀了,又过了一阵,居然又跑来一个老『妇』人!” “她们是不要命了吗?”沈千寻急急叫,“明明知道不可行,为什么还要执意来送死啊!” “是啊,他们就是来送死的,可是,你想一想,如果我们这个家中,我死了,人头被高高的挂在城楼上,任凭风吹日晒,你们会怎么办?”三公子惨笑问。 沈千寻沉默…… ,, 第二卷 第386章:人间惨景 “母亲这般爱我,便是拼了命,也是要将我的人头拿回来安葬的,因为对她来说,眼睁睁看着自已儿子的惨景,比去拼命要痛苦一百倍,而如果我有妻子,我若与她相亲相爱,她亦会不顾一切。” “那后来呢?那老『妇』人,也被守城的兵杀了吗?”沈千寻问。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不要命的上来送死,而那老『妇』人又哭得那般痛苦,所以,士兵们也不忍心再下手,便去报给了父亲,父亲出来一看,与那老『妇』人,竟然是相识的故人!” “啊?”沈千寻惊呆了。 “不,不能这么说,不光是故人,那老『妇』人还是父亲的救命恩人!”三公子捂住脸,“在父亲年轻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猎户,上山打猎,贪恋着追一只野兽,被野狼群围住,危在旦夕之时,那老『妇』人和她的丈夫拼命救了他,这对夫『妇』是好人,救人不留名,他们留父亲住了一宿,好吃好喝的待着,后来父亲再拎着礼物去拜访,他们却搬走了,万没料到,竟会在这种情形之下,与自己的恩人重逢!” “那……先前的那个年轻『妇』人还有那个老头儿,该不是……”沈千寻不敢再想下去,三公子苦笑:“是,他们是一家人,那老头就是老『妇』人的丈夫,而那年轻的『妇』人,是他们的儿媳,与他们的儿子青梅竹马,感情极为深厚,儿子被强征入伍,媳『妇』怀有身孕,在家苦苦守候……” “她还怀着一个孩子?”沈千寻再也问不下去,三公子也再说不下去,只是将脸深埋入手心之中,身子急颤不已,良久,才又抬起头来,继续往下说。 “那老『妇』人其时也认出了父亲,她用力的锤打着父亲,可是,能怎么样?她的丈夫、儿子,儿媳,孙子都全死了,父亲就算再追悔莫及,已死之人,再不能复生,老『妇』人号啕大哭,父亲长跪不起,老『妇』人哭了一阵,突然冲向城墙,生生撞墙而死!” “啊?”沈千寻泪盈满眶,心头似被什么哽住了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见那『妇』人也追随自己家人而去,父亲当晚即痛悔异常,自己救命恩人一家的惨死,犹如当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让他头一回认真的想,自己这般杀戮,到底有何意义,是为大宛百姓安宁幸福吗?” 三公子嘲讽的摇头,“不!龙宛边境的平民,哪怕朝廷三令五申不许两国来往,他们依然要私下通商,因为他们互相需要,说到底,真正别扭的,不过是龙宛两国的君主罢了,皇室中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打来打去,老百姓得到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痛苦,而他自己,一腔热血,却只是为了奢华糜烂的皇室卖命!亦是为了自己膨胀的私欲钻营!所以,第二天,在朝廷的庆功宴上,父亲便带着我和母亲无声的离开了大宛皇城!” “那你们怎么会想到来这儿呢?”沈千寻问,“这里是龙宛边境,你们却是大宛的战神,万一被这一带的百姓知道,岂不是……” “没想那么多!”三公子淡淡道:“这里是那对老夫『妇』生活过的地方,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小院,也是他们曾经的家!当年父亲便是在青城山上被他俩救下,父亲便将他们一家的尸体运回到这个地方埋葬,从那天起,便专心做他们的守墓人,以赎自己犯下的罪孽!” “所以,舅舅也会在这里开设医馆,对吧?”沈千寻不胜感慨。 “是啊!舅舅我生平无大志,只想多救些这儿的乡民,替父亲赎罪!”三公子长叹一声,“当时父亲心灰意冷,来到这儿,原就是来送死的,所以将我留在了京城,可是,我这个脾气不好,与京城中那帮老爷少爷们也很难相处,便一起来了这里,不曾想,那么多年过去,竟然没有人认得我们,这里的乡民亦是古道热肠,算起来,也过了数年安闲散淡的生活,我们一家,都满足了!” 沈千寻弯起唇角:“是啊,只是,舅舅,从今日起,只怕将不得安宁了!” 三公子微笑:“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那位八王既然能找到这里,以龙潜门的能力,又怎么会找不到?”沈千寻苦笑。 “这么多年的仇怨,也确实到了结的时候了!”三公子站起来,在院子里兜了一圈,欲言又止,沈千寻轻笑道:“三舅舅是想让我走吗?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宛家人!” “可是……”三公子伸手将她揽在怀中,“可是,寻丫头,你才只有十六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没打算引颈受死!”沈千寻道:“我不管外公怎么想,若龙天若真找到这里,我是不会束手就擒的!既然是战争,就各有伤亡,他们最后落得惨败,只能怪他们时运不济,这种事,根本就无所谓谁对谁错!三舅舅,他们若真来了,你该不会把脖子洗干净了给他们砍吧?” 三公子被她说得笑起来,但仍认真的回:“引颈就死是不可能,那也太怂了些,不过,确是已存死志,以我们目前的能力,与龙潜门对抗,无异于膛臂挡车,以卵击石!” 沈千寻静默不语,三公子满腹心事,也没再出声,只是第二天,沈千寻没有再随三公子去医馆。 “我觉得累了,需要休息!”沈千寻说,“你自己去吧!” 三公子看她一眼,问:“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挖战壕!”沈千寻坦诚答,“打鬼!” 三公子轻哧:“一个小丫头片子,只怕连铁锹也拿不起吧?” 沈千寻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解释,三公子虽然知道她的本事,但毕竟未曾亲眼见到,只把她当小孩子,『摸』『摸』她的头,便大步去了。 见他的身影一消失,沈千寻便开始动手布置。 龙天若本人行事谨慎,他手底下的人亦是小心异常,事不论大小,若有七成胜算,是绝不肯动手的,而在他们心中,曾经的战神依然锐不可挡,所以,虽然他们人多势众,但在动手前,也会事先打探一番。 这处小院独处于山脚下,深藏于密林之间,庭院四周,怪石嶙峋,林木丛生,而能将小院尽收于眼底的绝佳之处,便是那山上的那处松树林了。 沈千寻拎着铲子上山,去寻一种叫毒齿的野草,这种草叶如剧齿状,若不小心碰到,即会皮肤肿涨,难以动弹,当然,无致命危险。 ,, 第二卷 第387章:少说点废话 她挖了许多这种草,洒在她认为有可能会有人窥视的地方,又在庭院四周拉起网纱,那网纱拿锯齿的汁『液』浸过,亦有同样功效。 当然,她做这一切,是不可能瞒过宛夫人的,她也没打算瞒她,要瞒的只是宛荣,并让宛夫人小心留意,让他不要接触到这些网丝。 一切布置妥当之后,沈千寻便猫在家里,支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并时不时去检查山上的松树林。 如此数日过后,某一天傍晚,天『色』将黑未黑之际,宛夫人在庭院四周发现七八个黑衣人,俱是面目肿胀,昏『迷』不醒,显是中了毒齿的毒。 沈千寻和三公子将他们抬入庭院疗伤,服过解『药』之后,这些人很快便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就躺在目标人物的眼皮子底下,一个个瞠目结舌,大惊失『色』。 “别怕!”沈千寻笑容和蔼,“是龙天若派你们来的?” 几人互看了一眼,一起摇头:“不是!我们是结伴打猎的猎户,天黑『迷』了路,这才『摸』到这儿,本来是想过来找口水喝的……” “少说点废话不行吗?”沈千寻皱眉,“猎户找水喝,都从人家墙头爬的吗?再者,你们龙潜门的习惯和装束我又不是不知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几人一齐朝其中的一个高个男子望去,男子犹豫了一下,反问:“你是沈千寻?” “是!”沈千寻答,“我不光是沈千寻,还是你们的要找的宛荣夫『妇』的外孙女的,亲的,如假包换!我知道你们来这儿是做什么的,你们是来杀他们,给你们死去的兄弟亲人报仇!” “既然知道,你就不该救我们!”高个男子显是个领头的,很快就恢复平静,目光中亦透出几分阴狠。 三公子拍拍他的肩:“有话好好说,别拿你那大眼珠子甩人,怪吓人的!” 沈千寻轻哧:“我不是想救你们,只想留个活的,好回去帮我传个话儿!” “传什么话?”高个男子粗声粗气道。 “你告诉龙天若,我娘是他害死的,我也死在了他手里,不管宛家和宇文家有什么样的过节,我觉得,我帮他做的事,已足以弥补,如果没有我的帮助,别说春暖花开,就算再来一年,你们也未必能夺得龙熙皇权!” “你说的倒是轻巧?”那高个男子一脸的鄙夷,“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就能消除宛家造下的罪孽?那数万兄弟就能瞑目了?那数万个失去儿子失去丈夫的家,就能回归到从前一样?宛荣的罪孽,从他砍下那数万颗人头开始,早就不是只属于皇族的仇恨了,那是所有龙潜门兄弟心里的一根刺,扎了这么多年,就凭你轻飘飘的几句话,便烟消云散吗?那些枉死的冤魂不会同意!那些冤魂的遗孤更不可能同意!” “只有你们龙潜门有冤魂吗?”沈千寻柳眉倒竖,厉声叫:“你少在这里给我装什么大尾巴狼!是,我外公一生杀戮无数,确实有罪,可是,你们的手,又干净吗?你们这些人,谁的手上不染满了别人的血?你们的父辈,你们的亲人,你所说的那些龙潜门死去的兄弟们,他们又有多干净?他们没有砍下大宛士兵的脑袋吗?他们没有把他们的人头高高的悬挂在在楼上吗?你们的兄弟是人,有亲人有家庭,大宛的士兵,没有吗?” 沈千寻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即滔滔不绝,那高个男几次想『插』话,却竟然找不到一点缝隙,沈千寻嘴里的话便如排山倒海一般忽啸而来。 “你们在屠戮别人的时候,不也是同样的残忍嗜血吗?同样都是刽子手,同样都是杀得眼红的野蛮人,谁比谁纯洁?谁又比谁干净?如果我外公是罪孽深重不可饶恕,那么,你们也是同样的罪孽深重,同样的不可饶恕!这就是战争!在这场为掌权者而战的斗争中,没有对错,更没有是非,只有愿赌服输,各安天命!你们最后落了惨败,这笔帐,你们只能记在龙熙帝头上,你们不能因为你们输得惨,便要死揪着战胜的一方不放,这种行径,不光无赖,而且无耻,无耻至极!” 这一番长篇大论,说得又快又急,那一个个字,跟炒豆一样啪啪炸响,清脆,清晰,响亮,且有理有据,理直气壮,那高个男子的嘴张了又张,最终没再吐出一个字,因为他实在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驳面前这个伶牙俐齿的有点诡异的女子。 他不说话,旁人也都傻了眼,干张着嘴,眼巴巴的看着沈千寻,有的人脸上甚至现出『迷』茫困『惑』之『色』,是啊,谁比谁干净呢?当年那数场恶战,本就是势均力敌,龙熙这边的士兵,不也经常拿大宛士兵的头当球踢吗?那样灭绝人伦的事,他们亦是做过的! 眼见着眼前几个人都沉默不语,沈千寻陡然放缓了声调,她用在医馆坐诊时那种温和耐心的口吻说:“人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龙天若和他的人欠宛家的,我们不会再去索,而宛家欠他们的,亦就此了结,从此我们江湖两相忘,井水不犯河水,双方都少了一个敌人,岂不是活得更安心一些?这封书信,烦请这位大哥帮我带给龙天若,龙宇王朝新立,百废待举,他当将精力放在安抚四方兴民安邦之上,何必与这些旧事苦苦纠缠不休?” 高个男子直愣愣的看着她,不自觉的将信接了过来,几人同时起身,无声的去了。 等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三公子这才轻咳一声,笑出声来:“看你平时蔫巴巴的勾着个小脑袋,半天没一句话,我还以为,你是惜语如金之人,不成想你倒有这样的口才,说得这么流利通畅,连我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没有说错,不是吗?”沈千寻笑答,“外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他决心向善,可是,从实质上来说,这场战争,本就无所谓谁对谁错!” “话虽如此,可是,能把对方派来的人说得傻楞楞的走掉,绝非易事!”三公子看着她,眼里含了一丝困『惑』,“寻丫头,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什么事?”沈千寻看着他。 “依你的个『性』,又有一身好武功,你和你娘应该不会受到欺侮,不是吗?为什么……”三公子眉头蹙起。 ,, 第二卷 第388章:转什么鬼心眼呢 沈千寻早就预备着他会有这一问,遂平静答道:“功夫不能当饭吃,尤其是我面对的敌人,是权贵之女和一国之相,更不能以武力开道,当然,最重要一点是,之前没被『逼』到绝境上,只有到刑部大监走了一遭,才知道,若不想任人宰割,就得死命抗争才行!就像外婆一样,不被『逼』到一定程度,女人们怎会变得泼辣野蛮呢?” 三公子恍然低叹:“是啊,我早该想到了,不该有这一问啊!你一个小丫头,做事如此利落果敢,倒让我这做舅舅的好生惭愧呢!” 沈千寻哑然失笑:“舅舅,就算我们是自家人,你也不用一直夸我吧?再者,我刚才的话所起的作用,大概也就只够那伙人回去报信的,等他们过了那劲儿,不定又怎么想呢!反正我也是不管那么多,该说的话,我都已经写在信里了,我现在认准一个死理儿,人不犯我,我决不犯人,人若犯我,能忍则忍,可是,如果一犯再犯的话,我就只有百倍还之了!若龙天若还是执意复仇的话……” 她怪笑了两声,道:“那么,我就新帐旧帐,一起跟他算个清清爽爽!” “你这个小丫头,又在转什么鬼心眼?”三公子盯着她看。 “我转的不是鬼心眼,是一通响雷!”沈千寻笑,“如果我们必须得死的话,那么,也得多扯些人陪着,这样一来,黄泉路上就不寂寞了!” “舅舅听你的!”三公子点头,“有这么一个会排兵布阵的外甥女,老舅我还愁什么呢?嗯,做了一天诊,浑身又酸又痛,寻丫头,你是不是该孝顺一下你三舅舅呢!” “你还真会倚老卖老!”沈千寻哭笑不得,但还是上前,亲昵的帮他捏肩,捏完肩又捏腿,三公子微侧着头,出神的盯着她看,半晌,他递过一杯茶来,说:“歇会儿,喝杯茶吧!” 沈千寻看了他一眼,将杯子放在鼻间嗅了嗅,三公子轻哧:“你怕三舅舅给你下『药』吗?” “很难说哦!”沈千寻微微一笑,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她的身后,一直隔窗静看的宛荣和宛夫人见她饮下那杯茶,略松了口气,宛夫人轻声道:“老头子,我们非得这样吗?我们完全可以应了八王,跟他们继续对抗!” 宛荣无言的看着她。 “你不要这样瞪着我,我知道你因为那件事,心里头愧疚不安,可是,寻丫头说的也有道理,战争本就无所谓对错,更何况,现在是他们在『逼』我们啊?他们凭什么来『逼』我们啊?”宛夫人怨怼道。 “就凭那数万颗人头吧!”宛荣斩钉截铁道,“老婆子,反正我是再了不会杀人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有苦,可是,谁让你嫁给我了呢?早死早托生,下辈子,寻个安稳的人嫁了,不要再跟着我受罪了!” “你又说这些无味的话!好吧,当我没说!”宛夫人叹息一声,垂下眼敛,“只是,可怜我们寻丫头又要跟玉贞一样,孤独无依的飘泊在这个世界上。” “可我没法留下老三,他们不会放过他,到时,反害了那丫头!”宛荣生硬道。 宛夫人沉默,扭头看向窗外,葡萄架下,沈千寻已经趴在小桌上睡着了。 三公子爱怜的抚着她的发,过了好一阵,方将她抱起,小心的放在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之上,又拿被子细心盖好,宛氏夫『妇』出来相送,依依不舍的抱着沈千寻,亲了又亲,泪水打湿沈千寻的脸。 她的睫『毛』动了动,两颗晶莹的泪水滚落而出,只是,天太黑,身边的三人都没有看到,他们催促着三公子上路,又叮嘱了好些话,马车这才缓缓启动。 足足颠簸了大半夜,马车才停了下来,三公子把沈千寻抱下车,送进一处客栈,打点好一切,这才原路返回。 只是,他不知道,他刚一离开,沈千寻的眼就唰地一下睁开了。 那杯茶她是喝了,可是,只在口腔里转了一圈,便又借着夜『色』吐了出来,三公子虽然年长她许多,可是,他真的就是一个瞧病的,在平和的家庭中长大,心里头的那点事,全藏在脸上。 沈千寻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赶上了三公子的马车,一个纵身重又爬了过去,满腹心事的三公子竟然丝毫未察觉。 就这样的警觉『性』和应对能力,遇上龙潜门那些训练有素的人,确实是只有送死的份儿吧? 当然,他也早就说过了,他们早就在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可沈千寻认为,事情不应该这样,他们应该平静平安的活着,直到老死。 马车返回小院的时候,已是凌晨时分,黎明来临前的那段黑暗,笼罩着整个院落,而熊熊燃烧的火把,却把庭院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沈千寻冷笑,龙天若果然不肯放弃,他是多好的一位帝王啊,怎么会为了与她的那点虚情假义,而得罪龙潜门的弟兄? 好在,她早就看透了他,也早已料知这样的结果,她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着他,与其任人鱼肉,不如来个鱼死网破! 三公子的马车很快便被一堆火把牢牢困住,三公子打着呵欠从车上跳下来,懒怠道:“你们还真是没出息,就取三条人命而已,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来这么多人,不觉得吵吗?” “我觉得你很吵!把他抓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沈千寻微微一怔,歪头看了一眼,竟然是阿呆。 以前的阿呆,在沈千寻眼里,就只是一个呆头楞脑又有点萌的二货,也算得上是她的熟人,可此时此刻的他,却是这伙人的头领,他是来杀他们的,这样的敌友关系转换得太刺激,令沈千寻苦笑不已。 “沈千寻呢?”阿呆又问。 “我们的恩怨,跟沈千寻有关系吗?”三公子反问,“你们家主子爷做事忒不地道,寻丫头为他欺骗利用,为他出那么多力,便算他不感恩,也不该赶尽杀绝吧?” “要赶尽杀绝的人,是你还有你的父母!”阿呆冷冷回,“我们主子爷,从来就没想过要杀沈千寻!” “那干嘛还要找她?”三公子反问。 阿呆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只命人冲进院门,这时,忽听院中传来一声洪亮高亢的声音:“门没拴,进来时小心些,别把我养的那只兰花碰坏了!” “装神弄鬼!”阿呆一听这声音,面『色』陡变,长剑一挥,“嗖”地一下窜入院内,大叫:“宛老贼,拿命来!” ,, 第二卷 第389章:全乱套了! “老夫的命,一直替你们留着呢!”宛荣哈哈大笑,与此同时,一支红灯笼亦高高的挑了起来,橙红温暖的灯火下,宛氏夫『妇』穿着簇新的寿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而他们所坐之处,竟是一口黝黑的棺材之中。 “老头子,我们该上路了!”宛夫人挽着宛荣的手臂,笑得平静淡然,“下辈子,我还嫁你,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再不跟你吵架了!” “好!下辈子我们为商作贾也好,耕田种地也行,只要别惹这些无聊的是非纷争,就是天大的幸福!”宛荣挽住她的手,好似在拉家常一般寻常自然,他们在刀剑丛中仍是笑容满面,相携着一起向后躺去,头触到棺底的那一瞬间,两人的脸倏地变得青紫,嘴角有少许血丝渗出。 “他们……就这样死了?”一个士兵讶然问。 阿呆伸手上前试了试鼻息,指尖冰凉一片,他怔了怔,随即吩咐手下:“把棺盖盖上,送他们上路吧!” “哪能这么便宜他们?”队伍里有人愤愤叫起来,“这老贼杀人如麻,该当千刀万剐!便算他们死了,我们也要鞭尸!” “对,鞭尸!”下面有人跟着一起哄叫,三公子知道父母已逝,心中悲苦万分,闻听此言,陡然暴怒。 “够了!”他嘶吼,“你们来寻仇,我宛家父子两代人引颈受死,不作任何反抗,便是为了结这段恩怨,你们怎可如此丧心病狂?我父亲杀人如麻,请问各位,你们不是吗?你们死去的亲人,不曾糟蹋过大宛士兵的头颅吗?你们罪孽,一点儿也不比父亲少,只是,他已知道悔过,而你们,却要以失败者的无赖,来继续施行你们的暴行!无耻,你们无耻!” 他在那里跳脚大骂,可他的声音很快便被士兵们纷『乱』的叫声淹没,这时阿呆突然大吼:“好了,都别吵!既然他们甘愿受死,人都已经死了,又何必再去做鞭尸这么无聊的事?还是快些请这位三公子上路吧!” “阿呆,你怎么胳膊肘子往外拐啊?”一个吊儿朗当的中年男子晃了出来,他嘴里衔根草儿,斜着眼瞧阿呆:“你该不会跟他们有什么勾结吧?” “赵四,你说什么?”阿呆大怒,“我跟他们有什么勾结?我阿呆的哥哥,难道不在那几万人之列吗?我哥哥的脑袋,难道不是烂在大宛的城楼上吗?” “那你干嘛帮他们说话?”赵四撇嘴。 “我不是帮他们说话!我只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阿呆冷着脸回,“我们还是快些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复命吧!” “啧啧,兄弟们好不容易找到泄愤的机会,你偏跟兄弟们对着干,阿呆,你这样太不地道了,你知道吗?这让兄弟们很不服啊!兄弟们,我说对不对?” “对!”赵四身边的人齐声大叫,阿呆愕然,大声叫:“赵四儿,你今儿吃错『药』了吧?我们是来办差的!若想泄愤,等尸体运到京城,主子爷下了命,你们爱怎么做怎么做,跟我在这儿较什么劲啊?” “就跟你较劲怎么了?”赵四儿突地将嘴中的草根吐出,手往后一挥,说:“大伙儿早就瞧你不顺眼了!就仗着是主子的奴才,你那脸不知仰得多高,好像我们都比你低一等似的,兄弟们,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我们个顶个的比他强!” 他这一招呼,他身后的人忽地一下全围了过来,阿呆身边随行的人大为惊慌,连忙护在他身边,同时齐声大叫:“赵四儿,你发什么疯?今儿是来办差的,还是来内哄的?” “办差内哄一起来!哈哈!”赵四猖狂大笑,“兄弟们,快把这呆小子拿下,一起装在棺材里,咱们好向主子爷领赏哪!多他一个人,可就多出好几倍赏金哪!” 那些人嗷嗷叫着向阿呆等人冲了过来,很快便交上手,打得热火朝天,三公子愣在当场,而马车里的沈千寻简直怀疑自已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是什么状况? 怎么龙潜门的人对自己人动起手了?对方还是龙天若最为信任的贴身侍卫阿呆,而听赵四那口气,好像这又办差又内哄的事,还是他们主子爷事先交待的! 龙天若要杀阿呆,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他为什么要杀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阿呆? 而此时此刻,包围圈里的阿呆也懵了,他比沈千寻更糊涂,晕得找不着北。 他跟了数年的主子爷,亦主亦友亦兄弟,那份深厚的感情,说是亲人毫不为过,他为什么要让赵四儿杀他?为什么? 他想不透这其中的古怪,但对方的刀已然架在他的脖子上,人都有求生的欲望,他自然也不可能束手就擒,他长啸一声,悲愤大叫:“赵四,你休要在那里胡说八道!我才不相信主子爷会要我的命!只怕是你自己想要我的命吧!来吧,爷不怕你!爷要让你见识见识,我到底比你强多少!” 他话音未落,人已腾空而起,长剑划过一道寒芒,迅如闪电的向赵四的头顶砍去,赵四蹬蹬后退几步,将自己掩藏于众兵之中,怪笑着大叫:“快,大伙儿一起上,取了他的小命,向主子爷领赏!” 那些兵士们显然也是领命而来,一个个奋勇上前,两方人马厮杀在一处,阿呆带来的人虽少,只有十来个,可是,却是个顶个的高手,赵四的人虽多,却略逊了一筹,在阿呆等人的凌厉冲杀下,竟也未占得上风。 沈千寻趁『乱』从马车里钻出来,利落的放倒看守三公子的几个士兵,三公子看她突然跑出来,倏地一惊,生气叫:“你这个死丫头,又跑回来做什么?” “送死啊!”沈千寻认真回,“外公外婆都死了,三舅舅你也要送命了,我再不陪着,岂不是太不孝顺?” “你……”三公子拿她没辙,只得说:“好了,舅舅不想送死了,趁他们打得热闹,我们快走吧!” “不走!”沈千寻摇头,“他们这般欺负人,『逼』死了外公外婆,还要鞭尸,我若轻易饶过他们,岂不是有负女屠夫的盛名?” “那你打算做什么?”三公子大惊,“寻丫头,我不要你去拼命!” “谁要拼命了?”沈千寻使劲摇头,“我的命最贵了,他们谁都赔不起的!三舅舅,你跟着我,我们去运好东西!让他们吃不了全兜着走!” ,, 第二卷 第390章:他不会害我的 三公子一头雾水,但他知道她的本事,也依言而行,那两方打得难分难解,倒也没功夫来顾他们,沈千寻顺利『摸』入杂物间,将事先藏在那里的东西抱了出来,又飞快的蹿上房顶。 三公子打开,惊讶叫:“寻丫头,你弄这么多炮竹做什么?” “这可不是炮竹!”沈千寻『摸』了一个出来,说:“这叫震天红!去年炸掉沈千秋手臂的,就是这威力巨大的震天红!” 她边说边拿火把点燃了引线,玩儿似的朝赵四那群人扔去,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那群兵丁被烧得皮开肉绽,带着一身火到处『乱』窜。 三公子愕然:“别说,这个确实蛮解气的!我也来一个!” 他生『性』良善,从不伤人『性』命,可是,父母的死和赵四那伙人的卑劣,却让他愤懑满胸,恨不得把这群恶人当草一样割了,两人躲在暗处,嗖嗖的往外扔,赵四那边的人被炸得晕头转向,阿呆在听到第一声炸响之后,便已知道沈千寻在附近,扯着嗓子大叫:“王妃!王妃!是你吗?是你在吗?” “是我在又怎么样?”沈千寻拂拂身上的泥土,慢悠悠的出现在他面前,阿呆乍见到她,又惊又喜,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参见王妃!王妃,你跟阿呆回去吧!自从你走后,主子爷天天想你,都大病了一场!” 沈千寻轻哧:“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刚刚你为什么跟赵四打架,这么快就忘了?你主子爷可是让他杀你的!” 阿呆拼命摇头:“主子爷断不会这样!我与这赵四素来不和,是他要杀阿呆!赵四的为人,主子爷也是瞧不上,不过是看在他哥哥是龙潜门元老的份上,才将他留在龙潜门!” “既知你与赵四不和,那么,你家的主子爷,为什么要派赵四协助你做复仇的差事?还有,既然赵四是协助,那么,为什么你的人只有十来个,而他的人,却有数百人呢!” “这……”阿呆张口结舌,他不得不承认,沈千寻说得很对,算是一针见血,事实上,在来之前,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一路,赵四仗着人多,没少奚落他,只是,他惯于遵从龙天若的指令,并没有多想。 如今这一想,心中苦恼异常,他仰头看着沈千寻,喃喃道:“王妃,你平日里最聪明,你告诉阿呆,这是为什么?阿呆对主子爷从无二心,主子爷对阿呆,也一向是爱护信任的,今日为什么……竟会这样?为什么啊?” “因为你的主子爷,本来就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腹黑,残忍,无情!”沈千寻苦笑回。 “不!”阿呆激动的叫起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不是!他重情重信义,他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王妃,你不知道,你什么不说就走掉,还那么恨他,他心里有多难过!他知道他对不起你,欺瞒你很多事,可是,他也是情非得已,他没有办法,他心里,实在把你看得比他自己还重!你和他过去的种种,你真的都已经忘了吗?你忘了白云馆里的云王殿下了吗?” “我怎么会忘?”沈千寻咬牙,“这就是你家主子,在我眼前玩变脸,一会儿变清雅深情的云王,跟我谈情说爱,一会儿又扮放『荡』浮滑的龙天若,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他玩得真是痛快!如果不是陆渔,我这会儿已经被他玩到阎王殿去了吧?” “王妃,你误会了!他之所以这样,并不是为了耍你,是龙潜门的护法们早就制定的一个计划,只是为了麻痹龙熙帝,并非是用来对付你的!”阿呆急急的解释,“他从没想过要杀你!他为什么要杀你?他原本打算,完成大业之后,便向你坦承一切,他说要封你为后,从此后宫只有你一人……” “哈哈!”沈千寻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阿呆啊,你果然是名如其人哪!你叫阿呆真是没错,这才多会儿功夫,你怎么又忘了刚才的事了?我懒得跟你说!” 沈千寻漠然扭过头,这时,赵四已经又带人攻了上来,她盘腿坐在屋顶上,慢悠悠的扔着“炮竹”,她制作的这些炮竹版“手榴弹”已经够土鳖了,可是,与手拿大刀长矛古剑的古人相比,还是强到不能再强,动动手的功夫,那边又是一阵哭爹喊娘,剩下些命大没炸死的,又落在三公子手里,他功夫是不高,江湖经验更不足,他只是个瞧病的,可是,在山里混迹那么多年,猎户的本领却学得十成十,基本上箭无虚发,见血封喉。 他们这般卖力御敌,阿呆自然也不能闲着,几个轮回下来,沈千寻傲娇的刷新了她的对敌记录,以数人敌数百,算是她一生中最经典的战例了。 黎明时分,一场恶战到了尾声,赵四带着几个人仓皇逃窜,扔下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满院血水横流,硝烟无声的弥漫在春日初升的金『色』阳光中,曾经恬静雅致的小院,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沈千寻和三公子走到宛荣夫『妇』棺木前,磕头跪拜,在这种时候,眼泪反而是最没有必要的,两人匆匆拜祭之后,为防不测,遂将二老的尸身焚烧,眼见着熟悉亲切的面容在大火熊熊中缓缓消亡,两人心头都涌起难以言表的悲怆和悲伤,待尸身化为一堆骨灰,遂拿瓦罐细心收了,拿到山林中掩埋。 阿呆坐在屋顶上呆呆的瞧着他们做事,见沈千寻要走,也跳下来茫然相随。 沈千寻扔出一记冷冽的眼刀,冷冷问:“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阿呆挠头:“王妃,我不跟你着你,跟谁?” “去找你们家主子喽!”沈千寻没好气的回,“问他为什么又发神经害你!就算死,也得死个清楚明白吧!” “主子爷不会害我!”阿呆固执摇头。 “嘁!”沈千寻无语,再不说话,大步离开,但阿呆亦步亦趋,她不由火大,手腕一甩,解剖刀已架在他脖子上,她瞪眼:“怎么着?还想瞧瞧我把骨灰埋在哪儿,留着以后来掘墓扬灰不成?” “啊?”阿呆摇头,小声咕哝:“王妃,先不说这个好不好?你跟着我回去见主子好不好?” ,, 第二卷 第391章:惨遭围剿 “好你妹!”沈千寻暴跳如雷,一巴掌重重抽在他脸上,阿呆被打,浑然不觉,只看着她碎碎念:“主子爷说过了,若是属下能找到你,若是不能劝你回去,阿呆便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当你的随从,再不要回京城了!” 三公子哭笑不得:“这还真是个……忠心的!” “被洗脑了!”沈千寻气得眼前金星『乱』闪,真想狠心杀了他,可是,银牙都咬碎了,愣是下不了手,她眼珠转了转,陡然『露』出笑容,阿呆见她笑,也随她一起傻笑,沈千寻支使他帮忙拿铁锹,他也屁颠颠去做,却不料身子刚扭过去,头上已挨了沈千寻重重一记,当即晕死过去。 三公子摇摇头,两人自行上山,再不管阿呆。 等到将宛荣夫『妇』安葬好,两人商议一下,便决定回大宛,虽然未必能躲得过龙潜门的追杀,可是,到底是在异国,就算动手,也会有所顾忌。 为防与龙潜门余众遭遇,两人选择翻过青城山往大宛而走,山间小路并不好走,正披荆斩棘前行之际,忽听头顶一声狂笑,抬头一看,两人都笑了。 敢情走这半天白走了,头上一圈全是龙潜门的人,为首一个中年男子粗黑丑陋,偏着一袭耀眼的红衣,更衬得俗不可耐,刚刚那声狂笑,便是由他嘴里发出。 三公子作自我检讨:“寻丫头,是舅舅的错,这青城山本就是他们的老巢啊!” 沈千寻难得幽默了一把,她调皮的回:“舅舅,瞧您老人家说的,这整个青城镇包括龙潜城,都是他们的老巢啊,我们不管走哪儿,都是这个结果!” “嗯,看来,今天就得去陪你外公外婆了!”三公子笑,“舅舅本来还说,回到大宛,给你说门好亲事的!不过,无妨,阴曹地府里还有舅舅好多好兄弟,到时,随你挑,由你捡!” “好!”沈千寻重重点头,“不过,在去之前,还是老规矩,先拉几个人陪着!” 两人对视一眼,背抵背站在了一起。 红衣男子猥琐大笑:“阎王殿里,三公子你自已去就好了,何必把你家外甥女拉上?留下她给我做个填房,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接受你大爷!”沈千寻翻翻白眼,在这种时候,她身体里的女汉子特质凸显无疑,这句粗**得三公子连连瞪眼,“寻丫头,女孩子家家的,不可如此粗鲁!你不该骂他大爷,他又不是他大爷生的,你该骂他老母才对!” 沈千寻哈哈大笑:“三舅舅所言极是!他长得这么丑,他老母没准儿是这山里的大马猴呢!” 两人身处重围之下,依然轻松调皮的开玩笑,那红衣丑男被气得面『色』青紫,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在那里饶舌,等我捉了你们,呈送给主子,他会好好的玩你们的!” 他的手一挥,那片黑森林便围了上来,一场恶战在春日漫山遍野的繁花中悄然拉开帷幕。 沈千寻和三公子已抱死志,出手亦是不管不顾,攻势较之平常凌厉数倍,但对方人数众多,很快便落入窘境,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清啸,两条人影如两只雄鹰般俯冲过来,其中一声大叫:“王妃,快走!” “阿呆?”沈千寻愕然,阿呆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将她掩到身后,将另一人却是一身黑衣,头戴斗笠,连脸都拿面巾遮得严严实实的,他轻飘飘的落在沈千寻身后,一把将她挟在怀中,就势又飞了出去,沈千寻大惊,急急问:“你是谁?” 对方并不答话,只一径要带她飞出包围圈,红衣丑男见状,身形一晃,亦随了过来,冷笑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刁世贵!你这狗贼,还敢冒头?”阿呆长剑一挥,将他的攻势拦下,嘴里兀自『乱』骂:“你这龙潜门的败类,竟敢谋杀王妃吗?” “王妃?”刁世贵放『荡』大笑,“不错不错!主子可说了,我若能活捉这两人,等他玩够了,定把这小丫头赐给我作小,到了我也封了王,她岂不就是王妃?” “你想得倒美!”阿呆一边与他搏杀,一边怒声大叫,“主子若知道,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该千刀万剐的人是你!”刁世贵瞪眼,“你这不识好歹的东西,我把你一道抓回去,看主子怎么对你!” 两人这边缠斗不休,那黑衣男子似与阿呆商量好一般,逮着机会,就带着沈千寻溜,他驮着沈千寻,似只轻盈的鸟儿,在山林间飞来冲去,试图冲破这重重的包围圈。 但沈千寻怎肯抛下三公子独自逃生,当即大叫:“我不要走!快放我下来!” 黑衣男子不吭声,只固执的带她逃亡,不多时竟已冲到了包围圈的边缘,他把沈千寻往一匹马上奋力一送,就势又拿刀狠狠的扎了马屁股一下,马儿吃痛,没命的奔跑起来,黑衣男子返身拦住追赶的士兵,沈千寻颠簸在马背之上,只得紧紧的拉住缰绳,不住的回头望,眼见得男子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她面前,她突然福至心灵,拼力叫:“天锦!” 她凄厉的叫声在山林间回『荡』,黑衣男子的身形微颤了一下,却没作出一丁点回应,仍是挥剑搏杀,沈千寻死死的回望着他的背影,眼前一片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儿总算停了下来,沈千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她趴在马背上没命的呕吐,等到恢复气力,眼前一片宽阔平坦,她已将那些厮杀声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人们在危险的时候,总希望能掩护自己爱的人逃开,可是,对于沈千寻这种比较偏执的人来说,还是同生共死更痛快一点。 休息了一会儿,她换了一条路,重又返回了青城镇。 她青城镇去往京都的必经要道上守候,如果刁世贵真活捉了三公子等人,必要将他们运往京城。 她不安的等待着,祈祷三公子等人被生擒而不是力战而死,那么多人,他们是没有逃生的希望的。 然而一直等到下午,仍没见到囚车的踪影。 沈千寻决定重回青城山。 然而,厮杀的战场只留下一些血迹,半只人影也没有,只有山风浩『荡』,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令沈千寻满心悲凉。 他们会去哪儿? ,, 第二卷 第392章:孤身奋战 她不知道…… 但这么盲目的寻找下去,显然于事无补,等到体力耗尽,再遇到龙潜门的人,又是死路一条,龙天锦与阿呆奋力救她出来,显然不是为了让她再回来送死的。(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沈千寻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回医馆休整,再慢慢打听。 医馆里亦是一片狼藉,比他们住的小院好不了多少,各种『药』材被扔得到处都是,后院的房间里也是混『乱』不堪,沈千寻躺在床上歇息了一会,便换了一身男装,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此时天将黑未黑,大街上很是热闹,沈千寻走进一家人多的酒馆,在靠窗的隐蔽角落坐下来,叫了几样酒菜,边吃边竖着耳朵听酒肆里的顾客高谈阔论。 青城镇出了这么大的事,民众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一个个借着酒劲在那里议论纷纷,说到宛荣曾在大宛的战神,已有不少人啧舌,及至说到医馆里的那个容貌俊俏的小大夫竟然是位姑娘,还是名动天下的沈千寻,众人更是咂舌不已。 沈千寻沉默的听着,果然,这群人很快便说到这大事件的结局。 “听说都被抓了!这宛家可是宇文家的死敌啊!” “这么说来,三公子是必死无疑了?” “死是种解脱了,只怕会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啊?这可怎么好?”一个猎户模样的男子声音微哽,“三公子悬壶济世,治病不收诊金,为人又谦和有礼,这样的好人,怎么竟落到这种境地呢?” “嘘!老刘啊,你说话可长点心吧!”一个乡绅样的老人拍刘姓猎户的肩,低低道:“便算他再好,你也不能为他抱不平,他可是当今圣上的死敌啊!” 猎户刘的眼圈红了红,没再说什么,这时,又有人问:“你们说说,那被捉到的人,是不是都得押到京城?关进那个什么诏狱里头?” 众人一齐拿眼去瞪那人,齐声道:“这可真是不知死活了,这种事儿,也是你能打听的吗?你就不怕把你关到诏狱里头?” 那人倏地噤声,这时,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彪悍壮汉粗声粗气道:“你们这一个个的,忒是小心,谈论一下有何不可?要我说啊,那三公子活该被关到诏狱里头,让他一天到晚的在镇里头晃,把那些娘们的眼都晃花了,老子连个媳『妇』都混不上!” 众人一起哄笑,猎户刘闷声闷气回:“你除了喝酒骂人,啥都不会,活该娶不上媳『妇』,关三公子什么事儿?干嘛这么咒人家?” “我呸!”壮汉骂骂咧咧道:“老子倒是想咒他,可惜咒人不起作用啊,他们还在青城镇!哪儿就送诏狱了?” “哎,你怎么知道他们还被关在青城镇?”众人七嘴八舌的问,“你亲眼看到了?” “你们一个个的,猪脑子啊!这条路可是通向外头的必经之路,压根就没看见官兵押解囚车好不好?倒是往这青城镇运了好几辆囚车过来!” 沈千寻倏地一惊,忙侧耳细听,那些围观的人也一齐追问,那壮汉十分得意,说:“是前儿半夜里拉过来的,我一听那车声,就知道准是官兵出行!他们一直往青城山的方向去了!” “青城山?”众人惊呼,“这么说来,青城山变成大牢了?妈呀,这回青城镇可不得消停了!” “谁说不是呢?” 众人议论纷纷,这时,一个衙役模样的男人走进来,牛气哄哄的叫:“这都胡咧咧什么呢?啊?尔等贱民,敢妄谈论朝廷大事,是活够了吗?”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众人遂讪讪的住了口,各忙各的去了,猎户刘则轻叹一声,揣了自己的酒壶走人。 沈千寻付了酒钱,无声的跟在他身后,等到深山密林处,这才突地站了出来。 猎户刘见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吓了一跳,一看她的脸,似曾相识,忙道:“你不是那个……” “是!”沈千寻答,“刘大叔方才为三公子抱不平,令我十分感激!” 猎户刘摆手,哀叹:“也就只能嘴上说说了,我也不没本事帮三公子啊!” “你能!”沈千寻看着他,“你是这一带的老猎户,对青城山一定了如指掌吧?” “这倒是真的!”猎户刘点头,“我在这山上不知转了多少了年了!闭上眼睛都不会『迷』路的!” “那么,青城山的凌云峰呢?”沈千寻又问。 “凌云峰?”猎户刘面『色』微变,“那可是龙潜皇族的地盘!” “他们圈禁凌云峰,也不过就是这三四年的事吧!”沈千寻说,“在这之前,大叔一定也去过凌云峰那一带吧?” 猎户刘犹豫着点头:“是!不过,现在不敢再去了,他们早就下令,不许靠近那一带狩猎,抓到就要杀头的!你是……想要我带你去吗?” 未待她答话,猎户刘又恍然道:“他们都说三公子被关进了青城山,这么说来,你是想去凌云峰救他?” “我单枪匹马,从戒备森严险峻异常的凌云峰救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沈千寻苦笑,“可是,我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死啊!但我不会让大叔涉险,只是想请大叔说一说那一带的地形,便于我行动。” 猎户刘叹口气,说:“凌云峰是青城山的最高峰,三面都是悬崖绝壁,只有一条小道通往峰顶,别说你是一个小丫头,你就是一只鸟儿,只怕也不容易飞上去呢!不过,峭壁下倒是一片平坦的腹地,水草丰美,常有野兽在那里出没喝水,我们以前最爱去那儿狩猎了!哦,对了,凌云峰的半山腰上,有一个蛇潭,也算是一个奇景儿!” “我去过!”沈千寻点头,“说来也怪,这凌云峰地势奇高,便算是半山腰,也比寻常的山头高,那蛇潭里却水源充足,那水从何处来?” “那谁知道呢!要不就说奇景嘛!”猎户刘奇道:“对了,你怎么知道那儿有蛇潭?外地人都不知道的!” “几个月前,我曾在凌云峰生活过一小段时间。”沈千寻简单答。 “你在凌云峰生活?”猎户刘开始两眼发直。 ,, 第二卷 第393章:越来越不对劲 “大叔,你接着说!”沈千寻提醒他,“那一带有没有不为人知的特别隐蔽的地方?” “不为人知的隐蔽的地方?”猎户刘缓缓摇头,“那一带以前我们这些老猎户常去,隐蔽的地方是有,但基本大家都知道!估计凌云峰的人也都知道,不然,他们不会也把那一带封锁了!” “你把那几个地方说一说吧!”沈千寻拿出一支炭笔一张纸,上面已将凌云峰的大致地形画了出来,她拿给猎户刘看,边看边解释,当初她为逃跑,曾对凌云峰进行过一番细致的考察,加之记忆力绝佳,很多细节都记得清楚,有她解释,猎户刘也很快过入状况,依次给她讲解那里的地形地貌,沈千寻用心的做着标记,心里大致有了方向。 “哦,这里最近他们好像建了一个羊圈!”猎户刘又指着蛇潭下面的一处空地说。 “羊圈?”沈千寻愕然,“他们建羊圈做什么?” “吃羊啊!”猎户刘撇嘴,“守凌云峰的最近换了个人,天天穿一身红衣裳,长得丑得要命,他爱吃羊肉,一开春就养上了!那人不光丑,心眼也坏,可比不上原来那个后生,那后生人俊俏,脾气也好,在青城山这么多年,与我们这些猎户相安无事,从未占我们半点便宜,这个丑鬼可好,还没待几天,我们村那些养羊的人啊,全都遭了殃!” “怎么了?”沈千寻问。 “连人带羊都被他霸占了!”猎户刘恨恨道,“羊给白抢去了,一个大子儿不给不说,你人还得给他养着羊,白给他出力,照样没一分钱!就这样,你还得感谢他呢,感谢他给你留了条命!我们村的王麻子现在还在那羊圈里给他出苦力呢,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来!” 猎户刘愤愤不已,沈千寻脑子里却转开了,她想了想,问:“那每回那丑货要吃羊,也是王麻子把羊送上去吗?” “可不是?”猎户刘忿忿道:“他得把羊赶上去,到峰顶现杀现炖!哦,你不说我倒忘了,青城镇烧羊肉汤的那个老忠,现在也被抓了夫,在上面专门给他们做饭!前阵子王麻子媳『妇』去看他,还被那丑鬼给糟蹋了,这伙王八羔子,不光爱羊『骚』,心更『骚』,真是群祸害啊!” 沈千寻心里一动,又问:“那王麻子一个人在那里养羊吗?他还有没有什么亲人?” “他还有个弟弟!上次王麻子生病,他曾过去帮过忙!”猎户刘回答。 “那你能带我去见他吗?”沈千寻看着他。 猎户刘微怔:“你见他做什么?”转而又恍然,小声道:“你想扮成他弟弟,混入凌云峰?” “嗯!”沈千寻点头。 “那可真是太危险了!”猎户刘看着她,“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像我们山里的后生啊!万一被他们发现,可不是羊入虎口?” “没事,我会想办法的!”沈千寻说,“现在,请带我去见他!” 猎户刘拗不过她,只得带她去了。 王麻子的弟弟叫王二亮,约『摸』十七八岁的样子,小身板瘦骨嶙峋的,倒与沈千寻差不了多少,只是脸黑,此时见猎户刘带个陌生人进来,只是愣愣的看着他们。 沈千寻说明来意,王二亮踌躇难决,张口便唤嫂子,屋里头有人闷闷的应了一声,挑帘出来,却是个年轻妩媚的年轻『妇』人,只是,形容憔悴,显然便是王麻子的媳『妇』了。 听说沈千寻上凌云峰的目的,王氏灰扑扑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我带你去!”她一口答应下来,“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是跟他们不对付的人,我就帮你!你最好能宰了那群禽兽,他们都不是人养的!那伙贱贼!” 王氏哽咽着恶骂一阵,亲自动手给沈千寻换衣,一边换一边把凌云峰上面的事说给沈千寻听。 “二亮胆子小,每回去凌云峰,都缩头缩脑的,又都是天还没亮就送羊,他们也未必记得他长什么样,所以你不用怕,只是这脸要抹黑些!” 她倒是个细心人,当即去锅底抹了灰,往沈千寻脸上抹了抹,又把头发抓『乱』,弄了些草屑泥土往头上撒了撒。 妆扮停当之后,沈千寻往镜前一站,自己先吓了一跳,王氏却仍不满意,对她说:“你回头上了山,可别盯着人瞧,你这双眼睛太精灵,一瞧就『露』了相!” 沈千寻点头。 有了王氏的帮衬,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而王麻子对于刁世贵一伙也是恨之入骨,立时应允下来。 次日早,天刚蒙蒙亮,便有人来踹门,说让送羊上去,沈千寻在王麻子的带领下,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凌云峰。 只是,越往上走,她的心越凉。 凌云峰的防卫之森严,令她瞠目结舌。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流动哨在峰顶转来转去,凌云峰本就不算大,这回感觉到处都是巡逻放哨的人,别说只鸟儿,就算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吧? 只为三公子阿呆等人,好像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他们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至于搞得这么紧张吗? 她倏地想起酒馆里听到的话。 那个壮汉说,曾在夜里看到过好几辆囚车,那囚车里的人,到底是谁? 她远离龙都日久,在青城镇的这段时间,也刻意不去打听那边的消息,现下只觉得消息闭塞,完全是一头雾水。 这么跟着王麻子身后,心里竟然是从未有过的紧张,她倒不担心自己的命,她只怕连累了这本就灾难深重的山里人。 好在王麻子和王二亮是惯常来去的,这些人倒也不起疑心,只让他们去后厨,帮老忠一起收拾羊,沈千寻装模作样的帮了一会忙,见看守的士兵走了,便飞快的溜开了。 借着林木的掩护,她径直去了凌云峰上的天坑。 天坑是一个天然的大山洞,只是,这山洞是凹下去的,所以都叫他天坑,沈千寻在凌云身待的那段时间,闲着无聊,曾下去探过险,天坑洞口极窄,仅容两三人同时进出,可越往里头走,越是宽敞。 这样一个地方,简直是就是一个天然的监狱,真正的易守难攻,洞口放几个人就守住了,里头的人别想出来。 如果是她,一定会选择这儿关押那些要犯。 果不其然,还未到天坑,已发现那里人影绰绰,都是些佩着刀剑的士兵,看那装束,还不是普通的士兵,是龙潜门的精英,足足有数十人,牢牢的守在洞口,而天坑上面,也不像以前那样空着,已经装上了铁栅栏。 ,, 第二卷 第394章:残花败柳 沈千寻越发好奇,除了三公子他们,这里面到底还关着什么人?这么费心费力劳师动众的,可不符合龙天若的个『性』。(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龙天若不喜欢关人,他不喜欢折磨人,他的敌人,如果他看得中,他会想法收服,收服不了的,就痛痛快快的送别人去死,当然,也有一些人,无法收服,可是罪不至死,他也会关着,但也只是送入普通的监狱看管而已,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样的要犯,值得他这样大费周折,从龙都运到青城山,又这么严密看管。 想不通,也无法近前打探,沈千寻只得悻悻而归,继续帮忙剁羊肉,边剁边听老忠有一句没一句的跟门口的士兵攀谈。 老忠的个『性』与王麻子不同,他是生意人,心眼活络,虽同样是被抓夫抓上来的,但他显然比老实木讷的王麻子吃得开,跟那些士兵也混得烂熟,士兵待着无聊,也愿意跟他穷侃。 “哎,小兄弟,原来在这山上的那些人,怎么都走了?”老忠乐呵呵的说,“我记得这里有一对姐妹花,叫什么碧萝碧英的,生得那叫一个水灵,跟早晨的花骨朵似的,去我那羊肉馆一回,把我俩儿子看得眼都直了,非托我到这儿来求亲,你说这不扯嘛,人家可是皇族的人!能看中咱们这小老百姓?” “唉!别提了那俩姐妹了!”士兵摇头叹息,“这回啊,可不是花骨朵了,是残花败柳了!” “嗯,她们嫁人了?”沈千寻粗着嗓子问。 “嫁人?”士兵呵呵了两声,“是啊,嫁人了,还不只嫁了一个呢,嫁了几十个,一个女人,几十个丈夫,惨哪!” 沈千寻心里咯噔一声,却还装作不知道,好奇问:“这一人怎么能嫁这么多人?” “行了,干好你的活儿,别『乱』问!”另一个士兵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突然开口,“我说兄弟,你也少跟人说这些事,祸从口出不知道吗?若是……咱们头儿,那可是狠角『色』!” 先前说话那士兵倏地噤声,大家都不再说话,只听见刀剁得骨头喀嚓响。 沈千寻心头的疑云更甚。 这碧萝碧英两个丫头,是当初照顾她的,想来也该是龙天若的心腹,龙天若怎么竟容得刁世贵那群人肆意蹂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得脑袋都快炸开了,仍是不得其解,遂又借着去打水的机会,转去她曾住过的那个小院。 因为天『色』未明,她又拎着只水桶,也并不引人注目,而这个小院显然不是什么重地,只零落四五个人守着,都窝在墙边打磕睡,而她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里,此时却传来压抑无助的哭泣声。 她猫着腰转到窗后,伸头往里瞧,这一瞧之下,不由满腹心酸。 两个丫头哪里还是当初那幅水灵活泼的俏模样? 人整整瘦了一圈不说,脸上身上全是伤痕,身上居然只着一件肚兜和亵裤,正缩在被子里无助的低泣。 沈千寻想了想,打开窗户跳了进去。 两女见有人进入,却并未大声惊叫,只拿一双灰暗死寂的目光盯着他瞧,很显然,她们已经习惯这种突如奇来的袭击了,如板上之鱼肉,任人宰割。 沈千寻心头酸楚,低低叫:“碧萝,碧英,是我,沈千寻。” “王妃?你真是王妃?”两女又惊又喜,枯瘦的双手同时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细细的端详着她,毕竟是朝夕相处过的人,虽然一身男装,蓬发垢面,但这么细细一瞧,模样却是错不了的。 两人抱着她低泣不已,沈千寻低低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龙天若会这样对你们?” “他对你都可以下狠手,更何况是我们?”碧萝惨笑,“知人知面不知心,云王殿下终究是错看他了!” “云王殿下?”沈千寻苦笑,看来,这两个丫头完全是在状况外,她轻咳一声开口:“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不要惊讶,你们的云王殿下,跟龙天若,根本就是一个人!” “啊?”两女瞠目结舌,“这怎么可能?云王殿下怎么会是龙天若?” “不!不可能的!云王那般清雅的人物,断不会是龙天若,更不会对我们做出这般猪狗不如的事!”碧萝坚定摇头。 “我知道你们都不肯相信,我起初也不肯相信,可是,这是事实!”沈千寻冷冷道,“好了,不说这个,我来这里,是来救人的!” “你来救阿痴阿笨他们吗?”碧英急急道,“你一个人怎么救?王妃,你还是快走吧!那『奸』贼本就到处抓你啊!” “什么?阿痴阿笨也被关起来了?”沈千寻大惊,“龙天若是疯了吗?” “他早就疯了!”碧萝苦笑,“何止是阿痴阿笨?连龙潜门三大护法也被拘了!还有之前在这凌云峰上的桔梗他们,无一幸免!我们本来也是一起关在天坑里的,可是,龙天若那『奸』贼来了之后,便让那丑鬼把我们押了出来,他……把我们俩糟蹋了,还不够,又让我们充当军『妓』……” “什么?龙天若也来过这儿?”沈千寻越发惊讶。 碧英道:“他最近一直在这儿啊!他一直在抓你呢!王妃,你快别说了,快离开这儿吧!那天坑你又不是没去过,易守难攻,别说人,就是生了翅膀的鸟儿,也飞不出来!你一个人再厉害,也不能对付那么多人啊!” “是啊,王妃快走!不要再管我们了!”碧萝也把她往外推,一脸焦灼,“我们现在身在阿鼻地狱,生不如死,这样的苦楚,王妃万不能再受一遍!你不知道,那『奸』贼说了,若是捉到了你,便让你遭同样的下场!” 沈千寻身子猛地一震! “他是这样说的?”沈千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碧英凝重点头,“王妃,他再不是从前的那个湘王了!从前他虽没个正形,却只是嘴上说说,私底下却是极守规矩的,现在……现在他就是猪狗不如的『色』中饿鬼!” “阿英你说错了!”碧萝冷哼,“他不过是现了原形罢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湘王,就不是什么好人,后来云王非说他洗心革面了,他确实也老实了一阵,可是,现下得了天下,云王也不在了,他自然又是无法无天了!他就是在利用云王殿下的力量,来完成他的大业!” ,, 第二卷 第395章:真相到底是什么 沈千寻听得头痛欲裂,每个人口中都有一个他们所认为的真相,可是,真相到底是什么?她一度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相,可是,她所了解到的那个龙天若,或许无耻或许坏,可是,却是极聪明的一个人,阿痴他们,还有碧萝这些人,尤其是龙潜门的护法,那可是他成就帝王的根本啊,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左右手打断? 他该不会真的患了什么疯病吧? 她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纠结这些问题,不管龙天若变成什么样,救出三公子和龙天锦等人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他们关在什么地方?”她低低的问两个丫头,“还有,你们俩在凌云峰这么久,知不知道天坑还有没有另外的出口?” “别的出口?”碧萝摇头,“没有吧?碧英,有别的出口吗?” 碧英皱眉,亦是摇头:“其实我们也很少去天坑,那里黑咕隆冬的,每到夏季,暴雨总能把那里灌得满满的水,里面又湿又『潮』!还经常有蛇出没,我们哪儿敢去啊!” “里面『潮』湿吗?”沈千寻蹙眉,“我怎么记得,里面很干爽啊?” “你来的时候,已是秋季了!本就没多少雨水!”碧萝在旁边解释说,“再者,那天坑也蛮奇怪的,不管灌多少水进去,很快便泄得干干净争!就是每回都留下许多蛇,吓死人了!” “蛇?”沈千寻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她急急道:“蛇潭是不是就在天坑下面?” 碧英呆呆的看着她,片刻后,眸中突然神彩乍现,她激动道:“是!蛇潭刚好在天坑那个位置!这么说来,那里面一定有一个出口,如果他们能从那里爬到蛇潭,就可以逃出凌云峰了!就像王妃你上次那样!” 沈千寻也十分激动,没想到此行竟会有这样意外的收获,她握紧两人的手,郑重道:“你们等我的消息,我先去打探,若是可行的话,我一定会把你们一起救出去!” “王妃!”两丫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我们等着你!你千万小心点!” “我知道!”沈千寻看了她们一眼,从窗口窜了出去,刚想离开,耳边却有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来。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沈千寻抬头,脑子嗡地一声,心跳陡停,如遭雷击!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紫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半敞着胸膛,袖口半撸着,吊儿朗当的斜靠在不远处的一颗花树上,正斜着眼睛瞧着她,面『色』阴晴不定。 竟然是龙天若! 沈千寻怀疑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不错,是龙天若,那神态,那动作,那衣着,那作派,确是龙天若无疑。 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陌生? 哪儿都对,可是,感觉不对,眼神不对。 她认识的那个龙天若,不会有这么阴冷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就像阴暗苔藓上无声爬行的一条毒蛇,身上满是沾涎,吐着红『色』的信子,一点点的,从她的脸上身上爬过…… 她所认识的龙天若,就算再放『荡』不羁,就算在『妓』馆中与『妓』女们调情,那双黑眸依然是澄澈清亮的,那身上浓烈的脂粉气息,不过是他的保护『色』,最其码,在清漪苑,他身上的气味,是清淡无痕的。 而面前这个男子,即便离她尚有几丈远,她还是能嗅到一股浓重的气息,那不只是脂粉气,那是一股混浊的『淫』邪的气息,似香非香,似臭非臭,却无端的令人作呕。 沈千寻有点懵,同时,一股难以言说的耻辱感紧紧的摄住了她! 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面前这个俊俏却令人作呕的男人,跟那个清雅如莲与她缠绵谈情的龙天语是同一个人! 那种排斥的感觉如此强烈,令她在瞬间精神分裂。 人都说,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沈千寻无语的鄙视自己,她分明是见到了棺材也不肯掉泪,掉进了黄河还是不死心啊! 她把舌头抵在牙上,恶狠狠的咬了自己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她从木鸡状态回神。 她讪笑着答:“小的是山下养羊的王二亮,方才是到这边来打水洗羊的,听到有女人哭,一时好奇,便过来瞧了一眼,还请官爷恕罪!小的冒失了!” 龙天若咧嘴笑了笑,问:“你瞧那两个娘们儿,好不好看?” “没……没看清!”沈千寻缩头缩脑的答。 “想不想去看?”龙天若突然咕咕的笑起来。 “不……不敢!”沈千寻笑得面部肌肉都开始抽搐。 “有什么不敢的?”龙天若突然伸出手,一把掐住她的脖颈,把她往碧萝碧英的房间里拖。 沈千寻大惊,她怀疑龙天若已认出了自己,可龙天若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她身上,他一边拖着她,一边狂浪大叫:“小子,爷今日让你饱饱眼福,瞧瞧爷是怎么玩女人的!” 他打开窗户,将沈千寻扔了进去,为防他疑心,沈千寻硬生生的跌到了地上,摔得屁股生疼,龙天若却利索的从窗口窜了进来,对着碧萝和碧英『荡』笑不止,两个丫头不自觉的瑟瑟发抖。 “别怕!爷又不会吃了你们!”龙天若笑得诡异,“爷今儿个累了,气力不佳,除了能拿起画笔,什么力气都没有了!来吧,陪爷去作画!” 他伸手将两女挟在两腋下,伸脚往墙上的画踹去,只听一阵咯咯响,那画竟然一分为二,闪出一个小门来,龙天若将两女抱入暗室中,却不忘回头招呼她。 “哎,小子,进来啊!难得爷心情好,给你饱饱眼福,你不该欢腾雀跃吗?”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他的眼中满是兴奋『淫』亵之『色』,却无一丝一毫的疑心。 很显然,他没有认出她,他确实只把她当作王二亮。 沈千寻一颗心初定,脸上『露』出小心翼翼的笑容,她结结巴巴的回:“谢谢爷!可是,我还要回去剥羊……” “干嘛要回去剥?”龙天若笑得越发惊悚,“就剥这两只小绵羊不好吗?” 沈千寻头皮一麻,她不再说话,顺从的跟他走进了密室。 然而一走进密室,她的头皮更麻了,胃『液』一阵翻滚,几乎要呕吐出来! ,, 第二卷 第396章:画框里的美人 其实密室内很干净,也没有什么惊悚镜头,里面的陈设也简单到极点,地面铺着地毯,毯上放着一案一椅,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摆设。 可是,那地毯是腥红『色』的,那桌椅却是翠绿『色』的,墙壁漆成墨绿『色』,墙上密密麻麻的挂满了画,清一『色』的『裸』体女子。 这情景,这摆设,这对比强烈鲜明的颜『色』,与当初在黑风山搜到的变态采花贼的住所如出一辙,而那画风,更是一样的惊悚与恶心! 沈千寻对着眼前这一幕,眼前一个劲发晕。 现在,不再需要任何证据了,也决计无法再有任何理由来搪塞,龙天若,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变态采花贼! 尼玛,她居然跟一个变态采花贼谈情说爱,还许下那么多誓言,真心……太『操』蛋了! 她捂住胸口,不敢置信的看着龙天若。 “这里,很美,对吧?”龙天若却误解了她的眼神,以为她喜欢这里的春gong图,微眯着眼笑道:“小子,你一定很想知道,这些画是怎么画出来的吧?哈哈,你运气真好,爷今儿个兴致大发,现场作给你看!” 沈千寻咽了口唾『液』,嘴角微抽,艰难的摆出一幅应景的炊烟垂涎的笑脸。 龙天若十分兴奋的褪去身上长袍,只着中衣中裤,开始动手调颜料,铺画纸,碧萝和碧英看了沈千寻一眼,苦笑着走到密室正中的一块白毯上开始宽衣解带。 她们的表情近乎麻木,显然已经习惯了,沈千寻窝在一旁,笑得脸部肌肉一个劲她抽搐,她自然不认为这场景有什么好看的,但龙天若显然极为兴奋。 他令两女摆出各种妖娆的姿势,自己则手舞足蹈的在画纸上挥舞,他画得十分用心认真,一笔一画,细细勾勒,目光狂热兴奋,沈千寻在一旁看了又看,心中感觉,难用言语来描述。 她怀疑自己要精神分裂了。 面前这张脸,与她所认识的龙天若,绝无二致,但可笑的是,她的心,居然不相信她眼中看到的铁一样的事实,她的心她的大脑一起在那里叫嚣,这个人,一定不是龙天若,绝对不是! 她所认识的那个龙天若,无论是表情动作姿态都与眼前这个男人大相径庭,哪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一样。 可是,如果他不是龙天若,他又能是谁? 沈千寻不知道。 她只知道,面前这个人,对她而言,十分陌生,而她对这个男人来说,也是陌生的。 虽然她换了男装,虽然她涂黑了脸弄『乱』了头发又装成畏缩猥琐的模样,可是,如果对方是跟她朝夕相处的龙天若,怎么会认不出她? 她的脑中转若飞轮,瞬息间脑间已过了千万个念头,而龙天若那边,却只忙着一件事,那就是作画。 各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姿势他都想得出来,两女羞得面『色』绯红,龙天若越发兴奋,笔走龙蛇,执笔狂书,沈千寻则越看越想打盹。 曾与她甜蜜缠绵的男人,如今这幅嘴脸,她其实应该难过应该羞愤至死愤懑满胸的,可是,奇怪的是,沈千寻这会儿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觉得可笑,她甚至无厘头的想,凭这货这么奇葩的爱好和这么敬业的态度,若是穿越到现代,肯定能成为一个受万人敬仰的艺术家,专门画人体画的那种艺术家,那类人在作画时,大抵都是这个德『性』。 一段漫长的时间过去,龙天若的大作总算完成,他对着自己的画看了又看,显是十分满意,咧着嘴大笑不止,又忙活着把那画挂到墙上去,挂好了又挨幅去欣赏自己以前的旧作,越看越是欢喜不甚,自已给自己作评点,嘴里喃喃的说些晦涩难懂的话,完全把屋内的沈千寻等人忘在了脑后。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再不逃,就真成傻子了。 沈千寻决定偷偷的溜出去。 可这时,龙天若却突然大叫一声,那声音里满是愤怒暴躁,沈千寻以为他发现了自己,忙又转过身来,定晴一看,他却是对着墙上的一幅画发火。 龙天若指着那美人的鼻子又跳又叫又骂。 “他哪点儿比爷好?你说啊?你说!”龙天若像是疯了一般又吵又嚷,“爷那么喜欢你!爷只差把心掏出来给了你!你到最后,还要想着他!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想着他?你们都喜欢他,都不把爷放在眼里,你们全都抛弃我,你们都该死!该死!贱人,去死!” 他挥舞起拳头,对着那幅画一阵猛力捶打,沈千寻深感无语,只当他变态,没想到,眼前这货,还是个疯子,没事跟画较什么劲啊?画又不会说话! 可在龙天若的一阵狂揍下,那画居然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沈千寻眼倏地瞪大了,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忙看向碧萝碧英,两女脸上也流『露』出惶然又惊恐的神情,显然,她们也被吓到了。 “你还知道疼啊?”龙天若疯狂大笑,“那你知不知道,爷的心里也很疼?从小到大,爷的心,就一直在疼,可是,没有人管过爷,从来没有!连你也这样!你们都该死,贱人,去死吧!” 他嘶吼着,伸手用力往画上抓去,只听“咔嚓”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应声而碎,与此同时,龙天若的手中多了一个人形,却是那画上的人,他用力将那人形掼了出去,一声娇嫩痛楚的闷哼响起,沈千寻惊讶的看到,那被掼在地上的,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呆呆的看向那画,这才意识到,刚刚看到的所谓的画,其实不过是个美人被禁锢在画框里罢了,只是因为室内光线不那么明亮,那美人又一直无声无息的,大家都没有发现而已。 美人被这么重重一掼,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血丝,她挣扎着试图爬起来,但显然气力不够,看那情形,应是被下了什么『药』,连动一下都费劲,她趴在地上,但看向龙天若的美眸之中,却满是鄙夷与不屑。 ,, 第二卷 第397章:肮脏又恶心 龙天若走过来,恶狠狠的盯着她瞧,美人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那股子倔强与坚韧让她的脸愈发光彩夺目,有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两人眼睛眨也不眨,就这么强硬的对视,好像要用目光与对方杀个你死我活,沈千寻暗地里为那美人捏了把汗,生怕龙天若发狂再将她痛打一顿,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龙天若忽然低低的哽咽一声,挺直的脊背陡然垮了下来。 他拿帕子小心翼翼的去拭那美人嘴角的血,低低道:“你怎么样?没摔痛吧?” 美人执拗的扭过头,还之以嘲讽冷漠的笑容。 他却似乎没看到,一俯身将美人抱了起来,在她脊背处一戳,美人又是一声低『吟』,喉间一阵声咕噜,陡然发声:“你杀了我吧!” “爷不舍得!”龙天若伸手去抚她的脸,眸间满是『迷』恋和痴狂,“你是爷见过的最美的女人!爷怎舍得杀你?爷要把你好好的珍藏着!总有一天,你会爱上爷的!” “人永远不会爱上一只兽!”美人开口,声音冷而尖锐,“龙天若,你是一只肮脏又恶心的兽,你的身上,散发着兽类特有的臭气,而我柳蔓是人,永远都不会爱上你这只兽!” 柳蔓? 沈千寻倏地一惊! 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在过去的岁月里,因为龙天语的缘故,在她心里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记得,龙天若曾说过,柳蔓曾是龙天语的未婚妻,只是后来被龙天若骗了去,后来结局悲惨,只是,怎么个悲惨法,她倒也没细问过。 可是,照眼前的情形看来,龙天若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柳蔓从来没有背叛过龙天语,只是被他恶意囚禁罢了。 沈千寻看着面前的柳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莫名的敌视。 好吧,她得承认,这种些微的泛酸感,应该称之为嫉妒。 因为柳蔓太美了! 虽然被囚于这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又受到这样的虐待,可是,她依然光彩照人,明艳不可方物,那种美,大气,典雅,端庄,绝对是国『色』天香,却又充满着野『性』和妖娆,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可是,在她身上竟然和谐的融为一体。 沈千寻自穿越后也见过不少美人,可是,龙天若没说错,没有哪个女人,能比得过柳蔓,包括曾经的龙熙国第一美人沈千碧,包括苏紫嫣,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这样的比较让她心里很不舒服,随即又自嘲的想,柳蔓是龙天语的爱人啊,真正的龙天语,在她未穿越之前,已然不在人世,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啊?她所见到的那一个,不过是龙天若给她演示出来的一个彻头彻尾的假像罢了! 这样一想,心里似乎平衡了些,她屏息静气,继续看两人斗法。 在柳蔓的冷嘲热讽下,龙天若只是笑个不停,他的手在柳蔓身上『乱』『摸』一气,嘴里兀自不干不净:“蔓儿,别说得这么绝对嘛!当初咱们不也好过一阵子?那时你还说爷知情知趣,这会儿怎么又骂爷是禽兽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看爷怎么收拾你!” 他一边『荡』笑着,一边抱起她往墙边走,柳蔓奋力叫骂:“若非你居心叵测冒充云王,我又怎么会上你的当?你这个贱男人,你无耻,你不要脸,你个混蛋!” 龙天若被骂,反笑得愈发欢快,他俯下身去亲柳蔓的脸,边亲边调笑:“爷最喜欢看你生气了,你生气时的样子,好看极了!快,再骂痛快点!爷欢喜得不得了,今儿一定要好好的疼疼你!” 他放浪大笑,踏入画框之中,脚用力一踢,一道门应声而开,门一打开,室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布置得雅致漂亮,全不似这里这么阴暗诡异。 柳蔓被他轻薄,怒火攻心,嘴一张,竟然恶狠狠的咬住了龙天若的耳朵,龙天若大声呼痛,手臂扬起,重重的朝柳蔓的胸口捶去,只听得拳头捣在肉体上的闷响一声紧似一声,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似是肋骨断裂了一般,饶是如此,柳蔓竟仍不肯松口,一声疯狂尖笑之后,她竟然生生的把龙天若耳垂撕了下来! 龙天若痛得连连跳脚,双手扯住柳蔓的头发,在空中抡了一圈,重重的掼了出去,柳蔓落入密室内,也不知碰到了什么,只听杯碗碟盘一阵叮当作响,跟这碎声一起响起的,还有柳蔓的狂笑声。 这一幕场景,把沈千寻看得心惊肉跳,柳蔓的刚烈勇敢,但令她刮目相看,只是,这样的反抗,到最后换来的,只能是龙天若的疯狂虐打。 沈千寻和房中的碧萝碧英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 然而人退出来了,眼睛却似还在那个诡异的密室停留,刚刚那一幕,在眼前不住的闪现轮回,沈千寻抚了抚胸口,又『揉』了『揉』脸,仍觉自己是在梦中一般。 碧萝碧英小声催促她:“你还不快走?他这会儿被惹怒了,待会儿不定怎么发疯呢!” “你们呢?”沈千寻担心的看着她们,“你们怎么办?” “王妃,你这会儿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碧萝看着她,说:“如今我们谁也帮不到谁,都自求多福吧!快走!” 两人把她往窗外推,沈千寻爬了窗户出来,找到她的水桶,只觉得自已的手抖得厉害,却并不是因为害怕,也说不出因为什么,一颗心也嗵嗵的跳个不停。 她使劲『揉』了『揉』脸,去水井里提水,回厨房收拾那只羊,一切利落过后,阳光也彻底冲破了云层,驱散『迷』雾,整个凌云峰一片明亮鲜丽。 只是,鲜丽的只是风景。 沈千寻的心头似被千斤巨石重压,压得她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她随王麻子下山,重又回到羊圈,王麻子自去喂他的羊,沈千寻带了简单的工具,去探蛇潭。 光是想到一个蛇字,已令她『毛』骨悚然,更别想,站在蛇潭前,看那一团『乱』麻似的蛇在里头翻滚了。 她想起上次在蛇潭时的情形,那时,是心系龙天语的安危,归心似箭,如今,却是要与他作对,救出他囚禁的人。 这都叫什么事儿? ,, 第二卷 第398章:独闯蛇潭 沈千寻直觉得这堆『乱』麻似的蛇也钻进了自己的脑壳里,钻得她头痛欲裂,绞尽脑汁,依然一片混沌,找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叹口气,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只用心观察蛇潭的地形。 蛇潭并不算太大,悬在半山腰中,有一小半却是隐匿在山洞里的,上次匆匆掠了一眼,记忆并不深刻,这一回看得仔细,发现那山洞内似是另有乾坤。 深吸一口气,她拿『药』汁把身上抹了个遍,又把王麻子给她的羊皮袄裤穿在身上,头上也拿布包了,一咬牙,跃入蛇潭。 许是包裹得太过严实,这一回,倒没有感觉到那种滑溜溜凉丝丝的诡异感觉。 蛇潭并不大,她游了差不多有小半柱香的时间,便已游到了对岸的山洞。 洞内很『潮』湿,依然是群蛇横行,也不知道有没有毒,不过,沈千寻身上的气味令他们飞快退让,倒也没造成什么困扰。 越往里头走,地势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峭,也越来越黑,沈千寻燃亮了火把,半躬着腰小心爬行,到某一处时,那洞口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爬过,但洞壁地面却明显干燥许多,沈千寻生怕里头再窜出条大蟒蛇什么的,那颗心一直悬在嗓子口。 好在,虽有惊,却无险,虽然有被蛇身蹭到面颊,有被石壁撞到脑袋,也被尖利的石块扎伤了脚,但她的收获远比她付出的要丰厚得多。 沈千寻趴在石缝上,呆呆的看面前的情景。 巨大的天坑内,一排溜放着数十个铁铸的牢笼,那铁笼用的铁柱,有初生婴儿的手臂那么粗,外头又加了铁丝网,上面铁链加铁锁,十分牢固。 牢笼并不大,里头的人是别想站直的,就算这样,里头的人,也带着枷锁铁链,每个牢笼外,都有两个士兵持剑看守,里面的人只怕打个喷嚏放个屁,都能惊动到他们。 沈千寻的头又开始痛。 人被这么关着,就算她找到这条密道又怎样?在这样严密的看管下,还能越狱的话,那真是个神话! 可是,不管是神话还是笑话,她都没得选择,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她想起密室里那张令人恶心的脸,暗暗咬牙,龙天若,你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等姐姐缓过这口气,一定亲手宰了你! 她睁大眼睛,在数十个牢笼中寻找着三公子和龙天锦的身影,费了好半天劲,她才从那些或蹲或坐或躺的囚犯中找到两人的身影,两人衣衫褴褛,身上犹带血痕,头发蓬『乱』,精神萎靡不振,显是已受过刑。 沈千寻鼻子一酸,泪水涌出眼眶,她伸手抹了去,又继续找阿呆等人,很快,在三公子隔壁,她依次看到了阿呆阿笨阿痴还有桔梗等人的身影,在他们旁边,还有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想来便是碧萝他们说的龙潜门三大护法了,而在他们的身后,竟然是五毒和姜博容! 剩下的那些人,其实看着也十分眼熟,好像在凌云峰和湘王府都见过,貌似都是龙天若身边亲近的人,只是叫不上名字,同样是精神萎靡的窝在囚笼里。 沈千寻一头雾水,这个龙天若,是真的得了疯痴病了吗?行事怎么那令人费解啊?自己挖自己的墙基算怎么回事? 她想得脑子都炸了,也没想出个头绪来,这时,看守牢笼的那些士兵开始交班,想是中午到了,替换着去吃午饭。 沈千寻『摸』出怀中用油纸包裹的饼子咬了一口,她此番是有备而来,打算待在这里一整天,『摸』清士兵们的换防习惯,看有没有空子可钻。 饼子的味道并不好,但比起士兵们给囚犯们的吃食,还是不知美味多少。 沈千寻盯住一个老军拎过来的饭桶,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馊味,那馒头又黑又硬,还长着霉点,但就算这样的吃食,显然也未必能给吃饱,所以,囚笼里的犯人们还是沉默的往肚子里塞。 沈千寻的大饼哽在喉咙里,噎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洞口,是那个刁世贵,他径直向沈千寻的方向走来,沈千寻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发现了自己,忙捂住嘴缩了头,但他却突然蹲了下去。 沈千寻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石壁旁也有一个囚笼,只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反成了视觉盲点,这会儿换了个角度,可以看到,里面也关了一个人。 这人的装扮十分奇怪,他穿着一只肥大的灰袍,这让他看起来像是被裹在一只大大的灰『色』布袋里,只余手和脚『露』在外面,同样上了枷锁,头上也被一只圆布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因他背对着沈千寻,也不知脸部是否『露』在外头。 刁世贵蹲在那里,也不知在捣鼓什么,沈千寻听见一声闷哼,像是有人吃痛,但很快又把呼痛声憋了回去,刁世贵的声音却在这时粗嘎的响起。 他人长得丑,就连笑声也难听,沈千寻自觉从未听过这么刺耳的笑声,笑声中满是快意猖狂,忽高忽低的,有如鬼嚎一般。 “你也有今日!哈哈!老子真是快意至极!你,竟然也有今日!”刁世贵手舞足蹈,如若疯魔,“想当年,你是怎么对我的?老子那么求你,你还是非要把老子扔出龙潜门,害得老子家破人亡,妻子俱丧!今日你可算落入老子手里了!你就等着吧!等主子爷玩够了,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哈哈,现在只稍想一想,就快活得要命!” 他一径胡说,回应他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那装在袋子里的人好像是个哑巴一般,没回一句话,刁世贵发起狂来,对着囚笼又踢又打,那人却连句闷哼声都没再发出,刁世贵直踢打得大汗淋漓,这才趾高气扬的去了,见那老军送饭给那布袋人,脚一伸,将碗里的饭踢翻在地。 “明儿后儿,都不准他吃饭!”刁世贵大声吩咐。 老军唯唯诺诺,其余的囚犯都向那布袋中的人投来同情的眼神,但是,同是被囚之人,谁也帮不了谁,只得一径沉默。 那布袋中的人被打倒在地,此时却又挣扎着爬了起来,沈千寻调整着角度,努力的想看清他的脸,只是,这人似乎连脸也被遮住了,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遮脸的布上有鲜血渗出,显是脸部受了伤。 ,, 第二卷 第399章:你的眼神 但他极是倔强,哪怕站立不稳,却仍要将努力将腰背挺直,他的身体显然虚弱得厉害,才站了一小会儿,便不得不扶住了墙。 他的这只牢笼是挨墙站着,此时他站直了转身,正好与沈千寻所在的石壁在同一高度,两人等于隔着石壁,打了个照面。 沈千寻愣怔了一下,随即浑身急颤。 直对着她的这双眼睛,竟是那般的熟稔! 虽然除了一双眼睛,她什么也看不到,可是,有的时候,你最最亲密的人,你只消看他的眼睛,便会知道他是谁。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人,喉头一个劲发紧,眸中一阵热浪激涌,冲击得她几乎要号啕大哭。 这双眼睛,是独属于龙天语的。 忧郁的凄凉的眼神,备受折磨却依然如水洗般的清澈晶亮,那如黑曜石一样明亮的眼睛,曾无数次温柔的凝视着她,带给她最深的悸动和甜蜜。 短短的一瞬间,沈千寻的脑间闪现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她猜错了,龙天若和龙天语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扮的? 龙天语没有死,龙天语受骗了,被龙天若骗了? 她记得他说过,龙潜门的力量,是属于龙天语的,因为宇文轩只认龙天语这一个外孙,而龙天若,却等同于是龙熙帝的人,早就被摒除在外。(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所以,是龙天若骗取了龙天若的信任,取代了他,同时,霸占了原本属于他的力量? 可是,这也不对,宇文轩一直在,雪无尘也一直在,就算龙天语受骗,他们也不至于都这么糊涂!更何况,阿呆也亲口承认过,龙天语和龙天若根本就是一个人,这本身就是他们龙潜门长老们为了『迷』『惑』龙熙帝而制订的计划。 她的脑中如一团『乱』麻,似乎找到了一点头绪,但很快又陷入更无助的凌『乱』之中。 许是激动之中,忘了抑制声息,那个布袋人眸光微闪,突然直直的向她望了过来! 在看到她之后,他的瞳孔微缩,热泪迅速奔涌而出。 这一刻,无须言语,无须任何动作表情,沈千寻便知道,他认出了她! 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她无法说清心里的感受,因为她搞不清面前这个男子到底是谁,她的心底有一个巨大的『迷』团,亟需解开,这让她的悲喜都来得那么迟钝,她只是呆呆的盯着他看,她看到大颗的泪珠从他的眸中急速涌出,一滴接着一滴,仿佛春季的雨,连绵不断。 见到她,他是狂喜的,他的眼眸里是漫天漫地的欢喜,他的眼角微弯,给她一个再灿烂不过的笑容,然而那朵笑容只开了一瞬,便因为她的淡漠和麻木,而变得酸楚忧伤,凄凉悲怆。 他无语的盯着她看,一直看,泪水将他的黑眸洗得越发清晰明亮,他颤抖着扬起手,费力的伸出一根手指,去拭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指尖犹带血痕,触在她的脸上,有火一般的烧灼感。 沈千寻的心不自觉抽搐起来,她迟钝的意识终于一点点聚拢,悲伤酸楚却又伴随着莫名的喜悦,在她胸腔中奔突游走,她的心扑通通跳着,几乎要跃出腔子来! 窄窄的石缝,只容得下一双眼睛的距离,然而他们仅凭这一双眼睛,便认出了彼此,而清晨见到的那个龙天若,她站在他面前,与他对话,他却依然不曾认出她。 由此可见,那个龙天若,并不熟悉她。 虽然长着同一张脸,可是,他不是与她甜蜜相恋的龙天语,也不是与她朝夕相处跳脱不羁的龙天若。 那么,他是谁? 一大堆繁杂混『乱』的念头在沈千寻的脑海里翻滚,纠缠,如一团『乱』麻般纠结不清,沈千寻死死的盯住那双眼睛,脑中转若飞轮。 她在自己的记忆库里一点点耐心细致的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琐碎的细节。 答案,终于在一团『乱』麻中缓缓的浮现出来。 沈千寻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沉静。 她抹去眼角的泪痕,不再与面前的眼睛对视,反去观察那些看管的士兵。 人都说春困夏乏秋打盹,此时正是暮春的午后,天气暖洋洋的,十分舒适,这些人又刚刚用过午饭,长时间的做着一件枯燥的事,难免有些乏味,很快,他们便不再像原来那样精神抖擞,一个个蔫头巴脑的打起了磕睡。 沈千寻选了个比较舒适的姿势坐下来,耐心极佳的看他们学小鸡啄米。 其间,她再没有看龙天语一眼。 被她冷落,龙天语眸中满是无奈,他努力的想与她交流,奈何她眸光如雪,压根就懒得瞧他一眼。 在这期间,囚室没有人再下来,洞口的方向也是静悄悄的,直到黄昏时分,忽有人执着烛火走过来,沈千寻倏然一惊。 来人竟然是龙天若。 等到看清他背后的人,她又是一惊,随即苦笑。 跟在龙天若身后,亦步亦趋的那两人,竟然是沈千梦和苏紫嫣。 苏紫嫣倒还是寻常那幅模样,这位大小姐到哪儿都是耻高气扬的,这会儿巴着龙天若的胳膊,笑得甜蜜又猖狂。 沈千梦就不行了。 许久未见,她再不是印象中那个娴静的大家闺秀了。 她瘦得颧骨高高隆起,面颊深陷,嘴唇干瘪,看那情形,在昭狱中,牙齿受到了重创,当然,受到重创的,还有她的腿。 她的腿断了。 这个样子的她,看起来足足老了几十岁,就似个小老太婆一般,若不是她那特有的腔调,沈千寻会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不过,她会与这个恶心版的龙天若一起出现,倒更让沈千寻坚定了自己的推测。 曾经与她并肩战斗,依靠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利嘴,把沈千梦送入昭狱的人,是无论如何不会再跟沈千梦联起手来的! 龙天若一进来,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登时招来骂声一片。 但他却浑不在意,脸上带着浮滑放『荡』的笑,就这么闲庭散步一般晃悠着走了过来,每走到一处囚笼前,便会拿掌中烛火去看那人的脸,照见的,自然是一张愤恨至极的脸。 那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怒不可遏的大叫:“小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为了你,呕心沥血,历尽艰辛,再艰难困苦,亦未曾抱怨过一句,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我们何曾有半点对不起你?你为什么一得了天下,便要这么对我们?为什么?” ,, 第二卷 第400章:令人唾弃 在三人的咆哮声中,龙天若笑得开心又诡异,他歪着嘴十分得 瑟的回:“还能为什么?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枉你 们活了这把年纪,竟连这事也想不明白吗?” “你……你这么对死心蹋地为你效命的人,你的龙宇王朝,很 快便会颠覆!”龙潜门左护法东方敬忿然大叫。 “什么龙宇王朝?朕恨毒了这个龙字,更讨厌那个宇字!”龙 天若咬牙切齿,“都给朕听好了,从今儿起,朕的王朝,不姓龙, 也不姓宇,朕的王朝,叫天邪王朝,天邪王朝,百鬼夜行,而朕, 便是百鬼之王--天邪帝!” “天邪帝?你还真是会取名字!”右护法柳兴冷哼,“这个名 字,真的很衬你!把真心为你的全部抓起来杀掉,这世间至邪至恶 之人,确实非你莫属了!” “谢谢夸奖!”龙天若笑得越发得瑟,他执着烛火,吊儿朗当 的继续往前晃,晃到阿呆面前,突地停了下来,歪头盯着他看。 阿呆愣愣的看着他,热泪盈眶,他始终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故, 他扯着龙天若的袖子,可怜巴巴的问:“主子爷,你是怎么了?你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 “你确定,爷以前不是这样吗?”龙天若凑近阿呆,伸手捏住 他的下巴,“贱奴才!你还记得爷以前吗?贱奴才,爷让你当狗的 时候,你死活不肯当,这会儿,倒是一幅好狗样儿!叫爷怎么说你 呢!对了,好狗狗,你既然那么忠诚于朕,那么,便叫一声天邪帝 来听听怎么样?” 阿呆呆呆的看着他,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惊叫: “你不是……”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嘴上便挨了龙天若重重一记,登时满口 鲜血淋漓,他双目圆睁,含糊不清的奋力大喊着,似乎发现了什么 重大的事,但龙天若的拳头却似雷点般的落下来,他身披重枷,无 法还手,牢笼中又窄又小,无可逃避,只得任龙天若荼毒,很快便 被他打得晕死过去。 众人忿忿然,齐声乱骂,龙天若被骂,却似愈发兴奋,撸起袖 子,施展起拳脚,竟将囚笼里的人挨个修理了一番。 昏暗的灯影里,龙天若的身影狰狞如兽,他边打边喃喃的咒骂 着,谁也听不清他在骂些什么,但人人都能感受得到,他对这里的 所有人,都有着刻骨的仇恨,他下手那样狠,可是,他的拳脚,却 毫无章法,看那身手动作,连阿呆阿痴都比不上。 当然,更加没法跟沈千寻所认识的那个龙天若相比。 心底的那个答案,越发清晰明了。 沈千寻不出声,牙关紧咬,沉默相看。 不然又能怎样? 她面前的龙天语却是痛苦异常,他抱住头,无声的蹲了下去, 他的双肩剧烈的颤抖,显是内心极为痛楚难受。 龙天若一顿拳脚耍完,对着龙天语的方向,疯狂大笑。 沈千梦站在后面,微笑作壁上观,始终一言不发,直到这时, 才突然轻咳一声,似是好奇又似是十分新鲜的走到了龙天语面前。 沈千寻心里一惊,不自觉的将眼睛移开,只听沈千梦的声音脆 生生响起:“人都说,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 在昭狱时,总是不肯信!” “现下你可信了吗?”龙天若兴致勃勃的接上。 “信了!”沈千梦弯腰向他施礼,“皇上令奴婢梦想成真,奴 婢感恩不胜!”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龙天若猖狂大笑,“等朕捉到了沈 千寻,将她交在你手中,你再感激也不迟!到时,你要是玩不出什 么新鲜花样来,朕可要降罪的哦!” “皇上放心!”沈千梦冷笑应,“奴婢在昭狱之中,学到了许 多新鲜花样,至今刻骨铭心,到时一定会让皇上大开眼界的!只是 ,这沈千寻滑如泥鳅,皇上能逮到她吗?” “有这两只鱼饵,还怕鱼儿不上勾吗?”龙天若看向三公子和 龙天锦。 “这倒也是!”沈千梦笑着走到龙天锦面前,娇笑道:“五殿 下,别来无恙?” “我是无恙,你好像不怎么好!”龙天锦淡淡回道,“看来昭 狱之行,并未让四小姐长一点记性!” “彼此彼此了!”沈千梦轻哼一声回,“我倒觉得,五殿下比 我还不长记性!我被人玩弄,好歹迷途知返,可五殿下却好像要一 条道儿走到黑了,这会儿被狗似的关在笼子里,还是无怨无悔,我 是该说你贱呢,还是该说你蠢呢?”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方为真君子!”龙天锦朗声大笑,“ 倒是有些女人,爱而不得,因爱生恨,跟条疯狗似的撕咬个不停, 才真正令人唾弃!” “可惜的是,我这遭人唾弃的人,却还好好的活着,而真君子 却很快就要死了!真是令人感慨万端啊!”沈千梦尖酸刻薄的回。 “有的人活着,眼不明心不亮心地暗黑龌龊,活着跟死了没埋 似的,也未见得怎么好!”龙天锦淡笑回,“而有的人呢,为挚爱 的人去死,心里亮堂又温暖,死了却永远活在他爱的人心里,死得 其所!” “哈哈!”沈千梦冷笑,“龙天锦,我还当咱们是同命人,有 心为你说些好话,不想你竟然这般不识抬举,好吧,你且等着,等 着看你挚爱的人,在我的手里,怎样一点点的变成齑粉!” 龙天锦冷冷的注视着她,虽然面目不变,心里却不自觉一颤, 沈千梦看出他的担忧,得意大笑。 苏紫嫣撇撇嘴,捂住耳朵,对着龙天若撒娇:“若哥哥,你也 不管管这个女妖怪,她笑得好难听!” “她笑得虽难听,但做起事来,却十分漂亮!”龙天若将她揽 在怀中香了一口,说:“乖,你要是不喜欢这里,就自已出去玩! ” “我不!”苏紫嫣拧着腰撒娇,“若哥哥,你别想赶我走!我 大老远的从京城赶过来,就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那就老实待着,别闹!”龙天若敷衍的嗯了一声,苏紫嫣眸 光微黯,嘟了嘟嘴,却还是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龙天若轻咳一声,吊儿朗当的开口。 “今晚风清月明,各位,爷给你们讲个故事怎么样?” 众人皆怒目而视。 第二卷 第401章:听天邪帝讲故事 龙天若哈哈大笑,遂又突然变脸,咬牙切齿道:“今儿这故事 ,你们不听,也得听!” 沈千梦轻笑:“天邪王讲的故事,一定动听的紧,奴婢先给喝 声彩儿,再给端杯茶,主子爷坐下来,慢慢儿讲!” 她说完,还真的将旁边的一桌一椅搬了过来,放在囚室中央, 又殷勤的奉茶,龙天若浅啜一口,拍掌笑道:“好茶!这茶香浓郁 醇香,正如爷的故事,越品,越有滋味!” 他拿茶盖碗轻敲着茶杯,在瓷器的脆响中开始他的叙述。 “二十多年以前,一个叫宇文流烟的贱女人,跟一个叫龙啸天 的贱男人成了亲,同年,他们生下了一对双生子,一个取名叫龙天 若,一个取名叫龙天语……” 东方敬冷笑:“若你的生身父母皆为贱人,那么,你岂不成了 贱种?” “我就是一个贱种!”龙天若笑眯眯的回应,东方敬目瞪口呆 ,他活到白胡子一大把,还从未见过哪个人称自己为贱种。 “人一生下来,都是粉雕玉琢的婴孩,白白胖胖惹人爱,可是 ,有的人长着长着,就莫名的成了贱种,而有的人,却一路顺水顺 风,不需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你们说,这是为什 么?”龙天若缓缓发问。 自然不可能有人回应他,而他似乎也没指望有人回应,便又自 顾自说下去:“因为命运!因为这该死的不公平的命运!”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面色紫涨,他气咻咻的大喊:“是谁给了 他们不同的命运?是那两个贱人!是宇文流烟,是龙啸天,是他们 生生的把一个天真无知的幼童,变成了贱种!是你们,是你们这些 看似道貌岸然的人,一步步的把他逼成了贱种!” 众人面现惊悚,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听不明白龙天若的话, 当然,他们知道龙天若和宇文家的过节,但是,自从宇文世家倾覆 ,双生子被逼上战场开始,他们的命运便联系在了一起,这对双生 子已然握手言和,龙潜门亦再未针对过他,他为何无端的要有这么 一说? 他们自是想不明白,而此时,三大护法却心知肚明,他们齐声 惊叫:“你是龙天若?” “直到现在才想到爷是龙天若,你们不觉得自己太笨了点吗? ”龙天若满脸不屑,“笨蛋注定是要败在聪明人的手里的,你们永 远也想不到,你们眼中的那个贱种,也会有扬眉吐气的时候!” “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东方敬惊愕道,“那一日 ,我们分明看到……” “你们看到的,不过是爷的障眼法而已!”龙天若架着二郎腿 ,得意洋洋道:“你们以为我受了龙啸天的气,便一定会投向你们 龙潜门的怀抱吗?哼,你们想得未免太美了!不管是谁,只要欺负 过爷的,谁都别想逃掉!龙啸天也罢,宇文世家也罢,还有你们龙 潜门,那个蠢得要死的龙天语,所有人欠爷的债,爷都会一笔笔的 讨还回来!” “欠债?谁欠你的债?”柳兴怒声咆哮,“除了你那禽兽不如 的父亲,我们所有人都不欠你的!你娘宇文流烟为了你,最终死于 你父亲之手,她本可以回到雪国,好好的生活,可是,为了你,她 舍弃了所有,宇文世家的人,对你更是百般忍让,你自己倒说说, 你为虎作伥,曾做过多少丧尽天良之事?至于龙天语……” 他突地一惊,颤声叫:“你把皇上弄到哪儿去了?还有宇文国 主……禽兽,你说,他们在哪儿?” “宇文老头儿不识好歹,只看一眼,就识破了爷的身份,所以 ,爷老早就把他圈禁在皇宫的地道里了,那可是爷小时候待过的地 儿,爷要让他在那里好好的忏悔,忏悔对爷犯下的罪!至于我那个 好弟弟嘛……”龙天若转向龙天语的方向,突然不可抑制的疯狂大 笑。 “小贼,你笑什么?”东方敬和柳兴齐声咆哮。 “爷笑你们笨,笑你们蠢!一群蠢货,竟然还敢跟爷斗,简直 让爷笑掉大牙!”龙天若满脸嘲讽,“你们的龙宇帝,天天与你们 待在一起,可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更没有一个人发现爷不对劲 ,爷有时真的想不通,到底是爷的运气太好,还是你们太笨,又或 者,是我亲爱的弟弟,学我学得太像?把你们都搞懵了?” 众人吃了一惊,齐齐向角落里的那个布袋人望去,实际上,在 他们没来之前,这个布袋人就已经在那里了,他们看着他挨打受虐 忍饥挨饿,他们同情他的遭遇,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人, 居然就是他们的皇上。 连领头人都落入龙天若之手,他们此番是断无生还可能了,众 人面色黯淡,哀叹不已,龙天语愈发兴奋,大笑道:“是不是后悔 了?是不是怨自己瞎了眼,跟了这个又笨又蠢的主子?嗯,如果有 人愿意弃暗投明,爷发发善心,倒还是可以饶你们一条狗命的!” “你才是狗!”柳兴怒斥,“你禽兽不如,我们却是堂堂正正 的人,人岂能与兽为伍?” “是!要杀要剐,随便你,要我们投降,想都别想!”东方敬 昂头,傲然道:“就你这样的贱种,若称帝为王,便是天下苍生的 大不幸!你弟弟那般宽厚待你,你被活捉到镇国将军府,他为了救 你,不顾自身安危,险些连命都丧了,你居然这样对他,龙天若, 你禽兽不如!” “够了!”龙天若勃然大怒,“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被 活捉?他是宇文家的人,镇国将军要捉的人,是他不是我!明明是 我代他受过,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轮到他头上,所有的噩 运都要由我来扛?小的时候,宇文流烟选择带走他,把我一个人孤 零零的扔在宫中,任由龙啸天宰割,我受过多少苦,?我流过多少 泪?我……求过你们多少次?我在宇文府长跪不起,我求他们,求 他们别再把我送到那魔鬼身旁,求他们将我带离地狱,可是,没有 任何人救我,没有!没有!” 他跺着脚,咬着牙,攥紧双拳,反复的重复一句话:“没有, 没有一个人!你们全都无视我!我那样害怕,可是,没有一个人愿 意拉我一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他红着眼睛,像个疯子般大嚷大叫,众人全都静寂下来,同情 却又嫌恶的看着他。 沈千寻无声轻叹。 ,, 第二卷 第402章:眉来眼去 龙天若的过往,她是知道的,不过,却是从龙天语的口中得知 ,他这个弟弟,确实心疼自己的哥哥,只可惜,他的那份手足之情 ,在龙天若看来,却一钱不值,年幼即饱经虐待的龙天若,心理已 经完全扭曲,一个真诚以待,另一个却是虚与委蛇,龙天若想钻龙 天语的空子,确实再容易不过。 一阵激动过后,龙天若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放荡轻狂,他重又 坐回椅子上,阴恻恻道:“人人都说爷坏,爷放荡,爷如禽兽一般 ,可是,爷的坏,不是爷的错,是宇文家逼的,是龙啸天那奸贼逼 的!而你们今天会有这样的报应,也是你们该得的!” 众人无语。 他们中的多数人,本就对这段历史并不熟悉,身为龙潜门一员 ,他们只是依指令行事,而唯一知晓实情的宇文轩却已撒手西去, 一时竟无人反驳龙天若的话,龙天若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大为得意 ,正想再得瑟几句,这时,人群中却有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龙潜门的四大护法之一岳伦。 岳伦是个大舌头,虽然武功高强,行事果敢,但一旦耍起嘴皮 子功夫,却是从来不吭声的,此时他骤然开口,众人的目光都不自 觉集中在他身上。 岳伦一字一顿慢条斯理道:“你一心向魔,又何必再狡辩不休 ?天语待你如何,宇文家待你如何,龙潜门又待你如何,你自己心 里最清楚,你又是为了什么这么恨天语,也只有你自己心里知道! 举头三尺有神明,人若真要昧着良心做事也无妨,只是,切莫做了 婊子,还非要立什么牌坊!” 这一番话,说得极慢,可是,却极清晰,龙天若未待听完,已 然暴跳如雷,可岳伦的话显然戳到了他的痛处,他乱骂一通,竟然 无话反驳,气恼至极,便扬起手臂,对着岳伦一阵拳打脚踢。 岳伦被打,却纵声长笑,直至晕厥,仍一脸笑容。 龙天若的故事再也讲不下去,他像只困兽般在囚室里兜着圈子 ,沈千梦和苏紫嫣忙上前相劝,却被他狂力踹开,两人战战兢兢, 不敢妄动,只瑟缩于一旁相看,龙天若像个疯子似的转悠了一圈, 突然又清醒过来。 “老匹夫,爷懒得跟你计较!”他对着岳伦啐了一口,又恨声 道:“等爷捉到了沈千寻,便将你们一锅炖了,看你们还敢胡说八 道!” “皇上,我刚听刁大人回来了,许是有了沈千寻的消息,不如 我们上去瞧一瞧?”沈千梦生怕他的情绪再受到刺激,忙小声道。 龙天若冷哼一声,歪着脑袋,晃着膀子走了出去,众人急切的 望向墙角的布袋人,只可惜,无论他们说什么,龙天语始终未做任 何回应,众人哀叹一阵,囚室很快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龙天语站起身,以身体作掩饰,急切的寻找着沈千寻的眼睛, 沈千寻沉默的站了出来,他看到她,眸间一阵激动,忽然拿手把石 缝紧紧的盖上,沈千寻愣怔了一下,往后退了退,借着微弱的光线 ,她看清了他手上的字。 血写的一个字:逃。 他让她逃。 可是,沈千寻活那么大,从来没有逃避过任何东西,除了感情 。 逃不是她的风格,迎刃而上才是她一贯的个性。 她咬破手指,在他的掌心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龙天语的眼瞪了又瞪,沈千寻只是一脸漠然,他不得已,遂换 了眼神,这一回,是哀婉恳求。 沈千寻仍是无动于衷。 龙天语显然是急了,他的眼几乎贴在了石缝上,这一回,不是 生气愤怒,亦不是恳求,却是平静的安抚,他那双黑眸清澈明亮, 脉脉如诉,他对着沈千寻作眨眼摇头的动作,眼神忽左忽右,眼皮 忽上忽下,沈千寻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神,竟然可以有这 么神奇的力量,可以表达那么复杂的情感和心事。 当然,她也够神奇的,她居然毫不费力的就明了他所要表达的 意思,好像天赋神力,有了某种特异功能。 这种特异功能,就叫心有灵犀,又或者说,默契。 沈千寻从龙天语的眼神中读到两个重要的讯息。 第一点,他在警告她,敌我悬殊过大,她不能莽撞行事。 第二点,他告诉她,他被人封住了身上的穴道,所以不能说话 ,亦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 第一点解读起来极为简单,他的眸中满是关切和警示,再明白 不过,白痴都能看得懂,第二点有点复杂,可是,在过去的岁月里 ,龙天若为了制服沈千寻,不知点过她多少次穴,当然,威胁的次 数更多,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沈千寻再熟稔不过。 得到这两个讯息后,沈千寻离开石缝,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活络一下僵硬的四肢,顺便思考着对策。 她当然知道自己一个人不能成事,也没打算莽撞的闯出去送死 ,但她既然找到了这条不为人知的密道,便得好好的利用,利用的 好了,四两拨千金也未可知。 而龙天语恰好被关在这石缝旁,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如果她 能设法解开龙天语的穴道,凭他的功力,十几个人都能被他一根手 指头扔到山下,这个破牢笼又算什么? 想到这儿,她大为兴奋,当即抠了点石缝间的灰渣,在手心上 写了“解穴”两个字,示意龙天语看。 龙天语一掠之下,拼命摇头,眼角不断瞟向身边的士兵,沈千 寻眨眨眼,蹑手蹑脚的走开。 龙天语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士兵看得太严,若是贸然动手,反 会连累自己暴露,所以,若想解穴,便得先干掉那个士兵。 沈千寻的目光锁定那个士兵的脸,因是看管龙天语的,这货看 起来比其他士兵更专业一些,从那站立的姿态和眼神就能看出来, 他是士兵中的精英。 要隔着石缝干掉这个人,很难,而要想不惊动其他士兵,无声 无息的干掉他,更是难上加难。 沈千寻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恨不能再穿越一把,回现代拎把冲 锋枪过来,把这些人全给突突了。 焦灼暴躁如热锅上蚂蚁的沈千寻,被自己这丧心病狂的想法给 逗笑了,她捂着嘴,耸着肩膀,不明白自己怎么在这种时候还能笑 出来,看来,她离精神分裂的状态真心不远了。 不过,冲锋枪的想法虽然很无厘头,却让沈千寻意外的想到了 一个好办法。 她杀不了人,可是,这山洞里有能杀人的东西啊!比如,蛇潭 里的蛇! 第二卷 第403章:她能逃开吗? 外头可是有一潭蛇呢,什么样的都有,从中挑出一两条有毒的 ,完全不成问题。 但捉蛇这件事,对于沈千寻来说,却是个超大的问题。 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蛇,可偏偏命运悲惨,每次都被 逼与蛇做亲密接触。 前两次是闭着眼睛游泳,这一回,却要动手去抓,还得选那些 花色鲜艳的,沈千寻站在潭前,两眼一个劲转圈圈,手也一个劲发 抖。 但她能逃开吗? 不能! 与她的恐惧相比,还是囚室里的亲人朋友更为重要! 做了相应的防护之后,她咬咬牙,恶狠狠的抓住了一条花蛇, 迅速装入竹筒之中,返身又跑回了囚室旁边的山洞。 见她去而复返,龙天语满眼无奈,一个劲的拿眼刀甩她,沈千 寻翻翻白眼,在手心写了毒蛇两个字,龙天语的眼瞪得更大,沈千 寻将竹筒放好,打手势问他身上的穴道在什么地方,要怎么解之类 的。 龙天语显然不愿她涉险,只是拼命的摇头,直把头摇得像只拨 浪鼓似的,那幅鬼模样,让沈千寻倏地想起昔日在她面前无耻卖萌 的龙天若,不由一阵恶寒外加气恼羞愤,一直强力压抑的坏脾气陡 然窜了上来。 搞什么?他当她很想救他吗?她想救的人,只是三公子和龙天 锦而已,若有别的办法好用,她才懒得借助于他的力量,他当他是 谁?他不过是个欺她骗她利用她的无耻大混蛋罢了! 沈千寻缩回去,埋头制造自己的特种武器,她将一根细竹消断 ,将内里掏空贯通,又用刀削了几支竹篾下来,把头削得又尖又细 备用,转而又打开竹筒取蛇毒。 山洞里光线晕暗,她怕囚室里的人发现自己,又不敢点燃火把 ,只得摸黑进行,只觉得生平从未这么紧张过,万一取毒不成,反 把自已给毒死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只怕没有英雄泪满襟,只有沈 千梦笑掉大牙。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总算成功的取出了蛇毒,涂到了削好的 竹针上,做完这一切,身上头发上犹如被细雨淋过,全是湿漉漉的 。 算起来,在这个阴暗的山洞里已待了一整天了,初时洞中还能 见物,渐渐的,洞内越来越黑,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想来外面的 天已经黑了。 囚室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飘摇不定,但烛火之微光难以照亮 这幽暗的天坑,除了正中间的十来只囚笼沐浴在灯光下,其余的囚 笼几乎全部隐在了昏暗的阴影之中。 而龙天语所在的囚笼,因为是被孤立在一个小角落里,便愈发 阴暗。 夜渐幽深,在这么阴暗安静的地方,很容易让人感觉到疲劳昏 聩,囚室内的士兵又开始打盹。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沈千寻取出自制的特殊武器,凑到石缝间,选好位置,嘴凑上 竹管,用力把竹针吹了出去。 她自觉已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可惜收效甚微,她吹出的竹 针别说杀人,连那士兵的头发丝都没碰着,就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 沈千寻有种深沉的无力感。 这一招,她见过很多人用过,痴呆笨三货自不用说,就连自家 的小婢子八妹也玩得烂熟,鼓着腮帮子一吹,立马见血封喉,比暗 器还好使,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呢?莫非是自己肺活量不够大? 费心制作的特殊武器派不到用场,沈千寻简直要崩溃抓狂,她 在石缝间皱眉挤眼咬牙,一直默然相看的龙天语眉眼微弯,竟然笑 开了。 沈千寻气不打一处来,她这边快要急死了,他倒有心情笑她, 他脑子被驴踢了吧? 她恶狠狠的瞪着他,龙天语仍是没心没肺的笑,沈千寻甩了一 记眼刀出去,拿过竹管,决定再尝试一次。 许是她鼓腮吹气的模样很滑稽,龙天语那边笑得两肩轻颤,一 个劲的拿额头撞墙,沈千寻为之气结,这一破了气,更加无法吹出 毒针,她拿出毒针,恶狠狠咬牙,作势要往龙天语眼里戳,龙天若 黑眸微弯,费力的伸出手,示意她把毒针给他。 沈千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毒针交给了他。 龙天语接过毒针,便开始缓慢的向那个士兵移动,他动得极缓 极慢,若不细心看,压根就看不出他移动,沈千寻看得两眼发酸, 他才移到士兵附近,无声的瘫软在地,看那模样,竟是累得虚脱了 。 沈千寻十分担心,生恐他出事,可定晴一看,龙天语哪里是真 的瘫倒,他分明就是在作戏,看着虚弱不堪,可实际上,两只手却 缓缓越过铁笼的间隙,一点点的向士兵的屁股移动,他的耐心极佳 ,每前进一步,都有会相应的动作来合理的掩饰,让人难以发现一 丝端倪,连刺入的那一瞬间,他脸上亦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被毒针刺中的士兵根本就没起任何疑心,那样细微的刺痛,像 是蚊虫的叮咬,根本就不值一提,在这之前,他已被叮过无数次了 。 可是,这一次,有点不一样,伤口发麻发痒,然后,他觉得困 倦,还有点恶心想吐,他看了看四周,靠墙蹲下来准备小憩一下, 只是,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见他瘫倒,沈千寻悬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而地上的龙 天语,眉飞色舞,黑眸晶亮,对她又是挤眉又是弄眼,满眼的兴高 采烈。 沈千寻撇撇嘴,作面瘫状,不作任何回应,龙天语见她面无表 情,眸中神彩陡逝,他垂下眼敛,低头看自己的肚腹,遂又看向沈 千寻,两条浓黑的眉毛忽上忽下,舞得欢快。 沈千寻面色微红,啐了一口,却还是无奈的伸出了手。 因为饱经被点穴之苦,沈千寻曾经仔细的研究过古代人的点穴 *,知道一些基本的穴位在哪儿,只是,她了解得再详细,学得再 认真,却始终学不会这门玄妙神技,所以还是常挨龙天若也就是眼 前的龙天语的欺负。 龙天若最爱点她两个穴位,一个是腰上的,点了之后彻底变僵 尸,还有一个穴位,便是肚脐之上,每每得逞,他都要露出像现在 这样无耻又得意的笑容。 沈千寻突然恨极了她与他之间的这种默契,还有这该死的心有 灵犀,她是有多悲催啊,被眼前这货玩弄于股掌之上,现下,居然 还要靠这种默契,才能救自己真正想救的人! 但是,没办法,时势逼人,她不得不如此。 第二卷 第404章:最佳拍档 沈千寻踮起脚,努力的伸长手臂,在龙天若的肚腹之上摸索, 点穴她虽然学不会,可是,为了自救,解穴的功夫倒还是有一点的 ,她在他的肚腹之上乱点一阵,龙天若眉毛纠结在一处,竟是十分 痛苦的模样。 沈千寻瞥他一眼,有些微的心疼,但一想到他做过的事,心又 冷下来,反而刻意加大力气,到最后,她简直不像是在解穴,更像 是在揍人。 也不知揍了多少下,龙天若突然一阵急颤,喉间咕噜一声,沈 千寻心里一紧,瞪大眼睛无声询问。 龙天若眼眸湿漉漉的,含笑捉住她的手,他握得那样紧,沈千 寻只觉手指似被铁钳钳住一样痛,可是,心底却涌出一阵狂喜。 龙天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双指用力,铁枷无声裂开,他 迅速扯掉脸上的布,扬着脸儿对沈千寻绽开一朵再灿烂不过的笑容 。 清雅俊秀的面庞,温润的笑,似一朵白莲花开在黑暗中,安静 ,皎洁,芬芳。 沈千寻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龙天语时的情景。 那样死寂的夜,那样可怕的黑暗,可是,他出现,驱散一切恐 慌和不安,他救了她,一次又一次,因为有他,她觉得自己孤寂的 生命开出花来。 可是,这朵花,是有目的有意图的刻意的绽放在她的生命里, 一切都充满了算计和谋划,哪里还有什么纯真甜美可言? 沈千寻沉默着抽回了自己的手,眸间一片清冷淡然。 龙天语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喉间急速涌动着,似有千言万语要 同她说,却被沈千寻决绝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她看着他,不带一 丝情感,只低低的交待他救人。 既然恢复了自由,救人这种事就再简单不过,当然,杀人更简 单,袍袖飞舞间,那数十个正在打盹的士兵便在混沌中丧了性命, 临死前仍不知自己丧生于何人之手,只觉一团灰云掠过,喉间一凉 ,满眼血雨腥风。 而囚笼里的人也都有一种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刚刚还以为人生无望,必死无疑,而不过打个盹的时间,龙天 语竟然奇迹般的从牢笼中脱身,还那么利索的杀死了执勤的士兵, 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待他们反应过来,都一脸欢欣的聚集过来,三大护法更是激动 万分,握着龙天语的手老泪纵横。 “朕无能,让各位受苦了!”龙天语一脸歉然,“是朕太过天 真轻信,才会令你们遭此一劫!” “皇上天性仁厚,如何能料到他会有这一招?”柳兴恨恨道, “这个龙天若,当真是阴险狡诈!” “他居然隐在暗处这么久,直到我们得了天下,才又神不知鬼 不觉的冒出来,意图不劳而获,这厮当真可恶至极!”东方敬亦恨 得咬牙,“只是,皇上,现下已然被他占了先机,我们的人,全都 被他囚禁至此,他重兵在握,我们却只得这四五十人,要想复国, 简直难上加难!” “各位大人们,现在就想复国的事,未免为时过早!”沈千寻 淡淡开口,“我们现在应该先逃命才对吧?” 五毒和姜博容看到她,欢喜的叫起来:“王妃,原来你也在! ” “是她救了朕!”龙天若看向沈千寻,目光饱含深情,只是, 再浓烈如火的情意,遇到沈千寻那张冰雪容颜,便很快消逝无踪。 沈千寻向五毒和姜博容点头:“原以为会在地府与你们相见, 不想上苍垂怜!让我发现了一条密道!” “密道?”五毒兴奋道,“这么说,我们可以逃出去了?” 众人听闻有生路,都十分兴奋,一齐追问密道在哪儿,沈千寻 看向龙天语,沉声问:“你的意思呢?也是逃?” 龙天若缓缓摇头:“青城山是朕的地盘!龙潜门的兄弟,也是 朕的人,我们不需要逃!” “可是,他们现在已经被龙天若的人控制住了!”东方敬担忧 道,“他们未必会听皇上的号令!” “他们现在不听龙天语的,可是,却听龙天若的,不是吗?” 沈千寻淡淡道,“龙天若可以顶替龙天语,霸占他的一切,龙天语 自然也可以这么做!” 龙天语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赞许的笑容,沈千寻却懒怠瞧他 ,目光落在三公子和龙天锦身上瞧了又瞧,见他们虽然受了伤,但 却于性命无碍,这才放心,她伸手拉住两人的手,轻声道:“可吓 坏我了!还以为逃不过这一劫了呢!” “我们都会好好的!”龙天语看着她说,沈千寻只当没听到, 自顾自对三公子和龙天锦说:“待会儿我们换了看守士兵的衣服出 去,趁他们不注意,杀个痛快,看他们还敢欺负我们!” 三公子和龙天锦微笑点头,其余人一听,也都纷纷动手,有的 仍扮囚徒,有的扮作士兵,在龙天若的带领下,大模大样的走出了 天坑。 子夜时分,正是人的意志力最涣散的时候,天坑外执勤的士兵 也不例外,冷不丁看到龙天语出现,都吓了一跳,人还没反应过来 ,脑袋已搬了家。 被关的这些人,全是龙天语身边的骨干力量,个个武功高强, 出手利落,又憋着一股愤懑之气,是以所到之处,催枯拉朽,杀人 如切西瓜般轻巧自在,很快便将天坑附近的士兵斩杀得一干二净, 转而又向凌云峰的大批驻军处前进。 沈千寻因白日里来过凌云峰,又刻意观察过,对这里的驻军情 形十分熟悉,是以一马当先的在前面带路,龙天语大步流星,紧随 其后,有龙天语这张脸开路,事情变得十分简单。 龙天语说的不错,龙潜门本来就是他的人,作为小小卒子,那 些士兵们只是听命行事,所以,当他们的顶头上司刁世贵翘了辫子 之后,他们很快便缴械投降,当然,也有个别耍小聪明的,试图跑 出去报信,只可惜,腿没挪几步,脑袋已先飞了出去。 天未明,这场无声的战斗已然接近尾声,威胁已然解除,贼众 已除,剩下的,便是收拾贼首。 龙天语在沈千寻的指引下,带领浩浩荡荡的队伍,将那处院落 围得密不透风。 只可惜,一番搜查过后,竟未见龙天若的影踪。 “他没在这里!”被解救的碧萝喜极而泣,及时提供着情报, “昨晚他回来后,便有人来找他,他便带着沈千梦出去了,一夜未 归!” “可惜了!”沈千寻叹口气,脱下身上外衣,给碧萝碧英套上 ,转而又问:“她还在吗?” 第二卷 毒宠法医狂妃正文 第405章:好狗不挡道! “谁?”碧英问。 “那个……柳蔓!”沈千寻回答,心里竟莫名的有些不情愿。 两女茫然摇头:“不知道!” 那边的龙天语却惊愕不已,他不敢置信的问:“你刚说什么? 柳蔓?” “是!”沈千寻冷冷答,“恭喜云王殿下,您的未婚妻柳蔓, 并没有像传说的那样弃您而去,她虽然受尽凌辱,却从来不曾屈服 过!快派人去找她吧,或许又被封在某个大像框里了!” 龙天语惊疑不定的看着她,沈千寻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桔梗 等人对这里比较熟悉,很快便将密室里的画全部扯了下来,扯到某 一处,只听一声低吟,果然有张鲜活的美人脸露了出来。 “柳蔓?真是你?”龙天语大吃一惊,慌忙上前,柳蔓看到他 ,泪如雨下,哽声叫:“天语,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 “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的?”龙天语上前 扶住柳蔓,柳蔓如乳燕归巢一般扑入他怀中,哭泣不止,那张绝世 容颜上坠了泪珠,便如梨花一枝春带雨,清新娇艳惹人怜。 沈千寻掠了一眼,垂下眼敛,无声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三公子和龙天锦紧随其后,也走了出来。 “你何必告诉他?”龙天锦不住叹息。 “我不告诉他,他早晚也会知道的!”沈千寻淡淡答。 “那也未必!”三公子接道,“她被封在那像框里,动弹不得 ,又被封了口,没法说话,你若是不说,她肯定就生生的饿死在那 儿了,岂不是省心又省力?” 沈千寻哑然失笑。 “原来在舅舅心里,我竟然是这么残忍的一个人!” “你是很残忍!”龙天锦闷声道,“你对自己太残忍!” 沈千寻唇角微扬,她不再说话,只是迎着朝阳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想快点离开这凌云峰,越快越好。 沿着狭窄的小道,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往下冲,身后两人受了伤 ,追得气喘吁吁,三公子哇哇乱叫:“寻丫头,你怎么跑得比兔子 还快!” 可是,她的脚步再快,终究比不过龙天语的飞行之术。 沈千寻跑着跑着,只觉头顶一阵灰云掠过,龙天语像只气势逼 人的雄鹰一般落了下来,宽大的袍袖拂过她的脸,差点将她绊倒。 沈千寻定了定神,气势汹汹叫:“让开!” “不!”龙天语坚定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千寻,上一 次我没能拦住你,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这么离开!” 沈千寻轻哧:“云王殿下留我做什么呢?哦,我知道了,您现 在又陷危境,即将开始复国之战,留下我,还可以作牛马之用!” “千寻!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龙天语面色微变,声音发颤。 “云王殿下可以这么做,我连说都说不得吗?”沈千寻看着他 ,面容阴冷。 “可是,事情的原委,你不都是已经知道了吗?”在她冰冷的 目光下,龙天语陡然间方寸大乱,他语无伦次的说:“那个和苏紫 嫣在一起的人,不是我,而是龙天若,你看到的,还有陆渔看到的 ,全都是假像!” “是!你说的太对了!我看到的,确实全都是假像!”沈千寻 咧着嘴,呵呵笑起来,“云王殿下是假像,湘王殿下也是假像,什 么都是假的,从一开始,便是无耻的欺骗和利用!你扮成龙天若, 亲手将我和我娘推入地狱,你害她惨死,却又摇身一变,又变成龙 天语来作我的救世主,你让我感激你,爱上你,你骗取我的真心! 你在两个身份间穿梭,用两个人格耍弄我,利用我,你甚至还玩装 死的戏码,让我死心塌地为你卖命,你……” 忆及过去种种,沈千寻只觉得羞愤万分,那种强烈的耻辱感和 挫败感让她再也说不下去,她咬牙,跺脚,大叫:“龙天语,你玩 得真是开心极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那么恨我,恨 宛家的人,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说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龙天语只觉心头有千言万语,可在沈千寻连珠炮般 的质问声中,他竟然一片茫然无绪,不知该如何自辨,因为她说的 都是事实,一开始,他确实心怀叵测,有意要耍她,利用她,并计 划着,要在找到宛荣之后,便说出所有真相,让那个致宇文府覆灭 的帮凶痛苦不堪。 可是,后来的后来,一切都变了,他不知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 开始的,是从沈千寻语笑嫣然的坐在白云馆的花树下,跟龙天语煮 茶论花?又或者,是以更早以前,在沈千寻守着宛真的尸体的那一 夜,哀伤凄绝却又惊艳莫名的面庞? 他不知道,他亦记不清晰,他只知道,后来的后来,他每天都 渴望见到她,不管是以龙天语的身份,还是以龙天若的身份,他喜 欢看她拈花轻笑,安静娇俏,他亦喜欢看她柳眉倒竖,恶形恶相, 他喜欢她的温柔沉静,也喜欢她粗鲁发飙,看到她,他便觉得欢喜 ,连危机四伏的生活,也似变得异彩纷呈,乐趣多多。 他从来没有这么迷恋过一个女子,他心里明白,他爱她,无可 自拔。 可是,如今,在她的愤怒面前,那个爱字,却心里兜兜转转, 却不知要如何说出口,他只能呆呆的看着她,只能愣愣的挡在她面 前,任她咆哮怒骂,不发一言。 沈千寻骂得气喘吁吁,一颗心简直要跳出腔子,再看龙天语, 不动不摇稳若泰山,她不自觉苦笑。 什么叫对牛弹琴?这就是了! 她和他,根本就活在两个星球上!她气得快要吐血,人家却跟 没事人似的,她怎么就忘了他有双重人格啊,他不光是清雅如仙的 龙天语,他同时还那个无赖无耻脸皮厚得能当防弹衣的龙天若! 真是见鬼! 沈千寻气得浑身急颤,唰地抽出解剖刀,往龙天语脖间一横, 横眉怒目爆粗口:“让开!好狗不挡道!” “不让!”龙天若黑眸微眨,“我没打算做好狗,我只打算做 好男人!” 沈千寻愕然,这叫什么话?世上怎么有这么奇葩的男人啊?她 真想一口鲜血喷他脸上! 她冷哼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手中寒刃已凌厉攻出,刀刀封喉夺命,龙天语面色 陡变,捂着肚子狼狈逃窜,边逃边叫:“千寻,不要啊!我受了重 伤,我打不过你的!我不骗你……” 第二卷 第406章:你去死啊! “你去死啊!”沈千寻气恼至极,下手自然不知轻重,寒刃乱 挥一气,只听“啊”地一声惨叫,眼前一阵血雾弥漫,龙天语重重 的跌落在山石上。 沈千寻心头一颤,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刀上满是鲜 血,染得好满手都是,而龙天语捂着肚子躺在那里,指缝间有鲜血 如泉般奔涌,他挣扎了一下,竟然爬不起来,看那情形,竟似奄奄 一息。 “你……你怎么样?”沈千寻大惊,她本是恨极了他,可是, 从她知道跟苏紫嫣在一起的人是那个恶心版的龙天若后,那份恨已 然消弥许多,剩下的,只是无尽的幽怨,她只是想逃开,她没打算 要杀他。 龙天语嘴唇轻颤,嘴角一缕鲜血淋漓而下,竟似气若游丝,他 死死的盯着她,只是喃喃低唤:“千寻,千寻……” 沈千寻心跳骤停! 她再也来不及多想,飞快的奔了过去,耳边突然有人叫:“千 寻,小心上当!” 却是龙天锦的声音。 沈千寻愣了愣,登时清醒,以龙天语的功夫,他怎么可能为她 所伤?刚刚在凌云峰上杀人,他可是威猛彪悍气壮如牛的! 但这时再醒悟,为时已晚。 腰间传来熟悉的热度,微带些麻痒,随即,全身僵硬,动弹不 得。 沈千寻扭头,瞪眼,怒骂:“龙天语,你无耻!” 龙天语被骂,一幅委曲至极的小媳妇样,他拧着眉头嘟着嘴回 :“千寻,你老是不让我说话,我有什么办法?” “你怎么不说自己狡猾呢?”龙天锦和三公子飞快赶到,一人 一边,架住龙天语,威逼道:“放开她!” “不放!”龙天语摇头,他不理龙天锦,只眼巴巴的看着三公 子,叫:“舅舅,你看不出来吗?千寻是口是心非,嘴上说恨我, 心里却还是关心我的!否则,刚才也不会跑过来了!” 三公子愕然,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的问:“你叫我什 么?” “舅舅啊!”龙天语神色泰然,“你是千寻的舅舅,我是千寻 的夫君,我不叫您舅舅,还能叫什么?” “呃……”三公子被他这一叫,叫得手都软了,龙天锦那边冷 嘲热讽:“四哥,你让五弟再次开了眼!原来清雅如仙的云王殿下 ,真的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本来就只是传说啊!”龙天语一本正经的回,“五弟你把传 说当真,你是不是傻啊!” 龙天锦轻哧:“我傻不傻的无所谓,不过,强迫一个女人,这 是龙天若的作派,不应该是云王所为吧?” “强迫不喜欢自己的女人,确实是龙天若的作派!”龙天语深 以为然的点头,“可是,强迫喜欢自己却又爱耍小性子的女人,这 是云王的情趣!五弟,四哥和你四嫂促膝谈心,你这个作弟弟的, 还非来搅局,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龙天锦哭笑不得:“你还真敢说啊!少废话,快放开她!否则 ,休怪我不顾兄弟之义!” 龙天语轻叹:“自已都中毒了,不忙着去解毒,还在这里乱嚷 嚷什么啊?” “中毒?”龙天锦大惊,低头一看,果见手心浮起一道黑线, 转瞬间浑身绵软,半丝力气也没有,他不甘的瞪大双眼,轰然倒地 。 三公子轻咳一声,刚要开口,龙天语温言道:“舅舅,你也一 样,不过,不怕,很快便会有人来给你送解药的!” 三公子苦笑着看自己手心的黑线,咕哝道:“龙天语,你确实 很狡猾!” “云王若不学着狡猾一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龙天 语伸手将他放倒,长长吁出一口气,说:“好了,总算没有人聒躁 了!千寻,好久没跟你说话了,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跟你说,我们找 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说说,这一回,你要乖乖的,不许再拿刀乱划, 知道吗?” 沈千寻气咻咻的瞪着他,他却只是笑,转而又轻声说:“不许 耍花招!不然,我就诅咒他们两个,永远得不到解药!” 沈千寻无语,长叹一声,闭上双眼。 她早该知道,犯在这货手里,她从来就不可能赢,如今莫名其 妙的押了两个人质在他手里,除了任其宰割,她还能怎么样? 烦躁中,忽觉身子一轻,似是被龙天语抱了起来,耳边呼呼风 响,想来这货又在显摆他的飞行绝技,沈千寻下意识的睁开眼,想 看看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冷不防却对上他的眼,幽深的眸子,正含 笑凝视着她。 那样的温柔缱绻,看得沈千寻心慌意乱,面容微烫,为了掩饰 ,她恶形恶相大叫:“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龙天语柔声反问,脾气好得不得了。 沈千寻冷哼:“云王殿下给我选择的权利了吗?” “给了啊!”龙天语伸手拂开她眼前的乱发,微笑道:“千寻 ,我才不像你想的那么霸道,我很讲道理的,在不离开我的大前提 下,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嗯,你觉得桃花林怎么样?” 沈千寻扭头,不理他。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喽!”龙天语轻笑,“那里的桃花 ,是我亲手种的,跟白云馆的桃花一样好看!只是这会儿没有桃花 了,不过,看叶子也不错!” 沈千寻闭紧双唇,大睁着眼看蓝天白云,不作任何回应,渐渐 的,蓝天白云被葱绿狭长的桃叶替代,龙天语足尖轻放在桃园之中 ,两膝盘坐在松软的草丛上,就势将她的穴道解开,沈千寻一得自 由,立时又要反抗,龙天语咕哝一声,双手在她肩头一点,沈千寻 只觉肩部微麻,浑身酸软的瘫倒在龙天语膝上。 龙天语心满意足的将她抱在怀中,手指轻柔的抚过她的身躯, 突然懊恼叫:“你竟然长胖了?你怎么可以长胖呢?你一直想着我 ,却见不到我,不应该像我一样,为伊消得人憔悴吗?” “憔悴你妹!”沈千寻气得魂都乱了,“是你混蛋无耻,我凭 什么要拿你的错误来惩罚我自己?我有那么傻吗?” 龙天语伸手刮她的鼻子,调笑道:“你瞧,还敢说我有双重人 格,难道你没有吗?你在龙天语面前,像只小白兔一样温柔可爱, 可是,到了龙天若面前,便像一只小刺猬,把浑身的刺都竖起来, 这难道不是你说的什么双重人格吗?” 第二卷 第407章:相思若狂 沈千寻啐了一口,忿忿的扭过头去,却很快又被龙天语强迫扭 过来,他的大掌抚上她的脸,愉快道:“你别生气,我可不是要笑 话你,不管是小白兔,还是小刺猬,我都喜欢得不得了!嗯,你还 是圆润一点更好看,手感也更好!可是,我瘦了呢!不信,你试试 !” 他拉起沈千寻的手,去摸自己的脸,沈千寻又羞又恼,他却一 脸认真的问:“你摸到了吗?我瘦得颧骨都突起来了,是不是变得 好丑?” 他将脸埋在她的手心里,很快的,沈千寻便觉掌心濡湿一片, 她听见喃喃低语:“千寻,我很想你,你走后,我便一直想你,你 真的没有感觉到吗?” 沈千寻心头微颤,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自从囚室重逢,她 还没好好的看过他,他真的瘦了许多,连脸色也是灰白暗淡的,不 似以前的莹润光洁,脸上眼角还有陈旧的淤青伤痕,他头发篷乱, 胡子硬硬的扎着她的手心,很快又似扎到她的心里,刺刺的痛。 沈千寻喉间微堵,眼底热浪涌动,她狼狈的拧过了脸,粗声粗 气叫:“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龙天语缓缓抬头,呆呆的看着她,哑声问:“千寻,你别这样 好不好?” “那我该怎么样呢?”沈千寻冷冷回,“我该再次相信你的鬼 话,重回你的怀抱?重回那个欺我骗我屠戮我亲人的仇人的怀抱? ” “仇人?”龙天语艰难的咽了口唾液,露出再难看不过的苦笑 ,“千寻,我们……不是仇人!” “不是吗?”沈千寻冷笑,“如果我们不是仇敌,你为什么要 把我和娘骗入相府?你的心腹阿呆,又为什么要出现在青城镇,逼 死我的外公和外婆?龙天语,你还敢说,我们不是仇敌吗?你还想 骗我到什么时候?” 龙天语微怔,随即苦笑:“是啊,你说得对,我们是仇敌!我 一开始,确实也把你视作仇人之女,我心怀叵测,居心不良,想通 过你,让宛荣痛苦,所以,我扮成龙天语接近你,救你,保护你, 让你喜欢上我,最后再无情的抛弃你!我不能骗你,我一开始,确 实是这么计划的!” “你的计划很不错!”沈千寻嘲讽的回,“你不光让我喜欢上 你制造出来的幻影,还让我死心塌地的为你卖命!如果不是出了那 么多意外,只怕派去杀外公外婆的人,也会是我吧?” “是!”龙天语认真的点头,“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后来,我……” “很好!”沈千寻飞快的剪断了他的话,“你的计划,很好很 妙,不愧是精于算计的鬼殿下,等我杀死自已的亲人,你再告诉我 真相,让我负疚而死,龙天语,你干得漂亮!你……够狠!只可惜 ,人算不如天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处心积虑的要算计宛家 人,却不曾料到,你的亲哥哥也在算计你!” “你说得不错,人算确实不如天算,我没料到我的哥哥会在背 后捅我一刀,我同样也没算到,我会爱上仇人之女!”龙天语嘴角 浮起一丝笑意,“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命!千寻,我逃不掉,你也 同样逃不掉!” “云王殿下的爱,太过特别,我实在无福消受!”沈千寻轻哧 ,“嘴里说着甜言蜜语,一转脸,便要无情的屠戮我的亲人,试问 天下有哪个男子,是这样爱人的?” “派阿呆去杀你外公外婆的人,不是我!”龙天语看着她,“ 你知道的,是龙天若,千寻,你不能不讲道理!” “好,我现在就来跟你讲讲道理!”沈千寻激愤道,“逼死我 外公外婆的,确实不是你,可是,如果不是龙天若将你囚禁,你照 样会派人去杀他们!因为如果你不杀,你就对不起龙潜门的人!你 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待!否则,你的帝王之业,就算得来,也会因 为未能完成承诺,而受到严峻的考验,云王殿下,我说的对吗?” 龙天语沉默,半晌,点头:“你说的对!可是,这并不能证明 ,我对你不是真心!” “这还不能证明?”沈千寻怒极反笑。 “不能证明!”龙天语认真答,“你刚刚也说了,这是我的使 命之一,我没得选择,我没办法,我不能为了你,便放弃那数万人 的血仇,而龙天语和龙天若就是一个人的事,是龙潜门的绝密,除 了爷爷和四大护法,再无一人知晓,事关龙潜门的生死存亡,我不 能吐露一个字!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事瞒着你!” “就瞒这两件,还不够吗?”沈千寻笑,“你把我耍得团团转 ,你看着我为龙天语痛苦,你什么都知道,却还在我面前演戏,龙 天语,不要说爱一个人,便是稍稍有点恻隐之心,你也不至于…… ” 她再也说不下去,想起因为龙天语离世,每日里那种揪心揪肺 的难受,可到头来,却只是一场骗局,她的唇角轻颤,眼中一阵热 浪涌动,她仰头,试图把眼泪逼回去,可是,那股酸楚伤心,却愈 发澎湃,她的眼泪无声的落下来。 “龙天语,我不想再跟你说这些事!”沈千寻哽咽道,“过去 的种种,错也罢对也罢,我无意跟你清算,我也算不清,索性就这 样吧,我们各走各的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 井水不犯河水,从此形同陌路,两两相忘,虽无情,可也无仇,岂 不是好?” “两两相忘?”龙天语呆呆的看着她,黑眸之中一片凄楚沧凉 ,“千寻,过去的种种,真的就那么容易忘吗?我们相依相伴,走 过那么长的时光,白云馆里说过的那些誓言,真的就可以说忘就忘 吗?” “没有什么誓言!有的只是丑陋的欺骗!”沈千寻一字一顿回 ,“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 “是!我最清楚,我清楚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不 曾有半句谎言,我清楚自己许下的誓言,都是用心来承诺,不曾有 半点哄骗,我清楚自己的心,不管我是白云馆里的龙天语,还是湘 王府里的龙天若,我都清楚明白的知道,我对你,全心全意,毫无 保留!”龙天语激动的叫,“可是,你非要说这是欺骗,沈千寻, 你的那颗心,莫非是石头做的吗?我对你怎么样,你真的一点也感 知不到吗?” ,, 第二卷 第408章:你就是个四不像! “我感知不到!”沈千寻气咻咻叫,“从一开始,便是欺骗陷 害利用,龙天语,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我的信任,难道可以建立在 欺骗的基础之上吗?算了,我不要再跟你说这些事,我说够了,我 再说一句,放我走!” “不!”龙天语闷声闷气回,“绝不放!” “你别逼我恨你!”沈千寻气得快要晕过去。 “我宁愿你恨我!”龙天语红着眼睛固执的回,“你宁愿你恨 我,也不愿你忘掉我!” 沈千寻彻底无语。 “你还是龙天语吗?”她不敢置信的问,“你这个样子,跟你 那个哥哥有什么区别?” “有本质上的区别!”龙天语瞪着她,“他强迫扣留不爱他的 女人,是混蛋,我强迫的女人,是爱我的,爱我,却非要离开我, 脑子大概被驴踢过了!” “你……”沈千寻只觉喉头一阵腥咸,又有要疯狂呕血的冲动 ,她咬牙切齿回:“我不爱你!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你在我 心里,就已经死了!” “你爱!”龙天语语气笃定,“你在天坑里看到我时,你哭了 !” “我吓的行不行?”沈千寻气恼至极,口不择言。 “你的胆子那么大,才不会被吓到!”龙天语眨眨眼,又说: “你就是爱我,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沈千寻最爱的男人,便是白云 馆的云王!” “是,我爱云王!”沈千寻气急败坏的叫,“可是,你还是云 王吗?你还是我心心念念的的那个云王吗?” “我是!”龙天语飞快回,“我是云王龙天语!” “你不是!”沈千寻牙尖嘴利的回,“云王从来不会强迫我做 任何事,更不会点了我的穴,把我禁锢在这里!我爱的那个云王, 不会像你这样无赖又无耻!你仔细瞧瞧你自己,你觉得自己还是自 己吗?” “我不是自己,我是谁?”龙天语反问。 “你是一个怪物!”沈千寻暴躁大叫,“你是一个双重人格的 怪物,你不是龙天语,你也不是龙天若,你就是一个四不像!” “四不像?”龙天语突然扬唇轻笑,“这个说法听起来很有趣 !” “变态!”沈千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委顿下来,她累了,她 真的没力气跟这个蛇精病外加双重人格的变态狂斗争了,她需要好 好的休息。 龙天语却仍是兴致勃勃的跟她探讨四不像的问题。 “一个人长大的过程,就是变成四不像的过程!”他一脸深沉 ,完完全全的哲学家形像,他把她的手放在掌心轻揉,声音低沉柔 和,“人这一生,会遇到许多挫折,这些挫折一点一点的将你身上 的棱角磨平,本来恃才傲物的,变得谦虚谨慎,本来清高孤傲的, 也要在现实面前低头,随着环境处境的改变,人人都会变成四不像 ,不光我是四不像,千寻,你也是!” “我是人!”沈千寻咬牙强调,“我永远葆有我的个性特点, 你是变态,只有变态才会变来变去!” “是吗?”龙天语一本正经的跟她辩论,“你确认在湘王府里 的你,在皇宫里的你,和在白云馆在沈府里的你,是完完全全一样 的吗?你自己也知道,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会不一样,是因为,你 需要保护自己,要给自己一个保护色,可是,你能说,你不是沈千 寻吗?你还是沈千寻,永远也变不成别人!而我也是龙天语,永远 也不会变成别人!” 沈千寻眼前一阵发晕,这货哪来那么多歪理啊,而要命的是, 她被他一通乱说,居然觉得他说的歪理很有道理,继尔觉得变态其 实也是可以被原谅的,这简直太恐怖了! 她不能被他说服,她窝了一肚子的火,憋了一肚子的气,就这 么发酵了一两个月,她都没好好的臭骂他一顿,怎么就这么被他说 服被他毁了三观? 不能,坚决不能! 沈千寻把眼睛瞪得浑圆,以表达自己强烈坚定的决心! 龙天语叹口气,说:“怎么?你还是听不懂吗?你看,你就不 能离开我,你一离开我,就容易变笨!我再给你打个简单的比喻吧 !你喝过水,对吧?” “无聊!”沈千寻鄙夷的回。 龙天语一脸认真的回:“千寻,这一点都不无聊!你看这水, 你拿什么杯子装它,它便变成形状,它可以是湖泊是大海,也可以 是小溪是清泉,它还可以是茶杯里煮茶的茶汤,可是,不管它变成 什么样,你还是要叫它水,因为他的本质没有变!我就像这水,不 管是疯痴颠狂,或是沉静无言,我都还是我,是龙天语,是爱你的 那个男人,也是你爱的那个男人!” 沈千寻彻底无语。 她不过说他一句四不像而已,他至于摆出这么一通大道理吗? 这么能说会道,这么好为人师,这样的循循善诱的人才,该穿回现 代作大学教授啊!真心给跪了! “千寻,这回你肯定听懂了吧?”某神经男殷切的看着她,“ 我还是龙天语,永远也不会变成别人!” 沈千寻苦苦脸,龙天语沮丧道:“不是吧?你还没听懂,我… …” “我听懂了!”沈千寻忙不迭的点头,她真心不想再听他的长 篇大论了,听得人昏昏入睡不说,好像身体也有些诡异,她憋红了 脸,急急道:“快放开我!” “不能放!”龙天语惶恐的摇头,“一放你就跑了!我还有很 多话要同你说……” “说什么说啊?”沈千寻急得快要哭出来,“要上茅房也不许 啊!囚犯也不至于这么虐待吧!” 龙天语微怔,随即轻笑,忙不迭的解开她的穴,驮着她就跑, 一口气冲到山顶,人却还徘徊在房外不走。 沈千寻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至于在外面站着,听她在里头出恭吧? “你走开!”她气急败坏的叫。 “不能走!”龙在语一本正经的回,“我一走,你就跑了!” “我从马桶里跑吗?”沈千寻跳脚。 “那很难说!”龙天语小声咕哝,“没准你变成屎壳郎跑掉了 呢!你神通广大,谁知道你又能出什么奇招?” “你才变屎壳郎!”沈千寻怒叫,“龙天语,你怎么那么恶心 啊!” “只要你不跑,我变什么都行!”龙天语轻叹一声,人却仍强 硬的杵在门口,看那架势,他是雷打不动了。 “你怎么那么无耻啊!”沈千寻哀叫。 第二卷 第409章:无耻加无赖 “算起来,我已经无耻了好几年了!”龙天语好像压根没听出 来这是骂人的话,兀自长嘘短叹,“我以前清高孤傲,最瞧不得人 家油嘴滑舌了,可是,自从扮了哥哥,我发现偶尔无耻一下,对自 己还是大有裨益的!” 沈千寻不再说话,左右她说什么,他都有一大堆话等着,不管 是讲歪理还是正理,她统统讲不过他。 解决完内急,她有气无力的从茅房里走出来,龙天语笑眯眯的 迎上来,殷勤的问:“千寻,你肚子饿不饿?” “我刚从茅房出来,你问我饿不饿?”沈千寻已无力吐槽,“ 皇上,万岁爷,云王殿下,拜托您,正常一点好不好?” “也是哦!”龙天语黑眸微眨,“那么,我们继续聊天吧!” “我跟你这个唠叨鬼没什么好聊的!”沈千寻大步走开,龙天 语在后面气定神闲的回:“你是觉得跟我没什么好聊的,我就诅咒 舅舅和龙天锦永远也得不到解药!” “无耻!”沈千寻停住脚步,抓狂大叫。 “嗯!”龙天语煞是介事的点头,“是有点。” “无赖!变态狂!”沈千寻拳头一晃,咚地一声捣在龙天语的 肚子上。 龙天语捂着肚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突然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 上。 “又来?”沈千寻冷哼,“龙天语,你够了,老玩这招,你不 嫌烦啊!” 龙天语蜷缩着在地上,没作任何回应。 沈千寻瞪他一眼,忿忿道:“你休想再让我上当!” 她拔腿就跑,跑到一半,忽觉不对,遂又急返回去,龙天语仍 保持原来的姿势躺在那里,身边一滩血,面色灰白,竟然人事不省 ! 沈千寻大惊失色,她掀开他肚腹处的衣袍一看,心一下子提到 了眼前发黑两腿发软汗透衣背。 龙天语的肚腹处,一片血肉模糊,显是受过极重的刀伤,刀伤 未愈,先前在山路上只怕又被她的刀划到,才会流血,这会儿又被 她重重一捣…… 沈千寻的心头一阵发堵,她的手颤抖着,想将他扶起来,可手 足绵软,竟然使不出一点力气,只得尖声大叫:“来人啊!快来人 啊!” 叫到最后,已然语音哽咽,阿呆阿痴闻声赶了过来,见到龙天 语人事不省,亦是大惊失色,当即七手八脚的将他抬进屋子里,沈 千寻慌里慌张的去找止血药,可翻箱倒柜的也没找到药在哪里,只 急得快要哭出来。 阿呆见状,忙安慰道:“王妃你别急,我去找碧萝和桔梗,他 们肯定知道药在哪儿!” 他说完飞快的去了,沈千寻走到龙天语身边,小心翼翼的叫: “龙天语,龙天语,你怎么样?” 龙天语双目紧闭,唇色青白,一片死气沉沉,她伸手在他鼻间 试了试,呼吸微弱,显是已陷入晕迷。 身为一名外科医生,她最擅长的就是急救外伤,可是,如今对 着龙天语,她脑中一团纷乱,浑身轻颤,一时竟不知从何处下手, 定了定神,这才想起要先清理伤口。 她找了一把剪刀,将他身上的衣袍剪开,这一剪,更多的伤口 裸露出来,深浅不一,有的是刀棍之伤,有的却是青紫的淤痕,显 是被虐打所致,她的手贴上他的胸口,试到他右侧胸口微弱的心跳 ,眼泪纷落如雨。 这样遍体鳞伤,又在囚笼中受尽折磨,食不饱腹,换作常人, 只怕早已委顿不堪,可他倒好,还跟没事人似的纠缠她,看他若无 其事唠叨不休的模样,她怎会想到,他竟然忍受着这样大的痛苦? 沈千寻只觉如哽在喉,心里的防线却一点点坍塌,虽然她不肯 承认,也不肯面对,可是,她却模糊的意识到,恨也罢怨也罢,她 的心里,始终有他。 她轻叹一声,舀了一杯清水,小心的清理他的伤口,那些伤在 他的身上,她却总觉得是痛在自己身上似的,动作愈发轻柔,只那 肚腹处的伤口仍不住流血,正焦躁间,阿呆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他带来她的工具箱,还是上次她在凌云峰时落下的,竟然还在 ,沈千寻欣喜若狂,动作麻利的动手急救,缝合上药扎绷带,一番 忙碌过后,沈千寻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主子身上竟然这么多伤!”阿呆站在一旁,看着被裹了一身 绷带的龙天语,一脸惊吓,“伤得这么重,竟然还可以活蹦乱跳的 杀了那么多人,还扯着你说了那么久的话……” 阿呆唏嘘不已,转而又看向沈千寻,认真的说:“王妃,阿呆 求你,不要再离开主子了好不好?他一定痛得要死,却强撑着,就 是怕你走掉!” 沈千寻耷拉着眼皮不说话,只沉默的收拾她的医箱。 阿呆又说:“你不知道,你走之后,他大病了一场,病得整个 人都脱了形,他派人去找你,怎么也找不到,又怕你恐惧不安出事 ,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找,想自己去找你吧,又不能把放着一大摊 子事不管,那可是数万人的血肉之躯换来的成果,他若为了一已之 私,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唉,那段时间,真是煎熬!后来知道你卖 了他给你的碧雾镯,不知有多难过,连我看着都揪心呢!” “可他一定还有空去寻访我外公外婆的下落,并且决意要除掉 他们,不是吗?”沈千寻冷冷的抛出一句,将阿呆的碎碎念彻底压 倒。 “这个……”阿呆轻叹,“他也很为难的,他心里也不好受, 从一开始,他就为这事担心,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可是,他又 喜欢上你,喜欢你,却也不敢告诉你实情,除了哄着骗着,他也没 别的办法!” “他没办法,我就有办法了吗?”沈千寻冷冷道:“如果不是 他,我和我娘,早已寻到亲人,我娘何至于惨死相府?” “这是天命!”阿呆突然道:“王妃,我说一件事,信不信由 你!你知道主子是怎么知道你娘是宛真,你的父亲是沈庆吗?” “凭他在各地的关系网,要知道这一点,不难吧?”沈千寻轻 哼。 “不!”阿呆摇头,“他的关系网再广,也不会注意到一对贫 穷的母女,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多年前,在你还小的时候,宇文 后就曾经救过你们!” 沈千寻微微一怔。 第二卷 第410章:阎王身边的小鬼 阿呆继续说下去:“那个时候,我爹还在,他是宇文后的侍卫 ,护送宇文后去雪国,在路上遇到一群山贼劫了一对母女,便救了 下来,还曾把这对母女一起带去雪国,也是在那时,知道你娘与沈 庆的关系,只是那时你尚小,怕是不记得这回事了!” 沈千寻轻哧:“我那时尚小,你那时又有多大?说的跟真的似 的!” “本来就是真的!”阿呆争辩道:“只是后来,谁也想不到宇 文家跟宛家竟然结了那么大的梁子,龙天若被宛荣活捉,只当他是 龙天语,百般奴役,你外公既是沙场宿将,也绝非良善之人,当然 ,你娘和你很无辜,可是,你们的命,本来就是宇文后救的,再还 给他的儿子,也算不得太委曲吧?” “这么说来,你们家主子,还真是无辜的很!”沈千寻鄙夷道 ,“反倒是我和我娘,背了原罪,必须要偿还一样!” 阿呆悲叹:“王妃,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 冥冥之中的天命,宛家和宇文家征战不休,可是,易时易地,他们 本就不该有那么深的仇恨不是吗?你自己也说过的,现在既然你和 主子有这么一段情缘,这是命定的缘份,又何必苦苦纠结于上一辈 的恩仇?” “一直纠结的人,不是我们宛家,是你们宇文家吧?”沈千寻 没好气的回,“你们寻仇千里,苦苦相逼,怎么反说我们纠结呢? ” 阿呆哑口无言,苦笑道:“我说不过你!我只是不想看你们分 开,一对相爱的人……” “我不爱他!”沈千寻飞快的打断他的话。 “不爱……”阿呆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床上的龙天语,嘴角微 弯。 “好吧,不爱。”他笑,“不爱就不爱好了,王妃干嘛生那么 大气啊!主子是没什么可爱的,他这人做事拖泥带水,当断不断, 为了向仇人之女表白,弄得自己那么被动,显些坏了大事,因为人 家不理他,还没出息的在那里哭,这样的男人,又笨又没出息,有 什么好爱的?” 沈千寻冷冷的瞧着他:“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阿呆低眉顺眼的答。 “说完了就滚!”沈千寻恶狠狠的瞪着他。 “马上滚!”阿呆转身,身后沈千寻却又叫:“回来!” “王妃有何吩咐?”阿呆飞快转回。 沈千寻掠了床上的龙天语一眼,冷声道:“去找只毯子来,给 他盖上,另外,让碧萝碧英煮些清淡的饮食来,等他醒了,喂他吃 ,还有,这里的药材不够,你要派个人去山下抓药!” 阿呆嘿嘿的笑开了。 这是不爱的表现吗?这明明是很爱好不好? “笑什么笑?还不快去办!”沈千寻柳眉倒竖。 “属下马上去办!”阿呆轻笑一声,很快便没了人影。 沈千寻轻叹一声,坐了下来,出神的盯着龙天语看。 这张脸,是她曾深深烙在心里的,可是,经过这两个月的刻意 遗忘,她突然发现,她都快忘了他的模样。 如今再见,便觉往事如烟弥漫,那些甜蜜缠绵,那些温柔缱绻 ,那些嘻笑怒骂,吵架斗嘴的日子,交混在一起,于如今想来,竟 有别样滋味上心头,一时也说不出是怨还是恋,是酸还是甜。 正神思飞扬之际,忽听龙天语轻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她的 目光躲闪不及,与他撞在一处,他扬唇笑:“你偷看我?” “我没那么闲!”沈千寻嫌弃道:“被人揍成猪头一样的脸, 又脏又臭,有什么好看?” “我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就算又脏又臭,也比普通人看起来要 漂亮的!”龙天语不以为然的耸肩,歪头瞅了瞅四周,又问:“这 是哪儿?” “地狱!”沈千寻恶声恶气的回,“你被我一拳捣死了,现正 在阴曹地府待着,准备下油锅呢!” “那么,你是阎王身边的小鬼喽?”龙天语笑得眉眼弯弯,“ 怪不得我刚才晕迷时,老是见一只小僵尸在我眼前跑来跑去,却原 来是你啊!” 这小僵尸的称呼,是龙天若惯常叫她的,如今从龙天语的口中 说出,令沈千寻大感诡异,她轻哧一声,转身就要走开,他却眼疾 手快的扯住她的衣角,可怜巴巴叫:“千寻,我肚子痛!” “跟我有关系吗?”沈千寻挑眉,“又不是我的肚子痛!” “可我是你的丈夫啊!你忘了,我们拜过堂的!”龙天语委委 曲曲的叫。 “是你忘了!”沈千寻面如寒霜,“我记得我嫁的人,要龙天 若!” “也是!”龙天语嘀咕着,“我欠你一个婚礼!怪不得你老是 生气,原来是因为这个,千寻,你别生气了,等我身子好了,一定 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拜天地入洞房,一样都不会少!” 沈千寻嗤之以鼻:“我只当你身上病了,不想,脑子也坏掉了 ,这凌云峰没有驴子踢你啊?” “怎么没有?”龙天语一脸幽怨,“那个踢我脑袋的,可不就 是你这只驴子嘛!” “你才是驴子!”沈千寻瞪眼,“你全家都是驴子!” 龙天语被骂,反而愈发开心,一双黑眸亮晶晶的,欢喜不甚的 盯着她瞧,沈千寻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那脸却又没出息的隐隐发 烫,她烦躁的甩开他的手,龙天语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般死命的扯着 她的衣角,嘴里兀自乱叫:“不许走!你要是不陪着我,咱们舅舅 一定得不到解药!” “是我舅舅!”沈千寻一阵恶寒,转而又觉无聊,她是有多弱 智啊,跟他打这种嘴仗!再看龙天语,被她缠得跟木乃伊似的僵在 床上,竟然有种莫名的喜感,她的唇角微扬,居然噗嗤一声笑起来 。 这一笑,连自己都觉得诡异,有什么好笑啊?被眼前这货当猴 似的耍,她不应该龇牙咧嘴的对他吗?笑个鬼啊笑! 可是,她的脸部表情似乎已不受大脑控制,一笑就停不下来, 龙天语一脸好奇的瞧着她:“千寻,想到什么了?笑得那么开心! ”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开心了?”沈千寻彪悍叉腰,“那么大的 人了,连嘲笑冷笑和开心的笑都分不出来吗?怪不得会被你那哥哥 窃取了江山!” 龙天语哑然失笑,这样矫情的沈千寻可真心不多见,他又不傻 ,她明明笑得很开心嘛,偏又不肯承认,可是,承认不承认的,又 有什么重要呢?只要她笑了,他的天空就亮了! 第二卷 第411章:没兴趣知道 他低眉顺眼的接受她的训斥:“是我眼拙是我笨,我没眼力劲 儿,还请王妃不要生气,多多海涵!” 沈千寻懒懒的瞧了他一眼,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他,亦不说 话。 她不说话,龙天语却不肯放过跟她说话的机会,当即又絮叨道 :“你知道我是怎么被他算计的吗?” “没兴趣知道!”沈千寻冷冷回。 “那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忽尔在左,忽尔在右吗?” 龙天语又问。 沈千寻愣了愣,转过头来,她确实对这一点充满好奇,事实上 ,当她在天坑里发现龙天语时,最想不通的就是这一点,她张嘴, 刚要发问,却见龙天语面现得意,遂轻哼道:“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龙天语瘪眉,“不想知道就不说了!” 沈千寻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过自己的好奇心,身为一个医生 ,这样奇异的现象,若不能求根问底,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所 以,虽然龙天语脸上那种计谋得逞的表情很欠揍,可是,她还是要 追问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她简短的问。 “你不是说不想知道吗?”龙天语抓住她的弱点卖关子,“我 突然又忘记了,啊,我的脖子突然僵得难受,要是有人揉一下的话 ,我肯定能想起来!” “不用那么麻烦!”沈千寻面无表情的摸过自己的解剖刀,“ 我觉得把胸膛剖开之后,能把一切都看得清清爽爽!” 龙天语飞快的的捂住自己胸口:“姑娘家家的,莫要这般粗鲁 吧!” “少废话,讲!”沈千寻歪头弯腰,在他眼前转刀,活脱脱一 幅女匪相,若是旁人看了,只怕要避居三舍,可瞧在龙天语眼里, 却是难言的性感与可爱。 他扯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柔声道:“我没有骗你,我 的心脏确实异于常人,生在右边,只是年幼体质虚弱,经常无缘无 故晕厥,母亲极是担心,遍访奇人为我瞧病,后遇一奇人,便教我 习龟息之术,潜心潜息,练习龟息功时,几乎听不到心跳的声音! ” “可就算这样,只是听不到心跳而已,可你的左心却在跳啊! ”沈千寻不解道:“这可是我亲自试过的!” “那是因为我用了腹语。”龙天语笑,“我用腹语发出类似心 跳的声音,别人摸到我右心不跳,便会自然而然的认为是我左心在 跳,实际上,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你说我摸到的,也只是一种错觉?”沈千寻摇头,“这不可 能!我不信!世上哪有这么邪门的功夫?除非你现场表演给我看! ” “那有何难?”龙天语笑着掩下眼底的小心机,说:“你先摸 一下我的胸膛,等我运功之后,你再试一次,便知分晓!” 沈千寻不假思索的伸出手去,手底的心跳强健有力,左边却无 任何心跳声,她缩回手,看向龙天语,龙天语微笑着闭上双眼,片 刻后睁眼,又示意她试,沈千寻将信将疑的伸出手去,不由大吃一 惊。 “这可真是奇了!”沈千寻不敢相信自己的手感,遂又将耳朵 贴上去细细听,可无论怎么听,右心室都是毫无动静,左心室却是 咚咚作响,她愕然道:“怎么会这样?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趴在龙天语胸口上惊叹不已,丝毫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手已 轻轻的放在她的肩头,等她意识到,他的吻已霸道的落在她的额头 ,又飞快的向她的双唇间滑去,稳稳的覆住那抹嫣红温软。 他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麻而痒,灼热幽深的眸子似一湖 春水般令人迷醉,沉淀在心底的遥远的记忆,瞬间被勾起,似是一 阵暖风吹过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沈千寻只觉自己身处幻梦之中,梦中的一切,都美好又甜蜜, 可是,这场梦,早就已经醒了,梦醒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她实 在不想再尝第二次! 可她的心似乎与身体分离,她的心在抗拒,却习惯性的作出贪 婪的回应,沈千寻满心惶恐,她在他的眼波中挣扎,在他的气息中 徘徊,她用力的撑住他的胸,不让他的唇碰到自己,可他的手臂似 藤蔓一般紧紧的捆住了她,他的声音亦似温柔的藤蔓,一点一点的 捆绑着她的意志,他吻着她小巧的耳垂,低低呢喃:“千寻,别躲 着我,我很想你,很想……” 濡湿温热的唇,在她的锁骨间游走,他的大掌抱紧她的头,温 柔却又霸道的将她禁锢在怀中,沈千寻仿佛看着自己正向深谷中坠 落,她猛地大叫一声,使劲的推开了他! “千寻……”龙天语狼狈又热烈的看着她,召魂一般低唤:“ 千寻……” “你无耻!你混蛋!”沈千寻用力的推搡了他一下,飞快的冲 出了房门,不想门口却突然出现一条身影,与她撞了个满怀。 “沈姑娘?”一个女子甜美的声音响起,“你是沈姑娘吧?” 沈千寻沉默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明眸皓齿,国色天香,是龙天 语N年前的未婚妻,柳蔓。 她点头,木然回应:“是我!” “谢谢你!”柳蔓激动的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救了我!如果 不是你,我被困在那相框里,只怕要生生饿死了!” “你太客气了!”沈千寻不习惯跟人这么亲热,不动声色的将 手抽出来,说:“就算我不说,大家早晚也会发现你的!” “那可未必!”柳蔓黯然道:“那么隐秘的所在,他们本已搜 了一遍,都没发现的!不过,沈姑娘怎么知道我在画框里?” “龙天若作画时,我在……”沈千寻本想说出实情,但见柳蔓 面色微变,忙又改口道:“无意中发现的!” 柳蔓显然也知道她已看到了那不堪的一幕,尴尬的笑了笑,说 :“还是多谢你了!对了,天语怎么样?我听说他受了重伤,一直 晕迷不醒……” “他已经醒了!”沈千寻道:“你去看他吧!” “好的!”柳蔓微笑道:“我听阿呆说,是你给他治伤的,这 么说来,你又救了他一命,我们两人,都承了你的恩德,人都说大 恩不言谢,以后也不知要怎么谢你才好!” 我们? 沈千寻默然,看来,这位柳蔓的记忆还停留在被囚前,但被囚 前她跟龙天语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形? 第二卷 第412章:主子下的毒,谁能解?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龙天语扮龙天若的时候,曾跟她说过,柳 蔓色若牡丹,国色天香。 沈千寻看了柳蔓一眼,她显然已经换洗妆扮过,看起来容光焕 发,美艳动人,数年的囚禁生活,仍未损她半分颜色,反让她眉宇 间添了从容坚韧。 这样的女人,很少有男人会不喜欢吧? 但是,无论她如何,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又没打算跟龙 天语再续前缘! 她淡淡回道:“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是你太客气,快进去 吧,他要起来了!” 她掠了龙天语一眼,对方正艰难的站起,一双黑眸定定的盯着 她看,沈千寻垂下眼敛,飞快离去,只听柳蔓惊叫:“天语,你身 上又流血了!快躺好,别乱动!” 龙天语回了一句什么,她听不到了,她的脚步匆忙,很快便将 两人抛到身后。 她找到阿痴,问三公子和龙天锦的去向,阿痴憨笑回:“王妃 请放心!他们都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碧萝刚送了饭菜过去,这 会儿正吃着呢!” “那五毒婆婆呢?她在哪儿?”沈千寻又问。 “王妃是想找婆婆解毒吗?”阿痴反问。 “怎么?不行啊?”沈千寻扬眉。 “不是不行,是……哈哈哈!”阿痴突然放声大笑,直笑得前 仰后合,露出一口兔子牙。 沈千寻皱眉:“你是想让我把你的大门牙给掰下来吗?” 阿痴慌忙掩嘴,使劲摇头,飞快回,“不是不行,是没用,主 子下的毒,谁能解?就算能解,谁敢解?” “你少在那里得瑟!”沈千寻冷哼,“你家主子是神仙啊,谁 都怕他啊?” “不是怕,是敬服!”阿痴还要再说什么,沈千寻不耐烦的打 断他:“能被人设计蹲大牢的人,都不是什么聪明人,要不是我, 你的小脑袋早就搬家了!还在这里吹什么吹?问你句话,唠叨不清 ,我看你是活够了!” 阿痴连连恭手,陪笑道:“此番确实是王妃之功,王妃大恩大 德,阿痴没齿难忘,五毒婆婆从这个花园穿过去,左拐第五个房间 ,愿王妃心想事成!” 沈千寻瞪他一眼自去寻访,见到她,五毒大是兴奋,少不得又 要客套一番,沈千寻则开门见山道:“婆婆,我想让你帮我解毒! ” 五毒连连摇头。 “我还当我和婆婆的交情比较深厚,原来真是错了!”沈千寻 腾地站起,五毒忙将她按下,解释道:“并非我不想解,是我解不 了!若是我解得了,便是拼着挨骂挨揍,也要帮你这个忙!” “这世间,还有婆婆解不了的毒吗?”沈千寻不肯相信。 “我知道你不信,一开始,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五毒哀叹, “说起来,这种毒还是我制出来的,可被皇上要了去,也不知加了 什么东西在里面,我绞尽脑汁都解不了!我跟你说,皇上真是聪明 绝顶,学什么都快,还精,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聪明的人!要不怎么 说是人中龙凤呢!” 沈千寻轻咳一声:“婆婆,我来这儿,不是听你夸他的!” 五毒笑,忽尔又凑到她耳边轻声问:“你们小两口闹别扭,还 没好啊?差不多就得了!像皇上这样重情的男人,凤毛麟角,极为 难得!别的且不说,就因为你走,他那份憔悴,人人都能瞧出来! 你看那些做皇帝的人,哪个不是拼命扩充后宫?只有他没有!这样 的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你快从了他吧,日后就是尊贵的皇后 了!” 沈千寻喟叹:“不过两月未见,我竟不知道,婆婆你原来改行 作媒婆了!” 五毒一怔,随即大笑:“人都说,宁毁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嘛 !再说了,皇上确实是个好男人啊,不光是个好男人,还是个好皇 上,这可是有口皆碑的!他勤政爱民,宽厚仁义,他……” “我只承认他一点!”沈千寻忿忿然站起,“他会洗脑!” “洗脑?王妃,什么是洗脑?”五毒愕然问。 沈千寻轻哼一声,拂袖而去,心中兀自气恼不已,偏偏那股子 怨气,又不能宣之于口,她像只没头苍蝇般转了一圈,仍是无计可 施,只得蔫头巴脑的去找三公子和龙天锦。 令她意外的是,三公子和龙天锦的住处十分热闹,龙潜门的一 帮人全聚在那里,扯着三公子说话。 “人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你父母已逝,过去的恩仇, 也就一并了结,王妃救了我们,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东 方敬语重心长道,“你且劝着你家甥女,让她不要再同皇上闹了! ” “是啊是啊!”柳兴接道,“如今我们同仇敌忾,当联合在一 处,共同对付龙天若,以图复国大计!可皇上若是家室不安,如何 能定下心做大事呢!” “三公子亦是将门之后,想来也是深谋远虑之人,你想想,凌 云峰虽小,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再不济,有这百十来号人一 起,遇事有商有量,可若你们下了凌云峰,势单力薄,再落入那邪 贼之手,岂不是惨痛异常?”岳伦大着舌头说话,含混不清,可是 ,他的话切中要害,令三公子不自觉点头。 “这么说,三公子是同意帮我们劝说王妃了?”三大护法齐声 道。 “这个……”三公子刚要说话,龙天锦在一旁淡淡道:“千寻 做事向来有主见,何须别人劝说?又岂是别人能劝得了的?三公子 ,你是大宛人,又有皇室背景,若有我帮助,带千寻去大宛落脚, 想来那龙天若也未必敢堂而皇之的入大宛拿人吧?而待在这里…… ” 他轻哼一声:“凌云峰很安全吗?龙天若只怕不日就要带重兵 攻到这里,就凭你们这百十号人,只怕小命难保,还空想什么复国 之计,不觉得可笑吗?” “你的想法才可笑!”东方敬冷哼,“这龙宇王朝,是皇上和 龙潜门人呕心沥血方建立起来的,根基深厚,龙天若不过藉着与皇 上相像,又不曾防备,这才占了先机!他一上位即兴风作浪,大肆 杀戮,早已惹得群情激愤,如今皇上已发出召集令,真相大白于天 下,那些知晓真相的臣民必将争相响应,那邪贼仗着一时的小聪明 ,就想尽得这天下,简直痴心妄想!”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周围的人纷纷响应,龙天锦淡淡道: “那便是你们的事了,皇权之争,永远是无止无休,千寻生*静, 才不会再涉足这些纷纷扰扰……” 第二卷 第413章:联想翩翩 他说到一半,突然看到沈千寻,便惊喜的迎了上去,东方敬等 人见到沈千寻,却一齐跪倒,齐声高呼:“臣等参见王妃!” 沈千寻愕然,龙天锦在旁冷嘲:“现下倒识得她是你们的王妃 了!追在人家亲人后面砍砍杀杀的时候,没一个人能记起来!” “一码归一码!”柳兴道,“王妃是皇上心心念念之人,我们 本就对她十分尊敬,从未敢有伤害她的意思!”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若不是龙天若插了一杠子,只怕千寻的 外祖父和三公子都会死在你们手里,哪还有今天这番冠冕堂皇的话 ?”龙天锦颇为不齿。 众人默不作声,因为龙天锦说的确实是事实,此时岳伦含混开 口:“五殿下,这就叫命,这也是缘,命中注定,皇上不会杀死宛 荣,缘份注定,皇上和王妃之间的关系,尚有修复之望,君子有成 人之美,五殿下何必非要拆散一对壁人?莫非,是心有不甘吗?” 这话又是一语中的,龙天锦倏然噤声,面现尴尬,他是君子坦 荡荡,可不想在沈千寻面前落一个戚戚小人的坏印象,他转向沈千 寻,欲待解释什么,沈千寻却微笑着摇头。 “清者自清,五殿下不过爱护千寻,这才设身处地为千寻着想 ,各位又何必联想翩翩?”她朗声道,“各位请起,我不是你们的 王妃,也不敢当此大礼!你们有成人之美,殊不知覆水难收!对了 ,你们的皇上醒了,你们不要去瞧瞧他吧?” 众人面面相觑,沈千寻这明摆着是下逐客令,若再强行赖在这 里,死缠滥打,反为不美,当即轰然应了一声,陆陆续续的去了。 “舅舅,天锦,你们的身上的毒,有什么异常没有?”待他们 一走,沈千寻便急急询问,转而又懊恼道:“哎呀,我只顾着与他 斗嘴,倒忘了问他,这毒发作之时是什么样!” 三公子和龙天锦对视一眼,哭笑不得回:“你不用问了,我们 已经知道了!” “嗯?会怎样?”沈千寻急急问,“会不会很痛苦?” “痛苦……倒未必……”三公子脸上的表情怪异,支支吾吾的 说不清楚,龙天锦那边仰天长叹,“三公子,你不觉得,这种发作 情形,是世间最痛苦之事吗?” “确实!”三公子低叹,“这个龙天语,行事当真……出人意 料!” “到底会怎么样?”沈千寻一头雾水满心担忧。 龙天锦欲言又止,只拿胳膊去捣三公子,三公子结结巴巴回: “这个,寻丫头,这个……他给我们下的,是情蛊!” “情蛊?”沈千寻目瞪口呆,“你们两个男人,他给你们下情 蛊?他……” “要不说他龌龊呢!”龙天锦咬牙切齿道,“这个龙天语,比 他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给我们两个大男人下情蛊,蛊毒发作之 时,我们……我们两个男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这山上的奸贼们 ,牙都快笑掉了!” 他一说完,三公子那边已咕咕的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捂着肚子叫疼,龙天锦瞪眼:“喂,兄弟,你自己也是受害者啊 ,有那么好笑吗?” “没错儿!我……是受害者!可是……哈哈哈……”三公子抹 着眼泪,断断续续回,“寻丫头,你不知道,这情蛊妙得很,居然 还分男女的,我是男的,他是女的,我怎么欺负他,他都反抗不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 沈千寻撇嘴,皱眉,问:“三舅舅,这事儿有那么可乐吗?我 不知道,原来您老还好这口!” “他还是男人,他当然开心了,可是我……我会变成女人!” 龙天锦跳脚,“老三,不许再笑!” 可三公子哪里忍得住,龙天锦上前捂他的嘴,他仍要笑个不停 ,龙天锦上前扑打,他一边反击,一边唠叨:“天锦啊,你怎么可 以这样啊,你瞧瞧人家龙天语,舅舅都叫上了,你不叫舅舅倒也罢 了,怎么还当着我外甥女的面打我呢?你难道不应该好好的讨好我 ,把我当太上皇一样捧着吗?寻丫头很听我话的!我说话很管用的 !” 龙天锦啼笑皆非的住了手,忿忿道:“那你快跟千寻说,我们 一起离开这鬼地方!” “你确定你要这样离开吗?”三公子吃吃笑,“你要是同意, 我没意见,我真没什么意见,兄弟,你这张脸,长得真心比女人俊 ……” “闭嘴!”龙天锦气得满面绯红,三公子忙上前安抚:“不可 动怒,千万不可动怒啊小兄弟,动怒也会激发身上情蛊的!” 龙天锦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委顿下来,嘴里兀自咒骂不已:“龙 天语,我诅咒你,诅咒你的病永远不好,永远也不能人事不能洞房 !” 沈千寻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内心澎湃的笑意,在笑意喷发 出来之前,她捂住脸,缩着头,飞快的跑了出去。 这太混乱了! 明明是家恨国仇的戏码不是吗?怎么发展到现在成这个鬼样子 了?她好想笑怎么办? 话说龙天语……他果然是个怪胎,他那脑袋是不止被一只驴踢 过吧?不然,怎么会想出这么奇葩的办法来?他真的很过份有木有 ?他居然这样对她的亲人和朋友,搞基这种事,有那么好玩吗?怎 么可以这样变态啊啊…… 沈千寻努力的积攒着怒气,以确保自己的怒火可以把龙天语烧 得皮焦肉烂,她酝酿来酝酿去,可只要一想到方才的情形,那股怒 气便被冲得无影无踪。 尼玛,为什么还是想笑啊?简直停不下来…… 她无限纠结的走到龙天语房前,琢磨着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乖 乖的解了这毒,沉思间推开房门,眼前的情景让她的怒火唰地升腾 起来! 床塌之上,龙天语四仰八叉的躺着,只着一条亵裤,两条修长 精壮的大腿成大字状,柳蔓正端着一盆清水,认真的给龙天语擦洗 大腿…… 他居然让别的女人,给他擦大腿,还一幅享受惬意发春的模样 …… 说不清是怒火还是嫉妒之火,迅速充盈她的五脏六腑,她对着 龙天语高声咆哮:“龙天语,你给我死起来!” 柳蔓没提防她有这一叫,手一抖,盆子当啷一声落地,水溅得 到处都是,她呆呆的看着沈千寻,结结巴巴问:“沈姑娘,你怎么 了?” “不关你事!”沈千寻没好气的回,她扯住龙天语的衣领,一 把将他扯了起来。 第二卷 第414章:又被蛊惑了 “哎,你干什么?他还受着伤呢!”柳蔓忙上前阻止,沈千寻 愈发烦躁,利落的将她甩到一旁,柳蔓惊叫一声,竟然重重的摔到 了地上。 沈千寻有点发懵,她何时变得这般力大如牛?但她管不了那么 多了,她只想把龙天语揪起来,问个清楚。 “出什么事了?”龙天语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 “你还说,你都做了什么好事!”沈千寻大叫,“你怎么可以 让她……” 话说到一半,她陡然清醒,及时将下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让她?什么意思?”龙天语越发迷糊,他一头雾水的解释: “我睡着了,我没让谁做什么啊?” 他边说边四顾巡视,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就着一条短短的亵裤 ,而柳蔓倒在一旁,手里还拿了块汗巾,还一地的水渍,他似乎有 点明白了,立时笑得如春花般灿烂。 “你吃醋?”他笑吟吟的瞧着她。 “我吃你!”沈千寻恶狠狠回,她把刚才的话重又组织了一遍 ,大声咆哮出来:“你怎么可以让他们那样!” “哪样啊?”龙天语伸手去抚她的脸,好脾气的说:“千寻, 有话坐下来好好说,老这么喊啊叫啊的,你不累啊!” “是啊,沈姑娘,有话慢慢说!”柳蔓从墙角爬起来,贴心的 搬了一只椅子给她,“沈姑娘,坐下说吧!” 沈千寻看了她一眼,生硬的说了声:“谢谢!” “沈姑娘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柳蔓笑得温婉,“你救了我的 命,我便是为你作牛作马,都心甘情愿,只是搬了只椅子,简直不 值一提!” 她说着,突然“咝”了一声,往头上摸去,却摸得满手是血, 龙天语微怔,问:“怎么了?” “啊,没事!”柳蔓摇头,“可能是刚才我自己不小心碰到了 ,没事,你们聊,我自已去包扎一下!” 她说完朝沈千寻笑了笑,转身走开,走路时,那腿竟是一瘸一 拐的,但即便如此,仍无损于她背影的窈窕,那腰肢不盈一握,看 起来愈发楚楚可怜。 龙天语看向沈千寻,眸中似有探询之意,沈千寻怒气冲冲道: “你看我做什么?就是我推她的,怎么样吧?” 龙天语微笑:“你想多了,我不关心这个,我只关心,你哪来 那么大的火气!” “你为什么要给他们下情蛊?”沈千寻气咻咻道,“两个大男 人,你给他们下情蛊,你怎么想的啊?”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我还以为……”龙天语扫了自己一眼, 突然错开话题,“有点冷,千寻,帮我把被子盖一下好不好?” “你自己没长手?”沈千寻把手缩到身后,“别跟我摆什么皇 上的谱,我又不是你的臣民,没功夫伺候你!” “嗯,你想看朕的**,就多看一会儿,不用找借口,朕不会 介意的!”龙天语笑眯眯的看着她,问:“你觉得朕的腿形怎么样 ?很漂亮,对吧?” “谁要看你的腿?”沈千寻跳脚,“不就两根烧火棍吗?有什 么好看啊!我见的多了,死尸的腿都比你好看!” 她气急败坏的扯过被子,将他身子盖上,龙天语好整以暇的点 头致谢:“有劳了!多谢!” “啊?”沈千寻这才意识到又着了他的道儿,她崩溃的瘫在椅 子上,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说什么呢?不管她怎么横冲直撞,到最后,输的还是她。 龙天语倒仍是笑眯眯的,他翻了个身,看着她说:“其实,那 情蛊,我本来打算是用在你身上的!” “我?”沈千寻呵呵了两声,“你跟你哥哥,真的没区别!这 种下三滥的法子,你都想得出,云王殿下,你再一次刷新了我对你 的认识!” 龙天语微笑摇头:“千寻,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不懂你的无耻无赖?”沈千寻挑眉。 “你不懂,你不懂当你深爱的人,因为种种误会,恨你要离开 你时,那种绝望无力的滋味!”龙天语嗓音沙哑,眸光亦变得忧郁 悲伤,“那时我就想,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留住你就好,只有 留住你,我才能有机会,慢慢的跟你解释,跟你说明白,如果你不 爱我,也就罢了,可是如果相爱,为什么要因为误会而分开?只要 相爱,就要努力在一起,只要相爱,再大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不 是吗?”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他的眼神宁静温柔,散发着令人迷失心 魂的光芒,他的声音亦是沉静醇厚的,有种说不出的魅惑,萦绕在 她耳畔。 刹那间,她仿佛回到那年那夜的白云馆,春风沉醉的晚上,她 和他倚窗而坐,看窗外星子闪烁,花影扶疏,心中说不出的安恬静 谧。 “千寻,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龙天 语握住她的手,轻吻她的手心,目光中满是哀恳期待,“你心里有 我,不是吗?你为我做过的事,你为我受过的伤,你为我而生的痛 ,我全都刻在心里,假死的那段时间里,看你那么难过,你不知道 ,我的心里有多心疼,可我却什么都不能说,我……” 龙天语突然哽咽着住了口,沈千寻只觉眼眶一阵阵发热,她死 死的憋住,生怕自己会哭出声,她的头一点点的低下去,龙天语伸 手将她揽在怀中,喃喃道:“千寻,不要离开我!” 沈千寻犹豫着,心乱如麻,她几乎就要点头应允,可是,心里 有一根筋扯着她,那是因心伤而留下的伤痕,那伤痕让她变得胆怯 又懦弱,她彷徨着,挣扎着,脑中一片混沌,不知如何是好,只是 被动的承受着龙天语的热情,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正魂不守舍间,忽听房门轻响,柳蔓端着一只食盘俏生生的出 现在门口,沈千寻下意识的要将龙天语推开,龙天语却霸道的将她 圈在怀中,不准她动。 柳蔓有点尴尬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道:“对不起,我……我 是送饭过来的!” “放在那边的桌子上就好!”龙天语一派自然,遂又扭头向沈 千寻撒娇:“千寻,我饿了,你喂我吃好不好?” 沈千寻很不习惯这种秀恩爱的方式,别扭的将头转到一旁,柳 蔓却很快恢复了自然,她笑着将食盘放在桌上,说:“这粥刚煮好 ,有点儿烫,沈姑娘待会儿要小心一些!” “柳蔓,你该叫她王妃!”龙天语微笑道,“当然,等朕复了 国,便又要改口叫皇后了!” 第二卷 第415章:柔弱的蔓公主 柳蔓脸上有微妙的变化,但只是一瞬,很快又乖巧道:“是, 皇上,臣妾知道了!” 臣妾? 沈千寻微微一震,龙天语搂紧她的腰,含笑道:“柳蔓,你已 不是朕的未婚妻了,所以也不会是朕的姬妾,不必自称臣妾!” 柳蔓倏然抬头,眸中珠泪滚滚,她颤声叫:“皇上……您不要 臣妾了吗?” “你好像忘了,你尚未失踪时,我们的婚约,已然名存实亡! ”龙天语淡淡回。 “可在臣妾心里,早已当自己是皇上的人!”柳蔓咬着唇,凄 苦无依的看着龙天语,“臣妾倾慕皇上,虽遭囚禁,矢志不改,可 臣妾忘了,臣妾已是脏污之身,入不得皇上的眼,臣妾这就……自 行了断!” 她说完,竟然一转头朝墙上撞去,沈千寻大惊,忙出手阻止, 但已然来不及,好在龙天语的动作迅速,一条床单扔出去,将柳蔓 卷了回来,饶是如此,柳蔓的头还是撞到了墙,血流如注。 “你这是做什么?”龙天语厉声叫,“你是以死要挟朕吗?” “臣妾不敢!”柳蔓悲泣,“臣妾被囚,暗无天日,只想着有 生之年,能再见心爱的人一面,这才咬牙活下来,若臣妾知皇上心 里早已没有我,若臣妾早知当年的两情相悦,已是过往云烟,臣妾 又何必忍辱偷生!” “你……怎么可以这样!”龙天语面色陡变,“来人,把她带 出去!” “不!不要赶我走!”柳蔓突然爬到沈千寻脚边,纳头便拜: “王妃,求求你,不要让皇上赶我走!我自知残花败柳,不堪侍奉 御前,让我为奴作婢,我也毫无怨言,我不想离开,不想离开,求 你了王妃,不要赶我走!” 她一边跪求,一边哭得娇喘连连,沈千寻张口结舌的看着她, 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自穿越之后,遇到的女人,不是龙云雁那样的彪悍恶毒女,便 是苏紫嫣那样的飞扬跋扈货,沈千梦虽外表柔弱娴静,实则是典型 的心机女范儿,像柳蔓这般哭哭啼啼娇娇弱弱的女子,她还是头一 回碰到。 她放弃了尊严和人格,这么哀恳苦求,沈千寻实是不知该拿她 怎么办,她无奈的向龙天语求助,龙天语眸中闪过一抹恻隐之色, 他看着沈千寻,说:“要不,你先把她的头包扎一下?” 沈千寻点头,沉默着打开药箱,给柳蔓包扎伤口,柳蔓显是极 为伤心,虽然极力忍着,那泪珠儿却还是纷乱如雨,这样的美人, 便是再狼狈,也是美丽的,那般的楚楚可怜,便连沈千寻看了,也 觉不忍。 “多谢王妃!”柳蔓柔声道谢,那眼泪还在眼圈里打转,唇角 却微微上扬,“刚才柳蔓失态了,没吓着王妃吧?” 沈千寻摇头,笑答:“没事。” “那就好!”柳蔓拿帕子揩了泪,又对着龙天语赔罪:“皇上 ,臣妾失礼了,臣妾先行告退,不打扰你和王妃了!” 她微微福了一福,低眉顺眼的走了出去,那微垂泪眼的姿态, 还真是我见犹怜,沈千寻目送她出去,眼前却不断浮现那个与龙天 若顽强抗争的女子,哪怕被打断脚骨,依然不肯求饶改口,那样的 倔强野性,跟刚刚走出去的那个娇弱的人影,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 处。 “我和她之间,其实没什么的!”龙天语见她盯着柳蔓一直看 ,十分不安,解释道:“之前和她确实有过婚约,可是,那只是两 国之间的联姻,当然,我也不能说,我那时对她毫无感觉,可并非 她所说的两情相悦,我现在对她,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千寻, 你要相信我!” 沈千寻盯着他看,龙天语苦着脸,百口莫辨的模样,她轻哧一 声:“皇上,您现在最应该关心的,应该不是这些儿女情长吧?” 龙天语微怔,随即展颜欢笑:“千寻,你原谅我了?” “您是九五至尊,是天子,是皇上,我一个草民,哪有胆子原 谅您啊!”沈千寻不客气的回,“皇上折煞奴婢了!” “用不着这么谦卑吧?”龙天语见她阴阳怪气的模样,不由哑 然失笑,“我也不敢求你这么快原谅我,只要你不跟我吵,肯关心 我一下,我就已经知足了!” “我不是关心你,我是关心我自己!”沈千寻轻哼,“你那个 邪哥哥,可不是盏省油的灯,现下军权皇权可全掌握在他手中,我 们在这凌云峰上,只怕窝不了多久吧?” “他没你想的那么可怕!”龙天语摇头,“其实他只是一个委 曲的孩子!” “孩子?”沈千寻看着他,“你这个说法还真是新鲜,世间有 他那么变态那么恶毒的孩子吗?你别忘了,咱们都差点死在他手里 !” “我没忘!”龙天语苦笑,“可他最终还是没能杀掉我们,不 是吗?如果换作是我,对于自己的政敌,早就手起刀落了,可他关 了我们十天,却还是没有动手。” “他没动手吗?”沈千寻挑眉,“他没动手,你身上的伤痕从 哪儿来?” “他只是委曲,所以才会拿我撒气!”龙天语眸间浮起薄雾, “哥哥他……真的受了很多委曲,他活到这么大,就没过过一天好 日子,那么小,便被龙啸天那个狗贼虐待,被他教坏,被自己的亲 人抛弃,到情窦初开时,爱上一个女子,偏又被我搅了局!” “你是说柳蔓吧?”沈千寻问。 “是啊!”龙天语缓缓说,“说起来也就两三年前的事,那时 西柳国与龙熙国交好,共同对付大宛,柳蔓是西柳国的公主……” “原来她是公主?”沈千寻惊叫。 “你不知道?”龙天语问。 沈千寻摇头:“你忘了,我知道她的名字,还是听你说的呢! 我后来又没向旁人打听过她的事,怎么会知道?” 龙天语点头:“也是!当时柳蔓来龙熙皇宫,是哥哥先认识她 的,他对她,想必是一见钟情吧,柳蔓人美,性格也挺不错,虽是 公主,却没什么娇纵的脾气,很得一群皇子公子的喜欢,于是大家 便争争抢抢的,争相讨好她。” “那她呢?她喜欢你哥哥吗?”沈千寻问。 “初时也是喜欢的吧?”龙天语叹口气,说:“哥哥其实很讨 女人的喜欢,只他喜欢去那勾栏妓馆,风流在外,柳蔓不太满意他 这一点,所以两人虽然交往,却一直别扭着,直到后来,龙啸天带 着柳蔓,突然出现在白云馆!” “他故意的!”沈千寻轻叫,“他是故意要挑起你们兄弟矛盾 !” 第二卷 第416章:我喜欢听你说鬼话 “是!”龙天语轻叹,“所以从一开始,我便十分小心,那时 我和哥哥的关系已然缓和很多,他不再那么恨我,也决心要与龙啸 天决裂,所以,我对柳蔓十分冷漠,但我没想到,她不过见我两次 ,竟决意要将终身托付于我!龙啸天很快便应承下来,下了圣旨赐 了婚!” “换了任何女人,都会这样吧!”沈千寻淡淡道,“一个是花 名在外的浪荡公子,一个却是清雅出尘的翩翩君子,高下立分!” “你说错了,紫嫣就不一样!”龙天语说,“紫嫣才是真爱哥 哥的人!” “她就是个怪胎!当然,是个很聪明的怪胎,跟你哥哥再相配 不过!”一提起苏紫嫣,沈千寻就顿感挫败,但她不得不承认,苏 紫嫣的疯颠之戏演得极好,把她骗得团团转,还当人家是傻子,其 实自己才是最傻最笨的那一个! 龙天语点头,深以为然:“只可惜,哥哥却只念着柳蔓,或许 人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哥哥是这样,所以柳蔓是 他一生的心结,柳蔓也是这样,她在皇宫之中,那些公子哥儿,如 众星捧月般的宠着她,我对她却是冷淡异常,她却偏偏要嫁给我, 我自然是百般推拒,于是她便在我哥哥之间,纠缠不清,因为哥哥 的名声不好,世人都传是哥哥勾引我的未婚妻,其实不是这样!哥 哥当时还说,女人如衣服,送自家兄弟一件衣服穿,稀松平常,他 平日里最是放荡,我也就真的以为,他不在意,可现在看来,他从 那时,就已经恨上我了!” “他应该恨龙啸天才对!”沈千寻不以为然,“这事又不是你 的错!” “也不能说我一点责任也没有!”龙天语苦笑,“我和柳蔓成 双入对,对哥哥来说,是种难言的折磨,只是我粗心,没发现而已 。” “那他后来就装死来骗你了?”沈千寻追问。 龙天语点头:“后来是龙啸天以为这事未能离间我和哥哥,便 又生一计,在一次狩猎中派人刺杀我们,当时情势危急,哥哥为救 我负了伤,后来就乱套了,又有人要刺杀龙啸天,哥哥便又为他挡 了一箭,两次受伤,他重伤难愈,临死之时,他说,让我冒充他, 这样龙啸天就会信任我,我便能获知他的许多秘密,为母亲为宇文 家复仇!” “他还真是聪明!”沈千寻感叹,“龙啸天要杀你们的事,只 怕他事前就知道了,便将计就计,一箭双雕,不,何止双雕?他假 死,获得了安全,你冒充他,他便同时拥有了你的力量,龙啸天信 任他,你完成夺位之争,他尽得渔翁之利,世间的便宜,真的全让 他占了,顺便还把自已喜欢的女人圈禁起来,供自己享用!” “是啊,哥哥这一招,确实用得漂亮!”龙天语笑,“如果不 是他这一计,让我从此骗取了龙啸天的信任,我这夺帝之业,只怕 还要再往后延几年!所以,你看,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不能恨他 的!我答应过母亲,这一辈子,都不会伤害他,绝不会杀他!” “你不杀他,只怕他很快就要来杀你了!”沈千寻慨叹。 “他杀不了我!”龙天语摇头,“一个委曲的孩子,会做很多 任性的事,可是,因为他任性,他不顾后果,所以,他成不了大事 !” “为什么?”沈千寻怔怔问。 “因为他失却了人心!”龙天语微笑答,“事是人来做的,成 事在人,只要人心不倒,他又能奈我何?这凌云峰顶,确实只有百 十来号人,可这一百多人,全是各路中的精英领袖,这么多年的经 营,我尽得他们的忠心信服,他们又何尝不是得尽属下的心?真相 大白之后,众臣必将群起而应,哥哥看似凶猛,其实不过是个纸老 虎,一碰就会散掉!” “照你这么说?复国的事,稀松平常,根本就不用操心?”沈 千寻将信将疑,心中犹自打鼓。 “哪能不操心啊!”龙天语呵呵笑起来,“为人君主,便是操 心费力的活儿,若哥哥不是这般偏执嗜杀,我便将这新得的江山拱 手相送又如何?我乐得逍遥山林之间,只可惜,我不能,他若为帝 ,只怕要生灵涂炭鸡犬不宁了!” “说的好像你有多英明似的!”沈千寻不服气的咕哝一声,“ 你哥哥坏,是坏在明里,你坏,却是坏在暗里,让人说不出道不出 ,你也就是洗脑的功夫比你哥哥高明罢了!” 龙天语皱眉:“洗脑?脑子也可以洗的吗?这叫什么话?” “鬼话!”沈千寻扬眉,“僵尸自然要说鬼话的,有什么稀奇 啊!” 龙天语莞尔,伸手揉她的发,宠溺道:“我就喜欢听你说鬼话 !” 沈千寻嫌弃的躲避着他,正闹腾间,阿呆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主子,龙天若的大军已经包围了凌云峰!东方大人他们请你去安 然厅议事!” “嗯,知道了!”龙天语淡定的点头,阿呆也不多说,转身离 开。 沈千寻却有点发怔,她扯住龙天语的袖口问:“你确认你听清 阿呆的话了?” “听清了,有什么问题吗?”龙天语微笑着反问。 “大军包围了凌云峰!”沈千寻愕然,“你……怎么可以是这 个反应?” “嗯?我应该怎么样?”龙天语浓眉微蹙,“我该……吓得尿 裤子?” 他说完自顾自笑起来。 沈千寻横他一眼:“都快被人包了饺子了,你还这么淡定,我 还真是服了你!” “谁包谁的饺子,还不一定呢!”龙天语把手伸到她面前,“ 爱妃,给朕更衣!” 沈千寻把手缩到背后,站着不动。 龙天语眨眨眼,换了个口气:“沈神医,可怜可怜我这病汉吧 ,好歹帮我盖点遮羞布在身上!” “这还差不多!”沈千寻从衣柜里扒拉了一件袍子给他,龙天 语唰地拉开被子,健硕精壮的身材袒露眼前,一览无遗,沈千寻没 来由的一阵心慌,忙移开视线,脸却又开始没出息的发烫。 说来也怪,当龙天语扮作龙天若的时候,她哪怕见到他的身体 ,亦是满脸麻木,同样一具身躯,此时此刻瞧在眼里,却面红心跳 ,不自觉便扭捏起来。 正文卷 第397章 :肮脏又恶心 龙天若走过来,恶狠狠的盯着她瞧,美人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那股子倔强与坚韧让她的脸愈发光彩夺目,有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两人眼睛眨也不眨,就这么强硬的对视,好像要用目光与对方杀个你死我活,沈千寻暗地里为那美人捏了把汗,生怕龙天若发狂再将她痛打一顿,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龙天若忽然低低的哽咽一声,挺直的脊背陡然垮了下来。 他拿帕子小心翼翼的去拭那美人嘴角的血,低低道:“你怎么样?没摔痛吧?” 美人执拗的扭过头,还之以嘲讽冷漠的笑容。 他却似乎没看到,一俯身将美人抱了起来,在她脊背处一戳,美人又是一声低吟,喉间一阵声咕噜,陡然发声:“你杀了我吧!” “爷不舍得!”龙天若伸手去抚她的脸,眸间满是迷恋和痴狂,“你是爷见过的最美的女人!爷怎舍得杀你?爷要把你好好的珍藏着!总有一天,你会爱上爷的!” “人永远不会爱上一只兽!”美人开口,声音冷而尖锐,“龙天若,你是一只肮脏又恶心的兽,你的身上,散发着兽类特有的臭气,而我柳蔓是人,永远都不会爱上你这只兽!” 柳蔓? 沈千寻倏地一惊! 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在过去的岁月里,因为龙天语的缘故,在她心里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记得,龙天若曾说过,柳蔓曾是龙天语的未婚妻,只是后来被龙天若骗了去,后来结局悲惨,只是,怎么个悲惨法,她倒也没细问过。 可是,照眼前的情形看来,龙天若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柳蔓从来没有背叛过龙天语,只是被他恶意囚禁罢了。 沈千寻看着面前的柳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莫名的敌视。 好吧,她得承认,这种些微的泛酸感,应该称之为嫉妒。 因为柳蔓太美了! 虽然被囚于这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又受到这样的虐待,可是,她依然光彩照人,明艳不可方物,那种美,大气,典雅,端庄,绝对是国色天香,却又充满着野性和妖娆,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可是,在她身上竟然和谐的融为一体。 沈千寻自穿越后也见过不少美人,可是,龙天若没说错,没有哪个女人,能比得过柳蔓,包括曾经的龙熙国第一美人沈千碧,包括苏紫嫣,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这样的比较让她心里很不舒服,随即又自嘲的想,柳蔓是龙天语的爱人啊,真正的龙天语,在她未穿越之前,已然不在人世,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啊?她所见到的那一个,不过是龙天若给她演示出来的一个彻头彻尾的假像罢了! 这样一想,心里似乎平衡了些,她屏息静气,继续看两人斗法。 在柳蔓的冷嘲热讽下,龙天若只是笑个不停,他的手在柳蔓身上乱摸一气,嘴里兀自不干不净:“蔓儿,别说得这么绝对嘛!当初咱们不也好过一阵子?那时你还说爷知情知趣,这会儿怎么又骂爷是禽兽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看爷怎么收拾你!” 他一边荡笑着,一边抱起她往墙边走,柳蔓奋力叫骂:“若非你居心叵测冒充云王,我又怎么会上你的当?你这个贱男人,你无耻,你不要脸,你个混蛋!” 龙天若被骂,反笑得愈发欢快,他俯下身去亲柳蔓的脸,边亲边调笑:“爷最喜欢看你生气了,你生气时的样子,好看极了!快,再骂痛快点!爷欢喜得不得了,今儿一定要好好的疼疼你!” 他放浪大笑,踏入画框之中,脚用力一踢,一道门应声而开,门一打开,室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布置得雅致漂亮,全不似这里这么阴暗诡异。 柳蔓被他轻薄,怒火攻心,嘴一张,竟然恶狠狠的咬住了龙天若的耳朵,龙天若大声呼痛,手臂扬起,重重的朝柳蔓的胸口捶去,只听得拳头捣在肉体上的闷响一声紧似一声,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似是肋骨断裂了一般,饶是如此,柳蔓竟仍不肯松口,一声疯狂尖笑之后,她竟然生生的把龙天若耳垂撕了下来! 龙天若痛得连连跳脚,双手扯住柳蔓的头发,在空中抡了一圈,重重的掼了出去,柳蔓落入密室内,也不知碰到了什么,只听杯碗碟盘一阵叮当作响,跟这碎声一起响起的,还有柳蔓的狂笑声。 这一幕场景,把沈千寻看得心惊肉跳,柳蔓的刚烈勇敢,但令她刮目相看,只是,这样的反抗,到最后换来的,只能是龙天若的疯狂虐打。 沈千寻和房中的碧萝碧英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 然而人退出来了,眼睛却似还在那个诡异的密室停留,刚刚那一幕,在眼前不住的闪现轮回,沈千寻抚了抚胸口,又揉了揉脸,仍觉自己是在梦中一般。 碧萝碧英小声催促她:“你还不快走?他这会儿被惹怒了,待会儿不定怎么发疯呢!” “你们呢?”沈千寻担心的看着她们,“你们怎么办?” “王妃,你这会儿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碧萝看着她,说:“如今我们谁也帮不到谁,都自求多福吧!快走!” 两人把她往窗外推,沈千寻爬了窗户出来,找到她的水桶,只觉得自已的手抖得厉害,却并不是因为害怕,也说不出因为什么,一颗心也嗵嗵的跳个不停。 她使劲揉了揉脸,去水井里提水,回厨房收拾那只羊,一切利落过后,阳光也彻底冲破了云层,驱散迷雾,整个凌云峰一片明亮鲜丽。 只是,鲜丽的只是风景。 沈千寻的心头似被千斤巨石重压,压得她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她随王麻子下山,重又回到羊圈,王麻子自去喂他的羊,沈千寻带了简单的工具,去探蛇潭。 光是想到一个蛇字,已令她毛骨悚然,更别想,站在蛇潭前,看那一团乱麻似的蛇在里头翻滚了。 她想起上次在蛇潭时的情形,那时,是心系龙天语的安危,归心似箭,如今,却是要与他作对,救出他囚禁的人。 这都叫什么事儿? 正文卷 第398章 :独闯蛇潭 沈千寻直觉得这堆乱麻似的蛇也钻进了自己的脑壳里,钻得她头痛欲裂,绞尽脑汁,依然一片混沌,找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叹口气,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只用心观察蛇潭的地形。 蛇潭并不算太大,悬在半山腰中,有一小半却是隐匿在山洞里的,上次匆匆掠了一眼,记忆并不深刻,这一回看得仔细,发现那山洞内似是另有乾坤。 深吸一口气,她拿药汁把身上抹了个遍,又把王麻子给她的羊皮袄裤穿在身上,头上也拿布包了,一咬牙,跃入蛇潭。 许是包裹得太过严实,这一回,倒没有感觉到那种滑溜溜凉丝丝的诡异感觉。 蛇潭并不大,她游了差不多有小半柱香的时间,便已游到了对岸的山洞。 洞内很潮湿,依然是群蛇横行,也不知道有没有毒,不过,沈千寻身上的气味令他们飞快退让,倒也没造成什么困扰。 越往里头走,地势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峭,也越来越黑,沈千寻燃亮了火把,半躬着腰小心爬行,到某一处时,那洞口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爬过,但洞壁地面却明显干燥许多,沈千寻生怕里头再窜出条大蟒蛇什么的,那颗心一直悬在嗓子口。 好在,虽有惊,却无险,虽然有被蛇身蹭到面颊,有被石壁撞到脑袋,也被尖利的石块扎伤了脚,但她的收获远比她付出的要丰厚得多。 沈千寻趴在石缝上,呆呆的看面前的情景。 巨大的天坑内,一排溜放着数十个铁铸的牢笼,那铁笼用的铁柱,有初生婴儿的手臂那么粗,外头又加了铁丝网,上面铁链加铁锁,十分牢固。 牢笼并不大,里头的人是别想站直的,就算这样,里头的人,也带着枷锁铁链,每个牢笼外,都有两个士兵持剑看守,里面的人只怕打个喷嚏放个屁,都能惊动到他们。 沈千寻的头又开始痛。 人被这么关着,就算她找到这条密道又怎样?在这样严密的看管下,还能越狱的话,那真是个神话! 可是,不管是神话还是笑话,她都没得选择,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她想起密室里那张令人恶心的脸,暗暗咬牙,龙天若,你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等姐姐缓过这口气,一定亲手宰了你! 她睁大眼睛,在数十个牢笼中寻找着三公子和龙天锦的身影,费了好半天劲,她才从那些或蹲或坐或躺的囚犯中找到两人的身影,两人衣衫褴褛,身上犹带血痕,头发蓬乱,精神萎靡不振,显是已受过刑。 沈千寻鼻子一酸,泪水涌出眼眶,她伸手抹了去,又继续找阿呆等人,很快,在三公子隔壁,她依次看到了阿呆阿笨阿痴还有桔梗等人的身影,在他们旁边,还有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想来便是碧萝他们说的龙潜门三大护法了,而在他们的身后,竟然是五毒和姜博容! 剩下的那些人,其实看着也十分眼熟,好像在凌云峰和湘王府都见过,貌似都是龙天若身边亲近的人,只是叫不上名字,同样是精神萎靡的窝在囚笼里。 沈千寻一头雾水,这个龙天若,是真的得了疯痴病了吗?行事怎么那令人费解啊?自己挖自己的墙基算怎么回事? 她想得脑子都炸了,也没想出个头绪来,这时,看守牢笼的那些士兵开始交班,想是中午到了,替换着去吃午饭。 沈千寻摸出怀中用油纸包裹的饼子咬了一口,她此番是有备而来,打算待在这里一整天,摸清士兵们的换防习惯,看有没有空子可钻。 饼子的味道并不好,但比起士兵们给囚犯们的吃食,还是不知美味多少。 沈千寻盯住一个老军拎过来的饭桶,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馊味,那馒头又黑又硬,还长着霉点,但就算这样的吃食,显然也未必能给吃饱,所以,囚笼里的犯人们还是沉默的往肚子里塞。 沈千寻的大饼哽在喉咙里,噎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洞口,是那个刁世贵,他径直向沈千寻的方向走来,沈千寻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发现了自己,忙捂住嘴缩了头,但他却突然蹲了下去。 沈千寻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石壁旁也有一个囚笼,只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反成了视觉盲点,这会儿换了个角度,可以看到,里面也关了一个人。 这人的装扮十分奇怪,他穿着一只肥大的灰袍,这让他看起来像是被裹在一只大大的灰色布袋里,只余手和脚露在外面,同样上了枷锁,头上也被一只圆布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因他背对着沈千寻,也不知脸部是否露在外头。 刁世贵蹲在那里,也不知在捣鼓什么,沈千寻听见一声闷哼,像是有人吃痛,但很快又把呼痛声憋了回去,刁世贵的声音却在这时粗嘎的响起。 他人长得丑,就连笑声也难听,沈千寻自觉从未听过这么刺耳的笑声,笑声中满是快意猖狂,忽高忽低的,有如鬼嚎一般。 “你也有今日!哈哈!老子真是快意至极!你,竟然也有今日!”刁世贵手舞足蹈,如若疯魔,“想当年,你是怎么对我的?老子那么求你,你还是非要把老子扔出龙潜门,害得老子家破人亡,妻子俱丧!今日你可算落入老子手里了!你就等着吧!等主子爷玩够了,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哈哈,现在只稍想一想,就快活得要命!” 他一径胡说,回应他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那装在袋子里的人好像是个哑巴一般,没回一句话,刁世贵发起狂来,对着囚笼又踢又打,那人却连句闷哼声都没再发出,刁世贵直踢打得大汗淋漓,这才趾高气扬的去了,见那老军送饭给那布袋人,脚一伸,将碗里的饭踢翻在地。 “明儿后儿,都不准他吃饭!”刁世贵大声吩咐。 老军唯唯诺诺,其余的囚犯都向那布袋中的人投来同情的眼神,但是,同是被囚之人,谁也帮不了谁,只得一径沉默。 那布袋中的人被打倒在地,此时却又挣扎着爬了起来,沈千寻调整着角度,努力的想看清他的脸,只是,这人似乎连脸也被遮住了,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遮脸的布上有鲜血渗出,显是脸部受了伤。 正文卷 第399章 :你的眼神 但他极是倔强,哪怕站立不稳,却仍要将努力将腰背挺直,他的身体显然虚弱得厉害,才站了一小会儿,便不得不扶住了墙。 他的这只牢笼是挨墙站着,此时他站直了转身,正好与沈千寻所在的石壁在同一高度,两人等于隔着石壁,打了个照面。 沈千寻愣怔了一下,随即浑身急颤。 直对着她的这双眼睛,竟是那般的熟稔! 虽然除了一双眼睛,她什么也看不到,可是,有的时候,你最最亲密的人,你只消看他的眼睛,便会知道他是谁。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人,喉头一个劲发紧,眸中一阵热浪激涌,冲击得她几乎要号啕大哭。 这双眼睛,是独属于龙天语的。 忧郁的凄凉的眼神,备受折磨却依然如水洗般的清澈晶亮,那如黑曜石一样明亮的眼睛,曾无数次温柔的凝视着她,带给她最深的悸动和甜蜜。 短短的一瞬间,沈千寻的脑间闪现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她猜错了,龙天若和龙天语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扮的? 龙天语没有死,龙天语受骗了,被龙天若骗了? 她记得他说过,龙潜门的力量,是属于龙天语的,因为宇文轩只认龙天语这一个外孙,而龙天若,却等同于是龙熙帝的人,早就被摒除在外。 所以,是龙天若骗取了龙天若的信任,取代了他,同时,霸占了原本属于他的力量? 可是,这也不对,宇文轩一直在,雪无尘也一直在,就算龙天语受骗,他们也不至于都这么糊涂!更何况,阿呆也亲口承认过,龙天语和龙天若根本就是一个人,这本身就是他们龙潜门长老们为了迷惑龙熙帝而制订的计划。 她的脑中如一团乱麻,似乎找到了一点头绪,但很快又陷入更无助的凌乱之中。 许是激动之中,忘了抑制声息,那个布袋人眸光微闪,突然直直的向她望了过来! 在看到她之后,他的瞳孔微缩,热泪迅速奔涌而出。 这一刻,无须言语,无须任何动作表情,沈千寻便知道,他认出了她! 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她无法说清心里的感受,因为她搞不清面前这个男子到底是谁,她的心底有一个巨大的迷团,亟需解开,这让她的悲喜都来得那么迟钝,她只是呆呆的盯着他看,她看到大颗的泪珠从他的眸中急速涌出,一滴接着一滴,仿佛春季的雨,连绵不断。 见到她,他是狂喜的,他的眼眸里是漫天漫地的欢喜,他的眼角微弯,给她一个再灿烂不过的笑容,然而那朵笑容只开了一瞬,便因为她的淡漠和麻木,而变得酸楚忧伤,凄凉悲怆。 他无语的盯着她看,一直看,泪水将他的黑眸洗得越发清晰明亮,他颤抖着扬起手,费力的伸出一根手指,去拭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指尖犹带血痕,触在她的脸上,有火一般的烧灼感。 沈千寻的心不自觉抽搐起来,她迟钝的意识终于一点点聚拢,悲伤酸楚却又伴随着莫名的喜悦,在她胸腔中奔突游走,她的心扑通通跳着,几乎要跃出腔子来! 窄窄的石缝,只容得下一双眼睛的距离,然而他们仅凭这一双眼睛,便认出了彼此,而清晨见到的那个龙天若,她站在他面前,与他对话,他却依然不曾认出她。 由此可见,那个龙天若,并不熟悉她。 虽然长着同一张脸,可是,他不是与她甜蜜相恋的龙天语,也不是与她朝夕相处跳脱不羁的龙天若。 那么,他是谁? 一大堆繁杂混乱的念头在沈千寻的脑海里翻滚,纠缠,如一团乱麻般纠结不清,沈千寻死死的盯住那双眼睛,脑中转若飞轮。 她在自己的记忆库里一点点耐心细致的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琐碎的细节。 答案,终于在一团乱麻中缓缓的浮现出来。 沈千寻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沉静。 她抹去眼角的泪痕,不再与面前的眼睛对视,反去观察那些看管的士兵。 人都说春困夏乏秋打盹,此时正是暮春的午后,天气暖洋洋的,十分舒适,这些人又刚刚用过午饭,长时间的做着一件枯燥的事,难免有些乏味,很快,他们便不再像原来那样精神抖擞,一个个蔫头巴脑的打起了磕睡。 沈千寻选了个比较舒适的姿势坐下来,耐心极佳的看他们学小鸡啄米。 其间,她再没有看龙天语一眼。 被她冷落,龙天语眸中满是无奈,他努力的想与她交流,奈何她眸光如雪,压根就懒得瞧他一眼。 在这期间,囚室没有人再下来,洞口的方向也是静悄悄的,直到黄昏时分,忽有人执着烛火走过来,沈千寻倏然一惊。 来人竟然是龙天若。 等到看清他背后的人,她又是一惊,随即苦笑。 跟在龙天若身后,亦步亦趋的那两人,竟然是沈千梦和苏紫嫣。 苏紫嫣倒还是寻常那幅模样,这位大小姐到哪儿都是耻高气扬的,这会儿巴着龙天若的胳膊,笑得甜蜜又猖狂。 沈千梦就不行了。 许久未见,她再不是印象中那个娴静的大家闺秀了。 她瘦得颧骨高高隆起,面颊深陷,嘴唇干瘪,看那情形,在昭狱中,牙齿受到了重创,当然,受到重创的,还有她的腿。 她的腿断了。 这个样子的她,看起来足足老了几十岁,就似个小老太婆一般,若不是她那特有的腔调,沈千寻会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不过,她会与这个恶心版的龙天若一起出现,倒更让沈千寻坚定了自己的推测。 曾经与她并肩战斗,依靠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利嘴,把沈千梦送入昭狱的人,是无论如何不会再跟沈千梦联起手来的! 龙天若一进来,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登时招来骂声一片。 但他却浑不在意,脸上带着浮滑放荡的笑,就这么闲庭散步一般晃悠着走了过来,每走到一处囚笼前,便会拿掌中烛火去看那人的脸,照见的,自然是一张愤恨至极的脸。 那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怒不可遏的大叫:“小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为了你,呕心沥血,历尽艰辛,再艰难困苦,亦未曾抱怨过一句,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我们何曾有半点对不起你?你为什么一得了天下,便要这么对我们?为什么?” 正文卷 第400章 :令人唾弃 在三人的咆哮声中,龙天若笑得开心又诡异,他歪着嘴十分得瑟的回:“还能为什么?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枉你们活了这把年纪,竟连这事也想不明白吗?” “你……你这么对死心蹋地为你效命的人,你的龙宇王朝,很快便会颠覆!”龙潜门左护法东方敬忿然大叫。 “什么龙宇王朝?朕恨毒了这个龙字,更讨厌那个宇字!”龙天若咬牙切齿,“都给朕听好了,从今儿起,朕的王朝,不姓龙,也不姓宇,朕的王朝,叫天邪王朝,天邪王朝,百鬼夜行,而朕,便是百鬼之王--天邪帝!” “天邪帝?你还真是会取名字!”右护法柳兴冷哼,“这个名字,真的很衬你!把真心为你的全部抓起来杀掉,这世间至邪至恶之人,确实非你莫属了!” “谢谢夸奖!”龙天若笑得越发得瑟,他执着烛火,吊儿朗当的继续往前晃,晃到阿呆面前,突地停了下来,歪头盯着他看。 阿呆愣愣的看着他,热泪盈眶,他始终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故,他扯着龙天若的袖子,可怜巴巴的问:“主子爷,你是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你确定,爷以前不是这样吗?”龙天若凑近阿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贱奴才!你还记得爷以前吗?贱奴才,爷让你当狗的时候,你死活不肯当,这会儿,倒是一幅好狗样儿!叫爷怎么说你呢!对了,好狗狗,你既然那么忠诚于朕,那么,便叫一声天邪帝来听听怎么样?” 阿呆呆呆的看着他,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惊叫:“你不是……”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嘴上便挨了龙天若重重一记,登时满口鲜血淋漓,他双目圆睁,含糊不清的奋力大喊着,似乎发现了什么重大的事,但龙天若的拳头却似雷点般的落下来,他身披重枷,无法还手,牢笼中又窄又小,无可逃避,只得任龙天若荼毒,很快便被他打得晕死过去。 众人忿忿然,齐声乱骂,龙天若被骂,却似愈发兴奋,撸起袖子,施展起拳脚,竟将囚笼里的人挨个修理了一番。 昏暗的灯影里,龙天若的身影狰狞如兽,他边打边喃喃的咒骂着,谁也听不清他在骂些什么,但人人都能感受得到,他对这里的所有人,都有着刻骨的仇恨,他下手那样狠,可是,他的拳脚,却毫无章法,看那身手动作,连阿呆阿痴都比不上。 当然,更加没法跟沈千寻所认识的那个龙天若相比。 心底的那个答案,越发清晰明了。 沈千寻不出声,牙关紧咬,沉默相看。 不然又能怎样? 她面前的龙天语却是痛苦异常,他抱住头,无声的蹲了下去,他的双肩剧烈的颤抖,显是内心极为痛楚难受。 龙天若一顿拳脚耍完,对着龙天语的方向,疯狂大笑。 沈千梦站在后面,微笑作壁上观,始终一言不发,直到这时,才突然轻咳一声,似是好奇又似是十分新鲜的走到了龙天语面前。 沈千寻心里一惊,不自觉的将眼睛移开,只听沈千梦的声音脆生生响起:“人都说,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在昭狱时,总是不肯信!” “现下你可信了吗?”龙天若兴致勃勃的接上。 “信了!”沈千梦弯腰向他施礼,“皇上令奴婢梦想成真,奴婢感恩不胜!”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龙天若猖狂大笑,“等朕捉到了沈千寻,将她交在你手中,你再感激也不迟!到时,你要是玩不出什么新鲜花样来,朕可要降罪的哦!” “皇上放心!”沈千梦冷笑应,“奴婢在昭狱之中,学到了许多新鲜花样,至今刻骨铭心,到时一定会让皇上大开眼界的!只是,这沈千寻滑如泥鳅,皇上能逮到她吗?” “有这两只鱼饵,还怕鱼儿不上勾吗?”龙天若看向三公子和龙天锦。 “这倒也是!”沈千梦笑着走到龙天锦面前,娇笑道:“五殿下,别来无恙?” “我是无恙,你好像不怎么好!”龙天锦淡淡回道,“看来昭狱之行,并未让四小姐长一点记性!” “彼此彼此了!”沈千梦轻哼一声回,“我倒觉得,五殿下比我还不长记性!我被人玩弄,好歹迷途知返,可五殿下却好像要一条道儿走到黑了,这会儿被狗似的关在笼子里,还是无怨无悔,我是该说你贱呢,还是该说你蠢呢?”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方为真君子!”龙天锦朗声大笑,“倒是有些女人,爱而不得,因爱生恨,跟条疯狗似的撕咬个不停,才真正令人唾弃!” “可惜的是,我这遭人唾弃的人,却还好好的活着,而真君子却很快就要死了!真是令人感慨万端啊!”沈千梦尖酸刻薄的回。 “有的人活着,眼不明心不亮心地暗黑龌龊,活着跟死了没埋似的,也未见得怎么好!”龙天锦淡笑回,“而有的人呢,为挚爱的人去死,心里亮堂又温暖,死了却永远活在他爱的人心里,死得其所!” “哈哈!”沈千梦冷笑,“龙天锦,我还当咱们是同命人,有心为你说些好话,不想你竟然这般不识抬举,好吧,你且等着,等着看你挚爱的人,在我的手里,怎样一点点的变成齑粉!” 龙天锦冷冷的注视着她,虽然面目不变,心里却不自觉一颤,沈千梦看出他的担忧,得意大笑。 苏紫嫣撇撇嘴,捂住耳朵,对着龙天若撒娇:“若哥哥,你也不管管这个女妖怪,她笑得好难听!” “她笑得虽难听,但做起事来,却十分漂亮!”龙天若将她揽在怀中香了一口,说:“乖,你要是不喜欢这里,就自已出去玩!” “我不!”苏紫嫣拧着腰撒娇,“若哥哥,你别想赶我走!我大老远的从京城赶过来,就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那就老实待着,别闹!”龙天若敷衍的嗯了一声,苏紫嫣眸光微黯,嘟了嘟嘴,却还是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龙天若轻咳一声,吊儿朗当的开口。 “今晚风清月明,各位,爷给你们讲个故事怎么样?” 众人皆怒目而视。 正文卷 第401章 :听天邪帝讲故事 龙天若哈哈大笑,遂又突然变脸,咬牙切齿道:“今儿这故事,你们不听,也得听!” 沈千梦轻笑:“天邪王讲的故事,一定动听的紧,奴婢先给喝声彩儿,再给端杯茶,主子爷坐下来,慢慢儿讲!” 她说完,还真的将旁边的一桌一椅搬了过来,放在囚室中央,又殷勤的奉茶,龙天若浅啜一口,拍掌笑道:“好茶!这茶香浓郁醇香,正如爷的故事,越品,越有滋味!” 他拿茶盖碗轻敲着茶杯,在瓷器的脆响中开始他的叙述。 “二十多年以前,一个叫宇文流烟的贱女人,跟一个叫龙啸天的贱男人成了亲,同年,他们生下了一对双生子,一个取名叫龙天若,一个取名叫龙天语……” 东方敬冷笑:“若你的生身父母皆为贱人,那么,你岂不成了贱种?” “我就是一个贱种!”龙天若笑眯眯的回应,东方敬目瞪口呆,他活到白胡子一大把,还从未见过哪个人称自己为贱种。 “人一生下来,都是粉雕玉琢的婴孩,白白胖胖惹人爱,可是,有的人长着长着,就莫名的成了贱种,而有的人,却一路顺水顺风,不需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你们说,这是为什么?”龙天若缓缓发问。 自然不可能有人回应他,而他似乎也没指望有人回应,便又自顾自说下去:“因为命运!因为这该死的不公平的命运!”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面色紫涨,他气咻咻的大喊:“是谁给了他们不同的命运?是那两个贱人!是宇文流烟,是龙啸天,是他们生生的把一个天真无知的幼童,变成了贱种!是你们,是你们这些看似道貌岸然的人,一步步的把他逼成了贱种!” 众人面现惊悚,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听不明白龙天若的话,当然,他们知道龙天若和宇文家的过节,但是,自从宇文世家倾覆,双生子被逼上战场开始,他们的命运便联系在了一起,这对双生子已然握手言和,龙潜门亦再未针对过他,他为何无端的要有这么一说? 他们自是想不明白,而此时,三大护法却心知肚明,他们齐声惊叫:“你是龙天若?” “直到现在才想到爷是龙天若,你们不觉得自己太笨了点吗?”龙天若满脸不屑,“笨蛋注定是要败在聪明人的手里的,你们永远也想不到,你们眼中的那个贱种,也会有扬眉吐气的时候!” “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东方敬惊愕道,“那一日,我们分明看到……” “你们看到的,不过是爷的障眼法而已!”龙天若架着二郎腿,得意洋洋道:“你们以为我受了龙啸天的气,便一定会投向你们龙潜门的怀抱吗?哼,你们想得未免太美了!不管是谁,只要欺负过爷的,谁都别想逃掉!龙啸天也罢,宇文世家也罢,还有你们龙潜门,那个蠢得要死的龙天语,所有人欠爷的债,爷都会一笔笔的讨还回来!” “欠债?谁欠你的债?”柳兴怒声咆哮,“除了你那禽兽不如的父亲,我们所有人都不欠你的!你娘宇文流烟为了你,最终死于你父亲之手,她本可以回到雪国,好好的生活,可是,为了你,她舍弃了所有,宇文世家的人,对你更是百般忍让,你自己倒说说,你为虎作伥,曾做过多少丧尽天良之事?至于龙天语……” 他突地一惊,颤声叫:“你把皇上弄到哪儿去了?还有宇文国主……禽兽,你说,他们在哪儿?” “宇文老头儿不识好歹,只看一眼,就识破了爷的身份,所以,爷老早就把他圈禁在皇宫的地道里了,那可是爷小时候待过的地儿,爷要让他在那里好好的忏悔,忏悔对爷犯下的罪!至于我那个好弟弟嘛……”龙天若转向龙天语的方向,突然不可抑制的疯狂大笑。 “小贼,你笑什么?”东方敬和柳兴齐声咆哮。 “爷笑你们笨,笑你们蠢!一群蠢货,竟然还敢跟爷斗,简直让爷笑掉大牙!”龙天若满脸嘲讽,“你们的龙宇帝,天天与你们待在一起,可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更没有一个人发现爷不对劲,爷有时真的想不通,到底是爷的运气太好,还是你们太笨,又或者,是我亲爱的弟弟,学我学得太像?把你们都搞懵了?” 众人吃了一惊,齐齐向角落里的那个布袋人望去,实际上,在他们没来之前,这个布袋人就已经在那里了,他们看着他挨打受虐忍饥挨饿,他们同情他的遭遇,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就是他们的皇上。 连领头人都落入龙天若之手,他们此番是断无生还可能了,众人面色黯淡,哀叹不已,龙天语愈发兴奋,大笑道:“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怨自己瞎了眼,跟了这个又笨又蠢的主子?嗯,如果有人愿意弃暗投明,爷发发善心,倒还是可以饶你们一条狗命的!” “你才是狗!”柳兴怒斥,“你禽兽不如,我们却是堂堂正正的人,人岂能与兽为伍?” “是!要杀要剐,随便你,要我们投降,想都别想!”东方敬昂头,傲然道:“就你这样的贱种,若称帝为王,便是天下苍生的大不幸!你弟弟那般宽厚待你,你被活捉到镇国将军府,他为了救你,不顾自身安危,险些连命都丧了,你居然这样对他,龙天若,你禽兽不如!” “够了!”龙天若勃然大怒,“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被活捉?他是宇文家的人,镇国将军要捉的人,是他不是我!明明是我代他受过,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轮到他头上,所有的噩运都要由我来扛?小的时候,宇文流烟选择带走他,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宫中,任由龙啸天宰割,我受过多少苦,?我流过多少泪?我……求过你们多少次?我在宇文府长跪不起,我求他们,求他们别再把我送到那魔鬼身旁,求他们将我带离地狱,可是,没有任何人救我,没有!没有!” 他跺着脚,咬着牙,攥紧双拳,反复的重复一句话:“没有,没有一个人!你们全都无视我!我那样害怕,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拉我一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他红着眼睛,像个疯子般大嚷大叫,众人全都静寂下来,同情却又嫌恶的看着他。 沈千寻无声轻叹。 正文卷 第402章 :眉来眼去 龙天若的过往,她是知道的,不过,却是从龙天语的口中得知,他这个弟弟,确实心疼自己的哥哥,只可惜,他的那份手足之情,在龙天若看来,却一钱不值,年幼即饱经虐待的龙天若,心理已经完全扭曲,一个真诚以待,另一个却是虚与委蛇,龙天若想钻龙天语的空子,确实再容易不过。 一阵激动过后,龙天若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放荡轻狂,他重又坐回椅子上,阴恻恻道:“人人都说爷坏,爷放荡,爷如禽兽一般,可是,爷的坏,不是爷的错,是宇文家逼的,是龙啸天那奸贼逼的!而你们今天会有这样的报应,也是你们该得的!” 众人无语。 他们中的多数人,本就对这段历史并不熟悉,身为龙潜门一员,他们只是依指令行事,而唯一知晓实情的宇文轩却已撒手西去,一时竟无人反驳龙天若的话,龙天若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大为得意,正想再得瑟几句,这时,人群中却有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龙潜门的四大护法之一岳伦。 岳伦是个大舌头,虽然武功高强,行事果敢,但一旦耍起嘴皮子功夫,却是从来不吭声的,此时他骤然开口,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集中在他身上。 岳伦一字一顿慢条斯理道:“你一心向魔,又何必再狡辩不休?天语待你如何,宇文家待你如何,龙潜门又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又是为了什么这么恨天语,也只有你自己心里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若真要昧着良心做事也无妨,只是,切莫做了biao子,还非要立什么牌坊!” 这一番话,说得极慢,可是,却极清晰,龙天若未待听完,已然暴跳如雷,可岳伦的话显然戳到了他的痛处,他乱骂一通,竟然无话反驳,气恼至极,便扬起手臂,对着岳伦一阵拳打脚踢。 岳伦被打,却纵声长笑,直至晕厥,仍一脸笑容。 龙天若的故事再也讲不下去,他像只困兽般在囚室里兜着圈子,沈千梦和苏紫嫣忙上前相劝,却被他狂力踹开,两人战战兢兢,不敢妄动,只瑟缩于一旁相看,龙天若像个疯子似的转悠了一圈,突然又清醒过来。 “老匹夫,爷懒得跟你计较!”他对着岳伦啐了一口,又恨声道:“等爷捉到了沈千寻,便将你们一锅炖了,看你们还敢胡说八道!” “皇上,我刚听刁大人回来了,许是有了沈千寻的消息,不如我们上去瞧一瞧?”沈千梦生怕他的情绪再受到刺激,忙小声道。 龙天若冷哼一声,歪着脑袋,晃着膀子走了出去,众人急切的望向墙角的布袋人,只可惜,无论他们说什么,龙天语始终未做任何回应,众人哀叹一阵,囚室很快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龙天语站起身,以身体作掩饰,急切的寻找着沈千寻的眼睛,沈千寻沉默的站了出来,他看到她,眸间一阵激动,忽然拿手把石缝紧紧的盖上,沈千寻愣怔了一下,往后退了退,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他手上的字。 血写的一个字:逃。 他让她逃。 可是,沈千寻活那么大,从来没有逃避过任何东西,除了感情。 逃不是她的风格,迎刃而上才是她一贯的个性。 她咬破手指,在他的掌心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龙天语的眼瞪了又瞪,沈千寻只是一脸漠然,他不得已,遂换了眼神,这一回,是哀婉恳求。 沈千寻仍是无动于衷。 龙天语显然是急了,他的眼几乎贴在了石缝上,这一回,不是生气愤怒,亦不是恳求,却是平静的安抚,他那双黑眸清澈明亮,脉脉如诉,他对着沈千寻作眨眼摇头的动作,眼神忽左忽右,眼皮忽上忽下,沈千寻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神,竟然可以有这么神奇的力量,可以表达那么复杂的情感和心事。 当然,她也够神奇的,她居然毫不费力的就明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好像天赋神力,有了某种特异功能。 这种特异功能,就叫心有灵犀,又或者说,默契。 沈千寻从龙天语的眼神中读到两个重要的讯息。 第一点,他在警告她,敌我悬殊过大,她不能莽撞行事。 第二点,他告诉她,他被人封住了身上的穴道,所以不能说话,亦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 第一点解读起来极为简单,他的眸中满是关切和警示,再明白不过,白痴都能看得懂,第二点有点复杂,可是,在过去的岁月里,龙天若为了制服沈千寻,不知点过她多少次穴,当然,威胁的次数更多,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沈千寻再熟稔不过。 得到这两个讯息后,沈千寻离开石缝,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活络一下僵硬的四肢,顺便思考着对策。 她当然知道自己一个人不能成事,也没打算莽撞的闯出去送死,但她既然找到了这条不为人知的密道,便得好好的利用,利用的好了,四两拨千金也未可知。 而龙天语恰好被关在这石缝旁,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如果她能设法解开龙天语的穴道,凭他的功力,十几个人都能被他一根手指头扔到山下,这个破牢笼又算什么? 想到这儿,她大为兴奋,当即抠了点石缝间的灰渣,在手心上写了“解穴”两个字,示意龙天语看。 龙天语一掠之下,拼命摇头,眼角不断瞟向身边的士兵,沈千寻眨眨眼,蹑手蹑脚的走开。 龙天语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士兵看得太严,若是贸然动手,反会连累自己暴露,所以,若想解穴,便得先干掉那个士兵。 沈千寻的目光锁定那个士兵的脸,因是看管龙天语的,这货看起来比其他士兵更专业一些,从那站立的姿态和眼神就能看出来,他是士兵中的精英。 要隔着石缝干掉这个人,很难,而要想不惊动其他士兵,无声无息的干掉他,更是难上加难。 沈千寻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恨不能再穿越一把,回现代拎把冲锋枪过来,把这些人全给突突了。 焦灼暴躁如热锅上蚂蚁的沈千寻,被自己这丧心病狂的想法给逗笑了,她捂着嘴,耸着肩膀,不明白自己怎么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看来,她离精神分裂的状态真心不远了。 不过,冲锋枪的想法虽然很无厘头,却让沈千寻意外的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杀不了人,可是,这山洞里有能杀人的东西啊!比如,蛇潭里的蛇! 正文卷 第403章 :她能逃开吗? 外头可是有一潭蛇呢,什么样的都有,从中挑出一两条有毒的,完全不成问题。 但捉蛇这件事,对于沈千寻来说,却是个超大的问题。 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蛇,可偏偏命运悲惨,每次都被逼与蛇做亲密接触。 前两次是闭着眼睛游泳,这一回,却要动手去抓,还得选那些花色鲜艳的,沈千寻站在潭前,两眼一个劲转圈圈,手也一个劲发抖。 但她能逃开吗? 不能! 与她的恐惧相比,还是囚室里的亲人朋友更为重要! 做了相应的防护之后,她咬咬牙,恶狠狠的抓住了一条花蛇,迅速装入竹筒之中,返身又跑回了囚室旁边的山洞。 见她去而复返,龙天语满眼无奈,一个劲的拿眼刀甩她,沈千寻翻翻白眼,在手心写了毒蛇两个字,龙天语的眼瞪得更大,沈千寻将竹筒放好,打手势问他身上的穴道在什么地方,要怎么解之类的。 龙天语显然不愿她涉险,只是拼命的摇头,直把头摇得像只拨浪鼓似的,那幅鬼模样,让沈千寻倏地想起昔日在她面前无耻卖萌的龙天若,不由一阵恶寒外加气恼羞愤,一直强力压抑的坏脾气陡然窜了上来。 搞什么?他当她很想救他吗?她想救的人,只是三公子和龙天锦而已,若有别的办法好用,她才懒得借助于他的力量,他当他是谁?他不过是个欺她骗她利用她的无耻大混蛋罢了! 沈千寻缩回去,埋头制造自己的特种武器,她将一根细竹消断,将内里掏空贯通,又用刀削了几支竹篾下来,把头削得又尖又细备用,转而又打开竹筒取蛇毒。 山洞里光线晕暗,她怕囚室里的人发现自己,又不敢点燃火把,只得摸黑进行,只觉得生平从未这么紧张过,万一取毒不成,反把自已给毒死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只怕没有英雄泪满襟,只有沈千梦笑掉大牙。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总算成功的取出了蛇毒,涂到了削好的竹针上,做完这一切,身上头发上犹如被细雨淋过,全是湿漉漉的。 算起来,在这个阴暗的山洞里已待了一整天了,初时洞中还能见物,渐渐的,洞内越来越黑,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想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囚室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飘摇不定,但烛火之微光难以照亮这幽暗的天坑,除了正中间的十来只囚笼沐浴在灯光下,其余的囚笼几乎全部隐在了昏暗的阴影之中。 而龙天语所在的囚笼,因为是被孤立在一个小角落里,便愈发阴暗。 夜渐幽深,在这么阴暗安静的地方,很容易让人感觉到疲劳昏聩,囚室内的士兵又开始打盹。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沈千寻取出自制的特殊武器,凑到石缝间,选好位置,嘴凑上竹管,用力把竹针吹了出去。 她自觉已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可惜收效甚微,她吹出的竹针别说杀人,连那士兵的头发丝都没碰着,就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沈千寻有种深沉的无力感。 这一招,她见过很多人用过,痴呆笨三货自不用说,就连自家的小婢子八妹也玩得烂熟,鼓着腮帮子一吹,立马见血封喉,比暗器还好使,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呢?莫非是自己肺活量不够大? 费心制作的特殊武器派不到用场,沈千寻简直要崩溃抓狂,她在石缝间皱眉挤眼咬牙,一直默然相看的龙天语眉眼微弯,竟然笑开了。 沈千寻气不打一处来,她这边快要急死了,他倒有心情笑她,他脑子被驴踢了吧? 她恶狠狠的瞪着他,龙天语仍是没心没肺的笑,沈千寻甩了一记眼刀出去,拿过竹管,决定再尝试一次。 许是她鼓腮吹气的模样很滑稽,龙天语那边笑得两肩轻颤,一个劲的拿额头撞墙,沈千寻为之气结,这一破了气,更加无法吹出毒针,她拿出毒针,恶狠狠咬牙,作势要往龙天语眼里戳,龙天若黑眸微弯,费力的伸出手,示意她把毒针给他。 沈千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毒针交给了他。 龙天语接过毒针,便开始缓慢的向那个士兵移动,他动得极缓极慢,若不细心看,压根就看不出他移动,沈千寻看得两眼发酸,他才移到士兵附近,无声的瘫软在地,看那模样,竟是累得虚脱了。 沈千寻十分担心,生恐他出事,可定晴一看,龙天语哪里是真的瘫倒,他分明就是在作戏,看着虚弱不堪,可实际上,两只手却缓缓越过铁笼的间隙,一点点的向士兵的屁股移动,他的耐心极佳,每前进一步,都有会相应的动作来合理的掩饰,让人难以发现一丝端倪,连刺入的那一瞬间,他脸上亦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被毒针刺中的士兵根本就没起任何疑心,那样细微的刺痛,像是蚊虫的叮咬,根本就不值一提,在这之前,他已被叮过无数次了。 可是,这一次,有点不一样,伤口发麻发痒,然后,他觉得困倦,还有点恶心想吐,他看了看四周,靠墙蹲下来准备小憩一下,只是,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见他瘫倒,沈千寻悬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而地上的龙天语,眉飞色舞,黑眸晶亮,对她又是挤眉又是弄眼,满眼的兴高采烈。 沈千寻撇撇嘴,作面瘫状,不作任何回应,龙天语见她面无表情,眸中神彩陡逝,他垂下眼敛,低头看自己的肚腹,遂又看向沈千寻,两条浓黑的眉毛忽上忽下,舞得欢快。 沈千寻面色微红,啐了一口,却还是无奈的伸出了手。 因为饱经被点穴之苦,沈千寻曾经仔细的研究过古代人的点穴大法,知道一些基本的穴位在哪儿,只是,她了解得再详细,学得再认真,却始终学不会这门玄妙神技,所以还是常挨龙天若也就是眼前的龙天语的欺负。 龙天若最爱点她两个穴位,一个是腰上的,点了之后彻底变僵尸,还有一个穴位,便是肚脐之上,每每得逞,他都要露出像现在这样无耻又得意的笑容。 沈千寻突然恨极了她与他之间的这种默契,还有这该死的心有灵犀,她是有多悲催啊,被眼前这货玩弄于股掌之上,现下,居然还要靠这种默契,才能救自己真正想救的人! 但是,没办法,时势逼人,她不得不如此。 正文卷 第404章 :最佳拍档 沈千寻踮起脚,努力的伸长手臂,在龙天若的肚腹之上摸索,点穴她虽然学不会,可是,为了自救,解穴的功夫倒还是有一点的,她在他的肚腹之上乱点一阵,龙天若眉毛纠结在一处,竟是十分痛苦的模样。 沈千寻瞥他一眼,有些微的心疼,但一想到他做过的事,心又冷下来,反而刻意加大力气,到最后,她简直不像是在解穴,更像是在揍人。 也不知揍了多少下,龙天若突然一阵急颤,喉间咕噜一声,沈千寻心里一紧,瞪大眼睛无声询问。 龙天若眼眸湿漉漉的,含笑捉住她的手,他握得那样紧,沈千寻只觉手指似被铁钳钳住一样痛,可是,心底却涌出一阵狂喜。 龙天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双指用力,铁枷无声裂开,他迅速扯掉脸上的布,扬着脸儿对沈千寻绽开一朵再灿烂不过的笑容。 清雅俊秀的面庞,温润的笑,似一朵白莲花开在黑暗中,安静,皎洁,芬芳。 沈千寻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龙天语时的情景。 那样死寂的夜,那样可怕的黑暗,可是,他出现,驱散一切恐慌和不安,他救了她,一次又一次,因为有他,她觉得自己孤寂的生命开出花来。 可是,这朵花,是有目的有意图的刻意的绽放在她的生命里,一切都充满了算计和谋划,哪里还有什么纯真甜美可言? 沈千寻沉默着抽回了自己的手,眸间一片清冷淡然。 龙天语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喉间急速涌动着,似有千言万语要同她说,却被沈千寻决绝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她看着他,不带一丝情感,只低低的交待他救人。 既然恢复了自由,救人这种事就再简单不过,当然,杀人更简单,袍袖飞舞间,那数十个正在打盹的士兵便在混沌中丧了性命,临死前仍不知自己丧生于何人之手,只觉一团灰云掠过,喉间一凉,满眼血雨腥风。 而囚笼里的人也都有一种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刚刚还以为人生无望,必死无疑,而不过打个盹的时间,龙天语竟然奇迹般的从牢笼中脱身,还那么利索的杀死了执勤的士兵,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待他们反应过来,都一脸欢欣的聚集过来,三大护法更是激动万分,握着龙天语的手老泪纵横。 “朕无能,让各位受苦了!”龙天语一脸歉然,“是朕太过天真轻信,才会令你们遭此一劫!” “皇上天性仁厚,如何能料到他会有这一招?”柳兴恨恨道,“这个龙天若,当真是阴险狡诈!” “他居然隐在暗处这么久,直到我们得了天下,才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来,意图不劳而获,这厮当真可恶至极!”东方敬亦恨得咬牙,“只是,皇上,现下已然被他占了先机,我们的人,全都被他囚禁至此,他重兵在握,我们却只得这四五十人,要想复国,简直难上加难!” “各位大人们,现在就想复国的事,未免为时过早!”沈千寻淡淡开口,“我们现在应该先逃命才对吧?” 五毒和姜博容看到她,欢喜的叫起来:“王妃,原来你也在!” “是她救了朕!”龙天若看向沈千寻,目光饱含深情,只是,再浓烈如火的情意,遇到沈千寻那张冰雪容颜,便很快消逝无踪。 沈千寻向五毒和姜博容点头:“原以为会在地府与你们相见,不想上苍垂怜!让我发现了一条密道!” “密道?”五毒兴奋道,“这么说,我们可以逃出去了?” 众人听闻有生路,都十分兴奋,一齐追问密道在哪儿,沈千寻看向龙天语,沉声问:“你的意思呢?也是逃?” 龙天若缓缓摇头:“青城山是朕的地盘!龙潜门的兄弟,也是朕的人,我们不需要逃!” “可是,他们现在已经被龙天若的人控制住了!”东方敬担忧道,“他们未必会听皇上的号令!” “他们现在不听龙天语的,可是,却听龙天若的,不是吗?”沈千寻淡淡道,“龙天若可以顶替龙天语,霸占他的一切,龙天语自然也可以这么做!” 龙天语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赞许的笑容,沈千寻却懒怠瞧他,目光落在三公子和龙天锦身上瞧了又瞧,见他们虽然受了伤,但却于性命无碍,这才放心,她伸手拉住两人的手,轻声道:“可吓坏我了!还以为逃不过这一劫了呢!” “我们都会好好的!”龙天语看着她说,沈千寻只当没听到,自顾自对三公子和龙天锦说:“待会儿我们换了看守士兵的衣服出去,趁他们不注意,杀个痛快,看他们还敢欺负我们!” 三公子和龙天锦微笑点头,其余人一听,也都纷纷动手,有的仍扮囚徒,有的扮作士兵,在龙天若的带领下,大模大样的走出了天坑。 子夜时分,正是人的意志力最涣散的时候,天坑外执勤的士兵也不例外,冷不丁看到龙天语出现,都吓了一跳,人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搬了家。 被关的这些人,全是龙天语身边的骨干力量,个个武功高强,出手利落,又憋着一股愤懑之气,是以所到之处,催枯拉朽,杀人如切西瓜般轻巧自在,很快便将天坑附近的士兵斩杀得一干二净,转而又向凌云峰的大批驻军处前进。 沈千寻因白日里来过凌云峰,又刻意观察过,对这里的驻军情形十分熟悉,是以一马当先的在前面带路,龙天语大步流星,紧随其后,有龙天语这张脸开路,事情变得十分简单。 龙天语说的不错,龙潜门本来就是他的人,作为小小卒子,那些士兵们只是听命行事,所以,当他们的顶头上司刁世贵翘了辫子之后,他们很快便缴械投降,当然,也有个别耍小聪明的,试图跑出去报信,只可惜,腿没挪几步,脑袋已先飞了出去。 天未明,这场无声的战斗已然接近尾声,威胁已然解除,贼众已除,剩下的,便是收拾贼首。 龙天语在沈千寻的指引下,带领浩浩荡荡的队伍,将那处院落围得密不透风。 只可惜,一番搜查过后,竟未见龙天若的影踪。 “他没在这里!”被解救的碧萝喜极而泣,及时提供着情报,“昨晚他回来后,便有人来找他,他便带着沈千梦出去了,一夜未归!” “可惜了!”沈千寻叹口气,脱下身上外衣,给碧萝碧英套上,转而又问:“她还在吗?” 正文卷 第405章 :好狗不挡道! “谁?”碧英问。 “那个……柳蔓!”沈千寻回答,心里竟莫名的有些不情愿。 两女茫然摇头:“不知道!” 那边的龙天语却惊愕不已,他不敢置信的问:“你刚说什么?柳蔓?” “是!”沈千寻冷冷答,“恭喜云王殿下,您的未婚妻柳蔓,并没有像传说的那样弃您而去,她虽然受尽凌辱,却从来不曾屈服过!快派人去找她吧,或许又被封在某个大像框里了!” 龙天语惊疑不定的看着她,沈千寻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桔梗等人对这里比较熟悉,很快便将密室里的画全部扯了下来,扯到某一处,只听一声低吟,果然有张鲜活的美人脸露了出来。 “柳蔓?真是你?”龙天语大吃一惊,慌忙上前,柳蔓看到他,泪如雨下,哽声叫:“天语,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的?”龙天语上前扶住柳蔓,柳蔓如乳燕归巢一般扑入他怀中,哭泣不止,那张绝世容颜上坠了泪珠,便如梨花一枝春带雨,清新娇艳惹人怜。 沈千寻掠了一眼,垂下眼敛,无声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三公子和龙天锦紧随其后,也走了出来。 “你何必告诉他?”龙天锦不住叹息。 “我不告诉他,他早晚也会知道的!”沈千寻淡淡答。 “那也未必!”三公子接道,“她被封在那像框里,动弹不得,又被封了口,没法说话,你若是不说,她肯定就生生的饿死在那儿了,岂不是省心又省力?” 沈千寻哑然失笑。 “原来在舅舅心里,我竟然是这么残忍的一个人!” “你是很残忍!”龙天锦闷声道,“你对自己太残忍!” 沈千寻唇角微扬,她不再说话,只是迎着朝阳一步一步往前走,她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想快点离开这凌云峰,越快越好。 沿着狭窄的小道,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往下冲,身后两人受了伤,追得气喘吁吁,三公子哇哇乱叫:“寻丫头,你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是,她的脚步再快,终究比不过龙天语的飞行之术。 沈千寻跑着跑着,只觉头顶一阵灰云掠过,龙天语像只气势逼人的雄鹰一般落了下来,宽大的袍袖拂过她的脸,差点将她绊倒。 沈千寻定了定神,气势汹汹叫:“让开!” “不!”龙天语坚定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千寻,上一次我没能拦住你,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这么离开!” 沈千寻轻哧:“云王殿下留我做什么呢?哦,我知道了,您现在又陷危境,即将开始复国之战,留下我,还可以作牛马之用!” “千寻!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龙天语面色微变,声音发颤。 “云王殿下可以这么做,我连说都说不得吗?”沈千寻看着他,面容阴冷。 “可是,事情的原委,你不都是已经知道了吗?”在她冰冷的目光下,龙天语陡然间方寸大乱,他语无伦次的说:“那个和苏紫嫣在一起的人,不是我,而是龙天若,你看到的,还有陆渔看到的,全都是假像!” “是!你说的太对了!我看到的,确实全都是假像!”沈千寻咧着嘴,呵呵笑起来,“云王殿下是假像,湘王殿下也是假像,什么都是假的,从一开始,便是无耻的欺骗和利用!你扮成龙天若,亲手将我和我娘推入地狱,你害她惨死,却又摇身一变,又变成龙天语来作我的救世主,你让我感激你,爱上你,你骗取我的真心!你在两个身份间穿梭,用两个人格耍弄我,利用我,你甚至还玩装死的戏码,让我死心塌地为你卖命,你……” 忆及过去种种,沈千寻只觉得羞愤万分,那种强烈的耻辱感和挫败感让她再也说不下去,她咬牙,跺脚,大叫:“龙天语,你玩得真是开心极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那么恨我,恨宛家的人,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说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龙天语只觉心头有千言万语,可在沈千寻连珠炮般的质问声中,他竟然一片茫然无绪,不知该如何自辨,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一开始,他确实心怀叵测,有意要耍她,利用她,并计划着,要在找到宛荣之后,便说出所有真相,让那个致宇文府覆灭的帮凶痛苦不堪。 可是,后来的后来,一切都变了,他不知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沈千寻语笑嫣然的坐在白云馆的花树下,跟龙天语煮茶论花?又或者,是以更早以前,在沈千寻守着宛真的尸体的那一夜,哀伤凄绝却又惊艳莫名的面庞? 他不知道,他亦记不清晰,他只知道,后来的后来,他每天都渴望见到她,不管是以龙天语的身份,还是以龙天若的身份,他喜欢看她拈花轻笑,安静娇俏,他亦喜欢看她柳眉倒竖,恶形恶相,他喜欢她的温柔沉静,也喜欢她粗鲁发飙,看到她,他便觉得欢喜,连危机四伏的生活,也似变得异彩纷呈,乐趣多多。 他从来没有这么迷恋过一个女子,他心里明白,他爱她,无可自拔。 可是,如今,在她的愤怒面前,那个爱字,却心里兜兜转转,却不知要如何说出口,他只能呆呆的看着她,只能愣愣的挡在她面前,任她咆哮怒骂,不发一言。 沈千寻骂得气喘吁吁,一颗心简直要跳出腔子,再看龙天语,不动不摇稳若泰山,她不自觉苦笑。 什么叫对牛弹琴?这就是了! 她和他,根本就活在两个星球上!她气得快要吐血,人家却跟没事人似的,她怎么就忘了他有双重人格啊,他不光是清雅如仙的龙天语,他同时还那个无赖无耻脸皮厚得能当防弹衣的龙天若! 真是见鬼! 沈千寻气得浑身急颤,唰地抽出解剖刀,往龙天语脖间一横,横眉怒目爆粗口:“让开!好狗不挡道!” “不让!”龙天若黑眸微眨,“我没打算做好狗,我只打算做好男人!” 沈千寻愕然,这叫什么话?世上怎么有这么奇葩的男人啊?她真想一口鲜血喷他脸上! 她冷哼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手中寒刃已凌厉攻出,刀刀封喉夺命,龙天语面色陡变,捂着肚子狼狈逃窜,边逃边叫:“千寻,不要啊!我受了重伤,我打不过你的!我不骗你……” 正文卷 第406章 :你去死啊! “你去死啊!”沈千寻气恼至极,下手自然不知轻重,寒刃乱挥一气,只听“啊”地一声惨叫,眼前一阵血雾弥漫,龙天语重重的跌落在山石上。 沈千寻心头一颤,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刀上满是鲜血,染得好满手都是,而龙天语捂着肚子躺在那里,指缝间有鲜血如泉般奔涌,他挣扎了一下,竟然爬不起来,看那情形,竟似奄奄一息。 “你……你怎么样?”沈千寻大惊,她本是恨极了他,可是,从她知道跟苏紫嫣在一起的人是那个恶心版的龙天若后,那份恨已然消弥许多,剩下的,只是无尽的幽怨,她只是想逃开,她没打算要杀他。 龙天语嘴唇轻颤,嘴角一缕鲜血淋漓而下,竟似气若游丝,他死死的盯着她,只是喃喃低唤:“千寻,千寻……” 沈千寻心跳骤停! 她再也来不及多想,飞快的奔了过去,耳边突然有人叫:“千寻,小心上当!” 却是龙天锦的声音。 沈千寻愣了愣,登时清醒,以龙天语的功夫,他怎么可能为她所伤?刚刚在凌云峰上杀人,他可是威猛彪悍气壮如牛的! 但这时再醒悟,为时已晚。 腰间传来熟悉的热度,微带些麻痒,随即,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沈千寻扭头,瞪眼,怒骂:“龙天语,你无耻!” 龙天语被骂,一幅委曲至极的小媳妇样,他拧着眉头嘟着嘴回:“千寻,你老是不让我说话,我有什么办法?” “你怎么不说自己狡猾呢?”龙天锦和三公子飞快赶到,一人一边,架住龙天语,威逼道:“放开她!” “不放!”龙天语摇头,他不理龙天锦,只眼巴巴的看着三公子,叫:“舅舅,你看不出来吗?千寻是口是心非,嘴上说恨我,心里却还是关心我的!否则,刚才也不会跑过来了!” 三公子愕然,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的问:“你叫我什么?” “舅舅啊!”龙天语神色泰然,“你是千寻的舅舅,我是千寻的夫君,我不叫您舅舅,还能叫什么?” “呃……”三公子被他这一叫,叫得手都软了,龙天锦那边冷嘲热讽:“四哥,你让五弟再次开了眼!原来清雅如仙的云王殿下,真的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本来就只是传说啊!”龙天语一本正经的回,“五弟你把传说当真,你是不是傻啊!” 龙天锦轻哧:“我傻不傻的无所谓,不过,强迫一个女人,这是龙天若的作派,不应该是云王所为吧?” “强迫不喜欢自己的女人,确实是龙天若的作派!”龙天语深以为然的点头,“可是,强迫喜欢自己却又爱耍小性子的女人,这是云王的情趣!五弟,四哥和你四嫂促膝谈心,你这个作弟弟的,还非来搅局,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龙天锦哭笑不得:“你还真敢说啊!少废话,快放开她!否则,休怪我不顾兄弟之义!” 龙天语轻叹:“自已都中毒了,不忙着去解毒,还在这里乱嚷嚷什么啊?” “中毒?”龙天锦大惊,低头一看,果见手心浮起一道黑线,转瞬间浑身绵软,半丝力气也没有,他不甘的瞪大双眼,轰然倒地。 三公子轻咳一声,刚要开口,龙天语温言道:“舅舅,你也一样,不过,不怕,很快便会有人来给你送解药的!” 三公子苦笑着看自己手心的黑线,咕哝道:“龙天语,你确实很狡猾!” “云王若不学着狡猾一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龙天语伸手将他放倒,长长吁出一口气,说:“好了,总算没有人聒躁了!千寻,好久没跟你说话了,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跟你说,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说说,这一回,你要乖乖的,不许再拿刀乱划,知道吗?” 沈千寻气咻咻的瞪着他,他却只是笑,转而又轻声说:“不许耍花招!不然,我就诅咒他们两个,永远得不到解药!” 沈千寻无语,长叹一声,闭上双眼。 她早该知道,犯在这货手里,她从来就不可能赢,如今莫名其妙的押了两个人质在他手里,除了任其宰割,她还能怎么样? 烦躁中,忽觉身子一轻,似是被龙天语抱了起来,耳边呼呼风响,想来这货又在显摆他的飞行绝技,沈千寻下意识的睁开眼,想看看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冷不防却对上他的眼,幽深的眸子,正含笑凝视着她。 那样的温柔缱绻,看得沈千寻心慌意乱,面容微烫,为了掩饰,她恶形恶相大叫:“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龙天语柔声反问,脾气好得不得了。 沈千寻冷哼:“云王殿下给我选择的权利了吗?” “给了啊!”龙天语伸手拂开她眼前的乱发,微笑道:“千寻,我才不像你想的那么霸道,我很讲道理的,在不离开我的大前提下,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嗯,你觉得桃花林怎么样?” 沈千寻扭头,不理他。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喽!”龙天语轻笑,“那里的桃花,是我亲手种的,跟白云馆的桃花一样好看!只是这会儿没有桃花了,不过,看叶子也不错!” 沈千寻闭紧双唇,大睁着眼看蓝天白云,不作任何回应,渐渐的,蓝天白云被葱绿狭长的桃叶替代,龙天语足尖轻放在桃园之中,两膝盘坐在松软的草丛上,就势将她的穴道解开,沈千寻一得自由,立时又要反抗,龙天语咕哝一声,双手在她肩头一点,沈千寻只觉肩部微麻,浑身酸软的瘫倒在龙天语膝上。 龙天语心满意足的将她抱在怀中,手指轻柔的抚过她的身躯,突然懊恼叫:“你竟然长胖了?你怎么可以长胖呢?你一直想着我,却见不到我,不应该像我一样,为伊消得人憔悴吗?” “憔悴你妹!”沈千寻气得魂都乱了,“是你混蛋无耻,我凭什么要拿你的错误来惩罚我自己?我有那么傻吗?” 龙天语伸手刮她的鼻子,调笑道:“你瞧,还敢说我有双重人格,难道你没有吗?你在龙天语面前,像只小白兔一样温柔可爱,可是,到了龙天若面前,便像一只小刺猬,把浑身的刺都竖起来,这难道不是你说的什么双重人格吗?” 正文卷 第407章 :相思若狂 沈千寻啐了一口,忿忿的扭过头去,却很快又被龙天语强迫扭过来,他的大掌抚上她的脸,愉快道:“你别生气,我可不是要笑话你,不管是小白兔,还是小刺猬,我都喜欢得不得了!嗯,你还是圆润一点更好看,手感也更好!可是,我瘦了呢!不信,你试试!” 他拉起沈千寻的手,去摸自己的脸,沈千寻又羞又恼,他却一脸认真的问:“你摸到了吗?我瘦得颧骨都突起来了,是不是变得好丑?” 他将脸埋在她的手心里,很快的,沈千寻便觉掌心濡湿一片,她听见喃喃低语:“千寻,我很想你,你走后,我便一直想你,你真的没有感觉到吗?” 沈千寻心头微颤,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自从囚室重逢,她还没好好的看过他,他真的瘦了许多,连脸色也是灰白暗淡的,不似以前的莹润光洁,脸上眼角还有陈旧的淤青伤痕,他头发篷乱,胡子硬硬的扎着她的手心,很快又似扎到她的心里,刺刺的痛。 沈千寻喉间微堵,眼底热浪涌动,她狼狈的拧过了脸,粗声粗气叫:“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龙天语缓缓抬头,呆呆的看着她,哑声问:“千寻,你别这样好不好?” “那我该怎么样呢?”沈千寻冷冷回,“我该再次相信你的鬼话,重回你的怀抱?重回那个欺我骗我屠戮我亲人的仇人的怀抱?” “仇人?”龙天语艰难的咽了口唾液,露出再难看不过的苦笑,“千寻,我们……不是仇人!” “不是吗?”沈千寻冷笑,“如果我们不是仇敌,你为什么要把我和娘骗入相府?你的心腹阿呆,又为什么要出现在青城镇,逼死我的外公和外婆?龙天语,你还敢说,我们不是仇敌吗?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龙天语微怔,随即苦笑:“是啊,你说得对,我们是仇敌!我一开始,确实也把你视作仇人之女,我心怀叵测,居心不良,想通过你,让宛荣痛苦,所以,我扮成龙天语接近你,救你,保护你,让你喜欢上我,最后再无情的抛弃你!我不能骗你,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计划的!” “你的计划很不错!”沈千寻嘲讽的回,“你不光让我喜欢上你制造出来的幻影,还让我死心塌地的为你卖命!如果不是出了那么多意外,只怕派去杀外公外婆的人,也会是我吧?” “是!”龙天语认真的点头,“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后来,我……” “很好!”沈千寻飞快的剪断了他的话,“你的计划,很好很妙,不愧是精于算计的鬼殿下,等我杀死自已的亲人,你再告诉我真相,让我负疚而死,龙天语,你干得漂亮!你……够狠!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处心积虑的要算计宛家人,却不曾料到,你的亲哥哥也在算计你!” “你说得不错,人算确实不如天算,我没料到我的哥哥会在背后捅我一刀,我同样也没算到,我会爱上仇人之女!”龙天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命!千寻,我逃不掉,你也同样逃不掉!” “云王殿下的爱,太过特别,我实在无福消受!”沈千寻轻哧,“嘴里说着甜言蜜语,一转脸,便要无情的屠戮我的亲人,试问天下有哪个男子,是这样爱人的?” “派阿呆去杀你外公外婆的人,不是我!”龙天语看着她,“你知道的,是龙天若,千寻,你不能不讲道理!” “好,我现在就来跟你讲讲道理!”沈千寻激愤道,“逼死我外公外婆的,确实不是你,可是,如果不是龙天若将你囚禁,你照样会派人去杀他们!因为如果你不杀,你就对不起龙潜门的人!你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待!否则,你的帝王之业,就算得来,也会因为未能完成承诺,而受到严峻的考验,云王殿下,我说的对吗?” 龙天语沉默,半晌,点头:“你说的对!可是,这并不能证明,我对你不是真心!” “这还不能证明?”沈千寻怒极反笑。 “不能证明!”龙天语认真答,“你刚刚也说了,这是我的使命之一,我没得选择,我没办法,我不能为了你,便放弃那数万人的血仇,而龙天语和龙天若就是一个人的事,是龙潜门的绝密,除了爷爷和四大护法,再无一人知晓,事关龙潜门的生死存亡,我不能吐露一个字!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事瞒着你!” “就瞒这两件,还不够吗?”沈千寻笑,“你把我耍得团团转,你看着我为龙天语痛苦,你什么都知道,却还在我面前演戏,龙天语,不要说爱一个人,便是稍稍有点恻隐之心,你也不至于……” 她再也说不下去,想起因为龙天语离世,每日里那种揪心揪肺的难受,可到头来,却只是一场骗局,她的唇角轻颤,眼中一阵热浪涌动,她仰头,试图把眼泪逼回去,可是,那股酸楚伤心,却愈发澎湃,她的眼泪无声的落下来。 “龙天语,我不想再跟你说这些事!”沈千寻哽咽道,“过去的种种,错也罢对也罢,我无意跟你清算,我也算不清,索性就这样吧,我们各走各的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从此形同陌路,两两相忘,虽无情,可也无仇,岂不是好?” “两两相忘?”龙天语呆呆的看着她,黑眸之中一片凄楚沧凉,“千寻,过去的种种,真的就那么容易忘吗?我们相依相伴,走过那么长的时光,白云馆里说过的那些誓言,真的就可以说忘就忘吗?” “没有什么誓言!有的只是丑陋的欺骗!”沈千寻一字一顿回,“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 “是!我最清楚,我清楚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不曾有半句谎言,我清楚自己许下的誓言,都是用心来承诺,不曾有半点哄骗,我清楚自己的心,不管我是白云馆里的龙天语,还是湘王府里的龙天若,我都清楚明白的知道,我对你,全心全意,毫无保留!”龙天语激动的叫,“可是,你非要说这是欺骗,沈千寻,你的那颗心,莫非是石头做的吗?我对你怎么样,你真的一点也感知不到吗?” 正文卷 第408章 :你就是个四不像! “我感知不到!”沈千寻气咻咻叫,“从一开始,便是欺骗陷害利用,龙天语,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我的信任,难道可以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之上吗?算了,我不要再跟你说这些事,我说够了,我再说一句,放我走!” “不!”龙天语闷声闷气回,“绝不放!” “你别逼我恨你!”沈千寻气得快要晕过去。 “我宁愿你恨我!”龙天语红着眼睛固执的回,“你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忘掉我!” 沈千寻彻底无语。 “你还是龙天语吗?”她不敢置信的问,“你这个样子,跟你那个哥哥有什么区别?” “有本质上的区别!”龙天语瞪着她,“他强迫扣留不爱他的女人,是混蛋,我强迫的女人,是爱我的,爱我,却非要离开我,脑子大概被驴踢过了!” “你……”沈千寻只觉喉头一阵腥咸,又有要疯狂呕血的冲动,她咬牙切齿回:“我不爱你!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 “你爱!”龙天语语气笃定,“你在天坑里看到我时,你哭了!” “我吓的行不行?”沈千寻气恼至极,口不择言。 “你的胆子那么大,才不会被吓到!”龙天语眨眨眼,又说:“你就是爱我,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沈千寻最爱的男人,便是白云馆的云王!” “是,我爱云王!”沈千寻气急败坏的叫,“可是,你还是云王吗?你还是我心心念念的的那个云王吗?” “我是!”龙天语飞快回,“我是云王龙天语!” “你不是!”沈千寻牙尖嘴利的回,“云王从来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更不会点了我的穴,把我禁锢在这里!我爱的那个云王,不会像你这样无赖又无耻!你仔细瞧瞧你自己,你觉得自己还是自己吗?” “我不是自己,我是谁?”龙天语反问。 “你是一个怪物!”沈千寻暴躁大叫,“你是一个双重人格的怪物,你不是龙天语,你也不是龙天若,你就是一个四不像!” “四不像?”龙天语突然扬唇轻笑,“这个说法听起来很有趣!” “变态!”沈千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委顿下来,她累了,她真的没力气跟这个蛇精病外加双重人格的变态狂斗争了,她需要好好的休息。 龙天语却仍是兴致勃勃的跟她探讨四不像的问题。 “一个人长大的过程,就是变成四不像的过程!”他一脸深沉,完完全全的哲学家形像,他把她的手放在掌心轻揉,声音低沉柔和,“人这一生,会遇到许多挫折,这些挫折一点一点的将你身上的棱角磨平,本来恃才傲物的,变得谦虚谨慎,本来清高孤傲的,也要在现实面前低头,随着环境处境的改变,人人都会变成四不像,不光我是四不像,千寻,你也是!” “我是人!”沈千寻咬牙强调,“我永远葆有我的个性特点,你是变态,只有变态才会变来变去!” “是吗?”龙天语一本正经的跟她辩论,“你确认在湘王府里的你,在皇宫里的你,和在白云馆在沈府里的你,是完完全全一样的吗?你自己也知道,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会不一样,是因为,你需要保护自己,要给自己一个保护色,可是,你能说,你不是沈千寻吗?你还是沈千寻,永远也变不成别人!而我也是龙天语,永远也不会变成别人!” 沈千寻眼前一阵发晕,这货哪来那么多歪理啊,而要命的是,她被他一通乱说,居然觉得他说的歪理很有道理,继尔觉得变态其实也是可以被原谅的,这简直太恐怖了! 她不能被他说服,她窝了一肚子的火,憋了一肚子的气,就这么发酵了一两个月,她都没好好的臭骂他一顿,怎么就这么被他说服被他毁了三观? 不能,坚决不能! 沈千寻把眼睛瞪得浑圆,以表达自己强烈坚定的决心! 龙天语叹口气,说:“怎么?你还是听不懂吗?你看,你就不能离开我,你一离开我,就容易变笨!我再给你打个简单的比喻吧!你喝过水,对吧?” “无聊!”沈千寻鄙夷的回。 龙天语一脸认真的回:“千寻,这一点都不无聊!你看这水,你拿什么杯子装它,它便变成形状,它可以是湖泊是大海,也可以是小溪是清泉,它还可以是茶杯里煮茶的茶汤,可是,不管它变成什么样,你还是要叫它水,因为他的本质没有变!我就像这水,不管是疯痴颠狂,或是沉静无言,我都还是我,是龙天语,是爱你的那个男人,也是你爱的那个男人!” 沈千寻彻底无语。 她不过说他一句四不像而已,他至于摆出这么一通大道理吗?这么能说会道,这么好为人师,这样的循循善诱的人才,该穿回现代作大学教授啊!真心给跪了! “千寻,这回你肯定听懂了吧?”某神经男殷切的看着她,“我还是龙天语,永远也不会变成别人!” 沈千寻苦苦脸,龙天语沮丧道:“不是吧?你还没听懂,我……” “我听懂了!”沈千寻忙不迭的点头,她真心不想再听他的长篇大论了,听得人昏昏入睡不说,好像身体也有些诡异,她憋红了脸,急急道:“快放开我!” “不能放!”龙天语惶恐的摇头,“一放你就跑了!我还有很多话要同你说……” “说什么说啊?”沈千寻急得快要哭出来,“要上茅房也不许啊!囚犯也不至于这么虐待吧!” 龙天语微怔,随即轻笑,忙不迭的解开她的穴,驮着她就跑,一口气冲到山顶,人却还徘徊在房外不走。 沈千寻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至于在外面站着,听她在里头出恭吧? “你走开!”她气急败坏的叫。 “不能走!”龙在语一本正经的回,“我一走,你就跑了!” “我从马桶里跑吗?”沈千寻跳脚。 “那很难说!”龙天语小声咕哝,“没准你变成屎壳郎跑掉了呢!你神通广大,谁知道你又能出什么奇招?” “你才变屎壳郎!”沈千寻怒叫,“龙天语,你怎么那么恶心啊!” “只要你不跑,我变什么都行!”龙天语轻叹一声,人却仍强硬的杵在门口,看那架势,他是雷打不动了。 “你怎么那么无耻啊!”沈千寻哀叫。 正文卷 第409章 :无耻加无赖 “算起来,我已经无耻了好几年了!”龙天语好像压根没听出来这是骂人的话,兀自长嘘短叹,“我以前清高孤傲,最瞧不得人家油嘴滑舌了,可是,自从扮了哥哥,我发现偶尔无耻一下,对自己还是大有裨益的!” 沈千寻不再说话,左右她说什么,他都有一大堆话等着,不管是讲歪理还是正理,她统统讲不过他。 解决完内急,她有气无力的从茅房里走出来,龙天语笑眯眯的迎上来,殷勤的问:“千寻,你肚子饿不饿?” “我刚从茅房出来,你问我饿不饿?”沈千寻已无力吐槽,“皇上,万岁爷,云王殿下,拜托您,正常一点好不好?” “也是哦!”龙天语黑眸微眨,“那么,我们继续聊天吧!” “我跟你这个唠叨鬼没什么好聊的!”沈千寻大步走开,龙天语在后面气定神闲的回:“你是觉得跟我没什么好聊的,我就诅咒舅舅和龙天锦永远也得不到解药!” “无耻!”沈千寻停住脚步,抓狂大叫。 “嗯!”龙天语煞是介事的点头,“是有点。” “无赖!变态狂!”沈千寻拳头一晃,咚地一声捣在龙天语的肚子上。 龙天语捂着肚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突然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 “又来?”沈千寻冷哼,“龙天语,你够了,老玩这招,你不嫌烦啊!” 龙天语蜷缩着在地上,没作任何回应。 沈千寻瞪他一眼,忿忿道:“你休想再让我上当!” 她拔腿就跑,跑到一半,忽觉不对,遂又急返回去,龙天语仍保持原来的姿势躺在那里,身边一滩血,面色灰白,竟然人事不省! 沈千寻大惊失色,她掀开他肚腹处的衣袍一看,心一下子提到了眼前发黑两腿发软汗透衣背。 龙天语的肚腹处,一片血肉模糊,显是受过极重的刀伤,刀伤未愈,先前在山路上只怕又被她的刀划到,才会流血,这会儿又被她重重一捣…… 沈千寻的心头一阵发堵,她的手颤抖着,想将他扶起来,可手足绵软,竟然使不出一点力气,只得尖声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 叫到最后,已然语音哽咽,阿呆阿痴闻声赶了过来,见到龙天语人事不省,亦是大惊失色,当即七手八脚的将他抬进屋子里,沈千寻慌里慌张的去找止血药,可翻箱倒柜的也没找到药在哪里,只急得快要哭出来。 阿呆见状,忙安慰道:“王妃你别急,我去找碧萝和桔梗,他们肯定知道药在哪儿!” 他说完飞快的去了,沈千寻走到龙天语身边,小心翼翼的叫:“龙天语,龙天语,你怎么样?” 龙天语双目紧闭,唇色青白,一片死气沉沉,她伸手在他鼻间试了试,呼吸微弱,显是已陷入晕迷。 身为一名外科医生,她最擅长的就是急救外伤,可是,如今对着龙天语,她脑中一团纷乱,浑身轻颤,一时竟不知从何处下手,定了定神,这才想起要先清理伤口。 她找了一把剪刀,将他身上的衣袍剪开,这一剪,更多的伤口裸露出来,深浅不一,有的是刀棍之伤,有的却是青紫的淤痕,显是被虐打所致,她的手贴上他的胸口,试到他右侧胸口微弱的心跳,眼泪纷落如雨。 这样遍体鳞伤,又在囚笼中受尽折磨,食不饱腹,换作常人,只怕早已委顿不堪,可他倒好,还跟没事人似的纠缠她,看他若无其事唠叨不休的模样,她怎会想到,他竟然忍受着这样大的痛苦? 沈千寻只觉如哽在喉,心里的防线却一点点坍塌,虽然她不肯承认,也不肯面对,可是,她却模糊的意识到,恨也罢怨也罢,她的心里,始终有他。 她轻叹一声,舀了一杯清水,小心的清理他的伤口,那些伤在他的身上,她却总觉得是痛在自己身上似的,动作愈发轻柔,只那肚腹处的伤口仍不住流血,正焦躁间,阿呆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他带来她的工具箱,还是上次她在凌云峰时落下的,竟然还在,沈千寻欣喜若狂,动作麻利的动手急救,缝合上药扎绷带,一番忙碌过后,沈千寻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主子身上竟然这么多伤!”阿呆站在一旁,看着被裹了一身绷带的龙天语,一脸惊吓,“伤得这么重,竟然还可以活蹦乱跳的杀了那么多人,还扯着你说了那么久的话……” 阿呆唏嘘不已,转而又看向沈千寻,认真的说:“王妃,阿呆求你,不要再离开主子了好不好?他一定痛得要死,却强撑着,就是怕你走掉!” 沈千寻耷拉着眼皮不说话,只沉默的收拾她的医箱。 阿呆又说:“你不知道,你走之后,他大病了一场,病得整个人都脱了形,他派人去找你,怎么也找不到,又怕你恐惧不安出事,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找,想自己去找你吧,又不能把放着一大摊子事不管,那可是数万人的血肉之躯换来的成果,他若为了一已之私,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唉,那段时间,真是煎熬!后来知道你卖了他给你的碧雾镯,不知有多难过,连我看着都揪心呢!” “可他一定还有空去寻访我外公外婆的下落,并且决意要除掉他们,不是吗?”沈千寻冷冷的抛出一句,将阿呆的碎碎念彻底压倒。 “这个……”阿呆轻叹,“他也很为难的,他心里也不好受,从一开始,他就为这事担心,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可是,他又喜欢上你,喜欢你,却也不敢告诉你实情,除了哄着骗着,他也没别的办法!” “他没办法,我就有办法了吗?”沈千寻冷冷道:“如果不是他,我和我娘,早已寻到亲人,我娘何至于惨死相府?” “这是天命!”阿呆突然道:“王妃,我说一件事,信不信由你!你知道主子是怎么知道你娘是宛真,你的父亲是沈庆吗?” “凭他在各地的关系网,要知道这一点,不难吧?”沈千寻轻哼。 “不!”阿呆摇头,“他的关系网再广,也不会注意到一对贫穷的母女,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多年前,在你还小的时候,宇文后就曾经救过你们!” 沈千寻微微一怔。 正文卷 第410章 :阎王身边的小鬼 阿呆继续说下去:“那个时候,我爹还在,他是宇文后的侍卫,护送宇文后去雪国,在路上遇到一群山贼劫了一对母女,便救了下来,还曾把这对母女一起带去雪国,也是在那时,知道你娘与沈庆的关系,只是那时你尚小,怕是不记得这回事了!” 沈千寻轻哧:“我那时尚小,你那时又有多大?说的跟真的似的!” “本来就是真的!”阿呆争辩道:“只是后来,谁也想不到宇文家跟宛家竟然结了那么大的梁子,龙天若被宛荣活捉,只当他是龙天语,百般奴役,你外公既是沙场宿将,也绝非良善之人,当然,你娘和你很无辜,可是,你们的命,本来就是宇文后救的,再还给他的儿子,也算不得太委曲吧?” “这么说来,你们家主子,还真是无辜的很!”沈千寻鄙夷道,“反倒是我和我娘,背了原罪,必须要偿还一样!” 阿呆悲叹:“王妃,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天命,宛家和宇文家征战不休,可是,易时易地,他们本就不该有那么深的仇恨不是吗?你自己也说过的,现在既然你和主子有这么一段情缘,这是命定的缘份,又何必苦苦纠结于上一辈的恩仇?” “一直纠结的人,不是我们宛家,是你们宇文家吧?”沈千寻没好气的回,“你们寻仇千里,苦苦相逼,怎么反说我们纠结呢?” 阿呆哑口无言,苦笑道:“我说不过你!我只是不想看你们分开,一对相爱的人……” “我不爱他!”沈千寻飞快的打断他的话。 “不爱……”阿呆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床上的龙天语,嘴角微弯。 “好吧,不爱。”他笑,“不爱就不爱好了,王妃干嘛生那么大气啊!主子是没什么可爱的,他这人做事拖泥带水,当断不断,为了向仇人之女表白,弄得自己那么被动,显些坏了大事,因为人家不理他,还没出息的在那里哭,这样的男人,又笨又没出息,有什么好爱的?” 沈千寻冷冷的瞧着他:“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阿呆低眉顺眼的答。 “说完了就滚!”沈千寻恶狠狠的瞪着他。 “马上滚!”阿呆转身,身后沈千寻却又叫:“回来!” “王妃有何吩咐?”阿呆飞快转回。 沈千寻掠了床上的龙天语一眼,冷声道:“去找只毯子来,给他盖上,另外,让碧萝碧英煮些清淡的饮食来,等他醒了,喂他吃,还有,这里的药材不够,你要派个人去山下抓药!” 阿呆嘿嘿的笑开了。 这是不爱的表现吗?这明明是很爱好不好? “笑什么笑?还不快去办!”沈千寻柳眉倒竖。 “属下马上去办!”阿呆轻笑一声,很快便没了人影。 沈千寻轻叹一声,坐了下来,出神的盯着龙天语看。 这张脸,是她曾深深烙在心里的,可是,经过这两个月的刻意遗忘,她突然发现,她都快忘了他的模样。 如今再见,便觉往事如烟弥漫,那些甜蜜缠绵,那些温柔缱绻,那些嘻笑怒骂,吵架斗嘴的日子,交混在一起,于如今想来,竟有别样滋味上心头,一时也说不出是怨还是恋,是酸还是甜。 正神思飞扬之际,忽听龙天语轻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躲闪不及,与他撞在一处,他扬唇笑:“你偷看我?” “我没那么闲!”沈千寻嫌弃道:“被人揍成猪头一样的脸,又脏又臭,有什么好看?” “我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就算又脏又臭,也比普通人看起来要漂亮的!”龙天语不以为然的耸肩,歪头瞅了瞅四周,又问:“这是哪儿?” “地狱!”沈千寻恶声恶气的回,“你被我一拳捣死了,现正在阴曹地府待着,准备下油锅呢!” “那么,你是阎王身边的小鬼喽?”龙天语笑得眉眼弯弯,“怪不得我刚才晕迷时,老是见一只小僵尸在我眼前跑来跑去,却原来是你啊!” 这小僵尸的称呼,是龙天若惯常叫她的,如今从龙天语的口中说出,令沈千寻大感诡异,她轻哧一声,转身就要走开,他却眼疾手快的扯住她的衣角,可怜巴巴叫:“千寻,我肚子痛!” “跟我有关系吗?”沈千寻挑眉,“又不是我的肚子痛!” “可我是你的丈夫啊!你忘了,我们拜过堂的!”龙天语委委曲曲的叫。 “是你忘了!”沈千寻面如寒霜,“我记得我嫁的人,要龙天若!” “也是!”龙天语嘀咕着,“我欠你一个婚礼!怪不得你老是生气,原来是因为这个,千寻,你别生气了,等我身子好了,一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拜天地入洞房,一样都不会少!” 沈千寻嗤之以鼻:“我只当你身上病了,不想,脑子也坏掉了,这凌云峰没有驴子踢你啊?” “怎么没有?”龙天语一脸幽怨,“那个踢我脑袋的,可不就是你这只驴子嘛!” “你才是驴子!”沈千寻瞪眼,“你全家都是驴子!” 龙天语被骂,反而愈发开心,一双黑眸亮晶晶的,欢喜不甚的盯着她瞧,沈千寻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那脸却又没出息的隐隐发烫,她烦躁的甩开他的手,龙天语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般死命的扯着她的衣角,嘴里兀自乱叫:“不许走!你要是不陪着我,咱们舅舅一定得不到解药!” “是我舅舅!”沈千寻一阵恶寒,转而又觉无聊,她是有多弱智啊,跟他打这种嘴仗!再看龙天语,被她缠得跟木乃伊似的僵在床上,竟然有种莫名的喜感,她的唇角微扬,居然噗嗤一声笑起来。 这一笑,连自己都觉得诡异,有什么好笑啊?被眼前这货当猴似的耍,她不应该龇牙咧嘴的对他吗?笑个鬼啊笑! 可是,她的脸部表情似乎已不受大脑控制,一笑就停不下来,龙天语一脸好奇的瞧着她:“千寻,想到什么了?笑得那么开心!”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开心了?”沈千寻彪悍叉腰,“那么大的人了,连嘲笑冷笑和开心的笑都分不出来吗?怪不得会被你那哥哥窃取了江山!” 龙天语哑然失笑,这样矫情的沈千寻可真心不多见,他又不傻,她明明笑得很开心嘛,偏又不肯承认,可是,承认不承认的,又有什么重要呢?只要她笑了,他的天空就亮了! 正文卷 第411章 :没兴趣知道 他低眉顺眼的接受她的训斥:“是我眼拙是我笨,我没眼力劲儿,还请王妃不要生气,多多海涵!” 沈千寻懒懒的瞧了他一眼,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他,亦不说话。 她不说话,龙天语却不肯放过跟她说话的机会,当即又絮叨道:“你知道我是怎么被他算计的吗?” “没兴趣知道!”沈千寻冷冷回。 “那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忽尔在左,忽尔在右吗?”龙天语又问。 沈千寻愣了愣,转过头来,她确实对这一点充满好奇,事实上,当她在天坑里发现龙天语时,最想不通的就是这一点,她张嘴,刚要发问,却见龙天语面现得意,遂轻哼道:“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龙天语瘪眉,“不想知道就不说了!” 沈千寻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过自己的好奇心,身为一个医生,这样奇异的现象,若不能求根问底,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所以,虽然龙天语脸上那种计谋得逞的表情很欠揍,可是,她还是要追问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她简短的问。 “你不是说不想知道吗?”龙天语抓住她的弱点卖关子,“我突然又忘记了,啊,我的脖子突然僵得难受,要是有人揉一下的话,我肯定能想起来!” “不用那么麻烦!”沈千寻面无表情的摸过自己的解剖刀,“我觉得把胸膛剖开之后,能把一切都看得清清爽爽!” 龙天语飞快的的捂住自己胸口:“姑娘家家的,莫要这般粗鲁吧!” “少废话,讲!”沈千寻歪头弯腰,在他眼前转刀,活脱脱一幅女匪相,若是旁人看了,只怕要避居三舍,可瞧在龙天语眼里,却是难言的性感与可爱。 他扯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柔声道:“我没有骗你,我的心脏确实异于常人,生在右边,只是年幼体质虚弱,经常无缘无故晕厥,母亲极是担心,遍访奇人为我瞧病,后遇一奇人,便教我习龟息之术,潜心潜息,练习龟息功时,几乎听不到心跳的声音!” “可就算这样,只是听不到心跳而已,可你的左心却在跳啊!”沈千寻不解道:“这可是我亲自试过的!” “那是因为我用了腹语。”龙天语笑,“我用腹语发出类似心跳的声音,别人摸到我右心不跳,便会自然而然的认为是我左心在跳,实际上,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你说我摸到的,也只是一种错觉?”沈千寻摇头,“这不可能!我不信!世上哪有这么邪门的功夫?除非你现场表演给我看!” “那有何难?”龙天语笑着掩下眼底的小心机,说:“你先摸一下我的胸膛,等我运功之后,你再试一次,便知分晓!” 沈千寻不假思索的伸出手去,手底的心跳强健有力,左边却无任何心跳声,她缩回手,看向龙天语,龙天语微笑着闭上双眼,片刻后睁眼,又示意她试,沈千寻将信将疑的伸出手去,不由大吃一惊。(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这可真是奇了!”沈千寻不敢相信自己的手感,遂又将耳朵贴上去细细听,可无论怎么听,右心室都是毫无动静,左心室却是咚咚作响,她愕然道:“怎么会这样?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趴在龙天语胸口上惊叹不已,丝毫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手已轻轻的放在她的肩头,等她意识到,他的吻已霸道的落在她的额头,又飞快的向她的双唇间滑去,稳稳的覆住那抹嫣红温软。 他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麻而痒,灼热幽深的眸子似一湖春水般令人迷醉,沉淀在心底的遥远的记忆,瞬间被勾起,似是一阵暖风吹过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沈千寻只觉自己身处幻梦之中,梦中的一切,都美好又甜蜜,可是,这场梦,早就已经醒了,梦醒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她实在不想再尝第二次! 可她的心似乎与身体分离,她的心在抗拒,却习惯性的作出贪婪的回应,沈千寻满心惶恐,她在他的眼波中挣扎,在他的气息中徘徊,她用力的撑住他的胸,不让他的唇碰到自己,可他的手臂似藤蔓一般紧紧的捆住了她,他的声音亦似温柔的藤蔓,一点一点的捆绑着她的意志,他吻着她小巧的耳垂,低低呢喃:“千寻,别躲着我,我很想你,很想……” 濡湿温热的唇,在她的锁骨间游走,他的大掌抱紧她的头,温柔却又霸道的将她禁锢在怀中,沈千寻仿佛看着自己正向深谷中坠落,她猛地大叫一声,使劲的推开了他! “千寻……”龙天语狼狈又热烈的看着她,召魂一般低唤:“千寻……” “你无耻!你混蛋!”沈千寻用力的推搡了他一下,飞快的冲出了房门,不想门口却突然出现一条身影,与她撞了个满怀。 “沈姑娘?”一个女子甜美的声音响起,“你是沈姑娘吧?” 沈千寻沉默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明眸皓齿,国色天香,是龙天语n年前的未婚妻,柳蔓。 她点头,木然回应:“是我!” “谢谢你!”柳蔓激动的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被困在那相框里,只怕要生生饿死了!” “你太客气了!”沈千寻不习惯跟人这么亲热,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出来,说:“就算我不说,大家早晚也会发现你的!” “那可未必!”柳蔓黯然道:“那么隐秘的所在,他们本已搜了一遍,都没发现的!不过,沈姑娘怎么知道我在画框里?” “龙天若作画时,我在……”沈千寻本想说出实情,但见柳蔓面色微变,忙又改口道:“无意中发现的!” 柳蔓显然也知道她已看到了那不堪的一幕,尴尬的笑了笑,说:“还是多谢你了!对了,天语怎么样?我听说他受了重伤,一直晕迷不醒……” “他已经醒了!”沈千寻道:“你去看他吧!” “好的!”柳蔓微笑道:“我听阿呆说,是你给他治伤的,这么说来,你又救了他一命,我们两人,都承了你的恩德,人都说大恩不言谢,以后也不知要怎么谢你才好!” 我们? 沈千寻默然,看来,这位柳蔓的记忆还停留在被囚前,但被囚前她跟龙天语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形? 正文卷 第412章 :主子下的毒,谁能解?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龙天语扮龙天若的时候,曾跟她说过,柳蔓色若牡丹,国色天香。 沈千寻看了柳蔓一眼,她显然已经换洗妆扮过,看起来容光焕发,美艳动人,数年的囚禁生活,仍未损她半分颜色,反让她眉宇间添了从容坚韧。 这样的女人,很少有男人会不喜欢吧? 但是,无论她如何,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又没打算跟龙天语再续前缘! 她淡淡回道:“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是你太客气,快进去吧,他要起来了!” 她掠了龙天语一眼,对方正艰难的站起,一双黑眸定定的盯着她看,沈千寻垂下眼敛,飞快离去,只听柳蔓惊叫:“天语,你身上又流血了!快躺好,别乱动!” 龙天语回了一句什么,她听不到了,她的脚步匆忙,很快便将两人抛到身后。 她找到阿痴,问三公子和龙天锦的去向,阿痴憨笑回:“王妃请放心!他们都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碧萝刚送了饭菜过去,这会儿正吃着呢!” “那五毒婆婆呢?她在哪儿?”沈千寻又问。 “王妃是想找婆婆解毒吗?”阿痴反问。 “怎么?不行啊?”沈千寻扬眉。 “不是不行,是……哈哈哈!”阿痴突然放声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露出一口兔子牙。 沈千寻皱眉:“你是想让我把你的大门牙给掰下来吗?” 阿痴慌忙掩嘴,使劲摇头,飞快回,“不是不行,是没用,主子下的毒,谁能解?就算能解,谁敢解?” “你少在那里得瑟!”沈千寻冷哼,“你家主子是神仙啊,谁都怕他啊?” “不是怕,是敬服!”阿痴还要再说什么,沈千寻不耐烦的打断他:“能被人设计蹲大牢的人,都不是什么聪明人,要不是我,你的小脑袋早就搬家了!还在这里吹什么吹?问你句话,唠叨不清,我看你是活够了!” 阿痴连连恭手,陪笑道:“此番确实是王妃之功,王妃大恩大德,阿痴没齿难忘,五毒婆婆从这个花园穿过去,左拐第五个房间,愿王妃心想事成!” 沈千寻瞪他一眼自去寻访,见到她,五毒大是兴奋,少不得又要客套一番,沈千寻则开门见山道:“婆婆,我想让你帮我解毒!” 五毒连连摇头。 “我还当我和婆婆的交情比较深厚,原来真是错了!”沈千寻腾地站起,五毒忙将她按下,解释道:“并非我不想解,是我解不了!若是我解得了,便是拼着挨骂挨揍,也要帮你这个忙!” “这世间,还有婆婆解不了的毒吗?”沈千寻不肯相信。 “我知道你不信,一开始,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五毒哀叹,“说起来,这种毒还是我制出来的,可被皇上要了去,也不知加了什么东西在里面,我绞尽脑汁都解不了!我跟你说,皇上真是聪明绝顶,学什么都快,还精,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聪明的人!要不怎么说是人中龙凤呢!” 沈千寻轻咳一声:“婆婆,我来这儿,不是听你夸他的!” 五毒笑,忽尔又凑到她耳边轻声问:“你们小两口闹别扭,还没好啊?差不多就得了!像皇上这样重情的男人,凤毛麟角,极为难得!别的且不说,就因为你走,他那份憔悴,人人都能瞧出来!你看那些做皇帝的人,哪个不是拼命扩充后宫?只有他没有!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你快从了他吧,日后就是尊贵的皇后了!” 沈千寻喟叹:“不过两月未见,我竟不知道,婆婆你原来改行作媒婆了!” 五毒一怔,随即大笑:“人都说,宁毁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嘛!再说了,皇上确实是个好男人啊,不光是个好男人,还是个好皇上,这可是有口皆碑的!他勤政爱民,宽厚仁义,他……” “我只承认他一点!”沈千寻忿忿然站起,“他会洗脑!” “洗脑?王妃,什么是洗脑?”五毒愕然问。 沈千寻轻哼一声,拂袖而去,心中兀自气恼不已,偏偏那股子怨气,又不能宣之于口,她像只没头苍蝇般转了一圈,仍是无计可施,只得蔫头巴脑的去找三公子和龙天锦。 令她意外的是,三公子和龙天锦的住处十分热闹,龙潜门的一帮人全聚在那里,扯着三公子说话。 “人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你父母已逝,过去的恩仇,也就一并了结,王妃救了我们,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东方敬语重心长道,“你且劝着你家甥女,让她不要再同皇上闹了!” “是啊是啊!”柳兴接道,“如今我们同仇敌忾,当联合在一处,共同对付龙天若,以图复国大计!可皇上若是家室不安,如何能定下心做大事呢!” “三公子亦是将门之后,想来也是深谋远虑之人,你想想,凌云峰虽小,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再不济,有这百十来号人一起,遇事有商有量,可若你们下了凌云峰,势单力薄,再落入那邪贼之手,岂不是惨痛异常?”岳伦大着舌头说话,含混不清,可是,他的话切中要害,令三公子不自觉点头。 “这么说,三公子是同意帮我们劝说王妃了?”三大护法齐声道。 “这个……”三公子刚要说话,龙天锦在一旁淡淡道:“千寻做事向来有主见,何须别人劝说?又岂是别人能劝得了的?三公子,你是大宛人,又有皇室背景,若有我帮助,带千寻去大宛落脚,想来那龙天若也未必敢堂而皇之的入大宛拿人吧?而待在这里……” 他轻哼一声:“凌云峰很安全吗?龙天若只怕不日就要带重兵攻到这里,就凭你们这百十号人,只怕小命难保,还空想什么复国之计,不觉得可笑吗?” “你的想法才可笑!”东方敬冷哼,“这龙宇王朝,是皇上和龙潜门人呕心沥血方建立起来的,根基深厚,龙天若不过藉着与皇上相像,又不曾防备,这才占了先机!他一上位即兴风作浪,大肆杀戮,早已惹得群情激愤,如今皇上已发出召集令,真相***,那些知晓真相的臣民必将争相响应,那邪贼仗着一时的小聪明,就想尽得这天下,简直痴心妄想!”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周围的人纷纷响应,龙天锦淡淡道:“那便是你们的事了,皇权之争,永远是无止无休,千寻生xing爱静,才不会再涉足这些纷纷扰扰……” 正文卷 第413章 :联想翩翩 他说到一半,突然看到沈千寻,便惊喜的迎了上去,东方敬等人见到沈千寻,却一齐跪倒,齐声高呼:“臣等参见王妃!” 沈千寻愕然,龙天锦在旁冷嘲:“现下倒识得她是你们的王妃了!追在人家亲人后面砍砍杀杀的时候,没一个人能记起来!” “一码归一码!”柳兴道,“王妃是皇上心心念念之人,我们本就对她十分尊敬,从未敢有伤害她的意思!”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若不是龙天若插了一杠子,只怕千寻的外祖父和三公子都会死在你们手里,哪还有今天这番冠冕堂皇的话?”龙天锦颇为不齿。 众人默不作声,因为龙天锦说的确实是事实,此时岳伦含混开口:“五殿下,这就叫命,这也是缘,命中注定,皇上不会杀死宛荣,缘份注定,皇上和王妃之间的关系,尚有修复之望,君子有成人之美,五殿下何必非要拆散一对壁人?莫非,是心有不甘吗?” 这话又是一语中的,龙天锦倏然噤声,面现尴尬,他是君子坦荡荡,可不想在沈千寻面前落一个戚戚小人的坏印象,他转向沈千寻,欲待解释什么,沈千寻却微笑着摇头。 “清者自清,五殿下不过爱护千寻,这才设身处地为千寻着想,各位又何必联想翩翩?”她朗声道,“各位请起,我不是你们的王妃,也不敢当此大礼!你们有成人之美,殊不知覆水难收!对了,你们的皇上醒了,你们不要去瞧瞧他吧?” 众人面面相觑,沈千寻这明摆着是下逐客令,若再强行赖在这里,死缠滥打,反为不美,当即轰然应了一声,陆陆续续的去了。 “舅舅,天锦,你们的身上的毒,有什么异常没有?”待他们一走,沈千寻便急急询问,转而又懊恼道:“哎呀,我只顾着与他斗嘴,倒忘了问他,这毒发作之时是什么样!” 三公子和龙天锦对视一眼,哭笑不得回:“你不用问了,我们已经知道了!” “嗯?会怎样?”沈千寻急急问,“会不会很痛苦?” “痛苦……倒未必……”三公子脸上的表情怪异,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龙天锦那边仰天长叹,“三公子,你不觉得,这种发作情形,是世间最痛苦之事吗?” “确实!”三公子低叹,“这个龙天语,行事当真……出人意料!” “到底会怎么样?”沈千寻一头雾水满心担忧。 龙天锦欲言又止,只拿胳膊去捣三公子,三公子结结巴巴回:“这个,寻丫头,这个……他给我们下的,是情蛊!” “情蛊?”沈千寻目瞪口呆,“你们两个男人,他给你们下情蛊?他……” “要不说他龌龊呢!”龙天锦咬牙切齿道,“这个龙天语,比他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给我们两个大男人下情蛊,蛊毒发作之时,我们……我们两个男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这山上的奸贼们,牙都快笑掉了!” 他一说完,三公子那边已咕咕的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捂着肚子叫疼,龙天锦瞪眼:“喂,兄弟,你自己也是受害者啊,有那么好笑吗?” “没错儿!我……是受害者!可是……哈哈哈……”三公子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回,“寻丫头,你不知道,这情蛊妙得很,居然还分男女的,我是男的,他是女的,我怎么欺负他,他都反抗不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沈千寻撇嘴,皱眉,问:“三舅舅,这事儿有那么可乐吗?我不知道,原来您老还好这口!” “他还是男人,他当然开心了,可是我……我会变成女人!”龙天锦跳脚,“老三,不许再笑!” 可三公子哪里忍得住,龙天锦上前捂他的嘴,他仍要笑个不停,龙天锦上前扑打,他一边反击,一边唠叨:“天锦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你瞧瞧人家龙天语,舅舅都叫上了,你不叫舅舅倒也罢了,怎么还当着我外甥女的面打我呢?你难道不应该好好的讨好我,把我当太上皇一样捧着吗?寻丫头很听我话的!我说话很管用的!” 龙天锦啼笑皆非的住了手,忿忿道:“那你快跟千寻说,我们一起离开这鬼地方!” “你确定你要这样离开吗?”三公子吃吃笑,“你要是同意,我没意见,我真没什么意见,兄弟,你这张脸,长得真心比女人俊……” “闭嘴!”龙天锦气得满面绯红,三公子忙上前安抚:“不可动怒,千万不可动怒啊小兄弟,动怒也会激发身上情蛊的!” 龙天锦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委顿下来,嘴里兀自咒骂不已:“龙天语,我诅咒你,诅咒你的病永远不好,永远也不能人事不能洞房!” 沈千寻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内心澎湃的笑意,在笑意喷发出来之前,她捂住脸,缩着头,飞快的跑了出去。 这太混乱了! 明明是家恨国仇的戏码不是吗?怎么发展到现在成这个鬼样子了?她好想笑怎么办? 话说龙天语……他果然是个怪胎,他那脑袋是不止被一只驴踢过吧?不然,怎么会想出这么奇葩的办法来?他真的很过份有木有?他居然这样对她的亲人和朋友,搞基这种事,有那么好玩吗?怎么可以这样变态啊啊…… 沈千寻努力的积攒着怒气,以确保自己的怒火可以把龙天语烧得皮焦肉烂,她酝酿来酝酿去,可只要一想到方才的情形,那股怒气便被冲得无影无踪。 尼玛,为什么还是想笑啊?简直停不下来…… 她无限纠结的走到龙天语房前,琢磨着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乖乖的解了这毒,沉思间推开房门,眼前的情景让她的怒火唰地升腾起来! 他居然让别的女人,给他擦大腿,还一幅享受惬意发春的模样…… 说不清是怒火还是嫉妒之火,迅速充盈她的五脏六腑,她对着龙天语高声咆哮:“龙天语,你给我死起来!” 柳蔓没提防她有这一叫,手一抖,盆子当啷一声落地,水溅得到处都是,她呆呆的看着沈千寻,结结巴巴问:“沈姑娘,你怎么了?” “不关你事!”沈千寻没好气的回,她扯住龙天语的衣领,一把将他扯了起来。 正文卷 第414章 :又被蛊惑了 “哎,你干什么?他还受着伤呢!”柳蔓忙上前阻止,沈千寻愈发烦躁,利落的将她甩到一旁,柳蔓惊叫一声,竟然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沈千寻有点发懵,她何时变得这般力大如牛?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把龙天语揪起来,问个清楚。 “出什么事了?”龙天语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你还说,你都做了什么好事!”沈千寻大叫,“你怎么可以让她……” 话说到一半,她陡然清醒,及时将下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让她?什么意思?”龙天语越发迷糊,他一头雾水的解释:“我睡着了,我没让谁做什么啊?” 他边说边四顾巡视,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就着一条短短的亵裤,而柳蔓倒在一旁,手里还拿了块汗巾,还一地的水渍,他似乎有点明白了,立时笑得如春花般灿烂。 “你吃醋?”他笑吟吟的瞧着她。 “我吃你!”沈千寻恶狠狠回,她把刚才的话重又组织了一遍,大声咆哮出来:“你怎么可以让他们那样!” “哪样啊?”龙天语伸手去抚她的脸,好脾气的说:“千寻,有话坐下来好好说,老这么喊啊叫啊的,你不累啊!” “是啊,沈姑娘,有话慢慢说!”柳蔓从墙角爬起来,贴心的搬了一只椅子给她,“沈姑娘,坐下说吧!” 沈千寻看了她一眼,生硬的说了声:“谢谢!” “沈姑娘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柳蔓笑得温婉,“你救了我的命,我便是为你作牛作马,都心甘情愿,只是搬了只椅子,简直不值一提!” 她说着,突然“咝”了一声,往头上摸去,却摸得满手是血,龙天语微怔,问:“怎么了?” “啊,没事!”柳蔓摇头,“可能是刚才我自己不小心碰到了,没事,你们聊,我自已去包扎一下!” 她说完朝沈千寻笑了笑,转身走开,走路时,那腿竟是一瘸一拐的,但即便如此,仍无损于她背影的窈窕,那腰肢不盈一握,看起来愈发楚楚可怜。 龙天语看向沈千寻,眸中似有探询之意,沈千寻怒气冲冲道:“你看我做什么?就是我推她的,怎么样吧?” 龙天语微笑:“你想多了,我不关心这个,我只关心,你哪来那么大的火气!” “你为什么要给他们下情蛊?”沈千寻气咻咻道,“两个大男人,你给他们下情蛊,你怎么想的啊?”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我还以为……”龙天语扫了自己一眼,突然错开话题,“有点冷,千寻,帮我把被子盖一下好不好?” “你自己没长手?”沈千寻把手缩到身后,“别跟我摆什么皇上的谱,我又不是你的臣民,没功夫伺候你!” “嗯,你想看朕的裸体,就多看一会儿,不用找借口,朕不会介意的!”龙天语笑眯眯的看着她,问:“你觉得朕的腿形怎么样?很漂亮,对吧?” “谁要看你的腿?”沈千寻跳脚,“不就两根烧火棍吗?有什么好看啊!我见的多了,死尸的腿都比你好看!” 她气急败坏的扯过被子,将他身子盖上,龙天语好整以暇的点头致谢:“有劳了!多谢!” “啊?”沈千寻这才意识到又着了他的道儿,她崩溃的瘫在椅子上,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说什么呢?不管她怎么横冲直撞,到最后,输的还是她。 龙天语倒仍是笑眯眯的,他翻了个身,看着她说:“其实,那情蛊,我本来打算是用在你身上的!” “我?”沈千寻呵呵了两声,“你跟你哥哥,真的没区别!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你都想得出,云王殿下,你再一次刷新了我对你的认识!” 龙天语微笑摇头:“千寻,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不懂你的无耻无赖?”沈千寻挑眉。 “你不懂,你不懂当你深爱的人,因为种种误会,恨你要离开你时,那种绝望无力的滋味!”龙天语嗓音沙哑,眸光亦变得忧郁悲伤,“那时我就想,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留住你就好,只有留住你,我才能有机会,慢慢的跟你解释,跟你说明白,如果你不爱我,也就罢了,可是如果相爱,为什么要因为误会而分开?只要相爱,就要努力在一起,只要相爱,再大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不是吗?”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他的眼神宁静温柔,散发着令人迷失心魂的光芒,他的声音亦是沉静醇厚的,有种说不出的魅惑,萦绕在她耳畔。 刹那间,她仿佛回到那年那夜的白云馆,春风沉醉的晚上,她和他倚窗而坐,看窗外星子闪烁,花影扶疏,心中说不出的安恬静谧。 “千寻,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龙天语握住她的手,轻吻她的手心,目光中满是哀恳期待,“你心里有我,不是吗?你为我做过的事,你为我受过的伤,你为我而生的痛,我全都刻在心里,假死的那段时间里,看你那么难过,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心疼,可我却什么都不能说,我……” 龙天语突然哽咽着住了口,沈千寻只觉眼眶一阵阵发热,她死死的憋住,生怕自己会哭出声,她的头一点点的低下去,龙天语伸手将她揽在怀中,喃喃道:“千寻,不要离开我!” 沈千寻犹豫着,心乱如麻,她几乎就要点头应允,可是,心里有一根筋扯着她,那是因心伤而留下的伤痕,那伤痕让她变得胆怯又懦弱,她彷徨着,挣扎着,脑中一片混沌,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被动的承受着龙天语的热情,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正魂不守舍间,忽听房门轻响,柳蔓端着一只食盘俏生生的出现在门口,沈千寻下意识的要将龙天语推开,龙天语却霸道的将她圈在怀中,不准她动。 柳蔓有点尴尬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道:“对不起,我……我是送饭过来的!” “放在那边的桌子上就好!”龙天语一派自然,遂又扭头向沈千寻撒娇:“千寻,我饿了,你喂我吃好不好?” 沈千寻很不习惯这种秀恩爱的方式,别扭的将头转到一旁,柳蔓却很快恢复了自然,她笑着将食盘放在桌上,说:“这粥刚煮好,有点儿烫,沈姑娘待会儿要小心一些!” “柳蔓,你该叫她王妃!”龙天语微笑道,“当然,等朕复了国,便又要改口叫皇后了!” 正文卷 第415章 :柔弱的蔓公主 柳蔓脸上有微妙的变化,但只是一瞬,很快又乖巧道:“是,皇上,臣妾知道了!” 臣妾? 沈千寻微微一震,龙天语搂紧她的腰,含笑道:“柳蔓,你已不是朕的未婚妻了,所以也不会是朕的姬妾,不必自称臣妾!” 柳蔓倏然抬头,眸中珠泪滚滚,她颤声叫:“皇上……您不要臣妾了吗?” “你好像忘了,你尚未失踪时,我们的婚约,已然名存实亡!”龙天语淡淡回。 “可在臣妾心里,早已当自己是皇上的人!”柳蔓咬着唇,凄苦无依的看着龙天语,“臣妾倾慕皇上,虽遭囚禁,矢志不改,可臣妾忘了,臣妾已是脏污之身,入不得皇上的眼,臣妾这就……自行了断!” 她说完,竟然一转头朝墙上撞去,沈千寻大惊,忙出手阻止,但已然来不及,好在龙天语的动作迅速,一条床单扔出去,将柳蔓卷了回来,饶是如此,柳蔓的头还是撞到了墙,血流如注。 “你这是做什么?”龙天语厉声叫,“你是以死要挟朕吗?” “臣妾不敢!”柳蔓悲泣,“臣妾被囚,暗无天日,只想着有生之年,能再见心爱的人一面,这才咬牙活下来,若臣妾知皇上心里早已没有我,若臣妾早知当年的两情相悦,已是过往云烟,臣妾又何必忍辱偷生!” “你……怎么可以这样!”龙天语面色陡变,“来人,把她带出去!” “不!不要赶我走!”柳蔓突然爬到沈千寻脚边,纳头便拜:“王妃,求求你,不要让皇上赶我走!我自知残花败柳,不堪侍奉御前,让我为奴作婢,我也毫无怨言,我不想离开,不想离开,求你了王妃,不要赶我走!” 她一边跪求,一边哭得娇喘连连,沈千寻张口结舌的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自穿越之后,遇到的女人,不是龙云雁那样的彪悍恶毒女,便是苏紫嫣那样的飞扬跋扈货,沈千梦虽外表柔弱娴静,实则是典型的心机女范儿,像柳蔓这般哭哭啼啼娇娇弱弱的女子,她还是头一回碰到。 她放弃了尊严和人格,这么哀恳苦求,沈千寻实是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她无奈的向龙天语求助,龙天语眸中闪过一抹恻隐之色,他看着沈千寻,说:“要不,你先把她的头包扎一下?” 沈千寻点头,沉默着打开药箱,给柳蔓包扎伤口,柳蔓显是极为伤心,虽然极力忍着,那泪珠儿却还是纷乱如雨,这样的美人,便是再狼狈,也是美丽的,那般的楚楚可怜,便连沈千寻看了,也觉不忍。 “多谢王妃!”柳蔓柔声道谢,那眼泪还在眼圈里打转,唇角却微微上扬,“刚才柳蔓失态了,没吓着王妃吧?” 沈千寻摇头,笑答:“没事。” “那就好!”柳蔓拿帕子揩了泪,又对着龙天语赔罪:“皇上,臣妾失礼了,臣妾先行告退,不打扰你和王妃了!” 她微微福了一福,低眉顺眼的走了出去,那微垂泪眼的姿态,还真是我见犹怜,沈千寻目送她出去,眼前却不断浮现那个与龙天若顽强抗争的女子,哪怕被打断脚骨,依然不肯求饶改口,那样的倔强野性,跟刚刚走出去的那个娇弱的人影,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我和她之间,其实没什么的!”龙天语见她盯着柳蔓一直看,十分不安,解释道:“之前和她确实有过婚约,可是,那只是两国之间的联姻,当然,我也不能说,我那时对她毫无感觉,可并非她所说的两情相悦,我现在对她,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千寻,你要相信我!” 沈千寻盯着他看,龙天语苦着脸,百口莫辨的模样,她轻哧一声:“皇上,您现在最应该关心的,应该不是这些儿女情长吧?” 龙天语微怔,随即展颜欢笑:“千寻,你原谅我了?” “您是九五至尊,是天子,是皇上,我一个草民,哪有胆子原谅您啊!”沈千寻不客气的回,“皇上折煞奴婢了!” “用不着这么谦卑吧?”龙天语见她阴阳怪气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我也不敢求你这么快原谅我,只要你不跟我吵,肯关心我一下,我就已经知足了!” “我不是关心你,我是关心我自己!”沈千寻轻哼,“你那个邪哥哥,可不是盏省油的灯,现下军权皇权可全掌握在他手中,我们在这凌云峰上,只怕窝不了多久吧?” “他没你想的那么可怕!”龙天语摇头,“其实他只是一个委曲的孩子!” “孩子?”沈千寻看着他,“你这个说法还真是新鲜,世间有他那么变态那么恶毒的孩子吗?你别忘了,咱们都差点死在他手里!” “我没忘!”龙天语苦笑,“可他最终还是没能杀掉我们,不是吗?如果换作是我,对于自己的政敌,早就手起刀落了,可他关了我们十天,却还是没有动手。” “他没动手吗?”沈千寻挑眉,“他没动手,你身上的伤痕从哪儿来?” “他只是委曲,所以才会拿我撒气!”龙天语眸间浮起薄雾,“哥哥他……真的受了很多委曲,他活到这么大,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那么小,便被龙啸天那个狗贼虐待,被他教坏,被自己的亲人抛弃,到情窦初开时,爱上一个女子,偏又被我搅了局!” “你是说柳蔓吧?”沈千寻问。 “是啊!”龙天语缓缓说,“说起来也就两三年前的事,那时西柳国与龙熙国交好,共同对付大宛,柳蔓是西柳国的公主……” “原来她是公主?”沈千寻惊叫。 “你不知道?”龙天语问。 沈千寻摇头:“你忘了,我知道她的名字,还是听你说的呢!我后来又没向旁人打听过她的事,怎么会知道?” 龙天语点头:“也是!当时柳蔓来龙熙皇宫,是哥哥先认识她的,他对她,想必是一见钟情吧,柳蔓人美,性格也挺不错,虽是公主,却没什么娇纵的脾气,很得一群皇子公子的喜欢,于是大家便争争抢抢的,争相讨好她。” “那她呢?她喜欢你哥哥吗?”沈千寻问。 “初时也是喜欢的吧?”龙天语叹口气,说:“哥哥其实很讨女人的喜欢,只他喜欢去那勾栏妓馆,风流在外,柳蔓不太满意他这一点,所以两人虽然交往,却一直别扭着,直到后来,龙啸天带着柳蔓,突然出现在白云馆!” “他故意的!”沈千寻轻叫,“他是故意要挑起你们兄弟矛盾!” 正文卷 第416章 :我喜欢听你说鬼话 “是!”龙天语轻叹,“所以从一开始,我便十分小心,那时我和哥哥的关系已然缓和很多,他不再那么恨我,也决心要与龙啸天决裂,所以,我对柳蔓十分冷漠,但我没想到,她不过见我两次,竟决意要将终身托付于我!龙啸天很快便应承下来,下了圣旨赐了婚!” “换了任何女人,都会这样吧!”沈千寻淡淡道,“一个是花名在外的浪荡公子,一个却是清雅出尘的翩翩君子,高下立分!” “你说错了,紫嫣就不一样!”龙天语说,“紫嫣才是真爱哥哥的人!” “她就是个怪胎!当然,是个很聪明的怪胎,跟你哥哥再相配不过!”一提起苏紫嫣,沈千寻就顿感挫败,但她不得不承认,苏紫嫣的疯颠之戏演得极好,把她骗得团团转,还当人家是傻子,其实自己才是最傻最笨的那一个! 龙天语点头,深以为然:“只可惜,哥哥却只念着柳蔓,或许人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哥哥是这样,所以柳蔓是他一生的心结,柳蔓也是这样,她在皇宫之中,那些公子哥儿,如众星捧月般的宠着她,我对她却是冷淡异常,她却偏偏要嫁给我,我自然是百般推拒,于是她便在我哥哥之间,纠缠不清,因为哥哥的名声不好,世人都传是哥哥勾引我的未婚妻,其实不是这样!哥哥当时还说,女人如衣服,送自家兄弟一件衣服穿,稀松平常,他平日里最是放荡,我也就真的以为,他不在意,可现在看来,他从那时,就已经恨上我了!” “他应该恨龙啸天才对!”沈千寻不以为然,“这事又不是你的错!” “也不能说我一点责任也没有!”龙天语苦笑,“我和柳蔓成双入对,对哥哥来说,是种难言的折磨,只是我粗心,没发现而已。” “那他后来就装死来骗你了?”沈千寻追问。 龙天语点头:“后来是龙啸天以为这事未能离间我和哥哥,便又生一计,在一次狩猎中派人刺杀我们,当时情势危急,哥哥为救我负了伤,后来就乱套了,又有人要刺杀龙啸天,哥哥便又为他挡了一箭,两次受伤,他重伤难愈,临死之时,他说,让我冒充他,这样龙啸天就会信任我,我便能获知他的许多秘密,为母亲为宇文家复仇!” “他还真是聪明!”沈千寻感叹,“龙啸天要杀你们的事,只怕他事前就知道了,便将计就计,一箭双雕,不,何止双雕?他假死,获得了安全,你冒充他,他便同时拥有了你的力量,龙啸天信任他,你完成夺位之争,他尽得渔翁之利,世间的便宜,真的全让他占了,顺便还把自已喜欢的女人圈禁起来,供自己享用!” “是啊,哥哥这一招,确实用得漂亮!”龙天语笑,“如果不是他这一计,让我从此骗取了龙啸天的信任,我这夺帝之业,只怕还要再往后延几年!所以,你看,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不能恨他的!我答应过母亲,这一辈子,都不会伤害他,绝不会杀他!” “你不杀他,只怕他很快就要来杀你了!”沈千寻慨叹。 “他杀不了我!”龙天语摇头,“一个委曲的孩子,会做很多任性的事,可是,因为他任性,他不顾后果,所以,他成不了大事!” “为什么?”沈千寻怔怔问。 “因为他失却了人心!”龙天语微笑答,“事是人来做的,成事在人,只要人心不倒,他又能奈我何?这凌云峰顶,确实只有百十来号人,可这一百多人,全是各路中的精英领袖,这么多年的经营,我尽得他们的忠心信服,他们又何尝不是得尽属下的心?真相大白之后,众臣必将群起而应,哥哥看似凶猛,其实不过是个纸老虎,一碰就会散掉!” “照你这么说?复国的事,稀松平常,根本就不用操心?”沈千寻将信将疑,心中犹自打鼓。 “哪能不操心啊!”龙天语呵呵笑起来,“为人君主,便是操心费力的活儿,若哥哥不是这般偏执嗜杀,我便将这新得的江山拱手相送又如何?我乐得逍遥山林之间,只可惜,我不能,他若为帝,只怕要生灵涂炭鸡犬不宁了!” “说的好像你有多英明似的!”沈千寻不服气的咕哝一声,“你哥哥坏,是坏在明里,你坏,却是坏在暗里,让人说不出道不出,你也就是洗脑的功夫比你哥哥高明罢了!” 龙天语皱眉:“洗脑?脑子也可以洗的吗?这叫什么话?” “鬼话!”沈千寻扬眉,“僵尸自然要说鬼话的,有什么稀奇啊!” 龙天语莞尔,伸手揉她的发,宠溺道:“我就喜欢听你说鬼话!” 沈千寻嫌弃的躲避着他,正闹腾间,阿呆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主子,龙天若的大军已经包围了凌云峰!东方大人他们请你去安然厅议事!” “嗯,知道了!”龙天语淡定的点头,阿呆也不多说,转身离开。 沈千寻却有点发怔,她扯住龙天语的袖口问:“你确认你听清阿呆的话了?” “听清了,有什么问题吗?”龙天语微笑着反问。 “大军包围了凌云峰!”沈千寻愕然,“你……怎么可以是这个反应?” “嗯?我应该怎么样?”龙天语浓眉微蹙,“我该……吓得尿裤子?” 他说完自顾自笑起来。 沈千寻横他一眼:“都快被人包了饺子了,你还这么淡定,我还真是服了你!” “谁包谁的饺子,还不一定呢!”龙天语把手伸到她面前,“爱妃,给朕更衣!” 沈千寻把手缩到背后,站着不动。 龙天语眨眨眼,换了个口气:“沈神医,可怜可怜我这病汉吧,好歹帮我盖点遮羞布在身上!” “这还差不多!”沈千寻从衣柜里扒拉了一件袍子给他,龙天语唰地拉开被子,健硕精壮的身材袒露眼前,一览无遗,沈千寻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忙移开视线,脸却又开始没出息的发烫。 说来也怪,当龙天语扮作龙天若的时候,她哪怕见到他的身体,亦是满脸麻木,同样一具身躯,此时此刻瞧在眼里,却面红心跳,不自觉便扭捏起来。 正文卷 第417章 :当然要找你负责 她难得有如此娇羞的时候,这样好的调戏机会,龙天语岂能错过?遂大模大样问:“千寻,方才可是你给我疗伤,把我脱了个精光,当时我正在晕迷中,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我能对你做什么?”沈千寻又羞又恼,“我是为了给你缝合伤口方便,才脱你的衣袍!” “话虽如此,可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记得要负责的!”龙天语肆意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慨叹道:“我还是处子之身呢!你要是不肯负责,我跟你没完!” “那柳蔓还看过呢!”沈千寻哭笑不得,“你是不是也得找她负责?” “你先看的!”龙天语认真的回,“贞操毁在你手里,初夜是你夺的,当然要找你负责!” “谁夺你的初夜了?”沈千寻抓狂大叫,“我什么时候夺你的初夜了!” “是哦,我的初夜还在呢!”龙天语作恍然状,忽尔又轻拍沈千寻的手,说:“千寻,你别急,我一定会抽出时间来,尽快跟你洞房的!” “喂!谁要跟你洞房了?你怎么这样啊?”沈千寻一个头两个大,这人怎么说话的啊?好像是她欲求不满强烈要求要跟他亲热一样! 见沈千寻一脸吃瘪的神情,龙天语甚是得意,一脸坏笑,沈千寻不甘被他调戏,当即恶意提醒:“我好像记得,某人不举,不能人事,一动就会翘辫子!” “有吗?”龙天语摇头,“龙天若才不举呢!我可以举得很高,你不信吗?” 他猛地抱紧了她,脸上的笑愈发暧昧,沈千寻只觉腰间一阵异样,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不由面红过耳,倏然噤声,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只僵着身子站在那里,龙天语轻笑一声,放开了她,将衣袍穿好,牵起她的手,大步流星的向安然厅走去。 他的步子快而平稳,呼吸均匀顺畅,丝毫没有那种血虚飘浮之相,沈千寻被他扯着,几乎是一路小跑,她迷迷糊糊的想,这是刚刚那个伤得快要死的人吗?他该不是又是骗自己去脱他的衣服吧? 可到底是不是,也只有龙天语知道了,沈千寻便是想破脑袋,只怕也想不明白。 安然厅里,东方敬姜博容等人已焦灼的等候在那里,见龙天语到了,都一起起来行礼,龙天语向他们点头致意,沈千寻自寻了一处角落坐下来,听他们议事。 被大军围困,众人十分心焦,为制定突围之计,各抒已见。 “臣以为,应派艺高胆大之人先行突围,向北行往雪国搬救兵!”东方敬道。 “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柳兴摇头,“老臣倒觉得,让精英之士护姜将军突围,去寻他的旧部,才更稳妥一些!” “你们所说的方法都可行,可是,前提条件是,得能突围出去才行!”姜博容深感忧虑,“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要突围,难啊!” “皇上,让我去吧!”柳蔓突然站了出来。 众人一惊,龙天语微笑:“你一个弱质女子,连武功都不会,能做什么?” “我是不能做什么,可是,只有我能活着从大军中通过,因为龙天若不会杀我!”柳蔓侃侃而谈,“等我出去,便假意向龙天若屈服,趁机溜走,逃往西柳国去找我父皇搬救兵!西柳国离这儿并不远,不过一日的路程,我虽不会武功,可是,骑马射箭却是极精通的,当初在龙熙帝与众贵女比箭,还曾拔得头筹呢!” “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东方敬眼前一亮,“西柳国若能出手相助,我们的困局立解!” “只是,这要委曲柳姑娘了,与虎谋皮,凶险异常啊!”柳兴说。 “我不怕!”柳蔓仰头,娇艳如花的脸上,满满的坚韧顽强,她深深的凝望着龙天语,一字一顿道:“只要能帮助皇上复国,便是赴汤蹈火又如何?” 沈千寻默然看着她。 这个女子,应该是真心爱龙天语的吧? 看她那神情,为了龙天若,好像可以立时赴死,那般浓烈如火的感情,令她都震动不已,心头莫名的升起一缕不安恐慌。 这种感觉来得快而猛,让她有种莫名的焦虑,她下意识的看向龙天语。 自从进入议事厅,龙天语一直安静聆听,自始至终,镇定自若,气定神闲,众人初时焦躁,滔滔不绝,然而说到最后,却奇迹般的安静下来,一齐盯着他看。 “皇上似是已胸有成竹?”东方敬猜测着问。 龙天语含笑点头:“是,朕一直在等龙天若的大军!等着他来包围朕!” “啊?”众人讶然,纷纷问:“这是为何?” “他们不来,朕怎么操纵他们,跟大宛人打架?”龙天语笑得诡秘。 “跟大宛人打架?”柳兴不解道,“皇上,他是来包围我们的,大宛人可没那么好心,来解我们的围!” “他们自是没那么好心,可是,如果龙天若的军队先冒犯了他们,打个家劫个舍再放个火什么的,他们可就一定会打过来!”龙天语轻笑道:“你们忘了吗?从朕登基那天起,他们就已经作好了准备,要跟朕狠狠的打一架!” “这个……臣还是不太明白,龙天若现正对付我们,国内不平,他应该不会先挑起战事吧?”岳伦结结巴巴的问。 沈千寻却已听一些端倪来,她犹豫着问:“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的人假扮成龙天若的人,去大宛放火?” 龙天语微笑点头:“知朕者,爱妃也!” 沈千寻无语,这话听起来还真是别扭,她还要再说什么,五毒已迫不及待道:“皇上,让臣去吧!臣久未下毒,手痒!臣出马,能把大宛边境的人,全给毒翻喽!” “朕可不敢让你去杀生!”龙天语缓缓摇头,“朕经此一番磨折,再无意兴起战事,两国和平相处,岂不是好?” “皇上的话,臣等越听越糊涂了!”东方敬等人面面相觑,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龙天语转向沈千寻,问:“千寻,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你假扮龙天若的人去大宛生事,是要解凌云峰之围,但两方一旦打起来,却又无法停止,你偏又说,你无意兴战事,这听起来十分矛盾……”沈千寻凝眉细思片刻,忽扬唇轻笑,“此计果然甚妙!” “妙?妙在何处?”东方敬等人一齐追问。 正文卷 第418章 :我只要自由! 沈千寻看了龙天语一眼,说:“妙在嫁祸于人,却又能拿人来顶罪!等到龙天若的军队和大宛人打得不可开交时,我们便可以趁虚而入,将龙天若的人一举拿下,顺手再交给大宛的人处治,如此一来,我们既灭了敌人,又拿敌人的命向大宛卖了个好,而自己呢,却没什么损耗,如此一举三得之计,真正是得尽便宜又卖乖,简直妙到不能再妙!” 众人恍然大悟,都满心欢喜,这时,柳蔓道:“可是,这外面围得跟铁桶似的,我们的人,要如何出去呢?既然是去挑事,想来三两人也不能成事,必得一支小分队才行!皇上,您还是让奴婢先去打头阵吧,奴婢一定可以帮您冲出一条血路来!” “你是娇弱女子,安稳的待在峰顶就好,打仗,是男人的事!”龙天语淡淡的掠了她一眼,温和的摇头。 “可是……”柳蔓还想再坚持,阿呆那边笑说:“公主,你就别再为这事操心了!主子哪里会到现在才想起这事,早在昨天就已经先行布置下去了,这会儿,咱们的那支小分队,只怕已经在大宛边境闹腾开了,你们就瞧好吧,等不到天黑,这些人就得全撤喽!” “真是这样吗?”众人喜形于色,纷纷道:“这可太好了!” “圣上英明!”柳兴大笑,“圣上这一计,实是有四两拨千金之妙啊!” “话虽如此,可总怕会有什么意外!”东方敬略松了一口气,又说:“皇上,老臣有个想法。” “讲!”龙天语看着他。 “老臣的意思是,一方面按皇上的计划行事,另一方面,却还是请公主逃出去,前往西柳搬救兵,这样就可确保无虞!” “奴婢愿往!”柳蔓坚定道,“皇上,就让奴婢为龙宇国尽一分力吧!” “你是西柳公主,龙宇国的事,岂能让你涉险?若西柳国主得知,只怕要笑我龙宇人无能了!”龙天语微笑摇头,“再者,区区小事,根本无须如此兴师动众!公主且请放宽心,三位叔叔亦是,安心的坐在凌云峰顶喝喝茶聊聊天,奔波劳累的事儿,让阿呆他们去做就好了! “皇上!”柳蔓颤声叫,“奴婢是皇上的妾室,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奴婢生是龙宇人,死是死宇鬼,早已不是什么西柳的公主了!” “公主不必自轻自贱!”龙天语转向她,温言道:“在朕心里,公主永远是尊贵美丽的西柳公主,是龙宇国的贵客,朕守护不周,才令公主在龙宇受尽委曲,朕甚感愧疚,等生擒龙天若之后,朕一定会亲自送公主回西柳,向西柳王赔罪!” 这番话说出来,众皆噤声,东方敬等人亦不再提这事,沈千寻心口却一阵阵发烫,刚刚盘聚在心里的莫名的恐慌与不安如一只鸟儿般振翼而去,她深深的凝望着高台之上的龙天语,心底的薄冰一寸寸碎裂开来,变成一汪春水,在她的胸口澎湃荡漾。 似是感知到她的目光,龙天语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她,沈千寻面色一红,低低的垂下了头。 柳蔓将这一切瞧在眼里,心底说不出的悲凉酸涩,数年囚禁生涯,终得以重见天日,她以为是上苍眷顾于她,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谁承想,到头来,却是遭人抛弃驱逐的光景,她的身子颤了又颤,泪水自眼中奔涌而出。 她缓缓的蹲了下去,双手抱膝,牙死命的咬着自己的唇,就连哭泣亦是无声无息的,只那张流泪的脸,那哀绝凄绝更艳绝的娇美容颜,令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生出一股怜惜同情之心。 东方敬等人以前便跟她相熟,知她对龙天语一往情深,更因为龙天语的缘故,惨遭龙天若囚禁蹂躏,难得她矢志不改,不怨不恼,凡事仍以龙天语为重,方才更欲以一已之身,解众人之危,正所谓情比金坚,这样的女子,原该被捧在手心,好好珍惜的。 而西柳公主可是西柳国主的掌上明珠,当时意外死在龙熙国,西柳国主当时便带大军冲杀过来,龙熙帝自知理亏,又是割地,又是赔礼,还因此重罚了一堆无辜的人顶罪,这才将这事按下去。 如果西柳国主知道自己的女儿没死,平白受了那么多委曲不说,还不招人待见,又给退了货,他只怕又要大怒,正处一团乱的龙宇王朝,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东方敬察颜观色,暗自思考着对策,他在龙天语脸上看到了一丝不忍,但那丝不忍,却在看到沈千寻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却因此找到了症结所在。 自古皇帝就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他们这位主子却是个痴情种,心心念念的女人,只得一个沈千寻,沈千寻自然是女子中的巾帼翘楚,聪明绝顶,是辅佐龙天语的一个极佳人选,他日为后,想必亦可成为龙天语的左膀右臂。 只是,她似乎不可能成为传统意义上的贤妻良母,看她那清傲的样子,怕是也未必能照顾好龙天语的起居,换言之,她是龙天语精神上的最好伴侣,生活上却未必,但柳蔓不一样。 柳蔓贤淑温柔大方,又是西柳公主,这样的女子,亦是身为帝王的龙天语所需的,东方敬觉得自己有义务帮龙天语留下她。 他沉吟片刻,转向沈千寻,郑重道:“王妃,这事,您怎么看?” “嗯?”沈千寻回神,问:“东方大人说什么?什么怎么看?” “对于皇上所说,将蔓侧妃送回西柳一事,您怎么看?”东方敬特别强调了蔓侧妃三个字。 沈千寻默然,瞬间明了东方敬的意思,这种时候把她推出来,她若想服众,当然不能说把柳蔓送走,这是在古代,善妒是一种罪。 沈千寻觉得头很痛,因为龙天语的事,她已经够纠结了,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一个小妾,她似乎在瞬间就看到自己的未来,身居深宫,施出浑身解数,与各大嫔妃争抢龙天语,日日斜倚门前苦苦相候,为他来或者不来,黯然神伤。 沈千寻被自己想像出来的场景吓坏了。 她不要那样的生活,绝对不要! 既如此,不如索性跳出这是非之外,什么情与爱?如果情与爱是一道绳索,捆缚住她的手脚,让她从今往后,变成一个在脂粉堆里倾轧挣扎的古代妇人,那么,她宁愿不要这份情与爱。 她要自由! 正文卷 第419章 :信任危机 沈千寻深吸一口气,冷冷回:“东方大人可能叫顺了口,我记得我跟您说过,我不是你们的王妃,我是沈千寻,至多算是你们皇上的盟友,你们的皇上如何安排他的妾室,这个问题,与我无关,所以,恕我无法作答!” “千寻!”龙天语大受打击,他急急叫:“千寻,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你的王妃!”沈千寻硬下心肠强调,“我不想做你的王妃!我只想做一个自由人,自由自在的在世间行走,我无意入主深宫,亦对那种生活毫无兴趣,就这样!” 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丢下一堆人面面相觑,不自觉的看向龙天语。 龙天语的脸倏地变得铁青。 他长到那么大,还没有哪个女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以堂而皇之的拒绝他! 私下里和沈千寻相处,他怎样伏低做小都无所谓,可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那样的话,他却着实有点无法接受。 “皇上……这……”东方敬见他面色阴沉,突然深恨自己多嘴。 龙天语冷冷道:“议事厅是用来议国家大事的,不是来议家事的,东方叔叔以后莫要再犯糊涂了!好了,这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说了!” “谨遵圣命!”众人齐声回应。 龙天语往沈千寻消失的方向瞧了一眼,微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追出去。 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有太多的计划要安排下去,他其实真的没有多少时间给她,刚刚那番痴缠,已然到了极致。 凌云峰绝顶,沈千寻坐在一块山石之上,沉默的看着西斜的太阳一点点的从眼前沉没。 身后有脚步声轻响,她回头,是三公子。 “在想什么?”他在她身边坐下来。 “我在想,刚才的事,我做得是不是有点过份!”沈千寻低声道。 “我觉得不过份!”三公子回,“不过,除了我和龙天锦之外,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过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不给皇帝面子的人,全天下怕是只有你一个了!” “他也会觉得我过份吗?”沈千寻问。 “应该是!”三公子笑,“你走得急,没看见,他的脸色好臭好难看!要是没人,我怕他会当场哭出来!” “你又胡说!”沈千寻垂下眼敛,低低道:“舅舅,我觉得很烦,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你确定吗?”三公子看着她,“你若是真的不想待在这里,舅舅就带你走!” “可你们身上的蛊毒怎么办?”沈千寻问。 “傻丫头!”三公子叹口气,“还真是当局者迷呢!你真的以为,龙天语是以这蛊毒来要挟你吗?不,他只不过是借这个来留住你罢了!若是我们真走了,他一定会给我们解毒的!说起来,他对你,也算用心良苦!” “他对我,从一开始就用心良苦,不是吗?”沈千寻苦笑,“以至于到现在,我都有点分不清,他是真心待我,还是又在演戏!” “这样说,实在有点不公平!”三公子道,“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对你用情至深!” “可我瞧不出来!”沈千寻悲哀的摇头。 “你怎么会瞧不出来?”三公子低叹,“凌云峰上的人,每个人都说他们主子是世上少有的痴情种,每个人都在我面前帮他说话,寻丫头,他真是深得人心呢!” “是啊,对于人心的把握,他是从不会出错的!”沈千寻苦笑,“就像他分饰两人来算计我时,也算计得极准,我自负聪明理智,可还是落入他的圈套之中,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拼命,为他拼却一切无怨无悔,可是,我怎么也没料到,这一切,都是由他操纵,我只要一想到他最初的祸心,我就什么也不敢相信了!母亲是因他而死的,如果不是龙天若搅局,舅舅,你和外公外婆,也一定会死在他手中,这样一个男人,我真的能相信他吗?” “过去的恩怨,就不要苦苦纠缠了!”三公子的手轻落在她肩头,“你外公外婆之所以自杀,也是不想再将这段仇恨延续下去,放下仇恨,别想太多,寻丫头,或许你自己觉察不到,但舅舅却看得很清楚,你心里,放不下他!” “放不下也得放!”沈千寻一字一顿,更像是对自己立誓,“是,我是忘不了他,也许这一生都忘不了,可是,我却也知道,我不想要深宫的生活,我不要做一只被囚禁的鸟,更不要跟一堆女人争一个男人,我不要那样!” “哪来的一堆女人?”三公子失笑,“千寻,你好像想得太多了!” “早晚会有的,不是吗?”沈千寻反问,“是,现在只有一个柳蔓,可一个柳蔓,已经可以反映出很多事!” “可他不是已经承诺,要将柳蔓送回西柳国!”三公子不自觉替龙天语分辨,“还是在你什么都没说的情况这下,他主动作出承诺,寻丫头,我觉得,很少有男人能做到这样,柳蔓国色天香,美艳动人,又对他那那般倾慕,还贵为公主,对他目前的处境,大有帮助,可他还是断然拒绝了,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沈千寻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决心,又被他这番话打破,她皱着眉头问:“舅舅,你怎么也帮他说话了?怎么所有人都帮他说话?” “我有帮他说话吗?”三公子愕然,随即轻叹,“是舅舅错了,舅舅不该帮他说话,舅舅被他那帮臣子影响坏了,我该站在你这边说话才对!可是,龙天语能这样做,确实很难得!” 沈千寻无语。 “呃,好吧!难得是难得,可是,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三公子轻咳一声,说:“刚刚东方敬就站在了柳蔓一边,作为臣子的他们,定然是希望皇帝身边的女人越多越好,这样才能更好的为皇帝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若是只有你一个人,光是生孩子也累死了,从这方面来想,寻丫头,你就当多几个人分担你生孩子的重任,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 “舅舅!”沈千寻崩溃,“你想的真是远啊!” 正文卷 第420章 :绝望和悲哀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三公子呵呵笑,“寻丫头,如果你因为你娘和外公外婆的事耿耿于怀,舅舅能理解,可是,为了一个侍妾的事纠结,舅舅真心想不通呢!天下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六妾?更何况是做皇帝的?他宠着你,爱着你,身边便是有再多女人,也不过是用来绵延子嗣罢了,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沈千寻闭上嘴,不再说话。 她差点忘了,三公子也是一个古代男子,她跟他讲专一讲忠诚,完全是鸡同鸭讲。 可既然三公子如此,龙天语又何尝不是呢?说到底,是她自己蠢,她凭什么认为龙天语就会守着她一个人过一辈子?谁给她这种自信? 沈千寻陷入了巨大的绝望和悲哀之中。 她在峰顶一直坐着,反反复复的想着自己的去留,一直坐到月亮出来,心头还是一片茫然彷徨,毫无头绪。 “回了,寻丫头!”三公子伸手将她拖起来,“老坐在这儿,想变傻子吗?” “可我还没想好!”沈千寻闷声闷气的回。 “有什么好想的?”三公子咕哝道:“你做事一向利落,怎么一到情感之事,就变得这么优柔寡断?有什么好纠结的嘛,喜欢就勇敢的去喜欢,不喜欢的话,舅舅就带着你走,从此天大地大,我们随意遨游,想来也是极快意的,嗯,这样一想,舅舅突然觉得,你还是别留下了,你要是被那小子霸了去,日后可就没人陪我说话了!” “舅舅没人说话,我可以送成千上万个美人陪舅舅,还请舅舅不要打自家甥女的主意吧!这样有违人伦!” 朦胧的月色中,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浮了出来,声音温润柔和,沈千寻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三公子呵呵笑:“成千上万个?我可消受不了,回头再把我这把老骨头拆散喽!行了,你们聊,我要回了!” “舅舅慢走!舅舅放心,我不会欺负千寻的,你把她交给我,尽管放心就是!”龙天语一口一个舅舅,叫得亲热无比,三公子听得头皮发麻,讪笑着去了。 峰顶上,只剩沈千寻和龙天语两个人,一坐一立,沉默着,听山风浩荡,虫声鸣唧,四周极是安静,静得能听见花落的声音。 “千寻,对不起!”龙天语率先打破了沉寂。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沈千寻扭头看他,“我刚刚想了一下,好像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哦?”龙天语在她身边坐下来,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眸光幽暗:“说说看,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有些话,私下里说,比较不令人尴尬,可我却把这话说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你损了颜面,所以,对不起!” 龙天语微笑:“你无须为此道歉,因为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事,远比这件事过份,所以,无论你怎样,我都不会生气的!只是……” 他略略犹豫了一下,说:“对不起,千寻,刚刚我在众臣的劝说之下,做了一个决定,在局势未稳之前,我可能……不能将柳蔓送回西柳国了!但我对她,真的没有什么,只所以会这么做,只是想集中精力处理国内的混乱情形,我很抱歉……” “我没有要赶走柳蔓的意思!”沈千寻打断他,“自始至终,我都没想过要针对她,为什么你会觉得,她留在这里,我会不高兴呢?她在这里,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刚刚在大家面前说的话,虽然不太礼貌,可是,却是我的心里话,龙天语,我不想做你的王妃,或者皇后!” 龙天语轻哧:“你瞧,一提这事你就急,还说没关系吗?不过,看着你着急吃醋,我倒觉得很开心,这说明,你心里还有我!你放心,等局势稳定之后,我会送走她的!” “我没有让你送走她!”沈千寻懊恼叫,“你真的也没有必要因为我的缘故,顾忌这顾忌那的,没有那个必要!龙天语,你真的以为,我们之间,可以回到从前吗?” 龙天语呆呆的看着她,低低道:“千寻,你心里有我,不是吗?” “是,我心里有你,或许这一生,我都没有可能再忘掉你,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对你的信任,已经坍塌,要重建这种信任,很难,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自觉的要去怀疑,怀疑你是否又有什么企图,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是我不好!是我太心急了!”龙天语音色沉沉,“千寻,别说了,你太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在一起,你也会有很多机会,来检验我的这颗心,我不会再逼你接受我,我只求你,别离开,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好不好?” 他伸手去牵她的手,沈千寻却垂着眼敛避开了,他苦笑,说:“小心一点,露水太重,山路太滑了!” 沈千寻“嗯”了一声,自顾自往下走,龙天语无声相随,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好一阵,山路湿滑,并不好走,沈千寻走出一身汗,龙天语却似比她更累,脚步沉重,气喘吁吁,竟被沈千寻远远的落在后面。 沈千寻犹豫着看着他,看他那样子,似是体力不支,可是,他来时明明脚步轻捷气定神闲的,这才多会儿功夫,又变成这样,她很怕他又在耍心机,哄她去扶他。 这样一想,她就没再动,过了好一会儿,龙天语才走到她面前,月光下,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额上头上都是汗津津的,气喘吁吁的,原本清澈的双眸,也似变得迷离萎靡。 “你怎么了?”沈千寻又惊又疑的看着他。 “没事。”他扯着嘴角笑,“就是觉得天气好热,快走吧!” 然而他一迈步,沈千寻就觉得不对,他的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的,差点被石头绊倒,沈千寻忙伸手扶住他,手指触到他的手,竟然热得烫手,她惊叫:“你发烧了!” “发烧?”龙天语笑,“差不多吧,我只是觉得热,好像被人扔到锅里煮一样!” 沈千寻掠他一眼,伸手又试了试他的额头,他只是摇头:“没事,快走,不能停,停下来就……走不动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沈千寻大惊,急唤了他几声,他费力的睁开眼,勉强对她笑笑,说:“我实在走不动了,千寻,只怕又要让你去叫人来抬我了!” 正文卷 第421章 :真晕还是假晕?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样?”沈千寻叹口气,“这烧总不至于是短时间内发起来的吧?你既然病着,不好好躺着,到处乱跑做什么?” “找大夫啊!”龙天语含糊不清的回,“生病了,自然要找你的!” 沈千寻沉默,她冲下去叫人,好在阿呆他们就在附近,很快便赶了过来,见龙天语躺在地上,一齐看向沈千寻,问:“王妃,你又打皇上了?他又病又伤的,你不能这样啊!” 沈千寻轻哧一声,龙天语在那边无力叫:“臭小子,你哪只眼睛瞧见千寻打我了?还不过来背我回去!” 回到凌云峰顶的平坦驻地,沈千寻命阿呆把龙天语扒了个精光,拿冷毛巾放在身上降温,又动手去煎药,柳蔓手脚麻利的在一旁帮忙,笑容乖巧谦卑。 “王妃,煎药的事,就交给奴婢来做吧,您去守着皇上就好!” 沈千寻看了她一眼,柳蔓忙说:“王妃放心,我可以做好的,我十二岁的时候,我母妃病重,她吃的药,全是我煎的!” “那辛苦你了!”沈千寻淡淡道,将药包交给她,转身走开,柳蔓却又突兀的叫住她。 “王妃!” “嗯?”沈千寻转头。 “对不起!”柳蔓突然开口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沈千寻皱眉。 “因为奴婢让您困扰了!”柳蔓低低道,“您救了奴婢的命,可奴婢现在竟如狗皮膏药一般,死命要守在皇上身旁,连我自已,都唾弃我自己!可是,我并不是想有意这样的!” “我认识他比我早,我才是后来者。”沈千寻字斟字酌的回,“所以,要说困扰,也是我的出现,令你因扰。” “感情的事,只有深浅之分,不分先来后到!”柳蔓苦笑,“奴婢虽比你早认识皇上,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是你,不是奴婢,若是放在两三年前,以奴婢的个性,定然不肯再作痴缠,定会潇洒离去,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突然哽咽,沈千寻安静的注视着她,不发一言,她继续说下去:“我等了太久,被囚禁的这几年,他是唯一支持我活下去的力量,我习惯了把他当成我的依靠,当然,现在我也清楚,他早已不肯再作我的依靠,可是,我却还要死皮赖脸的留下来,是因为,我已经回不去了!” 沈千寻看着她,仍保持沉默。 “王妃,你是我们女子中的精英,聪明强大,有自己独特的个性,便算不靠任何男子,你也可以活得很好,可是奴婢不一样,如果奴婢以残破之身被送回西柳,奴婢这一辈子,只能在别人的嘲笑和讥讽中渡过,奴婢将永无出头之日,所以,摆在奴婢面前的,只有从一而终一条路,我只求苟延残喘,绝不会打扰到皇上和您,请您一定放心!” 柳蔓说完,突然咕咚一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叩头不止:“求王妃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皇上和您!” 沈千寻没想到她会跪下来,未待作出反应,外头有人推门而入,却是东方敬,他进门即叫:“王妃,皇上叫您呢!” 然而一进门就见柳蔓泪流满面的跪在沈千寻面前,他呆呆问:“这……怎么了?王妃……蔓公主……” “没事没事。”柳蔓胡乱的擦着眼泪,露出柔媚的笑容,她急急道:“是我觉得自己令王妃困扰,拦住她想要解释一下,王妃,既然皇上叫您了,您就快去吧,这儿的粗活,尽管交给奴婢就是!” 沈千寻沉默的看着她,她想从她那双美丽动人的黑眸中看出阴谋和算计,可是,那里一片澄澈真纯,她突然的就恍惚起来,怀疑自己想多了。 东方敬呵呵的干笑了两声,说:“王妃,快走吧,皇上烧得稀里糊涂里的,这会儿老是叫您的名字呢!” 沈千寻无声轻叹,转身走了出去。 龙天语正在晕睡,但睡得极不安稳,干裂的嘴唇时不时的咕哝一句,细细一听,果然是在叫她的名字,沈千寻无声的坐在他身边,将他额上的帕子重新换了一条,低低道:“我在,你别再鬼叫了,叫得人脑仁痛!” 阿呆在旁轻叹:“主子这是对你着了魔了,王妃,你哪儿都别去了,就在这儿守着他吧!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去做就是!” “是啊!”东方敬亦附和道:“也亏得王妃在,又是个大夫,可以好好照顾皇上,不然,真不知怎么办才好呢!眼下时局不稳,这千头万绪的,都指望着皇上拿主意呢!” 沈千寻默然,只怔怔的盯着龙天语瞧,阿呆和东方敬对望一眼,无声的退了出去,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烛火安静的燃烧着,沈千寻守在龙天语塌前,为防他脱水,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喂他喝点水,换上凉的毛巾,如是几次,龙天语的体温明显下降。 她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又去检查他的伤口,这才发现,肚子上的那处伤口已红肿化脓,隐隐有血丝沁出,也难怪他会发烧。 她将纱布解开,拿干净的棉布将伤口擦拭干净,重又上了药,正包扎之时,忽听龙天语;轻哼一声,她飞快道:“躺好,别乱动!” “我不乱动!”龙天语似笑非笑的回,“千寻,你也别乱动好不好?你扒我的裤子做什么?” 沈千寻瞪了他一眼,将伤口包扎好,又将他的亵裤拉回原处,龙天语笑得愈发暖昧,沈千寻掠他一眼,说:“你又发什么神经?看来,刚才的病,又是装的!” “怎么是装的?”龙天语连连摇头,“我现在还觉得头晕脑涨的,啊……” 他突然急促的叫了一声,嘴唇飞快的蠕动着,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沈千寻大惊,忙俯身问:“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龙天语突然促狭一笑,双手迅疾伸出,紧紧的勾住她的脖颈,沈千寻逃闪不及,半个身子扑倒在他身上,他就势索吻,唇瓣灵活的噙住她的唇,舌尖长驱直入,深深的吻住了她…… 沈千寻身子微僵,下一秒,拼命的推拒,这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排斥他的吻。 龙天语遭拒,却不肯放手,身子一滚,就势将她压在身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沈千寻的手被他按住,竟然动弹不得,他的唇齿贪婪的要索求更多,牙齿轻咬她的脖颈,沈千寻不由毛骨悚然,她陡然尖叫:“龙天若,你混蛋,你放开我!” 正文卷 第422章 :心乱如麻 她像疯了一般,对他又踢又打,龙天语方才是情难自禁,这才冲动索吻,此时被她这一声炸喝惊得浑身冰凉,他呆呆的看着她,不敢置信的问:“千寻,你叫我什么?” 然而沈千寻却压根就不回答他的话,她腿一扬,“咚”地一声,将他踢下了床榻。 龙天语痛呼一声,窝在了墙角,眸中却是难言的痛楚与悲伤,他的双唇微颤,大声叫:“千寻,我不是龙天若,我是天语,我是天语啊!” 沈千寻倏地清醒。 “我是天语。”龙天语嗓音沙哑,一字一句的强调,“我是天语啊!” “你不是天语,天语不会这样耍流氓!”沈千寻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被吓到了。 在她的潜意识里,还是把龙天语当成两个人吧? 一个是龙天语,一个龙天若,这两种性格在她脑子里根深蒂固,她无法将这两者重叠,刚刚只所以如此排斥,是因为龙天语笑得过于暖昧,她不自觉的便将他认成龙天若的性格。 这样的状况,不管是她自己,还是龙天语,都没有想到,两人呆呆对望,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了,阿呆飞也似的冲了进来,大声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千寻沉默。 阿呆见龙天语躺在墙角,便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忙将龙天语扶到床上,同时狠狠的瞪了沈千寻一眼,沈千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阿呆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嚷嚷起来。 “王妃,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主子又病又伤,你不要再打他了好不好?” “阿呆,不关她的事!”龙天语冷声喝斥,“你出去!” “主子!”阿呆跳脚,“您不可以这么纵容她!这一天之内,打了您三次了,两次重伤晕迷,这一次还好属下来得及时,不然不知又要出什么事!您怎么还护着她?属下实在看不下去了!” “朕说过,不关她的事!滚出去!”龙天语厉声叫。 “属下不走!”阿呆犯了倔脾气,梗着脖子叫,“属下若是再走,还不定会出什么事呢!王妃,您的脾气,真的很暴躁!您也是女子,蔓公主也是女子,您怎么就不能向她学学?属下知道您受了委曲,主子确实有对不住您的地方,可是,比起蔓公主被囚禁数年,您受的那点委曲,也没那么严重吧?人家照样温言细语,笑颜待人,您倒好,一天到晚挂着张脸,就跟人人都欠你的似的!” 沈千寻原本打算一走了之,不再纠结于这件事,可阿呆一提到柳蔓,她却觉得一股无名之火陡然溢满了心胸,她冷硬回:“我的个性就这样,我脾气暴躁,我喜欢挂着脸,我天生如此,这辈子,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让我改?别说你一个狗奴才,就是你家主子又怎么样?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我就是我,你喜欢蔓公主,让你们家主子娶她就好,在我面前叫什么叫?是我要留在这里吗?是我想留在这凌云峰吗?还真是笑话!” 她越说越气,也有些口不择言,只顾着大声叫:“你刚刚说什么?人人都欠我的?不错,你们所有人,都欠我的,因为如果不是我,你们早就龙天若手里了!哪有功夫站在我面前,对着我指手划脚?还有你,我的外公外婆,可是你带兵逼死的!我没找你算帐,已是够宽宏大量了,你倒要反咬我一口吗?这就你阿呆的道理吗?” 她这一通乱吼,吼得阿呆两眼发晕,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千寻却还没完,她咬牙道:“你只看到我打你家主子,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打他?因为他耍我,以前没耍够,现在还要继续耍弄我!一忽儿病得要死了一样,一会儿又生龙活虎的把我扑倒,有他这样的玩人的吗?” 阿呆苦笑:“王妃,你是女人吗?但凡是个女人,都不会这么问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您心里不知道吗?他身上的伤痕那么多,难道这也作得了假?您还真心冷心冷肠呢,您……” 他说到一半,突然“啊”地一声,无声的瘫软下去,却是龙天语动手把他打晕了,他一闭嘴,屋子重又陷入一片寂静。 沈千寻也不再说话,转身往外走,龙天语哑声唤:“千寻……” 她没有再停留,一切都乱透了,糟透了,连她自己也不知怎么就成了这样,她不想再坐在那里,她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龙天语轻叹一声,没有再叫她,他重又躺回床塌之上,对着房顶发呆,不多时,听得门声轻响,他惊喜叫:“千寻!” 来人却是柳蔓,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罐药站在门口,听见龙天语叫千寻,她犹疑着四望,说:“怎么?王妃不在这里吗?” “走了!”阿呆这时已苏醒过来,没好气的回:“走了正好清静!蔓公主,今儿晚上,怕是要麻烦你照顾皇上了!” “说什么麻烦呢?”柳蔓笑得温柔,“这是份内之事啊!” 龙天语对着阿呆吼:“谁要你乱安排?滚!” 阿呆咕哝着:“您就是不让属下滚,属下也该滚了!这会儿,该跟姜将军出发了!主子多保重!还有,您就是骂我打我割了属下的口条,属下也是要说的,在您伤好之前,求您别再缠着王妃了,不然,这伤没得好!” “你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龙天语冷哼,“要不是缺人办差,你当朕不想割你的口条吗?” “什么割口条?”柳蔓慌慌道:“皇上,您快别跟这呆小子一般见识!没得气坏了身体!这药也凉了差不多了,来喝药吧!身子骨好了,明儿就能追上王妃了!” 她将药汤倒出来,小心的吹了吹,喂龙天语喝下,她做事细致耐心,很会照顾人,把龙天语照顾得十分妥帖,又一直不声不响的,没半句多余的话,只是笑意盈盈的,说不出的恬淡安静。 龙天语对着她的笑脸发起了呆。 曾几何时,沈千寻对着他时,也是这样温柔恬静的笑容,当然,那是在白云馆,他是云王的时候,她是清冷的女子,可在他面前,却再温柔可爱不过。 可现在,她对他的态度,更像是在湘王府里对待龙天若的态度,不,比那个更差,她对他充满了怀疑,她不信任他,下意识的排斥他,想起刚刚她叫的那一句龙天若,龙天语的心情一下变得糟糕透顶。 “皇上,时候不早了,您休息吧!”柳蔓柔声道。 正文卷 第423章 :已经面目全非了 龙天语“嗯”了一声,亦觉疲倦至极,便躺回塌上安睡,见柳蔓一直守坐一旁,忽觉不安,生怕沈千寻再误会什么,便道:“蔓公主,你也回去安歇吧!” “那怎么行?”柳蔓摇头,“皇上又伤又病,身边不能没人的!如今这凌云峰上,除了我和王妃,就只有碧萝碧英两个女子了,原想让她们来照顾的,可是,她们饱经折磨,精神似不太好,不然,奴婢再去把王妃叫来?” “算了!”龙天语摇头,一脸烦躁。 “王妃还是不肯原谅皇上吗?”柳蔓小心问。 龙天语苦笑:“原是朕的错,怪不得她,朕欺她骗她,如今,她对朕迟疑甚重!” “皇上既然知道,便不宜操之过急!慢慢来就是了!”柳蔓温言安慰道,“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持之以恒,皇上的一番真情,王妃早晚会感受到的!她心里还有您呢!” “她心里的那个人,是白云馆里的云王!可朕,早就不是那个整日与花草为伍清高孤傲的云王了!朕变了!”龙天语惆怅伤怀。 “皇上是变了!”柳蔓点头。 “你也看出来了?”龙天语问,转而又笑,“是了,你是应该最能看出朕的变化的!蔓公主,你说说看,朕是不是已经面目全非了?” “那倒不至于!”柳蔓微笑摇头,“皇上比以前更加谦和温厚,亦更加亲切随和,不像以前那般孤傲寡言,那时奴婢跟您说十句话,您未必能应得一句,您忘了吗?刚在白云馆见到您时,我还当您是哑巴呢!” 龙天语轻哧:“是了,朕那时是不爱说话!” “那个时候,我老是追在您身后说话,您一定觉得很烦吧?”柳蔓低低道。 龙天语掠了她一眼,见她眉眼低垂,说不出的温顺恭敬,额头鬓角处还带着青紫的伤痕,看上去楚楚可怜,他的心头没来由的一酸。 曾经的蔓公主可不是这样。 他初识的蔓公主,活泼开朗,明媚动人,性情随和阳光,是朝中未婚男子争相追逐的对像,如果不是因为他和龙天若,她现在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很快乐。 如今,因为龙天若,她饱尝囚禁之苦,终于重见天日,他却又绝情冷漠,可她自始至终,却不曾埋怨一句,只是一味隐忍退让,更自甘为奴作婢,那眉间眼梢,哪还有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蔓公主的影子? 他低叹一声道:“蔓公主,对不起!” 柳蔓愕然抬头:“皇上,您说什么?” “对不起!”龙天语沉声道:“朕对不住你!你的苦痛,全因朕而来,但朕如今,却什么也不能给你!” “奴婢不想要什么。”柳蔓惶恐摇头,“只求皇上能留奴婢在身边,奴婢就知足了!” “可你也知道,朕无意留你太久!”龙天语艰难的开口,这话很残忍,可为了自己深爱的女人,他必须要说。 “奴婢知道皇上的心思!”柳蔓苦笑,“皇上是怕奴婢存在,会令王妃不快,可皇上有没有觉察到,您的一番好心,有可能会让王妃蒙受不白之冤呢!” “什么意思?”龙天语皱眉,“你的话,朕听不懂!” “奴婢不过认识王妃一日,便看出王妃不是那小肚鸡肠之人,她虽然少言寡语,可性情却再好不过,她早已知晓奴婢的身份,若是她介意奴婢,当初就不会说出奴婢的藏身处了!”柳蔓缓缓道,“王妃心地坦荡,为人光明磊落,岂是不能容人之辈?可皇上一再在众人前驱逐奴婢,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王妃在您耳边吹了风呢,您这不是把王妃置于无知妒妇之位吗?可实际上,王妃哪里是那种人啊!她为人再好不过!” 龙天语哑然。 他不得不承认,柳蔓说得有道理,沈千寻也跟他说过,她没有那么小心眼,可他执意如此,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柳蔓见他脸色略缓,有松动之意,忙又表白道:“皇上,奴婢只所以死乞白赖的留在您身边,除却对皇上的一片痴心外,还是有其他原因的!” 她顿了顿,再开口,声音已然哽咽,面色愈发凄楚,她哀声道:“西柳国已不是三年的西柳国了,自我母妃离世,她的对手上位,奴婢的日子也愈发艰难,所以父皇才有意将我远嫁,以避开是是非非,如今奴婢身心受损,再被皇上送回,这日子不知要怎样煎熬!奴婢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活命的机会而已,偌大一个龙宇国,真的就没有奴婢的一点容身之处吗?就非得把奴婢往死路上逼吗?奴婢但凡有一点办法,又何必非靠着皇上?奴婢实是无人可靠!奴婢若是一身清白,凭着这色相,倒也可以也另嫁他人,可如今……” 她再也说不下去,双手捂脸,两肩急颤,无声低泣,那柔弱可怜的姿态,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亦要生出怜惜之心。 龙天语见状忙安慰道:“好了,朕再不赶你就是!” 柳蔓喜极而泣:“多谢皇上!” 龙天语叹口气,侧头睡去,然而明明困倦至极,却偏偏睡不着,辗转反侧的,只是挂念沈千寻,生怕她一时气急,又远远的逃开了,在床上翻腾了一阵,柳蔓小声开口:“皇上,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龙天语摇头,“就是睡不着!头脑晕晕的难受。” “那让奴婢给您捏捏吧!”柳蔓起身,将小凳搬到床头,轻声道:“您忘了,几年前在白云馆,您有一回头痛,还是奴婢给您捏好了呢!” “是吗?”龙天语摇头,“时日久远,朕倒忘记了!” “皇上日理万机,胸怀天下,哪里会记得这些小事!”柳蔓微笑着抚上他的头,龙天语下意识的拒绝,可经她揉捏了几下,头不似方才那般沉重,便由得她继续捏下去。 “皇上睡不着,怕是还为王妃的事苦恼吧?”柳蔓轻言慢语,语调柔而舒缓,好似一朵解语花。 龙天语含混不清的“嗯”了一声。 “您总说王妃是因为您不再是以前的云王,才对您这般冷淡,那皇上何不再扮回以前的云王?”柳蔓又道。 “再扮?”龙天语微怔,“那岂不是又欺骗她了?朕再做不回以前的那个自己了!” “这怎么能说是欺骗呢?”柳蔓摇头,“您得给王妃一个适应的过程!她得先不排斥您,您才能再慢慢的潜移默化的让她接受您的变化,不是吗?” 正文卷 第424章 :一朵解语花 龙天语不自觉点头:“倒是个好办法!朕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那是因为皇上太过心急!”柳蔓掩唇笑,“皇上数月不见王妃,相思若狂,乍见到她,恨不能将她圈在怀中,原也在情理之中!” “是啊!”龙天语点头,“就是那样了!哎,蔓公主,你是能看透人的心吗?朕的心思,你倒摸得透透的!” “奴婢哪有那个本事?”柳蔓摇头,“不过是因为……” “因为什么?”龙天语随口问。 “因为奴婢初见到皇上时,也是一样的心思!”柳蔓低低道,“所以才会那么失态失礼,如今平静下来,头脑也清醒了!” 龙天语默然,不知如何应答。 好在柳蔓并不纠结这事,很快又轻快笑道:“皇上要扮回以前的自己,就不能再油嘴滑舌了!庄重深沉一些,像白云馆里的云王那样,跟王妃相处,令王妃忆起旧日之事,情意萌动,便会自然而然的接受你了!” “你说的对!”龙天语一时又兴奋起来,“明儿朕就这么做!蔓公主,真是多谢你了!” “皇上可是奴婢的衣食父母,为皇上排忧解难,是奴婢的本份啊!”柳蔓的声音越发轻快明朗。 龙天语的心情也陡然好转,他暗自琢磨着明天见到沈千寻,要如何说,如何做,才能不惹恼她,一时间竟想得痴了,丝毫没有注意到柳蔓的举动。 摇曳的烛影中,柳蔓双手捧着他的头,以指作梳,轻柔的理着他的发,她出神的盯着他看,她将他的发丝放在唇间吻了又吻,美眸中满是痴迷爱恋…… 沈千寻冲到外面溜达了一圈,心里乱糟糟的,独自在夜色下穿行一阵,心情才略略平静下来,这时只听山下人喊马嘶,火把凌乱,忙冲到峰顶去看,见凌云峰下包围的大军一队队散了开来,如一条黑色长龙,向龙宛边境的方向逶迤而行,很显然,龙天语的计策已初见功效。 她心里一喜,迫不及待的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忙又跑了回去,谁承想刚到房门口,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隔着门缝,她能清楚的看到,龙天语的头和柳蔓亲密的贴在一起,她吻着他的发,满脸甜蜜的跟他说话:“皇上,您还记得那一年我们结伴春游时的情形吗?” “记得!”龙天语愉快的回,“那时你扮了男人,哥哥偏要耍宝,扮成个女人,你们这一路,不知招惹了多少是非!你招了一窝花痴女人,哥哥更妙,居然招了一堆男人!现在想来,朕仍觉得好笑,你扮男人极美,女人瞧不出来倒也罢了,可那些男人的眼睛也不知怎么长的,这世间,哪有哥哥那么大个的女人啊!” “是啊!我一想到那些登徒子,就觉得好笑!”柳蔓轻笑道,“可是,我们两个招的人,加在一起,还没有跟在你后面的女人多呢!以前我常听母妃讲,果掷潘安,看杀卫阶,只以为是传说而已,不曾想,世间还真有这样的人!当时就想,能跟这样的人同行,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 龙天语轻哧:“你少拍朕的马屁!当年的蔓公主才是风华绝代呢!这京都之中,不知有多少少年郎,为你争破头!可你偏偏怪异,整日里跟在朕的后头,朕不是被那些女人们看杀的,是因为你,被那京中的少年郎看杀的!” 听到这句话,柳蔓的笑意自唇角扩散开来,她刚想再说下去,忽觉窗外人影闪动,心念电转间,声音突转娇媚。 她把头往下俯了又俯,将龙天语的发丝绕在指间亲吻玩弄,低笑道:“你还说呢!当初我们订婚之时,那京中的女子,哪个不是嫉妒得要发疯,看我那眼神啊,都恨不能咬我一口呢!” 龙天语呵呵笑了两声,唏嘘道:“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三五年就过去了!蔓公主,是朕和哥哥对不住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曲,朕心,实是难安!” “是他的事,跟你没关系!”柳蔓轻抚上他的头,柔声道:“皇上,过去的事,便如一张纸翻过去,不用再说了,夜深了,您休息吧!奴婢再给您揉揉肩,很快就能睡着了!” 龙天语“嗯”了一声,只觉得柳蔓一双手柔若无骨,按压在头上,说不出的轻松,他折腾了一天,身心俱疲,此时浑身舒泰,困意很快便袭来,不过片刻功夫,人已香甜睡去。 沈千寻僵硬的站在那里,不动不移,只是定定的盯着房中的两人瞧,她看着柳蔓缓缓的俯下身去,在龙天语唇角印了一吻,又看着她一脸甜蜜的帮他掖被子,隔着被子拥抱他,她做什么,龙天语似是都不曾拒绝,沈千寻心里一阵抽搐,几乎站立不稳。 柳蔓做完了这些,便“噗”地一声吹灭了烛火,独留沈千寻立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遍体生凉。 不知道站了多久,沈千寻总算回魂,她木然走到安排好的房间,倒头便睡,可是,胸口堵得厉害,哪里睡得着?只是大睁着眼儿,等待着天明。 这种感觉,倒让她又忆起春日里的情形了,那时她茶饭不思,精神萎靡,整个人便似灵魂出窍一般,不知何时醒,亦不知何时眠,整人人都似飘浮在一片虚空之中。 那样的难受,那样的悲哀伤痛,那样的绝望,那样的焚心之痛,真的还要再来一遍吗? 沈千寻在黑暗中对自己摇头。 不要了! 在感情中,她一向是个笨拙又胆怯的孩子,她真的没有那样的心智,再经历一次彻骨之痛! 所以,别再去纠结那些成乱七八糟的事,也不要再被那虚无的幻影迷惑,更不要在这种怪圈中无限轮回了! 她独坐在黑暗之中,愈夜愈清醒,等到黎明前的黑暗过去,曙光照耀大地,她亦做好了决定。 只是,当务之急,是要把龙天锦和三公子身上的蛊毒解除。 次日清早,她面色沉静的出现在龙天语面前。 龙天语见到她,一脸欢喜,张嘴要说什么,忽又记起昨晚的计划,云王可是没有这么饶舌的,他忙又闭了嘴,只微笑着看她。 沈千寻心意已定,反没有那样纠结了,她尽职的履行自己大夫的职责,她试了试他的额头,那里一片冰凉,看来烧是退了,她又查验他的伤口,一切状况正常,她开出一张单子,交给柳蔓去配药。 柳蔓飞快的去了,沈千寻坐下来,开门见山道:“做个交换怎么样?” “什么?交换什么?”龙天语看着她。 正文卷 第425章 :颠倒众生 “我给你瞧病,保证治愈你,你把天锦和舅舅的蛊毒解掉!”沈千寻说。 本以为以他的无赖,肯定又得找理由推搪,谁想龙天语一口应承下来:“好!” “那么爽快?”沈千寻伸出手,“那把解药给我!” “傻丫头!”龙天语笑,“你当蛊是什么?光有解药不行的!须得下蛊之人亲自动手,将蛊虫逼出来才行!” “那你去逼啊!”沈千寻催促。 “你看我现在这样子……”龙天语微笑,“等我身子骨略好些,再动手行不行?” “好吧!”沈千寻点头,“我会尽快医好你的!从现在起,静养休息,没有我的同意,不可随意走动,你出血过多,营养要跟上,这个我已吩咐碧萝碧英,她们会按我的要求来做营养膳食,另外,晚上是早点睡,不可熬夜,不可动情,不可食生冷辛辣之物,不可……” 沈千寻滔滔不绝的把注意事项讲了出来,龙天语呆呆的看着她,好不容易等她说完,才艰难的插了一句:“沈大夫,你平日里都是这样给人瞧病的吗?” “怀疑我的医术?”沈千寻挑眉。 “不!”龙天语摇头,“只是有一点不明!” “哪一点?”沈千寻问。 “什么叫,不可动情?”龙天语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沈千寻一脸木然的回:“不可动情,就是不能行房事,不能与人亲亲我我,否则会致气血上涌,影响身体康复!” 龙天语忍俊不禁,有心要调笑几句,见沈千寻面如寒霜,当下又把这念头压下了,点头道:“沈大夫放心,我会谨遵医嘱的!” “那再好不过!”沈千寻收拾医箱走人,龙天语想拦住她,却又恐痴缠惹她厌烦,只得眼睁睁看她去了。 沈千寻见他此番这么乖顺安静,也觉诧异,转而又自嘲的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矫情?竟是巴望着别人来哄一样,人家有初恋情人在身旁,又何必非拿热脸来贴你的冷板凳? 她心情烦躁,又恐旁人看出自己的心事,当即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消失在山坳处,龙天语扭头瞧着她的背影,叹口气,咕哝道:“跑那么快做什么?倒好像我有传染病一样!” 阿呆在一旁撅嘴:“谁不说呢!!连句暖心的话都不说,就这么走了吗?王妃还真是狠心呢!” “朕的女人,要你管?”龙天语没好气的训斥,“你的口条,是真的不想要了吧?” 阿呆倏地噤声,适逢柳蔓推门进来,笑道:“皇上,阿呆又哪儿惹到您了?您一天到晚老惦记着他的口条做什么?” “多嘴多舌的惹人烦,朕当然想割了他!”龙天语百无聊赖的坐起来,恶狠狠的瞪着阿呆,阿呆飞快缩到柳蔓身后,叫:“蔓公主救命!” 柳蔓笑:“我才不救你呢,皇上可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可不敢得罪他!” “还真是小气!”阿呆做了个鬼脸,笑说:“皇上,便算要割口条,也得先让我把昨儿晚上的情形说给您听吧?” “有什么新鲜的消息吗?”龙天语问。 阿呆眉飞色舞回:“龙天若手底下的兵,就是怂,怂就怂吧,还笨,根本就不会打仗,乱指挥一气,惹得兵丁们怨声载道,被大宛人打得节节败退,姜将军一带人赶到,那些兵丁们跟找到了娘亲一样,全跑过来了!” “这个已经猜到了,不新鲜!”龙天语摆手,“说新鲜的!” 阿呆笑:“那下面的情节,主子也是猜到了,姜将军收服大军之后,略施小计,就把大宛人围在了城里头,大宛人正惊慌之际,姜将军却又把龙天若的那个什么勇毅将军交给大宛人处治,大宛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下皆大欢喜,只差没把姜将军捧到天上去!” “这倒有点意思!”龙天语笑,“看来,这大宛人也不想大动干戈啊!” “那可是!”阿呆答,“这附近的老百姓,哪个都不想打仗,太太平平安安乐乐的快日子多好?” “是啊!”龙天语点头,又问:“京城那边的情形如何?有没有龙天若的消息?” “据桔梗报,他目前正在返京途中!”阿呆答,“他已命人把天邪王朝的大旗打了起来,这一路浩浩荡荡,好不威风!” “他就是爱玩,到哪儿都喜欢出尽风头……”他沉默片刻,又说:“他难得玩得这么尽兴,让他多玩一会儿吧,五毒和姚启盛他们那边有没有消息?” “五毒教的人最可爱!”阿呆笑,“五毒婆婆还没去找他们呢,他们倒闻风先寻了来,那群家伙,个顶个的邪气,但对婆婆却是俯首贴耳,言听计从!姚启盛那边怕是要稍慢一些,那帮子文官,最怕死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又有一大家子人跟着,怕死也是应该的!”龙天语淡淡道,“且不管他们,把兵权夺过来才是重中之重!你把东方大人他们叫过来,朕有事跟他们商量!” “是!”阿呆飞快去了,柳蔓体贴的说:“皇上还是躺着说话吧,王妃不是要您静养休息吗?” “是啊!”龙天语顺从的躺了下来,“蔓公主,别说,你教朕的法子,还真有点用,今儿一早,我没缠着她,她倒主动跟我说话了!” “恭喜皇上!”柳蔓笑意盈盈,“所谓欲速则不达,有些事,就得循序渐近的,王妃现在不信任您,您得一步一步耐心的重建她的信任才行!” “嗯!”龙天语自顾自笑,“这丫头脾气火躁,性格倔强,还就得细细的跟她磨,磨得她没了性子,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反正朕有大把的时间跟她耗!” 柳蔓笑而不语,低垂的眼眸晶亮,眼波荡漾间,有异样的寒意一闪而过,似是寒雪落入池塘,转瞬即逝。 凌云峰顶,沈千寻坐在大石块上发呆,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一转头,却是龙天锦和三公子。 “寻丫头,你怎么喜欢这个地方?”三公子心有余悸的往峰底望了一眼,“这里好高,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三公子你不知道,什么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吗?”龙天锦笑说:“站在这里,眼前一片开阔空旷,好像再多的烦恼,也都随风而逝,千寻,我说的对吗?” 沈千寻点头:“你说的对!坐在这里,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整个人都那么渺小,更不用说那些寄身于肉体的烦恼了,更加不值一提!” 正文卷 第426章 :你莫要上了她的当 “可我总觉得这里好危险!”三公子轻扯沈千寻的衣袖,“我说寻丫头,坐过来一点成不成?你那么一丁点儿,被风吹下去怎么办?” 沈千寻哑然失笑:“舅舅当我是纸片人吗?” “你现在的脸色,不比纸片好多少!”三公子叹口气,“我好不容易把你养胖一点,怎么才两三天的功夫,便又瘦下去了?” “所以这儿不适合千寻啊!”龙天锦闷声道,“千寻,那个蔓公主,可不像她看起来那么柔弱可怜,你莫要上了她的当!” “你了解她?”沈千寻反问。 “谈不上有多了解!”龙天锦说,“不过,她当年在龙熙可是出尽风头,绝对算得上是风华绝代,长袖善舞,颠倒众生!” “听这意思,你没被颠倒?”三公子问。 “当然没有!”龙天锦摇头。 “为什么?”三公子问。 “还能为什么?”沈千寻故意取笑,“那时的天锦,只怕还不知道女人是什么,只知道找奶妈吧?” “胡说!”龙天锦也忍不住笑起来,“我那时也成年了好不好?我只是不喜欢那种刻意招摇的女人!她那时最爱参加的便是各种宴会和游园会,每次都在会上力压群芳,大放异彩,对谁都是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的,惹得那些浮夸子弟争相追逐,很多人为她害了相思病,我有个表哥,还曾为她殉情自杀呢!” “这么严重?”三公子愕然,“那她岂不是一个万人迷?” “还真让你说对了!”龙天锦拍掌笑,“当年的她,可不就是一个万人迷?让那么多男人为她疯狂,龙天若那时便像一只哈巴狗似的,整日围着她的裙子转,她却谁都没瞧上,只是享受那种众星捧月般的氛围罢了!” “你说的是她吗?”三公子皱眉,“我怎么觉得,跟山上的这个低眉顺眼的柳蔓完全是两个人啊?” “所以,我才让千寻小心啊!”龙天锦看向沈千寻,说:“千寻,我虽不太清楚当年的情形,可是,我敢肯定,龙天语对她,并非像他现在表现得那般无情!他们当时订立婚约后,便时常出双入对的郊游,看起来再和谐甜蜜不过!柳蔓身后有强大的后盾,又对龙天语那般青眼有加,龙潜门那帮老人家,怎么肯放过这么好的一股力量?所以,如果你有心跟龙天语再续前缘,那就一定要龙天语把她赶回西柳,千万不能让她留下,否则的话……” “听你这么一说,她好像是洪水猛兽一般!”三公子不解问,“有那么可怕吗?” “有!”龙天锦使劲点头,“深宫里长大的女人,你们不熟悉,可我却再清楚不过!你知道柳蔓的母妃是谁吗?” “不知道。”沈千寻和三公子一起摇头。 “妖妃莲心你们听说过吗?”龙天锦又问。 “是她?”三公子惊道,“她的母妃,竟然就是妖妃莲心?” “很出名的人物吗?”沈千寻问。 “出名!”三公子说,“她是皇宫女人的典范!从一个青楼**,一直做到西柳国的皇贵妃,位置仅逊于皇后!” “可她承的宠,却是皇后一辈子都不曾得到的!”龙天锦说,“人人都知道,西柳国国主宠莲心如命!” “她一定很美吧?”沈千寻说。 “论美貌,她比不过皇后!论娘家的权势,她更没法跟皇后比,可是,她就是有本事令西柳国主对她神魂颠倒十几年,一直到她死,仍是念念不忘,千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龙天锦问。 “我肯定不知道!”沈千寻耸肩,“因为我最不擅长此道!”。 “看来你还知道自己的弱点!传闻莲心是妖,专修狐媚之术,可妖怎么会病死?可见她只是精通御男之术罢了!” “御男之术?”沈千寻笑,“那是什么什么样的技术?” “顾名思义,就是女人固宠之术!”龙天锦轻哧,“当然,你是嗤之以鼻的,因为你不需要去讨好男人,也可以活得有声有色,可是,深宫大院中的女人可不一样,男人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拥有男人的宠爱,便是她们最大的成功,就好比男人要削尖脑袋钻营官场一样,后宫后院,就好比是女人们的官场,谁要是拔了头筹,那跟官居高位的好处是一样多的,有道是,男人征服天下,女人征服男人,莲妃深谙其道,她的女儿柳蔓,自然得其真传,在对付男人方面的手段,一定十分高超!” 沈千寻见他一脸认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打趣道:“天锦,如此说来,你也应该深谙此道吧?” 龙天锦笑:“我若真有什么御男之术,一定倾囊以授,只可惜,我没有,我也是幼时常听外婆与母妃谈论这些事,你不要笑,她们是真的把这个当一门学问来学的,这就是女人的生存之道!” “你的意思是,千寻将来若想在皇宫中生存,也得学会此道,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三公子上下打量着沈千寻,不无担忧:“这死丫头脾气又臭又倔,让她去哄男人吗?好像没可能!” “看,我们都了解千寻,知道断不会是那种可以伏低做小谦卑侍奉男人的女人,所以了,千寻,现在的龙天语,真的不适合你!”龙天锦认真的说。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挑拨离间啊?”三公子咕哝着,“龙天语看起来不像那种花心的人呢!” “喂,三公子,我们兄弟一场,不要老是拆台好不好?”龙天锦伸手捣他一拳,“咱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你怎么老是帮他说话啊?” “因为人家叫我舅舅,你没叫,还老打我!”三公子呵呵笑。 “嘁!谁要叫你舅舅啊?你哪点有做舅舅的样子啊!”龙天锦拧着眉头,“你不知道,若不是我心胸宽广,你的小命就交待在我手里了!” “嗯?为什么?”三公子问。 “因为你老是要去摸千寻的头!”龙天锦轻哼,“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那时我在暗中瞧着,不知有多想把你的爪子给剁下来,做成麻辣凤爪!” “哗!”三公子作惶恐状,“你这个偷窥变态狂!原来在医馆时,你就已经跟着我们了!” “是啊!”龙天锦点头,沈千寻叹口气:“那你干嘛藏着躲着?” 正文卷 第427章 :御男之术 龙天锦瘪瘪眉,扭捏道:“怕你生气嘛!” “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那么一个爱生气的不好相处的人!”沈千寻喟叹一声,“天锦,你说的对,以我的个性,跟现在的龙天语,真的不适合了!” “千寻,你要听从自己的心!”三公子正色道,“旁人说的话,可以听,但你得明了自己的心才行!你是洒脱如风的女子,除了龙天语,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令你纠结至此,你仔细想一想,你能承受失去他的痛楚吗?你要知道,此番若是离开,只怕日后,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是!”龙天锦亦点头,“千寻,慎重一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三公子都会支持你的!你若远走,我们守护左右,你若留下,我们同样守在你身旁,要是有谁敢欺负你,我龙天锦第一个不放过他!若是龙天语敢欺负你,我和三公子就把他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三公子拿胳膊肘捣他:“哎,五殿下,别那么暴力好不好?做人要厚道,我们至多只能把他削成太监,脑袋当球踢,过份了啊!” 龙天锦愕然,随之大笑,沈千寻亦觉胸口郁闷之气一扫而光,不由开怀大笑。 下午再去龙天语那里,见柳蔓正侍奉一旁,她端了碗汤羹,细心的喂他吃饭,眉间眼梢,全是甜蜜的笑意,再看龙天语,也不似在自己面前时那般排斥,两人边吃边说,气氛很是轻松愉快。 只听龙天语慨叹道:“千寻哪儿都好,就是有时脾气太倔,让她说句话,真是太难了,你说十句,她都未必回你一句,她心里想什么,也从不表达出来,真是快把朕闷死了!” 柳蔓娇笑一声,回:“皇上可别说别人罢!您自已当年不是一个样子吗?奴婢说上二十句,您能回上一句,就算奴婢的福气了!” “是啊,千寻的脾气和以前的朕很相像,如今算是明白你的苦处了,当年也不知是怎么忍下来的!”龙天语唏嘘不已,柳蔓则温柔却又不着痕迹的表白着自己的心迹,沈千寻听在耳里,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 看来龙天锦说得对,他们之间,并非无情,龙天语那冷眼漠视的模样,是刻意做给自己看的。 愿意做给自己看,说明他还是在意自己的,可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欺骗呢?这个男人,终究不是她心中的那个云王殿下了,他身上多了龙天若的圆滑,他,不再是他,那个清雅诚恳的云王,真的只是她生命中一段美好的幻影,如此而已。 她无声喟叹,推开门,沉默的走了进去,一见到她,屋子里的谈笑声陡然止歇。 柳蔓低眉顺眼的对她笑了笑,福了一福,退了出去,龙天语亦不再出声,只是安静的凝望着她。 沈千寻简单的询问了他的饮食和身体状况,他有问必答,只是,不再多说一个字,好像话都说完了。 可刚刚和柳蔓还是谈笑风生的,见到自己,却再无一句话可说,看来,他的耐心,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他沉默,沈千寻便愈发沉默,安静得近乎死寂的房间,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沈千寻坐在那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窒息,她果断的起身离开。 龙天语不自觉的伸出手去,可伸得太迟,她的衣角飞过他的手,很快便翻卷而去,他手中落了空,心里也空荡荡的难受,一时又惆怅起来,这么做,好像还不如死缠烂打来得有效!他的目光再深情,可她瞧不见有什么用?她压根就不拿正眼瞧他啊! 沈千寻不想见他和柳蔓相处,很快便缩减了探视的次数,由一天三次,改为一天两次,每次查验完毕就走人,绝不再多停留一刻,回去之后,闲来无事,便听龙天锦和三公子吹牛。 这两人脾气相投,一扯起来就没完没了,沈千寻便开玩笑,说他俩一见倾心,两人拍掌大笑,气氛十分活跃。 只是三公子偶尔会犯懒,后来的大部分时间,便总是龙天锦陪她,经历一番生死患难,沈千寻亦将龙天锦视作如三公子一般的亲人,她话少,龙天锦却是个能说会道的,见闻也广,不管是山野俚闻,还是各国奇闻异事,王候将相,他似都能随手拈来,谈得趣味横生,沈千寻也听得津津有味,兴味盎然。 她这边悠闲自在的,龙天语那边却有些慌了神,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沉默,会把沈千寻推得影子都不见。 某一日换过药后,沈千寻收拾完医箱就要离开,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角。 沈千寻低头看了他一眼,好奇问:“你不是改好了吗?怎么?又要耍无赖?” 龙天语一脸幽怨的看着她:“千寻,你坐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你要我陪吗?”沈千寻没忍住,出言相讥,“皇上有朵解语花在身旁,我嘴又拙,人又笨,您说十句,我未必回得一句,万一把皇上闷死了,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龙天语愕然,随即急惶道:“你……你听到了?千寻,你别误会,我跟她真的没有……” “有没有,又或者,当年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到底怎么样,没有人比你心里更清楚!”沈千寻冷冷道,“别再自欺欺人了,一天到晚老是诳着骗着,有意思吗?你不再是白云馆里的云王,我也不再是白云馆里的沈千寻!” 她说完漠然离开,留下龙天语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一阵阵发凉,他拼命的回想着,自己和柳蔓到底说了什么,可是,在他的印象中,他和柳蔓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围绕着她,他做什么了? 他不知道,他与另外一个女人谈论沈千寻,在沈千寻看来,便是莫大的污辱,因为那个女人,同样爱着他。 每天纠结在这样的关系中,沈千寻倍感无力,她的生命怎么可以浪费在这些无聊无味的事件之上?看来,自己确实应该离开了。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离开,心里便疼得厉害?像是有一筋被生生扯断,痛得难以承受! 正文卷 第428章 :惯用手段 她心头一阵茫然,只是信步而行,不觉竟已来到后院之中。 后院是厨房,柳蔓正在那里忙活着准备午餐,院子里还有一些受伤的兵丁,也是由她和碧萝碧英照料着,柳蔓像只轻盈的蝶儿般在院子里穿梭,脸上带着甜美安静的笑,她本就是个绝世美人,态度又这般谦和可亲,惹得那些兵丁们全都目不转睛的瞧着她,有些胆大的还跟她开玩笑。 “蔓公主,午餐可好了?我们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怕!就算你们饿成纸片人,吃了我做的午餐之后,也能立刻鼓起来!”柳蔓笑意盈盈的答。 众兵丁一起大笑,这时,阿呆冒头大叫:“你们这些臭小子,就知道嚷嚷个不停,蔓公主是照顾皇上的,还能腾出功夫给你们做午餐,已是天大的福份了!还在那里催个不停!” 众人一起哄笑致谢:“多谢蔓公主!” 柳蔓笑笑,轻盈的飘回厨房间,这边有兵丁窃窃私语。 “你说皇上也不知是怎么了,蔓公主这般可亲可爱的人儿,他非要给赶走,瞧着可真让人心疼!” “谁说不是呢?人都说王妃不光脸冷,也是冷心冷肠,现下看来,还真是的!” “王妃论美貌不如蔓公主,论性情也比不上她,可不知怎么的,皇上偏就对她痴心一片……” 沈千寻无声苦笑。 她竟不知,她在这些兵丁们眼中,竟是这样可憎可恶的模样。 这么讨人嫌,看来,真得趁早离开才行,不然犯了众怒,到时再被人驱逐,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她生性情冷,一向喜欢独来独往,不喜与人交往,可自觉行事并无可让人指摘之处,她从不欺负人,亦极少招惹是非,鸡毛蒜皮的小事,从未放在心上,活到那么大,有人说她冷漠少言,可从未有人指她恶形恶相,如今被人这么比较,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沉默的返回,中途遇到碧萝和碧英,两人挎着菜篮子,显是刚从外头采买回来,见到她,左右看了看,忽然伸手将她拉到僻静无人处。 “你们两个,怎么了?”沈千寻问。 “我们要跟你讲一件事!”碧萝和碧英对看一眼,齐声道。 “什么事?”沈千寻问。 “碧箩,你口齿利落,你说吧!”碧英看向碧萝。 碧箩点头,附在沈千寻耳边低低道:“王妃,那个柳蔓,你得提防着她!您别瞧她一早到晚奴婢长奴婢短的,她不是什么好鸟!” 沈千寻微微一震,问:“是发现了什么吗?” “要是能发现什么,她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货了!”碧萝摇头,“就是因为看不出什么,偏又觉得古怪,才会这么说!”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她,一脸疲倦茫然,碧萝轻声道:“王妃,您没发现,她在笼络人心吗?除了皇上的心她没笼到,这凌云峰的百十号男人,哪个瞧见她,不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那三个老东西被她左一个大人,右一个前辈给哄得头晕转向!她是没说你什么坏话,她天天的说你为人好,可一转脸又可怜巴巴的求那些人,到你面前给她讲个情,让你不要赶她走!你瞧瞧,这不是把你往风口浪尖上推吗?” “可我没想过要针对她!”沈千寻涩声答。 “她还是你救出来的呢!那又怎么样?”碧英急道,“这宫里头出来的女人,个个绵里藏针,不像王妃,性格直爽痛快,她们若是使坏,全是让你说不出道不出的阴损招儿!反正我们姐妹俩瞧她不地道!王妃你就信我们一回,多留点心,别被她坑了,还不知是怎么坑的!” “我会的!”沈千寻低低道,“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王妃何必这么客气?”碧萝垂泪道,“若不是王妃,我们姐妹俩还在这儿生受呢!可恨这些人,明明是您救了他们,可他们背地里却要帮着柳蔓说您的坏话,良心都被狗吃了!” “不是被狗吃了,是被那色yu迷了眼!”碧英忿忿道:“美人儿跟他们说笑几句,他们便魂不守舍的,这些狼心狗肺的臭男人!每次看他们把柳蔓捧到天上去,又把您损到地底下,我都恨不得拿刀把他们剁了,跟菜一起炖算了!” 沈千寻哑然失笑,心里头却有暖意自肺腑间升起,驱走方才留下的寒凉,她微笑点头:“我会多加小心的!你们也要小心,别因为我,跟他们争执,没有必要!” “知道了!”碧萝碧英齐声道:“王妃,你多保重!我们去忙了,有什么事,再跟你讲!” 沈千寻点头,两人便匆匆去了,她略沉默了一会儿,便仍去凌云峰绝顶吹风,适逢龙天锦也在,便歪着头听他吹牛,他似已看出她心绪不佳,便着意安慰,两人聊了一阵,三公子跑过来找龙天锦下棋,龙天锦虽不情愿,可他棋瘾上来,非得扯他去,龙天锦只得从了。 沈千寻便又独自坐在那儿发呆,一个人独处的时光,对于她来说,反而是最自在的,暮春的午后,躺在草地上,看白云朵朵,在碧蓝的天空飘浮,偶尔有飞鸟振翼飞过,她的心中又复清明空阔。 她闭上眼,打算小憩一阵,却听得耳边有细碎的脚步声响,睁开眼,柳蔓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她微眯了眼,淡淡问:“有事?” 柳蔓一脸的紧张,急急问:“王妃,您怎么躺在这儿呢?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沈千寻简单答,“我就是想这么躺着,你找我有事吗?” “呃,也没有要紧的事了!”柳蔓略有些惶然的笑了笑,盘腿坐在她面前,说:“刚刚,奴婢看到五殿下了!” 沈千寻翻身坐起,安静的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有件事,奴婢……奴婢不知该怎么说……”柳蔓欲言又止,沈千寻却无追问的兴趣,一幅你爱说爱不说的淡漠神情,她不再犹豫,径直将想说的话说出口。 “刚刚在后院,奴婢听到东方大人他们在聊天,聊到了你和五殿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千寻单刀直入。 正文卷 第429章 :越发激动 “奴婢想说,王妃,您不觉得,您跟五殿下走得太近了点吗?当然,奴婢不敢有批评您的意思,只是全心为您和皇上着想!”柳蔓盯着她看,一双美眸之中,满是不安和担忧,被沈千寻的冷眸一扫,整个人似乎都抖起来,连带着声音亦是碎不成声。 虽然抖得厉害,但她依然有有本事把话说得清晰明朗,她急急道:“朝中的那帮大臣,您也是知道的,都是很传统又固守礼数的人,他们对你和五殿下之间的关系,颇有微词,认为您逾了规矩,没守住王妃的本分,他们背地里议论,只碍于皇上,不敢跟您说,可奴婢瞧您受了这不白之冤,心下实是急得很,这才斗胆跟您说,如有唐突之处,还请王妃见谅!” 沈千寻弯弯唇角,沉默片刻,道:“如此说来,多谢你了!我知道了,蔓公主请回吧!” “王妃!”柳蔓急惶道,“奴婢不知您和五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但眼下皇上病着,还是请王妃收敛些吧!皇上听说了这事,一直在发脾气呢!只是碍于自家兄弟,不好说什么!” 沈千寻耷拉着眼皮,淡漠回应:“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蔓公主去做自己的事吧!” “王妃!”似是被她的漠然激到,柳蔓越发激动:“王妃若真心真意爱着皇上,就不该令他伤心难过,亦不要搞出这么多误会来,皇上若是因此气出什么病来,可不连累天下苍生受苦?而王妃若不爱五殿下,却与他走那么近,岂不是也搅乱他的心绪,害他白白受苦?” “蔓公主!”沈千寻陡然拔高了声音,“蔓公主的意思,是说我玩弄他人祸国殃民吗?” “奴婢不敢!”柳蔓面色大变,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叩头,“奴婢多嘴!奴婢该死!王妃息怒!奴婢以后再也不敢多嘴多舌了!” 沈千寻见她没来由的又跪下了,心头的怒火“噌”地一下升腾起来,她一把扯住她的臂膀,冷冷叫:“你给我起来!动不动就跪,你想干什么啊?” “奴婢错了!”柳蔓满面泪痕,怯懦哀叫,“王妃,奴婢知错了!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一边叫,一边奋力挣扎着,沈千寻冷哼一声放开了她,哪知她突然“啊”地一声大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只手臂落在悬崖之外,她连声尖叫:“王妃饶命!王妃不要推奴婢下悬崖!奴婢再也不敢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神经病!”沈千寻又惊又怒,这个女人是疯了吗?她何曾推过她! 她刚想伸手把她扯过来,却觉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而面前的柳蔓叫得愈发凄惨:“求王妃饶命!求王妃不要把奴婢扔下去!奴婢好怕!奴婢再也不敢多嘴了!” “王妃,您这是做什么!”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却是阿呆,后面跟着东方敬等人,显然,他们是被柳蔓的尖叫声吸引过来的。 沈千寻呵呵的冷笑了两声,那手却毫不客气的前伸,她一把掐住柳蔓的肩膀,微一用力,来了个漂亮的过过肩摔,这一摔,她用足全力,只听得柳蔓的右臂发出可怕的“喀嚓”声,她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沈千寻也因此重得清静,再听不到她的鬼号。 只是,面前的这堆人,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一脸义愤填膺,阿呆慌忙去看柳蔓,东方敬等人则把指头戳到了沈千寻的鼻尖上。 “王妃,你……你太过份了!她可是西柳国的公主啊!”东方敬气得胡子直翘。 “她是天王老子又如何?”沈千寻冷笑,“惹到我,同样的结果!麻烦这位老先生,把你的指头拿开,否则,您跟她,一样!” “你……你还真是无法无天!”柳兴大叫,“皇上真是把你宠坏了!你竟然可以这般飞扬跋扈,目无尊长!身为王妃,本应大方守礼,你却与皇上之弟纠缠不清,孤男寡女,窃窃私语,实是败坏至极!这倒也罢了,你竟然……蔓公主这般隐忍谨慎,你怎可说打便打说骂就骂,你是真的以为,有皇上宠着你,我们就拿你这个王妃没有办法了吗?就算你贵为皇后,若有失德行为,我等照样可以把你的从后位上拉下来!” “我再强调一句,我不是你们的王妃!”沈千寻厉声叫,“也请你们,少在我面前指手划脚!什么王妃?什么后位?我从来都瞧不上!另外,别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往我头上压,我没犯过的错,我不会认!倒是你们各位尊长们要仔细的想一想,你们是如何对待,你们的救命恩人,负了我那么重的恩德,不思回报,反要来指责我,各位大人,礼义廉耻何在?看事情只看表面现象,却不去问青红皂白,你们这样的人若是当政,不知会兴出多少冤狱来!” 她这一番话说得锐利直白,面上更是冷若寒霜,那股凛冽霸道之气,竟将阿呆和三护法震慑得哑口无言,这样强的气场,他们大约只从龙天语和宇文国主的身上感受过,可面前的这个身子单薄的小丫头,却让他们倏然噤声,连大气也不敢喘! 沈千寻吼完,目光落在柳蔓身上,她已悠悠醒转,正惊惶不定的看着她,沈千寻竖起一根手指,直戳在她的鼻尖上,她冷冷道:“我为什么揍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因为你欠揍!别在我面前耍你那一套小伎俩,否则,我遇一次揍一次,你最好数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条胳膊几条腿!” 她说完袍袖大甩,昂首阔步,气定神闲的下了山,连脚步都不曾乱了一分,而山上的几个人终于回神,似是郁闷自己竟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吼晕,仨老头都齐声站在山顶对她咆哮:“沈千寻,你横什么横?若不是皇上宠着你,你当我们会把一个女屠夫瞧在眼里吗?” 沈千寻牙尖嘴利的回:“女屠夫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救了一堆猪狗!” 正文卷 第430章 :差点背过气去 山顶仨老货狂翻白眼,差点背过气去。 沈千寻慢吞吞的踱完方步,等到下了山,才觉得自己的胸口跳得厉害,她太生气了,这么一个女人,娇滴滴柔弱弱的,竟然出手就是那么龌龊的栽赃陷害,偏她还无法自证清白,短短几天,那些人竟被她全部笼络在手,她不得不承认,深宫里淬练出来的女人,果然够阴损,够厉害! 她气得手脚发抖,突然对这凌云峰的人事景物都生出说不出的厌恶来,看谁都是面目可憎,她也知道刚才自己的行为太过狂妄,可是,她想不明白,人心怎么会这样,她救了他们,也救了柳蔓,从未招惹过他们,怎么反成了他们的仇人?他们居然用伤害和不分清红皂白指责来回报自己,这简直是滑天之大稽! 眼眶一阵热浪滚动,她几乎要哭出来,却硬是咬牙逼了回去,她什么要为这种破事儿掉眼泪? 稍稍平定了情绪之后,她转身去了龙天语的房间。 龙天语的身体已大有好转,正在屋内随意溜达,见她推门进来,满心惊喜,他欢欣叫:“千寻,你来了?” “你怎么样?”沈千寻问,“身子感觉如何?” 龙天语微笑回:“好多了!基本没有太大问题了!” “那我就放心了!”沈千寻唇角微扯,又问:““那依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跟人打架吗?” “打架?”龙天语笑着看她,“有谁欺负你吗?嗯,如果有人欺负你的话,我揍个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揍人的活儿,我自已就很擅长!”沈千寻冷笑,“我揍过的人,估计很快就会到你这儿来诉苦了!” “你揍了谁?”龙天语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现在只揍了一个,你的蔓公主!”沈千寻利落的答,“不过,明儿就说不准了,也许会把你的三位叔叔一起揍了也说不定!” 龙天语傻掉了。 “不过,要想阻止我揍那三个老家伙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沈千寻抱着双臂,仰着下巴,样子又拽又酷,“现在麻利的出去,把天锦和三公子身上的蛊毒解了,我今儿就打铺盖走人,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是什么话?”龙天语呆呆的看着她,小心问:“千寻,出什么事了?” “我不屑于跟你解释!”沈千寻一字一顿道,“因为我觉得这事很无聊!龙天语,我这辈子,都没到遇到这么无聊的事!我的话到此为止,蛊毒的事,你爱解不解,到时别怪我犯二就是了!” 她说完身子一转,潇洒走人,龙天语一把抓住她,沉声叫:“就算要走,你也要把事情说清楚吧?” “我说过了,我不想说那些破事儿!”沈千寻怒叫,“我也不想再跟你纠缠不休,你不解毒,我就揍人,你看着办!” “你……”龙天语被她气得面色铁青,他冲着她吼,“喂,沈千寻,你讲讲道理行不行?” “你跟我讲道理吗?”沈千寻反问,“你利用我的亲人朋友,把我圈禁在这里,你跟我讲道理了吗?你耍无赖,我就不可以耍吗?” 龙天语无奈轻叹:“好了,是我错了,我今天会给他们解毒的!你坐下来,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用我说了!”沈千寻冷哼,“受害者已经过来告状了!” 她的话音未落,阿呆东方敬等人已将柳蔓抬了过来,见沈千寻居然也在这里,龙天语又是面色不善,东方敬立时咆哮起来:“沈千寻,你是不是恶人先告状?” “她什么也没说!”龙天语冷着脸打断他,问:“怎么回事?” “她把蔓公主的胳膊折断了!”东方敬黑着脸,“还是当着我们的面,在我们的一再劝阻下做出这样的事!蔓公主这样娇弱的女子,当场就晕了过去!她这种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龙天语掠了一眼柳蔓,目光重又落在沈千寻身上。 “他说的没错!”沈千寻大方承认。 “为什么?”龙天语看着她,“我了解你,一定是有原因的,对不对?” “不管有什么原因,也不能下手那么狠啊!”阿呆在一旁嘀咕,“蔓公主又不会武功的!” 沈千寻冷笑:“阿呆,你这么帮蔓公主说话,是觊觎她的美色,对她情有独钟吧?” 阿呆大惊,慌忙争辩:“王妃,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蔓公主可是皇上的女人!就是给属下十个胆子,属下也不敢啊!” “你嘴里说着不敢,心里却控制不住对她的感情,所以才会一再的偷看她,把她用过的帕子藏在怀里,晚上偷偷对这帕子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吧?”沈千寻语速奇快,偏又说得清晰明朗,咄咄逼人。 阿呆完全懵掉,他跳脚,抓狂大叫:“哪里有这种事?我怎么会做这种事?你不要信口雌黄好不好?” “没有吗?”沈千寻冷笑着拍拍他的肩,手伸到他怀里一抓,果真扯出一条粉色的锦帕来,那上面还有柳蔓的名字,众人目瞪口呆,唰地看向阿呆,阿呆百口莫辩,欲哭无泪,只是一再重复:“我没有!我没有做这种事!” “事实就摆在你眼前,你说你没有?谁信?”沈千寻冷笑,“不过你也不用恐慌,不光是你,你们,三位老先生也是同样为蔓公主的美色所惑,所以才会异口同声的诬赖我!” 仨老货大怒,一齐大声叫:“你不要胡说好不好?” “我从来都不会胡说!因为你们身上,也有她的贴身物品,这就是物证!”她说着,一阵旋风似的在三人头上身上抓了一把,尔后张开手掌,冷笑道:“这三样东西,你们应该都不陌生吧?” 龙天语探头一看,却是柳蔓平日所戴的耳环佩饰,她的东西,自是十分金贵,独一无二,是以一眼便瞧得出来,可是,他依稀记得,刚刚这些东西,好像是放在他面前的一只小几上的…… 他这边还没想清是怎么回事儿,那边沈千寻的逼问声已抑扬顿挫的响起:“铁证如山,三位老先生有何话说?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敢觊觎皇上的女人,又该当何罪呢?还有你,蔓公主,以色相勾引皇上身边的人,还一次勾引三四个,且老少通吃,这样道德败坏的事,你竟然也做得出来?皇上,这样的人,你说我该不该揍?只是揍太轻了,我觉得应该拉出去浸猪笼!” 正文卷 第431章 :关公面前耍大刀 龙天语盯着她看,半晌,突然放声大笑。 这一笑,把柳蔓等人吓得心肝胆都颤了起来,他们一齐跪倒,齐声哭叫:“皇上,臣等冤枉啊!这是根本就没有的事啊!这是莫须有的罪名啊!” “铁证如山,你们还敢狡辩吗?”沈千寻厉声怒斥,“难不成那些女人的贴身之物,是自己长腿飞到你们身上的吗?” “这……”众人哑口无言,百口难辩,只是一个劲喊冤,龙天语的笑声却越来越大,简直要冲破屋顶,他捂着肚子叫:“千寻,他们都快被你玩死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吓他们了,好不好?” “真是遗憾!竟让你看破了!”沈千寻剜了他一眼,冷声道:“现在你们知道,平白无故被人冤枉的滋味了吧?现在你们该明白,眼睛看到的东西,有时也是可以骗人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阿呆惊魂未定的问。 沈千寻不屑的瞧他一眼,回:“因为你们身上的东西,根本就藏在我手里,我不过假装把它从你们身上拿出来罢了!” “你……哎呀!”阿呆和东方敬等人抹着冷汗爬起来,“可吓死我们了!怎么会这样啊!”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沈千寻扫了柳蔓一眼,不屑道:“蔓公主,你跟我耍心机,那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是班门弄斧!以后不要玩这些无聊的伎俩,想装可怜尽管装,但别在姐的面前装,更不要动不动就给我跪下,心明眼亮的人,会觉得你怂你没种,遇到个别瞎了眼的,还当我欺负你呢!今儿这条胳膊就是个教训,你,从今往后,便改了吧!” 她把那堆物件往她面前重重一摔,柳蔓浑身急颤,悲泣道:“王妃,您误会奴婢了!奴婢当时真的是被您吓到了,奴婢没想到您会发那么大的火啊!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多嘴,不该打扰您和五殿下,可奴婢是真心为您着想,才会那样说的啊!” 沈千寻微怔,随即哈哈大笑。 “蔓公主果然是个人才!”沈千寻不无嘲讽的回,“你真是太有出息了!连这样的谎你都扯得出来!只是,如果你找我时,天锦便在那儿的话,揍你的人,就肯定不是我了!你只怕真会被扔到悬崖下也说不定!” 柳蔓惨笑着摇头:“是啊,五殿下对王妃确是一片深情,别说为王妃打个人,就算拼命也是肯的!说千道万,是奴婢不该自以为是的指摘王妃的所作所为,被王妃这样怀疑,也是咎由自取,但哪怕被扔到悬崖下,奴婢还是要说,王妃,皇上对您的感情,绝不亚于五殿下,请您,一定珍惜他!不要离开他,不要做让他难过让他丢脸的事……” 她哽咽了一声,似是再也说不下去,头低低的垂了下去,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脸上头上一片血污狼藉,一双大眼满含热泪,却不曾落下来,只在眼里打着转儿,映得那双眸子波光潋滟,愈发惹人怜惜。 “你的心肠,还真是好!”沈千寻冷笑不已,此时此刻,她突然很想给这位蔓公主跪了,不愧是深宫里培养出来的宫斗精英,被算她把画皮撕下来,居然还能唱念做打俱佳的把这出戏唱下去,且唱得恰到好处。 她没法再说什么,因为她这些天确实一直同龙天锦待在一处,人人都瞧在眼里,虽然她很想再狂揍她一顿,但是,这样反而会落下口实,让别人觉得,她是因为恼羞成怒才打柳蔓的。 而这边,龙天语的脸上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他本来对柳蔓有了些许嫌恶,但听到这番话,面色明显缓和下来,看向柳蔓的目光,亦多了一丝怜悯和无奈。 不过,倒也怪不得他,换了是自己,听到这声泪俱下的倾诉,也会腿肚子转筋的,至于阿呆东方敬等人,本就同情于她,自然就更不用说了,那股子怜惜同情,在眸中喷薄而出,若不是方才被沈千寻玩了一把玩坏了,吓破了胆子,只怕又要一起围到柳蔓面前,不知怎么安慰才好。 这就是龙天锦提到的所谓什么御男之术吧?果然是精妙绝伦老少通吃,于潜移默化中深入男人心,于细微处见功夫,用的却是女人独有的东西,美色,泪眼和娇柔。 同为女人,这三样东西,沈千寻都有,可是,便是打死她,她都不肯拿出来用的,但柳蔓却将这三项运用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效力发挥出来,竟然有四两拨千斤之效!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一语中的,瓦解了沈千寻刻意营造的氛围,这个女人,确实够聪明! 沈千寻抱着双臂,一脸玩味的瞧着她,对这种特殊环境里长出来的如藤蔓一般寄生于男人身上的女人,她充满了鄙视和不屑。 在她冷冷的目光下,柳蔓越发瑟缩,当然,她的心里,一定不是真的害怕,或许还在嘲笑她也说不定,但她装得无懈可击,楚楚可怜的娇嫩容颜便是她最大的武器,在男人的世界里,远比沈千寻的冷傲倔强更好用! 龙天语沉声开口:“阿呆,把蔓公主背出去治伤!” “是!”阿呆连忙上前,将柳蔓背在了身上,见他一脸怜惜,沈千寻心里十分不爽,突然坏心眼的开口:“有件事,刚才忘了说,三位大人身上的东西是我放的,可阿呆怀里的帕子,却真是在他身上的,阿呆,终于背到了美人儿,够你回味好久的吧?” 阿呆本已背起了柳蔓,听到这话儿,吓得腿一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两人同时摔了个嘴啃泥,沈千寻哈哈大笑,笑容再灿烂明媚不过。 阿呆苦着脸看向龙天语,又忍不住要喊冤,龙天语哭笑不得的摆手:“好了,去吧去吧!王妃跟你开玩笑呢!” 阿呆心有余悸的看了沈千寻,再不敢多说一句,灰溜溜的去了。 “三位叔叔!”龙天语转头看向东方敬等人,似笑非笑道:“如今局势多变,复国之战,任重道远,而朕又处病中,诸般事情还请三位叔叔多多费心!凡事以国事为重,像今日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外乎是女人吃醋撒娇争宠,日后就不劳叔叔们操心了!” 正文卷 第432章 :他们欠玩欠揍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让他们不要插手他的感情之事,三护法都是人精,如何听不明白?当即喏喏连声,相继去了。 沈千寻冷冷的瞅了他们的背影一眼,转身站到龙天语面前,安静道:“皇上,现在,该来处理我的事了!” “你什么事?”龙天语看着她。 “解毒啊!”沈千寻利落答。 龙天语歪头,认真的瞅着她,面前的女子,雪颜冷眸,那面上的寒意简直能冻死一头大象,他轻笑:“朕愈发觉得,之前给你取的名字好,你还真是万年僵尸脸呢!你把朕的臣子都玩坏了吓惨了,怎么还气鼓鼓的?” “那是因为他们欠玩欠揍!”沈千寻轻哼,“我也懒得再跟你扯,总之呢,我很不爽,你今儿不解毒,明儿姐不光揍人吓人,姐还要杀人!杀尽天下负义狗!” 她说完转身即走,跟一阵风似的旋出了门外,龙天语大叫:“喂,回来!我说不给解毒了吗?” “唰”地一声,沈千寻又利落的倒回到他面前。 “你让老五和舅舅过来吧!”龙天语说。 “不用了,我们已经来了!”门外响起龙天锦的声音,转瞬间,两人齐齐站在了门口。 “五弟!舅舅,你们还好吧?”龙天语面带微笑。 “你说呢?”龙天锦没好气的回。 “我们不太好!”三公子笑眯眯的回,“刚听外面闹腾,听说有人欺负我们家寻丫头,试图要跪杀寻丫头,过来讨个说法的!” “跪杀?这个词儿,真新鲜!”龙天语轻咳一声回,“舅舅,我们家寻丫头是什么人?哪里会那么容易被旁人欺负了去?事情已经解决了,是吧?千寻!” “是!”沈千寻点头,“想跪杀我的人,已经被我虐过了,想言杀我的人,已经被我吓破了胆,如今岁月静好,诸事无忧,只差一件事,那就是,请我们的皇上,高抬贵手,给你们俩解毒了!” “有这等好事?”三公子喜上眉梢,“那再好不过了!从今往后,我们是不是尽得自由,可以任意遨游于山水之间?” “是!”龙天语点头,“舅舅想要多少个美人相随,可以提前预定,朕必将满额奉上!” “美人万千,抵不过亲人一个!”龙天锦冷哼,“四哥,你还真是明知故问呢!” “四哥病了,难免有些糊涂嘛!”龙天语突然一拍脑袋叫,“哎呀,倒真有一件事差点忘记了!五弟,四弟有件物件还在四哥这儿,这会儿碰上了,正好还给你!” 龙天锦困惑道:“我有什么东西在你那儿?” 沈千寻亦是一头雾水,那厢龙天语已拿出一物,微笑着递给龙天语。 “这是你的东西吧?去年除夕夜,我和千寻去看你,你送给千寻的!这是定情之物,不能乱送人的!”他一本正经道,“千寻当时甚是惶恐,便托我代为保管!” 沈千寻无语。 什么叫托他保管?明明是他又吹胡子又瞪眼,又耍脾气在外面站,她不得已才妥协的好不好? 龙天锦不接那玉佩,只定定瞧向沈千寻,不敢置信的问:“千寻,是……是这样吗?” 沈千寻一看他的脸色,便知不妙,但这事三言两语真的很难解释清,她正想着如何措词,那边龙天语轻笑道:“你瞧你,五弟,四哥还能骗你吗?若不是她给我,四哥还能硬抢不成?就算硬抢了来,凭千寻的聪明,只怕也早又抢了去!你在那种时候,送给她的东西,又是打小儿便戴着的物件,她岂能不知轻重?就是承不起这份情,才托我保管的!” “是这样吗?”龙天锦怔怔的瞧着沈千寻,面色晦暗苦涩,眸中却是一派灰败失落。 沈千寻不明白一个小小玉佩,怎么竟让他这般伤心,她不知道,在龙熙国,无论男女,生下来即有一块珍贵的佩饰相随,谓之通灵宝玉,是最亲之人馈赠,可为各种奇珍异品,是要从小珍藏到大的,就像她的那块冰曜石,像龙天语的碧雾镯,当然,也包括龙天锦给她的那块玉佩。 这种东西,只会由佩戴者交给自己最最亲近的人,中间若有损坏丢盗,便视为大不吉,龙天锦将玉佩给她,也就等同于将自己的一颗心交到她手上,而她却将他的心随意处置,交由他人保管,这对他来说,是种莫大的侮辱和嫌弃。 可沈千寻本身就不是这个朝代的人,哪里会了解其中曲折之处?事实上,这玉佩确实是她主动交到龙天语手中的,她也不能说谎,也不想对龙天锦撒谎。 所以,她轻咳一声开口:“我是觉得太贵重了些,所以托他保管……” “托他保管?”龙天锦眼眶通红,他看了龙天语一眼,颤声道:“所以,哪怕他是龙天若的时候,都比我好?对不对?” “啊?”沈千寻摇头,“天锦,你怎么会这么想?当时……” “事实胜于雄辨!五弟,你就死了这心吧!”龙天语施施然插了一句,“自欺欺人不好,千寻不爱说谎,你也别逼她说谎吧?” 龙天锦本来已是说不出的伤心难受,被他这话一激,什么也不问了,头一扭,飞快的冲了出去。 “哎!这算怎么回事?”三公子愕然问:“千寻,你真把他给你的玉佩交给龙天语了?” 沈千寻茫然的点头。 “你……哎呀,要舅舅怎么说你呢?你不喜欢,可以留着,日后再还给他,怎么可以让别人代为保管?更何况,这人还是他情敌,你这简直就是在污辱他嘛……哎呀!我去瞧瞧他!别一激动跟他表哥一样殉情了!” 他说完飞快的追了出去,剩下沈千寻站在那里,瞪着龙天语,忿忿叫:“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又不喜欢他,干嘛吊着人家?”龙天语耸肩,“这是很不道德的行为!我这是帮五弟,放心吧,这一回,他肯定彻底死心了,再不会对你抱一丝一毫的幻想了!” 沈千寻看了他一眼,转身也要追出去,龙天语在她身后慢悠悠道:“小心越描越黑!这种事,要在第一时间作出否定的回答才算真心,过后的解释,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 沈千寻欲哭无泪。 正文卷 第433章 :我怕见不到你 “别这么看着朕!”龙天语施施然道,“打击情敌,朕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朕喜欢一招毙命,不像某些小丫头,喜欢乱发脾气揍人!” “你太过份了!”沈千寻崩溃的跌坐在椅子上。 “你不过份吗?”龙天语看着她,声音突转低沉,“你卖掉了朕给你的定情之物,那只碧雾镯,是朕母亲之物,你却拿它去换银钱,你有没有想过,朕有多难过多伤心?” 沈千寻微怔,龙天语一点点向她靠近,他眸中的沉痛令她心乱如麻,她下意识的拧开了头。 “看着朕!”龙天语几乎是命令的口气,他伸手将她的头拧过来,强逼她看着自己,沈千寻却固执的回避着他的眼神,她怕自己意志力薄弱,再一次被他蛊惑。 龙天语轻叹:“你该不是,真的喜欢上龙天锦?” “不可以吗?”沈千寻忿忿回,“你不觉得,现在的龙天锦,才更适合我吗?他才能给我想要的生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而你,给不了,你只会给我带来无尽的烦恼和纠葛!” “不可以!不觉得!”龙天语霸道回,“你要的幸福,只有朕能给!也只有朕由朕来给!” 他近乎愤怒的抓起她的手,沈千寻只觉得腕间一凉,似是有什么东西套在了手腕,她低头,却是那只碧雾镯。 “我不要!”沈千寻断然拒绝,她飞快的动手,试图把那只镯子取下来,龙天语突然厉声叫:“沈千寻,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沈千寻暴躁的回。 “你若是敢把它取下来,朕……”他突然噤声,沈千寻不依不饶道:“你怎么样?要杀要剐,随便你!” “你若敢把它取下来,你就再也别想见到朕!永远别想!”龙天语一字一顿道。 “笑话!我怕吗?我怕见不到你吗?”沈千寻嚷嚷着。 “你怕!”龙天语死死的盯住她,“你自己知道,你怕的!”说到最后一个“怕”字,他的喉间微哽,眼眶通红,沈千寻突然的就沉默了。 她没再坚持着取下那只镯子,她垂着头,无声的走了出去。 这一次对奕,她又输了。 在与龙天语的抗衡中,她好像从来就没赢过。 是的,她怕,怕再也见不到他。 可是,她却也不想留下来,不想留下来应对一出出无味无聊的戏码,她怕那种在脂粉阵中挣扎纠缠的窒息感,她更怕,无尽的纠缠过后,缘到尽头情成灰,把那种焚心之痛,再尝一遍。 她对他,早已失却信心,她很想信任他,可是,她知道,她不信任他,不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可她依然要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她活到那么大,从来就没有这么纠结过,这令她暴躁易怒,令她抓狂,令她看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 略平定了情绪,她决定去找龙天锦,她不希望他出事。 在外头转了一圈,找遍了整个凌云峰,也没发现龙天锦在哪儿,只得到他的房间里等着,一直等到天黑,才见三公子把他背回来。 龙天锦一身的酒气,显是喝醉了酒,醉得人事不省,一进门即拼命呕吐,吐得到处都是,嘴里却还喃喃的絮叨不休。 “怎么喝成这样?”沈千寻看向三公子,“舅舅,你也不劝着点儿!” 三公子瞪她:“你这么对人家,人家难过,借酒浇愁嘛!我哪里劝得住!千寻,这一次,你真的有点过份了!” “我根本就不懂这些!”沈千寻叹口气,说:“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去厨房拎点热水来,我把他收拾一下!” 三公子点头,不多时便拎着满满一桶热水过来,沈千寻已将地面的污物清理好,又兑了温水,帮龙天锦擦脸,又弄了解酒茶喂他喝下,正忙活间,忽听耳边有人幽幽道:“挺会照顾人的嘛!朕还当你天生不会做这些事呢!朕伤重在床,倒从没见你这般周到体贴过!” “这凌云峰上,忘恩负义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沈千寻头也不抬的回,“我前阵子的医药,只怕是又喂到狗肚子里去了!这会儿能晃着说风凉话了,就立马忘了是谁治好他的!” 龙天语轻哧一声,不再说话,靠在门口看她忙活,看了好久也不肯走,沈千寻奇道:“有什么西洋景好看吗?皇上这般瞧着,奴婢甚是惶恐!” “朕来解毒的!”龙天语回道,“朕就那几个臣子,回头再让你这女屠夫给剁了,朕岂不真成了孤家寡人!” 他说着走过来,坐在床角,伸手去解龙天锦的衣裳,沈千寻站在一旁,默然相看,他扬眉,问:“朕脱男人的衣裳,你不回避一下?” 沈千寻无语转身,那边龙天语却又说:“罢了罢了,其实也不用回避了,来瞧一瞧我这四弟的身材,大肚腩小短腿鸡胸驮背,便是眼神不好使的老婆婆,只怕也会选朕不选他吧?压根就不是一个水准!” 三公子在旁狂眨眼睛,这位皇帝说话还真够损的,龙天锦的身材够标准了,六块腹肌妥妥的,居然被他败坏成鸡胸驮背,这不睁眼说瞎话吗? 可为了团结稳定,他愣是把这话咽到了肚子里头,沈千寻冷哼:“你解毒就解毒,哪来那么多废话?” 龙天语掠了他一眼,伸手在龙天锦胸前按捏一阵,龙天锦胸口手腕处的黑线缓缓消失了,三公子大喜,亦凑上前来,龙天语也解了他的毒,又递给他一瓶药,说:“一日三次,连服三日,蛊毒可除!” “多谢!”三公子喜不自禁。 沈千寻淡淡道:“舅舅,你谢他做什么?本来就是他不对,现在至多算在赎罪!” 三公子笑而不语。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龙天语歪头向沈千寻,“是不是准备卷个包袱,落荒而逃?” “是走,是离开,不是逃!”沈千寻强调。 龙天语耷拉着眼皮,居高临下的瞧着她,他个子本来就比她一个头,这会儿又站在了床边的床踏之上,愈发显得高大挺拔,沈千寻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遮住了。 “是走还是逃,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逃离了凌云峰又怎么样?你能逃得过自己的心?”他目光沉郁,身子前俯,直如乌云压顶一般,让她备感沉滞压抑。 沈千寻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以期离他远一点。 正文卷 第434章 :我只能离开你 不想,她步步退,他却步步进,一直将她逼到了墙角,手扬起,疾如狂风般将她卷入怀中,转瞬间,沈千寻身子一麻,人软软的趴在了她肩头。 “喂,你做什么?”三公子大惊。 “改造她!”龙天语答,“舅舅不觉得,咱家的寻丫头有点欠揍吗?脾气又臭又倔,不好好的改造一下,怎么嫁得出去啊?” 三公子本来正在吃药,听到这话,一口水哗地喷出来,呛得直翻白眼,他边咳带喘的叫:“你要怎么改造她?” “祖传秘方,恕不外传!”龙天语丢下一句话,邪邪的一笑,大模大样的将沈千寻抱了出去,三公子哪容他这般嚣张?当即冲上去阻拦,只是,他那三招两式到龙天语面前,简直就是儿戏,一个回合,便被龙天语点成了僵尸,眼睁睁的看着他将沈千寻掳了出去。 沈千寻再醒来时,人已在龙天语的房间内,头和手倒还可以动,只是腿被牢牢的绑住了,被扔在床塌之上,龙天语意态悠闲的坐在一旁吃粥,见她醒来,便大刺刺问:“碧萝刚送来了夜宵,我喂你吃怎么样?” 沈千寻不置可否,只眨着眼看他。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龙天语舀起一勺汤喂到她嘴边,自己在那里大声说:“张嘴,啊!” 沈千寻不张嘴,只出神的盯着他看,靠得那么近,她都能数得清他的眼睫毛,他的睫毛又长又密,眼眸深幽,鼻梁笔挺,唇角棱角分明,虽然瘦了些,却反显得愈发有型。 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 沈千寻不是外貌协会的,可也觉他秀色可餐,令人心旌摇荡,春心大动。 “你的目光……好邪恶!”龙天语被她看得浑身躁热,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液,这个死丫头,突然用这么火辣辣的目光看他做什么? “有吗?”沈千寻一脸无辜,垂眸看他手中的汤碗,咕哝说:“竟然是红枣银耳汤吗?碧萝这丫头,果然知道我好这一口!” 龙天语的思绪有点跟不上,他看着她,心里有点发虚,眨眨眼说:“沈千寻,你不正常!” “我哪儿不正常?”沈千寻反问。 “你被我掳到这里,绑了腿脚,你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大叫,骂人,撒泼!”龙天语答。 “我向来只会大叫和骂人,不会撒泼!”沈千寻不悦的纠正他的话,“另外,你的三观不正,大叫骂人和撒泼才是非正常状态,我现在,很正常!” 龙天语黑眸微眨:“可是……” “我今天很累,我没力气,行不行?”沈千寻盯牢他那碗汤,吸吸鼻子,说:“碧萝做给我吃的,你端在手里,自已吃,打算让我看还是怎么着?” 龙天语“哦”了一声,忙将汤勺喂到她口中,沈千寻喝了一口,满意的咂嘴:“碧萝的手艺还是那么棒!” “那就多吃一点喽!”龙天语说着又舀了一勺,沈千寻伸手将碗夺过来,咕哝说:“你又不是没听见过我吃饭,这么文雅,只怕得等到天亮才能吃饱吧?” 龙天语默然,心里却打起了小鼓,这个死丫头,越来越不正常了。 沈千寻却似真的饿坏了,很快便将那碗喝完,喝完了又伸碗要,龙天语足足盛了三碗,才把她喂饱。 “吃得好饱!”沈千寻惬意的抚着自己的肚皮,“龙天语,你绑着我,今儿晚上,你打算帮我洗脸净面吗?” “小事一桩!”龙天语很快拿来毛巾帮她洗漱,但沈千寻貌似事儿挺多,一会儿又口渴,一会儿又嫌耳朵痒,把他使唤得脚不沾地,最后把脚一伸,说:“辛苦你了,要不,你一起把我的脚给洗了?” 龙天语皱眉。 “嫌臭?”沈千寻幸灾乐祸,“嫌臭就给我松绑!” “求之不得!”龙天语笑得无限暖昧,“朕其实是惊讶,惊讶你竟然这般热情大方,终于肯给朕亲近你的机会!” 他说完还真的动手扒她的鞋袜,一脸的兴奋难耐,沈千寻瞬间觉得,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小半柱香的时间过后,龙天语心满意足的把她的脚抱在怀中,细细摩挲,沈千寻心跳如鼓,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会儿要是退缩,不定怎样被他调笑戏弄,不如彻底放松,看谁的调戏功夫更高强! 她微眯了眼,埋怨道:“你老绑着我,脚好麻!” “谁让你不乖?小麻一下,有益身心健康!”龙天语唇角微扬,“想骗我帮你松绑,休想!” 沈千寻撒娇似的轻踢了他一下,身子一扭,闭眼睡觉,再不说话,龙天语果然熬不住,凑过头来,低低道:“天色大早,你睡得着吗?起来陪我说说话!” “不!”沈千寻摇头,“你绑着我,我不跟你说话。” “真不说?”龙天语把手放在她腰间,“不说我就呵你的痒!” 他在她腰间一抓,沈千寻麻痒无比,连声求饶:“你住手,我说还不行嘛!” “原来你怕呵痒!”龙天语笑,“早知这招好用,朕不知要省多少事呢!” “你想听我说什么啊!”沈千寻慵懒问。 “说你在白云馆说过的话!”龙天语身子依偎过来,眸间已染上一抹情yu之色,他伏在她耳边低喃,“千寻,对我说过的所有情话,都再说一遍好不好?” 他的话轻而颤,似一根柔软的羽毛,轻刷过她的心尖,激起一阵颤栗,双颊飞起两朵云霞,映得雪白的娇颜粉嫩莹润,难描难画,看在龙天语眼中,更是难以言说的风情万种。 “我不记得了!”沈千寻只觉喉间干涩,连声音也变得喑哑。 “那我说给我听,好不好?”龙天语的唇瓣轻触她的耳廓,“你说的话,每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来都不曾忘记过!” 他果然没有忘记,在她耳边呢喃低语,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让她的意识都变得有些不清晰,她随着他的声音,渐渐走入他们的过去,那些携手并肩的岁月,在这个暮春的夜里,闪着令人目炫神迷的光辉。 沈千寻看着他,眸光迷离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就生出了一股勇气来,觉得自己可以无所畏惧,然而那勇气却只持续一小会,便被她理智的大脑掐灭在萌芽状态中。 龙天语却还在说,絮絮叨叨无止无休,沈千寻突然翻过身来,堵住了她的唇…… 正文卷 第435章 :要失去她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身体急颤,猛地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身,他激烈又欣喜的回应着她,很快便将她压在身下,沈千寻低吟一声,抱住了他的头,温软的唇瓣轻柔的落在他的眉角眼眸,他欢喜不甚的眯上双眼,然而下一秒,腰间却突然传来诡异的一麻! 身子在瞬间变得又僵又硬,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一切都晚了。 “天锦说,这种点穴法,效力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不过,一个时辰,应该够我离开这里了!”沈千寻躺在他身底,目光悲伤又沧凉。 龙天语想说什么,可是,他的舌头动不了,他死死的盯着她看,可这一次,她没有看他。 “我觉得这样的结局比较好!”她的手指落在他的眉尖细细描画,“他日你回到帝都,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你的身边,会有很多像柳蔓那样的女人,我不想跟她们一起争,不想跟她们分享一个男人,我觉得那样没有尊严,我更不想窝在深宫里,遵守那么多条条框框,听那么多老先生絮叨不休,我要尊严,我要自由,所以,对不起,天语,我只能离开你!” 龙天语怔怔的盯着她看。 她轻轻的将他推开,又拿被子给他细心的盖好,这才低头解自己腿上的绳索,绳索散开,她重得自由。 只是这自由,来得不似她想像中的那样轻松自在,在龙天语凄凉灰暗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一丝残忍无情的意味。 她噗地一声吹灭了烛火,在他的目光中一点点往门边退,他说不出话,只是那么无助的看着她,黑暗中,他的眸光沧凉悲伤,令人酸楚异常,沈千寻捂住自己的嘴,倏然转身,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龙天语无声的闭上了双眼。 原来不管他怎样努力挽回,他都留不住她,她注定是风一样的女子,来去自由,不受他的掌控。 昔日一幕幕,此时全上心头,他为着他的目标拼搏努力奋进,他以为待他君临天下,便可与她幸福牵手,共度人生好年华,可他怎么也没料到,他的梦想,跟她根本就是背道而驰的。 得了天下,便要失去她。 可时至今日,他又如何能放弃数万人血肉筑就的铁血王朝,为她袖手天下? 凌云峰的小道上,沈千寻三公子和龙天锦疾步而行。 “你真的要离开?”龙天锦喝多了酒,仍觉恍在梦中。 “醉鬼,已经走在离开的路上了,你还问!”三公子捣他一拳,“你头脑清醒一点好不好?” “可是,为什么?”龙天锦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飘,“千寻,你为什么要离开?你该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这么做吧?你不要这样,我虽然生你的气,可是,我还是希望你得到幸福!” “你有那么大的脸吗?”三公子忠实的履行着打击他的重任,“千寻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决定!离开龙天语,不代表就要投入你的怀抱!” 龙天锦懊恼叫:“喂,老三,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好不好?现下蛊毒可是解了,你信不信我把你当成女人欺负?” “没问题啊!”三公子轻笑,“能被这么俊的公子哥儿欺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份呢!” “舅舅,你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千寻哭笑不得的开口,“你们两个,就算打情骂俏,也先把眼前的关口闯过去再说吧!不要边逃边说话,影响行军速度不说,再把那些值守的士兵招来,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嘁,他们不是都被你的迷药给放倒了嘛!”三公子回头瞅了一眼,“你不说五毒婆婆的药最管用,难不成能这么快醒过来?” “我用的份量少!”沈千寻回头望了一眼,略有些担忧的说:“希望他们早些醒来吧!若是有人趁机钻了我们的空子,再混进了凌云峰,可就麻烦了!凌云峰的防守貌似有点问题,不够严密!” “唉!”三公子低叹,“走都走了,你还要为他牵肠挂肚的!人家没遇到你之前,不也活得好好的?不要说人家不会用兵不会防守,如果不是敬你是王妃,你以为这些人那么容易被你毒晕啊?” “千寻,要不,你还是回去吧!”龙天锦突地冒出一句。 “你喝酒喝傻了?”沈千寻掠他一眼,“你以为从他手底脱身那么容易吗?为了今晚的顺利逃脱,我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可是……”龙天锦闷声闷气道:“你自己的心思,你自己知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将来痛苦后悔!有柳蔓在凌云峰,你这一走,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这样一说,好像柳蔓就是个勾魂引魄的妖精!”三公子轻哧,“她还不至于有这么大的法力吧?若千寻不在这里,龙天语便很快被柳蔓勾搭上,说明他的感情也就那么一回事,千寻反而走对了!” “不管对错与否,我做的决定,不会后悔!”沈千寻沉声打断他们的话,“好了,能不能别再谈论这些事了?这逃亡呢?不是闲庭散步!” “是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龙天锦被外头的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又听沈千寻去意已决,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充满着无尽的力量,他快步走到沈千寻身后,说:“千寻,这山路实在难走,别划破了你的脚!我来背你吧!” “不用!”沈千寻连连摇头,但龙天语说这话,显然不是要跟她商量,手臂一伸,已将她抱在怀中,飞快的向前纵跃而去。 三公子大惊:“喂,老五,你那么拽,顺便把我也抱上得了,这山路真的很难走,你不怕我的脚被硌破了吗?” “无耻!”龙天锦轻笑一声,飞快的向峰下飘去,三公子气喘吁吁的跟在后头猛追,三人只顾着下山,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松树后,两抹鬼影正目不转睛的瞧着他们。 见他们下山,一抹鬼影远远的跟了上去,而另一抹鬼影则向凌云峰的驻地狂奔。 他来到后院,在某间房间的后窗处轻轻敲击了两下,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了,柳蔓魅惑众生的莹白面孔在黑暗中浮了出来。 “主子,他们下山了!”鬼影讨好的笑,“看样子,是要离开这里了,我已让黑四已经盯住了他们!” 柳蔓登时一脸兴奋,她急急道:“黑三,你可瞧清楚了?她不是出去跟龙天锦鬼混,是真的离开了?” 正文卷 第436章 :远离是非之地 “属下亲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黑三窃笑,“她呀,还是被那个龙天锦抱下山的呢!” “荡妇!”柳蔓冷哼,“我就知道他们之间有事儿!可皇上就是不肯相信!” “管他信不信的,反正,这回再也没人跟你抢皇上了!”黑三翘起大拇指,谄媚道:“主子就是高!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女人逼走了!” “少在那里拍马屁!她会走,我的原因只占一半!这个女人,性格清傲,人又极聪明,她若不想走,我便是施尽浑身解数,都未必撼得动她!”柳蔓的手恨恨的拍在窗棂上,带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咝咝直抽凉气,她哀叹:“还不费吹灰之力呢!我连命都快搭上了!这个女人,好生彪悍,若她不走,实是我的头号劲敌!” “可是,只是走,怕是不解决问题吧?”黑三小心翼翼道,“若皇上还不死心,主人的这番苦心,不是白费了?” “你还不算太笨!”柳蔓轻哼,“等黑四回来,你让他去龙潜城的如意酒楼,找他们家的掌柜钟无仇。” “找他做什么?”黑三奇道。 “他是龙天若的人!” “主人,你还没受够那混蛋吗?”黑三惊道,“他把你害得这么惨,你怎么还要跟他联络?” “谁说我要跟他联络?”柳蔓冷哼,“我这辈子,最想杀的人,就是他!” “那你还……”黑三愈发不解。 柳蔓轻哧:“你还真是够笨的!你让黑四把沈千寻他们的行踪通知钟天仇,不要跟他正面接触,免得落下话柄!” “哦,我明白了,主子是要……”黑三眉开眼笑,“妙,实在是妙!龙天若的人出手,这三人一个也逃不了,等到沈千寻一死,凭主子的手段,什么样的男人,都要拜倒在主子的裙下!” 他说着,突然伸手在柳蔓胸前摸了一把,柳蔓面色陡变,低叱道:“你是想死了吧?” “奴才不敢!”黑三倏地缩手,涎笑道:“只是好久没碰主子了,心里着实想得慌!” “以后,再不许想!”柳蔓嫌恶的擦拭着自己的胸口,咬牙道:“乖乖的听话,荣华富贵娇妻美人一个都不会少!可若是贪着这眼前的便宜,咱们大家一起完蛋!” “是!奴才记下了!”黑三面色一凛,再不敢轻举妄动,柳蔓瞥了他一眼,面色稍缓,她低低道:“好了,你们兄弟俩于我有恩,若我如愿为后,断不会亏待你们的!另外,老规矩记得守好,以后若无紧要之事,不许靠近我!” “奴才明白!”黑三慌慌应。 “好了,退下吧!”柳蔓突然轻笑,“我可等着你俩的好消息!” “主子就瞧好吧!”黑三低低回,“奴才保证,他们活不过明天!” 一个时辰后,龙天语终于从“僵尸”状态恢复过来,他冲出去,打开房门,面前夜色苍茫,寒星孤寂,再不见伊人身影。 他站在那里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大叫:“阿呆,阿痴,你们两个死到哪里去了?” “主子!”两人倏地从树上跃下来,齐声问:“出了什么事?” 龙天语盯着他们,看了又看,两人被他看得一头雾水,正要相询,龙天语却又问:“你们两个,不守在门口,跑到树梢做什么?” “这个……”阿痴憨笑,“是阿呆说,主子和王妃那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然后……” “阿呆,你还真有眼力劲儿!”龙天语盯住他,“那么,你们待在树上,可有看清,朕的王妃,去哪儿了?” “王妃?”两人讶然叫,“王妃不在主子的床上吗?” “她点了朕的穴,从朕的床上溜了!”龙天语伸手,扯住俩侍卫的耳朵,叫:“朕亲眼看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可你俩居然没看到她!是她会隐身法,还是你们俩眼睛瞎了?朕要你们,是用来做摆设的吗?” 俩侍卫面面相觑,齐齐噤声。 说过了非礼勿视的,而龙天语所在的房间,三面悬崖,只门前一条小道,所以他们只留心那小道附近的动静,压根就没有往门口看,再者,屋子里那香艳的场面那般销魂,他们怎么会想到,这般销魂时刻,还有人会溜号呢! 当然,就算他们往门口看,他们也是什么也看不到的,沈千寻虽然不会隐身法,但她既然想走,便把什么问题都考虑到了,她自然知道门口有人,所以才会吹灭室内的烛火,躲在事先准备好的一块门板后悄然移动,神不知鬼不觉的避开了两人的视线。 而离开的路线,她也勘察过无数次,对士兵的人数和换防的时间也是了然于胸,龙潜门的人确实都是精英,可是,与她相比,却还是欠了点火候。 阿痴和阿呆在龙天语充满怨念的目光下,窘得都快哭了,两人结结巴巴回:“属下护卫不周,请主子责罚!” “朕罚你们有用吗?”龙天语压抑的情绪陡然爆发,他大叫:“没有用!朕罚谁都没用!朕怎么做都没用!朕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要走!朕,留不住她!” 他对着黑寂的夜空嘶吼,惊得附近的士兵举着火把一窝峰的涌了过来,得知事情的原委,木槿主动请缨:“主子,让属下去把王妃找回来吧!” “找她?找回来她的人,找得回她的心吗?”龙天语无力的摆手,苦笑:“罢了!朕累了,乏了,你们都回吧!朕要好好的睡一觉!朕明儿,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跌跌撞撞的走了回去,又重重的打门带上,阿痴阿呆哭丧着脸,自责不已,木槿却唏嘘低叹:“怎么就成了这样的结局?” “都是王妃不好!”阿呆忿忿然,“主子待她已经够好了!她还是不知足,动不动就要发脾气,她就作吧,等到主子对她彻底绝望了,她就满足了!” “你懂个屁?”木槿没好气的骂,“我看你真如王妃所说,喜欢上蔓公主了!” “说什么呢?”阿呆暴跳,“这种玩笑开不得的!要死人的!” 正文卷 第437章 :不是要针对她 “你还知道要死人啊?”木槿反驳,“王妃招你惹你了?你是第一天认识她吗?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她跟咱们家主子以前一样,面冷心热!她要真是个恶人,老早拿刀把你给剁了!还容得你小子在这里乱叫?” “我也不是要针对她了,我只是见不得她对主子坏!你不知道,她真的好过份的……”阿呆急急分辨,却被木槿毫不客气的打断。 “我知道的比你多!因为我见过她对主子的好!比柳蔓的好要好一千倍一万倍!她以前对主子有多好,现在就有多愤怒,你要是被人骗了,还不准发发脾气吗?再说,主子当时确实没安什么好心,不是吗?” “木槿,你什么意思?”阿呆跳脚,“你还说我喜欢上蔓公主了,我看你是喜欢上王妃了!咱们主子是皇上,不是她好不好?你怎么胳膊肘子往外拐呢!”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吵得我脑仁痛!”阿痴捂着头,站到两人中间,劝道:“你说主子小夫妻俩闹点别扭,你们跟着掺合什么劲儿?” “那是闹别扭吗?她都已经走了!”阿呆气咻咻叫,“这个没良心的!主子为了她,什么事都做了,他长那么大,对谁这么百依百顺过?她居然还是不领情!你没见他刚才那难受劲儿吗?我瞧着都……” 阿呆撇撇嘴,一幅要哭的神情,木槿瘪瘪眉,回:“主子难过,我们大家都不好受,只是,王妃也受了不少苦,主子装死那一回,她有多难过,你该看得比我真切吧?” 阿呆还要再反驳什么,却被阿痴挡住,他呵呵笑道:“别担心别担心,有缘会再见,小别胜新婚……” “啪”地一声,阿呆和木槿的手掌同时落在他肩头,两人一齐对着他叫:“滚!谁要听你的漂亮话!” 阿痴翻翻白眼,不屑的回:“俩男人跟俩老娘们似的,为这事纠扯不清!有胆跟我打赌没?我赌王妃一定会回来,小别胜……” 又是一声“啪”,这回阿痴被放倒在地上,阿呆和木槿冲下去,在他身上一阵狂掐。 “主子那么难过,你居然要拿这事打赌!”阿呆咬牙,“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就是!你简直丧心病狂!”木槿亦照着他的屁股狂抽。 阿痴哇哇乱叫,场面一片混乱,混乱的揪打声和叫唤声远远的传过来,落在龙天语的耳朵里,他想了想,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一出现,现场登时鸦雀无声。 “阿痴!”他挥手叫。 “快去受死吧!”阿呆和木槿兴灾乐祸。 阿痴苦哈哈的走了过去。 “你在跟他们打赌?”龙天语好脾气的问。 “主子!属下失言,属下该死!”阿痴欲哭无泪的作自我检讨,“属下不该拿主子的事来打赌!” “这厮确实过份了!”阿呆和木槿一齐落井下石,“主子罚他去打扫茅房吧!”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龙天语歪头看他,“再说一遍给朕听!” “啊?”阿痴苦苦脸,含糊不清的回:“属下说……呃……有缘再相聚……小别胜新婚……” “还有呢?”龙天语又问。 “还有……”阿痴快要哭出来,“主子,您知道的,属下是老实人啊,一向只说实话的,属下还说,王妃一定会回来,不信就跟他们打赌……” “说得太好了!”龙天语用力拍他的肩,“阿痴,朕就喜欢你这喜欢说实话的人!老实人说的老实话,一定会实现的!朕心甚喜,朕要,重重的赏你!” “赏……赏?”阿痴懵了。 “赏你三尺白绫!”阿呆叫。 “赏你一碗毒酒!”木槿喊。 “啊?”阿痴吓坏了,“主子,莫如拔了阿痴的口条给主子下酒罢,好歹留条命,还能给主子使唤!” “乱讲!”龙天语扶他起身,“你这口才甚好,说出的话,甚是中听,朕如何舍得拔你的口条?要拔也是拢他们的!” “啊?”阿呆和木槿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阿痴却以为他说反话,越发迷糊。 “阿呆,木槿,你们两个,居然敢诅咒朕的王妃再不回来,真是大逆不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明儿起,凌云峰的茅房,就由你们两个负责打扫!”龙天语坏脾气的挥手,“快滚快滚!朕再不想看到你们!” “那属下呢?”阿痴眼巴巴的看着他。 “阿痴是老实人,又会说吉祥话,朕自然是要赏的!嗯,就让阿呆给你端洗脚水怎么样?朕知道的,他惯常欺负你!”龙天语说。 “啊?”阿痴喜形于色,“回主子,这自然是极好的!” “好了,都散了吧!”龙天语飘然返回,剩下阿呆和木槿欲哭无泪,阿痴抱臂,得意大笑。 数千里之外,帝都皇宫。 原本大气典雅的大殿,现在完全变了一幅模样。 墙壁上,昔日悬挂着的梅兰竹菊,现在变成了清一色的美女图,或妖冶,或妩媚,或清纯,或魅惑,美色繁多,各有千秋。 只是美女图倒也无伤大雅,只是,画上的美人无一不穿得又轻又薄又透,以各种露骨的姿势凝望着每一个走进这座大殿的人,定力不好的男子立时两眼发直,娇怯害羞的女子压根就不敢抬头直视。 而地上铺着的,是腥红的地毯,地毯上摆着的桌椅家具,却是深深浅浅的绿。 这样浓烈鲜艳的色彩搭配,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一眼望过去,已觉眼花缭乱,光影流离,只是,这诡异的色调,比起美人塌的龙天若,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自封为天邪帝的龙天若,此时确实又逆天又邪气,一袭大红绣金龙袍披挂在身,映得他那张脸愈发白皙,他五官本就生得极美,此时又刻意妆饰,着红袍,敷朱粉,红唇微咧,那股子妖冶入骨,把他身边环绕的莺莺燕燕们衬得如土如泥。 他似一朵罂粟花,招摇在红花绿草中央,张狂,邪妄,诡异。 沈千梦立在一旁看了又看,嘴角浮起不明意味的笑容。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意味着嘲讽和厌恶。 同样的一张脸,生在龙天语的身上,令她疯狂迷恋,如痴如醉,欲罢不能,可生在天邪帝身上,却令她的胃液翻滚,忍不住想要呕吐出来…… 正文卷 第438章 :什么游戏? 人都说,相由心生,可见确实是不假的,此时此刻,她相信,换了任何人,都不会把眼前这个男人误认为龙天语,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泾渭分明,如黑色和白色,如娼妓和少女,那种浸淫到骨子里的品性,通过这张脸完美的表现了出来,具有极高的辨识度。 与眼前这个龙天若相比,龙天语曾扮过的那个龙天若简直假到不能再假,她想到那时看到的龙天若,再怎么放浪形骸,再怎么狷狂放荡,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是清澈如泉的,不似面前的这个男子,他的眼睛里埋藏了太多的东西,如一眼长满青苔的废井,浑浊,肮脏,泛着混沌的暗绿色光芒,令人作呕。 可这样一个人,居然也可以扮成龙天语,把龙天语身边的人骗得团团转,那些人,真是刀蠢到不能再蠢。 当然,她自己也够蠢够笨,当初因为有龙天语在,便丝毫不曾怀疑过龙天若的身份,而阿呆那些人,是以为真正的龙天若早就死了,才会一点也不怀疑,这才让他钻了这个大空子。 不过,如果他不钻这个空子,不取代龙天语,她只怕还在昭狱里生受,哪能如现在般自由? 说到底,她得感谢这个男人,而不该对他充满鄙视,她更应该恨的男人,是龙天语,是那个她迷恋如斯却对她不屑一顾的铁石心肠的狠心男人! 她抹了把脸,飞快的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换上谦卑谄媚的笑容。 “皇上!”她小心翼翼叫。 “嗯?”天邪帝扒开身旁的莺莺燕燕,探头瞧了她一眼,忽尔招手笑道:“原来是弟妹啊,快来,到朕的跟前来!” 弟妹? 沈千梦苦笑,不过,她承认,她还蛮喜欢这个称呼的。 她乖顺的走了过去,在天邪帝身边跪下来,天邪帝一把将她搀起,邪笑道:“弟妹,咱们来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什么游戏?”沈千梦问。 “刺激!”天邪帝盯住她,“弟妹睡到大哥的床上,曲意逢迎,想一想就够刺激够有趣,对吧?” 沈千梦哭笑不得:“皇上快别开奴婢的玩笑了!奴婢如今比那八十老妇的模样也强不了多少,怎堪入皇上的眼?” 天邪帝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突然拍床大笑:“你这形容太恰当了!你这模样,果然让人不敢恭维,朕这般不挑的人,都觉得倒胃口!” 沈千梦本就为容貌的变化耿耿于怀,内心很受伤,被他在伤口上洒了把盐,越发觉得那颗心酸痛难受,但既要利用他,自然得任他嘲弄,当即强颜笑道:“是奴婢不对,污了皇上的眼,不过,奴婢今儿来,是来给皇上报喜的!” “报喜?喜从何来?”天邪帝皱眉,“爷的兵马被夺了一多半,爷这天邪王朝,还不定能撑到何时呢!不过,爷无所谓,爷高兴一会儿是一会,哈哈,今朝有酒有朝醉,爷能得一时翻身,也是畅快至极啊!” “可皇上不想永远把自己不喜欢的人踩在脚底下吗?”沈千梦问。 “想!当然想!”天邪帝斜着眼觑她,“你有什么好消息?快讲!” “刚刚有密探来报,说皇上的女人,正在凌云峰大展身手呢!”沈千梦掩唇笑,“如今初见功效,凌云峰上的男人,好像都被她迷倒了,全都帮着她欺负沈千寻呢!”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天邪帝突然拧眉大叫,边叫边跳脚,“这贱人!朕那般对她,她不屑一顾,任凭爷怎么打她骂她,死不改口,一见到龙天语,那贱骨头就痒得要命!为了他,她什么脏招儿都使得出来!不定又被多少人睡了!这贱人……” 他似气得乱了魂,逮到一个侍妾,没头没脑的乱打一顿,其余侍妾吓得花容失色,四散而逃,那被他逮到的却十分倒霉,被揍得鼻青脸肿,满脸鲜血,像扔破抹布一般掷到了一旁。 沈千梦也被吓着了。 都说这位天邪帝喜怒无常,她初时还不肯信,总以为能想出这么周密计划又有那么好的耐心蛰伏的人,不会是一介冲动的莽夫,可现下却不得不信了,这位爷好像压根就有听出她话里的重点好不好? “滚!都给朕滚出去!”天邪帝暴跳如雷,伸腿又向沈千梦踹去,嘴里兀自骂骂咧咧,“你这贱人,在嘲笑朕吗?嘲笑朕得不到那个贱女人的心?” 沈千梦被他踹得胸口又闷又痛,喉间一股甜腥上涌,她强行压住,急急叫:“皇上!皇上,奴婢哪敢嘲笑您?奴婢是想说,有柳蔓在凌云峰,以沈千寻的清高孤傲,绝不是她的对手,早晚会愤而离开凌云峰,她一离开,我们岂不是就有机可乘?抓到了沈千寻,还怕龙天语不就范吗?” 天邪帝狂躁的脚底板,在离沈千梦脸部一指宽的半空中停住了。 下一瞬,他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由勃然大怒,迅速变成笑意盈盈,他伸出手来,轻拍沈千梦的肩,嘎嘎笑道:“弟妹所言极是!朕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这是不是说明,你比朕聪明呢?” 沈千梦抹着冷汗,笑得面部肌肉都在狂抽,她干笑回:“皇上说这话,岂不是折煞奴婢了?皇上最先想到的是感情,这正说明皇上是至真至性之人啊!世间男子,多蝇蝇苟苟,哪像皇上这般情深意重?” “弟妹是朕的知已啊!”天邪帝仰天长叹,“朕对蔓公主的一番痴情,天可怜见,等朕灭了那呆瓜死小子,再把她接到皇宫!朕要让她知道,朕,就是比那呆头鹅强!” “只要抓到沈千寻,请回蔓公主,还不是太轻松不过!”沈千梦暗松一口气,谄笑着回道。 天邪帝心满意足的笑,嘴里兀自低喃:“阿蔓,阿蔓,一别数日,你可记起朕的好?” “她不爱你,永远也不会记得你的好!”一道高亢尖利的声音陡然飘了进来,倏忽间,一条亮紫色人影唰地冲了进来,却是苏紫嫣。 她恶狠狠的瞪了沈千梦一眼,对天邪帝道:“若哥哥,这都几年了?你的梦还是不肯醒吗?她不爱你!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她喜欢的人,一直是龙天语!” “朕不是你的若哥哥!”天邪帝面色陡转阴冷,“朕告诉过你,不要再跟朕提那个若字!” 正文卷 第439章 :你还敢跟我顶嘴 “不提你就不是了吗?”苏紫嫣固执叫,“你永远都是我的若哥哥!永远都是!谁都别想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若哥哥,你忘了吗?你忘了你对我说过的话了吗?你忘了我们从前的事了吗?若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从我懂事时见到你到现在,我整整叫了你十年的若哥哥,你现在要我改?我怎么改?” “不改也得改!”天邪帝厉声叫,“苏紫嫣,你别不识趣!” “我不知道怎么改!”苏紫嫣跺脚摇头,“我喜欢你,喜欢了那么多年,我改不了!” 沈千梦在一旁小声劝道:“苏姑娘,改个叫法而已,你若是那么喜欢叫皇上哥哥,叫天邪哥哥也不错嘛!何必非要激怒皇上呢?” “贱人!你闭嘴!”苏紫嫣的怒火很快又烧到了她身上,她对着她狂吼:“都怪你!你这歹毒的贱人!若不是你设计,柳蔓早已嫁给了龙天语,若哥哥也就断了念想,可你非得在中间插一脚,你设计骗了柳蔓,让她落入若哥哥的圈套之中!你以为这样,龙天语就会喜欢你了吗?他不照样把你当破鞋一样扔掉?” 沈千梦本是一片好心,却平白无故的被她吼了一通,那脸当时就拉了下来。 她想要利用天邪帝,所以才会曲意奉迎,可是,在内心里,她并没把天邪帝当回事,连天邪帝她都不瞧在眼里,更不用说这个落势的苏家大小姐了。 她冷哼一声,不紧不慢道:“苏大小姐,你比我强吗?你奉献了全部的身心和青春,你得到了吗?我们原该是难姐难妹才对吧?你骂我破鞋,不是等于骂自己吗?” “贱人!你还敢跟我顶嘴?”苏紫嫣大怒,照着她的脸,伸手就是一巴掌,嘴里骂骂咧咧道:“谁跟你是难姐难妹?当初你设下诡计,利用我对付沈千寻,我差点被你害死掉,我没找你算帐就不错了,还不快点给本小姐滚开!” “这个你可怨不得我了!”沈千梦挨了一巴掌,半边脸都红肿起来,神色却十分淡定,她抚着发热的脸,仍是笑嘻嘻的神情,她轻笑道:“当时我又不知皇上还好好的活着,更不知道你是皇上的人,若知道的话,定然不会拿你开刀的!而你当时,也想陷害她,不是吗?只是,我想不明白……” 她忽地转向天邪帝,笑问:“皇上,你们既然要龙天语沈千寻帮你们打天下,又为什么反过来要害他们呢?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有什么不好理解的!”一直抱臂笑看两女斗法的天邪帝邪邪一笑,说:“朕本来也当那蠢小子是利用沈千寻,不想他倒生出真情来,还因此惹得你们方家大动肝火,这么一来,沈千寻便挡了朕的成帝之路,朕当然要把这挡路的钉子拔掉!” “就为了帮你拔那颗钉子,我连命都差点搭上!”苏紫嫣恨恨咬牙,忽地转向天邪帝,悲愤大叫:“我为了你,遭了那么多罪,你居然偷偷的把那蔓贱人藏了起来,还瞒得密不透风!龙天若,你……你如何对得起我?” “朕说过,不准再提那个名字!”天邪帝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嘶声大叫,“朕恨那个名字!恨透了!苏紫嫣,你若再敢提一个字,朕这就……” “你怎么样?”苏紫嫣倔强大叫,“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反正我也活够了!我活够了!我不提,你就不是龙天若了吗?你就不是那个像条狗一样被人踢来踹去的龙天若吗?所有人都欺负你,只有我一个人爱你怜你,只有我一人,拼尽自己的全力护着你,龙天若,天底下还有比你更负义的男人吗?” “贱人!”天邪帝似是发了狂,双眼凸露出来,眼球里全是腥红的血丝,面上的肌肉扭曲拧结,白森森的牙紧咬,看起来像一头露出獠牙的野兽,他冲了过去,对着苏紫嫣就是一通狂揍,苏紫嫣万没想到他会如此,惊得连反抗都忘了。 啪啪的耳光声接连不断的响起,转瞬间,苏紫嫣已是面目青紫,口眼流血,天邪帝似是还不肯罢休,竟然扯着她的头发,将她生生的拖了出去,边拖边叫骂:“贱人!贱人!让你不要说的!为什么非要说?为什么非要揭朕的疮疤?为什么非要提那些事?为什么?” 他一迭声的叫着为什么,一开始愤怒至极,越叫声音越弱,叫到最后,他竟然哽咽起来,紧扯着苏紫嫣的手也缓缓松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再不发出一点声音,而紫嫣的哭声却惊天动地的响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若哥哥,不!天邪哥哥,我以后就叫你天邪哥哥,好不好?你不要难过,都是我不好!全都是我不对!” 她哭着向天邪帝跪爬而去,伸出去扒他的手指,边扒边低声哀求,“我只是害怕,只是妒忌,我害怕失去你,我害怕她抢走你,所以才会说那么多不该说的话,我以后再不管那么多了,不管什么柳蔓,也不管那些女人,天邪哥哥,求你,不要赶我走!” “傻货,谁要赶你走了?”天邪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息,脸上泪痕犹湿,他伸手将苏紫嫣揽在怀中,紧张道:“怎么办?朕好像把你的脸打坏了!” “没事的!”苏紫嫣流着泪摇头,“很快就会好的!你打坏过很多次,每次不都好好的?” “嫣儿,对不起!朕以后再不会凶你了!”天邪帝满脸心疼怜惜,“谁都没有你重要,谁都比不过你,嫣儿,你一直在朕心里!” 苏紫嫣喜极而泣,两人相依相偎,旁若无人,说不出的缠绵甜蜜,一旁的沈千梦却看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算怎么回事?打得这么凶的,怎么莫名其妙就和解了? 这对情人,还真是够变态够奇葩的! 下一瞬,她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趁着两人缠绵之际,她欲无声溜掉,只可惜,终究晚了一步。 “不声不响的,这就走了?”苏紫嫣的声音虽然沙哑,却一样的骄横刁蛮。 沈千梦讪笑:“这种时候,怎敢还没脸没皮的杵在这里,若是不小心打扰到你们,岂不是太无礼了!” 正文卷 第440章 :一对奇葩 “哪里就无礼了!”苏紫嫣鄙夷的笑,“你沈千梦是什么人?聪明绝顶,人称女诸葛,你怎么会做无礼的事呢?天邪哥哥,你说呢?” 天邪帝撇撇嘴,不作任何回应,对于女人掐架这种事,他一向只喜欢看热闹,不喜欢去分辨什么是非黑白。 沈千梦干笑不已,作势要溜,苏紫嫣厉声喝止:“站住!你不喜欢做无礼的事,但本姑娘却跟你正好相反,本姑娘最喜欢做的,便是那无礼之事!” 她突地站了起来,大步冲到沈千梦面前,扬起手,左右开弓,啪啪声她响个不停,沈千梦痛声惨呼,狼狈躲闪,一旁的天邪帝吃吃笑道:“别躲!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越躲越挨得多,让她爽利的发泄一回,便没事了!” 沈千梦苦着脸含着泪痛苦的承受着苏紫嫣的凌虐,为自己方才的逞强好胜后悔不迭,她只当天邪帝心里只想着那个柳蔓,早就不把苏紫嫣当回事了,谁承想竟会又会抱头痛哭? 苏紫嫣直打得气喘吁吁吁大汗淋漓,这才住了手,眉开眼笑的腻到天邪帝身边撒娇,天邪帝眯着眼笑问:“打人爽不爽?” “天邪哥哥说呢?”苏紫嫣笑着戳了他一指头。 “朕好久没打人了,忘了!”天邪帝咧嘴大笑,“看你打人,朕倒起了兴致,左右无事,不如朕也开开荤好了!沈千梦……” “皇上!”沈千梦直吓得魂飞魄散,被苏紫嫣这一揍,她已只剩下半条命,若是天邪帝再打,她哪里还有命在? 当即叩头如捣蒜,口中惨呼:“皇上饶命!奴婢还能为皇上役使啊,好歹留着奴婢这条贱命!” 天邪帝翻翻白眼,不屑回道:“嫣儿打你,是因为你先招惹了她,你又没如惹朕,还为朕做事,朕是那种不问青红皂白便打人的人吗?朕是那种昏君吗?” “不是不是!”沈千梦拼命摇头,“皇上英明神武,皇上宽厚仁慈,皇上……” “好了!”天邪帝不耐烦的摆手,“去!去那个什么宫里,把那老不死的给朕叫过来!哦,还有,再帮朕去昭狱跑一趟,去提几个人,朕今儿个闲得慌,要跟他们好好玩玩!” “什么宫?老不死的?”沈千梦有点发懵,苏紫嫣掩唇笑:“还真是被我揍坏了脑袋,这宫里头,除了咱们的太后,还有谁是老不死的?” “多谢苏姑娘提醒!”沈千梦这才明白,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去了,天邪帝跟苏紫嫣咬耳朵:“嫣儿,你瞧你把人家打的,你真是坏透了!” “她才是真坏呢!”苏紫嫣轻哼,“天邪哥哥,你得防着这个女人,她刁钻恶毒,那肚子里不定藏着什么坏水呢!她只所以跟你套近乎,就是为了让你帮她沈千寻!” “朕当然知道!”天邪帝大笑,“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朕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那些跟着朕的人,哪个不是另有目的?他们被呆头鹅驱逐,无处依靠,自然要攀附到朕的身上来!可是,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夺取江山,尽享荣华富贵,而朕,可以帮他们达成这个梦想,他们便要尊朕为圣为君,这很合理啊!朕才不会像那呆头鹅那么傻,动不动就讲什么人心不人心的,人心值他妈的几文钱?朕不信这世间还有真心这种玩意儿!” “怎么没有?”苏紫嫣瞪着他,“我对你,难道不是真心吗?” “算是吗?”天邪帝眉头微皱,尔后摇头,“鬼才知道!人心隔肚皮,朕总不能把你的心挖出来瞧一瞧!” “你……”苏紫嫣立时又气恼得要死,拳头猛地捶在他身上,忿忿叫:“这么多年,我像只哈巴狗似的跟在你后头,你还敢说我对你不是真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朕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啊!”天邪帝晃着膀子笑,“早就吃的光光的了!朕连心都没有,哪里来的良心啊?你天天跟在朕后头,也未必就是真心啊,谁知你是不是贪图朕的美貌?” “贪图你的美貌?”苏紫嫣哭笑不得,“你还真是敢想呢!” “难道不是吗?”天邪帝放荡大笑,转而又附在她耳边低低道:“要不,你就是贪图朕的小兄弟,那般的骁勇善战……” “闭嘴!你无耻,你混蛋!”苏紫嫣泪眼汪汪的站起来,用力把他推倒在地,气呼呼的跑了出去,天邪帝在后面大叫:“喂,没头没脑的又骂朕做什么?贱人!神经病!” 他夹杂不清的骂了一阵,转头见沈千梦带着几个侍卫,将太后押了过来,登时又眉开眼笑。 “祖母大人,有日子没看到您了?您老身子骨好了吗?若是好了的话,孙儿再帮你打散怎么样?” 太后看着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 天邪帝快意大笑:“怎么?祖母如今也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吗?说起来,孙儿真是太孝顺您了,生怕您不能尝尽人世艰辛,所以,苦心积虑的给您找麻烦,孙儿如今觉得心好累!” 太后面色灰败,垂头不语,一头乱蓬篷的白发,一袭破烂的旧衣,微微佝偻的腰身,这一切都预示着,她风光的日子已然一去不复返了。 “祖母如今的模样,真是令观者揪心!”天邪帝毫不客气的往她的伤口上撒盐,“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后,终于尝到被人囚禁被人践踏被人污辱的妙处,祖母心里,一定很感激孙儿吧?感谢朕给你这种体验不一样人生的机会!” 太后抬起头,混浊的双目一片沧凉惨淡,她用沙哑无力的声音回:“龙天若,如今孤已你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要杀要剐,由得你就是,又何必说那么多废话?当孤很喜欢听你的声音吗?” “你自然是不喜欢!”天邪帝拍掌大笑,“你打小儿就不喜欢朕呢!朕怎会不知?从朕还是一个六七岁的娃娃开始,你看朕的目光,就像看着一坨粪便,一只苍蝇!可朕那时好天真,还以为,太后是祖母,是奶奶,人家的奶奶都是可亲可敬的,若是挨了父亲的打,可以到祖母的怀里躲一躲,可朕却忘了,能生下龙啸天那样的孽种,这个女人,也只能是蛇蝎是猪狗!” 正文卷 第441章 :女人会怕什么? “说别人是孽种,你自已不是吗?”太后恨声道:“你若不是孽种,孤自会疼你怜你,你若不是孽种,又哪来这样一场杀戮?你若不是孽种,便算啸儿再怎么生气,也决计不会对自己的儿子出手!” “瞧你把你们家那杂碎说得多好!我呸!”天邪帝突地啐了一口痰在她脸上,恶狠狠道:“你们家那杂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倒也怪得了别人?你和他一样,一样恶毒残忍!所以,他死得很惨,那呆子竟然葬了他,真是蠢得要死!朕才不会,朕要把他挫骨扬灰,朕把他的骨头扔给狗啃!” 他说完,忽地大叫:“来人!把那杂碎的烂骨头抬上来,给朕的祖母过目,然后,扔进狗圈!” 几个侍卫无声的抬了一具担架过来,恶臭随之扩散开来,一人掩鼻揭开上面盖着的白布,上面龙啸天的尸体竟然还没烂透,依稀可辨他的模样。 “啸儿!”太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呼声,一下子瘫软在地,天邪帝愈发快意,挥手让人把那尸身抬出去,他自己则亲自把太后押了出去,强令她看狗啃死人骨的场面,太后已近风烛残年,哪经得起这样的刺激,惨叫几声,委顿在地,晕迷过去。 但天邪帝怎肯让她如此安生,当即便命人狂泼冷水,冷水激得她很快清醒,只是,醒着莫如不醒,这样,就可以不再听天邪帝那可怕又欢快的声音。 “这就受不住了吗?”天邪帝笑得快活无比,“朕才刚开始玩呢!还没尽兴,所以,祖母大人,还有得委曲您一会儿!你放心,朕不会杀你,更不会剐你,朕才不会做那么恶心的事呢!朕其实很讲道理,只是想把你们欺负我的,再加倍欺负回来!” 太后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她趴在地上,像被雨水打湿的枯叶,唯一的宿命,便是死亡腐烂。 “看来,祖母大人的记忆不坏,已经知道朕要做什么了!”天邪帝忽地跳到她面前,脸上露出孩童般好奇的笑容,他兴致勃勃的研究着太后的表情,兴奋道:“朕现在还记得儿时你和那个杂碎常对朕玩的那个游戏,叫关鬼屋,对吧?” 太后浑身急颤,一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水,她似是想说什么,但天邪帝没给她机会说出来,他只顾着说自说自话。 “关鬼屋这种游戏,一开始朕怕极了!真的怕极了!”他突然抱紧了自己,脸上流露出恐惧和惊悸,“朕那时才六岁,你们就把朕关在鬼屋里,里面真的好多鬼,好多死人,有烂完的,还有没烂完的,有很多很多小虫子,沙沙的爬着,他们都要来吃朕!朕被关了两次,次次吓得晕死过去,现在想一想,真的好残忍!” “可后来朕就不怕了!”他突然又开心的笑起来,“朕觉得,死人远比活人可亲可近,他们不会打我骂我,他们虽然又臭又烂,可是,他们永远都那么和善,远比你和那个杂碎还有很多个杂碎要好得多!朕连鬼都不怕了,朕无所畏惧!” 太后的牙齿开始咯咯作响,她想不出天邪帝要怎么对她,但她知道,他只会比她更狠更残忍。 她一生坚韧顽强,昔年为嫡女,却遭庶母设计,嫁入泼皮无赖之家,那无赖名义上虽还是龙氏一脉的子孙,实际上就跟最底层生活的穷苦人家没什么两样,这倒也罢了,偏她的夫君还吃喝嫖毒,样样精通,她跟这样的人生活,生不如死,索性就动手把那泼皮毒死了。 此后数年间,她一人辛苦抚育幼子,用尽心机扶他上位,在得势后,将庶母和父亲残忍杀死,她的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这么多年,她从来就没觉得害怕。 可是,现在,在这个笑嘻嘻没正形的天邪帝面前,她害怕了。 她知道他的手段。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其实也不是刑罚,可怕的是,一个人知道你心里最怕什么,最在意什么,他知道你的软肋,拿这软肋来对付你,令你在极度的恐惧中挣扎着,折磨着你的每一根神经,却怎么也死不了。 那才是最痛苦最可怕的。 从这座皇宫沦陷在天邪帝手里开始,这样的惨剧,她不知看见过多少次,那些人在巨大的心理折磨前无不崩溃疯狂。 而她最怕什么? 她不怕血腥杀戮,她亦不怕残酷刑罚,因为她是一步步从那里趟过来的,她活在世上,最在意的人,便是自己的儿子,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毫无条件的支持他,因为她是一个母亲,当然,同时,她还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会怕什么? 失贞?被玷污?被凌虐? 这些对于已近风烛残年的太后来说,全都不算一回事,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无所畏惧。 她只怕一种东西,那就是,老鼠。 是的,长着尖牙喜欢啃啮东西的贼头贼脑的老鼠,在她看来,这老鼠比任何东西都要可怕,每一个被安排伺候她的人,都被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持太后的居室整洁清净,她不求奢华,亦不求舒适,她只要干净,只要整洁。 所以,太后的大殿里,一向是空空荡荡的,除了必需的家具摆设,无任何多余的物件,老鼠是不喜欢在这种地方生活的,因为无所遁形。 就算这样,仍然不能保证老鼠们不偶尔来这里溜达一下,若是被她撞见了,那反应绝对是惊天动地,宫人们会因此受到重罚,不杀死那只老鼠,太后是睡不着觉的。 对于这一点,宫人们百思不得其解,只有太后知道,她害怕的,也许未必就是老鼠,而是关于老鼠的记忆。 年轻时贫困交加的艰难岁月,摇摇欲坠的茅草屋,成群结队的老鼠在她眼前掠过,那代表着贫苦无望的岁月才是她最怕的,而杀死自己丈夫的那一晚,他毒发时唧唧的哀鸣,成群的老鼠在他的身边窜来跑去,那样的回忆,才是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梦魇。 她紧张的看着天邪帝,她希望他早已忘却关于她的记忆,可是,她知道那只是她的幻想,这个以揭人疮疤为乐的邪恶的年轻人,是绝对记着这些事的。 看到太后惊恐至极的神情,天邪帝龙天若嘿嘿的笑开了。 “你瞧,皇祖母,我们祖孙心连着心呢!对方在想什么,全都知道!你放心,朕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鬼屋孙儿很早就给您老备好了,里面不光有鬼的,您一定知道,对吧?” 正文卷 第442章 :是你们逼朕的! “不!不要!龙天若,不!天邪帝,皇上,求你,不要!”太后终于难敌内心的极度恐慌,俯下头颅苦求不已,天邪帝的脚扬起来,踩在她的肩上。 “当年,朕也这么求过你,朕一个孩子,头磕在地上,鲜血直流,您还记得,您当时是怎么做的吗?”天邪帝残忍一笑,用力将她脆弱的头颅恶狠狠的压了下去。 “您当时就是这么做的!”天邪帝咬牙切齿的瞧着她,“你们这些人欠朕的债,从现在起,朕要一笔一笔数倍讨回来!来人,请祖母大人鬼屋!” 侍卫们面无表情的架起太后,将她一路拖行至皇宫某处僻静宅院,打开其中一个房间,把她扔了进去,里面很快传来太后惨绝人寰的叫声,天邪帝笑得愈发快活,他对着里头狂笑:“老东西,被饥饿的老鼠啃啮的滋味,可好?” 但太后再没发出任何声音,想是被吓晕了过去,天邪帝晃晃脑袋,问:“昭狱里的那几位,可押过来了?” “押来了!”侍卫回,“早就在暖阁候着呢!有几位大人已吓得尿了裤子,搞得里面臊烘烘的,实在是难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天邪帝冷笑,“欺负别人时,一个比一个英雄,这会儿倒装起怂了,朕还真是瞧不起他们!嗯,让朕好好想一想,这几个人怕什么,又要怎么玩他们!” 他回到自己的寝殿,不多时又踢踢踏踏的走出来,大红的龙袍在身上斜斜的挂着,袒胸**,他也浑不在意,晃晃悠悠的往关着“玩物”的暖阁而去,那些人一见到他,全都吓得缩成了一团,跪地求饶不止。 “不要这样嘛!”天邪帝一幅痛心疾首状,“朕又不是什么大恶人!朕也是被逼无奈的!朕想这么对你们吗?不想的!是你们逼朕的!你说,你们欠朕那么多债,朕若是不讨,人家会说,朕白做个皇帝了,一点霸气都没有!再说了,只是还债而已,你们应该感觉很轻松才对啊!” 他笑眯眯的走到那些痛哭流涕的人当中,挨个拍他们的肩,笑嘻嘻道:“放轻松,千万要放轻松!出来混,早晚要还的嘛!心态千万要放端正!” 被他轻拍了这几下,那群人愈发害怕,一个个丑态百出,天邪帝似是十分嫌弃,不断摇头:“真怂,没种!你们好歹也是朝廷一品两品的大员,有的还是欺负朕长大的,有点英雄气概好不好?唉,看到你们这样,朕心里也不好受哇,朕想到朕的小时候……”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陡然变得哽咽,眸中泪光盈盈,“朕的小时候,那真是比黄连还苦!你们给朕吃黄连,朕这会儿喂你们吃颗臭榴莲而已,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啊?” 他陡然间又愤怒起来,他的身上仿佛装了一个开关,可以即时控制着他的情绪,喜怒哀乐的转换,不需要任何过渡,他站在原地,尖声大叫:“把这些王八蛋押出去,按上次的玩法,统统把他们玩一遍!玩到朕满意为止!” 贴身的侍卫们不怀好意的笑起来,这种事做惯了,显是轻车熟路,很快,那些人便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去承担受虐的命运,天邪帝踢踢踏踏的走回美人塌,慵懒的斜倚在靠垫上,他的眉眼低垂下来,长长的睫毛盖住诡秘的双眸,他再没有发出一点声息,但睫毛却一点点的变得濡湿。 “嫣儿!嫣儿!”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在那里悲凉又委曲的叫唤,连叫了数声,苏紫嫣慢吞吞的从某个方向拐出来,红着眼睛回:“刚才不还说我神经病,这会儿又叫我做什么?” 天邪帝不说话,伸手扯过她,将头钻入她怀里,双肩微颤,竟似在哭,苏紫嫣无声的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大殿陷入一片寂静。 “皇上,好消息!好消息!” 苏紫嫣正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与静谧,一声兴奋的高呼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小幸福,她转头,看见天邪帝的心腹之将何征满面红光的冲了进来。 “什么好消息?”天邪帝从苏紫嫣的怀里抬起头来。 “抓到了!抓到了皇上!”何征喜不自胜。 “什么抓到了皇上?怎么说话呢?”苏紫嫣没好气的训斥。 “苏姑娘勿怪!”何征讪笑道:“实是小的太过惊喜!小的是想说,抓到沈千寻了!” “此话当真?”天邪帝登时一脸兴奋,“在哪儿抓到的?是谁抓到的?” “千真万确!”何征激动道,“如意酒楼的钟无仇!说起来也是误打误撞,有人差一个孩子往酒楼送了一封信,信里有沈千寻他们的下落,钟大人还以为是有人要逗他玩呢,当时还不肯相信,但见那信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亲自带人赶了去,皇上,您猜怎么着?” 苏紫嫣在旁凉凉的回了一句:“还能怎么着?抓到人了呗!” “苏姑娘,你说的轻巧!那沈千寻是何等样人?精明强悍,又有龙天锦那个高手在旁,钟大人手底下那些人,可没一个能比得上他们!”何征绘声绘色道,“但钟大人也是个老江湖了,他是开酒楼的出身,沈千寻他们又在龙宛边境的一处小酒馆落脚,于是……” “于是,他就偷偷的在酒里下了迷药,把他们迷翻了!”苏紫嫣打断他,“是不是这样?” 何征笑:“这说嘛,自然一句话就说完了,可当时那情形紧张得不得了!” “说得跟你亲眼所见似的!”苏紫嫣冷哼,“那位钟大人怕是又拿银子封你的口了吧?他呢,也就只会用些下三滥的招数!” “管他是上三滥,还是下三滥,只要能抓到人,就是大大的功臣!朕要重赏你们!”天邪帝心情大好,当即封官论赏,“嗯,钟无仇赏黄金五百两,命他火速将人犯押往帝都,若此番能利用沈千寻灭掉那只呆瓜,朕就让他做天邪王朝的宰相!”“何征,你报信有功,赏黄金五十两,嗯,以后就在御前行走吧!” “谢皇上!”何征大喜,跪下谢恩,忽尔又说:“皇上,从龙潜城至帝都路途遥远,若是押运过来,恐会生变,属下有一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正文卷 第443章 :天邪帝的诡计 “讲就是了!”天邪帝瞧着他,“在爷这儿,还摆弄那些文绉绉的词儿做什么?” “属下想,与其将其押解进京,不如将他们困在龙潜城……”何征话一出口,苏紫嫣已在一旁冷笑,“困在龙潜城?拿什么困?龙潜城可是龙天语的地盘!就凭钟无仇酒楼里的大厨跟伙计吗?” 何征急辨:“那自然不是了!龙潜城是龙天语的地盘,可是,距龙潜城数百里的梅城,现在可全是皇上的人!那一带地接南昭国,驻军亦有数万,现下兵权可还牢牢的掌控在皇上手中呢!皇上夺位之初,副将赵毅就杀了原来的大将军孙益明,这数万大军,现在可全是听他的号令!他是谁?他可是皇上的心腹之将!若无那道屏障,你以为龙天语为什么还要窝在凌云峰,老早就打过来了!” “说的不错!”天邪帝点头,“那赵毅的命,还是朕救下的,他对朕再忠心不过了!” “所以,属下是想,藉着沈千寻,在龙潜城设下天罗地网,将数万兵力密派至龙潜城周围,再差一人前去凌云峰报信,让他们知道沈千寻被捉,就押在龙潜城,龙天语可是个痴情种子,听到心爱女人被抓,那是不顾一切都要来救的,到时候,我们就来瓮中捉鳖,只要龙天语一死,群龙无首,这天下自然就是皇上您的了!”何征说完,得意大笑。 “瞧你!”苏紫嫣冷笑,“把龙天语说的像个傻瓜似的!他有那么笨吗?你派人去送信,不就摆明了要设什么阴谋诡计?他可没那么容易上当!你别忘了,上次龙宛边境的那数万驻军,可是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拿下了,这一回又把仅余的兵力往上送,别再给人一口吞了!” “这……苏姑娘,你怎么老是挤兑属下呢?”何征苦着脸道:“这不是长敌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上次的事,是因为大宛突然来犯,弄得我们措手不及,这才被他们钻了空子,这一回,可没这么便宜,这个当啊,他不上也得上!” “他说得不错!”天邪帝亦是一脸得意,“沈千寻便是那呆瓜的软肋,这个当,他不上也得上!嫣儿,男人们谈事,你老在旁边掺合什么?还不快给爷麻利的滚开!” 苏紫嫣忿忿的看了他一眼,顿足道:“别以为我不知你心里想什么,你就一心想着那贱人呢!” 她说完恨恨的去了,天邪帝咧嘴笑:“这贱人!又犯神经病!哪有那么多贱人配让朕记挂着?懒得跟女人计较!” 他忽又转向何征,道:“妇人之见虽然不可取,但也不是全无道理,这个送信的人很重要,你想好用谁了吗?” “皇上这么说,心中自然是已经有了决定吧?”何征一脸谄媚的回,“属下觉得,从咱们关押的那些玩物中找一个出来送信,才最稳妥不过!” 天邪帝咧嘴笑:“你还真是个机灵鬼儿!朕记得梅城的监狱里头,关着一个叫八妹的贱人,跟沈千寻的关系再好不过……” “是!”何征答,“她说的话,龙天语自然是笃信的,当然,如果她是因为我们的大意,自个儿翻墙逃出去的,然后又因为我们的大意,让她无意中得到了这个消息,再跑到凌云峰报信,那么,一切都愈发稳妥了!” “妙极!”天邪帝伸手在何征肩头拍了拍,“你这番话,甚合朕意!还不快马加鞭,麻利的去办!哦,记得,别忘了给那贱人也备一只快马,这样,她好跑得更快一些!” “属下遵命!”何征得意大笑,转身退下。 龙潜城,如意酒楼后院。 阴暗的地窖里,一股子烂咸菜的味儿,呛得沈千寻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龙天锦担心的问:“千寻,你没事吧?” “没事。”沈千寻摇头,“就是这里好臭!” “这里不见天日的,自然是又潮又臭!”三公子抬头看了一眼,实际上,在这种鬼地方,什么也看不到,到处一片漆黑,连一丝丝的亮光也见不着,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三人呼吸相闻,却压根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龙天锦懊悔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撺掇着你离开凌云峰,现下落到这种境地,可如何是好?” 沈千寻笑:“是我自己要离开的,又关你什么事?你不要在那里胡乱自责了!咱们还是想一想,怎么逃出这鬼地方吧!” 三公子长叹一声:“我们还能逃出去吗?寻丫头,你老舅我浑身上下酸溜溜的,别说爬出这地窖,就是拿只饭碗都难啊!” “你拿什么作比不好?非要拿饭碗?”龙天锦的肚子咕咕的叫起来,他有气无力的抚着肚皮,嘴里念叨着:“凭良心讲,那家的牛肉汤炖得真是美味,可惜,只吃了两口就晕了过去,这该死的贼秃,干嘛放那么重的量?少放一点,让我将就着把那碗牛肉汤喝完会死吗?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好生难受!” 沈千寻撇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位怎么竟想着吃啊?你们就不怕,陷害我们的人,拿我们去做肉汤?” “要做汤也是拿龙老五来炖,他膀大腰圆的,肉比较筋道!”三公子呵呵笑。 “我是小鲜肉,只适合爆炒,炖汤的话,还是你更合适一点,你老嘛,又瘦,可以做老母鸡汤,也可做排骨汤,再好不过!”龙天锦打着呵欠回。 沈千寻哑然失笑,沦落到这个地步,这两人还有心情说笑,也算是奇人了,不过,话说回来,沦落到这个地步,如鱼落浅滩,虎落平阳,还能怎么着?她浑身也是乏力的很,被困于这方寸之地,确实是一点招也没有,愁眉苦脸的待着,只怕还没等人来提,自个儿先郁闷死了,听这两人插科打诨也好。 他们三人俱是数次从生死线上摸爬滚打过来,此番落难,虽不能说全然无惧,但却也并不特别放在心上,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 沈千寻舒展了一下身体,力图坐得更舒服些,听三公子在那边唠叨:“寻丫头,你说,咱们这是不是该叫阴沟里翻了船啊?你老舅我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居然被一菜馆老板给放倒了,这也太丢面子了!” 正文卷 第444章 :做笔大买卖 “何止丢面子?”沈千寻深以为然的点头,“这连里子都丢光了好不好?这分明就是丢人啊!” 龙天锦轻哼着回应:“谁说不是呢?我虽然没走多少年江湖,可是,也是从皇宫倾轧中趟过来的,我怎么就没看见那贼秃有问题呢?不光没看出来,我还觉得他生得甚是可亲,那脑门光溜溜的,嘴巴笑得都快扯到了耳朵根,跟个笑面佛似的!” “我当时还给他相面呢!”三公子亦是后悔不迭,“我给人看了那么多年相,是有病还是没病,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以为自己早就看得通透,可就是没看出那货居然是个狠货!唉,老马失蹄啊!晚节不保啊!” “得了吧你们!”沈千寻轻哧:“别把自己说得有多厉害似的!老舅你就一山野游医,你会看什么相啊?天锦,你也就那样,蜜罐子里泡大的公子哥儿,知道什么叫江湖?倒是我……” 她慨然长叹:“若不是我多喝了几杯,以我的警觉,怎会瞧不出那秃驴的猫腻?” 沈千寻说这话,确实是有感而发,三公子和龙天锦虽然都会武功,可是,受个人成长经历所限,不太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她行事素来是小心谨慎,一来受过特殊训练,二来,女性本身就心细如发,按照往常,她早就该发现身后的尾巴。 可是,此番下山,她本就心烦意乱,离凌云峰越远,心里头就愈发不是滋味,脑子里只是胡思乱想,忽尔想起龙天语发狠时说过的话,她若偷偷溜走,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他了,若是此一别真成了永别怎么办? 而那个擅御男之术的柳蔓则更让她放心不下,她人走在路上,脑子里却不停的转着柳蔓和龙天语恩爱欢好的场面,这样的心神不定失魂落魄,别说后头有条尾巴跟着,就是跟了一支军队,只怕她也发现不了。 她这厢长吁短叹,为自己的不智后悔不迭,那厢三公子轻笑一声开口:“小丫头片子,还真拿自己当盘菜呢!” “就是,在长辈面前,怎可这般托大?”龙天锦的语气老气横秋。 “你是我的长辈吗?”沈千寻暗觉好笑。 “我是你的兄长,总不会错吧?”龙天锦轻笑,“总之呢,在你老舅和老哥面前,不可以这么拽的,知道吗?” “天生拽,没办法!”虽然明知他们都看不到,她还是高傲的把头昂了起来,三公子和龙天锦齐声哄笑,这时,只听头顶有人叫:“哟,三位挺乐呵的啊!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还能谈笑从容,三位真是让我老钟开眼了!” “原来你姓钟啊!”沈千寻淡淡道:“你是龙天若的人吧?” “龙天若是谁,老钟俺不知道!”钟无仇嘿嘿笑,“俺只知道天邪帝,沈神医知道不?” “说话就说话,你说你绕什么绕啊?”三公子懒怠道:“人人都知道,屎就是粪,粪就是屎,你非要把这两字区别开来,你有病吧?要瞧瞧不?两位名医轮流把脉,绝对是大家之言,不管你是生儿子没pi眼,还是长两个pi眼,本尊都能治!” 龙天锦那边爆笑出声,沈千寻低声埋怨:“老舅,大家都是识文断字的,你说话怎的那般粗鲁,岂不是有辱斯文?” “甥女说得是!舅舅改!”三公子一本正经的答。 上头的钟无仇干笑了两声,看那情形,还想保持他的笑面佛之风,但是,下一瞬,他实在撑不住了,他在上头又是跳脚又是咒骂:“你们三个小贼,亡命之日就快到了,还在这里贫嘴八舌!哼,你们就等着吧!等到皇上派的人一到,把你们一个个全活剥喽!把你们的骨头炖汤,把你的肉爆炒,把你的舌头凉拌……” 他不愧是酒楼老板,一口气说出近十道菜,居然不重样,龙天锦笑得打跌,沈千寻也是捂着肚子叫疼,她笑看三公子,上气不接下气道:“老舅,近来你骂人的功夫见长!但话说回来,那几句话真的有那么好气吗?” “为什么不好气?”三公子认真回答,“你们自然是不晓得的!这位钟老先生,四十方求得一子,谁想生下来真的没pi眼的!” “噗!”沈千寻和龙天锦对喷,直笑得快要岔气,只听着头上咕咚咚的脚步声响,很快又没了声息,想是钟无仇被气走了。 “这下惨了!”龙天锦笑,“咱们惹怒了他,他要是真把我爆炒了可怎么好?” “他不会的!”沈千寻回答,“他们只怕要拿我们三人的性命,来做一笔大买卖呢!不过,会不会打错算盘,就很难说了!” “你是说,龙天若会拿我们要挟龙天语?”龙天锦问。 沈千寻沉默,三公子那边却陡然惊觉:“是了,他们一定是要这样!” “他会怎么做?”龙天锦喃喃自语,似在问沈千寻,又似在问自己。 “不知道!”三公子摇头,看向沈千寻,沈千寻苦笑:“不过,我觉得我想多了!他历尽艰辛方得皇位,又遭龙天若陷害,这会儿终于扳回一成,再次站稳了脚跟,他的身上,有那么重的责任,这龙宇王朝,亦不是由他一人说了算的,要顾全的地方太多太多,他一向聪明又现实,绝不会被这点小事困扰的!” “或许吧!”龙天锦低叹,“不过,我们也不用想那么多了,反正困在这里,基本不能有任何作为,千寻,如若此次他真能为你……为你不管不顾,你……你再不要放开他的手!” 沈千寻倏地一颤,她急急摇头:“他不会那么冲动的!你该了解他,他一定不会这样做!” “可万一他真的……”三公子亦陷入惊悸不安之中,“若他们以你为诱饵,设下圈套让他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会的!他才没那么傻呢!”沈千寻像跟人吵架一样辩论着,“他这个人,狡诈如狐,做事滴水不露,他最会占便宜了,却向来是不肯吃一丁点亏的,他最善算计,他绝不会钻入那圈套之中!” 正文卷 第445章 :阵阵涟漪 龙天锦和三公子一齐静默,沈千寻于是又开始摆事实讲道理,说起龙天语扮龙天若时的种种不良劣迹,她说了那么多,与其说是为了说服身边的两人,不如说是想说服自己,可是,说到最后,她也沉默了。(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是,当龙天语扮龙天若时,确实是劣迹斑斑,没事就爱逗她耍她戏弄她,可是,现在想一想,那些坏,只是小小的坏,只是坏在表面上,而实际上,他却从不曾让她受过一丁点真正的伤害。 沈千寻坐在那里,焦躁不安,再没有方才的淡定闲适,她的心里又酸又涩,眼眶里热浪急涌,她捂住脸,将头深深埋到臂弯之中。 龙天锦和三公子想到或许会兴起的腥风血雨,心头亦是沉重压抑,也一起陷入沉默和忧虑之中。 凌云峰。 龙天语披着一件锦袍,在屋前的空地上伺弄花草。 自沈千寻走后,他便很少说话,当然,该做的事,他是不会忘记的,虽然已失了半壁江山,虽然蜗居在这弹丸之地,但他依然是个勤勉的君王,收复失地,铲除异已,一切事都在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点点的蚕食着天邪帝占领的地盘,他生性沉稳,从不急功冒进,一步步稳打稳扎,先后已收复了龙潜城周围的几处重镇。 只除了梅城。 梅里驻军数万,现任将军赵毅之前虽是副将,但才干谋略其实远胜原来的将军孙益明,他骁勇善战,善于排兵布阵,心机颇深,说起来是个难得的人才。 只是,这人性情乖戾,行事阴狠毒辣,心术不正,且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虽有大将军之才,却无大将军之威,东方敬惜其才,曾奏请提拔他为卫将军,然而他不过做了月余的卫将军,便弄得士兵们怨声载道,暴乱丛生,最后不得不将其撤职,仍让他在孙益明帐下做一名副将。 一升一降,赵毅心里自然怨怼良多,会倒戈向天邪帝,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有他在,那支原属于龙宇朝的驻军便似一根难啃的骨头,断不能再像当初的龙宛边境那支军队那般轻松收复了。 龙天语一边浇花,一边思索着最佳对策,他不想与赵毅硬拼,那支军队所辖之士,俱是精兵强将,也曾是他麾下之臣,如今沦落贼人之手,为人所控,身不由已,他若不问青红皂白的冲杀过去,反为不妙。 但他们为赵毅所控,身家老小亦在天邪帝的掌控之中,是没有可能反戈一击的,要想将他们的心聚拢,就得先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而这种事,又岂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非得细致耐心的下一番苦功不可! 龙天语倍感棘手,心烦意躁之际,便以花草平复情绪,然而置身于草木之中,往日种种全数浮上心头,那一年的白云馆,他曾和沈千寻相依并肩,携手言欢,两人都不是爱说话之人,可偏偏谈及花草苗木之道,却俱是兴致勃勃,滔滔不绝,说不出的欢欣快乐。 而如今,这花正红,柳正绿,满目青翠葱笼,这景致,比白云馆还要美妙,可身边芳踪已逝,独余他一人形影相吊。 微风拂过花海,亦在他心底泛起阵阵涟漪,他一人静静发呆,独立于山巅之上,竟似痴了一般。 不远处,阿痴和阿呆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不已。 “主子这回变哑巴了!”阿痴吸吸鼻子,“怎么突然觉得他好可怜的样子!” 阿呆拿眼瞪他:“你是不是找抽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主子?这叫忧郁,不叫可怜,懂不懂?” 阿痴瘪瘪眉:“这不都一个意思吗?” “这怎么能是一个意思呢?主子是万乘之尊,难过的时候,要叫忧郁比较好听一些,像你这种混球,要是被女人甩了,那才叫可怜,这中间有本质的不同!”阿呆十分努力的给阿痴解释,“那么大个人,连话都不会说,亏你还是在御前行走的呢!” 阿痴不服气的回:“你绕了半天,还不是在说一个意思?不过一个好听点,一个不那么好听罢了!” “说话本来就该这样!”阿呆还要再给他上堂教育课,突然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响,转头一看,立时眉开眼笑。 “蔓公主,你又煲汤送来了?” 柳蔓微笑点头:“这都中午了,该让皇上喝汤了!” “这回你自己送去吧!”阿呆说,“你这一天三顿为他做羹汤,还不让我们告诉他是你做的,这怎么行?” “若是告诉了他,只怕他就不肯喝了!”柳蔓面色突转黯然,她低低道:“只要他的身子骨好,我便是一辈子做个炖汤的厨娘,也是心甘情愿的!好了,不多说了,快送给他吧!回头冷掉了,就不好喝了!” 她将汤递给阿呆,痴痴的往龙天语的方向瞧了一眼,低头缓缓走开,没走几步,突然又回头望了一眼,一双美眸之中,满是忧伤凄楚,那般楚楚可怜的神色,配上一张令人惊艳的绝世容颜,任是哪个男人瞧了,都要心生怜惜,怦然心动。 阿呆捧着托盘唏嘘不已:“你瞧瞧!阿痴,你瞧瞧!蔓公主为皇上是任劳任怨,哪怕主子再怎么冷言冷语,再怎么摆脸子给她看,她还是无怨无悔的默默相随,受了再多委曲,从没见她言语一声,这样的好女人,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王妃要是有她一半的贤惠,一半的性情,主子也不至于这般忧郁啊!” 阿痴眨眨眼,慢条斯理回:“你不要老是拿王妃跟蔓公主比好不好?两个人压根就没有可比性!” “都是女人,怎么就不能放在一堆比了?”阿呆回。 “你和主子还都是男人呢!”阿痴反辱相讥,“你敢说你和主子有可比性?主子做的事,你能做?你会做的,大抵就是跑腿送信贴身保护这些事,你是做不了大事的!王妃和蔓公主也是一样,王妃能做的事,蔓公主一件也做不了,蔓公主就是一个寻常女人,只能做庸俗脂粉所做的事,说到底,就是个小女人,可王妃不一样,王妃是大女人!是连我们这些男儿都不得不佩服的大女人,大女人就得配主子那样的大男人,要做惊天动地的大事!你非让一个大女人来做寻常女人就能做鸡零狗碎的事,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正文卷 第446章 :九死一生 阿呆被阿痴这番长篇大论噎得半天没喘过来气,他的眼睛瞪了又瞪,嘴唇蠕动着,好几次想插嘴居然都没插进去,直憋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等阿痴说完,这才嚷嚷起来:“喂,你这臭小子!哪来那么多话?一口气说那么多,不怕自己被话憋死吗?” “不怕!”阿痴很实诚的摇头,“头一回说那么多话,我觉得很爽!” “爽你个大头鬼啊!”阿呆对着他的脑袋狂敲,“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我阿呆是没有见识的下里巴人似的!我当然知道沈千寻是大女人,我只是心疼主子,主子被她虐惨了,你这个臭家伙到底知不知道?” “是为主子吗?”阿痴摇头,若有所思的说:“我是真痴,说来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可是,你却是假呆呢!你到底为了什么,怕是只有你自己心里明白!” “喂!”阿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他气急败坏叫:“死阿痴,你不要听木槿那浑小子胡说,在我阿呆眼里,主子永远是第一位!我才没有那么没出息呢,在我眼里,再美的美人,也不过是红粉骷髅罢了!” “红粉骷髅?”阿痴傻呵呵笑,“这个称呼倒新鲜!可是,没准你有恋尸狂,就喜欢骷髅呢!” 阿呆气得一蹦三尺高,追着阿痴便要打,阿痴飞快飘移开来,两人正闹得不开可交,忽见木槿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大叫:“主子呢?快!快带我去见他!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阿呆和阿痴齐声问。 木槿面色急惶,大吼道:“没空跟你们俩费嘴!” 他四处望了一眼,正好看到龙天语望了过来,便急慌慌的奔过去,身后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子也飞快随上,被阿呆伸手拦住:“喂,你是什么人?怎么看着……” 他说到一半,忽地大叫:“八妹?” 被关押数月的八妹,已然瘦得不成人形,身上更是脏得不成样子,她对着阿呆和阿痴使劲点头:“是我!我是八妹!”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阿痴急急问。 八妹苦笑:“从龙天若的监狱里逃出来的,算得上九死一生!我不跟你们说了,我有重要的事,要向皇上禀报!” 她飞快的窜过去,那边木槿已赶到龙天语面前,慌慌叫:“主子,王妃被龙天若抓了!” “什么?”龙天语大惊,手里的泥铲当地一声落在地上,他急促问:“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千寻……千寻那般精明警觉,怎会落入龙天若之手?” “具体情形,属下也不清楚!”木槿看向八妹,说:“你来说给主子听吧!” “八妹?”龙天语愈发迷糊,八妹突地跪下,伏地痛哭,木槿急道:“你别光顾着哭啊!快把事情的经过讲给皇上听!” 八妹止住哭声,哀哀回道:“当初皇上夺得天下,打开昭狱,救了我的亲人,我了无牵挂后,便私下去寻主子姐的下落,听说她曾在梅城出现,我便在那一带寻找,希冀能找到她,好生的赎我的罪!谁承想莫名便被人抓了起来,投进了大牢,到后来才知道,原来外头已经变了天,真正的龙天若出现了。” “我在牢里关了两三个月,一直在想办法逃,只是未得如愿,直到前儿晚上,看守我的牢头喝多了酒,跟狱卒闲聊,我才从他们的话中,知道皇上在凌云峰的事,后来更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主子姐竟然被抓了起来!” “她被关在哪里了?”龙天语一脸焦灼。 八妹茫然摇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应该还在龙潜城的某个地方,说是准备秘密运往帝都呢!” “运往帝都?”阿呆紧张的叫,“主子,若是真运到了帝都,落在那沈千梦的手里,王妃可是生不如死啊!” “这个还用你废话吗?”木槿没好气的说,“主子已经够心焦了,你不要再火上浇油!” 阿呆轻咳一声,不再吭声,龙天语面色阴沉,只是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半晌,突又问:“八妹,他们有没有说到,千寻他们是被谁抓到的?” “他们老是在说一个叫钟无仇的人!还说他此番交了好运,想来便是那人抓住了,哦,对了,他好像是龙潜城里的一个酒楼掌柜!”八妹答,“他们把那钟无仇夸得跟朵花似的,说他艺高人胆大,只一碗牛肉汤,就把仨人给放倒了!” “一碗牛肉汤?”阿痴啐了一口,“这下三滥的招数,他们还真敢用!主子,我们去救王妃吧!现在就去!龙潜城现在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若是押到了帝都,可就鞭长莫及了!” 龙天语看了他一眼,突然转向八妹,问:“八妹,你这次逃亡,还算顺利吧?” 八妹点头:“运气还算不错!那帮家伙,很少会喝得这么烂醉!” “那发现你逃了之后,他们没有派人追你吗?”龙天语又问。 “追了!当然追了!”八妹捂着胸口,心有余悸的回:“差一点小命就没了!我两只脚丫子,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跑不过他们的马啊,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混乱中摸到一处驿站,发现那里竟然有匹马,这才侥幸逃了回来!” “马在哪儿?”龙天语又问。 “马?”八妹的思绪有点跟不上,她不太明白龙天语为什么要问她这些,她犹疑着指了指山下,说:“凌云身太陡,马我拴在山下了!” 龙天语“哦”了一声,突然道:“磕睡了,便有人送枕头,八妹,你的逃亡之路,算得上顺水又顺风啊!” 八妹这会总算听出点味儿来了,她涨红了脸大叫:“皇上,您总不至于怀疑我投降了龙天若,跑回来是做卧底的吧?我没有那么坏的!我当初会那样,也是被逼无奈!我八妹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不!你不是卧底!”龙天语沉声道:“你只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 “棋子?”八妹如遭雷劈,忿忿然争辩,“我不是什么棋子!我历尽千辛万苦跑回来,这一路风餐露宿,到现在滴水未进,就是怕耽误了救主子姐,您怎么这样说我,这样怀疑我呢?” 正文卷 第447章 :艰难的抉择 八妹眼眶一红,捂脸哭了起来,龙天语淡淡道:“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朕说你是棋子,又没说你是有意的,棋子被人利用,她自已只怕也不知道呢!要不,怎么能说是利用呢?” “啊?”八妹愈发迷糊,“皇上,您到底想说什么?” “朕想说,你之所以能逃出来,是因为有人想让你逃出来,你能把千寻的事,听得那么清晰明朗,自然也是因为,有人想借你的口,说给朕听!”龙天语长叹一声,“看来,他们是要借千寻,引朕去梅城,梅城那一带,有大批的驻军,定然已设好了圈套,只要朕一去,他们就会立时把朕围得水泄不通!” 木槿惊叫:“那可如何是好?如果我们不去,王妃必会遇难,可如果我们去了,便等于是往他们的圈套里钻啊!这可真是左右为难!” 八妹惊呆了,仔细想了一会,自已也似明白了一些,张口骂道:“这帮狗贼,竟然拿姑奶奶当他们的传话筒,看我恢复了气力,不把他们连锅端喽!” “如果我们杀过去,被连锅端的,很有可能就是我们!”阿痴低叹一声,看着龙天语,不再说话,阿呆则一脸惶然的看着龙天语,小心翼翼道:“若为一个沈千寻,让龙潜门的弟兄们去送死,也不知道那三位大人会怎么想。(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阿呆你什么意思?”八妹厉声叫,“你的意思是,救主子姐,不值得?” “我没说!”阿呆看着她,低低道:“我只是把有可能遇到的阻力说出来罢了!” “主子,您……”木槿想说什么,却被龙天语阻止:“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让朕静一静!” 众人无语,皆顺从的退下,等到他们消失不见,龙天语再也撑不住,仰面躺在了草丛之中。 这个消息,确实把他惊到了。 自沈千寻走后,他便一直郁郁不欢,他了解沈千寻的个性,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做出的决定,亦从不会更改,此番离开,只怕这一生,都没有可能再相见了,一想到这一点,他只觉心如刀绞,整个人也有些混混沌沌的,除了处理必要的事件之外,大部份时间,他都独立花中,一个人在那里追忆过往。 然而往事虽美,却已如流水落花般逝去,徒留无限唏嘘感怀,他有心派人去寻,却又恐激怒了她,只得作罢,他想着她,念着她,但却从来不曾担心过她的安危。 一来,青城镇一带,本就是在他的掌控之中,二来,沈千寻的警觉细心,一向无人能及,人又极聪明,别人想算计她,是难上加难,她算计别人还差不多。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心爱的女人,居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掳走了,若不是八妹来报信,他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这事。 其实他内心里还是怀疑的,怀疑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可是,他的直觉却又告诉他,这一切,极有可能是真的。 他叫过木槿,命他火速去调查,哪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木槿便又飞快返回。 “皇上,不用再查了!”他递过来一样东西,闷声道:“刚有人送来这个!” 龙天语接过来一看,脑中“嗡”地一声响,那是沈千寻贴身佩戴的佩饰,之前曾被他抢过来,细心收着,每一处纹络他都记得清晰,上面千寻两个字,更因时常摩挲而略有些磨损。 这种贴身的物件,沈千寻是不会随意示之于人的。 这么说来,她确已落入龙天若之手! 想到自家哥哥的德性,他的脑门上登时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转瞬间,后背也已湿透,有这样的一朵奇葩,再加上沈千梦,她可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又曾被自已和沈千寻联手送入昭狱,此番沈千寻要是落入她手…… 他不敢再想像下去。 在这种时候,他也不应该再考虑这些事,他该好好的想一想,自己要怎么办! 救她,是毫无疑问且无须考虑的,怎么说服那三位老臣才是最令人头疼和纠结的事。 他们对沈千寻的印象本来就不好,而沈千寻离峰出走,更令他们大为腹诽,只碍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罢了,但私下里的议论,龙天语也知道,沈千寻一旦离开,她是个与他们再无任何干系的陌生人,再不是他们的王妃。 身为龙宇王朝的君王,虽然现在已只有半壁江山,但他只要发话,无人不敢遵从,就算三个老臣是他的长辈,也只有依命从事,他就算让他们去送死,去做无谓的牺牲,他们哪怕再不情愿,也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这是长期以来形成的一种帝王的威严,他们追随他,敬畏他,以他为天,唯他的马首是瞻。 可是,就因为这样,就因为这份决然的信任,他反而不能不顾及到他们的想法,而身为一个君王,若一味逆人心而行,亦非良策。 可沈千寻,他却是一定要救的。 龙天语沉痛的闭上了双眼。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光复龙潜国报仇雪恨为已任,从不敢有半分的懈怠偷懒,更不曾为内心的情感,而做任何有损龙潜门人利益的事,为了这项重任,他甚至摒弃自己原来的性格,全力以赴去扮龙天若,去妓馆厮混,做许多他之前厌恶的事,说许多他之前不齿的话,他做过那么多,偶尔任性一次,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虽然,他明知,这一次任性,将以成千上万人的生命为代价…… 凌云峰上,因为八妹的到来,因为她带来的爆炸性的消息,大家都议论纷纷,并在不自觉中分成了两大阵营。 五毒和姜博容感念沈千寻曾经的恩德,极力主张要不惜代价救人,虽然沈千寻不再是他们的王妃,但却是君王珍若生命的女人,她如果落入天邪帝之手,以天邪帝的邪性,不定做出什么样卑鄙的事来,到时岂不是令龙宇王朝蒙羞? 他们俩旗帜鲜明,麾下的将领们自然也无二话,同声附和,但他们的声音,很快便被更大的声音压了下去。 那就是以东方敬等人为代表的龙潜门。 正文卷 第448章 :涉险,有点过了 他们人多势众,又因东方敬等人的缘故,对沈千寻多有腹诽,因此全都不肯相救,东方敬大声道:“并非我们见死不救,实是没有办法救!皇上也说了,这是一个圈套!我们如今蜗居于这凌云峰身上,更要保存实力,此时若贸然而动,被那邪贼钻了空子,以致元气大伤,十余年心血尽付流水,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弟兄?” 五毒不屑道:“东方老头儿,瞧你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是,你说得都对,可是,有一个最重要的环节,你忽略了,那就是,我们在座的所有人,包括你自己,还有皇上,我们的命是谁救的?是沈千寻!如果没有沈千寻,大家被狗似的锁在天坑的笼子里,不定怎么死呢!哪还能站在这里喘气儿,说那些义正辞严的话?” “正是!”姜博容正色道:“人活在世上,知恩要图报,沈千寻为救人,孤身犯险,一个柔弱女子,这需要多大的胆量和气魄,她能救我们于危难之中,现如今她落入险境,我们莫非要见死不救吗?这岂不是忘恩负义?” 这话一出,众人中有大半哑了壳,东方敬亦是哑口无言,那边柳兴轻叹道:“姜将军,若非形势逼人,我们又怎是那见不救之人?我们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是,龙宇王朝成立不易,这么多年,煞费苦心,到头来,却被那邪贼捡了个大便宜!好不容易扳回平局,此一救,有可能再次回到之前的被动局面,更有可能全军覆灭,若那邪帝当政,这大好河山,只怕很快就是满目疮痍了!” 姜博容沉默,他也知东方敬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从大局上来看,若是为一个沈千寻这般涉险,确实有点过了,可若从个人情感上来说,却又是非救不可。 他长叹一声,道:“我们这些人,在这里议论纷纷,也不起什么作用!真正的决定权在皇上那里,我们还是不要再争了,在这里等皇上做决定吧!” “皇上来了!”柳兴突然大叫,众人一齐扭头看去,果见龙天语缓缓走了过来,他走得极慢,每迈一步,似乎都极为艰难,好像负着千斤的重担一般,他的面色十分难看,有一种逼仄的痛苦和沧凉。 “皇上,王妃的事,不知皇上如何示下!”众人一起围了上去。 龙天语抬眼看着他们,黑眸中满是鲜红的血丝,他就这么看着他们,好半天没有说话,众人本来一片沸腾的,此时却全都安静下来,只屏息静气的盯着他看,支着耳朵等着他说话。 龙天语的嘴唇蠕动着,却什么也没说,姜博容和五毒碧萝碧英等人突地跪倒,齐声道:“求皇上救救王妃!” “皇上,不可啊!”东方敬等人亦跪了下来,悲痛高呼:“龙宇基业为重啊,皇上!” 龙天语仰头看天,嘴唇轻颤,仍是未发出一丁点声音,这时,忽听一个柔婉真诚的声音响起来:“皇上,奴婢救您出兵,救救王妃吧!” “蔓公主?”东方敬等人惊呼一声看向柳蔓,齐声道:“蔓公主,你竟要为沈千寻说话吗?” “王妃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啊!”柳蔓热泪盈眶,“虽然中间有些误会,可是,都是女人,奴婢明白王妃的心思,女人都是有小心眼的,王妃虽是大女人,可也同样是女人!她救奴婢于危难之中,我自当作牛作马来报,被她骂上几句,打上几下,又算得了什么呢?各位大人,王妃是龙宇王朝的一份子,将来便是国母,国母落入贼人之手,岂能不救?若是遭那贼人凌辱,龙宇王朝岂不是脸面丢尽?连自家人都护不了,又拿什么去护估天下苍生?求皇上,发兵救王妃吧!” 她说完,泪珠纷落,一个劲叩头,直叩得额头鲜血淋漓,仍不肯停止,阿呆忙上前阻止她:“蔓公主,不必再磕了,万一磕坏脑袋就麻烦了!” “东方老头儿!看到没?连一个小女子都知道感恩图报,你们就要那么怂好不好?”五毒大叫,“我老婆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不用说这救命之恩了!” 东方敬等人老泪纵横,颤声道:“我等岂是忘恩负义之辈?只是从大局考虑,这个人,实在救不得啊皇上,请皇上三思啊!” “可这一战,在所难免,不是吗?”龙天语终于凝重开口,“无论沈千寻有没有落入龙天若之手,我们与他们的天邪王朝,终归要有这一场血战!不然,我们如何杀回帝都,重建龙宇王朝!” “可是……”东方敬还想再说什么,身边的岳伦捣了他一下,他立时惊觉,龙宇帝已将话说到这份上了,这说明他决心已定,自己确实不宜再固执已见了。 他艰难的将嘴里的话咽回了肚中。 他本来想说,这一战确实在所难免,可是,再隔些时日,待到该作的功夫做足了,将军队中那些重要将领的家小平安转移,策反便可完成,到时或许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成功瓦解这只军队的斗志,已方无损伤,又可尽得人心,岂非一举两得? 可现在,一切都不来不及了! 他长叹一声高呼:“皇上所言极是!老臣等愿同众将士一起,全力营救王妃归来!” 龙天语喉间微哽,他前跨一步,将东方敬等人搀起,艰涩道:“朕知道,委曲你们了!” “臣等誓死追随皇上,便算马革裹尸还,亦无怨无悔!”岳伦怆然悲呼,众人轰然而应,龙天语轻舒一口气,将胸中那股酸涩负疚之气吞咽下去,黑眸中的雾气渐散,只余冷冽和坚定。 “阿呆,请各位大人,去安然厅议事!”龙天语沉静开口。 “是!”阿呆转向众人:“各位大人,请!” 明知是圈套也要钻,可是,怎么个钻法,却还是要认真商讨的,就算要损兵折将,也要有章法有计划的损,力图把损失降到最小,就算不能,也要重创对手,让他们同样讨不到半分便宜! 柳蔓再次自告奋勇,要去西柳国搬救兵,众人对此次之战,也是心里没底,听到她的话,都有些心思浮动,如果西柳国真肯出兵相帮,那么,他们的胜算无疑大了很多。 但龙天语却仍是断然摇头。 正文卷 第449章 :女屠夫就是胆子大 “本国之事,怎可贸然让他人插手?”为打消众人的绮念,他直白道:“我们与西柳久不来往,西柳是什么样的情形,我们一点儿都不了解,蔓公主便算去往西柳,也未必能搬来救兵,再者,若是遇到那居心叵测之人,要趁国势动荡,分一杯羹,我们岂不是引狼入室,愈发被动?” 柳蔓涨红了脸,急辨道:“皇上,奴婢的父王,不是那种人!” “蔓公主,你一心为朕好,朕甚是感激,只是,你被关日久,朕欲送你回西柳,你都战战兢兢,究其因,也不过是害怕物是人非,你的父王也是不是之前的那个父王,已经很难说了,但人人都知道,现今的西柳,柔妃当道!柔妃是什么人,你知,我知,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是吗?”龙天语淡淡回道。 众人不自觉点头,当即便弃了这念想,只一心一意讨论出兵之事,柳蔓垂下眼敛,无声的退出了议事厅。 她去了凌云峰峰顶。 那里是沈千寻在时,惯常待着的地方,她特别喜欢躺在那只巨石上看风景,柳蔓尝试着爬上那块巨石,然而,人未上到一半,一扭头看到深幽的谷底,只觉得心肝胆一起颤,忙狼狈不堪的爬了下来。 “女屠夫就是胆子大!”她自顾自咕哝着,想到那天被她生生摔断手臂的痛,心头更觉毛骨悚然,忙不迭的往后退了又退,生恐不一留神被风吹下去。 她连退数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后面有人伸手扶了一把,她转头,却是黑四。 “主子小心些!”黑四在她腰间掐了一把,目光似某种浓稠的粘液般又腥又臭,他涎笑道:“主子这般妙人儿,娇弱不堪,这里的风又那么大,小心给风吹下去!” “你怎么又来了?”柳蔓强压内心的厌恶,低低道:“这种非常时候,如非必要,大家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小的知道!”黑四低低道,“小的一向都谨慎着呢!只是小的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主子!” “什么事?”柳蔓略有些不耐烦的问。 “主子让我们把沈千寻的消息透露给钟天仇,就是想置她于死地,怎么刚刚在众人面前,又要替那沈千寻说话,求皇上去救她呢?”黑四不解的问。 “你是猪脑子啊!”柳蔓没好气的回,“就算我不替她说话,他也一定会去救她的,既如此,我又何必逆他的心意?自从沈千寻走后,他何曾正眼瞧过我?那女人在时,他顾念着旧日之情,倒还跟我有说有笑,她一走,他索性把我赶得远远的!我便是天大的本事,见不着他的面,也是使不出来的!” “也是!”黑四连连点头,“说起来,倒是小的这脑子不转圈了!只是,此番去救人,不定会出什么事呢!万一他倒了台,主子,你打算怎么办啊?难不成,跟着他,吃牢饭,下地狱?依然看,莫不如干脆投奔龙天若算了,他待你……” “住口!休要再跟我提那个无耻恶心的东西!”柳蔓斩钉截铁道:“我看中的云王殿下,绝不会败给那个无赖泼皮的!当然,便算他败了,我也要跟着他,他生,我生,他死,我死,这一辈子,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主子?”黑四被她吓到了,“主子,您还是您吗?”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柳蔓激愤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委身于你们弟兄两个,我便是那人尽可夫的女人吗?你们错了!我柳蔓的身子,只由我自已作主,我若是不想给,谁若敢强要了去,我这辈子都跟他没完!就似那恶心的东西,强占了我,任他怎样威逼利诱,也休想要我对他屈服!” 她转向黑四,冷冷道:“至于你们两个,我只是感念你们对我的照应,这才委身于你们!我柳蔓身无所长,又是被囚禁之人,也只有以身子还情,你们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其他的,也不要再痴心妄想!若觉得跟着我,享不到荣华富贵,现在可自行离去,不必再跟我提那恶心的杂碎!” “小的知错了!”黑四慌慌跪倒表忠心,“蔓公主尊贵美丽,在小的心里,便如那天人一般,能得天人一次眷顾,小的已经心满意足,愿终生为主子驱使奴役,再不敢有非份之想,求主子不要赶小的走!就让小的默默的陪在主子身边,为主子做事吧!” 柳蔓冷哼了一声,略略平复了情绪,轻叹道:“说起来,这事怪我!我早该想到,以龙天若的个性,抓到沈千寻之后,定会以此相要挟,可当时我却没想那么多,只想要沈千寻快点死掉,反而让事情越搞越糟!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就放她远走好了!” “主子当初应该让我们兄弟两个出手,寻个机会把那沈千寻宰喽,也就清净了!”黑四谄媚道。 “就凭你们,若是宰得了她,我又何必假手于人?”柳蔓冷哼,“你们两个,功夫太差,连那个三公子都对付不过,更不用说沈千寻和龙天锦了!” “主子也不能这么说,那钟天仇的功夫,也不比我们哥俩强!”黑四被讥笑,脸红脖子粗,不服气的争辩。 “他功夫是跟你们差不多,可是,他却是个老江湖了!”柳蔓叹道:“再者,他生得慈善,让人看着就安心,这也是他会得手的原因,当然,也是我虑事不周,我早该想到,沈千寻会心神不定,当时若让你们出手,也许会如愿也说不定,不过,事已至此,无须多说了!” “是!”黑四劝慰道:“主子也莫着急,皇上为她大动干戈,便算她回来,也是不得人心,其间矛盾重重,以主子的手段,稍加挑拨,她那个清高孤傲的性子,哪里肯受别人的气?只怕又得被气跑!” “但愿吧!”柳蔓轻叹,“且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我柳蔓是不会轻易认输的!这么多年,我心心念念的,只有这个男人!” “看出来了!”黑四啧嘴,“主子肯垂青于他,又这样百般逢迎,悉心照料,换了一个男人,不定怎样感动,可这个男人,好似铁石心肠,油盐不近呢!你瞧,你一再说要到西柳国帮他搬救兵,他总是拒绝您的好意!” 正文卷 第450章 :排兵布阵 “他那是怕承了我的情,日后不好还,受制于我!”柳蔓苦笑。 “若娘家真可以借势,蔓公主为何不先回西柳,再藉国主的力量,向他施压呢!”黑四又道。 “娘家?我都不知那里还是不是我的娘家了!”柳蔓无力的笑,“我确是有心回西柳搬救兵,只是,搬不搬得来,就很难说了!” “那您还几次三番的提出要去?”黑四不解的问,“那要是搬不来,岂不是白跑一趟?” “你懂什么?”柳蔓轻哧,“便算搬不来,我这一趟,是为他奔波为他忙,他便得承我这个情!只可惜,他不给我这个机会!” “这样倔强又固执的男人,还真是世间罕见啊!”黑四感叹,“凭主子的天姿国色,任哪个男子瞧见您,只怕骨头已酥了半边,若是能得主子那样温柔对待,只怕立时要升天做了神仙,可他倒好,压根就没瞧在眼里!” “因为他不是寻常的男人!”柳蔓喃喃道:“这样的男子,绝非普通庸俗男子可比,普通男子,好色好淫,见异思迁,一生之中,不定要追逐多少个女子,那样的男子,我从来都瞧不到眼里去,我柳蔓是世间少有的女子,自得要那人中翘楚来配,他一旦动情,便是海枯石烂,矢志不移,能得他青眼相看,才是人生最幸福的事!” “可是,他已经有了沈千寻了!”黑四闷声道:“主子你这般一厢情愿,这般苦苦奉迎,要自苦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回应?” “我不觉得苦,能守在他身边,我只会觉得快乐!”柳蔓嘴角浮起梦幻般的笑容,“我信,水滴石会穿,绳锯木断,只要持之以恒锲而不舍,总有一天,我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愿主子心想事成!”黑四低叹一声自退下了,柳蔓在峰顶伫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重又回到了议事厅。(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安然厅中,龙天语正与众臣讨论营救事宜,他眉头紧锁,眼神却坚定而镇静,举手投足间,一派清雅温润。 柳蔓静立一边,痴痴的看着,目光胶着在他的眉间眼梢,那幽黑明净的眸,那挺俏的鼻,有棱角的薄唇,无一处不俊美,无一处不出尘,那是她朝思暮想的男子,那是她阅尽千帆后的唯一的情感归宿,任何人都别想抢走他,任何人! 议事厅中的龙天语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此时此刻的他,心里眼里脑子里全都是沈千寻,根本容不下第二个人的存在,连他自己也不存在了。 一想到沈千寻遭受到的伤害,他的一颗心就高高的悬挂起来,再也放不下,他心急如焚,他坐立不安,他必须要不停的做事,不停的说话,才能平息自己那种焦躁得快要爆炸的情绪。 “梅城那一带林深树密,而通往梅城的道路却只有一条,如果他们将大兵隐在山林之中必会打得我们措手不及!”他皱眉看手边的地图,转而吩咐:“雪松,朱柏,你们带一队人,去寻找常在那一带巡山的猎户,看能不能打探出什么消息来!他们惯常在山上行走,若是去某处受到阻拦,必是已有军队潜入。” “是!”雪松朱柏领命而去,木槿主动上前道:“主子,去梅城打探王妃下落的事,就交给属下吧!” “我也要去!”阿痴站出来,“属下之前一直跟着王妃,对她很是熟悉!” 龙天语点头:“那你们要多加小心!此番只为打探,切不要惊动他们!便算有了冲突,亦不要恋战,明白吗?” “皇上,放心吧!”木槿道:“我们此行是为打探消息,消息最重要!” 龙天语“嗯”了一声,木槿和阿痴带上几个好手自去了,龙天语又看向东方敬三人,三人恭手道:“皇上尽管吩咐,臣等无不遵从!” “朕需要一批死士!”龙天语道:“这批死士一旦派出,决无生还可能,因为……因为他们就是一个靶子,用来吸引赵毅的注意力!” “那这批死士,需要多少人?”东方敬问。 “五千!”龙天语答。 “那么多?”东方敬与身后的两老交换了一下脸色,都面现不忍。 “是!不光要五千,还要五千精兵强将!”龙天语涩声道:“这五千人,要有极强的战斗力,因为他们不光是靶子,还要死死拖住赵毅,他们要装成我们的主力部队,把赵毅的注意力全数吸引过来!唯有如此,姜将军的主力才有可能迂回到赵毅的身后,给他们来个反包围!” “所以,皇上是打算,让龙潜门的五千精英,去做这件事了!”岳伦哑声道。 “是!”龙天语艰涩的吐出一个字。 “既然是决战,总有人要作出牺牲!”柳兴道:“老臣之子柳涣生任龙潜门堂主,此番义不容辞,臣这就让他进来领命!” 龙天语艰难的眨眨眼,又唤:“五毒何在?” “属下在!”五毒大声应:“就等着皇上吩咐了!” “朕要你派五毒教百名教徒随同这五千死士一同出发!”龙天语沉声道:“有什么便利的手段只管用,不要对他们客气!” “是!”五毒使劲点头,“便是皇上不说,我们也不会客气的!我们许多兄弟都死在那邪贼之手,趁着机会,当然要狠狠的还击他们!” 龙天语“嗯”了一声,又看向阿呆。 阿呆叹口气,道:“主子爷,你不会是也要把属下派出去吧?属下和阿笨可是您的贴身侍卫!” “朕的功夫远胜于你们,不需要什么侍卫!”龙天语答,“朕现在需要的是帮手!这些人之中,数你和阿笨的功夫最好,所以,朕要派你们去做一件最重要的事!” “什么事?”一直沉默的阿笨在一旁问。 “诛杀赵毅!”龙天语冷声道:“你们两个对赵毅再熟悉不过,擒贼先擒王,朕要你们秘密潜入梅城,杀了他!只要他一死,他的那些拥从者必会人心涣散,到时,或许朕那五千死士未必会死!不过,此人阴险狡诈,你们……务必要小心再小心!” “属下明白!”阿呆凝重点头,“主子,放心吧!有属下和阿笨出手,不会落空的!没有我们在你身边,你自己千万要保重!” “没人能伤得了朕!”龙天语傲然道,“速去吧!” 正文卷 第451章 :少拍马屁! 各路人等相继领命而去,龙天语又安排东方敬等人驻守凌云峰,自已则与姜博容等人整装待发。 东方敬大惊:“皇上,您这是做什么?您自己也要去吗?” “当然!”龙天语轻笑,“莫非让将士们为朕征杀救人,朕自己反躲在凌云身当缩头乌龟吗?哪有这个道理!” “皇上,万万不可!您可是臣们的主心骨啊!”柳兴慌慌劝道,“皇上坐镇指挥就是,哪能去涉险啊!” “朕不觉得这是险,反觉得这是一个极佳的机会!”龙天语淡淡道:“三位叔叔尽管放心,没人能动得了朕!” 他说着即大踏步而去,继续作部署规划,三老苦劝不住,一个个捶手顿足。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东方敬哀叹不已,“我龙宇王朝,莫非要毁在那个沈千寻手里吗?” “是啊,身为帝王,原就不应是个情种啊!”柳兴苦笑着摇头,“可咱们这个君王……唉!” “吉人自有天相!”岳伦喃喃道:“但愿皇上能挺过这一关!” 同一时间,地窖里的沈千寻亦似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异常。 她像个无知的妇人一样,对着黑暗一遍遍唠叨。 “他不会来的,他一定不会来的!他那么会算计,一定不会来的!对吧?” 三公子和龙天锦听得耳朵都起了茧,但沈千寻说到嗓子哑也不肯停,两人无奈,只得一遍遍的回应她:“是的,他一定不会来的!” “那个贼小子,哪里有那么好心啊!” “就是就是!就算他有那份心,那几个老家伙也一定会阻止他的!大家又不是傻子,一准儿可以猜出这是设好的圈套!” 沈千寻似是安定了些,可没过多久,她又神经质叫起来:“万一他头脑发热来了呢?不行,我们得想个法子,得想办法通知他,让他不要来才好!让我想一想,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她拿手指抠着地窖壁,抠得土泥哗哗撒下来,那响声令她愈发烦躁,挥拳对着地窖一阵猛捣,三公子和龙天锦哭笑不得,又怕她伤到自己,忙上前阻止,这时,忽听上头有人轻笑:“怎么?在里面待着不舒服是吗?” 那声音尖细,一字一顿,似是咬牙切齿说出的一般,沈千寻侧耳一听,忽地叫起来:“沈千梦!” “哟,大姐还记得我的声音啊!”沈千梦在上头跺脚,“这可真让妹妹我感动呢!拜大姐所赐,我在昭狱里玩了不少新鲜的玩意,连嗓子都玩倒了,大姐却仍然听得出,看来,咱们真是姐妹情深啊!” “我也觉得是呢!”沈千寻欣喜应,“四妹快放我出去吧,把你在昭狱里尝到的新鲜滋味,全介绍给大姐,大姐一准儿念你的好!” “你疯了?”三公子和龙天锦慌忙捂住她的嘴,“昭狱的滋味可不新鲜,又恶又臭又腥,咱不尝!” “哈哈哈!”沈千梦在上头尖声大笑,“瞧五殿下说的,这可不是想不尝就能不尝的事儿!来人,把他们三个放出来!” “是!”有人应了一声,很快,便听见头顶一阵咚咚响,显是把出口处的东西移了去,三人一齐抬头看,只觉一阵烟尘飞散,头顶陡然大放光明。(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那光亮如此刺目,三人不自觉捂上双眼,虽是如此,但仍觉眼部一阵酸涩难受,过了好一阵才缓解过来。 沈千梦站在地窖口,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的瞧着他们,脸上带着快意又狰狞的笑容。 “沈千寻,这么瞧着你,你真像一只黑暗里的虫子,令人恶心得不得了!”她不失时机的出言打击。 沈千寻牙尖嘴利的回:“这么瞧着你,愈发觉得你腿短,你最近是不是小腿又萎缩了?我怎么觉得,你只剩一张大饼脸了呢?” 龙天锦窃笑:“千寻,不要说得这么形像好不好?虽然很像大饼,可是,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对啊!做人要厚道!”三公子不改毒舌本性,“对于身体容貌上有缺陷的人,我们还是要怀一颗怜悯之心的!这么直白的说到人家脸上,人家会很受伤的!” “你们……”沈千梦咬牙,“怪道钟无仇一提起你们,就恨得牙痒痒,原来你们确实挺会拉仇恨的!” “我们家的仇恨已经泛滥成灾,哪里还需要再拉啊!”沈千寻慢条斯理道:“现在,我们不需要拉仇恨,需要你们把我们拉出去,好好的敲打一下筋骨,好好的虐待一下!” “哗,寻丫头,你怎么又这样说话?”三公子嘻笑,“说得我们好像皮痒,很需要人来揍一样!” “你们还真是贱呢!”沈千梦咬牙瞪眼,“好!我今儿就如你们的愿,待会儿抽筋剥皮什么的,别喊疼!” “一定给四妹面子!”沈千寻扯着嗓子叫,“一定不喊!” 沈千梦狞笑着挥挥手,很快有人垂了根绳子下去,依次将三人拎了上去。 乍见到光明,乍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三人都大感痛快,沈千寻这才注意到,原来站在上面的,不止沈千梦一个故人,苏紫嫣也在这儿,只是,她似乎对他们三人兴趣缺缺,一直远远的站着看,却懒得出声,意识到沈千寻盯着她看,索性将头扭了过去。 沈千寻对着她的背影微笑:“没想到一向叽叽喳喳的苏大小姐,竟也有这般文静内敛的时候!” 苏紫嫣懒懒的掠了她一眼,回:“怎么?你有意见?” “不敢!”沈千寻缓缓摇头,低叹道:“只是突然想到过去的事了,颇有些唏嘘罢了!” “有什么好唏嘘的?”苏紫嫣翻翻白眼,“是不是被我揍惯了,乍看到我不搭理你,你觉得不自在?” “不是!”沈千寻一脸认真的回,“我一向自视甚高,总觉得这帝都之中,再没有比我更聪明的女子了,然而时至今日,我方知道我错了!苏大小姐才是帝都最聪明的女人!” “拍马屁?”沈千梦在边阴恻恻的笑,“不管你怎么拍,我们苏大小姐,都不会发善心把你放了吧!你就少做梦了!” 正文卷 第452章 :你莫要上了她的当 沈千寻压根就不搭理她,只对着苏紫嫣说话,她说:“这世间,能骗过我的人,真心不多,但苏大小姐却成功的骗过了我,说句不敬的话,我之前,一直把苏大小姐当成一个缺心眼儿的丫头,又鲁莽又冲动,可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才是那个缺心眼儿!苏大小姐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背后不知怎样偷着乐吧?” 苏紫嫣轻哼一声:“我才不像你那么得瑟!” “是啊,这就是大智慧与小聪明的区别啊!”沈千寻慨叹不已,把一旁的龙天锦和三公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丫头可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拍马屁喜欢恭维别人的人,这回马屁拍得这么卖力,一定是要有所图谋的吧? 只是,她要图谋什么呢?事情明摆着,哪怕她说破了嘴皮,苏紫嫣也决计不会放她走的! 两人对看一眼,都是一脸困惑,当即屏息静气,只听沈千寻继续往下拍。 “苏姑娘有大智慧,我却只是小聪明,拜在苏大小姐手下,心服口服!”沈千寻向她连连恭手,苏紫嫣被她一拍再拍,拍得心头痒痒,身子飘飘,嘴角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虽然她跟沈千寻是敌人,但是,凭心而论,她其实是挺佩服沈千寻的,她行事果敢利落,足智多谋,一个与自己同龄的女子,竟能颠覆一个王府,这简直就是个传奇。 而现在,这个传奇般的女人,这么认真的夸奖自己,令她十分快活,人一快活了,语气也便缓和许多,但她还是努力把脸板起来,说:“你说再多也没用!我是绝没有可能放你走的!” “苏大小姐对天邪帝一往情深,自然不会坏他的好事!当然,我也压根就没抱这样的奢望,只是,憋在心里的话,不吐不快啊!”沈千寻长嘘短叹,“说起来,苏大小姐不光是帝都第一聪明人,还是少见的痴情种子啊!为了天邪帝,差点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想一想吧,那次在戏院,多惊险啊!你那肠子都流了出来,命在旦夕之间,把我吓得魂都快没了!” 她旧事重提,沈千梦立时浑身不自在,那可是她亲手导演的一场好戏,她轻咳一声打断沈千寻的话,冷哼道:“好了,你还真当把你抓来,是为叙旧的吗?” 沈千梦横她一眼:“我跟苏大小姐说话,你插什么嘴啊?难不成,在天邪帝面前,你比苏大小姐说话还顶用?” “你少在那里挑拨离间!”沈千梦跳脚,下意识的看向苏紫嫣,苏紫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实际上,在沈千寻提到当年的“羊肉串”事件时,她就已经开始瞪沈千梦了,她却浑然不觉,跳出来多嘴多舌,真是……该死! “滚下去!”苏紫嫣大小姐脾气陡然爆发,“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死人!就是叙旧怎么了?你不给叙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千梦急急解释,“你莫要上了她的当!” “苏大小姐远比我聪明百倍,我哪里骗得过她?”沈千寻轻哧:“你也未免太小瞧苏大小姐了!” 苏紫嫣那边暴跳如雷,再次骂:“给我滚远点儿!” 沈千梦恨恨的退至一旁。 苏紫嫣掠了沈千寻一眼,说:“说起来,我这条命,还真是你救的,若没有你沈千寻,我也不定魂归何处了,我欠你一句谢谢,沈千寻,谢谢你!但是,我能给你的,也只是一句谢谢而已,其他的,你也别指望!” “本来就没指望!”沈千寻笑着摇头,“各为其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能理解!” “那就别废话了!”沈千梦在一旁阴恻恻的笑:“好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妹妹我带你去刑室,千万不要在受刑时第一遍就晕死过去,那就没有搞头了!” “四妹所言极是!”沈千寻一本正经的点头,“不过,我们三人此时饥肠辘辘,便算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可肚子里没东西,也是撑不了多久的,回头若是晕了,岂不是要让四妹扫兴?” “这么说,是想讨吃的?”沈千梦冷笑。 “不是讨,是还!”沈千寻认真的说:“钟掌柜为人太不地道,那么好喝的牛肉汤,我们仨才喝了两三口就晕倒,那牛肉汤可是付了钱的,你说,他是不是欠我们一人一碗牛肉汤?” “沈千寻,你还真是稀罕!”沈千梦跳脚,“你以为,你来这儿,是下馆子来了?” “这儿本来就是馆子啊!”龙天锦抽抽鼻子,说:“别说,我还真闻到牛肉汤的味儿了!” 三公子那边已扯着嗓门叫起来:“喂,那个生儿子没pi眼的家伙,你就那么小气啊,连碗牛肉汤都不肯奉送!” 他这一嗓子倒是中气十足,还真把钟天仇给喊了出来,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也变得铁青,咬牙道:“谁说这里是馆子?你以为这里还是龙潜城吗?这儿是梅城!是专门让你们蚀骨销魂的地方!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腰子拉出来炖汤?” “一个两个的,全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呢!”沈千寻转向龙天锦,笑道:“对不起了五殿下,你的牛肉汤现在没指望了!” “唉,好失望!”龙天锦以手抚额,“啊,我怎么感觉现在就要晕了呢?四小姐,实在对不住,让我先晕一会儿!” 他作势要摔倒,三公子哭丧着脸上前扶住他,两人耍宝不停,苏紫嫣在旁不耐烦的挥手:“不就要喝牛肉汤吗?钟掌柜,去!给他们上!” 她是天邪帝的女人,说话自然是管用的,钟无仇啐了一口,却还是去办了,不多时便差伙计端了三碗汤来,沈千寻等人被关了许久,腹中饿得不行,直吃得美味香甜,沈千梦在旁冷眼相瞧,一待他们吃完,便命人将他们蒙了眼,封了嘴,也不知要押往何处。 恍惚间似是被推入了一辆马车之中,触手处粘腻湿滑,鼻尖有血腥之气弥漫,气味十分难闻。 车子很快便骨辘辘奔跑起来,行了约摸半柱香时间,似是到了闹市一般,耳听着人声鼎沸,吆喝叫卖声不断,想是道路拥护不堪,马夫十分的不耐烦,手里的小马鞭在半空中挥舞,嘴里兀自没好气的叫:“挤什么挤?都让开点!莫耽误老子赶车!” 正文卷 第453章 :一线生机 行人一片哗然,齐声指责他的不是,显是被他骄横跋扈的样子给惹恼了,马夫吹胡子瞪眼,愈发暴躁,沈千梦低哼了声,道:“现在好像不是惹事的时候吧?” 马夫立时收敛了一些,不再说话,只低声咕哝着让行人让道,好像突然碰到了什么人,那人懊恼的叫了一声,很快又有一个女声响起来:“贤儿,你没事吧?” 沈千寻心里一惊,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那女声低沉柔和,满含宠溺,带着一丝丝沙哑,却再熟稔不过,那是李百灵的声音。 李百灵的声音很特别,她有点哑嗓子,说话的语速也很慢,有很高的辨识度,而那句贤儿更让她肯定说话的人就是李百灵。 她下意识的转向沈千梦,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凭一种直觉在判断,判断她是否也听出了李百灵的声音,但沈千梦的注意力显然并不在这上头,她盯住马夫,一个劲催促:“你能不能快一点?这样走要走到什么时候?” 马夫闷声闷气的回:“我说怎么来着?走官道多好!又敞亮又平坦,可你偏要走这街里头!这下堵住了!” 沈千梦冷哼一声,低低道:“你懂什么?官道是好走,可是,也太招风!这街上虽不好走,可是,马车那么多,不会引人注意,来这街上的,可都是来买东西的,龙天语派来的人,一准儿不会在这里头!” 沈千寻心跳如鹿,脑中转若飞轮,要怎么样才能让李百灵注意到她呢?她被绑着,动不了,也就没法作任何动作,事实上,就算能做,沈千梦也不会把帘布揭开,她的嘴被封着,除了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其他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是,这机会失之交臂,错过了,只怕再无人知晓她的形踪。 她冥思苦想,突然间福至心灵。 她挣扎着,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声紧似一声,简直似要把肺管咳断一般,沈千梦踹她一眼,压低声音叫:“你找抽啊?” 沈千寻拼命的扭动着身体,反而咳得更大声,一边咳,一边拿头往马窗上撞,沈千梦大怒,伸手给了她一巴掌,指尖掐到她的肉里,咬牙切齿低叫:“你要是敢再咳一声,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喉管扯出来?” 三公子和龙天锦一听沈千寻挨揍,都十分紧张,也一起呜呜个不停,沈千寻充耳未闻,反而愈发咳得大声,沈千梦被激怒,气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愤怒之下,声音不自觉的拔高:“沈千寻,我看你真是找死!” 她逮住沈千寻,一阵拳打脚踢,沈千寻被打得头晕眼花,仍是猛咳个不停,沈千梦怒极,尖叫一声,伸脚就要往她的脑门上踹,苏紫嫣伸腿阻止了她。 “消停点成不成?”她懒洋洋道:“平时看你装得那么像大家闺秀,搞了半天,你比本小姐还要粗暴,你说你怎么那么会装啊?” “她老是咳嗽!”沈千梦恨恨的咬牙。 “爱如咳嗽,无法忍耐!”苏紫嫣突发感慨,转而又对沈千寻笑,“哎,沈神医,这话是你说的?对吧?说的真好!这咳嗽哪是想停就停的?所以,沈千梦,给本小姐坐好!” 最后一句,是典型的苏大小姐风格,嚣张跋扈惹人恨,沈千梦敢怒却不敢言,愤愤的扭过了头,沈千寻这回却是真停不下来了,被沈千梦又揍又踹的,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似的,胸口间一阵钝痛,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等到缓过来,马车已经离了闹市,速度加快了许多,沈千寻叹口气,暗想,也不知这顿揍挨得值不值得。 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僵坐于马背小椅之上的妇人,目光呆滞的凝望着那远去的马车,面色苍白如纸。 “娘,你怎么了?”沈千贤好奇的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百灵抬头看他,紧张道:“贤儿,你方才……可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沈千贤四处望了望,笑道:“娘,这里到处乱哄哄的,什么声音都有,您指的是哪一种?” 李百灵呆呆的看着他,忽然一激动双手撑着木椅的扶手爬了起来,但她双足无力,很快又跌坐回去,险些跌落马下,沈千贤忙伸手扶住她,她一把抓住沈千贤的手,紧张道:“快!贤儿!快,追上那辆马车!” “哪一辆?”沈千贤莫名其妙,“娘,这儿的马车可多得很!” “刚才撞了你的那一辆!”李百灵几乎在嘶喊,“快!快追上!晚了就来不及了!不!不是追上,是跟着,悄悄的跟上,看他往哪儿去!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了你的形迹!” “娘!”沈千贤一头雾水,“娘你说什么啊?我怎么能把你一人放在这闹市之上,去追什么马车呢?” “娘不用你管!快去!快去!”李百灵又叫在跳,那幅紧张的样子吓得沈千贤也乱了手脚,他只得将李百灵背下来,放在街角,尔后跃上马背,发足狂奔而去,紧赶慢赶,总算又看到那马车的影子,远远的跟了一阵,因为怕被发现,也不敢跟得太紧,眼见得马车驶入一处偏僻的小巷后再没出来,这才又急急的赶回原处。 “可瞧清楚了?那马车去了哪儿?”李百灵紧张的问。 “没敢靠得太近,所以分不清是进了哪个院子,但大致的方位知道!”沈千贤回答,“娘,你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让我跟着那马车做什么?” “我听见了你千寻妹妹的咳嗽声!”李百灵怔怔答,“我还听见了沈千梦和苏紫嫣的声音。” “我怎么没听到?”沈千贤呆呆问,“娘和那沈千梦和苏紫嫣接触并不多,如何能分得出她们的声音?说咳嗽声就更离奇了!人的咳嗽声都差不多吧?娘又怎么确定是千寻妹子的?” “我听得也不甚清晰!”李百灵轻叹,“我确实也拿不准沈千梦和苏紫嫣的声音,可是,你千寻妹子的咳嗽声,我却是印象很深的。” 她说着突然笑起来:“还记得之前宫里头的那位汐贵妃吗?你千寻妹妹知她得了肺痨,十分快意,在烟云阁跟八妹他们说笑,八妹问她肺痨病人最后会怎样,她便在那里学给她看,她那个人,一向跟个冰人儿似的,那一次倒是孩子气的很,那种刻意做作的咳嗽声,你若听过一次,一定会有印象的!再者,我隐约听到沈千梦叫沈千寻的名字呢!” 正文卷 第454章 :拉个垫背的 “可是,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千寻妹子和龙天锦一起去了大宛啊!”沈千贤迷惑道:“怎么会又出现在梅城?”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李百灵叹口气,说:“最近时局动荡得厉害,我们自从上次离开帝都,得到的讯息也总是慢上一步,但有一个消息是确切无疑的,那就是,龙天若和云王都没有死,云王既然活着,又对千寻一往情深,这天邪帝拿她来作要挟,应该也在情理之中!” “那我们该怎么办?”沈千贤也紧张起来,“娘,我们一定要救千寻妹子!她若落到沈千梦手里,不定要受多少磨折呢!” “这是自然!”李百灵长叹,“只是,凭我们娘俩之力,怕是难成大事,娘是个残废,一点用处也没有,你呢,功夫也稀松平常,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云王殿下的人,把这情况告诉他们才行!” “可我们到哪儿去找他们?”沈千贤急急道,“这梅城现在龙天若的掌控之中,他们可是不会公开露面的!” “那我们就露面,让他来找我们吧!”李百灵坚定道,“贤儿,从明儿起,你每天推着娘在这城里头转悠,娘这样双腿残废之人,是最引人注目的,他们一准儿能认出咱们!” “可这样的话,那位天邪帝也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的!”沈千贤面有难色,“娘,你身子不便,若是再被抓入监牢,可怎么好?” “不会的!”李百灵笃定道:“他抓我们,是想利用我们要挟千寻,现在千寻就在我们手中,他没那功夫再跟我们计较!娘这条命死不足惜,重要的事,娘不希望千寻受到任何伤害,那邪贼和沈千梦,可绝非善辈啊!” 沈千贤点头:“好!我全听娘的!我明天就推你出来找人!” 偏僻的小院内,沈千寻三人再度被人推搡下来,头上的黑布也被揭开,沈千寻定晴一看,不由惊叹:“这可真是个销魂的好地方!” 眼前一处空阔的大屋,屋内各色刑具一应俱全,在夕阳的光辉中泛着血色的光芒,因已接近初夏,天气渐热,蝇虫之类的嗡然作响,贪婪的吸吮着刑具残存的肉沫血渍。 “销魂吧?”沈千梦狞笑着掐住沈千寻胳膊,将她扯入那间大屋之中,她指着各色刑具,好整以暇道:“大姐,在没有动刑之前,我先帮你介绍一下刑具的使用方法如何?” “再好不过!”沈千寻兴致勃勃回,“先大体的感受一下,待会儿用起来,会更爽!” 沈千梦冷笑:“人都说,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想,大姐见了棺材还是笑嘻嘻的,真让妹妹佩服至极!” “这有什么好佩服的?”沈千寻弯唇笑,“我见到了棺材,心里欢喜的很,那是因为,黄泉路上不寂寞,除了我舅舅和朋友,还有你这个亲人四妹陪着!” “你在鬼扯什么?”沈千梦恨声道:“要下地狱的人,是你们,不是我!” “四妹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沈千寻轻笑,“你瞧,这些刑具这么可怕,我当初被龙云雁陷害,在刑部大堂就见到了!你便是不跟我讲,我也知道它们有多可怕!天哪,我当时真的吓坏了,那样可怕的刑罚,简直是生不如死啊!四妹应该深有体会吧?” “我有幸体会到,全是拜你所赐,所以,大姐不要客气!”沈千梦咬着牙笑。 “大姐可没四妹那样的硬的骨头呢!”沈千寻真诚的赞美她,“居然能活着能昭狱里出来,四妹真正是巾帼女英雄!我就不行了,我跟你讲,我知道这刑罚生不如死,我是受不了那份罪的!我这会儿已经准备好自杀的药了!待会儿,四妹看到我死了,千万不要悲伤,更加不要理睬因为我死,而引起的一连串的反应!” 沈千梦死死的盯住她,恨声道:“你少在那里唬人!你便算死了,也决计没有人怜惜你的!你便是死了,那龙天语也一定会踩中这个圈套!” “那可未必呢!”沈千寻摇头,“天语是什么人?他那样精明,这梅城之前也在他的掌控之中,要想打探到我的下落,再容易不过了,他要是知道我死了,肯定就不来了,你这等于搅了天邪帝的计划,看他不把你另外一条腿也打断!” “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沈千梦咬牙切齿道:“现下这梅城可是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我们行事这般小心谨慎,就是怕被探知了下落,才又将你转移到这儿来,你以为他是神啊,能掐会算!” “那就随便你了!”沈千寻耸耸肩,“反正呢,你一用刑,我就立时自尽,我是医生,我知道怎么让自己快速死掉!不然,咱们就来赌这一把吧!拿我的命,来赌你的命,十分公平!” 她说完,将脖子伸了出来,一幅引颈受死的模样,沈千梦却犯起了踌躇,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龙天语的狡诈她领教过,万一他的人真的就在附近…… 可是,她好不容易逮到沈千寻,怎肯就此放过,当即狠下心道:“我才不怕你死呢!我们这儿,不光有行刑的人,还有专门治伤的医生,我把你打得死去,再让他们把你医得活来,一点都不会耽误事儿!” 她亲自动手,把沈千寻推上刑架,三公子和龙天锦大惊,齐声叫喊,她阴冷笑道:“急什么?等我绑了她,就轮到你们了!” 沈千寻笑:“舅舅,天锦,我知道,你们俩也一定不想受那份罪,咱们一起上路吧!反正早晚是一死,早死早脱生!反正逼我们死的人,也早晚会随着,我们死了倒也干净,省得天语他们大费周折来救人了!” 她一个劲提到自杀,三公子和龙天锦也默契很好的附和着,都嚷嚷着自杀,沈千梦被他们叫唤得浑身冒汗,两手发抖,却强制自己往下执行,那边的苏紫嫣却陡然发声:“好了,放他们下来!” “为什么?”沈千梦失控大叫,“你不要上了他们的当!他们是有意这么说的!哪儿就有龙天语的人了?” 正文卷 第455章 :暗自腹诽 “在你眼里,我天生就是一个喜欢上当的,是吧?”苏紫嫣火气猛涨,“沈千梦,你不为了一已私欲,坏了大局!万一她真的死了,让若哥哥的计划落了空,你看他会不会把你剥了喂狗!” 沈千梦立时噤声。 苏紫嫣上前将沈千寻放了下来,冷声道:“好好的看着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刑!” 她的话自然更有权威性,刑室里的人诺诺连声,沈千梦恨恨的瞪着沈千寻,沈千寻却对她绽开再甜美不过的笑容。 “让四妹失望了!实在对不住!谁让我天生胆儿小呢!” “你少猖狂!”沈千梦死死的盯住她,“沈千寻,我盯死你了!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等到龙天语一中计,你,一定会尝到最新鲜最刺激的滋味!到时,你的死活,可再也没有人过问!” “嗯,听起来确实是这样呢!”沈千寻使劲点头,“我好怕!四妹的,我真的好怕哦!我怕死了!” 她在那里胡乱喊叫,惹得三公子和龙天锦一阵疯笑,苏紫嫣也忍不住笑起来,她轻哧:“沈千寻,落到这种境地,你还笑得出来,肥儿还真是肥!不过呢,本姑娘倒真喜欢你这个性!你放心,此战若是若哥哥赢了,我一准儿给你个痛快,不会让这疯婆娘折磨你!” “谁是疯婆娘?”沈千梦在一旁抓狂大叫。 “不是你还有谁?”苏紫嫣厌恶的瞪了她一眼,“难不成你还是黄花大闺女?我要是你,才不会再来趟这滩浑水!安安稳稳的跟你们家龙从文过日子不好啊?干嘛跟疯狗似的咬着人家不放?” 沈千梦气得差点闭过气去,她气咻咻叫:“苏紫嫣,你到底是哪一方的?你怎么老是帮她说话呢!她可是跟龙天语是一伙的,是你若哥哥最大的敌人,也该是你的敌人才对!”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苏紫嫣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鄙夷道:“你当所有人跟你一样龌龊吗?她是我的敌人,所以,任她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她走,可是,她救过我的命!我苏紫嫣做事,从来都干脆利落,才不会像你那么变态,动不动就要用酷刑什么的,把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啊!” 沈千梦被她抽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却也不敢反抗,气鼓鼓的冲了出去,苏紫嫣掠了沈千寻一眼,也慢悠悠的晃了出去,整个刑室又陷入一片寂静。 待到他们走远,三公子和龙天锦轻吁了一口气,一齐向沈千寻看了过来。 三公子轻咳一声,笑眯眯道:“寻丫头,你看你,舅舅本来想松松筋骨什么的,被你这样一弄,全泡汤了!” 龙天锦在一旁撇嘴:“你还真会得了便宜卖乖!若不是千寻,我们这会儿,只怕已经皮开肉绽四肢分离了!” 三公子嘿嘿笑:“是啊是啊,寻丫头,老舅只当你打人狠,没想到,夸起人来,也够狠的!” “我是真心夸她!并非曲意奉承!”沈千寻笑,“苏紫嫣……她真的很聪明!她蛰伏在我和天语身边,一幅冲动跋扈的大小姐模样,可暗中不知给那位天邪帝传递了多少消息,她确是帝都第一聪明人!” “天邪帝?”龙天锦轻哧:“千寻,你还真是给他捧场,一口一个天邪帝!” “不叫他天邪帝叫什么?”沈千寻轻叹,“难不成叫他龙天若吗?不!自从天语扮了龙天若之后,这个名字便不再适合他了,叫起来怪怪的,还是天邪帝跟他更相衬!” “爷真是没想到,爷的知已,竟然是你啊!” 蓦地里,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笑,转瞬间,刑室的门被人推开,一袭大红龙袍的男子晃着膀子走进来,黑发如瀑,唇红齿白,说不出的风流俊俏,如一枝红艳的罂粟花,招摇在阴暗的刑室,俊俏有余,却阳气不足,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和阴森。 沈千寻对着他愣了一会神,微叹道:“原来天邪帝也来了!” “弟妹好!”天邪帝摇头晃脑的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笑嘻嘻道:“为这天邪帝三字,朕不知提醒身边的人多少次,可他们都不长记性,老是要叫错,弟妹未经朕提醒,便有这样的觉悟,实是令朕惊喜万分啊!” 沈千寻被他左一个弟妹,右一个弟妹,叫得浑身不自在,她盯着他看了又看,回道:“我是决计无法叫错的,因为你确实不是我印象中的龙天若,你跟他的差别,实在太大!” “哦?是吗?”天邪帝饶有兴趣的问:“弟妹不妨说说看,我们的差别在哪里!” 沈千寻暗自腹诽,这还用说吗?龙天语所扮的龙天若,虽然浮滑放荡,却自有他的可爱可亲之处,怎么能是你这只变态**呢? 当然,这话她只能在心里说说,嘴里却还得说好听的,她一本正经答:“你们两人,简直就是千差万别!天语扮你,形似而神不似,他到底是天生木讷的人,实在扮不来这份邪魅狂狷外加霸道拽酷高贵冷艳!” “嗯?”天邪帝愈发兴致盎然,他下意识的将沈千寻说他的话重复了一遍,“邪魅狷狂霸道拽酷,还有高贵冷艳……这些词儿,听起来真是新鲜,但是,好听!太好听了!朕喜欢!” 天邪帝啪啪的鼓掌,大笑道:“人都说弟妹你是个女屠夫,只知道杀猪宰狗剁肉什么的,但依朕看来,弟妹才高八斗出口成章,实是我天邪王朝难得的人才!” “谢天邪帝夸奖!”沈千寻微笑道:“不过,这倒不是我有心要夸您,事实本就如此啊!与您相比,天语的诸般扮相,简直又蠢又呆,他是只学了您的扮相姿态,却学不了您优秀的内涵啊!我现在真心怀疑之前的龙熙帝他们是不是青光眼白内障什么的,居然分不清您和天语,这不是瞎吗?这简直瞎得透透的!” “弟妹也觉得他们瞎吗?”天邪帝仰头大笑,“朕早就觉得,他们瞎得厉害!朕的风姿朕的气质,哪是那呆头鹅有学得来的?朕觉得他的表演十分拙劣,不想竟也能把一众人等骗得团团转,想一想,真的很好笑啊!” “那是因为天邪帝的计策好啊!”沈千寻再次感叹! 正文卷 第456章 :大忽悠 “天邪帝这招偷天换日,用得炉火纯青已趋完美!正所谓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便将天语那些人辛苦打下的江山拿了过来,不费一兵一卒,那般的轻松自在,那般的霸气果敢……我实在是佩服至极!” 天邪帝听得心花怒放,这本就是他最得意的事,如今又被沈千寻这般盛赞,他简直像天涯遇知音一般欢喜,而那厢,龙天锦和三公子则一个劲想笑,偏又不能笑出声,以免招来这位变态人士的莫名狂吠,只得强力忍着,忍得这般辛苦,只差没把肚皮憋炸。 沈千寻却似没看到一样,嘴里的溢美之辞滔滔不绝,夸得天邪帝飘飘然不知所以然,当即吩咐人给她松绑。 “这是朕的弟妹,怎好绑得这么紧?”他歪着嘴笑,“朕那弟弟是不争气,可弟妹却是一等一的大好人呢!还救过我家嫣儿的命,给朕好生照顾着,千万别亏待了她!” “是!”几个看守的侍卫忙上前给沈千寻松绑,时不时的拿眼睛逡她一眼,心里暗道:传说中的女屠夫,各种高贵冷艳,今儿看来,传说果然是错人的,瞧这张小嘴,啪啦啪啦的说那么多好听的话,这简直就是他们见过的最会拍马屁的人了! “多谢天邪帝!”重得小部份自由的沈千寻衷心致谢,“天邪帝这般仁义厚道,令千寻十分感动!” 天邪帝大手一挥:“为人君主者,自要仁义厚道!对了,你既是从凌云峰来,可知蔓公主的近况?她……她跟龙天语……嗯,朕那该死的弟弟,有没有占她的便宜?” “占便宜?没有!”沈千寻摇头,“天邪帝你也知道的,他受了重伤,哪有力气去占别人的便宜啊!再说了,蔓公主又岂是那种随便让人占便宜的人?” “嗯?她没有……主动勾引他吗?”天邪帝面色微变,阴恻恻的盯着她看。 “没有啊!”沈千寻大言不惭的摇头,“只是因为山上女人少,她被安排去照顾天语罢了!说到这个,其实我真心觉得,蔓公主跟天邪帝您才是最相配的!” “哦?为什么这么说?”天邪帝陡现欢颜,一脸的好奇兴奋,沈千寻暗叹,龙天语说他三哥只是个孩子,她还不肯信,如今看来,他确实是个孩子,他跟苏紫嫣一样,都是孩子,喜欢某种东西,便再舍不得撒手,心心念念的要夺了来,不喜欢某种东西,便固执的要扔掉,他们的聪明阴险,只体现在对喜爱的事物的痴迷上,在这种时候,智商奇高,可大部份时间,他们其实还是比较弱智的。 凭心而论,这位天邪帝跟苏紫嫣那才叫真正相配! 当然,她嘴上不能这么说。 她轻咳一声,微笑回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你也知道天语的性格,一个不解风情的呆子,蔓公主纵是有千般妖娆万种风情,到了他那里,都变成木头一块!可您就不一样了,她的美艳,她的风情,您都欣赏倾慕,她好比是朵花儿,您就是一个好的园丁,只有在您这里,她才会越来越美,在天语那里,她只会慢慢枯萎!” “说得好!妙极!”天邪帝笑得前仰后合,“朕也这么认为呢!像龙天语那样的木头,朕说句实在话,只适合跟你这样的小僵尸凑成一堆儿!” “天邪帝所言极是!”沈千寻使劲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不过,天邪帝,您把我关在这儿作诱饵,天语真的会来吗?” “嗯?你对他没有信心?”天邪帝看着她。 “信心不大!”沈千寻摇头,“我都跟他闹掰了,才会从凌云峰下来的!” “你跟他闹掰?为什么?”天邪帝问。 “还能为什么啊?”沈千寻低叹,“当然是因为他骗我耍我啊!他都把我耍得那样惨了,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有人认为他很在意我,不知道这样奇怪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我在凌云峰跟天锦走得近了些,那几个老家伙见天的絮叨我,他也不帮我说一句话,我是真心烦透了!” 天邪帝的眉头皱起来:“这么说来,他不会来了?” 沈千寻耸肩:“谁知道呢!不过,天邪帝,我真得能您求个情儿,您瞧,咱们前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您只所以能夺得江山,这里面也有我的功劳不是?万一他不来,您给我留一条小命成不?还有天锦,这也是自家兄弟,您都一块放了吧!杀我们也没什么意思,不是吗?” 天邪帝的面色变幻不定,他的思绪还纪结在方才的问题上,又问了一遍:“他真的不会来救你?” “反正吧,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沈千寻苦着脸回。 天邪帝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盯着她看,看着看着,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弟妹,你也骗朕放了你是不是?朕才不会放呢!朕跟你说,朕再了解他不过了!朕是跟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啊!你不知他有多喜欢你!朕把他囚禁在凌云峰的时候,他连做梦都要喊你的名字呢!好像叫你的名字,便能止痛似的!” 天邪帝说完又笑又跳,手舞足蹈,“他把你都放在了心尖上,他才不舍得你死呢!拿他的江山来换又怎么样?就算拿他的命来换,他定然也肯的!哈哈,那个傻蛋!他一定不知道,他那么喜欢的女人,还会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呢!他比朕还要悲惨哪!朕真是开心死了!”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喉间一阵发堵,她强笑道:“天邪帝,你是在说笑话吧?” “才不是笑话!”天邪帝瞪眼,转尔又笑:“当然,他是个笑话!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哈哈,他是个大大的傻瓜!他比朕蠢,还比朕悲惨,朕好同情他!” 沈千寻垂下眼敛,再说不出一句话,她说那么多,的确是想迷惑天邪帝,令他举棋不定,再伺机逃掉,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笃定的相信,相信龙天语一定会救她。 见她沉默,天邪帝愈发兴奋,这时,外头忽然有人报:“皇上,大将军赵毅派人传信,龙天语的人,已经来了!” 正文卷 第457章 :他还是来了 “来了?哈哈,听见没?来了!”天邪帝又叫又跳,像个得到心仪玩具的孩子,他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走到门边,突然回头对沈千寻做鬼脸,那鲜红的舌头伸得老长,还在嘴边一个劲晃动,一边晃,屁股还摇个不停,别提有多好笑。 这一幕,却没来由的让沈千寻想到了龙天语,在他扮龙天若的时候,他也常这样怪模怪样的逗她,耍宝做鬼脸,每每惹得她哭笑不得,然而如今想来,却是心酸又彷徨。 他还是来了。 她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最终将是悲剧还是喜剧,她只知道,她现在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任由那种无力沮丧又歉疚后悔的情绪将她深深淹没…… 夜,浓黑如墨。 通往梅城的必经之道--滚石道,一支浩荡的队伍正悄无声息的行进,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每行一步,皆是小心翼翼,领头的军官时不时的往四周的山头掠一眼,山上的树影招摇,在夜色中看来,便似一团团变幻的鬼影,令人心惊胆战。 寂静的山林中,某处灌木丛中,一个兵丁轻声道:“将军,动手不?” “急什么?”赵毅轻蔑一笑,“就这么点人,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等把他们都放进来,再把口袋收紧就好了!” “这人还少吗?兵丁惊道:“看这情形,少说也有一万多呢!应该是他们的主力部队了!如果全部开进来,只怕守城的兄弟承受不住哇!” “一万多?”赵毅冷笑,“至多一千人!” “怎么会?”兵丁指着那支队伍,结结巴巴道:“将军,你瞧那阵势,足有一万余人啊!” “是吗?”赵毅冷哼:“你再好生的把你的狗眼睁开瞧瞧,那些轻飘飘的人,真的是人吗?稻草人还差不多吧!” “稻草人?”兵丁愕然,忙又瞪大眼仔细瞧,只是,天色那么黑,他哪里瞧得清晰?正迷茫间,忽见一道人影飞纵而来,却是赵毅身边的副将赵猛。 赵猛低低道:“将军果然料事如神!这龙天语好生狡诈,竟让士兵们扛着稻草人冒充,一千人愣是给他充出了一万来!怪不得不挑灯也不燃火把,非要摸黑前进呢!” “还真是稻草人?”兵丁失声叫,“将军,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怎么小的竟一点也没瞧出来!” “屁话!”赵猛瞪了他一眼,“你那猪脑子猪眼睛,怎么配跟将军比?龙天语再狡诈,但到将军面前,便是班门弄斧了!” 赵毅得意的笑:“遇到老子,便是他的劫数到了!今儿不杀他个人仰马翻,不足以雪当年被降职之耻!让他狗眼不识金镶玉!哼!” “是!此番我们有备而来,他们却是慌张应战,我们必将大捷!”赵猛忙附和道。 “那是那是!”兵丁一个劲陪笑,“我们跟在将军后头,天天都打胜仗!将军天生就是将帅之才!只是,小的实在好奇,将军您到底是怎么瞧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赵毅撇嘴,“一万人行军跟一千人行军的动静,那是完全不同的!老子只稍把耳朵一竖,就能听出这里头的猫腻!再者,摸黑行军,山路崎岖,又是赶着去救人,行色匆匆的,那队伍怎么会排得如此整齐?这不符合常理!这两点便令人生疑了!” “将军果然高明!”兵丁和赵猛齐声附和,溢美之言不绝于耳,赵毅轻哧一声,忽又敛去脸上的猖狂,只抱着双臂,阴恻恻的盯着山下的队伍,不再说话。 山下,某处隐蔽的山坳里,龙天语骑在一匹黑马之上,挺直腰背,沉默的注视着远方,浩荡的山风,夹杂着几滴零星小雨拂在他脸上,虽已近初夏,可不知怎的,他竟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冷。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身后,是五千铁甲精兵,如一道铁血屏障,护佑在他左右,在黑暗中沉默的立着,等候他的调遣。 他的喉头有些发哽。 原本无需如此的,无需这般残忍决绝的血腥之战,只要联络旧部,做足功夫,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不管对已方来说,还是对被迫沦为敌方的那些士兵来说,这都将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偏偏他等不及,他没法等下去。 所以,一场血肉搏杀便在所难免,想到即将开始的血腥博弈,他的心突然抽搐得厉害。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放弃,就算他是帝王,就算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不能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便让无数人赔上性命,她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而这些年轻的将士们,又何尝不是某个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呢? 他在矛盾纠结中摇摆挣扎,从来没有过的彷徨痛楚,他低低的垂下了头,指尖深陷入掌心之中,正魂不神舍间,柳涣生急急来报:“皇上,刚有探子来报,那一千人已然通过关隘口,想来,他们已看出我们故意卖的破绽了!” 龙天语抬起头,头脑在瞬间清醒,开弓没有回头箭,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往前冲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朕知道了!一柱香的时间后,你率五千人迅速通过滚石道!” “属下遵命!”柳涣生朗声回道。 “此战成败与否,便系于你和这五千将士之身了!”龙天语沉声道:“这是一场恶战!对方有备而来,又占据了至高点,你们会打得很艰难,但无论如何,要死拖住他们!给姜将军迂回到梅城后方,赢得时间!” “属下明白!”柳涣生郑重道:“皇上放心,臣等拼死亦要咬住赵贼,令他挪不开手脚!” “去准备吧!”龙天语想说什么,终是没再多说,既是死士,便不宜再作那凄凄凉凉之态,他转向五毒,道:“朕另派一千精兵给你,连同你五毒教的五百人,从侧翼秘密上山,以毒气猛攻,协助柳堂主攻山!” “是!”五毒领命而去,其余人等亦相机而动,一柱香时间后,战斗打响。 一时间,火光冲天,照亮每一张热血沸腾的脸,叫喊声,马嘶声,惨声声,刀剑的撞击声,连同巨石骨碌碌的滚动声,交织在一起,被忽啸的山风一吹,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 龙潜门的铁甲兵遭受到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地势的不利,让他们一开战便死伤甚多,场面甚是惨烈,但他们既为死士,早已预料到这一点,是以虽伤亡惨重,却阵法不乱,相互掩护,顽强的向山顶冲刺…… 正文卷 第458章 :血战梅城 “这帮人,还真是不怕死呢!”赵猛站在赵毅身旁,举着火把,遥遥的观景。 赵毅捻着胡子,眉开眼笑:“看来,这一回龙天语是真的急了眼!好!老子就喜欢这样的打法,够残暴!去,告诉兄弟们,使劲儿杀吧!难得有杀得这么痛快的时候!” 赵猛嘎嘎笑着,飞身窜出,不多时,又急匆匆的赶回来,大叫:“将军,不好了!那边突然起了毒雾,兄弟们很多都中了毒,全都趴下了!” “又是那个死老婆子干的好事!”赵毅唾了一口,“连毒物都用上了,看来,这回龙天语是真的要跟我拼上了!只是,用毒气又怎么样?老子精心布置的滚石大阵,可不是那么容易破的!去,把赵五儿叫过来,让他带些人把那毒婆子给我拦住!这山被老子封得死死的,就算让他爬,又得爬几个上来?老子在这梅城周围撒了数万精兵,才不怕他们的毒气呢!” 他仗着精兵强将在手,事先又经过精心策划,同时又占据了有利地势,是以压根不将柳涣生的人瞧在眼里,但对方的那股拼劲儿却令他不敢大意,龙天语手里有多少兵,他也是一清二楚的,那支军队的战斗力绝不在他之下,而姜博容亦不是等闲之辈,是以,他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山下这支军队上。 他认为这就是龙天语的主力部队,因为龙天语刚刚已经试探过他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龙天语是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他,为的就是消除他的疑心,而真正的主力部队,已由姜博容带领着,在天一黑,便已悄悄的绕开了梅城,从龙潜城附近的龙安城迂回,经过一路急行军,已抵达梅城城外。 他这厢打得热火朝天,想要一口吞掉这支主力军,从此扬眉吐气,一雪前耻,殊不知,他的左翼部队,已陷入姜博容的包围之中。 因为出其不意,驻守在梅城内外的守军,几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已被人夺了性命,龙天语径直入城去寻沈千寻,而姜博容则伪装成赵军,派出了一个先谴队,大模大样的向山顶进军。 山顶的赵军完全没想到这一着,只当是自已人,完全没在意,于是,暗夜之中,就莫名多了无数个冤死鬼,等到他们好不容易明白过来,已如惊弓之鸟,有时遇到自己人还会打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赵毅闻听此信,当即暴跳如雷,咆哮着大骂龙天语,只是,这打仗的事儿,斗的就是心眼,你便是把嘴都骂歪了,又能如何?该吃的亏,还是得吞咽下去。(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数万大军在山坡上翻滚打杀纠缠,直杀得夜色愈发浓重黑暗,风声也似更紧了些,而零星小雨,渐转淅沥,杀到后半夜,竟然大雨滂沱。 雨声哗哗,将厮杀惨叫之声淹没,雨雾茫茫,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数万人一起发出的厮杀声如此巨大,哪怕不是身临其境,依然可以想像出这一仗是如何的惨烈,这一夜,梅城的人似是做了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恶梦,梦里,鲜血流成河,将青山层林染成触目惊心的腥红。 沈千寻彻夜难眠。 她被铁链捆缚在铁柱上,一直在发抖,自从听说龙天语已到,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的牙齿在咯咯作响,她抖得厉害,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一场血战,是因她而起,无数人的性命,亦是为她而丧。 这不值得。 龙天语不该这么做。 一个精明腹黑杀伐决断的铁血帝王,不该做这样的事,也不能做这样的事,这会让他丧尽威望,人心尽失。 不管是在古代的各式典籍之中,还是在现代她曾读过的史书之中,这种冲发一怒为红颜的帝王,是要遭人非议的,而她,则是不折不扣的红颜祸水。 她并不在意这祸水的称号,可是,她在意,他辛苦得来的一切,会因为她,而付之东流,她陪同他一路走来,知晓他的所有心事,知道他的痛苦挣扎,他费尽心血,殚精竭虑,最后终获成功,如果因为她而失去所有,她有何面目再见他? “千寻,你别这样好不好?”龙天锦看她面色苍白如纸,红唇一丝血色也无,那双清亮的眸子也似霜冻冰封,十分担心,安慰道:“事实上,便是不为你,他也得打这一仗,不是吗?” “是啊!”三公子附和道:“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王候将相要成就一番事业,哪个不是从人骨上踩过来的?就算你没被抓,他们早晚要有这场对决,不是吗?” “可他们原本无需这样的对决!”沈千寻哑声回,“一切都是因为我!如果此战失利,他将万劫不复,我……” 她再也说不下去,痛楚的闭上了双眼,龙天锦和三公子对望一眼,也轻叹一声,垂下了头。 同一时间,龙天语正带着木槿和阿痴,在梅城急切的寻找着沈千寻的下落。 阿痴和木槿虽然提前一天潜入梅城,然而动用了残存在梅城的力量,依然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收获。 人海茫茫,要在偌大一个梅城,找出沈千寻等人的下落,原就是跟大海捞针一般,而沈千梦心思细致,最是刁钻狡猾,她亲自藏的人,自然不容易找到。 眼见得龙天语一脸焦急,木槿自责道:“主子,属下无用,只查到王妃之前曾被关押过的地方,本是一直派人盯着的,可是,居然给跟丢了!” “那沈千梦着实狡猾!”阿痴悲叹,“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转移走了,我们却仍被蒙在鼓里,现下可怎么好?” 龙天语沉默不语,他向来不喜欢苛责属下,此时只是绞尽脑汁想沈千寻的去处,他与沈千梦有过交往,对她尚算熟悉,如果自己是她,会把人藏在什么地方呢?而这梅城,又有什么地方,最适合藏人呢? 他很快便想出了几个地点,只是经过查证之后,都未见沈千寻的踪影,他心里火急火燎的,一想到她有可能遭受的虐打,整个人就像一团火要烧起来。 正焦急间,忽听街角有人说话,忙藏身于隐蔽之处,那人走得极慢,在大雨之中前行,竟丝她好似闲庭散步一般,在这兵荒马乱又雷雨交加的深夜,实在是诡异的要命。 正文卷 第459章 :变态女画师 他不自觉便注意看了一下,似是一个年轻男子,推着一只木头的椅子,椅上的妇人撑了一把伞,正慢悠悠的跟他说话,等到看清那妇人的脸,他倏地一惊,唰地跳了出来。 男子和妇人同时惊叫了一声,见是龙天语,便一齐对着他发呆,龙天语轻咳一声,道:“沈夫人,别来无恙?” “你……你是……”李百灵有点不敢确认,这对双生子的容貌实在相像,两人的身份换来换去的,她实在是糊涂的很,是以心里有话,却不敢贸然说出口。 “他是云王!”木槿和阿痴同时闪了出来。 看到他们两个,李百灵这才松了口气,扯着龙天语的袖子急急叫:“快!快去救千寻!” 此时的沈千寻,已被沈千梦再度绑到了刑架上。 “大姐,我是怎么说的?”沈千梦得意的尖笑,“你躲得过初一,却躲不过十五,你这块肉,在我的案板上,是早晚要挨我这一刀的!” “你切吧!”沈千寻看着她,眸间一片死寂,精神极度萎靡。 “哟,这回怎么不跟我理论一番了?”沈千梦愈发得意,随手拿起一把刀,横在她的脖子上,稍稍一用力,沈千寻的脖间已出现一道鲜红的血痕,她大笑,“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不过,想必刚才兄弟们的谈话声你也听到了,龙天语的人,死得好惨好惨!滚石坡那种地方,石头最多了,他们的脑袋跟石头比,你说哪个更硬一点?哈哈,脑浆崩裂,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只可惜,天太黑,看不到那样的美景,又被雨水给淋淌了,明儿也看不到了,真的好可惜哦!” 沈千寻的面色愈发难看。(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不用说,她也能想到那样的场景,这些人,全是为了她,无谓的付出自己的生命。 看到沈千寻一脸悲伤,沈千梦快活得要命,她拉着那条残腿,在那里手舞足蹈,开怀大笑,那颠狂的影子,被灯光一映,恍若疯痴。(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龙天锦轻哧:“四小姐,你不觉得自己的姿态有点难看吗?” “我不觉得!”沈千梦恶狠狠的回,“我觉得这个时候的我,特别美,美得惊人!因为我长久以来的梦想,即将实现!我最恨的女人,就要一点点支离破碎的死在我面前!我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啊!” “疯子!”三公子撇嘴,“你这种疯子女人,心地又坏,生得又丑,别说龙天语不喜欢你,就算是街角那些又臭又脏的乞丐,只怕也懒得瞧你一眼吧?哦,除非你倒贴银钱给人家!不,也不对,就算倒贴银钱,人家肯定也不愿意,跟你这种又丑又恶的女人在一起,不得天天做恶梦啊!” “你还挺会骂人的,再骂几句来听听!”沈千梦阴恻恻的瞧了他一眼,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一瘸一拐的向他走近。 三公子摇头:“非也非也!并非在下会骂人,实在是姑娘你的可骂之处太多了!别说再骂几句,便是骂上个三天三夜,只怕都骂不完啊!” “哦,是吗?”沈千梦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又看,嘴里啧啧有声:“别说,长得还真不错!跟你那外甥女倒有几分相像!尤其,是这双眼睛……” 她说完,突然扬刀向三公子刺去,沈千寻大惊,急急叫:“沈千梦,你的眼中钉是我,要杀要剐,你冲我来!别动我舅舅!” “你不让我动,我偏要动!”沈千梦咕咕笑,“我现在突然发现,折磨他比折磨你有意思多了!嗯,我要先把他的眼珠子挖下来,留着当玻璃球玩,多漂亮的一双眼睛啊,又黑,又亮!” “来挖吧!”三公子大笑,“不光又黑又亮,弹性还很好呢!比玻璃球强多了!” “舅舅,你少说一句行不行?”沈千寻嘶叫。 “不行啊!”三公子笑,“这会儿不说,待会儿翘辫子就没机会说了!来吧,丑女人,快动手吧,把我变得跟你一样丑,你就不用那么孤独了!” 沈千梦狞笑,龙天锦在那边高声叫:“沈千梦,要不,你先挖我的吧?我觉得我的眼睛比他的好看,比他的大不说,还黑,弹性一定更好,他都三十多岁了,有点老,眼里都有红血丝了!” “喂,本公子正是青春好年华,哪里就老了?”三公子不服气的叫,“喂,丑女人,这样吧,你先挖我的,再挖他的,然后一起比较,给我们做个评定,看看到底谁的更好看!” “玩得挺乐呵啊!”沈千梦冷笑,“好,本姑娘今儿很闲,就来替你们作一回评判!大姐,你要不要一起玩?” “要!”沈千寻眨眨眼,说:“要说年轻,我最年轻,眼睛也最漂亮,你还是先来挖我的吧!” “是吗?”沈千梦拿着刀又晃向她,咯咯笑道:“其实我也这样觉得,要不,还是先挖你的吧!” “丑女人,你怎么出尔反尔啊?”三公子在一旁暴跳,“先挖我的!” “先挖我的!”龙天锦也叫起来。 沈千梦冷笑:“莫急莫急,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好好的玩儿,一个一个来,我会很有耐心的!不过,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沈千梦也不是那种喜欢迁怒别人的人,冤有头,债有主,所以,大姐,四妹还是打算从你脸上动第一刀!” 沈千寻点头:“来吧!我等着!” “可我不想挖你的眼睛了!挖了之后,很多痛苦的事,你就再也看不到了,我会很难过的!”沈千梦扬起刀,拍拍她的脸颊,笑道:“瞧这小脸,又白又嫩,多水灵啊!用这脸来作画布,画一幅傲雪红梅,效果一定绝佳!” “丑女人,你要是敢动寻丫头,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三公子急了,大喊大叫,龙天锦那边也是目眦尽裂,沈千梦快意大笑,手臂扬起,一道寒光在沈千寻脸上闪过,龙天锦和三公子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沈千寻只觉一阵钻心的疼痛,尔后,有热热的血液自脸部滴落,她扬唇,微笑道:“四妹这是画的梅枝吧?” “大姐就是聪明!”沈千梦狞笑,“接下来,你想四妹继续画梅枝,还是画一朵娇艳的红梅花呢?” “全随四妹的心意!”沈千寻昂头,“不管四妹画什么,大姐都喜欢!” 正文卷 第460章 :贱人!我杀了你 “好!那四妹就在你的眉心雕出一朵梅花来,大姐脸上多了这朵红梅,一定愈发美貌!”她笑,森白的牙齿却紧咬,她将锋利的匕首反握,恶狠狠的向沈千寻的眉心刺去,沈千寻眸光如雪,一瞬不瞬的瞧着她,沈千梦狞笑:“大姐,你后悔了吧?” “后悔什么?”沈千寻一脸漠然,哪怕刀尖在眉心搅动,她亦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惊惧慌张,只是眼眸瞪得浑圆,死死的盯在沈千梦脸上。 沈千梦脸部抽搐着,她哧哧的喘着粗气,扭曲的面容让她看起来愈发丑陋,她狰狞大叫:“你就是死鸭子嘴硬!你现在一定后悔死了,后悔跟我斗!你压根就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你落到我的手里,是我笑到了最后!你会死得很惨!我所受到的所有苦痛,都会让你一一尝遍!” “不会!”沈千寻痛得快要晕过去,却还是将大睁着双眼,一字一顿道:“你错了!有一种苦,我是永远也尝不到的!那就是,被痴心爱着的男人,嫌弃厌恶的痛楚,我这辈子也不会尝到,因为我爱的男人,他爱我胜过一切!而你,永远只是一个被人嫌恶讨厌的可怜虫!这一辈子,你永远都要活这阴影之下,因为你笨得像头猪一样,你是世间最蠢最可怜最丑的女人!” “贱人!我杀了你!”沈千梦被她戳中了心事,直气得暴跳如雷,匕首一扬,往沈千寻脖间刺去,只听“喀嚓”一声,一道血箭喷射而出,溅在沈千寻的脸上,鲜血淋漓而下,血色迷雾之中,沈千梦快意狂叫:“我终于杀死你了!我终于杀死你了!” 沈千寻眨眨眼,同情的看着她。 她叫到一半,挥舞着匕首的右手猝然断裂,森白的手骨间血如泉涌,她呆呆的看自己的手,她混乱的大脑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明明是要想沈千寻的,为什么自己的手会断掉? 耳畔突然响起不屑的冷哼,她艰难的转身,身后的男子清俊无双,只是,看向她的目光冷冽而嫌恶,她的嘴蠕动着,想说什么,终是没有机会说出来,对方显然也厌恶听到她的声音,他修长好看的指尖轻轻一划,她立时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她的头重重的撞在墙上,锥心刺骨的疼痛令她心跳骤停,很快便晕了过去。 龙天语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沈千寻,沈千寻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间却被梗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底却热浪狂涌,瞬间迷了眼睛。 “吓死我了!”三公子长舒一口气,“天语,你还真是及时雨啊!” “什么及时雨啊?”龙天锦没好气的叫,“你来得也太晚了!刚才多险啊,千寻差一点就没命呢!” “确实有点晚。(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龙天语拿出帕子揩沈千寻脸上的血迹,指尖触到她眉间的伤口,轻颤了一下,低低问:“痛不痛?” “你这不说废话吗?”龙天锦见他举止如此亲密,不由醋意大发,顿足叫道:“要是有人拿刀子在你脸上划来划去,你瞧瞧你痛不痛?喂,你傻啊,你别老干站着!快把千寻放下来啊,老这么吊着很难受的知不知道?” “你好吵!”龙天语皱眉,看向三公子,淡淡道:“舅舅,借你一件东西用一用!” 三公子呆呆问:“你要用什么?” 龙天语眨眨眼,袍袖一拂,三公子哈哈大笑:“不是吧?你扯我的臭袜子做什么?” “舅舅说呢?”龙天语修长的指尖在空中优雅的滑行,臭袜子很快便脱离三公子的脚,径直向龙天锦飞去,龙天锦初时没觉察到他的意图,等到察觉,为时已晚,那团臭哄哄的灰色物体将他的嘴牢牢封住了。 三公子愕然,随即爆笑出声,龙天锦被那股恶臭醺得胃液翻滚,几欲呕吐,可嘴被封住,哪里吐得出来,只得又强行咽了下去,这下恶心得差点背过气去,对着兴灾乐祸的三公子一个劲翻白眼。 沈千寻哭笑不得,低低道:“快取出来吧!你不知道,舅舅的脚真能臭死人的!” “无妨!”龙天语施施然答,“五弟的嘴比舅舅的脚更臭!” 龙天锦那边呜呜连声,眼睛瞪得浑圆,一幅要拼命的架势,奈何身体被绑,只能悲愤承受,一旁的木槿和阿痴窃笑不已,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几个人只顾着笑,完全没有注意到,地上被龙天语削掉双手,本该奄奄一息的沈千梦却陡然睁开了血红的眼睛。 她借着桌椅的掩护,拼劲全身的力气,忍着疼痛,向墙角处艰难的爬行,地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爬到某一处,她双腿撑地,猛地向前一扑,只听“咔嚓”一声,巨大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原本平坦的刑室地面,在刹那间崩溃坍塌,整个刑室瞬间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黑洞如同巨兽的血盆大口,将刑室里的所有物体都全数吞噬而入。 这一巨变来得猝不及防,等到大家意识到,人已向无尽的深幽黑暗不断坠落,头顶有沈千梦尖锐疯狂的笑声在响:“你们全都去死!去死!” 龙天语在坠落的那一瞬间,将沈千寻紧紧的抱在了怀中,木槿和阿痴分别托住了尚被绑缚的三公子和龙天锦,只觉得耳边呼呼风响,一阵浓腥潮湿之气扑鼻而来,这么下坠了片刻,似是触到了实地,哪知足底一阵咔嚓作响,身子滞了一滞,竟又往下坠落,如此三次,仍似未落到洞底,这黑洞竟似无止无尽一般,众人大感惶惑,一齐高声呼叫。 “我们这是下地狱吗?”沈千寻窝在龙天语怀里低叹,“一层又一层,是要一直落到十八层吗?” 龙天语低笑着圈起双臂,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嘴里却轻松的答:“不,我们是去人间仙境,一重又一重,最底端的那一重,便是极乐之地。” 三公子那边大笑:“说得好!一对有情人在一处,就算下地狱,那地狱也是人间仙境啊!” 龙天语摇头:“舅舅,我可不是瞎说!这下面真是人间仙境!”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哗啦”一声,似是水声激荡而起,紧接着,阿痴惊恐的叫声响起…… 正文卷 第461章 :不为红颜 “到底了……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啊……不要往我的嘴里钻……” 他说到一半,倏然噤声,只听得一阵水声哗哗,显是奋力在游,龙天语轻声道:“下面是口深潭,里面跟蛇潭一样,不知有多少条蛇,大家小心一些!” 他话未说完,脚尖已觉濡湿一片,一股蛇类特有的腥臭之气扑面而来,沈千寻头皮发麻,下意识的往龙天语的怀里钻了钻,龙天语低笑:“现在知道要依靠你家夫君了吗?当初为什么那么不乖?” 沈千寻无语,只埋头窝在他怀里,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一言不发,龙天语轻笑一声,足尖在潭水中轻点,竟是凌波而行,很快便越过水潭,径直向某个方位掠去。 洞内光线幽浮不定,沈千寻瞪大了双眼,也只能隐约看个大致的轮廓,感觉中龙天语似是在嶙峋的石壁之间穿梭,后面木槿等人紧跟其后,这么七折八拐之后,眼前总算豁然开朗。 却是进入一处巨大的石室,光线也陡然亮了起来,只是,亮归亮,那幽蓝飘浮如星星般散乱的光芒竟似活物,龙天语和沈千寻刚一踏入,便有无数蓝芒飞快的包抄过来,看上去十分诡异。 “这是什么鬼东西?”沈千寻失声惊叫。 “幽灵。”龙天语一脸淡然的抱着她在蓝芒中穿行,压根就没打算做任何防卫的动作,他借着那亮光,在石室中寻了处石椅模样的物件稳稳的坐了下来。 他这厢刚坐稳,紧随其后的木槿等人的惊叫声又起,他们的反应可比龙天语要大得多,手脚乱舞,对着那蓝芒又踢又打,哪知不打还好,越打那蓝芒越多,最后竟然聚成一团,将几人牢牢包围,几人骇然,阿痴急叫:“主子,快救命啊!” 龙天语笑回:“你主子我没功夫救你,你乖乖的待着别动,就一点事儿也没有!” 几人忙垂手肃立,不动不摇,那蓝芒果然也偃旗息鼓,很快便飘散开去,零落的闪在石室之中。 三公子奇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是人骨之上的磷火。”沈千寻叹口气,看向石室的地面,此时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倒也能将周围的情形看个大概,那石室的地面上墙角边横七竖八的散落着白森森的人骨,竟然一眼望不到边,也不知到底曾有多少人死在这里,这么多人骨聚在一处,这里的空间又是如此闭塞,会有大量的磷火产生,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是见惯了尸骨,这次虽然一次见那么多,但也只是惊讶一下,再无其它反应,三公子等人见到这遍地白骨的情形,却是大感惶惑,又惊闹了一阵,直呼恶心惊悚。 沈千寻看向龙天语,问:“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来过?” 龙天语点头:“这个地方,叫幽灵洞。” “幽灵洞?”木槿惊呼,“这么说,这个地方,就是当年龙天啸囚禁老太爷的地方吗?” “是啊!”龙天语轻笑,“要不说沈千梦会找地方呢!这个地方可是块风水宝地呢!落到这幽灵洞来,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等着羽化成仙了!” “主子!”阿痴哭丧着脸叫:“你别吓我们成不成?” “朕才不是那种随便吓唬人的人!”龙天语呵呵笑起来,“不信,你问木槿,他之前一直伺候老太爷的,对这事再清楚不过了!” 阿痴眼巴巴的看向木槿,木槿苦笑:“主子说的没错儿!这鬼地方确实要命!刚才往下落了多久,你们也都感觉到了,这么高的洞,爬是爬不上去了,更何况,沈千梦在上头一定会用机关把出路封死的,当然,就算不封死,我们也是爬不出去的,这儿太高了!” “那老太爷当年是怎么出去的?”三公子追问。 “老太爷……”木槿呵呵了两声,回:“老太爷在这儿整整猫了大半年,才被龙潜门的兄弟们找到,为了把他救出来,在上面搭了十多层脚手架,耗时一月……” “便算耗再久,只要能出去不就好了?”龙天锦打断他的话。 木槿看着他,又看看龙天语,干笑道:“那当然也是可以的,只是,前提是,在别人把我们救出来之前,我们得有本事先把命保住,这里可是没吃也没喝,唔,当然,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大家倒是有一整潭的蛇宝宝可以吃,剥了皮之后,滑溜溜的吸进嘴里,那滋味……哈哈哈!” 他说完嘿嘿笑起来,沈千寻鼻间嗅着那股腥臭之气,胃里本就不舒服,一听他说吃得形像,差点呕了出来,龙天语忙用手轻抚她的背,低叱道:“木槿,吃蛇就吃蛇,烤起来也是极香的,你不用说得那么恶心吧?” 木槿作势拧自己的嘴:“主子所言极是,王妃莫怕,那蛇宝宝的肉,烤起来确是极香的!跟烤鱼一个味儿!” 沈千寻捂住嘴呜呜道:“好了,你别说了成不成?” “成!”木槿吐吐舌头,不再说话,那边三公子急急叫:“哎,难不成这半年之内,你们家老太爷真是靠吃蛇活过来的?” “当然不是!”木槿摇头,“天天吃蛇谁受得了啊?老太爷一直在修龟息功,他便是几个月不吃不喝,也死不了的!可是,我们却是普通人啊,没他老人家那个本事的!” “就算我们有那个本事,也得上头有人来救才成啊!”阿痴哀叹,“外面正打仗呢,也不知这会儿打成什么样了,唉,如果他们知道主子不见了,群龙无首,不知又要出什么乱子呢!” 他这话一出口,众皆无声,事情明摆着的,就算地面上一起同来的李百灵和沈贤能通知龙潜门的人,可现在外头打得一团乱,谁胜谁负还不一定,更不用说等人来救了。 “这么说来,我们此番是要共葬于此了?”三公子看向龙天语。 “好像只能这样了!”龙天语笑嘻嘻答。 “那你还笑得这么开心?”三公子抚额,“龙天语,你有病!” 正文卷 第462章 :肠子都悔青了 “朕确已病入膏肓!”龙天语点头,“只是朕这病,是病在心里头,外面看着好好的,心里头却是千疮百孔,遇到一位神医,心想她能发发善心救救朕,不想她却是个狠心的坏丫头,任朕被病痛折磨,也不管不问,一转身就走了,剩下朕在那里半死不活的,生不如死啊!不过,现在好了!” 他低头看向沈千寻,目光沉郁又温柔,他低低道:“现在我们一起陷入绝境,朕反倒觉得轻松又快乐,什么江山万里?什么帝王大业?在这幽灵洞里,都不过是个笑话!朕能跟心爱的女人死在一起葬在一处,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千寻,你觉得呢?” 沈千寻垂着眼敛不答话。 她能说什么? 此时此刻,她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在这幽灵洞里,江山万里帝王大业全成了笑话,而她之前顾虑的那些后宫嫔妃倾轧争宠的事儿,就更加不值一提了,如今身处绝境,面临的是死亡的威胁,那些事便变得轻如鸿毛一般,根本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可彼时她却耿耿于怀,又因那些事出走,这才惹下这一连串的祸事,最终酿成这样的恶果,连累了众人,更令龙天语数年心血付之东流,她的心里又是悔恨又是愧疚,诸般情绪堵在胸口,令她十分煎熬。 她不安的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龙天语的怀抱,他低头看她,皱眉道:“怎么?刚把你救出来,这会儿又不乖了?这石室里也有蛇宝宝,你要下来跟它们玩吗?” 他那口气,完全是大人跟孩子说话的口吻,宠溺中带着逗弄,众人皆掩唇窃笑,沈千寻面红过耳,轻哧道:“你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你老抱着我算怎么回事?” “我抱我家娘子,天经地义啊!谁能说什么?”龙天语大刺刺的转向众人,又问:“朕抱自家皇后,你们有意见吗?” 阿痴傻笑:“瞧主子说的,我们能有什么意见?” “是啊!主子您尽管抱,想怎么抱都成!”木槿嘿嘿笑,“喂,咱们回避一下吧!顺便去瞧瞧,这幽灵洞里有没有生路!” 他说着,和阿痴一起大步离开,龙天语又转向三公子,问:“舅舅,您老人家什么意见?”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老人家哪能管那么宽?”三公子嘿嘿笑,“我也去找生路!” 他说完也一溜烟跑开了,顺势也把念着臭袜子堵嘴之仇,正气咻咻的要跟龙天语算总帐的龙天锦也生硬的扯走,石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龙天语顺势把沈千寻放在他膝上,逼她面向自己,两只有力的手臂藤蔓一般缠绕在她腰间,两腿亦弯成一个圈,将她牢牢圈住,那姿势,像极了蟒蛇缠小羊羔。 把她缠结实了之后,他这才略略放了心,满足的轻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嘴里咕哝道:“这还是你送给我的疗伤圣药呢!我帮你抹上,这么好看的额头,千万不要留下疤痕才好!” 他的动作异常轻柔,指尖似羽毛一般柔而软,轻轻落在眉间,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似乎在瞬间减轻了许多,他的眼神沉郁温柔,他专心的帮她上药,再没说一句话。 沈千寻也沉默着,明明有一肚子的话,在这时这刻,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傻愣愣的盯着龙天语看,看了好半天,那眼神仍是直勾勾的,龙天语扬眉,问:“老是傻看什么?才走这几天,就不认识我了?” 沈千寻垂下眼敛,半晌,涩声道:“天语,对不起!” 龙天语眸间华彩陡现,他盯着她的眼睛,仔细的看了又看,微笑道:“你总算肯叫我天语了!我不再是四不像了,对不对?” 他的声音沙沙的,哑哑的,尾音轻颤,显是十分激动,沈千寻凝视着他的面庞,往日种种在眼前如电如幻般闪过。 白云馆的那些日子,是早已铭刻在心的,而湘王府的那段时光,如今也浸润揉杂在一处,那些嘻笑怒骂打打闹闹的岁月,如今想来,也似有明媚灿然的光辉闪耀,那时,她只当她已永远的失去他,那时,她只当他欺她骗她,却不曾想,无论他是云王还是湘王,无论他沉稳或是浮滑,他的那颗心,从来就不曾变过。 第一次,记忆中的两张脸,终于完美的融合在一处,沈千寻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触上他的脸,熟稔的气息透过指尖直达心底,那一瞬间,她泪落如雨。 “好端端的,哭什么?”龙天语伸手去拭她的泪,哪知那泪水似是春水绵绵,越拭越多,到最后,竟有春潮汹涌之势,沈千寻扑在他怀里,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天语,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的低叫,“我不该那么任性,是我害了你,也害了大家,现在大家被困在这里,白白葬送了性命,而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也都将成为泡影……” “胡说什么呢!”龙天语轻抚她的背,轻笑道:“大家被困在这里,是各自的命数,你干嘛揽在自己身上?” “才不是!”沈千寻懊悔道:“是我连累了大家!如果我不是赌气离开凌云峰,你们就不会上当,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上当?”龙天语呵呵笑起来,“我怎么会上当呢?我这么聪明的人,是不会上别人的当的!要想重返帝都,这一战便在所难免,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其实我不过是顺道过来救你罢了,我可是仁义之君,才不会为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兴师动众,你真心想太多了!真的,想太多了!” “可是,原本不需要这样的……”沈千寻还要再说什么,龙天语突然敛了笑容,凝重道:“不要再说!千寻,像这样的话,以后再不许说!朕是为江山而战,不是为红颜而战!你要记住,朕也要记住,朕的子民们也得记住,这一战,只为江山,不为红颜!你一定得记住!听到了吗?” 他说得那样快那样急,好像说得慢一点,这话就变了味儿,说到最后,他的嘴角微抽,沈千寻心里一颤,无声的握住了他的手。 正文卷 第463章 :抛弃,不想活了! 这一战,到底为什么,她心里再明白不过,而他的臣工子民,也都瞧得清楚明白,他这么说,这么做,简直就是自欺欺人,她知道,他不是害怕面对这一切,他是为了她。 他用一种决绝的态度,逼所有人承认,这场战争,不是因她而起,而是势在必行的,这样,就算有人心生不满,当她是红颜祸水,也只敢在在暗地里腹诽,决计不敢宣之于口,更不敢苛责于她。 他对她,实在是用心良苦。 沈千寻不再说话,她沉默的伸出手,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腰,龙天语轻叹一声,大掌抚上她的头,亦将她抱得更紧。 石室内一片寂静荒凉,水潭映射出来的幽暗的光影晃悠悠的照在石壁上,偶尔有水滴从石壁上滴下来,发出轻微的声响,幽蓝飘忽的鬼火在暗处闪耀,仿佛在无声的预示着他们的结局,沈千寻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凄凉彷徨。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沈千寻目光逐着那点点磷火,“像他们那样,无声无息的变成一堆白骨。” “也许吧!”龙天语的唇贴在她的耳侧,低低问,“你怕了?怕跟我一起死去?” 沈千寻看着他:“这个问题,你问过我很多遍了,你知道答案的!” “是的!我知道答案!”龙天语轻微喟叹一声,“你从来就不怕为我去死,你也从来就无惧死亡,那么,千寻,你怕活着吗?” 他低下头,额角抵着她的额角,眸光幽暗深沉,声音低绕在她耳畔,“千寻,你怕跟我一起活着吗?” 沈千寻愣住。 这算什么话?她虽然不怕死,可也不代表着她就喜欢死啊,能活着,当然还是活着好,至于跟他一起活着…… 她呆呆的看着龙天语,踌躇难答,龙天语盯住她,一字一顿道:“你怕的!你怕跟我一起活着!” “我怕跟你一起活着?”沈千寻喃喃的念叨着,像在反问,却更像在在问自己,她脑中一片迷茫混沌,无法回答自己,当然,更无法回答龙天语。 “是的,你怕!”龙天语低叹,“因为活着比死要难得多!死了,便一了百了,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我们困扰,可活着却不行,活着便得面对许多艰难逼仄的事,活着会有无数种变数,而你,千寻,你怕那种变数!你不怕死,可你却怕跟我一起活着,你顽强坚韧,不惧俗世风雨,可是,你却从来都不曾真正相信过我对你的感情!你怕我会变得和沈庆那样负心薄情,你也怕,我们之间的情感,最终走向末路穷途!” 他的声音低而哑,然而声音愈低,她反而听得愈发清晰,像是有人拿了一本书,在她面前一页页缓慢翻过,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如许,触目惊心。 是的,龙天语说得很对,她怕各种变数,因为她见识到变数的残酷,她亲眼目睹曾经相亲相爱的父母,随着时光的流逝,变得面目全非,她怕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她害怕失去,所以,她宁愿一直两手空空,如果一直就不曾拥有过什么,也就无所谓失去。 “所以,现在的结局,才是最好的,对吧?”龙天语微笑着看她,“再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我们分开!,这是上天可怜我们,不忍让我们分开,才会让我们落入这幽灵洞,来成全我们!你再也不用担心在脂粉阵里倾轧争宠,我也不用担心你会从我的身边逃离,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喃喃的问:“这样的结局,好吗?” “不好吗?”龙天语反问,“你不能忍受和我一起活,却心甘情愿和我一起死,现在上天安排我们一起死,就是在成全我们啊!我们都不用再纠结了,多好!” “可是……”沈千寻艰难张口,话到嘴边,大脑却又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说什么,龙天语皱眉问:“可是什么?莫非,你又不愿意跟我一起死了?你其实是想独活,你从来就不曾爱过我,更加不关心我的死活?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你只是冷眼旁观,你只是在骗我……” 龙天语面色陡转灰败,他满面凄凉的瞧着她,那幅失落沮丧的模样,令沈千寻心疼不已,她忙捂住他的嘴,急急道:“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当然是愿意和你一起死的!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死呢!就算还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要努力活着,不是吗?你不要再说那些话了,快起来,我们一起找找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不想找!”龙天语摇头:“就算出去了,我们要面对的问题依然横在那里,你依然会担心自己会与那么多想像出来的嫔妃争宠,我呢,又会因为你发脾气溜号提心吊胆,与其这样烦恼,倒不如爽性缩在这里不出去好了,这样,所有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多好!” “好?坐在这里活活的饿死有什么好啊?”沈千寻拿眼瞪他,“龙天语,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过了?” “就算被踢过好了!”龙天语懒洋洋的向石壁靠去,“反正我是想通了,与其到外头再被你抛弃,还不如一起死在这里算了!” “你……”沈千寻无语,她劝不动龙天语,只得自己站起来,找了块石头,在石室上敲来砸去,试图找出一线生机,龙天语在那边打着呵欠:“你老敲什么啊?一起死在这里不好吗?生不能同衾,死则同穴……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沈千寻激动的看着他,“是这石室里另有机关吗?” “当然……不是!”龙天语笑眯眯的摇头,“我是想说,咳,千寻,趁我们都还活着,也还有力气,我们同衾好不好?” “啊?”沈千寻没反应过来,“什么同衾?” “同衾你都不懂?”龙天语轻哧,“同衾就是睡在一个被窝的意思喽,我们都快死了,还没有洞房过呢,不如趁这个机会,补个洞房花烛夜,做一回真正的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沈千寻被他这番话雷得外焦里嫩。 “你能不能告诉我,在这种时候,在这满地白骨的环境中,你是怎么想到洞房花烛夜的?”沈千寻表示接受无能。 正文卷 第464章 :强烈的幻灭感 “很容易就想到了啊!”龙天语一脸认真的回,“因为我肚子饿了,古人云,有情饮水饱,秀色可餐,如今我腹中饥饿,想要拿情来充饥,再合理不过!” 沈千寻有种强烈的幻灭感。 “你是龙天语吗?”她不敢置信的问。 “我不是龙天语,我是四不像!”龙天语阴阳怪气的回。 “你现在就是一个四不像!”沈千寻看他气鼓鼓的样子,没来由的想笑,“你不像云王,也不像真正的湘王,不是四不像是什么?” 她嘴里虽然不饶人,但那脸上却已是春花初绽,一派妩媚妖娆,龙天语见她笑得甜美,心头一阵颤栗甜蜜,遂调笑道:“小僵尸,你还真是没良心!如今朕集云王湘王优点于一身,哪里不好了?朕这种双重人格的皇帝,是可遇不可求的!就好比你买只马,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崽儿,这买一送一的好事儿让你摊到了,你该偷着乐才对!” “可我不喜欢另外一个人格怎么办?”沈千寻掩唇轻笑,“能退货不?” “货物出门,概不退换!”龙天语大力摆手。 “能差评不?”沈千寻又问。 “差评?什么是差评?”龙天语皱眉。 “差评就是时不时的把那个不想要的人格拎出来骂一顿!”沈千寻哧哧笑着解释。 “这个可以有!”龙天语唇角微勾,欺身上前,飞快的在她腮上印下一吻,低笑道:“现在就来差评好不好?好久没听你差评了,心里想得慌!” “神经病!”沈千寻轻哧,牵起他的手,道:“天语,别闹了!快来帮我的忙吧!我敢保证,这幽灵洞里一定有出口的!” “凭什么这么确定啊?”龙天语不以为然。 “你想啊,如果是一个全封闭的大洞,里面就是一团漆黑,一点光线也没有,要知道,我们落入这洞里时,外头还是在夜里呢!可这里的光线却这么充足,也一点不觉得气闷,这里面一定另有乾坤!趁着有力气,我们快点找!” “不找!”龙天语半靠在她身上摇头,“我不想出去!出去了你又跑!还是这里好!” “我不跑了行不行?”沈千寻哭笑不得。 “真不跑了?”龙天语斜睨着她。 “真不跑!”沈千寻认真答,“经过这一次,我想得再清楚不过!一起死的感觉不好,还是一起活比较好!” “哪怕遇到再多烦心的事,都不跑?”龙天语追问,“你要知道,朕的那些大臣们,嘴碎得要命,没事就要碎碎念,你能受得了他们念咒?” “能!”沈千寻点头,“我只当他们是蛇精病好了!” “那要是他们抽风,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塞一大堆女人给我,你也不跑?”龙天语又问。 “不跑!”沈千寻傲然扬眉,“他们塞一个我打一个,塞两个我打一双!” “那不行!太暴力了!”龙天语摇头,“那会影响安定团结的!” “那么,就用计好了!”沈千寻回答,“阴谋阳谋一起上,竭尽全力,一定要守住你的贞操!” “好姑娘,有志气!”龙天语眉开眼笑,拍手大笑:“到时我们齐心协力,朕的贞操一定能保住,你也一定会独霸后宫的!” “嗯!”沈千寻使劲点头,脸上的笑却有点憋不住,她轻哧道:“别老是空想了,快行动吧!” 龙天语美滋滋的撸了撸袖口,撸到一半,忽尔又蹙眉,“不行,还是不能出去!” “又怎么了?”沈千寻不解问。 “你说话不算数!”龙天语拧着脖子咕哝,“叫我怎么敢信你?” “那你要怎样?”沈千寻低嚷。 龙天语笑得暖昧:“不如,我们先洞房?” 沈千寻欲哭无泪:“不是吧?你怎么还没忘啊?” “洞房花烛夜乃是人生大事要事,万不敢忘!”龙天语黑眸微眨,眼波横流,波光潋滟,嘴角一抹笑容勾人夺魄,沈千寻被他看得胸口如鹿撞,一张俏颜如红烛映雪,难描难画,龙天语低呓一声,灼热的唇瓣霸道的压了下来…… 缠绵入骨的吻,唤起曾经甜蜜旖旎的记忆,过去一幕幕,如春风化雨般温暖湿润,将两颗心上的裂痕无声弥合,此时此刻,虽没有白云馆的云影花香,可这一吻,却似比那时更加沉醉,令人意醉神迷。 初时的吻,清淡如杏花春雨,及至到最后,却热烈如一树红梅,凌寒独开,因着环境的冷冽凶险,反而愈发缠绵热烈,凄凉却又满足,痛楚却又快乐,无望却又充满着热望,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处,一刻也不愿意分开,在龙天语疾如暴雨的热吻中,沈千寻几近窒息,在那一瞬间,她模糊的想,这就是所谓的抵死缠绵吗? 长长的拥吻过后,龙天语终于不舍的放开了她,唇瓣轻辗向她耳畔,低喃着唤她的名字:“千寻,我好想你!” 沈千寻往他颈窝里钻了钻,哑声应:“其实我早就后悔了,还没离开凌云峰时,我就已经后悔了!” “那还非要离开?”龙天语轻哼一声,轻咬她的耳垂,“下次再不乖,我就把你的耳朵咬掉,看你还敢在外面乱跑!” 沈千寻被他咬得又痛又痒,忍不住低低笑起来,他却似咬上了瘾,转而又向她的脖颈攻击,沈千寻痒得不行,扭着身子笑:“好痒,别闹了!” “唔!”龙天语含混不清的嘟嚷着,“别乱动!我要在你的脖子上盖个印,这样,就算你跑了,也没人敢打你的主意了!” 他说到做到,对着沈千寻的脖子一通乱啃,雪白的脖颈上,很快便被他弄出深深浅浅的紫红色痕迹,他这才心满意足的住了口。 沈千寻摸着满是口水的脖子啼笑皆非。 龙天语却心情大好。 他牵起她的手,笑嘻嘻道:“跟我走!” “去哪儿?”沈千寻问。 “去寻人间仙境!”龙天语神采飞扬。 “哪里来的人间仙境?”沈千寻瞪他一眼,“你自己说这里是幽灵洞的!” “谁说幽灵洞里就没有人间仙境呢?”龙天语微歪着头,叫:“木槿!” “属下在!”木槿的声音遥遥传来。 “事情办得怎么样?”龙天语大声问。 正文卷 第465章 :姑娘,有志气! “十分顺利!”木槿的笑声在石室里回荡,他的笑声未歇,阿痴惊喜若狂的声音响起来:“主子,我们发现了一个好地方!这里太美妙了!” “什么叫你发现?”木槿吃吃笑,“是我带你们来找的好不好?” “啊?”阿痴惊讶的声音响起,“这么说来,你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有出口?” “这么说,你到现在才发现吗?”木槿大笑,“你叫阿痴,还真是没叫错!” 众人一起哄笑,因为找到出口,几人都十分兴奋,你一言我一语的笑闹个不停,这喧闹声经由空旷的石室放大,发出嗡嗡的回声。 沈千寻的脑子里也是嗡嗡响个不停。 她目光如箭,唰地射向龙天语。 “这么说来,从落入幽灵洞时起,你就知道这里有出口?”她咬牙发问。 “呃,不光我知道,木槿也知道!”龙天语嘻笑着点头。 “那你还……”沈千寻牙齿咬得咯咯响,“龙天语,你竟然又骗我!” “我没骗你啊!”龙天语大睁着眼,一脸无辜,“我一开始就说这里是人间仙境啊!我没说过吗?” 沈千寻无语。 是啊,他确实说过,可是,那种时候说的话,怎么好当真啊?她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啊!他明知道可以出去,还要死要活的啊,惹她悲伤了好一阵,把什么掏心掏肺的话都说出来了啊,这个男人,真的很欠揍有木有? 下一秒,她手臂扬起,快如疾风的袭向龙天语,但龙天语的动作远比她快得多,一纵一晃间,人已向石室某处急奔,沈千寻紧随其后,两人如孩童般嬉戏,你追我逃,石室尽头,是一处悠长的石阶,盘旋曲折,一路向上,龙天语立在台阶上,微笑着向她伸出双手。 “这石阶的尽头是什么?”沈千寻将手放在他掌心,好奇的问。 “我说过了,人间仙境!”龙天语轻笑着揽过她的腰,足尖轻点,人快速向上攀升,沈千寻眼瞅着眼前的光线越来越亮,吸入肺腑之中的空气也越来越新鲜,到最后,鼻间竟然弥漫着花草的芳香,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有微风徐来,吹动头顶的发,沈千寻抬头仰望,看到洞口四张笑容可掬的脸,正探头往里看,而他们的身后,是水洗过的澄蓝清澈的天。 还真是人间仙境! 沈千寻坐在松软如毯的绿草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四周的情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画中的美景吗? 绿草如茵,远远的铺陈开去,因为刚下过一场雨的缘故,草叶上还有晶莹的露珠滚动着,那草色便愈发青翠欲滴,各色野花在一片青葱中自在招摇盛开,阳光灿烂如金,在草叶上闪耀,晨雾尚未褪尽,如薄纱一般笼罩在天边,白云悠悠四散,好风如水,拂过脸畔,无限的温柔缱绻。 “我在做梦吗?”沈千寻看向身边的龙天语,说:“你咬我一下,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龙天语很听话的在她脖间啃了一口,惹来一阵哄笑。 “寻丫头,这是真的!不是做梦!”三公子开心道,“刚刚我们几个已经互相咬过了!这真是太神奇了,一夜之间,在地狱和天堂之间轮回了一遍!若不是在幽灵洞里待过,怎么会知道这青山绿水的美好?所以,这景致虽然司空见惯,现在看来,却是名副其实的人间仙境了!” “舅舅就是舅舅,有思想有深度!”龙天语大言不惭的拍他的马屁,“不像某些小丫头,是越活越肤浅了,刚刚还怪朕骗她,朕那是骗她吗?朕那是因势利导,带她早日走出内心的魔境!” 他边说边笑眯眯的觑向沈千寻,沈千寻轻哧一声,朝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是!皇上英明!多亏皇上及时赶到,不然,小的一定走火入魔,不得超生了!皇上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实在不知要怎么回报才好!” “嗯,大恩不言谢,记得以身相许就好了!”龙天语笑得暖昧无限,长臂微伸,大大方方的将她揽过来圈在怀中。 对于他们这种秀恩爱的行为,木槿倒已见怪不怪,因为他在白云馆里看到的,比这还过份,简直就是一对连体婴儿,肉麻到人神共愤,阿痴却是头一回开了眼,他兴奋的瞪大了双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在他的印象里,沈千寻对他们家主子的“揩油”行为,向来是非打即揍的,这一回突然这么的和谐甜蜜,看起来好新鲜! 他觉得新鲜有趣,他身边的三公子却唏嘘不已。 不管过去的宛家跟宇文家有什么样的纠葛,都已是过往烟云,活着的人,能够得到幸福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打心眼里为沈千寻高兴,一生之中,能得到这样的爱,也算不枉此生,不知怎么的,他的脑中突然浮现乍见到沈千寻时的情形。 那时她一身泥污,满身狼藉,他真当她是被拐的少女,然而她扬头的那一瞬间,他便知道她不是,那样美丽倔强的黑眸,闪耀着倾城绝世的光芒,任谁都能看出她眼底的热烈,那是飞蛾扑火般的狂热,哪怕粉身碎骨,亦要赶赴心上人身旁。 彼时,他并不知,她与自己还有着这样血脉相连的关系,他只是隐约猜出她就是那个特立独行的女子沈千寻。 那时,他羡慕甚至嫉妒那个叫龙天语的男人。 如火般炙热的情爱,不是每个人都有缘得到的,就像他,这么多年,一直寂寞如斯,直到遇到那个满脸倔强的小丫头,才恍然懂得悸动的滋味。 然而,他知,他不过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平静生活中陡然出现这么一个浓墨重彩的人物,任谁都会被牵引了视线。 而上天的安排,才是最美妙的,从今往后,他对她的意义,非比寻常,独一无二,任何人也取代不了。 这样的结局,他喜欢。 但这样的结局,不是每个人都欢喜的。 比如龙天锦。 他站在那里,一脸黯然。 “难受?”三公子在一旁问。 龙天锦瞪他:“你这不说废话吗?” “想揍他一顿?”三公子又问。 “你会帮我吗?”龙天锦眼前一亮。 “当然……不可能!”三公子摇头,“哪有帮别人打自家外甥女婿的道理?我老人家饱读诗书,断然做不出这种事!” 正文卷 第466章 :弱智,蛇精病! “叛徒!”龙天锦拧过头,不听不看不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一切仍在甜甜蜜蜜的发生着,进行着,沈千寻窝在龙天语怀里,笑颜娇憨,再不是人前那冷若冰霜的模样。 爱情的力量,还真是巨大…… 沈千寻在他身边,从未笑得这样甜蜜幸福,也从未有过这般小女人的姿态,她与他在一起时,事事亲力亲为,很少要他照应,脸上的表情亦是一成不变,不是平静淡然,便是冷漠如霜,而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再丰富不过,她是欣喜的,快乐的,满足的,像个小女孩似的撒娇卖痴,那眉目间流露出来的浓浓的依赖爱恋,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曾意识到。 此时此刻,沈千寻确实没太在意别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 她正缠着龙天语,急急的求问幽灵洞的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哪里来的这个出口?这里又是哪里?我们怎么回到梅城?” 一迭声的询问,换来龙天语的嗤笑,他有心逗她,她越是着急,他越要卖关子,云里雾罩的胡扯,吹嘘自己是真龙天子,有开天辟地之能,沈千寻哪里肯信,两人拉拉扯扯,周围四个人眼都看直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恋爱中的男女,不是弱智,就是蛇精病,这话果然是没错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弱智和蛇精病状态,还挺让人羡慕嫉妒恨的。 龙天锦突然觉得得牙有点痒痒。 他盯着龙天语咧开的嘴,脑中突然浮起一个绝妙的念头…… 这个时候的他,一定毫无防备,自己的动作小心一些,偷偷的绕到他背后,是不是就可以报那臭袜子塞嘴之仇,顺便,也让他把那张臭嘴闭上! 这么公然在他这个失意人面前秀恩爱,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他痛苦的小心脏,这简直就是无耻下流道德沦丧,就是赤裸裸的拉仇恨! 龙天语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险恶用心。 他在沈千寻的缠问下,兴致勃勃的讲着幽灵洞的故事。 “那个出口,说起来,也算是外公挖的!当然,他只挖了几米深,人就没了力气,后来就如木槿所说,龙潜门的兄弟得知了他的讯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救出来,他出了幽灵洞之后,一直忘不了那里的累累白骨,便请人测了这幽灵洞所处的地势,发现这幽灵洞的尽头,就在梅山的一处山谷间。” “梅山?”沈千寻惊叫,“梅山不就是梅城和龙潜城交界的那座山吗?” “是啊!”龙天语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梅山?”沈千寻又问。 “你才知道啊!”木槿笑,“你们被关押的那处院落,本就座落在梅山脚下!要不,主子说沈千梦会找地方呢!我们只想着他们会把你关押在梅城,谁承想,那个女人,居然把你们关在这儿,这儿算不得城里,又算不得城外,确实出人意料!” “最主要一点,是这个院子,当年已被我外公安排人填平了,那里的机关也尽数毁去,我只当这里已是一处废所,不想,沈千梦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又把它恢复了!”龙天语唏嘘不已,“亏得外公当时出于后怕,生恐有人再重蹈覆辙,让人挖了一条通道出来,,否则的话,我们这些人,真要在这地底化为几堆白骨了!” 众人听闻,也都庆幸不已,三公子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你和寻丫头前嫌尽释,重归于好,说起来,就算历险也值了!可惜没有酒,否则,我们必当痛饮几坛,聊以庆祝!” “酒是没有,可是,好吃的东西,还是有的!”龙天锦突然站起来,众人一齐问:“有什么好吃的?你可是抓到什么野味了吗?” “野味没有,臭味有!”龙天锦噗嗤一笑,眼疾手快的扯出自己藏在身后的臭袜子,准确无的向龙天语拍去,木槿和阿痴虽然是近身护卫,却也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一招,张口结舌的站在那里,忘了动弹,倒是龙天语反应奇快,身影倏忽一晃,堪堪避过了那团臭气。 饶是如此,那臭袜子仍然毫不客气的在他耳侧留下一道恶臭的轨迹,他哭笑不得,对着龙天锦大叫:“死小子,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龙天锦一击得手,人已迅即退出数米之外,哪里还肯再过来?他全力向不远处的山脉纵去,空旷的草地上,只留下他洋洋得意的笑声:“四哥,你送我的东西,如今还了你了,咱们俩两清了,就此别过吧!” 三公子急叫:“喂,说好做好基友的,怎么自个儿跑了?喂,龙老三,你等等我!” 龙天锦不理他,只是一路狂奔,三公子冲着沈千寻摆手:“寻丫头,舅舅去寻好基友了!你和天语都要乖乖的,不许闹别扭啊!” “啊?舅舅,你也要走啊?”沈千寻急叫。 “龙老三心眼儿窄,舅舅担心他会自杀殉情!”三公子说完,拔足追了上去,木槿和阿痴看得目瞪口呆,齐声道:“不是吧?你们俩莫不是真有断袖之癖?” “你们才有断袖之癖呢!”三公子一边跑一边回头骂:“你全家都有断袖之癖!喂,龙老三,你死到哪里去了?” 他一路狂追,很快便消失在一片青葱的树影之中,沈千寻叹口气,道:“也好,有舅舅看着他,想来不会出什么事的!” “嗯,你还真是挺关心他的!”龙天语闷声闷气的回,“你家夫君被他的暗器攻击,受了重伤,你也不瞧瞧吗?” 沈千寻瞥了他一眼,见他左边挨到臭袜子的脸,被自己又洗又搓,果然弄得通红一片,就算如此,他似仍不甘心,生恐那臭袜子气味还留在上面,仍是洗个不休,一边休一边唠叨:“这死小子,脚真的太臭了!千寻,亏得你没选择他,不然,会被活活臭死的!这死小子,别让我逮到他!” 沈千寻哑然失笑…… 这样幼稚的行为,发生在龙天语和龙天锦身上,还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正文卷 第467章 :叽叽歪歪 一个一国之主,在他的臣子面前,一向是沉稳镇定的,如今却跟个顽童似的碎碎念,另一个也是曾拥有自己王府的亲王,两人还一度处在对立面,如今重逢,没人想到要算总帐,倒是鸡毛蒜皮的零星小帐记得牢,斤斤计较着要讨还回来。 不过,比起皇室之中的血腥厮杀,这样的打打闹闹,反倒有种异常温馨的感觉,沈千寻笑着看他:“你现在知道臭了?那你还往别人嘴里塞臭袜子?天锦只怕不知吐过多少回呢!” “吐了十回!”阿痴嘿嘿笑着举手答,“我亲眼所见,整整十回,估计胆都吐破了!” “谁让他老是在一旁叽叽歪歪呢?”龙天语慢条斯理道,“这回好了!日后他一见到我们俩就反胃,估计再也不会回来了!千寻,瞧见没?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了!日后若有不知死活的女人想打我的主意,你也可以这么做!这种方法文雅体面,任谁也不能说是暴力行为,但效果惊人!” 沈千寻拧眉看着他。 龙天语双手负后,白衣飘飘,气质清逸出尘,任谁看了,大约都会用清雅温润之类好听的词语来形容他,可是,这貌似不食人间烟火的货,竟然推崇拿臭袜子堵嘴伤人! 而她,在他三寸不烂之舌的鼓动之下,竟然也莫名觉得,这个法子妙极了! 看来,在龙天语的双重人格影响下,她已然三观尽毁! 呃,毁就毁吧,只要毁得开心,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回:“多谢皇上赐教!小的日后定然将皇上此计发扬光大!” “孺子可教!”龙天语伸手拍拍她的肩,就势又将她抱在怀中,道:“好了,现在我们该去瞧瞧,这梅山一战打得如何!” 他似是轻车熟路,选择一个方向,径直往前走,木槿和阿痴在旁开路,等到走出那片青草地,沈千寻才意识到,他们方才所待的地方,其实是一处地势低洼的山谷,如今登到山顶,举目四望,便可望见对面山头上人影绰绰,旌旗招展,狼烟尚未散尽。 沈千寻略有些紧张的问:“那会是我们的人,还是……” “当然是我们的人!”龙天语一脸笃定,带着她向那处山头飞跃,约摸小半个时辰,四人终于站到了梅山的梅落顶。 激战后的战场,满目疮痍,惨不忍睹,尸横遍地,血染青山,一片狼藉。 沈千寻心中一片沉重沧凉。 虽然龙天语警告过她,可是,她还是没办法遏制自己内心极度自责的想法。 如果不是因为她,或许,便不会有这惨烈异常的场面,以龙天语的号召力,一切原本可以和平演变,不至兵刃相见,血染黄沙。 数万人的生命,因她而丧,这样沉重惨烈的事实,令她的心脏瞬间抽搐成一团。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额上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几欲不支。 龙天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无声的握住了她的手。 两手交握,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温暖而宽厚,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一群士兵正在打扫战场,他们在青松葱郁处挖了一只巨大的坑,把尸体往里面抬,不管是敌方的,还是已方的,全都葬在一处,有的士兵在落泪,因为所谓的敌方军队中,也有他们曾经相好的朋友亲人,只是因为国家的分裂,被迫分成了两半。 他们每个人都是面色凝重,一脸悲伤,他们专注于这丧葬大事,甚至没有注意到山下贸然出现的龙天语等人,直到沈千寻他们站在那只大坑前,他们才猛然惊觉。 “什么人?”他们中的一个士官警觉的望了过来,在看到龙天语的那一瞬间,双膝一弯,跪伏于地,号啕大哭:“皇上,皇上您可回来了!属下还以为您遇害了呢!” “朕没事。”龙天语上前扶起他,犹疑问:“你可是柳涣生身边的都尉尹浩?” “属下正是!”尹浩哽咽答。 “柳将军呢?”龙天语问,“还有,姜将军阿呆他们呢?速让他们来见朕!” “皇上!”尹浩扑通一声又跪下了,他伏地痛哭:“皇上,柳将军阿呆他们……他们……” 他心中悲痛异常,语音哽咽,嘴唇蠕动了半天,发出的只是颤抖的悲鸣,沈千寻心里一凉,急急上前问道:“他们……死了?” “王妃怎可这样咒他们!他们才不会死呢!”尹浩看到她,两眼通红,大声咆哮,显是满腹怨怼,木槿在边怒叱:“大胆尹浩!你是怎么跟王妃说话的?” “没事!”沈千寻连忙摆手,艰涩道:“他过于悲伤,口不择言,亦在情理之中!你别急,好生说,他们到底怎么了?” 尹浩被木槿训斥,瞪了沈千寻一眼,终是将心底的怨怼咽了下去,但他也并未回答沈千寻的话,转向龙天语道:“皇上,姜将军就在这附近,属下这就带您过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阿痴急急问。 尹浩看了阿痴一眼,惨笑道:“阿痴兄弟,你到姜将军那里,自然知晓,属下……属下实是不忍诉诸于口!” 他说完大踏步在前带路,龙天语等人沉默相随,拐了几个弯过后,一处临时搭建的茅草棚出现在面前,姜博容和五毒等人正团团围坐在一处,对着正当中的一只大石块发呆,一个个愁眉不展的,显是遇到了极为棘手的事情。 听见动静,他们齐齐转过头来,一看到龙天语,脸上愁容尽展,一起欢呼起来。 “皇上,您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姜博容激动的迎上来,“属下只当您已遭遇不测,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是啊是啊!”五毒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我们这些人,正六魂无主的,这会儿您来了,可算有了主心骨了!” 卫将军霍羽更是涕泪交流,悲咽道:“臣等虽驱走了赵毅,闻听皇上落入幽灵洞,俱是魂飞天外啊!如今皇上平安归来,臣等真是喜出望外啊!” “是朕大意了,误中奸人之计,令众卿担忧了!”龙天语凝重道:“柳将军他们呢?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不出来见朕?” 正文卷 第468章 :残肢断体 众人齐声低叹,不自觉的向方才围坐的石块之上望去,沈千寻在他们与龙天语说话时,便已留心到石块上的东西,当即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望之下,不由浑身僵硬,几近窒息。 石块上放着的,是只鲜血淋漓的木箱,箱里装的,却是一些残肢断体,两只断手,三只断脚,血犹未干,显是刚送来不久。 “这……这是怎么回事?”阿痴忍不住惊叫出声。 龙天语沉默的看向姜博容。 “这只脚,是柳将军的!”姜博容面现不忍,“方才尹都尉已经确认过了,至于那几只断手断脚,应该属于阿呆阿笨他们!” “赵毅送来的?”龙天语沉声问。 “是!”姜博容低叹,“今早天还蒙蒙亮,便有士兵发现了这只木箱,便抬了上来,里头放了一封书信,是写给柳将军的父亲柳大人的。” “柳大人……来了吗?”龙天语又问。 “属下已派人去凌云峰了!”姜博容往身上摸了摸,掏出一封信来,递给龙天语,说:“但这信,暂时没敢拿过去,里面的内容,实是……实是令人毛骨悚然!” 龙天语打开信,粗粗的掠了两眼,手指突地一颤,显是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沈千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信里说什么?”她犹豫着问。 “还能说什么?”尹浩两眼红肿,痛楚万分的回道:“那赵贼把将军他们削手削脚,悬挂在距此一百里的乐陵城城楼之上,还说若三天内不去相救,便将他们千刀万剐,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再也说不下去,突地跪倒在地,紧抱着龙天语的腿哭叫:“皇上,属下求您了!快去救救将军他们吧!他们可是为了救您,才会中那赵贼的奸计,被他们活捉的啊!那赵贼跟将军,可是死对头啊!如今将军落于他手,不知怎样悲惨!那千刀万剐之刑,何等的残烈,属下只要想上一想,都觉痛断肝肠啊!皇上,求您了!” 他一边哭叫,一边拼命叩头,直叩得额头上鲜血淋漓,仍不肯停下来,他自小跟柳涣生一起长大,柳涣生是柳家独子,只有姐妹,而无兄弟,一向视他为手足兄弟,如今长兄陷入这等绝境,他的难过痛楚可想而知。 “尹都尉!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姜博容无奈道:“我知道你担心柳将军,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他,可是,便算再担心,也不能贸然行事!那赵毅诡计多端,只所以送这只箱子来,就是要拿他们当诱饵,引我们上钩!那乐陵城里不定又设了多少机关,我们总要打探清楚,再决定如何施救,贸然前去,岂不是白白送死吗?” “可柳将军哪里还等得了?”尹浩哀嚎痛哭,“这一刀一刀零切下来,若去得晚了,柳将军哪里还有命在啊!” “你一个大男人,不要老是哭个没完好不好?”五毒烦躁道,“夜间若是能听进我家侄儿的话,这会儿也不会有这些棘手的事了!已经上过一次当,这会儿还不学乖一点,非要冒冒失失的往上闯!” “冒失?”尹浩悲愤道,“若没有那五千死士的冒失和拼命,就只凭你们这些人,能攻得下这梅山吗?现下他们已经快死绝了,整个死士营,就只剩柳将军和十来个兄弟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死老婆子,你的心是有多狠哪!你是巴不得他们全军覆灭吗?” “我什么这么说过?”五毒跳脚,“我只是说,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要你们小心谨慎,不要冒冒失失的,也是为你们好不是吗?都是一个阵营的人,我咒你们我有什么好处可捞?” “如果你非要把忠心和忠诚说成冒失,我尹浩无话可说!”尹浩愤愤然起身,“你们都不救是吧?好!我自已去救!” 他情绪已然失控,红着一双眼,带着死士营残存的几个人,就要冲下山去,龙天语轻哼一声,道:“尹浩,你闹够了吗?” “皇上!”尹浩一怔,突地回神,忽又委顿下来,只急促的喘息着,再不发一言,龙天语看向姜博容,道:“姜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将军他们不是跟你们一起作战吗?怎么会落入赵毅之手?” 姜博容低叹道:“我们依皇上之计,柳将军负责牵制敌人,我们则绕到其后包抄,原本进行得十分顺利,只到最后收尾时,沈夫人携子沈千贤突然跑来报信,说皇上误中奸计,已落入幽灵洞,生死难测!” 霍羽接着说道:“消息一传来,大家都很着急,柳将军和阿呆当即便带一队人马,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谁曾想这一去,竟然中了赵贼的埋伏,柳将军等人全被生擒,并以此要挟姜将军,要他撤军,姜将军不肯,他们便在阵前折磨柳将军等人,众将士实在不忍,只得暂停搏杀,不想那赵贼出尔反尔,刁钻狡猾,在僵持之际,竟然派人偷袭,并趁乱带余众逃向乐陵城!” “乐陵城有绝壁天垫为屏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那赵贼虽百般挑衅,显是又已设下圈套,等我们去钻,属下不敢贸然行动,经此恶战,虽然我军获胜,但伤亡惨重,疲惫至极,实不宜再与赵贼缠斗!”姜博容一脸担忧的向后看了看,身后,是经历一夜激战满脸倦容一身污血的士兵,他看向龙天语,探询道:“皇上,您看该怎么办?” “召集大军,入梅城休整!”龙天语沉声回。 “属下遵命!”姜博容回,“那柳将军他们……” “再议!”龙天语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这两个字却像针一样刺痛了尹浩,他嗷嗷叫起来:“皇上,您不管柳将军他们了吗?这会儿都快到晌午了,只有两天半的时间了,再不派人过去,他们就没命了啊!” “住嘴!”木槿怒喝,“尹浩,你还真是不知死活!皇上的决定,什么轮到你来左右?” “属下不敢!只是,皇上这般厚此薄彼,属下不服!”尹浩显是疯了,梗着脖子叫! 正文卷 第469章 :昏君和祸水 “为了一个女人,便可以兴师动众,付出数万生命也在所不惜,却对自己为他抛头颅洒鲜血的忠诚臣子漠然置之,皇上这样做,真是令我等心寒齿冷!” 这番话说得尖锐至极,沈千寻只觉如芒在背,尴尬异常,而龙天语也陡然变色,黑眸间有冰冷的寒芒闪动,姜博容等人一齐怒叱:“大胆尹浩,你是要造反吗?” 木槿和阿痴则飞速上前,不由分说将双臂一拧,只听“咔嚓”连声,显是臂骨已错位,尹浩痛不欲生,反而愈发狂躁,他嘶声尖啸:“来啊!来杀死我吧!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要牺牲数万兄弟的性命!这是只有昏君才能做出的事情!跟着你这样的昏君,早晚也没有好下场!还不如现在便死了,一了百了!” 他一口一个昏君,叫得沈千寻汗透衣背,冷汗涔涔,她慌慌上前,急急道:“尹都尉,皇上并没有说不救柳将军他们,可既然要救人,便得制定出切实可行的计划来,这都需要时间,当务之急,是应该先行休整,再派人前去乐陵城打探,你救人心切,我能理解,待回到梅城之后,我便带人和你一起去梅城打探,你看怎么样?” 她这话说得诚恳真切,近乎低声下气,以她平日里的清傲个性,便是打死她,她也未必肯向别人低头,可是,昏君这个名头实在太吓人,这么当头压下来,对龙天语来说,是莫大的侮辱和打击,已经处于风雨飘摇状态的龙宇王朝,绝不能再起任何波澜! 哪知她的屈尊,却反惹来尹浩的疯狂嗤笑,他情绪激动,早已将自已生死不放在心上,连龙天语都不瞧在眼里,更不用说是沈千寻了。 他对着她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忿忿然骂道:“滚!你这个祸水!你祸国殃民!龙宇王朝若是有了你,定然不得安生!你快给老子滚远一点!滚!” 沈千寻何曾容人这般辱骂过?一脸雪颜登时涨得通红,却生生忍住,这时,龙天语却陡然大笑出声。 众人心中俱是一凛! 在众臣面前,龙天语一向沉稳淡定,很少会有大的情绪波动,如今笑声虽高,眸中却一片冷汀幽暗,显是已怒到极点,而尹浩那边,却已将生死抛在脑后,仍在那里疯狂叫嚣:“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愈发能证明,你就是一个昏君!地地道道的昏君!” “朕是昏君,那么,你呢?你是什么人?”龙天语施施然开口,语气清淡,“尹都尉,赵毅一定给了你很多好处吧,让你拼了命,也要把这出戏演下去!还是说,奸细这种品质,也是可以代代相传的?” “什么意思?”尹浩狂叫,“是你这个昏君逼得我们心灰意冷,关赵毅什么事?” “不关吗?”龙天语冷哼,“柳将军他们是沙场宿将,武艺高强,对敌经验丰富,何以这么轻易便被赵贼生擒?这里面,没有你尹浩的功劳吗?没有你吃里扒外,跟他们暗通款曲,他们真的会落入敌手吗?” “你……你在说什么?”尹浩大惊,“我怎么会去害柳将军!我一向将他视为自已的兄长亲人啊!” “你还敢信口雌黄吗?”龙天语厉声喝斥,“朕已实证在握,容不得你狡辩!你这般疯疯颠颠,若真心为柳将军的人,会这么胡言乱语祸乱军心吗?若我龙宇大军人心浮动,又如何讨伐赵贼?朕早就得到消息,说有赵贼的细作混入军中,不想,这个人竟然就是你尹浩!这原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复国之战,竟被你说得如此不堪,你让是在侮辱那些战死的勇士!现在又试图挑拨离间,尹浩,你居心叵测,暗藏祸心,其心可诛!” 他愈说愈快,咄咄逼人,尹浩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有心想要辩解,但龙天语的话密不透风,他连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只急得面皮紫涨,跳脚不已。 “柳将军他们是龙宇的功臣,是朕的忠诚之士,可朕的王妃沈千寻便不是吗?若没有她,在一个月前,我们所有人便已灰飞烟灭,何来今日的复国之战?是人都知道知恩图报,唯有你不知,因为你根本就不是龙宇的人!你就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罪人!你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你弄得人心惶惶,军心不稳,朕的脾气,实在是太好了,才会对你这种恶劣之徒一再容忍!木槿!” “臣在!”木槿高声回应。 “在他的额上刻上奸细二字,拉到梅城游街示从,让全军的人都知道,是这厮害了柳将军他们,也让赵贼知道,他的诡计,泡汤了!”龙天语对着尹浩微笑,气定神闲的吐出两个字:“尹都尉,好走不送!” 他的话说得轻飘飘的,全不似方才的疾言厉色,倒好像在送一个即将远行的友人一般轻松自在,然而,这淡淡的几个字,却让视死如归面无惧色的尹浩瞬间瘫软下来。 他浑身的气力,好像在瞬间被抽离,面如死灰,一脸惊恐,他很快便匍匐于地,悲声哀嚎:“皇上,臣有罪!求皇上饶命啊!” “咦?这是说哪里话?”龙天语轻哼,“朕没说要杀你啊!虽然你是为人不齿的细作,可是,朕毕竟不是赵贼那般险恶毒辣的人物,朕不光没要你的命,更没有削去你的手足,把你挂在城楼上,只是游个街而已,不痛也不痒的,小事一桩了!” “皇上!臣知罪!臣再不敢犯浑了皇上!求皇上看在柳将军的份上,饶过罪臣吧!那游街示众……那等丢人之事,比要了臣的脑袋还要可怕啊!皇上要不干脆杀了臣吧!” 尹浩哀哀低诉,再不是方才那雄纠纠气昂昂的傲娇模样,他扯着喉咙大哭,一条五大三粗的汉子,愣是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如丧考妣一般,这变化如此巨大,沈千寻直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她回过神来,便打算替尹浩求情,哪知嘴还未开,人已被龙天语强掳在怀中,一双大掌及时掩住了她的唇,她倏然噤声。 “无耻卑鄙的细作,竟然还敢跟朕讨价还价?哼!”龙天语轻哼一声,拂袖而去…… 正文卷 第470章 :真是奸细? 木槿那边冷笑道:“尹都尉,别叫唤了!皇上可不会冤枉好人!若不是抓住了实证,我们岂会拿自家兄弟开刀?你既做出这等不要脸之事,就当有承担的勇气,跟个妇人似的哭哭啼啼,还真是没种!” “你们抓到什么实证了?”尹浩哭丧着脸,还想再说什么,被龙天语回头一瞪,又干脆的咽了下去,只可怜巴巴的抹眼泪,被木槿三下两下提溜走了。 龙天语牵着沈千寻的手,随大军一起下山休整,驻扎在梅城县衙一带,这里因曾是龙啸天的发迹地,登基后他便在县衙附近建了一座行宫,龙天语便安排人暂时歇息在这里。 一见身边没有外人,沈千寻再也忍耐不住,急急问:“尹浩真是奸细?柳将军他们出事,真的是他通风报信吗?” “当然不是!”龙天语摇头。 “啊?那你怎么说……”沈千寻摸摸头,“原来你是信口胡说?” “朕那是金口玉言,怎么能叫胡说呢!”龙天语轻笑,“朕就是要给他扣顶大帽子,看他还敢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他也是个忠心的!”沈千寻低叹,“天语,那赵毅如此毒辣,我们要快点想法子把他们救出来!” “他是个忠心的,你呢?你是什么?”龙天语反问。 “我?”沈千寻愕然,“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了?” “你是个傻丫头!”龙天语的手落在她头上轻轻摩挲着,“方才他对你不敬,你还好言好语的劝着,清傲如你,从未做过这样低声下气的事吧?” “这算什么呢?”沈千寻轻轻摇头,眸间一片沧凉愧疚,“比起万人坑里那些逝去的生命,一切都变得很轻!别说他骂我,便是打我一顿,我也决不会还手的!” “千寻!”龙天语皱眉,“不可以这样!” “可我的心里,真的很难受!都是因为我……才……”沈千寻眼眶微红,眼前不断掠过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心里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一般沉重,原本不必如此的,那些年轻的鲜活的生命,原本可以好好的活在世上,当然,他们或许会在下一场战争中死去,可是,现在他们因她而死,为她而死,数万条人命,对她来说,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我不允许你这样想!”龙天语扳过她的肩,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也难过,可是,事情已然如此,难过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千寻,我再说最后一遍,这一战,只是江山,不为红颜!你要把这句话刻在心里,你不要有任何愧疚,不管是在人前还是人后,你都不可以有负罪感!若你觉得自己有罪,那么,他们便会愈发觉得你罪不可赦!朕,不要那样的结果,你懂吗?” 沈千寻吸了吸鼻子,凝重点头:“我懂!” 她自然是懂的,所谓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便算是原本是白的,都可以被说成黑的,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黑的,她的负疚不会起任何作用,反而会催化人心的怨怼,让更多的人卷进这种情绪之中,这样,不管是对龙天语,还是对她,都不是什么好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有些事,是不可以悔改的!”龙天语昂头道,“当然,便算一切重来,我也会作同样的抉择,既为一国之君,是不可以做错事的,所以,哪怕做得错事,也要想方设法让他变成对的,古人有指鹿为马,我今日便效仿一回,做一回昏君,又能如何?” 他的头昂得高高的,可眸中却似有水雾弥漫,沈千寻看得心里一颤,无声的握住了他的手,适时的转移了话题。 这个话题,始终是无解的,多说无益,反增烦恼,她轻咳一声,换了略为轻松的声调,问:“对了,那个尹浩好奇怪,一开始那么英勇刚烈,好像千刀万剐都不瞧在眼中,怎么你一说要将他游街示众,他竟吓成那样?” 龙天语微笑:“他不是怕游街示众,他是怕朕扣给他的那顶奸细的帽子!” “为什么?”沈千寻问,“一顶帽子而已,不痛又不痒的,有什么要紧?” “唔,你倒是想得开!”龙天语歪头看她,“若是有人红口白牙的诬赖你,说你是敌国的奸细,是存心过来祸害我的,你心里会怎么想?” 沈千寻轻笑:“那怎么一样?我和你,跟他和柳将军,那关系可不一样!” “说不一样,可也一样,都是用情至深!”龙天语道:“不过,一个是男女之情,另一个却是兄弟之义,他和柳涣生情意深厚,我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就变成害义兄的罪魁祸首,这样的惩罚,远比刑罚要令人痛苦难受!再者,他之所以这么排斥,也跟他的出身与关!” “他的出身?”沈千寻好奇问,“他的出身怎么了?” “他的父亲,曾经是龙啸天的人!”龙天语答,“他想方设法打入龙潜门,意图里应外合,不想却被外公看出了破绽,围困府中,他意图杀妻杀子后自杀,最终却没有勇气杀死自已的幼子,那时他不过十岁,日日惦记着要报仇,外公便与他约定,养至他成年,等着他来报复,这一养,便养成了自家人,因着这段经历,他十分忌讳奸细这两个字,我却硬要说他是奸细,他自然要痛哭流涕,难以承受了!” “原来还有这段曲折!”沈千寻叹口气,道:“这么说来,你也真够坏的!知道人家最怕什么,偏就拿什么来吓人家!” “吓他算是朕仁慈了!”龙天语轻哼,“朕听他大放厥词,恨不得立时拔了他的口条,爆炒了给你吃才解恨!” 沈千寻吐吐舌头叫:“鬼殿下,你能别这么恶心吗?他那一脸的鼻涕,可也流到了嘴里呢!” 龙天语吃吃笑:“谁让他那么欠揍啊?朕的女人,朕都舍不得瞪上一眼,他倒好,跟条疯狗似的,对着朕的女人龇牙咧嘴,朕一向是好脾气没错了,可是,他别忘了,朕现在是有双重人格的人了,朕若生了气,后果很严重的!” 沈千寻失笑:“嗯!是啊,鬼殿下生了气,后果着实吓人!只是,吓一吓就好了,他也是一片赤诚,不如现在就放了吧!” “放了?”龙天语拧眉,“你确定,你要放了他吗?” 正文卷 第471章 :很萌很可爱 “确定!”沈千寻认真道,“我想和他一起去乐陵城打探情况。” “不行!”龙天语断然拒绝,“柳涣生他们,已经够我头痛的了,若是你再被抓进去,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我没有那么笨!”沈千寻争辩道,“我比你的那些属下臣子聪明,手脚也比他们利落,不是吗?” “是!可是,这么聪明又利落的你,最后被人用半碗牛肉汤就放倒了!”龙天语瞥她一眼,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撇嘴道:“小丫头,洗洗睡吧!朕的臣子,朕想法来救!” “上次是因为我大意了,我一直心神不定的,这一回可不同!”沈千寻还想再争取,她急迫的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内心的负罪感,“我之前的能力,你也是见识到的!再说了,只是先行打探,并不是救人,你若不放心,便让阿痴随我同行保护我就是了,你别忘了,我的记忆力绝佳,只需看一眼,便能将那里的情形记在脑中,他们可不成!” “乐陵城曾是我的地盘,我有详尽的地图,不需你去记!”龙天语摇头,沈千寻不理,继续在他耳旁碎碎念,他皱眉,瞪眼,长臂一伸,毫不客气的将她按倒在床上。 “小僵尸,你给爷老实待着,再敢出去惹事,爷就扒光了你的衣服,把你锁在床上!”他恶狠狠的做出警告,沈千寻瞬间穿越了一把,仿佛重回到烟云阁和湘王府的那些岁月。 然而一个恍神间,那个清雅出尘的龙天语又神奇的返回,看来,他已能在两种人格间穿梭自如了。 这样的视觉体验,还真是十分新鲜,沈千寻呆呆看了又看,想起昔日龙天语作湘王时的神态举止,心中温暖,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龙天语斜睨着她。 “没什么。”沈千寻唇角微弯,“就是突然觉得,跟双重人格的人一起生活,其实蛮新鲜的!” “嗯?”龙天语一脸幽怨的瞧着她,“又觉得我是四不像?” “我喜欢四不像!”沈千寻直白的答,眸光热烈,“四不像很可爱,现在想一想,若真的只是云王的人格的话,确实有点闷呢!还是四不像好!很萌很可爱,甚合姐的胃口!” “嗯?合胃吗?”龙天语一个翻转,将她搂在怀里,坏笑道:“其实你还没尝过呢,怎么就知道合胃口?不如,找个机会,好好的品尝一下,怎么样?” 沈千寻笑啐一声:“你又没正经!”转而又低叹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救出柳将军和阿呆他们,他们如今九死一生,我们怎可在这里安稳享乐?想一想,都觉得十分不安!” 她瘪眉皱眼,一幅坐立难宁的模样,哪里有心情跟他谈情说爱?没多时便从床上爬起来,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又拿了乐陵城的地图来,趴在桌上反复研究,看到不解处,便又扯着龙天语给她解释,试图从中找到突破口。 只是,乐陵城这个地方,十分特殊。 它处在西柳和龙宇的边境,是个四面环山的小城,与西柳交界处,是一处天然的大峡谷,中间仅有一条曲折小径可通行,而与龙宇诸城之间,却是陡峭连绵的山脉,也仅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通行,因地势险要,所以,乐陵城内,本身并没有平民居住,从来都是朝廷用来屯兵的地方。 既是用来屯兵的,粮草便十分充足,而赵毅个人,又十分聪明,想必当初驻扎在梅城时,便已为自己想好了退路,如今他往乐陵城一缩,好比乌龟缩进了龟壳里,你很难把他抠出来。 要想救人,当然更是痴心妄想。 所以,赵毅才有胆子频频挑衅,虽然梅城一战伤亡惨重,依然有恃无恐。 但其实他再怎么折腾,也避免不了一泄千里的颓势,龙宇军只要置之不理,他也是无可奈何,他生恐龙宇军一路直冲,直取帝都,所以才会设计劫持了柳涣生等人,来牵引龙宇军的视线,希望对方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下,会自乱阵脚,他则来个趁乱摸鱼,寻找机会,将局势再扳转过来。 只是,他没有料到,龙天语居然会奇迹般生还,重新又出现在梅城。 消息一传来,他立时暴跳如雷,叫过沈千梦,好一阵咆哮,那粗壮的手指差点没戳到沈千梦的鼻子上。 “你还能不能做事?皇上把沈千寻交给你管,简直就是大错特错!我们费那么大力气,把幽灵洞重新挖出来,竟然只困了龙天语一夜!” 失去一只手腕的沈千梦,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臂肿胀,面色亦是僵白如鬼,眼神呆滞漠然,她耷拉着眼皮,淡淡回:“赵将军,这事怕是怪不到我身上吧?人人都知道幽灵洞有去无回,可他龙天语偏偏就逃了出去,这是命格尊贵,注定要逃过这一劫,你对着我吼有什么用?就算你吼破了喉咙,龙天语也不会再钻回幽灵洞受死了!” “我不怪你怪谁?”赵毅气咻咻道,“是谁想出这烂点子的?是谁说要将他们一起困在幽灵洞中,永世不得超生?是老子吗?不是!就是你这蠢得要死,却总要自作聪明的贱人!” “是我又怎么样?”面对他的指责,沈千梦并不在意,反冷笑道:“你别忘了,现在挂在城楼上的那些人,可也是我的烂点子诓来的!你赵大将军威猛,你厉害,可是,你做成了什么事?你被人打得七零八落的,像只缩头乌龟似的窝在这乐陵城,你在我面前逞哪门子英雄?” “你……”赵毅语塞,随即怒目圆睁,“是龙天语那小贼太过狡猾,老子才上了他的当!老子驰骋驰骋沙场数十年,指挥数百次战斗,哪一次不是得胜而归?你以为是靠那个老不死的大将军吗?全是老子的功劳!” “是!您厉害,人家都说常胜将军,您老呢,是常胜副将!”沈千梦特意把副将两字重重的说出来,赵毅面皮紫涨,直气得要闭过气去,但沈千梦却仍刻薄尖酸的往下说。 “您一辈子没打过败仗!可这一次败仗,却让天邪王朝的优势尽失,眼瞅着人家就要打到帝都了,您就等着吧,等着天邪帝急了眼,带着他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手下,来给您摆压惊酒吧!” 正文卷 第472章 :垂死挣扎 沈千梦一提到天邪帝,赵毅立时满脸沮丧,似斗败的公鸡般耷拉着脑袋,再不吭声。 他自十来岁入伍,从军近二十年不得重用,不管对原来的龙啸天,还是龙天语,都是怨怼满腹,自认怀才不遇,是别人排挤他,却从来不会从自身找原因,更不认为自己其实丝毫没有大将之风。 自与天邪帝搭上之后,他便憋着一股劲儿,发誓要报昔日被人轻视侮辱之仇,及至天邪帝起事,控制了龙宇国,他终于得偿所愿,将自己嫉恨之人打倒,摇身一变,成为威风八面的大将军,那时那刻,简直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觉得人生夙愿终于完成。 可万万没料到,这大将军的位子,只做了那么两个月,便做到了头。 他想到自已手下的数万大军,最后仅余不足万人,还尽是些伤兵残将,而龙宇军虽已有伤亡,却比他要强得多,这等情形若是传到帝都,以他那个新主子的个性,断然是没有好果子给他吃的。 他越想越是沮丧,垂头叹息不止,沈千梦轻哧一声,道:“赵将军也不必过于焦灼,虽然此次您兵败,但这江山也未必就会为龙天语所得!若我们能在天邪帝来乐陵城之前,做出点成绩给他瞧瞧,想必他也不会苛责于我们吧?” “都这个时候了,我们能做出什么成绩来?”赵毅垂头丧气。 “胜有胜的好处,可是,败也有败的好处!”沈千梦轻笑,“便看我们怎么玩了!” “莫非,你有良策?”赵毅抬头,将信将疑的看向沈千梦,“说来听听!” 沈千梦咧嘴,嘲讽回:“赵将军过誉了,我这里,只有烂点子,没有良策!” “哎呀,我是个大老粗,说话不过脑子,你可是足智多谋的千金大小姐,知书达礼的,不用跟我一般见识吧?”赵毅走投无路,也只得陪上讪笑,且不管有用无用,总比他坐以待毙强。 “赵将军客气了!”沈千梦见他低头,也趁势给他一个台阶下,说到底,她和赵毅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真是天邪帝怪罪下来,谁也跑不掉,原该同心协力把事情做好的,只是,赵毅之前一直轻视她是女流之辈,对她缺乏必要的尊重,所以,她才会反将他一军,如今他既低头认错,她自然也是从善如流。[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赵将军老谋深算,远胜千梦,只是,如今遇到的对手是龙天语,便须另当别论,那厮最是狡诈,与他交手,能打个平手,已算万幸了!”她先扔出一句话,安抚赵毅备受打击的心灵,转而又道:“虽然此次未能活捉龙天语,颠覆龙宇王朝,可是,有一样目的,我们却达到了!” “什么?”赵毅不解的问。 “昏君!”沈千梦冷笑答,“梅山之战,造就了一个只为红颜不管江山的昏君,以数万兵马来救一个女人,这样的事,只有昏君才做得到,不是吗?听潜伏在梅城的探子讲,他们的都尉尹浩,为此大为不平,公然跟皇帝叫板,还唾了王妃一身呢!” “是吗?”赵毅狂笑,“想不到,龙宇军中,竟然有这样英勇的愣头青!” “这样的楞头青,在龙宇军中并不少见,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大多数人都对此战不以为然,龙天语坚称是只为江山,不为红颜,可是,他到底为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只是,有的如尹浩一般,直言不诲,有的却只是暗自腹诽,无勇气宣之于口罢了!” “你的意思是……”赵毅看着她,眸间掠过一抹激动。 “将军已经猜出来了,不是吗?”沈千梦笑容诡秘。 “只是,这有用吗?”赵毅忽又沮丧道:“便算他们心有怨言,可是,一群傻大兵能成什么事啊?他们又不敢暴动!” “他们不敢暴动,将军便不会派些人让他们去挑拨离间吗?”沈千梦咯咯笑,“将军,您忘了梅山战前发生的事了吗?那些个不想打仗天天想着开小差的士兵们,可是跟龙宇军中的某些士兵,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赵毅微怔,急急道:“你的意思是说,把他们放回去,让他们来发起暴动?” “他们胆小如鼠,自然是不成的!”沈千梦摇头,“可是,他们却比任何人都憎恶这场战争,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只是因为时局动荡,才强迫他们一分为二,因着憎恶和怨怼,他们应该能做出很多事的,前提是,有人来挑这个头!” 赵毅听得两眼发直,沈千梦则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 “赵将军把军中的心腹派一些掺入那些人之中,一起放回去,凭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应该在龙宇军中掀起一股暴动的风潮吧?既然有了暴动,那么,龙天语势必就要镇压,这暴君之名,不就慢慢坐实了吗?而一旦他成了臭名昭著的暴君加昏君,那么,以后的事就很难预料了,轻者四分五裂,重者自取灭亡,我们不是坐等着捡便宜吗?” “听起来不错!”赵毅缓缓点头,“只是,只是舆论的力量,能有那么大的影响吗?”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沈千梦目光阴沉,“赵将军,不要小看舆论的力量,它就像一场瘟疫,有时要胜过千军万马呢!更重要一点是……” 她突然呵呵笑起来,笑声阴恻恻的,令人不寒而栗,赵毅皱眉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沈千梦答,“这么一个打击情敌的好机会,我想她一定不会放过的!所以,她还有可能是我们的同盟呢!” “谁?”赵毅问。 “我们尊贵美丽的蔓公主!”沈千梦一脸嘲讽。 “她吗?她一个人,能起什么用?”赵毅不以为然。 “不要小瞧女人哦!尤其,是她那样的女人!”沈千梦冷哼,“男人喜欢征服世界,可是,最后他们往往被女人征服,就像西柳国的妖柳莲心,曾在西柳呼风唤雨十数年,柳蔓可是得了她母亲的真传,在对付男人方面,经验非富得要命,我们的人,至多挑唆一些傻大兵,可这位蔓公主,却很有可能会影响龙宇那些顶梁柱们的看法哦!” “是吗?那事情就变得有趣多了!”赵毅哈哈大笑,“只是,这种自掘坟墓的事儿,蔓公主真的会做吗?” 正文卷 第473章 :十分愧疚 “赵将军,你得相信我!一个被嫉妒之火炙烤的女人,是会失去理智的,她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看到那个抢了她男人的女人,那好像是她心上的一根刺,肉里的一根钉,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拔出来的!” “我信你!”赵毅望了她一眼,咕咕的笑起来,“从沈大小姐身上,我已经深刻的领会到了!” 梅城行宫,沈千寻仍在为如何解救人质的事,冥思苦想。 龙天语自然也不能例外,柳涣生和阿呆阿笨等人,不光是他的心腹重臣,因着年龄相仿,更是他的亲密伙伴,这一路走来的情谊,十分深厚,他们陷入困境,还有可能遭受极刑之苦,他其实也是心急如焚痛楚悲伤。 只是,他不想表现出来。 沈千寻本已十分愧疚,若他再表现出痛心伤怀,只怕她会愈发不知如何自处,所以,相对于沈千寻的焦灼,他倒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 当然,那只是表面上,事实上,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他的大脑便已开始飞转,各种营救计划在脑中浮沉,只是,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正沉思间,忽听门外阿痴报:“皇上,柳大人东方大人还有岳大人他们到了!” 龙天语站起身,道:“快请他们进来!” 阿痴“嗯”了一声跑开了,沈千寻却没来由的一阵紧张,龙天语瞧在眼底,不由一阵心疼,以前的沈千寻,狂傲至级,何此惧过什么人什么事?当然,此时她也并非畏惧,只是,内心的负疚感在作怪,令她如坐针毡,十分的不自在。 “千寻,若是不舒服,便去休息一会儿吧!这三位叔叔言语絮叨,也不知会说多久呢!”他柔声道。 沈千寻摇头:“我不累!我想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们……”龙天语苦笑,“还是不要听了吧?” “可总归是要听到的,不是吗?”沈千寻下意识的把腰板挺直,“与其听旁人以讹传讹,倒不如自己来听!你放心,我的承受力没有那么差,听多了,也就麻木了,反而更好!” 龙天语无声的握住了她的手,握了一会儿,突然苦笑道:“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没用?”沈千寻愣怔问,“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朕是一国之君,是万乘之尊,原该说一不二,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朕做任何事,也没有任何人敢阻止朕做任何事,不管是对是错,朕只要想做,就可以做,不用有任何良心上的负担,可现在……” 他轻叹,“朕竟然连保护自己的女人,都要左顾右盼,朕岂不是很没用?” 沈千寻哑然失笑。 她轻声道:“若你放纵自己,为所欲为,你便真成一个昏君了!有所畏,有所惧,才能做一代明君,不是吗?你倾尽毕生之功来救我,这若不是保护,那什么才叫保护?有你在,我便无所畏惧,任旁人说什么,只当是耳边风,现下的情形再尴尬,总比我在沈府时强吧?那个时候,我都可以举重若轻,现下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龙天语眉头微展,微笑道:“千寻,你能这样想,我便放心了!” “你一早就该放宽心的!”沈千寻轻哧:“你这样婆婆妈妈的,也等于把我看扁了!” “不敢!”龙天语笑道:“我便是把西瓜看扁,也不敢看扁你啊!我还怕你把我打扁呢!” 沈千寻“噗嗤”一笑。 当龙天语还是湘王的时候,她是经常叫嚣着要把他揍扁的,如今龙天语重提当日之话,两人想到那些一边打着闹着一边同仇敌忾对付共同敌手的日子,都觉无限温馨,瞬间也似突然有了力量,来面对一切。 三位护法大人一露面,全是愁眉加苦脸,尤其是柳兴,看到龙天语,“扑嗵”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失声痛哭。 沈千寻沉默的立在一旁,鼻子也微微发酸。 她是不太喜欢这三位看她不顺眼的老古董,可是,看他白发苍然满目绝望,心中也觉凄惨异常,忙上前一步,想将他搀扶起来,不想,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便被他冷冰冰的推开了。 “老臣一路风尘仆仆,身上又是水又是泥,别脏了王妃的衣裳!”他哽咽开口,话虽说得客气,但那语调却冷硬异常,而东方敬和岳伦则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他们什么都没说,可是,从他们的眼神中,从他们的一举一动中,沈千寻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嫌恶与厌憎,那是从周身散发出的一股怨怼之气,这怨怼厌憎如果转化成文字的话,那么,就只有两字最为确切:祸水。 沈千寻垂下眼敛,无声的退到龙天语身后。 龙天语看了她一眼,伸臂将柳兴搀扶起来,温言道:“柳叔叔,涣生与朕就如手足兄弟一般,朕绝不会不管不问的,你放心,朕会派人去救他们的!” “皇上,不可救!”柳兴声音沙哑,精神萎靡,却仍坚定的摇头:“那乐陵城是什么地方?皇上救不出来的!为了涣儿他们,再搭上其他士兵的性命,没有必要!为这七八个人,要牺牲七八十个年轻士兵的性命,这种自私的事,老臣万万不能做!亦不敢做!老臣此番前来,便是来阻止皇上的!为一人而牺牲数人,这种事,太过荒唐!荒唐啊!不值得啊!” 他接连两句“荒唐”,说得沈千寻心脏微抽,但面上仍是一派平静,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亲爱之人遇难,前往搭救,何来荒唐之说?又分什么值得不值得?”龙天语淡淡道:“柳大人这么说,倒让朕惊心了,朕集结数万大军,与那赵毅在梅山厮杀,期间顺便救了朕的王妃,若这般说来,朕岂不是这世间最自私自利之人?朕岂不是荒唐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岂不是罪孽深重无可饶恕?” 他说得风轻云淡,只那句柳大人却是刻意加重,柳兴登时又跪伏于地,悲泣道:“皇上,老臣怎敢指谪皇上?老臣只是就事论事罢了!人人皆知,老臣爱子如命,又只得这一根独苗,巴不得皇上派人去救啊!只是,一想到要别人家的儿子,去为自己的儿子拼命,又觉得愧疚难安,方出此言哪!梅山一战,为江山社稷而战,无数英豪壮烈牺牲,我家涣儿便算死了,也算死得其所!” 正文卷 第474章 :帝王是一个技术活 “可他活着!便算有一点成活的希望,朕也不会放弃的!”龙天语伸手,再次将他搀扶起来,刚刚的柳大人又换成了亲近的柳叔叔,他温言道:“柳叔叔一路车马劳顿,又遭受这样的打击,还是先歇息一下吧!阿痴,扶柳叔叔回房间休息!” 阿痴应了一声,推门进来,一条纤细的人影却轻捷闪入,乖巧道:“阿痴,你忙你的吧!柳叔叔由我来照顾就好!” “有劳蔓公主了!”柳兴抹着眼泪道:“这一路上,都是你在照顾我,老朽好生感动!” “您是皇上的重臣,照顾您的身体,原就是我份内之事啊!”柳蔓笑得乖巧甜美,看到龙天语和沈千寻,忙福了一福,欢喜道:“奴婢见过皇上!见过王妃!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皇上经此劫难,龙宇王朝定会否极泰来,一帆风顺的!” 沈千寻扯扯嘴角眨眨眼,多日不见,这位蔓公主还是那么乖巧温婉惹人爱,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动听,当然,话说得更好听。 “多谢蔓公主吉言!柳叔叔就麻烦你了!”龙天语回得客套又平淡,柳蔓微微一笑,不再多说,转身搀起柳兴,轻悄的走了出去。 龙天语转向东方敬和岳伦,道:“两位叔叔请坐!” “谢皇上!”两人互看一眼,各自就位,跟龙天语说话,因有柳兴失言在前,遭龙天语强硬驳斥,两人不约而同的避开了方才的话题,只问他如何脱险之事,龙天语简明扼要的答了,两人俱感叹不已。 “亏得宇文国主目光深远,不然,后果真是不堪想像!”东方敬道,“骤闻皇上遇险,臣等简直如听到晴天霹雳一般!现如今见皇上毫发无伤的坐在这里,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是啊,有皇上在,我们才有主心骨啊!”岳伦大着舌头说,“若皇上出事,这龙宇王朝,便名存实亡,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啊!” “朕不是皮,你们也不是朕身上的汗毛,你们是朕的左膀右臂!”龙天语道:“没有你们,朕也撑不起龙宇王朝!所以,你们和亲人的安危,朕记挂在身上,但得有一丝机会,朕亦不会放弃的!方才柳叔叔说不值得,可世间之事,若全凭值得不值得来评判,又哪来至死不渝生死相依的人间至情?若人人都这么算计分明,也就再没有什么兄弟之情朋友之义和血浓于水的亲情了!” 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直把东方敬和岳伦侃得老眼晕花,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懂,但嘴里原本想说的话,却被侃得无影无踪,嘴里只剩下一行字:“皇上所言极是!” 沈千寻却是叹为观止。 原来寡淡少言的云王殿下,也是一把忽悠人的好手,侃得她都有点晕,瞬间觉得,其实他用数万大军来救他一人,也算不得什么太过份的事。 东方敬和岳伦来时面色阴沉,走时面色却要平和许多,待他们离开,沈千寻低声喟叹:“你洗脑的功夫,还真是不一般!” “我很小的时候,外公便跟我讲如何做一个君王。”龙天语笑,“说起来,再简单不过,那就是恩威并施张驰有度,君王的尊严,不允许任何人挑衅,可是,若一味强硬,便如一把弓,拉得过满,也会绷断的,但张到什么程度,又驰到什么程度,恩要施多少,威又要立多少,分寸得拿捏好!做好了事半功倍,做得不好,却有可能事倍功半,甚至颗粒无收!” “这么说来,做帝王倒是一个技术活了!”沈千寻笑道:“圣上果然是不容易呢!” “你以为啊?”龙天语舒了个懒腰,道:“做帝王,实是最累的一桩活儿,想一想,倒也不知是怎么走上这条道儿的!走上了,便再也回不去了!也不知这是朕的幸运还是不幸!” “做自己想做的事,幸运最好,不幸也认了,左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千寻笑道:“你且别纠结这些事了,还是快写个手谕给我,我好拿去囚室,抢个好人当当!” 龙天语觑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手谕我自然是可以写的,只是,这好人可没那么容易当!” “没试过,怎么知道?”沈千寻扯着他的手,将他拉到案前,催促道:“快写快写!” 龙天语笑着提笔,笔走龙蛇,很快便写好了手谕,他将手谕递给她,顺势又将盆架上的一条汗巾塞在她手心里,沈千寻愕然问:“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怕你被那个愣头青骂哭了,总得抹个眼泪什么吧?”龙天语一本正经的回。 “姐是汉子,宁流血,不流泪!”沈千寻把那汗巾往他脸上一蒙,一溜烟跑了出去。 关押尹浩的地方在西院的一处杂物间,里面乱七八糟的,尹浩整个人也是乱七八糟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上面还缀着草沫之类的垃圾,衣服也被撕扯得不像样,一条条的耷拉着,脸上更是惨,青青紫紫的印子纵横交错,正经一张苦瓜脸。 “怎么会这样?”沈千寻惊问。 看守的哨兵笑眯眯回:“这不刚游过街嘛!” “还真游街了?”沈千寻讶然。 “皇上一言九鼎,说出的话就是圣旨,属下们若是不执行,岂不是抗旨不遵?那是要被杀头的!”哨兵脾气极好,说话也很有耐心,许是闲得无聊,便又绘声绘色的跟沈千寻讲游街的事,正讲得嗨皮,那边尹浩哑声骂:“小豆子,你大爷的,你信不信的我撕了你的嘴?” “我不信!”小豆子笑嘻嘻的回,“另外,我大爷早死了,家里就剩一条老母狗,你要的话,我可以免费赠送!” “无耻!”尹浩气得快要吐血,忿忿的转过头去,小豆子不以为然,仍笑得一团和气,那幅模样看得沈千寻也忍不住要发笑,但这种情形,如果连她也笑了,只所那尹浩要气得背过气去。 她轻咳一声,将笑意压了下去,把手谕递给小豆子,说:“你看一下,我是奉皇上之命,释放他的!” “哟,王妃您这可真是有心了!”小豆子接过手谕,问:“这手谕,定是王妃给求来的吧?他这样顶撞皇上,那就是死一百次都嫌少啊!” 正文卷 第475章 :救死扶伤 沈千寻见他伶牙俐齿,眼色活泛,便知他是龙天语刻意安排的,当下也不承认,也不否定,只简单说:“快放人吧!” “好!”小豆子点头,找出钥匙打开囚室的锁,一边推门一边叫,“我说尹大人,您可有福了,王妃救您来了!” 尹浩撇嘴,显是十分不齿,虽然畏惧那个奸细之名,却仍忍不住冷嘲热讽:“不要以为你来放我,我便会念你的好!这般假惺惺的,还真是令人……” 他分明是想说“作呕”的,因为他看见她,便是一脸嫌恶的神情,但目光落在自已身上,又恨恨的咽了回去,沈千寻眨眨眼,并不与他计较,转身走出了囚室。 未行几步,忽听有人惨号连声,叫声凄惨,显是正承受着剧烈的痛楚,沈千寻遁声望去,却是隔壁一处院子里传来的。 见她一脸困惑,小豆子忙说:“那是军中的临时医所!梅城一战,死伤甚多,医所人满为患,军医却似不怎么够用,可苦了这些兄弟了!不过,姜将军已经吩咐下去,要把梅城的大夫全数召集过来,问题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我去瞧瞧!”沈千寻看向小豆子,“门在哪儿?快带我过去吧!” “这个……那里又脏又乱又臭,王妃还是不要去了吧?”小豆子一脸犹疑,“皇上嘱咐过,让您放了尹浩后,便快点回去的!” “我是大夫。(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沈千寻简直强调。 “可是……”小豆子一脸为难。 沈千寻不睬他,大步往围墙而去,打算直接越墙而过,小豆子见状,忙道:“王妃,门在那儿,您跟属下走吧!” 一进医所的门,却似进了一处人间地狱,有被炮火灼伤,满身水泡血肉模糊的,缺胳膊少腿的更是寻常,士兵们在痛楚中辗转哀嚎,情形惨不忍睹,军医们则忙得脚不沾地,往往一人情形还未处理好,那边又有人眼看撑不住,只得匆匆处理一下,再去救治,简直就是疲于奔命。 沈千寻对着这幕惨景愣怔了足足小半柱香时间。 她没有经历过战争,之前做特种兵,最多是一支小分队一起行动,因着身份的特殊,也很少会有这样惨烈的情形发生,当然,在来之前,她亦是有心理准备的,可看到这幕情景,仍觉头皮发麻,手足发颤。 她花了几秒钟镇定下来,然后,开始思考该怎么办。 以她的观察,这些军医们完全是手忙脚乱,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把这些伤兵分类,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时值初夏,天气渐热,有很多轻伤的士兵,原本只需要包扎一下便可以慢慢恢复,却因为这种杂乱无章的状态,而被耽误,因为军医们有太多重伤员要处理,没有时间顾到他们。 沈千寻思忖片刻,很快便加入了这场抢救生命的“战斗”。 对于她的出现,军医们并未过多关注,他们和伤员一样,并不知道她是谁,还当她是梅城里来支援的女大夫,自然也毫不客气的安排了救治任务,及至沈千寻提出先将伤员分类,再行医治时,军医的那个领队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血汗混合物,认真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大人觉得不可行?”沈千寻试图说服他,他飞快摆手,说:“很好!快去做吧!” 沈千寻点头,带着几名临时召集来的大夫一起行动,但那十几名大夫显是吓坏了,个个面色青白,两股战战,连那些伤口看都不敢看一眼,哪里有能力去分辨他们的轻重程度? 不过,他们会这样慌张,倒也正常,这些大夫,大多看的是内科病症,像这种惨烈血腥的场面,怕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有这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惧是一团乱,独沈千寻一人沉着冷静,自然而然的便听从她的调遣,沈千寻主要负责判定,而他们而负责搬移伤员,这一番埋头苦干,到日头西斜时,已基本规划清楚,轻伤者便把药发到他们手上,由他们自己动手救治,这部份不再用军医们操心,只需安排几名普通大夫照应即可,大大的减轻了军医们的压力。 做完这些事情,沈千寻便开始主攻那些重伤员,她在医所里开辟了一个临时手术室,条件简陋,亦没有称手的工具,令她倍感无力,那军医领队似看出她的心思,递过一只医箱来,说:“虽然不怎么齐全,但应该可以将就用!” 沈千寻低头一看,虽然比不上她自制的那些工具,但做一些简单的缝补手术完全没有问题,她急急道谢:“太好了!多谢你!” “谢我?”军医领队笑,“应是我谢你才对!在下简墨,姑娘贵姓?” “我?”沈千寻不自觉咕哝一声,“是了,原来你们都不认识我!” “姑娘很出名?”简墨眉眼微弯,“嗯,看你手脚麻利,应是行家里手!是在下久居军中,孤陋寡闻了!” “简大人过奖了!”沈千寻心急如焚,无意与他多聊,接过工具箱便开始动手施救,简墨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稀奇。 他久居军中,自认在治疗外伤方面,算是龙宇第一人,无人可望其项背,但此时看沈千寻的手法,显是比他更胜一筹,不由心生敬佩,有心相询,又恐打扰到她,只是站在那里愣看。 沈千寻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也是心无旁骛,只是轮到下一个伤员时,军中所备麻沸散用尽,适逢小豆子在那里探头探脑,她便命他去找五毒讨药,五毒最喜研究蒙汗药之类,拿来当麻醉药用,好歹也能减轻些痛楚。 小豆子本是奉龙天语之命,叫她回行宫,但看到眼前情势,便顺从的去了,简墨自然是识得小豆子的,这小豆子虽不在皇帝身边伺候,却也是皇宫近侍的一员,能大模大样支使皇帝近侍的人…… 他陡然惊觉,忙恭敬行礼:“属下唐突了,请王妃恕罪!” “啊?”沈千寻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问:“简大人,你说什么?恕什么罪?谁有罪?算了,不管谁有罪,先治伤员再说吧!快,搭一把手,帮我把他身上的衣裳剪开!” 简墨哑然失笑。 正文卷 第476章 :天使大姐来了 他不再多问,拿剪刀帮伤兵剪掉伤口周围的衣服,伤兵胸口被撕扯出一个血洞,本已处在半晕迷之中,他的动作虽轻,却仍碰到了他的伤口,那伤兵立时哭叫出声:“娘,娘,我疼!” 沈千寻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柔声道:“你忍一忍,等麻药来了,我给你洒上,就不会痛了,很快就会好的!我保证!” 伤兵虚弱的望了她一眼,他的意识其实十分混沌,这时突然又激动起来,扯着沈千寻的手呜呜哭,一个劲的叫姐姐,沈千寻俯下身来,手掌轻抚他的脸,低低道:“姐姐在这儿呢!你要乖乖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伤兵眼神迷离,呆呆的看着她,这时小豆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将从五毒那里拿来的药递给她,沈千寻手脚麻利的施救,嘴里仍不忘安抚伤兵:“缝合伤口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痛,你要忍着点,等伤口长好了,就再也不会痛了,等你回家,姐姐会做一大桌好吃的给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声音温柔如水,甜润动听,如四月春风拂在耳畔,暖而安静,伤兵的眼眸微眨,嘴角竟然浮起一丝恍惚的笑意,一旁相助的简墨亦觉如沐春风。 手术顺利完成,沈千寻站得久了,微有些眩晕,便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简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叹道:“王妃,你跟我们想像的,太不一样!” “嗯?什么不一样?”沈千寻的意识游移,确切的说,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伤兵身上,压根就没有多余的精力跟身边的人交流,她简单的重复了他的尾音,思绪仍转到伤兵身上。 “还有多少急需手术的?”她趴在窗边,问窗外执勤的军医。 “多着呢!”军医满脸焦灼,“二三十个呢!今晚上是别想消停了!” “那就连夜做!”沈千寻直了直腰,稍稍活动了一下,又催促简墨动手,简墨摇摇头,不再试图跟她交流一些与伤兵手术无关的事情,也全身心投入了抢救。 这一忙,直忙到夜深,她仍是不肯停,其间木槿和阿痴来催了一遍又一遍,她只是不理,烦躁道:“那么多伤员等着救治,你要我回去休息,我睡得着吗?我躺在床上,让他们躺在那儿等死吗?重伤员没有命等,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军医明显不够用,让你们家主子再多找些有用的人来,才是正经!” 简墨无语低叹。[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自认做事比较爱拼,性子急得要命,但面前这位王妃,显然有过之而不无不及,她是真正将伤兵的伤势放在心上的,她焦灼,不安,她在担忧那些人的生死,所以她争分夺秒,她在跟死神赛跑,拼尽全力,奋不顾身,可同时,她又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这一点,连简墨都自愧不如。 立了那么久,手术刀握了那么久,他没法做到脚不颤手不抖,这是人体的一种正常的生理反应,可面前的女子,好像压根就不是人。 她是一尊神,外表冷漠,惜语如金,可内心却赤热诚恳。 简墨想不明白,有着这么一付火热心肠的神,怎么会被龙潜门的那帮人传得这般不堪,如妖似魔一般,说她傲娇任性,说她狂妄自大,说她冷心冷肠,冷血冷面,自私自利……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他想不明白,这些污水是怎么泼过来的,又是怎么以讹传讹,最后变成一股暗流,以至于,人人都在背后议论她,说她是,祸水。 他再一次发出感叹:“王妃,您跟我们想的,真的太不一样了!” 沈千寻茫然的抬头。 紧绷的大脑让她有些反应迟钝,她眨眨眼,愣了好半天,才似明白他的话,她轻哧一声,道:“在你们心里,我是妖魔鬼怪吧?” 简墨忙摆手:“那倒不至于!只是,人皆传你冷心冷肠,可如今看来,简直大错特错,王妃一付赤热心肠,无人能比!” “职业习惯!”沈千寻自嘲,“与心肠什么的无关!不说这个,我们还是继续吧!” “继续?”简墨摇头:“王妃,现在已是深夜了,好歹停下来歇一歇!你很累了!再这么熬下去,会撑不住的!” “我还好。”沈千寻简单的答,“简大人若累的话,便去歇吧!哦,对了,处理这些重伤员,我一人怕是不行,我需要助手,烦请简大人再帮我找个人过来帮忙!” “算了,我也继续吧!”简墨疲倦的笑,“你是柔弱女子,尚能这般拼命,我堂堂男人,总不能被你比了下去!” 沈千寻也不与他客套,直白道:“嗯,如此甚好!简大人的技术不错,我们两个配合起来,处理速度要快得多……”她说完,忽又冲着外面的阿痴叫:“喂喂,你怎么又睡了?快起来,不许睡!去抬伤兵!” 阿痴揉着惺忪的睡眼,跌跌撞撞的跑开去,简墨无声低叹:“我现在总算知道原因了!” 对于他的碎碎念,沈千寻明显兴趣不大,她趁着间隙的空儿,窝在椅子上打盹,眼虽闭着,意识却醒着,等到新的伤兵抬进来,她立时弹跳而起,黑眸中满是鲜红的血丝,却依然精神抖擞。 简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舍命陪君子,伤兵太多,真正敢动大手术的军医相对较少,为了挽救垂危的生命,只能咬牙硬撑。 这场疲于奔命的“战争”在凌晨时分,总算彻底结束,两人俱是疲惫不堪,沈千寻简单的洗了把脸,又要去看伤兵的恢复情况,他在旁苦劝,无奈对方只当是耳旁风,困得两眼浮肿的阿痴和小豆子对望一眼,迅速的做了决定。 阿痴手臂一扬,单掌劈出,准确无语的落在沈千寻的脖颈之上,沈千寻软软的委顿在地。 “王妃恕罪恕罪!属下实在没办法,只好出大招”阿痴和小豆子叽里咕噜的念了一通,把她往担架上一抬,送回了行宫。 苏醒过来的沈千寻,被龙天语戳着头臭骂了一顿。 “你是不是傻?啊?你脑子被驴踢了?你脑残啊!”他现如今已能熟练的运用她曾用来骂他的那些词汇,且用得活灵活现,“还是说,沈千梦挖的不是你的额头,是你的脑子?一天一夜不睡觉,死撑硬熬,你挺英雄啊!你自个儿都是伤员你知不知道啊?” 正文卷 第477章 :果不其然 沈千寻瞪着痴呆的大眼瞧他,他的脸渐渐变得恍惚,由一人变成两个,再变成三个四个无数个,“咕咚”一声,她趴倒在床上,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龙天语吓了一跳,伸手去试她的鼻息,这才略略放了心,他轻叹一声,拿毯子给她盖上,见她额头肿胀青紫,又拿药给她抹上,目光落在她抹得像只小花猫样的脸上,心头不由一阵酸楚心疼。 昨夜他也是彻夜未眠,梅山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龙宇军亦损耗不少,军队需要休整,天邪帝的暗探亦在梅城四下活动,诸事繁杂,千头万绪,下一步要怎么走,需要他作出安排,而柳涣生等人的事,亦是迫在眉睫,他和东方敬诸臣商议大事,当晚并未回寝殿,否则的话,断不会容她这般苛待自己。 但在沈千寻看来,这压根就谈不上什么苛待,再稀松平常不过,而救死扶伤,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虽然只睡了两个时辰,但她的精神已恢复不少,惦记着几个重伤兵的伤势,她胡乱的往肚子里塞了些东西,便又往医所走去。 推开医所大门,径直往重伤兵的房间走,刚走几步,忽听一句轻柔温软的声音响起:“这位大哥,您别动,有什么需要,跟我说便好!” 那样娇柔软糯的声音,是独属于柳蔓的。 沈千寻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向驻扎伤兵的大殿望去。 果不其然,确实就是柳蔓。 柳蔓一袭妃色撒花裙,轻盈优美,袖子高高撸起,黑发用一支简单的木钗簪起,脸上脂粉未施,正在大殿中奔波忙碌着,为这个倒水,替那个盛饭,帮伤兵换药,直忙得脚不沾地,她的肌肤本就粉嫩好看,这么一忙出了汗,愈发红润醉人,就如一朵清晨的粉荷,花瓣间还带着晶莹的露珠,清新娇艳,柔媚动人。 被伤痛所折磨的士兵们看到这样一位美女,似乎连身上的痛楚都减轻了不少,她的嘴又甜,大哥大叔小弟的叫了一堆,做事手脚麻利,不嫌脏不嫌累,一直笑意盈盈,如一只粉蝶般穿梭在大殿中,莫说旁人,就连沈千寻自己,也觉得这幅场景十分美丽好看。 她伫立了一小会儿,正要转身离去,柳蔓却看到了她,对她绽开灿烂明媚的笑容。 “王妃,您来了!听说昨晚您为救伤兵,彻夜未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亲亲热热的跟她打着招呼,好像凌云峰上的那些事,从来就不曾发生过,好像沈千寻是她挚爱的兄弟姐妹一般。 要换了寻常的朋友,沈千寻正常的反应便是简短的“嗯”一声作答,她素日少言,除非必要,不肯多说一句话,但对方换成柳蔓,却要另当别论了。 跟喜欢耍心眼的一起玩,就得多留个心眼。 当着大伙儿的面,她表现得那么亲切和善,若她只是轻哼一声便走过去,只怕有人又要说她狂妄自大不好相处了。 沈千寻觉得很烦。 违背自己的性格做事,其实是很痛苦的,在现代时,她的特立独行沉默少言,便为自己招来一大堆流言,在古代,同样避免不了。 事实上,她并非不会,她只是懒怠把精力放在这上面。 在沈千寻探究的目光下,柳蔓似是有些不安,她脸上的笑很快便变得谦卑怯懦,楚楚可怜,仿佛是受到莫大的委曲一般,这是种无声的力量,美女若是用得好,能搏来一大波男人心疼的目光,而柳蔓显然深谙此道,装柔弱扮可怜这种戏码,她已然玩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在那些男人还没来得及可怜她的时候,沈千寻迅速做出了反应。 她对着柳蔓,露出了再和蔼亲切不过的笑容。 “原来蔓公主也在!”她亲热道:“正想着要找你来帮忙呢!不想你就来了!咱们倒是心有灵犀呢!”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柳蔓一脸乖顺的跑过来,天真的仰起脸,道:“王妃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奴婢虽然身子柔弱,但亦会尽力而为!” “那就跟我一起去看看那些重伤员吧!”沈千寻下意识的不想让她留在这里,这个女人兴风作浪的本事超强,有她在这儿,不定又会生出什么夭蛾子来。 “好啊!”柳蔓点头,“等我安排一下,马上就过去!” 她说完对身边的人调皮的笑:“大家可要乖乖的哦!大夫嘱咐不许做的事,一定不要做,老黄叔,您那大烟杆儿,还是等伤好了再抽吧!还有小四,你不要再喝酒,伤口痛也不许喝,会影响伤口愈和的!” 她说得活泼娇憨,眸间却又似依依不舍,那个小四立时便耐不住了,急急道:“王妃,还是让蔓公主留在这儿吧!我们都需要她!昨儿那些大夫,可比不上蔓公主护理的好。” “是啊是啊!”那个老黄叔亦不住点头,“蔓公主不会医术,重伤兵只怕她也护理不好,我们这些人吧,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全都得指望着她呢!” 这两人一开口,众人皆随声附和,柳蔓掩唇,眸中珠泪滚滚,哽声道:“我才不过照顾你们一个上午,你们竟然这么信任我,真是让我好生感动!” 沈千寻哑然失笑。 尼玛,总算见识到御男之术的厉害了,不过是让她离开这院子,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而她,瞬间被动变成那种中间插一脚,故意不让人圆满不让人好的坏巫婆,这事儿也未免有点太诡异了吧? 她能不答应吗? 当然不能! 她的名声已经够不好了,可没兴趣再去做让人嫌恶的老巫婆! 话说回来,她的名声,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坏的? 在龙宇还是龙熙国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少言寡语,一脸漠然,我行我素,做事只凭自己的良心,对身边人亦不刻意笼络,一切顺其自然。 可那时,不管是在沈府还是湘王府,貌似都没有人数落她的不是,龙天语身边的那些人,亦是拿她当朋友,怎么一到了凌云峰,一切就全变了?连那个跟她相处最久的阿呆,也拧着劲儿跟她别扭着,是她真的做错了什么,还是有人存心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正文卷 第478章 :一招鲜吃遍天?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她不得不承认,这位蔓公主,确实有点真本事,能在短时间内笼络到人心,让人关心在意她,为她说话,这也是一种天赋。 她自认为不具备这种天赋。 所以,重逢后的第一次交锋,她输。 她微笑颔首,道:“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你,你便还是留下来吧!” “啊?可是,这样真的好吗?”柳蔓似是十分不安,急急道:“王妃,奴婢还是跟您去吧!奴婢听您的吩咐,这里嘛,您再另外派个人过来护理便是!” 她那幅诚惶诚恐的模样,瞬间让沈千寻觉得,自己不知怎样彪悍,才会吓坏这么乖巧的小姑娘,她都有这种感觉,更不用说柳蔓身边的那些男人了! 众人看向沈千寻的目光,本来就有一丝莫名的怪异,此时更是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当然,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沈千寻很想爆粗口。 妹的,这算什么?一招鲜吃遍天吗?怎么被她修理得胳膊都错位了,她再见到她,还是要这幅鬼样子呢?自己扮小白兔,卖萌装傻扮可怜,非得把她扯过来当大灰狼…… 好吧,她承认,她确实生就一副狼相,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更不会有人知道,这位蔓公主,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但谁都没有透视眼,人往往都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那一面,在这种时候,她不管点头还是摇头,都输定了,柳蔓想要造的势,已然成功达成。 无奈何,她只得用比她还温柔的声音回道:“到哪儿都是做事,你待在哪儿都成,你胆子小,我也不过是怕你害怕,才想给你打个伴儿,这里的人这么喜欢你,你还是留下吧!” “多谢王妃!”柳蔓腿一弯,竟然又要跪下来,沈千寻手疾眼快的挡住了她,硬生生将她扯了起来。 “蔓公主,你是西柳尊贵的公主,怎么可以动不动就跪?跪得久了,对腿骨不好!” 沈千寻其实很想骂娘,对于柳蔓这种行为,她真的是憋闷到爆,可是,竟然无计应对,她有种深沉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明知说出这番话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还是忍不住要提点她一回,让她回忆一下当初手骨错位的痛楚,别再装腔作势。 然而,这种提点,对于柳蔓来说,一点作用也没有,她一如沈千寻预料的那样,在刹那间浑身急颤泪眼婆娑,但她咬牙忍着,可怜巴巴的对着沈千寻点头,结结巴巴的回:“王妃……所言极是……奴婢知道了!奴婢再不敢随意乱跪了!” 沈千寻的心里有成千上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她很想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直接把面前这女人抽飞,换作以前,她一定会这么做的,可如今…… 梅山之战,祸水之名,如一把利剑高悬在她头上,稍有不慎,不光她会出事,还会连累龙天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这刀割得沈千寻心火乱窜,却发作不得,只能竭力压抑,努力的平复情绪,去瞧士兵的伤势。 她到大殿时,简墨正在那里检查询问,见到她,忙停下来打招呼:“王妃,你来了!” 沈千寻“嗯”了一声,问:“他们怎么样?有没有异常状况?” “绝大部份还不错,应无性命之忧,只是,有一部份不乐观,一直在持续发烧中!”简墨回答。 “是那十几个伤到重要部位的士兵吧?”沈千寻低叹,“条件太差,我们也只能做到这里了,剩下的,便看他们的造化了!” “是啊!”简墨点头,“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我们这些军医,最怕的就是战争,士兵们拼死搏杀,若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命大的活下来,若能四肢健全,那便是天大的喜事,可那些失去双臂双腿的,便生不如死啊!每次看到那样的情形,心里不知有多难过!” 沈千寻默然,转而又问:“我怎么没看到那五个伤残最严重的伤员呢?他们莫不是……” “没死,还活着!”简墨答,“只是,他们便是能活下来,日后也是一个废人了,早上醒来时,全都心灰意冷,哀嚎惨叫,弄得其他人也倍感恐慌,我便将他们隔离开了,寻了个偏僻的地方安置他们,也派专人前去照应!” “也好!”沈千寻点头,“他们在哪儿?我想去瞧瞧!” “他们情绪激动,怨天恨地的,王妃还是别去了吧!”简墨垂下眼敛,目光闪烁,迅速转移话题:“无可救药的,也只能听天由命,我们做军医的,只能说,尽力而为!” 沈千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简墨被她看得十分不自在,干笑道:“王妃,有什么不对吗?” “这一上午,是发生了什么事吧?”沈千寻问。 “没啊,没什么事!”简墨摇头,“你千万别听他们瞎说!” 沈千寻转身走了出去。 简墨急急的追上来,一再劝道:“王妃,你真的别去!那都是些怨天尤人的废人了,他们恨天恨地,无所不恨,这些人说的话,哪里能好听了?” “这不是他们的错!”沈千寻艰涩道:“简大人,你不可以这么说他们!他们是浴血奋战的勇士!” “在战场上,每个人都会被逼成勇士,杀红了眼,谁都不怕谁,可是,下了战场,没人能熬得住,他们过不去这个坎,这个时候,他们再不是勇士,是疯子,是怨夫,这样的情形,我见过太多,我并不是要诋毁他们,只是实说实说,他们很值得同情,可是,在这种时候,安慰起不了任何作用,他们的愤怒和怨气,会把你烧成灰的!”简墨一迭声的说着劝说着。 “那就让他们的怒火,把我烧成灰吧!”沈千寻不为所动,仍一意孤行,简墨不带她去,她自已也可以找到,简墨无奈,只得在前面带路。 穿过医所一路向西,曲曲折折的拐了好几个弯,又穿过几条游廊,隐约间可听到哭号叫骂之声,越走近那声音越大,简墨叹道:“王妃,听到了吗?他们正叫唤着呢!” 沈千寻“嗯”了一声,脚步不停,那声音愈发刺耳,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似要刺破人的耳膜。 沈千寻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正文卷 第479章 :怨天恨地 面前一片混乱肮脏,十来个失去手脚的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面上,或骂或哭或嚎,地上亦是一片狼藉,竟然还有便溺的痕迹,血腥味伴随着恶臭扑面而来,简墨再度低劝:“王妃……” 沈千寻站在那里,不动不移,只问:“简大人,你说这里有专人护理的!可我没看到!” 简墨在殿内巡视了一番,正色道:“王妃,属下没有说谎,负责在此照应的,是一位老军医,十分尽职尽责的,怕是有什么事走开了!” “尽职尽责?”沈千寻冷笑,身后突然有苍老的声音响起:“这位姑娘,是觉得老朽苛待他们了吗?” 沈千寻转过身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出现在她面前,面容黎黑,腰身微佝,面无表情,她直白的反问:“没有吗?” “没有!”老者漠然摇头。 沈千寻轻哧,又歪头看了一眼狼藉的现场,简墨忙道:“王妃,你误会了!并非老吴不愿打扫,实是这些人,他们意志崩溃,道德也随之沦丧,他们是故意这样作贱自己的!” “原来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王妃啊!”老吴眸中浮起一丝鄙夷,“老朽还当是谁在这里义正辞严呢!您怕是没立场来同情可怜他们吧?他们之所以会如此,是谁造成的?” “老吴!”简墨低叱,“你在说什么?” “嘴巴长在我这老不死的身上,当然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老吴瞪眼,“一只脚踏进坟墓的人,什么本事都没有了,就只这说实话的本事还是有的!” “老吴,你误会王妃了!”简墨认真道:“王妃确实很关心这些伤兵的状况!” 他说这话,是发自内心,可是,在这种时候,听起来就像溜须拍马,老吴讽刺大笑:“连简大人也被蛊惑了,祸水就是祸水,果然非同凡响啊!” 他的爆笑声引得殿内的伤兵一同看了过来,听到祸水两个字,那些人就似一群恶狼看到肥嫩的羔羊一般,牢牢的盯住了沈千寻,及至确认沈千寻就是老吴口中的王妃时,竟然脱着残躯一蜂窝的爬了过来,他们的眼中闪着绿莹莹的光,森白的牙齿紧咬,似要把沈千寻抓来撕扯碎裂才够畅快! “贱人!贱人!” “荡妇!荡妇!” “祸水,还我腿来!还我手来!” 他们愤怒的叫嚣着,对着沈千寻狂吼,有个人突然抓起身边的东西向沈千寻扔了过来,其他人很快效仿,能抓到什么,就扔什么,这屋子里本就恶臭难闻,这下更加难以形容,简墨挺身而出,将沈千寻护在身后,大声怒叫:“你们是疯了吗?你们难道忘了,昨夜是谁给给你们治伤医病吗?” “若不是因为她,我们怎么会这样?”一个年轻的失去双臂的士兵暴跳,“要是有人打断了你的腿,再来帮你医伤,你就得感激她吗?” “不是因为她,你们就无需上战场吗?”简墨声嘶力竭的叫,“既然从军,便当将生死置之度外,胡乱迁怒于人算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竟然全都这般疯狂!” “无需任何人蛊惑!他们悲惨的经历,在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们!”老吴抱臂作壁上观,时不时的扔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却轻易便将本就激愤的情绪挑拨得愈发旺盛。 沈千寻呆呆的站在那里,那些可怕的怨怼的吼叫声刺破她的耳膜,直达脑际,她的头突然痛得厉害,像是有人拿把尖刀在里面拼命搅动。 她终是把自己想得太强大了些,虽然来之前便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可是,想像是一回事,看到鲜活的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这冲击力如此之大,令她呼吸微窒,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简墨一把抵挡着伤兵的进攻,一边急急劝:“王妃,别再发愣了,快走吧!他们都已经疯了!跟疯子根本就没有道理好讲!” 沈千寻苍白着脸,定定的盯着他看,她的眼底一片乌青,眸中灰落黯淡,蕴含着无限的痛楚悲哀,人却仍固执的杵在那儿,似是已灵魂出窍。 简墨低叹一声,当下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硬是将她拉扯了出去。 直到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消失在耳畔,沈千寻才似略略回神。 她低低致谢:“多谢简大人!” 简墨同情的看着她:“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已经失去理智了!他们怨天恨地,会不自觉的想要找一个对象来宣泄自己的情绪,你只是凑巧碰上了!” 沈千寻默然。 她沮丧异常,惶然慌张,只是机械的迈着步子,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简墨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沈千寻摇头,只是一个劲的往前冲,她脑中混乱迷茫,浑然不知自己要往哪儿去,亏得有简墨在旁陪着,慌慌的穿过走廊,往医所而去,哪知未到医所,忽听一阵喧嚷嘈杂,似是许多人在一起愤怒的嘶吼叫喊。 简墨讶然,正要过去瞧个究竟,却见阿痴飞跑而至,一把扯住沈千寻的手,急叫:“王妃,你怎么又往这儿跑?快跟属下离开!” 沈千寻下意识的摇头:“我还要去看那些伤兵,以免感染了什么并发症!” “你就别再操心他们了!他们现在就是一群疯狗!”阿痴一脸的忿忿然,“你昨夜为救他们,彻夜未眠,现在倒好,他们现在竟然集体在院子里声讨你,刚刚还派出什么狗屁代表,去找皇上评理,非要皇上杀了你呢!” “什么?”简墨愕然,:“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夜之间,都跟疯了似的?” “谁知道呢!”阿痴一个劲挠头,“不管了不管了,王妃,你快跟属下回去吧,皇上说了,在事情未解决之前,让你待在碧宵宫,哪里都不要去,以免出什么意外!” 他说完,扯着沈千寻就走,沈千寻两眼呆滞,眼前只一遍遍回放着刚才那些伤兵的辱骂之语,到了碧宵宫,仍是魂魄未归两眼发直。 龙天语见她如此,大为心疼,一把将她搂在怀中,而外面,那些请愿士兵愤怒的声音透过重重院落,依然能清晰的落入耳朵。 沈千寻默听良久,苦笑道:“天语,我现在,好像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正文卷 第480章 :竟然控制不了 “这么说来,我整日里想着念着的,竟然是一只母老鼠吗?”龙天语语气轻松,并未受外面事件的影响,当然,还有一个可能,他是想让她放轻松,才故意逗她。 沈千寻勉强笑笑,龙天语的话虽然不好笑,但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她的意识也缓缓聚拢。 “我被吓坏了!”沈千寻看着他,自嘲的笑:“我该听你的话,拿一只帕子擦眼泪的!” “你不是被他们吓坏,你是被自己吓坏!”龙天语爱怜的将她凌乱的发掖到耳后,柔声道:“你心中不安,未见他们之前,已是心中惶恐,自觉愧对他们,觉得他们只所以如此,全是你害的,这是你的心魔,千寻,别想那么多,好不好?” “我也想控制自己,可是,竟然控制不了!”沈千寻难过的说,“我一静下来,便会觉得,成千上万条生命,都因我而死,我心里……实是难受!” “傻丫头!”龙天语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叹道:“他们都把你说成妖魔鬼怪一般,可我却知道,我的寻丫头,是这世上最善良热心的女子,她不是妖亦不是魔,她就如仙子一般,值得我用一切去换!” 沈千寻哑然失笑:“拍我的马屁,可没有什么奖赏!” “有你陪着我,便是最大的奖赏!”龙天语笑,见她仍是眉尖轻蹙,纠结不已,便道:“别这么拧巴好不好?他们现在可是想要你的命呢!你是打算乖乖的交出来?” “当然不!”沈千寻摇头。 “那么,别再纠结,就像以前那样,拿出你女屠夫的狠厉来,该杀时杀,该剁时剁,千万不要手软!你自己不也常说吗?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龙天语说。 “可是,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他是自己人,怎么好这样做?”沈千寻苦着脸。 “你错了!”龙天语突然笑起来,“你真的觉得,这起暴动,是我们自己人做的吗?” “不然呢?”经过龙天语的安慰,她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些,她想了想,道:“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挑唆?” “当然!”龙天语轻哼,“梅山一战,为复国为江山,朕一开始便这样说,而你被天邪帝囚禁之事,也只有上层那些为数不多的人才知道,朕不敢说他们对此会守口如瓶,但最其码,他们不会四处传播,他们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这件事,其实只是小范围的人知道,现在似乎突然像瘟疫一般蔓延开来,且来势汹汹,单凭一个尹浩,是没有这么大能耐的!” “那么,是赵毅他们搞的鬼?”沈千寻微微一动。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呢?”龙天语嘲讽的笑,“他呢,打架打不过朕,现在便抓着这事,大作文章,现在不光军内人心惶惶,连整个梅城,都是流言满天飞!另外,我刚得到一个消息,说是昨天夜里,接收了一批从乐陵城偷跑出来的降军,我估计啊,问题就出在这些人身上!” “你打算怎么做?”沈千寻问。 “朕把他们的口条全都割下来爆炒了,给你下酒好不好?”龙天语原本一本正经的,这会儿突然又笑嘻嘻的犯二,沈千寻啐了一口,忍不住笑起来:“你又来恶心我!这事十分敏感棘手,不能简单粗暴的镇压,稍有差池,反会授人以柄,让这件事愈演愈烈的!” “嗯,你的智商总算回归正常水平了!”龙天语笑,“朕自然不会残酷镇压的,朕一向是好脾气,怎么可以做这样残忍的事呢!朕一定会和和气气的跟他们玩下去!” “怎么玩?”沈千寻问。 “这样玩!”龙天语忽地弯腰,将她抱起来一个劲转圈,嘴里笑道:“朕要把他们转得昏头转向,让他们再不敢说朕一个不是!更不敢打朕王妃的主意!” 见他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沈千寻也放下心来,龙天语又同她说了一会儿话,自去处理政务,沈千寻倚在塌边小憩了一会,想到方才看到的情形,又想到柳蔓,只觉烦闷不堪,叹息连连。 “原来我们大小姐也是会叹气的!”一道柔和沙哑的声音传来,沈千寻转头一看,竟然是李百灵,沈千贤推着她,娘儿俩一齐向她微笑。 “婶娘,贤哥哥!”沈千寻忙起身相迎,“可算与你们重逢了!你们报完信,怎么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呢!我让人去找你们,一直没找到!” “还说呢!”李百灵轻叹道:“自你落入幽灵洞,我和贤儿便昼夜难安,后来听说去营救你们的柳将军,也着了赵贼的招,我们娘儿俩愈发焦灼,因在梅城也待了些日子,便四处打听这幽灵洞的事!” “是啊!”沈千贤接过来说,“我们打听到梅城竹柳镇有人曾到过幽灵洞,便前去询问,不想那人早已死去多年,只得失望返回,哪知刚一回城,就见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有人在议论你,虽然那些人话说得不好听,但我们却因此知道你已逃出险境,欢喜得不行,当下便寻了来!” “让婶娘和贤哥哥担心了!”沈千寻轻叹,“若不是婶娘听出了我的声音,只怕,我现在已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了!” 李百灵想到闹市中的那一幕,也觉心惊肉跳,抚着胸口说:“谁说不是呢!我和贤儿自你和五殿下出逃之后,生怕你为生计发愁,便置卖了家产,一路寻来,久寻未果,以为重逢无望,谁想竟突然在闹市中听到你的声音,当时是震惊至极,亏得当时贤儿骑着马,若像平时那般推着轮椅在街上逛,又哪里能及时盯梢?如今只稍想一想,都觉得后怕的很呢!” “说起来,也是千寻妹妹福大命大,自有神灵护佑!”沈千贤笑说:“这连番遭难,却有惊无险,说起来也是一桩奇事了!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又说否极泰来,所以,千寻妹妹不必为现在的事烦忧,一切都会过去的!” “谢贤哥哥吉言!”沈千寻微笑,“一别数月,婶娘,贤哥哥,你们过得可好?” “我们娘儿俩不缺银钱,有什么不好的?倒是你……”李百灵掠她一眼,酸楚道:“千寻,你清瘦了不少!还弄了一脸的伤!额头上这个伤口……” 正文卷 第481章 :相处,一门大学问 “是沈千梦的杰作!”沈千寻蛮不在乎的笑,“她要在我脸上画一树梅花,画了一根树干又想画花骨朵时,天语冲了进来,不然的话,我现在就变成一树梅花了!” “这个女人,平日里看着再娴静大方不过,实则是个蛇蝎心肠!”李百灵咒骂,“她的命还真是大,昭狱里没折磨死她,与皇上遭遇,竟然还能留得一条命,将你们送入幽灵洞,被割断了一只手,依然有法子逃得无影无踪,还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是我们大意了!我们都当她活不成,谁想她居然还留了后手!她也算是个聪明伶俐的!”沈千寻回答。 李百灵缓缓摇头:“我倒不这么想!那龙从文对她痴情一片,若她能想开些,便开始幸福的生活下去,她倒好,非揪着过去的那些旧事不放,一条道儿走到黑,阴魂不散,咬死了就不松口,这样的行为,根本谈不上聪明,只是偏执愚笨罢了!” “一条道儿走到黑的女人,怕是不止她一个啊!”沈千寻想到柳蔓,不由又是一阵头疼,沈千寻似是看出她的心事,问:“那个蔓公主,很厉害吗?” “婶娘知道她?”沈千寻抬头。 “听八妹说的,但没见过!”李百灵答。(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八妹?”沈千寻一阵惊喜,“怎么?八妹也跟你们在一起吗?” “我们也是前日来军中报信时遇见的!”李百灵好奇的问,“怎么?她没来找你吗?” “在军中?”沈千寻不解的问,“八妹怎么会在军中?” “你被那邪贼所困的消息,就是她传到凌云峰的!皇上率大军来救你,她便随军一起前来,怎么,你还不知道吗?”李百灵低啐一声,“这死妮子,明明就跟你待在一个地方,怎么还不露面呢?” “谁知道这死丫头又在忙活什么!”沈千寻摆摆手,说:“无妨,待会儿我派人出去寻她就是!对了,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那个蔓公主是个马屁精,一天到晚,就知道拍那仨老头儿的马屁,还说连那糟老头子放个屁,她都觉得是香的!”李百灵掩唇轻笑,“她那张嘴,你也是知道的,口无遮拦,她还说那蔓公主老少通吃,就是一个卖弄风骚的娼妇,引得凌云峰的公狗都对她发情……” 沈千寻“噗”地笑出声:“她就是一张臭嘴巴!” “臭归臭,不过,她倒也不傻,发现了一些事情!”李百灵正色道:“凌云峰上有个叫黑三黑四的兄弟,与她过从甚密,言听计从,见面时也是鬼鬼祟祟的,还有,八妹说,这个女人心计颇深,也很会说话,与那仨老头时说话时,总是耍心眼,明着尽是说你的好话,实际就是挑拨离间!” 沈千寻叹口气,苦笑道:“八妹观察得倒是仔细,她没说错,这位蔓公主,是个厉害的角色!” 她心中郁闷,当下便将凌云峰上的事讲了一遍,末了沮丧道:“婶娘,我与她交手,总有种力不从心之感,现在又有诸般顾忌,大受掣肘,更觉憋闷不堪,每次看她那个样儿,忍不住就要发火,可你这火还没发出来,人家那边又是求饶又是磕头,真的是……就像吞了一只绿头苍蝇一般,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别提有多难受了!” “连你也觉头痛,想来,她确实是个厉害人物了!”李百灵见她闷闷不乐,忙拍着她的手劝道:“虽然她很讨厌,可是,正因为有她在,才更凸显出皇上对你的一腔深情,你们历经艰难,这份感情坚不可摧,任她再厉害,也入不了皇上的眼!” “可身边有这么一个女人虎视眈眈,就是觉得特别不安!”沈千寻自嘲的笑,“以前最瞧不得便是女人为一个男人争得你死我活,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不想笑人不如人,如今我竟连落入这棋局之中,明明处在优势,却似每战每败,对方明明处在下风,却偏偏气定神闲,显得我自个儿不知有多愚笨矫情!” 李百灵轻哧:“既然身为人妇,这一关又如何逃得掉?你虽然聪明,但对男女情事上面,却如同幼稚孩童,那柳蔓久居皇宫,早已深谙其中滋味,这夫妻相处,也是一门学问,你啊,也得用心学!” 沈千寻哑然失笑:“这也是学问?可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你还别不信!对本朝女子来说,这便是最大最有用的学问!”李百灵认真道:“男人们在战场官场厮杀,他们通过征服敌人手握重权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而情场便是女人唯一的战场,她们靠手腕和温柔来征服男人,获得自己所需要的一切,这其间的倾轧搏杀,比男人间的争斗更激烈残酷!而身为皇帝的女人,你所要应对的事,会更加繁复纷杂,甚至,会比你在沈府遇到的事更残酷,在沈府,你失势,会死,而在皇宫,你若失势,便意味着身心俱亡,身死于你来说,不足为惧,而心死却是生命中难以承受之痛!” 沈千寻听得张口结舌,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沈千贤在旁埋怨:“娘,你瞧你,都在说些什么啊?千寻妹妹本就心神不安的,你还要说这些话,你是吓她呢,还是给她添堵啊!” “我是提醒她!”李百灵看向沈千寻,道:“你怕了吗?” “有点!”沈千寻诚实的点头,“我觉得这一切很烦很无聊!” 李百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说:“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根本就不是本朝女子,本朝女子哪怕再清高孤傲,也会做好女人该做的学问,因为她们本身依附男人而活,那是她们的生存之本,可你好像从来就没将男人瞧在眼里,不管有没有他们,你都活得十分自在!像你这样的女子,该不会是来自传说中的瓜哇国吧?” “瓜哇国?”沈千寻笑着点头,“婶娘说得不错,我就是来自瓜哇国的!” “不管你是哪个国,就算你们那个瓜哇国里,一个男人只允许娶一个妻子,女人地位很高,不用仰男人鼻息而活,可只要你爱上一个男人,就得接受随之而来的规则!”李百灵笑说:“男男女女那么多,谁也无法保证什么意外的事都不会发生,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订了终身,便得用心经营,否则,便不会有什么白头偕老之说了!最重要的,就是如何面对!” 沈千寻不自觉点头。 正文卷 第482章 :李百灵献计 她得承认,李百灵说得很有道理,在现代,小三小四一夜情出轨之类的事,频出不穷,所以,就算她穿越回去,只要她爱上一个男人,这样的问题,都是她必须面对逃避不了的。 她仰着脸儿,呆呆的出了好一阵神,李百灵轻笑:“别又是害怕了吧?别担心,婶娘在这儿呢!你不擅此道,婶娘却还略知一二,有婶娘在旁帮衬着,休要怕那小狐狸精!” 沈千寻听到狐狸精三个字,忍不住又要笑场,不过,能笑也是好事,像刚才,她心事重重的,只觉得闷得快要爆炸了,李百灵这番开导,也算是初见成效,她微笑道:“婶娘这样说,我便放心了!这会儿,也不知那位蔓公主又在嚼什么舌头了,我总觉得,今日这事,少不了她的功劳……” 她话未说完,忽听外面有人高声叫唤:“我要见王妃!我有重要的事情汇报!你们凭什么不放我进去啊!” 那声音粗哑,却又有一丝耳熟,沈千寻正想着是谁,那边李百灵笑:“刚还说呢,她这会儿果然寻来了!” “谁?”沈千寻愕然。 “还能是谁?”沈千贤亦笑,“这么大的嗓门,除了八妹,还能有谁?” “可这分明是个男人的声音!”沈千寻讶然。 “八妹在梅城监狱里待了大半年,嗓子倒了,应是吃了不少苦!”李百灵回答。 沈千寻默然,这时,只听侍卫小豆子大叫:“喂,你是哪来的臭小子?王妃的宫殿,岂是由你乱闯的?” “我呸!你才是小子呢!你全家都是小子!”八妹怒叫,“你姑奶奶我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你眼睛长屁股上了?” “女人?”小豆子歪头打量了她一会儿,撇嘴道:“乖乖,女人要都是你这样儿,天底下得多多少光棍啊!” “呸!你好看啊?眼睛跟一条没画好的歪线似的,天底下的男人若都像你这样,女人全都拉拉了!”八妹骂得十分劲爆,只可惜,小豆子不明白拉拉的含义,这可是八妹从沈千寻那儿学来的新名词。 沈千寻听到这儿,忍不住又笑起来,当即叫:“小豆子,放她进来吧,她是故人!” 小豆子“哦”了一声,乖乖放行,八妹飞奔而入,一见沈千寻,大老远便给她跪下了,一路膝行至她面前,抱着她的大腿,号啕大哭。 “主子姐,我对不起你!”她抽抽噎噎的说。 “这可是怎么说的?你哪里对不起我了?”沈千寻伸手将她提溜起来,嫌弃道:“快别哭了,再哭下去,我这条裙子可就被你的鼻涕毁了!” 八妹破涕为笑。 “让主子姐笑话了!”八妹站起身抹眼泪,心知龙天语并未将她的事告诉沈千寻,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激动。 沈千寻笑骂:“这穿的是什么衣服?校尉吗?看来真是有了大出息了,怪不得一直不来找我呢!” 八妹不好意思的笑,她自然不能说,是因为内心负疚,才一直不敢来见沈千寻,她讪笑一阵,飞快的转移话题:“主子姐,我只所以没来见你,是因为我一直在监视一个人!” “监视一个人?”沈千寻愕然,“你监视谁?” “柳蔓!”八妹一脸的忿忿然,“主子姐,这个女人,真是又贼又坏!” “你又发现什么了?”李百灵问。 “医所里的那些伤兵,是被她挑拨的!”八妹说,“她那挑拨的功夫,还真不是一般的强!人家压根就不说主子姐你一点不好,人家把你夸上了天,还假装不知多了解你似的,一天到晚跟那些伤兵腻在一处聊天,没说几句,就哭鼻子抹眼泪,好像你不知怎么虐待过她似的,可人家不说你虐待,泪眼盈盈的说你对她怎么怎么好,你说,她这个样儿,谁信你是好人啊?都得把你当成坏人不是?” 沈千寻涩笑:“是啊,她一直便是这样!叫人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只得干憋着!” “这倒也罢了!最可恨的是,她一个劲在伤兵面前,说皇上和你的事,说皇上待你怎么样宠溺怎样好,好像你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给你摘下来,你再怎么生气闹别扭,皇上也只是宠着!”八妹一时又气得跳脚,“主子姐,你瞧这女人多贼啊!她虽然不曾说你半个不字,可这么一叙述,人人都要当你恃宠而骄无法无天,都要当皇上不知怎样昏庸,被你蒙骗还茫然不知,这个女人,一张嘴好比万箭齐发,杀伤力忒是惊人哪!” 沈千寻除了苦笑,再无二话可说,因为这些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可人家说话,滴水漏,你便是将她的话在龙天语面前复述一遍,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可放在那时那地那样的情境之中,却偏又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单凭她一张嘴,竟能令那些伤兵如此激动?”李百灵顿感匪夷所思。 八妹摇头:“那自然不是!天桥上说段子的,还有捧有哏的呢!她自然也是有同伙的!” “她有同伙?”沈千寻倒吸一口凉气,“她一直被天邪帝所困,直到我们上了凌云峰,才救下她,她跟那些士兵从不相识,怎么会有同伙?” “我也想不太明白,可是,那老黄和小四两个人,跟她的关系绝对不一般!”八妹笃定道,“我都不止一次看到她们凑在一堆了,神情诡异,绝对有问题!只他们说话声音太小,我总是听不到!但无论她说什么,老黄和小四都会附和,还会在一旁添油加醋,总之就是想着法儿,来坏你的名声就对了!” 八妹想到当时的情形,不由得又火冒三丈,恨恨道:“我当时就想拔刀杀了这三条公母狗,可转念又一想,我的身份特殊,我跟主子姐关系这么近,若旁人查出来,反连累了主子姐,便忍了下来!我私下里打听了一下,想查问出老黄和小四的番号,两人随意报出一个,我一去查,那列队伍中的人,根本就不认得他!” “这么说来,他们很有可能是赵贼的人,是一直潜伏在梅城的奸细?”沈千寻吃了一惊,忙叫过小豆子,让他派人去查,小豆子急急的去了。 正文卷 第483章 :下三滥的法子 八妹咬牙道:“主子姐,若是真能查出什么来,你就去皇上面前告状,告那柳贱人一个通敌惑乱之罪!” 沈千寻笑:“这罪名可不好安!她那种人精,到时肯定会赖得一干二净的!” “那就这么由得她发sao?”八妹一脸失望。 “暂时只能这样了!”沈千寻叹息,“形势特殊,她的身份也特殊,是西柳国的公主,这种时候,天语因为我的事,已算是焦头烂额,我不能再给他添乱,且忍一忍吧!说到底,她也只是借势而行,想要置我于死地罢了!” “话也不能这样说!”李百灵慢吞吞道:“整治贱人的事,一刻也不能停!” “咦,这么说,夫人有好办法?”八妹立时又兴奋起来,“快说快说了!·” “称不上好办法,至多是些下三滥的手段!”李百灵转向沈千寻,笑得诡秘,“千寻,在未施行之前,我还是不说与你听了!” “嗯?”沈千寻不解,问:“为什么?”略愣一愣,又说:“婶娘,我不想给天语添乱!” “放心吧!婶娘有分寸!”李百灵点头。 “到底是什么法子?”沈千寻十分好奇。 “都说了,是下三滥的法子,你还问什么?”李百灵窃笑着转向八妹,“八妹,这事儿,还得要你帮忙呢!” “快说快说!甭管是下刀山,还是入火海,八妹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八妹把胸脯拍得山响。 “附耳过来!”李百灵一挥手,八妹立时俯首贴耳,李百灵在她耳边低语良久,八妹圆溜溜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她咧着嘴哈哈的笑开了。 “这主意好!简直好不到不能好了!”她捧腹大笑,笑罢,正色道:“事不宜迟,夫人,我这就去了!” “哎,到底要做什么啊?”沈千寻愕然。 “做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八妹抱着她的头,亲亲热热的说:“主子姐,你且等着,等着八妹给你报仇雪恨!让那贱人往后再也不敢随意卖弄风骚!” 沈千寻无语。 这一口一个贱人发sao的,听起来还真是别扭。 “好了,留些悬念也好,等会儿验收成果时,会更加解气,不是吗?”李百灵轻拍她的肩,迅速转移了话题:“我们大早上的便往这儿赶,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都快晌午了,王妃,您也不管一顿饭吗?” 沈千寻这才反应过来,忙吩咐身边的侍卫去准备,午饭其实早就备着了,很快便端了上来。 正要开吃,龙天语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李百灵和沈千贤忙躬身行礼,龙天语温和道:“二位多礼了!你们是千寻的娘家人,无须这般客套!快坐下来一起用饭吧!” “那怎么行?”李百灵与沈千寻虽熟,但终还记得尊卑有别,不肯入席,龙天语一再相劝,这才恭敬的坐了下来。 沈千贤挨着李百灵坐下来,不住偷眼打量龙天语,龙天语微笑道:“大舅哥老盯着朕看,是朕脸上有花吗?” 沈千贤被这句大舅哥叫得满面潮红手足无措,沈千寻睨了龙天语一眼,嗔道:“千贤哥哥最忠厚老实,你不要吓他好不好?” 龙天语笑而不语,沈千贤那边斯斯艾艾道:“倒不是皇上脸上有花,只是觉得好奇罢了,想想以前在烟云阁见到的三殿下,再看眼前的皇上,总觉得像在梦中一般,皇上,那个三殿下,真的是您吗?” “不是!”沈千寻掩唇笑,“现在他是四不像!” “四不像?”沈千贤愣住,“什么四不像?” “是千寻给朕取的外号!”龙天语微笑,“朕觉得听起来不错,你们觉得呢?” 李百灵和沈千贤一齐讪笑,同时歪头去看沈千寻,这个丫头,居然敢给皇帝取外号……而这个皇帝,居然还不恼…… 这样好的男人,一定不能让别的女人给挖了墙脚! 李百灵暗地里思忖,沈千寻曾助她为夫君复仇,又赠她万贯家产,现下,该到她为她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她虽没什么大本事,但收拾个把矫情的贱人,还是颇有心得的,而他们家千寻,却是个性格清傲的孩子,在这方面没有经验,她得好生替她留心着。 饭吃到一半,小豆子和阿痴风风火火跑过来报告:“皇上,不好了!” 龙天语皱眉:“就算是暴民杀进来,你俩也不至于慌成这样吧?” 阿痴抹了把脸上的汗,看了沈千寻一眼,似是想笑,却又拼命忍着,他低头回:“回皇上,不是暴民,我们不是慌张,只是,柳大人说这是大事儿,非得让我们来通报一声!” “讲!”龙天语说。 “是蔓公主!”阿痴咧咧嘴,转而又意识到,这种事儿咧嘴不厚道,忙又把头垂下,飞快道:“蔓公主在医所里护理那群伤兵,可那群伤兵道德败坏,他们竟然见生起意,色胆包天,一群人把蔓公主堵在一个角落里,扒光了她的衣裳,欲行不轨……” 沈千寻终于明白阿痴为什么一幅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李百灵。 李百灵一脸讶然:“天哪!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这种事发生?真是可怜见的,当众被扒光,这蔓公主姑娘家家的,可怎么活哦!” 她一边慨叹,一边飞快的朝沈千寻挤了挤眼。 沈千寻瞬间明了。 好吧,还真是下三滥的法子,确实有点不够厚道…… 但是,为什么突然感觉心里超爽? 在自家夫君面前,这么幸灾乐祸,好像不太好! 沈千寻眨眨眼,没吭声。 龙天语显然也被惊到了,愣了一小会儿,问:“那些胆大包天的淫贼,可抓起来了?” “抓了!”小豆子答,“正等着皇上发落呢!柳大人气得跳脚,怕是一会儿就要过来……” 话音未落,柳兴已风风火火闯入,一进门即大叫:“皇上!求您给蔓公主一个公道啊!” “柳叔叔莫急!”龙天语淡淡道:“蔓公主的事,朕已经听说了!真没想到,那些士兵不光群起暴动,还对蔓公主做出这等不齿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朕一定要重罚他们!阿痴!” 正文卷 第484章 :万一挑一 “属下在!”阿痴上前一步。 “传朕旨意,将那几个肮脏之徒推出去斩首,看他们还敢做这等猪狗不如之事!”龙天语利落的下达命令。 他早就想杀一儆百了,只是,一直没找到理由,为防矛盾激化,一直隐忍不发,现下撞到了他的刀刃上,自已求死,可就怪不得他了! “谢皇上!”柳兴颤颤巍巍的跪在那儿,“皇上,您不去瞧瞧蔓公吗?她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和委曲,这会儿只是哭,寻死觅活的,任谁劝也劝不住,那么乖巧柔顺的丫头,老臣看着,着实心疼!” “是啊是啊!”龙天语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蔓公主对柳叔叔这般照应,此时见她受了委曲,难过是自然的!柳叔叔好好劝劝她吧!朕就不去了,这暴民的事,就够朕头痛的了!国家大事为重啊!” “可是,蔓公主心里……”柳兴想为柳蔓说合,但龙天语是何等精明样人?压根就不等他把话往下说,他话锋一转,突然问:“对了柳叔叔,柳夫人现在还在雪国吧?” 柳兴茫然点头:“是,贱内的家眷一直在雪国!” “嗯,东方叔叔和岳叔叔也一样啊!”龙天语低叹,“你们为国抛家舍业,算起来,也有好些日子不曾见到自己的家人了!朕心不安哪,柳叔叔,蔓公主待你这样好,情同父女,不如,你干脆将她……” “不!不!万万不可!”柳兴摇头,“蔓公主身份尊贵,又美丽大方,怎可做老臣的侍妾?” “侍妾?”龙天语微怔,随即笑,“柳叔叔误会了!朕是想,帮柳将军和蔓公主拉个红线,郎才女貌,英雄配美人,岂不是锦上添花?而你,又可以有儿媳在身旁照应,多好!” 沈千寻无声的垂下头去。 龙天语这招,忒狠了! 古代人最重贞洁,而柳蔓虽美若天仙,可前面做过天邪帝的禁胬,眼下又刚刚被数人剥光施暴,虽然强bao未果,可也算失了清白,这就如沈千寻的前身,也曾遭受过这样的耻辱,这也是为什么这三个老古董及一些卫道士对沈千寻一直不满意的主要原因。 一个不洁的女人若为后,那等于皇室亦蒙羞,不管她的不洁,是因为自身不检点,还是被人陷害,都一样得承担这种罪恶。 沈千寻因是现代人,而当时的前身,虽然赤身**,但尚穿一只肚兜和亵裤,对于沈千寻来说,这压根就算不上赤裸,所以,她一直想不透三老为什么对她这么排斥。[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但龙天语却再清楚明白不过。 身为一个失贞的女人,如果像柳蔓那样怯怯懦懦低眉顺眼,那么,男人还是可以接受的,但一个女人失了贞,还像沈千寻这样张牙舞爪,在他们眼里,那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沈千寻前身是被一个侍卫污了名节,但柳蔓不同,柳蔓是被龙天语的哥哥污了名节,在他们眼里,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哪怕这兄弟不相亲也不相爱,但终归是兄弟,弟弟收了哥哥穿过的衣服,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再者,他们也压根没打算推举柳蔓为后,他们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自家也是有女儿的,且冰清玉洁知书达礼美貌大方,龙天语身边若有了沈千寻,他们的女儿便再也别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因为沈千寻不容。 可柳蔓不一样,柳蔓本身就在皇宫里长大,她熟悉游戏规则。 这些事,沈千寻从未想过,也从不明白,但龙天语却心知肚明,他将柳蔓推给柳兴,不过是想小小的恶心他一下罢了。 谁让他老是干涉他的私事呢?身为一个帝王,若连找个女人都不得自由,做这个帝王还有什么乐趣? 柳兴果然被恶心到了。 他呆呆的看着龙天语,欲哭无泪欲诉无声。 这柳蔓是失贞女子啊,怎么好再配给他家儿子的啊?刚刚还被好几个男人摸了个遍啊!皇上怎么可以这样啊! 他只顾着为自己叫屈,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老想把柳蔓推给龙天语,人家心里有多郁闷,他又不喜欢这个女人,他虽和她有过婚约,却未曾有过海誓山盟,而这个女人又是自家哥哥心心念念的,怎么好再接收嘛! 龙天语见他哭丧着脸,好整以暇的问:“柳叔叔,怎么了?你不满意朕的安排?” 柳兴咧着嘴干笑,脑筋急转,想着如何拒绝,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搭句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是,东方不在这儿,岳伦也不在,阿痴一脸痴呆相,小豆子天生是个爱看热闹的货…… 沈千寻一直安静的看这场戏码,看到这时,心里一动,目光朝龙天语瞟去,龙天语飞快的向她挤了挤眼睛,她心理领会,轻咳一声开口:“皇上,这样不太好吧?” “哦?哪里不好呢?”龙天语歪头看她。 “柳将军是一等一的大英雄,又生得英俊潇洒,原该配一位冰清玉洁美貌大方的好姑娘才对嘛!”沈千寻回答。 “嗯?蔓公主不是好姑娘吗?”龙天语装模作样的撇嘴,“在柳叔叔眼里,蔓公主可要比你强得多呢!蔓公主是最好的姑娘!” 柳兴额上开始冒冷汗。 “蔓公主自然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可是……”沈千寻掠了柳兴一眼,似是不敢再说下去,柳兴紧张的看着她,心里念叨:王妃啊王妃,你可不能停啊!你不说话,我家儿子便要娶一个不洁的女人,娶了不洁的女人,我家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啊! 人心都是自私的,事情发生在别人头上时都说好,还贱嘴贱舌的试图强x别人的意志,可一旦落到自己脑袋上,便不愿意了。 沈千寻强烈鄙视这种无耻无良外加没有公德心的行为。 所以,她好好的吊了吊柳兴的胃口,嗯嗯呀呀的说了半天,这才磨磨蹭蹭开口:“这个……柳大人,我一向是直来直去的性子,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可不能怪罪!实话嘛,总归是让人难受的,更何况,柳大人跟蔓公主的关系……” “王妃只管说便是!”柳兴终于等不及催促。 正文卷 第485章 :你是越来越坏了! 沈千寻暗自窃笑,见柳兴紧张的盯着她,生恐被他瞧出端倪,忙清了清嗓门,利落道:“蔓公主是个好姑娘,身份尊贵,温柔乖顺,可是,她却已然失身于人,当然,这失身并不是她的错,是被那邪贼陷害,这一点,千寻深有体会了,千寻当年,又何尝不是被姨娘设计,污了名节?但她又与千寻不同,千寻污了名节,却并未失身,可她却……算了,这是她生平最恨之事,我们在这里说,未免有些不地道,其实我只是想说,她其实更适合那些已有妻室的男子,而不适合柳将军!柳将军正当年少,意气风发,若娶了这样的女子,岂不是令家门蒙羞?” “会这样吗?不会吧?”龙天语那边犹豫道:“那照你这么说,朕跟柳将军一样,也是正当年少未曾娶妻啊!柳叔叔还想搓合朕和蔓公主呢!柳叔叔想必是不将这事放在心上的!柳叔叔公正平直,才不会用这种双重标准来处事呢!是不是柳叔叔?” “这个这个……”柳兴额上的冷汗越冒越多,他再次看向沈千寻,将她视作救命的稻草。 沈千寻如他所愿,断然摇头:“话不能这样说,反正吧,我就觉得,蔓公主不适合柳将军,再者……” 她目光黯淡:“柳将军如今在乐陵城备受煎熬,皇上,还是快些想法子救柳将军吧!” “是啊是啊!”柳兴如梦初醒,恨自己方才怎么没想到这个理由,他伏地叩头:“皇上,求皇上想法救老臣独子吧!” “朕已经安排人去做了,柳叔叔放心,哪怕历尽艰难,朕也一定要将柳将军救出来!当然,朕不光是去救柳将军,朕还要直取乐陵!” “谢皇上隆恩!老臣感恩涕零!”柳兴略松了口气,又向沈千寻叩头:“多谢王妃!老臣告退!” 沈千寻上前一步,将他搀扶起来,又亲自送到殿外,待柳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她缓缓转过身来,看向龙天语。(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龙天语端坐龙椅之上,笑容清雅,意态闲适,俊颜温润。 沈千寻“噗”地笑出声来。 “你是越来越坏了!”她低声咕哝。 “朕哪里坏了?”龙天语作委曲状,向李百灵诉苦,“李夫人你瞧瞧,她动不动就说朕坏,其实朕这人,心眼再好不过了!” 李百灵忍俊不禁,回道:“皇上是一代明君,性情脾气,都远胜历任君王,更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皇上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瞧李夫人多会说话!你可得跟李夫人多学着点!”龙天语笑眯眯的瞧向沈千寻,“李夫人,我家千寻就劳烦你多开导开导,人上了岁数,最喜欢听的就是好听的话,多说一点,又不会掉一块肉的,您说是不是?” “那是自然!”李百灵低笑点头,“草民一定尽力而为!” “嗯,那朕先去忙了,你们慢慢聊!”龙天语理了理衣裳,施施然站了起来,李百灵和沈千贤起身相送,他走到玄关处,突然自言自语道:“今儿这事,出得可真是巧,不然,朕还真不知要如何拿那些领头的暴民开刀,朕只觉有如神助一般,甚好!甚好!” 他一边念着好,一边大踏步而去,沈千寻和李百灵对初一眼,“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婶娘此计,果然甚好!”沈千寻长吁一口气,道:“现今才觉胸中这口闷气尽散了,多谢婶娘!” “不谢!”李百灵微笑,“婶娘也就这点本事了,别的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就是对付狐狸精,还有个一招两式的,说来,这本事也是打小儿学来的,我自小生于富贵之家,见惯了大宅院的女人们掐架,只后来家道中落,嫁了贤儿他爹,虽清贫了些,但没有三妻四妾,但也落得清闲安心,但以往的底子倒还在的,所以,你不要担心,有婶娘帮着你,她就是狐狸精转世,婶娘也得让她现形!” 沈千贤在一旁笑道:“娘,瞧你,真不用别人夸,自个儿把自个儿夸得像朵花似的!千寻妹妹冰雪聪明,皇上又对她一心一意,就算是狐狸精转世,也别想把他们拆开!” “你个臭小子懂什么?”李百灵觑他一眼,道:“千里之堤,尚能溃于蚁穴,若有一个女人,整日任劳任怨的跟在你后头,跟个十年八年的,又生得如此美貌,只怕你也要软了心肠,而这么个人戳在这里,或许成不了什么事,但她恶心人啊!对吧?千寻!” “婶娘所言极是!”沈千寻点头,“而我于男女情事方面,确实不如她有心计,不然,也不会傻呵呵的被她坑了,好在现在有婶娘相帮,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这也奇了怪了,你说这两个女人,怎么都这么固执?皇上虽好,可已是心有所属,为什么非要削尖脑袋跟别的女人争呢?”沈千贤不解道,“像沈千梦,落到现在的结局,又哪里好了?而这蔓公主又要步她的后尘,依我说啊,那邪贼虽不好,待她倒是一往情深,还不如跟了他呢!” “你个熊孩子,如今尚未娶亲,哪里晓得女人的心事?”李百灵横他一眼,笑道:“那邪贼心地肮脏,用千寻的话说,就是变态,哪个女人能受得了这样的男人?但皇上就不一样了!皇上清雅俊秀,又谦和温润,用情专一,也知情知趣,这样好的男人,也难怪一个两个的都想来抢呢!” “说得也是!”沈千贤点头,“皇上确实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好男人!千寻妹妹,他待你可真是好,你们在一起,可真是让人瞧着眼热呢!依我说啊,不如干脆再把那蔓公主丢给那邪贼,岂不是一劳永逸?” “丢给邪贼?”沈千寻微怔。 “你别听他瞎叨叨!”李百灵轻哧:“我真是把他惯坏了,说话这般孩子气!她是西柳的公主呢,不然,你千寻妹妹早把她给解剖了,还用等到现在?” 沈千贤呵呵笑:“娘,我也就是信口那么一说……” 正文卷 第486章 :负罪感 “你说的很对!”沈千寻突然激动的跳起来,扯着他的衣袖兴奋叫,“千贤哥哥,你说的太对了!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是啊,把她抛给那邪贼啊!我真是猪脑子!这些日子,我的智商简直无限下降……” “千寻?你没事吧?”李百灵慌慌的拉住她的手,小声道:“你刚刚不还说,不能给你家夫君惹事的嘛!这会儿怎么又要把她送给邪贼?” 沈千寻微笑:“这是一个下三滥的主意,婶娘,在事情没办成之前,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 “你这丫头!”李百灵啐了一口,笑道:“这报应当真来得好快!” “嗯,婶娘,你就瞧好吧,这一回,我一定要让她有苦说不出!让她天天来恶心我!”沈千寻处在极度的兴奋之中,在殿中转了一圈又一圈,沈千贤跟李百灵咬耳朵:“娘,我是不是误导千寻妹妹了?” “不知道!”李百灵摇头,“不过,千寻行事谨慎,既然她已胸有成竹,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沈千寻径直去永和殿去找龙天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龙天语正在殿内同一帮朝臣议事,议的自然还是暴民的事,而殿外,黑鸦鸦的站了数千人,中间打头的是校尉吴昭,他的哥哥在此次战役中失去一腿一臂,他的堂兄则阵亡,而他的弟弟则同柳涣生等人一起,落在赵毅之手。 三个亲人的悲惨遭遇,让他倍受打击,难过至极,甚尔有些失去理智,但也只是自怨自艾,既然身在行伍之中,刀剑不长眼,死伤亦是家常便饭,初时他虽满心委曲怨怼,却并无明确的对象,换言之,他怨的,只是命运,又或者,天邪帝挑起的这场战争。 可是,当他知道梅山这场血战,只为救一个不洁又狂妄的女人时,他心中的怒火蹭地升了起来,他的怨怼有了明确的对象,他好像也凭空拥有了一种强大的力量,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跟他谈心聊天的那个人,根本就是心怀叵测。 同样被怒火烧烤的人,还有很多,他们或多或少都体会到这场战争的残酷,一段时间的持续发酵过后,他们终于群情汹涌,在赵毅派来的暗探肖明松的挑唆下,他们决定效仿某朝某代的某位将军,这位将军曾成功的威逼过一位帝王,逼他赐死自己的宠妃。 当然,这个典故也是肖明松告诉他们的,他们信以以真,压根就没有意识到,昔年造反的那位将军,手握三军,而他们,只有区区数千人。 这数千人,龙天语是压根不瞧在眼里的。 他只当外面这群暴民是个笑话。 但沈千寻却不这样想。 内心的不安和负罪感,让她的胆子越变越小,以至于看到那么多人堵在殿外,心头狂跳不已,头皮也一个劲发麻。 好在,虽然她担忧害怕,倒也不至于手足酸软走不动。 她选择从后门进入,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当然,也是为龙天语考虑,她不想让他因为她为难,被动。 一个人若有了牵挂,果然就不能像从前那般天马行空恣意妄为,有了牵挂和爱,便似无形中多了一重镣铐。 然而,确是甜蜜的镣铐。 正蹑手蹑脚的往前走,忽觉肩头一沉,似是有人从身后偷袭过来,她反应奇快,右手去抓那人手臂,左脚已然向后侧踢,不然踢到一半,便被人拦腰抱住,她大惊失色,耳边却有人低声埋怨:“寻丫头,你是变成惊弓之鸟了吗?不过拍一下你的肩而已,你反应也太大了吧?” 那声音醇厚轻快,熟稔至极,沈千寻欣喜转头,叫:“舅舅?” “嗯,乖!”三公子笑眯眯的摸她的头。 “舅舅,你怎么回来了?”沈千寻欢喜叫。 “瞧你说的!有人说我家寻丫头是祸水,又给列出那么多条罪状,老舅自然要回来保护寻丫头!”三公子一本正经的说。 “多谢舅舅!”沈千寻看到他,格外开心,转而又问:“对了,天锦呢?他没回来吗?还是,生了我的气了?他没事吧?” “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龙天锦从拐角的阴影处走了出来,微笑道:“我是怕你家夫君的臭袜子,这人品质恶劣,道德败坏,恶心至极!我来这儿,是想看他怎么被那些暴乱的士兵狂踩的!顺便幸灾乐祸一下!” 沈千寻哑然失笑,转而又叹:“那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我们快进去吧,也不知到底谁能踩到谁!” 三公子和龙天锦点头,和她一起走入大殿,大殿内一片凝重肃静,大臣们都是满面担忧,沈千寻只觉手脚冰凉,然而看到正殿龙椅上的龙天语,她原本狂跳的心,又出奇的恢复了平静。 龙天语也看到了她,微笑着向她招手,示意她走过来。 “千寻,你来得正好,朕新排了一出戏,正要叫你来看呢!”龙天语语气淡淡,神态悠闲,压根就没将外面的那些人瞧在眼里,一转头又看见三公子和龙天锦,便笑道:“舅舅回来了!” 三公子对他笑笑:“听说有人要欺负我家寻丫头,自然是要回来的!” 龙天语点头:“是的!待会儿看朕如何打他们的屁股!”他说完又转向龙天锦,似笑非笑问:“五弟,最近没跟你家表哥学着闹自杀吧?” 龙天锦双手背后,眼观屋顶,撇嘴道:“本来想自杀的,可后来一听说有很多人要踩你,一激动,就把上吊的绳子扯断了!” “断得好!”龙天语笑睐眯道:“好戏马上开场,一定让五弟看个够!” 他说着,缓缓走下龙椅,牵起沈千寻的手,径直往殿外走去。 “皇上!”三护法一齐大叫,“皇上,这种时候,还是让王妃回避一下吧!” “是啊!”姜博容和五毒亦是一脸忧心,“那些人气势汹汹的,王妃出现,岂不是激怒了他们?” “激怒?”龙天语轻哧:“朕怕他们怒吗?朕不怕!朕就是要让他们瞧一瞧,谁也别想跟朕叫板!” “可是……”众人互看一眼,都一脸焦灼,但龙天语做事,素来是说一不二,他们便又都将目光落在沈千寻身上。 沈千寻下意识的想将手从龙天语的掌心抽出来,龙天语转头看她,反握得更紧…… 正文卷 第487章 :真是个笑话 “我还是回避一下吧!”沈千寻艰涩道。 “朕的女人,就应该跟朕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回避,没有必要!”他握紧她的手,目光平视,步履平稳,腰杆挺直,那股从容镇定的姿态,让沈千寻也不自觉昂起头来。 有他在,她怕什么? 他是她的保护神,从一开始到现在,有他在,她便可高枕无忧。 两人一亮相,立时引起一阵疯狂的骚动。 赵毅派来的那些奸细,自然不肯放过这声讨的机会,当即叫嚣起来:“祸水!祸水!杀了她!杀了她!” “不杀沈千寻,我们决不离开!” “红颜祸水,还我兄弟命来!” 诸如此类的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他们一叫起来,身边的那些龙宇士兵也受到了感染,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传染,这种情绪,似是瘟疫一般蔓延,人天生有一种从众心理,在少数人的带动下,稀里糊涂的便加入了这一阵营,他们一边喊叫着,一边向沈千寻和龙天逼近,如排山倒海,惊涛拍岸,似乌云压顶,风雷突起,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呼啸而来,直要将沈千寻和龙天语淹没。 这样的阵势,沈千寻见识过一回,就是在那些重伤兵面前,只是,现在的阵势,远比那十来个人的愤怒要恐怖的得多,当时她冷汗满身,腿颤脚软,不知怎样惶恐。 可这一次,她反倒平静下来。 龙天语宽厚温暖的手,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的内心平静异常,什么都不想,高昂着头,一脸的漠然,她和龙天语两手相握,居高临下的瞧着蜂涌而上面容扭曲的士兵,身后,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龙天语扭头看了她一眼,低低道:“好戏就要开场了,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沈千寻微笑点头。 “好!”龙天语轻扬手臂,在空中轻轻描画,他的姿态从容潇洒,似要在一张看不到的纸上,画一幅夕阳晚景图,随着他袍袖的舞动,一阵惊雷般的脚步声响起,太和殿周围的屋顶上突然站满了黑鸦鸦的铁甲兵,他们手拿弓箭和炮筒,面容刚毅,刀剑闪着寒芒,冷冷的注视着那些暴乱的士兵。 “昏君!你要想血腥镇压吗?”吴昭在肖明松的唆使下,再一次做了出头鸟。 他这话一问出,群情愈发激动,龙天语黑眸微眨,骤然伸出手去,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吴昭陡然间飘浮在半空中。 “朕一向和善,从来不搞血腥镇压这一套!”龙天语朗声开口,“朕只所以派这么多人围住你们,不过是想让你们安静下来,听朕说几句话!” “谁说听你说那些诳人的话!”肖明松捏着嗓子大叫,“快杀了那贱人!不然,我们跟你们拼了!我们都是血里火里趟过来的,谁也不是孬种!” “杀了她!杀了她!” “祸水死!祸水死!” 肖明松一张口,夹杂在龙宇士兵中的奸细们趁势又叫起来,他们一叫,那些士兵也一起叫唤,龙天语轻哼一声,袍袖轻扬,肖明松倏地一下,也升腾在半空中。 只是,他的运气,没吴昭那么好。 赵毅懂得用奸细来挑拨是非,龙天语又岂能不懂得?暴动的士兵一动身来请愿,他派的人,也悄没声的潜入其中,谁是受人蛊惑的,谁又是蛊惑他人的,很快就摸得门儿清,只所以忍住没动手,是不想令自己人无辜伤亡罢了。 既然已摸清了他的来历,对于这种挑拨是非的奸细,龙天语性情再温和,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所以,在肖明松升腾到空中的瞬间,他身上的皮肉,便一块接一块的往下掉,赵毅说要将柳涣生等人千刀万剐,他还没开始动手,龙天语这边已尝鲜了。 肖明松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这样血水和着肉片淋漓而下的惨景,唬得他身边的人一窝蜂的往后退,生恐沾染上他身上的血肉,当然,更怕的,是沾染上他的晦气,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 惨烈的威慑手段果然生效,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士兵们全都鸦雀无声,龙天语冷声开口:“你们要朕杀死朕的女人,却连句话都不肯让朕说,岂非太不讲道理?你们这样的兵,朕可不敢要!” “你为了这个女人,令数万兄弟丧命,昏君,你……你怎么还有脸说?”吴昭悲痛欲绝,哽咽发声。 “你这般虐杀为龙宇王朝流血牺牲的士兵,简直令人发指!弟兄们,拿起你们的武器,跟他们拼了!”剩余的奸细们还在忠诚的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只是,话刚说出口,人已化为一堆堆血雾四散。 “朕脾气虽好,可也容不得你们一再挑衅!”龙天语厉声怒叱,“再有胆敢作乱者,朕不会再手下留情!宁肯背上暴君昏君的名头,也要把你们尽数铲除干净!” 众皆噤若寒蝉。 在龙宇士兵的眼中,龙天语一直是位温和儒雅的君王,然而他一旦暴怒,似有一股无形暴戾之气在周身环绕,那是种暗黑嗜血的可怕力量,如剧烈刮过的飓风,瞬间将人席卷而去。 闹哄哄的场面,终于安静下来,但还有十来个人在死撑,其中包括吴昭。 他高昂着头,忿忿然道:“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生里死里趟过来的?又何曾怕过死?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带着这昏君暴君的名头,看你能走多久!” 他是校愤尉,是那五千死士中的一员,最是忠厚朴实不过,打仗时从来都是冲在最前头,他带领的一支小分队,屡建奇功,这样的人,本就是忠诚卫士的代表,龙天语可以虐杀肖明松,因为他在军中并无根基,但肖明松不一样,而这支军队里,有无数个肖明松。 “所以,朕没打算做暴君!”龙天语淡淡道:“朕无意杀害你们,你们都曾是朕的忠诚士兵,没有你们,便没有这龙宇王朝!可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也陡转冷厉,“可是,你们因着一小群人的挑拨,便要与朕作对,令朕十分心寒!阿痴,把朕方才杀死的那几个人拉过来,让他们瞧瞧!” “是!”阿痴将肖明松等人的残肢断体拉扯过来,一片血肉狼藉中,一只只血染的令牌被搜了出来,一一放好在大殿前的台阶上,龙天语指尖轻划,吴昭猝然落地。 正文卷 第488章 :做事留一线 “看看吧!他们是什么人!”龙天语轻哼,“这令牌,你们应该再熟悉不过吧?这是只有赵毅的谪亲心腹才会拥有的!他们的虎狼之心,昭然若揭!吴昭,你还要再被这群小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吗?” 吴昭不敢置信的盯着那些令牌发呆,其余的人也一蜂窝涌上来观看,吴昭沉默片刻,凄然道:“就算他们是奸细,可是,皇上,您敢说,这梅山之战,数万兄弟流血牺牲,不就是只为救那祸水吗?他们是在推波助澜,可是,他们说的,是事实,不是吗?杀掉一个祸水,对皇上来说,就这么难吗?天下女人千千万,皇上非要为了这女人,无视我们这些浴血相随的兄弟吗?” “朕再说一遍!梅山之战,只为江山,不为红颜!”龙天语冷哼,“朕已重挫赵军,令其龟缩不出,打开了通往帝都的道路,要想复国,便必然会有牺牲,如果你们不愿牺牲,朕决不强求!天下的女人千千万,可能做朕的亲人的女人,却只得一个!如果有人要威逼你们杀死自已的妻儿,你们又会乐意吗?” “妻儿?”沈千寻无语,这个妻是有的,可儿在哪里? “什么?这祸水竟已身怀有孕?” “这要是杀死她,可就是一尸两命啊!” 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沈千寻不由得耳根发烫,这位帝王,还真是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这不明显是搏同情票吗?但好像,有了那么一点点效果…… 但也只有一点点效果而已,已经被激起怒火的士兵们,是不肯善罢干休的! 他们不依不饶,龙天语也懒怠搭理他们,双臂一抱,漠然道:“你们曾为朕立下汗马功劳,朕才会给你们足够的尊重,虽你们触犯龙颜,朕依然好言相待,但如果你们非要如此的话……” “皇上是打算动手了吗?”吴昭惨笑,“兄弟们既然来这儿,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来吧!暴君,来杀了我们吧!” 他的身后,响起了潮水般的附和声,只这附和声比起方才排山倒海的咆哮声,不知减弱了多少,很显然,他们中有的人,已经后悔了。 龙天语微笑着摇头:“朕不是昏君,朕亦不打算做暴君!既然你们对朕多有腹诽,而朕又不打算如你们所愿,也就是说,我们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那么,索性就到这里吧!朕不杀你们,朕的庙小,容不得你们这么多尊大佛!我们不妨好聚好散吧!” “什么叫好聚好散?”吴昭呆住了。 “好聚好散就是,朕由得你们去,觉得天邪王好,尽管去投,朕绝无二话,想做一介平民,朕奉送上盘缠,你们是龙宇王朝的精兵强将,便算不肯为朕所用,朕也决不会就此翻脸,江湖人都还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呢!朕还没有一介江湖人士的胸襟吗?”龙天语一招手,小豆子那边呼哧呼哧的推来一辆车,车上叠放着数只箱子,一打开,满满的都是银子,闪着醉人的银光。 沈千寻看傻了眼。 三护法和诸朝臣也看懵了。 那些请愿的暴动士兵,则陷入了难以言说的情绪之中,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在来之前,便已考虑过请愿的后果,或者,皇帝倔不过他们,杀了沈千寻,以平复他们内心的怨气,又或者,皇帝恼羞成怒,血腥镇压,大肆杀戮,他们将身首异处。 可是,唯独这种结果,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他们将被驱逐了吗? 自此脱离这支军队,脱离他们习惯的这个大组织,像一支浮萍,在人世间飘忽游荡,虽然龙天语说不杀他们,便绝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但既已被驱逐,他们自然不能再在龙天语的地盘上生活。 不在这儿,又去哪儿? 那位天邪帝那儿吗?去投奔赵军? 那可真是笑话,没有人会蠢到那种程度,他们杀了多少赵军?被赵毅逮到了,还不给生吞活剥了?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渣滓,他的阴狠毒辣,在他尚属于龙宇军时,有很多人就已经领教过了。 至于天邪帝,那厮更不靠谱,明摆着就头脑不清神神叨叨的主儿,跟着这样的主子,能得什么好? 那么,是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去往邻近的大宛或西柳,又亦或雪国等其他国家? 那就更可怕了,他们虽然文化不算高,可是,身在异乡为异客的道理还是懂的,离了这片土地,他们将成为无根的浮萍,必会受尽他们的冷眼嘲笑欺辱! 这么一对比,龙宇帝的好处就突然的凸显出来了。 平心而论,龙宇帝龙天语真是一个好皇帝。 他虽只执政数月,却被万民推崇拥戴,称其为仁义至善之君,好评如潮,这样的评价,不是单纯的笼络人心就可以换来的。 他减租免税,体恤臣民,重法治,兴教育,许多冤狱都是他安排人重新审理,真正做到了公平公正;而自他执政,军饷也翻了一番,且建立了完备的抚恤制度,为士兵解决了后顾之忧,当兵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一种谋生的手段,能当上龙宇朝的士兵,亦是一种光荣。 离了这里,换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有这种福利和殊荣。 暴动的龙宇士兵,在那一车车银钱面前,齐唰唰的沉默下来。 沈千寻唇角微勾,轻吁一口气,露出淡淡的笑容,久悬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家夫君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他这完全是不走寻常路啊!他还真是聪明! 他是一个聪明的无赖,他给出这样一个抉择,可实际上,只要稍有一点脑子的人,都会做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那就是,留下。 是,他龙天语某些方面是做得不太好,可是,即便如此,还是要比其他人强很多的,是跟着一个有点缺点的好人,还是跟一个凶神恶煞的坏人,正常人都会作出明智的选择。 当然,这样大胆另类的戏码,只有龙天语敢玩,也只有他玩得起,也有资格玩,因为他有绝对的优势,那就是,他确实是一个好皇帝,并不是昏君,更谈不上暴君。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原本梗着脖子愤怒叫嚣的士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轰然跪倒在地…… 正文卷 第489章 :触犯龙颜 有个别傻缺的二货想去拿银子,刚走到一半,就恍然惊醒,忙不迭的退了回去,“咕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谁带头叫了起来,众人随声附和,山呼之声,惊天动地,他们臣服在龙天语脚底,争先恐后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属下不愿走!属下生是龙宇人,死是龙宇鬼!” “属下知错了!属下触犯龙颜,请皇上恕罪!” 龙天语在众人的朝拜声中缓缓扬起双手:“众爱卿平身!你们都是龙宇朝的良将精英,朕也舍不得你们啊!原是奸贼挑拨,离间我们君臣之间的感情,现下你们幡然醒悟,朕感欣慰!所以,过往种种,朕既往不咎!梅山之战,重创赵军,可喜可贺,朕当大摆庆功酒,慰劳三军,亦祭奠那些壮烈牺牲的弟兄们!” 台下一阵欢呼雀跃。 沈千寻转过头,深深的凝视着身边的龙天语。 龙天语意识到她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 “怎么?是不是也很膜拜朕?”他向她挤挤眼睛,黑眸间满是调皮的笑意。 “是!”沈千寻心悦诚服一脸认真的回,“皇上,臣妾五体投地!” 龙天语弯唇轻笑,牵起她的手,转回太和殿,然而一进太和殿,一离开那些士兵的视线,他的唇角立时耷拉下来,笑容消弥无踪。 “朕是一个无赖。”他仰头,看太和殿上那把龙椅,久久未语,“朕要为死去的将士们立碑列传,朕要为他们建立一座陵园……” 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沈千寻知他是内心负疚,心中亦觉苦涩难言,是,他们是控制了局势,可是,那些生命已然远逝,永不可追。 “我跟你一起建!”她凝重道。 “好!”龙天语艰涩的吐出一个好字,又久久的沉默下去。 当晚,梅城行宫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一派喜乐欢畅。 喧闹热烈的气氛,赶走了笼罩在梅城上空的抑郁之气,却令赵毅派来的那些暗探们心惊肉跳。 为了此次暴动,他们可谓是呕心沥血,虽说只有一天时间,但这一天的时间内,他们不知费了多少口舌,四下里活动,跟龙宇士兵喝酒聊天,不知费了多少银钱,满以为一击得中,定能动摇龙天语的根基,令他束手无策,陷入不得不自相残杀的被动局面之中,不想,人家轻飘飘的一番话,他们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消息很快经由暗探之口,传往乐陵城。 赵毅闻听,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在沈千梦身上。 “老子怎么就信了你呢!”他拿粗壮的手指,不停的弹沈千梦的脑门,“这明摆着就是无用功,老子怎么就信了你的话呢!这下可好,事儿没办成,老子的几员心腹大将又惨死在那龙天语之手!” 沈千梦的额头上很快被他弹起了几个大包,痛得咝咝得直抽冷气,她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几步,冷笑道:“分明是你的人无用,怎么又要怪到我的头上来?你这种迁怒于人的习惯,怎么就改不了?” “你还敢跟老子顶嘴?你信不信老子把你吊起来,把你那身滑溜的皮给剥下来作鼓?”赵毅破口大骂,“你就是个扫把星!你在沈千寻手下屡战屡败,现下又把这晦气传染给老子!皇上要不派你来梅城,老子没准早把那呆头鹅赶尽杀绝了!”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沈千梦自失去一只手腕,反而视死如归,她嘲讽道:“占据着那么有利的地势,又占尽先机,还被龙天语打得屁滚尿流,我要是扫把星,你赵将军也不比我强多少!” “我呸!你奶奶的,你是上赶着来寒碜我是不是?来人,把这贱人拖下去,把她另一手也剁了,看她还敢在这里蹬鼻子上脸的惹老子!”赵毅发狠大叫。 “悉听遵便!”沈千梦翻着白眼珠看天。 “将军,您跟她这个活死人计较什么啊!”赵毅身边的副将刘康讪笑着上前,道:“属下刚接到一封信,说是皇上要来乐陵山了!您老还是好生想一想,如何应对皇上吧!” 赵毅哭丧着脸叫:“老子还能什么法子?吃了这样的败仗,什么法子都没有喽!我就等着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吧!” “还真是怂!”沈千梦冷哼,“你抓的那十来个人,不可以拿来挡一挡吗?” 赵毅瞪她一眼:“就那些王八蛋,能挡什么事?除了一个柳涣生,没一个大人物!要是抓到那仨老头还差不多!” 沈千梦不屑的掠他一眼,道:“捉到仨老头也未必就有用了,帝都里不就关着一个老爷子嘛!还是昔日龙潜国的国主,是龙天语的外公呢!人家不照样不急也不躁的,压根就没打算来救似的!这可也奇了,一个女人,倒比自小抚养他长大的外公要紧的多呢!” “是啊!这也奇了!”赵毅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他为什么不去救他的外公?咱们主子那脾气,他就不怕他外公被剥了皮下油锅给炸了?” “咱主子不是没炸嘛!”沈千梦轻哼,“非但没炸,还好吃好喝的待着呢!老爷子整日里也悠闲自在的,敢情是做牢都做出雅兴来了,不急也不躁的!” “你说,这都有病吧?”赵毅拧着眉头,“都他妈有病!” “你懂什么?”沈千梦鄙夷道:“亏你还跟天邪帝混了那么久,对他居然一点都不了解!那是龙天语的外公,也是他的外公,当初两兄弟被龙熙帝赶上战场,可是老爷子拼着老命把他俩给救了!你别看他张嘴老东西,闭嘴老东西的,真要动起真格的,他倒又舍不得了!好几次上了邪性,要把那老头儿拉出来揍,还没拉出来呢,先后悔了,倒是苦了以前在龙熙帝手底的那帮宠臣了,都快被玩死了!” “咱们那主子,还真是叫人看不透!”赵毅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倒是蛮了解他的,你说,他若来了,咱们怎么说,才能让他消气呢?” “哟,这会儿怎么又要我拿主意啊?”沈千寻讥讽道,“刚刚还骂我是无用的贱女人呢!” 赵毅撇嘴:“你也说过,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梅城之事,是我们俩负责的!要是怪罪下来,我们俩谁都跑不掉!” 正文卷 第490章 :真要这么做吗? 沈千梦烦躁的瞪了他一眼,道:“方才守城的哨兵来报,在乐陵山下面发现龙天语的人,想必是为救柳涣生他们而来,我们趁着这个机会,打个胜仗,让皇上高兴一下,没准儿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呢!” “这仗怎么打?我们可不敢跑下乐陵山的!”赵毅下意识摇头。 “谁让你跑下乐陵山了?你不会露个破绽,把他们放到半山腰上?到时,他们上不得下不得,还不乖乖的让我们收拾?”沈千梦不耐烦的说。 “好像有点道理!”赵毅挥手,道:“就按你说的办!来人,把乐陵山左角的哨位撤除,引龙宇人上山!” 梅城行宫。 庆功宴仍在继续。 龙天语因心情抑郁,便多喝了几杯,觉得头痛,便由沈千寻扶他回去,在塌上安歇。 烛影摇红,凉风轻拂,沈千寻偎在他身边,喂他喝了解酒汤,又将他的头抱在怀里,给他按捏,她本身就是医生,对穴位拿捏的极准,力道也不重不轻,龙天语感觉舒服了很多,翻了身,腻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沈千寻坐在那里没动,直至他完全睡熟,才将他的头放在枕头上,又细心的盖好了被子,将一封写好未缄口的信放在他枕边,这才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门外,三公子和龙天锦沉静相候。 “千寻,你真要这么做吗?”三公子微有些不安,“万一再像上次那样,你家夫君不是要发疯抓狂啊?” “是啊!”龙天锦也不太赞成,上次沈千梦的恶趣味令他十分惊悚,只差一点点,他喜欢的女子,就要被毁容了,如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他决定阻止:“你还是乖乖的待在行宫里,别再给你家夫君捅漏子了!” “喂,你们两个,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家主子姐?”八妹在一旁打抱不平,“主子姐这么聪明,之前对付越王府,何曾失过一次手?上次失手,是因为主子姐心神不定,这回神清目明的,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是!此行绝无任何风险!”沈千寻解释道:“我们根本就无须进入乐陵城!他们龟缩不出,我们待在城外,又怎么会出事呢?” “可是,我还得觉得有点悬呢!”三公子挠头,看向龙天锦,“喂,龙老三,你说去还是不去啊!” “那我不管你们了!反正,我是一定会去的!”沈千寻坚定道,“我不光是要去救人,我还要把别人恶心我的事,再恶心回去,不然,她还以为我这个女屠夫的名头,是空有其名呢!算了算了,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说要保护我呢!哼!” 她嘴一撅,在三公子面前耍起了脾气,一脸的委曲和失望,三公子向来是以宠她为乐的,这会儿果然撑不住,叹口气道:“好了好了,外甥女要做事,老舅怎么能不随着?” “你呢?”沈千寻看向龙天锦。 龙天锦抱起双臂,学三公子的口气:“好了好了!我家妹子做事,做哥哥的怎么能不随着?” 沈千寻失笑,那边八妹耍宝:“好了好了,我家主子姐做事,做妹子的怎么能不随着!咱们再说下去,天儿可就越来越晚了,这还有百十里路要赶呢!主子姐,快点动手吧!” 沈千寻打了个响指,低低道:“分头行动!” 四人分为三路,八妹负责牵马备干粮,龙天锦和三公子则径直往苏蔓的房间摸去,沈千寻在后叮嘱:“千万小心一些,别惊动了旁人!” “放心吧!”三公子回,“绑架一臭丫头能费什么劲?还不是手到擒来?放心吧!” “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龙天锦笑嘻嘻:“五毒婆婆给哥哥的药都备得妥妥的,待会儿往她脸上一洒,神不知鬼不觉的,哥怕引人注目,连麻袋都准备好了呢!一准儿把肉票给你扛来!” 沈千寻点头,自己蹑手蹑脚的往驻地走,走到某处营帐,他轻轻敲击了一声,里头有人沉声回:“是你吗?” “是!”沈千寻低低回,“尹都尉可准备好了?” 帐帘一掀,尹浩蓬头乱发的钻了出来,一双铜铃般的眸子直愣愣的盯着她瞅,沈千寻一派安静淡然,任由他看。 尹浩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一身夜行衣,头戴斗笠,身上斜背了包袱,显是出门远行的妆扮,沉默了半晌,道:“我只当王妃是说着玩的,不想,竟来真格的!” “明日便是最后期限,救人的事,岂能随意玩笑?”沈千寻打量他一番,不悦道:“看来,尹都尉倒是在玩了,压根就没做任何准备,原来白日里的焦灼急痛,是做给别人看的!我现在突然怀疑,你真是赵贼派来的奸细!” “住嘴!”尹浩厉声叫,沈千寻冷冷的瞧着他,他微微不安,遂又压低了声调,道:“我尹某虽曾触龙逆鳞,可却从未想过要暴乱,我生是龙宇人,死是龙宇鬼,奸细二字,万不敢当,请王妃休再提起了!” 沈千寻冷哼一声,继续激将:“那我白日里跟你说的那般清楚明白,说好了一起去救柳将军,你这会儿还穿着睡袍,是要闹哪样?” 尹浩瞪他一眼,伸手将身上的睡袍扯掉,露出里面黑色的夜行衣,他朝身后摆了摆手,又有几个同样装束的士兵无声无息的站了出来。 尹浩道:“只我们几个,我不放心,所以,又偷偷的拉了几个弟兄,他们都是军中一等一的好手!” “那再好不过了!”沈千寻微笑,“不过,各位放心,此行无须大动干戈,你们只需站在我身后,替我壮壮胆色就成!” 尹浩轻哧:“王妃的胆色惊人,天下闻名,哪里还需要我们这些无名小辈来壮?” 沈千寻淡然一笑,并不与他争执,只道:“闲言少叙,出发吧!” 一行人伪装成巡夜的士兵,大模大样的从行宫溜出,在约好的地点,看到八妹已牵着马匹在那里左顾右盼。 沈千寻上前问:“舅舅和天锦还没来吗?” “没呢!”八妹翘首四顾,担忧道:“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会。”沈千寻摇头,“略等一会儿吧!” 尹浩不悦:“怎么还要等?你家舅舅的功夫也未必有多强,带他去怕也没什么用处吧?” 正文卷 第491章 :卖的什么药? 八妹不服的掠了他一眼:“谁说我们家舅舅功夫不好?比不过你吗?另外,我们家五殿下的功夫,可远胜于你吧?你又不是尿急,等一下能能憋死你啊!” 尹浩瞪眼:“你这黑小子,说话好生粗鲁!” 八妹挺起胸脯,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比他还大:“你这憨货,还学人家掉书袋?” 两人正比试谁的眼更大时,三公子和龙天锦两人抬着一只麻袋,急匆匆的奔了过来,沈千寻低问:“怎么这么久?” “别提了,那姓柳的老头儿,酸得不行,等了好一阵才得手!”三公子回,“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吧!” “这麻袋里……装的什么啊?”尹浩见里面鼓鼓囊囊的,难免有些好奇,又见沈千寻小心的把麻袋放在自已的马背上,愈发摸不着头脑。 “天机不可泄露!”沈千寻拍拍麻袋,难得露出笑容,“有了这货,救人妥妥的了!” “故弄玄虚!”尹浩斜睨她一眼,翻身上马,和自己带的几个人飞驰而去,沈千寻歪着头,问身边的三个人:“我笑起来的样子,是不是特别猥琐,特别无耻?” 三人“噗哧”笑出声。 龙天锦打趣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猥琐很无耻,可是,很快乐,无耻的快乐!”沈千寻笑得眉眼弯弯,朗声一笑,夹紧马腹,紧追尹浩而去,龙天锦等三人亦飞快跟上。 夜黑如墨,无星也无月。 只有风,漫天漫地的吹着。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沈千寻此番没打算杀人,也没打算放火,但她即将要做的事,对麻袋里的柳蔓来说,远比杀人放火还要残忍。 但没办法,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一天到想恶心别人的人,早晚也会被人恶心的! 这一夜快马加鞭风驰电掣一般,虽然路途遥远,又加天色晦暗,可尹浩他们对这一带极为熟悉,所以,倒也未受困扰,到达乐陵城城外时,天还没亮,正处于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这一段黑暗,真是伸手不见五指,一行人下马歇息,往嘴里塞了些面饼清水,又窝在乐陵山附近的丛林里眯了一会,等到天蒙蒙亮时,尹浩急吼吼的问:“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这会儿,该亮出来了吧?” “嗯!确实该亮出来了!”她从袖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尹浩,道:“闻听尹都尉臂力惊人,搭弓射箭,曾一箭射过双雕,可有此事?” “那又如何?”尹浩把信封接过来,放在手里上下看了看,问:“你想让我用箭送信?” “尹都尉果然聪明!”沈千寻赞道:“正有此意!只是不知,在距城门数百米的地方,都尉可否将这封信射入乐陵城的城楼?” “那有何难?”尹浩皱眉看着信封上的名字,嘀咕道:“你这信,是给那邪贼的吗?” “是啊!”沈千寻点头。 “信里说了什么?”尹浩又问。 八妹撇嘴:“让你射封信,你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你烦不烦?主子姐,干脆让我去送得了!我虽然没那么好的臂力,可送封信有什么难的?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就你懂的多!”尹浩不服气的叫,“你当那乐陵城的城楼,是你们家大门槛啊?说进就进的!哼,那可高达数十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呢!就你这尺把长的个儿,爬到下辈子都未必爬得上去!” “喂,愣货,说什么呢?”八妹忿忿然,“你个子高了不起啊?站在那里不动,人家还以为你是只球呢!” 众人见他俩吵得有趣,都不自觉笑起来,三公子在一旁道:“八妹你也别不服气,这活儿啊,也只有尹都尉能做,换了谁也不成!” “这倒是真的!”龙天锦也是到过乐陵城的,感叹道:“我自认飞檐走壁都没问题,可是,这城门口光溜溜的,连只鸟儿都藏不住,又有弓箭手日夜盯着,又那么高,那么陡峭,我也是爬不上去的!除非四哥来,或许他能飞上去也说不定!” “所以啊!此行谁都可以不来,但少了尹都尉是万万不成的!”沈千寻面不改色的说着奉承话,反正说一句好听的话,又不会死了,人家蔓公主天天说,越活越顺溜,整日里跟众星捧月似的,她倒好,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叫杀,这是多么痛的领悟啊!她以后有事没事的,也要说些好听的,其实她也很有溜须拍马的天赋的。 尹浩听到她的话,面色果然缓和了很多,颇有几分自得喜悦,沈千寻可是不轻易夸奖别人的人呢,能被她夸奖,也是一件荣耀的事! 沈千寻暗觉好笑,不由慨叹万端,古语说得好,三月春风暖人心,一句好话的效用,果然胜过她的霜刀雪剑苦相逼。 尹浩将信揣入怀中,忽又道:“王妃,你确认那邪贼在乐陵城吗?不是说他已经回了帝都?” “他闻听赵毅吃了败仗,又折回来了!”沈千寻认真道:“是皇上派去乐陵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他们试图在路上阻击天邪帝,只是,他狡诈异常,使用了替身,以致我们的人徒劳损伤了不少!” “这邪贼本就是刁钻狡猾之辈!能装死那么多年,把所有的人都耍得团团转,自然也没那么容易捉到了!只要他在乐陵城就好!”尹浩轻叹。 “此事千真万确!”沈千寻笃定道:“再者,便算他不在,也定然在附近,赵毅会想法知会他的!” “好吧!”尹浩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 众人在树林里活动了一下,这时天光大亮,面前的景物尽收眼底,影影绰绰的,可以看到高大巍峨的乐陵城楼。 一行人弃马步行,沿着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往乐陵城附近游移,渐渐的,可以看清乐陵城楼上的情形了,果然是弓箭手林立,防卫森严,时不时的,还有人在垛口处向下探望扫视。 而乐陵城正中,一极旗杆挺立而起,墨绿色的旗帜迎风招展,上面天邪两个字,却是用红线绣成,血一样鲜红刺目,被那绿底子一映,却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闷粘滞之感,令人烦躁异常。 而当看到旗杆下面的那一排牢笼时,众人都觉胸口似被重锤猛敲,又闷又痛。 正文卷 第492章 :总算恶心回去了 隔得太远,自是瞧不清牢笼中是谁,但除了柳涣生他们,料想也再无旁人,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那身上的鲜血却是瞧得一清二楚,显然已受过酷刑,这会儿,正有守城的哨兵将他们一一放出,绑缚起来,吊在了旗杆附近。 没有人作任何挣扎,也没有人叫嚷,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着,想来,两天的非人虐待,已让他们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如果不是被吊上去的那一瞬间,他们出于本能,在空中挣扎弹跳了几下,沈千寻几乎怀疑,他们早已魂魄归天。 但看这情形,便是还活着,只怕也是气若游丝,九死一生,尹浩虎目含泪,悲声低嚎:“柳将军!” “尹都尉,悲伤无用,你还是快点动手吧!”沈千寻提醒他。 尹浩拿袖子抹了抹眼泪,拿出背在身后的铁弓,众人则七手八脚的为他搭建了一个掩体--用树枝等物堆积在一处,以防被守城的哨兵发现,一切准备就绪,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在尹浩身上。 不愧是沙场宿将,虽然满腹悲痛,但一旦进入备战状态,仍是沉着冷静,他选准角度,搭箭拉弓,颌骨紧咬,手臂上青筋暴出,显然所有的力量都已集中在两臂之上,只听“嗖”地一声,两枝铁箭同时飞出,转瞬间便已钉上对面城楼,一枝带着书信,牢牢的钉在城墙上,另一枝却生生穿进那哨兵的脑部,哨兵立时毙命。 城楼上立时一片混乱,惊叫声脚步声响成一片,尹浩一击得中,遂又欲搭箭去射那个正试图将人吊挂而起的哨兵,却被沈千寻一把扯了下来。 “尹都尉,不可!”她低叫。 “让我杀了他,杀了那些禽兽!”尹浩红着眼不肯住手。 “皇上早晚会灭了他们的!”沈千寻急叫,“可现在不成!我们会暴露的!” 尹浩如梦初醒,抹着脸上的汗道:“是我糊涂了!多谢王妃提醒!” “好了,信既已送出,此地不亦久留,这儿尚在他们的射程之内,若被发现,可就要一窝端了!”沈千寻低低道,“大家小心一点,沿原路返回。” 一行人很快又回到最初到达的那个小树林,八妹正守着麻袋守着马四处眺望,见他们回来,惊喜道:“是得手了吗?” “有尹都尉出马,自然不在话下!”沈千寻答,“他还顺便射死了一个哨兵呢!” “看不出来,你倒有些真本事!”八妹掠了尹浩一眼,尹浩撇撇嘴,转向沈千寻,问:“王妃,那接下来呢?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等!”沈千寻回答。 “等?”尹浩不解的皱眉,“要等到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沈千寻答,“半个时辰之后,他会按我的方法,给我回信!看到信号之后,我们就可以去城楼门迎接人质了。” “迎接?”尹浩愈发不解,“你说的是迎接,而不是营救?是说天邪帝会把他们放下来?” “正是!”沈千寻回答。 “你在信里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尹浩追问。 “这是秘密!”沈千寻掠了那地上的麻袋一眼,五毒的迷药果然够强劲,这都一夜过去了,还是没醒,没醒就好,若醒得不是时候,便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她微笑答:“尹都尉少安毋躁,这是一个秘密,现在,还不到谜底揭晓的时候!且耐心等候便是!” 尹浩无奈,只得再等,这样的等待,是种煎熬,想到方才的惨景,尹浩自是坐卧不宁,他身边的那些士兵亦是一脸焦躁,只是在草地上打转。 龙天锦和三公子八妹三人则替沈千寻捏了一把汗。 “我说寻丫头,这事到底有几成把握啊?那个天邪帝,他真的肯?”三公子坐在她身边跟她咬耳朵。 “应该会肯吧?”沈千寻眨眨眼,“天语说,他哥哥就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柳将军那几个人,在他眼里,应该不如柳蔓这只大玩具更有吸引力吧?” 龙天锦忍俊不禁:“大玩具?如果柳蔓听到你把她比成大玩具,只怕要气得背过气去!” “她不也经常把我气得乱跳吗?以其人之道,还致其人之身,再公平不过!”沈千寻回答。 “我现在只担心,你到时怎么跟那尹浩解释!”三公子嘀咕道:“若是让他知道,这柳蔓是我们拿迷药迷晕,硬绑了来……嘿嘿,只怕他又要充当那正义之士,义正辞严的来骂你了!” “正义之士,也不是人人都能当得起的!”沈千寻轻哧,“除非他愿意保柳蔓而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被凌迟,他一旦起了私心……”沈千寻轻哼一声,不再说下去。 龙天锦和三公子也不再说话,大家都沉默下来,十来双眼睛只紧张的瞧着城楼的方向,但他们并不明白沈千寻和天邪帝是如何沟通的,唯一知道的,只有沈千寻自己。 半个时辰的时间并不长,但沈千寻却觉得这样的等待分外漫长,眼见得日头渐渐升起,气温也陡然升高,沈千寻卧在草丛里,只觉得日头似火般炙烤在身上脸上,她出了一头一脸的汗,粘在身上,别提有多难受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了一抹刺眼的白,那是一面白色的布,在城楼前晃来晃去,那抹白色,让她从炙热难耐陡然落入了冰天雪地之中,那舒爽沁心,简直难以言说。 她弹跳而起,窜到麻袋边,把麻袋解开,柳蔓绝色倾城的容颜显露出来,一头秀发如云,肤白如雪,惹人遐思。 尹浩万没料到,这麻袋中装着的,竟是一个大活人,而这个大活人,竟然还是柳蔓! “你,你怎么……”他指着柳蔓,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沈千寻不理他,一脸激动的对柳蔓叫:“蔓公主,蔓公主,快醒醒!那邪贼中计了!柳将军他们有救了!” 柳蔓迷药未尽,任她怎么叫唤,只是闭目晕睡,尹浩那边终于问出心底的疑问:“你为什么要把蔓公主绑来?” “绑来?”沈千寻蹙眉,“尹都尉,你说这是什么话?怎么是我把她绑来?是她自已要来的!” “她自已愿意在麻袋里装着?”尹浩明显不信。 正文卷 第493章 :晕迷不醒 沈千寻也没打算让他信,他信或者不信,都不重要,所以,她大言不惭的回:“是啊!” “王妃,您不要说笑好不好?”尹浩一脸不满,“这是来救人,又不是来玩儿,为什么要把蔓公主带来?她一介弱质女子……” “嘁!”沈千寻不屑的瞥她一眼,“你别瞧不起女人好不好?一个弱质女子,能在那邪贼手底下存活两年还整头整脑的,没死也没大伤?那邪贼可是采花大盗,想想那些富家小姐的下场吧!可蔓公主没事,这说明什么?” 尹浩怔怔的看着她。 “好了,别拿你那大眼珠子瞪我!”沈千寻口齿伶俐的说下去:“这说明,天邪帝对蔓公主情有独钟,蔓公主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上次凌云身被围,她便要以身犯险,去西柳国搬救兵,她为什么敢这么做?那是因为,她知道,她就算落在那邪贼手里也不会死,邪贼会对她网开一面!” 尹浩似乎明白了一点,但是,他不敢吱声,有些事,藏在心底没人知道也就罢了,说出来就不厚道了,但是,他的复杂又狂喜的神情,已经完完全全的写在了脸上。[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沈千寻如他所愿说下去:“其实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没错儿,这个计策,就是蔓公主提出来的,她要拿自己来换柳将军他们!她那么善良,实是不忍心让他们遭受千刀万剐之苦!而现在,那邪贼刚刚已发出了信号,他,同意交换了!” 尹浩艰难的咽了口唾液,目光落在麻袋里的柳蔓身上。 他不是傻子,他有着正常的思维,被麻袋这样装了来,现在还处在晕迷不醒中,怎么可能是自愿的啊! 可是……沈千寻说,那邪贼已经同意了,那就是说,柳将军他们得救了,以一人之身,换十条人命,而去置换的这个人,也不会有丝毫损伤,这样的交易,说起来真的好划算的! “你觉得怎么样?”沈千寻看着他,逼他发话。[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不说话是不行的,到时,这罪过又在自个儿身上了,可是,如果他发话,愿意把这事进行下去,作为同谋者,还有什么好说? “我……我……”尹浩嗫嚅着,又看了柳蔓一眼,他挣扎着,犹豫着,但最终,还是自己的同生共死过的同僚占了上风。 女人算什么?女人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再漂亮再好看,也是一件衣服,拿一件衣服来救人,算不得什么大罪过! 尹浩是再普通不过的古代男子,所以,他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沈千寻再清楚不过,人心都是自私的,与一个惹人遐想的美艳女人相比,当然是自家兄弟更重要了! “这样,不是太委曲蔓公主了?”尹浩发出模棱两可的刀感叹。 “我也觉得是呢!”沈千寻亦发出沉沉一叹,似也是无限感伤,她低声道:“不过,蔓公主来之前却说,为了那些战斗英雄,她无惧一切!真真令人敬佩之至!这种舍已为人的高风亮节,真是令人油然而生敬意啊!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她还刻意要隐身于麻袋之中,就是生怕大家太心疼她,不肯同意这个决定呢!” 听到这话,龙天锦三公子八妹的嘴角同时微抽了一下。 这样牵强的理由,在沈千寻的嘴里说出来,竟然毫无违和感呢! 再看尹浩,他显然对这个解释也很纠结,但是,他选择相信,附和道:“蔓公主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女子,这般善良美丽,又善解人意……可是,若她醒来后,突然又害怕了,怎么办呢?”尹浩不无担忧的看向沈千寻。 只这一句话,沈千寻便知,他已下了决心,已打算将这事进行下去。 “那就需要,我们给她力量了!”沈千寻微微一笑,“等她醒后,一切看我眼色行事,若她害怕了,我们就一起给她跪下,一起给她打气,给她力量和信心!” 尹浩不自觉的又咽了口唾液,大热天的,他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对面前这个雪肤冷眸的女子,他突然的生出一股敬畏之心来,这个女人太聪明,太狡猾,太腹黑,她若想算计谁,只怕没一个能逃得掉吧?又有那个更加腹黑强大的龙宇帝作后盾,这两人联起手来…… 他不敢再往下想,他只是觉得,他以后应该学乖一点,免得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好的,属下……听王妃的安排!”他垂下头低声回答。 沈千寻唇角微扬:“那边,就请尹都尉拿些酒来,在蔓公主脸上喷一下,她就会醒了!” 尹浩依言而行,一通乱喷之后,柳蔓终于从漫长的晕睡中醒了过来。 然而她醒来,莫如不醒,因为她将面对更可怕的噩梦! “我……我这在哪儿?”柳蔓濡湿的睫毛微颤,一脸的茫然,看起来愈发楚楚可怜,她的目光最先落在沈千寻脸上,瞳孔微缩,转而又看到尹浩等人,似是放心了些,不解问:“你们……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蔓公主,你怎么了?”沈千寻急急叫,“你忘了跟我说过的事了吗?” “我跟你……”柳蔓指着自己的鼻子,一骨碌坐了起来,看到自己下半个身子还在麻袋里,她立时又惊叫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真的忘了!天哪,这可怎么好!”沈千寻装作抓狂大叫,尔后拍额道:“好了,由我来给你解释一下!这里是乐陵城外的小树林,你昨晚跟我说,要以一已之身,去换柳将军他们的自由,现在,我已经你把你的意思传达给了天邪帝,他已经同意了!” “啊?”柳蔓的樱桃小嘴倏地张得老大,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沈千寻气定神闲的又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什么?我要拿自己去换柳将军他们?这……这……”她吓得花容失色,一张小脸瞬间变得煞白,这突如其来的可怕至极的消息,令她方寸大乱,她使劲的摆手,摇头:“不!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从来没有!” 她低头看到自已身上的麻袋,隐约忆起昨晚之事,当即忿忿指责:“是你!是你在陷害我!是你将我绑来的!” 正文卷 第494章 :人心都是自私的 “蔓公主!”沈千寻厉声大叫,“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你明明跟我说过的!你怎么红口白牙的就不认了呢!上次大军围困凌云峰,是不是你挺身而出,要甘冒被擒之险,跑出去搬救兵的?这一次,亦是你主动提出,怎么这会儿倒不认了?难不成,你所说的那些,都只是在作个样子给别人看的?” “我不……我没有……”柳蔓乍遇这样的打击,简直不知要从何辨起,她情急之中,忙看向尹浩他们,可怜巴巴道:“尹都尉……” “蔓公主舍已救人,我等感恩涕零!”尹浩手一挥,身后的士兵们哗啦啦跪了一地,沈千寻素来最讨厌跪人的,此时也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这一跪,没有屈辱只有爽,尼玛,你丫的天天要跪杀姐姐,这会儿总算给你跪还回来了! 她高声大叫:“蔓公主,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还是别犹豫了,快走吧!乐陵城里的那位,可是已经同意了!” “我不同意!”柳蔓崩溃大叫,她在天邪帝手里受尽屈辱,忍辱偷生,好不容易得见天日,岂肯再往那火坑里跳?当日在凌云峰,在众人面前,本就是做做样子的啊,她怎么会想到,这假戏成真了啊!她不要啊,绝对不要! 她一个劲的摆手,还作势要逃,沈千寻唰地站起,气咻咻嚷道:“蔓公主,你怎么可以这样?原来之前在众人面前的种种,都只是在做戏而已!你这么爱做戏,可你也得分清这是什么时候啊!你可知,今日便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你可知,现在已是晌午,再过半日,柳将军他们便会遭受千刀万剐的酷刑?你可知,就因为你那做戏一样的话,我在皇上面前打了保票,说一定可以救出柳将军他们,无须他再派兵,他信我,便没有再往乐陵城派兵,可现在你却要反悔了!” 沈千寻作痛心疾首状:“蔓公主,你可害死大家了!你做戏唱曲儿说些不着调的话,也得分场合对吧?你说你……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柳蔓被她这一番滔滔不绝的指责骂得晕头转向,张口结舌,而身边,尹浩等人的脸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沈千寻刚刚的话,无疑是在向他敲警钟,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柳蔓去把人换回来,她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都得这样做! 但是,这种逼迫的话,要从他们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点不容易,因为在这之前,他们跟柳蔓可真是一团和气,别提有多融洽了,哥哥妹妹的叫得那叫一个甜,这会儿突然撕破脸,貌似有点不太好吧? 他犹豫着不肯开口,一心巴望着沈千寻把柳蔓搞定,沈千寻扫了他一眼,将他的心思摸了个通透,不由在心底里暗笑。 她才不会做这个恶人呢!要做恶人的话,大家一起做才行! “既然你不肯去,那我也没办法!我又不能真把你强押过去!”沈千寻作无限沮丧痛惜状,“好了,尹都尉,对不起,害你们白跑了一趟!可是,我也真心没料到会这样,她明明答应得好好儿的!这会儿却又变卦,我也没办法!尹都尉,我们回吧!柳将军他们……只好听天由命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尹浩立时魂飞魄散,急急叫:“王妃,走不得啊!走不得!” “那要如何是好?”沈千寻摊开双手,满面愁容:“我算是没办法了!我总不能把蔓公主硬押上去吧?所有的人都说我对她不好,怎样苛刻又怎样凶狠了,我要再这么做,岂不是要被人骂死?我可不敢做这样讨人嫌的事!” 尹浩苦苦脸,纠结得抓心挠肝。 要说这位王妃,真是够损的,她把柳蔓绑了来,一直密而不宣,非等天邪帝那儿有了回音,确认可以交换了,这才把她亮出来,这就好比拿一块油光光闪闪香气扑鼻的鸡腿,在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面前晃,那样的诱惑,谁能抗拒得了?这个时候,她不管要他做什么,他只怕都是愿意的! 他缓缓的看向柳蔓,柳蔓娇弱万分热泪盈眶的朝着他叫:“尹都尉……” 那声音柔得似能掐出水来,那楚楚可怜的姿态,令铁石心肠的人都要为之震颤,若是换作平常,一众汉子定然同情心泛滥,不定要怎样安慰这娇滴滴的美人才好,可是,在这时这刻,御男之术却未必会有效! 沈千寻抱臂作壁上观,不发一言。 鸡大腿她已经抛出去了,若花子能忍住饥饿,要美人不要兄弟,那她也随他们了,但她回去,定然将此事大肆渲染,让他们谁都别想消停,不搞得他们声名狼藉,她绝不罢休! 若他们如她所愿,吞下这只鸡大腿,那么,自此大家便属同一联盟,谁也别说谁坏心眼,全都把嘴给她闭上,别在那里再瞎嚷嚷,而这位柳蔓同学,也将深刻的体会到,在铁拳和强权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她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一个结果,那边,尹浩嘴唇轻颤,一直不说话,身后的士兵们却嚷嚷开了。 “尹大人,您还犹豫什么呢?难不成,真这么无功而返?” “就是!蔓公主既然做出了承诺,便应兑现,再者,现在不兑现也不成啊!今日不成功,便成仁!我们誓与柳将军同在!” “蔓公主,您今儿个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在汉子们的嗷嗷叫中,柳蔓泪落如雨,她用更加哀恳无助的目光看向尹都尉,但是,很快的,她失望了。 尹浩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把将她提溜了起来。 “蔓公主,您今儿个,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他将士兵的话机械的重复了一遍,“就像王妃所说,这种事,是不能所允诺的……” “我没有……”柳蔓急急的打断他,却又被他厉声打断:“别再说没有!当日凌云峰顶,我们全都听得清晰明朗!今日之事,与当时有何不同?你既可孤身去搬救兵,那么,今日也便可以一已之身,换来众人平安归来!舍身取义,杀身成仁,蔓公主,这两种结局,你任选一个吧!要么,以一人换众人解脱,要么,大家一起死!” 柳蔓彻底傻掉了。 正文卷 第495章 :没有选择的权利 尹浩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么,她去换人质,要么,他们杀死她,这两种结果,她都不想要! 可是,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呆呆的看着尹浩,又去看那些昔日与她相处得再融洽不过的士兵,他们眼里再也没有迷恋和喜欢,他们虎视眈眈,杀气腾腾。 她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这时,沈千寻在旁慢条斯理的开口:“是回去还是去换人,快点做决定吧!再耽误一会儿,只怕对方会等急了,提早动手杀人也说不定哦?” 柳蔓倏地抬头,一双美目恨恨的瞪着她,被她这么瞪着,沈千寻反而愈觉得神情气爽。 她是女屠夫,女屠夫从来就不怕杀气腾腾凶神恶煞,你再凶你能凶过龙云雁吗?她不怕人凶,就怕人装逼,对付凶巴巴的人,她法子多得是,可一遇上装逼的人,她就有点头痛了,现下终于把对方真实的面孔逼了出来,她觉得放心多了。 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平静淡然的瞧着柳蔓,对方倒也不惧,一双大眼直愣愣迎着她的目光,沈千寻微笑:“这才是真正的蔓公主,对吧?” 柳蔓高昂着头,艰涩的吐出两个字:“我去!” 沈千寻鼓掌:“这才是蔓公主,勇敢无畏,令人敬佩,巾帼不输须眉,大家一起为她鼓掌,为她壮行!” 掌声哗哗的响起来,在柳蔓听来,这却像是沈千寻的嘲笑声,一阵紧似一阵,她咬紧牙关,艰难的站起来,她一步一步挪到沈千寻面前,一字一顿道:“但在去之前,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跟我说话?”沈千寻爽快点头,“好!没问题!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尽管和我说好了,我们是好姐妹,我有义务帮你完成你未尽的心愿!” 她那话里的意思,好像柳蔓是要交待遗言似的,柳蔓听到这话,身子急颤,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们,都退下!”柳蔓尖声尖气的叫。 众士兵皆巍然不动。 见惯了她“做奴为婢”时的谦卑模样,她突然流露的“女王”气质,压根就很诡异有木有?被一个“奴婢”喝来喝去的,若还依言而行,那不成了傻冒儿? 所以,他们个个不动不摇,只当没听到,既然做坏人,索性做到底好了。 柳蔓的白脸立时涨红。 或许,她真的错了,这些人,从来就没有真正将她瞧在眼里,他们看她时,她不是降尊纡贵的蔓公主,只是一个生得好看一点又低眉顺眼的小媳妇罢了! 沈千寻将这一切瞧在眼底,不由得替柳蔓感到悲哀,笼络人心归笼络人心,有时也不能太过,过了就等于自降身段,有的时候,要想让人敬着你,还是得保持一点神秘感的。 她眨眨眼,随意的挥了挥手,道:“好了,都退下吧,我有话同蔓公主讲!” 众士兵齐唰唰的退下了。 柳蔓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那双眼睛也在瞬间充满了红血丝,现在的她,看起来像一只困兽,暴躁,疯狂,恨意丛生。 如果她是困兽,那么,沈千寻无疑就是猎人了,面对自己的猎物,她的心情极佳。 “想说什么,就快点说吧!”沈千寻催促她,“我赶着去接我们的战斗英雄回归!” “我不会死的!”柳蔓气喘吁吁的开口,“就算我落在那邪贼手里,我也不会死的!” “我知道啊!”沈千寻耸肩,“蔓公主这样聪明,在天邪帝手里混了两年还好好活着,此番定然不会死的!” “我不光不会死,我还会重新逃出来,重新回到天语身边!”柳蔓一字一顿道,与其说是跟沈千寻说话,倒不如说是在向她示威,顺便给自己鼓气。 “嗯,知道!”沈千寻漫不经心的回,“这个我也知道!若是你此一去便香销玉殒,我刚才便不会叫醒你了!让你当个糊涂鬼,死都不知自己死在谁手!可你有可能逃出来,我就得把这事跟所有人都说个清楚明白,由他们自个儿来做抉择,对了,刚才看到他们的选择,你有什么感想?” 柳蔓的眼圈红了红,哽声叫:“沈千寻,你好生狡诈!你卑鄙,你无耻!” “彼此彼此了!”沈千寻回,“论起卑鄙无耻,我比你还是欠了点火候!其实我只是想给你上一堂课,我想让你明白,人心都是自私的,笼络人心,要恩威并重,一个劲的撒娇卖宠,最后只会成为跳梁小丑,在铁拳和强权面前,再多的御男之计,也都将成为泡影!” “这么说,为时尚早吧?”柳蔓把头昂得高高的,努力想撑起自己的骄傲,只是,那颤抖的双腿出卖了她,她很害怕。 “早是早了些,可是,只要是真理,便会颠扑不破!”沈千寻平静的看着她,“蔓公主,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时的情形吗?” “你是想说,你一句话把我从画框里救出来的事吗?”柳蔓唾了一口,恨声道:“我宁愿永愿被封在画框里,也不愿你把我救出来!因为,你把我的身体救出来,却把我的心,送入了地狱!” “嗯,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沈千寻轻蔑的掠了她一眼,“心态扭曲的人,心理跟常人就是不一样!是,我救你,救错了,现在,我就把这个错误纠正过来!我把你的身体和你的心,重新送入地狱,一切回到起点,我不会再救你,你也用不着因为我救了你而恨我,我也不会再因为无辜被疯狗咬而倍感委屈,一切,再公平不过!你若能再度从地狱中挣扎而出,那么,我等着你,等着与你,一较高下!” “我会的!我会与你拼个高低的!”柳蔓咬牙切齿大叫,跺脚,摇头,她终于卸下了一直戴着的那张温柔乖巧的面具,龇牙咧嘴,像一头猛兽,露出自己的獠牙,她对着沈千寻咆哮:“沈千寻,你等着,你等着,我跟你,不死不休!” 沈千寻风轻云淡的点头:“好!不死不休!” 正文卷 第496章 :真正的蔓公主 她的淡定漠然,令柳蔓的坏情绪持续发酵,她像疯了一样,将心底一直累积的嫌恶和诅咒全都倾泄出来,她晃着脑袋,喃喃咒骂:“皇上是瞎了眼,才会被你这样的女人迷惑!你无德无能,你满身腐臭,你粗鲁暴躁,寡淡无味!你压根就不能算是一个女人!没有哪个女人会像你这样!” “确实是这样!”沈千寻颇以为然的点头,“可是,说来也怪,天语就是喜欢我这样的!你羡慕没用,嫉妒无用,恨更加没有用!” “啊!”柳蔓疯狂尖叫,那声音里充满着怨怼和刻骨的恨意,昔日温柔恬静的一张脸,也变得扭曲狰狞,尹浩等人被她的尖叫声吓坏了,忍不住朝这边看了一眼,然而一看之下,亦是触目惊心,头皮发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他们自是想不到,一向温顺乖巧的柳蔓,发起狂来,也是这样的狰狞可怖,而再听她叫嚷的话,更觉不寒而栗,看来,这位貌似温柔的蔓公主,还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听这话里的意思,她从一开始就耍尽了心计,而他们,也不过是被利用的一枚枚棋子罢了! 看到这儿,他们原本存在心底的愧疚之心一扫而光,这两个女人,都不是善茬,以后她们之间的争斗,他们这些小人物还是少掺合吧,免得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尹浩等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脸去,而这厢,柳蔓的尖叫声仍未停止。 “沈千寻,你休要得意!在兵荒马乱的年代,或许你的聪明强悍会让男人高看一眼,可是,一旦天下安定,我敢保证,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因为你压根就不懂男人!” “自然是没有你懂得多!”沈千寻嘴角浮起玩味却残忍的笑,“蔓公主既承欢于天邪帝,又在士兵中间游刃有余,经验自然是比我丰富!只是,这样的经验,我这个正常人,觉得还是不要的好!” 她这话说得尖酸刻薄,可谓一把尖刀,直戳柳蔓的痛处,柳蔓虽然有极强的自控能力,依然痛不可抑,想到昔日所遭的污辱,今番被逼又要再重尝一次,不由悲从中来,失声痛哭。 沈千寻同情的看着她。 说起来,这位蔓公主也算命运多舛,明明是风光无限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原该过着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生活,却一个不慎,招惹到了一个变态邪贼,从此清白尽毁不见天日。 但既逢人搭救,重见天日,原该把一切都看淡了,能自由自在的呼吸,才是最好的,可她倒好,一转身,又将自己置入水深火热之中,没事非要玩什么宫宅斗,但玩之前,好歹摸一下对方的实力,不是什么人都好惹的,尤其是像沈千寻这样的人物。 沈千寻从来就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她便是哭断了肝肠,她也丝毫不会心软,她懒洋洋的在旁催促:“蔓公主莫哭了,到了邪贼那儿,还怕没有眼泪流吗?这会儿都流光了,到了真需要用的时候,可就拿不出来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蔓公主若想不流泪,脑子千万不能进水,我要是你,便算逃离乐陵城,也当自往西柳去,不会再与旁人争原本不属于自己的男人!否则,你就会是第二个沈千梦!” 在她的冷嘲热讽下,柳蔓的哭声渐渐止歇,她擦干眼泪,直起腰杆,毫不示弱的回:“我不会是沈千梦,我是柳蔓,是被天下男人仰慕的蔓公主,永远都是!沈千寻,我们,会再见面的!” 她说完,大踏步走开,虽然步子还有些踉跄,却已不似方才那般娇怯可怜,她对着那些士兵露出她招牌一样的甜美笑容,面色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能这么快从坏情绪里恢复过来,她也算是个人物,绝不是寻常的闺阁脂粉,八妹附在沈千寻耳边低低道:“主子姐,这贱人倒有种!” “确实够有种!”沈千寻轻轻击掌,“蔓公主好风采!尹大人,现在轮到您出场了,带着蔓公主,在城楼面前溜一圈,给天邪帝瞧个清楚!当然,溜的时候,别忘了拿刀架在蔓公主的脖子上,别鱼没吃着,让人把鱼饵咬了去!嗯,绕够了再把人带回来,等他把咱们的人全放了,跑远了,咱们再把蔓公主交给她!” “这样?”尹浩皱眉,“他肯吗?” “是啊!”龙天锦和三公子亦提心吊胆的问。 “为什么不肯呢?”沈千寻微笑,“在别的事情上,他怕我耍诈,可在蔓公主的问题上,我是绝不会耍诈的!我在信里跟他说了,便算不需要交换人质,我也有意将蔓公主交还与他,哪个女人会留一个美貌的女人在自己夫君身边呢?天邪帝再信任我不过了!” “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尹浩已经迫不及待了,“我这就带她过去!” 一番绕行之后,天邪帝果然开始放人,从城楼顶垂了根绳子,一个个把人往下放,沈千寻不便露面,便由龙天锦和三公子等人负责接应。 他们这边终于救到人,是欢喜雀跃,而乐陵城里,沈千梦和赵毅则气得直想跳脚骂娘。 “这叫什么事儿?我们好不容易抓来的人,怎么拿个娘们来就换了去?怎么可以这样啊!”赵毅欲哭无泪。 “这对双生兄弟,还真是一个德性!”沈千梦亦是十分郁闷,“一个为了个女人,不惜兴师动众,围攻梅城,一个为了女人,把自己的江山都抛到了脑后,这两个贱人,哪里好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着发牢骚,却又不敢大声,生恐被天邪帝带来的人听了去,那恼火愤怒的情绪,就别提了。 “两位且想开些吧!”赵毅身边的副将轻劝,“皇上听说有了柳蔓的音讯,都没空跟你们计较吃了败仗梅城失守之事,拿这几个人换一份安宁,不也挺好的?不然,还真指望这十个八个人,能把龙宇军全歼了不成?” 赵毅怔了怔,忽又笑起来:“说的也是!皇上不来找我的麻烦,我原该烧高香才对啊!” “哼!”沈千梦却老大不高兴,当初的柳蔓,是被她设计,才会误陷天邪帝之手,如今不管她因为什么原因回到天邪帝身边,她都落不到什么好儿! 正文卷 第497章 :准备好了吗? 想到即将要面临的窘境,沈千梦大感棘手,她自然不敢坏天邪帝的好事,可是,又怕柳蔓找她算帐,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拖着一条废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喂,你能不能别再晃了?”赵毅瞪眼,“你那烂腿烂手的,好看啊?晃得老子眼睛都花了!” “苏紫嫣呢?”她突然发问,“她来了吧?” “来了!你问她做什么?”赵毅向某个方向呶呶嘴,嘀咕道:“不定躲在哪儿哭呢!女人真麻烦!” 沈千梦压根没听见他的话,她一瘸一拐的冲了出去,径直去找苏紫嫣,在一处山坳后,她发现了苏紫嫣。 还真让赵毅说准了,那位素日里狂放彪悍的苏大小姐,竟然真躲在那儿哭鼻子抹眼泪,听到动静,她掩着嘴抬起头来,见是沈千梦,没好气的剜她一眼,嫌恶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掉眼泪吗?” “见过别人的,没见过苏大小姐的!”沈千梦轻叹,“人都说,情到深处无怨尤,我只当是胡说八道的,不想,竟然是真的!苏紫嫣,你对皇上用情之深,这天下无人能及!” “少跟我扯淡!”苏紫嫣瞪着通红的眼叫,“你哪只眼睛瞧见本姑娘无怨无尤了?可是,我怨,我生气,我跳脚,我破口大骂,我撒泼耍赖,都tm没用好不好?不管我做什么,邪哥哥还是要拿那些人去换那贱人!我就不明白了,除了比我长得美一点,那贱人哪里比得上我?” “谁说不是呢?”沈千梦低声附和,“这个女人,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若回来了,皇上怕是再也没功夫瞧你了!还不见天的围着她转?”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苏紫嫣恶形恶相的大叫。 “我为什么要看你的笑话?”沈千梦摇头,“我自己的笑话,只怕比你还要大呢!你与她只是情敌,我呢,却是她的仇敌啊!” “亏你还有脸说!”苏紫嫣冷哼,“当年若不是你从中支招,邪哥哥怎么可能现在还跟这贱人撕扯不清?现了好了,你就等着她上山来,把你撕巴撕巴吃了吧!” “我的大小姐,我已经够害怕了!你能别再吓我了吗?”沈千梦拿残存的那只手抚胸,仿佛不尽恐慌,“我觉得,现在我们应该联合起来,一起对付那个女人!” 苏紫嫣下意识的摇头:“不!邪哥哥说了,我若敢动那个女人,他就再也不理我了!他要我乖乖的,他还说,就算那女人来了,我也是独一无二的!” “男人那张嘴,你也敢信?”苏紫嫣撇嘴,“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对贱人有多上心!我跟你说,宁愿相信这世上有鬼,你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你男人的嘴才是破嘴呢!龙从文不光是破嘴,还是破手,竟收破烂!”苏紫嫣张口便骂。 “我可是清清白白的把身子交给了他,哪里破烂了?”沈千梦被她骂惯了,也不在意,苏紫嫣翻翻白眼,烦躁道:“你有什么话就快说,不要吞吞吐吐的卖关子!” “那我就直说了,很简单,我们埋伏在山坳后,等那贱人一冒头,就射死她,从此一了百了!”沈千梦利落的回。 “你射吗?”苏紫嫣看她。 “我如果像你这样,有一身的好武艺,压根就不会跑到这儿来跟你商量了!我会直接动手,磨磨唧唧的,那是庸俗脂粉所为!” “那就是我射喽!”苏紫嫣冷笑,“反正在这城里头,也找不到一个人,敢违抗邪哥哥,除了我!” 沈千梦点头:“不错!” “你当然觉得不怕!”苏紫嫣掠了她一眼,“你这是又要拿我当箭使吧?” “不!我同你一起!便算事发,我跟你一起承担!”沈千梦回答,“我拿命陪着你,不算拿你当箭使吧?当然,若是你就喜欢在这里哭,喜欢享受无尽的痛楚与忧伤,那我也没有别的话说!” 苏紫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我同意!” 两人准备一番,直奔城楼附近的山坳,而城楼下的交易,仍在紧张有序的进行着。 很快,柳涣生等人已被全数放到了地面,并迅速运送至安全地带。 天邪帝躲在某处垛口,对着沈千寻喊话:“弟妹啊,你要的人,朕可全部放出去了,朕的女人呢?你也该给放出来了吧?” “天邪帝急什么呢!”沈千寻大声回,“好晚不嫌晚!等我的人安全撤离,你的美人儿自然也就可以拥在怀了!” “你可别跟朕耍滑头!”天邪帝斜吊着眼角,垮着肩,缩头缩脑的躲在垛口后,“要是你收了人,却不把朕的美人儿送过来,朕定要拿你开荤了!” “天邪帝尽管放心!这美人儿啊,是自个儿要来寻您的!她在天语那边待够了,说呆头鹅不解风情,哪如您那般体贴温柔?这些日子对您甚是想念,这才特地托我把她送过来!”沈千寻,“再者,信上我不是说了嘛,您这美人儿刺太多,整日里闹得我不得安生,我留着她做什么?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朕也觉得是这样!”天邪帝舒服的往椅子上躺了躺,说:“美人儿留在你那儿没用,留在朕这儿用处可大了去了!能看能吃还能画,别提有多带劲了!” 他说完不知想到什么事,突然爆笑出声,那笑声别提有多猥琐恶心,柳蔓的情绪虽然已经平静下来,可一听到这笑声,仍忍不住要浑身发抖。 但她再害怕也没用,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尹浩龙天锦等人七手八脚的将柳涣生等人抬了回来,他们个个都是重伤,基本全处于晕迷状态,但一息尚存。 “尹都尉,他们就交给你了!”沈千寻拍拍马背,说:“多余的话我不说,你跟他们的关系,比我跟他们更近,想必知道如何照顾保护他们,快走吧!” “你呢?”尹浩看看她,又看看柳蔓,犹豫道:“我们若是救回了柳将军,万一王妃再出点什么事,皇上还不把我们剥了?还是一起走吧!” “就你们这十来个人,还一人带了一个重伤兵,就算在这儿,又能做什么呢?”沈千寻摇头,“快些走吧,我才不指望你们能帮上我的忙,你们别拖我的后腿就好!” “是啊!”三公子在一旁说:“我们四个人身手都很好,你们带着伤兵在这儿,才真正是碍手碍脚呢!” 正文卷 第498章 :这个女人不正常 “可是……”尹浩还想再说什么,沈千寻烦躁的打断他:“你烦不烦啊?我有傻到等别人来捉我吗?你还不快点找个地儿给这几位医伤,是想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家大将军咽气吗?” 尹浩担忧的看了柳涣生一眼,他们的伤势确实拖不得,他一咬牙,道:“那王妃多保重!我们走了!” 沈千寻挥挥手,数骑人马飞驰而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才缓缓扭过了头。 “主子姐,现在该怎么做?”八妹小声问。 沈千寻笑而不语,这时,对面城楼上又传来天邪帝的喊话声:“弟妹啊,朕的美人儿准备好了吗?” “妥妥的!”沈千寻大声回,转而又提气扬声叫:“天邪帝,我们把美人儿给了你,你该不会把城门放开,把我们全都捉回去吧?我们可只剩下四个人了!” 天邪帝嘎嘎一笑:“朕说你有阴谋诡计吧,你还不承认,弟妹,你休想骗朕打开城门!” “这话怎么说的?我们确实只有四个人了!”沈千寻大叫,她说的确实是实话,可是,对于她的话,天邪帝只是付之一笑,这女人真狡猾,是不是当他傻啊? “在天邪帝面前,我是不敢耍阴谋诡计的!”沈千寻叹口气,又叫:“好了,我现在就让美人儿朝你的方向走!不过呢,美人儿身上中了毒,现在已经毒入肺腑了……” 柳蔓倏然一惊,慌慌的朝自己身上瞧去,沈千寻轻拍她肩,道:“别找了,就在你的胸口,嗯,这会儿,应该有条黑线,正往心脏处蔓延,等到蔓延到心脏,可就真的要死了!” “沈千寻,你这个歹毒的贱人!”柳蔓破口大骂。 沈千寻尚未作答,那边城楼上的天邪帝也哇哇乱骂:“沈千寻,你这贱人,好生歹毒!” “还真有夫妻相呢!”沈千寻呵呵笑,“连破人都说一样的话!天邪帝,你和这美人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不结为夫妻,简直天理难容!” “沈千寻,你tm居然敢耍朕!你……”天邪帝跳脚狂骂,气得嘴歪眼斜的,哪里还有半点君王的气质?活脱脱一个泼皮无赖。 “天邪帝少安毋躁!”沈千寻提气扬声大叫,“我给您的那封信,便是解药,拿开水煮了喝了,毒性立除!不要,您可得抓紧点儿,时间不多了!” 天邪帝咬牙:“死老四摊上你这么个狠货,只怕也活不长!” “那可说不准!”沈千寻掩唇笑,“但你家美人儿若是不及早施救的话,一准儿活不长,还是肠穿肚烂而死呢!所以,别再骂我了,快点把她召唤回去,免得她出来乱勾搭!” 她说完,伸手把柳蔓一推,柳蔓这才回过神来,这回不会别人赶她了,自己就疯一般往城楼处跑,跑得钗环斜坠乌发散乱香汗淋漓,别提有多狼狈了。 沈千寻做了个手势,低低道:“我们撤!” 一行四人翻身上马,急驰而去,那边天邪帝急急的唤人去找信煮水,这厢忙着垂下吊篮,把柳蔓提上去,心慌意乱之际,自然不会派兵去追沈千寻他们,实际上,便算柳蔓没中毒,他也没打算开城门,他生怕这是龙天语的攻城之计。 他们这厢手忙脚乱的迎接柳蔓,沈千寻等人已飞快消失在一里开外,柳蔓人在吊篮之中,一颗心狂跳不已,几乎要跳出腔子来。 而这时,某处隐蔽的山坳,苏紫嫣力挽铁弓,双目炯炯,只听“嗖”地一声,一枚铁箭忽啸而出,去势凌厉,径直往柳蔓的胸口射去! 这一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家一起狂呼喊叫,柳蔓更是吓得魂飞天外,吊篮内的空间本就小,她避无可避,闪无可闪,眼见那箭羽就要穿透她的胸背,她一咬牙,捉住吊篮上的绳子,身后向后用力一仰,整个人便凌空飞了出去,那箭羽擦着她的脖子飞了过去。 “蔓儿,蔓儿你怎么样?”天邪帝大惊失色,趴在垛口上连声大叫,同时吩咐人投下云梯,前去营救,城楼上登时乱成了一锅粥,而山坳处,苏紫嫣气得一捶打在石壁上。 “这贱人,胆儿倒挺肥,居然敢避姑奶奶的箭!我让你躲!让你躲!姑奶奶我再射!” 她说完再度挽弓,又一枚箭羽激射而出,只是,这一次心浮气躁,已然大失水准,那箭羽戳中了云梯上一个士兵的屁股,那人立时嗷嗷的叫起来,一边叫,一边向她这边指指戳戳,哇哇乱叫。 “我再射!”苏紫嫣两击不中,只气得眼前金星乱闪,但她未及挽弓,人已被沈千梦大力拖住。 “来不及了!被他们发现了,我们快撤!”沈千梦急急叫。 苏紫嫣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将手中弓箭随手掷在悬崖下,飞快的跑开了。 这边柳蔓已然吓昏了过去。 说起来,也算她命大,在她晕迷的那一瞬间,云梯上的哨兵及时抱住了她,不然,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去,只怕这活色生香的曼妙身姿,立时要化作血肉模糊的一堆了。 侥幸存活的柳蔓,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扒自己的胸口,见那条黑线已然变淡,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忽又觉得气氛不对,一抬头,正好对上天邪帝色迷迷的目光。 “蔓儿,没事了!朕已经把那封信煮水给你服下了!”天邪帝痴痴的瞧着她,目光如脓涕一般粘在她身上,令她忍不住要作呕。 “蔓儿,是哪里不舒服吗?”天邪帝贴心的坐了过来,手掌轻抚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揉搓着,嘴里又说:“该不是那死丫头又骗朕,你的毒其实没解完?” 他说着,大手自自然然的朝柳蔓的胸口探去,柳蔓像发了疟疾一般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连滚带爬的躲开了他的咸猪手,拼力大叫:“别碰我!你走开!” “朕是你的男人,怎么可以在你最需要朕的时候,不管不问的离开呢?”天邪帝浪笑着,反将她揽在怀中,又亲又啃,热热的鼻息带着浓重的脂粉味扑鼻而来,柳蔓浑身急颤痛苦不堪,但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天邪帝反而愈发快活,他兴奋的将她压在身底,毫不客气的撕去她身上的衣裳。 正文卷 第499章 :都厌烦了 一个恶意蹂躏,一个奋力挣扎,两人在红罗帐里翻滚,柳蔓的尖叫声和天邪帝放荡的笑声交织在一处,在华丽奢糜的大殿中回响,不了解内情的自是不忍卒听,但天邪帝身边的两个小跟班--画皮和画骨两人却一脸的无动于衷。 这样的戏码,他们实在看厌听烦了。 在柳蔓被囚禁的第一天,这样的戏码便开始上演,初时真是惊天动地,蔓公主的反抗情绪空前绝后,那尖叫声简直能把屋顶掀翻,那怨气和咒骂简直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一泄千里。 两年前,初次遭他们主子蹂躏,会有这样的反应,倒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整整两年,她每次都叫得跟杀猪似的,这就有点诡异了。 在画皮和画骨看来,他们主子肯定是不正常的,他并不热衷正常的男女情爱,他热衷强bao,落入他掌中的羔羊,都要经历一场恐怖的梦魇,才会死去,数年时间过去,死于天邪帝死亡画笔之下的绝色女子,数不胜数,不管是温柔的还是泼辣的,聪明的还是愚蠢的,没有一个人能逃脱这种噩运。 可是,柳蔓是一个异数。 能让天邪帝惦记这么多年的女人,一定跟他一样不正常。 正常的女人,在遭受无数次施暴之后,刚烈者会选择自杀,软弱者会选择逆来顺受,当然,绝大部份女人最终都会选择这条路,向天邪帝妥协,可一旦她们开始逆来顺受,并试图讨好天邪帝时,她们的死期也就到了,因为他们家的主子,最喜欢看的,是羔羊的哀鸣,而不是顺从。 但显然柳蔓不属于这两种女人中的任何一种。 没有哪个正常的女人,会在被施暴的过程中一直这么倔强的尖叫怒吼,一直排斥抗拒,却一直不曾选择自杀,画皮和画骨笃定的认为,如果天邪帝是为施虐而生的,那么,这位蔓公主就是为受虐而活的,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主子才会这么长久的近乎偏执的迷恋着她,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得到她。 所以,现在屋子里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叫声,不过是他们相亲相爱的见证。 俩跟班站在门外,一脸麻木,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而躲在窗外的沈千梦却听得惊心动魄。 “我突然有点同情她了!”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低声跟身边的苏紫嫣咬耳朵,“皇上是在杀她还是剐她啊?她怎么叫得这么惨?” “惨?”苏紫嫣撇嘴,“她明明是在发春好不好?贱人!” “这样的叫声,是发春?”沈千梦张口结舌。 “你懂个屁!”苏紫嫣嫉妒得快要发狂,“这贱人就是这样,每次邪哥哥还没怎么她呢,她就呼天喊地的,你真当邪哥哥在打杀她吗?哼!他是在疼爱她!” 沈千梦冷汗涔涔,她讪笑:“这样的疼爱,也未免有些太那什么了!” “你不信?”苏紫嫣愤愤然,突地站了起来,将窗纸戳出一个洞,道:“你不信,便自己瞧好了!” “这种事,还是不要瞧了吧!”沈千梦有些扭捏。 “少给姑奶奶装正经!”苏紫嫣一把扯过她的衣领,把她的脑袋硬往小洞上凑,沈千梦本也好奇,也就不再拒绝,只看了一眼,便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话来。 苏紫嫣说得不错,天邪帝其实并不把柳蔓怎么样。 他只是将她剥得只剩下一只肚兜,然后揽她在怀里说悄悄话,至于说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但看他色眯眯的模样,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除了说话之外,他间或会在柳蔓的脸上香上一口,但动作幅度极小,更加没有那种狂暴的施虐之举。 但就算只是轻轻一口,都能引来柳蔓惊悚的尖叫声,仿佛不知怎样害怕。 可这尖叫声乍听吓人,听过十次八次之后,就难免有些麻木了,而她所认识的柳蔓,从来就不是这么胆小的人。 “这算怎么回事?”沈千梦茫然的问。 “不知道!”苏紫嫣摇头,“都两年了,一直这样,可能,这就是沈千寻常说的什么变态吧!” 沈千梦默然。 她只所以撺掇苏紫嫣摸过来,是想怕柳蔓会跟天邪帝说一些不利于她的话,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俩人一遇上,什么话都不说,就是一直叫唤个不停,这都叫什么事啊? 两人实在听得乏味,只得灰溜溜而去,而红罗帐中,苏紫嫣因为过度惊吓,再度晕迷了过去。 见她晕迷,天邪帝并不慌张,反而似有无限的满足和惬意,他将她搂在怀里,上下其手,抚摸了一阵,这才心满意足而去,临走前还不忘细心的给她盖好被子。 他一离开,床上晕死的柳蔓倏地睁开了眼睛。 她翻身坐起,蹑手蹑脚的下床,去水盆里拧了湿帕子,将身上狠狠的搓了一遍,直搓得娇嫩的皮肤泛红发疼,这才不甘的停下,对着帐外发呆。 她沉默的坐了好一阵,一双美目直勾勾的盯着某个地方瞧,忽听得门声轻响,似是有人进来,她这才又慵懒的躺下。 来人是天邪帝。 他的手里端着一碗粥,笑容可掬的瞧着她:“蔓儿,可醒了吗?朕来喂你吃粥吧!” 柳蔓看了他一眼,突然一伸手,将他手上的粥碗打落,热粥四溅,弄得到处都是,天邪帝却也不恼,笑嘻嘻道:“乖蔓儿,再生气也得吃饭啊!回头再饿坏了,朕可心疼着呢!” “饿死算了!”柳蔓没好气的叫,“反正不饿死,也早晚中了别人的黑箭,说不定死得更惨!” “瞧你说得多可怜!”天邪帝啧啧嘴,伸手去捏她的脸蛋,“朕可舍不得你这花骨朵一般的妞被人射黑箭!你放心,朕正派人查呢!等查出那幕后黑手,朕一准儿好好罚她!” “差点射死我的人,就只是罚吗?”柳蔓鄙夷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能做出这事的人,除了嫣妹子,还能有谁啊!”天邪帝扭了扭脑袋扭扭腰,笑得放荡:“你们这些女人啊,最麻烦了,整日里争风吃醋的,甚是无趣!” “争风吃醋?哼!是她在争风吃醋,为了你,我还不屑于争呢!”柳蔓一时又暴躁发狂,对着床上的被子又踢又踹,那股子泼辣彪悍劲儿,跟苏紫嫣不相上下,却跟凌云峰上的那位低眉顺眼的蔓公主判若两人。 正文卷 第500章 :死丫头一个 但说来也怪,她如此暴躁,天邪帝瞧在眼里,却似愈发欢喜,那双眼本就色眯眯的,此时更是粘在她雪白的脖颈上,下一瞬,他突地窜了过去,唇微张,露出森白的牙齿,就如野兽一般对着柳蔓的脖子啃了下去。 柳蔓的尖叫声顿时又响彻整个大殿。 这样的游戏,或许真的很好玩,天邪帝亮着獠牙在柳蔓身上啃了一阵,留下深深浅浅的紫色印痕,柳蔓也真正算是以牙还牙,在天邪帝的脖子上胳膊上留下鲜血淋漓的牙印,她的还击,远比天邪帝的进攻要狠厉。 “小野人儿!”天邪帝咝咝的抽着凉气,却又时不时咧嘴大笑:“蔓儿,爷就爱你这劲儿!爷真是爱死了!爷不允许任何人招惹爷的蔓儿!你等着,爷这就把那死丫头叫过来,任你差遣!” “只是那死丫头一个吗?”柳蔓冷哼,“还一个半死不活的,也一起叫过来吧?我和她,还有一笔旧帐一直没来得及算!” “你打算怎么算?”天邪帝冲着她挤眉弄眼,“说起来,她也算是我们俩的大媒人呢!玩玩可以,注意别玩坏了,爷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人!” 柳蔓冷哼一声扭过了头,不再理他,天邪帝放浪大笑,大声叫:“画皮画骨,去,把苏紫嫣和沈千梦叫过来,陪我们家蔓儿玩一会儿!” 两人点头转头,把天邪帝的意思忠诚的转达给了沈千梦和苏紫嫣。 “皇上说了,让你们去陪蔓公主玩会儿!” “玩?”沈千梦头皮发麻,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苏紫嫣则涨红了脸,跳脚骂:“姑奶奶又不是她的玩具,凭什么陪她玩?” “皇上说了,这是圣旨!”画皮面无表情的强调。 “皇上还说了,如果抗旨不遵,便各打三十大板外加掌嘴二十,两人选一下吧,是跟奴才走,还是留下受罚!”画骨亦一脸木然,并不将苏紫嫣的暴怒瞧在眼里。 人人都知道苏紫嫣彪悍,可是,人人也都知道,彪悍如虎的苏紫嫣一旦遇上天邪帝,立马温顺如猫,天邪帝叫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天邪帝叫她撵鸡,她绝不敢去追狗。 短暂的僵持和跳叫狂骂之后,苏紫嫣和沈千梦似两只霜打的茄子般蔫巴巴的出现在柳蔓面前。 “来了啊?”天邪帝打了呵欠,懒洋洋的招呼,“蔓儿觉得闷,想让你们陪着玩一玩,你们两个要乖,让她玩得开心一点,朕重重有赏!” 沈千梦谄媚的笑:“奴婢全听皇上和蔓公主的!” 苏紫嫣不屑的掠了她一眼,梗着脖子,不发一言,但眸中却已涌出了泪水,嘴唇轻颤,显是委曲伤心至极。 “好了,有她们陪着我玩就行了!你走吧!”柳蔓大刺刺的推了天邪帝一把,一脸嫌恶的表情,苏紫嫣忿忿叫:“你干嘛推邪哥哥?” “邪哥哥?”柳蔓愕然,尔后爆笑出声,“好!这邪哥哥三个字,倒真的挺衬他的!我就推他怎么了?不准啊?” 苏紫嫣尚未答话,天邪帝那边已嘻嘻哈哈的应:“准!怎么准?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自在!那是蔓儿疼朕呢!朕走了,蔓儿,你好好玩,要是谁惹你不开心,朕一准儿打他们屁股,打到皮开肉绽!” 他说完晃悠悠的去了,还一步三回头的,显是十分不舍,沈千梦瞧在眼里,简直有自戳双目的冲动,这果然是不打不骂不自在啊! 天邪帝一走,苏紫嫣立时叫唤起来:“柳蔓,你到底想怎么样?” 柳蔓半躺在床上,美眸微眯,唇角微勾,露出嘲讽的笑容:“有日子没见,苏大小姐还像以前一样又蠢又痴又傻!” “为了邪哥哥,我情愿又蠢又痴又傻,关你屁事?”苏紫嫣眼含热泪,哽声叫:“你以为天下女人都跟你一样吗?勾三搭四招蜂惹蝶的?你招惹了邪哥哥,你令他对你神魂颠倒,日思夜想,你把他弄得五迷三道的,一转身却又不要他了,柳蔓,你这个女人,真是坏透了!” “哈哈哈!”柳蔓仰头大笑,“是,我坏,我坏透了,一个坏女人,总比一个蠢女人好,坏女人想要什么,唾手可得,蠢女人只知哭哭喊喊的,反招人嫌恶!其实你心里,一定也想做一个像我这样的坏女人吧?” 苏紫嫣忿忿的看着她,红着眼眶不吭声,柳蔓伸手柔若无骨的小手懒懒召唤:“行了!别用那种苦大仇深的的目光瞧着我,过来帮我捶捶被捏捏肩,被那女屠夫折腾一通,浑身的骨头都似散了架似的疼,这贱人!” 她低低咒骂不止,面上满是怨毒之色,沈千梦见她如此,心里一动,忙谄笑着附和道:“那贱人确是再恶毒不过!她不光是蔓公主您的死敌,也是我的冤家对头呢!如今我们聚在一处,可算是同仇敌忾了!” 柳蔓原本耷拉着眉眼,一幅慵懒模样,听到沈千梦这番话,却倏地抬眼,目光冷厉如箭,恶狠狠的戳向沈千梦。 “哟,这不是沈家的四小姐嘛!”柳蔓尖声大笑,“两年多未见,四小姐倒是出落得越发美丽了!瞧这眉眼,瞧这身段,瞧这半只手臂还有这脚,真是美得让人窒息啊!四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把自己调理得这般美丽动人的?” 她一边说着,那阴冷的目光不时的打过沈千梦的断臂残腿,沈千梦只觉得浑身冒寒气,却强自撑着谄笑:“瞧柳姐姐说的,我现下已是废人一个,丑陋不堪了,当然,便算没废时,我也不过是寻常脂粉,还是柳姐姐美啊,这经风经雨的,不光美貌不减当年,反而更添了坚韧从容之美,就如那雪中的红梅,愈发娇艳……” 她这边搜肠刮肚的阿谀奉承,苏紫嫣听得快要吐出来,她鄙夷道:“沈千梦,你有点骨气好不好?砍头也不过碗大的疤!你犯得多说这么多恶心的话吗?” 柳蔓掩唇轻笑:“紫嫣妹子,你可不要拦着她,好久没人夸我了,难得千梦妹子肯夸,姐姐我听得受用得很!” 正文卷 第501章 :恶女联盟 “妹妹是实话实说,哪里有半分夸大之词?”沈千梦一本正经道:“比起当年,蔓姐姐确实更有魅力了!” “当年?”柳蔓咕咕的笑起来,“千梦妹子,还记得我们的当年?” “怎么不记得?”沈千梦作无限怀念状,“那时蔓姐姐初到龙熙,如初绽的牡丹般国色天香,惹得龙熙朝的男子竟相追捧倾慕,姐姐每到一处,总有无数年轻公子痴痴相随,又是写情书,又是传信物的,恨不能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拿来献给姐姐,更有甚者,因不能得姐姐一顾,自杀殉情,当时的盛况,如今想来,仍是令人心潮澎湃啊!” 柳蔓微眯起眼,慢条斯理道:“是啊,那时真是受欢迎!连你这个女人,都心甘情愿的为我驱使!” “姐姐这般美貌,妹妹资质寻常,自然要追随姐姐,学姐姐的穿衣打扮,以期稍稍能变得入眼一些!”沈千梦自自然然的上前一步,道:“蔓姐姐,那时,妹妹我对你是真心实意,想必你也瞧得出来……” “确是真心实意呢!”柳蔓冷笑着打断她,“你是真心实意的,想把我往那邪贼烂人的怀里送!可恨我有眼无珠,竟然着了你的道儿,最终被那邪贼幽闭,不见天日,沈千梦,你这贱人,今日竟然还有脸提这件事吗?” “蔓姐姐误会妹妹了!”沈千梦“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妹妹真无此意啊!当初知姐姐爱慕云王,便有心成全,这才做那穿针引线之事,可是,哪想到被那邪贼……啊不,皇上钻了空子,他与云王如此相像,妹妹真心没认出来啊!” “是吗?”柳蔓倏地伸出手来,一把扯过沈千梦的发辫,用力撕扯,沈千梦的一缕头发连带着头皮一起被扯下来,直痛得眼泪直流,慌慌跪地求饶:“蔓姐姐,真是那样的!我真是没想到他会是皇上啊!” “哼!你骗鬼去吧!”柳蔓伸出一脚,将她踹倒在地,“明明是你觊觎云王,又见云王与我出双入对,心生嫉妒,这才陷害于我,贱人,我这一生的幸福,全都被你毁掉了,你竟然还不承认!贱人!” 她一迭声的骂着,专对着沈千梦的伤腕处狠踹,那伤腕处本就肿胀不堪,哪经得起如此折腾?很快便血流如注,沈千梦痛不可抑,连声求饶,但柳蔓哪肯饶她?积年的怨恨一旦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她索性整个人都站在沈千梦的伤腕处蹦跳,一边跳,一边笑,一边不住口的骂:“贱人!贱人!让你坑我!让你害我!沈千梦,你这个贱人!” 哪怕是再美丽的女人,这般疯狂怨怼,面容扭曲,也就失尽了颜色,此时此刻,沈千梦自是在地狱里徘徊,而苏紫嫣则看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 这样一个柳蔓,某个瞬间的某个表情,跟她的邪哥哥简直如出一辙,那样的邪恶怨毒,那样的扭曲变态,一瞬间,她似乎有些明白了,明白天邪帝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柳蔓,因为在骨子里,他们或许就是一类人。 而她呢? 她不是,她再恨一个人,能做到的极至,便是将她杀死,虐杀她是不会的,虽然她经常揍人,可是,她断不会像柳蔓这样虐杀,去踩别人的伤处,她的目光落在沈千梦的断腕处,那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踩在那样的血肉模糊一的一坨肉上面,只会觉得恶心又恐怖,有什么快乐可言呢? 可柳蔓很快乐,快乐到要发狂,那笑声又尖又细,刺得她的耳朵疼。 在这样的折磨蹂躏之下,沈千梦很快便晕死过去。 苏紫嫣同情的看着她,虽然倒在地上的这个女人也同样恶毒狠心,可是,她还是不自觉的要同情她目前的处境。 “我终于知道邪哥哥为什么喜欢你了!”苏紫嫣喃喃道:“你跟他,可真是相像!” “我跟他相像?”柳蔓气喘吁吁的从沈千梦身上跳下来,脸上身上犹带着喷溅出来的鲜血,软底缎面的绣花鞋上,浸满了粘腻的血,每走一步,都留下鲜红的血印,她一步一步向苏紫嫣逼近,她龇牙咧嘴的对着她嘶吼:“你竟敢说我跟她相像?谁要跟那只鬼一样?他是鬼,一只恶鬼!最恶心最狰狞的鬼!你才跟他相像,你竟然深爱那只恶鬼!” 苏紫嫣呆呆的看着她。 “你爱那只鬼,却不知要怎么才能讨他的欢心!却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我身上,还想要杀我,你们凭什么要怨我啊?我愿意跟那只鬼纠缠不清吗?啊?我愿意吗?”柳蔓对着她狂吼,唾沫星子飞溅在苏紫嫣脸上,仿佛也带着血腥味儿。 苏紫嫣被她吼傻了。 她不动不挪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她,甚至在她扬手打过来时,她也不闪不避,只是大睁着双眼瞧她。 “蠢货!要不要我教你怎么讨他的欢心啊?要不要跟我学啊?”柳蔓对着她左右开弓,啪啪的打个不停,很快的,苏紫嫣的脸便肿胀如猪头,嘴角有血丝缓缓的流溢出来,但她还是没动,仰着脸儿由着她打,魂魄仿佛已从身上抽离,柳蔓打得精疲力尽,自已的手掌也肿了起来,这才气咻咻的住了手,瘫坐在地上。 “要!”苏紫嫣突然开口。 “什么?”柳蔓没反应过来。 “要跟你学!”苏紫嫣吐了一口血水,眼泪汪汪的说:“要你教我,怎样讨他的欢心!” 柳蔓的眼睛瞪了又瞪,一个踉跄,“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他哪儿好?”她不敢置信的问,“苏紫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迷恋你那若哥哥什么?他为了讨我欢心,甚至要你过来伺候我,任我打骂,还不准出声,这样的男人,你要来做什么?” “他又哪儿好?”苏紫嫣反问,“你先告诉我,龙天语又哪里好了?你为什么那么迷恋他?” “他是这世间至真至纯的男子!他清雅出众,性情温和,他值得这世间所有的女子去爱!”柳蔓大声回答,“他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你的若哥哥邪恶又变态,跟他压根就没有可比性好不好?” “他纵有千般万般好,可他对你不好!不然,他也不会让沈千寻拿你来换人了!”苏紫嫣歪着嘴笑起来。 正文卷 第502章 :够便宜你了 “他不喜欢你,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不瞧在眼里,就像我,不管我为邪哥哥做了什么,他也同样不会瞧一眼,可不管他如何对我,我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他,说不出原因,也没有理由,就像你也一样,不管龙天语怎么对你,你还是要说他好,容不得任何人说他的坏话,不是吗?” “不是!不是你说的那样!”柳蔓拼命摇头,“他的心里是有我的,他只是被那贱人迷惑了心志,他觉得那贱人可以助他完成大业,才会对她那样好!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喜欢她!她那样的女人,整日跟尸体打交道,没有哪个正常的男人会喜欢她的!” “我也一直这么想!”苏紫嫣苦笑,“我也一直想,邪哥哥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你,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征服过你,所以才会对你念念不忘,人总是对求之不得的东西充满着幻想,可是,我知道我只是在骗自己,事实根本就不是那样!” 柳蔓看着她,突然咕咕的笑起来,苏紫嫣茫然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柳蔓摇头,“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们之间,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做情敌,我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吗?” “你想说什么?”苏紫嫣略有些紧张。 “不想说什么,只想请你找个大夫来,把我面前这堆还喘气的烂肉包起来,我可不希望她死在我的房间里,真是要臭死了!”柳蔓掩着嘴,嫌恶的瞪了沈千梦一眼。 沈千梦这时已悠悠醒转,遇上柳蔓凌厉的眼神,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但她已没有力气再说话,只恹恹的躺在那儿,任由痛楚折磨着她。 苏紫嫣看看柳蔓,又掠一眼沈千梦,飞快的闪身而出,不多时,便带来一个须发皆白的大夫,大夫看到沈千梦的情形,也觉头皮发麻,但他是个老油条了,自然不肯多说一句话,只动手包扎,好歹又把那只断腕包好了,这才点头哈腰的走了出去。 “疼吗?”柳蔓闲闲的靠在椅背上,斜睨着她。 沈千梦的嘴角微抽,沉默着点头。 “这样的疼,还想再要吗?”柳蔓又问。 沈千梦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保持沉默。 “跟我曾经遭受的痛苦相比,你这又算什么呢?”柳蔓冷哼,“已经够便宜你了!” “谢公主手下留情!”沈千梦颤声应。 “那你有没有想好,怎么谢我呢?”柳蔓歪着头问。 “怎么谢?”沈千梦愣了愣,飞快的抬眼,“蔓公主想要什么,我只要能拿做到,必尽犬马之劳!” “我现在就是一只犬,就是一匹马,任人玩弄驱使,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怎么会让你去做犬马呢?”柳蔓缓缓摇头,“不需要!” “我明白了!”沈千梦低低应,“我会尽我的努力,不让公主再受犬马之苦!” “沈千梦,你什么意思?”苏紫嫣在那边叫起来,“你要放她走吗?” “苏大小姐真是矛盾!”柳蔓烦燥低叱,“我来时你不想让我来,我走又不肯帮忙,你是有病吧?好啊,索性我就待在这儿好了,反正我不舒心,你们俩也别想好受!” 她这狠话一说,沈千梦立时又吓懵了,拿那只好手一个劲的扯苏紫嫣的衣角,“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那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啊?你很想看她和你邪哥哥打情骂俏不是?” “可是……”苏紫嫣抽抽鼻子,一幅要哭的神情,“可是如果邪哥哥知道的话,会发狂的!” “其实你邪哥哥发狂一点都不可怕!”柳蔓慢悠悠的接过来,“只是你没找准他的软肋,不知怎么讨他欢心罢了!可我知道,你刚才不是要学吗?我,可以教你!” “真的?”苏紫嫣立时两眼放光一脸兴奋,看得柳蔓和沈千梦都觉哭笑不得,她自已却没丝毫感觉,大刺刺道:“你若肯教我,我便是拼了命,也要放你走!” 她是压根不考虑,如果命都没了,还拿什么讨天邪帝欢心。 如果说恋爱的中女子是傻子,那么苏紫嫣大约就是傻子中的傻子了,她活着的全部意义,或许就是为了博天邪帝一笑,而沈千梦则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求爱不得,便想着毁灭,哪怕杀敌一千,自损一万也无所谓,她宁愿选择跟爱而不得的人一起毁灭。 但柳蔓却不一样,她天生便是情场之中的高手,不管是应对变态采花贼天邪帝,还是应对冷面的龙宇帝,她都游刃有余,也许她在凌云峰的低眉顺眼,并不能令龙天语生情,但却令他不可抑制的生出了恻隐之心。 天性善良温和情感细腻的人,其实也是有缺点的,因为善良,所以不忍心伤害别人,因为过于温情,在处理情感的问题上,往往不够狠厉决绝。 比如龙天语,在柳蔓和沈千寻之间,他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沈千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柳蔓便不闻不问。 实际上,李百灵设计,令伤兵weixie柳蔓之事,他心里所想的,并不像他表现得那样无所谓,他虽然一直在模仿龙天若,可是,他的本质从来就不曾变过,他的性格是温和的,他的心肠是软的,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怀有一颗慈悲之心,当然,这种慈悲,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已经磨损得模糊难辨,可是,对于一个与自己毫无利益冲突的弱者,他有一颗天然的同情之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柳蔓的悲剧,是因他而起的,也就是说,她之所以落到现在这般境地,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一直固执的这样认为,他对柳蔓有一种深深的歉疚和同情,所以,当得知柳蔓被污之后,他虽然人没去看望,但也特地安排人前去照顾,并及时将柳蔓的情形反馈回来。 柳蔓的情形很不好,他颇有些担心,实际上,如果沈千寻不把柳蔓劫走,不出两天,他便要亲自前往问候,对于八妹所说的那些,关于柳蔓故意挑唆伤兵的事,他并不相信,他见惯了后宫争宠,他认为,女人之间的那点事,大多是捕风捉影而来,他虽然不喜欢柳蔓,但却笃信,柳蔓绝不会做不利于他的事。 正文卷 第503章 :男人的同情心 这是一个男人近乎盲目的自信,来源于这个柔弱的小女人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倾慕和迷恋,她那么的恋着他追随他,她永远只会站在他这一面。 当然,这样的想法,他从来就不曾表现出来,更不曾在沈千寻面前流露过,可是,他自己知道,他同情着那个可怜巴巴的蔓公主。 所以,当柳兴急慌慌的跑过来,告诉他柳蔓失踪的事,他的心便一个劲的往下沉,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紧握着的沈千寻的信,几乎是在瞬间,他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这是个绝妙的主意,这样绝妙的主意,也只有沈千寻这样灵活的头脑才想得出来,只是,太残忍! 他太了解自已的哥哥了,将柳蔓送回他身边,无异于让她在地狱中轮回。 在沈千寻离开的那两天,他坐卧不宁,寝食难安。 他担心沈千寻不成功,天邪帝没有那么在意柳蔓,那么,沈千寻他们此行无异于与虎谋皮,到时她又将如何才能全身而退?但他又害怕沈千寻成功,他不敢想像,柳蔓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重回魔窟,将是怎样的悲惨苦痛。 当然,他唯一不曾想到的是,那个柔弱如猫楚楚可怜的女子,在他忧心焦虑的时候,正在乐陵城作威作福,把嫌恶的踏在脚底,踩得鲜血淋漓。 在龙天语的忧心忡忡中,尹浩回来了。 一行十人,马背上驮着十个伤痕累累的身体,个个精神萎靡,气若游丝,一下马,尹浩甚至来不及向他汇报,便连滚带爬的跑向医所去找简墨,求他火速抢救柳涣生他们。 在这种时候,龙天语也无暇过问太多,忙上前察看柳涣生阿呆他们的伤势,柳涣生左足光秃秃的,伤口惨不忍睹,而阿呆的左袖管则空空荡荡,显然左臂已被赵毅砍了去,其余的人或少了手指,或挑断了脚筋,亦是悲惨异常。 这样的惨景令众人都悲痛不已,虽然不懂医术,却也聚在一处,帮着做些力气能及的事,柳兴则伏在奄奄一息的儿子面前老泪纵横。 “涣儿,涣儿,你醒一醒啊!”他哽声悲叫,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怆,柳涣生在他一声紧似一声的召唤声中,终于费力的睁开了眼睛。 “父亲,孩儿没事!”他蠕动着干裂的嘴唇,哑声回应。 柳兴见他开口,显是性命无忧,当即破涕为笑,这边,阿呆一睁开眼看到龙天语在身边,不由惊喜万分,脱口叫:“主子,你没死,太好了!”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忘记左臂已失,身子失去平衡,直向前跌去,龙天语眼疾手快的将他抱在怀里,目光落在他的断臂上,心中惨痛异常,低低道:“傻小子,别乱动,好生歇着!” 在简墨等人的抢救下,其余的人也相继醒来,虽然身体有损,可总还留着一条命,心中都是说不出的庆幸喜悦,阿呆怔忡问:“皇上,是谁救了我们?” 龙天语微怔,看向尹浩,尹浩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这时,柳涣生有气无力的应:“是王妃!我虽处在晕迷中,却一直有听到王妃说话,对了,王妃呢?怎么没有看到她?她不会还没回来吧?” 龙天语沉默的看向尹浩,哑声开口:“尹都尉,王妃呢?” “回皇上,王妃目前应该已在回梅城途中!”尹浩忙答,“她要与那邪贼交换……” 他说到一半,微觉不妥,遂又将交换柳蔓的事咽入肚中,只回应道:“救到人后,王妃说她和三公子等人断后,让属下带柳将军他们先行回梅城,她还说,我们带着伤兵,跟他们在一起,反是累赘,属下见她意志坚决,只好遵从!” 龙天语沉默的盯着他看,阿呆在旁嘀咕:“别说,关键时候,还得看王妃的,她就是法子多!皇上,您不用担心,王妃不会有事的,她点子又多武功又好,便算出事,也是别人出事!” “那乐陵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连皇上派去的人,都一筹莫展,王妃是如何救出他们的?”东方敬和岳伦在旁好奇的问。 尹浩的嘴辱蠕动了一下,欲待开口,龙天语沉声道:“还是等王妃回来再说吧!尹浩,你随朕来!” “是!”尹浩乖乖的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一直走到太和殿的正殿当中,龙天语这才停了下来。 “好了,你可以说了!”龙天语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尹浩小心翼翼答:‘回皇上,是王妃和蔓公主两人一起救下了他们。’ 这是他斟酌了一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想出来的话,威逼蔓公主的事,他也参与其中,所以,他绝对不敢说,是沈千寻劫持了柳蔓,强逼她去换人,因为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龙天语授意,当然,他也不敢说,是柳蔓自个儿要去的,这不符合事实,所以,只有上面的说法,才是最保险的。 “王妃和蔓公主一起救的人?”龙天语缓慢的重复着他的话,轻哧一声,勾起唇角:“尹都尉好像变得聪明了!” “是王妃教的好!”尹浩垂首答,“王妃洞若观火,做事利落干净,属下十分佩服!” “蔓公主……留在乐陵城了?”龙天语轻哼一声,又问。 “是!”尹浩尽量不带任何感情se彩来说这件事,他一脸麻木的应:“蔓公主舍已救人,以一身清白换十人性命,王妃技高人胆大,将那邪贼耍得团团转,这两人都是巾帼英雄,令属下十分钦佩!” “朕知道了!”龙天语面无表情的开口,“好了,去吧,把三位大人叫到太和殿来,朕有事和他们说!哦,还有姜将军和霍将军,也一并叫上!” 尹浩点头,自去叫人,龙天语则长叹一声,无语的看向殿外,殿下,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映得整个行宫都是亮堂堂红通通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暖,只是,这暖中掺杂着初夏特有的燥热,令人莫名的烦躁不安。 不多时,东方敬等人便已相继赶到,龙天语在殿中龙椅上坐定,对尹浩说:“尹都尉,把你和王妃等人离开梅城后发生的事,在三位大人面前复述一遍!” “皇上?”尹浩愕然,“属下不是已经……” “你是已经跟朕说过了,可是,你所言不实,朕想知道最真实的情形,这一次,给朕记清楚,不许说错,否则,等王妃回来一对证,你就死定了!” 正文卷 第504章 :互不相干的两件事 “这……真实的情形,属下……不知该怎么说!”尹浩哭丧着脸,他这回明明说得很圆滑很好听,谁都不得罪,怎么又把这位主子惹到了呢? “你不该怎么说,那么,朕就给你提个头吧!”龙天语淡淡开口,“你和王妃深夜前往乐陵城,同去的人,除了王妃身边的人和你身边的人,还有谁?” “蔓公主。”尹浩回答。 “哦,那蔓公主是自愿去的乐陵城,还是被王妃绑着去的?”龙天语又问。 “是被王妃绑着去的!”尹浩答,“装在麻袋里头!” “什么?装在麻袋里头?”柳兴大叫,“她怎么可以这样?蔓公主一个柔弱女子,她带她去做什么?” “王妃带蔓公主去做什么,你告诉柳大人!”龙天语看着尹浩。 尹浩木然答:“王妃劫持蔓公主,是要把她送给那邪贼,以此换取柳将军等人。” “啊?”柳兴颓然坐倒,“这么说,涣儿他们的命,竟然是拿蔓公主的命换来的?这……这可如何是好?” 东方敬等人亦是面色变幻,眼神闪烁,低叹不已,姜博容则无声的咧了咧嘴,沈千寻就是沈千寻,一石二鸟,实在是妙! 但很快他又觉得有些不太妙,因为这样一来,这救人的功劳,可就全落到柳蔓头上了,而沈千寻明明才是想出这妙计的人,到头来却白白背负了这恶名,柳蔓又是西柳国的公主,若让西柳国皇室得知,免不了又要生出是非来。 想到这儿,他心下不免又着急起来,正要开口,却听龙天语又问:“尹浩,救人的事,蔓公主是出于自愿,还是被王妃所迫?” 尹浩犹疑着不知如何作答,他不知道龙天语为什么要问这个,也好奇他怎么会想到这个,他是一员战将,平日里只知冲杀,哪会猜别人肚里的弯弯绕?一时之间,纠结至极,那边的柳兴哽咽出声:“这还用问吗?自然是蔓公主主动献身救人了!这丫头,可怜见儿的,那次在凌云峰便要这样做了呢!” “她那也不过是说说罢了!”尹浩一听这话,立时脱口叫:“一到紧要关头,她吓得魂飞魄散……咳咳……” 他说着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偷眼打量龙天语,见龙天语面色平和,并无愠怒之色,这才又大着胆儿说下去:“蔓公主说得虽然好听,但终归是寻常女子,比不得王妃这样的胆色,其实属下也不知道,是她和王妃商议好了临时又害怕变卦了,还是直接就是王妃劫她来的,反正她当时又哭又叫的不肯去,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救人心切,也就只好……牺牲她了!她去乐陵城,未必会死,可一待日落,柳将军他们便要受千刀万剐之苦……” “王妃鲁莽了!”龙天语轻叹,“不过,蔓公主也有欠缺之处,若果真无意,又何苦把那些事整日的放在嘴上说?王妃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却是个爱较真的人,只当别人都同她一样,这愣丫头行事,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姜博容听到这话,忍不住又要咧嘴,看来,用不着他操心了,这位君主已帮自家王妃圆了场,难怪方才他让尹浩弯弯绕绕的说了那么多,说到底是为自家女人正名。 他听明白了,柳兴等人自然也听明白了,但龙天语的话并不算过份,因为柳蔓平日里确实爱把某些话挂在嘴上,每每论及柳涣生等人被抓的事,总要拿自已说事儿,看来,也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可她是说说而已,沈千寻却决不是听听而已,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们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尤其是柳兴,自家儿子逃得了一条命,他心里的欢喜,自然胜过柳蔓落入魔境的难过,毕竟,柳蔓比不得自家的儿子,人心本来就都是自私的。 龙天语一番话说出来,众人一起沉默,姜博容适时开口:“事情真相是如此,可是,这样的真相,怕是不能说出去的吧?” “那该如何说呢?”龙天语的目光缓缓掠过身边的人,最终落在柳兴身上,问:“柳叔叔,您觉得,这事要怎么解释,才比较圆满呢?” 柳兴深吁一口气,平静开口:“皇上,人是王妃救来的,蔓公主是莫名失踪的,至于是被那邪贼派人劫走,还是因为受了刺激,自已出走,就不得而知了!但是,王妃救人和蔓公主失踪这两件事,互不相干,根本就没有必要放在一起说!” 龙天语“哦”了一声,又看向东方敬,问:“东方叔叔,你怎么看?” “老柳说的不错,这压根就是两码事,不应该放在一起说!”东方敬淡淡答,柳蔓虽好,可是,他自家的侄儿更重要。 “岳叔叔,霍大人……”龙天语又看向他们。 “这是互不相干的两件事。”两人异口同声答。 “好吧!”龙天语点头,“那么,这就是互不相干的两件事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天快黑了,朕得去瞧瞧,王妃怎么还没回来,真是让人等得心焦!” 他说完,自顾自走了出去,姜博容和霍羽亦随着一起出去了,剩下柳兴三人,对着尹浩看个不停。 “你们不要这样看我好不好?”尹浩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 “你说的,可是实话?”柳兴走到他身边小声问。 “句句实话,如有半句谎言,让我老尹爹死娘丧行了吧?”尹浩张嘴就发毒誓。 “蔓公主……当时一定很害怕吧?”柳兴又问。 “柳大人是觉得属下做错了吗?”尹浩反问,“如果柳大人在那儿,会作什么样的抉择?是宁愿看柳将军被千刀万剐而死,还是把柳蔓送给那邪贼?” 柳兴长叹:“自是跟你一样的选择!” “所以,大人别问了!”尹浩烦躁道:“其实属下觉得,那蔓公主也未必就像我们看得那样好,你们是没见她发疯时的模样,属下总觉得那才是她本来的面目,另外,她既然没那个胆量,没事整天说什么啊?这回好了,被王妃当真了,她倒认怂了……” 众人默然,只怔怔的瞧着他,没人再说一句话。 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事儿,到如今,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正文卷 第505章 :立了大功 梅城的官道旁,龙天语牵一匹白马在驿站前翘首以待,夕阳的余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将他的半边脸镀上一层橙红的边,另一边脸却陷在阴影里。 一半明亮温暖,一半茫然怔忡,正如他的心情。 视线中,黄烟滚滚,耳朵中,蹄声笃笃,数骑人马飞驰而来,为首一人,一身墨色青衣,面容却白得耀眼,长发在风中飞扬,衣袂飘然,清丽逼人,正是沈千寻。 沈千寻初时并没注意到他,及至看到,马已从他身边飞快掠过,她“噫”了一声,勒住缰绳,欲待回头,却觉身后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了自己的腰。 “你怎么在这儿?”沈千寻笑问。 “你干了坏事儿,朕不来接你,怕别人把你暗杀了!”龙天语似笑非笑的回。 “嗯?有那么可怕吗?”沈千寻摇头,“我立了大功,他们应该感激我的,不是吗?嗯,看来那位尹都尉又不乖了!” “他很乖!”龙天语拉紧缰绳,驱马缓行,“他说,你和蔓公主一起立了大功,一起救了人,后来,我觉得这样不妥,这样的话,你的功劳便被人抢了,便让他实情说了出来。” “实情?”沈千寻轻哧:“你又没跟着去,你怎么知道什么才是实情?” “鬼殿下和小僵尸合作了那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小僵尸的肠子是怎么绕的吗?”龙天语伸手扭她的耳朵,“我觉得你这事做得有点欠缺,不够完美,你觉得呢?” “哪儿不完美了?”沈千寻歪头问。 “做坏事怎么能留名呢?”龙天语伸出一根手指,去弹她的脑壳,“爷以前没教过你吗?做好事要悄没声的做,把人砸晕了,就别让她醒过来,一直送进乐陵城,不声不响的就做了交易,这样,人也换了,眼里的沙子也揉了,也没留下什么痕迹,多省心利落?” 沈千寻笑:“本也打算这样的!只是,气儿不顺,总想得瑟一下,想让那沙子以后再也不敢乱粘乱贴,所以才让她醒过来!” “以后?”龙天语将她的脸扳过来,皱眉问:“还有以后吗?” “怎么没有?”沈千寻嘟起嘴,“人家说了,要跟我不死不休的呢!” “说狠话吧?无助的时候,说点狠话也正常!”龙天语的声音微有些哑。 “不,不是狠话!她有那样的实力!”沈千寻想到柳蔓发疯的那一幕,扭头问:“天语,你觉得,你了解柳蔓多少?” “我不需要了解她!”龙天语摇头,低下头来轻咬她的耳垂,“我只需要了解你就够了!” “如果她再回来,你会怎么做?”沈千寻又问。 “她不会再回来了!”龙天语低声回,“我哥哥的手心,宽得很,她蹦不出来!” “她一定会回来的!”沈千寻笃定道:“她蹦得出来!因为乐陵城里,还有聪明的苏紫嫣和我那更加聪明的四妹!” “不说这个了,好不好?”龙天语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他的心里有些发紧,他知道那种情绪叫歉疚,“我很担心你,以后不要再做留书这种傻事!你该跟我说明白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如果我跟你说,你会同意吗?”沈千寻又问,“你一定不会同意的,对吧?” 龙天语笑:“我只知道,现在我关心的人,不管是我的女人,还是我的将士,都已经回到我身边,至于其他的,我管不了那么多!嗯,现在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这样,真正在意的人回来了,不那么在意的人去了哪里,不那么重要了,是你独闯乐陵城,拯救了那些人,而蔓公主是莫名失踪的,至于怎么落到天邪帝之手,谁也不知道,但总体来说,结局是皆大欢喜的!” “你怎么知道结局该是这样的?”沈千寻愕然,这本来是她设计好的结局,她是决心不留一点好处给柳蔓的,她本来就是要戳破她的伪装。 “我是你的夫君,知妇莫若夫,不是吗?”龙天语扬眉。 “是的!”沈千寻点头,“相公,干得漂亮!” “娘子,你干得也很漂亮!”龙天语回,“回行宫之后,我要好好的犒赏你!” 沈千寻轻笑着转过头去,娇嗔道:“我还以为,我把你的倾慕者送走,你会舍不得呢!” “我只舍不得你!”龙天语将她拥入怀中,唇角勾起,露出温柔的微笑,然而那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黑幽的双眸间掠过歉疚又无奈的光芒,却很快又被长长的睫毛遮了去,不留一点痕迹。 终于将自己膈应讨厌的人送走,又成功将想要救的人救走,沈千寻心里自是十分高兴,好像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般,浑身轻松,又听简墨说救来的人伤口感染,她不顾一路劳顿,便前往柳涣生的住处察看。 虽然近两天一夜未睡,她倒仍是精神抖擞,帮简墨一直处理柳涣生阿呆几人的伤口,这么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将事情处理完,一抬头,满眼金星乱冒,差点摔倒,好在有八妹亦步亦趋的跟着,倒也没出什么大事。 回寝宫之后,才觉整个人都似虚脱了一般,浑身的骨头都似散了架,眼皮更是一个劲的往一起粘,八妹帮她烧水沐浴,等了好半天,也没见她从浴桶里走出,挑帘进去一看,她竟然在浴桶里睡着了。 沈千寻这一觉睡得极香极甜,从头天傍晚,一直睡到第二日正午,仍觉十分困倦,八妹送了午饭来,她胡乱的吃了几口,又闭眼睡去,正睡得迷糊间,隐约觉得身侧有人,她睁开眼,看见龙天语清俊明亮的眼。 他将她圈在怀里,笑容温暖妥帖,令沈千寻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十分舒坦,她含糊不清的咕哝了一声,将乱蓬蓬的脑袋钻入他怀中,嗅到那种独属于他的清苦微甜的气息,心里愈发安稳沉静,很快便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又睡到黄昏时分,这才自然而然的睁开了眼睛,起身坐起,诸般不适尽数消除,神情气爽,精神抖擞,她舒了个懒腰,走了出去。 院子的葡萄架下,三公子龙天锦正和八妹李百灵他们坐在石凳上喝茶聊天,见她出来,八妹笑嘻嘻的迎上来,叫:“主子姐,你可起来了!头都睡歪了吧?” 正文卷 第506章 :相公,干得漂亮! “死丫头!”沈千寻笑骂一句,拧了拧脖子,咕哝道:“别说,头还真有点歪!快来帮我揉揉!对了,天语呢?” 三公子撇嘴:“沈夫人,您瞧见没?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在这儿守着她,她倒好,一开口就要找她们家相公,这小妮子,真是没心没肝的!” “不找人家相公,难不成还找你这老家伙不成?”龙天锦抱着双臂轻哼。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三公子颇不以为然,“本公子这不叫老,叫成熟沉稳,可比你这种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小屁孩招女人喜欢!你好像忘了,上次我俩去月塘县的花会,跟在本公子身后的女人,可是比你多得多哦!” “什么?你们俩去花会了?”八妹那边咋咋呼呼叫,“快说说看,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是不是美女特别多?怎么不带回来几个?” “你胡咧咧什么?”龙天锦莫名其妙的涨红了脸,“千寻,不是我要去的,都是你家舅舅,那么好色……” “什么啊?龙老五,你不好色,干嘛挑逗人家姑娘,害得人家又写情诗又送帕子的!”三公子突地向他怀里一抓,龙天锦大惊失色,忙紧紧护住胸口,两人围着圆桌闹开了,你一拳我一脚玩得热闹,沈千贤嘻嘻哈哈的上前劝架,三人便又开始混打,场面十分热烈。 沈千寻微笑着坐了下来,李百灵笑说:“你瞧,这三人加起来快到一百岁了,一闹起来还是没个正形,男人啊,不管多大,心里还是住着一个孩子!” “谁说不是呢!”八妹接过来说:“突然就想起以前在烟云阁时,咱们那位皇上,那可是耍宝闹腾的好手,怎么也想不到,跟现在的皇上,竟然是同一个人呢!” 沈千寻回想起从前的岁月,也觉好笑,不自觉又问了一句:“天语去哪儿了?” 八妹和李百灵对视一眼,都掩唇轻笑。 李百灵道:“他想是跟那些大臣们在太和殿商议事情吧!午间还来了一次,你知不知道?” 沈千寻点点头,说:“那我去瞧瞧他!” “这才一会儿不见,又想了?”八妹在一旁挤眉弄眼,沈千寻拿指头戳她,她装模作样大叫,见沈千寻要走,忙一把扯住她道:“主子姐,你就这幅样子去见皇上吗?” 沈千寻这才记起,自已方才睡醒了,披上衣服就走出来,还未曾梳洗过,那幅蓬头垢面的样子,一定不敢恭维,当下也笑起来。 “八妹,推我进去,今天啊,让我来给你们家主子姐梳妆!”李百灵微笑道。 “哟,夫人行吗?”八妹打量了李百灵一下,颇有些不信任:“夫人您行吗?” “你这小丫头片子,可别把人看扁了!”李百灵瞪她一眼,“莫要瞧我老婆子不施脂粉,便觉得我手艺差,老婆子我可是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呢!你家主子本就花容月貌,若经我一拾掇,保证是艳惊四座,管她是什么蔓公主还是快公主,全都给比下去!” “是吗?那就让我看看您老的手艺吧!”八妹笑嘻嘻的推起李百灵,见沈千寻摆手,忙飞快道:“主子姐,您就打扮一回吧!都说女为悦已者容呢,您也为皇上容一回,一准儿能把他看得眼都直了!” “是啊!”李百灵也笑,“千寻,为你家夫君,就妆扮这一回吧!素面朝天没什么不好,可偶尔妆扮一回,也算是增加闺房情调!” 被她这样一说,沈千寻立时涨红了脸,八妹在一旁笑:“呀,真是难得,主子姐竟然也会害羞呢!” 沈千寻笑着打她,却被她一把扯进了大殿,又把李百灵也推进去,因沈千寻从不妆扮,脂脂水粉首饰一概没有,她又屁颠颠的跑到大街上去买,等到买回来,日已西斜,沈千寻自嘲道:“眼瞅着这天都黑了,我还化来作什么?” “灯下看美人,更是美不胜收!”李百灵在旁打趣,“待婶娘给你化个夜妖娆,定要皇上销魂蚀骨,不能自已!” “婶娘!”沈千寻耳根发烫,扭捏的叫,李百灵动手为她梳妆,她的手极巧,拿着胭脂水粉,在沈千寻脸上描描画画,倒有点现代化妆师的范儿,沈千寻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在变化,直觉得新鲜无比。 她的皮肤本就白净透明,只是近日奔波思虑过度,十分苍白,容易显得憔悴,没有精神,经由李百灵这么一收拾,唇红齿白,腮如桃花,清冷中多了丝娇媚,不似之前在湘王府时,青红鸾两姐妹给她画的那般浓烈,艳而不俗,十分养眼。 “不想婶娘竟有这样的手艺!”沈千寻对镜轻笑,“觉得自己好看了很多呢!” “你本就生得好看!”李百灵微笑着注视镜中的她,顺手将她的青丝梳起,挽了个精致的朝云髻,又对着镜中看了看,问:“你觉得这个发髻怎么样?” 沈千寻轻笑:“挽了这个发髻,我看起来温柔娴静了不少,更像个女人了!” 李百灵轻哧:“这叫什么话?你本来就是个女人!” “可就是每天都穿着男装!”八妹在一旁插嘴,“头发也像男人那样盘着,又不苟言笑的,我在军营中时,那些人都说,你就像戏台里的冷面俏小生呢!这回好了,再走出去,非把他们看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沈千寻笑而不语,恍惚间突然想到自己幼时,妈妈为自己结发辫时的情形,心中又酸又暖,愣怔间,李百灵已轻吁一声,道:“好了!” 沈千寻回神,对镜自照,自已先笑出来。 “怎么?不好?不喜欢?”李百灵问。 “很喜欢!”沈千寻对着镜子傻呵呵的笑,“只是,我从来不知道,我原来也是可以温柔如水的!” “水至柔,亦至刚。”李百灵答。 “婶娘说得对!谢谢婶娘!”沈千寻微笑。 李百灵笑而不语,沈千寻起身向殿外走去,院中打闹的三人一看到她,惊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龙天锦更是看得屏息静气目瞪口呆。 沈千寻笑而不语,径自出门,往太和殿的方向走,这一路上,惹来惊艳目光无数,每个人见到她,都似变得痴痴傻傻,仿佛不知身在何处,只怔怔的盯着她瞧,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 正文卷 第507章 :美人顾眸,妩媚花黄 事实上,龙天语身边的人,确实没见过这样的沈千寻,包括与沈千寻相处最久的阿呆。 他们印象中的她,冷若冰霜沉默少言,美则美矣,可那种美,似高山绝项之雪,洁白晶莹,却冷冽入骨,令人敬之远之。 可现在,雪似乎融化了,虽冷冽之气犹在,可那也是初春的薄寒,令人只觉清冽,不觉寒冷,而她眉间眼梢的浅淡笑容,则似春花一般耀眼妩媚,令人忍不住要驻足观望,要将那抹清冽芬芳记在心里,就如同记住漫长的冬日过后,吹来的那一缕乍暖还寒的春风。 人人都沉浸在乍起的春风之中,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之感,待那一阵春风掠过,心头忽又生出怅然若失之感,忍不住便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只扭得脖子都痛了,才“哎哟”一声回了头。 “外面是来了仙人,还是来了女鬼?”正在给阿呆换药的简墨哭笑不得的开口,“你们怎么像集体梦魇一般?” “仙人!”小豆子呆呆的回。 阿呆结口结舌的加了一句:“原来,僵尸也是可以变仙人的!” “仙人?”简墨暗笑,不自觉的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人便怔住,浑身僵硬,半晌不曾回神。 沈千寻自然是美的。 只初见时,她的美掩在阔大的麻布大褂中,藏在满耳的哀嚎声中,她忙于治伤,头也不抬,偶尔抬头,他能看到的,也只她浓黑秀挺的眉,一路斜飞入鬓,幽冷的大眼因为焦灼而布满血丝。 那个时候的她,心事重重,抑郁沉重。 而现在的她…… 他突然没来由的记起年少时念的一阙词来。 肤如凝脂玉,面似满月光。皓腕欺霜雪,柔荑浸幽香。美目盼兮闪,巧笑倩兮朗。佳人一顾眸,妩媚笑花黄。 他只以为,那是诗人的想像,如今才明白,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女子。 佳人一顾眸,妩媚笑花黄。 他立在窗前,看她嫣然一笑而去,她的身后,一树白玉兰正举着洁白的花苞,盛开在暗蓝的天际,自此,他的心里梦里,便都是那株白玉兰,久开不败,历久不衰。 沈千寻却并未注意到众人的目光。 她一心只想去寻龙天语,一心只想让他瞧瞧她新扮的妆容,就如同一个小孩子,得到了什么新鲜的玩意,非要最亲爱的瞧上一瞧,她满怀欢喜,转去太和殿,只是不巧,龙天语已经离开了,她扑了空。 她微有些失望,便问阿痴,哪知阿痴也痴痴呆呆的,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她横他一眼,他这才回神,嘿嘿笑着回:“皇上说要随便走一走,没让属下跟着,属下也不知他去了哪儿!” 沈千寻“哦”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阿痴没忍住,笑道:“王妃,你今天真好看!若是主子瞧见了,一定喜欢得不得了!” 沈千寻轻哧:“就你嘴甜!” “不是属下嘴甜,王妃今儿确实好看的很!属下方才都瞧呆了!”阿痴呵呵傻笑,他是跟惯沈千寻的,知道她看似清冷,脾气却再温和不过,所以才敢这样跟她说话。 他这话沈千寻听了无感,她眨眨眼,自去寻龙天语,殿内的某些人却似受了惊吓一般叫起来。 “阿痴,你这样跟王妃说话,她回头会不会把你剁了?”这是一个有点八卦的一等武官的声音。 “是啊,不是都说,她杀人不眨眼,最喜欢把肚子剖开吗?”这回则是一个胆小的文官。 阿痴“嘁”了一声,忿忿道:“你们这都说什么啊?怎么把王妃说得像女魔头似的?你们都从哪儿听来的?” 胆小的和八卦的都不说话,他们当然不能说,这是那位可怜乖顺的蔓公主引导他们想出来的,八卦的小声问:“这么说,王妃没那么凶啊?” “当然没有!王妃人很好的!”阿痴大声道:“王妃剖尸,那是为死者伸冤!还有,王妃的脾气哪有那么坏啊?没有比她更好相处的主子了!日后谁要再敢在那儿乱嚼舌头,说王妃的坏话,看我不告皇上去,让主子把你们的口条都拔了!” 沈千寻远远的听到阿痴帮她说话,不自觉又是一笑,她以前压根就没理会别人怎么评论她,更不在意别人的评论,一向是特立独行天马行空,如今有了龙天语,却也不自觉的要顾及他身边人的感受,虽然这样的感觉有点不自在,可是,或许这便是她的成长吧! 她从一个冷漠寡淡心如止水的女子,变成一个恋爱中的女生,一点点的学着去爱一个人,也被人爱,这种感觉,是幸福的。 她越过满院的落花,漫无目的去寻龙天语,她走过一条条回廊,却仍是没有找到他,心中却也不着急,只是闲庭散步般的闲逛,因为她知道,就算这会儿她找不到他,等到天黑之后,他依然会在寝殿里候着她,点燃一室的烛火,明亮又温暖。 初夏的傍晚,凉风习习,吹在脸上,异样的舒爽,沈千寻信步而行,随意四逛,拐过一个弯,绕过一处竹丛,眼前便是一处清幽的小院,院中一人正负手而立,白衣飘然若仙,身形颀长,眉眼温润,不是龙天语是谁? 龙天语正立在一处回廊前发愣,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沈千寻有心吓他,遂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不想,龙天语却一转身,走进了屋子,沈千寻紧随其后,见龙天语正坐在床上,手边一只小小箱笼,里面堆放着的,却是一些女子的首饰衣物之类,他的手在那些东西上扒拉了几下,从中捡起一只玉簪看了看,小心的揣入袖中,突地发出幽幽一叹。 这一声叹息,似是秋霜一般,落在沈千寻心头,原本欢喜雀跃的心情,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剩下的,是一片沁凉僵硬。 她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龙天语,他轻轻抚过的那些首饰,她再熟悉不过,因为她曾经拿这些东西,把全力维护柳蔓的老老少少们吓得屁滚尿流。 那是柳蔓的首饰。 那是柳蔓的衣物。 龙天语那样温柔的抚过,代表什么意思呢? 怅惘,怀念,又或者,无限留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狂躁情绪在心底迅速充盈,并且,有一种把眼前这长嘘短叹的货,拎起来暴揍一顿的冲动! 正文卷 第508章 :傻傻说不清楚 尼玛他搞得这样深情款款的,是要干什么啊?那么舍不得人家,干嘛又表现得那么不在意,在幽灵洞里,干嘛又要说那些屁话,要她赶走他身边的女人啊? 沈千寻站在那里,居然嫉妒得想哭,想大喊大叫,想把那堆东西远远的扔开去,扔到瓜哇国摔成烂泥! 但她还是没有这么做。 她是沈千寻,不是沈千梦,她尚有理智,知道不可做这么无聊无趣的事,若这个男人真对柳蔓余情未了,不管她把她的东西扔到哪儿,她都还在他心里。 既然这些事不能做,那么,沈千寻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瞧着龙天语。 突然出现的阴影,终于让龙天语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微微愣怔了一下。 沈千寻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皇上,刚刚如果来的是杀手,您的小命已经交待了!” “朕现在就觉得呼吸不畅!”龙天语上下打量着她,眸间有细碎的火花激闪,他起身,双臂微伸,笑道:“千寻,你好美!你是来诱惑朕的吗?” 沈千寻灵巧的从他的臂弯里钻出来,笑着回:“我的诱惑力,好像没有这些东西强!” “嗯?”龙天语愕然,及至看到那箱笼中的物件,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摆手:“千寻,你别误会!我只是过来看一看!” “我没误会啊!”沈千寻淡淡回,“追怀过去,是你的权利,我无权干涉!只是,对着这些死物发呆有什么用?若你在意,就该早点说,早点跟我说清楚,我便不会把她送走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龙天语急得涨红了脸,“我没有在意过,只是心里觉得歉疚,便过来瞧一瞧,不想她的东西都还在……” 他挥着手臂解释,不想袖中一物飞出,却是他刚才揣入袖中的玉簪,眼看就要落在地上,沈千寻脚尖一挑,将那玉簪又踢了起来,顺势用手抓住,重又递还给他。 “好险,差点就摔坏了!”她咧嘴笑,“这么宝贝的东西,若是摔碎了,不定怎样难受吧?” 龙天语本来就是百口莫辩,这下被沈千寻抓了个现形,愈发不知如何解释,只是苦恼的看着沈千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该说清楚的!”沈千寻的声音又干又涩,古代的男人,从来都是左拥右抱的,其实这很正常,不正常的人是自己,她原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用她那个时代的标准,来要求这个时代的男人,有点苛求。[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所以,她不能生气,也不该发飙,她下意识的重复着自己的话:“天语,你该说清楚的,如果你说清楚,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愿,把她送走,真的!现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把她再找回来,还给你!” 她说到最后,泪水已失控涌出,她转身就跑,好像多停留一秒,就会立马疯狂崩溃,然而人未移动,腰已被龙天语紧紧箍住。 “放开我!”她尽量保持平静的声调。 “不放!”龙天语气急败坏叫:“你都在说什么?沈千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很清醒!”沈千寻回,“那么,龙天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是你想像的那样!”龙天语皱着眉头解释,“那只玉簪,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她一向最宝贝的,我是想帮她收着,日后好还给她!” “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你们的关系很亲密,既然如此,为何不早点跟我说清楚?”沈千寻仍是固执的重复着这句话。 “什么叫关系亲密?”龙天语也被她反来复去的搞懵了,反唇相讥:“你就没拿过龙天锦的定情信物吗?你还跟他一起出走,我要是跟你这样小心眼儿,岂不是要跟你闹个没完了?” “你拿她跟天锦比吗?”沈千寻盯着他看。 “不是一回事嘛?”龙天语苦恼的叫,“你对天锦那么好,他又一直心仪于你,你们经常在一起谈话聊天,而我对柳蔓,从来都是不闻不问的,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没要你怎么样!”沈千寻觉得脑子发晕,心里却有一股邪火暗生,她压着那股邪火,说:“我没有怪你,不是吗?我只是说,你该跟我说清楚,你在意她,在意这个女人,你该跟我说清楚的,我搞不清楚你的态度,很容易就会误伤你在意的人,如果我不把她送走,你又何必坐在这里,那么黯然神伤,那么睹物思人,惆怅万分呢!” “什么叫睹物思人?”龙天语哭笑不得,“好吧!我睹物思人了!她确实很可怜,不是吗?她是因为我,才会被哥哥囚禁,整整囚禁了两年,才得以逃生,有家回不得,我又待她那样冷淡,现在又……我真的只是觉得愧疚,才会来这里!” “是,她可怜!”沈千寻隐忍的情绪,终于全线爆发,这个女人,暗地里动了那么多手脚,她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她像只无形的鬼手,横隔在那里,她做过那么多事,专门针对自己,可现在,这个男人居然说,她可怜。 “她可怜,我可恨,对不对?”沈千寻语调冰冷,“原来你是一直这样认为的!你跟他们一样,认为是我,一直在欺负这个可怜的女人!她诬陷我,她在背地里挑拨,说我是祸水,这些事,你其实都是不信的,对不对?” “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是,千寻,她没你想的那么坏,她真的只是一个可怜柔弱的女人,当然,她爱出风头,虚荣心强,但她做的那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龙天语小心斟酌着词句,力图不让沈千寻那么反感排斥,然而却换来沈千寻的愤怒低吼:“够了!你不用再说了!她可怜,我可恨,行了吧?我现在就去把你可怜的那个女人换回来,免得你惦念牵挂!” “沈千寻,你闹够了没有?”龙天语蹙眉,“我还以为,你和其他的女人不同,原来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蛮不讲理无理取闹!” “我怎么无理取闹了?”沈千寻梗着脖子跟他讲理,“我欢欢喜喜的来找你,你坐在旧情人的房间里,揣着旧情人的发簪,抚着旧情人的衣物,叹息连连的,我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说,对吧?我只是说,你该跟我讲清楚,有什么不对吗?你不该跟我讲清楚吗?” 正文卷 第509章 :厚着脸皮赖着不走? “又绕回来了!”龙天语无声低叹,“被你绕得脑子疼!只是曾经有过婚约,皇室的婚约是怎么回事,你不清楚吗?怎么就成了旧情人了?千寻,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为这么一件小事,真的需要这样生气吗?真的需要……解释吗?” “你认为这是一件小事,我却认为这是一件大事!”沈千寻哽声回,“对这件事,我们的看法不一样,反应自然也不一样!” “那你说吧,对于这件大事,你要怎么样?”龙天苦恼至极,知道跟她纠缠不清,索性听她讲。 “我会想法把她救回来,还给你!”沈千寻冷声回。 “然后呢?”龙天语盯住她看,“然后你再留书出走,对不对?” 沈千寻沉默半晌,答:“我不知道!” “你知道!”龙天语突地松开她,烦躁的扭过头,“你就是这样打算的!一时赌气,就要跑,好,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我也绝不会再拦着你了!免得你哪天把我活活气死了!” 沈千寻红着眼圈,愣了一小会儿,转身就走,未及走出院门,人已被龙天语一个指头捞了回来,他暴躁大叫:“死丫头,你还真的走啊?” “你赶我走,我干嘛还厚着脸皮赖着不走?”沈千寻忿忿然大叫。 “喂,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啊?明明是你自己要走的,怎么又是我赶你走?”龙天语彻底无语,女人心,海底针,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刚刚明明要赶我走!”沈千寻脑袋里也是一片混沌,只是觉得委屈,说不出的委屈和郁闷,她只想远远的离开这儿,不看到那些首饰和衣物,或许情绪就能平静下来。 可是龙天语生怕她再犯二,哪里肯松手?当下什么话也不说,只管把她牢牢掌控在自己手臂之中,沈千寻哪是乖乖被人钳制的人,立马拳脚相加,两人在小小的屋子里连过数招,沈千寻自然不是龙天语的对手,很快便又被他牢牢圈在怀里,她怒火中烧,不管不问,嘴一张,牙一晃,毫不客气的向龙天语的手咬去。 龙天语“咝”地一声松了口,手背上清晰鲜红的两排牙印,他哭笑不得骂:“死丫头,你属狗的啊,怎么咬人啊?” “你欠咬!”沈千寻恨恨叫。 “我哪里欠咬了?”龙天语蹙着眉头,伸出手指戳她的额头,“死丫头,你倒是说啊?我哪里对你不好了?我为什么欠咬啊?” “你不信我,你信她,你就是欠咬!”沈千寻气咻咻的回。[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那你也不信我,你是不是也欠咬呢?”龙天语一手圈住她的脖子,拿指尖在她额头上乱点一气,“死丫头,居然敢咬我……爷就不会咬人吗?嗯,小羊羔脖颈上的肉又白又嫩,咬起来口感一定超棒……” 他说完埋下头,在沈千寻脖间乱咬一气,沈千寻被他咬得又痒又痛,奈何气力不如人,只得任其荼毒,龙天语咬完脖颈,意犹未尽,扳住她的头,就势又压上她的唇,熟悉而暖昧的气息,令沈千寻手足酸软,然而目光落在那只箱笼上,却似被火烧灼一般心惊肉跳。 她冷下脸,伸手将龙天语推开。 “怎么了?”龙天语笑着瞧她,带着一分薄怒两分幽怨三分羞恼的沈千寻,小女儿态十足,瞧起来倒也新鲜有趣,在她千年不变的寒冰脸上,这样醋劲十足的表情可不多见,因为生气,两颊灿若桃花,黑眸间亮晶晶的,含泪带怨,惯常紧抿的小巧红唇此时微微下撇,一幅要哭的神情,倒愈发惹人怜爱。 “没想到小僵尸吃起醋来,劲儿居然这么大!”龙天语嗤嗤笑,“好了,多大点事儿,值得你这么火急火燎的?” 他始终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儿,他那种闲淡自在的神情,让沈千寻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在无理取闹一般,可是,她真的不该生气吗? 她不知道,她在情感方面的经验为零,她是弱智,是白痴。 在遇到他之前,她从来不曾跟任何男人有任何交集,男人在她脑中的印象,基本已经定型,男人两个字,意味着腹黑、不忠、背叛和无情,又或者,一具男性尸体。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爱一个人,她的青春期里,连情窦初开都不曾有过,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喜欢上他。 一遇到他,她的脑子便全乱了。 “我困了,回去睡觉。”沈千寻闷闷的回,她不想再跟他闹,她也没打算离开,虽然她很困惑,可是,过往的所有经历告诉她,她不可以再负气出走,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自己喜欢的男子。 她只是想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 “我们一起回去!”龙天语自自然然的牵起她的手,看到她的头发乱了,便以指作梳,重新帮她理好。 “你梳这个发髻很好看!”他弯眉轻笑,“你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在白云馆时的时光了,那时的你,羞涩又温柔,令人怦然心动,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那张冷寒如冰的脸上,竟会有那样甜美的笑容!” “那是假像!”沈千寻木然回,“温柔羞涩的那一个,不是我,凶悍暴力又冷漠的那一个,才是我的本质!或许你该好好想一想,你是否爱错了人!” 龙天语轻笑着摇头,知她还在生气,也不再多说话,免得多说多错,两人沉默着走过游廊,回到寝宫。 沈千寻径直去了寝殿,脱了衣服盖上被子,继续睡她的大头觉,李百灵等人远远的看到他们过来,心想着今晚定是良辰美景,也不过来打扰,寝殿里安静异常。 龙天语挨着她的床沿坐下来,先是歪头研究她的脸,又拿指头在她身上轻点乱戳,嘴里兀自唠叨道:“小僵尸,你的嘴撅得那么高,都快能挂上一只油瓶了!” 沈千寻把脸埋在被子里,不听他的碎碎念。 他却又非要把头钻进来,笑嘻嘻道:“捂在被子里生气,会变成气鼓鼓的癞蛤蟆,你不怕吗?” 他拿手呵她的痒,沈千寻被他烦得不行,失控的尖叫了一声,他似被吓到,愣愣的瞧着她,沈千寻被子一捂,继续睡觉。 龙天语自此也没再出声,只是守着她呆坐,沈千寻睡了那么久,此时哪里还睡得着?一闭眼就想起龙天语坐在柳蔓床上时的情形,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出的难受。 正文卷 第510章 :打翻醋罐子 她生平从未尝过嫉妒的滋味,自认为潇洒豁达,此时却觉备受煎熬,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龙天语掠她一眼,道:“既然睡不着,就别再那里腻歪了,过来陪我喝喝茶,赏赏夜色,谈谈心!” 沈千寻不吭声,她宁愿这么躺着,也不愿跟龙天语谈心,有什么好谈的?这种事,本来就是揪扯不清的,越扯越烦,不如沉默。 她不说话,龙天语也不催她,自斟自饮,沈千寻心中烦躁,在床上折腾一阵,忽地爬起来,披衣下床,径自往另一个房间走。 她想安静一下,而龙天语就这么坐在她身边,她实在安静不下来。 “你去哪儿?”身后传来龙天语的声音。 “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觉。”沈千寻木然。 “然后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溜掉?”龙天语声音透着一丝说不出的疲倦。 “没那么想。”沈千寻摇头,她确实没那么想。 “那就乖乖在这间屋子里待着!”龙天语背对着她,将杯子重重放在矮几上。 沈千寻站着不动,既没走开,也没返回,她站在那儿,与他的背影僵持。 “还是……要这么别扭下去?”龙天语开口,声音低而沉,听在耳里,说不出的沉重。 “我没有什么好别扭的!”沈千寻答,“是你在别扭!” “我哪里别扭了?”龙天语问。 “你明明在意她,可就是不肯承认,也不肯跟我说清楚!”沈千寻固执道:“你这样,就是在别扭!在意就是在意,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沈千寻!”龙天语腾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杯子唰地掷了出去,杯子碰到墙壁,变成一朵破碎的花,那清脆的响声令沈千寻微微一颤,她愕然看向龙天语。 龙天语在发怒,他很生气,眼珠通红,嘴唇颤抖,他对着她吼:“够了!我真是受够了!好,我承认,我在意柳蔓,喜欢柳蔓,我舍不得她走,行了吧?我之所以一直不对你说清楚,就是因为,我之前没有意识到,等到她离开,我才发现,她对我有多重要!好了,现在我如你所愿,我承认了,你满意了吧?”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他,他从来没有对她发这么大的火,作为云王时没有,作为湘王时也没有,他的暴怒令她大脑一片空白,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僵硬的站在那里,看他暴躁发狂,看他疯狂叫嚷。 “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承认呢?”龙天语苦恼的看着她,“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承认并不存在的情感?我承认了,你会觉得开心吗?不是吧?我承认了,你只会更加痛苦,你为什么这么偏执的要我做令你痛苦的事呢?你真的是沈千寻吗?还是,我一直错看了你!” 沈千寻垂下眼敛,沉默,因为除了沉默,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是啊,她为什么一定要逼他承认呢?他承认了,她果然愈发难过,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那么固执呢?她到底是在做什么? 她缓缓坐下来,倚着墙角,抱着头,费力的想,她为什么要这样?如果他的心里真的为柳蔓留了一个角落,她把那个角落揭开,让一切都裸露出来,又怎么样呢?她不接受?因为这一件小事,与他恩断义绝?不可能! 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揭开?让彼此尴尬,争吵,不快乐,何必呢? 她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抱着双膝坐在墙角,皱着眉头,似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她蜷缩在那里,像个被大人惩罚的可怜巴巴的孩子。 龙天语心里微微一缩,无声走到她面前,将她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沈千寻保持着那个姿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的所有情绪,龙天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一直以为他了解她,熟识她,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脉络一般,熟悉她的一切,然而这时这刻,他却突然糊涂了。 她和他之间,仿佛生出一堵无形的墙壁,他看得到她,却完全不了解她,而她则拒绝向他透露一丝一毫的讯息。 龙天语觉得很无助,也很恐慌。 他也沉默下来,沉默的坐在她对面,她躺下来,他也躺下来,努力要跟她保持同步,可是,同步不同心,也是枉然。 她漆黑的大眼,就这么直愣愣的瞪着,如浓黑夜色中的深潭,无波亦无澜,反而更令人不安。 这不安的情绪折磨着他,令他疲倦不堪,他最终在疲倦中无声睡去。 沈千寻却仍是大睁着眼,看摇曳的烛火。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偶尔能听见夏虫鸣唧的声音,反而令这夏夜愈静谧。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渐渐的想清了一些事。 情感上的偏执,是她难以摒弃的一种性格。 只是,她的偏执不同于沈千梦的死缠烂打,也不同于苏紫嫣的近乎傻的痴情,她的偏执,是无法容忍情感中的欺骗,一丝一毫的欺骗也不行。 她宁愿面对或丑陋或悲惨或不堪的鲜血淋漓的现实,也不肯面对欺骗,她从龙天语的行为判断出他对柳蔓有情,他却断然否认,她认为这是他对她的一种欺骗。 她最痛恨的,便是这种欺骗,就像在现代时,她的爸爸对妈妈的欺骗,明明早就已经不爱了,却偏偏要说那么多假话,以至于,有一天妈妈入了狱,才明白一切。 她怕那种欺骗。 对于所谓的爱情,她一向抱着一种悲观绝望的想法,这种想法根深蒂固无可救药,并不因为被爱或者爱人而改变。 像她这样的人,也许真的不适合去爱一个人,从来不曾爱过,却因为母亲的悲惨结局,一早便已对情爱之事绝望,一有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这样的性格,如何能经营好一段感情? 她对着摇曳的烛火轻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灰暗败落,呆呆的坐了一会儿,便想起身到外面走一走,却发现腰仍被龙天语箍得紧紧的,她低头看他,虽在沉睡中,他的眉头仍是紧皱,似是有无尽烦忧,她的心里不由又是一阵酸楚茫然。 正文卷 第511章 :可以更好看一点 心烦意乱,她披衣下床,走出寝殿,外面夜色沉沉,一片漆黑,只有零落的两三颗星散在天边,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她倚着门槛坐下来,对着那三两颗星发呆。 也不知这么坐了多久,忽然听到龙天语在叫她的名字,她犹疑着,一时没有回应,他的声音忽转急惶,一声紧似一声,他跌跌撞撞的在屋子里乱翻乱找,一小心碰翻了烛台,寝殿内立时一片漆黑,他愈发慌张,嘶声喊:“千寻,千寻,你在哪儿?千寻,你别吓我!千寻,你走了吗?你又丢下我走了吗?” 他叫到最后,突然哽咽,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黑暗中不知绊到了什么,一阵唏里哗啦的声响,显是惶乱至极,沈千寻只觉心口发烫,眼眶发热,她急急的站起来,冲上前去,无声的抱住了他。 “天语,我在这儿!”她低低回应。 “千寻!”龙天语的手急急的在她头上脸上摸索着,好像要确定怀中真是一个鲜活的人,他的动作粗鲁,甚至把她的脸都捏痛了,沈千寻哽声应:“是我!” “真是你!”龙天语长吁一口气,用力将她拥入怀中,“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千寻,对不起,我不该吼你的!我不该去柳蔓的房间里,也不该去看她的东西,都是我的错!但你要信我,我真的不是在意她,只是觉得心里歉疚,我……” “是我不好!”沈千寻捂住她的嘴,“天语,别再说了,我信你!我以后再不会怀疑你了!” “真不生我气了?”龙天语紧张的盯着她的眼睛。 “不生气!”沈千寻伏在他胸前,他这样在意她,她为什么还要这样胡思乱想? “我不信!”龙天语急急叫,“你的声音不对!你好像在哭!” “没有哭!”沈千寻弯起唇角笑,“你瞧,我脸上哪还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瞧不见!”龙天语咕哝,“这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瞧不见!” “那我把点烛台燃上,让你看个清楚好不好?”沈千寻心里甜蜜,声音也不自觉变得娇软甜腻,龙天语摇头:“不要,万一点亮了烛火,才发现这是一场梦怎么办?” 沈千寻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她柔声回:“不会的,天语,你忘了我们在幽灵洞里说过的话吗?这一生一世,我都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那你说话要算数!不准再吓我了!”龙天语握紧她的手,两人一起摸索着去找烛火,烛火重又摇曳起来,照亮两张甜蜜的脸。 烛光温柔如水,流泻一室,而怀中的女子的笑颜,比春水更温软甜美。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角眉梢却尽是甜蜜羞涩,衣衫半披,黑发凌乱的披在肩头,却自有一种慵懒妖娆,她站在那里,笑意盈盈又微有些害羞的瞧着他,好看的红唇红艳艳的,闪着诱人的光泽…… 龙天语看得心如鹿撞,血脉贲张,那双幽黑的眸子瞬间染上浓烈的情yu之色,如火似荼一般,灼灼的在沈千寻身上闪耀。 似是承受不住这样突如其来的热情,沈千寻微有些窘,低低的垂下了头,她自然明白他的目光意味着什么,只是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手脚也似不知该往何处放,只好下意识的去扯他的衣角,一不小心,他本就松松散散的睡袍竟被她扯开了。 这一开,龙天语精壮的胸膛,修长的双腿尽收眼底,因是在夏日里,他穿的极少,只一条白色的短短薄薄的亵裤…… 那一瞬间,沈千寻原就艳若桃花的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 正常的女子,遇到这样的情形,大多会选择把眼闭上,把脸捂上,但沈千寻是不正常的,她是遇到惊吓,便会把眼睛瞪得更大的那种人。 此时此刻,她瞪大了眼睛,头脑里嗡嗡响,像有成千上万只蜜峰在飞。 她看了好一会儿,龙天语哑声开口:“好看吗?” “啊?”沈千寻在瞬间回神,直羞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抬头,狼狈的摆手:“不……” “嗯?嫌弃我?”龙天语不悦的皱眉。 沈千寻又慌慌摆手:“不是……好看!” “嗯?真的好看?”龙天语眯起眼,他的小妻子慌里慌张的样子很有趣哦,总是能轻易的挑起他挑逗她的恶趣味。 沈千寻面皮紫涨,欲哭无泪,天哪,她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好看不好看啊,真是要命…… 她垂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但龙天语哪肯放过她? 他捉住她的手,将她放在自己胸膛,他笑得邪气又调皮,附在她耳边低低道:“我还可以更好看一点,你要不要?” 他的声音喑哑而魅惑,热热的鼻息扑在她的脸上,他的胸膛也又热又烫,透过她的掌心,传遍全身,令她整个人都像火一般燃烧起来。 “你要不要?”他再度发问,湿热的嘴唇,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令她颤栗不已,她紧张的闭紧嘴巴,生怕自己再说出让人笑掉大牙的话。 他轻笑一声,辗转轻吻,从她的耳朵脖颈,辗转至唇畔,尔后,深深的吻了下去…… 狂风暴雨般的深吻和越来越紧窒的拥抱,将沈千寻脑中的所有杂念都清空了,她的心里眼里,只有他,全是他,她彻底敞开了自己,任他予取予求。 他若是狂风,她便是最柔软的那一枝柳丝,随他舞动,他若是大海,她便是一叶孤舟,随他颠簸惊涛骇浪之间,他若是一只兽,她便是纯白无知的羔羊,被他吞食入腹,亦心甘情愿。 他的身体,是最热烈的一片海,他的心,是她最温暖的岸,她抱着他,痴痴的看着他,全由得他。 红罗锦帐之内,此时一片春深似海,罗绡低垂…… 龙天语的脸上身上,此时已密密的满是晶莹的汗珠,他像是坠入一汪春水之中,涌起的柔波软而香,暖而甜,令他无限沉醉,忍不住想要渴求更多,他想将这一汪春水揉碎,亦想将这一汪春水搅乱,看她为他意乱情迷,不能自已,他觉得快乐,兴奋,无可言说的极致的幸福瞬间席卷了他…… 正文卷 第512章 :师父无耻 红烛轻摇,映出红罗帐内的一双剪影,似两只交颈鸳鸯,有低而娇软的喘息声断断续续的流溢出来,娇ti如莺燕之语,给这满室春光更添一丝旖旎缱绻,只这莺燕之语很快又嘎然而止,却是被索求无度的某男吞入了口中。 “呜……快要透不过气来了!”沈千寻哀哀的叫。 “哪有那么夸张!”某男不肯住嘴,“才刚一小会儿,我还没吃饱!” “等你吃饱,我就要变死尸了!”沈千寻手忙脚乱的推开他,头伸向帐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口气。 龙天语腻在她身后,照例是霸道的大熊抱,沈千寻一脸幽怨:“皇上,您想捆死臣妾吗?” “唔!”龙天语拿脸蹭她的后背,语焉不详:“唔,好滑,好香,舍不得放手……” “可是我痛……”沈千寻低头看自已的身上,深深浅浅的全是吻痕。 “骨头快要被你拆散了!”她娇声低喃,“你是野兽吗?” “哪儿痛,夫君帮你揉揉?”龙天语笑,手脚又开始不老实。 “不要你揉!”沈千寻大为惊恐,此男太过凶猛,少惹为妙! 她将身子挪开些,龙天语支着胳膊,望着她笑,笑容又坏又邪气,一边笑还一边数数:“一二三四五……” 沈千寻不解的问:“你数什么?” “草莓!”龙天语扬眉轻笑,“数数种了多少颗草莓!嗯,这回再也不担心了!死丫头若是想再跑,朕也不怕了,朕已经在她身上盖了个大戳,打今儿起,便是朕的私有物品,禁止任何人触碰,否则,诛九族!” 沈千寻张嘴在他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学他的样子说:“打今儿起,你也是姐的私有物品,禁止任何人触碰,否则,斩手斩脚!” “好,斩手斩脚外加诛九族!”龙天语又恶狠狠的重复了一遍。 沈千寻哑然失笑,忽又想起一事,小声道:“天语,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龙天语笑吟吟的看她。 “那个……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沈千寻本来想问他之前为什么一动情就要翘辫子的事,问到嘴边,突然又问不出口,只好用眼睛看了龙天语一眼。 但龙天语显然没明白她的暗示,不解的问:“什么怎么回事儿?朕不够勇猛吗?嗯?” “不是!”沈千寻掩唇笑,“我是说,你之前为什么不举?” “瞎说!”龙天语头摇得波浪鼓似的,“沈千寻,不许你诬蔑朕的名声,朕什么时候不举过?你不信,朕再举一遍给你看看?” “不要不要!”沈千寻失声笑,“好吧,不是不举,是有问题……” “朕没有问题!”龙天语委屈大叫。 “哎呀,你明知道我说什么的!”沈千寻伸手捶他,“你说,你之前一动情,就老是要晕过去,为什么现在就没事了呢!” 龙天语拿眼瞪她:“你是不是傻啊?” “我哪里傻了?”沈千寻不解。 “只所以会成那个样子,是因为没有解药啊!”龙天语一本正经的解释。 “那你后来从哪儿得的解药?”沈千寻追根问底,“另外,给你药的大夫,有没有说你这到底是什么病啊?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呢!真的好奇怪!嗯,对了,会不会是你那里,跟常人不一样呢……我来瞧瞧……” 她是真的去瞧了,大大方方的瞧,一脸认真的瞧,完全是科学研究的态度,不带一丝一毫的挑逗与情yu,等到她把龙天语的整个身体都瞧遍之后,某男翻身做起,再度将她压住。 “喂,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沈千寻低声叫,“大夫给你开的解药里,到底都有什么成分啊?” “你就是我最好的解药!”龙天语伸手剥去她身上的衣裳,“我该早点把你这颗解药吞掉!” “什么意思?”沈千寻被他挑拨得面色绯红,却仍不忘医学谜题,她伸手把他的手拨开,不解的问:“我怎么会是你的解药啊?” “笨蛋!”龙天语霸道的禁锢住她的双手,恶狠狠道:“这种时候,你就不能说些应景的话吗?再问东问西的,我又要翘辫子了!” 沈千寻愕然,随即又了然。 原来解药就是…… 可是,好奇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病症啊?这好像是中了烈性春yao似的,可是,龙天啸从哪儿弄来的药,居然可以让药效持续那么久? 她眨巴着眼睛想问题,完全不在状态中,龙天语大感挫败,这死丫头,他这么火急火燎的,她没看到吗?怎么一幅魂游天外的神情? 但是,仔细想一想,这死丫头在他欲火焚身时,哪次不露出这样好奇研究的神情啊?可怜他忍了那么久…… 突然很想惩罚她怎么办? 恶趣味一起,简直停不下来,他暗暗一笑,大手从她肩头下滑,一路煽风点火,沈千寻迟钝的意识终于在他的温柔进攻下回归,她下意识的搂紧了他的腰,他却一翻身滚到一旁…… “怎么了?”沈千寻娇怯的问。 “突然犯懒了!”某男翘着二郎腿回。 沈千寻无语,这个时候犯懒,咳咳……真的好吗? “所以呢?”她又问。 “所以……”龙天语笑得狡诈,“你勤快一回好不好?” 沈千寻瞬间又涨红了脸。 “我不会。”她拼命摇头。 “朕可以教你!”他答得无耻,“朕无所不能!” 当晚,沈千寻在某男的教导下,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的洞房启蒙课。 某男美美的享受过后,乐滋滋的评价:“孺子可教也!千寻,你的天资还不错,稍加点拨,便能跟上师父的节奏了!当然,为师教得也甚好,徒儿,你觉得呢?” “徒儿”睡着了。 师父太坏,教的课程太羞人,居然还有高难度动作,十分难学。 她好累,浑身骨头痛,嘴也肿了。 师父欺负人。 次日清晨,阳光灿烂,透过窗棂,在床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沈千寻睡得迷迷糊糊的,被某男窒息般的长吻惊醒。 “徒儿,该起来上早课了!”师父谆谆教导,“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勤学苦练,方成大业!” 沈千寻万分惶恐。 她把头埋在枕头下面,死死的趴在床上,任师父怎么薅也薅不起来。 “其实背后也大有文章可做!”师父笑得狡诈如狐。 沈千寻只觉背部一沉,某男健硕的身体压了上来。 正文卷 第513章 :好丢人啊 不想学是不行的,填鸭式教育是必须的,沈千寻被强迫灌输洞房高级课程,信息量过大,等到师父教完,她的脑袋是懵的,骨头是软的,想爬都爬不起来,一整天都没敢出门。[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怎么敢出去啊?脸上身上,全是深深浅浅的草莓印,之前已被人叫成祸水,这一出去,还不得再加上一个se诱君王欲求不满的恶名? 当天,沈千寻闭门谢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养“伤”,八妹过来整理房间,看到一床狼藉,便冲着沈千寻一个劲傻笑。 平日里淡定自持的沈千寻,在她的笑声里涨红了脸,一幅手足无措的模样,更让八妹乐不可支,这样的趣事,自然要找人分享,八妹扯来李百灵,两人在寝殿里咬耳朵,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偷笑,直笑得沈千寻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好丢人啊…… 但更丢人的事,还在后头。 刚出去没多久的龙天语,很快又转了回来,八妹和李百灵立时隐形,沈千寻看到“师父”目光灼灼,心中怕怕,面上却努力撑着,佯装镇定的问:“你不是在太和殿跟他们议事嘛,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议完了!”龙天语一本正经回,“怕你偷懒,所以,想帮你温习一下昨晚和早上学的功课!” 沈千寻拼命摇头:“不想不想!” “师父想上,怎么办呢?”龙天语手臂轻扬,四周的帷幕缓缓闭合,“徒儿莫怕,多上几堂课,你就会觉得,上课其实蛮有意思的!” “师父流氓!”沈千寻小声控诉。 “流氓才能当好师父!”龙天语坏笑着张开双臂,沈千寻东躲西藏,但小羊羔哪里是大灰狼的对手?她很快便又跌入他的怀抱之中。 “师父饶命!”沈千寻搂着他的脖子撒娇,“不能再上课了,再上下去,就真的没办法走路了!” “有那么严重?”龙天语皱眉,“朕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明明是师父更辛苦更累一些,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啊?”沈千寻被他的无耻惊得满面绯红。 “你看,你连师父的话都听不懂!这怎么行?”龙天语低哄慢劝,“再上一堂课,师父保证你就能听懂了!嗯,你有点笨,笨鸟要先飞嘛!” 沈千寻捂脸:“师父无耻!” “无耻是种美德!”龙天语将她扔入红罗帐中,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柔弱可怜的小羊羔很快就被吃干抹净。 龙天语吃得心满意足,沈千寻却连一丝气力也没有了,她慵懒的窝在龙天语怀里,晕晕入睡,昨晚被他折腾了一宿,本就没睡好,早起又被蹂躏了一番,这会儿居然一战再战,她低声咕哝:“师父,您老人家真是骁勇善战!” “谢徒儿夸奖!”龙天语眯着眼笑,“师父会再接再励的,嗯,对了,课也上了,你有什么心得体会要跟师父讲吗?” “有!” “什么?” “这一堂课让徒儿明白,师父不仅无耻,还无良,外加无赖,还有……无脸无皮!”沈千寻忿忿答。 “嗯,就这些?”龙天语施施然问。 “你还嫌不够?”沈千寻无语。 “当然不够!”龙天语一正经道:“你就没发现,师父知识渊博学富五车出神入化?” 如果这也算一门学问一项技术的话,那么,龙天语确实算得上知识渊博学富五车,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身体力行精力充沛,好像永远都不会累。 这很可怕。 沈千寻恹恹的不想动,他却依然精神抖擞,等她一觉睡醒,他竟然又扑了过来,沈千寻惊得哇哇乱叫。 龙天语却作道貌岸然状。 “朕是想带你一起郊游,你乱喊乱叫做什么?朕是那种沉溺女色的昏君吗?快起来了,大白天的躺在被窝里睡大觉,不像话!” 沈千寻撇嘴,这男人,变脸真快! 不过,他肯放过她,她就烧高香了,哪里还会计较这些,慌慌的抓了衣裳来穿,他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沈千寻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的拉被子盖住自己,龙天语见她扭捏又警觉的模样,大感有趣,不由哈哈大笑。 沈千寻在他不怀好意的笑声里再次红了脸。 最近好像动不动就要红脸,对于自己这种没出息的行为,她极端鄙视。 可是,好像改不掉,龙天语只要盯着她看,她就会十分的不自在。 梅山顶峰,郁郁葱葱,风景秀丽。 沈千寻和龙天语一起坐在一块山石上看风景,日已西斜,凉风习习,吹在脸上,十分惬意。 原本是青山绿水的小清新之旅,可是,因为龙天语的恶趣味,沈千寻的脸红病一犯再犯。 看着他不知何时伸进自己胸前的手,沈千寻大窘,紧张四顾,生怕有人突然窜出来,瞧到这少儿不宜的镜头。 龙天语饶有趣味的看着沈千寻的脸一点点红透,从两腮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趴在她耳边哈气:“你一定在想不纯洁的事,对不对?” 沈千寻的脸红得发紫,她咬牙:“明明是你先在做不纯洁的事!” 龙天语乐得前仰后合。 “不许笑!”沈千寻扭捏的瞪眼。 龙天语的笑声却愈发高亢。 沈千寻幽怨的捂脸。 脸啊脸,你怎么那么不给你家主子争气啊?你以前的皮不是很厚的吗?这会儿是怎么了? 这一点,不光她自已好奇,连龙天语也好奇至极。 他可没有忘记,当他是龙天若的时候,哪怕脱光了站她面前,她都无动于衷,还动不动就要损他,说他不举。 “为什么那时候你的脸就不红呢?”他兴致勃勃的问她。 “那时候你是个没脸没皮的,我看着你,天天当你是一具尸体,你见过仵作对尸体脸红的嘛!”沈千寻没好气的回。 “也是!”龙天语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又嗤嗤笑起来,一笑竟然停不住,沈千寻皱眉:“你又傻笑什么啊?” “没什么。”龙天语笑着摇头,“只是,突然想到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沈千寻问,“以前发生的事多着呢,你想到哪件了?” “想到第一次见你时的情形!”龙天语答,“那时我躲在柜子里,偷看你洗澡!” “我记得我那次差点废了你!”沈千寻也忍不住笑起来。 “还好你没废!不然,现在就没法用了!”龙天语冷不丁又扔出一句愣话,把沈千寻憋得半天没吭声。 “千寻,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龙天语突然又冒出一句。 正文卷 第514章 :飞扬跋扈 “从云王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我面前,解救我的那一刻起!”沈千寻想到那晚的情景,唇角微弯,忽尔又轻叹一声:“可我却怎么也没想到,清雅如仙的云王,跟我深恶痛绝的那个浪荡子,竟然是同一个人!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又要扮成云王来救我呢?” 龙天语轻笑:“当时就觉得,你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心里满是好奇,想探探你的底细,谁承想,这一探,把自己探了进去!” 他轻叹一声,微笑道:“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缘份吧!我若不是云王,你便不会喜欢上我,所以,我真的十分庆幸,在那个时候,以真实的身份去救你,如果我以龙天若的身份,你怕是永远也不会喜欢上我的吧?” 沈千寻点头:“应该是的!” “所以,真的好险!”龙天语摸摸胸口,又笑:“湘王府那阵子,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我怕你因为讨厌龙天若,便连龙天语也一并讨厌上了,那些日子,每日里对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都不能做,真的好痛苦!” “可你演的很好,我虽然一直在怀疑,却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沈千寻唏嘘道:“天语,我那个时候,真的被你骗得好苦,到后来看到你和苏紫嫣在一起,又说那些话,直觉得整个人都崩溃了!” “那时,你一定很恨我吧?”龙天语问。 “不!”沈千寻摇头,“我压根就没有恨的力气了!那时总算知道,什么叫灵魂出窍,什么又叫行尸走肉……” 她想到那些岁月,不尽感伤,龙天语握紧她的手,郑重道:“千寻,我发誓,这一生,我都不会再让你难过,我要你,永远幸福快乐!” 沈千寻莞尔:“我现在就很幸福,也很快乐!所以,以前不管发生过什么事,又受过什么苦,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龙天语揽住她的肩,“千寻,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也都要永远在一起!等回到帝都,我要你做我的皇后,我要以龙天语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再娶你一回,我要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以江山为聘,让天下人作证,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我还要带你去雪国看满山的梨花,要重修白云馆,要修得和以前一模一样,因为那里有我们最美最好的回忆!”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黑眸晶亮,沈千寻微笑着聆听,就像无数次在白云馆那样,一起看日出日落,看春去春回,看花落花开,看世事轮回,无尽的浓情密意,无尽的缠绵旖旎,这一生,有这么一个人,相依相伴,足矣。 夕阳晚照,温柔的暖橙色光芒洒落在两人肩头,给他们的剪影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边,晚风轻拂,清新醉人,无限美好。 同一时间,在乐陵山绝顶,同样的夕阳晚照,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氛围。 在这里,残阳如血,热而粘腻,照在怪石嶙峋的山坡上,山坡上的一根石柱旁,女子的惨叫声一声紧似一声,远远的回荡在山谷中。 “蔓公主,饶了奴婢吧!奴婢好疼!”婢女哭叫着求饶,她的脸上,遍布鲜红的鞭痕,衣服也碎成了条状,鞭笞的疼痛令她颤栗不已,然而,无论她如何哭叫,那只浸透鲜血的红色鞭儿,依然高高的扬起来。 “啪啪啪”接连几声清亮的脆响,血雾在残阳中弥漫,溅得到处都是,石柱旁边的草丛上,大树旁,俱是血迹斑斑,那个婢女终于承受不住,头一歪晕了过去。 然而就算她晕过去,柳蔓手中的红色鞭儿仍然在快活的尖啸,细细的倒刺,欢快的吞食着她的血肉,那幕惨景,令周围一众侍卫都不忍卒看,不约而同的扭过了头。 苏紫嫣立在一旁,沉默相看,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她都已经晕死过去了,你还费那个劲干嘛?” “干嘛?”柳蔓扬眉,画得细细弯弯的眉毛微扬,一双烈焰红唇微咧,她咕咕笑:“怎么?苏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有同情心了?我可记得,你打人的本事,不比本公主差呢!” 苏紫嫣嘴角微抽,是啊,当她还是苏家的大小姐时,确实也是飞扬跋扈,可是,她不会像她这样,因为心情不好,就折磨人取乐。 “不过一个婢女而已,做错了事,骂几句,抽几鞭子也就罢了,打得这么血淋淋的……”苏紫嫣掩住口鼻,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目光落在柳蔓身上,难以掩饰眸中的嫌恶。 面前的柳蔓一袭艳丽红衣,连鞋子也是鲜艳的血红色,唇红如血,面白如霜,又配上这么一幅阴森森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女修罗,看上去还真是吓人。 苏紫嫣暗自感叹,这个女人若是去作了戏子,绝对会是个红遍天下的名角儿,看着面前这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女修罗,谁能想到,她一旦温柔起来,绝对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一只,那楚楚可怜,那弱不惊风的模样,绝对令人骨酥肉麻魂不守舍。 也难怪自已的邪哥哥会这么喜欢她,这样的女人,确实非同凡响,不似她,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可她既当不了魔鬼,也扮不了仙女,所以注定只能做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 苏紫嫣这边自怨自艾,她身边的沈千梦却吓得两腿直打哆嗦。 恶人还须恶人磨。 自从柳蔓踩踏过她的断手之后,她就留下了一个后遗症,那就是,一听柳蔓笑,就忍不住颤抖,此时见那婢女血肉模糊的,不自觉便又想到自己可怜的断手,她把头缩了又缩,只求柳蔓当她不存在。 但柳蔓偏偏要跟她说话。 “千梦妹妹,紫嫣脑子笨,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这个婢女过不去,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这个婢女吗?”她把鞭子放在手里摸了摸,鲜血染上她涂满红色丹蔻的手,令人触目惊心。 “这个……”沈千梦抖抖索索的回,“想来,是这贱婢没伺候好公主,公主打得好!贱婢不听话,就是要好好教训她!” “不对哦!”柳蔓咯咯笑起来,“你说的不对呢!你这样一说,好像我是一个喜欢苛待下人的主子似的,你是在间接骂我吗?” 正文卷 第515章 :两个疯子 “不是不是!”沈千梦急惶的摆手。[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那你再猜一次,这次如果再猜不对,我就让我的鞭子来提醒你,好不好?”柳蔓斜倚在一棵绿树旁,眉眼娇俏,风情万情,只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沈千梦倒吸一口凉气,她可不想被人抽得像只剥皮的死猫一般,她抹了把脸上的汗,讪笑道:“公主别这样!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她抬起眼,小心翼翼的盯着那婢女看,这个婢女她倒是识得的,是惯常在天邪帝身边伺候的,名唤艳骨,名字是天邪帝取的,他取的名字一般都很惊悚,但这个名字用在这个婢女身上,倒是名幅其实。 虽然被抽得惨不忍睹,脸上一片血污,但依然难掩其秀美之色,便是这么死了,也是一堆艳骨……她的目光落在那婢女的脸上,忽然福至心灵,脱口叫:“这个贱婢,倒与那沈贱人有几分相像!长着什么样的脸不好,非长一张那贱人的脸,公主便是打死她,也是应该的!” 柳蔓咕咕的笑起来:“千梦妹妹不愧是本公主的闺中蜜友,竟让你一眼就瞧出来了!这贱人,生了一张欠打的脸,我瞧着就来气!” “是是!”沈千梦附和道:“莫说公主,现下连我瞧着,也觉得很生气呢!以前倒是不曾注意,这会儿,可是越瞧越厌恶!” “那你想不想过来享受一下,鞭笞那贱人的滋味呢?”柳蔓扬起手中的鞭子。 “求之不得!”沈千梦上前一步,单手接过她手里的鞭子,毫不犹豫的向那婢子抡去。 可怜那婢子先被抽晕,这会儿刚缓过来一口气,鞭子便又如雨点般劈头盖脸砸过来,她已是伤痕累累,哪里还承受得住,只如一堆烂肉般颤抖着,喉中却连求饶呼痛声也发不出来,不过片刻功夫,她剧烈的抽搐了几下,很快便香消玉殒,一双血泪之眼犹自恐怖圆睁,死不瞑目。 “贱人!居然敢瞪我!”柳蔓夺过沈千梦手里的鞭子,朝死尸的眼睛抡去,那双眼很快便变成了两只血洞,她这才轻哼一声,将鞭子掷到一旁。 苏紫嫣呆呆的看着这幕惨景,喃喃叫:“疯子!你们两个疯子!” “疯子比傻子好!”柳蔓半倚在山石旁,柔若无骨,妖媚迷人,神情惬意,她嘲笑道:“你不是问我,你的邪哥哥为什么迷恋我吗?这就是原因!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坯子!他爱的人,也只能是个坏坯子!你若想要讨他的欢心,你就得迎合他恶趣味!” “你胡说!邪哥哥才不像你这样残忍!”苏紫嫣大叫。 “没有吗?”柳蔓撇嘴,“若没有,那么多美丽的富家女是怎么死的?他那一屋子的画,又是哪里来的?这里面,还有你的功劳呢!你助纣为虐,这会儿倒在我面前装起好人了,哈哈,还真是好笑呢!” “可那是有原因的!”苏紫嫣涨红了脸,忍不住解释道:“那是因为邪哥哥曾经受过那样的富家女的欺负,她们……”她说到一半,似是想到了什么,突又噤声。 柳蔓饶有兴趣的追问:“她们怎么他了?你怎么不说了?” 苏紫嫣拧过头,怆然不语。 “你就别再为他洗白了!再怎么洗,他也是个黑心的禽兽!”柳蔓喃喃咒骂:“他毁了我的一生!我的人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她突然恶狠狠的叫起来:“我柳蔓的人生,应该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为天下所有女人艳羡嫉妒!我拥有惊世美貌,绝世才情,我天下无双!天下无双的女人,就该拥有天下最好最优秀的男人!而不是这个脏污又恶心的鼻涕虫!” 她挥舞着手臂,激动的嚷嚷着,苏紫嫣面露不屑。 这也太自恋了吧?还天下无双呢!不就脸蛋比她好看那么一点点吗?长得美了不起啊?再过几年就老了残了,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不就会点棋琴书画吗?当朝女子,哪个不会啊?还绝世才情呢!你妹! 她不自觉的把沈千寻的粗口学了过来,由这粗口又想到沈千寻,瞬间觉得沈千寻才是最可爱的女人,人家聪明美丽,却从来都不曾夸过自已半个字,一直都那么低调谦虚,被自己追打也不生气,还救了她的命,这样的女人,才配称天下无双好不好? 她满肚子腹诽,这边沈千梦却大拍柳蔓马屁,谄媚笑道:“公主自然是天下无双绝无仅有的!想当年,公主一在龙熙国亮相,令多少公子少爷魂牵梦绕啊!那绝对是花团锦簇众星捧月的!您出淤泥而不染,谁都毁不了您!您如今仍是风华绝代!那沈贱人算什么?给您提鞋都不配!龙天语也不过是一时的浮云蔽了眼,他早晚会重回您身边的!” “这话我爱听!”柳蔓被她拍得十分舒坦,那边的苏紫嫣却差点吐出来,她扫了沈千梦一眼,道:“你这话说得真好听!跟唱歌似的,小心一点,别把调唱得太高,免得倒了嗓子吐出来!” 沈千梦横她一眼,只当没听见她的话,然而这马屁拍得确实有点狠,调儿也确实起得有点高,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 不是她想吐,是面前这个叫柳蔓的女人,实在太想让人吐了! 还天下无双呢,她还敢再不要脸一点吗?真当是自己是仙女转世吗?呸!充其量也就是个biao子!整日里勾着这个,搭着那个,跟谁都眉来眼去的,惹得一票不长眼的男人集体犯花痴,都以为她垂青自己,一窝蜂的来追。 不想离得近了,人家却又正经起来,装得比谁都纯洁无辜,整日里目不斜视的,等追的人热情褪了去,她却又有意无意的去撩拨,将一众傻猪耍得神魂颠倒,他们却不知,他们那求而不得春qing高涨的丑恶嘴脸,却恰恰是她所心喜的,她喜欢看自己颠倒众生,喜欢所有的男人都围着她转! 想当年,就因着行情好,不定怎样在她面前炫耀显摆,后来有一个傻猪竟为她自杀,她居然兴奋得一夜未睡,连夜赶了一篇凄凄惨惨的悼文出来,次日在众男面前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惹得众男心疼不已,都言她是天底下最善良纯洁的美人儿。 正文卷 第516章 :超级自恋狂 呸!他们怎知,她就是个烂货!跟妓女一样的烂货!一样在男人堆里穿梭,一样卖弄风骚耍手段,果然是个妓女生出来的,跟妓女一样的德性! 沈千梦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把柳蔓骂了个体无完肤,她对这个女人的恨,比沈千寻更甚,她想到昔年曾受的委屈,她瞧得上的男人,全都围着她转,连她视之为神的龙天语,她竟然也敢染指。 那是她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然而那样沉稳端方飘然若仙的男子,竟然不曾看透她的真面目,他与她结伴同行,容她出入他的白云馆,最后还与她订了婚,没有人知道,知道他们订婚的消息那一刻,她的心里有多恨,他是她最甜最美的梦境,被一个她所不耻的女人生生打碎了! 所以,哪怕柳蔓把她的断手踏烂一千次一万次,哪怕她把她踏成烂泥,她依然不会后悔当年做过的事,像柳蔓这样的女人,就只配留给天邪帝这样的男人糟蹋蹂躏,因为一样肮脏,一样无耻,她,永远不会后悔! 沈千梦咬着牙笑,掌心紧握,指甲深深的陷入到肉里,椎心的痛,但她仍要笑着,附和着柳蔓谄笑,心里翻滚着的,却是彻骨的恨意。 柳蔓却以为自已收服了她,一脸的志得圆满,遂又装了一幅亲亲热热的模样,揽住沈千梦的肩,笑道:“好了,我也出了气了,心情好多了,千梦妹妹,到我房里玩会儿吧!我还有一些体已话儿,想同你说呢!” “姐姐相邀,妹妹自然乐意奉陪!”沈千梦谄笑回。 两人说着便勾肩搭背的去了,剩下苏紫嫣一人站在那里,对着血淋淋的艳骨发呆。 一回到房中,柳蔓便立即将门关上,又小心的往四周看了看,见除了平常看守她的两名侍卫,再无他人,便放了心,重又坐回到沈千梦身旁。 “好妹妹,你想不想除掉沈千寻?”她附在她耳边低低问。。 “瞧姐姐说的,这是我做梦都想的事呢!”沈千寻举起自己的断手坏脚给她看,“姐姐,我同那贱人的仇,不共戴天!” 当然,她其实想说,我与你这贱人的仇,更是不共戴天! “那么,你帮我去做一件事!”柳蔓的声音愈发低微。 “有机会,我肯定会帮你逃离这里的!”沈千梦急急回,“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那姓苏的傻猪一直摇摆不定的,我又并不为那邪贼信任,这事,须从长计议,公主少安毋躁!” “我自然知道从长计议!”柳蔓轻哼,“我也没打算那么快便回到梅城,我这会儿无依无靠的,便是回去,还不是任那贱人欺侮?对了,梅城的情形如何?这你总该打探出来了吧?” “这是自然!”沈千梦回道,“梅城的人,都说是那贱人巧施计救了他们的人,而你,则是无故失踪,都说是受了委屈,自个儿走掉了!” “我早料到他们会这么说!”柳蔓恨声道:“那帮该死的臭男人!还有那三个老不死的,亏我放下身段,百般讨好他们,到了危急时刻,没一个肯帮着我,没一个肯站在我这一边!我的百般殷勤,都喂了狗了!这会儿竟然都对我不闻不问的!” “人心都是自私的!与他们的战友亲人相比,你自然算不得什么!”沈千梦回。 “你这话,倒说得跟那贱人一模一样!”柳蔓冷冷的盯着她瞧。 沈千梦慌慌捂嘴:“姐姐勿怪,妹妹失言了!” “不算失言,你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而已!”柳蔓轻叹,“是啊,人心本来就是自私的!我自负对男人的心了如指掌,却忘了,他们首先是人,然后才是男人,这天下的男人,都在在安乐之时拿女人解闷耍乐子的,在危险之时,女人便是衣裳,丢了再买一件新的就是,兄弟却是手足,不可断的,母妃说得对,男人就是男人,不用拿他们当回事的!只管诱惑着他们,从他们的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是了!” “话虽如此,可总也有例外的!那龙天语不就为了沈千寻,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惜背负昏君之名,亦要救她于水火之中,这样的情感,着实令人……”她说到一半,陡然惊觉,柳蔓冷哼:“你羡慕她吗?” “姐姐不羡慕吗?”沈千梦反问。 “我才不羡慕呢!”柳蔓咬牙,“这个男人,早晚是我的!那贱人绝不是我的对手!绝不是!” 沈千梦呵呵了两声,柳蔓厉声叫:“你不信吗?” “信!我信!”沈千梦忙不迭点头,“我自然是信姐姐的,姐姐魅力无穷,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都逃不过姐姐的脂粉阵!姐姐的母妃专宠数十年,姐姐想必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柳蔓轻哼一声,面容稍霁,转而又烦躁道:“正说着正事呢!你怎么就扯到这儿来了?你有没有脑子啊?” 沈千梦暗骂,明明是你自己要扯东扯西的,倒怪到我头上来,你才是真正的没脑子吧? 心里虽这样想,嘴里自然不能这样说,便提醒说:“姐姐方才说,要我帮忙去做一件事,不知姐姐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帮我去找一个人!”柳蔓低低道,“一个,可以任我调遣从容赴死的人!” “一个从容赴死的??”沈千梦犹豫道:“你的意思是,想找一个死士?” “是!”柳蔓回,“你能找到吗?” “你要一个死士做什么?”沈千梦不解的问。 “你只说,你能不能找到,问那么多做什么?”柳蔓轻哼。 “只是好奇而已!”沈千梦陪笑道:“当然,公主聪明善谋,这心思自然不是妹妹这般愚笨的人能猜得透的!只是,好姐姐,这会儿,你到我上哪儿去找又乖又听话的死士?我的能力有限,这真心不好找啊!哪儿有这样的人啊,我实在是想不起来!” “那你觉得怎么样才好找呢?”柳蔓阴恻恻道:“是不是把你的另一只手也剁了,你便能想起来了?” 沈千梦下意识的把那只好手缩进去,讪笑道:“公主容我好好想想!” 柳蔓轻哼:“这好像也没什么难想的吧?死士自然应到死牢里去寻,不是吗?听说那位越王府的四公子,已被天邪帝封了官,就是主管刑狱的!多使点银子给那死囚的家人,这事儿,不就成了吗?” 正文卷 第517章 :她的笑,只为他绽放 “是啊!”沈千梦拍手,“果然还是姐姐聪明,我现在就去办!姐姐好生待着,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梅城行宫。 沈千寻一袭素朴蓝衣,在医所内穿梭忙碌。 经历一场乱哄哄的闹剧,士兵们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祸水两个字,没人敢再提起,也没人再愿意提起,之前的那些怨怼,似是全被一阵夏风刮了去。 他们的身家性命,全都系于龙宇帝之手,想多了也没用,事实上,若不是有人恶意挑拨,他们压根也想不到这么多。 如今皇帝既往不咎,王妃又这般殷勤照料他们的伤势,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王妃虽然话不多,医术却是一流的,有些伤,放在以前,那是非伤残不可,可经她调理,大都痊愈了,一天天康复的士兵们心情愉悦,医所的气氛十分融洽,再不似之前那般惨嚎连声剑驽拔张。 当然,那融洽是他们的,沈千寻并不与他们攀谈,亦不曾借这个时机笼络人心。 她不会亦不屑,她向来习惯多做少说,她并非要刻意保持什么神秘感和距离感,只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来罢了。 不知怎么的,士兵们对她这种清冷的作派却又莫名的推崇起来。 “王妃是要封后的,一国之母,就得这样沉稳端方!” “王妃有国母之威仪,令人敬畏有加,若是如蔓公主那般随和,反失了威仪!” 简墨将这话说与沈千寻听,他想让她高兴,让她笑,他一直记得那日白玉兰树下,她回眸一笑的绝世容颜。 只是,沈千寻的笑,不是人人都能见得到的,大多时候,她只是弯弯唇角,此时听到简墨的话,也不例外,淡淡道:“随他们怎么说吧!” “他们现在对你,再无之前的怨怼之心,真为你高兴!”简墨在一旁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沈千寻温和的看他一眼,道:“简大人,多谢你!” 简墨笑:“我又没做什么,王妃谢什么?” 沈千寻眼眸微弯,低头帮一个伤兵换药,简墨在一旁又道:“王妃,以后还是叫我简墨吧,我不过一个军医而已,叫我大人,有点承受不起!” 沈千寻回了一个字:“好!” 简墨有心再找些话来说,见她一脸认真,又不敢相扰,只好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随着,好不容易逮了个空,又插嘴道:“王妃的医术是跟哪位高人学的,这般精妙,令在下佩服之至!” “家师已然仙逝了!”沈千寻答,忽又想到一事,问:“简墨,你若不嫌弃,我可以将我所学,倾囊相授!” 沈千寻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她看得出来,简墨是个好军医,胆大心细,聪明有悟性,若是在现代,定是位出色的外科大夫,她把自己所学教授于他,定能造福更多人。 她这般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自已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简墨却大为震惊。 授艺这种事,是有极严苛的标准的,在医界尤甚,但凡开馆行医的大夫,哪个不是藏着掖着,生怕绝技被人偷了去,便算是在行伍中,亦是如此,哪里有人愿意平白无故的把一身所学授与别人? 他呆呆的看着沈千寻,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心头却涌起巨大的狂喜,而这份狂喜,并非因为可以学到沈千寻的绝技,而是因为沈千寻愿意倾囊以授这件事。 在她心里,定然是很欣赏看重自己,才会如此的吧? 简墨如是想。 沈千寻却压根没想太多,实际上,这里所有的军医,只要愿意学,她都愿意教,并非对简墨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见他忽然有些扭捏,沈千寻颇为不解,皱眉问:“你怎么了?不想学的话,我也不勉强的!” “想学!想学!”简墨忙不迭的点头。 “那你随我来!”沈千寻走向医所内的一处小房间,那里算是他们临时办公的地方,放着她的医箱等物,她一进门即将医箱打开,从中拿出一张纸,在简墨面前展开来。 “这是……”简墨惊讶万分。 “人体生理结构图!”沈千寻淡淡答,“了解了这些,对于我们救治病人,大有裨益!” 简墨盯着那幅图,兴奋又激动,手在上面抚摸了半天,忽又问:“这画从何处得来?” “我自已画的!”沈千寻答,“待会儿便留给你好了!” “这……怎么好?”简墨激动得说不出话。 沈千寻却不明白他的激动从何而来,古代人有时就是奇奇怪怪的,她也懒得琢磨他的心思,随手捡起一根木棍,便开始给简墨上课,简墨只觉平日里百思不得其解之处,经由她的讲解,豁然开朗,欣喜之情自是不用说。 讲到约有小半个时辰,简墨见沈千寻嗓音微哑,忙起身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这时,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正低头喝水的沈千寻倏地抬起头来。 她望向窗外,那张原本平静清冷的一张脸,在瞬间变得柔和温婉,笑意自她的嘴角浮起,如涟漪一般,在整张脸荡漾开来,那样的甜美愉悦,那样的明媚鲜妍,就如同一朵花,迎着春风缓缓绽放。 简墨看得呆了,一时竟舍不得移开目光,然而沈千寻却已放下茶杯,快步向屋外走去,竟似乳燕归巢一般,说不出的娇憨活泼,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欢喜叫:“天语!” 天语…… 也只有她,能这般自然又亲切的直呼龙宇帝的名字。 简墨转身,向窗外望去,龙宇帝一袭白色锦袍,潇洒俊逸,眉间眼梢俱是宠溺欢喜。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君王也是很少笑的,一向沉静内敛,厚重隐忍,悲喜不形于色,可如今,也似笑开了花。 原来他们的笑,只为对方绽放。 两人俱是出挑的人物,此时站在院落里,竟似将所有的光芒都聚敛到他们身上,他们相依相偎,言笑晏晏,所谓的神仙眷侣,所谓的壁人,大约就是形容他们的吧? 简墨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竟忘了上前行礼,直到一双丽影飘然消失在他的面前。 原本明亮的天空,陡然间暗了下来。 简墨知道,他在嫉妒那个男人。 但他的嫉妒之火,远不如龙天锦来得浓烈。 自回梅城,见沈千寻和龙天语出双入对,他那颗心便似被火烧盐渍,没有一时一刻是好受的。 正文卷 第518章 :露出马脚 龙天锦最常用的表达方式,便是对龙天语冷嘲热讽,百般打击。 他最喜欢用的一种打击方法便是,嘲笑龙天语不举。 当然,这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亦没有直白的表达,大多数时间,他会用一种很暖昧的方式,对着龙天语轻言细语,他最常用的隐讳用语便是:你不是真男人。 龙天语的这一隐疾,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他的心腹亲随,便只有一个沈千寻知道了,但沈千寻自然是不会往外说的,更不会跟他谈论这种事。 可她不往外说,并不代表秘密不会外泄,尤其在龙天语还是讨人厌的三殿下的时候,沈千寻每每被他戏弄,便少不了发狠咒骂,咒他一辈子也举不起来。 说的次数多了,难免会露出马脚,而那个时候,龙天锦亦是常在烟云阁溜达的,一来二去的,便知道了这个所谓的秘密。 五殿下很厚道,虽然知道了这个秘密,却从未想过要拿这来打击他,可是,自从被龙天语塞过臭袜子之后,忠厚的五殿下终于也尝试了一回做小人的滋味。 哪知小人的滋味十分受用,每次说完,龙天语有时还没反应过来,他那边已先乐得乱跳。 他就不想一想,若面前男人当真不举,哪里能容得他这样一提再提?早把他的脖子拧下来了。 龙天语抱得美人归,沉醉在温柔乡里,心情好到爆,自然也不会理他的碎碎念,只把他的聒躁当成蚊子哼,全然不放在心里,龙天锦却当他被说到痛处,哑口无言,愈发要把这毁人不倦的事做到底。 忽有一日,他无意从八妹和李百灵的窃窃私语中得知,人家龙天语不光能举,功力还相当惊人,这些日子,两人一直如胶似漆,甜甜蜜蜜。 这个消息如当头一记闷雷,把龙天锦震得五内俱焚,痛不欲生。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懵掉了,欲哭却无泪,欲诉却难以启齿,只好在那里干憋着,围着八妹和李百灵不停的转圈,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只是喷着鼻息不说话,犹如一只困兽,转到第n圈之后,他悲呜一声,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他会怎么做?”八妹担心的问,“找皇上拼命?” “不会!”李百灵摇头,“会跑出去喝酒!” “这么没出息?”八妹撇嘴。 “这不叫没出息!这叫修养!”李百灵笑:“不是每个人都是沈千梦,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被嫉妒之火烧疯,像五殿下这种天性忠厚的人,从来只会自苦,而不会伤人。” 她不知道,其实龙天锦很想伤人,非常非常想。 他碰都没敢碰一个指头的心心念念的姑娘啊,居然被那货的咸猪手给黑了,虽然他早就对她不抱幻想,可是,得知这个消息,他的心里还是难受得要命。 龙天锦双目通红,憋在屋子里喝酒得烂醉,整整两天,不梳洗不出门,醉到极点时,他扯着三公子的手,恶狠狠的问:“是兄弟不?” “是啊!”三公子摊手摊脚的躺在他身边的矮塌上,吃新采摘来的青杏,边吃边摇头晃脑:“酸啊!酸啊,真的好酸啊!酸得好爽好销魂啊!” 龙天锦低吼:“闭嘴!” “本公子是舅舅,是长辈!你不可以这么目无尊长!”三公子把青杏咬得咔咔响。 “我很烦!”龙天锦抹把脸,“别惹我,否则,会死得很难看!” “没人要惹你啊!本公子只是在吃青杏啊!”三公子一脸无辜,继续咔嚓嚓啃杏,一边啃一边叫酸,把龙天锦叫得两腮发酸流口水,流着流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又问:“是兄弟不?” “是舅舅!”三公子回。 “舅舅,我想做一件事,能帮忙不?”龙天锦凶神恶煞的问。 “别的忙都能帮,但是,半夜三更拿刀子去割人家小兄弟的龌龊事儿,本公子绝对不干!”三公子义正辞严的回。 “奇了怪了,我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龙天锦闷声追问。 “好基友嘛,怎能不知你的那点恶趣味?”三公子窃笑。 “可我很想割怎么办?”龙天锦以手拍桌,把桌上的水果刀震得啪啪响。 “割自己的喽!”三公子毫不客气的在他伤口上撒盐,“何以解忧?挥刀自宫,自宫之后,四大皆空,无情无爱,无欲无求!” “宛老三!”龙天锦拎着刀站起来。 “叫三舅!”三公子还没意识到危险降临。 “今晚上总得割一个,才能解我心头之恨!”龙天锦龇牙咧嘴,“不如,就割三舅的好了!” 他身影一闪,扑向三公子,三公子吓得拔腿就跑,从屋里跑到屋外,又从屋外跑到殿外,龙天锦穷追不舍,手中的牛耳尖刀闪闪发光,沈千寻听见喊叫声跑出来,一见这阵势,嗤嗤的笑开了。 “天锦,舅舅哪里又惹到了你了?”她笑嘻嘻的叫。 “我哪里敢惹他?”三公子跑得气喘吁吁,“他这邪火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哎,龙老五,听人劝,吃饱饭,你就割了吧,割了之后,再无烦忧啊!” “割?割什么?”八妹一脸好奇的插了句嘴。 “割那个什么……”三公子假装要搭话,龙天锦吓得面色如土,啪地把刀扔掉了,扯着三公子就往外面跑,转瞬间就跑得没了影,剩下一众看热闹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各自散了。 沈千寻也是一头雾水的,倒是龙天语在那里笑得诡秘,她便追问:“你好像知道点什么,说来听听?” “没啊,什么都不知道!”龙天语拼命摇头。 “嘁!还卖关子呢!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沈千寻掐着他的脖子逼问。 龙天语嗤嗤笑:“没什么,哦,你若是没什么事,待会儿便去帮你舅舅和你家天锦哥哥的行李收拾一下吧!” “收拾行李?做什么?”沈千寻愈发不解。 “送他们浪迹天涯啊!”龙天语答。 “谁说他们要浪迹天涯?”沈千寻咕哝道:“该不是你又看天锦不顺眼,非要赶他走?小心眼儿!” 正文卷 第519章 :何以解忧? “就只准你设计柳蔓,不准朕捉弄龙天锦吗?”龙天语嘟嘴,“这不公平!你才小心眼儿!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有他在这儿,朕的心整日里悬着,可他脸皮忒厚了,朕九五之尊,又不好像某些人那样,把人装麻袋里就给扛出去了!” 沈千寻无言以对,只好翻翻白眼,又问:“你怎么赶他的?” “朕什么也没做啊,就是让八妹和沈夫人在他面前不经意的唠叨了两句,然后,他就……”龙天语耸耸肩,笑得志得圆满。[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唠叨什么?”沈千寻打破砂锅问到底,她确实很好奇,什么话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呢? 龙天语促狭的笑:“还能唠叨什么呢?自然是唠叨咱们的闺房之乐啊!这小子比你还傻,一直以为朕不举不能人事,你虽然在朕的怀里,可朕只能干看着动不了嘴,有朝一日,突然知道朕神力惊人,你说他会不会崩溃?他崩溃之后,会不会寻死觅活的?他要死要活的,你舅舅是他的好基友,是不是得带着他远走高飞,免得他想不开抹了脖子?他们既然要远走高飞,你是不是得提前把行李备好?” 他一迭声的说着,口齿利落清晰,沈千寻直听得目瞪口呆。 这个男人,果然够厚黑够无耻,居然连这样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不过,貌似也没什么不对,龙天锦一直守在她身旁,她自己也是百般的不自在,她既不爱他,自然不想耽误了他,希望他能早日走出,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样,再好不过! 见她沉思不语,龙天语立时不悦:“怎么了?舍不得?舍不得朕再把他找回来,还给你!” 他居然学她吃醋时的口吻。 沈千寻哑然失笑。 “懒得理你!”她瞪他一眼,“我这就去给他们收拾行李,哎,对了,既然要人家浪迹天涯,你得多准备一些银票,天锦我管不着,可不能饿了我家舅舅!” “嗯,这话听着舒服!”龙天语笑眯眯的回,“放心吧!朕绝不会亏待他们的!” 次日中午,三公子左手拎着包袱,右手拎着烂醉如泥的龙天锦,跟众人告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我带他出去走一走,等到他不发噫症了,再把他带回来!” 沈千寻点头:“你要把他照顾好!不要让他喝太多酒!” “是啊!”龙天语在旁添了一句,“就算要喝的话,也不要一个人喝闷酒,舅舅可以带他去喝花酒,没准儿能喝个媳妇出来,也省得天天惦记别人的!” 八妹和李百灵一齐掩嘴笑,龙天锦喝得晕头晕脑的,偏偏对龙天语的话敏感,抬起头来,拿眼刀子甩他。 “别看了别看了!”三公子在旁唠叨,“他有什么好看的啊!还没本公子好看呢!哎,我说龙老五,不如,我娶你做媳妇吧?在凌云峰时,你不是对我很有好感的吗?” 龙天锦看着他,瞳孔急速收缩,下一秒,他趴在一棵树上,晕天晕地的呕吐起来,一边吐一边叫:“宛老三,你……你敢不敢再恶心一点?” 众人忍俊不禁,一齐哄笑。 这一阵哄笑,将所谓的离愁别绪黯然销魂之类的情绪轰得一干二净,龙天锦吐完,揪着三公子不依不饶,三公子拔腿就跑,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回房之后,龙天语冲着沈千寻一个劲傻笑。 “心情很好吧?”沈千寻看着他。 “你说呢?”龙天语反问。 “肯定很开心!”沈千寻答,“很爽,像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清爽,心里特别利落,看天天蓝,看花花香,如释重负一般,压在心里的石头移了去,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像是在云端飘。” 龙天语愕然:“小僵尸,你不得了,居然能看透朕的心思呢!” 沈千寻盯着他看,看了半天,突然做了个鬼脸,嘻笑道:“当初我把柳蔓变没了的时候,心里就是这么爽!” “原来是这样!”龙天语哑然失笑,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调笑道:“现在男贼女贼都赶跑了,你说,咱们俩该做点什么庆祝呢?” 沈千寻摇头:“不知道!” “不如,为师再教你几招吧?”龙天语一脸认真的把手伸进她的衣领,捉住两团温软,便任意捏圆搓扁,只觉手底两粒小樱桃倏然立起,他的鼻息瞬息加重,嘴里却仍一本正经道:“业精于勤!勤学苦练,方为正道!” 沈千寻颇以为然的点头:“师父所言极是!不过,徒儿今天不想学新课,想温习旧课!” “也好!”龙天语正襟危坐,道貌岸然,问:“那你打算如何温习呢?” 沈千寻轻笑一声,双臂微伸,勾上他的脖颈,红唇微张,贝齿细密的辗过他新长出胡茬的铁青色下巴,最后落在他的胸前,素手轻揉,指尖微挑,龙天语白色锦袍的衣带无声的散开了。 她钻到他怀里,一路煽风点火,极尽诱惑之能事,媚眼如丝,娇憨异常,龙天语很快便坐不住,喉结不住滑动着,沈千寻低笑:“师父,徒儿学得可好?” “还差点火候!”龙天语硬撑,“师父坐怀不乱!” “是吗?”沈千寻指尖游移,又向他怀里探去,龙天语的呼吸很快便急促起来,她忽又停止,调皮问:“师父乱了吗?” 龙天语倔强摇头。 沈千寻的指尖继续向下移,龙天语闷哼一声,翻身将她压倒…… 炎夏初至。 梅城里,梅子已熟,黄澄澄的挂在枝头,煞是好看。 而独属于这个季节的梅雨,也淅淅沥沥而来,整个梅城,一片烟雨朦胧。 沈千寻最惯常做的事,便是和龙天语一起倚窗看雨,品茶论花,随意闲聊,外面雨声哗哗,室内香气袅袅,这样的时光,最是静谧美好。 手捧一杯清茶,听心爱的人絮絮叨叨,聊些琐碎寻常的事,其实也是一种快乐。 “其实我喜欢花草,是受母亲的影响。”沈千寻沉浸在久远的回忆里,轻声道:“母亲是最爱花的,现在想起她来,总会想到她立在花丛中,对我温柔微笑的情形。” 龙天语微笑点头:“我也是!” “其实母亲走时很惨,但不知怎么的,后来每次想起她,却只想记得她快乐时的情景。”沈千寻低叹。 “是啊,好像记住了那个场景,她这一生,就永远生活在幸福喜乐之中,从不曾经历那些痛苦逼仄的日子!”龙天语接过来说。 正文卷 第520章 :哥哥不是坏人 沈千寻微笑:“你说得真好!就是这样!有了那个场景,她这一生,便是幸福喜乐的!从那以后,每每嗅到花香,便恍惚觉得,那是母亲身上的香气,令人长久的迷恋……” “所以,便也忍不住要种许多许多花,只为了记住母亲身上的香气,时间久了,便发现,其实是想留住生命中所有的美好与安宁。”龙天语说着,不自觉的握住她的手,眸光温柔,“千寻,我很快乐,你呢?” “我也很快乐!”沈千寻将头靠在他肩上,“快乐得有点想哭,无端的担心快乐会突然生了翅膀飞了去,那时,不定怎样彷徨绝望!” 龙天语轻哧:“乌鸦嘴!你哪儿都好,就是有时会胡思乱想!也不知这小脑壳里都装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指敲她的脑门,好像要把那种悲观离奇的想法从她脑壳里敲出来,突然又道:“千寻,在这里将养一阵,我带你回帝都好不好?我现在突然心痒难耐,迫不及待的要将白云馆重建起来,要说起种花养草,没有比白云馆更适合的地方了!” 沈千寻轻笑:“我也很想念白云馆,可是,你家哥哥在那儿挡着道,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他只是一个贪玩的孩子,哪里挡得了我的道!”说到天邪帝,龙天语似是有些感伤。[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你说的倒是轻巧,这个孩子,可是颠覆了你的王朝,如今还在兴风作浪呢!”沈千寻忍不住出言相询,“天语,你告诉我,现今的局势,到底是怎样?是否因为梅山一战,伤了元气,我们已无力与他们抗衡,只能蜗居此地休养生息……都是我的错,我当初若不是那么固执,现在哪里会这么被动?” 她心里后悔不迭,埋怨自己将龙天语拖入窘境,龙天语那边却噗地笑出声。 “我们什么时候被动了?”他反问,“你又是听谁胡咧咧?” 沈千寻摇头:“没人跟我说,我自己猜的!我对行军打仗的事也不懂,只觉得死伤众多,定然元气大伤!” “一场硬仗若就能令龙宇军元气大伤,那朕的军队,也未免太不堪一击了!”龙天语轻拍她的手,“放心吧!一切全在朕的掌控之中,朕之所以迟迟不动,并非是要休养生息,只是在等最合适的时机罢了!再者,也想让哥哥尽兴的玩一会儿,他含恨忍辱这么多年,难得撒这一会欢,让他发泄一下,他才会回归正常!” “让他玩?”沈千寻吐吐舌头,“他这玩法,不定会死多少人呢!” “有的人也的确该死!”龙天语淡淡道:“就比如那些曾经凌辱欺负过他的所谓的王候将相们,让哥哥杀杀他们的威风也好!哥哥不会滥杀无辜的!” 沈千寻惊极反笑:“不会滥杀无辜?天语,你不是在说笑吧?他杀的人,未必是欺负过他的,那些惨死在他手下的女人们,甚至都不识得他呢!” “你怎么知道,她们不识得她?”龙天语反问。 “他们认识?”沈千寻傻掉了,拼命的回想查案时的情形,想到余雷新娶的妻子,便反驳道:“余公子的妻子可是外地的,根本就不可能认识你哥哥!” “她是不认识,可是,并不代表哥哥不认识她,也不代表哥哥不认识她的父母亲人!”龙天语面色陡转狠厉,“她们或许无辜,可是,为上一代造下的罪孽赎罪,也算不得太冤枉!” 沈千寻愕然:“你的意思是说……” “王候将相的女儿们,侍宠而娇,也未必都是好人,总之,哥哥是不会滥杀无辜的!”龙天语固执道。 对她的话,沈千寻不敢苟同,但见他原本和颜悦色的,此时脸上却阴云密布,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快之事,偏又无法启齿,只能在那里干憋着,时不时的拿手去揉小腹,那样子十分纠结憔悴,当下也不与他争执,只柔声问:“是伤疤又开始疼了吗?我帮你拿点药膏来擦一擦,或许会好一点!” 她说完便走开去,不多时又回来,手里拿了一只蓝瓷瓶,撩开衣角帮他上药,她的动作轻柔,一脸的心疼担心,龙天语瞧在眼里,面色稍霁,道:“千寻,我这算不算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这伤疤还没好呢!”沈千寻抿嘴笑。 “是啊,还没好呢,我就不记得疼了!”龙天语轻叹,“千寻,你不明白,其实,我从来就没觉得这伤痛,这是我欠哥哥的,我欠他一顿揍!我活该!” “这话又从何说起?”沈千寻不解。 “你知道吗?当年龙啸天真正想要的那个孩子,不是哥哥,是我!”龙天语忆起旧事,声音陡转暗哑,“哥哥性子活泼好动,我却生性沉静少言,现在想来,虽然我和哥哥外表相像,但是,从性格上来讲,我才是最像雪叔叔……不,应该叫父亲了,我才是最像父亲的那一个!” “那后来,为什么又变成了你哥哥?”沈千寻好奇的追问。 “因为我体弱多病,在他身边没多久,便染上恶疾,奄奄一息,差点死掉,只好又换了哥哥去!”龙天语面色黯然,“母亲后来告诉我,说哥哥当时虽然只有七八岁,却是极懂事的,虽只比我早出生那么一会儿,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处处以兄长自居,凡事都让着我,见我入宫回来,便差点死掉,便自告奋勇的要去替我!可他不知道,这一替,他这一生,便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 沈千寻默然,半晌,道:“不想其中竟有这样的插曲!这么说来,他小的时候,应该也是冰雪聪明惹人疼爱的吧?” “那是自然!”龙天语笑得凄凉,“他聪明懂事,口齿伶俐,比起我的木讷少言,自然更讨人喜欢,我虽只比他小那么一会儿,却也不自觉的依赖着他,觉得有个他这样的哥哥,真是件了不起的事,没有谁敢欺负我!他不光聪明,心地也善良,看到厨娘杀鸡,都会觉得残忍,要远远的躲开去!” “你说的这个孩子,跟现在的天邪帝,完全是两个人了!”沈千寻低叹。 “在你心里,他是个怎样的人?”龙天语突然问。 正文卷 第521章 :彻底被绕晕 “这还用问吗?”沈千寻笑起来,“在任何人的眼里,他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他工于心计,阴毒残忍,不是吗?” “是!”龙天语喃喃道:“在任何人的眼里,他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可在我心里,他还是我的哥哥,永远都是那个护着我让着我的哥哥!我答应过母亲,只要我活着,便不会让哥哥受委屈,我会让他好好的活着!” “对天邪帝来说,现在的生活,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吧?”沈千寻低叹,“而你若将这一切夺了去,他又怎么能好好活着呢?” 龙天语轻哧:“这是两码事好不好,你为什么非要混为一谈?” “怎么是两码事?”沈千寻愈发不解,“现在我们和天邪帝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要么他死,要么我们亡,你却说要好好活着,他若是好好活着了,你只怕就再也活不成了!” “我和他,是兄弟,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龙天语缓缓摇头,认真的纠正他:“千寻,哥哥从未想过杀我,而我,也从未想过杀哥哥!” 沈千寻彻底被绕晕。[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你不信吗?”龙天语急急问。 沈千寻很想回,我当然不信,在天坑里,若不是自己侥幸找到了那个秘密通道,这会儿大家都烂成一堆白骨了吧?就这样,他居然还帮自家哥哥说话,她瞬间怀疑,龙天语是有哥哥控吧? 她皱眉不语,龙天语却又急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救外公吗?” 沈千寻眨眼,问:“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哥哥绝不会动外公一根汗毛!”龙天语回,“外公幼时最疼他了,虽然后来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可到最后,外公还是派人救他,哥哥是最重情重义的,他抓了外公,只是觉得心里委屈,想要发泄一下,你不懂他的那种感觉,可是,我懂的,他想证明自己,他想……” 他说到一半,见沈千寻兴趣缺缺,便颓然住嘴,却又忍不住加上一句:“总之,哥哥不是坏人!” 没过多久,突然又冒出来一句:“就算他是坏人,也是被逼的,是他们逼他变坏的,不能怪在他头上!” 沈千寻轻叹一声,略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她刚刚发现,这个男人,有的时候,有点一根筋。 但是,专情的男人,都是一根筋,他们一旦认准了一件事,便不会轻易改变,并且坚信自己的判断,这是一种自信和坚持,只是,有的时候,容易变得刚愎自用。 沈千寻很快便体会到,龙天语的这种固执,带给她的无尽烦恼。 中午时分,阿痴突然来报:“皇上,蔓公主回来了!” “什么?”龙天语倏地站起,因为过度激动,碰翻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流出来,他身边的沈千寻避闪不及,那茶水便尽数泼在她的胸口。 茶水是新斟上的,滚烫炙热,偏又倒在胸口处,当着两个男人宽衣解带,十分不雅,沈千寻只好生生忍着,任由那灼热刺痛感传遍全身。 龙天语却没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阿痴的那句话,只急急追问:“你再说一遍,她真的回来了吗?” 阿痴看了沈千寻一眼,回:“是!确定!” “快带朕去瞧瞧她!”龙天语大步离开,边走边问:“她还好吧?没有受伤吧?” 阿痴又看了沈千寻一眼,迟疑未答,龙天语这才意识到,陡然停住了脚步。 “千寻……”他似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无从解释,便笑道:“我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说实话,我一直很怕她会死在哥哥手里……” 沈千寻不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龙天语嘴里说着不在意柳蔓,只是出于同情和歉疚,可是,这样激烈的表现…… 她无话可说,只觉得胸口被烫到的那一块皮肤愈发疼得厉害。 “千寻……”龙天语看着她,“我去去就来,你不想去,也别勉强!” 沈千寻“哦”了一声,心里酸涩得厉害,也不多说话,转身走向屏风后,她要快点将那被热茶泼湿的衣服换下来。 龙天语略顿了一会儿,便大步走了出去,沈千寻隔窗看着他匆忙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是她的心眼太小了吗? 为什么莫名的又是满腹幽怨? 说起来,这也很正常,不是吗? 龙天语说过,柳蔓对他的意义,就像龙天锦之于自己,若是龙天锦遇险归来,她只怕也会激动万分的跑出去迎接吧? 只是,龙天锦吃醋嫉妒,全都做在明面上,发泄完也就了事,生气了就去浪迹天涯,而这位蔓公主,却似蚂蟥一般,盯紧了龙天语。 对于这样一个女人,沈千寻实在不知要怎么好,虽然当日在乐陵城门前,她也应了她的挑战,要与她不死不休,可是,等到她真的回来,她却有种说不出的疲倦和倦怠。 她并不想过这种勾心斗角的生活,尤其不想跟一个女人撕扯着争一个男人,她觉得这很可笑,也很无聊。 她也没有料到,柳蔓居然会真的跑回来,若是她,断然不会这么做,明知一个男人对她无情,又何必放下自尊,死缠烂打,苦苦相求? 但龙天语对她,真的一点暖昧情意也没有吗? 她摇摇头,不愿再想这些问题,这是个牛角尖,越往里钻,只能死得越快。 换了一件干衣服,又拿药膏把胸前的烫痕抹了抹,便又坐在那里发呆,心里不由骂自己怂,她又不惧柳蔓,这么避而不见算什么意思? 可若出去,又要看那女人虚伪的嘴脸,她实在是被恶心怕了,看了就忍不住生气,让别人瞧见了,只怕又要说她小心眼儿。 她坐在那儿,为着去或者不去犹豫不决,心内烦躁异常,索性裹了被子,蒙头睡觉,当然,睡是睡不着的,只是将自己与外界隔离起来,心里相对安静了些。 正郁闷间,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声急响,阿痴的声音又响起来:“王妃,王妃,你在吗?” “什么事?”她倦怠的回。 “出事了!”阿痴冲到屋子里,站在屏风外叫:“蔓公主替皇上挡刺客,受了重伤,流血不止,皇上让属下叫您过去救她呢!” 沈千寻愕然。 这信息量有点大,她一时有点接受不了,不自觉又问了一遍:“你在说什么?挡刺客,重伤?” 正文卷 第522章 :真的好吗? “是啊是啊!”阿痴使劲点头。 “哪来的刺客?”沈千寻问。 “那刺客是随她一起回来的,说是半路上救了她的好人!谁知竟心怀叵测,想行刺皇上!蔓公主原是想跟他告别的,发现他意图不轨,便扑在皇上身上,替他挡了一刀!我们从那刺客身上搜出一个令牌,是赵毅身边的人!”阿痴知她不喜柳蔓,也不催她,只管认真回答她的话。 “那刺客刺杀未遂,应该自杀了吧?”沈千寻又问。 阿痴微怔:“王妃怎么知道?” 沈千寻扯着嘴角,笑得暖昧不明。 阿痴便答:“确是死了,一句话也没问出来!王妃,您还是准备一下,快点跟属下走吧!皇上急得跟什么似的……” 沈千寻听到这句,愈发烦躁,可是,她却知道,哪怕她再烦再躁再讨厌那个女人,她也得去救她! 她是一个医者,医者不能见死不救,这有违她的职业道德!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最重要一点,如果她见死不救,龙天语会怎么看她?那些朝臣又会怎么看她?要知道,不管这以身挡刀的事内情如何,柳蔓确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替她的夫君挡了一刀! 不得不说,为了夺得男人的心,这位蔓公主也是蛮拼的! 不管自己救不救她,她其实都无所谓的。 如果她不救,便是小肚鸡肠不识大体,如果她救,就不得不再被她恶心一回,吞下她送的这只绿头苍蝇,她得领她这份情,再不能像之前那样粗暴的对她,因为她救了她的夫君,对她有恩。 这都什么事儿? 沈千寻很想爆粗口。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王妃的大帽子顶在头上,千人万眼瞧着,随便骂人,不好。 她只好忍。 拎着医箱,来到案发现场,绵绵细雨中,正上演一场生离死别的戏码。 柳蔓浑身是血,躺在龙天语怀中,那张美丽的小脸,丝毫不因一路风尘侵袭而逊色,在垂死之际,反而闪耀着无限圣洁的光芒,美到令人屏息。 “皇上,我好冷……抱紧我!”她将脸钻到龙天语怀里,气若游丝,泪落如雨,“能死在皇上怀里,奴婢……知足了!” “你不会死的!不会死!”龙天语一脸痛惜之色,“柳蔓,你要咬牙撑住!朕会让人救活你的!千寻!千寻!”他大叫,“王妃来了吗?阿痴,让你叫个人也这么难吗?” “我在!”沈千寻冷声应。 龙天语看到她,似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急急道:“千寻,快!救她!她流了好多血,快要死了!” “放下她!”沈千寻淡淡应。 “什么?”龙天语没太听懂。 “皇上不放下她,我怎么施救?”沈千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龙天语见她面色如霜,倏地一怔,但这种时候,显然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听话的将柳蔓放下。 沈千寻打开医箱,戴上手套,察看柳蔓的伤口。 伤处在胸口,长五寸宽两寸,显是利刃所致,伤口不算深,也未伤在要害,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血流得多,看上去有点吓人。 这一切,与她的猜测契合。 如果真是杀手,定会想着一刀毙命,刺杀之时,必然狠辣异常,哪会像现在这般心慈手软? 只可惜,便是看出什么,沈千寻也不能说出来,刺客已死,死无对证。 柳蔓果然够聪明。 “她会不会死?”龙天语紧张道。 “她会活得很好!”沈千寻冷冷答,说完忍不住又加上一句:“便算无人施救,这样的伤口,也死不了人的!” 龙天语看她一眼,不再说话,沈千寻也懒得再跟他说话。 这要死要活的女人恶心她也倒罢了,他也来恶心她,露出这样心痛疼惜的表情,是要闹哪样?信不信她发了狂,伸手给他一刀,给他科普一下,刺客杀人时留下的伤口,到底应该是怎样的! 当然,这样疯狂的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她才舍不得刺他,要刺也是刺自己。 她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救人。 伤口不深,亦未伤及脏器,只要简单的消毒包扎便好,沈千寻飞针走线,埋头苦干,针从皮肉中穿进穿出,周围的人都唏嘘连声,连声道:“这得多痛啊!” “不……疼!”柳蔓已然痛得浑身打颤,却仍要抖抖索索的笑:“王妃医术高超,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 这简直就是鬼话,肚子被划开一刀,又被针缝来缝去的,不痛才怪! 人人都知道痛,但蔓公主非要说不痛,于是,众人对她的坚强勇敢再度唏嘘不已。 沈千寻却很想吐。 柳蔓的血,太腥太臭! 她不说话,继续飞针引线。 伤口虽不深,可是,划拉得蛮长,肌肉都外翻着,红莹莹的吓人,每缝一下,柳蔓都要打个寒噤。 龙天语在旁大叫:“五毒,你的麻药呢?” “用光了!”五毒摊手,“全被王妃要去,用在伤兵们身上了!” “医所也没有了?”龙天语看向沈千寻,满脸焦灼心疼。 “皇上是觉得,有麻药我不用,偏要看着蔓公主受罪吗?”沈千寻冷冷答。 龙天语飞快的把嘴闭上了。 跟沈千寻在一起这么久,他能看出来,她现在很愤怒,很生气。 他当然知道这气从何而来。 他不想激怒她。 “皇上……真的……不痛!”柳蔓娇喘吁吁的开口,“就像被蚂蚁……咬了一下……没事的!” 她眸中含泪,却偏偏要笑,这笑看起来比哭还要让人心疼。 龙天语抵抗不住,连声安慰,语气温柔,目光怜悯。 沈千寻手中的针有点滑,眼前有雾,她伸臂拭了去,继续缝。 小小的伤口,缝得她满头大汗精疲力尽。 柳蔓怯生生开口:“王妃,多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沈千寻冷冷的掠她一眼。 尼玛,受了重伤快要死的人,还说那么多台词,真的好吗? 但人家要说,也有人乐意听,她拦不住。 缝完伤口开完药方,她收拾医箱走人。 龙天语留在柳蔓房里,安慰柔弱美人儿受伤的心灵,期间想同沈千寻说话,但她耷拉着眼皮,压根就不看他一眼,冷着脸走了出去。 “千寻!”李百灵坐着轮椅急急跟上,在她身后偷偷的扯她的衣裳,“千寻,别这样!” “哪样?”沈千寻抬头,满眼烦躁。 正文卷 第523章 :这一招,用得漂亮! 李百灵叹口气,反问:“你说呢?” 沈千寻重又低下头去。 “婶娘,我都知道!”她涩声回,“可是,我没办法做到!”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她该表现得大度从容,她该比谁都热心,该和龙天语一起,用心照顾柳蔓的伤情。 这样,外人会赞她大度豁达,又可以看住龙天语,以防她们在养伤时,因为同情感激怜惜,而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小火花小火苗,更可以消除内心的怀疑,避免因为猜疑而产生的误会。 这才是一个聪明成熟的女人,该做的事。 她什么都知道,可是,她绝对做不到。 她想要的,只是一份简简单单的感情,在她的感情世界里,应该清清白白安安静静,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纷纷扰扰? 如果经营感情是一段这么累且无聊烦躁的事,那么,她宁愿孤单到死。 “千寻,你不可以这么清傲!”李百灵苦口婆心,“刚刚看你一直对皇上冷着脸,我就替你捏了一把汗,事实上,他没做错什么?不是吗?关心一个年少时的旧友,亦在情理之中啊!” 沈千寻沉默,半晌,转向阿痴,道:“那刺客的尸身在何处?” “刚被拉下去扔掉了!”阿痴呆呆问:“王妃,你找他的尸身做什么?” “解剖!”沈千寻回答。 “啊?”阿痴惊得张大了嘴巴。 沈千寻问清抛尸处,拎着医箱,自去山上寻尸体,李百灵轻叹一声,脸上浮起一丝愁容。 “娘,你在担心千寻妹妹?”沈千贤问。 李百灵点头,“她的性子太过清傲,而那位蔓公主……着实是个狠角色!” “娘是觉得,这出以身挡刀的戏码,是她刻意演出来的吗?”沈千贤又问。 “我之前没想到,可是,你千寻妹妹既然要去寻那刺客的尸体,怕是已经看出什么了。”李百灵皱眉,“可是,人都已经死了,一具尸体上,又能留有多少线索?这一回,那位蔓公主赢了!” 一如李百灵所料,刺客的尸体上,确实没有太多可以表明他身份的线索。 只是,刺客于过苍白的脸和瘦成皮包骨的身体,还是令沈千寻疑窦丛生。 既为刺客,讲究的便是速度和力量,能在瞬息之间致人于死命,又能在强敌追踪之下保全自身,所以,刺客的体魄应该是强健的,双手是应该有力的,而常年使刀用剑的人,手上会有厚厚的老茧,因为长年奔波,风吹日晒,肤色也应粗糙偏黑。 可这些特点,在这具尸体上统统找不到。 这尸体面有菜色,骨骼虽大,却消瘦无力,皮肉软软的附在骨架上,显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而惨白的肤色,则证明他久未见到阳光,手掌瘦而硬,却无一点老茧,想来,已有许久不曾舞刀弄剑。 正常情形下,只有身处深牢大狱的人,才具备这些特点。 沈千寻直起腰,得出结论:这是一个死囚,是一个死士,和柳蔓配合在一起,演一场好戏,在回梅城的第一日,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同时,成功的笼络到龙天语的心。 这一招,用得漂亮! 她对着尸体发呆。 跟在她身后的八妹轻声道:“主子姐,要不要把这尸体抬回去给皇上瞧瞧?” “不用了!”沈千寻摆手,“他不会相信的!” “你又没有给他看过,怎知他不信?”八妹反问。 “你信吗?”沈千寻问,“八妹,若我告诉你,这个刺客,是一个死囚,你会信吗?” 八妹挠头:“这个……虽然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但是,要硬说他是死囚,我还是觉得有点扯!” “是啊!你都这样认为,别人自然更不会相信了!还抬他回去做什么?”沈千寻不再说话,拎起医箱下山。 回到寝殿,龙天语仍未回来,她也懒得过问,仍去医所照应那些伤兵,一直到黄昏时分才回。 龙天语坐在屏风前等她。 “生气了?”他歪头瞧她。 沈千寻点头:“对!” “小心眼儿!”龙天语伸手抱住她的腰,“就知道你又生气了!瞧这张脸,冷的能冻死人呢!” 沈千寻抽抽鼻子,皱眉道:“你身上的血衣还没换?” 龙天语摇头:“哪来得及啊!只换了外衫,柳蔓一直晕迷着,派人去叫你,说你出去找刺客的尸体了,对了,有什么发现吗?” “有啊!”沈千寻直白回,“刺客是个死囚!” “死囚?”龙天语微怔,随即又笑:“小僵尸就是厉害,连这都能看出来,太了不起了!” 沈千寻咧嘴笑:“天语,你明白我说死囚是什么意思吗?” “不太明白!”龙天语摇头,“不过,我也懒得管他是什么了,他都已经死了,若不是柳蔓扑过来,你家夫君,可就真正的透心凉了!千寻,你知道吗?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呢!真是好险!快让我抱抱!差点就抱不到你了!” 他说完,张开双臂将她揽在怀中,沈千寻只觉得他身上腥气逼人,令人作呕,下意识的推开了他。 “你该去沐浴了!”她将医箱放好,将身上外衫除去,自去洗手净面。 龙天语在她身后笑:“我在想,要不要来个鸳鸯浴呢?” “不要!”沈千寻断然拒绝,“屋子里有点闷,我要出去走一走,晚餐不用等我了!” 龙天语站在她身后,沉默的看她的背影,半晌,沉声道:“千寻,我一直觉得,你不是那种爱撒娇使小性的女人!” “我本来就不是!”沈千寻转过身来,“我不会撒娇,更不会使小性儿!我生气了,我也明明告诉你了,没跟你夹缠不清,惦记我家东西的贼又回来了,我心里不爽,出去散散心,不算使小性吧?” “可你这样冷着一张脸,让我很难受!”龙天语看着她,“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你又为什么生气呢?有什么话,你该坦白的说出来!” “好啊!现在我就来坦白的告诉你一个事实!”沈千寻盯着他的眼睛,“我刚刚有说过,那个刺客,是个死囚,面容苍白,四肢羸弱,他之前应该一直蹲在深牢大狱里,新近才被人放了出来,他的手掌没有一丝老茧,证明他许久不曾用过刀剑了,你觉得,赵毅会派这样一个刺客,来刺杀你吗?” 龙天语沉默的看着她。 正文卷 第524章 :小僵尸绝对是个人才 沈千寻继续往下说:“在抢救时我也说过,柳蔓的伤口并不深,这说明,刺向你的那一刀,未用全力,这个刺客,是来杀人的,还是来表演的?柳蔓身上的伤口,经过及时的包扎,根本就不可能晕迷,一直流血的时候,还能讲那么多话,包扎好了,反而晕迷了,笑话!” “所以,你认为,这个死囚,应该是柳蔓找来的死士,这场刺杀,也是柳蔓自导自演,她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赚取我的同情与怜悯,还有,感动。”龙天语缓缓道,“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沈千寻点头,“事实就是这样!” 龙天语呵呵了两声,看向她的目光有些陌生,他轻哧:“你的想像力很丰富!可是,千寻,你能不能告诉我,柳蔓从哪儿找来的死士?她本身就是一个被人关押的囚犯,连逃回来都历尽艰辛,又怎么能有时间和精力来设计这样一场戏?千寻,她不是你,她没有你那一身武功,更没有你那样的头脑和心计!” “你可以说得更直接一点!”沈千寻冷笑回,“她柔弱善良美丽,没有我这么恶毒狠辣,亦没有我这样工于心计!” “我没有这样说!”龙天语面色陡变,“沈千寻,你有的时候,真的不可理喻!” “所以,我没要你理我!”沈千寻扭过头,伸手把墙角的雨伞拿起,“以后也没有必要再让我坦白了,因为在柳蔓这件事上,你从来就不曾相信过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定是有原因的,原因是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我清楚,我清楚什么?”龙天语陡然发作,“你是不是又要说,是因为我对她有感情,所以才会这样?你是不是又得逼我承认?” “你对她,到底有什么样的感情,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沈千寻冷哼,“一听到她的消息,就激动的打翻了茶杯,看她受伤,紧张得恨不能替她去死,龙天语,这就是你所谓的同情怜悯,你不觉得,你的同情怜悯,有点过吗?” “若是龙天锦为了救你,身受重伤,你会无动于衷吗?我不是僵尸,冷血无情,无心无肺!”龙天语几乎是在咆哮。[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他是真的气坏了,他不明白沈千寻是怎么了,揪住一点小事不放,这种事情,任谁都可以理解的,为什么她就偏要想那么多呢? 但他越是咆哮,沈千寻越是安静,她慢条斯理的反驳他:“第一,柳蔓不能与天锦相提并论,他们一个是磊落君子,一个是阴毒小人,两人有本质上的不同,第二点,她救你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不过,她很下血本,当然,这是我的看法,不强求你接受,但你的看法,也别强求我接受;第三点,关于柳蔓这件事,是个雷区,不可触碰,所以,以后谁都不许再提这个名字,以避免不必要的争吵……” “还有没有第四点?”龙天语哭笑不得,吵架还有吵得这么有条理,他家小僵尸绝对是个人才。 “没有了!”沈千寻认真道,“好了,我现在要出去透透气,我不会跑,也不会寻死觅活,一个时辰后,我一准儿回来,就这样!” 她说完转身就走,龙天语莫名其妙的被她摆了一通,也正在气头上,索性也由得她去,两人一个朝东去散心,一个往西去沐浴更衣,谁都没有再回头。 沈千寻撑了伞,拐去医所附近,去看她新近开垦出来的小花园,里头住了一些花花草草,此时都在细雨中静默着,她看了一会儿花,闻到那清淡的香气,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遂去园中的亭子里坐下来,安静的听雨。 这里本就十分偏僻,此时又近黄昏,愈发幽静,空气也特别清新,这样的环境,让她彻底的放松下来。 说起来,她其实是很喜欢独处的,她天性清冷,人愈多,反而愈觉得不自在,这会儿一人独自待着,倒觉得心胸开阔了许多,见花园中有杂草逸出,便挽了袖管去除草,又拿了剪刀去修理花枝,这一通忙活,虽然浑身湿透,心里反畅快了许多。 正忙活着,忽听背后有人叫:“喂,那位小娘子,要不要人帮忙?” 她直起腰来,看到龙天语卷着裤管扛着锄头,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想帮就来帮好了!”沈千寻回,“不过,可没有酬劳的!” “提什么酬劳啊!”龙天语乐颠颠的跑过来,“谈钱伤感情!只要能博美人一笑便好!” “这里没有美人,只有僵尸!”沈千寻唇角微勾。 “僵尸也是可以的,正好爷最近口味有点重!”龙天语跑在她身旁,拿肩膀蹭她,“小僵尸,给爷笑一个怎么样?” “僵尸只会冷着脸,不会笑!”沈千寻被他蹭得差点摔倒,便伸脚去踩他,龙天语不服,立时又踩踏回去,两人孩子气的踩来踏去,一个不慎,双双摔倒在在地,跌了一身泥。 两人相视大笑。 那股子别扭的情绪也就暂时在嬉戏中消弥,只是弄了一身的泥水,回去免不了又要洗一回。 这回倒真如了龙天语的意,洗了鸳鸯浴。 他见沈千寻胸前红肿,便惊问:“这是怎么了?昨儿还没有的!” 沈千寻微嘲:“还真是不记得了!我来提醒一下吧,午间那会儿,某人过于激动,打翻了一只茶碗,恰好我就坐在桌边,那茶汤便都流到我胸口了!” “我没注意!”龙天语满脸歉疚,“不想你竟烫得这么严重!” “算不上严重,就是有点红肿罢了!”沈千寻掩住胸口,突然又有点无情无趣的,这种灰败的情绪来得如此迅猛而诡异,她不想让龙天语看到,再闹得不欢而散,便极力掩饰,只眼前却总晃动着他抱着柳蔓,急痛疼惜的面容,心里没来由的漫过一阵沧凉悲观。 其实不过一件小事,原不必这般介怀,可是,她却似乎总是控制不住,一时又恹恹无趣的,觉得做什么都兴味索然的,对龙天语的求欢,更加没有兴趣,披了浴袍,自去睡了。 次日清晨,龙天语去看柳蔓,执意要把沈千寻带上。 沈千寻断然拒绝,且拒绝得直白又直接。 “我没有兴趣看自家男人心疼情敌的戏码!” 正文卷 第525章 :我不想跟着你 “这叫什么话?”龙天语戳她的脑门,“若是不去,心里勾着念着,不定又要怎么歪曲我的形像!我向来只心疼你,什么时候疼过别的女人了?” “没有吗?”沈千寻撇嘴,“昨儿个还抱着哄着的,我又不瞎!” “那不是因为她受伤了嘛!”龙天语陪笑道:“这会儿你跟着我,你瞧我还抱不抱了?” “我不想跟着你,没意义!”沈千寻烦躁摆手,“看着守着的感情,再无聊不过了!算了,说过不提她的,你偏要提……我去医所,你去忙你的吧!” 她立时又冷了脸,拎上医箱,头也不回的去,龙天语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叹了口气。 这个女子的倔强他是领教过的,彼时觉得可爱有趣,又令人心疼,此时却有些吃不消,为了芝麻大点的小事,便要僵着一张脸给他看,饶是他脾气再温和,也觉难以接受。 沈千寻也是烦闷不堪,这一路也有些心不在焉的,走到半道,被紧随而至的李百灵叫住了。 李百灵显是追着她来的,推着轮椅的沈千贤跑得满头大汗,见她停下来,喘息道:“千寻妹妹,你走得可真快,我差点没追到,连叫你几声,你也不应!” “叫我吗?”沈千寻叹口气,“对不起,只顾着走路,没听到!” “这时候,便算有重雷响在你头顶,你怕也听不到!”李百灵看着她,“千寻,别急着走,跟婶娘聊聊好不好?” “好!”沈千寻在回廊间的栏杆旁坐下,苦恼的开口:“婶娘,我很不开心!” “就因为,皇上紧张柳蔓,又一直在照顾她?”李百灵缓缓摇头,“千寻,我想请你换个角度来想一下,若换成是你,五殿下为救你而受伤,你会不会紧张?会不会一直陪在他身旁?可是,你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只有朋友之义,不是吗?” “天语也这么说!”沈千寻苦笑,“我承认,我是有点小心眼儿,可是,真正令我生气令我郁闷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他不相信我,在柳蔓这件事,他从来都不相信我,我所说过的,柳蔓对我做过的那些事,他都不肯信,他只信柳蔓,这说明什么?” “说明柳蔓聪明阴险,说明她会耍手腕,懂得男人的心理!”李百灵答,“你要想胜过她,便得气定神闲,不管她怎么做,只管不动声色的反击回去,她是个贼,你却是家里的女主人,没见过主人还怕贼的!” “可男主人相信贼啊,他觉得贼不是贼,是来串门的好人,你让女主人怎么做?”沈千寻垂头丧气叫,“所以,你刚才说的不对,他信柳蔓,不是因为柳蔓演得好,演得再好,他若不在意她,一眼便可以看出破绽!他在意她,所以才会被她所骗!” “就算他有点在意她,可是,他更在意的人,是你,不是吗?”李百灵苦口婆心,“千寻,每个人都有过去,或许柳蔓是令龙天语萌动情愫的那个人,可是,你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归宿,他也用真心来证明了,柳蔓从中作梗,就是抓住他重情你清傲的弱点,加以离间,你现在跟他生隙,岂不是正中她的下怀,把你心爱的男人,把她的怀里推?” 沈千寻听得遍体生凉,她呆呆道:“那我该怎么做?” “其实你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你太骄傲,不肯做罢了!”李百灵柔声劝道:“千寻,皇家的人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一段感情,又岂不是如此?相爱容易相守难,除非你不再想要这份感情,否则,不要这样倔强骄傲!” 沈千寻无力的垂下头,半晌,闷闷道:“那我去瞧瞧他吧!” “早该这样了!”李百灵笑,“她拿你家男人作文章,你也该好好的作篇文章给她看,让她知道,皇上真正心疼的人是谁,一味的逃避,不是你的作风!” 沈千寻茫然的笑笑,心里似乎明白了些,又似乎愈发糊涂了,走到柳蔓所在的小院门口,便觉得那腿似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动。 正纠结间,忽见简墨一脸不悦的冲了出来,他没留意到沈千寻在外面,差点撞到她身上,见是她,反而愈发慌张,下意识的伸手拦她,嘴里道:“王妃,我正要找您呢!我昨晚看你送我的图,有一点百思不得其解,你快教教我好不好?” 沈千寻冷冷的掠了他一眼。 被她这么一瞧,简墨愈发不自在,脸上的笑也缓缓变得僵硬,低低叫:“王妃……” “走开!”沈千寻低叱。 “王妃……”简墨难过的快要哭出来,“王妃还是等会儿再进去吧……” 沈千一把推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内,柳蔓房间的门虚掩着,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这么快冲进来,却又不敢去推那扇门,好像那里面藏着什么猛兽,会将她生生撕扯吞噬了一般。 深吸了一口气,她缓步上前,透过雨过天青色的纱窗,可以清晰的看清屋内的情形。 柳蔓半个身子躺在龙天语怀里,双目圆睁,胸口急喘,像是随时要死掉一般。 她一边急喘着,一边娇声叫:“皇上,我透不过气来!皇上,我是要死了吗?为什么我觉得胸口好难受,像压了千斤的石头一般……” “你再忍耐一会儿,我已让简墨去叫千寻了!”龙天语面色焦灼,听见脚步声,张口冲着外面叫:“千寻,千寻是你吗?” “是!”沈千寻的声音又冷又僵。 龙天语却显然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只听她来了,便松了口气,说:“快瞧瞧她吧!突然之间就透不过气来,憋得脸又青又紫的!是不是伤及了心脉?” “心在右边!”沈千寻冷淡回,“她的伤口在左边,伤不到!” “那她是怎么回事?”龙天语不解的问。 沈千寻坐下来把脉,目光凉凉的掠过柳蔓的脸,果然是又青又紫,想是憋气憋久了吧?自己不肯喘气,自然也就透不气来。 “蔓公主什么事儿也没有。”沈千寻松开她的手腕,嘲讽道:“只怕是心病吧!皇上抱一抱亲一亲,许就好了!不用大夫看的!” 她丢了这句话,转身就走,她知道这样会让柳蔓的诡计得逞,可是,她忍不住。 正文卷 第526章 :挨揍,受罚 她还怎么忍?贼扔个饵,男主人拿嘴接着,还接得那么虔诚,让她这女主人怎么做?装傻充愣她实在做不来,所以,只好当场发作。[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沈千寻,你在说什么?”龙天语愤然起身。 “我的话,从来说得清楚明白,皇上非得装作不明白,我也没办法!”沈千寻平静异常,转身对简墨道:“简墨,走吧,这里的病患不需要瞧病,只需要男欢女爱,我们莫要扰了他们,我回去便给你讲一讲,当一个人憋气时,她的脉相会怎么样!” 简墨眨眨眼,应景回:“这个不用王妃教,属下十岁时便会了!” “十岁时便会了?”沈千寻轻笑,“也是,长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可蔓公主不知道,这会儿,也算长点见识了!” 虽然诡计已被人当场戳破,但柳蔓却还是声色俱佳的往下演,她唇色铁青,双目盈泪,那模样是说不出的委屈,她用碎不成声的句子回:“王……妃……奴婢……真的……难受!” 沈千寻一脸漠然的看着她。 她在目光下颤抖着,瑟缩着,然后,白眼一翻,身子一软…… 她真晕了过去! 龙天语大惊,上前又推又叫,柳蔓只是不应,沈千寻双手双抱肩,冷眼相瞧,龙天语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沈千寻,你太过份了!” 沈千寻抬头看天,将眼底浮起的雾气生生的逼回眼眶。 “简墨,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救人?”龙天语冷冷的看向简墨,“今儿你要是救不活她,自己也不用活了!” 简墨眸中闪过一抹激愤,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走上前去,他动手检查柳蔓的口鼻,僵硬道:“她怕是服了什么药……” 他话未说完,龙天语忽地一挥袍袖,简墨只觉一股逼人的寒气闪过,嘴角在瞬间变得肿涨,有血水淋漓而出,夹杂着森白的牙齿,显是那一阵风,已然吹碎了他的牙! 简墨被罚,反将一直垂着的头抬起来,他蠕动着血乎乎的嘴角,含糊却固执道:“她是服了……” “简墨!”沈千寻见龙天语袍袖又动,飞身上前护住了他,他是无辜的,只是为她抱不平,才会被牵扯进来,她不想他再受到伤害。 龙天语一腔怒意隐而不发,手上力道便愈发狠辣,却没料到沈千寻会飞身来救,想收回内力,哪里还收得及?沈千寻整个人被那股寒气掀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墙上。 “王妃!”简墨惊呼一声,扑过去扶她,龙天语亦是痛悔万分,身子一旋,已将沈千寻抱在怀中,急急问:“千寻,你怎么样?” 被他的内力震倒的人,还能怎么样? 沈千寻鼻青脸肿,骨架似都要散开来,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眼前模糊一片,好不容易才定了神,看清面前的人,心中怨怼丛生,当即一伸腿,毫不客气的将龙天语踹了出去。 她这一踹不要紧,泼辣恶女的名声便迅速传了出去,敢打皇帝的女人,真心不多见,实际上,在这片大陆上,从来就不曾有过,以前不会有,以后更不会有,而沈千寻,无疑是亘古第一人! 在朝臣和全军面前,龙天语的面子算是丢尽了!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洁白如雪的锦袍正中,一只鲜明的脚印,额头被桌角碰破,鲜血直流,闻声赶来的哨兵们将这一切瞧了个干净,大家不约合同的保持着沉默,且很有默契的低头退了出去,而这时,服药晕迷的柳蔓,在最好的时机醒了过来。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她拖着病弱伤痛之躯,向龙天语爬去,掏出帕子心疼的给他拭脸上的血迹,边擦边可怜巴巴叫:“王妃,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求您,别对皇上发火,好不好?他也是可怜奴婢孤苦无依,又伤着病着,这才来瞧瞧的!奴婢时日无多,求王妃别跟一个死人计较了,好不好?” 沈千寻“噗”地笑出声来。 这番话说得真真好啊,绝对有火上浇油之奇效,龙天语气得铁青的脸,此时已开始发紫发红,这个女人,果然是个高手,什么也没做,就只是装个病软弱无力的往男人身上一靠,一切全都变了样! 当然,说起来,也是她太笨,太傻,在这种事上,她就是一个没头没脑的猪一样的人物,人家真的什么都没做呢,她自己先土崩瓦解了! 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罢了,龙天语打她,她也打还回来了,龙天语要可怜心疼那个贼,她也阻止不了,也没本事阻止,他成心要她不安心,她又能怎么样? 还是收拾东西走人比较好,一个人过日子,好歹清净自在,总好过三人同行,鸡飞狗跳。 她挣扎着爬起来,艰难的往外走,简墨忙伸手扶住了她,两人慢慢往外走,走到玄关处,简墨突然回头,道:“皇上,属下愚钝,但属下还是要说,蔓公主服了药,您信也罢,不信也罢,哪怕要了属下的命,也无所谓,属下一生只说真话,不说假话!” “说真话会挨揍的!”沈千寻笑,“简墨,以后你可改了吧!我也改,免得再挨揍!” 龙天语阴沉着脸,冷声回:“天性狂妄,怕是不那么容易改吧!要不要朕帮你一把?” “皇上愿意帮,那自然是极好的!”沈千寻高昂着头,冷冷的注视着他,“想怎么惩罚,便说罢,奴婢触犯龙颜,伤害龙体,这罪过大了去了,怕是得砍头吧?” “砍头太便宜你!”龙天语厉声叫,“来人!把王妃送去祠堂,没朕的旨示,不许放出来!” 阿痴李百灵等人在外头听到,连声替沈千寻求饶,柳蔓也乖巧跪倒:“皇上,王妃想是被气昏了头脑,并不是故意的,皇上莫要罚她!要罚就罚奴婢吧,都是奴婢不好,才令皇上和王妃生隙!” 八妹听得气愤,张嘴便叫:“你既然知道自己不好,还在这里做什么?这天大地大的,你哪儿不能去?非得夹在他们中间挑拨离间,这会儿倒充起好人了!” “八妹闭嘴!”沈千寻怒叫,“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快点带她滚出去!” 她说完又转向龙天语,微笑道:“祠堂是个好地方,皇上没砍我的头,奴婢感恩涕零,自去领罚!皇上放心,祠堂清净之地,定可令奴婢痛改前非,再不敢忤逆皇上!” 正文卷 第527章 :王妃,你好牛! 她说完转身就走,只希望龙天语在盛怒之际,不要再牵涉太多人,然而龙天语存心立威,又岂肯轻饶?她人未走出院子,龙天语冰冷的声音又起:“八妹简墨,出言无状,各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沈千寻的脊背僵了僵,却没再转头,她知道龙天语的个性,他一旦认为什么是错的,那便是有再多的话也听不进去,求饶定然无用,好在二十板子也打不死人,她淡淡道:“大家各自保重吧!” 行宫的祠堂,沈千寻从未去过,不过,去了之后,发现确实十分清净,院中两棵参天古桐,枝叶繁茂,十分幽静,实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沈千寻住在里面,不哭不闹,十分安静,倒是外头的一堆人,有些不淡定,李百灵等人似是比她还难过,八妹被打了板子,憋屈得得眼都哭肿了,阿痴则站在外面一个劲发愣,时不时冒出一句:“王妃啊王妃,你怎么比阿痴还要笨啊!” “不是王妃笨!实是那个女人太可恨!”简墨在一旁忿忿然道:“属下这几日给她瞧病,都快憋得透不过气来了!她除了身上那处伤,什么毛病都没有,可她偏装得像随时都会死掉一般,又说在乐陵山上,天邪帝如何虐待她,那戏唱的,比梅城的角儿唱得都好!若是快死的人,哪里还有力气跟皇上谈天说地的?偏这位皇上,平日里瞧着慧心巧思目光如炬,什么人什么事都骗不过他,可在这事上,像是盲了眼睛一样。” 他心中敬爱沈千寻,便有心要在龙天语面前揭穿柳蔓的真面目,那股血性上来,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说到柳蔓的事,自然也是事无巨细,倾数吐出,沈千寻听他说完,心里便又暗淡了一层。 “简大夫,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李百灵轻叱,“你还嫌不够乱吗?” “婶娘别怪他,他说的是实情!”沈千寻苦笑。 “什么实情?”李百灵轻哼,“你看出什么实情来了?实情就是柳蔓在诱惑皇上,皇上没做什么,不是吗?若他存有私心,早上便不会执意要你相随!他是九五之尊,他若想要一个女人,还要经过谁同意吗?想要便要了,有必要遮遮掩掩吗?” 沈千寻沉默。 “千寻,今日你确实做错了一件事!”李百灵看着她,“你便是再生气,也不该对皇上动手!他平日里在你面前做小伏低的,可是,他终究还是一国之主,别说是君王,便是寻常百姓家的爷们,也忍不了这一点!私下里,你怎么收拾他都行,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却万万使不得!你这一脚,不知把他踹了多远,你知道吗?” 简墨在一旁插嘴:“这也怪不得王妃的!沈夫人,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有多让人恼恨!那柳蔓确实是自个儿吞了药,诚心要恶心别人的!可无论我们怎么说,他就是不肯信,他只信那个……” “简大夫!”李百灵恼怒的叫,“已经够乱了!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掺合?你的那点心思,别以为我老婆子瞧不透!你自觉得为千寻好,却很有可能害了她,你知道吗?你若是真想为她好,便该远远的躲开去,否则,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来!” 简墨心事被她点破,直窘得面红耳赤,不自觉瞧向沈千寻,但沈千寻脑中纷乱,压根就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他低叹一声,无声的退下了。 这时,阿痴在旁咕哝:“沈夫人,这真怪不得王妃,主子扮湘王时,惯常戏弄王妃,王妃想是踹惯了,便没留住!” 李百灵哭笑不得:“还踹惯了的?千寻,他说的是真的?果真有这种事吗?” 沈千寻瘪眉,回:“差不多吧!” “天哪!你们还真是……”李百灵这回也晕了,“可今时不同往日啊!你怎么好再踹他?唉,是他太惯着你宠着你,养成你这样的性子!你可改了吧!以前他还不是皇帝,如今已是一国之君,那时能闹着玩,这会儿可不成!你可改了吧!” “天生的,改不了!”沈千寻低声咕哝,她一现代人,信奉男女平等,自尊独立,让她像柳蔓那样,伺候大爷似的伺候男人,想都别想。 “改不了也得改!”李百灵也被她惹毛了,“你说你这丫头,怎么就油盐不进呢?这原本芝麻粒大的事儿,硬是让你的傲气弄成这样!要都像你这样,大宅院的女人们,干脆别活了!瞧着你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当初把相府掀个底儿朝天,仍是面不改色的,这会儿是怎么了?” “那不一样!”沈千寻闷闷回,“不能相提并论!” “哪儿不一样了?”李百灵恨铁不成钢,“这有多大的事儿?你不想让皇上去看柳蔓,你就使个招儿缠住他,你让他陪你去逛街也好,陪你去游玩也好,撒娇耍赖掉眼泪,法儿多得是,怎么都成!你就非得搐脸子给他看吗?你那脸本来就冷,话再说得冷硬,真的能冻死人的!” 八妹在一旁顿悟,鸡啄米似的点头:“主子姐,这个法子好!你听夫人的,就这么办!实在不行,一哭二闹三上吊……” “你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啊?”沈千寻瞪她一眼,懊恼道:“婶娘,你明知道,我做不来!” “有什么做不来的啊?”李百灵直想揪自己的头发,“每个女人都会的啊!” “可我不会!”沈千寻黯然回,她长那么大,只对妈妈撒过娇,妈妈离世后,她便连这种本能摒弃了,要她撒娇?只怕会被自己恶心死吧?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李百灵快被她逼哭了,“你就这么气鼓鼓的倔强下去?然后等柳蔓在你的地盘胡作非为?” “是我的,抢也抢不走!不是我的,守也守不住!”沈千寻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傲然道:“我沈千寻不屑于参加这种抢男人的游戏,天大地大,有意义的事情那么多,我为什么要这么无聊?再说,又不是我的错!是他不让我安心!是他违背了诺言,他让我打走他身边的女人,我打了,他又舍不得,还在那边暖昧不清,我能怎么样?大不了,卷铺盖走人!谁怕谁?” 她的话音刚落,外头有人冷冰冰的应:“打了朕,就想走人,没那么便宜吧?” 正文卷 第528章 :你让我怎么信你? 李百灵八妹等人一惊,一齐躬身行礼,龙天语负着手,面色阴沉的走了进来,冷冷道:“朕好像没准你们来探望吧?阿痴,你是怎么看的人?自已掌嘴!” 阿痴苦苦脸,撇撇嘴,却不得老实遵从,李百灵等人在啪啪的掌嘴声中灰溜溜的离开,待走出祠堂,李百灵悲叹:“这两人骨子里是一样倔强的性子,贤儿啊,你千寻妹妹,此番有得苦吃了!” “那怎么办啊?”沈千贤和八妹担心问。 “能怎么办?”李百灵也愁得不行,“两头牛要在一起顶,旁人哪里拉得开啊?” 祠堂里,沈千寻和龙天语确实像两头牛,两人都把眼瞪得圆圆的,好像谁瞪得更大,谁就赢了。 两人瞪了足足有一柱香的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龙天语没憋住,他烦躁道:“沈千寻,你非得这样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沈千寻安静回,“你不信我,我只能这样!” “你让我怎么信你?”龙天语恼怒道:“很多事情,根本就是你臆想出来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一个病得快要死了的人,你就不能有一点同情心吗?” 沈千寻沉默。 话不投机半句多,徒劳费些口舌做什么? 接下来,无论龙天语说什么,她都拒绝回应,龙天语自觉拿出足够诚意来解决问题,却得到她这样消极的回应,直气得快要吐血,适逢小豆子来送饭,他袍袖一挥,将食盒打了个稀烂。 “别吃了!干脆饿死算了!”他怒气冲冲叫,“沈千寻,你就是一匹野马,需要好好的训,才能改了你那臭脾气!朕若不好好训训你,你是不堪为后的!” 不堪为后? 沈千寻被他最后一句逗得忍俊不禁。 她翻翻白眼回:“什么不堪为后?一只金房子里的金丝雀,我什么时候稀罕过?” 龙天语彻底被打败了。 “是啊,你不稀罕!你也不稀罕我吧?不然也不至于说踹就踹,说翻脸就翻脸,你……”他气得魂都乱了,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转得头都晕了,恶狠狠叫:“你就倔吧!朕索性就把你变成真的僵尸!看你还怎么倔!” 他说完转身就走,两眼晕花没看到房廊中的柱子,“当”地一声撞上去,撞得眼冒金星,这下恨得不行,袍袖一甩,那柱子“哐啷”一声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化为碎片,阿痴和小豆子吓得眼都直了,生怕屋顶会掉下来。 再看沈千寻,倒跟没事人似的仰头看风景,一脸的风轻云淡,阿痴对她竖了竖大拇指,丢下一句:“王妃,你好牛!” 沈千寻眨眨眼,淡淡回:“我一直都很牛!” 只是,牛人再牛,终归还是要吃饭的,沈千寻又是个饭量大的牛人,中午因为生气,粒米未近,这会儿晚餐又没了指望,初时不觉得,到了夜间,那肚子一个劲抗议,吵得她连觉都睡不着。 这么忍了一夜,到了早上,居然还没人来送饭,她饿得两眼晕花,有心向看守的阿痴讨些吃的,又觉得丢脸,便咬牙强撑,好在饭没有,倒是有一井的水,喝一辈子也喝不完。 但正应了那句,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她没塞着牙缝,却因为喝得太急,噎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喝凉水也能噎着,也实在是个天大的笑话,沈千寻喘过气来,看见水瓢里的自己,悲催的想,她怎么就混到这个地步了?早知道,干嘛跟这无良的货混啊?跟自家老舅浪迹天涯,不知有多快活呢! 扔了水瓢,为了节省体力,她干脆在水井边坐下来,觉得饿就继续喝水,这一天也不知喝了多少遍,肚里喝得咣咣响,却反而愈觉得饿。 但她是有志气的人,宁愿饿死,也不愿向龙天语求饶,本来就是他的错,是他跟别人搞暖昧,让她不安心,她为什么要认错啊? 头可断,血可流,错不可认!饿死不吃嗟来之食!她有铮铮傲骨,就是要跟他死倔到底! 她模糊的想着,觉得头有点晕沉,但还是很坚强的又熬过了一天。 阿痴见她面色委顿,唇色发白,十分担心,隔着门小声劝:“王妃,您别倔了成不成?认个错就有饭吃,主子是皇上,又是你当家的,认个错不算丢份儿吧?您干嘛非跟自己过不去啊?你这儿没吃没喝的,人家柳蔓那儿整日里可是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主子陪着,不知有多快活呢!” 沈千寻本就气得半死,一听这话,愈发郁闷,咬牙回:“我没错!有错的是你家主子!他要苛待死我,好与别的女人快活,便由得他去!我沈千寻不怕死,谁也别想要挟我!” “王妃……”阿痴欲哭无泪,他长那么大,见过那么多女人,从没见过这么倔的,这简直就是二好不好?记忆中那个一眨眼一个点子的王妃,那个把越王府包括龙熙帝都耍弄于股掌之中的王妃,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如果她真的饿死在这里,他出去一定不会说她是饿死的,她分明就是笨死的啊! 阿痴叹口气,不再说话,祠堂外,李百灵等人简直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一拔拔的跑到龙天语面前去求情,后来连姜博容五毒他们都出动了,再后来,那群伤兵也集体去求情。 龙天语冷言冷语,只咬准了不肯放人。 李百灵无奈,便又设法送些吃的过去,但龙天语是铁了心要制服沈千寻,半道了劫了粮,又派人把祠堂围得铁桶似的,别说人,连只鸟也飞不过去。 但这些纷纷扰扰,渐渐的与沈千寻无关了。 连续三天未进食,她的饥饿感慢慢消失,骨头轻得要命,好像轻轻一动,便能飞过那高高的围墙,可实际上,她哪儿也飞不过去,天上下了雨,将她淋得浑身湿透,她却连爬到廊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渐渐的,连意识也开始涣散。 阿痴很快发现不对劲,慌慌的把晕迷的她驮了出去,龙天语闻讯,急急赶来,简墨也急赶过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搓胸口,好不容易把她救醒,她醒来看见龙天语,张嘴便道:“你休想让我认错!” 那一瞬间,龙天语双膝发软,很想给她跪下。 正文卷 第529章 :宠妻无度 一屋子的人,看她弱得跟只猫儿似的,却仍要龇牙咧嘴,又是想哭又是想笑,李百灵忙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些薄汤递了过去,遂又使了个眼色,众人无声的退了出去。 “张嘴!吃饭!”龙天语端碗命令她。 “我没错!”沈千寻盯住龙天语,再次强调。 “我错了!”龙天语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你吃饭成不成?” “我不饿!”沈千寻摇头,转而又说:“你也没错!” “那你告诉我,我们怎么会这样?”龙天语问。 沈千寻垂下眼敛,黑而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灰败,她艰难答,“我们不适合,所以,放在一起就是错!” 龙天语苦笑:“这是你在祠堂三日,参透出的结果?” “是!”沈千寻倔强答。 “可朕觉得适合!”龙天语的语气比她还倔强,“所以,你不想在一起,也得在一起,你说朕跟别的女人暖昧,朕就暖昧了,你爱吃醋,便吃好了,吃得久了,就习惯了!但想卷铺盖走人,想都不要想!朕不许!” 沈千寻为之气结,她愤怒回:“凭什么?” “凭什么?”龙天语瞪眼,“就凭朕是皇上!皇上是什么?是霸绝天下唯我独尊!你得听朕的,所有人都要听朕的!” “不听又如何?”沈千寻傲然回。 “不听?”龙天语忽地一笑,“不听的话,男的诛九族,另加割成太监,女的嘛……” 他不怀好意的看她一眼,伸手开始剥她的衣裳。 “你干什么?”沈千寻大惊,强力抗拒,但她心有余而力不足,手足绵软,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还能做什么? 只能作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龙天语一边剥她的衣服,一边碎碎念:“女人不乖的话,朕就把她剥光了,一天给她上一百遍课,看她服不服!” 他轻车熟路的把她的衣服剥了个干净,拿床单裹了,扛在肩上,径直往御池而去,虽说寝宫内都是些内卫,沈千寻还是丢得很想钻到地缝里去。 御池内,水雾迷朦,龙天语将沈千寻扔在水中,动手给她洗澡,见她肚腹深凹,想是吃了不少苦,心疼痛悔自不用说,沈千寻任他摆弄,一双大眼茫然的看着半空,眸中似有云雾蒸腾,再不复平日里的清澈明朗。 他心里一紧,一把将她抱在怀中。 “我不再去见她!”他在她耳边喃喃道,“我不再去见她了!不光不见她,以后我不再看任何一个女人,便算是一条小母狗一只小母鸡我都不瞧了,行不行?千寻,你别这样,你这样,我……我会害怕的!” 沈千寻微怔,她没料到龙天语会说出这番话来,她知他也倔强,不然,也不会明知她吃醋,还是要跑去看柳蔓,她气恼他与柳蔓纠缠不清,心里一片悲观绝望,只觉得这段感情早晚会成泡影,不如早早放手,否则爱情经营不成,反生出恨来,就不是伤心伤肺那么简单了。 但他这般放下身段,低声下气的求她,她忽然的便生出无尽的愧疚与不安来,她呆呆的看着他,他的眼神狼狈又热切,乌黑的眸子就这么苦恼又宠溺的瞧着她,瞧得她胸口发烫,眼眶发热,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 她伸出手臂,大力抱住他,他低下头来寻她的唇,带着蚀骨的温柔,浅啄轻辗,她激烈的回吻他,笨拙的挑逗他,他很快便承受不住,箍紧她的腰,热热的锲入,她低喘不已,曲意承欢。 只是病弱的身体,经不起热情的索取,龙天语尚未尽兴,身下女子已晕厥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在夜里,烛影轻摇,一室温柔的光影,龙天语腻在她身边,刮着她鼻子笑她:“可算醒了,快来吃点东西吧!大夫说了,你饿得太久,不能一次吃得太饱,也不能吃太过油腻的,我便让厨房弄了些清粥小菜!” 沈千寻这时方觉肚中饥饿,扑到食物上狼吞虎咽,龙天语轻叱:“你这样的倔驴子,你活该饿死!” “你才是倔驴子!”沈千寻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的回,龙天语笑笑,坐在灯下瞧她,她是真的饿坏了,风卷残云一般将面前的饭菜尽数倾入肚中,吃相十分粗鲁,但瞧在他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沈千寻吃得肚子圆圆,舔着嘴角感叹道:“又饱又暖的感觉,真好!” “你是饱了,可我还饿着呢!”龙天语回。 “那你吃啊!”沈千寻随口回,一低头,见盘子光光,连汁水都被她喝下肚,便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再让他们做吧!” 龙天语摇头,拿帕子将她嘴角的米粒拭掉,低低道:“饭我早就吃饱了,只是,在御池里时,还没吃饱某个死丫头就昏了过去,这会儿饱了也暖了,是不是得补上?” 沈千寻面色微红,讷讷道:“这都半夜了,你不休息吗?” “没吃饱,睡不着!”龙天语伸手把她捞在怀里,“你今晚打算怎么喂我?” “你想吃什么?” “看了好几天的冷脸,冻得受不了,想吃热乎乎火辣辣的,驱驱寒……” “那把前几天学的课程,全都温习一遍怎么样?” “好主意!” 主意自然是好的,可要喂饱某个贪婪的男人,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沈千寻是个努力学习的好学生,就是有点青涩。 然而青涩有青涩的好,妖娆中透着点呆萌,亮晶晶的眸子闪着羞涩却又勇敢的光,因害羞而红透的脸蛋,似枝头熟透的果实一般诱人,让龙天语的欲望暴涨…… yi夜欢好,这般销魂入骨,便是有再多的隔阂,也都无声消弥。 次日起,龙天语果然信守承诺,再没去看柳蔓,只去梅城里选了几个婢女,要她们好生照应,沈千寻心里安定了,反又愧疚起来,一时不知要怎么弥补才好,待他忙完回来,便殷勤的帮他捏肩敲背。 她这样热情,倒把龙天语吓了一跳,忍不住盯着她看了又看,沈千寻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嗔道:“你老盯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龙天语回,“就觉得,你跟平常不一样!” “我平常是怎么样的?”沈千寻问,“他们都说我冷,我冷吗?” “不冷!”龙天语摇头,“你冬暖夏凉的,挺好!” “冬暖夏凉?”沈千寻愕然,“这算什么性格?” 正文卷 第530章 :再不对你动手 “我说的不是性格啊!”龙天语窃笑,“我是说手感啊,冬天抱着暖暖的,夏天抱着凉凉的,特别舒服!” “你又胡说!”沈千寻娇笑着轻捶他胸口,不想他却“嗷”地叫出声。 “怎么了?”沈千寻看着自己的手,倏地想到什么,伸手将他胸前的衣服扯开,一个又紫又黑的脚印在他的胸口上,被莹白的肌肤一映,愈发刺眼醒目。 “我不知道,我竟然踹得这么重!”沈千寻小心抚上那个印痕,哑声问:“很痛吧?” “不痛!”龙天语摇头,“是我先把你打伤的,又把你关起来,我活该!” “天语,我是不是特别野蛮,特别暴力?”沈千寻很难过,她怀疑自己有暴力倾向。 “我喜欢!”龙天语微笑,“又不是第一次被你揍!做湘王时,你要是哪天不揍我了,我反倒不自在了,后来你离开,我便天天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再揍我一次,再骂我一次,让我死,我也愿意!” 沈千寻又哭又笑:“你受虐狂啊?” 龙天语好奇追问:“什么是受虐狂?” “就是……好男人的意思!”沈千寻紧紧抱住他,“我保证,我以后再不对你动手!” “床上还是可以动手的!”龙天语笑,“我宠妻无度,人人都知道!” 人人都知道,龙宇帝宠妻如命,但人人也都知道,王妃沈千寻恃宠而骄。 彪悍泼辣的名头顶在头上,放在旁人身上,不定怎样难受,沈千寻却压根不放在心上。 她自有她的应对方法。 在感情上她是个二货,是个傻子,可在别的事情上,她比谁都精明。 笼络人心这种事,她不屑做而已,如果她要做,会做得比谁都好,比谁都有范儿。 军营内的伤兵渐渐痊愈,有简墨他们照应着,基本不用她再去看,沈千寻便在梅城新开了家医馆,扯一个招牌出来,取名龙恩堂,专治疑难杂症。 开张当日,求医者众。 沈千寻是女屠夫不假,可是,女神医的名头也不是白得的,当年皇宫之中比医技,将一代名医吓得屁滚尿流,这事儿经好事者之口,早已传遍天下。 病急乱投医,所以,纵然她恶名远播,可那些久病不愈者依然要蜂涌上门,沈千寻对待病人,从来都是暖若春风,这倒不是刻意的,这是一种职业习惯,亦是一种本能。 不过月余功夫,沈千寻战果惊人,梅城内外,但凡有痼疾难医者,皆由沈千寻妙手回春,后来便连大宛等国,也有人慕名来求,一时间梅城客栈爆满,尹浩不得不出动军队,以防有心怀叵测之人乔装混入。 沉疴得愈,如枯木逢春,病人感激之余,溢美之辞纷沓而来,迅速将原来的恶女名声淹没,取而代之的,是远古神女,是仙女下凡,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差点没把她捧到天上去。 沈千寻把一月所得诊金,尽数交付柳兴,充入国库作军资。 柳兴看着那一车车银子,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才一个月啊,王妃打哪儿弄来这么多钱啊? 但话又说回来,这钱来得正是时候,自被那邪贼设计,国库里的银钱便被他霸占了,梅城一战,又耗费巨大,亏得龙潜城还有些老底可以吃,但眼看就要见底了,他正愁着到哪儿弄钱呢,这钱就来了。 柳兴望着那一车车钱,不由慨叹,虽然这王妃脾气暴躁了点,但是,就凭这敛财的本事和无人能敌的心计,做一国之母,还是完全称职的。 龙天语把沈千寻扯到角落里,小声问:“千寻啊,你去搜刮民脂民膏了?” “乱讲!”沈千寻撅嘴,“这是他们付我的诊金好不好?若是搜刮民脂民膏,他们还能一个劲的叫我好?” “诊金可以这么多?你不是说,很多都是连诊金都不要的吗?”龙天语又歪头瞅了一眼,外头的银子还没运完。 “很多确实是不要诊金的啊!”沈千寻点头,“可是,这也要看人的嘛,没钱的自然不要,可是,有钱的自然要多要啊!我又不傻!天下如此之大,富豪多如牛毛,我救他们一命,他们便是将金山银山搬了来,也是心甘情愿的啊!” “好吧,朕傻!”龙天语又歪头看那运钱的车,沈千寻掩唇笑:“皇上,您是九五之尊啊,怎么跟没见过钱的乡下人似的!” “最近缺钱!”龙天语老实巴交回,“不过,你怎么知道朕缺钱的?” “宫中各项用度都在缩减,我怎么能看不出来呢?”沈千寻笑,“不过,我也没想到赚钱会这么容易,嗯,天语,等我们回到帝都,我便把这龙恩堂移到京城吧?遇到那些个有钱人,便狠宰一把,也算劫富济贫了!” “这法子妙极!”龙天语拍掌笑,“这么说来,便是朕不做皇帝,靠着小娘子,也是可以富贵泼天的!嗯,朕日后得好生的巴结你这敛财圣手,再不敢欺负你了,若是皇帝没得做了,好歹有个后路!” 沈千寻笑回:“好啊!就凭你这皮相,在医馆里跑跑堂,别的且不说,那女病患只怕要哭着喊着来瞧病,到时,我们你负责吸引人,我负责敛财,保不齐还真能富甲天下呢!” 她说完窃笑不止,龙天语伸手在她头上乱揉,嘴里笑骂:“死丫头,竟敢让朕出卖色相!朕是无所谓,只怕某人看到那种情形,又会狂吃老陈醋,要拿把大砍刀,把那些女病患全都砍得稀巴烂才甘心呢!” 沈千寻撅嘴:“我哪有那么小心眼?寻常的花痴,我才不瞧在眼里呢!” “花痴就是花痴,怎么还分三六九等?”龙天语笑问。 “那当然!”沈千寻认真回,“有的花痴,就只是花痴而已,无毒无害,可有的花痴就不一样,那可是比五毒婆婆养的那些蝎子蜈蚣还要毒上几分,稍不留意,你连自个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在说谁!”龙天语笑笑,叹道:“看来,你和柳蔓之间,真是打了死结了,我左右是解不开的,也不费那力气去解!不过,千寻,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明白……” 正文卷 第531章 :敛财高手 “你不用说,我心里有数!”沈千寻摆手,心里虽然郁闷龙天语不肯相信她的话,但闹了两次别扭,反应倒不似从前那般激烈,面上更是淡淡的,嘴角甚至还噙着笑意。 “这可怪了!我都没说,你怎么就有数了?”龙天语看着她,“莫非,你能猜透我心里想什么?” “我们好好坏坏的相处了那么久,我怎能不知你的脾性?”沈千寻轻吁一声,微笑道:“云王脾气温和,有悲天悯人之心,这样的人,心肠自然是软的,柳蔓舍了自己的性命来救你,如今还重伤在床,你对她满心愧疚怜悯,自是不会再这样可怜的孤女留在身边好生照应了,断不会再将她送回故国受罪!” 龙天语黑眸微眨,缓缓点头,道:“千寻,你果然懂我!那么,你能理解吗?我保证,我会妥善安置她,不会让她再影响到我们!” 沈千寻在心里苦笑。 说实话,她还真没法理解他。 他那么聪明,不管看人看事,都独具慧眼,且极少出错,揣测人心的本领,更是非比寻常,连她都自愧不如。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可以对柳蔓做下的那些事视而不见,还拿她当柔弱的小白兔一般百般爱护,他那般笃定的相信这一切,自己说任何话,都被他想当然的理解为女人争风吃醋,恶意中伤,这样的偏执,也是醉了。 李百灵说的对,并非龙天语变笨变蠢,实是柳蔓的道行太高,细想一下,她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哪些事,在自己看来,满是恶意和陷害,可是,将自己的身份抽离,再重头看一遍,确实没什么可指摘之处,她是抓不到一丁点的痕迹和证据。 所以,她只能暂居下风,否则,又徒劳的往牛角尖里钻,钻到最后,无非是和龙天语不欢而散,一而再可以,再而三就真的有点任性了,龙天语是宠妻无度,可是,总归是有底线的。 她不想去挑战他的底线。 所以,她面色平和的答:“我自然是能理解你的!我将她送入魔窟,她千辛万苦的逃到你身边,虽说那刺客也是循着她后头来的,但到底是她救了你,又对过往的事只字不提,这般隐忍负重,我若再将她强行驱逐,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说不过去了!” 龙天语认真的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并无恼怒之意,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千寻,你能这样想,我很开心!不过,她对我一番痴情,我若让她这么不明不白的待在我身旁,对她也不好,我想……” 他说到一半,又停下来看沈千寻的脸色,沈千寻失声叫:“你要将她收作妾室吗?” “嗯?”龙天语扬眉,“这个主意,貌似也不错!” 沈千寻面色大变,头脑嗡嗡作响,她盯着龙天语看,龙天语似笑非笑的瞧着她,沈千寻深吸一口气,坚定摇头:“这个主意很恶心!男人与牙刷,不可共用!你如果有这样的想法,那么,很抱歉,我只能……” “咦?这明明是你自个儿说出来的,怎么又说是我的想法?”龙天语哈哈大笑,“好了,别再皱着眉头了,我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呢!我说了,连只小母狗都不多看一眼,又怎么会纳妾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千寻跺脚,撅嘴:“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龙天语伸手揉她的头,乐不可支道:“我知道啊,可是,我看你气得横目竖目的,觉得有趣得紧!” “恶趣味!”沈千寻剜他一眼,“说啊,你到底是要闹哪样?” “我想认她作义妹!”龙天语正色答,“从今往后,我与她便是兄妹关系,既为兄妹,那么,便不可再有男女私情,否则,就是乱lun了,这样,也算绝了她的念想,你觉得怎么样?” 沈千寻摇头:“我觉得不怎么样!” “为什么?”龙天语不解,“朕觉得这样很好啊!” “什么义妹义兄的啊!不过是个说法而已!”沈千寻撇嘴,“若是真想在一起,还会顾念这些吗?别说是兄妹,便是公公与儿媳想通奸,也不是没有可能!将那女人削发出家,日后再还俗,便挡住了众人的悠悠之口,这有什么难解决的?” 龙天语听得目瞪口呆。 “你可真会想啊!”他哭笑不得的看着沈千寻,“我发誓,我可不像你这么猥琐!什么削发出家又还俗的,你这脑壳里都装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真想敲开瞧瞧!” 他一边絮叨着,一边拿手指敲沈千寻的头,敲得津津有味的,显是很喜欢这种玩法,脸上笑眯眯的,让沈千寻瞬间想到昔日种种,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她笑嘻嘻道:“要叫我说啊,也不用认义妹义兄什么的,你不如搓合她干脆从了你哥哥算了!天邪帝对她一往情深,也算痴心一片,不是吗?再者,他又和你生得一模一样,看到他,便似看到你一样,再好不过了!” 龙天语瞪她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坏心眼的丫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哥哥那样的人,除了苏紫嫣,哪有女人喜欢他!” “可你也说过,他变成现在这样,也不是他的错,他骨子里是个好人呢!”沈千寻一本正经道:“既然本性不坏,那么,以蔓公主的温柔善良,一定能将他劝得浪子回头,再不作那伤天害理之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龙天语不说话,一双黑亮的眸子定定的盯着沈千寻瞧,瞧着瞧着,突然伸出指头,在她眉间轻轻一戳,嗔怪道:“你就胡咧咧吧!朕懒得搭理你!朕去忙正事了,你也快去忙吧,记得给朕多赚些银子来,朕还指望着你呢!” 他说完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便匆匆去了,沈千寻盯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没有回神。 龙天语害怕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可是,刚刚她开玩笑似的说出那些话,她知道,他担心了,害怕了,怕她真的那样对柳蔓,他对她的那种怜惜爱护,是根本无法掩饰的。 毫无疑问,他对柳蔓,是有那么一点别样情怀的,令龙都男子神魂颠倒的风情女子,必有其过人之处。 但他偏偏要在沈千寻面前掩饰,那样笨拙蹩脚的刻意遮掩,令沈千寻倍感无聊。 正文卷 第532章 :龙天语害怕了 好在,可能是见的次数多了,她也麻木了,对于这种微妙的情感,倒不似从前那样反应强烈,只是隐约不安,心里有那么一抹淡淡的灰暗情绪,像是碧蓝天空偶尔掠过的那一朵乌云,虽然遮了点阳光,但也不至造成多大的影响,尚算晴朗。[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阳光,夏日正午的阳光,明亮而刺眼,让人瞬间眼盲,但稍稍闭一闭眼,便很快能恢复清明沉静。 或许有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瞪大眼睛盯紧不放更令人轻松愉快。 她深吁一口气,理了理衣袍,去找五毒,请她帮忙再制作一些迷药,五毒制作的迷药效果很好,在很多时候,都是被她拿来作麻醉剂用的。 五毒见到她,很是欢喜,拉着她聊了一会儿,因制作麻醉剂需要一些特殊的药草,便又相约一起去梅山采集。 因身上还穿着在医馆时的长衫,行动起来十分不便,沈千寻便转回寝殿换衣裳,穿花绕柳的走了没多久,忽听身后有脚步声紧追过来,她回头,却是简墨。 “有事?”她停住脚步问。 简墨欲言又止,见沈千寻皱眉,便瞬间涨红了脸,讷讷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医理上的问题,要向王妃请教!” “什么问题?”沈千寻温和答,“直接讲就是!” 简墨忙将自己的问题一一列了出来,沈千寻逐条解答,当然,她也不是无所不通,在古代同行中,简墨的医术已算高明,所以他问的有些问题,她也是模棱两可的,便与简墨一起讨论,论及医术,两人言语投机,相谈甚欢。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简墨激动道:“与王妃说了这一通,感觉自身修为又高了一层!” “我又何尝不是呢!”沈千寻浅笑,“交流沟通,果然大有裨益!” “是啊!”简墨笑道:“只可惜我现在一直被柳蔓的伤挂着走不开,否则,一定要与王妃一同去龙恩堂,每次听阿痴说起龙恩堂的盛况,都觉得心痒难耐呢!” 沈千寻淡淡回:“想去医馆还不简单嘛,她的伤又没什么大碍,养个十天半月的,也就痊愈了!” “十天半月?”简墨冷笑,“王妃,不是属下多嘴,依属下看来,她这伤啊,是打算养个十年八年的呢!每日里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痒的,好像全身都是病!皇上派了几个婢女,整日里被她支使得团团转,刚刚还又故伎重施,再度昏死过去,惹得得皇上急急的去瞧她,担心得不得了,属下在一旁瞧着,真是好不气闷……” “皇上……刚刚……瞧她?”沈千寻心里一跳。 “啊?”简墨惊觉,忙打了个哈哈改口道:“属下是说从前呢!” “是吗?”沈千寻又问了一句。 “是……是!”简墨尴尬的笑了笑,不自然道:“皇上也不过就是可怜她罢了!这种女人,王妃别与她一般见识,没的降了自己的身份……” 沈千寻安静的盯着他瞧,直瞧得简墨汗透衣背,讷讷道:“王妃恕罪,属下一个大男人,在王妃面前乱嚼舌头根,倒跟那长舌妇一般,属下好生惭愧!不耽误王妃了,属下告退!” 他说完急匆匆的去了,沈千寻垂下眼敛,缓缓转过身来。 这一路她便一直劝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千万不可学那些小肚鸡肠的女子,鸡毛蒜皮的事儿斤斤计较,最惹人烦。 龙天语去瞧柳蔓又怎么了?站在他的角度上讲,他的确应该去看他,不去看才是没心没肺。 只是,他又一次选择欺瞒着她。 瞒就瞒吧,她也就当不知道算了。 换过衣裳之后,她背上竹篓,牵了马,和五毒自往梅山上去,经过柳蔓的院子时,她还是没忍住,往里头瞧了一眼。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瞧不见。 因为瞧不见,这心里反而跟长了草似的,愈发别扭。 好在梅山幽雅清凉,风景秀丽,虽是去采草药,但也跟游山玩水没什么区别,五毒上了年纪,有点话痨,跟沈千寻大讲特讲年轻时闯江湖时的趣事,她说得唾液横飞,眉飞色舞,沈千寻也听得津津有味。 “王妃,你别瞧我老婆子这会儿丑,年轻时,那可是一朵艳丽的花儿,喜欢我老婆子的人可多着呢!”五毒忆起年轻时的风流韵事,老脸红扑扑的,衬着一头白发,颇有些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喜庆可爱。 沈千寻一向是个极好的倾听者,虽然话少,但那凝神聆听的模样,让五毒谈兴愈浓,又叹道:“说起来,我年轻时,倒也死心塌地的爱过一个男子,那男子生得十分俊俏,待我又温柔体贴,也算是知情知趣的,那段日子,可真是快活!” “那后来他去哪儿了?婆婆怎么又跟他恼了?又找了后来的当家的?”沈千寻也有点好奇,顿了顿,又淡笑道:“我可听说了,五毒教前任教主容貌粗鄙,人都说,您是一朵花插在牛粪里呢!” “花儿插在牛粪里,才能开得更好!”五毒哈哈大笑,“原来那位俊俏郎君,哪点都好,只一点,花心好色,整日里招蜂惹蝶的,当然,他那般人才,便是不去招惹别人,也自有那些莺莺燕燕的硬往身上靠,初时我是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可是,这流莺乱舞,哪里打得干净?” 五毒连连啧嘴摇头:“想想那段日子,还真是鸡飞狗跳,整日里就为这些屁事儿撕扯不清,初时他还宠着我,可日子久了,两人便都倦了,这时候,又遇到一个戏子,那唱念做打的功夫是一流的,不光会伺候男人,更会挑拨离间,我这人脾气火爆肠子直,哪里是她的对手?很快便败下阵来,被那俏郎君以七出中的嫉妒之罪狠狠的教训了一回!” “那后来呢?”沈千寻听得心惊,连连追问。 “后来?”五毒呵呵笑,“后来他逼我认错,他也不想想,我若是认同那些狗屁的破烂规矩,又何必从家里逃出来,做一个浪荡江湖的女子?我一怒之下,把那害我的贱人剁了,跟他一拍两散,反目成仇!” 沈千寻轻嘘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五毒看着她,缓缓道:“王妃,婆子说到这里,你也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吧?” 沈千寻呆呆的看着她。 正文卷 第533章 :杀人不用刀 “那柳蔓心计,远超老婆子当年遇到的那贱人!”五毒道,“所好的是,咱们皇上,却不是婆子年轻时爱的那个男人,他重情重义,对王妃一往情深,这样的男人,值得王妃好好的疼着爱着,但他与柳蔓是初恋情人,虽说旧情已逝,到底还留了些星星点点的痕迹,王妃切不可让这星星之火燎原啊!” “可我不知该怎么做!”沈千寻苦笑,“我将她送走,她又以这样的方式回来,婶娘让我不动声色,只在暗地里留心,可我做不到不动声色!”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五毒大手一挥,手中铲子寒光一闪,断叶摧花,她直白道:“千寻,剁了她!任她有多少妖媚招数,死了便再也用不出来!当然,你自个儿是不方便动手的,我老婆子可以代劳!只要你点个头,今儿晚上,婆子我就把那些毒宝贝儿放出来尝尝小鲜肉,明儿你就可以收尸了!” 沈千寻连连摆手:“婆婆,不可!” “为何不可?”五毒瞪眼,“一个西柳落势的破公主,你怕她不成?” “我怕的不是她!”沈千寻苦笑,“我怕的是皇上!我若真那么做了,他只怕要恼恨得不得了!” “那能怎么的?”五毒不以为然,“他再恼恨你,终究还爱着你,你撒个娇卖个宠,这个事,也就过去了!” 沈千寻只是摇头,五毒哀叹:“王妃,看你平日行事,只当跟婆子我一样快意恩仇,不想这会儿竟这样纠结,婆子是怕你吃亏啊!你平日里确是千伶百俐的,可这情感之事,不比寻常,情深之人,去与那刻意钻营的狐狸精对垒,人家气定神闲,你的情绪却难以自控,这哪还赢得了啊!” “我只是觉得,是我的,谁想抢也抢不走,不是我的,想守也守不住!”沈千寻固执道,“好了,婆婆,不说这些烦心的事!对了,你后来又是怎么遇上你们当家的?跟他在一起,便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吗?” 五毒呵呵笑:“那个老家伙,是一根筋,自从遇到我,心里眼里便只有我一人,他也是一方豪杰,少不得有女人投怀送抱,他知我性子刚烈,便将这些女人交给我对付,我一上手,不是剁就是毒,那些女人怕我怕得要死,哪里还敢再生非份之想?遇到个把不怕死的,他撸撸袖口一起上,帮我一起修理那些女人,如今想来,仍是畅快淋漓乐趣多多!” 五毒说得眉飞色舞,虽然时隔多年,眉间眼梢,仍是满满的甜蜜幸福,沈千寻笑道:“得此有情郎,婆婆这一生便圆满了!” “那是自然!”五毒慨叹:“所以当年姐姐十分羡慕我,她虽生活在皇宫中,每日里锦衣玉食,富贵滔天,可是,与众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心里却是无边的寂寞沧凉,远不如我活得畅快!只这老家伙命短,说好的一起活成两个老不死的,他还是撇了我先去了!等我去了阴间,一准儿要狂揍他一顿,瞧他敢说话不算数!” 她在那里又哭又笑的,沈千寻瞧在眼里,却心生艳羡,一时又想到自己,也不知若干年后,两人白头老去,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挂着念着恋着对方,转而又想到龙天语在柳蔓身边,以柳蔓的心计,少不得又要哭哭啼啼的,求搂抱求安慰,龙天语本就十分怜惜,两人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来。[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样一想,心里愈发寥落沧凉,她寻处草地躺下来,那种要逃离的念头,像身边的野草一样疯长。 此时的梅城行宫,柳蔓房内的两人,虽然不像沈千寻想像的那样火爆,但也暖昧异常。 柳蔓捂着胸口,一张小脸憋得铁青,一双柔荑紧紧的抓住龙天语的衣襟,恨不能将整个身子都钻到他怀里才好,一边抓着,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龙天语焦灼万分的叫:“人呢?人都死了吗?简墨死去哪儿了?” “属下在!”外头响起简墨隐忍又无奈的声音,“皇上,属下无能,实是瞧不出蔓公主患的是什么病,还请皇上另请高明吧,属下实是……治不了!” 龙天语冷哼:“朕不管你是治得了还是治不了,你都得治!否则,蔓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随着吧!” 简墨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屋子,见柳蔓藉着病弱的由头,大半个身都窝在了龙天语身上,心里愈发厌恶,一伸手将她扯了过来,道:“蔓公主躺好,属下才好瞧病!” 柳蔓猫样的“咪呜”一声,一双幽深大眼瞬间盈满了泪水,盈盈欲滴,仿佛有说不尽的委曲,嘴却愈发闭紧,手却不自觉的揉向自己的双肩,仿佛是被简墨扯疼了一样,自始至终,她不说一字,却将内心所有的情感都无声的展现在龙天语面前。 简墨觉得很恶心,说不出的恶心。 但龙天语却只觉得可怜,这样柔弱的娇躯,无处不可怜。 他冷冷的掠了简墨一眼。 简墨挺直脊背,动手施救。 说是施救,其实不如说在检查,他率先检查了柳蔓的嘴,从她的舌底抠出一颗淡黄色的药丸来,冷声问:“蔓公主,这药好像不是我开的吧?这是什么?” “糖。”柳蔓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简墨再度冷笑,欲要伸手掰开细瞧,冷不防被龙天语一袖子拂了去,滑软的丝绸布料扫过脸畔,竟如刀刃般锋利,脸上火辣辣的,想来是擦破了皮。 这是龙天语对他的的警告。 但简墨还是固执的去捡那枚被扫落的药丸,他心里打底了主意,哪怕是死,也要揭穿柳蔓的真面目。 只是,他不知道,柳蔓的真面目不是那么容易被揭穿的,连龙天语也看不透的人物,他一个军营中的军医,又如何能看透? 他将那枚药丸掰开,放在鼻下轻嗅,淡而苦的气味,绝不可能是糖,只有可能是某种特制的药。 但就算这不是糖,是一颗药丸又如何? 龙天语是不肯信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他的脸上很快又挨了龙天语重重一记。 “简大夫是在瞧病,还是在找茬?”龙天语冷冷的瞧着他,眸中杀机已现。 正文卷 第534章 :皇上!不要杀他! “若是有病,自然是要瞧病的,可是没病可瞧时,只好找茬!”简墨久居军中,早知看透生死,他同那些士兵一样,直白大胆,无所畏惧,他将那药送到龙天语眼底,平静道:“皇上不想知道,这是什么药吗?” “这不是药!是糖!”龙天语冷冷的吐出三个字,忽地一拂袍袖,简墨便像只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的跌落在墙角。 “皇上!不要杀他!”柳蔓憋红了小脸,哀哀的叫:“皇上,你知道奴婢最怕看到这种杀戮之事,您还是饶了他吧!他也是一心要为王妃着想啊!” 简墨挣扎着爬起来,嘴角一缕鲜血淋漓而下,他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却仍要将那药丸死死的抓在手中,听到柳蔓开口,他冷笑:“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儿这事,明明是我惹恼了皇上,蔓公主不要动不动就把王妃扯进来好不好?这关王妃什么事?” 柳蔓吃惊的看着他,嗫嚅道:“简大夫,柳蔓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我……” 她似是满腹委屈,说到一半,便哽得说不下去,无声的垂下眼敛,那泪水便似断了线的珠子般流下来。 她的眼泪,是无声的催化剂,将龙天语心里的怒气催发,龙天语袍袖又是一扬,简墨不动不摇,闭目受死。 龙天语犹豫片刻,终是没有下手,不看僧面看佛面,这简墨跟沈千寻私交不错,这些日子,又一直废寝忘食的救治伤兵,也算有功之臣,若这么杀了,未免有些无情。 他冷冷的掠了简墨一眼,道:“主子倔,教出的人也随她的脾性,只是,她是朕的女人,再倔朕也只得忍着,你可没这么好的福份!来人,简大夫前儿挨板子没挨够,再赏他五十军棍吧!” 外头的阿痴一听这话,目瞪口呆,小豆子亦是瞠目结舌,下意识的嘀咕道:“妈呀,这五十军棍挨下去,两条腿只怕就要废了!” 龙天语冷冷的瞧他一眼,小豆子立时把嘴闭上,把简墨拖了出去,阿痴苦着脸去寻行刑的军头,好说歹说,让他下手轻些,但龙天语偏要在柳蔓院内行刑,想偷功减料也没那么个胆。 于是简墨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五十军棍,直打得血肉横飞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但他也是倔强,愣是没吭一声,便算晕死过去,手里仍紧捏着那颗药丸不肯撒手。 龙天语看得怒火欲炽,阿痴见势不妙,忙寻个由头将他诓去了太和殿,小豆子留下来收拾残局。 “我说哥哥哟,你这又是何苦哇!”小豆子不敢正眼瞧他的屁股,那哪里还是屁股啊,分明是一堆血肉模糊的烂肉啊! 简墨颤抖着,抽搐着,不发一言,小豆子拿衣服将他包了,又吩咐人将他抬回去,却听房门口有人娇声叫:“且慢!” 小豆子抬头,却是柳蔓,正扶着门槛一步三晃的往外走,身边搀扶着她的婢女一再相劝:“公主,你重伤在身,还是快些回去躺着吧!” “不!”柳蔓摇头,泪落如雨,“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简大夫!让我去瞧瞧他!” 小豆子嘴角微抽。 这位蔓公主,杀人不用刀,只用眼泪,这些日子,他算是瞧得真真儿的,这会儿又要做什么啊?人都打成这样了啊! 可是,人家要看,他也拦不住,只得讪笑着站在一旁。 柳蔓跌跌撞撞的冲到简墨面前,声泪俱下的道歉,句句发自肺腑一般,简墨冷眼相瞧,不发一言,却不想她说到一半,突然伸出手来,去夺他手心里的药丸,一边夺,一边又将一只瓷瓶往他的手心里塞,嘴里兀自叫:“简大夫,这伤药是皇上从一奇人那里得来的,治伤效果再好不过!你且留着用,千万别客气!” 简墨直恨得目眦尽裂,拼尽力气,想保住那点“证据”,但他伤重如此,哪还有半丝气力?眼睁睁的看着柳蔓将那药丸夺了去,直气得浑身急颤,然而瞧在外人眼里,却只当他不肯接受柳蔓的好意,拼力拒绝。 小豆子在一旁看得揪心,劝道:“我说哥哥啊,你就别再倔了,快些收下,别再啰嗦了,再啰嗦一会儿,你身上的伤还治不治了?” 简墨低吼一声,奋力将那瓷瓶掷了出去,小豆子见柳蔓面色微变,生恐她再生出什么毒点子来,只好冲过去一粒粒捡起来。 这边,简墨已气得快要晕厥过去,忽见柳蔓娇媚一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简大夫,你现在一定深恨我吧?恨就对了!我也恨你们,恨沈千寻,恨所有维护她的人!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打倒,踩在脚底板下!我还会把她最爱的男人抢走,一点点的把他的心夺过来,你再生气再恨也没用!因为你们都是猪,愚笨不堪的猪,只有我是凤!猪是不堪与龙匹配的!龙天语的女人,有且只能有我这一个女人!只有我!” 她的声音小而清晰,语速奇快,每一个字,都似一把毒箭,戳在简墨胸口,他的眼瞪了又瞪,只觉生平从未有过的愤怒和仇恨,他恨不得将这可恶的女人生撕吞噬,可现在,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喉间一甜,眼前一黑,很快又晕厥过去。 柳蔓满意的站了起来。 下一瞬,她失声大叫:“快来人啊!来人啊,救救简大夫吧!简大夫,你千万不要死啊!” 沈千寻再返回行宫时,已是黄昏时分,尚未入宫门,就见八妹李百灵等人在那里翘首以待,一见到她,几人一齐围了上来。 “是出了什么事吗?”沈千寻一惊。 “是啊是啊!”八妹使劲点头,“那条烂藤蔓又出幺蛾子了!她害得简大夫又挨了五十军棍!” “五十军棍?”沈千寻皱眉,“这新伤还血淋淋的,怎么又打上了?天语要打的吗?” “可不是嘛!”八妹抢着答,“皇上被那烂人迷了心窍,已然是非不分了……” “八妹!”李百灵轻咳一声制止她,转而又说:“是皇上怪简墨治疗不力,要罚他的!” 沈千寻冷笑:“医术再高的人,也医不好没病非要装病的人吧?简墨这顿军棍,挨得可真是憋屈!” “话虽如此,可是,千寻,待会儿见到皇上,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李百灵急急叮嘱…… 正文卷 第535章 :狮子和绵羊 “我只所以在这儿拦你,便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皇上刚又从外头新找了几个大夫来,他们经过会诊,全都确定蔓公主有病,不光有病,还病入膏肓呢!” “病入膏肓?”沈千寻大笑不止,“这梅城中的人,都说我是神医,我看他们才是神医吧?神经医生!” “这事儿不是明摆着的嘛!”五毒轻哼,“一个简墨,因着她吃了两顿板子,谁还再敢说她没病?皇上的态度,才是起决定作用的!” “所以,,我才不让千寻去触他的霉头!”李百灵苦口婆心劝道:“千寻,你的医术最好,天下闻名,待会儿你回去,皇上定要请你再去瞧,你推托不去就是了,别再跟他顶牛!” 八妹在旁咕哝:“这可真够憋屈的!那烂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皇上怎么就那样信她,连主子姐的话也都不信了呢?” “八妹,你少说一句,死不了!”李百灵低叱。 八妹撅嘴:“我说的是实话嘛!” “确实是实话!”沈千寻也觉沮丧,“我和柳蔓之争,他从来是不肯信我的!” “男人都是这样的!”李百灵低叹,“一个病弱可怜如绵羊,处在绝对的劣势,另一个却是彪悍强势如狮子,两者相斗,男人大抵都会向着那只绵羊,这是他们天性中的保护欲,他们觉得绵羊是打不过狮子的,所以,便理所当然的该让着她!而柳蔓的伎俩就是尽量展现自己的忠诚与委屈,唤醒这种保护欲,让他代替自己和狮子斗争,千寻,你是狮子,你那么骄傲,永远变不成绵羊,可是,你能做的,便是尽量不和皇上起冲突,否则……” 她没有再说下去,沈千寻听得惊心动魄,也没再说一句话,只有五毒在那边略有所悟的自言自语:“绵羊……狮子……我说沈夫人,你总结得太准确了!tm的,这该死的狡猾的绵羊!” “我突然觉得,我这只狮子,还是回到医馆去比较好!”沈千寻苦笑。[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你不能走!”李百灵伸手扯住她,“你一走,绵羊便会占据你的地盘,你得留下来!” “可我怎么能留下来?”沈千寻一字一顿道:“我这一生,要做的有意义的事情那么多!我就困在这高墙大院之中,与一条依附男人生存的藤蔓日日揪扯不清吗?不!我宁愿去医馆,多救几条人命!” 她心里原就堵着一股气,强力压抑下去,如今却似要喷薄而出,她愤然转身,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千寻!”李百灵苦叫不住,不由愁云满面,五毒在旁轻叹:“沈夫人,你刚才说得虽好,却独独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李百灵问。 “一只骄傲的狮子,是不屑于像绵羊一样低头企求恩宠的,她坚忍独立,叫男人又敬又爱又怕,一旦遭遇绵羊,只怕骄傲得连斗争都不肯,忙不迭就要撤退了!”五毒若有所思的答。 “那又有什么好?”李百灵拧眉,“便算她生命力顽强,自己能舔尽伤口,可失了所爱,结局终究是心酸的,不是吗?” “是!可又能如何呢?”五毒长长一叹。 李百灵亦无声轻叹。 沈千寻风风火火的转去医所,去看简墨。 前有三十大板,这才不过十天半月,旧伤未愈,又狠辣的来了五十军棍,便是钢筋铁骨,只怕也承受不住。 果然,一踏进医所,那些军医们全都面色凄惶,齐齐的围聚在简墨的住所外长吁短叹,见到她来,齐声叫道:“王妃,求你救救简大夫吧!他被打得好惨啊!不知是伤到了哪里,一直血流不止,我们医术有限,轮番上阵也无济于事!” 沈千寻心里一跳,急急闯入,一见简墨的情形,也觉惨痛异常,忙让小豆子去寝殿去取她的医箱,医箱取来,便动手施救,一番忙活下来,总算把血止住了,只是简墨失血过多,仍处于晕迷之中。 沈千寻叹口气,吩咐人去熬汤药,自己在一旁守着,直守到掌灯时分,简墨这才悠悠醒来。 温柔光影中,见一女子微蹙蛾眉,满眼担忧的瞧着自己,巴掌大的小脸清丽逼人,乌黑秀挺的眉毛斜飞入鬓,那是他梦中魂牵梦绕的绝世容颜,如今这么真切的坐在他面前,触手可及,简墨喃喃道:“王妃,属下是在做梦吗?” “你可算醒了!”沈千寻松口气,急急问:“身上感觉怎么样?哦,你把两条腿翘起来给我瞧一瞧!” 简墨面色涨红。 他可是趴在床上,屁股上只一条毯子,腿上也是光溜溜的,怎好再翘起腿来?想到刚刚是沈千寻为他缝的伤口,他的心底又是一荡,低低回道:“痛得很,实是翘不起来!” “痛?”沈千寻追问,“是腿痛还是屁股痛?” “都痛!”简墨低低回,“连小腿肚脚脖子都痛得厉害!” “那就好!”沈千寻松口气,“打得这么重,真怕你这两条腿会残掉,现下既然觉得痛,想来问题不大,好生将养着,会好起来的!” “多谢王妃!”简墨歪头看她,见她面色温柔,满目关切,忽觉这一顿打挨得值,能得美人一顾,这点小伤小痛,又算得上什么呢? “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沈千寻轻叹,“你也是!上次已经挨了板子,怎么还不改?连我都知道改了,你怎么还偏要去往那刀口上撞?” “我只是瞧不惯!”简墨低声道:“她又故伎重施,在嘴里放了药,装成要死要活的来骗皇上,我把那粒药都取了出来,可皇上还是不肯信我的话,非说那是糖!唉,那女人……若真是糖,那女人又怎会趁着我身负重伤,硬要将那药抢了去?必是想灭了罪证!” “这种事,是说不清的!”沈千寻苦笑,“以后别再管这些事了!我都不管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王妃!”简墨激动道:“你不能不管!那个女人,好生猖狂!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她要一点点夺走皇上的心!” “能夺走的心,不要也罢!”沈千寻起身,淡淡道:“好了!以后不许你再自作主张,你觉得是为我打抱不平,可实际是给我添乱呢!” 正文卷 第536章 :是他自己不乖 简墨轻叹一声点头,还想再说什么,沈千寻已拎了医箱离开,他痴痴的看着她的背影,那样窈窕俏丽的身影,被朦胧凉薄的月光一映,似多了一丝凄清寂寥。 他对着薄淡的月影低喃自语:“王妃,你放心吧!简墨就是拼却这条性命,也不会让那女人得逞的!” 沈千寻拎着医箱在走廊中慢慢走,原本想返回医馆,走了一阵,却还是改变了主意,又转身走了回去。 上午还说得好好儿的,要相互体谅相互理解,这会儿夜不归宿,明摆着就是置气,她不想做那种小肚鸡肠的人,狮子也该有狮子的大气,不是吗? 只是总觉得脚步沉重,像灌满了铅一般,越离寝殿近,便越觉得烦躁,她放下医箱,在走廊里又跳又蹦又跑,折腾了好一阵,心里似乎轻松了些,这才回到寝殿。 龙天语正坐在殿间的小几上喝茶,看上去十分的清静自在,见她回来,笑道:“今儿回来得有点晚,医馆里很忙吗?” 沈千寻“嗯”了一声,微笑回:“越忙越好啊!日进斗金不好吗?” “好!”龙天语起身,腻到她身边抱她,见她衣袖之上满是血迹,便嫌弃道:“好浓的血腥气!你不像从医馆回来,倒像刚下战场!” “刚救了一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自然会有血腥气了!”沈千寻伸手推开他,“我去洗个澡!” 龙天语放开手,嘴里道:“被人打得血肉模糊,可真是惨!是那人自已不乖找揍呢,还是他的仇家寻仇?” “是他自己不乖!”沈千寻将外衫除下,换了鞋,自去内室找自已的换洗衣裳,外头龙天语又问:“那你有没有告诉他,日后学乖一点,否则,下回不光是挨揍这么简单了!” 沈千寻突觉如哽在喉。 她忍着,将手里的衣服理了一遍又一遍,未作任何回应,龙天语那边又叫:“千寻,你在听吗?” “在听!”沈千寻调整了声息,平静答:“我已经跟他说过了,让他不许再多管闲事,皇上就别再惦念他的小命了,医者的命,留下来可以多救许多人!” “朕看未必!”龙天语淡淡道:“他充其量就是一个庸医而已!庸医误人!明明病得要死,他非说没病,可不是害人匪浅?” 沈千寻沉默。 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面色平静的转去御池,龙天语微笑看她:“晚膳已然备好,朕等着你一起用!” 沈千寻笑笑,应了一个字:“好!” 再出来时龙天语果然坐在圆桌前等她,桌上各式菜色琳琅满目,令人食指大动。 沈千寻坐下来,微笑道:“今儿怎么做了这么多菜?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前阵子饿坏了你,今儿难得闲着,自然得好生弥补一下!”龙天语微笑看她,“这些日子,你只顾在医馆忙活,我们俩倒有阵子没在一起吃晚饭了!” “那就开吃吧!”沈千寻端碗就吃,她确是饿坏了,一下午在梅山上转悠,下午又去给简墨治伤,体力消耗太大。 她埋头一阵猛吃,一气吃了两碗饭,这才抬头,见龙天语怔怔的瞧着她,面前碗筷未动,不由奇道:“你怎么不吃?” “吃不下!”龙天语答。 “为什么?”沈千寻不解。 龙天语笑:“你居然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愈发吃不下了!” 沈千寻不理,继续埋头吃饭,龙天语笑:“你的胃口真好!” “那是拜皇上所赐!”沈千寻似笑非笑答,“上次被皇上饿了一回,深谙饥饿滋味,自此明白一个道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便是下一瞬去死,也得先混个肚儿圆,不是吗?” “是!”龙天语拍手笑,“难得你不那么倔了,朕为你高兴!” “可你看着并不高兴!”沈千寻吃饱喝足,将饭碗一推,道:“说吧!我做了什么事,令你不高兴!” 龙天语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朕今日罚了简墨!打了他五十军棍,就是让他长点脑子,但朕听说,你去救了他!” “皇上罚都罚过了,该长的记性也长了,我身为医者,去救人,好像也不是什么错事吧?”沈千寻答得风轻云淡。 “救人自是没错的!可是……”龙天语盯住她,“朕教训人,你去救,你不觉得,是在跟朕唱反调吗?” “反调?”沈千寻轻哧:“我还没真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想要救人而已!” 龙天语盯紧她,沉默。 “尊贵的皇上,对不起!”沈千寻只觉得好笑至极,“如果您是为这事生气的话,那么,我也没有办法!因为在我看来,人命大过天,至于反调不反调的,压根就不值一提!” “很好!”龙天语面有愠色,“不愧是小僵尸,果然够狂!” “我是什么样,皇上一早便知道,不是吗?”沈千寻站起身,“我很累,要休息了!皇上慢用!”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龙天语没再说一句话,只一个人自斟自酌,沈千寻也不管他,随他怎么喝。 事实上,她也不知怎么管,他和她之间,在某些事的认知上,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比如柳蔓,再比如,今天这件事。 她始终认为,救人就是救人,跟唱反调什么的压根就靠不上,可龙天语显然并不这样认为,说到底,这事的根源还是在柳蔓上。 如果是其他人受了罚,沈千寻去救,他至多戳她的脑门笑骂一句,定不会像今天这样,非要压她一头不可。 当然,如果简墨的事,跟柳蔓无关,沈千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抵死不肯低头,可就因为事关柳蔓,她绝不肯后退一步,她若退了,日后她的人,岂不是要任由柳蔓欺侮? 她躺在床上,虽然双目紧闭,脑里却跟翻江倒海一般闹腾不休,也不知这么躺了多久,听得外面有杯盘碎响,似是龙天语摔坏了什么东西,她有心出去瞧瞧,但想到他方才不阴不阳的态度,心里恼怒,仍躺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 身体没动,耳朵却竖着,过了好半天,再没听到什么动静,她终是没忍住,披衣下床去瞧,却见龙天语还在喝酒,地上杯子碎了一地,想是被他扔完了,又抱着酒壶喝,喝得面色通红,衣衫了湿了大半,仍是猛灌个不停。 沈千寻冲上前把他的酒壶夺下来。 正文卷 第537章 :治不了你? 龙天语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看。 沈千寻被他打败了。 不就这么芝麻粒大的小事吗?至于他这样大醉?当年两人同在湘王府,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也不见他去买醉啊? “我错了!”沈千寻低头,“天语,我错了成不成?我不该去救简墨,他腿断就断了,关我什么事啊?我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我以后再不跟你唱反调,你要是罚一个人,我就上去再踹他一脚,以示我与圣上您是一条心!” “真的知错了?”龙天语终于肯开口。 “错了!爷,小的错了!”沈千寻鸡啄米似的点头,“小的再不敢犯了,求爷饶了小的!小的这就去端水,给爷净面洗脚!” “这还差不多!”龙天语咧嘴笑,像极一个被哄好的孩子,沈千寻看得直发怔,头脑愈发不清。 但头脑虽不清,身体却似十分灵巧,还真的去外头端了热水进来,龙天语喝得醉醺醺的,她便只好帮他洗,长到那么大,头一回这么伺候男人,不知怎么的,有些鄙视自己,话说,她一肚子的火啊有木有? 但龙天语似是受用,躺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瞧她,嘴里咕哝道:“千寻,能让你伺候一回,还真是不容易啊!” “敢情这么闹别扭,就是为了让我伺候你啊!”沈千寻哭笑不得。 “才不是!”龙天语显是醉了,说话也不甚清晰,“那个简墨,朕揍他揍轻了!他该揍!他竟然敢……朕就要揍他!” “嗯,揍他!可揍人也得清醒了才能揍吧?”沈千寻伺候他洗完脚,净了手,端了一杯解酒茶过来,服侍他喝下了,又扶他上床,龙天语揽着她的脖子痴痴笑:“千寻,现下轮到朕来伺候你了!” 他一把将她推倒,整个人如饿虎扑食一般压了过来,唇灼热如火,在沈千寻颈间乱啄一气,沈千寻推不动他,也只得由着他去,他双颊如火,急急的去扯自己的衣裳,正扯得起劲,一条帕子忽然从他怀里掉了出来。 白色的帕子,边角用红丝线绣了一支红梅,那红色鲜艳欲滴,在一堆素色衣裳间显得异常刺眼,更刺眼的,是那帕子上的名字:柳蔓。 这是柳蔓的帕子。! 她喜欢红梅,便常在帕子上绣一支红梅,最爱做的事,便是拿这红梅帕子掩唇轻笑,以至于沈千寻一看到这帕子,便似看到了柳蔓,娇俏的笑着,不怀好意不依不饶的站在她和龙天语之间。 沈千寻盯着红梅帕子发呆。 她的帕子,怎么会到龙天语的怀里? 想来,他去瞧她时,两人定然是有了身体接触,她才有机会将它塞到他怀里。 这么说来,其实自己的那些胡思乱想,其实也不能算是胡思乱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个处心积虑投怀送抱,一个满心怜惜不拘小节,搂搂抱抱的,想必是常态吧? 但这帕子,却肯定是柳蔓刻意留下的。 龙天语是不会将她的帕子藏在怀里的,如果真有心藏的话,就不会被她发现了。 将帕子塞到他怀里,为的就是在他们亲密的时候,恶心她一把吧? 这个女人,在男女情事上,还真是高手,她一试再试,想必已试探出自己的性子,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便算明知这帕子是她玩的小伎俩,她还是无可避免的被恶心到了。 试想,若龙天语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她又如何能有机会把这帕子塞到他的贴身中衣里? 她对着一只帕子浮想联翩,那边龙天语醉醮醮的,两眼迷离,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仍抱着她索吻,沈千寻闭上眼,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帕子上移开,但心里本就积郁难泄,此时只觉龙天语的身上满满的都是柳蔓留下的气息,那种香气令她实在难以忍受,她一把推开了龙天语。 龙天语委曲的看着她:“千寻,你推我做什么?” 沈千寻看着他,平静道:“把掌心张开!” 龙天语笑嘻嘻的伸出手,道:“要玩什么新游戏吗?” “是!最新游戏!”沈千寻两根手指拈起那条帕子,郑重其事的放在他掌心。 “什么?”龙天语低头,那支怒放的红梅令他酒醒了大半,但他反应极快,漫不经心的笑道:“今儿柳蔓情形危急,婢子来叫,我才过去,这不算违背之前的诺言吧?这帕子想是抢救她时,无意中挂在我身上的!你不是又小心眼……” 沈千寻微笑摇头:“我自然没有那么小心眼,不过,皇上说错了,这帕子,不是挂在你身上的,是藏在皇上最里层的衣服里的!” “这不可能!”龙天语大力摇头,“这怎么可能?我和她又没有什么……”他说到一半,陡地又恼火起来,“千寻,你不是以为我和她有什么暖昧吧?你得信我……” “我信你!”沈千寻淡淡回,“你和她没有暖昧,这帕子,是她塞到你怀里的!” “她塞帕子到我怀里做什么?”龙天语轻哧,“必是不小心遗落的!” “不小心……遗落到你的贴身衣物里?”沈千寻笑得嘲讽。 龙天语呆呆的看着她,稍顷,他愤怒低吼:“你什么意思?沈千寻,我发现你越来越无聊了!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盯着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我认识的沈千寻,不是这样的!” “我所认识的龙天语,也不是现在这样的!”沈千寻面色如霜,毫不客气的反驳回去,“以前的龙天语,目光敏锐,只一眼便能看出事情的本质,可现在,却连辨识一件鸡毛蒜皮小事的能力都丧失了!” “不就是一条帕子吗?”龙天语气咻咻道:“值得你这样穷追不舍吗?” “我没有穷追不舍!我只是在说明我从这件小事得出的一个判断!”沈千寻口气愈发冷硬,语速却快而清晰,她飞快道:“我信你,所以,我认为这帕子是柳蔓有意塞进你怀里,用来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说不可能,那么,事情便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们确实有暖昧关系,因为这条帕子,不管怎么样不小心,都不会遗落在你最贴身的衣物里,除非,你是只穿了贴身的衣物,去瞧垂危的病人!” 正文卷 第538章 :目瞪口呆 “你……”龙天语被沈千寻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但他的大脑此时已无法正常的思考问题了,他正在兴头上,却被面前这伶牙俐齿的死丫头当头泼了瓢冷水,这会儿还拿出探案的口吻来,跟他理论一条帕子的事,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自认对柳蔓并无私心,可她却三番两次的怀疑他,偏又别扭的不肯与他同去,还招惹了一个一心维护她,跟她一样死倔死倔的臭男人,这真是生生要把人逼疯啊! 他终于无法遏制的狂吼出声:“是!你猜对了!朕就是跟她亲热去了!怎么着吧!朕是皇帝,朕爱跟哪个女人亲热,就跟哪个女人亲热!你管得着吗?” “我没要管啊!”沈千寻气定神闲安安静静的答,“我只是把帕子为什么会掉进贴身小衣里这件事的可能性,细细的推理给你听!我说是柳蔓使坏,你不肯令她蒙辱,便将实情以告,我得到了答案,这事就了了!好了,大晚上的,别吼也别吵,睡觉!” 她说完,被子一掀,舒舒服服的钻了进去,还伸了个懒腰,颇有情致的咕哝:“骑马坐轿,不如睡觉,被窝君,今夜我们共度春宵!” 龙天语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 这个死丫头,把他气得酒也醒了,欲火也褪了,连睡意也没了,这会儿只想狂喷几盆老血,心跳得像要蹦出腔子来,她倒好,头一歪,睡大觉去了! 还打呼噜? 平时睡觉也没见她打呼噜啊?诚心是要把他气死吧? “不谁睡!”龙天语伸手把她从被窝里掏出来,嘴里恶狠狠的叫:“去你的被窝君!去你的狗屁推理!小僵尸,你今晚上不让爷把这口气顺下去,你别想睡觉!” 沈千寻双眼紧闭,睡相恬静,任你狂风怒吼,人家似泰山般不动不摇,龙天语将她扔来拽去,折腾半天,人家呼噜打得山响,压根就不屑睁眼,龙天语抓耳挠腮,恨不能一巴掌把她拍醒。 可是,手扬起来,却始终落不下去。 她是沈千寻啊! 是那个与他一起在白云馆品茶论花语笑嫣然温柔娇憨的小女人,是那个得知他死讯痛不欲生骨瘦如柴的痴心丫头,是那个为他复仇刀山火海都敢闯的刚烈女子,是他深爱宠极的妻子,他怎么舍得打她? 龙天语对着暗夜哀声长叹:“朕是一国之主,朕在天下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朕怎么就治不了你这个小僵尸呢!” 沈千寻懒懒发声:“能降服僵尸的,只有大法师,皇上,您道行不够!” 龙天语低头,怀中女子红菱样的唇瓣鲜艳润泽,此时正微微上勾,显是在笑他的暴躁,却又似一种无声的邀请,邀请他去品尝她的甜美,睫毛蝶翼般扇动着,忽然的就睁开眼来,眼波横流,似嗔又似怨,那样欲说还休的风情,令他胸中的怒气瞬间就跑得一干二净,而残存的欲火,却在刹那间燃遍全身…… 他勾唇坏笑:“道行不够吗?朕今儿就让你好生的领教一下,朕真正的道行!” 言罢,大手霸道的扯去沈千寻身上的衣裳…… 沈千寻脑子有点懵。 她下意识的抗拒他,她还生着气呢,气他不信自己,恼他被柳蔓占了便宜还不自觉,自家男人被人上下其手,身上还留有那个女人留下的气味,她怎么可以擦干眼泪陪他睡啊! 她反抗,用尽全身力气,但龙天语似是早已料到这一着,他将她压在床边,双手如钳,牢牢的钳住她两只手,似要用这种方式,宣告自己凛然不可挑战的天颜,而沈千寻的反抗,换来的只是他更粗暴霸道的蹂躏…… 次日清晨,沈千寻没能爬起来。 两只膝盖红肿得厉害。 龙天语披着寝衣,给她溃破的膝盖抹药,一边抹一边恬不知耻的问:“小僵尸,爷的道行高不高?” “禽兽!”沈千寻红着眼,忿忿的扭过头去。 “每个男人心里,都住着一头禽兽!”龙天语一本正经道:“朕自然也不例外!” 沈千寻很想打爆他的头。 可是,手腕痛。 手也肿了,一圈青紫,是龙天语的魔爪留下的痕迹。 龙天语抹完膝盖,又去抹她的手腕和脖子,嘴上心疼,脸上却笑得欢欣满足。 他说:“徒儿要乖,别总想着与师父作对,不然,结局会很惨!” 沈千寻冷着脸不吭声。 禽兽。 可她拿这只禽兽没辙。 他说他治不了她,她对他,又何尝不是束手无策? 她的眼里揉不进沙子,可他却时不时的往她眼里扔一粒,她恼着,气着,却仍要挂着念着,舍不得离开,他掠夺了她的心她的身体,好像连带着把尊严也一起掳了去。 “还生气?”他抹完了药,见她仍冷着脸,便伸手揉她的头发,经过一夜“战斗”,她的头发本就乱得像鸡窝,被他这一揉,直接变鸟窝了。 她顶着一头“鸟窝”瞪眼。 他把镜子搬来,让她看自己的模样。 沈千寻嘴角微抽。 “还不笑?”他撇嘴,“看来朕得使大招!” 他的大招就是呵她的痒。 沈千寻无法遏制的笑出声来。 怒气怨气在笑声里消弥。 这一天,沈千寻没去医馆,龙天语也没去太和殿。 两人窝在寝殿里腻着,到哪儿都手牵着手,眉间眼梢的柔情蜜意,把身边的空气都浸染得甜香芬芳。 “你的龙恩堂怕是要搬回帝都了!”龙天语笑眯眯道。 “真的?”沈千寻笑道:“帝都已是咱们的地盘了?” 龙天语点头:“不然,你以为朕哪得这么清闲?” “可是,天邪帝的兵不是一直驻扎在帝都吗?”沈千寻好奇追问,“最近不是没打仗吗?” “纠正两点!”龙天语志得圆满,“第一,不是天邪帝的兵,那些将士,本就是朕的!第二,朕从来就不喜欢战争,佳兵不祥,兵锋过处,生灵涂炭,所以,朕一向喜欢和平解决国内矛盾!” “那你是怎么和平解决的?”沈千寻愈发好奇。 “天机不可泄露!”龙天语促狭的笑,“知道得太多了,容易被灭口!” 这句话是两人之前常用的,此时说出来,都倍感温馨,沈千寻瞥他一眼,啐道:“哼!不说我也猜得出来!定是你的人在外层渗透,姚大人他们那批文官在中间开花,里应外合,取下帝都,确是易如反掌!” 正文卷 第539章 :情深不寿? “你说的不错!”龙天语笑着看她,眸中满是激赏,“小僵尸有经天纬地之材,只可惜,是个女人,若是个男子的话,朕定封你为相!” “可别说这种话!让那三个老封建听到了,又要多出许多废话来!”沈千寻轻笑,“我因为担心,曾向柳大人问过军饷的事,他当时凶得不得了,把我教训了一通,说什么,朝堂之上,不可容女子指手划脚!” “后宫不得干政,女子不可从军从政,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啊!”龙天语轻叹,“所以,我刚刚才要说,知道得太多,会被灭口!可是,千寻,我真的怀念我们并肩作战的日子,那般的默契,心有灵犀,一点即通!朕有你相助,便是再逼仄艰难的日子,也觉信心满满,处处得心应手!” “有吗?”沈千寻扬眉轻笑,“我只记得,那时某人经常会挨我的揍呢!” “有吗?”龙天语学她的样子扬眉,“朕只记得,那时借着挨揍的当儿,揩了某人不少油!” 沈千寻想到那时那景,忽地笑出声来,啐道:“那时我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清雅如仙的云王,却是个喜欢揩油的家伙!” 龙天语也笑,笑了一会儿,又正色道:“朕长那么大,可就只偷偷摸摸的占过你的便宜!说来也怪,明明你又凶又冷又吓人,可朕每次见到你,总是很冲动,忍不住就想动手动脚的,你说这是为什么?” 沈千寻轻哧:“我怎么知道?” “必是你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令朕着迷,来,给朕瞧瞧,是不是衣服里偷偷藏了什么迷魂药之类的!”他说完,伸手就去扯沈千寻的衣裳,沈千寻笑着闪开去,啐道:“这大白天的,你怎么又毛手毛脚?” “朕对自己的妻子毛手毛脚,可不是天经地义?”龙天语眯着眼笑,作势又抓过来,沈千寻一拧腰逃开了,两人在园子里你追我逃的嬉戏着,笑声冲破云宵,远远的传开去。 围墙外,一条黑影冷冷的注视着他们,等到他们闪入花丛深处,这才无声的离开,径直奔向柳蔓所在的梅菀。 梅菀里十分安静,除了几名值守的士兵,剩下的便是新招来的几名婢女,此时也都垂手侍立在门外,个个屏息静气,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房门虚掩着,柳蔓正窝在塌上闭目养神,身边两名婢女正殷勤的打着凉扇,同样是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生怕惹到这位传说中性情温柔善良美丽的蔓公主。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短促的敲门声,同时,有人沉声叫:“蔓公主,我来给您送药!” 柳蔓使了个眼色,两婢女福了一福退了出去,外面敲门的人拎着医箱沉默而入,随手又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事儿办得怎么样?”柳蔓低低问。 男人拿掉头顶的帽子,露出黝黑猥琐的一张脸,他咧嘴笑:“我黑三做事,主子尽管放心,都妥妥的了!” 柳蔓“嗯”了一声,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吧!” “主子!”黑三讪笑,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最后落在白皙的脖颈之间,他嘿嘿笑:“主人让小的再留一会儿吧,有些日子没跟主人一起说说话了!心里想的厉害!” “闭嘴!”柳蔓低叱,“黑三,日后你要再敢说这样的话,小心本公主剪了你的舌头!” “一条舌头算不得什么,若主子想要,黑三的命也可以双手奉上!”黑三腆着脸向前走了一步,“刚来的路上,小的看到了龙天语和沈千寻,主子你猜,他们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柳蔓撇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在斗嘴吵架吧?” “才不是呢!”黑三摇头,“他们正在园子里腻歪呢!那股子如胶似漆的劲儿……”黑三啧嘴,“主子,我怎么觉得,你处心积虑,费尽心思,收效甚微呢?” “你懂个屁!”柳蔓冷笑:“昨儿晚上,这两人又吵又闹,寝殿里的人,谁个不知,哪个不晓?这些天,为了我,他们可没少闹别扭!这还叫收效甚微吗?这叫成果惊人才对吧!” “可他们闹归闹,每次闹过,感情反似又进了一步呢!”黑三低低应。 “是吗?”柳蔓呵呵笑起来,“我倒不这么认为!既然有争吵,必是有了裂痕,而每一次争吵,都会让这裂痕越来越大,总有一天,这裂痕会大到令他们再也无法修补,到那个时候,便该轮到我出场了!” “可小的总觉得有点玄!”黑三啧嘴,“那呆头鹅实是宠妻如命!” “他是宠妻如命,可他那妻子,却也骄纵成性!”柳蔓面露嘲讽,“不过小试牛刀,已令她方寸大乱,状况频发,像她这样的女人,只要抓住了她的软肋,再好对付不过!” “她的软肋在哪儿?”黑三好奇问。 “她的软肋,就是她太骄傲!”柳蔓嘴角浮起得意的笑,“太过骄傲的女人,是不适合谈情说爱的!” “话虽如此,可是,看到他们俩那样儿,小的着实为主子捏一把汗哪!”黑三讪笑,“他们看起来很是相爱!” “哈哈!”柳蔓低笑,“就是因为他们爱得炽浓,才更好从中作梗,若是爱得不那么深,我反倒不知从何下手了!” “啊?”黑三奇道:“小的愚笨,主人这话,小的着实听不懂!越是爱得炽浓,越不容易拆开,不是吗?” 柳蔓冷哼:“你错了!爱得越深,就越脆弱,容不得一丁点的背叛和不完美,这就是所谓的情深不寿!沈千寻清傲孤绝,眼里容不得一粒砂子,这样的女人,本朝哪个男子受得了?更不用说,是九五至尊的皇上!她就该孤独终老!” “可小的瞧着,那位皇上受得了!”黑三道:“你是没瞧见他们那个亲热劲儿,那位万岁爷,可是个少有的痴情种呢!” “本公主不屑瞧!”柳蔓陡然拔高了声调,她傲然道:“就因为他重情重义,本公主才有机可乘!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对我的同情可怜感激,变成喜欢怜惜和感动,星星之火,亦可燎原!我母妃说过,这世间就没有拆不散的鸳鸯!千里之堤,尚能溃于蚁穴,我现在就要做一只不起眼的白蚁,一点一点无声无息的,摧毁他们的情感堤坝,我要对龙天语好,一直好,卑微的无欲无求的好下去,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跟他们耗!” 正文卷 第540章 :蔓公主的变脸术 “话虽如此,可是……”黑三低叹,“主人,你终归不是以前的蔓公主了,你被邪贼……龙天语会不会……” “你想说什么?”柳蔓面色陡变,“你想说,本公主配不上他吗?” “小的不敢!”黑三慌慌摇头,“在小的心里,主人便如那神女一般!” “哼!”柳蔓冷哼一声,忽尔又咯咯笑起来,笑容柔媚入骨,她低低道:“我若不被那邪贼染指,又如何能得他庇护?咱们这位圣上,可是有一幅比菩萨还要软的心肠呢!这样的好男人,才更好赖,也更值得纠缠,不是吗?” “主子高见!”黑三谄媚道:“听说马上要迁往帝都了,等到主子荣登皇后之位,小的们再来给主子贺喜!小的先行退下了!” “去吧!”柳蔓挥挥手,黑三无声的离开。 柳蔓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随即又叫:“雪莺!” “公主,奴婢在!”一个容貌清秀的婢子怯生生的跑了过来,小心问:“公主有何吩咐?” “刚才出去的那个人,你瞧见了吗?”她问。 雪莺结结巴巴回:“瞧……瞧见了!” “好!”柳蔓道:“他是本公主的人,日后你少不得要与他打交道!为了你们合作愉快,你跟着他去,好好的陪陪他!” “啊?”雪莺慌慌跪倒,“公主,奴婢会听公主和黑大爷的话,绝不敢有二心的!求公主开恩,不要让他毁了奴婢的清白!” “那就证明给我看!”柳蔓不为所动,固执道。 “公主!”雪莺泪如雨下,“你和沈千梦拿奴婢的父母性命相挟,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逼奴婢啊!” “因为我不信你啊!”柳蔓笑得甜美,眸中却闪着邪恶的光,“如果你连女子最珍贵的清白都能贡献出来,本公主才会觉得你真乖!” “不!”雪莺缩在地上,浑身急颤,哀哀相求,“公主,求你了,不要这样!” “那么,你是想让本公主找人拆了你父母的老骨头喽?”柳蔓面色一寒,“噌”地站了起来。 “不!”雪莺惨叫一声,委顿在地,哽咽回:“奴婢……听命便是!” “很好!”柳蔓面露笑容,“我就知道,雪莺最乖了!嗯,对了,别忘了把你妹妹雪燕也一起带上,黑三有个胞弟黑四,生得十分俊美,双姝双花,配那双英双雄,再应景不过,他日必成一段佳话!” “啊?”雪莺失声惨叫,“公主!求公主放过奴婢妹妹!她还小,只有十六岁啊!” “十六岁也不算小了吧?”柳蔓漫不经心道:“我朝女子,十五岁及笄,你妹妹该到嫁人的年龄了!” “公主!”雪莺趴在地上,叩头如捣蒜,“求公主饶了她!求公主饶了她!奴婢只得这一个妹妹,那黑四大爷……”她流出屈辱的泪水,哀声道:“那黑四大爷,奴婢一并伺候了!” “一并伺候?”柳蔓颤声叫,“雪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奴婢知道!”雪莺惨笑,“让奴婢来承担一切吧!奴婢一定好生伺候他们,求公主饶过奴婢妹妹!” “你这……丫头……”柳蔓的嘴唇轻颤,摇摇摆摆的跌坐在床塌之上,她盯着雪莺看了半天,美眸之中,忽然的流出两行热泪来。 “罢了罢了!”她以手支额,仿佛不胜心烦,凄楚道:“你起来吧!” “公主饶过奴婢妹妹了吗?”雪莺大喜,“多谢公主!” “谢?”柳蔓苦笑,“你这傻孩子,怎的跟我一个脾性?人家这般折磨欺侮于你,你竟然还要言谢……” 雪莺黯然不语。 柳蔓起身,双手将她搀起,眼底是浓浓的怜悯,她低低道:“雪莺,实话与你说罢!这主意,不是我出的,是那个捉走你父母的女人!我也是受制于她,不得不如此!同为柔弱可怜之人,我又何欺侮你们?罢了罢了,你也不用去了!” “真的?”雪莺喜出望外,“公主真的不让奴婢用了?” “不去了!”柳蔓一脸凄然,“我被人囚禁蹂躏两年,如何不知那苦处?同是天涯沦落人,又何必苦苦相侮?只是有一条,这事儿绝不能说出去,不然,那沈千梦知道我不听她的话,不定又要怎样教训我了!” 雪莺又惊又疑道:“如此说来,公主与那沈千梦,不是一伙的?” “我也是受她所迫!”柳蔓黯然泪下,“不然,我又何必跑到这儿,受那女屠夫的气?可沈千梦势力强大,她逼我接近皇上,否则,又要将我送回那邪贼身边,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雪莺闻听,十分同情,拉住她的手,眼泪汪汪道:“公主,不想您和奴婢一样命苦!” “谁说不是呢!”柳蔓苦笑,“我这个公主,颠沛流离,还不如妹妹你的命好呢!你好歹还有父母护佑! “父母……”雪莺落泪,“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被关入乐陵山的地牢之中,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柳蔓同情道:“但想来不会有性命之忧!妹妹想开些,等我们逼走那个女屠夫,便算完成沈千梦的任务,她虽然恶毒,却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可奴婢瞧着,他们感情甚笃,哪里会分开呢?”雪莺满面愁容。 “事在人为!”柳蔓道:“我会努力想办法,当然,也要你们姐妹俩倾力相助!那女屠夫离开之时,便是我们重得自由之日啊!” “嗯!”雪莺使劲点头,“公主放心!奴婢定然竭尽全力相帮!” “好妹妹!”柳蔓激动道:“我在这行宫之中,孤立无援,如今有你姐妹俩相帮,心里好歹有些底气了!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早点挫败那女屠夫!” “好!”雪莺握住她的手,坚定道:“公主有什么安排,尽管安排奴婢!” “目前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我想知道他们在栖风殿的情形,你想法拉拢一下在那殿里服侍的人,看有没有什么收获!”柳蔓吩咐。 “奴婢遵命!”雪莺点头,“奴婢现在就去!” “小心一点!”柳蔓柔声吩咐,“消息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姐妹俩都能安好,千万保重!” “奴婢知道了!”雪莺满怀感激的去了,柳蔓双手抱肩,露出冷酷讥诮的笑容。 这时,外头雪燕轻声叫:“公主,李大夫叶大夫他们来了!” 正文卷 第541章 :她压根就没病 柳蔓倏然一惊,忙蹑手蹑脚爬到床塌上,手往头发上脸上胡乱挠了一把,很快,又是一脸灰败的病容,她捂着胸口,一幅气力不济的模样,恹恹叫:“快请他们进来!” 李叶两位大夫推门而入,不出意外的看到一张病入膏肓的脸,都觉头皮发麻,满心惊惶。 说起来,他们俩也算是梅城里有名的大夫,又都五十开外,行医经验十分丰富,看过的古怪病人着实不少,只是,没有哪个病人,比柳蔓更古怪。 因为她压根就没病。 她的脉相沉稳有力,伤口也在痊愈中,并未有红肿发炎的迹向,不管是望还是闻或者切,他们都看不出柳蔓是重病之人。 可是,每次一问,柳蔓都自述心悸难受,可笑的是,哪怕是她在发病之时,她的脉相依然十分正常。 这病,是装的。 可是,他们敢说是装的吗? 当然不敢! 他们不想像简墨那样,因为说实话,挨了四十大板外加五十军棍,他们这把老骨头,真心熬不住那样的刑罚。 所以,只得唯唯诺诺的说柳蔓有病,至于有什么病,这病症又该怎么治,他们真不知道,只得胡乱开了些保养的补药,配合这位蔓公主把戏演下去。 但是,鬼知道她这戏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两人万分头疼。 好在,这位蔓公主虽然演戏,倒也不为难他们,每次他们来,她表现得十分友好,又借着谢医的名头,赠他们颇多金银珠宝,既有好处可捞,两人也就不约而同的保持了缄默。 柳蔓对他们良好的配合表示满意。 雪莺在黄昏时分返回梅菀。 “看你满面春光,想来,是有满意的收获?”柳蔓问。 “奴婢结识了栖凤殿里的小豆子!”雪莺羞涩笑道:“他对奴婢倒有些兴趣,奴婢与他相谈甚欢,从中得了一些消息,也不知有没有用!” “且不管有用没用,都说来听听吧!”柳蔓笑得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就当我们姐妹俩闲聊!” “是!”雪莺道:“听小豆子讲,皇上巧设计,已将军权悉数收回,帝都现已在龙宇王朝之手,不日将返回帝都,公主深恨的那邪贼,如今被围在乐陵城内,想来气数快尽了!” “嗯!太好了!”柳蔓欢喜道:“咱们圣上就是聪明,他若出手,那邪贼断不是他的对手!还有呢?” “哦,小豆子还说,如今龙宇初定,皇上复国之后,会举行登基大典,同时,亦会正式迎娶沈千寻,听说,之前虽在成过亲,却是以那邪贼的身份,这回要热热闹闹的办一回,大婚当日,也便是册封皇后之日,这三喜临门,到时帝都不定怎样热闹喜庆……”雪莺说着忽然轻叹,“人都说,宁毁一座庙,不毁一桩婚!那沈千梦着实无良,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您拆散这对壁人呢?” “壁人?”柳蔓冷哼,“你觉得,他们是一对壁人吗?” 雪莺一怔,见她面色如霜,心生惧意,忙讪笑着转移了话题,讪讪道:“奴婢是想说,若等回到帝都,那女屠夫凤袍加身,又经大婚之喜,两人感情自会更进一步,到时,只怕更不好下手了!” “所以,我们得赶在回帝都之前,再下一回手!”柳蔓咬牙,见雪莺呆呆的看着她,又锁眉轻叹,“我们受制于人,虽然有违本性,又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父母去死吗?我也不想再被那邪贼蹂躏玩弄!” “奴婢知道!”雪莺垂下头,道:“公主放心,奴婢方才之言,不过是感慨一下罢了!心里还是知道轻重的!对了,我还小豆子讲,届时,三位护法和其他臣子大人的家人,亦会从雪国返回帝都!” “是吗?”柳蔓笑,“那可太好了!” “好?”雪莺不解。 “当然好!”柳蔓掩唇轻笑,“你可不知道,那些大人们个个妻妾成群,儿子没见生出来多少,倒出生出了一窝又一窝的千金小姐来,那些千金贵女,个个风姿妖娆,听说对皇上都颇有好感,只因国内形势紧张,这才寄居雪国,这回一齐回了帝都,皇宫之中,一定会很热闹!” “小豆子说,皇上不打算只立皇后,不设后宫!”雪莺道:“还说曾听见皇上跟王妃起誓,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休想!”柳蔓忍不住又要咬牙,“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不是想得那么容易!那帮老臣,哪个不想把自家女儿送入皇宫,以期巩固自己在朝中的权势?到时,哪怕是皇上,只怕也要硬着头皮纳上几房妃子!看吧,到时,不用我们动手,自有人联合起来,赶走那女屠夫!” “会吗?”雪莺又有些灵魂出窍,许是被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誓言感动了,不禁心生向往,她痴痴道:“奴婢方才看到皇上与王妃在一起,那样的旖旎缠绵,真是令人心生羡慕!奴婢总觉得,皇上或许真的不会设立后宫!” 柳蔓见她又魂飞天外,不由嫉怒交加,遂阴阳怪气道:“你若与那黑三黑四相处得久了,也会这般旖旎缠绵!” 雪莺听得一身冷汗,瞬间回神,讷讷道:“公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说呢?”柳蔓反问。 雪莺摇头:“奴婢目光短浅,哪里知道!公主想怎么做,只管吩咐奴婢就是!” 柳蔓“嗯”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我其实也没什么好法子,只是,在来行宫之前,那沈千梦便交待过一些事,要我去做!说起来,她可真是个歹毒的女子,想出的招数,也令人不齿!只我们没办未法,也只得按她要求的去做!” “做什么?”雪莺追问。 柳蔓掠她一眼,缓缓道:“她也料定皇上会复国重回帝都,也料定那女屠夫会为后,更知皇上是重情专一之人,所以,老早就交待我,要我给女屠夫下点药。” “药?”雪莺下意识的抖索了一下,怯怯问:“她要她死?” “你放心!她没要咱们杀人!”柳蔓摇头,“我是踩只蚂蚁都不敢,别说杀人了!她是要我们下些药,让那沈千寻再也生不出孩子来!皇后生不出孩子,皇室却是要开枝散叶绵延子嗣的,不然,这大好的江山,可不就没人继承了嘛!” 正文卷 第542章 :皇上,肉不麻吗? 雪莺艰难的咽了口唾液,嗫嚅道:“公主是要奴婢……去做吗?” “这种事,我要是能做,定然不假之你手!”柳蔓叹口气,说:“可眼下我正装着病,怎好四处走动?我若不装病,又怎么惹皇上怜惜来瞧?所以,只好委曲你了!” 雪莺垂下眼敛,低低回:“奴婢知道了!” “你不用怕!这个事呢,也不急在一时,隔三差五的放一些在她的茶水饭菜里头,没人瞧得出的!”柳蔓用心的安抚她,“目前你先跟栖凤殿的那些人套套近乎,你生得俊俏嘴又甜,他们会喜欢你的!” 雪莺默然点头。 “我这边呢,也该动一动了,情形好的话,没准儿很快就可以见到成效呢!”柳蔓咯咯笑起来,“我们这边若是有进展,沈千梦定然很高兴,没准儿会把你父母放出来,好生款待呢!” 雪莺抬头,眸光掠过一抹异样的神彩,她低低道:“公主,这事儿,包在奴婢身上!” 因为复国成功,即将迁往帝都,整个行宫内,整日里热闹鼎沸,欢声笑语不断,一派喜气洋洋的景像。[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龙天语倒闲了下来,内忧已除,又无外患,百姓拥戴,朝臣敬仰,他重登帝位,上上下下一片欢呼拥护之声,他的心情自然是极好的,每日里只管将事情吩咐下去,自有得力的下属臣子去做就是了。 相比之下,沈千寻倒较以往更忙碌了些。 可能是怕沈神医走了,日后再瞧病,得千里迢迢的跑到帝都,太不方便,所以,来寻医问药的人简直快挤破了门槛,最后不得不让阿痴专门负责维持秩序,来瞧病的人每人都要“挂号”,凭号牌看病,每天医馆门口都排成了长龙,为了排上号,有的人干脆卷个铺盖在医馆门口睡,只为了第二天早上能拿到靠前的号。 这样的奇景,可谓叹为观止,而被这么多人围着的沈千寻,自然也是辛苦至极,常常看病看到深夜,连饭也顾不上吃,有天晚上回到栖凤殿,正吃着饭,居然“咕咚”一声趴倒在饭碗里,粘了一脸的米粒。 龙天语大为心疼,当晚便下令关闭龙恩馆,沈千寻第二天醒来,死活不依,仍是要去,被龙天语抠鼻挖眼的训了一通。 “你这死丫头,是不要命了吗?”他拿手指敲她的脑门,“回头把别人都医好了,再把自己累死了!” “哪有那么夸张?”沈千寻一觉醒来,自觉神清目明,虽然面色不佳,可头脑十分清晰,她打趣道:“夫君,人家这不忙着给你赚军费嘛!” “嘁!”龙天语睁圆了眼睛瞪她,“朕娶妻子,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作牛作马的!朕现在可是富贵滔天,哪里还用得着你这丫头片子去卖命?回头你若真是累死了,朕岂不是要守寡?” “皇上也能守寡吗?”沈千寻腻在他怀里笑,“好了,我再去忙活几天,那些病人全是慕名而来,有从大宛来的,还有一些是从西柳东吴而来,连雪国野狼国的人都有呢!人家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又是抱着希望而来,我怎能置之不理?再者,我可是龙宇国的皇后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们记得我的好,便也记得龙宇的好!” 龙天语撇嘴:“我可不管这个好那个好的,我只要你好!总之,就是不准!再说了,你这么辛苦劳累,万一诊错了,不是坏了自已的名头?” “呸呸!”沈千寻轻捶他的胸膛,啐道:“大早上的,净说些不吉利的话!我才不会诊错呢!告诉你吧,我天生就是个工作狂,我看病有瘾!” “你验尸断案还有瘾呢!”龙天若轻哼,“朕不准!别的事,都不可以上瘾,不过,对朕的身体上瘾,还是可以接受的!” 他说着坏坏的笑起来,附在她耳边哄道:“好千寻,咱不去医馆,那儿好吵,那些病人又一脸病容,好生丑陋,哪里比得上朕好看?朕这几日勤于练功,自觉身体又好了不少,你要不要瞧瞧?” “不要!”沈千寻大力摇头,“都瞧了不知多少遍了,早就瞧够了!” “瞧够了?”龙天语瞪眼,“朕的身材那么好,你居然敢说瞧够了?你再说一遍,朕保证不打死你!” 沈千寻吐吐舌头,哄道:“皇上的身姿曼妙动人,我便是再看上一千年一万年,也不会够的!” “一千一万年就不必了!”龙天语摆手,笑:“那个时候,朕只怕连骨头都风化了!瞧个一百年就好!” “一百年不够!”沈千寻偎在他身旁,指尖软软的滑过他的胸膛,调皮的在那儿打着圈儿,一打画一边轻声嘀咕:“我要一千年一万年,我要生生世世永永远远跟你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开!” 龙天语莞尔。 “好久没听你讲这么动听的情话了!”他微笑着低头,轻吻她的脸颊,低低道:“千寻,再说几句来听听?” “肉不麻吗?”沈千寻偷笑。 “不麻,就是有点痒!”龙天语耸肩。 沈千寻噗地笑出声。 两人又腻了一会儿,沈千寻坐在他怀里,勾着他脖颈,跟他说话,一会儿软语相求,一会儿撒娇卖痴,像只猴儿似的,吊挂在龙天语身上,摸他的脸,亲他新长出的胡茬,又往他耳朵里哈气,玩闹了一阵,突然说想吃蟹粉小笼。 龙天语被她哄得头都晕了,听说爱妻要吃笼包,大手一挥,屁颠颠的带她上街,等到了街上,才知道上了当。 龙恩馆前人山人海,而蟹粉小笼就在龙恩馆对面,沈千寻一出现,哪里还逃得掉? 连龙天语也逃不掉,堂堂一国之主,站在那里充当维持秩序的小厮,一天下来,喊得嗓音嘶哑,一旁保护的痴呆笨三货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有尹浩一直在巡逻,来的也都是瞧病的人,这一天,倒也没出什么乱子,只是到了黄昏时分,柳兴差人来叫龙天语,说是有事相商,龙天语不得已回行宫,但在回行宫之前,却也很不客气的将沈千寻的病人撵走。 “这是朕的命令!”他冷着一张脸,一字一句道:“一天最多只准看五十个病人,超一个,朕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众人一阵唏嘘,沈千寻却哭笑不得的叫:“天语,不要这样好不好?” 正文卷 第543章 :夺人心魂 “不好!”龙天语断然拒绝,同时看向阿呆,叫:“阿呆,报数!” “四十八!”阿呆清清亮亮的报出口。 “再看两个,今儿就满额了!”龙天语笑着对沈千寻挤眼,嘴里却叫:“阿痴,给朕看着她!多出来的那一个,就捉去喂我们宫中的大狗!” 众人皆骇然而笑。 沈千寻撇撇嘴,觑了他眼,似笑非笑道:“好了,不看就不看好了,就你规矩多!” 龙天语皱眉,眯眼,露出不容质疑的神情,他平日面容温和,可此时冷下脸来,倒是威仪十足,那些病人初时并不知他是一国之主,待知道了,一齐跪在道路两旁,山呼万岁,龙天语昂首阔步而过,龙行虎步,气宇轩昂,十足的王者风范。 沈千寻很少看他的背影,此时一见,忽然便移不开眼睛,怪道古人形容美男子,都用玉树临风这四字,如今看来,再妥帖不过,一袭白袍的龙天语,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潇洒,似是清风徐来,凉意顿生。 她双手托腮,不自觉扬唇轻笑。 众人初时见龙天语风姿英伟,风流倜傥,已觉夺人心魂,此时突见沈千寻的笑容,似是千树万树梨花盛开,那样的清丽脱俗,众人痴忡相看,良久不能回神。 人群中,忽有人低低吟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那声音低沉厚重,但却能穿透重重嘈杂喧闹之声,直送入她耳朵,想来,吟诗者必是有深厚的内力。 她循声望去,人群中,一男子朝她微微颔首,他着一袭深蓝锦袍,身形高大健壮,面容黝黑,剑眉怒目,鼻直口方,神情倨傲,虽生得不算怎样出色,但自有一股英武蓬勃之姿,站在众多病人之中,倒也算鹤立鸡群。 只是,这样的一个人,看上去更像一员叱咤风云的沙场宿将,诗人面对美好事物,是欣赏赞叹,而他看她,却像在看猎物一般,鹰视狼顾,眸中的戏谑把玩之意,远大过于激赏。 沈千寻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更不喜欢把她当成猎物一般打量的男人! 她仰着头,认真的打量他,眸间沉静如水,但那周身的冷冽之气,却令男子眸中的戏谑淡了几分。 他凝神着她,继续吟诗,声音依然厚重好听:“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好诗!”周围响起哗啦啦的掌声,更有一些文人雅士向他投去赞赏的目光,纷纷抱拳道:“兄台这诗作得妙啊!风流蕴藉,文采斐然!” “过奖!”男子抱拳回礼,举手捉足间富贵桀骜之气隐隐,虽然是向那些人回礼,目光却并未瞧向身边人,仍直直的落在沈千寻身上,幽黑的眸子微带些探究审视之意,虽然人在数丈之外,但那目光炯炯,似要透过她的表面,看透她内心所思所想。 但沈千寻的内心,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穿的,他不知道,他的诗虽作得好听,但沈千寻对诗词歌赋却向来无感,短暂的对视之后,沈千寻自自然然的移开视线,同时告诉自己,这货非富即贵又轻狂浮夸,可以好好的宰割一番。 若那男子知道自己一番显摆,只会惹得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磨刀霍霍的话,只怕要狂喷几口老血,只是,他太过迟钝,见美人认真的看了她几眼,便以为获得了她的好感,当即快走几步,揖身施礼道:“在下宛沧,见过沈大夫!” 沈千寻“嗯”了一声,道:“今日怕是轮不到宛先生了,改日再来吧!” 宛沧固执道:“在下千里迢迢而来,又是自家人,还请沈大夫先行个方便吧!” 那样笃定的近乎刀霸气的语调令沈千寻心生不满,丫的有钱也不能插队不是? “哎,你这人还真会套近乎!”阿痴上前拦住他,“我们王妃可没你这样的家人!” “没有吗?”宛沧回头看了一眼,一个中年男子大模大样站到了沈千寻面前,轻咳一声,道:“千寻姑娘,青城一别,数日未见,姑娘可还记得在下吗?” 沈千寻皱眉,定定的看了那人一眼,鼻正口方,美髯飘飘,竟然是在青城镇宛家时遇到的那位大宛的八王爷。 她微微一怔,不自觉的又看了宛沧一眼。 八王爷已是皇室贵胄,可是,在宛沧面前,他仍是毕恭毕敬的,想来,宛沧的身份,比他更尊贵,比王爷更尊贵的人,除了大宛皇帝,便只有大宛的皇子了,而大宛皇帝已近暮年,所以,面前的宛沧,应该是大宛皇子。 因着三公子的关系,她对大宛皇室还算了解,大宛国主有皇子八人,个个生得文弱秀气,十分俊美,唯有四子宛沧澜生得彪悍健壮,据说与大宛国主年轻时极为相像,因而也深得他的宠爱,硬是废了立长的规矩,越过三位皇子,立四皇子宛沧澜为太子。 而面前这位宛沧,想必便是太子宛沧澜了。 太子宛沧澜,野心勃勃,桀骜不驯,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见她怔忡不语,宛沧澜面有得色,好整以暇问:“沈大夫,你说,在下算不算是自家人呢?” “不算!”沈千寻答得清晰利落,“千寻亲人,除了自家夫君,如今只剩下一个舅舅和婶娘!” 宛沧澜面色微变。 沈千寻礼貌的挥手:“公子,请到后面排队!” 围观的人一齐哄笑起来,还有人兴灾乐祸的大叫:“我们龙宇王妃断案不畏强权,铁面无私,行医自然也是如此,你想走后门,门儿都没有!” “是啊是啊!快乖乖的排着吧!别杵在那儿丢人现眼了!” 宛沧澜与八王爷对视一眼,哑然失笑,八王爷面皮紫涨,欲要上前理论,却被宛沧澜扯住,在他耳边嘀咕几句,八王瞪了沈千寻一眼,悻悻的回到队伍中。 沈千寻回到内堂,继续瞧病,看完了一个,再叫下一个,不想走进来的却是宛沧澜。 “宛公子……”她皱眉。 “在下有号牌!”宛沧澜微举起手中木牌。 沈千寻接过来,仔细的看了一眼,道:“花了多少银子买来的?” “不多!”宛沧澜淡淡答,“不过区区一张百两的银票!” “看来宛公子很有钱!”沈千寻将号牌放下来。 正文卷 第544章 :典型的皇室病 “还行吧!”宛沧澜唇角微弯,回:“之前跟龙熙国相当,只现在龙宇内乱,内耗良多,是以,要比龙宇国主龙天语略微富那么一点点。” 沈千寻“哦”了一声,淡淡回:“那就好!” “那就好?”宛沧澜挑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宛公子够有钱,所以,不至于拖欠我的诊金!”沈千寻安静答。 “你的诊金很贵?”宛沧澜追问。 “不一定!”沈千寻美眸微眯,似笑非笑:“若是穷苦人家,分文不收,白送!若是富贵人家,会酌情多收一些!” “穷人富人,又如何分辨?”宛沧澜饶有兴趣的问。 “穷人有穷困之症,富人患富贵之病!”沈千寻向他伸出手,“宛先生之症,自非穷人之症,却也非富人之症!” “那是什么?”宛沧澜一脸好奇。 “您是典型的皇室病!”沈千寻答。 “哦?这可奇了!竟还有皇室病吗?”宛沧澜笑。 “当然!”沈千寻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轻叹道:“说起来,穷人富人的病都好治,唯独这皇室病最是棘手!” “为什么这么说?”宛沧澜问。 “不管是穷人富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总是有迹可遁,少有不可医的绝症,但皇室之病,却是那些个无耻之辈,因着各种利害关系,暗地里下药暗害,既是要害人,所用之药,必是虎狼之药,最毒亦最难解,宛先生来我这里之前,想必是遍访名医无果,这才不得已求到我门下!”沈千寻慢条斯理的说着,目光冰凉如水,在宛沧澜身上缓缓流过。 宛沧澜盯着她看,目光锐利,他缓缓道:“你用了一个求字!还用了不得已三字,为什么?” “我说错了吗?”沈千寻反问。 “愿闻其详!”宛沧澜看着她。 “先说不得已这三字吧!”沈千寻淡淡道:“公子野心勃勃,生性好战,前些日子,趁我龙宇内乱之危,曾率兵攻打我龙宇边境,幸而皇上未雨绸缪,公子未占到一丝便宜,但既兵戈相见,便是已然成仇,公子向仇人之妻求助,不是不得已吗?公子倨傲,若非实在没办法,方才我那番冷言冷语,已令公子拂袖而去,可公子忍了下来,所以,谓之求!” 宛沧澜耸耸肩,回:“大丈夫本该志存高远,心怀天下,何错之有?” “我只觉得,公子是想屠戮天下罢了!”沈千寻言辞激烈。[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宛沧澜轻哧:“一介小女子,也想对天下之事,指手划脚吗?”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沈千寻正色道。 宛沧澜咧嘴笑:“沈大夫,你好像忘了,自已也是半个大宛人!你的外祖父母,你的舅舅,都是大宛人!大宛之兴衰,你这个匹夫,也该有责任,不是吗?更何况,你口中的皇上,你的夫君,才正经是你的仇人呢!你认仇人为夫,还敢这样指手划脚,自已不觉得可笑吗?” “不觉得!”沈千寻平静摇头,“我外祖父母深悔当年杀戮之过,这才隐居龙宇青城山,不管是大宛人,还是龙宇人,都只想要和平,不想要战争,为满足一已之私欲,任战火肆意蔓延,这样的国主,不要也罢!” “真是奇怪的论调!”宛沧澜拧着眉头看她,不耐烦道:“好了,算本太子求到你门下,你既是大夫,想来不会把病人往外撵吧?” “那是自然!”沈千寻点头,“身为医者,便算是仇人,也会动手施救,只是,诊金会很高!” “放心!本太子付得起你的诊金!”宛沧澜一脸不屑。 “那也未必!”沈千寻字正腔圆道:“宛公子的诊金要一万两……” 宛沧澜掏出一把银票,往桌上重重一放,沈千寻将银票推回,笑得狡诈如狐:“宛公子且慢!我说的是,一万两,黄金!” 宛沧澜“蹭”地站了起来,坏脾气的大叫:“你怎么不去抢?” “抢是抢不来这么多钱的!”沈千寻摇头,“但宛公子却一定付得起,当然,今儿肯定付不起,因为没作这么多准备,不过也没关系,凑足了诊金再来也成,左右宛公子有牌子,随来随治,绝不耽搁!哦,对了,治病这种事,不能说银货两讫,所以我会先行为公子施治,五日之后,是否有效,公子自身便可感知,这五日之内凑足一万两黄金,想来也不致太过急迫,嗯,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可以为公子预备住处,房钱就不收了,算是赠送的!” 宛沧澜咬牙:“沈大夫,你想得可真周到啊!” “那是必然的!”沈千寻一本正经回:“身为医者,便当设身处地为病患着想,医者父母心嘛!” 宛沧澜骇极而笑:“沈大夫,本太子怎么觉得,你这是狼子野心啊?” “我若是狼子野心,在你自曝身份那一刻,便已用手中银针,把你放倒了!”沈千寻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中银针,叹道:“只是,我家夫君为人厚道,定然不许我做这种落井下石之事!” 宛沧澜为之气结,憋了半天,吐出几个字:“都说你是女屠夫,本太子现在才知道,你比屠夫狠多了,杀人都不用刀,更不见血!” “宛公子别这么说!你不治,我也不会迫你!”沈千寻怡然向椅背靠去,懒懒道:“公子若心疼诊金,另请高明就是!” 宛沧澜面色十分难看,他真想一扭头走掉算了,还省得听这小女人冷嘲热讽,但胸口骤然传来的锐痛,令他不得不隐忍,他“啪”地把手拍到她面前,粗声粗气道:“在下的诊金也没有那么容易忽悠,你也少在那里说得天花乱坠,先瞧瞧,我患的,是哪种皇室病!” “方才已然瞧过了!”沈千寻重又坐直了身子,看着他道:“唇色青紫,两眼浮肿,肤色发褐,鼻尖发肿发红,手指末端明显粗大,甲面凸起如鼓槌状,耳垂处有一连贯的褶皱,这一切都说明,你心肺受重损,心脏严重缺氧!” 宛沧澜微微一震,眸中怒气消弥,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希望之光。 正文卷 第545章 :好多金子 沈千寻继续往下说:“只是,你自身功力深厚,若非大怒大喜之时,是不容易表现出来的,所以我方才要气你一气,这一气,便证明了我的论断,你的胸部曾经受过重伤,帮你治伤的医生,或者是个蠢蛋,或者,他是雪上加霜的那一个,他往你的伤口上撒了一把药,这药并不可令你致命,却会让你从此饱受这椎心之痛!初期只是隐痛,因在伤口愈合期,并不为你所重视,但等伤口痊愈之后,反而愈发严重,久而久之,你怕是迈一小步,都会气喘不已,更不用说,要仗剑屠戮天下了!” 宛沧澜呆呆的看着她,眸中是近乎骇然的惊讶,他盯着沈千寻看了好一阵,只是不说话,沈千寻眨眨眼,道:“宛公子是想看杀我吗?” “啊?不不不!”宛沧澜连连摆手,“在下是太过惊讶!若非之前从未见过你,我简直要怀疑,你就是在背后指使那贼子暗算我的人!” “我又不跟公子抢皇位,我害公子做什么?”沈千寻微晒。 “我不是那个意思!”宛沧澜急急解释,“我是说……” 他说到一半,忽然起身,一揖到底,恭敬道:“沈大夫的神医之名,果然名幅其实,在下这就回去准备诊金!” 他说完转身就走,沈千寻忽叫:“慢着!” “怎么?”宛沧澜嘴角微抽,“沈大夫该不是又想加价了吧?一万两黄金不少了!” 沈千寻哑然失笑。 “宛公子肉痛了?”她唇角微扬。 宛沧澜反问:“你说呢?” “这一万两花出去,宛公子健康强健,便可以拥有无数个一万两,千金散尽还复来,不是吗?”沈千寻知心姐姐般轻言细语循循善诱,“再者,也算是宛公子向枉死平民百姓谢罪的罚金!这些金子花出去,他们便不会再在阎王面前告您的状了!” “你很会开解人!”宛沧澜点头,“龙天语得你这朵解语花,简直幸运得令人嫉恨!” 沈千寻微微一笑,道:“请宛公子坐下稍息,方才气得宛公子气血涌动,我得先为您施针解痛,免得有命出去,没命再回来,我那万两的诊金,可就打了水漂了!” 宛沧澜叹口气,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沈千寻拿出银针,分扎在他相应的穴道上,轻轻捻动,一柱香的功夫过后,宛沧澜只觉胸口轻松舒爽,不似从前,似有针刺石压那般沉重难受。 他大喜,连连致谢:“沈大夫仁心妙手,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五体投地就不用了!”沈千寻收回银针,轻快回道:“拿金子来砸我就好了!” 她说这话时,唇角轻扬,嘴角两点甜美的漩若隐若现,雪肌莹润,身段窈窕,那双冰雪之眸被长而翘的睫毛遮住,再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有一种难言的婉约温柔,宛沧澜看得心里一动,呆呆的站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回神。 他自然不知道,沈千寻那甜美愉悦的笑,却不是因为他的赞扬,纯粹是因为那万两黄金,一万两啊!黄澄澄的金子啊!好重啊,一定又能拉好多车,一定又能亮瞎那柳老头的眼,她家夫君,一定会夸她能干吧? 她快活得要命,笑了又笑,宛沧澜站在那里,恍惚觉得自己置身于漫山遍野的梨花林中,那样的清甜沁人,那样的蚀骨销魂。 当晚沈千寻回行宫,一见到龙天语,便忍不住把这事说给他听,阿痴在一旁更是一蹦三尺高,兴高采烈大叫:“皇上,好多金子!好多金子啊!一万两啊!一万两!” “淡定!淡定!”沈千寻笑嘻嘻道:“别跟没见过金子似的!你是皇上的内卫啊,你得有视黄金如粪土的气度才行!哎,对了,回头等那金子运到了,我得先赏阿痴二十两,这么多天,一直保护我,功劳大大的!” 阿痴这回高兴得差点晕过去。 他嘿嘿傻笑着跑了出去,迫不及待的要把这好事儿炫耀显摆出去。 龙天语则歪着脑袋,把沈千寻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看什么?”沈千寻也忍不住笑,不得不说,这样狮子大开口讹人钱财的感觉太爽了! “没什么。”龙天语伸出手来,轻扯她的两腮,嗤嗤笑道:“朕只是觉得,你要的有点少,宛太子这样的富贵大户,你该狮子大开口,让他将边境的那几座城池拱手相让才对!” 沈千寻愕然:“我只当我已够手狠心黑,不想皇上您比我更加厚黑!你怎么不说,让人家把大宛国也一并让给你算了?” 龙天语哈哈大笑:“我还真想要,只是他若知道,定会一口老血喷在我脸上!对了,你要人家那么多钱,那位太子殿下,一定气得脸都紫了吧?” “可不是嘛!”沈千寻笑,“不过,我气他是为他好,是为了给他瞧病,所以,他后来走时,是千恩万谢的!” “干得漂亮!”龙天语轻拍她的肩,“爱妃对敌人心狠手黑,实是朕最得力的左右手!朕正想着,边关百姓屡受战乱之苦,当拨款救助一下,以示皇恩浩荡,不想,你倒想到朕前头了!这一万两黄金若是发放下去,你说,边境的百姓,会不会把你塑了金身,放在庙里供着?” “我才不要被人供着呢!”沈千寻轻笑,“我只要他们念着你的好,就成了!” 龙天语轻叹一声,将她搂入怀中,两人相依相偎,缓步慢行,走到栖风殿的小厨房时,一阵菜香直袭过来,沈千寻吸吸鼻子,不自觉叫:“好香!” “是你饿了吧?”龙天语笑,“我这就让他们传膳!” “我先去瞧瞧他们都做了什么好吃的!”沈千寻熬不住,寻思先到里面找点东西填填肚子,撒腿就向小厨房跑去,龙天语对着她的背影宠溺的笑,他家这小妻子,一向四平八稳再冷静不过,唯独遇到吃,整个人都不行了,瞧这馋涎欲欲滴脚步轻捷的模样,像足一只小馋猫! 沈千寻未到小厨房门口,就听里面一阵嘈杂吵闹之声,伴随着女子的哭泣声,而比哭泣声更高亢的,是粗声粗气的叫骂声。 “你还脸哭啊?你这贱人,你说,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竟然是八妹的大嗓门! 沈千寻快走几步,冲入厨房,果见八妹正揪着一个绿衣婢女连声训斥,周围的人有的劝,有的不吭声。 沈千寻皱眉问:“八妹,怎么回事?” 正文卷 第546章 :你做了什么? “主子姐,你来得正好!”八妹指着手中的婢子,愤愤然叫:“我过来瞧瞧厨房的菜有没有做好,正好看到她在那锅汤里做手脚!拿着勺子在那里搅啊搅的,我一叫她,她慌慌张张的,转身就跑!可不是心里发虚有鬼吗?” “奴婢……什么也没做!”那绿衣婢女被八妹揪住了衣领,吓得面色发白,冷汗涔涔,打湿了额角的发,只颤声重复着,“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 她嘴里说着没做,可是,那神情却愈发慌乱,明眼人一看就知她定然是做了什么。 沈千寻觉得她有点面熟,却又不是这栖凤殿里的,便问:“你是谁的婢子?” 她自认声音还算温和,不想,那婢女见到她,却似见到鬼一般,面色大变,原本只是面色灰白,这回却倏然涨红,呼吸急促,像快要晕厥过去一样。 怕她怕成这个样子,现在,连沈千寻也怀疑,她确实有鬼。 八妹在一旁回道:“主子姐,她是柳蔓身边的婢子雪莺!” 沈千寻微微一震。 若是旁人身边的,她还真是懒得计较,但是柳蔓身边的,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她直直的盯住雪莺,厉声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雪莺大口的喘息着,同时奋力的想挣抱八妹的钳制,但她身子娇弱,哪里是八妹的对手,反被八妹锢得更紧,正僵持间,忽听外头有人娇弱唤:“雪莺,雪莺你怎么了?” 竟然是柳蔓! 她是被几个婢女放在担架上抬过来的,此时人虽在担架上,眸中却是一片慌张急惶,但语气却仍是怯生生的,见到沈千寻,朝她福了一福,小心翼翼道:“奴婢见过王妃!敢问王妃,不知雪莺犯了什么事,八姑娘怎么……” “她犯什么事,你心里不清楚吗?”八妹冷声叫,“我们的眼睛可不瞎!你这婢子,这两天老是在这厨房间里晃悠,我们早就瞧见了!贱人,你还不说?等着本姑娘把你零拆了才开口吗?” 雪莺听到这话,汗如雨下,浑身急颤,显是紧张至极,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死死盯住柳蔓,沈千寻冷眼相看,越看越觉得不寻常。 这时,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响,却是龙天语到了。 他一进门见一屋子的人,也是一怔,道:“出了什么事?” “回皇上,蔓公主的婢子,心怀不轨……”八妹张口作答,中途被沈千寻剪断,“八妹,事情尚未搞清楚,休得胡言!” “是!”八妹见她开口,不再说话,沈千寻欲待开口,那边柳蔓垂泪道:“雪莺,你这死丫头,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八姑娘如此怀疑?你快些说了罢!” 雪莺惊恐的看着她,摇头不语,她做什么事,这位蔓主子不是心知肚明吗?怎么也不想招为她遮掩,反要说这种话?她是要……牺牲她? “唉!”柳蔓又是一声低叹,“瞧你这可怜样儿,我也不忍再逼问你!八姑娘,还是你说吧,你看到她做什么,只管说出来,若是这丫头真的手脚不干净,偷拿了什么东西,我定然不轻饶!” “哼!”八妹冷笑,“若只是偷拿了什么东西,我倒也不说了!她怕是往这汤里下东西了!” “啊?”柳蔓惊叫,“八姑娘可是亲眼瞧见了吗?” “若是抓到了她的手脖子,这会儿早就送她去见阎王了!”八妹撇嘴,“她背对着我,在搅动那锅里的汤,听到我说话,连勺子都扔了,若是心中无鬼,怎会这样慌张?” “原来是这样!”柳蔓抚了抚胸口,小心翼翼陪笑道:“八姑娘莫要生气,等我再问这婢子!” 她说完转向雪莺,温言道:“雪莺,你虽然才在我身边服侍十来天,我却知道,你再老实不过,你当时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这么慌张,只须从实道来便好!我看,我至多是一场误会罢了!” “奴婢……奴婢……”雪莺头脑嗡嗡响,心慌意乱之际,完全不知如何应对,只直愣愣的瞧着柳蔓,沈千寻轻哼一声,道:“你也不用再问她了,有这锅汤在这儿,我来验一验便知晓!” 她说完勺起一勺汤,在鼻间轻嗅,雪莺一见,愈发慌乱,惨叫一声,竟然当场晕厥过去! 现下连龙天语也觉得有些蹊跷,只凝神看向沈千寻。 沈千寻客嗅了又嗅,只闻得汤味鲜美异常,其他无任何异常,她是习医之人,对气味特别敏感,这一阵又一直与药草打交道,从五毒那里,又学到不少用毒之道,可以说,只要这汤里有问题,她肯定可以察觉,因为这世上很少有哪种毒或药,可以做到完全的无色无味。 她不甘心,又将汤倒入一只大盘中,一点点细细观察闻嗅,又从医箱中取出些药粉倒在里面,那是五毒送给她的宝物,据说只要里面有毒,药粉立时变色。 可经过数次搅拌之后,那汤仍未变色,这下,连她也有些困惑了。 雪莺的表现实是太过反常,若是心中无鬼,定会拼死辩白,她那模样,很明显是事发败露,吓到晕厥。 但她却怎么也查不出问题来,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正迟疑间,忽见柳蔓在侍女的搀扶下,慢吞吞的晃过来,陪笑道:“这丫头无状,吓着王妃了!奴婢闻着这汤甚是鲜美,王妃能否赐一碗给奴婢喝?” “柳蔓!”龙天语轻叹一声道:“好了,你回去休息吧!千寻,这汤可有问题?” 沈千寻摇头。 “这怎么可能?”八妹惊呼,“我分明……” “八妹!”沈千寻瞪了八妹一眼,她倏然噤声。 “奴婢还是喝上一碗吧!”柳蔓拿起勺子,自顾自盛了一碗,又把厨房间里做好的饭菜,拿干净的筷子挟了,挨个尝了一遍,边尝边道:“刘伯的手艺愈发好了,这菜味鲜美,实是令人食指大动!” “那蔓公主便多吃一点!”沈千寻看向八妹,“将这里的饭菜分一些送去公主房里!” 八妹瞪了蔓公主一眼,却还是乖乖的应:“是!” “好了,传膳吧!”龙天语微笑道:“八妹心细护主,该赏!赏三十两黄金吧!” “啊?”八妹胆怯的看了龙天语一眼,虽然他笑得很好看很温柔,可不知怎么的,八妹总觉得,他心里其实很想用这三十两黄金把她砸死。 正文卷 第547章 :八姑娘凶得很 “八妹,还不谢谢皇上!”沈千寻开口。 “谢皇上!”八妹低头行了一礼,自去忙活了。 沈千寻看向雪莺,此时她已悠悠醒转,正心有余悸的瞧着她,身子仍是抖个不停。 见沈千寻一直盯着雪莺看,柳蔓低叱道:“雪莺,现在你该说说,你方才在锅前做什么了?” “奴婢……是闻得那汤味鲜美……想瞧瞧刘伯都用的什么料,想学着为公主炖汤!”雪莺怯生生回。 “这可怜的丫头!”柳蔓忽然落泪,“那怎么八姑娘叫你一声,你倒惊成那个样子?” “八姑娘凶得很!”雪莺开始抹眼泪,“每次看到奴婢,都要狠狠的瞪上一眼,奴婢天性胆小,自然怕她怕得不得了!” “原来是这样!”柳蔓看向沈千寻,陪笑道:“王妃,实是对不住,奴婢天性懦弱,教出来的婢子,也跟奴婢一个德性,给王妃带来困扰,还请王妃恕罪!” 沈千寻骇极而笑。 她淡淡回道:“你确实和你家婢子一样,都是外柔内刚,这一点,我家八妹真心不如你们,她是外强中干,也就是个纸老虎罢了,看着凶巴巴的,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欺负过任何一个人!” “是!是!”柳蔓讪笑回:“原是这婢子这幅样子惹人烦!怪不得八姑娘!” 话说到这般卑微,事变得这般滴水不漏,沈千寻还能说什么? 她轻哧一声,转身离开。 但原本愉悦的心情,却被破坏了,原本饿得要命,可现在对着一桌美食,却突然的没了胃口。 好好的一锅饭,平白的落了一只绿头苍蝇在里面,哪里还能下咽? 龙天语轻笑道:“这芝麻粒大的事儿,值得你食不下咽吗?” 沈千寻轻哧一声,勉强回:“可以是饿过了头,又或者,被厨房间的炭火烤到了,突然有点犯恶心!” “该不是中暑了吧?”龙天语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果然汗津津的,忙命人拿了冰块给她降温,然而降下的只是体表的温度,心火却愈烧愈旺。 但她不想又让龙天语多想,便勉强往肚子里填了些饭,龙天语边吃边说:“伺候柳蔓的那些丫头,全是我让小豆子在梅城随意征选的,她们来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是要到宫里做事,这些丫头,都是温顺平和之人,胆子也小,不会惹弄是非的,你就放心吧!” 沈千寻呵呵了两声,心里却大不以为然,雪莺的反应,太过蹊跷,不符合常理,人胆小是会害怕,但也不至于那么夸张,直接吓得晕厥过去。 可这话,她却不能宣之于口,因为就算她说,龙天语也是不会相信的。 果然,龙天语接下来又说:“八妹那丫头,好生彪悍,护主的心自是好的,只是,这么锋芒毕现,难免令人说闲话,你回头提点她一下,让她做事之前想一想,不要这么冒冒失失的,没的让人笑话!” 沈千寻无声的放下了筷子,应声:“我知道了!” 龙天语“嗯”了一声,继续吃饭,一转脸看到她停箸不语,皱眉问:“就吃那么一点?” “饱了!”沈千寻回,心说,便算不饱,也被你这话填饱了,八妹虽然鲁莽了些,却也不至傻笨,若不是那雪莺形迹可疑,她也断不会起疑心的,但让龙天语这么一说,好像今日之事,全怪八妹冒失霸道,丝毫不想一想,那雪莺为什么会莫名晕厥。 她只觉心头堵得厉害,但在龙天语面前,却一个字也没法说,连带着跟他说笑的兴致也没有了,起身道:“你慢慢吃吧!我头有点晕,要到外头透透气!” 龙天语温柔的注视她一会儿,缓缓点头:“去吧!我吃好了便去找你!” 沈千寻离开栖凤殿,径直去了栖凤殿旁的碧英阁,八妹和李百灵都住在那里。 见她进来,两人一起迎上来。 八妹委屈的扁嘴:“主子姐,我真不是冒失,那个雪莺,肯定往汤里放了东西,她当时背对着我,那个动作就是在放东西,可汤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沈千寻叹口气,看向李百灵,道:“婶娘,这事,您怎么看?” “雪莺肯定有问题!”李百灵答,“是我看出她鬼鬼祟祟,才让八妹去捉她的!不想,竟然一无所获,反让那柳蔓不阴不阳的将了我们一军!我实在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她在故布疑阵!”沈千寻笃定道。 “故布疑阵?”李百灵紧锁的眉头忽尔松开,失声道:“是了,是了!这个女人,好生奸诈!” “什么故布疑阵?你们在说什么啊?”八妹不解的追问。 “意思就是说,雪莺确实往那汤锅里下了东西,所以,她才会那么形迹可疑,被你发现后,才会如此害怕!”沈千寻答。 “那怎么查不出来?”八妹愈发迷糊。 “因为她下的不是毒,只是一些盐啊糖啊之类的东西罢了!”李百灵回答。 “她有病啊?冒那么大风险,往汤锅里放糖,还吓成那个样儿?”八妹眼睛瞪得老大。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下的其实不是毒,而是些无关紧要的物事!”沈千寻苦笑。 “啊?”八妹跌坐在椅子上,苦丧着脸叫:“你们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我快闷死了!” “很简单!柳蔓就是要用这样一件事,来麻痹我们,当然,更主要的,是麻痹皇上!”李百灵说:“你想啊!有了这一次,日后她再怎么鬼鬼祟祟,你也只能暗中盯梢,不敢再去抓她!” “而如果你暗中盯梢,这事儿很快又会经由柳蔓之口,传到皇上的耳朵里,皇上会觉得,我的器量太窄,心眼太小,太过于较真了!”沈千寻咧嘴笑,“可如果我们不防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着了她的道儿!” “可主子姐你要真出了什么事儿,大家第一个就会想到她啊!”八妹挠头。 “有些药,就算吃进肚子里,也不会出什么事儿的!”李百灵低叹,“这是后宫女人惯用的招数,不要你的命,就要你从今往后,不能生养,皇上许了千寻,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如果千寻为后,却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皇上势必就得再纳妃嫔,到时,她不就有机可乘了?” 正文卷 第548章 :故布疑阵 “这法子的妙处就在,等我发觉之后,已然身体受损,可到时就算想怨,也怨不到她头上,因为她已经用事实证明,她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沈千寻呵呵了两声,“婶娘,我错了!我只当龙云雁歹毒,可她明刀明枪的向我示威,倒比这冷刀暗箭要仁慈多了!” “这便是后宫女人啊!别的本事没有,可这暗地里的勾当,玩得炉火纯青!”李百灵感叹不已。 “这女人真是恶毒!”八妹忿忿然道:“主子姐,快想个招儿把她弄死吧!我反正是瞧出来了,有她在一日,您就别想安生!” 沈千寻呵呵了两声:“我只不过把她送走,某人就长吁短叹的,若是弄死她……”她不住摇头。 “那就由得她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耍阴谋诡计了?”八妹十分郁闷。 “只能多加小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李百灵道:“八妹,日后你主子姐的饮食,便由你全权负责了!你可千万要多长几个心眼,盯紧一点儿,别让她们得了手!” “不用盯了!”沈千寻摇头,“他方才已经提点过我了,简墨因为为我说话,平白受了那些苦楚,总不能再把八妹再送上!” “那怎么行?”李百灵急道:“万一没人盯着,她们一准儿会下手的!” “可就算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人家一门心思的想害你,什么招儿都想得出来,你防范再严,也抵不过人家绵密的进攻!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沈千寻心情低落。 “那也不能由着她来祸害吧?”李百灵急道。 “她还在装病,不会亲自来的!”沈千寻道:“所以,定然还是派雪莺过来,我差人去查查这雪莺的底细,看看有什么异常!” “这样也好!扬汤止沸,不若釜底抽薪!”李百灵道:“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交给我吧!我在这梅城也待了一段时间,倒还有些门路可走!” 沈千寻“嗯”了一声,道:“那婶娘你就多费心了!我明儿还要去医馆,也着实脱不开身!” “主子姐,这宫内这么乱,你就不能把那医馆关了,专心来对付那根烂藤蔓吗?”八妹低低抱怨,“你不知道,我们每次见皇上去瞧她,还跟她有说有笑的,我们都急得肠子疼!” “八妹!”李百灵轻叱了一声,朝她使了个眼色,沈千寻失笑,道:“婶娘,你不用遮掩了,其实我猜得到的!” “都是柳蔓刻意作戏,让皇上过去的!”李百灵劝道:“你千万不能为这事,跟皇上置气,那就正好落入她的圈套了!我其实也是想劝你,天下人那么多,你少救一个,多救一个,又当什么?你现在确实应该把注意力放在皇上身上!” “治病救人,是我身为医者的本份,也是我的兴趣所在,为了一个无聊的女人,日日做些无聊的事,不是太无聊了吗?”沈千寻摇头,“我不想把自己的生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上!还是那句话,男人的心,若真的那么容易便被勾了去,不要也罢!” “话虽如此,可男人都是孩子,该哄还是要哄的!”李百灵耐心劝道。 “我不想哄!”沈千寻摇头,“不瞒婶娘你说,我对他,其实是有点心灰意冷的,他答应过我,再不与柳蔓纠缠不清,可他没有做到,我和柳蔓之间有争执,他相信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他的所作所为,令我不安难受,他都瞧在眼里,却从未有半丝收敛,我以前总忍不住同他吵,现下,却连吵也懒得吵了,现在不再说他不喜欢听的话,日子久了,也不知会不会连他喜欢听的话,都懒得说了!” “你可千万不能这样啊!”李百灵扯住她的手,劝解道:“你不能把自已的男人,往别的女人怀里推!” 沈千寻笑笑,不再说话,李百灵还想再说什么,外头龙天语突然兴冲冲叫:“千寻,千寻,你在这儿吗?湖里的荷花开得正好,我们去划船好不好?” “他来了!”李百灵握紧沈千寻的手,低低道:“千寻,不要对他甩脸子,不要扫他的兴!笑一笑!” “对着自己最亲近的人,竟也要装模作样的,还真是累!”沈千寻叹口气,勉强露出笑脸。 她带着这僵硬无趣的笑脸走出去,整整一个晚上,都是强颜欢笑,龙天语自然瞧出她不高兴,却又不知从何劝起。 在他心里,这真的是一件比芝麻粒还要小的一件小事,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一向豁达大度的沈千寻,怎么就变得这么神经敏感了。 两人在同一件事上的南辕北辙,令对方都有些意兴阑珊,荷花开得再好,瞧在眼里,也是索然无趣。 行宫,梅菀。 雪莺跪在柳蔓面前,面色惨白,虽然事情已然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她仍是两眼呆滞,魂魄无依。 柳蔓轻笑一声,伸手将她扶起来。 “好了,多大点事儿,你倒吓成这个样子?”她笑得诡诈,“不是说了嘛,有本公主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可奴婢实是吓坏了!”雪莺艰难的咽了口唾液,在柳蔓的安慰下,稍稍聚拢了点精神,她不解的看着柳蔓,结结巴巴道:“公主,奴婢不明白……那个药……她怎么验不出来?”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药,是糖!”柳蔓得意答。 “啊?”雪莺目瞪口呆。 “你初次做这种事,难免心慌意乱毛手毛脚的,我自然要为你考虑,让你多历练一回!经过这次历练,我也看到了你的忠心,雪莺,你做得很好!还知道配合我说话,在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把咱们的计划说出来!” “你……你在试探奴婢?”雪莺浑身冰凉。 “瞧你说的,我试探你做什么?”柳蔓掩唇轻笑,“我是做戏给皇上看呢,顺便呢,耍弄那女屠夫一把,有了这一回,咱们想做什么,就更容易了!” 雪莺不自觉的又开始吞咽口水,这个蔓公主,心机如此之深,一件小事,便将所有人耍弄于股掌之中,日后她若卖了自己,自己只怕还要替她数钱啊! 正惊惧间,柳蔓又道:“你休息一下,明儿就去下一回真的药!” “啊?”雪莺愕然,嗫嚅道:“奴婢……怕……那个八妹,一定盯得死死的!” 正文卷 第549章 :争男人最无聊了 “怕什么?”柳蔓冷笑,“多做几次,就不怕了!她盯得再死,也只限于小厨房!” “可除了小厨房,还能在哪儿下药?”雪莺呆呆问。 “你还真是笨!”柳蔓轻哼,“可以下药的地方,太多了!外头的水缸里不可以吗?” 雪莺倏然一惊。 “可是,栖凤殿的人,都喝那里面的水……” “那药又不伤身!”柳蔓不以为然,“至多是不能生养育罢了!” “可栖凤殿里,有许多婢子……”雪莺嘴唇轻颤。 “再多婢子,比你父母的命还重要吗?”柳蔓反问。 雪莺不再说话。 这个女人,好生歹毒…… 她心里惊惧异常,因着那份畏惧之心,她对面前女子愈发顺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乖乖回:“奴婢知道了!” 李百灵的动作很快,不过一日,已将雪莺的户藉身份查得一清二楚。 龙恩馆后院,李百灵与沈千寻相对而坐,将得来的消息细细的说与沈千寻听。 “雪莺雪燕两姐妹之前一直在梅城县大户李富家帮佣,雪莺做婢子有两三年了,人勤快,脾气温顺,话也不多,很得李富大夫人的喜欢!听说被选走,还很不高兴,但后来知道是宫中暂时要人,也就放了,日后还要回李府的!” “所以,她在李府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沈千寻道:“定是入宫后发生了一些事,对了,她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李百灵微笑道:“你算问到了点子上!她父母也在李富家作事,分别作厨子和打杂的厨娘,做了有十多年了,都是老实本份的人!可是前不久,他们突然双双辞了工!” “辞工?”沈千寻冷笑,“只怕是被人绑架了吧?” “我也这样想!”李百灵道:“他们辞工当日,神情很不正常,任李府怎么挽留,只是摇头,说是要出远门,辞工当晚,两人就没了踪影,家中还有七十老母,生病在床,无人照应,走之前,竟然也没向这老母亲辞行,更未留下只言片语,着实令人费解!” “所以,雪莺很有可能是被人胁迫,逼不得已,才为柳蔓做事!”沈千寻轻叹,“在背后斡旋的人,只怕是沈千梦吧?” “差不多!”李百灵颇以为然,道:“只是,他们行事十分小心,并非留下任何痕迹!” “沈千梦做事,一向谨慎小心!”沈千寻皱眉,转而又问:“那老母亲现在情形如何?” “想是时日无多了吧?”李百灵回,“本就病着,又没吃没喝,全靠邻里隔三差五的给上一顿,她只当儿子儿媳嫌弃她,整日里以泪洗面,七十多岁的人了,哪经得这样的折腾?千寻,我想把她抓了,逼雪莺反水,让她在皇上面前,反咬柳蔓一口!” 沈千寻摇头:“婶娘,没用的!一个七十祖母,和正当壮年的父母,雪莺会知道如何取舍,这样做,只会让她恨我们,更努力为柳蔓做事。” “那要如何是好?沈千梦没有留下一丁点线索,我们也没有办法去把她父母救出来啊!”李百灵急急道。 “随她去吧!我不在宫里用餐就好了!”沈千寻叹口气,又说:“婶娘,我给你些银子,你去请个仆妇,照料那老太太吧!” “千寻,你这……”李百灵苦笑,“这是以德报怨啊!” “说到底,她们也不过是些可怜人罢了!”沈千寻低叹一声,端起茶杯,无声轻啜,水雾濡湿了她的睫毛,良久,她又道:“婶娘,就这样吧!” “千寻!”李百灵连声叹息:“你这样可不行!见招拆招,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怎么这会儿……” “我也不知道!”沈千寻自嘲的笑,“可能是这阵子坐堂行医久了,习惯了救人,觉得每救活一个人,都有一种莫大的成就感,反倒不知如何去害人了!尤其这害人,有可能连累好几条可怜无辜的性命,便愈发觉得不忍!” “可是,你不忍,人家忍心啊!”李百灵焦躁道,“你步步退,人家可是步步进的!我们把那老妇人请到行宫来,我就不信,那雪莺会不露出马脚!一旦皇上知道了这事,他又不傻子,自然会生疑心,一旦查实柳蔓和沈千梦有挂葛,他就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傻子!”沈千寻缓缓摇头,“前儿那事,明眼人一瞧便知有异,他却完全无感,他真的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皇上了!让那老妇人来,只会逼得柳蔓杀人灭口,何必呢?而我目前的情形,毕竟也不似当初在沈府那般杀机四伏,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你……”李百灵长长一叹,一时也说不出话来,沈千寻垂下眼敛,端着茶壶给她斟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沈千寻忽笑道:“婶娘,其实有的时候,一个人生活,真的十分清静,闲时喝茶赏花,忙时治病救人,衣食无忧,心如止水,其实,像我这种人,更适合这样的生活,你说对吧?” “千寻,你是觉得累了吧!”李百灵看着她。 沈千寻摇头:“不是累,是觉得,无聊,一个男人,争争抢抢的,好无聊!” 李百灵的叹息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当晚回宫,晚膳仍是备好了的,八妹那边来报:“今儿那雪莺连影子都没见,想必是吓破了胆,主子姐放心用吧!” 可沈千寻知道柳蔓是什么样的货色,又哪里放得下心来? 她对着面前的珍馐美食,拿勺子搅了又搅,细细的嗅了又嗅,尔后便一个劲发怔。 龙天语嗤嗤的笑她:“这汤里有毒药,是吧?” 沈千寻抬头。 他端着碗,喝得有滋有味,还故意咂巴着嘴羞她:“别说,放了毒药之后,这汤味愈发鲜美了!” 沈千寻将碗放下,转身离开饭桌。 “哎,你还真不吃啊?”龙天语愕然叫。 “汤里有毒!”沈千寻淡淡回。 龙天语当她逗他,笑得前仰后合。 沈千寻却很想哭,心内一片灰败黯淡。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说的真话,被他当成玩笑话一般无视了? 正文卷 第550章 :侍强凌弱 话不投机,当真是半句也多。 索性便不说了吧。 因为心内灰败,沈千寻便愈发不想回行宫,龙天语给她限定看诊人数,却不曾限定她在外头停留的时间。 每日清晨即起,去外头吃早餐,中餐一向是在医馆解决,看完诊后,她便在街上随意四逛,去花市买了许多花,放在龙恩馆的后院,后来病人知她爱花,来瞧病时,便也随手带上几盆稀有的品种,一来二去的,龙恩馆的小花园很快就生机蓬勃。 有了这些花草为伴,沈千寻愈发不想回栖凤殿,每日看完诊,便兴致勃勃的伺弄花草,日子仿佛回到在现代时的日子,清清静静的守一院姹紫嫣红,自个的人生单调枯燥一些,也不觉得有什么,每日里不耗到夜深人静,是绝对不肯回的。 当然,即便回了,她也是淡淡的,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模样,回去之后,倒头就睡,她的话本就不多,这下更少得可怜,龙天语说上十句八句的,也得不到她一句回应,难免要暴躁发火。 这一晚,他扯住沈千寻的胳膊,半开玩笑半当真道:“千寻,你真想变僵尸吗?瞧这冷气嗖嗖的,想把朕冻成冰块吗?” “我天生就这样!”沈千寻淡淡回,“哪儿温暖,你就往哪儿去,我又没拦着!”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龙天语面色微变。 “没意思。”沈千寻甩掉他的手,自顾自去床上安歇,给他一个坚硬冰冷的后背。 “确实没意思!”龙天语声音陡转冰冷,“就为了一个小误会,你何至于此?” 沈千寻沉默。 她不想跟他吵,话不投机,真心是半句也嫌多的,左右她说什么,他也是不信的。 见她装哑巴,龙天语的怒火愈炽,他冲动的扑上床,一把将她掐住翻转过来,他对着她低吼:“沈千寻,跟我多说一句话你会死吗?你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你非得这样吗?有什么话,不可以说开吗?非得这么闷在心里,跟我死倔到底?我哪里又招惹到你了?” 沈千寻闭紧嘴巴,仍是一言不发。 龙天语脾气虽温和,却也忍不住要气得眼冒金星,他扳着她的肩,一个劲摇晃,嘴里郁闷的低嚷:“我又做错什么了?啊?你说啊,我做错什么了,让你这样对我!你是活生生要气死我,是吧?说一句话,会死吗?” 沈千寻被他晃得头晕脑胀,初时打定主意不吭声,最后实在忍不住,终于忿然发声。 “说一句话不会死!可是,如果说出的话,让两人争吵不休,有什么意思呢?”她一旦开口,声音又急又快又清晰,面色却平静如水,她道:“我说我这几天的饭里,都被人下了毒,你会信吗?我说柳蔓在处心积虑的对付我,你又信吗?” “这怎么可能?”龙天语愕然,“这不可能!我吃的跟你是一样的饭!” 沈千寻冷笑:“亏你还是宫里长大的,药非要吃死人才叫毒吗?” 龙天语面色微怔,遂又反驳道:“你是想说,药是雪莺下的吗?可是,雪莺才伺候柳蔓小半个月,凭什么要为她所用?” “那雪莺在被你召用之后,父母双双失踪的事,你又知道吗?”沈千寻反问。 龙天语呆呆的看着她,半晌,突然冲头大叫:“小豆子,去雪莺家,查一查她的父母出了什么事!” 小豆子初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应了一声去了。 “你去查她了?”龙天语问。 “不然,你以为我胡说八道吗?”沈千寻再度冷笑。 龙天语面色阴晴不定。 “你觉得,是柳蔓做的!”龙天语又问。 “她正在装病,怕是没时间,是她的盟友沈千梦!”沈千寻回答。 “你好像忘了,是沈千梦害她被哥哥囚禁!”龙天语轻哧,“她们怎么可能是盟友?她们是仇人!沈千梦不落井下石,已然不错了!” “可我是她们共同的仇人!”沈千寻冷声答,“联合起来对付我,再正常不过!” “你的推理完全是无稽之谈!”龙天语摆手,“沈千梦才不会那么笨,把自己的仇人放出来对付你,她巴不得柳蔓死在我哥哥手里!再者,柳蔓有什么本事对付你?她逃回这里,本就是不得已,你那样对她,她但得有一点办法,是绝不肯再回来的!” 龙天语突然变得十分激动,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道:“千寻,可能是沈府的那段经历,让你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不是所有人都像龙云雁沈千梦那样的!你是有些太过小心了,才会凭空臆想出很多事情!” 沈千寻呵呵了两声,不无嘲讽的回:“是,我有心理创伤,我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行了吧!” “你还真别不服气!”龙天语口气略缓,伸手拍拍她的肩,说:“你就是太紧张了!试想一下,如果你处在柳蔓的位置上,孤身一人,寄人篱下,会想到主动挑衅寄居地的女主人吗?你手无缚鸡之力,无亲亦无友,那女主人却有傲人的功夫,又有男主人百般疼爱,而这男主人呢,只是出于同情可怜,才勉强让人照顾你,千寻,你想一想,只要脑子稍微灵光一点的,都不会自不量力,去害强大的女主人的!” “强大的女主人?”沈千寻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所以,我是狮子,她是绵羊,我这只狮子,便该无条件的让着这只绵羊,才算正常,对吧?” 龙天语皱眉:“你这话说得有点怪,但是,不能侍强凌弱,不是吗?强大者理应保护弱小者,要有容人之量,这也是一种美德,不是吗?” 沈千寻再度狂笑。 她家夫君还真是巧舌善辨呢,说了半天,原来是她在侍强凌弱,是她没有美德,没有容人之量呢! 可她居然无从反驳,因为正常情形下,只要稍微长点脑子的,都不会做这种傻事,能做这种事的人,要么是智障,要么,就是勇猛善战的奇葩一朵。 到现在,沈千寻不得不承认,那位蔓公主,确实够勇敢够彪悍,手里捏着一把烂棋,却能把棋下得这般精彩绝伦,倒是她,兵马将帅全在自己手里,却输得这样狼狈,她得低头,在对付男人这方面,她的智商为零,蠢到不能再蠢! 正文卷 第551章 :你有心理创伤 强大的狮子沈千寻,在这时这刻,沉默的闭紧了嘴巴,龙天语则低言细语的劝慰:“千寻,别再这么别扭下去了!这些日子,我都快冻死了,你笑一笑好不好?我真的很怀念那时在白云馆的日子,你笑容甜美娇憨,让我只看一眼,便觉心神俱醉……” 但他说再多好听的话儿,沈千寻也听不进去了,她只是觉得憋屈郁闷,这股怨气将她的心和耳朵一起塞住,什么也听不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行宫内,小豆子匆匆去找宫内的大总管唐峰,雪莺是唐峰选来的,她的情形,只有他最清楚,刚走出栖凤殿,就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身量纤弱,被他这么一撞,摔倒在地上连声叫疼,小豆子挑灯一看,竟然是雪莺,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小豆子,你个死人,跑那么快,是要去抢钱吗?”雪莺娇啐了一声。 “抢什么钱哪!还不是皇上,非要去找你父母……”他说到一半,忙问:“你家父母最近出远门了吗?” 雪莺心里一紧,慌慌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我这半个多月,一直没回去!怎么,他们出什么事了吗?” “应该没有!”小豆子摇头,“你别慌,左右一会儿就去你家瞧了,你就安心在宫里等消息吧!” 他说完匆匆离开。 雪莺亦是心慌意乱,初时还觉开心,若皇上发现自己父母的事,没准会出手相救,可想着想着,却又害怕起来,皇上去查,没准儿会逼得那沈千梦狗急跳墙,若是动手将他们杀了…… 她心里一跳,忙跑回梅菀,告诉柳蔓,边说边哭道:“求公主在那沈千梦面前说情,让千万不要杀他们!” “你这傻丫头,她怎么舍得杀你父母?她还指望着拿这要挟你做事呢!”柳蔓面色淡然的安慰她,“放心吧!她最是狡诈不过,已然料到了这一着,我这就派黑三去通知她,让她把你父母暂时送回家中!” 雪莺松了一口气,当晚一直提心吊胆的,到次日清晨,小豆子来找她,欢喜道:“你父母好着呢!只是临时有急事,去了一趟外地,现在已经回来了,唐总管还把他们带到栖凤殿,皇上要你去看他们呢!” 雪莺泪如雨下,慌里慌张的就往栖凤殿跑,却被柳蔓叫住。 “你在我这边服侍也有小半个月了,如今你家父母来了,我也没什么好赠送的!这两只镯子,是我在宫中时用的,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便送给他们吧!” “这可使不得!”雪莺连连推拒,柳蔓却硬将那镯子塞在她手里,附在她耳边低语:“待会儿见到他们,不许哭,只许笑,懂吗?否则……” 她没有再说下去,雪莺却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的点头,柳蔓满意的拍拍她的手,温婉笑道:“好了,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栖凤殿里,上演着一场全家相见欢。 沈千寻抱臂,冷眼相看。 便是再怎么掩饰,他们终究不像柳蔓,天生是做戏的材料,那薄薄的笑容背后,是惊悸是恐慌是悲伤,眼泪在眼里打转儿,却咬牙咽回去,雪莺和父母抱在一起,像是多少年没见到一样。 她以为,这里面的蹊跷和反常,一瞧便知,再明显不过。 可惜,龙天语什么也没瞧出来。 待相见欢的场面散去,他微笑道:“你瞧,人家只是临时出了趟远门,就惹你浮想联翩的,不是我说你,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了,不过,也不能怪你,乍从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中走出来,疑神疑鬼的也正常!” 沈千寻在心里暗骂,你丫才疑神疑鬼,你丫现在两只眼睛瞎一双,姐姐我跟你无话可讲! 但那对父母出现得那么巧,却是有问题的,她的目光落在小豆子身上。 早就听八妹说,小豆子对雪莺情有独钟,刚进宫里就瞧上了眼,美人儿若是问他什么事,只怕他会滔滔不绝的把所有事都说出来吧? 柳蔓果然是个人才,连教出来的婢女,都知道以色伺人,以色谋事。 如今龙天语对柳蔓更是深信不疑,一切都是她想像出来的,都是她的错。 沈千寻愈发觉得这座行宫无趣无聊。 适逢宛沧澜携重金来求医,她便以要专心为他医病为由,直接搬到医馆居住。 对于她这种做法,龙天语十分恼怒。 他自觉已做到极致,不管她怎样甩脸子使小性,他一贯耐心哄着,哪怕她错了,他也极少出言苛责,她担心什么,害怕什么,他便立时派人去查,事实证明她错了,错了就错了吧,他心疼她的不安,可她倒好,那脸子倒愈发臭了,一言不和,抬脚就走人。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也就由得她去,不劝不阻不拦,只是冷眼相看。 沈千寻倒是面色如常,只觉得这一时这一刻,对她来说,清静自在最重要,其他的,什么都可以抛在脑后,什么感情?这个胳膊肘子永远往外拐,一心袒护那只假绵羊的男人,她不要也罢! 两人都憋着一肚子气,但因为烦,因为累,谁都不肯再说出来了。 一柱香的时间后,沈千寻左手医箱,右手衣箱,潇洒走人,临走时很有礼貌的冲龙天语点头:“再见!” “你其实是想永远不见吧?”龙天语咬牙回。 “永远不见也可以!”沈千寻认真点头,“有的时候,相见真不如怀念!” 龙天语忍了又忍,才忍住掐死这傲娇小女人的冲动。 “沈千寻,你若敢踏出这门槛一步,你就再也不回来了!”他咬牙发狠。 “好啊!”沈千寻漫不经心的点头,“皇上多保重,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们就此别过了!” 龙天语被她那云淡风轻的小模样气得两眼发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看到龙天语两眼通红,沈千寻却觉十分痛快。 就因为你要做白莲花,害得姐被人欺负,你活该!姐活那么大,敢欺负姐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可是,因为你,姐现在杀不得剁不得吼不得骂不得,我擦…… 沈千寻身轻如燕脚步轻捷的离开行宫,像一只出笼的鸟儿般活泼自在。 眼不见心不烦,她不待在这个宫里,看不到柳蔓那矫情样儿,也看不到龙天语同情心泛滥的欠揍模样,心里简直不要太舒爽! 正文卷 第552章 :你活该! 当然,这么搬离行宫,有点落荒而逃认怂的意思,但她有什么办法?她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柳蔓活着比死还难受,可是,柳蔓出了问题,这位白莲花先生一定得算到她头上,她真心不想跟他反目成仇。 所以,忍辱负重也罢,脚底抹油也罢,她还是快些闪人吧,这样无聊的生活,她真心不想要! 龙天语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前,直气得头晕眼花气血上涌,他以手抚额,良久不语,阿痴在旁低低道:“主子,您还是把王妃拦下来吧!” “滚!”龙天语暴怒,“朕哪里错了?朕才不要去拦她!她爱上哪儿,就上哪儿,朕才懒得管!” 阿痴缩缩头,悄没声的滚了。 他滚去保护沈千寻了。 栖凤殿安静得近乎死寂。 梅菀里,柳蔓闻听这个喜讯,掩着嘴,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晚便又开始“发病”,雪莺慌慌的报给龙天语,龙天语快步赶去,未及推开门,只听里头雪燕哭叫:“公主,您就让奴婢去叫大夫吧,万一出事可怎么好?” 只听柳蔓哽声回:“死就死吧!我也真心活够了!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在那邪贼囚禁我时,我就该自杀,可心里总是记挂着一个人,想要再见他一面,哪怕听他跟我说一句话,立马死了也行!我给他挡刀时,就已存死志,谁想,天不怜我,竟然没有死成……” 她说完低声悲泣,龙天语听在耳中,只觉无限辛酸,脸上满是愧疚怜惜之情,雪莺的嘴角却无声的下撇。 这位蔓公主,还真是个人才,她让自己把龙天语叫来,就是要“赶巧”的听到她这番可怜巴巴的表白吧?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这样啼血一般倾诉自己的一腔痴情,换作任何男人,都不会无动于衷吧? 果然是个勾男圣手呢! 龙天语推门而入,沉声道:“是上天怜你,也怜朕,才让你没有死成!若你死了,朕只怕要抱怨终生!” “皇上?”柳蔓抬起泪眼,愕然道:“皇上您怎么来了?雪莺……你这死丫头,不是让你别去叫皇上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雪莺低头,掩住眼底的鄙夷,将事先约定的话一句句说出来:“公主莫怪!奴婢看公主如此自苦,实是心疼!公主这样温婉善良的好人,当好生的活下去,怎可自寻短见?” 几句话说完,雪莺只觉牙涩口酸,自已都恶心到自己了,但柳蔓却有模有样的将这恶心戏码演下去,她柔声道:“你这丫头,就是心眼儿好,见不得我受苦!好了,你们下去吧!” 雪莺雪燕及时退场。 “朕命他们去传医生!”龙天语转身欲叫,柳蔓忙伸手扯住他,娇弱道:“皇上,不用了!我这会儿好多了,就发作时像快要窒息一样,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那你多休息一下!”龙天语陪着她又说了几句话,见她气息渐稳,便要起身告辞,忽听“哧啦”一声,似是挂到了什么东西,袍角被撕了长长的一个口子。 “哎呀!”柳蔓惊呼,“这些婢子们可真是不当心,这椅子上的钉子怎么露出来了!皇上,快脱下来,我帮您补一补!” “不用了!”龙天语摇头:“朕回去再换一件就是!” “那怎么成?”柳蔓笑得温柔,“您是九五之尊,穿着件破袍子在园子里头走,有损天子威仪!您放心吧,奴婢的针线活很好!” “可你不是还受着伤嘛!”龙天语下意识的看了眼她的伤处,一看之下,呼吸一窒,想来柳蔓在病痛挣扎之际,扯散了身上薄衫,此时胸口都露在外面,一对浑圆呼之欲出,胸前沟壑若隐若现。 这般春光外泄,令龙天语十分不自在,转身就要走,却忘了柳蔓还扯着他的袍角,这一走,只听“哧啦”声又起,整个前袍袍角都撕掉大半。 “皇上!”柳蔓掩唇轻笑,“这回可愈发见不得人了!您若是嫌麻烦,索性也别脱了,坐在这里别动,我来帮您补!奴婢虽然受伤,拿根针的力气还是有的!” 龙天语无奈,只得坐下来,柳蔓拿了针线,坐在矮凳上,俯着身子为他补衣,而外面,雪莺和雪燕对视一眼,无声走开。 小屋内,柳蔓一边飞针引线,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跟龙天语说话。 “皇上还记得两年前奴婢给您补袍的事吗?”她微笑着看向龙天语,眼波流转,勾魂引魄。 龙天语缓缓摇头,面前这个女子,在他心中留下的唯一印象便是:她美艳不可方物,她喜欢他,整日围着他转,视其他追逐她的男人如粪土,所以,她应该是个专情的女子。 美丽又专情的女子,是他所欣赏的,对于一个痴心于自己,甚尔连命都不要,又因为他,而倍受摧残的女人,他实实在在的充满了怜惜和歉疚,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两种感情放在一起发酵,会产生什么。 柳蔓并不因他没有记住这些事而难过,她温柔笑道:“那时和三殿下结伴游山,你们两人都被树枝挂破了衣裳,我便帮你们缝衣裳,我那时笨手笨脚的,三殿下老说我扎到他,在那里鬼叫个不停,您应该也被扎到了,却一直闷声不响!” “哦!朕想起来了!”龙天语不自觉被带入过往的情境之中,他含笑道:“其实被针扎一下,也没有多痛了,偏哥哥爱闹,他那是逗你呢!”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低低问:“你还叫他三殿下……柳蔓,你不恨他吗?” “说不恨是假的!”柳蔓停住针线出神,半晌,突又嫣然一笑,道:“但是,都过去了,不是吗?我总不能一直活在他的阴影里!其实,说起来,他会如此痴狂,我也有责任,初次见他时,我是真心被他吸引,我只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喜欢流连于勾栏妓馆,这才生出了厌恶!” “这怪不得你的!”龙天语摇头,“但凡女子,谁也不愿将来的夫君那样风流成性!” “可我的移情,终是刺激到了他!他掳我囚禁我,也算我的报应!我不恨他……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从小经历那么多苦难……”柳蔓轻叹一声,再度飞针引线。 “难得你竟肯这么想!”龙天语大为感动,“柳蔓,你放心,哥哥对不起你,朕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你安心住下来,好好将养,日后随朕回帝都,你在西柳是公主,便也是龙宇的公主,朕还要为你觅一个如意郎君,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让你一生富贵无忧!” 正文卷 第553章 :绿茶婊的表演 “皇上!”柳蔓媚眼如丝,声音微颤:“奴婢多谢皇上厚爱!只是,奴婢还是不要待在您身边的好!我听说,王妃今儿个搬出了行宫,我虽猜不出是什么原因,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我有逃不了的干系!我这些日子伤着,皇上体恤,时常来瞧着,王妃只怕是因为这个生气吧?” “别提她!一提起她,朕就来气!”龙天语想到沈千寻走时那了无牵挂的模样,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忘了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沈千寻所有坏脾气的来源,他咕哝道:“那个死丫头,就是个倔驴脾气!芝麻粒点的小事,她也能乱猜疑!朕都快被她逼疯了!” “王妃性子倔,可本事却大,不光医术高明,更有经天纬地之才,本事大的人,脾气倔一点也正常!”柳蔓柔声劝道:“皇上,她比您小着好几岁呢!您得多让着她点儿,虽然聪明,到底是小女孩儿,耍耍小性子,也在情理之中!” “朕让她还不够多吗?”龙天语气恼道:“她是要活生生气死朕!朕这回也不管她了!晾她几天,看她还能倔到什么时候!” 柳蔓掩唇笑:“皇上千万别晾!王妃那般出彩的人物,任谁瞧一眼,都放在心里忘不掉!您忘了简大夫了?唉,为了王妃,他连您都不怕,这是拿命在护着王妃啊!说起来,也真是令人感动!” 她是感慨万端,龙天语却愈发气恼:“那个小贼,竟敢觊觎朕的女人,朕给他五十军棍,已算轻饶了,那死丫头倒好,反跑去给他治伤!朕说她一句,她倒有十句还着……罢了罢了,不提她了!谁招惹到她,只怕最终也是被她气死的命!” 柳蔓呵呵笑起来:“这也是王妃的可爱之处啊!其实说起来,皇上您之前,不也是这样的性子嘛!我之前可没少受您的气!受得久了,也就没脾气了!爱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嘛,总得有一个去迁就另一个,不是吗?” 龙天语叹口气,道:“若她有你一半懂事,朕就烧高香了!就她那驴脾气,朕还真得要好生治一治!他日为后,怎可这般恣意乱行?” “那倒也是!”柳蔓微笑道:“不过王妃聪明伶俐,无人能比,会慢慢适应的!只要她爱皇上,也一定会甘心为皇上做出改变的!一个女人若爱着一个男人,便如一泓水,会为他作出任何改变!” “你倒老是为她说话!”龙天语皱眉道:“柳蔓,她……那般对你,你……” “在乐陵城前,确实是恨的!”柳蔓垂下眼敛,哑声道:“将恶梦再做一遍,对我来说,确是最残酷的折磨!所以,我那时发狠,还对她说,要与她不死不休!可是……” 她自嘲的笑了笑:“王妃那样的人物,岂是奴婢这样无用的女子,可以望其项背的?事后想一想,都会笑自己,后来转念又一想,我不过再受些委曲,能救下皇上的十位爱将,也算值了!再者,奴婢这条命,原就是王妃救的,若不是王妃,奴婢早就不在人世了!这样一想,也就心平气和了!” 龙天语轻叹一声,低低道:“说到底,是朕对不住你!” “皇上不要这么说!”柳蔓仰起头,痴痴的看着他,深情道:“奴婢对皇上,就似皇上对王妃,无怨亦无悔!能遥遥的看到皇上,知道皇上幸福快乐,奴婢也就心安了!” 龙天语微受震动,呆呆的盯着她看,柳蔓一双美眸流光溢彩,灿若星辰,那样痴情纯洁的目光,落到天下任何男人身上,只怕都会心醉意乱,然而他却觉得头皮发麻,他意识到自己该走了,这么与别的女人对望,他家悍妻会揍他的! 正四目相望间,忽听外头雪莺道:“皇上,沈夫人要见您!” 龙天语收回目光,看向门外。 门是半开着的,是以,门外的李百灵能将屋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见两人痴痴对望,心里先“咯噔”了一声,这时,柳蔓听见有人,急忙转身,一个趔趄,绊倒在小凳旁,龙天语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佯装头晕,就势窝在他怀里。 李百灵沉默的注视着这一幕,面色阴晴不定,一时竟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的面色令龙天语怒气暗生。 看来,他是真的惯坏沈千寻了,不光她敢甩脸子给自已看,连她这个婶娘,此时也是一脸的愤慨与责备。 出于一种逆反心理,他反伸臂将柳蔓往怀里揽了揽,淡淡问:“沈夫人找朕有事?” 那样冰冷微嘲的声调,李百灵如何听不出来?她飞快将脸上的忿忿之色掩去,恭敬道:“回皇上,贱妇听闻王妃搬离了皇宫,便想来请示皇上,要不要把她接回来!” “不用了!”龙天语冷声道:“王妃性子清傲狂放,朕这皇宫太小,怕是容不下她,且由得她罢!” “是!”李百灵没再耽搁,告辞退去,身后同来的八妹却一个劲的鼓眼睛,被李百灵狠狠的掐了一把,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皇上!”柳蔓从龙天语怀里钻出来,不安道:“皇上何必故意让沈夫人误会呢!回头传到王妃耳朵里,这误会岂不是越结越深了嘛!” 龙天语冷哼:“朕就是要刺激她一下!就是要这死丫头难受,她难受了,才知朕的好!” “皇……上!”柳蔓长叹一声,“可如此一来,王妃不是更要跟您闹?王妃若是闹起来……您上次挨的那一脚,可不轻哪……而奴婢的罪过就更大了……哎呀,皇上,您快去把王妃请回来吧!以后奴婢这里,皇上也别来了!雪莺,快送皇上回去!” 她一迭声的催促着,面色急惶,一幅紧张不安的模样,好像今晚龙天语不回去,明儿沈千寻就能拎刀冲过来,先揍龙天语,再砍她的脑袋似的。 龙天语本来是打算回去了,方才的对视,令他很不自在,确实不想令沈千寻加深误会,但经柳蔓这么一说,他瞬间又改变了主意。 “朕会怕她吗?”他坏脾气的摇头,“朕才不怕她闹!也绝不允许她再闹!她更别想动你一根指头!朕是九五之尊,过来看自己的故人,用不着经过谁的同意!朕就是宠她宠坏了!也该给她立点规矩了!” 正文卷 第554章 :您就别倔了 “皇上!”柳蔓目的达到,娇唤一声,扯着龙天语的袍袖不撒手,龙天语恼怒之下,自然顾不到这些小节,只由着她牵着,气咻咻的在屋内圆桌旁坐了下来。 柳蔓命雪莺奉茶,雪莺转去小厨房,半晌未回,龙天语一番气恼,只觉口干舌躁,柳蔓试探道:“要不,皇上喝点酒吧!是这梅城里新酿的梅子酒,味道甜柔,能解渴,更能解解暑气!” 说着便殷勤的将那酒拿出来,满满的斟了一杯,龙天语心情郁闷,端起一饮而尽,果然甜柔清凉,柳蔓又斟,他连饮了四五杯,仍要再喝,柳蔓不允,劝道:“皇上回吧!夜深了,皇上该回去休息了!” “死丫头不在,朕回去就要想她……朕要再喝饱了再回!”龙天语夺过酒壶,一杯复一杯,喝到最后,双颊如火,头晕脑涨,渐渐的便没了意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嘴里兀自咕哝:“死丫头,你不乖,看朕怎么收拾你……” 他这一醉,直至次日天光四亮才醒,眼一睁开,吓了一大跳。 自己竟然躺在柳蔓的床塌之上,而柳蔓,竟然在自己怀里! 这么说,昨天夜里,自己竟是和柳蔓相拥而睡? 他的头脑有些发僵,只呆呆的盯着柳蔓看,柳蔓似是有所感知,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皇上!”她娇声唤道:“昨儿休息得晚,您不再睡一会儿吗?” “不……不睡了!你……”龙天语略有些结巴的回,目光落在柳蔓身上,闪烁不定。 柳蔓轻哧一声,微笑回:“皇上,您放心吧!什么都没发生!” “那我们……怎么……”龙天语费力的回想着昨晚的情形,可是,大脑一片空白,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是这样的!”柳蔓解释说:“昨晚皇上喝得酩酊大醉,奴婢原想让阿呆阿笨他们把你背回栖凤殿休息,可刚碰你一下,你就狂呕不止,不得已,便留在这里歇下了!奴婢怕您酒醉不适,便在床边陪着,不想,竟然睡着了,真是该死!可奴婢当时真是趴在床边的,不信你问内卫!” 龙天语犹疑着叫:“阿呆阿笨!” 阿呆走了进来,见两人衣衫不整,笑得暖昧,龙天语轻叱:“要你们有什么用?朕喝多了,不知道把朕送回去吗?” “主子,这可怪不得我们!”阿呆回,“您老是吐个不停,我们有什么办法?您喝得醉醺醺的,还抱着蔓公主一个劲叫千寻,我们实在没办法,才让您在这里歇下的!” “皇上是太想王妃了!”柳蔓笑得温婉,“皇上,您就别倔了,快去医馆把王妃接回来吧!” 经他们这么一说,龙天语倒也依稀记起昨晚的情形了,喝酒真是误事,本来沈千寻就小心眼儿,这回他又歇在柳蔓这里,不定又要生出多少误会来! 他不知道,他歇在柳蔓房中的事,在昨天晚上便已传得沸沸扬扬,当然,这少不了雪莺雪燕两姐妹的功劳,宫人以讹传讹的,等到这消息传到沈千寻耳朵里时,已是香艳暖昧至极。 “呸!就知道他们会搞到一堆去!”八妹气得口不择言,“昨晚我们去找他,他们俩正对着瞅呢,哎哟,那郎情妾意的脉脉含情的……” “八妹!”李百灵轻叱,“你少说一句死不了!” “沈夫人,你也亲眼看到了,干嘛非瞒着主子姐?”八妹忿忿道,“这会儿可是铁证如山了吧?连阿笨都说,他是歇在那烂藤蔓房里的!” “可阿笨也说了,皇上喝醉了!”李百灵看向沈千寻,低低道:“你也知道,柳蔓心怀叵测,她不过是在做戏罢了,就是要你难受,你可不能上当!” “我只知道,苍蝇不盯无缝的蛋!”沈千寻淡淡回,“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呢?” “你这话说的……”李百灵无语,“你也得反省一下,明知道有苍蝇,为什么不好生守着?明知道河边有水,还非把他往那河边赶?” “我不反省!”沈千寻断然摇头,“守男人这种事,太无聊!” “你……”李百灵倍感无力,还想再多劝几句,忽见阿痴兴冲冲的跑进来,激动万分叫:“金子!好多金子!” “那位太子殿下来了?”沈千寻反问。 “嗯!”阿痴使劲点头,“王妃,好多车金子呢!” 沈千寻拍手眯眼笑:“太好了!婶娘,你瞧着没?我这捞金的本事这么强,我怕谁?男人爱跑跑,咱有金子,咱不在乎!” 李百灵无声哀叹。 不在乎……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不在乎会笑得这么勉强?不在乎眼珠子都红了?不在乎嘴角一个劲猛chou? 死鸭子嘴硬吧! 她恨不能拿锤头把她那张硬嘴给敲掉,女孩子家家,多对男人说些甜言蜜语会死吗?非得这么傲娇? 但沈千寻傲娇惯了,哪里改得了? 她绝口不再提龙天语,只专心致志给宛沧澜瞧病。 病房内,宛沧澜躺在软塌上,上身赤裸,一瞬不瞬的盯着沈千寻看。 沈千寻一袭素白麻布长衫,面罩白纱,黑发尽数盘在脑后,只露一双冰雪美眸,认真专注的盯着宛沧澜的胸口瞧。 她戴着手套的手指在他胸口疤痕处摸了又摸,眉头微皱,似乎想到什么,突然俯下身来,将耳朵贴了上去。 宛沧澜顿觉浑身燥热,呼吸急促,一阵热流乱窜,继尔传至四肢百骸,虽然胸口处因为这股热流而钝痛无比,可是,他竟然难以自控…… 他虽然御女无数,但是,像这样的女人,还是头一回碰到,好新鲜……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液。 他的反应,自然逃不过沈千寻的犀利双眸。 身处病痛之中,这位太子殿下居然还能有这样旖旎的念头,也是醉了。 不过,不怕,对于病人的绮念,她一向有办法。 她伸手在身边的大盘子里拨拉了一下,拿起一把雪亮的牛耳尖刀来,在宛沧澜眼前一晃。 宛沧澜倏然一惊,突地坐起来,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下身,嘴里叫:“沈大夫,你拿刀做什么?” “你说呢?”沈千寻反问,声音平直冷硬,眸间却鬼气森森。 宛沧澜顿感毛骨悚然。 然而更令他恐慌的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喉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四肢也渐渐麻痹发软,但意识却愈发清晰,他清晰而绝望的看着沈千寻的解剖刀越来越去,那寒芒闪得他眼盲,心里更是冰凉一片。 正文卷 第555章 :卑鄙啊,无耻 卑鄙啊,无耻啊,这位所谓的神医,竟要藉着瞧病的由头,把他给大卸八块吗? 女魔头,女屠夫…… 他在心里暗骂,唇间却一片麻木僵硬,只能绝望的盯住她,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刀,插入自己的胸膛,尔后,眼前一黑…… 他晕过去了。 吓的。 李百灵远远的瞧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哭笑不得道:“千寻,你又何必吓他?” 八妹咕咕笑:“夫人你有所不知!这小子敢对主子姐起色心,不吓他怎么成?啊,主子姐,他会不会从此不举?” 沈千寻手下有条不紊的忙活着,嘴里漫不经心道:“那我哪管得着?我只管把他的心医好就成!” 宛沧澜醒来时,沈千寻的手术还未完成,手套上全是血。 他的眼直了直。 沈千寻掠他一眼,示意八妹将手术架上的一只盘子端给他看。 宛沧澜迷惑不解。 沈千寻慢条斯理的解释:“这是从你的旧伤处取出的,有这些细刺扎在你的肉里,导致你肌肉液化,腐烂化脓,生出肉芽,整个胸壁脓肿,严重影响到心脏供血!我现在帮清除脓肿,再涂上我特制的活血生肌膏,很快便好了!” 宛沧澜这回听懂了。 原来是在救他。 他的眼睛眨了眨,沈千寻又道:“割肉会很痛,所以给你用了点麻药,放心吧,等手术结束,麻药效力消失,你就可以说话了!” 她说完,手脚麻利的缝合伤口,一个时辰后,宛沧澜终于恢复正常。 沈千寻差八妹将熬好的药喂他服下,又命他躺在病房内休息,便走了出去。 当晚,为防宛沧澜伤势有异,沈千寻留他在医馆特设的病房过夜。 他的伤口不那么疼了,心思又活络起来,晚间沈千寻来查房,换了一身简单的白绸缎服,宽袍大袖,潇洒异常,黑发微湿,披散肩头,面上脂粉未施,却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清灵秀美。 宛沧澜看得呆了。 当下也不嫌病房简陋,也不再回事先找好的客栈的上等厢房,一住便是好几天,伤势快好也不肯走,反又说自个儿头疼,掏出大把银票求医头。 八妹在边啧嘴:“这可真新鲜哪,瞧病还能瞧上瘾!” 宛沧澜只当没听到,整日里跟在沈千寻后头晃,后来见沈千寻久住馆中,并不回宫,便觉有异,托人一打听,才知原委,心下不由窃喜,当下磨拳擦掌,要从中间插上一脚。 知道沈千寻痴迷医术,便命身边人遍访医界奇书奉上,又闻沈千寻爱美食,更是不辞辛苦,把随行而来的御厨贡献出来,每天挖空心思做美食。 他做那么多,只为博美人一笑,能正眼瞧瞧她,顺便和和气气的跟他说几句话。 只可惜,沈千寻收了书吃了美食,仍拿他当隐形人。 他不知道,像沈千寻这种生物,跟他以往见到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她进入某种状态时,他就是一天在她眼前跑一万遍,她依然可以当他不存在。 现在的沈千寻,因为心灰意冷,便是进入一种心无旁骛的状态,用繁忙的工作大量的阅读和赏花品茶麻醉自己的神经,这是她惯常面对压力的方法。 所以,宛沧澜便是花间妙手,也注定只能做炮灰。 但沈千寻感觉不到,身在行宫之中的柳蔓却是嗅觉灵敏。 黑三黑四很快便将这一重要消息报给了她。 柳蔓十分兴奋。 连老天都帮她,这个敌国太子,简直来得太是时候了! 当晚,龙天语在好心的柳蔓的劝慰下,终于决定去医馆接回沈千寻。 他以为晾了沈千寻几天,那死丫头一定想他想得人比黄花瘦,因为他自个儿就是倍觉煎熬,可没想到,一走进医馆,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沈千寻坐在餐桌旁,满面红光,眼中精光四射,吃得津津有味,而坐在旁边给她殷勤布菜的,竟然是个男人,一边布菜,一边拿那油汪汪粘乎乎的目光盯着她瞧! 龙天语心头邪火“噌”地就升上来了! 他冷哼一声,袍袖微动,一股飓风瞬间刮过,杯盘狼藉,汁水淋漓,惊呼连声。 沈千寻愕然抬头,对上某男又黑又臭的一张脸。 她皱眉,嘲讽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皇上!但就算您是九五之尊,也不至于这般霸道吧?连顿饭都不让人安生的吃!” 龙天语不理她,只虎视眈眈的瞧向宛沧澜。 宛沧澜起身,笑眯眯道:“云王殿下,别来无恙?” “阿痴!”龙天语叫,“将宛太子的诊金如数退还,送客!” “这是下逐客令啊!”宛沧澜笑望向沈千寻,道:“沈大夫啊,你同意?” “当然不同意!”沈千寻扬眉,“我赚来的体已钱,留着日后养老用的,谁敢给我拿走,我就跟谁急!” 宛沧澜耸肩:“意见不统一,这事儿有点难办!在下诊金已付,自然要医好了才能走,不是吗?” “沈千寻!”龙天语气得眼前金星乱冒,“你……” “我很好!不劳皇上挂念!”沈千寻话中带刺,“皇上温香软玉在怀,说不出的风流快活,就别再惦记臣妾这点诊金了!” 宛沧澜在旁幸灾乐祸:“是啊是啊!花不能一次护得太多,太多容易扎手的!” 话音未落,龙天语袍袖又是一拂,地上桌椅板凳杯盘碗碟全都聚在一处,像长了眼睛似的,忽啸着向宛沧澜袭去,宛沧澜大笑一声,运起真气,双掌袭出,硬生生将那些杂物定在了半空中。 但只是一瞬间,那些杂物便又蠢蠢欲动,两人不动不挪,用真气拼杀,屋中任何物体,都能成为他们的武器,场面十分有趣。 沈千寻抱起双臂,挑眉相看。 这场争斗毫无悬念可言,宛沧澜的功夫本来就不如龙天语,更何况还受了伤,被龙天语真气一逼,趔趄了几下,伤口挣开了线,碎片割破了手腕,他反而对着沈千寻大笑:“沈大夫,这可是你家夫君打坏的,你可得负责给在下医好!这样重的伤势,怎么着也得再医个一年半载的吧?” 沈千寻点头:“放心!太子殿下诊金丰厚,为人又这般豪爽大气,我会让太子毫发无伤的回到大宛的,否则,岂不是辱没了我神医的名头?” “就是就是!”宛沧澜身上虽痛,但面上却笑得愈发灿烂。 龙天语气得魂都乱了。 他冷哼:“她的医术虽好,可朕若是把你拆成碎片,她怕是也粘不成!” 正文卷 第556章 :气死你! “我好怕!”宛沧澜往沈千寻一躲,大叫:“沈大夫救命!” 沈千寻伸手拦住龙天语,大声叫:“这是我的病人,不许你动他!” “你再敢说?”龙天语瞪眼,“死丫头,你瞧不出来,这厮对你心怀叵测吗?” “瞧不出啊!”沈千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皇上瞧不出蔓公主心怀不轨,我自然也就瞧不出太子殿下心怀叵测!我们就是单纯的医患关系啊,皇上怎么可以想这么多?人家付的诊金这么丰厚,我当然要好生救治了,让病人心情轻松快乐,也是我这做大夫的责任所系,皇上心眼忒小的,这么正常的关系,居然也能想歪,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她这番口吻,完全是龙天语劝导她时的口吻,且学得十足像,活脱脱就是一个女版龙天语,众人皆忍俊不禁,龙天语却愈发气恼。[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可他的情形却着实不太好,一张雪白俊颜,红一阵白一阵,绿一阵灰一阵,真正是变幻无穷,沈千寻好整以暇的瞧着他,看到他气成这样,心里反乐得不行。 臭小子,明知道姐跟那根烂藤蔓有仇,你还非得胳膊肘子往外拐,姐被气得心肝胆乱颤,你倒好,钻人家屋子里搞暖昧去了,我擦,暖昧这种东西,只有你会搞吗?姐也可以玩得滴水不漏的! 龙天语的脸色最终定格在灰绿色上,他顶着一张绿脸铩羽而去。 “气死你气死你!”沈千寻心情却很好,她站在那里呵呵傻笑,说出来的话也幼稚的要命,八妹和阿痴看得眼珠子发直。 这是他们家王妃吗?这表情这作派,分明是那种玩泥巴玩不过人,便要溅人家一身泥水的二货小丫头嘛! 李百灵再度哀叹不止。 她们家千寻,有的时候,真的好弱智…… 唯有宛沧澜,看得趣味盎然,兴奋不已。 啊,总算看到这冷面俏丫头除冷脸之外的表情了,这样吹胡子瞪眼瘪眉皱眼的小模样简直太可爱了,还有那笑容,虽然一闪即逝,虽然夹杂着些许小忧伤和小委屈,可看起来却那么迷人,尤其那唇角浅浅的漩,让人心醉…… 沈千寻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弱智,她轻咳一声,面部自动恢复成冷若冰霜状,示意宛沧澜随她回病房包扎伤口。 行宫,梅菀,柳蔓被这连番喜报乐得合不拢嘴。 “这样好的消息,该让一个人知道!”她笑得神秘诡异。 “谁?”雪莺问。 “一只……冲动的棋子!”柳蔓嘴角轻挑,露出残忍阴狠的笑容,她转向雪莺,道:“推我出去,到花园里走一走!” 雪莺点头。 行宫御花园内,一片姹紫嫣红。 柳蔓稍一抬眼,便看到那棵白玉兰花树下的身影。 “那不是简大夫吗?”雪莺犹疑道。 “是啊!”柳蔓笑,“推我过去,跟咱们痴心的简大夫聊聊!” “啊?”雪莺低低道:“他可恨着你呢!你就不怕……” “怕?”柳蔓摇头,“我只怕他不够恨我!” 雪莺无语,只得依言而行。 简墨安静的坐在那棵玉兰树下,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手里一卷画轴,却是沈千寻给他画的教学用的人体结构图。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见是柳蔓,他下意识的将手中画轴握紧,缩到背后。 “简大夫,好久不见了!伤好点了吗?”柳蔓笑容温暖,言语温柔。 简墨不说话,冷冷的瞪着她。 柳蔓向四周看了看,示意雪莺将她推得更近些。 “我知道你恨我!”她仰着下巴,一脸不屑,“我虚伪,我矫情,我装模作样包藏祸心,可那又如何呢?皇上照样关心我庇护我,你应该听说了吧?他已经宿在我那里了,你喜欢的那个女人,蠢得要死,我还等我动手呢,就自己搬出去了,这正合我意,我会用我的美丽和妖娆,一点点的收回皇上的心!他现在已经很迷恋我了,你猜那晚他怎么跟我说?他说我妖媚动人,不像那个蠢女人,躺在床上,就跟根木头似的!” “无耻!”简墨咬牙,两眼通红,似能喷出火来。 “我就是无耻又如何?”柳蔓咯咯笑,“你能奈我何?那个蠢女人都拿我没办法!我劝你识相一点,最好跪下来给本公主磕个头赔罪,否则,总有一天,本公主会让你死得很惨!你也知道的,皇上最听我的话了!哈哈!” 她得意大笑,简墨气得粗声喘息,突然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柳蔓被她掐得直翻白眼,雪莺连声大叫,内卫闻声赶到,这才将简墨拉开。 此事传到龙天语耳朵里,自然又是一场风波,他命人将简墨关入地牢,然而,医所内却没了简墨的踪影。 内卫们一通乱找,这时,雪莺却急惶来报:“皇上,不好了!公主中毒了!” “毒?”龙天语惊问:“哪来的毒?” “是那个简大夫!”雪莺哭哭啼啼的抹眼泪,“他趁我们不备,不知何时钻入公主房中,将药下在公主的汤碗里,公主她……” 龙天语未等她说完,人已飞快向梅苑飞去,一进门,便听到简墨的狂笑声。 “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你去死吧!去死!”他靠在门槛上,眼里是无尽的恨意,柳蔓在床上挣扎着,有血自嘴角不断流出,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不断的流着眼泪。 看到龙天语的身影,她哀哀的望了过来,不待龙天语靠近,已拼尽全力扑了过来,龙天语将她抱在怀中,怒斥简墨:“奸贼,你才是心地歹毒!她一向卑微谦逊,怎的惹到你了?竟让你对她下此毒手?” 简墨不屑的掠他一眼,鄙夷道:“王妃终是看错了人!你这种男人,根本就配不上她!你的眼瞎了!竟看不出怀里的女人,才是一条毒蛇!这女人心思歹毒,数次陷害王妃,你却只当看不见,或许,你连心也一并瞎了!我不会让她得逞的!绝不会!” 龙天语嘴角剧烈的抽搐着,他忽然抬手,一股气流凌厉而出,似一把无形的剑,刺入简墨的胸口,简墨胸前鲜血狂涌,他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的跌落在青石路面上。 龙天语面色冷厉,对着身边的大夫们吼:“你们都干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想法救公主?” 正文卷 第557章 :已存死志 大夫们诺诺连声,纷纷上前,一番忙碌之后,柳蔓的情形总算稳定下来。 “奴婢又活过来了!”她把头窝在龙天语的怀里,作悲喜交集状,“皇上,奴婢还能看到你,真是太幸福了!” 雪莺低下头,身上的汗毛陡竖,她是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位公主的用意,原来方才在花园中,只是为了激怒简墨,简墨会这般冲动,想来,在这之前,像这种激将法,不知用过多少次吧? 刺激别人来杀自己,却早有防备,这样的心计,实是无人能敌,雪莺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凉。 而一边围着的几名大夫,亦是战战兢兢,魂不附体。 方才并非他们不治,而是,他们被吓坏了,因为柳蔓压根就没有中毒,那嘴角的血,是事先预备的,那青紫的脸色,是刻意妆扮出来的,可他们敢说吗?不敢!说出来,大约是跟简墨一样的结局吧? 简墨的结局,在他向柳蔓动手时,便已被自己设定好。 他已存死志。 那板子和军棍虽未要了他的双腿,却已夺去他属于男人的标志,那是他做为男人的最基本的尊严,已被剥夺,他早已万念俱灰。 他躺在血汪中,费力的抬起眼,去看天空,天空蔚蓝,一如那一天,白玉兰下的女子嫣然一笑,灿若春花,美丽芬芳。 他握紧了手中的画轴,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沈千寻得到这个消息,已是黄昏时分。 是与简墨交好的军医简宁,不忍让简墨暴尸荒野,又试他身上尚有温度,便找了板车,将他拉到医馆来,可等拉到医馆,人已是直挺挺的了,哪里还有得救? 沈千寻面对一片血污的尸身,心中一阵抽痛,遂问简宁真相。 赵宁面色晦暗,将事情全盘托出。 “从他被废的那一天起,便已存死志!”赵宁说,“早就想对柳蔓动手,被我发现,死命劝着,让他不要为王妃惹事,他这才作罢,谁想那柳蔓却三天两头拿话来激,我亲眼听过一回,着实气人,他本就痛苦,哪里架得住她百般挑衅?” “可怜他自以为得手,却万没有料到,人家根本就是张着网等他去下手,他真是傻,这一死,始作俑者安然无恙,他却白白送了性命,又连累王妃的名声!如今这宫里头……” 赵宁轻叹:“如今这宫里头都在传,说简墨是王妃指使的呢!皇上大发脾气,王妃您若是回宫,可要当心些!” “我们家主子姐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医馆,压根就没有回去,怎么又能赖到她头上?定是那根烂藤蔓在胡说八道!”八妹气咻咻叫。 “她胡说八道,是因为有人愿意听!”沈千寻起身,拿出几张银票塞到简宁手中,涩声道:“把他好生葬了吧!” 简宁哽咽着接过来,沈千寻怔怔的盯着简墨的尸身看了一会儿,半晌,喃喃道:“你还真是傻……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死的,你……好生睡罢!” 她将他身上的白布扯过来,轻轻的盖在他脸上,简宁让人将尸身抬出安葬,沈千寻坐在后院的小花园里发呆。 简墨的死,是一个信号,柳蔓要对她身边的人下手了,这一次是简墨,下一个呢?是该轮到八妹,或者,李百灵,又或者,阿痴? 她弯着唇角笑起来。 狮子老眯着眼,自作聪明的人,便以为可以在她眼皮子底下肆意妄为吗? 她一忍再忍,一让再让,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她只是不想给本就处于风雨飘摇中的龙宇王朝惹事。 后来龙宇根基已稳,她却又瞧出龙天语眼底的在意,他在意担心这个女人,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他在意,他想保护,她宁愿自伤自虐,也不愿去伤害她。 她爱他,所以,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一个不择手段的歹毒的女人,所以,她宁愿被他看成小心眼任性,那样的形像,总比歹毒要可爱一些。 她从宫里退到了宫外,给了他们足够的空间,她已退无可退,可她却步步紧逼! 除了利落的反击回去,她还能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千寻拎着医箱,出现在早市上。 早市十分热闹,梅城的迎宾楼更是人满为患。 这儿的早点做得好,来这儿吃早点的人络绎不绝。 为柳蔓瞧病的三个梅城大夫,也是最喜欢来这儿的。 每天早上,他们都会拎着配好的药,来这儿吃了早点,然后径直往行宫去送药。 沈千寻只所以知道这些,自然是因为她老早就已经调查过了。 她从来都不是包子女,更不是白莲花,在发现柳蔓给她下毒时,她的忍耐便已达到了极限。 给一个大夫下药,是一件超愚蠢的事,更何况,沈千寻不过是大夫,还是法医,整日跟死人打交道,想杀死一个人,简直有无数种方法可用。 沈千寻简单的伪装了一下,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个面容黧黑平凡的青年罢了。 她在三个大夫附近坐下,然后,趁着他们结帐的功夫,轻而易举的将手中医箱与他们对换。 她的医箱自然也是事先准备好的,跟大夫们的一模一样,连里面的药包都分毫不差,她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的。 只是药包里多了一味药,经煎煮后会消弥无形,也没有多大的毒性,正常人吃了,什么事都不会有,可是,受伤未愈的人吃了,就会有点小问题。 伤口会觉得又麻又痒,然后,恢复中的肌肉会逐渐液化脓肿,生出毒芽,且再不能痊愈,溃烂面积亦会逐渐增大,人会很痛苦,可是,死不了。 死,有的时候是一种解脱,简墨死了,可他死得痛快,可有的人活着,远比死了痛苦。 沈千寻离开迎宾楼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这种方法,的确过于阴毒。 她是一个大夫,以救死扶伤为乐,她是一个法医,以追查真相为死者申冤为已任,可她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用自己的医术来杀人。 便算当初在沈府,她也不曾这样做过,否则,龙云雁他们早就死掉了。 在这方面,她有一种近乎痴傻的固执。 可今天…… 她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三大夫浑然不觉,付完帐拎着医箱走人。 沈千寻自回龙恩馆。 刚进门,便看到了龙天语。 他阴沉着脸坐在那里,龙恩馆的店门口竖起一个大牌子,言明闭馆,医馆里有点乱,桌椅板凳全不在原来的位置,宛沧澜捂着脸站在那里,对龙天语怒目而视。 正文卷 第558章 :就让你病个够! 见到沈千寻,宛沧澜立马上前告状,一通话说出来,见沈千寻面如寒霜,情知不对,忙知趣的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沈千寻和龙天语。 沈千寻理理衣裳坐下来,安静问:“皇上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不!”龙天语将手中一物重重拍在桌上,道:“朕是来送简墨的遗物!” 沈千寻皱眉看了一眼,那画轴十分眼熟,却是她曾经送给简墨的人体结构图。 她轻哧:“谢了。” “不谢!”龙天语冷着脸回,“不展开看看吗?” “是我画了送他的,有什么好看?”沈千寻冷哼。 “可他天天看!”龙天语咬牙,“早也看晚也看,死了还抱紧不放!” 他越说越气,哗地一声,将那画轴展开。 沈千寻一看,也愣住了。 那画里竟然还藏着一幅画,却是她的小像,巧笑嫣然,维妙维肖。 “这是朕杀他的最大的原因!他,觊觎朕的女人!”龙天语手指一动,那画瞬间化作碎片,雪花样的飘洒下来。 沈千寻笑:“那柳蔓觊觎本宫的男人,是不是也该杀?” “所以,你就让简墨给她下毒吗?”龙天语陡然拔高了声调。 虽然早已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他的想法,听他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沈千寻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酸楚难受。 那酸楚难受让她满腔激愤,她仰头,倔强回:“因为她欠杀!” “欠杀?”龙天语瞪眼,“她一个柔弱女子,整日里百般隐忍,哪里欠杀?她不像你本事这么大,只送了一幅画轴,这个男人,就愿意为你去死!你还真是……” 龙天语心中说不出的愤怒嫉妒。 简墨给柳蔓下毒,固然可恨,但拿命来陪,也就算了,他其实最生气的,是简墨对沈千寻的痴情。 自己的女人,就该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可居然有别的男人为她去死,凭什么啊?他怎么配为她去死?为她去死的人,只能是自已!他算哪棵葱啊? 可恨的是,沈千寻居然还为他治伤,又帮他收殓下葬,她是诚心要气死他吧? 一想到那该死的男人居然把自己心爱女人的画像抱在怀里,他就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可他是君王,若让人知道自己竟然因为一个小军医吃醋,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所以,他一肚子醋意,只能通过下毒这事儿发作出来,嫉怒之下,他口不择言,脱口便叫:“你还真是够歹毒够无耻的!” 沈千寻一怔,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歹毒?无耻? 他竟然这样说她? 就因为怕他这样说,她才一再忍让,可到最后,却仍是换来他这一句歹毒无耻! 她的心陡然间变得冰凉。 她扯着嘴角笑起来:“皇上是今日才知道,我沈千寻歹毒无耻吗?好!我一定不辜负皇上的期望,把这歹毒无耻发扬光大!” 下一句,她几乎是哽咽着吼出来的,龙天语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心开口解释,可明明自已一点错处没有,为什么老是向这死丫头低头啊? 男人的自尊让他保持倔强的沉默,沈千寻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他有心去追,却又放不下面子,脚在地上磨了磨,终是钉在那里没动。 但沈千寻从此却没了踪影。 她像是突然的就从人间蒸发了,连李百灵他们也不知她去了哪里,闻知她失踪,俱是一脸惊惶。 龙天语心里一沉,忙派人去寻,可沈千寻若成心想躲,任谁也别想找到。 “她这回离开,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栖风殿里,龙天语呆呆的看向李百灵。 李百灵默然不语。 “朕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龙天语目光呆滞,“沈夫人,您知道吗?是朕做错了吗?朕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宠溺包容,哪一回不是朕让着她?朕总不能为了她,便做那无情无义之人,平白的送掉一个柔弱女子的命!” 李百灵依然沉默。 “沈夫人,你怎么不说话?”龙天语面色疲倦。 “草民无话可说!”李百灵叹口气。 “无话可说,其实就是说,是朕的错吧?”龙天语苦笑,“朕始终不知哪里做错了!朕爱她宠她,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 “可皇上您不信她!”李百灵低叹,“您爱她宠她,便该信她,您爱着的那个女人,从来不是一个满口谎话无事生非的女人!她聪明通透,不会无缘无故的误会别人,可您不信她,自从柳蔓出现,您就再也不信她了,草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皇上自己心里清楚吧!” 龙天语脸上露出迷茫之色,他痴忡不语,李百灵起身告辞,走到玄关处,又道:“皇上不必担心,千寻没有离开,她应该去做她早该做的事了,不过,她做完事会不会离开,草民也不知道,她这段日子心里很苦,草民看着心疼,突然就觉得,皇上和王妃其实并不适合,回到帝都之后,谁知道会有多少个柳蔓跳出来呢?想想就累得慌!” 她长叹一声离开,龙天语坐在那里,心里一阵阵抽搐发凉。 梅菀,柳蔓闻知沈千寻失踪的消息,得意大笑。 院子的某处角落里,低头打扫卫生的老佣人抬头看了一眼。 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妇人,却有着极锐利清冷的一双黑眸。 她是沈千寻。 谁也没有想到,这几天大张旗鼓寻找的那个人,竟然无声无息的躲在柳蔓的梅菀里,扮作一个不起眼的打杂的妇人。 沈千寻这两天收获不小。 之前的猜测,一点点被验证,柳蔓确与沈千梦有勾结,而传信的人,除了雪莺外,还有那两个叫黑三黑四的男人。 只是,她还没有找到雪莺父母的下落。 但她很有耐心,因为柳蔓很快就会知道,她的作,会给她带来什么后果。 某天夜里,她突然感到已近痊愈的伤口,传来一阵麻痒疼痛,她下意识的伸手挠了一把,指尖湿粘,而胸前却似有什么东西被撕扯下来。 她吓了一跳,忙令雪莺掌灯,这细看之下,不由魂飞魄散。 本已愈合的伤口处一片红肿溃烂,被她方才一挠,鲜血脓水混在一处,说不出的恶心,雪莺下意识的扭过了头。 “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柳蔓尖叫,“快,叫大夫!叫大夫来!” 正文卷 第559章 :欠揍的白莲花 半夜三更把医所的军医揪起来,然而这些军医医术有限,压根就不明白为什么已然痊愈的伤口会突然溃烂,而医术最好的简墨已经死了。 因为简墨的死,这些军医们连柳蔓的门都不肯进。 简墨性情温和,大家同伍数年,感情深厚,而简墨落到这个境地,有他过于偏执的个性,可是,这个女人却是罪魁祸首,她装腔作势害死简墨,谁还敢为她瞧病?万一瞧不好,只怕又要被杀头! 所以他们不约而的选择了拒绝,拒绝给柳蔓瞧病,哪怕龙天语的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依然不肯就范。 龙天语无奈,只得差人去梅城将那三个大夫请来,不想三位大夫亦是束手无策,这样奇怪的症状,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只得依症开了些药膏,给柳蔓抹上止痛。 这一折腾就是大半夜,到凌晨时分,大家都有些倦了,正窝在下人房里睡觉,就听柳蔓房中又传来一声尖叫,慌慌的跑过去一看,众人不约而同的掩住了嘴,脸上全都露出嫌恶的神情。 柳蔓的伤口处,竟然出现了蛆虫! 那肥胖的蛆口在柳蔓胸前欢快的拱动,虽然只有两三只,但却令人惊悚莫名,也难怪柳蔓会尖叫连声,急得连避嫌都忘了,把身上纱衣脱掉,只着一件亵衣,急慌慌的叫雪莺把那诅虫捉走。 雪莺吓得头皮发麻,强忍恶心上前,然而那股恶臭却让她当场呕吐起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栖凤殿,龙天语亦觉毛骨悚然,急忙去瞧,未到门口,已先闻一阵恶臭,此时正值炎热,蝇虫甚多,那气味招来许多绿头苍蝇,在门前打转,雪莺不住手的驱赶,却还是越聚越多。 “到底怎么回事?”龙天语皱眉看向三个大夫,“你们最近给她用了什么药?” 三个大夫双膝一软,齐齐跪倒,颤声道:“回皇上,我们给她用的,就是普通的保养之药啊!” “是啊是啊!这些药,只是用来滋养容颜的,一直吃着都没事啊!” “滋养容颜?”龙天语冷哼,“你们不是在给她瞧病吗?” “回皇上,蔓公主……蔓公主没病啊!”三人见柳蔓突然变成这样,吓得魂不附体,生恐这罪过要着落在他们头上,忙把实情合盘托出。 “蔓公主只是有些皮肉之伤,脉相有力平稳,哪里有什么病啊!” “是啊是啊!她那平日里胸口疼的病,都是装出来的!” “就连那次简大夫下毒,她其实早有防备,压根就没有中毒!那脸色唇色,全是拿胭脂水粉涂抹出来的!” “什么?”龙天语头脑懵地一下,胸口一阵阵发堵发闷,他涩声问:“此话……当真?” “如有半句谎言,天打五雷轰!”其中一名大夫拼命叩头,“皇上,简大夫死得冤哪!他没有说错,那个蔓公主,根本就是在装病!可有简大夫前车之辙,我们全都不敢说实话,生恐步了简大夫的后尘!” 龙天语的头微有些晕眩。[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他转身返回室内。 柳蔓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哭哭啼啼的叫唤,那痛哭流涕的模样,夹杂着扑面而来的恶臭,令他像无意中吞掉一只绿头苍蝇那样恶心。 以前她动不动就会晕厥,可是现在,为了驱赶身上的蝇虫,她整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仍是一点事都没有,由此可见,她真的不像她表现得那么虚弱。 这三个大夫,没有说假话。 当然,简墨也没有。 沈千寻就更没有说假话了。 他们说的都是真话,只可惜,他似被什么蒙住了双眼,不肯信。 “为什么装病?”明知道为什么,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皇上?”柳蔓可怜巴巴叫,“奴婢没有装病啊,奴婢……” 她说着说着,竟然一个趔趄,竟然又晕了过去,只这次的演技大失水准,做得太假了。 阿痴看得实在恶心,恶作剧的叫:“啊,又有蛆虫爬出来了!” “啊!”晕倒的柳蔓竟然“唰”地爬了起来,手忙脚乱的在自己身上翻找。 阿痴哈哈大笑。 众人都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掩住了口鼻。 龙天语无语,转身走开。 柳蔓伸手来扯他的衣角,嘴里哀哀唤:“皇上,奴婢真没有装病!奴婢被龙天若百般虐待,这颗心,早已不堪重负了!他打我骂我欺我辱我……” “好了!”龙天语的脚步滞了滞,道:“朕答应过你,会让人好好照顾你,朕便不会食言的!” 柳蔓面露喜色。 龙天语看向那三名大夫,淡淡道:“尽你们所能给她治吧!便算治不好,朕不怪你们就是了!” 他说完,利落的甩掉柳蔓的手,飞快的离开了梅菀。 沈千寻远远的看着这一幕,不自觉苦笑。 嫁给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也好,也不好。 这样的男人,天性纯良,心肠柔软,永远都无法做到真正的决绝和残忍,略有些温吞水似的性格,有的时候,真的很招人烦。 很难想像,扮过几年的龙天若之后,对方那种邪恶的性格,竟然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这算出淤泥而不染吗? 她家夫君算不算白莲花? 欠揍的白莲花! 沈千寻暗地里攥了攥拳头,臭莲花,等我把她那张美人皮揭下来,你还敢给姐扮莲花君的话,姐一定狂揍你一顿! 龙天语回到栖凤殿,忆及方才之事,只觉后脑森然生凉,有柳蔓有关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漫上心头,越想越是心惊肉跳。 他倏地站起来,大声叫:“阿呆,阿呆!” “皇上!”阿呆飞快出现在他面前。 “去雪莺家!”龙天语吩咐,“去瞧瞧她父母可还在!” 阿呆愕然:“皇上,这会儿怎么想起要到一个婢子的家里?” 龙天语苦笑:“这是最大的破绽!千寻提醒过朕,可朕……朕真怀疑,这一段时间,朕的眼盲了!” 阿呆默然,半晌,讷讷道:“皇上,何止你的眼睛盲了,属下也未料到,蔓公主那般柔弱的女子,竟然……” 他低叹一声,飞快的离开。 夜黑如墨。 沈千寻耐心的窝在梅菀,总算等来了最想见的人,黑三和黑四两兄弟。 柳蔓突发事故,两人自然要前来探望,商定接下来的计划。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两人离开,沈千寻无声跟上。 在梅城一处荒凉的古庙里,沈千寻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沈千梦。 她迅疾出手…… 正文卷 第560章 :破罐子破摔 黑三黑四本来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压根就不是她的对手,很快就中了她的毒针,晕倒在地。 沈千梦倒是一脸镇静,虽然人已在沈千寻手里,却仍有胆子发问:“你是什么人?” “故人!”沈千寻撕去脸上伪装,露出雪颜冷眸。 沈千梦龇牙笑:“原来是大姐啊!” 沈千寻轻哧一声:“有日子没见了,四妹的胆色见长!” “破罐子破摔!”沈千梦昂着头,亮那只断手给她看,“一个失去一切的女人,怕什么呢?” “有出息!”沈千寻轻哼,“那么,你就跟蔓公主做个难姐难妹吧!我瞧瞧,得用多少药,才能让你这痊愈的伤疤再开始溃烂呢?” 沈千梦面色陡变。 她耷拉着脑袋,再没有方才的嚣张。 “你想揭穿柳蔓的真面目,我可以帮你!”她谄媚道,“大姐,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但我们好歹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该联合起来,对付那个贱女人!这些日子,你也该看出来,那贱人有多可恨,她……” “闭嘴!”沈千寻冷冷的打断她,“雪莺父母在哪儿?” “啊?”沈千梦没太明白她的意思,“你找雪莺的父母做什么?” 沈千寻懒懒的瞧着她,不发一言,但她的沉默是种无声的威慑,沈千梦讪笑了两声,乖乖的在前面带路,绕了半天,她竟把雪莺的父母,藏在雪莺家所在的村子附近的一个废窑里。 沈千寻哭笑不得,难怪她找了那么久,依然没有找到,不得不说,沈千梦做事,有时真是出人意料。 两个老人被囚禁于此,一脸菜色,精神萎靡不堪,一看到沈千梦,便一个劲叩头求饶,沈千寻踹了沈千梦一脚,沈千梦腿一弯,哭丧着脸跪倒在两人面前。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明刀明枪的朝我来!”沈千寻鄙夷道:“跟他们较什么劲?还不快给他们磕头,求他们原谅你!” 沈千梦叩头不已,雪父雪母又惊又疑,不知沈千寻是什么人,等到沈千寻将他们带出地窖,雪母才颤声叫:“你是……王妃?” 沈千寻点头:“你们安全了!我把你们带回行宫,救回雪莺,你们就可以一家团圆了!” 雪父雪母又惊又疑,连连叩头,这回却是诚心致谢,直磕得泪流满面,沈千寻最怕人向她下跪,更何况是两位老人,忙将他们扶起来,说:“快些赶路吧!去得晚了,只怕雪莺要出事!” 沈千梦磨磨蹭蹭的跟在后头,一双眼睛左顾右盼,想趁沈千寻和两位老人说话的功夫,找机会逃跑,她寻到一处高大的灌木丛,悄没声的蹲了下来,眼见得沈千寻跟雪父母边说边走,正得意计谋得逞,头皮却陡然一紧。 她抬头,看见沈千寻冷若冰霜的黑眸。 “四妹想跟我躲猫猫吗?”沈千寻揪着她的辫子,毫不客气的把她拽起来。 “大姐,轻点,疼!”沈千梦厚着脸皮笑,“走得太急,脚扭了!” “没关系,我可以把你当尸体一样拖着走!”沈千寻好整以暇的答。 “别!我走!”沈千梦咝咝的抽着凉气,转而又开始抹眼泪:“大姐,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我是被逼的!柳蔓那贱人,仗着那邪贼疼她,逼我放了她,逼我为她做这做那,我也没有办法!” 沈千寻低头看她,不知怎么的,突然的就想起初见沈千梦时的情形了。 那时的她,虽然不算美若天仙,却也清丽动人,举手投足间优雅沉静,那个时候,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有一天,她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面前这个女人,苍老而憔悴,虽然正值妙龄,却似五十老妇一般,双目无神,头发枯黄,说到底,还是为了一个情字吧,为情而痴而狂,可恨,却也可怜。 她摇摇头,懒怠理她的碎碎念,只扯着她一路狂奔,到了驿站,便换了车马,径直往行宫而去。 行宫内一片灯火通明,沈千梦浑身急颤,雪父雪母却激动万分,沈千寻仍扮作佝偻老妇,令沈千梦自行上前通报,看守宫门的士兵一听是沈千梦和雪莺的父母,惊诧莫名,忙将三人带了进去。 沈千寻远远的跟在后头,很快,栖凤殿里便开始热闹起来,先是阿呆跑了出来,紧接着,又是龙天语,再后来,小豆子把雪莺雪雁也叫了来,一家四口抱头痛哭。 沈千梦战战兢兢的跪在那里,也不用龙天语发问,自个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起末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皇上,我是被逼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柳蔓逼的!”她浑身急颤,涕泪横流,因为担心龙天语再把她另一只手腕废掉,她恨不能将所有的责任都往柳蔓身上推,急急叫:“她用天邪帝来威胁我,我要不听她的,她就往我的断手上踩!我没有办法,只好帮她逃离乐陵城!” “那个刺客的主意也是她出的!是她让我花钱从死牢里买了一个死囚犯,她说你心肠最软,对敌人虽然狠,可对自己人再好不过,所以要演一场戏给你看,让你永远对她负疚在心,才会永远留你在身边!她还说,只要她留下来,你早晚会投入她的怀抱!” “雪莺雪雁的事,更与我无关!”沈千梦抹着眼泪,可怜巴巴叫:“这主意也是她出的!她说她身边没有可用的人,势单力孤,又得装病,什么事也不能干,让我去绑雪莺的父母,说只要绑了他们,她们姐妹俩就会乖乖听话了!” 龙天语听得目瞪口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事,其实沈千寻早已在他面前说过,只他不肯信,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柳蔓那样柔弱可怜的孤女,竟会做出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如今,事实摆在他的面前,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边雪莺悲声哭诉:“沈千梦,你少在那里假惺惺!你们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蔓公主,一天到晚假模作样,还逼着我往王妃的饭里下药!那可是虎狼之药!一旦沾上一星半点,这辈子再也别想生养!” “你做了?”雪母惊叫。 雪莺捂脸大哭:“我如果不做,他们就要你死啊!娘,她们……” 正文卷 第561章 :惹我?后果很严重 “你怎么可以这么糊涂?”雪母跺脚,“我们这把老骨头,死便死了,可王妃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怎么好啊!我们的命,都是她救的啊!” 龙天语一怔,急急问:“是王妃救了你们?她在哪儿?” 雪母一怔,四处看了看,诧异道:“刚还跟我们一起进宫的,怎么这会儿又不见了?” 龙天语一惊,忙命人四处去寻,适逢阿呆回来,身边带了两名妇人,一个年近七十白发苍苍,另一个却是健壮的仆妇,雪父一见,扑到那白发老人跟前哭叫:“娘!娘!您还活着啊!儿子还以为您已经病死了!” “是王妃托人一直在照顾我!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哪还能撑得到现在?”老妇痛哭不已。 龙天语见到这情形,心里愈发难受,想到那天自己和沈千寻吵架,还失言骂她心地歹毒,可实际上,真正歹毒的人,却是他一直维护照顾的那一个,他和她相处日久,两人风风雨雨经过那么多事,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其实再清楚不过,怎么这阵子却像吃了迷魂药一样,不但不听她,不信她,反而怀疑她,诬赖她呢? 想到沈千寻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他心里说不出的自责愧疚,当下也管不了太多,只慌里慌张的到处去找沈千寻,然而都快把行宫翻过来,仍是不见沈千寻的踪影。 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的沈千寻,正在行宫某处城墙的狗洞间堵人。 堵的人,自然是柳蔓。 从小豆子欢欢喜喜跑到梅菀找雪莺,说她父母来行宫的那一刻起,柳蔓便觉大事不妙,忙悄悄的跟了过去,她也是个聪明人,情知事情败露,早已乔装打扮,混在宫人中间,天色太黑人又乱,谁也没注意到她,她探头看到沈千梦,便知大势已去,便想脚底抹油。 她做这些事,虽然自信满满,但也提前准备了后路,她的后路,便是行宫城墙的狗洞,那狗洞直通宫外,走不多远,便是黑三黑四潜伏的地方,找到这哥俩,他们自会想法把她救走。 只是,她的算盘打得太过如意了点,想法也过于简单愚蠢,她不知道,狮子一旦出手,她这种假冒伪劣小绵羊是无论如何也别想逃掉的。 沈千寻闲闲的跟在她身后,看她鬼头鬼脑,看她蹑手蹑脚,看她惊慌失措,看她跌跌撞撞,她一直在看,却一直没有出声。 猫抓老鼠时,总是喜欢先玩一会儿,沈千寻现在就想好好的玩她一把。 她躲在暗处,想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及至看到这位娇滴滴的公主,竟然打算钻狗洞时,她呵呵笑出了声。 “谁?谁在那里?”柳蔓到达出口,心中正得意,却不想身后突然响起笑声,直惊得花容失色,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能有谁呢?”沈千寻懒懒的站了出来,双臂环抱,漫不经心的瞧着她。 “你是谁?”柳蔓呆呆的看着她,见她一身仆妇妆扮,忙又讪笑道:“不管你是谁!这些钱,这些金银珠宝,全都给你,你放我走!” “我不能放你走!”沈千寻掩住口唇倒退一步,冷冷道:“因为,我要与你不死不休!” 柳蔓“啊”地一声尖叫:“沈千寻?你是沈千寻!你不是走了吗?不是生气离开了吗?” “说过不死不休的!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走?”沈千寻冷哼一声,伸手扯住她的衣领,淡漠道:“做了那么多坏事,要走,也得打个招呼吧?” 柳蔓不出声,只是气喘吁吁的盯着她瞧,眸中有惊有惧,却也有恨有怨,忽尔又高傲的昂起头,冷哼道:“沈千寻你信不信,如果我还是西柳的公主,你一定赢不了我!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不过雕虫小技,已让你方寸大乱,我只恨自己,恨自己势单力薄!但得我有一点依靠,我……” 沈千寻“噗”地笑出声。 “你笑什么?”柳蔓恨恨的盯住她,“你不肯承认吗?” 沈千寻微笑反问:“你胸前的伤口怎么样?天儿那么热,你要多注意一点,蛆虫这东西很可怕,老是喜欢不停的钻啊拱啊……说起来,性格跟你有点像!可你拱得再起劲,你也只是一条蛆虫而已!” 柳蔓面色陡变,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方才一路奔跑,心内惶急,倒忘了这码事,此时经沈千寻一提,只觉胸前似有无数只蛆虫在她的肉里翻滚啮咬,那想像出来的可怕的感觉令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是你……是你干的?”她咬牙切齿的看向沈千寻,“是你干的对不对?” “其实我早就可以这么做了,不是吗?”沈千寻一脸鄙夷的看着她,“如果我像你那样不择手段,柳蔓,在凌云峰上,在你第一次陷害我的时候,我就可以这样做了!我有成千上万个办法,无声无息的杀死你!可是,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千寻冷哼:“因为我不屑!我不屑于这么做!我嫌脏了我的手!如果不是你害死了简墨,我依然懒怠理你!我步步退让,只是不想让天语误会我是残忍歹毒之人,可你却步步紧逼,你逼我出招,可你从来就不想想,我沈千寻的招数,是你柳蔓应付得了吗?” 柳蔓呆呆的看着她,半晌,突然没头没脑的问:“我身上的伤,会怎么样?” “会一直一直烂下去!”沈千寻语气凉薄冷硬,“那伤口永无痊愈之日,可却也不会伤及你的性命,你将永远带着这股腐臭之气生活下去,蛆虫会一点点的钻遍你全身,不管是你赖以生存的一对美胸,还是你混迹人世的那张绝世美相,都会他们一点点咬碎!” 柳蔓筛糠似的颤抖起来,她疯狂尖叫:“你骗我!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你不会这样做的,对不对?你是一个医者,你从不会这样做的,便算对龙云雁他们,你也不曾这样做过!” 沈千寻哑然失笑。 “你还真是了解我!”她轻叹,“你的思维还真奇怪,你那么坏,却又幻想你的对手会心慈手软,我真不知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不过,你猜得倒也不错,我确实没能做到那么狠心,这虫虱的毒,我只洒了一小点在你的药里,即便如此,你的那对美胸还是毁定了!毁了也好,省得你动不动就要在天语面前袒露,你这么污染他的眼睛,我心里很不高兴!” 正文卷 第562章 :撕下你的美人皮!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柳蔓终于全线崩溃,她扑过来又哭又喊,“毒妇!沈千寻,你这贱人,你这毒妇!” “你到现在才知道我是毒妇,未免晚了一点!走吧,你这张美人皮,也该到撕下来的时候了!”沈千寻掩着鼻子,拿根绳子将她绑了,一路扯到栖凤殿,掷在廊檐底下。 众人听见柳蔓的哭叫声,一齐围了过来,对着她指指点点,柳兴东方敬等人亦是又惊又怒,齐声叱责:“我们只想你是柔弱可怜的小绵羊,不想你竟然是蛇蝎毒妇,却装得那么善良卑微,连我们都骗过了,你这女人,当真可怕!” 柳蔓耷拉着脑袋不说话,那边阿呆急匆匆的去寻龙天语,沈千寻趁着夜色,快走一步,无声的站在一旁沉静相看的李百灵面前,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李百灵抬头,初时一脸茫然,突然间又福至心灵,惊喜叫:“千寻?” “是!”沈千寻微笑。 “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李百灵激动道:“这些事,全是你的手笔吧?” 沈千寻无声点头。 “你早该如此了!”李百灵兴奋叫,“早该撕下她那张美人皮!” 沈千寻苦笑:“我一直在撕,不过某人不肯信罢了!只等她作到最后,留的破绽多了,才好动手!” 李百灵叹口气,道:“也是!好在现在真相大白了!皇上也认清了她的真面目,也算是皆大欢喜!你还没见到皇上吧?他正急着找你呢!快去吧!” “不!”沈千寻轻轻摇头,“我现在不想见到他!” “你还生他的气啊?”李百灵低劝,“他也是被蒙蔽了,才会说那些话!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就不要再跟他计较了!” “不是计较,只是觉得有点累了!”沈千寻轻吁一口气,道:“这些日子,身累心更累,突然想找个地方,好好的静一静!听说舅舅他们正在冰泽湖自在逍遥的避暑呢,我突然想他了!” “那么,我陪你一起去,怎么样?”李百灵握住她的手,笑道:“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皇上整日里来逼我,总觉得我知道你的消息似的,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沈千寻低笑:“既如此,那就请婶娘不要耽误了,即刻成行吧!” 沈千贤闻言笑起来:“千寻妹子还真是急性子,总要收拾一下吧!” “收拾一下,只怕就走不掉了!”沈千寻往人群中看了一眼,笑道:“有大把银票在身,千贤哥哥若缺什么,只管跟我讲就是!八妹在龙恩馆已备好了车马,里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你们就放心跟我走吧!” 李百灵啐一声:“这么说来,你是早有准备了?只这好戏才刚开场,你就不想看一看,皇上如何处置那两个女人吗?” “不用看了!”沈千寻摇头,“我猜都猜得出来!他虽扮过湘王,可他骨子里却永远是白云馆里的云王殿下,湘王一向辣手摧花,他却是一朵白莲花,至多把她们关起来,任她们自生自灭罢了!眼不见,心不烦,我远远的避开去,倒也落个清净!” “这样也好!”李百灵点头,“让咱们这位皇上也长长记性!” 沈千寻笑而不语,三人低着头,无声的穿过灯影斑驳的长廊,疾步快走,眼看就要出得宫门,忽听夜空中传来焦灼异常的叫声。 “千寻,千寻你在哪儿?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是我错怪了你,是我不好,你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那声音显是用内力发出,是以他们便是在宫门前仍能听得一清二楚,声调里饱含深情和歉疚,苦涩又焦灼,沈千寻的脚步陡然停滞下来。 “去见他吧!这么好的男人,还是不要轻易放掉了!”李百灵在旁低低劝。 沈千寻犹豫了一会儿,终还是转身返回行宫。 栖凤殿里,龙天语彷徨无计,只得拼力叫喊,然而喊了半天,仍是无人回应,他沮丧的低下头,正怔忡间,忽听耳边有人道:“半夜三更的,你这样叫,岂不是扰人清梦?” 他猛地抬头,面前一个白发老妇,一双剪水双瞳似笑非笑的瞧着他,那清冷娇俏的模样,不是沈千寻是谁? 他心口一烫,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喃道:“千寻,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我刚才特别害怕!千寻,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让你受了太多委屈!” 他一迭声的道歉,下巴蹭在她的脸上,有种微扎的痒,许久不曾与他如此亲密,许久不曾闻到他身上清甜好闻的气息,如今窝在他怀里,竟然心如鹿撞,眼眶发热,喉头发哽,好半天没出声。 龙天语道歉的话说了一箩筐,怀中女子却无一丝回应,他紧张道:“千寻,你不肯原谅我吗?你原谅我好不好?” 沈千寻搂紧他的腰,干脆利落答:“好!” “啊?”龙天语愣住,低头将信将疑的看了她一眼,黑眸微眨,咕哝道:“这么快就原谅了?千寻,你不正常!” “你这人好奇怪!”沈千寻轻笑,“让人家原谅你,人家说原谅了,你又说人家不正常!那你倒说说看,怎么样才叫正常?” “这个……”龙天语歪头看她,“你该冷着脸不理我才对吧?然后,我要哄你好一阵,你才肯对我笑一笑,可现在还没哄你就笑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神经质的将胳膊又圈得紧了些,紧张道:“你别想偷跑!” “我没偷跑!”沈千寻瞥了他一眼,“我想光明正大的跑!我现在就是来跟你告别的!” 龙天语神情一僵。 “你也知道的,我这些日子忍你忍你家柳蔓忍得很辛苦……”沈千寻清了清嗓子开口,话刚说一半,便被龙天语幽怨的打断。 “柳蔓不是我家的!你才是我家的!”他小声嘀咕。 “嘁!”沈千寻瞪眼,“某些人,在某些时候,真的没有把那女人当成自家人吗?还要认干妹妹干姐姐的,真的没有过吗?” “好吧!”龙天语耷拉着脑袋,“千寻,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认了!” “那可说不准!”沈千寻轻哼一声,“总之呢,这段时间,我心情很不爽,我要和婶娘他们出去散散心,我要去找我家舅舅,我这会儿就要出发,你不许拦着!” 正文卷 第563章 :撒娇卖宠很好用 “不拦!绝对不拦!”龙天语一听她只是散心,立时又咧嘴笑,“我跟你一起去!有日子没见舅舅了,我好想他!” “不要你去!”沈千寻断然拒绝,“我看到你,就会想起柳蔓,然后,就会觉得好心烦!” 龙天语苦苦脸:“你看到我怎么会想起柳蔓呢?我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咦,前阵子不是天天搂着抱着疼着护着的吗?怎么会没关系?”沈千寻再次瞪眼。 龙天语冷汗直流,委委屈屈分辨:“哪有搂着抱着疼着啊,至多就是护一下下了!” “那我不管!”沈千寻摇头,“反正我看到你就会想到她就对了!” “那怎么样你才能不想到她?”龙天语幽怨问。 “不看到你喽!”沈千寻耸肩。 “怎么又绕回来了!”龙天语叹口气,“千寻,你不讲道理!” “我就是不讲理,你能怎么着?”沈千寻挑眉。 “不能怎么着!”龙天语皱眉,叹息道:“我能怎么着呢?千寻,你知道,我一向是拗不过你的!所以……” 他忽然扬手,对着沈千寻的脖颈点了一下,沈千寻立时浑身僵硬,龙天语心满意足的将她抱在怀里,微笑道:“所以只能把你点晕了带回去,这样最有效!” 李百灵轻咳一声,道:“皇上,您这样……不太好吧?” “朕觉得很好!”龙天语霸道的回,转身将沈千寻抱回寝殿,阿呆追在后头问:“皇上,那个柳蔓和沈千梦怎么处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龙天语瞪眼,“没看到朕有很重要的事要忙吗?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该杀就杀,该剁就剁,怎么需要来问朕?” 阿呆“哦”了一声,转向身边的阿痴,问:“那是杀好,还是剁好呢?” “不管是杀还是剁,都很血腥,皇上一定不喜欢!我觉得吧,还是交给五毒婆婆最好!”阿痴热心的出着主意,“婆婆对付这种女人,最在行了!” “说的也是!”阿呆点头,“那就快动手吧!” 两人一人拎起柳蔓,一人扯上沈千梦,径直去找五毒,五毒正兴奋的燃香引毒虫,也不知燃的是什么香,专门制蛊的小屋子里,奇形怪状的虫子爬得到处都是,看上去十分吓人,她却玩得津津有味。 闻听阿痴阿呆的来意,五毒拍掌叫好:“正想着到哪儿去弄点鸡血来喂我的毒宝贝儿,这会省事了,快,把她俩扔进去,让我家毒宝贝儿吃个饱!” 柳蔓和沈千梦一齐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别怕!”五毒笑得温柔,“我家毒宝宝很乖的,你乖乖的让它咬,一点都不痛!真的!快来吧,很享受的!” 她手一伸,提起沈千梦就扔了进去,沈千梦身上本就流了血,毒虫闻到血腥气,一齐蜂涌过来,爬满她全身,她只来得及惨叫一声,抽搐一下,人就没了声息,只听得虫声沙沙作响,似在吸吮血肉。 柳蔓吓傻了。 下一瞬,她疯狂尖叫:“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求求你们,让我见见皇上!” “皇上没空见你!”阿呆冷冷回。 “皇上在洞房!”阿痴又添上一句,“你害得皇上好久没洞房了!快死吧,别磨蹭!” 栖风殿里,龙天语的确是在洞房。 小别胜新婚。 龙宇帝威猛强悍,骁勇善战,王妃沈千寻节节败退,香汗淋漓,低喘求饶。 在洞房这件事上,她从来都不是龙天语的对手。 一波春潮褪去,两人相依相偎,龙天语兴致勃勃的为她描绘返回帝都后的美好情景,盛大的婚礼,十里红妆,江山为聘,天地作证…… 他说得热闹,沈千寻却听得直想睡觉。 “死丫头,给点回应成不成?”龙天语一脸幽怨,“你看起来很不想嫁给我呢!” 沈千寻想了想,回:“天语,我现在不能跟你成亲!” “为什么?”龙天语不解。 “因为我得了一种病!”沈千寻认真答。 “病?”龙天语笑,“神医也会得病吗?什么病?” “婚前恐惧症!”沈千寻一字一顿的答。 龙天语瞪眼:“那是什么病?” “就是害怕成亲,忧心忡忡,以致精神抑郁恐慌,疑神疑鬼,对伴侣极度不信任!”沈千寻一本正经回答,边说边竖起手指头,“哦,还有还有,还有狂躁症,因为一点小事,便能闹翻天,自家男人喂一只小母猫,都会醋劲儿大发,要是看到自家男人跟别的女人说一句话,哪怕看了别的女人一眼,都恨不能把那个女人杀掉!” 龙天语傻掉了。 “有这种病吗?”他将信将疑。 “你不是已经见识到了?”沈千寻使劲点头,“在柳蔓这件事上,我已经有了初发症状!” 龙天语苦脸:“柳蔓这事,都是我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她耍心机,你生气吃醋,都是正常的!” “不!你不懂!”沈千寻长叹一声摇头,“我是大夫,只有我知道,这种病有多严重,它是一种心理疾病,弄不好会发疯发狂的!” 龙天语如听天书。 沈千寻继续危言耸听,她用一种极沉重的语调描述着:“这种病,会给两人的感情生活造成极大的影响,还会因爱生恨,反目成仇,对周围的人影响也很大,而你是一国之主,我将要做的,是一国之后,这影响就更大了!你想啊,你是皇帝,你管着天下子民,回头你是要因为国事,跟哪个大臣的女儿多说一句话,我就醋意大发,把人家杀了,这不全乱了吗?” 她的语气低沉,神情悲戚,那种强烈的心理暗示,很快便把龙天语带进她的语境,他不自觉反问:“那怎么办?这病要怎么治才好?” “这病无药石可医,只有一个办法,或许能疏解一些!”沈千寻轻叹。 “什么办法?”龙天语追问。 “旅游!”沈千寻答,“就是出去散散心,到处走走,眼界开阔了,心情舒畅了,让自己紧张的人和婚礼都看不到了,心理就会健康乐观,尔后再来面对这些事,看法就会不一样,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龙天语黑眸微眨,呵呵的笑了。 “那敢问沈神医,这得散多久的心,才能治好呢?”他好整以暇的问。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沈千寻一本正经答,“这要视情形而定!” “所以,这一年半载的功夫,你是打算让朕守空房,自个儿跑到外面逍遥快活,是吗?”龙天语哭笑不得。 正文卷 第564章 :不是逍遥,是治病 “不是逍遥,是治病!”沈千寻一脸严肃。 “治你个头啊!”龙天语突然暴起,伸手照着沈千寻的头发一阵乱揉,直揉得似鸡窝一般,仍不肯住手,咬牙道:“死丫头,你居然敢忽悠朕!不就是想抛下朕偷跑啊,还治病,说得那般冠冕堂皇,当朕是傻子吗?死丫头!朕咬死你算了,看你还敢乱跑!” 他扑到沈千寻身上,一阵胡咬乱啃,沈千寻被他咬得又疼又痒又想笑,毫无招架之力,由得他又折腾了她一回,这才可怜巴巴的爬起来,重整衣裳。 某男得手,心满意足,甜蜜蜜哄道:“寻丫头,你想出去游玩,我可以陪你啊!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白天可以给你做向导,拎个包袱啊,打打杂啊,晚上可以暖个床啊捶个背啊,不是比你一个人要好吗?” “你没事可做吗?”沈千寻皱眉看他,“乐陵山的事,解决了吗?” “几只虾兵蟹将,派些人围着就好喽!”龙天语一脸的云淡风轻,“饿急了他们自然会下来,朕才懒得主动进攻!再说朕也答应过母亲,不会与哥哥为敌的!” 沈千寻轻哧一声,又问:“那你不用搬回帝都吗?回到帝都之后,你不要重整朝政吗?天邪帝把你的天下搞得一团乱,你不用想法安抚人心吗?” “这个嘛……”龙天语呵呵笑,“自然是要的!” “所以,你没有时间陪我去散心!”沈千寻一针见血,“你不过是在骗我哄我!” “那就等忙完这一阵再去!”龙天语笑得像朵花儿,“千寻乖,夫君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的!” “我等不及了!”沈千寻撇嘴,一幅要哭的模样,“我已经病入膏肓了!再等下去,我就要发疯了!我要出去玩!” “可你一个人出去,叫我怎么放心?”龙天语皱眉。 “可以让阿痴跟着我!”沈千寻说,“他功夫好,除了你,没人打得过他!” “好是好!可是,你不在眼前,我总归是不放心……”龙天语还想再出言阻拦,沈千寻那边已经开始抹眼泪。 她委屈叫:“你干嘛非得把我绑在你身边啊?我又不是你身上的玉佩!我是一个大活人啊!我怎么一点自由都没有!我想出去玩,又不是想出去杀人,怎么就不行了?你怎么那么霸道啊!你这样,我更不敢嫁给你了!” 她捂脸,抖肩,不住的吸着鼻子,哭得十分伤心,龙天语何曾见过她这样?她这样清冷坚强的女子,便算是哭,从来都是无声无息的,哪像这会儿,哭得唏里哗啦惊天动地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他被她哭得没了主意,左哄右哄哄不好,只得长叹一声,妥协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想玩便去玩吧!不过,没有一年,也没有半载,至多一个月!” “一个月哪够?”沈千寻哭诉,“一个月还不够出梅城的呢!半年!最少半年!” “不行!半年太多了!”龙天语摇头,“三个月!” “半年!”沈千寻的哭声又起,这回干脆趴在床上擂床大哭,“霸道!霸道!没有自由!难受!” “好了!半年!”龙天语叹口气,“别哭了!就半年好不好?” “好!”沈千寻立马破涕为笑,松开两手,两眼未见泪痕湿,一双黑眸清亮亮的含着笑意,龙天语瞬间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 沈千寻却略有所悟的想,原来女人撒娇耍赖这么好用,今儿这事,若按她以前的性子强来,不定又要吵闹成什么样,这会儿假模假样的哭一把,这男人何等精明,竟被轻易骗了去,也难怪那位蔓公主要把撒娇掉眼泪当杀手锏呢! 看来,以后她也不能老犯傻,适当时候哭一哭闹一闹,有益身心健康。 次日清早,沈千寻携李百灵沈千贤阿痴八妹等人,神清气爽笑意盈盈的站在行宫旁,跟龙天语挥手告别。 龙天语是满腔的离愁别绪,这小别胜新婚的销魂滋味,他才尝了一晚,便又得放手,瞧眼前这女子,巧笑嫣然,清丽无双,心里愈发舍不得,扯了沈千寻的手,小声咕哝:“千寻啊,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沈千寻瘪嘴,立马又要哭给他看,他讪讪的放了手,看向阿痴,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照顾好王妃!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回来朕就扒了你的皮!” “有属下在,皇上您就放心吧!”阿痴把胸脯拍得山响,一想到要跟王妃去吃喝玩乐游天下,他心里就美得冒泡泡,连走路都是轻飘飘的,龙天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他特别欠揍! 自个儿死缠滥打去不成,心里别提有多窝火了,他倒在这里得瑟不清了,还真是会拉仇恨啊! 龙天语拧头看了看身边的阿呆阿笨还有木槿,目光闪烁不定。 三属下是什么人?察主子颜,观主子色,那是一流的,只一眼,他们便已明了了主子的心思。 于是,得瑟的阿痴莫名其妙的便被三人修理了一顿,揍是没挨,可是,梳得油光水亮的头发被揉成了鸡窝,新做的锦袍,原打算在路上招个蜂惹个蝶的,也被撕成一片一片的,连为了远游而特意准备的小箱子都被翻腾出来,细软也被抢光光! 阿痴欲哭无泪。 但一人打不过三个,他可怜巴巴的收拾着箱子,嘴里喃喃咒骂:“你们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阿呆昂头回:“我们这是奉旨嫉妒!” 阿痴瞬间哑了壳。 那边,龙天语似是闺中怨妇,送夫出远门一样,扯着沈千寻的袖子絮叨不清,忽尔又想到一事,转向阿笨问:“朕让你把那个宛国太子扔回老家,你扔了没有?那家伙甚是聒躁,眼里跟带勾子似的,朕瞧他就烦得不得了!” 阿笨点头:“皇上放心,早扔过了!属下带了卫队,把宛太子直接扔在他家大门口,还把他的画像发给了驻防守兵,严禁此人入境!” 龙天语略放了心,又命人拎出一对鸽子来,亲手交到沈千寻手中。 “拿这个做什么?”沈千寻好奇的问。 正文卷 第565章 :愿得一人心 “这是信鸽!”龙天语幽怨道:“你走了之后,一定要记得勤给我写信,我不嫌你字写得难看!这鸽子是军中专用的,特别灵性,你要好好喂他们,今后就靠这鸽子帮我们传信了!” 沈千寻“哦”了一声,将鸽子接了过来,说:“好了!你也别送了!我们这就走了!哎,大家都快一点了,第一站是冰泽湖,听说那儿又凉又爽,还有好多美食呢!” 众人一阵欢呼声,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一片欢声笑语。 沈千寻坐入马车,笑意盈盈的朝龙天语挥手。 龙天语一脸幽怨的看着她,那苦巴巴的样子,活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孩,令沈千寻一阵心疼,她冲着他叫:“天语,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记得写信!”龙天语对着她一个劲挥手。 马车缓缓奔跑起来,很快,一袭白衣的龙天语便变成了一个小白点,沈千寻轻叹一声,坐回车中,忽觉脸上痒痒的,似是有水珠滑下来,伸手一拭,竟然是泪。 “这么舍不得,为什么非要走?”李百灵不解的问。 沈千寻微笑:“婶娘,你说那帮大臣的女儿里,会有多少个柳蔓?” 李百灵一怔。 “我听说,柳大人有妻妾八人,女儿八个,东方大人和岳大人也差不多,还有那些文武大臣们,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想将自家女儿送入宫,以求分得一杯羹?” “天语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这是大违祖训之事,他能做得到吗?他是人中龙凤,从来不缺女子仰慕喜欢,那些候门贵女,若个个如沈千梦柳蔓这般不择手段,又不定要生出多少风波来!” 沈千寻轻吁一口气,“我断不会再将自己置于漩涡中心!这漩涡牵制太多,稍不留神,便会令时局动荡,所以,远远的避开去,才是最明智之法!” “可这要避到什么时候?”李百灵惊道:“难不成,你此次出游,便未抱归意?” “我思归,却不知归得归不得!”沈千寻抬头掠向窗外,笑容虚浮飘渺,“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半年之期,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如若真有红颜乱,若他真挡得住,也该乱过去了,我不在,他若真有心,反而更好处理,旁人也自会死心!” “他若挡不住呢?”李百灵担忧道,“他若挡不住,你们便要就此分开吗?” “他若爱我,便只能爱我一个!”沈千寻断然道:“这一点,无可退让!” 信鸽带回龙宇皇宫的第一封信,便是沈千寻的这句话,男人与牙刷,不可共用,若她为后,他这一生,便只能拥有她一人,拒绝暖昧,她和他的婚姻,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否则,一概不问缘由,休夫出门。 身处龙宇皇宫的龙天语,在这时总算明白,沈千寻为什么要离开。 他歪头看了看身边的大臣们,他们正一脸花痴的看着他,这花痴自然是为他们家女儿犯的。 人人都知道,龙宇帝是温润清俊的谦谦君子,翩翩君子,淑女好逑,更何况,他又是坐拥天下的君王,愈发引得各色女子趋之若鹜。 大臣们藉着皇室要开枝散叶的名头,选秀女充后宫的折子不知上了多少,时不时的带自家女儿来他这宫里头晃一圈,既是功臣之女,以他的性子,自不会冷颜相对,少不得要敷衍那么一两句,遇上个别有心计的,不定又要怎样设法掳获帝心。 若沈千寻在这里,只怕又要气得柳眉倒竖面罩寒霜吧? 想到她生气时的样子,龙天语忍不住弯起唇角,他家千寻,便是生气也比别的女子好看,那样冰冷暴烈的性子,他最是喜欢! 他命阿呆把那些让他充斥后宫的折子全搬出去,在那帮大臣们面前焚烧掉,大臣们面面相觑,敛了油滴滴的目光,铩羽而归。 龙天语提笔写信:臣工上折选秀,尽付之一炬!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冰泽湖,沈千寻折信读信,看完她回信:冰泽湖的风清凉舒爽,心情甚好! 数日后龙天语又回:病好便归,莫蹉跎,白了少年头!另:今日吓哭爬墙贵女一名!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沈千寻回:病已愈小半,忘川风光甚妙,心情甚好! 龙天语:忘川虽好,不可久留,久留会忘情!另:今日又吓哭妖娆贵女一名!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风光秀丽的忘川山麓,沈千寻临风独立,展信欢笑。 她笑得甜美舒畅,那只送信鸽子却有点受不了。 它受了点小伤,飞行途中,遇见一个嘴馋的猎人,想把它射下来做烤串,亏得它机灵,躲进了密林中,所以只擦破了点皮,掉了几根毛。 但掉的是它最爱惜的最威武的尾巴上的毛,鸽子很郁闷,它一边啄着盘中的鸽食,一边对着身边的母鸽子咕咕叫。 如果翻译成人话的话,大致是这种意思: 妈蛋,老子可是威武雄壮的军用鸽,老子是送情报的!不是用来给这俩傻蛋谈情说爱的,同样的话,让老子送了一遍又一遍,有意思吗?一大男人,整日把女人吓哭,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还有那个女人,整日里心情甚好,还老在外面晃什么晃?还不麻溜的滚回宫,老子这差事实在干够了! 雌鸽子咕咕的安慰他:好了,这事儿本来该我做的,可我不是正在孵蛋?有本事你来孵? 雄鸽子咕咕的叹口气,我还是去送信吧!孵蛋这活儿,是大老爷们干的吗?话说回来,娘子,你说那个女的为什么不孵蛋? 雌鸽子瞪他一眼,不屑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孵?没见人家这两天正孕吐吗? 沈千寻怀孕了。 一开始还没感觉,就觉得骨头酸,想睡觉,后来在忘川有名的一家酒楼吃他们拿手的鳜鱼,正吃得欢,突然的就觉得一阵恶心,很快就吐得晕天晕地。 李百灵大喜,忙让沈千贤去找郎中来试脉,沈千贤笑:“娘,千寻妹子自己就是郎中,还要找谁啊?” 李百灵一拍脑袋,笑道:“你看我这都高兴糊涂了!千寻,你快试一试,是不是喜脉?” 沈千寻叹口气,说:“早试过了!是喜脉!” “太好了!”李百灵大喜,那边八妹闻听,也是喜不自胜,飞快的跑去告诉三公子和龙天锦,这下三公子也不野游了,搬只小板凳,整日守着自已外甥女。 正文卷 第566章 :故人来访? “我们老宛家有后了!我要做舅爹了!”他把话翻来复去的念叨了一整天,龙天锦听得耳朵都起茧,瞪眼道:“做舅爹又不是做爹,你瞎高兴!有本事找个女人生个娃,自已当爹来看看!” “这还要什么本事啊?”三公子笑嘻嘻看了他一眼,突然问:“哎,老五,你能生不?不然,我当爹,你来当妈怎么样?” 龙天锦恶心得差点吐出来,逮着他一顿暴打,两人劈里啪啦的闹了半天,那边八妹好死不死的来了一句:“主子姐,你说,他俩是不是真的搞基啊?” 沈千寻还没来得及回答,龙天锦和三公子从门外冲进来,把八妹掳了出去,好一阵凌虐,八妹哭叫:“主子姐,救命!” 沈千寻撇嘴,懒得理他们,由得他们胡闹,见阿痴在一旁探头探脑,便问:“阿痴,八妹被人欺负,你不出去帮帮她啊?” 阿痴慌慌摆手:“不行!八妹没叫我,我要是贸然出去,她会觉得没面子的!” 沈千寻轻哧:“你心眼可真多!” 阿痴傻笑:“八妹也这么说,她昨天还夸我聪明机灵呢!” 沈千寻和李百灵对望一眼,呵呵笑起来。 “这可是大喜事!”李百灵说:“快写信告诉皇上吧!” “不!”沈千寻摇头,“告诉他,他一准儿来寻我!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到时直接给他一个大惊喜!” “王妃,这样……不太好吧?”阿痴结结巴巴道:“怀上小皇子,这是大事啊!” “我觉得好便好!”沈千寻瞪他一眼,“不许你通风报信!不然,哼,你再也别想见到八妹!” “呃,好吧!”阿痴缩缩头,不再吭声。 因为沈千寻怀孕,原定的旅游计划就此搁浅,好在忘川是个好地方,目前所处的醉八仙客栈也是百年老字号,各项服务十分周到,沈千寻一行便在醉八仙住了下来。 住得久了,跟客栈老板也熟了,老板是个三十五左右的男子,面白有须,笑容可掬,待人十分亲切热情,客栈老板娘性情也不错,两口子合力经营客栈,做得有声有色,感情也甚是融洽,眉间眼梢都是情意。 只这日,客栈内来了一个美貌女子,十分妖媚,看得客栈男人眼睛发直,那女子十分风骚,见人三分笑,惹得一堆好色的货愈发lang荡,连老板偶尔也会调侃几句。 那女子待别人都是淡淡的,却似看上了这老板,时不时的便凑来跟这老板说话,那眼睛里便似带着勾子似的,搔首弄姿,顾盼不停,明里里勾引这老板。 好在老板算是个重情的,知这女子对自己存了心思,为了避嫌,便绕着那女子走,可既然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把客人往外头推,那女人又粘得紧,少不得便要敷衍几句,但即便如此,一旁的老板娘还是打翻了醋罐子。 原本情投意合欢欢喜喜的两个人,突然间就跟顶牛似的对峙起来,男的十分委屈,自认堂堂正正,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女的却大发脾气,那风**也是个人物,人家夫妻俩吵成那个样子,她反倒火上浇油,愈要制造更多的误会出来。 沈千寻不由哀叹:“这世间男子如此多,不会自已去寻一人,为什么非要去勾引别人家的夫君!” 李百灵笑:“这老板家财万贯,又生得不俗,自然招女人喜欢!像柳蔓这样的女人,不知有多少呢!” 沈千寻深为那老板娘担心,果然,因着那风**子,老板和老板娘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老板初时哄着,赔着笑,过了几日,也觉厌烦,后来发展到在客堂大吵,那老板娘显是有些功夫的,竟然一脚把老板踹了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堂中客人有的笑有的劝,还有的不嫌乱的叫好,八妹傻笑道:“主子姐,这老板娘这一脚,倒有你的风范!当初你踹皇上时,也是这般霸气!” 沈千寻愕然,下意识问:“我有这么粗暴吗?” “怎么没有?”八妹只顾看热闹,说话也是不过心的,嗤嗤笑道:“就连那吃醋的劲儿,也跟这老板娘很像呢!沈夫人,你说是不是啊?” “是!”李百灵答,“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千寻默然。 她抬头看向那老板,老板被打,气得面色青紫,抡起拳头就要去找老板娘,打到一半,却生生停住,恨恨的拂袖而去。 这一停,瞧在外人眼里,都已知这老板深爱老板娘,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被自家老婆当着众人踹了那么一脚,那脸往哪儿搁?换作寻常男子,早已暴打过去,但他却愣是没舍得下手。 但那老板娘显是不领情,对着他的背影叫:“你觉得谁好,便跟谁过去!老娘我不伺候了!” 这话一说,连沈千寻也觉得这老板娘过份了,突地又想到当时的自己,脸上陡然火辣辣的烧起来。 当时的她,在众人眼里,想必也很过份吧?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今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她和龙天语之所以闹得不可开交,自有他的滥发善心,却也有她的不智不明,才会让柳蔓钻了空子。 眼前这一幕一景,如此熟悉,然而易时易地而处,感受却全然不同。 李百灵见她面色红红白白,知她已有所悟,笑道:“你现下可知道,我们当时看你那么任性冲动,有多着急了吧?” 沈千寻讪笑不已。 她起身,将那老板娘拉入房中相劝,老板娘果然如她那般,死钻牛角尖,沈千寻耐心劝了半日,到最后干脆现身说法,老板娘倒不似她那般冥顽不灵,很快便回过神来,谢过沈千寻之后,便急匆匆去寻她家夫君去了。 次日,两人果然和好如初,那风**子仍是刻意勾引,老板娘高姿态应对,不气亦不恼,跟换了个人似的,那女子自讨没趣,灰溜溜的退了房自去了。 沈千寻和这客栈老板娘倒结成了好友,感激她提点,连房钱也给免了,沈千寻喜欢忘川之地的清爽宁静,便安稳的住了下来。 这一日,沈千寻正跟老板娘等人聊天,忽见一队衙役匆忙而过,似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不由好奇问道:“是出了什么大案子了吗?” “你们还不知道?”老板娘回道:“不过,也算不得什么大案子!是咱们忘川一个巨富莫名其妙死掉了!” “一个巨富莫名死掉,怎么会动用这么多衙役?”沈千寻十分不解。 正文卷 第567章 :身怀六甲 老板在旁插嘴道:“姑娘你刚来忘川不久,不了解这其中情形,这些衙役们齐齐出动,是因为在跟我们邻近的天池城,这一年出了好几个这样的案子!死的除了富户,还有朝廷官员呢!都死得不明不白的!之前那天邪贼当道,就知道吃喝玩乐,哪管这些事?这回龙宇帝回朝,他可是个心系百姓的好皇帝,自然会派人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是啊是啊!”老板在一旁连连点头,“这事早该查了!天池是我娘家,我之前去天池,听说死的人身上,都会留下一个黑蛇影记,大家都传说是蛇妖杀人呢!” “那些不过是怪力乱神之说!哪有什么蛇妖?”沈千寻嗤之以鼻。 “可验尸官却怎么也查不出那死者因何而死,岂不是蹊跷?”老板娘道,“姑娘,你就瞧好吧,这一回,定然还验不出来!” 沈千寻心里一动,当下不再说什么,只吩咐阿痴去查,没多久阿痴回来,报说:“王妃,那老板娘所言不错,验尸官确实不曾从死者身上验出半点伤痕!也没有中毒!” “这又是什么人在作怪?”沈千寻换下身上衣裙,道:“我去!” “千寻哪,你可不能去!”李百灵忙死死拦住,“你这身怀六甲之人,怎可去翻弄尸体?那污秽之物,可对身子不好啊!” 沈千寻轻笑:“婶娘,我带小皇子去见见世面,长大了不怕坏人不怕尸体,有什么不好?” 李百灵愕然,仍百般阻拦,但哪里拦得住? 沈千寻换了衣裳,带上阿痴,直奔忘川衙门,见到县令,即拿出龙天语的玉佩,表明自已身份,那县令连忙跪倒,庆幸道:“下官这下可有福了!上头限期查出此事,下官正愁不知从何处下手,如今王妃这神断来到,下官实是喜不自胜啊!” 沈千寻也懒得跟他废话,径直奔向停尸房。(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因有之前的经验,她先查看死者头部,这一查之下,不由目瞪口呆! 死者的发髻中,赫然一只粗壮的铁钉。 铁钉入脑,这是龙熙帝的拿手好戏! 当然,更是龙天运的看家绝活! 当初龙天语率军逼宫,杀死龙熙帝,其羽众一概被剿,唯有这龙天运不知去向,难不成,他竟跑到这忘川来兴风作浪? 她忙命县令再去查天池城死者情形,特别强调要他们检查死者的头部,自己则急忙回到客栈,要给龙天语传信。 然而没走几步,忽觉身后不对,似是有尾巴随着,身边阿痴也已发觉,低低道:“王妃,我们被人盯上了!” 沈千寻皱眉,细想了一下,说:“咱们从客栈来时,没人跟着,对吧?” “是!”阿痴答,“这些人似是在衙门门口候着咱们似的,方才进县衙时,属下就觉得这几人神色可疑,不想我们一出门他们就跟上了!” “这么说,还真是故人来访?”沈千寻轻笑,“六殿下足智多谋,这招抛砖引玉,用得着实不错!” “抛砖引玉?”阿痴不解,“什么意思?” “你可能忘记了,天池城是龙熙帝和影后的老家!”沈千寻解释道:“我在客栈时特意问过老板娘,天池城几个案子发生的时间,大多集中在天语登基龙天运逃逸后的那段时间,自那一个月之后,便销声匿迹了,即便在天语被那邪贼陷害,天下大乱之时,也没什么动静,为何在天语还朝,天下初定之际,突然的又冒了出来?还偏偏就发生在我所在的忘川城!” 阿痴惊觉,急急道:“王妃的意思是,龙天运是想借着这个案子,把你引出来?” “这是我的直觉!我也不敢肯定!”沈千寻皱眉,“否则,我实在无法解释,他为什么在蛰伏数月之后,在天下初定之际,突然冒出头来!这不符合常理!” “说的也是!”阿痴道:“按常理来讲,他应该隐藏得更深才对!可是,他把你引出来的同时,自己不也暴露了?他不怕引玉不成,反而引火烧身吗?”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沈千寻轻叹,“又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 她摇摇头,说:“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小心为妙!我们这就回客栈退房,一起搬到县衙去住!那里有朝廷的官兵驻扎,安全一些!” 阿痴笑:“那些官兵可起不了什么大作用!这种时候,是该把我们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了!” “什么压箱底的宝贝?”沈千寻不解。 “皇上的暗卫啊!”阿痴笑眯眯道:“连你也没发现吧?这支暗卫,可是皇上的宝贝疙瘩,自个儿都不舍得用呢!个个身怀绝技的,从梅城一路跟着咱们过来的!足足有二十个人呢!” “二十个?”沈千寻吓坏了,她以手抚额,“二十个人整日跟在我后头,我竟然没发现?” “让你发现,那就不叫暗卫了!”阿痴嘿嘿笑,“王妃放心,这客栈比县衙安全多了!只管住就是!后头这几个尾巴,也自有他们去料理,我们且走我们的!” 沈千寻这下也放宽了心,有这么一支暗卫保护自己,她还有什么好怕的?既然没什么好怕的,那就不用小心谨慎了,想做什么,大刀阔斧的做吧! 当晚,忘川县令便亲自来客栈报告天池一行的结果,天池县令也一并跟了来,这两位官员显是被吓到了,见面即跪伏于地,颤声道:“王妃料事如神!天池县那些暴死的巨富官员,发髻中果有铁钉一枚,这种杀人方法,简直闻所未闻,下官实是惶恐!” “我知道了!”沈千寻笑着转向两个县令,道:“大人们回吧,即刻起展开全城搜捕稽查!另外,忘川有名的富户,要派人保护起来,让他们化妆成富户府中的奴仆,小心行事,莫露了行迹!” 两位官员领命而去。 阿痴道:“王妃,这么漫无目的搜捕,会有用吗?” “当然没用!”沈千寻摇头,“六殿下杀个人做做样子,是为了引我出来查案,我自然也要做做样子,查给他看!嗯,你嘱咐暗卫,这两天都给我藏好,千万别露了形迹!这个案子,我也要亲自跟进的,阿痴,明儿带上八妹,咱们去忘川山里查案!” 正文卷 第568章 :引蛇出洞 “山里?”阿痴惊恐摇头,“王妃万万不可!你明知龙天运意图不轨,怎可再到外头招摇?还是安心躲在客栈为妙!查案什么的,就交给属下和衙门去做好了!” “我躲在客栈,龙天运是不会冒头的!”沈千寻笑,“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阿痴双手乱摆:“王妃莫乱说!这孩子可是皇子呢!可不能拿去套狼!” 沈千寻轻哧:“你不是说你家主子暗卫很牛气吗?我把狼引出来,他们打不了狼?” “这个……谁知道狼有多少?”阿痴惊慌摇头,“反正你不能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主子会剥了我的!” “那就让你家主子剥你吧!”沈千寻摆手,“我要带我家娃去打狼,有肉不吃闲待着,这不是我们娘儿俩的风格!” 她执意要去,一众人等哪里拗得过?一个个提心吊胆的苦眉皱脸的,大气儿都不敢喘,暗卫首领木槿此时也冒了头,试图拼死相劝。(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c 提供Txt免费下载) 但沈千寻那边却已开始排兵布阵,趁夜将官兵和暗卫撒入忘川山某处,木槿不解,好奇问:“王妃,你怎么就敢确定,这龙天运一定待在山里呢?” “我算的!”沈千寻拈起手指逗他,“本仙我掐指一算,便知这厮落脚处!” “王妃!”木槿瘪瘪眉,“这是事关生死的大事!可不敢开玩笑!” 沈千寻呵呵笑了一阵,回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嘛,咱们六殿下想引我去查他,定然会留下诸多线索给我啊!嗯,死去的富户房中留下了许多脚印,上面的粘土,还有特意丢下的青草沫儿,那红泥土质是忘川山特有的,那植株自然也是忘川山的特产!” “那他们岂不是设个套儿等你往里钻?”木槿急道,“他早有准备,我们防不胜防啊!” “所以我让你们都藏好啊!”沈千寻笑,“这会儿他肯定以为我只有几个人,定然不是他的对手,另外,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他了呢!他以为自己的那手铁钉入脑绝技我不知道!哈哈,这一回,我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木槿还想再说什么劝阻,沈千寻那边开始瞪眼:“你们暗卫怎么这个德性?前怕狼后怕虎能做什么事?都被你们家主子教坏了!做点事婆婆妈妈的!” 木槿冷汗直流,他们英明神武的主子啊,他们杀伐决断的主子啊,居然会被面前这女子叫成婆婆妈妈,再不给主子争点气,她是真要把他们看扁了! 次日清晨,沈千寻带着阿痴八妹两人,慢悠悠的晃进忘川山,三人有说有笑,一幅怡然自得的模样,仿佛不是为查案而来,而是寻芳踏青。 正惬意之际,忽见旁边草丛中陡然出现一群黑衣人,把他们紧紧围住。 一番装模作样的搏杀之后,黑衣人得胜,把三人一绑头一蒙带走了。 不远处蛰伏的木槿看得提心吊胆,但沈千寻事先吩咐过,除非她有生命危险,否则,不见到正主儿,绝不许贸然出手,所以他只好继续忍着,远远的跟着,大热天的做这差事,直急出了一身汗,像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阿痴和八妹也是紧张得不行,这万一有什么不测,可是一尸两命啊!那女人是他家主子的心肝宝贝,那心肝宝贝肚子里又有一个小主子啊! 沈千寻却十分自在,任由那黑衣人抬着她走,行了约有小半个时辰,耳边突然有人说话:“鱼儿上钩了?” “殿下之计甚妙!”抓住沈千寻的黑衣人答,“这鱼儿馋得很!一听说有查不清的人命案,立马直奔县衙!” “就得这样,才配叫做神断!”那声音愈来愈近,也越来越清晰,很快就到沈千寻面前,那样慢吞吞略带些迟疑和慵懒的音调,是龙天运特有的,虽然沈千寻跟他不熟,虽然有日子没听他的声音了,但沈千寻还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来人伸手扯掉她脸上的黑布,沈千寻面前大放光明,面前灰袍男子抱臂看她,嘴角是得意兴奋的笑容,一袭竹枝纹灰袍飘飘洒洒,稀疏的眉毛下,一双灰暗幽冷的眸,肤色比之从前,愈发苍白。 沈千寻向他微笑致意:“六殿下,别来无恙!” 龙天运微微一怔:“你好像并不感到震惊!” “铁钉入脑的神技,是六殿下独创,天下仅此一家,别无分号,我有什么好惊讶的?”沈千寻淡淡回。 龙天运又是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沈千寻向周围看了看,发现所处之处是个不太大的山洞,遂又道:“有件事,我觉得很困惑,如果六殿下能帮解答,我便回答六殿下的问题!” “哦?还有让神断觉得困惑的事吗?”龙天运轻哧,“说来听听!” “你为什么敢劫持我呢?”沈千寻看着他,“换句话说,在龙宇大乱之时,六殿下都忍住没出手,可知你行事十分谨慎,可现在天下初定,你这会儿冒出头,不怕天语派兵围歼你吗?” “你问得不错!”龙天运点头,“沈姑娘还和以前一样聪明机灵,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那问题到底在哪儿呢?”沈千寻追问。 龙天运轻笑一声,对身边的一个黑衣人说:“去请太子殿下,就说,他要的女人,本宫得来了!” 那黑衣人飞快往洞中跑去,沈千寻蹙眉:“太子殿下?哪里来的太子殿下?”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龙天运挑眉。 沈千寻便认真的盯着山洞深处看,只听一阵脚步声响,转而有大笑声响起:“天运兄,你做事果然利落!” 说话间,一个身形高大健壮的男子走了出来,八妹惊叫:“宛公子?原来是你这个王八蛋!” 宛沧澜被骂,却并不生气,只笑嘻嘻瞧向沈千寻,道:“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你家夫君好狠心,差点没打断我的腿!” “你这种人,就该打得双腿尽残!”沈千寻嗤笑,“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 “别这么说!”宛沧澜笑得温柔,他动手解开沈千寻身上的绳索,若他细心一点的话,会发现,那绳索早就已经松脱了,只他目光一直粘在沈千寻身上,只顾对面前冷傲俏丽的女子表白:“我对沈姑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日子没见了,心中想得厉害,这才托旧友打听你的下落!” “旧友?”沈千寻笑,“六殿下,看来你吃里扒外很久了!” 正文卷 第569章 :岁月静好 “时势逼人,偶尔借助一下外力,有何不可?”龙天运一脸泰然,毫无半点羞愧之感,对宛沧澜说:“你要的美人儿,我可是弄到了,你的承诺,也该兑现了吧?说好要助我夺回江山,别忘了!” “忘不了!”宛沧澜漫不经心的回,“明儿就借兵十万,助你攻打龙宇!” 沈千寻愕然,尔后爆笑:“六殿下,借宛太子的兵来打江山,你还真想得出来!这江山若真打得下来,你的脑袋也该落地了吧?” “不用你管!”龙天运冷哼,“本宫自有计较!本宫的便宜,没那么容易讨!你先是担心自个儿吧!” “我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沈千寻笑着摇头,“你忘了你刚才问我的问题了吗?” 龙天运一怔。 沈千寻施施然道:“我既然早知道铁钉入脑是六殿下的独门绝技,自然就没有那么容易上当,我这么说,六殿下是否听明白了?” 龙天运和宛沧澜对视一眼,面色陡变! 然而一切都晚了! 沈千寻一个利落转身,人已将宛沧澜擒在手中,那边阿痴一脚飞起,将龙天运踹起在地,两人被制,还没回过神来,洞内忽啦啦涌进一群人来,足足有数百人,这些人如风卷残云一般,将他们的黑衣人摧枯拉朽般卷了去! 这场小战没有任何悬念。 二十个暗卫精英已足够牛气,再加上秘密调来的上千官兵,围堵二三百个人,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沈千寻气定神闲的打道回府。 官兵们很贴心,连囚车都准备好了,龙天运和宛沧澜一下山,便被送入囚车之内,享受囚徒的一切待遇。 龙天运捶胸顿足,对着宛沧澜破口大骂:“你这色鬼,本宫被你坑苦了!本宫怎么会信你这色鬼的话?本宫该一直蜇伏,待势而出!” 宛沧澜沮丧的骂回去:“闭嘴!你瞧你那样儿,一件小事都做不好,还能成什么大事?设个套儿给别人钻,到最后倒钻到别人套里去了,我呸!” 两人在囚车之中骂来骂去,哪还有什么太子皇室的半点风度?沈千寻摇头轻叹,好吧,是她要求太高,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龙天语一样,哪怕被人凌虐囚禁,依然气定神闲,嗯,突然很想他了怎么办? 回城之后,两城县令很快将这事报了上去,字里行间,自然对这位出手利落的王妃推崇备至,说她身怀六甲,依然以身作饵,智除反贼龙天运等等。 龙宇皇宫中的龙天语看到折子,生生的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死丫头,到底在玩什么啊?怀了他的娃,还敢那么张牙舞爪的,这不是活活要担心死他吗? 于是,他的信一封接着一封,恨不能扎上翅膀,飞到忘川,把她和自己的宝贝娃给揪回来! 可沈千寻一封飞鸽传书,把他堵得死死的,就算有翅膀也不敢飞过去。 她在信里写:我不希望有翻版柳蔓,把我家娃毒翻! 这一句话,重若千钧,把龙天语惊得冷汗直流。 想一想,还真是后怕,若不是沈千寻细致小心又警觉,柳蔓可就得了手了,更要命的是,这一切,竟然还是在他糊涂的维护之下发生的,一想到这儿,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柳蔓若是得了手,他家千寻哪里还能生得出娃? 如今怀了娃,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龙宇帝痛定思痛,大笔一挥,怒发告示一张,让阿呆阿笨遍贴于帝都之中。 告示云:龙宇皇宫,不设后宫,朕只要皇后沈千寻一人,若有人胆敢再上书言选秀纳妃之事,诛九族,流放,车裂,凌迟,抽肠等酷刑任选一种! 他把十大酷刑都列了出来,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彻底吓坏了龙宇王朝的文武大臣们,他们齐唰唰的闭上了嘴,再无一人敢谈论此事,更无人敢把自家闺女往皇宫里带,而那些原本热血沸腾满脸桃花的贵女们,也再不敢往龙宇帝身边绕,这男人再好,可谁也没胆量去体验那十大酷刑的滋味! 龙宇帝的皇宫终于彻底安生下来。 他便又命人将此告示往各城各县郡转发,同时,又往信鸽上系了一张。 但沈千寻接信后,仍是不肯回京。 忘川风景甚妙,这自由如此难得,能多享受一会,便多享一会! 她只顾着享受自由无拘的时光,可急吓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龙天语。 现在的他,除了料理国家大事,剩下的时间,全都想着如何料理那不听话的妻子。 可想来想去,终无良策,不由长吁短叹,郁闷不已。 一直少言寡语的阿笨突然开口。 “主子,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难讲!” “废话!”龙天语大手一挥,“速速讲来!” “臣以为,对于王妃懒怠回京之事,当双管齐下!”阿笨侃侃而谈,“皇上可再发一告示,命忘川县令贴于忘川衙门,就说,忘川百姓,无论老少男女,只要能帮皇上向王妃传一句情话,便可赏银五两!” 龙天语皱眉:“传句情话就赏五两?朕的国库很丰盈吗?” 阿笨嘿嘿笑:“瞧,皇上舍不得了!皇上都舍不得!王妃定然更加舍不得,不是吗?” 龙天语眼前一亮:“是个好主意!” “这只是其一!”阿笨又道:“这其二嘛,就要投王妃所好了!王妃是神断,但闻有奇诡案件悬而未决,必心痒难耐,皇上何不造假案一桩相诱?这内外夹击之下,王妃又岂有不回之理?” 龙天语的眼睛更亮了! 他盯着阿笨瞅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平日不爱说话的人,果然是一计抵千金!阿笨,朕才发现,你才是朕身边的能臣!朕这就去办!” 秋风渐起,满城金黄。 沈千寻惬意的躺在吊床上打盹。 忽听外面一阵喧闹,似是有人在嚷着什么话,因在屋子里,倒也听不清说什么,她便随手打开窗户。 这一打开不要紧,下面的人全都兴奋不已,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挤成一团,个个扬着手中的大红纸,对着她叫:“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这叫声似排山倒海而来,一浪高过一浪,沈千寻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状况? 正愕然间,忽见阿痴匆忙而入,递给她一页纸,她展开一看,不由哭笑不得。 这时,楼下的人们也叫够了,欢喜大笑叫:“去县衙领赏喽!” “五两银子哦!” “今儿酒钱有人付喽!” “我家娃的冬装有人买喽!” 阿痴嘴角微抽,吸吸鼻子道:“王妃,主子此次真是大手笔!” “大什么手笔?”沈千寻瞪眼,“这败家爷们!叫一句情话就五两,他银子很多吗?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可不是给他这么挥霍的!” 正文卷 第570章 :唯愿长相守(大结局) “那是那是!”阿痴在旁鸡啄米似的点头,“王妃,主子这回真心玩得有点大!要不,王妃回去管管他?” “那得管!必须得管!”沈千寻抚抚肚子,快步走出房门,走到玄关处,忽又停了下来,嘀咕道:“好像有点不对!他这是诱我回京呢!” “王妃!不管诱不诱的!这银子可是白花花的往外淌啊!您知道忘川有多少人吗?”阿痴在一旁热心提醒。 沈千寻觉得肉有点痛。 她犹豫着,这时,八妹慌慌冲进来,急急道:“主子姐,八百里加急快报!不得了!京城出了大案子了!死了一百零八人,个个都查不出死因,皇上说他急得腿肚子都抽筋了!” “有这种事?”沈千寻倏然一惊。 “千真万确!”八妹将信递给她。 沈千寻掠了一眼,飞快抬头,道:“人命关天!阿痴,快,收拾行李,我们火速回京!” 回京的路上,沈千寻遇到一个人。 天邪帝,龙天若。 他站在官道上拦她的马车,叉着腰,昂着头,十分霸道。 只是这种霸道,因着他的妆扮,而有了一种莫名的喜感。 他穿着一件大红的短衫,头上用红头绳扎了一支冲天辫,白嫩的脸上有几点污痕,脸上却是笑嘻嘻的,他在路中间手舞足蹈,奶声奶气的嚷:“不给过!不给过!要给糖吃才放行!” 他那幅神态,活脱脱就是一个六七岁的顽童,举手投足间稚气十足,如果不是他身边站着苏紫嫣,沈千寻根本不敢相信他是昔日邪恶残暴的天邪帝。[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看向身边的木槿。 木槿惊道:“王妃不知道?” 沈千寻缓缓摇头。 木槿轻声解释:“皇上一直派人围守乐陵城,赵毅他们熬不住,主动投降,为了赎罪,便把他绑了下来,苏紫嫣生恐皇上杀他,便带他逃走,慌乱中摔倒,头碰在石头上,身体虽无碍,人却傻了!其实皇上从来就没想过要杀他,一直让围城的士兵喊话,只他不肯信!” “他曾经那样对天语,自然不会想到天语会饶过他!”沈千寻轻叹,“不过,他像现在这样也好,不然,以他那邪恶的性子,不定又要惹出多少事来!” 木槿点头:“听到他的消息后,皇上也是这么说的!现在的他,倒也不是傻,只是性情突然回到了六七岁的时候,一醒来便哭着嚷着叫母后,又要找弟弟,还要找嫣儿……” “或许在他内心里,真正想回到的,便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候吧!”沈千寻无限唏嘘,见苏紫嫣上前来说话,便忙下了马车。 苏紫嫣一开始没料到是她,老远便笑着赔礼道歉:“真是对不住!我家公子有些疯傻,请你们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说话间人已到车前,见是沈千寻,微微一怔。 “苏姑娘!”沈千寻微笑道:“这么巧!” 苏紫嫣也笑笑,答:“是啊!确实好巧的!” 木槿在旁道:“苏姑娘,你怎么把三殿下带出来了?” 苏紫嫣微笑看了龙天若一眼,说:“他爱玩爱闹,在宫里哪待得惯?我便陪他出来随便乱逛了!” “在外头玩,要多注意安全!这官道上马车多,回头刹不住,再撞伤了他!”沈千寻说。 苏紫嫣低笑道:“我也这样说呢!可他打小就喜欢这样玩,也只好由得他!左右有皇上派的卫队保护着,也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再好不过了!”沈千寻又看了龙天若一眼,他这时也看到了她,笑嘻嘻的跑过来,把灰扑扑的手伸到她面前,撅嘴叫:“给糖吃才给过!不给吃不给过!” “好!给糖吃!”沈千寻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食,放在他掌心,龙天若立马欢喜起来,嘻笑叫:“姐姐真好!姐姐快赶路吧!若儿不耽误姐姐了!” 说完即退到一旁,有滋有味的吃起零食来,很快吃得满嘴渣,苏紫嫣温柔的拿帕子揩了去,柔声道:“若儿乖,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龙天若点点头,一蹦一跳的离开,边走边叫:“嫣儿,我们去找语儿玩好不好?我好久没见到语儿了,我要把零食分一半给他,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苏紫嫣低低应:“好!好!我们分一半给他……”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相依相偎而去,沈千寻站在那里,眸间陡然浮起一层雾。 一个阳光灿烂的秋日午后,沈千寻一行回到帝都。 帝都风景美如画。 从入城门开始,便是铺天盖地的红,路两边的树上,房屋上,全挂满了红绸,那耀眼火热的红色,绵延数十里,一直延伸到皇宫之中。 “这就是你所说的十里红妆?” 寝殿之中,沈千寻笑嘻嘻的问龙天语。 龙天语摇头:“这算什么十里红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朕给的婚礼,要最盛大最热烈最耀眼最奢华!” “听起来不错!”沈千寻低头翻腾自己的医箱,说:“不过,要等我把那案子破了再说!哎,对了,那案子具体什么情形?快让经办的官员来说说!” 龙天语眨眼:“什么案子?” “就是那一百零八人离奇死亡的案子啊!”沈千寻看着他。 龙天语摇头:“没有!” “什么没有?” “你说什么没有?” “你骗我?”沈千寻瞪眼,“你欠揍!” 龙天语点头,趴在龙塌上晃着腰,回:“求之不得!” 沈千寻如他所愿,把他按在床上“痛扁”了一顿! 只是,孕妇的劲能有多大?因为顾着肚里的娃,她压根就不敢用力。 所以,这一回“痛扁”,跟按摩揉肩没太大区别。 龙天语躺在龙塌上,觉得小粉拳捶在肚子上的感觉十分受用。 他惬意叫:“千寻,被你揍的感觉真好!你好久没揍朕了,以后记得要经常揍!不然,朕会皮痒的!啊,屁股那里多揍几下,甚是舒爽!” 对这样“皮痒”的男人,你能有什么办法? 沈千寻瘪瘪眉毛停了手。 “别停啊!”龙天语拿头轻拱她的肚子,学小孩子撒娇卖宠:“求皇后再揍小的一回,小的感恩不尽!” 沈千寻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龙天语伸手揽住她的腰。 怀中女子水一般融化在他胸前。 她窝在他怀抱,唇角微勾,笑容娇憨明媚,眼波横流,欲语还羞。 这一刻,他的心里似开出花来,一朵接着一朵,艳丽热烈,浓情绽放。 他低下头来,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枫红似火,闪烁着惹眼的喜色。 阳光温热,岁月静好,此一生,唯愿长相守,再无所求……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