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沙雕壕粉今天走心了吗   作者:幼时生   简介:   十八线糊团成员宋暖,在台上蹦Q了整整四年都没个起色。   本以为职业生涯注定灰暗到终结,却没想到横空出现了个相当壕的‘粉丝’。   ――自己所在娱乐公司的总经理苏长乐站在演出台下仰头看他,微笑着递上了一份前途无量的娱乐圈邀请函。   宋暖拿到了跟影帝的合作,后续的组合回归也一炮而红。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人模狗样大老板居然还有另外一面:   “你在剧里有吻戏!啊啊啊我要闹了!”   “你抱着他胳膊干什么,还当着我的面跟别人撒娇?!”   “别用你那刚握过其他人的手摸我,感觉不会再爱了。”   仅仅是在做着自己本职工作的宋暖:“…?”   ――   苏长乐自从发现了小明星的蜜汁害羞开关,就开始致力于把成天骂骂咧咧的人逗到脸红。   只不过闹归闹,也不能真不要脸地以为对方不认钱。眼看着破产在即,苏长乐拖着行李箱走的相当潇洒。   然后在某个用泡面充饥的晚上遭到了疯狂砸门。   “你以为玩够了就能甩掉我,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去吧!”   小朋友双眼通红,满身戾气地拽着他的衣领吼:   “没钱怎么了,我原本不也就是烂地里的一根破草吗。这回换我对你好,怎么就不行呢?”   苏长乐眨巴眨巴眼睛,过了会儿突然笑了:“行啊。”   〔沙雕骚包心理战术攻×痞里痞气炸毛缺爱受〕   *全员无原型,勿ky。   *加入私设,同性可婚。   *逻辑放飞,考究党高抬贵手。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情有独钟,娱乐圈,甜文,现代,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暖,苏长乐┃配角:卖萌打滚儿求收藏!!!┃其它:明星,合约,限定,总经理   一句话简介:论小明星跟壕粉谁先走心?   立意:不同阶层的人阴差阳错在一起。 第一卷 起 第1章   “就是你要跟子靖拍戏?”   “什么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十八线男团成员,跟影帝搭戏也真不怕登高跌重。”   “口罩摘下去!”   “心里没鬼的话捂这么严实干什么啊,让我们看看你的脸能少块肉是怎么的?”   “非科班出身还一上来就演《限定关系》的主角,想红想疯了吧,这得砸多少钱啊。”   娱乐公司门前本来就容易出现蹲守的少女,刚听见吵嚷声的时候邓启夏没多在意,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给自己。   从业这么多年什么奇葩的粉丝没见过,早就对这种现象见怪不怪了。他垂眼看着从茶杯里渐渐氤氲出来的水汽,撇着嘴跟同事感慨了两句当代追星群体可怕的狂热性。   只不过这份惬意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圈内当红炸子鸡的经纪人侧耳认真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笑了笑。   她往自己加满热水的杯子里放了几颗红枣,状似不经意地提问:“最近要跟影帝合作并且担主角的组合成员,整个公司估计只有您手底下那一位了吧?”   邓启夏愣了愣神,低吼句“操”之后连忙撂下了杯子往外跑。   ――――――――――――――――   宋暖在炎热的夏季把自己裹得跟个刚偷渡过来的难民似的,帽子口罩墨镜一应俱全。信心百倍地认为绝对不会暴露,结果还是没躲得了被围追堵截的命运。   邓启夏领着保镖把人从那群行迹疯魔的粉丝手里解救出来时,他的胳膊上已经多了好几条女孩儿手指甲抓出来的白印子,其中有的甚至在往外渗血。   由于穿的多还被簇拥了太长时间,宋暖本人距离中暑也只差一步。沿途不少衣着清清凉的员工往这边瞧,那眼神简直跟看精神病一样。   “我的祖宗,您怎么穿成这样了?”邓启夏皱着眉头手脚麻利地帮他往下拆装备,同时在心里对现在粉丝的认人能力给予了高度肯定。   毕竟看今天他意脸傻恼飧鲅子,几乎已经可以称得上人畜不分雌雄不辨了,可是她们居然可以一眼认出这就是宋暖。   不得不说这其实也是种能力。   已出道但是咖位不够的男团成员在公司里也没什么能待着的地方,邓启夏想了想还是将他先送到了五楼练习室。   这个时间还没到吃午饭的点儿,宋暖所在组合BWP的其他四个队友都正在鼓点强烈的音乐下练齐舞。   响应队长号召的同时也是本着对舞台的尊敬,他们几个向来在私下即使单纯练习也会以正式演出的标准要求自己。   而这个规则的设置就意味着,哪怕是训练过程中有人肢体相撞受了伤,也要等舞曲结束之后再做安排,更别提现在只是从门外进来两个人。   宋暖心知肚明这四个都不会有什么反应,自顾自在练习室里挑了个边角坐下去,接过邓启夏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韩影帝的粉丝多疯狂你也见到了,要是穿的少点没准皮都能给我扒下来一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快被抓出一幅画来的手臂,难得还有心情嘶着气开玩笑:“这些小姑娘下手真狠,弄的好像我是她们杀父仇人一样。”   邓启夏给他往伤口处涂着不知道在哪搜刮来的药膏,哼笑着打趣道:“杀父之仇的确没有,但是夺夫之恨可是明晃晃的事实。人家女友粉可是很不容易的,你得理解。”   其实对于今天遇到的事情,宋暖原本在心里已经有一定的预想。   毕竟这年头,一个艺人会被其他家粉丝围攻无外乎两种情况:德不配位跟捆绑cp。   前者一般是因为能力不足但是却非得往前挤,后者则是圈内惯常的营销炒作手段。宋暖自我检讨,很不幸地发现自己恐怕这两者都占了。   溯其本源,所有的一切都得从他接下一个名叫《限定关系》的电视剧开始。   双男主设定,从剧本上来看有很多激|情场面,并且两人的戏份同等重要。说的更简单点就是个腐剧,相当多少女期待着的那种。   虽然片子不符合主流市场,但是却没人不承认这是个大制作。国内首屈一指的导演贺然亲自操刀,请了近几年最年轻的影帝韩子靖担任主演之一,连配角都是经验十足的戏骨们。   于是这么看来,他作为一个零演戏基础,出道多年仍没在圈内站稳脚跟的男团成员,好像确实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宋暖出道四年,当然很清楚粉丝这种生物是什么模样。打从自己在《限定关系》里役二番的消息放出去之后,他就大概猜到了跟自己对戏那位爷的老婆们得有多不满。   只不过还真没想到反扑的这么严重,直接堵到公司门口来了。   他被自己经纪人这没轻没重的手法疼得无法完成表情管理,漂亮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操,你轻点。”   这部剧来的意料之外,邓启夏都是后来才听说的消息,心里本来就不怎么痛快,在听到叫疼之后更是权当找了个突破口。   他翻了个白眼凶巴巴地要人忍着,可最终还是口不对心地放轻了手下的动作:“你不是要去剧组签合同的吗,那现在怎么办?”   坐在这里扯皮了半天,宋暖都险些忘了自己今天原定的计划是什么。现在冷不丁被提起来,还是觉得心头相当不痛快。   “贺导那种人怎么可能惯着我迟到,刚刚发消息说今天收工早,叫我不用去了。”   他皱着眉头从裤兜里摸盒烟出来点了一根,脸上的烦躁显而易见:“可是签合同这种事情多隐秘啊,不知道她们都是从哪打听到的消息,感觉像是都算好了似的。”   才刚跨出公司的大门就被一大群喊叫着各种难听话的女孩子们团团围住,甚至连近在咫尺的专车都没能靠近…想到这里宋暖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场面过于血腥,他不想要重温了。   “暖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去签字吗?”大概是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BWP队里岁数最轻的聂思泽拎着瓶水晃悠过来,挑着眉这样问道。   宋暖脾气相当一般,平时跟这个叛逆期都好像没过的老幺一向不对付。听到对方貌似关心的话下意识地就觉得有蹊跷,咬着烟嘴没回答。   十九岁的大男孩面皮儿薄的很,被忽视了之后当下小脸就有些挂不住,勉强维持着笑容接着往下说,讲出来的话越来越过分。   “现在网上说什么都有,我这个当队友的也好奇。到底你是怎么够上韩子靖,今天合同签的顺利吗,没让人家粉丝生撕了吧。”   其实如果仅仅是被公布出演《限定关系》,网友们可能还不至于对宋暖有这么大的成见。导致事情变成这样的原因,归根结底跟他未来的搭戏演员有很大关系。   这个年轻的影帝像是丝毫不值得自己影响力到底有多大似的,在人家官方都还没一点消息的时候自顾自在微博甩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耽美作品同名电影《限定关系》的第二主演定下来啦~@BWP宋暖,小哥哥合作愉快鸭!”   就是这样的一行字,直接把他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韩子靖那边自然不用提,就连不少吃瓜路人都跟着站了队。   莫名其妙的,一些人觉得他会得到这个角色全都靠跟韩子靖有着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编出来的前因后果。   韩影帝的粉丝当然不肯相信这种给自家偶像抹黑的言论,眼看着网上的风向越走越歪,对宋暖的敌意也就跟着水涨船高。如果话语可以杀人,他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聂思泽说这些大概就只是出于原始的嫉妒心,想要看看对面人恼羞成怒的模样。少年意气当头,也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露出了马脚。   是以话题中心的人磕了磕烟灰抬起头,突然想起来好像聂思泽好像有个微博小号,并且十分热衷于打入各家粉丝内部透露八卦来着。   宋暖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左手虚撑了一下从地上站起身来,迈着很缓的步子一点点走到了对方面前。   他没进思焕娱乐公司之前就没享受过什么好日子,被从大街上挖掘出来那会儿刚跟一帮不知道哪来的小混混干了一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但偏偏就是一张脸生的比女孩都水灵,眼睛里闪着的亮光也勾人,一下子就叫出门办事的星探看中了。   练习生两年出道四年,大概跟没摊上什么省心的队友有关,直接导致身上那股狠劲不减反增。单是什么都不说地双手插兜往那一站,都凭空有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宋暖也没避讳着其他队友乃至经纪人也在旁边,上手揪着聂思泽的衬衫领子,直接将人拎到了自己跟前来。   “咱俩好歹同队这么些年了,没有情分也还有缘分在…我说姓聂的,何必呢?”他半敛眸光低声说着惋惜的话,空出来的左手指尖还夹着那根没燃尽的烟,好像下一秒就有可能碾在手底下这人脸上。   --------------------   作者有话要说:   专栏预收新文《谁把谁当替身》求一个收藏TAT,以下文案:   小破站街舞区网红邵朗星谈了位男朋友。   脾气软和百依百顺,半句违拗的话都没讲过。   朋友都说这宁稚痴情到快把一颗真心捧出来,但邵朗星却始终没对人有过什么好脸色。   归根究底,这不过是他找的替身,空长了张跟自己白月光相似的脸而已。   白月光不陪他喝的酒宁稚能陪。   白月光不给他做的饭宁稚能做。   白月光不说出口的喜欢宁稚也不说。   因为邵朗星不想从一个替身的嘴里听到这个词。   后来时日渐长,邵朗星心里白月光的身影被宁稚取代,慢慢觉得就这么走下去也挺好。   但就在这个时候,宁稚突然摁掉他手里的示爱的捧花,边发好人卡边笑着提出了分手。   “你跟我前任真的很像,现在我终于能放下他……这么长时间真的很感谢你的陪伴。”   邵朗星:???   [听说你把我当替身?好巧,我也是。]   [追妻火葬场攻×翻脸不认人受〕   *加入私设,同性可婚。   *古早双替身互渣预警。   *不虐,爽就完事儿。 第2章   已出道的男团成员在练习室拉开架势,双方都不准备让步,看上去好像大有拼个你死我活的意思。   邓启夏觉得脑仁生疼,立刻赶在其他队员涌上去之前站定,将手伸在两个人快要贴到一起的下巴中间。   “请问您俩今年贵庚,能不能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他觉得在再这么操心下去自己头发都得提前掉光,手下用了点力将他们分开,在原地炸的像个烟花。   “要我bb多少遍才能学会不吃同组合队员的醋,你暖哥顺顺当当的拍戏对你有益无害,这句话我都他妈要说腻歪了。”   这是对着聂思泽,算小崽子还有点良心,听了之后乖乖耷拉着脑袋站到旁边不再多言。   “还有你,非得跟个十九岁的孩子置什么气,包容大度点能死吗?”   这是对着宋暖,说话之前邓启夏就调整了呼吸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千万不可以被对方抓住言语的漏洞据点反击。   然而当他看见人嗤笑着掐灭烟头的时候,邓启夏就知道自己八成血压又得升高不少。   宋暖对他的思路表示根本不能理解,摊摊手难以置信地反问:“我是他爸还是他妈,无缘无故包容这么个人,给自己找罪受?”   “…”   他深吸了一口气,半天才虚弱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老天派来给我添堵的?”   “不是吧。”宋暖很理智,抬手指了指已经半天没蹦出一个字的聂思泽:“我觉得那才是个祸害。”   三个人绕圈站着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邓启夏就着聂思泽透露队友行程安排的事情原地开了个小会,强行提高逼格讲了一通大道理,然后才稀里糊涂地结束。   从四年之前一直到现在,几乎每一次跟宋暖和聂思泽有关的队内矛盾都是以这样的方式草草收场。   双方都各有各的想法听不进去话,就算是暂时逼着他们握手言和,时候也一定会暗戳戳再搞点别的事情。   久而久之,不仅邓启夏习惯了,其他队友也跟着习惯了。   在训练时间范围内无论做什么都很奢侈,眼看着这两个人终于达成了‘日吵一架’的今日成就,队长也就适时地走过来通知说过了休息时间,扬扬胳膊招呼着所有人都过去接着跳舞。   ――――――――――――――――   而有关于刚刚跟经纪人聊到了一半的话题,也只有等午休的时候才能接着讨论。   “你那个合同要怎么办?”邓启夏将宋暖按到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皱着眉发出疑问。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贺然可不是个能容忍剧组演员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被搭戏对象的粉丝堵在公司门口这种事确实属于意外,但是这个解释在人家看来,估计也只能被划归到借口那一栏。   “今天去不了就明天咯,贺导说让我收拾收拾明天进组,正式拍戏之前签个名就成。”宋暖有一下没一下地扒着饭,无精打采道:“那群人总不可能知道BWP住的公寓在哪里吧,下次不从公司出发,她们堵不到我。”   邓启夏听说这话下意识愣了愣,有点没料到会这么着急。   在剧组没发表声明的情况下,由已经确定下来的参演人员暴露其他选角本身就非常鲜见。而一般造成这种事情的原因都是双方没搞清楚彼此的发文时间,所以才会导致官方速度慢于个人。   但是有关于宋暖的这回,比较特殊。   邓启夏当时刚成功给BWP拉了个国外综艺,怀里还躺着个金发碧眼的娇俏洋妞,接同事电话的时候语气都兴高采烈的。   结果一等听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可真是吓得魂都要没了。   原因无他,毕竟就算BWP出道以来始终都没能做出什么响响亮亮的成绩,但宋暖头顶上有人护着这件事情也确实是板上钉钉的。   ‘护花使者’的名字叫苏长乐,现任思焕娱乐总经理。   他们这个公司的董事长还有更重要的产业要操持,因此只是在这里挂了个虚名,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苏长乐才是最高决策人。   而宋暖又是前几个月刚搭上这尊佛,新鲜劲儿没过,短期内估计不能被始乱终弃。   这一切总结下来就是大老板手上正春风得意的明星突然接了个同性题材的电视剧,简直就是在头上被种了一片青青大草原。   最关键的,他身为经纪人竟然还是在其他人嘴里听到的消息,这搁谁身上能心安理得啊。   邓启夏当下就顾不得臂弯里刚温存完的漂亮女人,随便往身上披了件衣服跌跌撞撞往楼下跑,还不忘着急忙慌地给机场工作人员打电话询问最近的回国机票是什么时候。   天地良心,那是BWP出道四年来他第一次去国外通告,结果没成想这才离开五天不到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韩影帝腕儿大再加上性子张扬,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他那样一条微博发出来,为此忙活的当然大有人在。   《限定关系》的官方很快发声明将‘宋暖加入剧组并担任主角’的消息落到了实处,邓启夏边刷微博边心惊,下了飞机连饭都没腾得出时间吃就率先奔到苏长乐办公司承认错误。   虽然当时他对于宋暖怎么接到的这部戏也是一头雾水,但是总是要先跟老板表明态度的。   只不过显然总经理本人并没有把这个当什么大事儿,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实情。   “你这个,没洗脸吧。”邓启夏生无可恋地站在原地准备接受处分,异常沉重地盘算着自己如果有幸没被赶出公司会被扣除几个月工资,万万没想到耳朵里听进了这么一句话。   甚至到这儿还不算完。   苏长乐穿着职场人士最常见的黑西服,偏生里头的衬衫挑了个花里胡哨的款式,鼻梁上还架着副金丝眼镜。   “我都强调过多少次了,这是个看脸的时代,思焕公司职员一定要年轻化,美貌化。”他手里握着个黑色签字笔,皱着眉头对着面前的人滔滔不绝,那模样倒好像真的在说什么正经的事情:“你看看你现在这一脸油,哪里是连任好几年‘思焕最帅经纪人’的样子?”   邓启夏被怼的够呛,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心里偷偷琢磨着总经理似乎并不近视,戴眼镜八成是为了装逼,简直骚的一批。   大老板没得到回应也不见尴尬,多说两句给自己搬了个台阶下之后笑着拿笔点了点桌子:“他接戏的事我清楚,那个导演轴的很,不可能让主角两头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纠结了一圈之后方才下了这样的决定:“小暖那个性子身边没人看着我不放心…你收拾收拾过去专门带他,所在男团这头我会另行安排经纪人。”   “啊,好。”邓启夏花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记下这个指令之后却又觉得奇怪,嘴里嘟嘟囔囔地吐槽:“贺然不是一向在选角上特别纠结吗,这回怎么这么快。”   难道是宋暖这个专注于提升唱跳方面业务能力的偶像明星还在表演方面有什么独特的天赋,能让贺然那种对演技要求特别苛刻的导演都刮目相看到直接定下来?   大概是看他实在太疑惑,又觉得清楚自己跟宋暖这种关系的人应该知道什么是守口如瓶,苏长乐顿了顿,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韩子靖跟我有点交情,他发微博的时候贺然可能都还不知道宋暖这号人。”   这回邓启夏的反应速度非常值得夸奖,总经理话音刚落他就瞪大了眼睛,里头包含的震惊就差能实质化:“您是说,宋暖到现在连试镜都没去呢?”   苏长乐对自己面前人的浮夸表情十分嫌弃,一边给出肯定的答复一边指着门示意他立刻滚蛋。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邓启夏在即将要踏出去的时候突然转身,扒着门框笑得欠嗖嗖的:“总经理,您担心小暖一个人在剧组什么呀?”   其实他还是相当能理解老板担忧的,毕竟同剧组需要朝夕相处的高颜值男男女女那么多,宋暖年轻心气不定,这要是对什么人有了想法,苏长乐头上岂不是又绿了一层。   只不过他兀自想的挺多,总经理那边却连头都没抬:“哦,当然是怕他遇事压不住火把剧组掀了。”   苏长乐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有些好笑地抬起头反问道:“要不然你觉得还能因为什么?”   邓启夏从跟老板的对话中回过神来,很快意识到只有这样处理才能将宋暖没试过镜就在被人在网上发声明的事掩盖过去。   只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仍然很不安心:“可是她们拦在剧组门外不让你进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上,宋暖眨巴眨巴眼睛也觉得无法回答。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端着盘子换到自家经纪人的同侧,凑到对方耳边,压低了声音笑得甜甜的:“你觉得总经理可以答应送我去吗?” 第3章   惦记着让苏长乐送自己上班的宋暖当晚就没打算回BWP的集体公寓住,对队友只解释说自己今晚便要进组准备第二天的拍摄,回去拖了个行李箱就轻轻巧巧地下了楼。   不过当然,在打点行装这个过程中,聂思泽依然没放过这个奚落他的机会。   刚洗完澡的老幺裹着浴袍笨手笨脚地擦头发,扒拉了半天还是在往下滴水珠。那样子有些无辜也有些可爱,看上去倒有点像是在跟面前的人撒娇想让他帮自己一把似的。   “哪有剧组能着急到这个份上,非得要求演员大半夜倒腾过去,你不睡觉人家还得休息呢。”   聂思泽自己用毛巾在脑袋上揉了半天还是感觉有水滑进了自己的脖颈,泄了气之后索性一把将毛巾扯下来握在了手里。   “实话实说是不是韩影帝在传唤,哎呀他看着挺好的。好像还比你小几个月,起码比一般做这种事的老头子顺眼多了。”   岁月静好不过三秒,果然聂思泽又开始恢复diss小能手的身份嘴不停地向他发射言语攻击。宋暖把自己刚刚萌生出来的可怕想法重新压回去,抬头很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这孩子在组合里负责的位置是高音vocal,怎么就能比rap担还热衷于怼人呢。   而且他跟韩子靖什么时候变成的那种关系,这话要是让苏长乐听见,八成迎接自己的就会是一个无比灰暗的职业生涯。   宋暖浑身鸡皮疙瘩地将自己刚才觉得他可爱的想法收回去,合上行李箱站起身来晃了晃酸疼的腰,再定睛往对面看的时候,聂思泽那小兔崽子的头发已经有人拯救了。   年纪最长的队长童颜,相貌相当对得起他这个名字。哪怕已经过了二十五也依旧留有婴儿肥,说话的声音温温软软,是那种非常清澈的少年音。   “咱们公寓的俩吹风机坏了一个,另外一个至今还在你莨哥手里。”   他低着头这样跟聂思泽解释,熟稔又轻和地将人的头发一点点擦干,半点眼神都没往宋暖这边分。   还真是有够兄友弟恭。   宋暖对此倒没有什么不满,自己是什么性格他清楚的很,从来也没指望能跟队友们都搞好关系。更何况有关于童颜还不仅仅是关系一般这么简单,那是切切实实存在着利益纠纷的。   毕竟当时大家在做练习生的时候童颜才是那个众望所归的主舞人选,最后结果宣布却是他一个刚学了舞蹈两年左右的小白菜担任这个位置。如果说童颜真的能对此心中毫无芥蒂,那才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能理解队长或多或少的冷待,与此同时也从来没想过为自己辩护些什么。   反正队友这种关系往好听了说是并肩向前的兄弟,往难听了说也就是同事而已,合作的同时还存在各种各样的纷争。台前幕后,勉强维持着虚假繁荣不至于真的撕破脸就足够了。   宋暖抱着这种心态将行李箱拽到门口,准备换鞋的时候停顿了几秒短暂思考了下,想着还是应该去跟万昱安道个别。   BWP里唯一一个跟自己同龄,性子相仿还愿意跟自己好好聊聊天说说话的朋友。   “万爷没回来,估计目前还泡在工作室写歌。”   聂思泽将他这个在门口踌躇的行为猜测得非常准确,语气欢快地叫着组合粉丝们给万昱安的外号说着打击的话:“没到凌晨两三点那家伙是不会回来睡觉的,赶紧去你的剧组吧别等了。”   宋暖点了点头打开房门将行李箱搬到外面,倚在门框上意味不明地笑。   “这么了解我要做什么啊,说吧,暗恋我多久了?”   虽然并不怎么愿意主动去了解这个成天跟自己作对的小破孩,但身为队友总还是能把脾性摸个大概。就冲他在年末颁奖礼和各项活动上盯着人家女团成员那挪不开眼的德行,宋暖就将这人的直男属性看得透透的。   果不其然,聂思泽很快就从一个乖乖窝在沙发被别人擦头上水的小可爱变得相当面目狰狞:“不要脸,滚!”   宋暖及时合上门挡住了他愤怒扔过来的抱枕,抓着行李箱的把手将它整个拖起来,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往楼下走。   ――――――――――――――――   “行,你去吧。”   邓启夏的车一路开到了苏长乐早些年就买下来的高层,熄火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有点头晕眼花了。   “箱子就在我车里放着吧,反正明天我也得再过来跟你一起走。”   他昨天才下飞机跟总经理进行对话,折腾到现在时差还没倒过来,明天又得跟着手底下的艺人进组,只觉得身心俱疲,恨不得立刻就回到自己家床上躺着。   宋暖点头下车,走到一半想了想还是折回来敲了敲邓启夏的车窗。   “你作为经纪人又不用不拍戏,有的是时间置办生活用品,要不干脆在附近找个旅店睡一宿?”   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突然接了个《限定关系》,邓启夏也用不着奔波成这样,宋暖想了下,觉得有那么一丁点良心不安。   结果人家撇了撇嘴根本不领情。   “说真的,你挺不适合搞这种煽情part,听了就浑身不得劲。”   邓启夏捏着自己酸疼的肩颈正呲牙咧嘴呢,听见这话直想笑,摆了摆手跟驱赶小狗似的:“老子精气神儿好着呢,把车开回去不成问题。”   “不识好人心。”   宋暖笑骂回去,轻轻拿脚踹了踹车身:“那我上楼了。”   “赶紧走赶紧走。”   七月份正是热的时候,即使是现在已经到了傍晚也没凉快到哪里去。苏长乐跟他那个据说唯一的亲人关系似乎不怎么样,除了逢年过节之外很少回本家的别墅待,更多的时候是在现在这处买下来的公寓里住着,没人管的同时也方便胡搞。   这个地方接近市中心,但是绿化做得非常好,花花草草多也就得了,关键是树还不少。没走多近就能听见清脆的蝉鸣跟鸟叫,倒是渲染的有了一些安宁祥和的感觉。   一想到这个宋暖就忍不住想笑,心里想着平时相处多浪的一个人,住的地方居然还有点诗情画意。   总经理住在三十三楼,数字看着吓人,但其实坐电梯很快就到。他拿苏长乐给配的备用钥匙旋进锁眼开了门,刚踏进去就听见声哀嚎。   不过这个声音听上去更像是一个人看到了什么不想看到的东西,懊恼之下发出来的声音,并不像是受伤之类。   所以宋暖对此的反应也仅仅是挑了挑眉,接着就自顾自地换鞋走进屋,动作非常行云流水。   反正平时不是自己住就是跟情人,苏长乐也没兴趣买多大的房子,纵观全景一共就一个卧室。   刚才宋暖在门口蹬鞋的声音有点大,他在里头听的一清二楚,很快就顶着一头揉乱了的毛发滚了出来。   “你跟韩子靖有吻戏。”   苏长乐拎着一张打印纸原地爆炸,愣是在宋暖面前围着客厅的一块空地走了好几圈,边走边碎碎念:“我就知道韩子靖不安好心,丫办事从来没这么痛快过,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宋暖拿过他手里的纸张看了看,很快明白了他在不痛快些什么。   那是《限定关系》剧本的复印件,看样子应该是韩子靖的角度,甚至特别标注了这个吻有多么深情和绵长。   虽然说一切都很赶,但是好在老天给了宋暖不错的记忆力,即使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每一句台词都背下来,应该也差不了太多。   那场是两个人彼此阐明心迹之后的第一次接吻,双方都没有半分轻佻的意思,认真的有点庄重。情感把控方面由韩子靖引领,所以他那一份会更细些。   “人家都获封影帝了,肯定能做到公私分明,你瞎操心什么。”   宋暖诧异地抬头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这才只是个没伸舌头的吻,后面好几场床戏跟调情才值得在意好吧。   《限定关系》题材敏感也就得了,大尺度场面还不少。宋暖刚拿到这个剧本的时候也着实吃了一惊,感觉这简直是广电的容忍线上反复横跳。   不过这部戏讲的的毕竟是一个明星跟金主的那些事,要是真没几个激情场面的话,好像都配不上这个题材。   苏长乐被气到说不出话,又在原地转了几圈才重新恢复言语功能。   “韩子靖职业素养确实高,但是你只是个第一次演戏的新人。贺然那糟老头子肯定会为了呈现效果逼着你入戏,到时候走不出来怎么办?”   “…”   宋暖低下头,很是缓慢地给自己点了根烟:“总经理,您懂得挺多啊。”   “过奖过奖,不是很多。”   苏长乐慷慨激昂的发言被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掉,明明心里想的是赶紧把话题拽回来,但是却下意识地接了宋暖的夸奖,语气还十分谦虚。   他反应过来之后看着对面人那副明显在憋笑的表情,很是无奈地掐了掐眉心:“好了不跟你扯淡,今天突然跑过来是为了什么?”   要知道宋暖这个人比较特殊,明明两个人相处的身份很是被动,却丝毫没有如履薄冰的自觉,虽然对他的要求鲜少拒绝,但是也很少主动找过来。   甚至就连这个《限定关系》的剧本,都是苏长乐出于实在不怎么好意思白睡人家小明星,主动联系韩子靖给安排的。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但其实他总觉得自己才是被嫖的那一个。   “你问原因啊。”   宋暖微微颔首,沉默了很久之后仰头在他脸上吐了个烟圈:“太想你了,进组之后不怎么能回来,所以想要赶在那之前好好疼疼你。”   苏长乐窒了窒,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在想这算什么,年下小奶狗直球攻击吗。   宋暖偏偏头吐掉烟头紧接着伸脚碾灭,比平常人浅一些的眸色被头顶的灯光晃得有些发红,像是刚起床的小孩子一样,懒洋洋地冲苏长乐张开了手臂:“等什么呢总经理,不打算抱抱我吗?” 第4章   第二天邓启夏开车过来的时候状态看着果然比昨天晚上好了很多,只不过在见着宋暖跟在苏长乐后面走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抽抽。   说实在的他其实并没想到苏长乐会真的跟车走。   毕竟思焕那么大公司需要操持,为了个情人浪费自己的工作时间,这听上去是个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呦,怎么看见我这么开心吗,一直挤眉弄眼的干什么。”不过很显然,苏长乐本人并没有任何觉得不妥的意思,从停车位把自己的车开出来,还相当有闲心地调侃了他一句。   邓启夏这回连嘴角都跟着抽搐,赶紧挥挥手说没有,迟疑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本着为宋暖负责的心情问了这样一句话。   “现在是两辆车,您…打算让小暖坐那个啊?”   这话说出来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多嘴,哪有容许情人在自己面前跟别人共处一车的,更何况就总经理那个刚接管公司就敢指着老资历员工鼻子痛骂的脾气,没准占有欲还会更大一点。   可是绯闻缠身这种事情,或许苏长乐作为一个年轻有为的公司负责人并不在乎,宋暖身为艺人却总是得多留心。   甚至他都觉得这人跟着更没好事,现在网上的舆论风向都在说宋暖跟影帝大人有一腿,韩子靖的粉丝本来就已经气得跟河豚似的满肚子火没处发,天天张牙舞爪想将蛊惑他们偶像的小妖精撕成碎片了。   要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掺和上一个思焕娱乐的总经理,邓启夏感觉眼前一黑,丝毫不怀疑那些少女无处安放的狗血剧脑洞,估计连三角恋都能编造出来。   他正一脸悲苦地想着自己艺人被全网黑的悲惨未来,那边苏长乐慢悠悠摇下车窗,跟看傻逼似的盯着他。   “当然是在你那里,一个糊没边儿的男团成员,做我车的话不是摆明了告诉大众我跟他有事吗。”总经理歪了歪头往邓启夏车里看,显然比起这个话题,对他车里的人更感兴趣一点。   “怎么回事,窝藏美女?”苏长乐笑眯眯地打开车门往里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给介绍一下。   邓启夏纯属大早上看见老板脑袋不转个,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车里还坐了位姑娘,赶紧勾勾手让人出来跟他问好,同时也将宋暖叫了过来。   “这是公司新拨过来的助理,叫于晏晏。岁数跟你差不多,别老凶人家。”   他本着人道主义思想这样对自己手底下的小明星这样嘱咐道,结果人家似乎还有点没睡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连女孩子的打招呼都跟着视而不见。   并且不仅如此,还要向自己这个好心人抱怨:“哥别说的跟我多没事找茬似的,上回那个助理让我骂跑的原因你也不是不知道。”   谈到这个,邓启夏还真有点哑口无言。   男团配经纪人跟助理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BWP也不知道是撞了哪门子邪,明明各方面条件跟同期出道的组合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偏偏一直出不了名。   那种感觉就好像小的时候参加考试,明明你的成绩是最好的,但是当老师进行综合评估时,夸奖的却总是那些不如你的学生。   偶像产业的保质期本就十分有限,时间长了大家也就都无形中认定了这个团没有出头之日,各种工作人员连同助理都跟着不上心,时不时还会给BWP的成员脸色看。   聂思泽其实是特别纯粹的窝里横,宋暖不顾及着方方面面的原因不愿意计较,他就以为这个比自己大了两岁的队友好欺负,平时碎嘴子没少说难听话。但是真见着助理拜高踩低,那眼泪掉的比谁都快。   手底下的艺人没做出名堂,经纪人也就跟着受不到重视。邓启夏记得特别清楚的一回,BWP马上就要上台演出了,当时那个助理非但不帮着忙活,居然还在那儿数落他们几个唱歌的方式有问题。   邓启夏刚充当化妆师给宋暖抹完口红就听见这话,立刻觉得这个世界特别玄幻。心里想着敢情人家专业受训的明星还不如你懂得多是怎么回事,更何况要是真好心,也不应该在马上表演的时候说吧。   聂思泽当时才十六,正是抗压能力薄弱,非常需要外人鼓励的年纪,听见被说唱功不行当场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然而事实上他的声色是被很多导师认可的漂亮,在团队歌曲的演绎中通常都占据最亮眼的高音部分。   那天的演唱会毫不意外的挂了,并且还上了自这个组合出道以来的第一次前十热搜。   因为大家都没见过从头破音到尾的主唱。   宋暖的确不大在乎自己被怎么对待,但是却非常重视演出效果的呈现。下台之后本来就已经阴着脸不愿意说话,更何况那个搅屎棍一样的助理还在耳边叭叭个没完。   那次实在是闹得太难看,向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思想的邓启夏都没忍住不开口。结果还没等他真怼回去,宋暖就已经抢在了他前头。   十八岁身强力壮的男孩子径自走过去,随手拎了个装饰性花瓶就往人胳膊旁边的桌子上砸,满身匪气一点没藏住。   偏偏人家砸完看着对方失去了血色的脸没丁点就此停止的意思,还相当冷静在旁边进行威胁。   “要是还想跟个大爷似的在这作威作福,也不是不可以。助理哥哥,我听说您老婆刚怀孕吧,怕不怕我下次的花瓶砸她肚子上?”   他脸上脖子上还带着因舞蹈激烈而流下来的汗,被头顶的灯光晃得发亮。整个人看上去跟个刚打完篮球的回到教室的高中生似的。   但是说出来的话可着实分量不轻。   宋暖是孤儿,连最开始的劳动合同都是找邓启夏代签,等到成年之后补上的。   他是孑然一身不爽就干了,但是助理还想跟一家子人好好生活呢。   邓启夏当时眼睛都瞪大了不少,万万没想到自己当个经纪人还能遇上这种情况。   不过当然,被直接面对面撂下这句话的助理可比他毛骨悚然多了。   后来的结果就是助理马不停蹄的滚去辞职,甚至还拖家带口跑到了距离荣轩八百丈远的地方,看上去是真吓着了。   毕竟不怕底线尚存的强敌就怕不管不顾的疯子,单看宋暖当时的那个状态,任谁都不会以为他在说假话。   这件事情归根究底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估计是那个被吓跑的助理心有余悸,没敢往外透太多的风声。   只不过思焕的明星助理圈到底还是知道点实情,后来直到于于晏晏自告奋勇之前,都没人敢到BWP这里工作,说起来她也算的上胆子很大了。   那边苏长乐摇着头拍拍宋暖的肩膀,弯下腰笑眯眯地告诉他:“对女孩子是不可以这样的”,接着就十分优雅地冲着在得知了他的身份,匆匆忙忙从车里钻出来问好的于晏晏伸出了手。   “美丽的小姐,你愿意跟我共乘一车吗?”   宋暖斜着眼睛看了看突然浪起来的苏长乐,拽过在旁边若有所思的邓启夏示意他去开车,自己率先坐进了后座上面。   “我这个经纪人当的可真是节省资源,包了助理的活不说还还得充当司机。小暖啊,要不你啥时候跟总经理进言一下,多找几个人帮忙呗。”   苏长乐锦衣玉食惯了,想要司机的时候从来没缺过,再加上他的座驾多是跑车,八成还会比较喜欢自己开。   娱乐公司的最高领导,平时关注的点当然是重点合作这种大事,哪里能体会到他们这种不出名小团队工作人员的疾苦。   邓启夏苦着脸伸出脚去踩油门,在车内后视镜里眼睁睁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之后将帽子和口罩戴上。   宋暖的声音在口罩的包裹下听上去发闷,像是刚哭过一样瓮声瓮气的:“人家刚给我争取了个这么好的资源,我哪好意思再开口。”   “可是你还把他那么大的一个老板抓过来当挡箭牌了,怎么没觉得心里过不去啊。”邓启夏持续怨怼脸,周身都好像围绕着一团黑云。   听见这话,宋暖没忍住弯着眼睛笑了笑,心里门儿清他就是抱怨抱怨,肯定也很明白这种事情不能让苏长乐来办。   他出演《限定关系》本来就没人看好,再突然把原来因为不出名而被裁剪的员工全补齐了。那简直就是在告诉公司里其他所有人,自己跟某个大人物有一腿是一样的效果。   跟苏长乐这样的关系虽然很难长时间隐瞒下去,但是也不能作天作地让所有人都知道吧。   宋暖掏出手机调到剧本的文档格式,打算将贺然通知的试镜剧情再看两遍。   “从头到尾我可一点没提要他送我的事情,只不过总经理这人比较聪明,自己领会了而已。”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给前面开车的经纪人抛了个媚眼:“想知道是怎么办到的吗?”   邓启夏感觉被猝不及防喂了满嘴的狗粮,一边摇头一边暗暗告诉自己没事别瞎打听。   结果才刚告诫完自己没过几分钟,皱了皱眉却突然想起了别的事情。   “那什么,你当时是真的做好了要鱼死网破的准备吗?”   他是在问前几年因为助理闹出来的破事,其实说的挺清楚。可是宋暖看本子看得有些入戏,还是迷茫了一会之后才反应过来。   “当然不是。”眼瞧着要到剧组,道路两边已经出现了大批韩子靖的粉丝,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个巨大的墨镜戴到脸上,语气轻蔑而不屑:“就那么个杂碎也值得爸爸冒着进监狱的招数教育?看他被吓懵了,添油加醋一下而已。” 第5章   邓启夏于是对宋暖的尊敬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并且同时在心里为当年那个被吓跑了的助理点蜡。   只不过堵在这里的并不单单是韩影帝的粉丝,还有一堆拎着大型摄影设备的专业媒体人。   宋暖将开关车门,弯腰跑路这一系列行为完成的极其流利。趁记者跟粉丝的关注点都在苏长乐身上的时候动作迅速地往目的地跑,估摸着摄像机也只能拍到个残影。   那边邓启夏停下车将行李拎下来之后发现人没了,很是迷茫地将目光投到苏长乐那里,却发现他正面带微笑地跟几个相熟的记者打招呼,顺便回答一些问题。   “我跟子靖是朋友,这次过来是想看看他。”   “你问车里的这个是不是我的女朋友?不不不,她只是我公司的一个员工。”   “有漂亮的女孩子的话当然得坐在我身边,这有什么好问的。”   “跟宋暖的关系?抱歉…你说的是我前面那辆车刚下来的那位么?”   苏长乐晃着一口大白牙把媒体的火力吸引到邓启夏这边,眼睛里的光看上去相当无辜:“虽然这么说自己公司的艺人有点不好…但是这样的长相我应该还看不上。”   前两天刚被总经理认可成了‘公司最帅经纪人’的邓启夏:???   在场的记者配合默契度相当高,听到这话之后立刻分出来几个摄像机对准了他。   事实证明老板不仅有运筹帷幄的本领,还有指鹿为马的能力。晚上快快乐乐地跟小明星做着少儿不宜的事情,白天就开始装不认识。   “那个,我不是宋暖啊。”邓启夏被闪光灯刺激的下意识眨了好几下眼睛,拿手护着脸很是狼狈地往屋里跑:“我就是个经纪人你们拍我干什么?!”   ――――――――――――――――   等到他跟苏长乐终于摆脱了缠人的记者,跟新晋助理于晏晏一同进到工作场地的时候,宋暖的合同都已经签好了名字,正在为试镜做准备。   贺然为人谨慎,拍平平凡凡的商业片都不愿意暴露演员行踪,现在轮到《限定关系》这种更不用提。   其实一开始剧组的保密机制做得很好,哪怕是网上那些少女已经非常疯狂地想过来围观韩子靖的工作状态,也愣是没放出一点风去。   直到韩影帝跑过来问编剧商量能不能改两句词,然后接着发了有关敲定角色宋暖的那一条微博。   它是带定位的。   贺然刚刚孤身一人出的门,门口的粉丝认不出来他是谁,记者也没顾得上解释。这就直接导致他一个着急进去盯镜头的资深导演,相当可笑地被一群少女当成群众演员,问东问西了半天脱不开身。   韩子靖捧着剧本背台词,看着旁边贺然气的跟河豚似的侧脸就觉得好笑,拽着苏长乐到旁边小小声说:“一会儿你那小情人八成是要遭殃,你看贺导那张脸都黑成什么样了。”   “没事,导演说话他能好好听着。”   苏长乐忍俊不禁,拿手指弹了弹他手里的本子:“一会儿小暖演的是哪里,需要别人配合吗?”   “我明明给你看过了。”听他问出这话,韩子靖倒是挑了挑眉笑得非常得意,大大方方地把手里的剧本递到了人手里:“就昨天你瞧见的互诉衷肠吻。”   今天宋暖的试戏片段,就是那段明明很深刻,带着浓烈情感但是还必须逼着自己克制的,两个人互相倾诉完爱恋之后轻飘飘的一个吻。   苏长乐叹口气,总算明白了面前这人为什么会兴冲冲地把那张纸送到自己手里。   “这段戏其实对各方面的要求都比较高,是贺导钦点的,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韩子靖看着他的表情感觉有点危险,下意识蹦离了两米之外:“哥哥,您可不能冤枉我。”   招惹完之后秒认怂,此乃让自己爽到还不至于被灭口的良策。   只不过还没等苏长乐有什么反应,贺然那边就先炸了。   “副导演叫你装什么听不见,赶紧滚过去对戏,人家都站那等你半天了。”   估摸着是刚刚进门时的火还没有消下去,贺然讲话都好像带着火星子。场内所有人都被这种情绪感染,连场务都下意识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宋暖第一次过来演电视剧,是应该最需要好环境的新人,很难在任何情况下保持镇定自如,碰上这种事情的话很不利于发挥。   邓启夏本来就对他能不能达到导演的要求持悲观态度,现在看到这里心里更着急了点,连本来正放在脑袋上摆弄发型的手都紧张地放了下去。   然而宋暖本人看上去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甚至翘了翘嘴角勾出了个弧度出来,有些整暇以待地望着即将演对手戏的韩子靖。   说起来其实他跟自己是同年出道,即使是已经获过奖,在贺然面前也就是个晚生而已。   韩影帝致着歉颠颠颠地跑过去,向四方鞠躬示意可以开始录像了。   《限定关系》是根据前些年在网络上大火的同名小说改编出来,娱乐圈向,韩子靖饰老板宁旭,宋暖饰明星成蓝。   成蓝身世比较凄惨,母亲早亡父亲因工受伤。家中失去经济来源,也就只能舍弃了本来能考上重点大学的分数辍学去当服务员,后来又因为相貌出众被星探发现挖去做了明星。   他各方面条件突出,很快就出道参演了人生第一部 电视剧。   只不过这个圈子有才华又肯努力的实在是太多,一个新人的出现溅不起太大的水花。再加上片子上映的时候撞档了大IP,成蓝的出色表现并没有引起观众的注意。   但是这个时候父亲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为了不失去这个唯一的亲人,他必须迅速筹集到很多钱。   然后在知道他家庭情况的经纪人的牵线下,成蓝邂逅了公司老板宁旭。   这其实说起来不是个充满内涵的故事,再加上还是同性恋爱线,贺然起初是对它相当抗拒的。   非得追根究底问为什么到最后决定接下,大概是出于对成蓝身上纯粹特质的感动。   在没有跟宁旭谈情说爱的时候,他安安分分做着自己的地下恋人;成了恋人之后就无怨无悔地爱着,哪怕是被抓拍到了照片扬言要放到网上,也从没想过顺着对方的意跟宁旭分手。   贺然总觉得八成是自己年纪大了,所以才会越来越喜欢这种社会上稀缺的干净情感。   他对扮成蓝的演员怎么展示身份的转变抱有很大期待,所以才会将试戏定成这个。   吻戏那一块确实是韩子靖带着没错,但是两个人分开之后,宋暖却需要消化好一长段脸部特写。   这对于经验不足的科班演员来说要求都不低,更何况是一个每天唱歌跳舞的偶像明星。   韩子靖扔了剧本过去走到宋暖面前站定,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半低着头声音嘶哑:“我承认我混蛋,在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没把你看得多重要。”   “卡。”贺然相当烦躁地中断了表演,那模样看上去恨不得上去抽他两下:“这段告白要是都演出来得多长时间,这就是个试戏,跳过前奏直接亲吧。”   这句话来的突兀,韩子靖愣了愣,神情有点复杂。   坦白来讲直接来吻戏的话,于他来说在演绎上没什么差别。可是宋暖的情况谁都清楚,如果连过渡都没有的话,估计连入戏都是问题。   他回身看了一眼贺然想求个情,结果这老头子正好低着头看剧本,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什么。   韩子靖很无奈地又将目光投到了苏长乐身上,而后者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一派‘我家小孩儿肯定没问题’的表情。   也不知道都是谁给的自信。   “在苏长乐面前跟我打啵儿,刺|激吗?”趁着贺然还没有喊action的时候垂下头去,韩子靖压着声音这样调侃着。   比自己稍矮了几公分的小明星稍微佝偻着身子站在原地,听见拍板声音后迅速将流露出来的痞气收了回去。   他在对方贴过来的空档似是害怕地闭上眼睛,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刚刚的问题:“还行吧,一般刺|激。”   外界给这位影帝的定位相当官方,跟大多数年纪不大的艺人一样,简历上写的尽是些美好道有些不真实的形容词。   但其实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性,单看百度百科当然不够,还得亲自进行了解才行。   就比如说现在,他可丝毫不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接吻这种戏码在表演课上是有学的,韩子靖将嘴唇贴上去的动作很轻柔,没有任何让人诟病的地方,而对方的戏显然也比料想的要好。   宋暖带着点青涩稍稍仰头回应着,双手有些无助的握了握拳,又很快变成了抓着自己的衣角。   他的五官除了眼睛是典型桃花眼的形状之外都偏柔和,只不过因为个性鲜明冲淡了这种感觉。从前苏长乐还真没发现,原来宋暖还有看起来这么懵懂的一面。   于晏晏拖着邓启夏凑到侧面机位围观这两个人的表现,同时偶尔瞄一瞄总经理的反应,并且疯狂进行脑补。   这个抿嘴笑是什么意思,有点恐怖。   啊歪了下脑袋,果真是看不下去了吧。   她按照自己学的那半吊子‘微表情判定心情’揣测的总经理意图,但其实苏长乐本人此时根本就没想什么弯弯绕绕。   他只是很单纯地看着宋暖率先退后一步终止了亲吻,眼眶微红地杵在那里看向韩子靖。   觉得有点欠操而已。 第6章   这场是宋暖的试戏,所以在亲吻之后,韩子靖并没有必要把自己后续的反应也表演出来。他慢慢地退出可监视范围,蹿到贺然旁边跟他一起盯着镜头。   “我觉得我好像理解为什么女孩子对偶像更疯狂点了。”韩子靖在宋暖正脸的单独机位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用一种十分羡慕的声音说:“为什么他可以长得这么好看?”   苏长乐眸光晦暗地在原地站了半天,也抬了抬脚走过去,听见这话下意识地答:“人家是组合的门面,你说为什么。”   当年才十五岁的宋暖走在大街上,就能让见过各类俊男靓女的星探惊为天人。更别提现在六年过去五官逐渐长开,下颌线也锋利起来之后杀伤力会有多强。   “演员跟偶像之间真是有壁啊,我得在脸上动多少刀才能变成这样。”韩子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就很后悔:“《限定关系》播出之后我的颜粉会不会消失了,他们都去喜欢宋暖了怎么办。”   大概是他的声调是在太过哀伤,连一直专心盯着监控器的贺然都忍不住往这边瞟了一眼。   而存在于他眼神中的嫌弃也是非常明显。   陷入自我怀疑的韩影帝低头假哭,还是在得到了自己小助理敷衍地拍肩膀才缓过神来。   “您这张脸抗打着呢,近二十年还用不上担心这个问题。再说了,有壁也不是这个有壁法啊。”   苏长乐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一个娱乐公司老板的涵养,撇着嘴瞅瞅韩子靖,目光十分悲悯:“那是被用来讽刺偶像演技不好的,你没事瞎对号入座什么。”   这个解释还真是头一回听说,韩子靖立刻止住了嘤嘤嘤面露惊讶:“这样啊…我真的一直以为是在说演员丑来着。”   苏长乐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跟他对话,重新将头偏过去想要接着围观宋暖的表演,结果刚将目光投过去,贺然就点点头喊了卡。   “比我想象中的好。”等到看完试镜表演,他看向这个被韩影帝带进组的人也终于没那么排斥,只是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来,又说了几个需要注意的点。   宋暖对真心实意想让自己好的前辈态度很谦卑,双手捧着剧本看贺然拿了根签字笔在上圈圈画画,最后甚至还跟着鞠了两躬表示感谢。   虽然今天开端并不好,在进门的时候就被一群人推推搡搡。但是好在有关于成蓝的试镜演员发挥的还不错,很大程度上中和了他贺大爷的火气。   “今天先别正式开工,晚上就启程换地儿,先拍宁旭跟成蓝闹别扭,成蓝假借拍戏之命跑到别的城市的那一段。”他轻描淡写下着这样的决断,压根不想给拒绝的机会。   虽然说刚被骂完有点打怵,但韩子靖还少见地有了点良心。认为刚把情人亲自送到剧组,就要面临两地分居的苏长乐有点凄惨,举了举手装作乖巧地道:“贺导,我们在本地也是可以拍出在陌生环境的感觉的。”   好不容易心情平复了一点的导演贺然:“…”   “如果不是因为你非欠得慌发带定位的微博,整个剧组用得着为了防你那帮老婆粉变得这么鸡飞狗跳?”   韩子靖秒怂,躲在苏长乐身后装孙子:“没事,我觉得您的决定异常英明。”   贺然什么身价的导演,这种话听了多少年不带重样的。听见韩影帝的卑微告饶之后,连哼一声都没有,转过身就往自己休息的地方走。   但是他走到一半想了想还是绕回来,低声又跟宋暖嘱咐了一句多看剧本。   宋暖当然是垂着脑袋受教。   大导演下令说晚上就撤,苏长乐也只能打消了想要半夜跟韩子靖拼酒的想法,相当遗憾地表示只能中午进行这个友好的会餐了。   不过当然,韩子靖还是很有职业自觉地一个人,迅速表明了自己绝对不会喝到需要明天还一身酒气的立场。并且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无比洪亮,恨不能让走出好几米远的贺然都听见。   被这等豪情万丈震慑住了的苏总经理:“…”   苏长乐目光复杂,惋惜地叹了口气:“孩子成长了好多,不是我刚认识你那会儿的狗德行了。”   突然被诬蔑的韩影帝面色僵硬:“哥哥,我希望您能记住您的小情人是要跟我拍对手戏的,这么说话真不怕我给他穿小鞋?”   自从贺然宣布休息之后场上的人就已经快走干净了,现在还在的只剩下知道宋暖跟苏长乐关系的几个,跟离得很远正忙活着的场务。   并且那些人也都是入行颇久,深谙‘少看少听’原则的存在,就算真的听到了什么,估计也只会在心里感慨一句‘贵圈真乱’,然后继续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边宋暖正接受着新晋助理于晏晏的擦汗服务,小姑娘八成是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精神恍惚得要命,无意识在宋暖的胳膊上抓了一把。   当下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试镜没必要将服装抠得那么细,宋暖当然不会给自己找罪受去披外套。   于晏晏年轻,是个爱漂亮的女孩子,双手十指都做着精致的美甲,而这会儿已经成功犯下错误,在宋暖的小臂上留下红痕了。   邓启夏眼瞅着这将将整理好心情控制好眼泪的祖宗皱皱眉,立刻将于晏晏挡在了身后:“干什么,她一小丫头你别发火。”   宋暖气的想笑:“操了,我在你心里什么时候成的欺负花季少年女的坏蛋?”   他伟大的经纪人表情漠然:“当然是从你宋大爷赏前助理身边桌子一酒瓶儿的时候起。”   …宋暖想了想,觉得无话可说。   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往苏长乐那边走,好巧不巧正听见这人非常拉仇恨的一句话。   “拜托韩小少爷掂量清楚,小暖比你大俩月,出道也比你早。真敢委屈他的话,信不信我回去就买通稿说你靠著名气压榨前辈?”   苏长乐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点了根烟,边弹烟灰边语出嘲讽:“我不懂你们娱乐圈论资排辈那一套,但是让你遭受一段时间的网路暴力,感觉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请您高抬贵手,我还想多活几年。”韩子靖被怼的生无可恋,连连服软,自暴自弃:“要不要我下次见着他直接按着您的辈分来,叫声嫂子什么的?”   宋暖在走过来的过程中将他俩的对话听的很彻底,一不留神打了个趔趄,随之很快遭到了这两位大佬的围观。   苏长乐顿了顿,笑着朝人招招手示意让他过来,同时大言不惭地回答着韩子靖或许根本就不能称之为问题的话:“他脸皮薄未必听的了这个,跟对我似的叫哥哥就行。”   这个时候的韩子靖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自认没有提高声音尖叫已经是很有职业素养了:“你他妈的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好歹我也是个影帝,影帝你明白吗!让我给个新人叫哥哥,我不要脸的吗?!”   冷血无情如苏长乐,在听见他说的话之后连声“哦”都没有,只是搭把手过去让宋暖更快一步到了自己身边,游刃有余地道:“你又不跟我滚床单,我心疼个屁的你。来小暖,以后这个人就是你亲弟弟了,千万不要客气,想骂就骂想揍就揍…”   韩影帝于是彻底疯了,单手拽着自己助理往休息区走,光看走路姿势都能看出他的苍凉来。   偏偏苏长乐不肯放过,冲着人的背影嚷嚷了一句:“帮我管贺导要一份小暖的试镜视频发过来。”   韩子靖超级不愿意地回了句“知道了”。   ――――――――――――――――   思焕那边倒没有来过电话,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苏总经理其实很想就这么一直在宋暖这苟着。   但是他一个这样身份的人显然并不适合出现在这里,哪怕借口说找韩子靖叙旧也没必要一直在剧组待着。苏长乐估摸着再待下去就得被被人怀疑用心,想了想还是决定撤退。   “晚上到荣央估计也得晚上了,贺导不至于让你们半夜开工,洗完澡跟我视个频。”他这样说着伸手捏了下宋暖的耳朵,看上去很是恋恋不舍。   奈何小情人根本不领情,皱着眉头将他的手推远了点:“知道了,这还一堆事没处理明白呢,你赶紧走吧。”   苏长乐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回 见着跟自己这样说话的明星,哪怕是前几个月已经深刻体会到这一点也依旧觉得新鲜,摇头念叨了几句人心不古之后转头去找自己的车了。   “我是真佩服你。”邓启夏由衷地这样说着,望着总经理远去的身姿心头有无限慨然。   毕竟不管苏长乐平时怎么沙雕,他也是荣轩盘踞多年的苏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当年刚大学毕业接管荣轩的时候被联合起来为难,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挨个骂回去。   更遥远的历史先不提,邓启夏承认自己怂,他觉着苏长乐那双下三白眼不带笑的时候光是看着都渗人。也不知道宋暖究竟怎么能在大老板面前依旧维持着自己那臭脾气的。   “谢谢夸奖。”宋暖对他时不时发出来的各类感叹早已习惯,拍了拍仍在神游的于晏晏的肩膀,嘴型示意她自己打算丢掉邓启夏先走,问她要不要共同作案。 第7章   女孩子显然非常明白是为谁办事,严肃认真地点着头准备跟他一起偷溜。但是很可惜邓启夏并没怀念太长时间,在这两个人刚打算偷溜就发现了他们的算盘。   “世态炎凉啊于晏晏,我看你真是不记得谁把你保进来的了。”经纪人痛心疾首地拿手点了点她的脑袋,结果没成想不知道那句话戳了宋暖关注的点,他脚步顿了顿,凑了过来。   “她是你保进来的,怎么回事?”   宋暖斟酌了几秒还是问出来,那边邓启夏左瞅瞅他,又看看已经红着脸低下了头的于晏晏。很是无奈地摊摊手,压低声音回答:“她是我一个远方表妹,入了这行第一个就找上的我,说是你的粉丝…”   出道这些年都没多少活粉的宋暖愣了愣,好像眼前一下子晃过了几张经常出现在演唱会前排的几张脸,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跟粉丝的第一次会晤就被知道了自己跟公司高层有着这样的关系,换了自己是于晏晏,估计以后都不会喜欢这个人了吧。   邓启夏在这方面非常心大,根本没往那个方向去想,还自觉线牵的很好,大言不惭地继续道:“你跟总经理的这个事瞒不住助理,所以必须找个不会大嘴巴往外说的,能明白吧。”   宋暖收起了原本对人的不在意,低头去看小姑娘写满崇拜的一张脸,心里五味杂陈:“挺好的,我懂。”   “你在舞台上特别耀眼。”于晏晏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颇有点羞赧地抿着唇笑了笑:“我不是女友粉,即使知道了什么也不会有别的想法…虽然BWP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她仰着小脸笨拙地安慰着宋暖,倒像是生怕他先不高兴一样。   “谢谢,借你吉言。”宋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揉着她的脑袋这样说道。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于晏晏及时举手,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我都成你助理了,总不能一直叫你大名吧。”   宋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毕竟虽然BWP组合糊到一定程度,但是五个成员还是被那点少到可怜的粉丝总结出了各自的人设。   而他,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硬生生被划分到了小可爱那一档。妈粉占据主力军,起出来的昵称一个比一个反人类。   “…好,你想怎么叫。”宋暖紧张的汗毛倒立,生怕从她嘴里听见‘暖宝宝’这个词语。   但是显然于晏晏的思想还是相当正常的,听见这话开心的不行,用一种更加希冀的目光看着他:“那我叫你暖哥好不好,跟思泽一样哒!”   聂思泽…提到这个名字宋暖就又想叹气,心里想着自己可真是没法将这个小兔崽子抛诸脑后了。   小姑娘年纪小脑筋活络,见着他的反应立刻敲响警钟,在脑海中虚构了一出大戏:“还是你不愿意我跟他一样叫,啊难道这是什么他对你的爱称吗?”   宋暖:“!”   说起来他其实跟专注于找麻烦八百年的聂思泽有着个叫‘泽暖’的cp,一度在BWP队内cp榜上排行最前,被粉丝亲切地称为互怼搭档。   虽然他自己是一点都没从那些所谓‘真爱的证据’里找到能嗑的点,彼此也都明白那些镜头下所有的小争执其实都不是在撒娇卖萌。   公众目光下没办法发火,就只能借着各种由头拿话去恶心对方。   而谁能想到这种身为偶像的无能为力,居然恰恰成了粉丝们最喜闻乐见的东西。   “没事就叫暖哥吧。”经纪人憋笑憋得辛苦:“他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邓启夏觉着这世界上八成没什么比粉丝更好哄的生物了,让她叫声哥都高兴够呛。蹦蹦跳跳地去为了宋暖忙前忙后地折腾,小脸涨得通红,但还好想有使不完的力气。   期间宋暖看不下去好几回想过去帮她,最后都让自己经纪人拽回来了。   “明星助理就是照顾你们生活起居的,你要是看不下去一个小姑娘伺候你就趁早辞了。现在这是没开拍呢,真忙活起来你就会知道,没人有时间心疼她。”   邓启夏怕他听不进去话,干脆拽着人回休息室待着:“刚刚你那试镜我从头看到尾,虽然不错,但是等真跟韩子靖对比起来的话一定会很惨烈。贺导不是让你好好看剧本吗,现在正是好时候。”   他带了宋暖三年,就算是BWP糊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过异心,宋暖当然也信他说的话。   更何况有苏长乐在,《限定关系》估计也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行程会更加繁忙。无论是组合还是影视剧甚至是电影,大概都是会压得人穿不过来气的节奏。   不过当然,这一切都得建立在自己还没让人家厌烦的情况下。   宋暖叹了口气决定先不想那么多,翻开剧本打算好好研究研究明天换完拍摄场地之后要拍的第一场戏。   韩子靖粉丝太过彪悍,所以连转换阵地也只能晚上进行,等到明天她们再来的时候,迎接这帮女孩子的就将是人去楼空。   剧组花钱搞定车辆,邓启夏开过来的私家车基本没什么用武之地。他于是决定亲自跑趟腿将车开回自己家附近的停车场,往下搬行李的时候,那三个并排而立的行李箱差点闪瞎了宋暖的双眼。   “我操了你又不是来过日子的,拎这么大个这玩意儿干什么。”   在他的角度看,从左到右依次是于晏晏,邓启夏跟自己的。而中间那个明显最高,看样子差不多快赶上他两个大了。   想想自己一个正经过来拍戏的人都没准备这么充分,他没事闲的搞这么大箱子干什么。   宋暖一脸便秘,那边邓启夏将箱子交到助理手上劳烦她暂时保管,叉着腰理直气壮:“我看你当时不到二十分钟就下楼,也就猜到了你八成又没带保养皮肤的那一套设备。”   经纪人说到这里顿了顿,伸出手摸了摸于晏晏的脑袋,很是慈爱地说:“从今以后这个活儿就是你的了,艺人嫌麻烦不肯涂眼霜敷面膜,身为助理自然应该扛起这份责任。”   他讲话的口气很沧桑,活像是个耄耋老人在那里交代后事。于晏晏三言两语就被忽悠的找不着北,满脸坚定地承诺自己一定会完成任务。   宋暖被这两个人雷到体无完肤,自顾自转过身往回走,表示再也不想认识他们了。   ――――――――――――――――   剧组派的车容量都很大,除了司机之外只坐他们三个人还有很大的空余。宋暖无精打采地看了看手机,不知道一会儿还会上来哪几个群演。   自己扮演的虽然也是男主之一,但是咖位由于明显不够,贺然不可能迁就着他让这里只有自己人。   但是相比之下另外一个男主角的来头可比自己大得多,能跟其他人挤一个车的话,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嗨,介意我跟这辆吗?”正瞎想的时候,韩影帝的声音突然横空出现,并且还没等宋暖回答,就已经带着助理自顾自地上来并且关上了车门。   从出道开始就跟着韩子靖的助理计莲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很是温柔地替人道歉:“对不起,他一直都是这么横冲直撞的,希望不会影响您休息。”   “不会不会。”宋暖哪敢表现出一点对这位的嫌弃,赶紧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结果那边韩子靖自己梗了梗脖子,模样看上去很是骄傲。   “我都说了没人能拒绝跟我坐同一辆车的,你这么谨慎干什么。”   计莲:“…”   她碍于身份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扭过头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同时表示已经懒得细数从出道到现在,因为他这股蜜汁自信的劲儿得罪了多少同行。   “我向贺导要了你今天早上的试镜,第一次就演成这样很不错了。”韩子靖看上去性情很高涨,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   并且几次三番地将屏幕往宋暖这边倾斜,好像生怕他看不见自己跟苏长乐的对话框一样。   宋暖本来不屑于做这种事,但是看韩子靖的心情实在太迫切,也就顺着他的意假装瞄了几眼,但是内容完全没注意。   毕竟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苏长乐会是什么个反应,自己从来没跟金主面前哭过,表演的时候破天荒地掉了几滴金豆豆,估计能把人激得够呛。   那边韩子靖感觉他应该已经看到了,颇有一副‘完成任务’之后的轻松感,话家常一样笑着问:“你看微博了吗,你经纪人挺上镜。”   事关自己,邓启夏很快竖起耳朵,迅速掏出了手机。   宋暖还在脑子里猜测苏长乐会在晚上视频的时候让自己做什么,反应慢了半拍,还没等回答出一句“没看”,那边于晏晏就已经惊呼出声。   “天呐,我居然也有上热搜的一天。”   韩子靖看宋暖还是一脸茫然,很是善良地主动调到微博那一栏,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当前,那上面第一条热搜曾思曼出席活动的路透,这个刚过三十的女人去年封了影后,热度还非常高涨。   而紧接着在这之后的,就是今天早上在门口发生的全程录像,以及数不清的图片跟表情包。   “哈哈哈笑死我了,思焕总经理错把经纪人当成了自己公司的艺人,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小暖怎么把自己裹得跟煤球似的。”   宋暖铁青着脸将这条评论后附带的链接点开,发现正是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冲向屋内的图。   不过他没有露脸,这条热搜的核心不在他身上。   “老苏家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骚,见着个小姑娘就要撩一撩,这又是哪个网红妹妹啊?”〔图片〕   于晏晏本来正笑嘻嘻地围观,却不想吃到了自己的瓜,赶紧拿大号上去澄清。   思焕-于晏晏:我是宋暖的新助理。   但其实大众早就习惯了苏长乐副驾驶上坐着女人的事实,所以重点也不是她。   “是什么让一个经纪人被媒体跟粉丝左拍右拍,是命运吗?”   “邓启夏好惨一男的,被人流堵住还要被误会成小暖,看这懵逼的眼神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图片〕〔图片〕〔图片〕   “年度最难经纪人,现在看来非他莫属。”   漩涡的主人公邓启夏终于按捺不住,咬牙切齿地上去掐宋暖的脖子“你嗖嗖嗖溜得贼快啥事没有,老子差点让那些摄像机晃瞎不说,现在还要被按在热搜上反复摩擦!你自己说,这是一个正常经纪人该有的待遇吗?!”   韩子靖达到目的,收回手机,笑而不语地躲到旁边看戏。   计莲忍了又忍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她微微抬头看着自己一直照顾着的艺人,非常诚恳地发问。   “您怎么还没被打死呢?” 第8章   韩子靖为什么没被打死这件事情到最后也没有个定论,倒是那边一直偷偷笑着的宋暖被经纪人悲愤地念了一路,分分钟感觉自己离死亡只差一步。   “刚入行的时候怎么都没想到,我这么个职业都有出名的一天。”邓启夏骂完人之后进入了心情低落的阶段,要是脑袋上有耳朵的话估计已经耷拉到了地上。   “现在网上讲阴谋论的都有了,他们都说我想搞搞事情出个道。”   他说到这里又开始激愤,又因为已经下了车身边没有外人而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可是明明是总经理自己瞎扯淡,为什么要带上我啊?”   “苏长乐本质戏精,做这种事情需要理由吗。”宋暖一派早已习惯的样子,躺在安排给他的酒店房间床上,平淡的看着于晏晏煞有介事地关上灯,紧接着打开手机的照相机挨个地方照。   这是检查有没有针孔摄像头的最常见方式,宋暖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对其兢兢业业的态度表示了肯定。   艺人出于职业特性,留给自己的时间本来就很少,要是连最后一点私人空间也别剥夺,那大概没有多少人会受得了。   “应该是没有监控设施。”邓启夏调整好了心态,这样说着帮他打开灯,宽慰似的拍了拍于晏晏的肩膀:“不用过分紧张,今天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第一次上岗的女孩子精神格外紧绷,皱着眉头左看右看,生怕忘记了什么关键问题导致出现差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是不放心。   “你暖哥还没火到私生饭一箩筐的境地,等再过几年积累积累人气再这么细致也来得及。”邓启夏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解释道:“贺导是临时决定先到这里进行拍摄的,房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顶多是隔音效果不太好。”   他说到这里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翻着白眼看向正瘫在床上的人:“所以说要是想在房间跟总经理玩点什么的话,建议小点声。”   那边宋暖正刷微博往手机里存着自己经纪人的丑照,听见这话当下一口气没喘明白,咳嗽了半天才梗着脖子解释:“这都出市了还玩个屁,女士面前,能不能说话带点把门的。”   邓启夏心里琢磨着现在的部分女孩子没准比男人懂的都多,但是终归还是意识到了自己跟于晏晏在这待着实在太碍事,搞的宋暖没办法跟大老板联系。   于是他果断地抓着小助理的胳膊让人跟自己往外走,然而于晏晏显然没搞清楚形势,一脸懵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衣服:“我这正帮暖哥整理行李呢,你拽我|干嘛?”   “睁开眼睛看看世界吧,他又不是残废,犯不上这么事无巨细!”邓启夏忍无可忍,加大力气把她拖走了。   并且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过头来对着宋暖来了个甜蜜wink,顺带附上温馨提示:“别忘了隔墙有耳哦。”   ――――――――――――――――   狗屁隔墙有耳,戴耳机视个频能有多大的声音。   宋暖哭笑不得,把箱子里的东西翻腾出来摆在自己习惯的位置,去浴室洗了个澡就出来了。   平时在公司给BWP安排的公寓里已经习惯了抢不上吹风机,所以宋暖干脆也养成了用毛巾擦一擦就了事的习惯。   毕竟组合里有一个能在日常训练已经很累的情况下,坚持在每天晚上洗完澡之后还要用吹风机给自己头发造型的队友,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哪里来的毅力。   苏长乐的手机大概不在身边,宋暖拨过去的视频通话并没有被接通。   虽然这看上去并不是他的问题,但是宋暖很清楚,如果自己就这么静音睡下了的话,第二天苏长乐一定会很不乐意地怪自己不理他。   “不是说要打视频吗,怎么不等我就睡了。”   “我觉得我在你心里没有地位了。”   “这才分开第一天,移情别恋也没有这么快的吧。”   对方具体会说什么话他都能猜到。   没办法,上司这种生物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宋暖其实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饿,但是想了想剧本中对成蓝的描述,还是很憋屈地决定算了。   ‘薄如蝉翼的肩胛骨’‘躺在床上,肋骨根根可见’   现役男团的主舞宋暖摸了摸自己身上虽然不夸张,但是仍然清晰的肌肉轮廓,只要想一想这些句子就觉得头疼。   他在《限定关系》里面扮演的角色是突然定下来的,今天上午的试镜所能展现出来的东西也不多,贺然估计还没注意到身材这方面的问题。   但是这种事情根本躲不过去,正式开机之后自己是一定会被勒令减肥的。   宋暖叹了口气再次拨过去,这回倒是很快就被接起来了。   苏长乐约莫也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脑门上,刚见到他的影儿就开始笑。   “怎么样,在剧组还习惯吧。”他往自己身后垫了两个抱枕,揉着自己的眉心这样问着,看模样似乎很是疲惫。   宋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旋即在停了一会儿之后问他:“你说要我安顿下来之后找你视频,是想干什么?”   他当然是抱着想要不冷场的心思问出来的话,可是等真的说出口之后却很快意识到,自己似乎给了对方一个很好的借题发挥的机会。   果不其然,苏长乐听见这个问题几乎连思考都没思考,就相当顺畅地道:“想干你啊。”   并且还没完。   “这么说着还真有点想你,可惜现在见不到真人…”   他笑着点起一根烟,往前欠了欠身,声调压得低低的:“再不你自己玩给我看?”   宋暖:“…您还能更浪点吗?”   苏长乐真挚地点点头:“其实能,我们也可以石头剪刀布,输的人脱衣服。”   天杀的他们两个现在都只裹了个浴袍,再往里可就只剩下内|裤了。   宋暖长出了一口气压下想骂他的欲望,在脑中不断告诉自己冲动是魔鬼,冲动就是亲者痛仇者快。   而那边占够了嘴上便宜的苏长乐舒舒服服地靠回原位置,抬手捋了捋自己有点挡眼睛的头发,来了个话题方面的画风突转:“思焕有个叫安境迁的演员,你认识吗?”   这个名字实在是相当熟悉,宋暖抿了抿唇有些意外,带着点迟疑地反问:“风评特别好,履历特别干净的那个?”   影视圈的事情苏长乐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听到这个描述之后下意识皱了皱眉,猛吸了一口香烟:“我上哪知道这个,总之,他是思焕的艺人,你知道吧。”   …其实不太清楚。   宋暖出道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接触影艺圈。你要是问他哪个男团女团的成员他可能如数家珍,但是问某个演员姓甚名谁那就会比较艰难。   不过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关于‘安境迁究竟是什么来历’的纷争,他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声情并茂道:“是的,我知道。”   苏总经理本能地感觉他这附和很是敷衍,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今天特助跟我聊八卦的时候,说安境迁在你待着的那个剧组是有个角色的。虽然我不太清楚他演了什么,但听说这人性格不错,要是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试着去请教一下他。”   原来日常满嘴跑火车的苏长乐突然正经起来,宋暖却反而觉得不怎么习惯。   因为坦白来讲,他确实是没觉得这人会说什么正事。   像刚刚那样说上几句调笑的话,哄着自己把浴袍往下拽一拽,这才应该是苏长乐的常规操作,以及同自己的相处模式。   作为供着捧着自己的老板,如果说给自己资源是进行肉|体交换应得的回报,那么明星进组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造化,他完全没有必要管的不是吗。   或者说这其实有点越界,但也有可能只是自己想的太多。   宋暖无端觉得心里有点别扭,点点头表示接受了他的好意,抿着嘴唇低下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还好今天的苏长乐好像也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心思,随口对他刚刚不自然的反应调侃了两句,就打着哈欠说要结束通话。   宋暖按着平常的口气说了句“赶紧滚”,却又在对方按挂断之前嗤笑着说补了这么句话。   “你是不是撩拨的女孩儿男孩儿太多,怎么今天看着这么虚呢?”   自打跟了他之后,一周七天最少得让自己往他公寓去五天,再怎么折腾也总是副精力过剩的样子,好像怎么都不会累一样。   可也不知道是隔着虚拟网络的原因还是什么别的,宋暖总觉得今天苏长乐看上去比平时憔悴了似的。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愣,过了会儿似乎是感觉这话听着有点酸,竖起右手三根手指作发誓状,解释起了今天白天的情景:“天地良心,我就是跟于晏晏说在你身边待着得安分点,跟她实在是什么都没干。”   他短时间没听见回话,自己顿了顿之后突然笑出来,挑着眉道“下回关心我的话直说就行,最好再隔空赠个吻,你看你这讲的这么不好听是图什么啊。”   “放屁,少跟这自恋。”宋暖这次回的倒快,一拍床板急急地表示自己才没有那样的心思,紧接着就立刻关了视频。   苏长乐眯着眼睛看着屏幕突然回归微信聊天界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起的反应,嘶了口气后忍不住又摸了根烟点上。   “这孩子,怎么口是心非的。”他没拿烟的左手一点点摩擦着宋暖的微信头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截个屏什么的。   视频关闭前一秒,小明星的耳朵尖好像有点红了。 第9章   宋暖现在还没站稳脚跟,无论是外头的粉丝还是剧组的其他的演员,对他的态度都没有真正尊重上去,能称得上表面和气就不错了。   在连着一周都是在上场前坐在拍摄地点的边边角角就地上妆之后,于晏晏终于先受不了了。   “不管怎么说暖哥也是双男主之一啊,没有独立化妆间也不至于搞的这么可怜吧。”   提前约好的化妆师转了个身就找不见人影,于晏晏亲自上手给宋暖化妆,又在转头瞥见了心不在焉的邓启夏时抬腿踹了他一脚:“你怎么也不找人说道说道这事儿啊?”   “行了行了,小点声吧。”宋暖一边看剧本一边瞄着前面正因为演员表现不好而发飙的贺然,压低声音劝道:“反正也不影响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边邓启夏原本正蹲在原地安静地啃苹果,遭到自家表妹的袭击之后一个没拿稳,手里的苹果直接飞了出去。   “我倒是想雄赳赳气昂昂去跟导演组大闹一通,关键装逼不也得凭本事吗。”他笑着起身将脏了的苹果扔到垃圾桶,安抚式看了看仍处在气头上的于晏晏:“行了,人家小暖都没说什么,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我就是受不了…”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后退几步看着宋暖脸上的妆,自己眼圈却泛了点红。   BWP虽然不温不火,但是好歹出现在观众面前总是光鲜亮丽的。身为粉丝平常能看到的也就只有这一面,也从来没想想过那些闪耀背后会是什么。   拍摄场地那里快要准备完毕了,宋暖相当有眼力见儿地率先走过去等着,顺便跟正坐在那里跷着二郎腿的韩子靖提前对词。   “呦,现在就心疼了?”邓启夏斜眼看她一眼,觉得自己小表妹现在这幅模样有点搞笑:“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为了能走的长远受点委屈不算什么,这才哪到哪啊。”   打从出道开始就看着他走到今天的经纪人欠了欠身,正准备跟人细数一下‘那些年BWP遇到的糟心事’,自己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并且还来自苏长乐。   “喂,总经理啊。一切都好一切都好,没人甩脸子给他,韩影帝的微博很有效果,什么事都没发生。”邓启夏走到了个僻静的地方接起来,刚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就接受了劈天盖地一顿询问。   苏长乐听着他的回答心情不错,回靠椅背想了想贺然那暴脾气,跟着又问了一句。   “组里的导演骂他了吗?”   邓启夏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像前几个问题一样直接应付过去,但是话到嘴边却突然觉得有点说不下去。   他抬眼看了看拍摄的中心场地,宋暖身前怼了好几台机子,最近的一个甚至跟脸都没离太远。   虽然说出身团体早就习惯了摄像机,但其实作为非科班出身来说,想要入戏跟出戏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试镜片段是连着练了好多天,才终于在当他发挥的不错,可是后来的当然就没那么简单。   从正式开拍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宋暖几乎每一天都在挨骂。   而且贺然这个人完全不会顾及演员的心理状态,看到不好的地方就立刻当众指出,看到你受不了了没法继续下去,那么就先换别的演员过来演绎各自的角色。   这要是换个玻璃心一点的,估计早就因为压力太大崩溃痛哭了,但宋暖确实没在人前对导演的挑剔表现出什么。   从开始到现在,他都对导演的愤怒照单全收,也不曾跟任何同组演员起过正面冲突。   邓启夏又回忆起自己到这之前跟苏长乐的对话,心底有个声音响起来,缓慢地说着:其实宋暖不是没有分寸,他比谁都明白怎么看碟下菜,可以独立将人际关系处理的很好。   总经理先前的担心完完全全是多余的。   “这是成蓝私自躲出来之后第一次见到宁旭,人物内心的丰富你得表现出来,摆着张死人脸给谁看呢?”“还有,我都跟你说多少遍需要减肥了,一周过去怎么一点效果都看不到?”   邓启夏抿了抿唇又往远走了走,防止贺然那大嗓门从手机直接传到苏长乐那里,微不可查地叹口气:“没有,小暖表现得挺好,贺导也很提拔他。”   苏长乐看他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回话也就把情形猜了个大概,但是想想宋暖估计不愿意让自己知道这些事,也就顺着装什么都不知道,撇撇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我今天听说了个事儿,说是你给BWP拉的那个外国综艺让暂代经纪人搞吹了,怎么样,重要么?”   特意出了趟国,求爷爷告奶奶折腾好几天才谈妥的综艺,即使是缺了个宋暖也不应该白白的就没了。   邓启夏咬牙切齿,回了句“蛮重要”之后试探着问能不能让自己先回思焕,亲自跟国外主办方接洽。   “小暖那个助理靠不靠谱,没你盯着不会出事吧。”苏长乐迟疑了一下,这样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的那一刻,邓启夏就知道,自己表妹那不能不提的追星血泪史必须再次摊开讲述了。   “我跟您说啊,于晏晏打小就热衷于追星。国内几乎所有团队,不论男的还是女的她都特别喜欢,尤其是这个BWP…”   宋暖在被数落了将近一个上午之后将将把两个人闹别扭又重逢的戏拍过,在太阳底下站到快要晕厥,终于得到了个两小时的休息时间。   “下午韩子靖是外景,我起码还能在室内苟一苟。”他拿筷子扒拉着餐盒里的一片绿色感觉性质缺缺,抬头看了一眼仍然不怎么开心的小助理,挑了挑眉笑着问:“所以今天最难的已经熬过去了,笑一个呗?”   “您还真会给自己找乐子。”于晏晏用刚撕开包装的一次性筷子往他碗里加了块小排骨,在环视了一圈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之后扁扁嘴抱怨道:“最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你的盒饭变得连块肉都没有啊。”   要是不说还好,谈起这个宋暖就更加忍不住想要叹气:“成蓝是个瘦的跟麻杆一样的人,现在的戏是穿衣服能盖住,但也快拍□□上身那一段了,总得配合着减减肥。”   “可是你已经很瘦了!”于晏晏睁大眼睛后退半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再减下去得多吓人啊。”   现役男团BWP的主舞宋暖同学,身材管理一直相当到位。体脂率比之正常人已经低了不少,将近一米八的个头连一百二十斤都勉强,她是真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还需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清减。   “横屏电视什么都不说先胖二十斤,十斤在脸上,十斤在腿上,等看到成品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宋暖摆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三下两下将饭扒到嘴里,表示自己还想趁此机会回房间睡一觉。   “你去吧,到点我会叫你的。”于晏晏还在专注于自己的午饭,听到他这样说之后点点头很快应允。   倒是宋暖没等走出几步就突然意识到了个问题,踱步回来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启夏哥呢,怎么都没见他人?”   原本就受到自己表哥嘱托的于晏晏快速把嘴里的一口饭咽下去,想着刚才应该是看到这人盒饭里的菜时太不满,连至关重要的都给忘了。   “他刚刚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走了,说是让你拍完戏后给他回一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宋暖,小声道了句歉。   ――――――――――――――――   “总经理当时大手一挥直接让我跟着你去剧组,事情来得紧急,我也没打听我走之后是谁带着BWP,结果你猜是谁?”   这通电话是宋暖主动拨过去的,但依现在的情况来看,明显是对面那人情绪更激动点。   说起公司里边能有谁让邓启夏暴跳如雷到这副模样,那真是连想都不用想。   宋暖躺在床上直犯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懒洋洋地问:“冬姐?”   “你是不是我手底下的艺人了,居然还管她叫姐?”听到这个词语,邓启夏的声音径直向上提升了好几个分贝。   打从第一次见到起,这两个人就在不停的掐架,并且还会无限殃及池鱼。宋暖本人早已有了丰富的斗争经验,拎着手机离自己耳朵远了点。   其实要说关系不好吧,邓启夏跟符兰冬还总是凑在一起喝茶聊天;可是要说关系好吧,两个人在对别人谈起彼此的时候,又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语气。   就比如说现在。   宋暖听着那边像是平静下来不少,这才慢悠悠地将手机又放回了自己耳边:“我这过一会儿又得拍戏了,您还是长话短说吧。”   “她带着一个正当红的明星已经自顾不暇,不知道上头怎么安排的,让她替我。”   “这个傻逼跟对方说团队有事儿去不了,问能不能换别人去。可是那是一个国外团体综艺,她自己手上的艺人早八百年前就单飞了,换几把换啊。”   邓启夏语速飞快并且中间丝毫没有卡壳,宋暖一度非常怀疑他是不是偷着跟教练习生唱rap的老师学习了蛮长时间。   “外国接洽的那位听说要换人立刻就不接茬了,这是让别人捅开没瞒住才能进到我的耳朵里。”   他莫得间歇地说了这么多终于有点喘不上来气,伊丝谄才再次顺下去:“这个综艺真的很重要,但是你肯定没办法参加了…其实当初谈的时候就是为了想给你铺路,结果现在搞出了这种事情…不过当然,如果你不想错过它的话,我可以去商量看看能不能把档期后移。”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暖也终于被磨的没有了睡意,干脆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无意识地揪了揪自己手上的倒刺。   想顺着苏长乐的意捧一捧他,又因为自己走团而干脆让整个团队都受益,结果谈妥了之后却发现关键人物没法参与,所以特地问问他的意见。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团队在参加对自己益处很大活动的时候刨除自己,我能理解,这个真的只看你的态度。”邓启夏像是怕他为难一样,想了想又这样追加着。   宋暖闻言却没什么大的反应,无意识地鼓着嘴巴再松气,鼓着嘴巴再松气:“要是改档期很容易的话就不用特地问我这一趟,直接做决定就好了。同理,如果哥只是因为总经理跟我的关系才去接这个综艺,也没有必要在听说冬姐搞黄了之后这么大动肝火。”   说白了身为经纪人当然是希望整个团都能越来越好,完全没必要做出这样一副‘我只为你办事’的姿态,想借着自己讨好苏长乐也犯不着用这样的方式。   邓启夏大概是被说中了心事,沉默了半天才苦笑着说:“小暖,有野心的不只你一个人,所有人都是想往上走的。”   这是他第一次带组合性质的明星,没有人比他更希望这个团队能够做出名堂。宋暖虽然没主动打听过什么,但也听说过他以前的一些事情。   要知道自从当了BWP经纪人就一直在坐冷板凳的邓启夏,曾经也是带出来过影后的。   从前和现在巨大的落差摆在这里,换了谁都会想要好好证明自己,不愿意让到嘴的肥肉消失不见的吧。   “启夏哥,我们认识四年了,也很清楚彼此是什么样性格。”宋暖耸了耸肩,还是比较喜欢把话摊到明面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您会一直是我的经纪人,所以大可以把话说得真诚一些,不需要打官腔。”   “…好的,所以说那个综艺让你几个队友正常上就行了吧。”   宋暖颔首:“没错,是这个意思。”   “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真的放心不下让其他人帮着带BWP,上完这个综艺应该后续也会有别的事情,我多半是抽不开身。你在剧组小心一点,别着了谁的道。”邓启夏叹口气这样叮嘱着,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自己可能没办法在剧组陪着他拍戏了。   “我会小心的,启夏哥不用担心。”宋暖笑着回答着,同时半开玩笑道:“别忘了让他们四个多cuecue我就行。”   字里行间的紧迫感才刚刚消失,邓启夏当然是忙不迭地答应。又跟着扯了几句闲才撂了电话,就好像刚刚的不愉快完全没有发生过。   “孩子长大了,是真不好糊弄。”他垂头看着自己紧紧握着的手机,过了很久才摇摇头摒弃杂念,重新跟国外综艺的负责人联系起来。 第10章   “需要换个经纪人吗?”   这话是晚上收工回到宾馆自己的房间后,例行跟苏长乐交谈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   宋暖为了减肥大计没敢吃晚饭,现在正内心悲苦地在床上躺尸外加敷面膜。   只能说于晏晏在盯着自己护理皮肤这方面简直比她表哥邓启夏还要上心,在感受到了他并不想做这项活动时,那小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跟自己同性别的人尚且还能大言不惭地驳回去,但是面对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还是宋暖赔着笑亲自把面膜贴到了自己脸上。   女孩子的目的达到,蹦蹦跳跳地走出门去并且认真地告诉他,十五分钟之后要记得摘下去。   宋暖一边计算着时间一边跟苏长乐联系,摇了摇头表示还是不要了。   “有私心是正常的,况且他也没害我。”   “你在哪儿呢,怎么听着好像不在公寓?”他尽量保持嘴唇不动地问出这句话,其实早就觉得今天的苏长乐不太对劲。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远没有亲密到即使不在一个城市也要微信腻在一起,所以并没有天天都联系。   但是以苏长乐的性格,如果晚上没有其他事情要做的话,一般都会打视频。   可是今天却莫名其妙搞了个语音通话,那边的背景音还格外嘈杂。   “今天有点私事,回不去了。”他听上去好像并不想仔细解释,只是这样含糊不清地回答着。   宋暖当然明白自己没有立场去深问,听见这话也就顺着说了几句想要挂电话,但是苏长乐却并不允许。   “别撂,就这么放着吧。”他哑着嗓子轻笑,慢悠悠地说了几句在宋暖意料之中的荤话,尽可能的想要让两个人现在的情景不要太尴尬。   然后过了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苏长乐低声道:“开门。”   “说的好像你现在就能站在门口一样,我都没说过我们在哪个酒店休息,开个屁门。”宋暖刚开始并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歪头看了一眼时间,把面膜揭下去扔到了垃圾桶里。   苏长乐难得沉默,宋暖却突然想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坐了起来。   “不会吧,我还能被探班呢?”他碎碎念着下床走到门口,心里想着这要是对方的恶作剧,就算人是自己的老板也得毫不留情的怼回去。   不过现实显然很直白地告诉了他:no,你失去了这个辱骂公司高层的机会。   宋暖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正站在门口的摘口罩的苏长乐,直到他抬手把自己稍稍推开闪身进屋,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只能说夏天的夜晚也依旧不怎么友好,我突然就觉得明星这种一年四季戴帽子戴口罩的行当真不是人做的。”他将为了挡脸用的物品都弄下来,同时将一个塑料袋放在了床头桌子上。   “…你还站那干什么”苏长乐也像他一样眨眨眼,连带着招了招手:“过来啊。”   宋暖这才回身关上了门,并且在心里感叹着幸亏门外没有蹲守的狗仔之类。   虽然说以他的身价不太值得人家过来守着,但是毕竟隔壁就是韩影帝,要是真曝出点什么的话受众性面还是很广的。   宋暖心里没有一点负担地走过去,还不等弯身坐下来,就先被苏长乐一把捞到腿上亲了两口。   “你脸上都什么东西。”只不过此处并没有出现诸如小别重逢这样的温馨场景,他苏大爷撇着嘴抗拒地推了推还没坐热乎的人:“我折腾的跟狗似的赶过来,你这回报也太劝退了吧,黏糊糊的怎么回事,赶紧洗了。”   刚刚关注点全都在打电话跟到底苏长乐会不会真的过来这件事上,还真没留心到自己脸上还残留着点面膜剩下来的精华。   回过神来的宋暖用脸往他衣服上蹭了蹭,笑得眼睛弯弯的:“不是说让我过来吗,怎么的现在嫌弃上了?”   苏长乐自认不是什么君子,没过多久就被撩拨到心猿意马,手顺着怀里这小明星的衬衫下摆滑进去,垂下头跟他咬耳朵:“我发现你这没上过几年学,偷换概念的本事倒是挺强。”   “过奖过奖,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宋暖笑眯眯地伸胳膊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下一秒就被按着肩膀躺到了床上。   “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一周不见了,想不想我?”苏长乐垂手解皮带,居高临下地看着现在正直视着自己的小明星。   那目光真的是相当坦率,即使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一点害羞回避的意思。   所以有的时候他会感到疑惑,不清楚那天宋暖会害臊是被触碰到了哪个点。   只不过还没有等苏长乐想清楚这件事,身底下的人就已经手脚麻利地逃出他的桎梏,赤足踩在地板上冲他做了个鬼脸。   “不是要我洗脸吗,我现在去好了。”   宋暖一溜烟跑的飞快,等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平静了很多。   苏长乐撕开自己拿过来的东西的包装袋,递过去一副塑料手套。   “…这是鸭架?”他拎起其中一个放在嘴里咬,那悠哉悠哉的姿态看的宋暖眼睛都直了:“您还好这一口呢?”   “怎么的,难道我在你心里一直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吗。”他微微点了点下巴示意人跟自己一起,长出一口气感慨道:“可惜本天神吃得了米其林也吃得了麻辣烫,鸭架更是真爱。”   “害,要是有两罐冰啤酒就更好了。”   苏长乐撇着嘴边吃边扯皮,那边宋暖接过手套之后却只是挨着他坐下来,并没有动嘴的意思。   他自己大快朵颐,认认真真地啃了半天之后发现这小明星并没跟着一起,当下弯了弯嘴角打趣道:“咱俩谁跟谁,就别装矜持了吧。”   “没有,我正减肥呢。”   宋暖把塑料手套放在桌子上,紧接着低头盘腿坐上床,尽量不去看袋子里的东西。   折寿了,这种刺激性食物到了晚上果然更有诱惑力。   但是苏长乐显然不打算就此消停,听到他说的话之后拿手肘戳戳人肚子,英气的眉也很快皱了起来:“别跟这打官腔,你什么时候需要减肥了。”   没提这茬的时候还没怎么注意,现在稍稍往后仰一仰身子看过去,总觉得他脸上的轮廓都明显了不少。   “扮的角色是个身无二两肉的白斩鸡,我能有什么办法。”宋暖掀开T恤看了看自己因为最近被迫停止锻炼而渐渐淡化的腹肌线条,相当不舍地叹了口气:“希望《限定关系》能火吧,到时候采访我一定要把这段历史说出去,老子这也算为艺术而献身了。”   “少在那升华主题了,要是靠节食硬瘦,估摸还没熬到杀青你就得殡天。”苏长乐摘了右手手套刮了下他的下巴:“实在不行明天我去跟贺导说,可别再瘦了,晚上抱着硌得生疼有什么好的。”   他另外一只还提溜着块肉的手也伸过来,瞪着眼睛示意人张嘴:“啊…”   豁出去了,大不了等他走之后一天都不吃东西。   宋暖挣扎了大概两秒之后闭上眼睛宣布放弃,在心里暗自琢磨这一口鸭架得转换成多少卡路里。   然后还没等真的进到自己嘴里,房间的就被有规律地敲响了。   并且与此同时,微信上也弹出来个韩子靖的对话框。   “小哥哥,我来找你对戏啦~”   大概半个月之前,韩影帝看在跟思焕总经理多年的交情,给他旗下的艺人宋暖安排了顶重要的角色,发微博向大众宣告的时候也在那行字中用到了个娇娇俏俏的‘~’。   实在没法对一个比自己名声低了那么多的明星叫“哥哥”,但是又实在担心苏长乐那不要个b脸的男人真的找媒体给自己添麻烦,韩子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叫“小哥哥”比较保险。   永远不会出错还不至于低人一等的称呼谁不喜欢,而且自己当初微博文案就是这么写的呢。   宋暖的手机跟各项应用都没有锁,那条消息他一低头就能看见,离自己没多远的总经理当然也一样。   “…他经常半夜进你屋子?”   苏长乐的手顿了一下,之后接着缓慢地将那块肉塞到了宋暖嘴里。   整个鸭架上最大的一块,入口之后说话都费劲。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就是这么对我的?”苏长乐难以置信。   宋暖:“…”努力咀嚼。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苏长乐满脸写着悲伤。   宋暖:“…”努力吞咽。   “好了我知道你已经变心了,我现在只能苦逼呵呵地去给那个野男人开门。”苏长乐摘掉手套霍然起身,大跨步往门口走去。   “脑袋有坑吧你,人家那是正事!”宋暖属于不太能吃辣但是还总惦记的那一类人,咽下去之后立刻觉得嗓子火辣辣的受不了,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出声骂道。   屋外的韩子靖当然不知道屋内都发生了什么,站在门口有点腿酸,又给宋暖发了一连串的信息,毫无例外都是可怜巴巴的小猫小狗表情包。   而后成功被猛然打开门的苏长乐吓了一跳。   总经理拽着韩影帝的胳膊捂着他的嘴将人拉进屋子关上门,后者差点被这粗暴的动作吓成尖叫鸡。   “卧槽你们小两口搞谋杀啊,你信不信就刚刚那个画面调监控的话一定特别诡异。”   韩子靖不停地自己泛红的手臂出言吐槽,话语连贯到好像用上了毕生台词功底:“活生生的一个人一下子消失了啊,要是我的老婆们知道非生撕了你不可。”   苏长乐慢条斯理地抬腕看了看表,不出言让他往里走,也没要赶他出去。   晚上十一点半。   韩子靖吐槽完了之后智商也跟着回归,睁眼瞧着面前的人发出疑问:“剧组都换地儿了,你大半夜费挺大劲跑过来干什么?”   他眼珠转了转,脸上逐渐写满震惊:“你们真谈上恋爱了?” 第11章   正在酗水的宋暖听到这话突然呛到,当下手撑着桌子咳到不能自已。   那边苏长乐倒是很淡定,听见这话甚至冷笑了一声:“要不然呢,少拿你那用下半身思考的世界观来衡量你爸爸我,我跟小暖一直都是爱情。”   韩子靖:“…”   “作为你多年的好友兼合作伙伴,我得奉劝你一句,适当要点脸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摇着头自顾自往里进,走到宋暖旁边还不忘伸手怜悯地揉了揉人的脑袋:“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跟这种人朝夕相处。身心估计都得饱受荼毒吧。”   脸都憋红了的宋暖终于成功止住了咳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好。   “快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那叫看着你长大。”   “而且我的合作伙伴明明是你的法定监护人,跟你本人有什么关系。”苏长乐悠然地踱步过去,勾着宋暖的肩膀让他离韩子靖远了点,并且还要用正常音量给人科普道:“高中那会儿想走艺考,在他亲哥跟前哭的气都喘不过来也没达到目的,最后还得求我去劝,啧啧啧。”   “啊闭嘴!!!我万万不该质疑您崇高的感情,您可给我留点面子吧。”韩子靖满脸痛苦,双手合十发出诚挚请求,随后又在看见了桌子上的鸭架后挪不动眼睛了。   “那个,还有手套吗。”   韩影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感受到依旧明显的肌肉线条后咽了咽口水,发出诚挚疑问。   过了会儿看着两个人的眼色,又急急地补了句:“其实没有也可以,洗洗手也是一样的!”   说起来这个不合时宜闯进来的人可还真是对自己的减肥大计做出了杰出贡献,要不然估计依照他的饭量,剩下那点东西都不够自己一个人吃的。   宋暖把还没拆封的塑料手套递了过去,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贺导尽量不想让无关的人知道我们在哪儿,连外卖都不让我们叫。天天蹲这儿吃盒饭,吃的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韩子靖仗着屋里没自己助理盯着,吃相非常之豪放。被辣着了也没耍大少爷脾气,自己屁颠屁颠倒杯水喝下去,就又开始了跟鸭架的下一轮战斗。   “话说回来,谁告诉你的我们住这儿,小暖吗?”他用亲身证明了吃东西时也可以跟别人进行友好交流,边啃边歪头看了看苏长乐。   宋暖原本以为就他跟苏长乐汇报的地点,毕竟这两个人私交似乎很好,平时聊天说起这个也很正常。   但是现在看来倒好像另有隐情的样子。   “是安境迁,他不是也在《限定关系》里有个角色吗,我前几天顺口问了一嘴,就知道了。”苏长乐拉着宋暖一起坐上床,端着下巴现场围观韩子靖的‘吃播’。   “不是说来对戏吗,关于什么的?”   他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这样问道,结果没成想此话刚出,韩子靖就下意识放缓了进食速度。   “啊,没什么,不对也可以的,不是什么重要的片段。”韩影帝又悄悄咪地捏了个完整的鸭架藏在身后,推说自己想起了还有段词没背下来,要赶紧回去看两眼,还没等苏长乐说什么就跑走了。   “这孩子,问个问题跟要他命似的。”   苏长乐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低了低头想跟自家小明星好好亲昵一下,却发现他的表情也不怎么正常。   “明天上午是场吻戏…还挺激烈。”宋暖率先开口以证清白,垂头丧气道:“我经验不足,在片场总挨骂。他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想到前一天晚上对戏这个方法,今天第一次实施,你就来了。”   “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越界的。”   虽然说这是工作并且自己跟韩子靖都没有别的想法,但是宋暖换位思考一下,也觉得这种情况不管是听上去还是做起来都显得暧昧。   更何况来剧组前一天,面前这个人还因为自己有吻戏而心里不痛快来着,更何况还是来探班的时候碰上这么个破事。   宋暖难得地感到心虚,想不到苏长乐会像平常一样打哈哈过去还是真的发火。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会挨几句骂的准备,心里想着反正从小难听的话听了不少,现在二十一岁再听一些也没什么。   但其实苏长乐只是拿指腹按了按他的嘴唇示意别再说下去,凑的近了点笑眯眯地问:“姓韩的台词是什么,我替他跟你对怎么样?”   ――――――――――――――――   第二天的戏异常顺利,宋暖难得地收获贺然的夸奖,得以提前休息坐到旁边看着,反倒是韩子靖状态不佳,被抓过去补拍面部特写。   “您是宋老师吗?”   他正跟于晏晏有一搭没一撇地聊着BWP其他四个人的外国综艺录制问题,大概是出于邓启夏表妹这一层身份,她对符兰冬这个人也相当有成见。   毕竟没说什么好话,因此宋暖在被人拍了拍肩膀还听见这么一句之后吓了一跳,有些惊讶地瞧了过去。   毕竟打从开始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过去,组里的人也都多数看不起他这样的非科班出身,私底下哪有人管他唤过‘老师’啊。   “叫我小暖就好。”宋暖匆匆忙忙地扫了一眼便知道这是个年岁稍长的人,赶紧欠了欠身站立问好。出于对面前人身份的不确定,抿了抿还是没给出个称呼。   不过好在对方很快看出了他的窘迫,微微笑了笑就开始做着自我介绍:“我叫安境迁,在剧中饰演岑乐绍,过一段时间就要跟你搭戏了。”   《限定关系》进行到中间两个男主闹别扭,也就是最近一直在拍的部分,成蓝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认识了岑乐绍。   一个过来旅游的,风趣幽默青年男人,身上有着好像能淡化所有忧虑的温和气息。最为巧的是他同负气出逃的成蓝来自同一个城市,是位非常优秀的马术教练。   剧本后期宁旭彻底暴露了自己控制欲强的本性,再加之成蓝在事业上节节高升与之俱来的压力,使得他只有在跟岑乐绍相处的时候是完全放松的。   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但是双方又都并不在乎地未曾挑明。相反宁旭十分看重,一度将岑乐绍视为具有巨大威胁的情敌。   “前辈您好。”宋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剧情,鞠了个躬这样说道。   苏长乐当时提过这个人之后他就在网上搜索过了安境迁的信息,只是名字跟脸有点对不上。   可能跟他嘴角微微向下有关,单瞧照片的话显得高冷很多。但是现在看上去,就会觉得面前这个人的眼角眉梢都好像透出温柔来。   五官都偏柔和挂,眼型是无害的月牙眼,笑起来的时候让人看了就想要亲近。   安境迁往他手里塞了一瓶没开封的水,示意不用拘谨,放轻松就好。   “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可能还需要小暖帮衬一些。”   “对了,刚刚我听说我分到的那个化妆间一个相识的人都没有,要不你行行好,以后都跟我一起吧。”他和宋暖共同坐下来往正拍着戏的方向看,语气带着点请求也带着点调侃。   宋暖愣了愣神侧过脸去,小助理已经在不停地拿手戳他胳膊了。   前脚刚抱怨完没有化妆间后脚就被人邀请,于晏晏心思单纯只以为是遇上了好人,反正他是怎么都不相信这种撞大运的事情会真的发生。   八成是苏长乐觉得以他的性格未必会去请人关照,所以就直接跟安境迁也传达了一下这个意思。   毕竟相比于自己,面前这位演技和人品都受到公认的演员在圈子里可受人尊敬多了。如果不是因为剧组的明星大腕儿太多,他大概也有独立化妆间的。   “谢谢。”   宋暖真心诚意地道谢,安境迁却没一点居功的意思,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咱们同在思焕,互相照应是正常的。更何况是我不愿意在全然陌生的环境下待着,该我谢你才对。”   其实很多时候帮人一把并其实不难,难的是怎么做才不会显得居高临下。   见他这样说,宋暖也就没非纠结着将话摊清楚。刚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这份好意,那边韩子靖就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刚刚补拍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飞进来两只蚊子,围着我转的那个欢快。今儿我非淘弄出一瓶杀虫剂,把这些小东西都消灭了。”   他只顾着吐槽片场的蚊虫顺带伸手挠了挠脖子上被叮出来的包,连身边一直追着想帮着擦擦汗的助理都没搭理,当然也是近了身才注意到安境迁。   “呦呵,这不我情敌吗。”韩子靖以前跟他合作过,见了面半点不见陌生感,很自然地开始跟人开起了玩笑:“赶紧坐远点,再离我媳妇儿那么近可动手了啊。”   “那是不稀罕跟你抢,要不然就咱这魅力,小成蓝不分分钟沦陷?”安境迁不屑一顾地投过去个白眼,甚至伸出手攻击似的挥了挥,像是一瞬间幼稚了不少。   宋暖刚开始还有点不敢相信,但是当耳朵里传来韩子靖火急火燎的声音之后又恢复了坦然。   “成蓝快说你最爱的是谁啊啊啊,你要是敢不说我分分钟哭给你看!!”   相处这么长时间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声名在外的韩影帝在不拍戏的时候简直就是个活宝,还是那种没话题都能创造梗的那种。   “戏外我叫宋暖不叫成蓝,松开你的爪子,别动不动就抱着我胳膊不撒手!啊!” 第12章   安境迁的戏份在他到来的第三周才开始,在此期间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到片场观看其他人的表现,顺带在宋暖歇着的时候跟他分析各个演员的在各方面的优劣。   组里的戏骨们对自己的演技跟经验都有着不低的自信,当然看不上他这种横空出现的偶像明星。平时不对戏的时候恨不得见了面都装不认识,时间长了对宋暖的冷淡也就成为了一种习惯。   所以可以说进组以来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   只不过宋暖比较心大,坐冷板凳也不在乎,反正你也不能把我撵走,没什么实质性伤害的话就随他妈的便。   但是在安境迁到来之后,这种情况很快发生了改变。   他二十一岁出道,至今已有七年,以演技精湛加洁身自好在圈内颇具盛名。而且这样的人却并不出身科班,后来还在从业的空档读了工商管理的研究生。   安境迁对宋暖的照顾肉眼可见,大佬带来的红利当然同样显著,渐渐的也有人愿意跟他搭两句话了。   成蓝跟宁旭闹别扭的戏中涉及一段街道上的演绎,其中有个小姑娘群演甚至直接笑着叫他“宋老师”。   宋暖刚听到的时候感到很荒谬,毕竟他作为新人实在是担不起这个称呼。但是就在他摆着手想拒绝的时候,安境迁却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别反驳。   “她年纪小辈分也小,这么叫无可厚非。”   “片场上能跟异性演员保持距离就少说话,你怎么知道她会不会雇了狗仔蹲在旁边拍错位照片。”两位主角闹别扭的戏已经过去,安境迁扮演的角色从游玩变到了正常的工作状态,眉形也修的锋利了些,一眼看过去好像气质凌厉了不少。   他趁着化妆师找修容盘的空档探过身来,对宋暖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的东西有些好奇。   “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所在男团的综艺。”外国人的语速对他这种只拥有半吊子英文水平的人来说太快,宋暖原本正皱着眉头努力从一堆“啊啊啊”的弹幕里提取出中文翻译。突然听到这话吓了一跳:“就,一个挺适合团体的外国节目。”   他回答的时候下意识回避了综艺的名字,却在说完之后猛地意识到,当时符兰冬想便宜自己人不成的事情闹得太大,安境迁跟自己同公司,也应该是有耳闻的。   果不其然,在听见‘外国节目’这几个字之后,安境迁身子向后靠,很快笑了出来:“就冬姐想争取的那个啊,我前两年上过。”   他侧头看了看似乎心情不怎么好的宋暖,温声细语地开口劝道:“所有综艺节目能带来的作用都很有限,除非常驻嘉宾,否则产生的效果并没有想象中大,错过就错过吧。”   如果没记岔的话,邓启夏告诉过他那个综艺并不支持个人参加,可是安境迁明明从始至终都是单打独斗来着。   宋暖多多少少有点好奇,但还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没发问。   但奈何对面的人太会猜心思,看着他笑了笑就解答了这个疑问:“我当时跟几个同剧组的演员一起去的,当时那个电视剧在国外大火,所以就破了回例。”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手心向上向宋暖伸了过去:“可以让我见见小暖的队友们吗?”   “啊,当然可以。”   宋暖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没过多时就又听见了安境迁的声音。   “这个,是ace吗?”他将屏幕暂停,指了指画面上其中一个人。   综艺这种东西毕竟算不上什么特别正式的场合,成员都被允许穿私服前往。现在的天气正热,那个坚持每天晚上回公寓用吹风机给头发造型的成员,叫孟连莨的,甚至穿了个无袖背心就上来了。   聂思泽那边更别提,套了个卫衣录节目,看着幼得简直像个初中生。   所以在这一众休闲服里,穿一身黑西装的人就显得格外突兀,也难怪安境迁会有这种感觉。   宋暖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也有了点笑容:“BWP的C位是我。”   “这是我们组合的rap担当兼领舞,叫万昱安。”   宿舍生活不好过,特别是他这种不愿意虚与委蛇的,虽然说没对那几个人抱什么期望,但是真被孤立起来还是觉得心里不好受。   所以唯一一个愿意跟他好好相处的成员在他心里当然会珍贵一些。   安境迁微微颔首将手机还回去,在心里叹了口气。   即使他不怎么了解男团这种东西,也懂得在一个团队里,除了ace镜头明显多之外其他人应该都差不多才对。   而刚刚明明是个团体提问环节,四个人的回答也没有任何一个非常精彩,但万昱安的个人特写就是远远超额。   “这个节目出过事,你听说过吗?”安境迁挥挥手让完成了工作的化妆师都出去,试探着问道。   宋暖一愣:“那个试图在台下强迫男艺人跟他发|生|关|系的mc”   “对。”安境迁点了点头,补充道:“他家里有权有势,即使当时闹得很难看也没负一点责任。上个主mc年老退休,他摇身一变继任了这个位置。”   国外的开放程度当然远强于本土,不论男同还是女同都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毕竟早些时候自己也参加过,安境迁当然知道那位mc更容易对什么样的人动心。   身高腿长相貌英俊这都是基础,若果非得说偏好的话,那大概就是制服。   贺然差人过来喊宋暖过去对戏,他这些话还没等说出就被截胡了。   “对不起,我得先过去一下,回来再听您说可以吗?”   宋暖面带歉意地站起来这样解释着,有些焦虑地看了看导演所在的方向。   这场戏已经拖了两天还没过,他跟韩子靖的状态都很成问题,现在过去估计也是挨骂,想想真是有够操蛋。   安境迁点了点头嘱咐他一定要静下来,并且表示自己没什么重要的事,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哥,您不觉得您说的太多了吗。”   目送着他跟于晏晏离开化妆间,安境迁的助理也放下了手机走过去,压低声音这么问道。   “大老板当面嘱托让我护着,当然得做到将自己所知倾囊相授。”   安境迁垂手刷了刷微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宋暖跟那个队友关系好像还挺好,所以…还是算了。”   ――――――――――――――――   “我发誓在上台之前我挨个儿逮过来强调,一定要没事多念叨念叨你的名字。结果这帮小崽子上去之后全都闭嘴不提,就万昱安说了几句还被剪掉了。”   “连他妈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为什么就不能明白无论是组合里谁名气旺,对其他人都是益处更多。格局小成这个逼样,以后的路估计也走不长。”   那档综艺是今天播出,邓启夏本人也刚刚看到。趁着宋暖下午收工的时候致电过去,话里都冒着火星子:“BWP还没火呢就开始学人家搞内部分裂,哪个外人看见了不嘲笑一句智障啊。”   宋暖正在那儿敷面膜,打从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把手机离自己老远,憋笑憋得很辛苦。   “那几个人的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本身我也没指望什么。”   “更何况其实老万能提一嘴,我就已经挺知足的了。”听着他的口气好像发得差不多,宋暖这才慢悠悠地把手机重新放到耳边,用哄孩子的语调说:“行了行了,不生气喔。”   邓启夏本来有点忿忿,但是听了这口气还是没忍住笑骂道:“有你这么跟经纪人说话的吗,赶紧滚。”   他跟宋暖聊了几句家常,跟着话题就又回到了工作方面。   “BWP虽然粉丝不多,但是她们还是很看重你的。这次综艺没去,官博评论底下好多女孩子哭诉很久没见到你。”   从刚签完合同进组拍戏到现在,算下来也有一个多月了。   他是一直耗在拍戏相关事务上并非常充实了,但是粉丝看着四个人的团综,心情终归不会好到哪里去。   宋暖无意识地在床上蹬蹬腿,摘下面膜点了根烟:“所以呢?”   “所以我琢磨着给你接了一个采访。”   邓启夏一副早就准备好回答他问题的样子,很快接了下去:“半个小时左右,花不了太长时间。”   如果只是一个采访的话倒是无伤大雅,跟贺然请假应该也能给批。可问题是他们现在在外地,那个采访如果在荣轩的话来回折腾不太方便。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我跟贺导联系过,说是照你们现在的进度看大下周就能回来了,不用担心空间上的问题。”邓启夏解释道。   准备的非常充分,而且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来说确实不碍事,宋暖笑着咳嗽了两声,对自己经济人的办公效率有些感慨。   “那就哥定吧,谈妥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第13章   不过事实证明,这个采访也并没有想象中来的那么有条不紊。   在荣央拍戏的时候倒是没出什么岔子,也都按着贺然的预想完成任务回到了荣轩。   紧接着没过多少天,就出事了。   剧本中成蓝闹完脾气重新回到原来的市区展开工作后,也会断断续续地跟岑乐绍进行联系。   家境优渥生性自由的马术教练,连所做的工作都只是单纯地出于喜欢,他几乎是活成了成蓝最渴望的样子。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份渴望,当岑乐绍问想不想跟着他学骑马的时候,成蓝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剧本中对他学骑马这一段着墨不多,只是一个短短几秒的影像,表现出两个人相处的很愉快就行了。   安境迁有马术基础,再加上也不用展示什么超高的技巧,所以没想过替身。但是宋暖从前是真没接触过这种东西,心里多少有点慌。   不过索性他要饰演的角色本身就是个不会骑马的人,坐上去象征性地让马动弹动弹就行。   贺然本身就相当不赞成拍戏用替身这种事情,当时听说宋暖有犹豫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当然也就不可能在他决定亲上之后提反对意见。   只不过为了艺人的人身安全着想,还是得请一个真正专业的马术教练对他进行培训,等到差不多了才能开拍。   这么一来宋暖的休息时间就变得相当固定,毕竟人家教练才懒得加训,又不会额外给钱。   反观韩子靖那边,这两天一直忙着跟‘情敌’拍矛盾场景。贺然平生就喜欢看两个旗鼓相当的人飙戏,见着他们状态好就不愿意放人休息,上下午连着拍都是常有的事。   安境迁的演技可以说在同龄人和小辈中几乎没有对手,只不过因为懒得炒绯闻和后台不硬所以没什么机会当主角,要不然可能名气远远比现在要大。   韩子靖对戏的时候完全沉浸在了跟高手竞技的快|感中,每次都是导演喊了“卡”之后才后之后觉地感到疲惫。   “哥哥,我看您这各方面条件也都挺好,想没想过抱个大腿混个奖什么的?”   他半瘫在椅子上由着助理给自己扇风降温,一边用吸管吮吸着冷饮一边跟安境迁有一撇没一撇地聊天。   这年头埋头苦干多难啊,长着张不用苦熬的脸还不利用一下,这精神也太高尚了。   然而安境迁显然没什么认真搭理他的心思,嗤笑着回:“瞧韩影帝这话说的,好像如果我答应的话能帮着牵线似的。”   “别人不敢说,您不觉得我就挺好吗?”   “只要哥哥活好,我哪一号都无所谓,您看行吗?”韩子靖来了兴致,凑过去笑嘻嘻地看着他:“今年年末有个提名还没定下来,韩家跟主办方关系不错,就看您上不上道了。”   安境迁没什么表情地将他搭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拂下去,反而感到有些想笑:“你不是喜欢可爱听话的吗,跟我这发什么春?”   “打从进组到现在一个多月就没开过荤,神人也受不住啊…操,你拍个屁拍。”   韩子靖正哭丧着脸跟他细数自己所经受的苦楚,冷不丁抬起眼跟一个举着手机录像的女人对上,当时就骂出了声。   他拍拍计莲的胳膊示意她过去让人把视频删了,自己老大不乐意地往后一靠,换了个抱怨的方向:“回荣轩之后就得盯着各种破事,这要是把刚刚咱俩的对话抖出去,我人设不就塌了吗。”   安境迁沉默着看了一眼正骂骂咧咧的韩子靖,脑中过了一遍他粉丝给他的立的标签。   无外乎善良温柔可爱。   “我去问问小暖马术练的怎么样了。”他站起身来朝宋暖那边走,身心都在抗拒继续跟面前的人交流。   韩子靖当然把他那点唯恐避之不及看在眼里,嗤笑着念叨了一句“不识抬举”,接着就只等计莲办完事走回来。   “都删除了,云端备份什么的也检查过没给留下。”她这样说着叉起腰,苦口婆心道:“但是这位爷,您以后在公众场合能不能不讲骚话,有什么话回房间说憋不死人,麻烦请克制一下。”   “嘘。”韩子靖竖起食指按在嘴唇上,歪头示意她将目光投到不远处正在看剧本的宋暖,以及刚刚才走过去搭话的安境迁。   “你觉不觉得这俩人关系有点好。”   计莲不以为然:“同公司的前后辈,提携点不是正常的吗。”   “是挺正常。”   韩子靖微微颔首,伸手揪了揪自己下巴上冒尖的胡茬:“但是师父教徒弟还得留点后手呢,我这几天总能看见他给宋暖讲戏…也犯不上做到这种地步吧。”   “那您觉得?”计莲皱起了眉,心中已经上演了一出实力演员为了前途不得不向财阀低头,悲伤无奈地巴结老板心上人的戏码。   原本安境迁是多么‘冰清玉洁’的一个人,在这么混乱的圈子里也实在是一股清流。结果居然还是要在现实面前低下头来,实在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韩子靖思考了很久,末了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像是个有了重大发现的好奇宝宝,仍然努力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你说安境迁不会看上他了吧!!!”   如果这样说的话,所有关于他对宋暖好的一切就能解释通了。韩子靖点点头在心里为这个猜测点赞,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跟苏长乐抢人的话似乎有点不自量力…但是精神可嘉啊。”   计莲从激动的韩影帝手里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冷漠地走开了。   人类得以长命百岁的重要关窍,就是不与傻逼论短长。   宋暖是在马术学习得差不多,被专业教练认证可以独立上马之后才进行的拍摄,刚开始的时候也确实很顺利。   只不过出于基本功不扎实做不到一遍过的程度,还是得在贺然的死亡视线下硬着头皮继续来。   “抱歉,都是我的问题。”他小声跟安境迁表达着歉意,心里当然也明白对方是被自己拖累的。   安境迁脾气好,只是摇了摇头说没事,接着便跟工作人员打招呼示意可以开始了。   他脸上带着清清朗朗的笑意,眉眼中的张扬跟恣意明晃晃的:“成蓝你看,这东西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它通人性,是可以探知你想做什么的。”   宋暖无端晃了晃神,听了几秒才想起来台词这回事,悲催地想着贺然肯定又要骂人了。   只不过大概误打误撞跟人物心情契合,导演竟然还真没有叫停的意思。   他微微仰了仰头张嘴念台词,只不过还没等第一个音发出去,意外就先一步到来了。   胯|下的马就是征用的俱乐部中最温顺的,平时更是一直在跟它磨合,从来也没出过问题。   但是它突然颠了颠身子向前跑,直直地将宋暖整个人摔飞出去也是事实。   安境迁第一个反应过来,下了自己正骑着的那匹冲到宋暖身边查看他的情况,入目就是一片鲜红的血。   宋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还险些让发了狂的马蹬上一脚,脸上也堪堪蹭破了点皮。   他呛了一嘴灰,浑身剧烈地疼痛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更疼,尝试着抬了抬胳膊,也觉得发酸没有力气。   拍戏到一半临时换主演的例子虽然少,但是终究也真实存在过。宋暖无意识握紧了双拳,回忆自己听说过的,做过这种事的导演。   好巧不巧,其中就有贺然。   他咳了一口血出来,裹在身上的灰尘因为这样的颤动飘起来一部分,显得人比刚刚还要狼狈。   这要是因为受伤就这么换演员,所有功夫可就白费了。   片场专门预防这种事情发生的人给惹了事的马注射镇定剂,一个劲跟已经黑下脸来的贺然解释着自己马场里的家伙们从没发生这样的情况。   “现在说这些什么用都没有,真的耽误拍戏我们一定会追责,只不过我需要你暂时先离开我的视线。”   他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边给救护车打电话边往那边走。   “小子,你怎么样?”   贺然蹲下去看了看已经有点站不起来的人,皱着眉头这样问道。   “我还…”宋暖摆了摆手原本想说没事,结果话还没说完就立刻被安境迁截胡了。   “不知道,我现在不敢把他抱起来。”安境迁开口打断了他的逞强行为,神情异常严肃:“非专业人士没法确定该怎么办,还是等救护车吧。”   “暖哥受伤了,你快过来吧,流了好多血。”属于女孩子无助又可怜的声音响起来,在一群大老爷们低沉的嗓音下尖细的十分明显。   “…”   安境迁率先抬头往那边看,入目就是于晏晏哭花了的一张脸。   邓启夏觉得自己身上可能真的有某种诅咒,要不然怎么就每次都能一走开宋暖这边就出事呢。   他听着自己表妹三句话有两句都是无意义的哭诉感觉脑仁都跟着疼,当下失了耐心低吼道:“行了闭嘴别嚎了,把电话给宋暖。”   于晏晏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吓得六神无主听到什么就做什么,也就立刻点着头将手机递到了宋暖耳边。   “小暖,一会儿我会让晏晏告诉我医院的位置,你别害怕。”邓启夏连珠炮弹一样说了这些话,末了突然放慢了速度,沉声道:“放心,会没事的。”   宋暖那边自己调整着平稳了呼吸,伊艘豢谄终于能分清自己身上究竟是那里受伤最重。   “谢谢。”他停顿了一下,简明扼要地说道。   ――――――――――――――――   苏长乐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赶上下班,在晚高峰堵到怀疑人生。司机悄悄瞟了瞟自己老板用力捏住的手机,觉得如果车子再动弹不得,现在那个手机的下场就是他的未来。   废了好大|波折终于折腾到于晏晏报的医院名字,宋暖已经被处理好了全身的伤口躺在普通病房睡着,身上裹了好几层纱布。   他在剧组本身就没什么朋友,跟过来的这一大批也都是冲着其他人才肯走这一趟,到现在当然是跑的连影子都不见。   苏长乐进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贺然正打着哈欠打算离开,见着他还觉得有点诧异,下意识往宋暖所在的方向看了看,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你还真来啊。”韩子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困到直打转,还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才将将抬起头来,有点迷茫地伸手揉了揉眼睛:“为了一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特地跑过来,我都要怀疑你真喜欢上他了。”   苏长乐|透过病房门的一竖条玻璃看到了正在里头守着的邓启夏跟于晏晏,忍着自己想烟的冲动坐在了他旁边:“那匹马是你动的手脚?”   “可真闲得慌,他受伤对你有什么好处?”   韩子靖这回才有了点兴趣,连带着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他扁了扁嘴侧过头,模样看上去很是无辜:“话可不能乱说,要不先拿个证据出来?”   苏长乐:“…陈思亲自去马场查的。”   正在装懵懂无知的韩子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说了句“操”。   --------------------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要收藏和评论啊QwwwwQ 第14章   陈思,自苏长乐大学毕业学着管理公司之后就被招进来的总经理特助,在韩子靖心里拥有着极高的地位,并且一度让他非常忌讳。   原因说起来有点羞耻,韩影帝高中那会儿背着家长自己偷偷报班学表演,周六周日一消失就是一小天并且怎么都联系不上,最后还是陈思帮着找到的。   自那之后,她在韩子靖心里就成了半个神探,不给叛逆小孩留活路的那种。   苏长乐看着他愣神,颇为体贴地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出声:“组织好语言怎么解释了吗,陈思说看监控今天可就你蹦蹦哒哒往马棚的方向去了。”   “那个俱乐部算不上特别正规,里头的监控涉及范围不广,还有盲区。说起来也是难为思思姐,居然可以单凭那个猜出我去了哪里。”   “只不过她这次真搞错了,我去马棚就是想问问平时他们都喂的什么,溜达溜达权当散心。”韩子靖微微挺了挺脊背跟刚走过来的安境迁打招呼,不紧不慢地这样说着。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是这回估计真的是意外。”他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上前几步将手搭在了安境迁的肩膀:“行了,咱们走吧。”   当时看见宋暖坠马的时候他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冲过去,在这个过程中没留神自己也崴了一下,现在刚被护士拽过去包扎完。   宋暖是迅速处理完伤口上床睡觉了,但是他可是在应付走一堆赶过来虚假问候的人之后才清静下来。   说起来挺可笑,明明关系就没有多好,但却因为身份的关系必须要把场面做足。最后搞得双方都嫌烦,还美其名曰:社交礼仪。   “总经理。”他站在原地规规矩矩地问好,除了客套话之外多余一句都没有。   苏长乐本来就没指望从这个人嘴里问什么,见着韩子靖边打哈欠边给自己使眼色,当然也就借驴下坡挥挥手示意可以撤了。   医院晚间的走廊空空荡荡,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轻悄悄推开宋暖所处病房的门,打手势让邓启夏先出来。   “推进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但其实检查下来发现大多数都是皮外伤,左膝盖骨裂算是最严重的。”经纪人神情轻松地汇报着情况,中间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神神秘秘:“导演出于人道主义给批了三天假,说可以让他先回自己的地方住。”   贺然不愿意看一些演员出了点什么事就花钱上热搜,所以邓启夏也就没产生卖惨的想法。虽然失去了个制造话题的机会,但是如果能让苏长乐身心舒畅,那么好像也没有亏本多少。   “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告诉BWP的其他成员。不过当然,如果您有什么想法的话,我也可以一直不告诉他们。”   邓启夏压低声音这样说着,果不其然从总经理的脸上看到了满意的情绪。   苏长乐勾了勾嘴角,眼底的笑意让人看上去活像是个餍足的肉食动物:“既然没什么大事就不用都在这守着了,你领着于晏晏走就行,明天一早我会带他回公寓。”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下,伸出手拍了拍邓启夏的肩膀:“记你一功。”   ――――――――――――――――   宋暖醒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看手表,凌晨六点。   因为职业特殊外加为了保证睡眠质量,贺然是自掏腰包让他住的单人病房。   主演受伤一定会耽误拍摄进度,现在给的假是三天,看起来确实不算太多。但是由于膝盖骨裂和它会带来的一系列反应,在接下来需要站立或走路的镜头里为了不被观众看出来,除了演员本身一定要付出更多努力之外,估计NG的次数也会增多。   虽然他不说,但宋暖也明白,自己恐怕得懂点事儿,尽量不让伤痛影响进度。   不过毕竟是从马背上摔下来,会有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万幸,也不能奢求别的什么。   宋暖叹了口气,双手扶着床打算坐起来。   但是他还没能真的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旁边椅子挪动的声音倒是先响了起来。   “!”   他吃了一惊,很是意外地看着正站在声源地的苏长乐:“你怎么会在这儿,于晏晏呢?”   单人病房,顾名思义,病房里只有一张床。   也就是说除了自己身底下这个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能供人休息的器物。   宋暖愣愣地看着他将放在腿上的笔记本关上,然后把那东西放到一边,活动着酸疼的肩颈向自己走来。   “昨天我就把他们都支走了,我自己留下就行。”苏长乐伸了个懒腰,听上去好像只是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偌大娱乐公司的总经理,就因为听说他拍戏受伤,所以赶过来在病房里守了一整夜吗。   他感觉自己的喉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什么东西,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很妥当的话来。   “你在那里坐了一晚?”宋暖抿着嘴唇,最终也没能憋出来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所能做的就只是眼睁睁看着苏长乐轻巧地扶着他的手臂让自己能够坐起来,然后干巴巴地这样发问。   而他也正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也因为擦伤缠上了绷带,要是真顺着刚刚的动作撑起来估计又有的疼了。   这小人儿脾气不怎么好,但睡相倒是乖乖地连动都不动。现在天热,离得近了些苏长乐甚至可以看见他额头跟鼻翼上沁出来的汗珠。   “是啊――你都不会闷的吗?”他回答着对方的问题顺带着嗔怪出声,抓过枕头将它垫在宋暖的身后,又给人往下扯扯被子才坐在了床边。   通宵的感觉并不好,即使没照镜子苏长乐都能想象到自己的黑眼圈多明显,头重脚轻的后遗症更不用提。   陈思昨天晚上就赶了过来,按着自己的吩咐跟医护打好招呼不要随便进这件病房,所以也不怕被外人撞破什么。   白白付出不求回报,这种品质听起来确实高尚至极。但是在苏长乐这里,不好意思不存在,圣母这种人设他才不要,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这么能捂着,多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小时候没少生热痱子吧。”   苏长乐毫不客气地俯下身去勾了勾宋暖的鼻尖,紧接着慢慢挪蹭着枕在小明星的怀里。   身体感知向来灵敏的苏总经理并没有错过对方身体一瞬间的僵硬,以及后来的慢慢放松,当然也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本能地觉得有些好笑,出于一种想要逗逗这人的心情故意扬起声调问:“怎么了,以为我要亲你啊?”   “放屁,才没有!”宋暖跟个被重重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反驳着,继而皱着眉头毫不客气地指责他动来动去宛如一只大青虫,分分钟打扰了自己作为伤患的修养进程。   苏长乐嗯嗯啊啊地顺着他的话讲,只把宋暖此时的反应理解成闹脾气。   总经理没那么好做,一眼看过去的确荣光万丈下属无数,但也只有真正坐上这个位子才知道其中的艰难。身处高位的员工个个都含有自己的小心思,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能捅出点什么事来让人身心都不痛快。   苏长乐前两天刚踹了个高层,甩合同解约的时候身姿无比霸气。但暂时招不到合适的人,就算是总经理也得加大工作量熬夜看文件。   他是真的身心俱疲,所以才会即使这么不舒服地趴着也能很快涌上困意。   然后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宋暖微微动了动身子,用包的跟个小砖块一样的右手抚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同时别别扭扭地念叨:“你才起热痱子。”   两个人相识几个月过去,宋暖用这种几乎算得上撒娇的口气跟自己说话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苏长乐在半梦半醒间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还是不能错过这个撩闲的机会。   他撑着床万分艰难地爬起来,伸出手捏着人的下巴,半敛着眼眸笑眯眯地道:“那你说,怎么热了也不知道蹬被子啊?”   古人说君王因美色误国,实在是诚不欺我。   “那是老子身体里就没这个机制,我又控制不了。”宋・小炮仗・暖被成功点炸,恼羞成怒起来也顾不上身上还有伤,手脚并用地扑腾着,只想让面前的人立刻滚蛋。   只不过他不管不顾并不代表苏长乐也不在乎,陈思后来又从护士那里打听出来挺多,说宋暖身上除了左膝骨裂之外就属手掌心挫伤的最重,前几天能不碰东西尽量还是别碰。   于是苏长乐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人细细白白的手腕子,压到墙上的动作倒还算轻柔。   “别动,贺导没放你几天休息时间,搞的伤口不爱恢复就不好了。”   他被磨的没了什么困意,终于舍得将眼睛完全睁开,凑的近了点看向宋暖:“我说,大早上的你闹什么啊?”   大概跟一夜未眠有关,宋暖只觉得这人的声音都比平时听着沙哑了不少。他偏偏头骂了句脏话,感觉有点呼吸困难。   苏长乐哼笑着想要靠他再近几分,而面前的人显然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天时地利人和,他苏总经理表示不怎么愿意当柳下惠。   只不过还没等这个想法成功实施,耳朵里就突然传来个出自门口的,非常非常不和谐的音符。   宋暖显然也听见了声音,一点没带犹豫,相当利索地推着人让他离自己远了点。   苏长乐脸上挂着明晃晃的不满,歪过脑袋看向了正站在门口的罪魁祸首陈思。   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僵硬地拎起自己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里边还装着总经理钦点的小笼包,冒着热乎气的那种。   “那个,要不我现在滚?”当前场面一度非常尴尬,陈思斟酌再三,试探着问道。   --------------------   作者有话要说:   后续章节可能存在上中下的情况,还是标第X章的话跟小绿站系统标的章节数对不上QAQ。   所以我改了一下小标题,嘿! 第15章   苏长乐把医护人员挡出去但是却忘了自己的特助,好兴致已经被磨了个差不多,当然也没什么必要让她现在走。   他叹了口气很是遗憾地从宋暖身上退下来坐回床边,没精打采地冲陈思招了招手:“你过来吧。”   “好哒!”小特助才不打算理会老板的心思,只知道自己终于得以从这两难的境地中解脱。所以尽管脚下还踩着十几厘米的恨天高,仍然步履欢快地跑了过来。   她将手里的东西全摊在桌子上,然后分种类一一拿给面前这两位爷。   其实说两位也不是很妥当,因为宋暖本人手掌受伤拿不了东西,所以他那一份也都交到了刚出去洗过手的苏长乐那里。   陈思已经在早餐店自己解决过了,往过走的时候还想着看这两人吃饭可能会很无聊,但现在却意识到了根本没必要有这个顾虑。   因为看着两个相貌出众的男人秀恩爱是很有意思的,即使自己还是个单身狗。   手动微笑。   “我长这么大都没伺候过人,所以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奖励?”   陈思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总经理笑得跟朵娇艳的玫瑰花似的,心想难道现在这厮已经骚到当着自己的面调|情的程度了吗。   他叼着包子的边角冲着宋暖扬了扬眉,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笑意,撑着病床的边缘压下身去,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到宋暖脸上。   这样一来,不仅被当做透明人的特助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连宋暖本人都有些绷不住了。   他看着苏长乐贱次次的模样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可想想自己现在的德行,觉得真动手的话估计纯粹是伤敌八十自损八百。   “操…能不能要点脸,你员工还在旁边看着呢……”宋暖出于求生欲压下了跟面前这老流氓决一死战的想法,抿着唇无意识地往后退。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脸此刻红成了什么样子,医院给换的病号服有些大,因为这样后挪的动作不住地往下滑,到最后甚至露了一小截锁骨出来。   宋暖依着贺然的意思控制饮食以达到减肥的效果,体脂率直线下降的同时已经出现了塌腮的情况,就更别提其他部位。   不过大概也正因如此,锁骨才会显得格外纤细漂亮。   苏长乐没有一点想要掩饰自己目光的意思,甚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有一说一,这屋子里可还有别人呢”宋暖的后背已经靠上了墙,可偏偏这人还跟看不见似的继续逼近。   他尽量让自己的话说的跟平时一个调调,循循善诱道:“你也不想咱俩的关系这么早暴露是不是,思思姐一个不小心说出去了怎么办。”   不,我不会!   陈思已经用手捂住了嘴巴,估摸着前脚宋暖这边前脚刚跟苏长乐共咬一个包子,自己后脚就能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苏长乐听了他的话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眨了眨眼睛算作回应,接着就再次往前凑。   宋暖咬了咬牙错开脑袋,喘着粗气觉得有些难堪。   虽然非常不愿意承认,但苏长乐确实有本事在每次自己快将他定义成一个傻逼的时候,笑眯眯地给人以浓重的压迫感。   宋暖一狠心闭了闭眼睛,骂骂咧咧地自我催眠:去他妈的,喂就喂吧。   你我本无缘,全靠你砸钱。跟衣食父母怎么能太放肆,人家想做什么难道真拒绝的了吗。   他这边终于放弃抵挡,可苏长乐却像是突然失去兴趣一样唰地坐了回原位。   一口将小笼包吞下去,苏总经理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自在极了:“先放过你。” 第16章   宋暖仍然有点没反应过来地紧贴着墙坐着,但接下来的投喂却已经变得正经许多。   陈思没看到脑补中的画面,失望地放下了手小声哀嚎,还是在接到了自己老板一个犀利的眼刀之后才不情不愿地张了嘴。   “宋先生属轻伤,不必要留院观察。”   她站起身来意犹未尽地这样说着,摆明了非常想待在这里进行围观,但还是在瞥见了苏长乐表情的时候委委屈屈地接了下一句:“我去办出院手续,您两位…慢慢享用吧。”   这家小笼包制作的不是很严谨,个头比正规店家的要大一些。   宋暖做不到一口一个,就只能就着苏总经理的手咬下一半之后再将剩下的吃下去。   本来这个环节进行的好好的,苏长乐也没再作妖玩什么只有他自己能想出来的花样,甚至服务周到的活像个温柔又情深的恋人,连自己嘴角的油渍都不忘帮着用纸巾擦拭干净。   但是在听见‘宋先生’着三个字的时候,宋暖还是完全下意识地呛了一下,紧接着就开始没完没了的咳嗽。   他觉得《限定关系》这部戏大概真的是自己人生的重大转折点,能不能带来什么粉丝效应暂且不提,单说别人对自己的称呼都直线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先老师后先生的,这让一个坐了四年冷板凳的小糊逼怎么受得住。   苏长乐看见他的个样子,赶紧凑过去拍拍人的后背让他能快点缓过来,然后从陈思拎进来的袋子里找了杯温温热热的豆浆,插上吸管让人喝了下去。   “谢谢。”屋子里没有别人,宋暖也就没再表现出不情愿的情绪,恢复正常呼吸频率之后真情实感道了声谢。   跟苏长乐的身份悬殊明白地摆在这里,他肯牺牲自己的休息跟工作时间守在这里就已经很让人震惊,更别提现在还做了连同组合队友都不会做的事情。   宋暖只是不爱跟没安好心的人戴着面具相处而已,又并不代表不识好歹。   苏长乐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说这样的话,闻言也只是弯了弯唇角,就继续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   最近思焕事忙,哪怕是身为总经理也没法光明正大搞旷工,将小明星送回自己在市区的公寓之后,就要赶紧回到公司投入工作,等到下班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九点。   加班加到这个时候并不常见,苏长乐惦记着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吩咐司机先拐道送陈思回去,然后再来解决自己。   “所有硬件足够面试表现也不错的人资料都在这里,总经理,您踢的是个管理层,想在这一批毕业生里选一个顶上根本不现实,哪有新人一上来就能管别人的啊。”   陈思满脑子都是今天白天苏长乐在看面试者简历时的阵阵吐槽,皱着眉头苦哈哈地翻着手里的档案,对自己老板提出来的要求表示实难满足。   这么大的空子露出来,不第一时间提拔原有员工上去补位也就算了,居然还心心念念想找个年轻人。   苏长乐耐着性子接收着这些陈述,对先前的所有言论都不曾给反驳,直到听见了最后一句。   “谁跟你说的新人不能挑大梁,思焕什么时候论资排辈变得这么严重。”他侧过头盯着自己愁容满面的特助,挑了挑眉道:“你我难道不都是正面教材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   提到这个话题,陈思也是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迟疑,显然也想起了自己刚进公司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苏长乐年少当权,公司内部对上一任统管大局的领导多有怀念,时时刻刻都要担心被下套子,自己这个特别助理也是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干什么都非常生疏。   不过好在虽然经历了一些风浪,可站在现在的角度来看终归是值得的。   他信不着老员工不愿意提拔这很正常,毕竟当初那些人即使没使过坏,也从来没想着要站在他这边。但前来应聘的大部分人,也确实不具有能一上来就顺利继任管理层的本事。   言而总之,先把这个窟窿填上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她摇摇头重申了自己的建议,见对方依旧闭着眼睛不理自己之后气的头发都往起炸:“或者您干脆去别的地方挖一个过来,都比现在在这里大海捞针强。”   “我看行。”   “明天继续面试的同时联系联系其他公司的职工,看看能不能用金钱诱惑让人跳个槽什么的。”苏长乐优哉游哉地回靠椅背闭上眼睛,像是真的就这样做了决定。   “成啊,我就乐意干这种挖墙脚的缺德事。”陈思愣了愣,接着就毫无心理负担地应了下来。一边笑眯眯思考着明天派哪个小可爱去当游说员,一边点开手机扒拉了两下。   “你姘头发照片了,建议用小号去点个赞。”她盯着挂在热搜榜第三的‘宋暖自拍’看了很久,最后晃晃脑袋一本正经地感叹:“韩影帝的力量就是强大,那么多明星上赶着想蹭他的热度果然还是有原因的。”   只不过是一个月之前被带大名圈了一下,就已经变成发自拍到微博就能上热搜的存在。管他所谓的围观路人嘴多臭,也总比无人问津要强许多。   “那个破逼电视剧角色还是我给拿下来的,说强大的话也得是我好不好。”   苏长乐撇撇嘴没依言照做,而是直接拿了她的手机过来看,嘴里振振有词道:“就他那抖得一批的拍照姿势跟表情还能产生蝴蝶效应呢,怕不是邓启夏想搞事情花钱买的吧。”   “没有啊我感觉不错…不过小暖长得好看怎么拍都行。”   陈思对自己老板不由分说抢手机的事情早已习惯,干脆将脸嗑在手背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现在浑身冒酸泡泡的模样。   她做总经理特助的时间已经不短,工作范围涉及方方面面。所以自认对这个人有点了解,过去的一些事情也多少听说了一些。   打从上大学开始就花名在外,入职之后狂蜂浪蝶一波接着一波,始终也没消停下来。   苏长乐的态度倒是很鲜明,捡着自己看得上的扯一扯,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什么时候腻歪够了缘分也就到头了。   仔细算算,宋暖跟在他身边将近半年,这个保质期已经可以说很长。而且看现在这人动不动吃飞醋的德行,真转正了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总经理,您不会告诉我说这次想玩真的吧。”陈思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这样问了出来。 第17章   她的问题来的猝不及防,苏长乐倒像是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有此一问,动作无比流畅地将人的手机丢了回去。   “他私底下跟我其实可放的开了,我跟你说过吗?”总经理挪了挪身子坐过去没打算回她的话,撇着嘴换了个话题,满脸都写着倾诉欲。   陈思:!!!   这都是什么百年难得一听的超级大八卦,听完之后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前排的司机将车停在了陈思家的楼底下,眼看着老板暂时还不想走的样子,也就安心窝在座位上准备小憩一下。   结果万万没想到耳朵里听见这样的音符,浑身一哆嗦,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不要发出声音,全程装聋作哑尽量被忽略掉才是上上之策。   左不过就是听个瓜,能惊诧到哪去。   他给苏长乐做司机的时间不长,还没怎么耳听眼见过什么限制级话题或画面,所以当然也就想不到自己这位老板能说出什么骚东西。   陈思竭尽全力克制着让自己的声音,以至于听上去不要过分喜悦,相当矜持地抿了抿嘴唇回答道:“喔是吗,没说过呢。”   “咱俩谁跟谁,就别装纯了吧。”苏长乐推了推她的手臂,眨着眼睛笑嘻嘻地道:“以前是谁半夜给我发小视频的?”   去你妈的小视频!要不是老娘跟着你加班加到头晕眼花,又怎么可能把想要发给小姐妹的东西错误地发给你。   陈思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头顶,似乎很想从上面拽下来两把头发,干脆拔成斑秃算了。   不过还好苏长乐的本意并不是无下限地调侃,兀自嘲讽一会儿之后也就回归了正题。   “小暖以前什么样还是你告诉我的,当时就是冲着这经历的人比较适合好聚好散,所以才向他抛的橄榄枝。”   他慢条斯理地捋着时间线讲,语气正经的就好像在发表学术论文。   “相处这么长时间了,能感觉到不是什么多事儿的。你别看他成天凶巴巴的样子,但其实床上也乐意配合着玩花样…”   救命!!!   司机在心中疯狂哀叫,默默地将自己抱成了一团。万万没想到只是送一次领导下班而已,居然还能听到这么刺激的话题。   那边陈思显然已经懒得跟这扮纯情,对这个话题也是一副早已习惯的表情,甚至翻了个白眼充满不屑地看过去:“所以你喜欢上人家了?”   “差不太多,我觉着看他害臊蛮有意思…不过说起来能让宋暖觉得不好意思的点挺特殊,你想了解一下吗?”   “你说。”陈思语气随意道。   苏长乐眯眯眼睛,过了有一会儿才无意识敲打着自己的手机,露出来的笑容有些狡黠:“每次我照顾他的时候,那模样是真他妈可爱。”   ――――――――――――――――   总经理哼着小曲上楼打开房门的时候,正赶上宋暖在厨房喝水。   拿两只被绷带缠起来的手艰难地捧起杯子,垂着脑袋小口嘬着,以苏长乐现在的角度只能瞥见个脑瓜尖。   大概与在《限定关系》的人设是个小白花有关,造型师给设计的头型一直都是那种看起来很乖的顺毛。刘海因为沾了点汗而贴在脑门上,身形单薄地立在那里,无端给人一种脆弱的美感。   苏长乐感觉心里动了动,完全出于本能地走过去,将自己的西服外套搭在了人的身上。 第18章   现在荣轩已经过了最热的时节,他的思想很简单,只觉得到夜间还穿夏季家居服的话难免有点冷意。   “…”宋暖回过头表情复杂,嘴唇翕动半天像是努力忍者什么,缓缓吐出一句:“姓苏的,你是不是精神不太好?”   墙上贴着的温度计那么明显,屋子里的空调又不是白安的,突然给披外套是什么意思。   来自宋・莫得感情・不解风情・暖。   苏长乐抽了抽嘴角,耸耸肩没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只是揽着他的肩膀想要换个聊天的场地,而后又在瞥见了人一瘸一拐的走姿之后干脆把他面对面抱了起来。   突然而来的腾空让宋暖稍微有点不适应,下意识伸手勾住了苏长乐的肩膀。   他其实稍稍有点恐高,拍马上戏的时候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以及不想因为这个原因被贺导骂才勉强没露怯。现在没打招呼地被来这一手,难免眩晕了一下。   “自己出门干什么,不是怕被韩子靖粉丝认出来围殴吗?”   苏长乐托着他的臀腿慢悠悠地往卧室走,感觉触感挺好的同时干脆上手掐了一把。   宋暖一声脏话险些出口,心里念着咒以保持自己不做出殴打老板的事情,忍辱负重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小朋友,你发微博的背景不是我家,以为我瞎吗?”又捏一把。   “你他妈…”对不起,实在没忍住。   只不过还没等他皱起眉毛蓄足力说出些什么干货,自己就被人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紧接着嘴唇也被堵住了。   浅尝辄止,甚至宋暖都没怎么反应过来,苏长乐就已经离开他的视线,蹲下身去帮着将鞋袜脱下来。   宋暖这下是真的骂不出来了。   他有些无措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对方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自己身上的外衣外裤也脱掉。   “你那是什么眼神?”苏长乐明知故问,浅笑着看过去。   不出所料,真的是稍微对他好一点,就立刻乱了阵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专属于少年人的懵懂跟无知,就这么看着的时候感觉干净的都有些稀奇。   宋暖愣了愣地仰着头看了他半天,还是在听见这句话之后才将将反应过来。用咳嗽来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像怕被看出来一样,急急忙忙地别过了头。   “我没走太远,见了个朋友。”   他跳过几个来自苏长乐的调侃直接回答最原始的问题,声音都带着点外强中干的意思。   苏长乐眼底的戏谑更深,但也只是回身找了套洗好放起来的家居服递给他,然后自己脱干净了准备去洗澡。   “见什么朋友也得注意点你的腿少瞎跑,真严重了的话还得跟贺导请假,那多可怕。”他杵在门口用手势制止了小明星想站起来的动作,叹了口气:“医生说先暂时别沾水,你可歇着吧。”   宋暖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不明白自己跟苏长乐的关系怎么就亲近到了可以关心伤痛的程度。 第19章   能搭上这条线多亏了邓启夏,如果不是他在中间传话试探,自己也不会有这样一个机会。   认识苏长乐是在BWP刚带着专辑回归之后,本来就糊的很安详,结果还很倒霉地跟其他正当红男团撞上了,市面上那惨淡的反应直接导致连巡演都没办几场。   组合没名气就意味着连表演都没多少人看,宋暖在其他人part的时候一遍一遍往台下扫,想要努力记住几张守在前排的面庞。   先不说苏长乐那张脸生的有多优越,单说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在一群女孩子中间站着,就已经足够吸引眼球。   更何况而且还出现了不止一次。   男粉本来就稀有,别提还是个这样一个相貌比绝大部分明星都亮眼的存在。   并且这个人似乎对其他队友不怎么感兴趣,说这话或许有点自恋,但宋暖也的确能感觉到那道一直追随着自己的视线。   只不过他当时并没想那么多,毕竟谁会主动把一个跑来看表演的观众往大老板身上寻思。   然后,邓启夏的科普就来的很恰到好处。   大学是荣轩T大商学院,甚至在毕业之后一边工作一边继续读完了研。父母双亡有车有房,实打实是个钻石王老五的人设,并且还是年轻那一挂的。   归结起来就一句话: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绝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虽然说明星这个行业比较容易让人迷失,但宋暖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   可是邓启夏告诉他,苏长乐很喜欢他。也正因如此,不愿意用强迫的手段做什么,而是将主动权交到他的手里,不管怎么选都接受。   而从宋暖推开宾馆那扇门开始,就应该明白往后的人生将会发生多么大的变化。   几个月前的回忆到此为止,苏长乐裹着白色浴袍从浴室走出来,用毛巾在头上一顿乱揉,径自躺在了床上。   “给你衣服是刚刚开了衣柜比较顺手,不是让你带着疼在这换衣服的。”   大概是受到了这人的影响,苏长乐觉得自己现在也不怎么爱用吹风机。拿半干的头发往人怀里拱了拱,手心向上平摊摆在他面前:“来,我看看。”   宋暖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想拒绝。但是后来估计又自己觉得矫情,不自然地抿着嘴装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其实不看也能想到,本来挫伤就不轻,还在自己没盯着他的时候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伤口没裂开才真奇了怪了。   果不其然,苏长乐这边才刚稍稍分开了一下他虚虚握成拳头的手,人就没留神嘶气出声,渗血更是不必说。   “那个,你听我解释。”宋暖觉得有一定点点蜜汁尴尬,赶紧给自己开脱:“其实原来没感觉的,这真的是个意外。”   “行了别说了。”苏长乐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翻出医生给开的外伤药打算给人上点。   不是疼在自己身上,这还先不乐意上了。   宋暖悲哀地发现气氛好像变得更加尴尬,眨了眨眼睛悻悻地闭嘴。 第20章   苏长乐上药的手法并不娴熟,磕磕绊绊还没轻没重,时间长了己都能感觉到好像有点好心办坏事,但看对方倒是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   其实宋暖有一句话没说错,他的确对疼痛没有那么敏感,又或者说早就已经习惯了。   大不了趁他不在的时候自己重新上一遍,反正苏长乐又不可能一直在公寓待着。   所以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打消他的积极性了。   宋暖歪着头欣赏老板苦兮兮控制着力道的样子,对自己手掌心传来的轻微刺痛根本不置一词。   “我也就只能包扎到这种程度。”   苏长乐面色纠结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嘶着气揪了揪自己的头发,觉得好像还不如不弄。   “你这个…”小明星皱着眉头将手伸回来放到自己眼皮底下,仔仔细细地端详半天,看起来好像蓄足了力要挑什么刺儿一样。   只不过到最后他也只是挑着眉笑起来,甚至还非常违心地夸了人几句。   苏长乐当然也能看出来他的口不对心,但还是关了房间的灯,伸手搂着宋暖进了被窝,没再就着这件事情进行讨论。   两天一夜不眠不休,在医院跟公司之间不停辗转,身子沾到床的时候当然再也不愿意动了。   宋暖在黑暗中悄悄侧过头去看他,心里还是一直惦记着他问自己的问题。   在微博发一张自拍而已,除了脸之外那张相片露出来的东西并没有多少,他其实完全可以就在这间公寓里拍。   反正就一个大头照,粉丝再怎么显微镜女孩也不可能扒出他到底在哪儿。   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非得到外面呢。   放了宋暖平常的性格肯定懒得对此有什么回复,就算是苏长乐真的在乎,刨根问底非逼出一个结果,他也未必愿意认真解释。   毕竟这个事儿如果从头开始捋的话,其实有点麻烦。   可是莫名其妙,今天他忽而觉得自己的耐性提高了不少,甚至有点想拽着已经瞌上了眼眸的苏长乐主动讲述一下会那样做的原因。   “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正琢磨的时候,自己研究了半天想要和盘托出的对象却突然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因为困倦而带着点倦意,听上去十分怨念:“祖宗,您是舒舒服服的躺了一宿,我这可两天没合眼了。”   本来工作就应该非常忙,还专门抽出时间去医院守了自己一个晚上。   虽然宋暖明白苏长乐不过就是把病房当成工作室,并不完全因为自己的缘故而通宵,但也依旧很有负罪感。   “我没怎么,快睡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人,装模作样地闭上了眼睛。   但其实现在还没到十一点,对宋暖来说远远不是正常的休息时间,再加上心里藏着事,越想逼着自己入眠就越清醒。   “你睡着了吗?”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宋暖有些迟疑,但还是这样问了出来。   苏长乐侧过来将胳膊搭在他身上,不清不楚地应了一声。   “今天我发小回国,现在这个德行虽然没法去机场接他,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见一面。”   “而且不能让他来你这里,所以直接约他出去了,也没走太远。”宋暖慢吞吞地转过身体,在一片黑暗中看向了人眼睛的方向,压低声音道。   他当然是不想让太大的音量对自己的睡眠产生什么影响,那点音量在苏长乐听上去跟催眠曲差不了太多。只不过前者是真的没有认真听的必要,但宋暖这个还是应该当回事。   引得小明星主动开口不容易,估计如果错过了机会,等到明天早上又该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苏长乐叹了口气将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声音懒懒的:“你还有发小呢?”   自己的资料在他那里当然是透明的,宋暖本来也没想着隐瞒什么,点了点头回的相当坦荡:“怎么孤儿就不能有发小了,我可得批评批评您这个鄙视心理了啊。”   “好好好,我的错。”苏长乐耳听着这人话里的不满,在困倦的袭击之下完全没心情驳斥,也就十分有求生欲地开始顺着往下说:“所以呢,你们去做什么了?”   “就是见了一面吃了顿饭,照片也是在饭店拍的。”宋暖老老实实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他比我大几岁,家庭条件也好…你应该认识的。”   何止认识,那其实根本就是苏长乐毕业之前的下两届直属学弟,两个人的私交据说也很好。   虽然好像算不上‘死党’‘兄弟’这种关系,但起码曾经在一起玩过很长时间。   以宋暖的人脉跟手段虽然没办法打探到太多,可摆在明面上人人皆知的东西当然也不会不知道。   “谁,穆宗简?”   苏长乐微微睁开眼睛少了点困意,唇边扯出个笑来:“你是觉得我不知道你们俩怎么认识的,还是觉得我不知道他回国的消息啊?”   “这么急不可耐地说给我听,让我猜一猜是为什么。”   刚刚还一副困到能立刻升天的苏总经理很快将鼻子贴到了他的脖颈间,像是野兽闻到了什么新鲜血液一样,贪婪地深呼吸了一口。   “怕我误会你俩有事儿?” 第21章   虽然说这是事实没错,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带着点含讥带诮的感觉。   像是在居高临下地诘问着,你哪里来的自信以为自己能入得了人家的眼,并且又值得我去怀疑。   宋暖皱着眉没有了说下去的兴趣,干脆躲躲身直接转过去不再看他。   但原本已经快进入梦乡的苏长乐却不愿意就这么算了,撑起身子压手在对方的脸旁,呼吸均匀地喷洒在耳边。   “别不乐意啊,我那不就开个小玩笑,当然是因为相信你才不问的。”   当时试镜之前看着那段关于吻戏的剧本来气,主要是因为知道韩子靖男女通吃,在圈子里还是出了名的容易‘因戏生情’,最喜欢跟搭戏演员扯那么一段。   估计如果不是背后家族强大能压下去事,恐怕韩影帝早在刚出道的时候就因为撩骚同组演员而丑闻缠身了。   苏长乐没错过他第一次看见宋暖时眼睛里的惊艳,也记得这人后来在微信上用很惋惜的语气给他发语音,说这小明星简直就是照着他的审美观长的。   虽然碍着韩家跟自己的关系不至于做出越界的事情,但单想想他可能会对宋暖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就已经挺让人膈应的了。   可穆宗简不一样,那是个对男人没一丁点兴趣的纯直男,同宋暖更不可能有除了朋友之外的其他关系,完全没必要去不爽这个。   苏长乐想到这里就有点憋不住笑,干脆俯下身胡乱地亲了人两口。直到连小明星自己绷不住冷着的脸,拿被包的乱糟糟的手软软地来推自己为止。   ――――――――――――――――   虽然入睡前折腾了很久,但其实宋暖这一晚上休息得不错,第二天甚至还是邓启夏打电话过来才被叫醒,拿手机挨着耳朵,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哥?”   “…你记不记得今天是几号?”   经纪人明显听出了他带着困意的声音,沉默了一会才这样问道。   其实还真没什么印象,宋暖大脑空白地愣了半天神,接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你给我接的那个采访是今天的?”   “还有两个小时,我已经在公寓底下等你了。”邓启夏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微笑着回答。   这间公寓并不算大,厨房是全开放式,路过的时候不需要多么特意,就能将整个布局尽收眼底。   苏长乐这个时候早已经走了,但桌子上却放着个印花精致的陶瓷碗,摆在洁白桌布上非常显眼。   原本宋暖并没把这个当回事,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投入了浴室的怀抱。等到艰难地拖着伤腿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才真正抬起头往那个方向投去了目光。   他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慢慢地挪过去,垂头看了两眼里边的东西。   有关苏长乐的过去宋暖知道的并不多,但猜也能猜到这种出身名门的少爷肯定打小就没沾过阳春水。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不提,那些被随手丢在垃圾桶的外卖盒也能代表很多事情。   所以面前的这碗小米粥卖相并不怎么好,把它搞成现在这样的主人大概想追求一个粘稠的感觉。结果却没弄清楚真正制作过程,只是一味地减少水量,乃至摆在宋暖面前的玩意儿甚至都不应该被称为粥。   也许说成水放多了的米饭会好一点。   并且――里边有不少地方都被熬糊了,在一片黄里的那些黑色东西也在体现着浓烈的存在感。   宋暖抬手喂了自己一勺,心里想着这味道果然跟自己想的差不多烂,还因为搁置的时间长而冰凉冰凉的。   “操,这都什么鬼东西。”他半敛着眸子笑骂着,但最终也没将那口难以下咽到一定程度的粥吐出去,甚至眼眶还悄悄地红了起来。 第22章   “现在没有任何一家的记者知道你拍戏受伤的事情,借着这个机会让大众看到也好。毕竟你这事只要出了镜就不能瞒得住,就算是贺导看见也说不了什么,没准儿还能夸你一句敬业什么的。”   邓启夏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向他投去目光,却又在眼神下挪看见了他并未缠绷带的双手时愣了愣神:“小暖,你这是?”   宋暖刚才是完全没在乎自己的伤在浴室洗了澡就出来的,头发上到现在都挂着水珠,也不知道等正式采访的时候能不能干利索。   手掌心已经结痂的地方又开始渗血,但是肿的不算太严重。外观看上去只是稍稍有些异常,如果拿袖子遮盖一下的话就看不出来太多。   可却是这种事情即使能骗得过外人,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自己。   宋暖被手心和腿骨传来的疼痛磨得有些烦躁,小幅度跺了跺脚以缓解心情,摸了根烟出来低声道:“我不会让记者知道的。”   他发出来的声音太小,又与前头的汽车鸣笛混合在一起,邓启夏一时间没听的太清,凑过来问了句“说的什么”,紧接着按了按人的手背,示意他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抽烟。   “记者跟离得近的摄像都能闻出来,你这才刚要冒头,凡事谨慎要紧,甭作死啊。”   宋暖把车窗往下摇露出个小缝,咬着烟嘴往窗外瞄:“我就过个嘴瘾,不打火。”   他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出门前摆在餐桌上的那碗粥,总觉得心里像是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滋长。   一个人能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同他自身的身份条件都是成正比的。苏长乐离他实在太遥远,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会跟自己认真的存在。   当时之所以选择顺着经纪人的意思先一步去敲总经理的门,就已经做足了随时抽身离开的准备。   宋暖老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跟很多人都不一样,因此在接到苏长乐抛出来的橄榄枝时也只是惊讶,而完全没有厌恶的情绪。   甚至可以说他也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去赴的那场约。   跟总经理为爱鼓掌的过程相当愉快,无论是他还是苏长乐都觉得非常合拍。   其实只要守住自己的那颗心,这个交易对宋暖来说完全是有益无害的。   可问题就是现在有些东西似乎悄悄产生了变化,开始逐渐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而且自己丝毫没打算及时止损,甚至还有点喜闻乐见的情绪在,想想也是有够操蛋。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邓启夏提高音量打破了他的沉思,趁着身边车流量不大腾出一只手在人面前挥了挥:“问你话呢,一会儿采访的时候真打算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手伤倒还好,稍微藏着点就没事。但是打从下车一直到采访间那么长的路,周边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如果想要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在是太难。   毕竟他的左膝盖骨虽然没有严重到需要必须打石膏的情况,但局部肿|胀跟疼痛也不怎么好受,短时间内想正常行走基本不太可能。   邓启夏不是没见过他带伤训练或者上舞台,但是当时是本着对团队负责的心态,现在则不同。   娱乐圈多少明星受了点小伤就要到处宣扬,团队下场买通稿都是惯有的操作,恨不得手指破个皮都想在热搜上挂一挂。   大家都会多多少少出自本能的对遇到不好事情人多一点宽和,更何况他这个根本就算不上卖惨。   “不就是疼一会儿,坐下来就没事了。”宋暖没什么所谓地哼哼出声,细长的烟身在嘴里一翘一翘的。   他叼着的这个据说女士用的多,给出的解释是毕竟自己还是个要唱歌的小偶像,如果真戒不了的话就抽个对嗓子损害稍微小的,有一点算一点。   虽然邓启夏始终对这个理论嗤之以鼻,觉得完全就是在扯淡。   “可是网上那些评论,你真的…”   “没什么值得在乎的,我跟韩影帝的粉丝计较什么。”宋暖听到这里一下子将话头截下来,眼瞧着快到目的地了,也就顺势扔了那根烟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毕竟要是他真的不肯抬举我,就算是苏长乐也没有办法,我感激还来不及。”   邓启夏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也没用,也懒得跟他犟这种没营养的话题,翻着白眼熄了火:“成,那就下车吧。”   距离正式开拍还剩大概一个小时,往拍摄的小房子走的时候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他心里被打出来肯定都是星号的脏话疯狂刷屏,根本没法想象宋暖会有多疼。   但是也正如邓启夏预料的那样,这小明星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异常,甚至脚下生风比自己走的都迅速。   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是坚强好还是傻逼好。   宋暖被工作人员领着一路向前,为了以防尴尬艰难找话题的时候偶尔会侧头看一眼自己的经纪人,想让他也帮个腔壮个声势什么的。   但是毫无意外,每一次邓启夏都是一脸便秘地看向自己,就好像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烧杀掠夺的大事。   …间歇性抽风的男人真可怕。   本着早到现场早歇着原则的宋暖走的更快了些,表示一点都不想搭理他。 第23章   被派来采访的记者是个小年轻,看模样甚至有可能第一次见到活的明星,脸上的表情看着都有些激动,都没反应过来让人先坐下。   宋暖不便说什么,只能拿右腿支撑着几乎整个身体的重量,跟他一道站在原地很久才被递了凳子。   “宋老师抱歉,赶紧入座吧。”   记者这才意识到办了多么不妥的事情,赶紧躬身用手示意让他坐下,递了个话筒过去。   虽然也不是没被人用过尊称,可这声老师叫的宋暖还是一阵不自在,连连摆手抗拒道:“叫我小暖就好,您也太客气了。”   “好好好,时间差不多了。那,那咱们就开始吧。”对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略一踌躇这样说道。   宋暖当然很快调整好了面部表情,笑着点了点头。   左腿尽量要少着力,可右腿在重压之下很快开始发麻。邓启夏在摄像师后面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眼尖地注意到他悄悄抬起脚跟转了转。   这年头真是想干哪一行都不容易。   他叹了口气继续盯着流程,冷不防肩膀被人轻轻拍两下,吓了一跳。   于晏晏满脸抱歉,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悄声道:“对不起,我实在是没拦住。”   助理随着艺人到采访现场当然正常,问题就是小姑娘并不是孤身前来,后头还跟了个刚摘下口罩,同所有看过来的人微笑致意的年轻偶像。   BWP的成员之一,万昱安。   年龄在组合中算小的,但是处事却精明圆滑。邓启夏对他谈不上喜欢或讨厌,点点头示意着算作打招呼,挪了挪身子给人腾了个地方。   “…小暖怎么了?”   只不过万昱安过来显然不甘心充当背景板,专注地往前看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皱着眉这么问道。   他跟宋暖关系好走的也近,对双方生活中的小习惯了如指掌,能看出来一点都不意外。   经纪人恹恹地应了一声,跟他耳语:“拍戏受了点小伤,不严重,不要告诉其他几个队友。”   万昱安当然点头称是。   于是邓启夏又将目光投向了台上正在进行一对一采访的两位,觉得有点无聊。   刚才看着还人模狗样的,结果现在问话一句比一句膈应人,挖的坑丝毫不少。   不过所幸出道四年,宋暖也已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所作出的回答也基本绕开了大众槽点。   邓启夏对他的应变能力信任的很,此刻稍稍有点走神,还是在听出了一句格外具有针对性的问题才回过神来。   采访之前端的一副柔软新人模样的记者抿嘴笑了笑,轻声问道:“贺导的严格人人皆知,《限定关系》这个剧本想必来之不易。而网上还一度有人截出了韩影帝的微博推测你们关系匪浅…您对此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都说了那玩意儿是对方发的,网上评论一边倒地讽刺人,宋暖恨不得连看都不看,能有什么想表达的。   “这些个逼提问真是越来越恶心了…”邓启夏嘶着气骂出声,恨不得立刻去问候这个作者的八辈祖宗。   韩子靖有很多带着引荐的方式,可是他偏偏选择最容易把人推到旋涡中心的一种。   不过当然,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宋暖终究还是受益比受害要大,不管是他本人还是邓启夏都没什么好气的。   可关键就是没有记者敢去碰韩影帝的霉头,当下还就这个话题热门。所以就干脆祸水东引,给个没名气的下套。   多好脾气的人也架不住造谣,宋暖说到底还是年轻,遇上这种事会怎么做…邓启夏心里也没谱。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您刚才也说了,只是推测。”小明星没让人等太久,唇角掀起的笑容带着点冷意,不咸不淡地答:“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没证据的事情做回应?”   天雷滚滚过,邓启夏一手捂住了眼睛。   人设彻底歪了。 第24章   “一会儿我过去跟人谈,问问能不能把刚才那一段掐掉。反正你驾照也下来了,先送他回去。”邓启夏眼看着台上的小记者头冒冷汗开始不知道说什么,也就明白了这场采访八成是即将进入尾声。心中哀嚎过后,还是选择爬起来总领大局。   他目光沉痛地向于晏晏发派任务,错了错眼神突然发现万昱安还在这儿。   经纪人的头脑飞速旋转,很快意识到这孩子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队友跟总经理的关系,所以当然没法跟着于晏晏把宋暖送回苏长乐的公寓。   而且他作为公众人物,好像也不怎么适合和自己一起去处理另外一个公众人物的事情。   …有点麻烦。   只不过邓启夏静止住的时间不算长,很快就反应过来拍着他的后背道:“崽儿,等下你就自己该去哪去哪吧,小暖还得赶回剧组拍戏呢。”   “…”   万昱安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就像是相当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一样,歪头看了过去:“哥,您真以为小暖受伤不重的话我能看出来吗。如果没猜错的话,贺导应该给假了吧。”   嘿,小东西脑瓜子还挺灵光。   经纪人故作没听见地别开脑袋,心像跟聪明人说话可真容易生气。   台上的采访宣布结束,宋暖依旧没受什么影响地往下走,反倒是给人家做采访的小记者紧张够呛,心有余悸地连喝了好几大口水。   他步子走的一如往常,连眉都没皱一下,见着万昱安甚至还往前小跑了两步。   “万爷不是一向贵人事忙吗,当时我进组拍戏的时候想见你都没见到呢。”宋暖背着手歪过脑袋看向他,眼睛里闪着的光亮晶晶的:“现在到这是来干什么呀?”   邓启夏默默往于晏晏的身边站了站,本能地想要远离空气中这股莫名其妙的粉红泡泡般的氛围。   其实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一直没看出来什么实质性进展,他几乎都要怀疑这两个同组合的孩子有些什么缠缠绵绵的关系了。   宋暖发自内心笑起来的样子非常耀眼也非常漂亮,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的确事实如此。   只是很可惜,除了在面对粉丝跟万昱安的时候之外,他几乎从未见过宋暖那么晃眼的笑容。   单纯干净,好像真的就是个家庭幸福,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世界什么阴暗面的大男孩。   只不过不知道这副模样要是落到总经理眼里会是个什么光景,邓启夏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毛骨悚然,浑身一个激灵,狠狠摇着头往后撤。   然后撞到了个人。   “抱歉,我刚刚没回头,看不见…”这人呐,不顺起来还真是喝口凉水都能塞牙。前脚宋暖在采访的时候搞幺蛾子,后脚万昱安直接拆自己台,现在走路都他妈的不平稳,真不知道一会儿还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破事。   不过虽然心里不耐烦到了极点,表面上邓启夏还是挂着个十分歉意的表情,直到自己真正回过头之后才彻底闭上嘴。   因为自己直直拿后背撞上对方胸膛的那个人,正是在他假想里头冒绿光的苏长乐本尊。   于晏晏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用嘴型示意他总经理已经站在这里半天了。   采访完事之后整个现场跟刚打完架似的,各种各样不知道来路的人在其中穿梭,宋暖的视野范围里全都是乱七八糟的器械和乱蹿的人,这个位置对他来讲是个盲区。   “让开。”   就在邓启夏抿着嘴唇想为自己的艺人解释一下的时候,苏长乐气息非常沉稳地这样说道。   并且还在没有立刻看到自己动弹之后,冷笑着又补充了一句:“谢谢,我不瞎。”   于是他只能讪讪地闪到一边,跟自己的表妹兼亲自引荐过来的小助理站到一起,小声抱怨:“都怪你,把万昱安搞过来干什么?”   平白无故打翻老板的醋坛子,这要是真误会了什么岂不是麻烦大了。   “可我是团粉啊,你不知道万爷笑起来多迷人…老子腿都软了好吗,他想知道什么我还能不告诉他?!”于晏晏委屈极了,跺着脚为自己辩解道。   虽然但是,他们这里就快要人仰马翻的气氛并没有影响到前头。宋暖兀自笑得很灿烂,被万昱安皱着眉头骂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还撒娇似的拽了拽他的衣角走的更近了些。   甚至于在苏长乐的角度,这几乎跟投怀送抱都没差多少。   不过他这个举动其实也不是完全出于对好友前来的喜悦。   采访虽然结束了没错,但是这么多来往的工作人员见到现在面前的这一幕,偷偷举起手机拍照往网上发的应该不少吧。   明明事实上自己在组合里最不对付的就是聂思泽,见面不到五句话必呛声出来。可偏偏也是跟他的cp最火,网上由为爱发电粉丝们写出来的文章几乎占据了BWP同人文的半壁江山。   甚至少女们还给他们起了个温馨的名字:思暖。   只要记起这个名字他就忍不住想要呕吐,面上却偏偏更明媚了些。   这都是为了消灭邪教所必须要进行的努力,打起精神来宋小暖。   他勾着对方的脖子示意他往门口走,声音软软的:“好了先别数落我了,你接我走是想干什么呀?”   万昱安撇了撇嘴显然不怎么吃这一套,但或多或少还是将面部表情放的柔和了点:“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小暖,你自己都忙忘了吧。”   这句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一时间连原本正兢兢业业做着表情管理的宋暖也真实地愣住了。   身处剧组的每一天都过得太快,这个通告也完全是在邓启夏的授意下接的,在此过程中完全没怎么过脑子。且他不愿意搞□□,一向不看重这种在其他人眼中似乎很特殊的日子。   有人记得当然好,没人在乎也无所谓。仔细算一下的话今儿八月二十四,还真是自己生日那天。   “万爷对我可真好。”他直接上手抱住万昱安的胳膊,将头往人脖颈拱了拱,笑得一排小白牙都露了出来。   苏长乐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臂。   操。   这个距离只能看到两个人的动作而听不见声音,邓启夏再次伸手捂上了自己的眼睛,想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突然发骚。   宋暖这回是真多了点兴奋的意思,毕竟没人管惯了的人在知道自己也得到善待的时候,多多少少也是会有点欣喜在里边的。   只不过还没等他费点手段从万昱安嘴里套出那个‘惊喜’是什么,就已经先看到了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苏长乐不大直挺地站在原地,稍稍垂眼看过来的目光里透着点很少见的情绪。   他不自觉地停了自己抱着其他人的动作,摸了摸鼻子蓦地有些心虚。   尽管自己跟万昱安都很清楚彼此于对方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朋友关系,但是在这样一个根本异常尴尬的场景下出现这样的情况,还真是有嘴都说不清。   平时苏长乐笑着的时候太多,宋暖几乎都要忘了这人拉下脸来是什么样子。   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活像是条正在朝敌人吐信子的眼镜蛇。   “抱歉,这过道太窄,你们俩挡住我了。”   只不过苏长乐倒是很快在他之前组织好语言,伸出一只手往旁边摆了摆示意人滚蛋,暂时没有当场发作的意思。   思焕总经理这张脸时常挂在商业报纸跟杂志上面,万昱安紧跟时事当然认得出来。   总能闻听的传言之中,他们这个老板确实经常干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似乎也没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个人都快走干净,还帮不上自己什么忙的破屋子。   非要找出个原因的话,或许也就只有自己身边的这一位。   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连《限定关系》这个天降馅饼,也都能找到原因了。   万昱安了然地勾起嘴角,突然抓着宋暖的手将他往后带,将路让了出来。   而在总经理即将走过去的时候,还相当小心地问了这样一句话:   “现在已经散场了,您赶过来是为了要见谁吗?”   宋暖手型流畅又纤细,跟他的比例来讲偏小。攥起拳头来的时候,几乎但凡一个同他差不多高的男性都能将它轻而易举地包起来。   所以现在的情况也正是这样,苏长乐稍往下瞥就能看见万昱安近乎挑衅的动作,却完全没有恼羞成怒的意思。   可宋暖却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心里想着这种表面平静或许远远比当场发火还要让人生畏。   他用了用力甩开万昱安握着自己的手,被头顶那道不容忽视的目光压得有些抬不起头。   那边邓启夏已经不想再对这个画面有什么话要说了,他麻木地拍了拍自己已经快哭出来的表妹肩膀,告诉小姑娘以后包里最好常备速效救心丸。   “我乐意。”苏长乐表面看着没什么被冒犯的样子,嗤笑一声擦着他的肩膀径自往后台的方向去了。 第25章   万昱安过来是要领着自己庆祝生日的,宋暖感动还来不及当然不会想着拒绝。   只不过即使是已经被稍微搀扶着往外走,他也还是在惦记着刚刚苏长乐从身边路过时,对方冷冰冰的态度。   相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但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和轻蔑的样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说实在话,还是很让人打怵的。   “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吃饭的时候给你,不会占用太长时间。”万昱安显然注意到了他的低落,但也只当是被刚才的人搅乱了好心情,揽了揽人的肩膀笑着说道。   宋暖勉强打起精神应了声,那边邓启夏跟于晏晏也跟着走了过来。   “暖哥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能过来当BWP的助理我觉得好幸运。”小姑娘通红着一张脸推过来个小盒子,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起来:“我工资不高也实在买不起什么贵的东西,你你你你你别嫌弃。”   “操了你那个还不贵?”邓启夏对他点点头权当祝贺,挥着小手道:“等晚上哥给你包红包,跟队友好好玩去吧。”   但其实话也就是那么一说,就冲现在他那胳膊腿到处都是伤的小样儿,能安安静静自己吃个饭都不怎么容易。   宋暖愣了愣接过于晏晏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抿着嘴唇将它拢在两个手掌对贴的地方,微微躬身道了谢。   那边经纪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大感不满,翘起嘴巴怨念地道:“明明我地位高一点啊你为什么不理我,买的礼物总会有丢掉的一天,发红包多实在呀。”   “对了对了,刚才那个满嘴喷粪的主持人说的话你千万别当真。哪来那么多没事儿闲的黑粉天天视|奸,更何况就算有,也千万别往心里去。”   邓启夏数落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对方已经快被攻陷了的微博评论,当下也顾不得拌嘴,用超高语速给他灌输着自己的理论:“要我说那些人就是闲得慌,人家韩影帝不跟你搭戏也不会是她们对不对,一个一个管的可宽…”   “我知道。”   小明星心里嘀咕着自己干嘛要搭理黑粉的话,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老妈子附体感到十分烦躁,拍了拍人的肩膀真诚地发问:“哥,您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操碎了心的邓启夏:“?”   其实在宋暖看来BWP相当面和心不合,但很多形式还偏偏非走不可。   童颜在组合创立之初立下了很多条规定,其中就包括成员过生日必须聚餐。而如果真的因为工作腾不出时间的话,也一定要录制视频表达自己的心意。   在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暴露出许许多多的矛盾,即使这个小队长出于团队职责分配的缘故对他有点芥蒂,也不至于明面上太为难。   所以这个传统也就这样一直保留下来,直到今天都没有消失。   说真的,宋暖始终都不怎么看得起这项活动。   五个各怀鬼胎的人坐在一起吃吃笑笑,彼此说话的时候还要算着不能得罪谁,于他来讲都不如自己找个角落打游戏舒服。   只不过来都来了,也不好把自己的情绪表达的太明显。   耐着性子陪笑了半天,转脸又想起几个小时前苏长乐那副让人极其陌生的表情,心情一下子down到极点。   他在另外四个人谈天说地的声音中悄悄走到包间的窗边,穷极无聊地为自己点上一根烟,脑袋里又凭空出现了那碗粥。   “真他妈…”   宋暖把窗户推上去,有些无力地握了握窗楞。   不应该接受了点小恩小惠就主动往坑里跳,苏长乐大了他整六岁,真想摆弄自己的话太容易,这个道理他明白的很。   可宋暖现在根本没办法控制着自己不去往那个方向想。   思焕总经理是什么人,且先不说年纪轻轻统管整个公司的运营,单论背后站着的苏家,迄今为止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也只有他。   这样的出身,从小到大估计连家务怎么做都不知道,公寓也会定期请清洁工进行打扫。明明早上忙着去处理本职工作,却还能费心给自己熬上一碗粥。   虽然卖相不怎么好看,但估计已经是尽力没炸厨房的结果了。   那边万昱安注意到有人离座,趁着聂思泽在场地中间蹦蹦哒哒吸引所有人注意的时候,蹑手蹑脚来到了宋暖的旁边。   他在队内承担着部分比重的编词作曲,写不出来的时候习惯抽一根。见到好友现在的状态,也就没有犹豫地决定作陪。   万昱安捏着打火机下边的部分让它转了个圈,拿从棉芯眼孔里窜出来的火焰烫燃了香烟的点火端。整个过程迅速而流畅,一系列动作甚至可以说有些潇洒。   “晚上回去打算怎么哄总经理?”   宋暖正撑着头欣赏地看向他,却没成想耳朵里灌进这样一句话,但是倒也没多震惊。   想把事情从心思细腻的人那里藏住很难,早在今天搁采访间碰见苏长乐,跟他的关系就已经瞒不住了。   “往人身上粘呗,要不还能怎么办?”宋暖低低地笑着,挑了挑眉问起了另一回事:“外国综艺那回,是真的跟MC发生点什么了吗?”   当时虽然话听到一半就被叫出去继续拍摄自己的镜头,出于自我保护也装作听不懂。但是有关安境迁的话外之音那么明显,又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万昱安本身不算特别有综艺感的人,确实没道理镜头全都围着他转。   饭桌上的气氛非常好,或者说只要有聂思泽在就必定不会消停。再加上他们又是靠在这里小声交流,根本不存在被偷听的风险。   万昱安显然也没有找借口推说的意思,慢慢悠悠吐了个烟圈就承认了。   “反正是那小白脸自己上赶着过来求我压,没损失的买卖,为什么拒绝?”   他看上去没有一丁点在乎的意思,与此同时也没有犹豫。好像这根本不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无论是谁都会这样选择。   宋暖轻微地怔了下,用更细微的声音道:“可是他已经称病不露面有一段时间了,听说是喜欢一个人但是见不到,正难过着呢…”   “我把他拉黑了。”   这句话截的很到位,成功让宋暖把剩下的一些疑问也都全噎回了肚子里。   手指轻敲掸了掸烟灰,万昱安的神情被头顶上的光晃得有些看不清,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搞419不好吗为什么非惦记着谈恋爱,我又不是真的同性恋。”   “你不是吗?”   宋暖货真价实地感到意外,还是在想起对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后才勉强将情绪压下,装作沉稳的样子问:“那你为什么能接受他提的交易?”   直男逼着自己跟同性来一发…光是听听就觉得毛骨悚然。   “为了放送量啊,我以后还想娶个媳妇生俩孩子呢。”这次换万昱安没料到,他比宋暖要稍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着眼睛看过去,很是诧异地回问:“难道你是吗?”   既能满足生理需要又能往高处走,这敢情好啊。   “是啊。”宋暖碾灭了手里的烟头很是坦然,笑容有点晃眼:“咱们关系这么好,你害不害怕?”   万昱安默默了一会儿,非常沉痛地点点头:“刚出道那会儿你是不是还让我给你搓过后背呢,现在想想实在是太危险了,没被捡肥皂都得多谢您老人家。”   “放一百个心吧,老子看不上你这样的。”宋暖笑嘻嘻地往人肩膀上推了一把,手下比划了个要溜的动作:“撤了啊,回去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我办事你放心,一定给你圆得天|衣无缝。”他扬扬下巴这样说着,唇角无意识向偏侧勾了勾,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   ――――――――――――――――   宋暖回到公寓的时候里边一个人都没有,阳台的窗户大开着,洗完澡出来迎头一吹倒还真有些冷。   他终于不用在人前装作没受一点伤的样子逼迫自己正常行走,也就乐得迁就着自己一瘸一拐地去关窗户。   桌子上摆着个尺寸不小,相当显眼的巧克力蛋糕,上头还缀着各种各样的小吃,除切好的水果之外,外层还有一圈去了壳的熟板栗。   就算区区一个蛋糕没法代表什么,但好歹也说明苏长乐是有记住他这个生日的吧。   宋暖探手过去在奶油层轻轻按压,然后将沾了奶油的指头放在嘴里含了一下。   甜的发腻,充分散发着‘吃完这口你胖十斤’的罪恶感。   他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别接着破坏自己好不容易瘦下来的体型,刚准备端着它往冰箱里放,门口就传来了淅淅索索声音。   听着好像是某个醉鬼打不开房门,只能用钥匙在锁眼打转的蠢样子。   高级公寓治安不错,一般不会有非业主或业主亲友之外的人进来。宋暖出于保险顺着猫眼往外瞄,果不其然看见了苏长乐那张大脸。   “你抱着他的胳膊干什么,还当着我的面跟别人撒娇?!”门才刚打开,这明显喝多了的人就已经倒在自己怀里鬼哭狼嚎,宋暖浑身僵硬了一下,三观碎裂的同时还是决定先把他拖进来。   然后脑中又开始自动播放刚刚生日宴上回答万昱安的话。   “往人身上粘呗往人身上粘呗往人身上粘呗…”   他突然觉得自己难得矫情的担忧全都喂了狗。   duck不必。 第26章   喝醉了的苏长乐跟今天白日里那个冷酷无情,宛如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霸道总裁没个屁的关系。宋暖按着人的头让他将自己剩下所有逼逼叨叨全部说给马桶听,感觉自己在经历了这样一次拖拽活动之后,左腿的伤更疼了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宋小暖,这事还没翻篇!”   总经理自己脱了西服外套往地上一扔,抬起头来睁着双瞪得老大的眼睛坚定地控诉:“咱俩好这么长时间,你都没跟我撒过娇!”   虽然这逼好像没学过声乐,但是丝毫不能阻止他巨大的嗓门跟强大的穿透力。宋暖被震得两眼冒金星,忍了又忍才没一巴掌抽人脑门上。   “那是老子同组合队友,要真有事儿的话早有了,我俩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女人男人身上醉生梦死呢,瞎吃什么醋?!”   本来在刚刚的生日会上就也喝了不少,虽然没醉的跟自己面前这一位似的这么吓人,但脑瓜子仍然不是很清醒。还是在豪气中天吼完了这一通之后,才喘着粗气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   去他妈的吃醋,那是情侣之前才能存在的形容词。就他们现在这样的情况,顶多顶多称为占有欲还像那么回事儿。   宋暖终于逐渐平复好心情,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神志不清的时候说出来的话不能作数,等到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面前的这个人不会对自己这句话留下一点印象。   虽然说有一定口不择言的成分在里边,但宋暖也依旧不想自欺欺人。   不甘心就是不甘心,他清楚的很。   苏长乐想来醉的很彻底,经受了堂堂男团主唱的高音攻击之后都没能回归正常状态,被吼了之后就拿一双好看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看得后者心里负罪感不停地上升。   “你干嘛?”宋暖有些心虚地咳嗽了声,以为是自己吓到他,但出于面子上过不去,还是选择凶巴巴地怼回去:“我还没问你呢,怎么大半夜喝成这样?”   对面的人没说话。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得不到回应的小明星突然警惕起来,总觉得他这副德行好像是在蓄力憋一个大招。   果不其然,在这个方面上,苏长乐从来就没让人失望过。   “你居然骂我啊啊啊!”半天没吱声的总经理立刻点亮了嘴炮技能,抓着身前人的衣服疯狂摇晃:“四年前不认识你又不是我的错,我就是不愿意看到你在我面前跟别的人撒娇嘛!”   力量悬殊差距太大,即使苏长乐目前有些神志不清,也依旧不是一个为了减肥连肌肉都不要,身上还带着伤的偶像明星能相比的。   宋暖被晃悠的一直在翻白眼,只觉得自己距离当场昏倒也没差多少。   好不容易等到醉鬼筋疲力尽,他才终于逮到机会扶着人往卧室走。在心里犹豫了不到三秒,果断决定放弃伺候对方洗澡的工程。   “小暖,你还没有跟我撒过娇。”   苏长乐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拽着他的衣服嘟起嘴巴不依不饶地说。   这究竟是多么强的执念,才能在喝醉了之后都一直念念不忘。   宋暖嘴角直抽,歪着头想了会儿,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试探地说:“…嘤嘤嘤?”   苏长乐在半梦半醒中骂了一句:“傻逼。”   小明星立刻臊得满脸通红,忿忿地炸起毛往客厅走,暗暗决定今天绝对不要跟他同房了。   然而还没等倔倔哒哒走出多远,就又被揽着腰径直拽了回来。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酒,但很多时候为了拉关系还不得不喝。”苏长乐的嗓音有点发哑,虽然动作强势,但仍然拿手心轻轻抚在了他的膝盖上。   正在说话的人的嘴唇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宋暖很没骨气地抖了抖耳朵,没再生出走人的想法。   “那你喜欢喝什么?”听着这样好像只能对亲近的人说出来的呓语,他没来由的有几分雀跃,笑着眯起眼睛问。   苏长乐这回沉默了很久。   然后用手臂搂紧了怀里的人,过来好半天才委委屈屈地回了一句:“AD钙。”   ――――――――――――――――   苏长乐第二天起的挺晚,晃晃悠悠从卧室走出来,抬眼就看见了正在门口换鞋的宋暖。   “怎么回事儿今天还有行程啊?贺导不是放三天假呢吗?你经纪人也太能搞压榨了吧?真把你当初廉价劳动力了?”   他伸了个懒腰,一边揉眼睛一边走过去堵着门不肯让人走,拿大清早起来变得毛躁躁的头发去戳宋暖的脖子。   后者被他一开腔的四个疑问句搞的只想翻白眼,撇嘴插刀道:“少逼逼,是不是忘了昨天抱着我要奶喝的事儿了?”   正值青春的小伙子恢复能力强,这才没过多长时间,双手几乎已经看不出肿了。虽然内里还是在疼,但最起码观众不知道。   至于骨裂这种东西,反正现在情况也不允许长时间歇着,早去两天跟晚去两天也没什么区别。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苏长乐却也很容易就能想到这些。   《限定关系》在贺然的授意下走精简路子,整个电视剧的质感更偏向电影。乱七八糟的支线被剪掉了一大半,所以连拍摄周期也跟着缩短。   换句话来说,其实这部电视剧的拍摄已经走到了后半程。   如果能尽量早一点回去的话,当然也是对剧组其他工作人员的负责。   “喝奶?谁的奶?”   苏长乐脸皮够厚,对这种程度的冷嘲热讽完全有本事调侃回去。目光在人的耳垂处流连,干脆伸手捏了下:“这个耳钉以前没见你戴过,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宋暖下意识摸了摸那个耳钉,没留神跟他指尖相碰,心头忍不住泛上了甜丝丝的感觉:“是从万昱安那里收到的生日礼物。”   “喔呦,这么快就带上了。”   眼看着面前小明星又露出了那种招人喜欢的可爱表情,苏长乐抿唇思考了一会儿确认自己刚刚没撩人,那么就只能是因为这个破耳钉。   他虽然平时不怎么喜欢佩戴饰品一类,但是也没少为了给客户选礼物亲自去挑,搭眼看过去就知道大概价格。   几百块钱的东西,怎么就能让人高兴成这样。   苏长乐居高临下地去瞥他,勾唇假笑道:“很不巧,我给你挑的也是这个。”   “啊?”宋暖兀自回味着刚刚两个人的接触心下,对这种纯情的调调非常受用,有点没听清对方说的话。   只不过眼下感受到苏长乐越来越难看的目光,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自己肯定漏听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下,问:“怎么了吗?”   “没怎么,我是在问你看到我送你的礼物了没有。”苏总经理自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自己一拧身走到厨房,对着摆在桌子上的蛋糕手起刀落。   “哎,你别…”宋暖有点心疼,想着还没能拍上一张照片将对方为自己准备的东西定格下来,脸上刚浮现了懊恼的表情,很快却又转变成了惊讶。   那玩意儿中间竟然是空的。   只见他从里面掏出来个包装异常精致的小礼盒,缓缓地踱步回来,以一种在宋暖看来斯文又优雅的姿势,弯腰递了过来。   “生日蛋糕算得了什么,这才是我真正要给你的。”苏长乐语气急促地催着人赶紧打开,隐形的尾巴简直要翘上天了。   宋暖当然没想到他还准备了其他的,本以为早上的一碗粥和晚上的一个蛋糕已经足够,却没想到远远不止。   “我跟你说这个耳钉可是限量款,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眼见着他异常缓慢地将盒子打开,苏长乐才相当不屑地哼了一声,直接伸手将他耳朵上现在戴着的取下来:“试一试,肯定比你那个队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要好看多了。”   男士单只耳饰,外缘镶着亮晶晶的细钻,确实是光看着就能感觉到贵重的存在。   宋暖微微手掌微缩,明显是感动的样子,可犹豫一会儿,还是摇着头推了回来。   “太破费了。”他半低着头这样说道,语气闷闷的:“第一次去演戏就是大ip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我不能再要这个。”   “不管我送你什么,以后都会从合同上连本带利讨回来的。少婆婆妈妈的整事儿,收着得了。”苏长乐嘶着气有点想笑,干脆直接上手给人扣了上去。   “不错不错,有起点范了。”摘掉别人送的戴上上自己送的,他苏大总经理浑身舒畅,眉眼带笑地挥挥手:“成,拍戏去吧。”   宋暖这回是真的头脑发懵,听见后半句话才想起来邓启夏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半天,点着头将门打开,走到一半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折了回来。   他因着脚伤行动不便,但还是扬起脑袋在苏长乐的脸侧落了个轻飘飘的吻。   这回总经理都有点没反应过来,而那边宋暖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迅速溜出去将门关的震天响。   差点被回拍到鼻尖的苏长乐眨眨眼睛,突然笑了。   “这小孩儿。”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期待读者的一天【哭泣jpg】 第27章   “让你在家休息就休息,没事逞什么能。状态不好的话来了也白搭,是想再多拖点进度吗?”   贺然那边刚安排好机位,对他的到来并没有表示欣喜或者其他高兴的情绪,反倒是黑着张脸吼了半天。   宋暖对此早已习惯,低着头做出乖乖牌的样子,等人走了之后才站到正一脸担忧看着他的安境迁身前:“今天拍摄排满了没有,或许我可以上一上吗?”   “下午韩子靖空着,估计贺导会腾出时间让他跟你对。可怜的韩影帝刚满院子N瑟完自己下午休假,立马就又得工作了。”   等下要拍的是宁旭跟岑乐绍的‘情敌见面’,安境迁已经画好了妆蹲在草垛上看剧本,通身的气派西装跟眼下的场景非常不搭调。   只不过他貌似一点不在乎的样子,将自己手里拿着的饼干往宋暖手里推了推,笑着说:“看你这样就知道八成没吃饭,这个是低卡路里的,减肥人士请放心食用。”   宋暖道了声谢也没跟他客气,紧挨着在人身边蹲下来,边吃边抬眼往贺然那里看:“贺导怎么了,看着脸色挺不好的。”   “让韩影帝折腾的,这小子去参加了个富家公子的生日宴,回来的时间挺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亮天了…贺导那么大岁数还差点通宵,你体谅体谅他。”   宋暖了然地点头,心想就贺然那样的脾气没直接把人炸了就不错了,别的也确实不能要求太多。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纯属不想冷场,毕竟自己跟安境迁的关系也没好到一言不发还能不尴尬的关系。但听到了回答之后,倒是有了点意外收获。   韩子靖属于那种‘如果不当明星就要回家继承亿万财产的豪门少爷’,在荣轩的关系网除了娱乐圈这点人之外,大概就是跟苏长乐大同小异。   如果他昨天去参加了别人的生日宴,那么这个人跟苏长乐认识的可能性也非常高。   韩子靖已经满脸倦意地打着哈欠滚了出来,此刻正耷拉着脑袋聆听导演的训话。拍摄场地那边在召唤,安境迁给了宋暖一个手势,然后也站起身往那个方向走。   “我刚刚去打听了一下,今天上午肯定跟你没什么关系,这边建议去补个觉什么的。”邓启夏刚刚好往这边走,伸手在人腋下将他小心地半抱了起来,并且对这种膝盖受伤还蹲着的行为表示相当的不满。   宋暖扑腾着拒绝他的帮助自己站起来,挠了挠头感觉有点奇怪:“我又没残,至于跟护小鸡仔似的捞我吗。”   而且其实后面的剧本他看了,虽然没法像在家躺着一样舒服,但是大部分时候不怎么需要长时间走动,对膝盖的磨损并没有很算大。   更别提《限定关系》杀青之后会有大把时间歇着,根本用不上这么小心。   邓启夏定定地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宋暖出于本能往后靠了靠。   然后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再一次从内而外地感受了自己的经纪人的死亡rap。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跑了个屁用没有的通告后就得陷入超长空白期的扑街呢?这个电视剧有韩子靖的加盟就是必爆,更何况导演还是贺然。这俩人象征着什么,是热点,是口碑,是流量啊。后续的采访,真人秀,话题会接踵而至,哪一个都不比你演电视剧轻松,你这小破膝盖金贵着呢别老让我去提醒你!!!”   这么长一串连换气都没有,宋暖作为一个队内vocal感到有些羞愧,很是嫉妒地问:“哥,你到底背着我跟哪个老师学rap了?”   “合着你憋了半天就总结出这么个结论?我让于晏晏收拾屋子去了,等你到了她也就完事儿了。”   邓启夏照例破口大骂,可是看着面前人这副好像不管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的模样,说着说着,却突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情涌上了心间。   他伸出手拍了拍宋暖的肩膀,目光复杂地长出一口气:“小暖,你奔波劳碌但前途无量的艺人生涯,终于彻底拉开帷幕了。”   宋暖稍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经纪人的爪子扫下去:“好好说话少拽词儿,人生的道路就会顺畅很多。”   ――――――――――――――――   韩子靖是宿醉再加上熬夜拍戏,即使是到了今天精神状态也依旧不是很好。上午的戏被贺导骂了好几遭才过,看这状态下午更够呛。   而且就算他没什么,今天的难度也远远比其他要强很多。   观众在阅读一本小说或看一部电视剧的时候都会从头到尾地顺下来,可是拍戏却不然。东拼一块西凑一块地构成所有版图,连着两天拍的东西可能线都是乱的,整个过程跟精神分|裂没什么区别。   就比如说眼下正在准备的这场,跟他从马背上摔下来那天拍的就根本不在一个时间段。   它是成蓝跟宁旭重归旧好后的第一次为爱鼓掌,两个人都喝了点酒,心情无比激动。   虽然说不是什么童子鸡,以前看影视剧的时候也欣赏过很多圈里老师这方面的演绎。但是真等到一堆摄像机怼在眼前,还得衣衫半褪眉眼含笑地跟对戏演员卿卿我我,对宋暖来说要求真的挺高。   韩子靖午睡的稍微晚了些,现在正在旁边半梦半醒的上妆。宋暖一个人坐在床上看剧本,身上的衬衫扣子快开到肚脐了。   只不过当然没人在乎他这点难为情,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和演员对这种场景都早已见怪不怪。纷纷面色凝重地该干嘛干嘛,更是无形中给他增添了不少压力。   “你也不用太紧张。”   到最后还是安境迁看人实在坐立不安,趁着没开机的时候主动走过来宽慰了两句:“反正这块没多少台词,引导是韩子靖来做,顺着走就可以了。”   宋暖深深皱着眉,没精打采地点点头。   这种戏对新人来说本来就是极大的挑战,更何况一会儿片场可能还会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据说终于解决了公司用人危机的苏长乐,招聘到满意的员工之后立刻做起甩手掌柜,已经准备在饭后往这边来了。   “我跟韩子靖很早就认识,真有哪个不长眼的瞎逼逼的话,就说我是来看他等着请吃饭,讲不到你身上。”   “而且人家就是想去看你演戏嘛QAQ。”   他想到刚刚和总经理的聊天记录就觉得头疼,根本没办法阻止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醒了撒泼开关的男人。   难道真的是被自己跟万昱安在采访间那一幕刺|激到了吗…宋暖蜜汁打了个冷战。   可是只是队友,苏长乐应该知道的啊。   反正不管怎么说,眼看着那边韩子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双手插兜站在自己身前,哪怕不想着那两条消息,宋暖的羞耻度也依旧达到了max。   而随着贺然一声令下,今天话尤其少的韩影帝立刻进入了角色。   在宋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抓着肩膀按在床上,脸跟脸就快要相接触的距离,只能看到面前人一双饱含欲望但莫名带着清冷的眼睛。   安境迁有一句话没说错,韩子靖确实很有本事带着搭戏演员进入情景,跟他对的话入戏总是很快。   娱乐圈里近几年最演年轻的影帝,这几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也能感受到名声不是吹出来的,那么就证明他身上真的有很多别人没有的东西。   这种朦胧的剧情为了过审多半是远景,最好还用一点模糊的滤镜让身形都影影绰绰的。   韩子靖微微偏了偏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拉远来看就好像真的是一对小情侣在做很亲热的事情。   宋暖稍微有点不自在地往侧面躲了躲,结果又被人捏着下巴动作粗暴地掰回原位。   刚发了官方声明定下他出演成蓝,贺然心里真是千万个不愿意,满心满眼就是自己的剧组要来一尊佛,而且还是纯花瓶的那种。   可等到真正拍上了他却发现,宋暖在很多时候的演绎虽然要来回磨很多次才能通过,但他身上的那股劲却跟成蓝这个角色不谋而合。   因为岁数小而透出来的少年感,配合上剧情来讲契合而流畅,就连偶尔显露出来的青涩稚嫩都恰到好处。   虽然说往远来看‘本色出演’不算是个好形容词,但起码在当下这部电视剧里,宋暖的呈现还算及格。   但其实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一向不把私人感情带入工作韩影帝现在的模样有多么不正常。   “您自重。”宋暖咬着牙紧紧盯着面前正缓慢将手往自己敏感部位划的人,心里当然知道这完全超过了剧本内容。   妈的怎么导演还不喊卡。   韩子靖微微挑了挑眉,完全没有收手的打算。   “你不知道咱们现在正在拍哪儿吗,这种程度在贺然看来算不了什么,我还跟他合作过更过分的,没播出来而已。”   他笑眯眯地用牙去衔人耳朵上的饰品,轻哼着说出来的话都带点幸灾乐祸:“让我猜猜苏长乐是怎么做的,是不是从一个蛋糕里取出来的这个东西?”   宋暖有些怔愣,无意识握了握拳,但动作仍然在抗拒他的接近:“你想说什么?”   “昨天靳家小公子办生日宴,他就送了那么个有内胆的蛋糕。结果人家嫌俗不肯收,刚转到后台就找人给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   韩子靖似乎想要凭借着一张嘴将那个小巧的耳钉取下来,讲话含含糊糊的充满暧昧:“苏长乐以前跟他表白过,你没听说吗?”   宋暖睫毛轻颤,抿着嘴唇望向了对方明摆着看好戏的眼睛。   他哑着嗓子嗤笑,尽量装得一副满不在乎出来:“他乐意喜欢谁就喜欢谁,跟我有什么几把关系。”   “嘴真硬啊,但要是真这么有骨气的话眼睛红什么?”   韩子靖一侧头吐掉那个亮晶晶的耳钉凑他更近些,笑容轻蔑极了:“要不干脆踹了他跟我吧,反正对你来说都差不多,而且我还能免费教教你演戏呢?”   其实早该想到,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人能是什么善男信女。相安无事的时候怎么闹都无所谓,要是真遇上点事,狼爪子露的比谁都快。   “卡卡卡卡卡卡,你今天怎么回事,打从昨天喝完酒回来就半死不活的。能拍就拍不拍滚,不将私人情绪带入工作是基本要求,下次别要我来提醒你。”   导演的叫停来的很及时,宋暖借着这个机会偏了偏头躲开韩子靖的视线,勉强把自己涌上来的鼻酸压下去。   贺然在拍摄现场不给演员面子是常事,但毕竟韩影帝本事大家世好,被这么直接数落的次数还是少。   也正因如此,片场瞬间安静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每一个人在战战兢兢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生怕再将这位点着了。   “您息怒,我俩闹着玩儿呢。”   只不过韩子靖本人倒没什么挨骂的耻辱感,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揉皱了的衣服,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那边于晏晏见拍摄中断,动作麻利地冲过来递了件外套,顺带着又拧开了瓶水送到宋暖嘴边。   刚刚失控的太明显,他也不想骗小姑娘说一句没关系,兀自接过水喝了一口,低声道了句谢。   宋暖系上衬衫的扣子,低下头盯着那枚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耳钉,双手用力地捏着床板,过了会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慢慢松开。   他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   --------------------   作者有话要说:   专栏预收新文《谁把谁当替身》求一个收藏TAT,以下文案:   小破站街舞区网红邵朗星谈了位男朋友。   脾气软和百依百顺,半句违拗的话都没讲过。   朋友都说这宁稚痴情到快把一颗真心捧出来,但邵朗星却始终没对人有过什么好脸色。   归根究底,这不过是他找的替身,空长了张跟自己白月光相似的脸而已。   白月光不陪他喝的酒宁稚能陪。   白月光不给他做的饭宁稚能做。   白月光不说出口的喜欢宁稚也不说。   因为邵朗星不想从一个替身的嘴里听到这个词。   后来时日渐长,邵朗星心里白月光的身影被宁稚取代,慢慢觉得就这么走下去也挺好。   但就在这个时候,宁稚突然摁掉他手里的示爱的捧花,边发好人卡边笑着提出了分手。   “你跟我前任真的很像,现在我终于能放下他……这么长时间真的很感谢你的陪伴。”   邵朗星:???   [听说你把我当替身?好巧,我也是。]   [追妻火葬场攻×翻脸不认人受〕   *加入私设,同性可婚。   *古早双替身互渣预警。   *不虐,爽就完事儿。 第二卷 承 第28章   跟韩子靖的对戏显然宣布失败,贺然被气得活活在片场绕了两大圈,等走回来的时候伸出手拍了拍宋暖的肩膀,低声道:“你准备准备,一会儿跟安境迁先把之前马上的戏补了。”   “好。”   虽然刚刚宋暖状态也被带的不怎么对,但好在现在看上去比韩子靖正常得多。   贺然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半低着头的平淡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直都小看了面前的这个人。   如果以后能完全抛却‘本色出演’这四个字而在业务能力上多下功夫,演艺圈未必不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但其实宋暖却远远没有贺导想得那么镇静,与之相反,他觉得整个人都很乱。   是那种说不清自己是‘没被好好对待的难过’还是‘自作多情的羞愧感’多点的乱,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情绪。   这世界上当然不存在毫无理由的针对,只不过两天没来就发生这样的事,原因多半还是在正往这里赶的那个人身上。   关键这俩平时看着关系挺好的,鬼知道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让这位韩影帝在拍戏的时候就控制不住地因为苏长乐而迁怒他。   宋暖去换了身衣服坐在化妆室,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   自从安境迁进组之后这待遇就比原来上了一个档次,虽然对前辈也是真心感激…但说起来也都是苏长乐的意思。   他无意识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理清自己到底该对这人抱什么心态去看。   毕竟无论是情感还是事业方面,被动的那一方从来都是他,被牵着鼻子走也是理所应当的。   宋暖没精打采地仰脸让人给画着影视妆,听见门边传来的声音之后,在小姐姐换工具的空档侧了侧头,一眼看见刚穿上了马术教练服走过来的安境迁。   按照搜索引擎上给出来的资料看,安境迁在加入《限定关系》剧组之前刚过了二十九岁生日,再加上出道年头早,在这个圈子里也是辈分不小的存在了。   不跟任何人捆绑炒cp,也没得过能一飞冲天的奖。明明不论实力还是这张脸都胜过很多当红演员不少,但就是坚定地走稳扎稳打的路子,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负面言论。   他是那种典型的国人帅哥长相,剑眉星目但没有太多攻击性,抹掉所有多余动作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转念再看苏长乐,虽然言行时常宛如脱缰的哈士奇。但单论五官确实是亚洲人种少见的深邃,通身都透着凌厉美的冲击感。   “眼睛都看直了,想什么呢?”安境迁敲敲他的脑袋坐下来,撑着手笑眯眯地问。   “没有,在想前几天是怎么摔下去的。”宋暖暗骂自己跑神惦记苏长乐,嘴上却半开玩笑地这样说着:“毕竟马突然发狂也不常见,怎么就这么倒霉让我赶上了。”   “啊,是这样。”安境迁点点头顺着往下说,抿了抿唇道:“那匹马的饲料好像确实有点问题,但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最后也只能归结成是意外。”   宋暖微微颔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着哪来的这么多意外。   电视剧没拍完还没播呢就已经有人看不下去了,如果以后真能长久地走下去,糟心的事情一定会更多。   化妆师很快完成了手里的活儿,贺导那边也有派场务过来催。宋暖跟安境迁肩碰见地往前走,自发性地保持沉默。   化妆室距离拍摄场地距离不近,中间要经历一个很长的走廊,来来往往的人没有那么多。   宋暖就在这个当口歪了下头,状似不经意的低声叹道:“我居然和总经理喜欢的人是一个生日,您说是不是挺巧的。”   安境迁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愣了会儿才回:“啊…是的。”   “可以的话,您能跟我讲讲现在那位小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沉默了一会儿,声调更低了些。   苏长乐让他在剧组照顾着点自己,就等同于是将两个人的关系都告诉了给面前这个人。而如果安境迁知道那个‘富家公子的生日宴’,应该也能猜出这是个什么关系网。   有一个公司的老板,莫名其妙地找上了个糊出天际的小明星说要捧他,同时这个小明星又跟老板的心上人信息重合。   这简直是只要睁眼一看就能捋清的关系,并且既烂俗又狗血。   宋暖知道自己作为获利的一方没什么好抱怨的,但还是感觉心里不怎么舒服。   安境迁挠了挠耳后有点挣扎的样子,他也就顺势笑了笑补充道:“哥,您不想说的话当然也可以啊。”   “其实讲给你听也没什么,那点事儿你随便打听打听也能知道。”   被给了台阶后的安境迁并没有干脆走下去,而且摇了摇头打着手势,示意让他靠自己再近一点。   “我对他的事没有那么了解,只是听说总经理曾经跟那位表过白,但是被拒绝了。”   “同性恋这种事情虽然不罪大恶极,但还很难搬上排面去说。”安境迁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确定没有往这边看的才继续道:“当时这件事情一出,总经理好像还被董事长抓回家骂了好一顿呢。”   互联网时代莫得隐私,且不说像明星这种公众人物的一言一行时刻受到注视,就连大家族内部的辛秘都有极有可能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见这番话的宋暖突然有种蜜汁熟悉感,好像似乎原来就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只不过苏长乐是公司老板的这个观念实在太深入人心,以至于当他听到‘董事长’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了句:“啊,什么?”   “别董事长不出现就真以为他不存在啊,虽然没听说过总经理的父母,但是上头还有一个年长十岁的叔叔,叫苏岸。”安境迁活脱脱跟rua小孩儿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这样解释道。   宋暖点点头,终于回忆起了自己刚到思焕当练习生时被其他人普及的‘公司领导小家常’,其中就包括这一项。   苏家产业拔地而起不到二十年,却在一开始就如雨后春笋一般齐齐地冒了出来。而苏长乐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总经理,似乎也不甘心永远守着思焕过日子。   这叔侄两个的明争暗斗互相提防,好像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宋暖心里有些感慨,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又关心起了苏长乐。   他摇摇头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结果耳朵却先清晰地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   安境迁显然也听到了,原地站定微微歪歪头问:“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吗?”   宋暖握了握拳,微长的指甲刺进皮肉里,留下好多个深深的白印子。   “不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伸出手拽了下对方的衣服,示意人往前走。   做这行的难免反应灵敏些,苏长乐跟韩子靖还都是经常接触的人,当然听一听就知道是谁。   安境迁是觉得这两个人八成产生了什么误会,出于好心想他们最好赶紧说开。但如果宋暖自己不乐意的话,硬劝当然也不是好办法。   所以他耸了耸肩,顺着小明星的意思继续往拍摄场地去。   然后还没等走出几步,就看到苏长乐从前不远的卫生间里骂骂咧咧地出来,抬眼看到他们之后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宋暖皱着眉稍稍往安境迁身后躲了躲,并不想在当下的节骨眼上看见这个人。   因为说实在话,他有点想口吐芬芳。   就特别想揪着苏长乐的衣领问,既然不是为自己准备的,为什么还要装的很深情,白白让他感动了一场。   只要是想想今天临出门前含羞带怯地那个吻,宋暖就觉得自己宛如被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附身,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长乐当时是怎么看的,是不是觉得面前这个人简直太好玩弄,蠢出了天际。   不过当然,理想跟现实还是有着很长的距离。   宋暖很清楚自己现在谁都得罪不起,也就只能在心里过过干瘾,面上做的也只是稍微回避。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苏长乐深吸了一口气,非常不可置信地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到了一起?”   安境迁:“???”   宋暖:“。”   接着装吧你就,有白月光还在我这演什么情深义重吃飞醋。   苏长乐的表情看起来难过极了,就差没当场捂着脸哭起来:“身为前途一片大好的摇钱树,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那个…”宋暖实在没忍住,努了努嘴想立刻怼回去,还是被安境迁掐了下才将将停住。   周围的人不多但毕竟还有,这要是当众跟公司老板呛起来,第二天的头条八成就有了。   安・努力平复心情・境・目不斜视・迁皮笑肉不笑地把宋暖往苏长乐面前一推,然后迅速地脚底抹油走掉:“我去跟贺导说明一下情况,小暖你先跟总经理聊几句吧。”   宋暖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向可靠的前辈弃自己而去,有些僵硬地强迫把自己的目光落在了苏长乐身上。   “…”   然后还没等憋出点什么话,韩子靖就先从卫生间跨步走了出来。   他似乎在里面洗了个手,上面的水珠还没甩干,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流。   最关键的是韩影帝嘴里还叼着根燃到一半的香烟。   光线不怎么好并且没开灯的下午的走廊,宋暖隐隐约约看见有什么东西忽地闪了一下。 第29章   韩子靖是自己在卫生间待了一会儿才走出来的,见着苏长乐还留在这里时下意识眨眨眼,上前几步跟他面对面,目光却是投向宋暖的:“要换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吗?”   “贺导跟工作人员都在等着,我还是先过去吧。”   眼看着苏长乐大有一副想张嘴替他回答的想法,宋暖赶紧抢先一步这样说道。   走廊过道本来就窄,除了剧组工作人员形色匆匆占据了一半之外,就是韩子靖跟苏长乐各自占据道路两边。   宋暖相当尴尬地努力缩起肩膀从这两尊佛中间走过,还得控制着自己尽量不要碰到他们。   而等到通过之后,他才终于真正放松了下来。   身后韩子靖的轻笑声很明显,又似乎跟苏长乐进行了新的一番争论。宋暖对那些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加快步伐向前走,就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安境迁估计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回来,正在一个劲儿忽悠导演跟人聊家常拖延时间,看见宋暖的时候都有点懵。   “还记得流程是怎么走的吗,一会儿上马别害怕,防护措施会比上次做的好。”   眼看着人到齐了,贺然没有一点留恋的起身对着宋暖点头致意,用对讲机通知各部门集中精力,最后又转过头来象征性地问:“准备好了吗?”   即使是已经在组里共处了这么长时间,也依旧会被贺导强大的执行力震惊到。   宋暖跟安境迁面面相觑,同时点了点头。   “其实前两天那次看回放情绪挺惊艳,如果不出事的话应该会是一大亮点。”   “我明白您是什么意思,灵感总是稍纵即逝的,第二遍通常没有先前好,可能前面还是得用上次的。”   “可是那样的话连贯性就会被削减…这个意外来的可真坑人。”   “害,先拍拍看吧。”   腿上的伤存在感仍然很强,宋暖有点呲牙咧嘴地往前挪,将贺然跟执行导演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有关于那天拍戏的具体内容他已经不太记得了,但凡一想起来都是满满的劫后余生感。或许该庆幸没有摔到腰,也没有直接严重的无法行走。   不过听他们的意思,好像自己那一天的表现还过得去。   “今天一定会比那次更好,你别放在心上。”安境迁眼尖地看到了他的变化,趁着还没开拍打板,努着嘴这样安慰着。   宋暖连连摆手,终于露出了自从韩子靖阴阳怪气地透露了一些实情后的第一个笑容:“能从贺导嘴里听见这样的话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不会往歪想的。”   “那就行那就行,好好发挥,以后被夸的日子还多着呢。”他晃了下神,也笑了出来。   本身怀有的期待感弱一点,就会更容易接受从别人那里感受到的冰冷和恶意。当认为不被好好对待是生活常态时,就会对所感受到的温暖心存感激。   安境迁拽了拽缰绳用眼角余光去瞥他,差不多能想象到他们的总经理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与人相处的了。   因为家庭的原因和后来人格养成的环境,苏长性格里有非常乖张又恶劣的一面。站在他的角度去想,大概会觉得逗弄一个这样的孩子很有趣。   他毕竟年长几岁,如果真的肯耐下心来温水煮青蛙的话,宋暖抵挡不住赔上自己的感情简直是必然。   只不过贺然并没有给安境迁太多的感慨时间,打板的声音很快响起,两个人都立刻找到状态进入了角色。   “成蓝你看,这东西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它通人性,是可以探知你想做什么的。”他用着剧本中角色的语气,微微扬了扬下巴说道。   宋暖则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谢谢哥,打从回来这么长时间,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开心。”   鼓风机将两个人的衣服和头发吹得往起飘,同时也给说话增加了一定的阻力。   宋暖没有台词功底,虽然后期有配音但情绪还是要到位。他穿的衣服薄,接收到来自外界的刺激后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更有点张不开嘴了。   不用看过去都知道贺然现在肯定是一副不甚满意的模样,即使现在还没喊卡也等不了多长时间。   他有点挫败地欠了欠身打算下马喝口水然后申请重来,却在稍稍侧头的时候用眼角余光看见摄像机后面的阴影里立了个人。   为了不产生不必要的桃色新闻,苏长乐并没有直接站过来围观他这么个十八线小明星的表演,而是选择在一个不会被别人注意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着。   而当时BWP的公演,他也是这么西装笔挺地站在台下仰起头,微笑递上了自己的名片说:“我是你的粉丝,如果你想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对于一个在圈子里熬了好几年还没能搞出名堂的艺人来说,还有什么能比‘粉丝’这两字吸引人的吗。   现在想想,其实那根本连骗局都算不上。只不过是换了个温柔的方式将欲念说的高贵了点。   宋暖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实在太过狼狈,红着眼睛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句‘这算什么狗屁粉丝’,微抬了抬下巴逼着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剧本上。   “我以前把有些人想的太好,但是仔细想想也不过如此,后来才明白其实是我先越界了。”   有的句子只适合出现在文本之中,真说出来的话往往没得什么好效果。贺然原本还在想着宋暖年轻又欠缺经验,估计很难在念这样一句矫情巴拉台词的时候把控好感情。   但是现在看看好像是自己低估他了。   “今天晚上找人把这段剪出来给我看看,感觉会有个不错的效果。”   贺然偏了偏头跟执行导演低声耳语,口气自嘲但明显是兴奋的:“以后话不能随便说,要不然打脸来的实在太快。”   接下来的拍摄进行的非常顺利,宋暖对演绎技巧一窍不通,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角色当中。   但反正这样做也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出戏慢,太伤筋动骨了。   于是等到拍完全程又补了两个镜头之后,宋暖找了个小角落里抱着水瓶坐着,眼神还有点木木的。   “今天没别的事了,回房间好好休息休息吧。”安境迁下马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厚重的外套脱掉,拿小风扇给自己吹着风,面朝着他的助理声音轻轻快快的:“在这等着干什么呀,去吃个饭然后歇着不好吗?”   “我腿有点疼,想坐一会儿再回去。”宋暖嘴角扯了个笑出来,冲人轻轻摇了摇头。   安境迁愣了下,在转头看见于晏晏那副欲言又止模样的时候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放下风扇坐在了他身边。   “总经理在等你?”   自己跟苏长乐的关系在这人面前早就是透明的,宋暖也没有嘴硬的意思,叹了口气点点头,坦率地道:“可我现在不想看到他。”   “逃不过去的,而且你也不是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安境迁放缓语速温声道:“你只是有点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是不是。”   宋暖没回话,垂下眼眸算作默认。   “其实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事实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安境迁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着:“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   毕竟屋里有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宋暖进去之前来回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蹲守的狗仔之后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安境迁打着手势示意自己马上就撤,结果还是被听见门口声音而走过来的苏长乐撞了个正着。   眼看着这人的眉毛挑起来,不用问都知道肯定下句话又是什么‘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的鬼话。   宋暖挥挥手权当告别,干净利落地将门关了起来。   “您行行好吧,我连饭都没吃呢。”他甚至还没转过身去就得到了个背后抱,抓住苏长乐试图往他衣服里伸的手,很是无奈地道。   “我给你买了,在里面。”   虽然上来就想直奔主题,但听见这样的话,苏长乐还是很快松了开来。   只不过即使这样他也没消停多长时间,过了不到十秒就又蹭过来,跟个八爪鱼一样抱住了宋暖的胳膊,嘴上叨叨道:“我去问过你们导演,说是你减肥已经减得够多的了,偶尔吃点热量高的也没什么。”   可是那也不至于搞这么多一看就挺贵的小蛋糕过来吧。   甚至旁边还放了两瓶AD钙奶。   这是什么奇葩而天雷滚滚过的洗白招数?   宋暖又想起那把他感动的够呛的生日蛋糕和耳钉,感觉自己太阳穴直突突,有点不确定苏长乐是不是故意在恶心他。   “您不用这样。”自打出演了成蓝这个柔柔柔弱的小可怜,他简直感觉自己的脾气都被影响的好了不少,甚至看着面前这一桌玩意儿还能笑出来:“韩影帝没因为您的缘故为难我,您是总经理,犯不上为我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小明星做到这份儿上。”   “你别跟我说你把今天遇到的情况当成理所应当,如果这不叫为难那什么才叫?你知不知道当时片场的情况,随便来一个人都能看出他压根没在演戏?”   所以呢,所以就算韩子靖心情不好拿他当出气筒,作为一个要权没权,要知名度没知名度的艺人,难道还能当场骂回去?   宋暖感觉苏长乐现在这幅样子简直无法理喻,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烦躁的不行:“我就一人微言轻的怂包,没那个胆子跟他撕破脸。你要是觉得看不下去,干脆去找出身同样牛逼而且还有能耐的靳少爷得了。”   这番话说得急,他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后胸膛剧烈地起伏,显然还没有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   只不过苏长乐倒是真被怼的哑口无言,过了半天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暖,你知道刚才自己那语气有多酸吗?” 第30章   “你放屁!”他拔高声音叫道,小脸儿涨得通红,恼羞成怒的样子活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喜欢谁的话就放手去追,找替身算什么本事啊?”   本来他也没异想天开想当真。   是在后来感觉到了温暖才下意识想要靠近的。   宋暖吼完了来得及感到难过,咬咬牙别过头,怎么也不肯在苏长乐面前掉眼泪。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不掺杂利益的好好对待,连同吃同住多少年的队友都没几个是真心相处,更何况是各取所需关系的苏长乐。   他虽然明白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却从小就将好恶分的很开,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坦坦荡荡。   所以也就更加不能理解苏长乐的脑回路。   为什么要把对一个人的感情嫁接到其他人身上,就为了寻求那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相似度。   这难道不也是对自己感情的一种亵渎吗。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宋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不应该对领导发火,喉间干干涩涩的,语气也连带着有点低落。   “小暖,你看着我。”   自打他开始反驳就一直闭麦的苏长乐终于有了动静,微不可查地叹口气,轻声说道。   宋暖梗着脖子没反应。   正所谓山不过来我就过去,小小的挫折不会让总经理就此止步。   他不听话转过来没关系,自己不是还可以走几步凑过去吗。   于是苏长乐很快打定主意,将手背到身后踱步走到了宋暖的面前。   “韩子靖那傻逼玩意儿怎么讲的,说你在我眼里就是个靳涉的代替品,除了身体没任何值得留恋的?”   其实倒也没说的那么明显。   宋暖被人扶住了肩膀,但却反而回神镇定下来,双手插兜又恢复了平常那副玩世不恭的状态。   “…蛋糕跟耳钉难道不是你打算送给别人的东西?”他其实不太想继续掰扯这点摆在明面上的破事,但看面前这人一派被冤枉了的样子还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为什么事情明明都已经摊开了,苏长乐还能跟个完全不知情的小可怜似的?   “你说的这两项我认,但要说我找替身,可实在太委屈人了。”   他用双手手掌对着宋暖,连连摆动着为自己澄清:“跟靳涉表白这事是真的,当初会对你感兴趣也确实是因为看到了你档案上跟他相同的生日。”   苏长乐歪了歪脑袋,笑出一口晃眼的小白牙:“怎么回事啊小朋友,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得不到以后立马卑微到泥土里的人?”   宋暖眨了眨眼睛有些动摇。   他之前没往这个方面考虑,现在想来找替身这种事情好像真的不怎么符合总经理的性格。   苏长乐为人洒脱又从来不缺伴儿,被拒绝的话应该也不至于执念到专门找个相似的过来自欺欺人。   “靳家那位有自己的心上人,也压根没想过要跟我有什么。不能做恋人的话当朋友不是也挺好的么,更何况两家还有生意往来。”   他感觉宋暖这副样子出奇可爱,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人脸上的软肉:“直接把靳涉送回来的东西给你,这是我不对,明天给你把生日礼物补上好不好?”   “…你先放开。”   宋暖对他这种逗小孩的语气有点抗拒,挣开之后一个劲揉着自己饱受摧残的脸,也不知道上面滚烫的温度是被掐出来的还是因为害臊。   “对了,你怎么得罪的人家?”   他双手覆在自己的脸上微微仰头去看对方,还是对韩子靖这个操作非常不理解。   不至于给苏长乐造成什么创伤,但却利用着自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性格把人恶心够呛。……   感觉好像不是什么大仇,又偏偏不报不可。   emmmmm真的不是很懂你们有钱人的逻辑。   “为什么会往我身上想,也有可能是你在片场说错话把人给惹毛了啊。”   苏长乐没着急回复,反而狡黠地眨了眨眼反问了回来。   宋暖摊手嗤笑道:“我受伤之后刚进组跟他碰面,就来了这么一出。更何况我是什么身份,哪值得人家专门为难?”   而且原因要是真在他这里,韩子靖随随便便就能把自己折腾得够呛,根本用不上有什么情感上的波动。   “我的小暖可真聪明。”   苏长乐捏了捏他空无一物的耳垂,眯眯眼睛转换了话题:“你给扔了?”   “本来就不是送给我的,留着它干什么。”宋暖拍点人的手不怎么乐意地往后退了几步,梗着脖子道:“大不了我从现在开始挣的钱全都不要,直到还上为止。”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长乐走过去拽着人的手腕往床边带,亲自拿了个小蛋糕送到他的嘴边,还不忘用另外一只手在底下接着。   他接着刚刚小明星问出来的话讲,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思焕有个职位空悬,我跟陈思考虑了很久才终于有了合适人选。”   话说到这里,苏长乐下意识地有些停顿,语气变得无奈极了:“我知道韩子靖跟那个人关系紧张,但也总不能因为他影响自己公司的运转吧。”   “怎么个紧张法,前男友啊?”宋暖皱了皱眉,有点不好意思让人照顾自己到这个份上。   虽然手受了点伤,但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又不是真的残障人士,也没拉灯滚到床上,这么亲昵怪尴尬的。   “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反正姓韩的一提到他就能立刻化身疯狗,拽都拽不住的那种。”   苏长乐嘴上不饶人地持续吐槽,过了会儿却突然弯了弯眼睛,笑着问道:“你知道思焕新招的员工叫什么吗?”   总经理给带的小蛋糕味道不错,宋暖本着‘只要我吃得快,肥胖就追不上我’的心情迅速将它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回答:“不…不知道啊。”   “是穆宗简。”苏长乐细心地用手指擦了擦他随便沾上的碎屑,如是说道。   ――――――――――――――――   状态不好是一回事,但不能太长时间地耽误工作又是另外一回事。贺然跟执行导演琢磨了很久,还是决定让他跟宋暖争取在第二天下午把那场亲密戏拍完。   然而还没能等到那个时候,韩子靖就第二次搞出了特大新闻。   但这次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昨天韩影帝在长廊那一带的某个卫生间门口站着的时候有点大意,没怎么留心周围有无蹲守的狗仔,结果就被人拍下了个45度绝佳角度的美男吸烟图。   他跟绝大多数艺人不一样,背后是韩家这个巨大的靠山,几乎不怎么需要去讨好圈内形形色|色的大佬,也不隶属于任何一家娱乐公司。   暂且不提韩子靖本身是什么德行,最起码单看外貌形象,还是个很招年轻女孩喜欢的校草脸的。   而工作室对外给他营造的也是干干净净的初恋男友人设,除了饰演的角色横跨各种行业之外,生活里一直都以小奶狗的面貌示人。   其实一般来说这样没法解释的黑料在发出去之前,都要跟明星的团队通气。毕竟大家都讲究一个财字,抬价卖给工作室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这回拍到照片的人发的太快并且也太直接,非但没有跟韩子靖这边联系,甚至连压热搜的时间都没给出来。   宋暖换好衣服过来找他的时候,这人正坐在镜子前让化妆姐姐在脸上画来画去,顺带着跟自己经纪人打电话。   “没多大事,老子这又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最近忙着拍戏也没在外面装可爱,问题应该不大吧。”   他像是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嘴里欠嗖嗖地给电话那头的人持续插刀:“害,有一说一,您觉不觉着那张相片给我照的特别那个什么――优雅?”   对方啪叽挂断了电话。   韩子靖摇了摇头感叹着当代青年人越来越差的心里承受力,抬jio在陷入自责了很久的助理计莲的鞋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又没死,你号哪门子丧。清纯人设又不能卖一辈子,早点让那些小姑娘们死心也好。”   他被这点沉默闹的有些心烦,微微抬眼看见了正站在门边的搭戏对象,干脆招了招手示意人过来。   毕竟昨天才刚在片场闹的那么难看,宋暖现在多少有点不想搭理他。更何况鬼知道这翻脸不认人的韩影帝会不会接著作妖。   “昨天你的反应太干瘪了,我给你讲讲戏。”   韩子靖出道这些年当然早学会了看人脸色,当然将他这点戒备看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已经发泄完了的关系,现在这位看上去情绪好像还行。   宋暖犹豫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往他身边的椅子上坐的时候仍然有点放不下心。   “成蓝这个时候确实很青涩,但还是应该有点欲拒还迎的感觉。由我引导不代表跟你没关系,稍弱一点可以,也不能完全没存在感吧。”   “虽然这块在删减版里很难出现,但是你懂的,那些看剧的人总有办法将完整版凑齐。在网络上流传的某些视频里会永远将这一段保留,你得把那个劲儿演出来。”   韩子靖端详了一下自己现在这张脸,招呼化妆师再把眉毛修一修,闭上眼睛盲拍了把宋暖的大腿:“你昨天实在太死板了,就算我状态对也远远达不到贺导的要求,还得再骚一点。”   听完了前半句,正在感慨这孩子果然经历挫折后变正经了的宋暖:“…”   打扰了。 第31章   生日当天录制的采访按原计划应该很快就会播出,用以安抚宋暖粉丝们长时间见不到偶像的小情绪。   因为虽然BWP始终没能真正火起来,但终究没在家抠脚这么长时间。   再加上《限定关系》选角的事情一出,宋暖这个人就相当于成为了众矢之的。   粉丝心疼自家偶像莫名其妙被狙,想见到他的心情当然也就更加浓烈。   而这个采访也确实在正常的日子播了出来,充其量就是为了避开韩子靖那档子事往后延了两天。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采访方有意想推波助澜增加热度,最后一段删除明明已经跟邓启夏商量好了要删除。结果非但完完整整地放了出来,甚至还添了不少具有引导性的表情包跟配字。   BWP作为一个实打实的糊团,没上过什么国民度高的节目,团综更是连想都不要想。   这就直接导致了组合成员在大众面前人设并不丰满,至今提到宋暖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很官方的描述。   他的年纪并不大,再加上笑起来好看和身世没被曝光,不少粉丝在心里还觉得这人是个纯情小白花。   其实设定虚假点倒没什么,毕竟人们都很吃这一套。   况且《限定关系》里成蓝的性格也是这样,相辅相成的话还能给人多点代入感。   “我为什么要对没证据的事做回应。”   这样的话实在是跟他以往的形象太不符了。   邓启夏听说之后很快翻出了视频,将进度条拉到最后几分钟,被对方的不守信用气到七窍生烟。   “你的粉丝很震惊,纷纷表示自己家的崽崽长大了。”   他赶在宋暖结束一天拍摄的傍晚跟人打电话,咬牙切齿地说道:“多亏这次公司撤热搜及时,要不然估计又得冒出一堆你的黑话题。”   彼时的小明星又在跟于晏晏掰扯‘当代男明星睡前要不要做全套皮肤管理’,用尽毕生解数表示自己不需要那玩意儿,回话的时候相当心不在焉。   “喔,是总经理的意思吗?”   “人家哪有时间搭理你这点破事,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邓启夏隔着虚拟的网络对他翻白眼,停顿了一下又充满八卦意味地故意压低声音:“公司不是新来了个管理层吗,据可靠情报称他亲自授意的,还说以后你的事情都要优先考虑。”   思焕底层部门的职员变动很平常,但位置重要点的可不常见。   宋暖思考的时候下意识软了软手臂,下一秒已经被小助理将面膜整个糊在了脸上。   他哭笑不得地伸手将上面的褶皱捋平,偏了下脑袋示意于晏晏回避,确定屋子里没人了才抿抿唇问:“穆宗简吗?”   短时间内的高层变革,他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前些天苏长乐提到的这一个人。   “是啊,上任那天还在公司造成了不小的轰动,思焕那帮孤苦无依的女职员们嚎哭不止,犯花痴犯了好久。”   邓启夏吐槽到一半才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神经兮兮地打探道:“emmmmm只不过他这么帮你肯定得有所图吧,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关系有点特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宋暖怒而拍床:“我们俩从小就认识而已,你的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肮脏。”   “不是就好,要不然这算上总经理的话得是多可怕的火葬场啊。”   邓启夏那边传来了稀稀拉拉的杂音,他笑嘻嘻地这样说着,稍微讲了两句关怀的话后就表示可以挂电话了:“成,打听到您没出轨我就放心了,要不然这心里总感觉悬得慌。”   他本人确实沉迷剧本没空看微博,但于晏晏却一直帮自己盯着。   有关于#宋暖大型人设崩塌现场#的那个热搜,他远远比经纪人看到的要早。   虽然他并没有觉得一句稍微锋利点的话值得被这么形容,但也没什么反应。   反正性格这种东西又不可能真的完全伪装成另外的样子,早被看出来的话好像还是好处多一点。   早在邓启夏这通电话打进来之前,宋暖就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先跟自己经纪人联系。   “哥,苏长乐是什么情况什么目的,你一直都知道吧。”   谈起这个的话多少有点难以启齿,毕竟站在上帝角度回头去看,还真是觉得自己傻透了。   如果苏长乐真像所说的那样是粉丝,怎么会从始至终一句有关BWP歌曲的事情都没提过。   而邓启夏这个显然知道他身份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在第一次出现在演出现场的时候就认出来,非得在开始联系的时候才开始搞科普。   这两个人打配合的痕迹实在不轻,现在宋暖想想都觉得自己当时简直宛如被强行降智。   “…嗯,是啊。”   邓启夏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尴尬地承认了。   “我跟苏长乐喜欢的人有同样的出生日期,你也知道对不对。”宋暖对他的回复了然于胸,下一刻立马换了个话题。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事情了。”   邓启夏咳嗽了两声之后这样问道,却对宋暖这句话本身恍若未闻。   只不过他也压根没指望自己经纪人完全摊开来说就是了。   宋暖很识趣地点了点头将话头岔过去,用欢快地腔调回一句:“随便问问”,互道晚安后方才挂了电话。   但其实在说这话的时候,他根本就没什么情绪波动,甚至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安境迁在组里对他的照顾显而易见,两两相对的休息时间里就会抽空将自己在演戏跟台词方面的技巧倾囊相授,甚至连偶尔经过听见一句半句的群演也会觉得受益匪浅。   这个完全没架子的前辈看上去是真不怕被后来者抢饭碗,并且相同的东西出自他的口中,就是能让人感觉更加受用。   也许跟最近一直受到教导有关,宋暖甚至能实质化地感觉到自己在各个方面的进步和提升。   虽然这些事情自己说的话可能会显得卖弄,但从前他确实做不到在心情沉重的时候装出开朗的样子。   没准再过几年他也能捞个影帝当当啥的?   宋暖揭掉面膜滚去洗脸,带着对未来的美好幻想躺到床上,将jiojio也缩进被窝里,决定不再去细想苏长乐的相关事宜了。   ――――――――――――――――   虽然《限定关系》的计划篇幅不长且也确实只有十多集,但它毕竟出自贺然之手,精雕细琢的很。   所以即使是全程一直在念叨很快就会结束,真正结束的时候也已经临近了入了冬。   杀青宴上他们这一桌相对清净和人少,除了总导演和几位主演之外就只有断断续续想凑过来套近乎的各线明星,主要被挑打算下手的当然是韩子靖。   他看上去好像属于量不好也不擅长喝酒的那一类人,默不作声由着灌的结果就是很快有了醉意,没过多长时间脸上就飘起了红云。   贺然又不是第一次才见识到韩子靖是什么德行,对这人来者不拒的态度早已习惯。甚至还探探身拍了拍宋暖的肩膀,颇有点看戏意思地笑道:“不吃醋吗,劝劝?”   宋暖:“!”   您在片场不是很严厉很凶的吗,现在这样亲自下场嗑cp真的好么?   “用不着害臊,电视剧上映你俩还得配合卖腐,现在找找感觉也不错。”   贺然悠然自得地塞了口蔬菜沙拉,一边颔首接受了韩子靖想要去卫生间的告假,一边拿手杵杵宋暖的胳膊示意他跟上去瞧瞧。   不,我不想去。   宋暖在心里哀叫,利用自己这几年学会的交流技巧打算转移话题,根本不想在非营业阶段跟人扯上什么关系。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度的性格,当时莫名其妙被针对的事情还没忘呢。   而且随着拍戏期间越来越深的接触,他总是本能的感觉这位韩影帝不是什么善茬。   宣传期装装密友也就得了,其他时候还是少往一起凑比较好。   “酒劲上来办事容易没分寸,你盯着点比较让人放心,被记者拍到了大不了当营业处理。”   安境迁适时地伸手去拍他的肩膀,略一扬眉往韩子靖跌跌撞撞去的方向指了指。   遭到两个大佬点拨的宋暖:“。”   事实证明,逃是逃不过去的。   “那我也先去趟卫生间。”   他站起身来向桌上的人点头致意,转过身往目的地走。   《限定关系》的两个主演在拍戏期间都因为不算好的事情上过热搜,现在要是再爆出点什么的话确实影响不好。   尽管他本人对韩子靖会不会酒后乱性,或者说跟谁乱性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且好歹出道也有几年了…就算喝的再醉也不至于随随便便被别人攀扯上吧。   宋暖半低着头往前去,嘟嘟囔囔地念着:“狗屁营业,我跟队友还没怎么炒cp呢。”   同时拿眼睛不住地往周围瞟,试图赶紧搜寻到韩子靖的身影。   “…”   他的视线在场子里转了几圈后终于找到目标,牢牢地黏在了卫生间旁的小角落里。   宋暖在心里很是谨慎地打出了几个问号。   打脸来的实在太快,他果然就不应该对这位除了拍戏时间外一直没个正形的主有什么指望。   那个位置的人流量不算大,可毕竟经过的人都不瞎。虽然没有敢直接举手机拍照的,但频频回头的占绝大多数。   正跟一个看着被挡着看不见脸,群演模样的白衬衣小男生激|情热吻的,可不就是他奉命来寻的韩影帝吗。 第32章   “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   宋暖加快步伐走过去扳韩子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别跟这搞直播,起码去厕所解决生理需要好吧。”   “在这怎么了,我要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韩子靖的酒劲儿显然没过,突然被拽开后气血往上涌,吊着眉毛直直地看过去,语气冲的一批。   但是没多久就又软了下来,   “我就是想亲他…”   “…”   宋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个棒打鸳鸯的旧社会老妈子,揪着闺女的头发不让她跟情郎在一起的那种。   他缓了足五秒钟都没能憋出句劝解的话,最后干脆伊丝谄将目光移到另外一个当事人的脸上。   刚刚注意力全都在韩子靖身上,也没注意到这被揪着搂搂抱抱的是谁。   而现在好不容易想起来抬眼去看,才发现这正低头整理自己衣衫的人自己简直不能再熟悉。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宋暖这回是真的目瞪口呆,左右打量了半天都没捋清两个人的关系。   《限定关系》的杀青宴,参与其中的当然都是组内参演和工作人员。   孟连莨作为自己的队友,跟剧组扯不上半毛钱关系,怎么会平白出现在这里。   并且这出场的方式也实在迷幻了点。   “…你们很早就认识吗?”   宋暖迟疑了一下,很是谨慎地问出声。   不同于他显而易见的尴尬,孟连莨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   他只是稍稍撇了下嘴角,终于成功将袖口的纽扣系好:“没有,这是第一面。”   声音惯常的游刃有余,没有什么很明显的波动,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为了吹风机在宿舍狼哭鬼嚎的深井冰。   只能说,不愧是你。   宋暖艰难地组织起语言,又谈到了开头那个问题:“你为什么来这?”   “万昱安今天忙曲子脱不开身,给了这个地址让我来接你。”   孟连莨一派公事公办的模样回答着,说到最后才突然带了点笑意:“要我说你也没什么让人不放心的,但是他不同意啊,非觉着你长到二十二还是小宝宝,没人接的话不敢回家呢。”   “少扯淡。”宋暖哭笑不得道:“我知道了,一会儿散席给你打电话。”   “别别别,总经理的车在外面等着,我就不碍你们眼了。”   孟连莨摆摆手表示duck不必,指了指门外道:“我就先撤了,当我没到过就行。”   苏长乐来了吗。   宋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感觉自己又开始头疼。   后续拍摄的几个月里,这位思焕总经理再没来过不说,就连联系都比以前少了很多。   只不过好像也确实如他所言在忙有关工作的事情,商圈杂志上了不少,还跟别人传绯闻闹得沸沸扬扬。   即使宋暖也很清楚那些东西就跟营销号写的文章一样不靠谱,但每次看到了也难免会低落一阵。   《限定关系》虽然因题材问题很难在大陆网站永久地存活,但它所能给演员带来的红利显然要比这个剧本身大得多。   宋暖会迎来相当一段时间内的‘小爆’,而只要接下来的不是大段空白期,他就有很大几率能拖着整个BWP站稳脚跟。   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哪怕没有跟苏长乐的这层关系,思焕也会着力开始给他投资。   毕竟现在已经能从他的身上看见商机了,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苏长乐跟情人向来都是好聚好散,而且据说维持关系的时间不会太久。   邓启夏最近已经在旁敲侧击地示意他稳住心性,杀青之后专心准备组合的新专辑,不要再想什么有的没的。   宋暖不认为自己能是什么例外,所以也就几乎接受了不会再跟苏长乐有什么往来的事情。   结果就在这时候他又突然来接自己了?   小明星想了一圈,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板心,海底针。   “我在跟你说话,想什么呢啊?”   孟连莨的背影在快要从他视线范围内消失的时候突然折回来,问了好几遍都没见人有反应,忍不住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宋暖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意思很明显。   “强吻我这人是谁。”   孟连莨倒也没有卖关子,相当言简意赅。   宋暖十分不给面子地当场爆笑,忍了又忍才将那三个字吐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被占便宜总得知道对方是谁吧。”孟连莨对这人的反应啧啧称奇,晃了晃脑袋很不能理解地转身往外走。   他平时在宿舍里就奇奇怪怪的,上一秒可能在发火下一秒就开始傻笑。自己说了被强吻,但看刚刚却完全没有抗拒的想法。   要知道孟连莨作为队内身高top和‘热衷健身一百年’的性格加成,如果真的想推开韩子靖,好像也不是件很难的事情。   可刚才自己过来把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不管怎么看他都是一副喜闻乐见的样子,甚至差点让人以为他是主动撩拨的那一方。   宋暖腹诽,扯了扯韩子靖的衣服打算把他拖回饭桌上。   反正自己本来就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将人送回去之后找理由离开才是上上之策。   总不能真让苏长乐在外面等很长时间。   他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执行。   只不过韩子靖没给他这个速战速决的机会。   “刚刚那个被撵走了,要不你替一下?”   韩影帝眼眶微红有点半梦半醒的意思,哼笑着探手自宋暖的上衣下摆进去往里摸,语气暧昧极了:“听没听说过这几年其实贺导也有相中的演员,只不过都没成。折腾那么长时间定不下来,这才能让馅饼落在你头上。小暖,想过原因吗?”   “…请您自重。”   他可能刚从卫生间走出来,手上还沾着点凉水,这么大刺刺地伸进来实在冰的要命。   宋暖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下,一把握住对方冰凉的爪子往外扔:“狗屁理由,我演都演完了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只有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一个人跟另外一个人撂狠话,还真没听说过所有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才突然讲起危险性的。   宋暖对他这个所谓原因没有任何兴趣,感受到韩子靖变本加厉地跟自己亲密接触之后恨不得直接一脚蹬过去。   事实上他非常想这么做,只不过周围断断续续看热闹的实在太多,要是被拍下来当把柄发到网上就不好办了。   这个角落还算昏暗,宋暖不太敢做出引人注目的大动作来。就只能咬牙切齿地警告韩子靖别乱来。   这都是什么破事啊。   “贺导选角不太看长相,一般来讲过得去就行。”   然而韩影帝全程屏蔽他的发言,眯着眼睛非常理所当然道:“可是亲密戏是跟我拍,长得不对胃口我硬不起来啊。”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轻声叹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跟苏长乐审美挺像――见到你照片的那天,我就不是很想跟你当单纯的搭戏伙伴。”   “是么,我应该说什么,深表荣幸?”   宋暖皮笑肉不笑,费了好半天劲才终于离他远了些,故意抬高声调让来往的人听到:“回席吧,大家等你好久了。”   他想挣脱的念头实在太强,但韩子靖酒劲没过,用的力气也不小。   宋暖稍稍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胳膊,在感觉到疼痛的一瞬间就明白肯定被掐出印子来了。   这要是一会儿见了苏长乐,还不知道得怎么折腾。   他在心里讲了无数句打出来全都是星号的话,可转头罪魁祸首又熟稔非常地勾上自己的肩膀凑了过来。   “我以前同你说踹了苏长乐跟我,不是开玩笑的。”韩子靖侧过头在宋暖耳边吹气,语气恶劣极了:“小哥哥,考虑一下呗。”   ――――――――――――――――   孟连莨走人之后没急着打道回府,在外面浪了很久才想起来回宿舍,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都已经关了。   他用极低的音量哼着小曲儿,熟门熟路地走到厨房拍了拍那个坐在桌边的人,用手揪扯着五官摆出来个自以为可怕的鬼脸。   空气寂静了一秒钟。   孟连莨很快放弃这种对峙,自顾自从冰箱拎了罐冰可乐,猛喝两大口之后终于肯安静地坐下来。   “你可真没劲,一点都不配合我。”   他嘟嘟囔囔地说着抱怨的话,过了半天才正了正神色道:“聂思泽没叭叭错,咱们队主捧的小朋友背后还真有人撑着,今儿直接就让我看见了。”   “苏长乐?”童颜毫不客气地把他的饮料抢过来喝了一口,耳听着聂思泽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连音量都懒得压低:“他不会还以为能瞒住吧。”   “宋暖进组这么长时间就没回来过,也没爆出来过什么相关新闻,自以为良好的话也很正常。”   “这事儿得多亏万昱安,旁敲侧击这么长时间,太辛苦了。”   孟连莨发自内心地想鼓掌,仗着人还在公司研究词曲创作不在这里,出言讽刺得很畅快:“猜到今天总经理会出现,所以又专门把我支过去…牛逼牛逼。”   平时就没少跟聂思泽个好忽悠的暗示宋暖行事不正,借他的口跟队员扩散对人不利的信息。   一个平时就分不清真假事的孩子话不够可信,就干脆找机会让他们直接撞见这一切。   没什么比自己两只眼睛看到的东西更真实了。   “他跟宋暖关系挺好的,你是不是过度脑补了。”   童颜显然不大相信,皱着眉头这样说道。   孟连莨没有跟他认真解释的想法,嗤笑一声权当回应,过了会儿才有点惋惜地道:“真不知道宋暖哪儿得罪他了,要是这小朋友平时脾气软乎点,我可能还有兴趣给人分析分析…”   “队长,别发表圣母言论。”   城市里的夜晚远远没有乡村那么纯粹,即使屋内不开灯也总会被周边的光亮晃得没那么黑。孟连莨模模糊糊地看见他努了努嘴,当下也就猜到人想说什么,直接开口堵了回去。   “少跟我扯什么团队精神,老子没有那玩意儿。”   他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站起身来,眼底存着很淡的笑意:“我确实不讨厌宋暖,但也懒得跟那么个脾气的人多说话。你要是真为了BWP好的话就自己跟他讲,千万别道德绑架我。”   孟连莨悠悠然地转身打算进浴室完成自己的洗剪吹事业,却又在关门之前颇有兴趣地探出头来:“嘿,你想搞对象吗?”   童颜还没有从刚刚的话题中解脱出来,抬眼的时候有点迷茫:“啊?”   “我今天跟一个小男生打啵儿来着,嘴唇可软,贼他妈可爱。”   孟连莨泫然欲泣:“我想谈恋爱了――”   童颜:“…”   童颜把他整个人推进去并且关上门,成功隔绝掉了对方的哀叫。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没有榜单的凉生【沧桑点烟JPG】【泪流满面JPG】 第33章   其实苏长乐今天来接宋暖的目的还挺单纯。   公司运作出问题,当总经理的难免来回折腾。而眼下终于事情告一段落,他甚至完全没印象于宋暖今天杀青。   但是他忙忘了,并不代表别人也不记得。   穆宗简心里很惦记着自己发小,但因为两个人最近都事忙,除了回国那天见了一面后就再也没过多联系。   可是这并不耽误他在听说了宋暖跟苏长乐搅到一起之后,差点当场气背过去。   苏长乐好说歹说终于将人稳住,随后很快答应了对方说要组饭局的约定。   而这个饭局就定在《限定关系》杀青的当天。   “你怎么突然来了?”   宋暖匆忙找了个理由从酒桌上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掏了个口罩戴在脸上,麻利地抬腿坐上副驾驶顺便关闭车门。   苏长乐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搞的有点想笑,偏偏制造笑点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吊了吊眉毛扫过来,语气诧异而无辜。   “怎么了,盯着我傻乐什么?”   他的大脑仍然在播放刚刚韩影帝的抽风行径,皱着眉头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没等驾驶位上的人答话,就又张了口:“韩子靖以前在剧组什么样,您听说过吗”   宋暖这话问的太自然,倒是让原以为两个人可能会因此生疏的苏长乐愣了下神。   毕竟好几个月不见,分开之前还因为个彻头彻尾的误会吵了一架,虽然表面看着算过去了,但是心里有芥蒂的话也很正常。   他将车停在这里的时候想象了好几个见面情景,包括对方可能会变得拘谨,又或者干脆装出一副满不在乎。   结果宋暖一来直接把所有假设都摧毁掉了。   这人压根就没有他担心的那种变化,正常交谈的同时,甚至比原来惯常的状态还更亲近了点。   苏长乐稍稍低头看着他即使遮住大半张脸也依旧很肉眼可见的情绪外露,觉得现在的宋暖活像个憋屈巴巴的小河豚。   他弯弯眉眼启动汽车,终于想起来回话:“你这疑问三连也太强了,好歹得让我一个一个答是不是。”   宋暖发问的时候没来得及想别的,感觉到车子动起来才急吼吼地去系安全带,期间还因为回身太猛一头嗑在玻璃上,捂着脑门直嘶气:“操了,我这几天水逆吧。”   他临出门前被缠着多喝了两杯,刚下肚的时候不觉得多严重,现在倒是逐渐开始上头,头重脚轻的感觉非常明显。   人在酒醉的时候多少会沾些孩子气,宋暖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脚尖蹬蹬翘起了边角的垫子,连语气都好像比原来软不少:“喔,那就先说第一个吧。”   苏长乐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快就愉悦地决定还是先过过二人世界比较好。   反正饭什么时候都能吃,这么可爱的小情人实在不常有。不赶紧拽回去逗逗的话,没准明天就变回本体不给rua了呢。   至于在饭店等星星等月亮的穆宗简?   去他妈的,咕就咕了。   苏长乐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转道往公寓的方向开,通体舒畅道:“为什么突然来这儿吗…当然是因为想你啊。”   ――――――――――――――――   宋暖被一路忽悠着脱掉冬日里厚重的外衣外裤,拎着睡衣往卫生间走的时候,正赶上苏长乐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诶,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他推推跟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苏长乐,拒绝了对方想要跟自己双人浴的念头:“我自己洗就行,你去接电话吧。”   腿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平时或跑或跳都能控制着自己不被看出异样,只有到现在反应不太过来的时候才难免露出马脚,步子稍微有点磕绊。   苏长乐拧着眉注视着人的蛇皮走位,直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才按下手机的接通键,不情不愿地开口:“喂――”   “你接个人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我刚刚找人稍微打听了一下说小暖早就走了,快点把我兄弟送过来,我点了一桌子他喜欢的菜呢。”   一上来就通篇控诉,没给苏长乐留半点能插进话的空隙,只不过说的话倒是让后者十分有负罪感。   “咳咳咳咳咳。”   苏长乐干干地发出以上声音,开始仔细思考着怎么说才会将对面那人的愤怒值降到最低。   然而穆宗简很快就从这份诡异的安静中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几秒,带着点笑腔问道。   “…你不会把小暖直接领回去了吧?”   他这话其实只是个非常单纯的问句,内心还是觉得这逼虽然不怎么正经但人挺靠谱,不至于一个情|色上头连正事都忘了。   然而苏长乐不仅没解释,还嘿嘿嘿地笑?   “我操,你还是个人吗?!”穆宗简悲愤交加,发出来的声音实在太大。苏长乐忍不住将手机拎得远了点,等到终于确定人不会接着摧残他的耳膜之后才贼兮兮地开了口。   “小暖喝多了,这属于美丽的意外不是吗。你放心,大不了我多给你一个月工资。”   “这是精神上的损失,跟工资有什么关系?!”   穆宗简语气失望至极,吸着气重重叹道:“姓苏的,咱俩相交小十年,你就想拿钱这种庸俗的东西来弥补对我的伤害?”   浴室的水流声渐渐停下来,估摸着宋暖的洗澡工程即将结束,应该已经进入了擦身上水的阶段。苏长乐无心恋战,立刻打断了对方没完没了的指责:“那你想怎么办?”   “三个月。”穆宗简话回的很快。   “成交。”随着话音落下,那边浴室的门也刚好被推开。宋暖应该是还没怎么醒酒,浴袍裹得有些歪,该露的不该露的几乎都一览无余,倒是比全脱还更加勾人点。   他虽然因为剧本的原因有点过度节食,但体态仍然维持在一个很漂亮的模样。肩头圆润锁骨突出,让人看着就很想将手覆上去摸两把。   苏长乐有点口干舌燥,手下麻利地按掉电话迎上去,却没想到才刚刚伸手扶着人的手臂,就听见宋暖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终于拍完了。”   他压低声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在跟苏长乐抱怨还是讲给自己听。   又或者说作为一个此前没有任何演戏的基础的新人,宋暖能在不降低贺然要求的情况下完整地将《限定关系》拍下来,本身就已经代表了很多东西。   他当然不屑于卖惨,明明受了伤被批准多休息两天,可偏偏第二天就又跑回剧组该怎么做还怎么做,甚至连马上戏也不含糊地立刻赶完了。   苏长乐平白想起陈思断断续续跟自己讲的这些有关宋暖的琐事,感觉心里有个地方好似突然软掉了一块儿。   大概是被对方沾了点劫后余生的情绪所感染,他也不免有些感怀,难得地想起了一点自己过去的事情。   父母早亡被接到小叔叔这里生活,明明彼此已经是世界上最亲的人,但还是要互相试探着相处。面对面坐着吃饭的时候,哪怕是一句话都要斟酌着该说不该说。   当时大学毕业刚接手思焕,那些或在暗处或在明处使绊子的人又有多少是受了苏岸的授意,他心里也大都有数。   后来大家能看到的当然只有一个年轻掌事者的熟练和游刃有余,相关报道里也只会诉说着他多么值得惊叹,处理棘手事件时是如何英明果决。   就像这部戏播出后会有无数人因为成蓝这个角色喜欢上宋暖一样,能被看见的永远只是最光鲜的那一面,至于那后面的艰辛跟不堪,永远都只能自己消化。   苏长乐突然觉得他跟自己身边出现过的其他人都很不相同。   倒不是说这小明星带来了多大的新鲜和刺激感,重要的是宋暖好像让自己久违地又拥有了共情的能力。   他在人的眼边落了个吻,忍不住将宋暖按在自己怀里揉的用力了一些。   就像是给了那个二十岁出头,每天都在恐惧于不能胜任思焕总经理位子的苏长乐一个拥抱一样。   “嘶――”   宋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在表达安慰,嘴里却跟着溢出了个喑喑哑哑的单音节。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苏长乐觉得有点奇怪,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皱起眉头将空调调高几度,干脆把人身上松松垮垮围着的浴袍扯了下来。   主卧的灯光不算强,而更偏那种温和的昏黄,当时设计的时候算是把‘情趣’这层因素也算了进去。   可即使这样,宋暖小腹跟手臂上几道浅浅的淤青也依旧很快进入了苏长乐的视线。   他有点想笑。   或许应该感谢酒精,让他的小家伙变得比平时敏感娇气了不少,要不然估计就这点微不可查的疼痛,宋暖连声气都不会吭。   “小暖。”   苏长乐捏着他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重重地嘬了一下,语气变得强硬了不少:“这是怎么来的,韩子靖拍戏都认真到这种程度了吗?”   “…”   宋暖下意识地伸手出去想要把他推开,可却没想到反而被对方握住了手腕,整个人都有点失去重心地栽进了人的怀里。   “说话。”苏长乐用指腹轻轻摩擦着其中一处,在感受到这人想要逃离的意愿之后,眯着眼睛笑了笑,又把他扣的离自己近了点。   “韩…韩子靖说让我跟着他,还说能教我演戏什么的。”   宋暖被磨得眼尾发红,声音都听着可怜了不少:“但是我没同意。”   --------------------   作者有话要说:   惊慌地发现――我没存稿了【坐地大哭】 第34章   韩子靖的性格本来就花,在片场调戏同组演员也不是一次两次,能说出这种话一点都不奇怪。   只不过明白这是常态跟心里会不会不舒服,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苏长乐微微眯了下眼睛,勾着他的腰将人往床头的方向带了带,得以让他以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窝在自己怀里。   苏长乐只是很单纯地在思考怎么让韩子靖不再对着宋暖讲骚话,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   尤其宋暖现在情绪还处在一个比较敏感的阶段。   他酒量算不上很差,虽然的确喝得有点上头,但也不至于完全神志不清。   刚刚说的那些话和做的那些事,很大程度上是出于一种‘想看看苏长乐会有什么反应’的心理。   被稍微碰了两下淤青就喊疼,对方语气强硬一点就想要示弱。这实在是太矫情,宋暖差不多刚把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打小在孤儿院长大,无论是周遭环境还是遇见的人,所教给他的都是要怎么保护自己。   宋暖感觉自己抗压能力挺好,哪怕是后来进入娱乐圈长时间得不到关注,都从来没因为这个玻璃心过。   跟朝夕相对的队友关系处得不融洽,大不了只当成普通同事,面子上过得去就算完成任务,没什么大不了的。   太久太久没有人肯这样对宋暖好,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偏偏那点犯贱似的想法拼了命的想往外钻,就想在苏长乐面前作一下。   只不过看他这副不言不语的样子,八成是不吃这一套。   宋暖稍微有点失落,但对自己刚刚行为后知后觉的害臊很快把这点感伤压了下去。   他刚刚都在bb些什么东西。   好像还认认真真装了一波可怜。   要了老命。   “我听启夏哥说从明天开始就要准备组合新专辑的事情了。”   宋暖咳嗽了两声,伸手勾住苏长乐的脖子,侧过头不给人看自己这副尴尬的表情,相当不自然地转移话题:“所以…早点睡吧。”   “早睡?”   苏长乐像是突然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了过来,掂量着这两个字笑得很暧昧:“你看看咱们两个现在的样子,确定不做点什么吗?”   天时地利无一不缺,时间也不算晚,神他妈睡觉哦。   “你这满脑子可真是…”   宋暖被又红了红脸,暗自咬咬牙,到底还是探过头去跟他短暂地接了个吻,算作无声的许可。   苏长乐见此当然是笑得弯了弯眉眼,被这小明星适时的清纯感激的更有兴致了点。   他伸出手去揉了揉宋暖刚洗完,乖乖顺顺贴在脑门上的头发,倒是先撇了撇嘴又聊起了刚刚的话题。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韩子靖突然开始找我茬?”   苏长乐扬了扬嘴角,故意吊着他的胃口。   只不过要是这样回头想想韩子靖态度刚发生转变的日期,可不就是自己生日的第二天。   或者说成,苏长乐那个曾经喜欢的沈少爷生日当天更准确些。   宋暖轻轻皱了皱眉,推着他的肩膀让人离自己远了点。   这要是在白天没有酒精加持的情况下,或许他对此顶多是皱下眉头,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不行。   他甚至都能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有多醋,更不用提在苏长乐看来会是个怎样可笑的样子。   但是他真的会控制不住地去一遍一遍想,自己是因为跟那个人有相同的生日才会被另眼相待。   即使苏长乐已经很严肃的解释,那只是个让他感到好奇的契机。   因为觉得这个巧合还挺有意思,所以抽空去看了几次BWP的表演。但是后来会发生的一切,就已经跟‘八月二十四号’没有任何关系。   苏长乐挑起话头的时候没来得及过脑,但在注意到了宋暖明显的抗拒后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噙着笑注视着这小明星浑身冒酸泡泡的样子,俯下身安抚性地亲了人两口:“好了不生气了,都说现在只喜欢你一个了嘛。”   “其实我原本以为韩子靖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牵连到你身上,没想跟你提来着。但看他现在这德行,觉得还是有必要讲讲。”   他说情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一直盯着谁看的时候还会带去一种很深情的感觉。   宋暖不想承认自己被轻易地哄好,眨了眨眼故作正经:“喔,那你说叭。”   苏长乐有留意到他神情都舒展了开来,心里当然也清楚这是不气了但想端着,笑了笑没再逗他。   其实要说起韩子靖的种种反常行为,很可能要追究到他的学生时代。   那个时候韩子靖刚念大一,还没沉浸在各种男男女女中无法自拔。各种乱七八糟的课一节不落,没事儿就抱著书往图书馆跑,还会找老师讨教表演技巧。   他上的戏剧学院处在荣轩的大学城里,周边各类学校数不胜数。因为不是封闭性管理,串校溜达的人一直都挺多。   后来他在图书馆遇见了个外校学长。   韩子靖对他一见钟情,悄悄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对方是应届毕业生,写论文写到快要窒息。因为觉得这个学校图书馆最安静,所以跑过来蹭蹭场地。名字叫穆宗简。   “我操…”   宋暖目瞪口呆,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发小跟韩影帝居然还会有这么一段儿。   苏长乐捏了捏他的脸示意人不要插话,语气很唏嘘:“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呢。”   韩子靖这个人比较有锲而不舍的精神,追了几个月没追上也没觉得这事不可能。只是郁闷地找自己的狐朋狗友发了发牢骚,打算第二天再卷土重来。   而他这个‘狐朋狗友’里,恰好就有苏长乐。   苏长乐跟穆宗简认识好几年,听说了这事之后乐不可支。当红娘的想法油然而生,乐呵呵地准备给自己的两个朋友牵牵线。   一群喝的东倒西歪的二十左右岁青年,想办法能靠谱到哪去。   当时在场的人经过了热烈的讨论,一致认为肯定是韩子靖主动的还不够。   于是几天之后,在这些人的共同努力之下,韩子靖跟穆宗简双双被灌醉并且滚上了同一张床。   诸位围观群众开心地离开了现场,甚至已经讨论起了这俩人万一去国外结婚,自己得掏多少份子钱。   韩子靖不是纯gay,内心始终觉得被人压是一种侮辱。   然而眼看着穆宗简没有一点上道的想法,韩小少爷给自己做了非常久的心理建设,一个冲动,当场为爱做0。   如果按照正常的走向来看,接下来无疑就是阖家团圆的温馨时刻。毕竟韩子靖本人无论相貌还是身材都数一数二,好像也没什么会被人拒绝的点。   可问题就是,穆宗简是个直男。   “他总跟双性恋混在一起吃饭聊天,我们都以为他那话就是说说而已。”   往事不堪回首,苏长乐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长长地叹道:“血淋淋的事实告诉我们,月老不是谁都能做的。”   宋暖摸着下巴点点头,眯着眼睛回忆过去:“我们俩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总说我长得漂亮,让我穿女装假扮他小女朋友这种话。”   “那个时候我就已经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了,也挺抗拒这种说法,但他一直都我行我素。”   宋暖很是感慨地道:“要是直男撩基真的天打雷劈,穆宗简坟头草估计都两米高了。”   “他也撩你来着吗?”苏长乐略微有点不满,但自己也知道没必要吃一个直男的醋。撇了撇嘴接着给人讲故事。   但其实有关于这个的后续,宋暖已经能猜个差不离了。   穆宗简大四毕业后出国读研,那天晚上的激情一夜也只能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韩子靖则对这个结果接受无能,每提一次他的名字都要来气一回。   好巧不巧,思焕高层职位变动,还是由身为海归的穆宗简填补上了这个空缺。   “emmmmm韩影帝可真小心眼儿。”   宋暖终于捋清前因后果,晃晃脑袋表达着自己的嫌弃,带着点所剩不多的醉意一头扎进被窝里,哼哼唧唧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苏长乐率先被饿醒,捂着抽搐的胃躺倒在床上订餐,还不忘伸手过去挑弄着宋暖的头发。   男团组合的事情他不太清楚,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一个结论都还没得出,就先听见宋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昨天一直折腾到挺晚,他到现在还抱着被沉沉地睡着。苏长乐眼疾手快地拿过来调到静音,自己走到客厅按了接通。   “一会儿收拾收拾过来吧,BWP新专辑的舞已经编好了。你那四个队友昨天已经跳了一天,今天要是再不去的话容易落下进度。”   邓启夏说到这里终于来了个停顿,很委婉地暗示道:“你知道的吧,他们…不太能顺着你一遍遍排。”   “为什么不能?”苏长乐嗤笑着问。   BWP出道这么多年混的也就那样儿,现在其中其中一个成员去演了个电视剧,未播先火,连带着整个团队的热度都高涨起来,新入坑的粉丝不知道有多少。   即使是这样,都做不到稍微顾及一下宋暖乍恢复正常训练,可能会有些跟不上的状况吗。   “…”邓启夏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压低声音试探着问:“总经理?”   苏长乐烦躁地应了一声。   邓启夏一下子就变得为难起来,沉默了会儿后才再次开口:“那您是想…?”   “他刚从剧组回来,听导演的逼话减肥瘦了一大圈,你告诉我现在让他回去接着当摇钱树?”   苏长乐声音比刚才大了点,但到底想着别把宋暖吵醒,又咬牙切齿地降低了音量:“这事儿没商量,起码三天之后。”   这次邓启夏沉默了很久。   并且反反复复提气又呼气好几次,非常像人在感到不可理喻并且想骂人,但又由于不敢骂而憋回去的情况。   苏长乐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情绪,歪着脑袋态度很横:“想说什么?”   “总经理…他在您的公司当艺人,挣了钱最后不都是要流入您的口袋吗?”   邓启夏小声问道。   只是这下可不得了,苏长乐语气上扬,甚至比刚刚的火还大:“我缺钱?”   ???   这是什么逻辑???   邓启夏真实地失语,感觉自己的智商好像受到了侮辱。   而电话那头,打从苏长乐说第一句话开始,就一直站在门边静静听着的宋暖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弯着腰笑到几乎岔气。   他光着脚踩在地上快步走过来,抢回手机跟邓启夏表示自己很快就会过去,这才撂了电话。   “…你丫工作狂吧。”   苏长乐盯着他半天,感觉自己嘴都有点瓢:“这事儿明明就能听我的,为什么不多休息几天?”   宋暖忍俊不禁,凑过去垫垫脚在人嘴巴上轻啄了一口,眨着眼睛狡黠地笑:“我这不是要做你的摇钱树吗。”   他在这间公寓没有换洗的衣服,现在身上披着的是苏长乐自己多出来的睡衣。   身高体型的差距在这里摆着,即使宋暖骨架并不小,也依旧像是个偷穿了父亲衣服的小孩子。   领口的部位松松垮垮,袖子更是长出了一截,几乎完全没过了他的指尖。   苏长乐眼神暗了暗,但最后也只是叹口气,伸手握住了他的:“《限定关系》才刚杀青,我只是想你歇一歇。”   “我不累。”宋暖被他这副小孩子气的样子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合理怀疑此人起床气还没过,软着声音道:“其实昨天相当于就吃了个饭,也已经算放假了。”   “行吧。”   苏长乐深吸一口气,心想有事业心的年轻人真可怕:“那起码吃个早餐再走,我叫外卖了,应该很快就到。”   宋暖用力回握了一下,眨眨眼应声:“好。” 第35章   邓启夏以前没带过男团,但是这种例子在娱乐圈看到的也不少。   国内男女团的前景堪忧,能在个人资源分配均衡的情况下保持正常运营都是难事。最近几年也就只有FILMBANGKOK的存在感比较强,但听说组员也都在另谋出路。   这种情况实在太常见,大趋势不利于偶像组合发展,稍微有点名气的都会选择逐渐转型。而不管是专注演技还是综艺咖,都会不同程度的松懈于唱跳这方面。   公司定下发新专辑日期的时候,邓启夏其实一度非常担心。   《限定关系》敏感的地方太多,在大陆的播放软件很难留下完整版。可即使是这样,他也依旧能够估出宋暖大概会增加的曝光度。   其实事情到这里都没什么,毕竟即使一个艺人的名气由地到天,在经纪人看来也就是他自己职业生涯的逐渐坦荡而已。   邓启夏更加在意的是苏长乐。   当时这个苏总经理亲自来找,表达出想要让他帮着跟宋暖牵线意思的时候,他只是在想如果可以抓住机会,BWP或许有可能会迎来一个全新的局面。   但有关宋暖跟苏长乐的关系能维持多长时间,他根本就没怎么想过。   毕竟苏长乐的身份地位都摆在这里,过往的情人也都没有陪伴太长时间的。   当时剧的拍摄进行到一大半,这两个人几乎断了往来,邓启夏还觉得很正常来着。   那个时候跟宋暖例常通话,这小明星嘴上说着也就玩玩而已,但话里话外全都是从他这里打听苏长乐忙不忙的意思。   邓启夏以为他八成是陷进去了但却被一脚踹开,苦口婆心地劝了几个月,结果最后杀青,却又从他在手机里听到了苏长乐的声音。   并且这位苏总经理,貌似还在因为宋暖的休息时间不够而闹脾气。   邓启夏真实地迷惑,想了一早上终于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宋暖现在或许已经不是一个能随随便便指派命令的,那个无名无势的小明星了。   他不仅会走红,而且身后还多了个可能会存在很久的‘背景’。   一个人如果突然被捧得很高,通常难免会得意忘形。   邓启夏在撂下那通电话后想了很久,如果宋暖归队后自视甚高,对BWP的事情不上心了怎么办。   后来发现这他妈好像也只能纵着。   因为跟《限定关系》有关的后续宣传和综艺一定会很多,只要他想,宋暖甚至可以不管这次专辑,一心扑在这个电视剧上。   而这对他影响不大,只是没办法拖着全团一起受益而已。   邓启夏感觉自己头又疼了几分,赶紧冲到练习室跟BWP的其他几个人耳提面命,希望他们能长点心,别跟从前一样暗戳戳地搞孤立。   ――于是等宋暖吃完苏长乐点的外卖,又跟人腻歪了半天后坐车来到公司,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四个队友表情各异地站在门口,见到他之后不约而同地过来跟自己拥抱。   而其中又以聂思泽最为不情愿,伸胳膊的动作极其敷衍。快要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出于多年互怼的本能,宋暖立马就想故意在人身上蹭两下,要多恶心就多恶心才好。   但由于这种场面实在不常见,他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自己亲爱的队友们淹没了。   宋暖浑身僵硬地接受着这从未有过的热情,暗自琢磨这几个人是不是打算找个时机将他暗杀,所以现在才搞出一副团结而和谐的假象。   “?”他将自己怀疑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旁边的邓启夏。   然而后者感受到他的视线之后,只是微微抿了抿嘴,然后深沉而富有深意的一笑。   宋暖:???   别是真又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打算搞一波大的吧。   他带着深刻的犹豫投入训练,晚上拖着行李箱回宿舍的时候,心里仍然思考着这个事情。   BWP的宿舍条件不算好,做不到每人一个房间。宋暖忙里忙外地将自己因拍戏带走的东西一个个往屋里搬,折腾到一半的时候,室友万昱安也参与了进来。   “怎么不叫人帮帮你。”   他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顶着一脑袋往下滴水的头发蹭过来,纳闷儿地问道。   宋暖黑着脸看着正在被打湿的行李,挥挥手将人赶离了自己几步,没好气地道:“你看我能找谁?反正东西也不算多,我再弄一会儿也就完事儿了。”   “其实他们没你想的那么…”   万昱安找了条毛巾在自己头上摩搓,皱着眉头打算开口劝劝他,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宋暖笑非笑的眼睛。   “到我这里来给他们三个说好话可不是你的性格。”   宋暖终于搞定所有物件的重新摆放,蹬掉拖鞋一个猛子扎到了床上。   酒店的床不管怎么软都没有住惯了的舒服,他立刻忘记了要对队友开嘲讽的事情,欢快地在上面打了个滚儿。   万昱安:“…”   万昱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个小白狗一样挪来蹭去,过了半天才叹口气道:“不管怎么说都得同台很长时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把关系弄得这么僵。”   而且一旦BWP借着这个机会走红,那放在他们几个人身上的目光一定会比以前多得多。   要是在这种时候闹出‘不和’的传闻,可绝对不见得是好事。   “emmmmm我觉得这个根源在聂思泽吧。”   宋暖抱着被子坐起来,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如果他能少造点我的谣,我们俩也不至于三天一骂五天一架。”   说起来聂思泽比他还小两岁,并且早在练习生时期就已经看他很不顺眼。   宋暖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祖宗,以至于连着这么多年被挤兑。   队长童颜因为竞争主舞定位的事情不待见他,聂思泽也有着莫名其妙的敌意;再除却一向游离在集体之外的孟连莨,还真就只剩万昱安能跟他聊两句了。   其实回头想想,恨不得天□□夕相见的人关系都弄成这样,可能也算是他的一种失败。   “那孩子是有不对的地方,可你脾气也不要太爆了。”   万昱安哭笑不得:“三言两语说不到一起去就直接动手,这关系能融洽吗?”   “孩子?你管谁叫孩子?”   宋暖打小就烦这套息事宁人的说辞,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被人抢了冬衣,那群自以为公正的阿姨就是这样和稀泥的。   同样都是人,凭什么年纪轻一点就能理直气壮地干缺德事?又不是不懂事的岁数了。   “拜托,他今年二十,出道四年。要不是BWP没水花,都能在唱跳偶像行业都能充前辈了。”   万昱安一直都对自己很好,宋暖不愿意跟他因为这个吵起来,翻出洗漱用品拿在手里,直接侧过身往浴室走。   “诶…”   万昱安没想到这位进一趟组还是这么急性子,伸出去想拽他一把的手也被人用不算轻的力道拍了回来。   宋暖的头发因为刚在床上翻滚完而翘起来一撮,再加上此刻因为心情不好而提升了的步速,显得他整个人都毛扎扎的。   万昱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摇摇头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   可能是终于即将合体在公众面前出现,门外的嬉闹声持续了很长时间。   宋暖不想突然踏出去做一个搅乱了别人好心情的存在,所以特意在浴室多泡了一会儿,直到手指肚都皱了才重新回到卧室。   万昱安不在公司写歌的时候一般都休息得很早,现在也早就收拾收拾躺下了。   宋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将手机调至震动,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苏长乐已经连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   而随着自己的不回复,语气也逐渐哀怨了起来。   反正大概就是抱怨他工作狂,恢复训练就不理自己了之类的。   宋暖被这幼稚的文字逗的之乐,勉强因为这间屋子还有个人而忍住不出声,猫在被窝里悄悄打字。   “我刚刚去洗澡了。”   这条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对面就直接一个视频通话打了回来。   宋暖一惊,赶紧按了转语音接通。   “我的室友在睡觉,不能接。”   他戴上耳机在聊天界面这样写道。   苏长乐似乎怔了下,过了会儿才想起来接茬:“一般男团确实做不到单人单间…我以前把这个忽略了。”   隔着网络传过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不难听出他话里的不悦。   “跟你住一个屋的是谁啊,万昱安?”   宋暖回了个“嗯”。   “…过几天我找人公费给你们租个好点的房子吧。”   苏长乐略一沉默,之后非常财大气粗地讲道。   宋暖:“!!!”   “他上次出国上综艺跟主持人厮混的事,我以前听陈思提了一嘴。这种人品的人跟你这么近,我不放心。”   苏长乐很直白地这样说。   “虽然这样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他想了想又很快转变画风,狡黠地一笑:“时间过去的挺久,你那几个队友应该也知道你跟我什么关系了。要不考虑考虑,直接搬过来?” 第36章   思焕公司管理层的事情宋暖以前从没打听过,他对这种跟自己没什么大关系的八卦不感兴趣,因此也就不知道苏长乐是个行动力多强的人。   入睡前那通以撩骚为主的电话撂下之后,宋暖就差不多把内容忘了个一干二净,压根没往深想什么。   结果在第二天上午例行训练到一半儿,就先得到了同组合队友孟连莨非常矫揉造作,一看就知道肯定有猫腻儿的一瞥。   宋暖:?   他最近好像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甚至连聂思泽的日常挑衅都没搭理吧。   宋暖不明就里,但倒也懒得猜对方的心思。   只不过这个奇怪的现象很快就得到了解释,那边聂思泽可没孟连莨能沉得住气,很快就蹦Q着走了过来。   “咱们马上就要搬宿舍了,最上头的人说这次是单人单间,还有个超级大的厨房。”   他比比划划地描述着即将入住的屋子,一边星星眼一边歪过身子轻轻撞了宋暖一下:“总经理对你好好啊。”   宋暖当时正在喝水,听见这话差点当场吐出来,抹了两把嘴巴,有点心虚地想将话题岔过去:“啊,那以后咱们吃饭就能健康点了。”   毕竟原来那个小破屋的厨房基本就是摆设,早晚间如果肚子饿了,基本只能靠外卖救急。   等会儿…他怎么记得孟连莨好像特别乐意做饭来着。   那岂不是换完宿舍之后,这人又得跟现在喜欢吹头发似的,迷恋上泡在厨房的感觉?   “你怎么拍个戏变得官方了这么多。”   聂思泽诧异打量他一眼,咳嗽了两声之后将声音压低:“还是跟什么人学的啊?”   他毕竟年纪偏小,还不太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而只要结合一下前头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不难猜他想表达的意思。   宋暖叹了口气。   吃散伙饭那会儿被孟连莨看到了苏长乐在等自己之后,他就没想过还能瞒住。   聂思泽没跟以前似的知道点什么事儿就兴奋得到处乱窜,已经挺出乎意料的了。   他也确实不该指望这倒霉孩子能装什么都没发生。   毕竟依照智商来讲,实在是有点太难为聂思泽了。   “真的跟假的不一样,我跟韩影帝没什么,甚至可能还要炒一段时间绯闻,消息散播也就散播了。可这个…”   宋暖伊丝谄打算好好劝劝他不要作死,毕竟平时就算关系再差,到底也在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多年。   苏长乐看着跟条脱了缰的哈士奇似的到处撒欢,又一直对花边新闻视若无睹。可万一聂思泽玩的什么花样儿正好撞在枪口上,发起火来想断个小明星的路不也很容易吗。   “放心吧,我又不傻。”   聂思泽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人肯定还对自己当时叭叭他签约事件的事儿耿耿于怀。心里一下子非常不服,梗了梗脖子为自己辩解:“这种事情到处宣扬对谁都不好,我知道的。”   而且这都过去多久了,居然还能被提起来,他怎么以前不记得宋暖这么记仇。   聂思泽兀自在心里进行诽谤,那边宋暖当然听不到他的心声,耳朵里只灌进了一个词:   不傻。   …看来自我认知还是不够充分,仍然很需要后天慢慢打击。   宋暖职业假笑着目送对方一蹦一跳地去找别人聊天,嘴角微微抽动:“我怎么总感觉进组的这几个月,BWP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好像也没什么啊…”   邓启夏神出鬼没,侧立在他身边跟人一起看着聂思泽背影:“难道我的定期洗脑活动真奏了效,你们一个个都开始懂得什么是团队协作了?”   “…什么叫我们?”   宋暖眉头一皱,很快捕捉到了重点:“我一直都很不让人操心好吗,队友行为请勿上升本人,谢谢。”   这话讲的实在太坦荡,好像根本不记得这些年动不动跟聂思泽掐架的人正是自己。   邓启夏一度连白眼都懒得翻:“随你扯吧。”   他撇着嘴发表了点有关诸如‘BWP终于熬出头’的感慨,过了会儿像是突然想了什么一样嘶了口气。   “你们刚才放音乐训练的时候,咱公司新来的那个小领导过来了一趟,让你午休的时候去找他。”   毕竟自打进组之后就再也没踏进过思焕的大门,宋暖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满脑袋问道:“啊?哪个?”   邓启夏于是再次用那种很嫌弃的目光看过来:“我说你好歹都在这个圈子待这么久了,能不能稍微学着关注一下所在公司的人事调动,跟可能会产生交集的明星背景?这一点真的很重要,你不要老不当回事。”   “我又不是队长,资料整合是童颜应该操心的事儿,反正有活动之前他会讲的。”   说了半天还是没点到正题,眼看着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宋暖稍微有点不耐烦:“到底谁啊,我认识吗。”   “你瞧瞧你这点耐心,怎么能让我放心你单独出去跑综艺啊。”   邓启夏不是第一回 提这件事情,显然比他还暴躁:“我记得你跟万昱安关系挺好,他这方面做得非常好,赶紧的,让他带带你。”   出道不久最能靠着那种‘稚气未脱的清纯感’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前三年没能把这个团经营起来,他承认自己有懈怠的地方,全然忽略了要提点艺人一些与外人相处的关窍。   ――因为那个时候,他几乎以为BWP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根本不用像当红偶像一样频繁地曝光在镜头下,一举一动都要受人监视。   这年头网友严苛得要命,有太多眼睛在近乎变态地盯着每一个声名高的明星。   耿直人设越来越难卖,一不留神就要被指责‘没家教’,甚至是一些更难听的词语。两相比较之下,当然还是滴水不漏那一挂的安全。   但很显然,面前这个连社交套路都不愿意接受的小明星,压根和这两个字搭不上一点边。   “你在做什么梦?”   宋暖听觉得他的话有点可笑,撇撇嘴道:“以前也不是没上过团体综艺,你是没看到那几个人怎么抢我话的还是怎么样。下次要是还有这种机会,能多给我两个镜头我都谢天谢地了好吧。”   ?   邓启夏表示想要实名发出疑问。   那不都是你自己懒得争懒得抢的结果吗。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直接这样说:“这年头有野心想镜头能多一点很正常啊,那些人在背后搞小动作,你不会搞回去吗?”   “而且你队友的手段又没见得高明到哪去,我不认为你连一个都算计不过。”   宋暖听到这话努了努嘴,眉头皱得比原来更深,看上去非常像以前忍不住了想骂人的前兆。   “你要干什么?”邓启夏敏感地开口,伸出手紧了紧自己的外套。   但其实宋暖只是问了句话出来。   而且那是个在瞧上去特别弱智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他垂下头放小了声音,几乎已经是对方听不见的程度了。   “明明根本就不是作为偶像的本职工作,为什么偏偏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这一点更重要?”   邓启夏的耳朵里只零零散散地灌进了个‘为什么’,并没有听见完整的句子。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大概能猜到宋暖在纠结什么了。   邓启夏定定地看着人几秒后猛提一口气,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这小崽子气背过去。   宋暖的幼年在孤儿院度过,形成全部三观的时候又是练习生这么个你追我赶的环境下。没听过什么为人处世的道理,一直都在横冲直撞地自我成长。   小时候满心只有要活下去的这一个念头。   长大一点了就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出道。   所以他一直都认为,做唱跳偶像就该只专注于训练唱歌跳舞,去演戏就该只专注于演技的磨练。   如果在此基础上能交到几个朋友的话那很好,不能的话也无所谓,反正他本来要的就不是这个。   他觉得没必要被‘无关紧要的小事’,影响到自己真正渴望的目标的进程。   可什么叫没必要?   如果非得论起业务能力,他这个又有天赋又足够拼命的全能型ace,本身待在这个糊团都算是屈才,哪怕是跻身当下最热的FILMBANGKOK也完全不会显得逊色。   宋暖的自我认知很清楚,在这方面向来又有足够的自信,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仍然日复一日地在BWP待着,被迫跟这个男团一起名不见经传整整四年。还是现在借着耽改剧这股风,才终于看到了一点点起色。   身处人情社会,有些事情根本就无法避免。   跟八面玲珑比起来,只单纯埋头苦干的话就是会过的更加艰难。   “…你要是能把现在耍嘴皮子这一套用在对的地方,也不至于叫我担心成这样。”   非得逼着对方接受自己的观点实在没什么意思,他干脆摇摇头放弃了跟人的争辩:“算了,我实话实说。投资商很看重你参与的这部剧,为了提高知名度找了不下五个综艺让主演上。”   “《限定关系》本来就是你的个人行程,相关的一切行程都不会有队友作陪。小暖…你明白吗?”   这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暖在心里诽谤道。   就是真的有点突然。   “最早的那个什么时候去录啊?”   邓启夏看上去倒像是比他还担心,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道:“后天。”   “…操。” 第37章   《限定关系》的主演严格来讲只有自己跟韩子靖,但由于很多配角的地位和隶属公司都不可小觑,应该也会带几个戏份多的一起上。   宋暖认真琢磨着后天应该会跟哪几位同台,一不留神就直接横跨整个休息时间,被万昱安拽过去跟队训练了。   新专的主打曲风格及其热血,一度让人梦回十七八岁最中二的阶段,副歌旋律洗脑到一定程度。   是以他是在相当魔性地蹦Q了半天之后,才恍然间意识到,邓启夏还是没告诉自己到底是那位领导要约见。   只不过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上午集训快结束的时候,这位领导就已经率先一步窜到了练习室的门口。   ――并且还跟个小迷弟一样激动地挥了挥手。   穆宗简敷衍地跟来往间对他致意的员工打招呼,视线却完全集中在了室内一个人的身上。   宋暖愣了下神后才反应过来,苏长乐很早之前就跟自己说过穆宗简来思焕任职的事情。   他一直都不是那种对公司员工了如指掌的人,如果不是事先认识的话,是很难跟谁扯上关系的。   强调音箱里的乐声停下来,宋暖迅速地拽过自己带过来的毛巾挂在脖子上,边擦汗边往外跑。   “你怎么先过来了?”   他看上去有点兴奋,头顶翘起来的软毛随着动作摇来摇去。   穆宗简今天没穿西装,上身套着件明黄色长袖卫衣,厚外套挎在臂弯里,一眼看过去简直嫩的像个大学生。   先前在剧组拍戏很难抽出时间来,虽然线上也一直有交流,但见到本人总是不同的。   “本来我还在想,等忙完这一阵就请你吃饭呢。”   “省省吧啊,前几天我让苏成乐把你领过来跟我吃饭,结果这孙子直接把你哄床上去了。”   穆宗简亲自给他拉车门,撇撇嘴很不信任地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事儿就不能等,必须得我亲自过来才行。”   “瞧你这话说的。”   朋友见面气氛活络得的很快,宋暖带了个墨镜一屁|股坐在副驾驶,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别的:“你说你让苏长乐传话找我?”   可明明从来就没听他说过啊。   提起当时的事儿穆宗简就来气,翻着白眼利落地挂档,操持着方向盘稳健地将车开出去:“就你吃杀青宴那天,本来说好了是咱们三个小聚一下。我点的菜都上桌了,结果他把你接走之后就说不过来了。”   “个见色忘友的傻逼玩意儿,估计压根没跟你提吧。”   这话说的实在惨兮兮,宋暖憋不住有点想乐,却又在对方哀怨的目光注视下勉强收住,干咳了两声:“所以你现在要带我去哪儿啊?”   “嘿,这回咱主客颠倒一下。”   穆宗简笑得很狡黠,甚至还歪着脑袋冲人眨了眨眼:“上次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放我鸽子,这回总得轮到他请客了吧。”   ――――――――――――――――   请一顿饭当然没什么所谓,苏长乐将地点定在了家火锅店,等着两个人进包间的时候已经摆了满桌食材,让人光是看着就非常有食欲。   “点这么多能吃得下吗,等走的时候我得打包给我家小心肝儿带回去。”   穆宗简理所当然地这样宣布着,同时还不忘回头跟宋暖解释了一句:“我去年在大街上捡了条狗,口味养的巨叼,天天跟我抢吃的。有时间你去我那里玩,它不怕人,绝对躺平任撸。”   “呦,您老人家什么时候起这么有善心?”   苏长乐笑眯眯地冲自己的小相好招招手,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出国这几年看来过得挺好,这都开始收留小动物了。”   “少跟小暖这诋毁我,谁不知道我心好着呢,打从娘胎生下来就专注于给小可怜们一个家。”   穆宗简一本正经地往自己脸上贴金,直到看见锅里早先下好的肉时才终于闭上了嘴。   那边顺着总经理意的宋暖才刚坐下就被拽过去跟人交换了个短暂的吻,分开的时候神情带着明显的仓皇。   他做贼一样偷偷瞟了眼穆宗简,直到瞄见这人正低着头夹菜夹得不亦乐乎时才松了口气。   眼看苏长乐消停了没几分钟又凑过来,宋暖整个人直往后缩,连双下巴都快挤出来了。   “等只有咱们两个的。”   他小声地给人解释,心里想着穆宗简不是恐同吗,这苏长乐在人面怎么就不能正经一点。   本来就没多少能交心的朋友,要是再恶心跑一个多没必要。   “都受多少年西方文化熏陶了,这种事情早司空见惯了好吧。”   苏长乐看出宋暖的顾虑,嘟嘟囔囔地吐槽了一句,但还是顺着他分开了点距离,没再闹着非往一块儿粘。   宋暖顿时觉得自在了不少,也终于准备对桌子上的食物下手了。   涮肉用不太长时间,三个人凑齐之前,苏长乐没怎么往锅里放东西。好不容易跟这小明星腻歪够了低头一看,发现之前煮的快全进到穆宗简肚子里了。   他于是立刻伸筷过去阻止,甚至举动自然地把截胡到的肉都拨到了宋暖的碗里。   目瞪口呆的穆宗简:“…”   所以怎么了,是我不配吗?   这事儿办的实在太幼稚,刚开始还能坦然接受的宋暖后来也忍不住低下头去,学过的表情管理早忘到了脑后。   “那个,你吃你自己的就行。”   他用手挡住自家发小投过来的眼神,目光犀利地盯向苏长乐,自认为表达出来的意思很明白:   骚过头了,收着点。   然而后者丝毫没有理解他这点意图,甚至还变本加厉地以东道主身份介绍起了各大菜品烹饪和食用方面的优劣。   宋暖:“…”   你一个连粥都做不明白的人是怎么做到这么口若悬河的?   要是再掰扯一会儿,他说不定都要信了。   “差不多得了甭秀了,不要没完没了地伤害您的辛勤员工,我可还得给思焕创造实际盈利呢。”   穆宗简相当不满地开口阻止,转头从公文包里翻出了个档案袋出来,扬手递给宋暖。   “你经纪人应该也说过了马上录综艺的事情,这是后天那场所有台前艺人跟主持人的性格概括跟重要事情汇总。虽然出道时间短,但你在大多数观众面前还是新人,谨慎一点总没错。”   “剩下几次综艺在年后,还不着急。但我保证,也绝对会在你赶过去录制的前一周左右交到你手上。”   他行云流水地给自己倒杯酒,在感受到对方的震惊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先别着急谢我,这都是你身边那位苏大公子让做的,我充其量也就是让手底下的人帮着跑了趟腿,而且还有工资可拿。”   …全是苏长乐的意思?   宋暖本来涌到嘴边的话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直憋得他下意识握紧了松松拢着的左手拳头。   如果是朋友做了对自己事业有进益的事情当然要表示感谢,在后来最好还要以相同价值的礼物回赠过去。   但苏长乐这个好像怎么算都不对。   一个在床上坦诚相见并且还进行某种运动的人当然不能简单地归结成朋友,可他们的关系似乎也不能用‘情侣’这两个字形容。   给他铺路这一点很好理解,但问题就是苏长乐作为一个娱乐公司的最高决策人,明明只要偶尔暗示一下部门相关员工,让落到自己头上的资源好一点就足够了。   他现在的做法有点太暧昧,比起宋暖一开始给这段关系做出的定义来讲,总感觉好像更像是。   ――追求。   一想到这个可能,宋暖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刚刚没听穆宗简说的时候不挺正常的吗,怎么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苏长乐撑在桌子上看他的表情,拿逗小猫咪似的动作打趣一样挠挠宋暖的下巴:“还是感动了,琢磨怎么报答呢?”   “哎我跟你说,这事儿一点都不复杂。告诉你个最简单的方法,等你录节目那天晚上我去你酒店探班,晚上叫得再好听点就行了。”   “要我说就直接别搭理他。”   在旁边默默吃了半天狗粮的人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拍了拍宋暖的肩膀:“问你个正经的,小暖,你们组合那个姓聂的是怎么回事儿啊?”   跟苏长乐比脸皮厚实在太难成功,宋暖干脆扭过头将人忽略,把脑袋转向了正非常苦恼的穆宗简:“他干什么了?”   包间天花板的灯漂亮而明亮,但自己这位幼年好友心情却好像并不美丽,一张脸皱得苦兮兮的:“就是因为不知道哪得罪了人家,所以才想要问问你啊。”   宋暖:“…你打个屁的哑谜?”   他归队训练才多长时间,上哪儿能根据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推测事情发展?   而且这俩人一个是普通男团的成员,一个是娱乐公司里的‘大佬’级员工,看上去完全就搭不上一点边好吗。   说这话的时候宋暖没多寻思什么,但没成想音才刚落下,就立刻收到了在场其他两个人惊讶的目光。   “这么大的瓜没人跟你说啊。”   穆宗简瞪大了眼睛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欠欠身往前凑,语气非常八卦:“那你们这队友关系真挺塑料,现在满思焕都传遍了,也无所谓瞒你…”   他从小嘴皮子就利索,以前家里甚至还有心给人找个专业老师学rap。平时正常交流还表现不出来太多,情绪一激动就特别明显,一张嘴跟机关枪似的叭叭叭得特别快。   苏长乐感觉到这天再聊下去宋暖心里估计不好受,赶紧一筷子虾滑怼到人嘴里,强行让其闭嘴后接过了话茬。   “其实也没很值得宣扬,要是你陈思姐不拽着我讲来龙去脉的话连我都不知道。”   他把手伸到侧面揪了两把小明星长出一大截的鬓角,语气难得地温和下来:“就你们这次录专辑mv的造型,宗简想领几个设计师先见见你那几个队友。”   “结果人全召集过来了,这个聂思泽愣是死活不抬头。宗简就好奇想去看一眼,结果…”   “结果这个逼伸手推了我一把,别看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但劲儿还不小。估计没桌子拦着的话我能当场摔那儿,设计师有好几个都是国外的,直接就笑出声了。”   穆宗简三下两下把苏长乐夹过来的东西嚼碎咽下去:“除了初高中叛逆跟人打架之外,我还真没见过一见面就动手的。”   他嘴里不轻不重地骂了声“操”,抽手给自己点了根烟,语气还是有点忿忿的:“真的要不是看在是你队友,我赶明儿肯定找个机会把人雪藏了。没红呢就敢这么搞,往后指不定多能作。” 第38章   宋暖倒没太纠结没人跟自己讲这件事的问题,他只要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滑稽,简直要忍不住乐出声了。   毕竟就算穆宗简实际性格多跳脱,当着外人的面时也一向将款儿绷得不错。   出于认真负责的态度想亲自见见自己那几个队友,结果不仅当场被下了面子,到现在还都没搞清楚是怎么招惹的人家。   站在他的立场来看,确实是个非常憋屈的经历。   “宗简来公司这段时间,树立的形象一直都非常正统,别看年纪小点,但底下员工基本没有不服的。”   苏长乐看出宋暖并没有因为刚刚的话而表现出一点难过,也就放下手恢复了原本的说话方式,托着自己的下巴撑在桌子上,笑得欠嗖嗖的:“结果谁能想到现在的小明星这么厉害,直接让他脸都丢到太平洋了。”   “我们俩关系没有多好,但还是可以替你问一问。”   宋暖藏在一边偷偷地笑完之后重新坐定,伸手拨弄了下手里被给的档案袋。   “哎这份资料真的好全,居然连小时候爱去哪条街吃炸串都写了。”   他的模样看上去很惊讶,伸手指了指某一页上的一行小字:“让我看看这个热爱特辣烤面筋的人是谁…”   “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很耳熟,也是唱跳偶像吗?”   ――――――――――――――――   “FILMBANGKOK的主唱苗焕,出道第三年的时候凭借一个漂亮的三段高音打响了属于自己的招牌,是他们团除了队长之外唯一出过solo歌曲的成员。”   一天之后的综艺化妆室,宋暖早早的就被送了过来,现在正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   而旁边于晏晏奉了自己表哥的命,嘴巴不停地跟人介绍着一个同台小鲜肉的基本信息。   好歹也在这位身边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她就算不问都能猜出来,宋暖肯定又没怎么好好研究那份上头给下来的资料。   否则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在听到那个队名的时候明显的一惊,连眼睛都彻底地睁开了。   “我操…那不是我印象里最牛逼的团吗。”   可能是因为到的实在太早,屋子里除了他们之外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宋暖目前还没调整到可以上镜的状态,言谈之间那点痞气若隐若现。   国内的相关体系并不完整,偶像团队不景气也不是一天两天。   在这种大环境之下,似乎就更显得FILMBANGKOK地位尊崇。   那是个几乎出道了多久就火了多久的男团,全盘否定了‘国内不适合搞团队’这个说法。   宋暖在脑子里简短地过了一遍这个团队的概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演的什么,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说是只有主演才能参加,但其实这部剧的主演严格意义上来讲只有他和韩子靖两个人。   但当然,除却特别火的大咖之外,圈子里从来没有谁会嫌弃曝光度高。   每到这种时候,都是各个公司的艺人拼后台拼人脉的关键时刻。   中间的谈判阶段有多刀关剑影他不关心,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同录综艺还有两位。一个是安境迁,一个就是苗焕。   前者在组里的戏份不算少,带上人气加成的话来也很正常。   可苗焕…他甚至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他在组里那几天正好是你受伤休息的时候,演了个风流倜傥的调酒师,台词都没有几句。”   于晏晏尽心尽力地跟人进行科普,说到最后还是嘴快加了一句:“可是他演技比我想的好太多了,就算镜头少也好帅哦!”   …这个句式貌似有些熟悉。   宋暖侧了侧头,疑惑地看向她:“你喜欢的明星这么多吗?”   “嘿嘿嘿嘿嘿,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呢。”   她抱着手机咯咯咯地傻笑,过了半天才想起来举着手指表忠心:“但我于晏晏对天发誓,最爱的本命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呵,粉丝的嘴,骗人的鬼。”   宋暖立刻开口表示duck不必,但后来还是晃了晃身子,拿手指戳了戳她:“其他三个嘉宾我都挺熟的,这个苗焕的话,你还是稍微说说吧。”   毕竟如果真的是她说的那样,那么苗焕作为一个戏份少到只在片场待了几天的小配角,还能来这种号称‘主演’才能参加的节目,背景大概率没有那么简单。   提前了解了解人家的脾性也挺好,省的说错话踩了雷都不知道。   “哎其实很简单,小树苗脾气可好了。”   于晏晏双手交握眼冒桃心,对他的忧心不以为意:“而且他双商都超高,很会照顾人情绪哒。”   宋暖撇撇嘴,重新回靠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跟一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追星少女没什么话可说。   这年头哪个明星没有人设,有一些甚至跟原本的性格相差十万八千里。   就像这小姑娘来自己身边当助理之前,不也跟其他粉丝似的以为他‘懂事’‘乖巧’‘可爱’吗。   而且她们还给他起了一个特别奇葩的昵称。   叫暖宝宝。   宋暖想起这个就觉得一阵恶寒,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胳膊上浮现出来的鸡皮疙瘩,痛心疾首道:“我跟你说,不要太相信表面,那都是可以伪装出来的东西。如果想真实地评价你说的那位小树苗的话,还是得跟人实际接触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他这句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但也足以被人听到。   于晏晏有点轻微的话痨体质,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不会听见语句不回。   可是已经过了大概半分钟了,身边这小丫头还是没有出声。   宋暖隐隐觉得有点奇怪,皱着眉扭过头去,才发现现在屋子里已经不是只有自己跟于晏晏两个人了。   她哭丧着脸站在一旁,模样倒是很焦急。   “抱歉,您刚刚说的是我吗。”   离他大概几步远的地方,逆光站着个身穿白衬衫西装裤的男生,现在正微微笑着。   这张脸落在宋暖的眼里,当然非常熟悉。   毕竟在BWP默默无闻的四年里,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对当代国内的顶级组合充满羡慕。   苗焕比他大几岁,但看着却还是少年模样,从侧面看过去的话,小身板儿瘦成一条直线。   宋暖很快从座位上滚下来,抿了抿嘴有点心虚:“那个…对不起。”   可能是因为个人定义跟传统演员不同,他在面对当时剧组里的老戏骨们时虽然一样敬重,但心里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即使对面站着的苗焕明明就看起来温温柔柔,他也依然能感受到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   “哥,这边。”   苗焕的助理看上去年纪也不大,但明摆着要比于晏晏稳重太多。   她没有什么说讽刺话的意思,兀自拉开了把离宋暖蛮近的椅子叫自己的艺人过去,倒像是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宋暖半垂着脑袋站在一边完全顾不上来气,只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以后在这种不能确保安全的环境下,果然还是不要乱bb了。   自从这人进来之后没多久,节目后台的化妆师也就都渐渐到齐。他们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两个嘉宾来的这样早,纷纷表现得有点惊讶。   苗焕笑着跟工作人员打招呼并且致谢,那从善如流的样子看得宋暖一愣一愣的。   虽然‘尽量八面玲珑’这种交往法则邓启夏已经跟他说了不下十遍,但当真的看到有人完全展露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很震撼。   在《限定关系》组里呆着的时候,他天天见到的无非就是安境迁跟韩子靖。   前者确实性情温和对每个人都不错,但也完全没有细心到这种程度。后者就更别提,圈内风评从来就没好过,只不过因为背后有韩家所以才没爆出来而已。   在场的艺人只有两个,如果苗焕表现的太大方而他毫无反应的话,无疑会被人扣上一顶摆架子的帽子。   宋暖感觉到了于晏晏疯狂的眼神示意,犹豫了一下之后也开始试着跟工作人员搭话。   当然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可能多么得心应手,那些人看向他和苗焕的表情完全不同。   但好在宋暖虽然性格不是最招喜欢的那一款,但脸倒是嫩得让人讨厌不起来。所以那一丢丢的违和感,都可以在帅哥滤镜下勉强理解成别扭鬼的萌点。   差不多跟在场每个人都简短的交流后,苗焕顺顺当当地坐下来让化妆师在自己脸上勾画,偶尔觉得痒了还会笑着朝小姐姐放个电讨个饶。   他是那种几乎没经历过什么低谷期的人,比起对前路的迷茫,更多的是重压之下不得不磨练出来的意志,以及待人接物的方法。   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能因为几个工作人员手忙脚乱成这样的同行了。   苗焕在化妆师抖刷子的时候侧过头去,眯着眼睛看了看正耐着性子跟人聊天的宋暖。   “刚刚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全都被监控拍到了,您看要不要剪两个视频发通稿带一波节奏?”   小助理趴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这样问。   苗焕伸手在自己穿的破洞裤毛边处拨弄了下:“还是要管节目组要一份的,只不过在我们手里没用,得发给这小孩的经纪人。”   “邓启夏你没听过吗,曼姐当年就是他带起来的,没必要跟这种人对着干,会很难缠。”   他翘着嘴巴,用一种很吊胃口的语气轻轻快快道:“而且我看他总感觉很熟悉,就那个,很想认识一下你明白吧。”   助理:“…”   还真不是很明白。 第39章   这次的综艺录制的预估时间比较长,如果再加上补拍和中间休息的话耗时就更不可估计。   这么一来二去的,就差不多得折腾到凌晨。   来的嘉宾最近声名都很高,拖到这么晚节目组也觉得不好意思。上头的人为了跟这几位打好关系,索性自掏腰包给他们安排在了几间高级酒店的包间里。   “不是他们也太狠了,玩个游戏至于这么认真吗。”   摄像机彻底停止工作以后,在后台待着的各个助理纷纷冲上去领着自家艺人回房。于晏晏气的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显然对自己刚刚在摄像机前看到的那一幕非常不满。   “行了,抱怨也没什么用。”   宋暖看上去倒是很坦然,接过她手里的湿毛巾擦了两把自己的脸,用的劲儿稍微大了点,直接将化妆品都蹭掉了七七八八。   于晏晏在气什么他当然清楚。   坦白来说宋暖心里也不是很舒服。   这回综艺最后是奖惩环节,现在快要过年了,赢得最多的人的奖励是节目组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剩下的人就只能共同瓜分一个特别简陋的小蛋糕。   宋暖今天运气不错,一路下来所有小游戏都是赢得时候偏多,那边其他艺人都在各种环节或多或少地留下了几张表情包,但他偏偏就是个例外。   所以到了最后一环,得到了那盘饺子的当然是他。   宋暖是赢了的那个,被最后小小的欺负一下逗一逗,然后表现得自然一点,不管是报复回去还是故作委屈,都能顺势成全了节目效果以及吸一波大呼‘可爱’的粉丝。   这本来是个顺势而为的流程,并且还是个非常让人喜闻乐见的结果。   但问题就是,当那三个输了的人悄眯眯凑过来围成一团捣乱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手滑了一下,把那个只是本来被拿过来撑场面的小蛋糕整个扣到了他的脸上。   上面点缀着的零星几个樱桃和其他水果块顺着圆领短袖滑领口进去,不管是衣服还是人都狼狈的有点过分。   如果是节目半程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当然要让嘉宾赶紧下去处理一下,等再次恢复干爽之后再重新上台参与录制。但这已经接近尾声,马上就要打板结束了。   宋暖顶着一头一脸的奶油勉强录了个ending,在于晏晏气呼呼地找过来之前,安境迁就已经先安慰了他半天。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我一直盯着监控器也没看出到底谁干的。”   小姑娘眼角发红:“你心里有数吗?”   宋暖用毛巾上还没沾上奶油的地方擦了擦脖子,实话实说:“我们四个当时搅在一块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暖哥,”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你觉得这件事情…”   “就当是个意外吧。”   宋暖对于晏晏接下来要说的话心明镜儿似的,甚至自己也不是一点怀疑都没有。   但现在这才刚熬出头,也只是丢点面子而已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闹起来的话对他也不好。   所以没有办法,就只能先吃了这个哑巴亏。   宋暖稍微有点烦躁地长出一口气,瞟了瞟四周没看见有人过来后,压低声音问:“总经理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正式开拍之前他跟苏长乐通过电话,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但还是哼笑着说晚上会过来这边酒店的。   “陈思姐说再晚一些就会过来的,让您好好准备一下。”   聊了半天总算换到一个还算轻松的话题,于晏晏眨了眨眼笑得很狡黠:“哥,你想他了?”   “放屁,怎么可能。”   宋暖那边才刚张开嘴做了个口型,她就已经相当了解地接下话茬,按照他的口气学出了声。   “行了行了我都明白,别不好意思是不是。”   于晏晏拉长尾音一派很懂的样子,轻轻撞了撞宋暖的肩膀:“您回去彻彻底底的洗个澡,等出来之后我就给您铺一满床玫瑰花瓣,超浪漫的。”   “操,那还是别了。”   宋暖一下子破功,低头悄悄咧嘴笑起来:“这都是哪百年土掉渣的招啊,我都怕他看见那玩意儿萎下去。”   于晏晏摇了摇头,对他的看法表示非常不赞同:“求你信我一回,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抵挡住花朵的魅力。”   其实到最后宋暖心里对她的想法也只是个不置可否的态度。   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有浪漫细胞,提起玫瑰花瓣脑子里面蹦出来的就只有俗。   虽然但是。   最后他还是同意了这个听上去非常扯的提议。   那什么,万一苏长乐就喜欢这种感觉呢。   蛋糕洗脸这个事儿属于突发|情况,事先并没有剧本。节目组显然也是怕他心里膈应,来来回回派了好几批人过来道歉。   宋暖盯着那一堆吃的玩儿的小物件儿反应不过来,过了半天才想起来去拽于晏晏的衣服袖子:“我是火了吗?”   可明明微博粉丝量还没到一百万,不应该是这个待遇啊。   后者显然也没比他冷静到那里去,目瞪口呆地回:“可…可能吧?”   专程过来代替表达歉意的工作人员嘴不停,仍然在貌似真情实感地打官腔。   那边宋暖身上脸上被奶油糊的发黏,忍了又忍还是张了口:“您看,天儿挺晚的就先回去吧,我这得赶着去洗漱了。”   “啊好,那您好好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们哈。”   对方听见这话很快停止了自己的长篇大论,长出一口气之后微微躬身离开了这里。   ――――――――――――――――   宋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除了内|裤之外,就只裹了个浴袍。   平常在宿舍湿着头发睡觉是常态,刚才出来之前看见墙壁上挂着的吹风机居然还有点新奇。   他把头发吹到半干,掏出手机想看看苏长乐有没有在微信又说些什么,慢慢地往床边晃悠。   而在走到距离软床还有几步远的位置,宋暖突然发现原本叠得规规整整的被子鼓了个包,很像是藏了个人在里头。   都二十七八岁了,怎么就还能这么幼稚这么喜欢开玩笑。   宋暖条件反射地笑了下,基本可以脑补出一会儿等自己走过去,苏长乐从里面窜出来抱住他说情话的样子。   “在这等多久了?”   他坐在床沿上一边胡乱地抓抓头发一边很自然地问道。   如果一直无休的话可能不会觉得那么累,但一旦洗过澡后,就会觉得仿佛打开了什么封印,浑身骨头都开始疼。   宋暖现在只想抱着他好好睡一觉,身心俱疲不想兜圈子,没得到回复之后也没再说什么,直接上手打算掀被子了。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碰上酒店房间自带的棉被,这东西就已经被人猛地一挥,直直冲着他脸盖了过来。   宋暖内心有几万个问号刷屏而过,一声国骂差点没收住。   他被猝不及防推到地上,用力把这挡住视线的玩意儿扔走,刚打算仰头问问苏长乐想耍什么花招,一个人就已经扑在了自己身上。   “你…”   宋暖所有质问全都在看见对方脸的那一瞬间收了回去。   这哪是他可以随便亲亲搂搂抱抱的苏总经理,甚至连他妈性别都不一样。   “你谁啊?”   宋暖憋屈至极,这回是真一股火气直望天灵盖上顶,甚至都有点顾不上艺人的形象想动手打人。   ――不过当然他并没有真的付诸实践。   原因很简单,对方手上还架着个摄像机。   “小暖,你刚刚把我当成哪位了?”   她脸上戴着口罩,一手举着那东西一手伸过来扒他的浴袍,语气暧昧得有点渗人:“讲真我早就感觉你这个资源来得奇怪,非科班出身以前也从来没接触过这方面,怎么就突然成了个大IP的双男主之一了呢?”   “我从出道开始追你,思焕那个狗公司不作为也不是一天两天,没理由一下子对你这么好。”   “你他妈给我说实话,到哪位老板跟前儿摇尾乞怜去了?”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很大,眼睛都泛起了红:“你那几个傻逼队友只会拖累你,尤其那个姓聂的还他妈动不动就破音。我对你那么好,这么长时间只喜欢你一个人。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干这种事?”   宋暖只在经纪人那里听说过明星有可能会被私生饭围堵,真没想过自己也会遇上这种人。   尤其是居然还这么早。   难道不应该是那种很火的艺人才有这种困扰吗?   他被对方接二连三的质问震得脑袋发昏,尽全力护住自己不至于走光,伸手拍响了房间里的按铃之后又赶紧跟于晏晏发微信求助。   “你在联系谁?”   这个看上去应该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在看见他的动作后显得非常敏感,失声尖叫着再次扑过来,劈手打掉了他的手机:“回答我的问题,真的是韩子靖吗?”   这是个女人,而且她手上的设备可能还会录像录音。   宋暖很清楚自己胸膛上还有几个绝对不能被拍下来的,星星点点的吻痕。他左手始终死死攥着浴袍的领口,不顾对方的抓挠抢了相机扔在地上,甚至还赶过去踩了两脚。   “…那是于晏晏,我助理。”   男女的体力毕竟相差悬殊,尤其他还是从小打架打出来的。   从最开始的惊讶中反应过来,接着又抢走了她握着的相机。   宋暖很快抽出手去抓住她两个手腕往外领,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念头居然是:还好自己的助理没把花瓣拿过来。   还没见着指向性强的东西就激动成这样,要是真看到指不定更失控。   他一路扣着这个号称‘最爱自己’的人往门口的方向去,刚要腾出手去开锁,门就已经被从外面打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划重点:私生饭(核善的微笑) 第40章   宋暖给自己助理发过去的信息表达的很清楚,是以房门才刚被打开,他就跟一群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人打了个照面。   “去给启夏哥打电话,这破地方待不了了,必须连夜走。”   训练有素的保安看到这一幕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宋暖终于得以解脱,竭力压下自己的惶恐将头转向于晏晏,结果手腕却先被握住了。   安境迁看上去应该也是刚洗漱完,身上随随便便地套着白T跟大短裤,头发甚至还在往下滴水。   赶过来进行非正常拍摄的私生毕竟是位女士,如果真发生了什么激烈肢体冲突的话对宋暖形象也可能有影响。   保安们于是不太敢动她,更多的是拿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去向而已。   但这种方法的弊端就是,有可能让她再一次奔着宋暖跑过来。   安境迁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拽着他离那个女生更远些,用力晃了两下人的肩膀想让他冷静下来:“别出声,我来解决。”   他们这里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大,同楼层不少还没睡觉的艺人都钻出来看热闹。   苗焕正贴着面膜的出来问了一句:“小暖,你没事吧?”节目组那边当然不可能装死,乌泱乌泱也过来了一大帮人。   “出了这样大的纰漏我们这边肯定是要管的,但酒店的前台小姐说她是宋先生的女朋友,怕…”   这种苦兮兮的解释也就只有听上去有几分真,宋暖在后面站着白眼都不知道翻了多少个。   安境迁对这种随口造谣更听多了,直接就没让他们说下去:“你们来的这么着急,居然还有闲情跟前台对口供啊。”   “我过来之前已经联系了司机,今天晚上就会把思焕的艺人全部带走。至于以后还能不能跟贵方有合作的机会,那估计就有待商榷了。”   其实出现私生这种事情,节目组这方面的责任本没有那么大。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一上来就想着粉饰太平多没必要。   他是急匆匆跑出来的,现在正是冬天,走廊里多少有风,穿成这样当然会觉得冷。   安境迁的助理抱着羽绒服跑出来给他披上,抬头打量了一圈在这里围着的神色各异的人们,最后又将目光转了回去:“哥,车已经在门口了。”   “行,现在就走吧。”   他轻轻点了点头,回身看了眼于晏晏:“把小暖的外套拿上。”   “还有那个。”   宋暖适时地从他身后冒出来,伸出手指往屋内的一个方向比了比:“相机。”   转送到保镖那里的那位已经很久不吭声,屋外跟屋内不一样,做见证的人很多,想闹起来的话没那么容易。   所以宋暖也就跟着放松了点警惕,站出来的时候也放下了死死揪住领口的手。   “那个相机我会拿回去找专业人士评估,按市场价一分不差地转给你。”   安境迁眼不眨地盯着她说出了这些,却总觉得对方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因为普遍来讲如果一方正在听另一方的话语,是会面朝着那个人,并且双目注视着他的。   她此刻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很明显视线全都粘在了正在给于晏晏指位置的宋暖身上。   安境迁没来由地觉得慌,不动声色地挪动步子打算离人再近一些。   然而就在他刚产生这个念头,本来老老实实站着的女生就已经用力推开两个站在自己正前方的保安,再一次冲着宋暖扑了过来。   他们站的距离不近,但也没有远到可以让人完全避开的程度。   宋暖凭借着本能侧了下身子,但依然被抓住衣角往旁边扯了一下。   ――倒是没有将浴袍整个拽开,只不过胸前那一块还是短暂地在空气中暴露了出来。   “我…”   他气急败坏地憋回去一句脏话,赶紧将衣服拢回来,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现在的场合人多嘴杂还有监控,要是被传出去点什么的话太得不偿失。   去屋内取东西的于晏晏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正看到门口保安再次拽住那名私生饭的样子。   她红着眼睛刚要喊什么,安境迁就直接欺身过去拿手生生捂住了人的嘴。   并且还凑过去低头悄声说了些话,直到对方眼神开始失焦,垂下脑袋闭上嘴才直起身来。   他发出来的声音太小,除了当事的两个人之外都听不见所说的内容。但看脸那张表情阴沉上的脸,也不难判断那肯定不是什么和善的句子。   这…好像有点超出正常的同公司艺人之间互相维护的范畴了。   在场不管是身处旋涡中心的宋暖,还是安静吃瓜的其他艺人,心里都同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甚至跟安境迁长久以来表现出来的性格都相距甚远。   “这位前辈出道这么多年,圈内圈外的评价都是什么样的来着?”   苗焕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揭掉面膜这样问道。   “就,没有绯闻,特别谦逊有实力的一个好看演员。”   他的小助理伸出手接过那张完成了自己使命的东西,替人跑腿儿扔到垃圾桶之后,又巴巴地跑了回来。   “还有呢?”   “还有…”她挠了挠后脑勺有点想不起来,过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啊,是他从来不站队帮谁,也不跟任何人产生明面上的冲突。前几年被对家粉丝当台泼了盆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那张动图到现在都在微博盛传。”   苗焕没再说话,轻笑了一声之后回自己卧室自带的卫生间洗脸去了。   ――――――――――――――――   宋暖现在觉得脑子里乱乱的。   为那个私生看见的自己身上残存着的吻痕,也为今天安境迁明显反常的态度。   不知道是从他那里听到了什么,她后来再也没有过任何挣扎。节目组多少感觉有点理亏,面对着急要走的两个人也没敢再多加阻拦。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他跟宋暖都在睡衣外面裹着个羽绒服,一前一后地这样走着,助理分别跟在两个人身边。   宋暖以前没发觉自己还有这么强的自恋情结。   他居然开始认真地在思考,安境迁因为因戏生情,真的喜欢上了剧中暗恋对象的戏外演员的可能性。   可是我喜欢苏长乐啊。   宋暖:以前还真没有过这种经历,有点慌。   “有个事儿我以前嫌麻烦所以没提过,但现在觉得告诉你也没什么。”   打从思焕娱乐公司开过来两辆窗户贴了黑膜的保姆车,安境迁率先站定,很心领神会的解释道:“小暖你放心,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让你觉得为难的关系。”   “哥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宋暖的担忧持续了几分钟不到就被迫终结,虽然确实松了一口气,但相伴而来的害臊感也接踵而至。   操了,他刚刚到底在想什么,这年头同性恋的概率哪有那么大,那个被看中的人是自己的可能性当然就更低。   这误会误的也太尴尬了。   他低着头在心里对自己进行谴责,那边安境迁可没耐下性子等着。   荣轩冬天的室外实在太冷了,他一个眼看要奔三的人可不能跟这种二十二岁的小年轻比身子骨。光是裸着小腿在外面站这么一会儿,都觉得整个人好像要被冻住了一样。   “像是思焕这种大的娱乐公司有很多个股东,而这其中我也分了一杯羹。”   安境迁把衣服裹得紧了点,语速很急:“你也知道我并不是科班出身,进娱乐圈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完成我弟弟的一个心愿。”   “什么?”   宋暖顺着往下问了一句。   “臭小子高中的时候非要去学传媒,还偏偏爱跟那帮寻衅滋事的人厮混在一起。最后参加艺考的前几天被人报复…把腿打残了。”   “我们的父母常年忙于工作疏于对子女的管教,而他性情最阴晴不定的时候,我这个当大哥的正忙着自己的学业。”   安境迁摇了摇头,表情看上去又无奈又落寞:“怎么说…真的挺愧疚的。”   “对不起啊,我不是,我…”   宋暖有点无措,嘴笨地想要去安慰他的同时,好像也隐隐约约明白了他护着自己的原因。   毕竟似乎安境迁这种地位的演员外加公司股东,想查查他入行以来做过什么事情应该很容易。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副又痞又不要命的德行,跟他弟弟当年还没受伤的时候比较像?   宋暖觉得自己的言语还是太苍白,努了努嘴还是想再补充几句。   结果还没等他真的张口,离人最近的那辆保姆车后车门就突然被打开了。   “如果我不出声,你们俩还要在这里腻歪多久?”   苏长乐目光不善,斜着眼睛看向安境迁:“你明明知道我也在,专门在这拉着小暖科普什么呢?你以为谁都对你那点家庭破事儿感兴趣?”   安境迁撇着嘴摊摊手,没吱声。   苏长乐丢给他一个白眼之后将目光又转到宋暖那边:“这么冷的天连条外裤都不穿,站那儿气谁呢。”   “…”   宋暖还没从他突然出现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愣愣地站在原地也没说话。   苏长乐于是更来气,将车门开得更大了点:“给你三秒钟赶紧上来,要不然我立刻让司机开走,等着明天上头条吧。”   他嘴里叭叭叭地还在说着一些跟赌气没区别的话,冷不防宋暖猛地冲过来,站在车外就抱了过来。   “我很想你。”   宋暖软着嗓子说道,这会儿对私生事件的后怕才真正涌了上来,以至于到最后都好像带了点若有若无的哭腔:“总经理…我觉得我好像搞砸了。”   《限定关系》拍完没多久,这才刚见到一点起色,如果那个女生出去之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么不只是他的前途毁于一旦,恐怕连BWP都会因此彻底一蹶不振。   如果,如果…   “没事的,你做的很棒。”   苏长乐很快反应过来,揽着他的腰一用力就将人带上车安置在了自己身边。   他捧着宋暖的脸亲了亲对方的眼睛,连人眼皮上的轻微颤抖都感知得一清二楚:“小暖你信我,这件事情不会有任何后续。你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第41章   现在这个时间其实对于准备专辑期间的男团成员来讲并不算很晚,宋暖很清楚他那几个队友估计现在都在忙着训练声乐或是舞蹈,根本没那个闲心现在就睡。   但他没有一点想回去的意思。   而苏长乐都亲自来了,当然也不可能就这么把人原样送回。   “我就没见过还有这样的。”   宋暖感觉自己牙齿都在打颤,浑身冷汗直冒:“太他妈吓人了,有时间干什么不好偏搞这个,大半夜跟女鬼似的。”   “咱可是无神论新时代社会主义青年,别搞有神论啊。”   苏长乐上半句还带点吊儿郎当,后来就很痛快地打消了所有开玩笑的念头:“别总惦记这事儿了,趴我身上睡一觉,等醒来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平心而论,这种一掀被子看见个精神不怎么正常的异性的事儿,就算换了别人也一样腿软。   甚至还得多亏了他是个身高直逼一米八,正是身强力壮年龄的男明星。假如性别互换,估计直接能当恐怖故事听了。   “不是,我真想不明白钻被窝是什么操作。”宋暖越想越觉得}得慌,浑身鸡皮疙瘩又激了起来:“操了我当时还以为里头的人是你,坐那儿跟她聊天来着…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苏长乐看人这根本冷静不了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真的吓着了,耐着性子一下一下捋他后脑勺的头发,语气也柔了下来:“没说没说,你得多信自己一点是不是啊。更何况就算真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给你兜底儿呢不是吗。”   …他总是这样。   宋暖惊魂未定,但还是分神咬了咬牙,在心里重复着:他总是这样。   平时爱开一些恶劣的玩笑,致力于看到自己出糗或不好意思的样子。但与此同时,他也是最会关心人的那一个。   要是这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相反的两面分在了两个人身上,自己应该是很难有什么感觉的。   但苏长乐偏偏二者兼有,还他妈的切换自如。   ――那些关键时刻流露出来的真诚妥贴,都直直地往心头最柔软的位置戳。   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呢。   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   宋暖的情绪并没有在这种安抚下逐渐平复,反而在对苏长乐的复杂情感催化下慢慢演变成了另外层面的一种低落。   “不,你没听明白我什么意思。”   宋暖弯下身用手指一下一下戳自己的鞋面,整个人看上去就非常自闭。   “我是觉得…”   “她摸到酒店找我确实不对,但其实也没说错什么。”   “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苏长乐听了他的话之后沉默了挺长时间,过了会儿在微博搜了个ID出来,点开主页拿到了这小明星面前。   “什么玩意儿…”宋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蔫蔫地抬头看一眼,但没想到还真被调起了兴趣。   “BWP一个的团站站姐,几乎每次我们表演她都会去的。”   往往名气越低的艺人越会对经常出现的粉丝印象深刻,更别提是干站姐这种最容易刷脸熟职业的了。   队里最喜欢跟她们互动的是聂思泽,动不动就能兴高采烈地回复粉丝私信直到天蒙蒙亮。宋暖虽然没他那么有激情,但是记几个经常出现的名字当然也很容易。   “这是她小号,她的大号是什么你知道吗。”   苏长乐定定地看了他几眼,突然笑了笑。   “我跟《限定关系》的小说作者是高中同桌,当时她兴冲冲跟我说自己喜欢上了个糊团,各种养号砸钱的时候我还嘲笑她来着。”   “你什么意思?”   宋暖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以前从来没产生过的念头,激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贺导眼光高,挑不到合适的演员宁可不拍。反正暂时也没定别的人选,她作为原作者举荐个自己喜欢的明星过去…也无可厚非吧。”   苏长乐探探手这样说道,神情看上起有些无奈:“她在思焕不认识别人,所以只跟我说了这件事情――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翻你们团的档案玩儿?”   也是。   他是整个娱乐公司最高管理者,如果不是刻意留心的话,平常接触的东西当然已经跟艺人的资源本身没什么关系。   在没有特殊原因的情况下,他也确实没必要特意找一个名气并不高的偶像团体资料出来看。   “所以你能得到这个机会其实靠的完全是这几年中的个人魅力,就算没有咱们这一层关系你也会被通知试镜的,我充其量只是起到了一个提意见的作用。”   “如果你真的没有这个能力,贺导就算是顶着多大压力也一定会把你换掉。”   苏长乐见他好像恢复了一点精气神儿,也就咧开嘴露出了平时逗他玩的模样:“怎么样,开心点了吗?”   宋暖牵了牵嘴角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尖尖的虎牙,有些感动的样子:“嗯!”   “乖。”   车被停在那间苏长乐一直住着的高级公寓,他活像是背着老师家长偷偷谈恋爱的高中学生,四处打量了一圈才放心地牵着自己的小朋友下车。   “事先声名我没怎么看过这种电视剧,但好像主演一般都比较新吧…”   他跟司机打了个手势示意让对方妥善地将于晏晏送回去,嘴里又开始没个把门的:“总感觉真正红的人好像不必要靠这个搞热度。”   当时出事之后出来的太匆忙,后来又一心扑在‘自己会不会毁了自己乃至队友的前程’问题上,还真没太在意切肤感受这方面。   现下被苏长乐开导了一路,还意外得知那个试镜机会算是自己挣来的,兴奋之余也终于开始关心起了在外面露了半天的小腿。   他一进屋就飞快地蹿到沙发上缩成一团,拿手去捂着已经冰凉冰凉的部位,抬头提出疑问:“你是在质疑韩影帝名声不高吗?”   “倒也不是。”   苏长乐比他晚几步,站在门口慢条斯理地脱衣服换鞋,声音坦坦荡荡:“我主要是觉得他真的好骚一男的。”   宋暖:“…”   短暂的无言之后,他立马带着满满的幸灾乐祸笑出了声。   点评一针见血,不愧是你。   宋暖在心里默默点赞。   苏长乐率先换了睡衣睡裤,又进到房间里把给他备着的那套放到了人眼前。   自己不就是说了个事实吗,好像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哦。   他理直气壮地这么想着,但又在侧头看着宋暖换衣服时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   刚看见自己那会儿浑身吓得直哆嗦,聊了没两句就完全忘了刚才那茬,现在估计满脑子都是被认可的喜悦吧。   表面上凶得一批动不动还要亮爪子,但其实骨子里明明就还是个特别容易哄好的小孩儿。   不过当然,他这个形容也就是想想。   如果真说出来了,保不齐宋暖还会一脸难以理解地看着他说:“你见过二十二岁的孩子吗,这他妈难道就是所谓的巨婴?”   总之就肯定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直男发言。   苏长乐理解不了,索性也不打算刨根问底,直接拽着宋暖回了卧室。   就算这小明星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大问题了,但不管怎么说都还是刚经历了一场挺惊心动魄的闹剧。   他虽然承认自己有点禽兽,但也不至于这种情况下还满脑袋活塞运动。   在公寓里转悠了两圈找出来个热水袋让人暖暖腿,也就熄掉灯抱着宋暖准备进入梦乡了。   但显然,宋暖本人可没有老实下来的打算。   他在房间暗下来的那一刻条件反射般颤颤身子,还不忘转了过去,跟自家苏大总经理面对面躺着。   “看来你今天晚上挺可怜的份儿上不动你,别勾我了祖宗,睡素的吧。”   苏长乐在黑暗中盲rua了一把怀里这人的头发,慢悠悠地道。   宋暖没说话,只是伸出胳膊搂他搂得更紧了些,到最后差不多整个人都要贴他身上了。   苏长乐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毕竟宋暖虽然早就跟了自己,但可从来没学会寻常小情人在床上撒娇装可爱那一套。   像现在这种状况实在非常反常。   他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了一点,有些担心地问:“心里还是觉得害怕吗?”   没有灯的时候总会能比平常放的更开,宋暖再次将头往他怀里埋了埋,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第42章   “睡不着的话我把灯打开吧,陪你聊聊天。”   苏长乐沉吟了一下这样说着,随后就真的伸出手够向了不远处的开关。   然而怀里的人及时拦住他的动作,并同时配合上了非常小的一声:“不要。”   大概是怕自己不理解他的意思,宋暖略略停顿了下,又飞快地补充道:“就…就抱着我就好了。”   操。   这谁能忍住。   苏长乐于是立马退回来,跟个大型犬对指令照做一样听话地圈住了宋暖。   同时凑上去在他的嘴唇上用力啵了一口。   “于晏晏在我面前把节目组干的傻逼事儿告状告得差不多了,那个蛋糕先不提,小暖…他们是给你灌什么药了吗?”   要不然好端端的,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还骂骂咧咧抱怨来着,现在怎么就能突然说软话说得这么溜了。   这不符合这小明星私底下一贯的做派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长乐欣喜之余,还是觉得非常不对头。   宋暖强行控制着自己不至于破功,稍微拉长声调回了句:“什么都没喝。”   这也多亏了刚刚拽拽住对方没让开灯,要不然估计就算苏长乐再瞎,应该也能看到他弯上去的嘴角了。   从开始相处到现在已经过去小半年,宋暖也算大概摸清楚了他在自己这里情绪伏的规律。   进组拍戏那段时间贺然没少给他这个零基础的人做指导,其中着重强调的就是研读剧本,揣摩人物心理。   宋暖没有受过相关训练,非要生拉硬扯的话或许可以把以前录mv的过程当做一种提前适应。   可这除了让他不至于在面对镜头的时候手足无措之外,实在也缓解不了多少。   同组所有演员都比自己经验丰富,成蓝这个角色理解起来也没有那么简单。重压之下,他只能靠随时随地猜测跟自己对话的人的想法,来加快入戏的速度。   苏长乐又不会特意装什么,想猜猜他最喜欢自己什么态度,那简直太容易不过了。   小痞子秒变奶狗的魅力永不过时,谁会不喜欢反差呢。   宋暖看着他那一脸的受用至极,心里居然也觉得挺满足。   ――哦我可真有当绿茶婊的资质。   “…那会儿你上车之前,安境迁都跟你说什么了。”   只能看不能动的感觉相当不好,苏长乐侧了侧身让自己的视线抛得远了些,强行改换话题。   宋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回完全出于本能地歪歪头:“啊?”   于是深觉有被萌到的苏大总经理忍得更加艰难,费了好大的力才没直接扑过去,硬憋着又重说了一遍。   “就…提了一嘴关于公司股份的事情,还有他弟弟。”   或许是这个话题有点沉重,宋暖下意识地叹口气:“现在医学这么发达都治不好的话,那估计真的很严重吧。”   “?”   苏长乐挑了挑眉,突然嗤笑了一声:“他还有弟弟呢?”   “而且是因为想代替完成弟弟的梦想才进的演艺圈,挺惨的反正。”   宋暖皱起眉,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沾点嘲讽的话。   但不过这个并不是重点。   “如果手里持有股份的话,平常你们开那种大一点的会,他也要到场吧。”   《限定关系》刚开拍的时候安境迁进组,虽然好像也是按照总经理的意思关照了下自己,但这俩完全是几乎陌生的状态。   可依苏长乐这种自来熟还左右逢源的性格,完全没道理会跟一起工作的人关系处成这个样子。   “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过节吗…”   宋暖这样询问着,却又在话说出口后不久突然感觉到了矛盾。   毕竟如果两个人关系真的不好的话,苏长乐应该干脆就不会跟他有任何私底下的交流了。   “瞧你问的这叫什么话。”   苏长乐没注意到他的停顿,坦坦荡荡地进行自我夸奖:“像我这种拥有宽大胸襟的人,怎么可能跟他一般计较。”   宋暖:“…”   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表情包.JPG   “主要这个事儿吧,实在有点没什么讲头。”   就算房间里还黑着,苏长乐都能凭借着对对方的了解,猜到他现在是个多么嫌弃的表情。   所以在宋暖没把“有屁快放”这几个字说出来之前,他自己就先招了:“刚当总经理的时候我还没在公司立住腕儿,里里外外想看笑话的人乌泱乌泱的。重要的股东里面,就数安境迁最支持我。”   “那段时间我们两个关系不错,没事儿还约着一起去打打台球。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慢慢的就疏远了不少。”   “过去的时间太长,我都不记得原因是什么了。”   他有点困,眯着眼睛打哈欠:“我发现人真是越活越老年人作息,以前通宵干点什么跟玩儿似的…小暖,你也听话少熬夜吧。”   “谢邀,我们好像要开始准备录mv了。”   宋暖露出标准的职业假笑,只要想想在那之前一堆繁琐的准备工作就头疼。   “啊,那应该会很忙。”   苏长乐莫得感情地随便应了一声:“不过说起来,你怎么突然问起安境迁的事情了?”   本来估摸着这小明星也就是大刺刺地说自己乐意什么的,但没想到这个问题倒好像真按下了宋暖的某个开关。   在现在这种姿势下他们两个挨的很近,几乎可以说是胸膛相对,苏长乐甚至应该可以感受到自己不同于平时的心跳。   “我长到这么大很少遇见对我好的人,就…很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宋暖用冰冰凉的手背去贴自己的脸,但还是没能用声音完全冷静下来:“所以我想问问你,是不是跟他有什么特别严重的过节。”   想跟人深交之前询问下我的立场?   苏长乐秒get到他的想法,挑了挑眉笑着问:“这么在乎的我什么看法啊,那要是我说特别讨厌他,你就不跟人往下发展友情了?”   这句话问的纯属逗人玩,以他对宋暖的了解,哪怕就算真的是这个意思都坚决不会承认。   只不过问还是要问的,毕竟看他慌里慌张地解释还挺好玩。   但出人意料的是,今天的宋暖似乎并没打算随便打个哈哈忽悠过去。   他好像下了好大决心,从被窝里钻出来端端正正坐在床上,一副要说什么史诗级大事的样子。   苏长乐被这种情绪感染,不由得也跟着坐了起来。   然后就听宋暖将提气呼气的行为重复了好几次,过了老半天才憋出个:“是啊。”   “如果你真的那么说的话,我会的。”   见对方眨了眨眼睛没说话,他努努嘴又添了这么一句。   苏长乐:“???”   打从晚上把这人接过来到现在,宋暖的所有做派全都跟原来不一样了。   这真的还是他那个会撩又张扬,惹急了甚至可能直接上手抡的小情人吗。   就…非常离谱。   但不管他这边内心有多么诧异,宋暖的话可还没说完呢。   “我知道你肯定没兴趣干涉别人的正常社交,但如果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和你站在对立面,我心里一定会很膈应。”   城市的夜晚总不至于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宋暖伸手捂起自己发热的耳朵,不想让苏长乐这个特别会找机会臊他的人发现。   他很清楚跨出这一步不简单,也很明白其中的风险。   邓启夏话里话外提醒过无数次,最好不要跟苏长乐这种人来真的。且不说地位不平等的人能走到哪儿,单论同性恋这一条就已经很够呛。   年轻的时候追求追求刺|激,打着自由的旗号做所有离经叛道的事情――只要不犯法,这当然没什么错。   但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假始他在事业这方面一切顺利,那么身为一个偶像明星,私生活被曝光的程度当然会大大提高。   现在还没真正窜红就已经有私生饭在酒店蹲守了,更别提以后的处境会多么凶险。   而这些显而易见的困难,甚至还都得建立在‘苏长乐没翻脸’的基础上。   要知道对于这种人来说,互惠互利偶尔打个炮很容易,到时候散也不会撕破脸。可一旦真谈恋爱后分手,可就完全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结束的了。   “那个。”   他想了一圈之后抬眼看向苏长乐,很认真地问:“我喜欢你,可以追你吗?”   去他妈的稳妥和利益最大化,宋暖在心里说。   最起码在现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作出的就是最正确的决定。 第43章   “你说什么呢。”   苏长乐稍微往后仰了仰脖子,狡黠地冲他笑了笑:“我不是很早就说过,咱们是在谈恋爱吗?”   “不是,这不一样。”   宋暖一看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就觉得的上头,气呼呼地对这个观点予以否定,三下两下蹿到床下,一把按上了电灯的开启键。   “当时说把耳钉扔掉是骗你的,第二天我就又去片场捡回来了。”   他跑到客厅将挂在门边的羽绒服拿过来,拽开那里侧的内兜,在苏长乐吃惊的表情围观下捧出来一个相当精致的小盒子。   而在将它打开之后,那个熟悉的形状就赫然落入了在场两个人的眼睛里。   苏长乐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说实话,他那时候因为这小玩意儿质问自己的样子到现在都在很醒目地在心头存在着。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那天的宋暖早上应该还因为收到了礼物而满怀感动,甚至连仰脸偷亲这种幼稚青涩的事都做了出来。   但下午跟韩子靖对上戏听到一些话,却发现原来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就算‘替身’这种俗套剧情是被半脑补出来,很快就得到了澄清,但总归也是因为他不够重视宋暖才引出来的乌龙。   “我会给你准备更好的礼物,还留着它干什么啊。”   苏长乐于是稍微有点心虚,愣了两秒之后就开始错开眼神打哈哈,并不怎么想直视这件事情。   但宋暖看上去却反倒比他坦然多,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执拗,眼睛里亮晶晶的:“你听我说完。”   “我觉得我这人不矫情,当时你解释完以后我就已经不生气了,就是觉得有点…怪吧。”   “这是从你那里得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所以即使我明白你最开始想送的人不是我…也根本不想还回去。”   “小暖…”   苏长乐晃了晃神叹口气:“你别这么说,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他长到这么大送出去的礼物多了去了,从来就没精挑细选过,这个耳钉当然也不例外。   在所有人都把互赠物品当成礼节的环境里,你来我往的东西当然谈不上多庄重,也根本不值得挖空心思去想新招。   可宋暖把它看得太重要了。   他把这枚自己随便找人买下来的物件当成是珍贵的心意,所以即使心里不舒服也不愿意真的丢弃。   苏长乐自诩从小到大没怕过谁,早些年刚接手公司的时候,腹背受敌步步是坎的时候都没低过头。   但现在现在看着宋暖,居然会觉得愧于跟人对话。   宋暖又不是傻子,当然应该明白今天这场告白不成功的话,两个人八成也继续不下去了。   他只要但凡识趣一点,就该把这点小心思全部收回去,安安静静维持现状,尽可能地借助这段关系让自己爬得更高。   “?你没有地方做的不对啊。”   宋暖对这人说出来的话表示很疑惑:“那个时候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完全是我自作多情好吧。”   苏长乐比他大好几岁,没准儿前男友前女友都一箩筐一箩筐的,要动心的话当然比自己难多了。   宋暖咕嘟咕嘟地冒酸泡泡,却不得不承认当时他绝对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情人。招猫逗狗似的给点别人不要的东西,也压根儿没多想过。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见识,就觉得你对我特别特别好…虽然可能你觉得这没什么,也并不喜欢我。”   他说到这里其实就已经剩下多少勇气了,甚至有点后悔大半夜不睡觉bb这么一长串。   毕竟表白这种事,只有对方跟自己心意相通的话才叫甜蜜,反过来的话那叫负担。   苏长乐如果真的不喜欢他…   听到了这些估计也只会觉得麻烦。   一直到现在都没听见想要的回答,宋暖整个人钻到被子里,不安地去揪指甲边缘的死皮,突然开始自暴自弃:“我说不下去了,是死是活你给个痛快话吧。”   他狠狠地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与此同时两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分别在脑海疯狂刷屏。   决定把话说开之前也不是没做过心理准备。   坦白来讲他觉得被拒绝的几率可能还要更大一些。   但能猜到归能猜到,要是苏长乐真的亲口说他不喜欢自己,还在一起腻乎着纯粹是因为没睡够。   他觉得自己还是会很不愿意接受。   甚至大概率会哭。   只要一想这个,宋暖就觉得自己简直要提前抓狂了。   距离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已经有不短的时间,苏长乐反反复复地提气呼气,后来还很莫名其妙地点了根烟。   唯独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宋暖觉得大概能想到他最后会是个什么态度了。   估计现在正琢磨怎么拒绝呢吧。   “那个,您也不用太为难。”   他哑着嗓子干笑,非常麻利地换上了敬称:“我不会跟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您不放,一句话的事儿,我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滚。”   操,我到底是怎么把官话讲得这么溜的。   宋暖在心里对自己的表现啧啧称奇,但还是抑制不住地觉得很低落。   因为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容易感染到对方的表白方式了。   没真正说想法的时候就借着私生这个借口,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表现得比平时更乖。   后来还把这个唯一能让苏长乐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的耳钉拎出来卖惨。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电视剧里耍心眼儿的恶毒配角,要是到最后还没能得到想要的,那他就真没别的办法了。   “小暖。”   苏长乐其实只是在思考自己该怎么面对一份这么干净的感情,瞻前顾后生怕自己配不上这份赤诚,却没想到宋暖会这么想。   他扔掉烟头托起小明星的下巴,不出意料地看见了对方通红的眼眶。   “如果只是单纯炮|友的话,我不会跟他谈论任何公司有关的话题。”   苏长乐凑得跟人近了些,呼吸全部喷洒在宋暖的颈间:“可是在你面前我没避讳过这些…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   最近BWP的其他人都明显感觉到了宋暖的不对劲。   而这其中,又以这次被分作跟他一组活动的聂思泽触动最大。   团歌团舞扒得差不多了,为了能赶在年假前完成全部任务量,他们这些人已经开始做有关头发,服化的造型,进入mv录制的筹备工作。   宋暖跟聂思泽算是队里皮肤偏白的那一挂,向来被其他三个戏称为人间调色盘,差不多回回官方发视频都得换个头发颜色。   男团卖腐太普遍不过,童颜跟孟连莨抱团又太明显。策划小姐姐于是通常直接忽略这两个天天几乎形影不离的人,专注于给剩下的三个人胡乱搭配。   刚开始聂思泽听说自己最近要跟宋暖组cp的时候差点背过气去。脑袋里不停地阴谋论,想说是不是因为他推了一把穆宗简才有了个这么倒霉的分伙。   毕竟以往也不是没这么强行往一起凑过,可哪次不是在台上就含沙射影地互怼,下了台直接推搡着进卫生间抡拳头。   ――这种相杀不相爱的相处模式真的会有人嗑吗?   不过不管他对这个结果多不满意,正事儿面前私人恩怨都得靠边。   聂思泽到最后还是苦着一张脸坐在了宋暖旁边的座椅上,等着理发师摧残自己头上的毛。   “怎么搞啊暖哥,要不要看在您老人家明年电视剧上映可能会火的份上少跟我掐点架?”   宋暖专注于手机微信界面,连眼神都没分过去一个:“行。”   聂思泽:“???”   他根本没想到第一回 合就这么结束了,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刚说什么?”   好好的孩子,怎么年纪轻轻就聋掉了。   宋暖万分投过去一个万分慈爱的目光,随后又将视线挪回了手机屏幕,将自己的音量放大了点:“我说,行。”   聂思泽:“???”   “要是再动的话我不能保证你后面的头发会不会跟狗啃的一样。”   给他们做造型的这几位都是刚出道那会儿就一直在请的,四五年过去也混得挺熟,开起腔来毫不客气:“赶紧的,坐好了。”   “哦哦哦。”   聂思泽立马将姿势调到毫无挑剔,但还是忍不住用眼神一遍遍在宋暖身上扫。   他在想这个人不会是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上身了吧。   要不然怎么会对自己刚刚的话无视到这种程度?   但当然,宋暖没兴趣猜这个即将跟自己时刻绑定的人都在想些什么。   他反正只是在跟另外一个造型室的万昱安发消息而已。   苏长乐是大年三十晚上出生的,距离现在的话时间也不远了。   “我想送给他一首歌做礼物,就…自己编词作曲的那种。”   万昱安那边沉默了很久,过了半天才回:“祖宗,写歌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而且如果你想大大方方地发布出去,等审核可能就要很久。”   宋暖早就想到了这事儿肯定很难,挠了挠头继续打字:“我不发出去,就当搞着玩儿了。”   “那行吧,以后每天晚上再晚回宿舍两个小时。”   万昱安将这样一条消息发出去,伸出手用力按按自己的头皮。   好不容易已经将他的头发捋明白,打算着手进行下一步操作的发型师:“…”   然而万昱安毫无察觉,表情非常忧伤:“熬夜害人不浅啊…你说我没事儿就这么按一按,能那些把想要摆脱我的头发按回去吗?”   造型师一把拍掉他的手:“不能。” 第44章   专辑准备工作基本完成那天,苏长乐特地跑了一趟工作间。打算利用职位之便提前观看了一波BWP即将发布出去的mv。   他们组合成员的年纪整体还不算大,比较贴合这次专辑所描述的青春风。回溯了五位即将并不如社会的应届生的大学生涯,制作就是那种很常见的小清新风。   宋暖在里头扮演的角色是个爱打篮球的阳光少年,新染了栗色的头发,跳起来投篮的时候一耸一耸的,在太阳光下有点发金。   “您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   这是视频剪出来后的第一次播放,电脑前围着乌泱乌泱想尽早查看效果的工作人员,冷不丁一个回头看见苏长乐,瞪大眼睛吓了一跳。   “哦,有点好奇。”   他表情没变,挥挥手示意不用给自己腾地方,把宋暖单独的那一part看完就抬脚准备走人。   结果在他前脚刚迈出门槛的时候,先听见了个女职员压低音量的激动声:“宋暖跟聂思泽亲上了吧亲上了吧!”   苏长乐脑袋里快速划过一屏问号,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最近小明星工作安排的太紧,时间挤了再挤,都没给他这个正牌男朋友创造出亲热的机会。   聂思泽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我不知道思暖为什么最火,还一度觉得昱宋是真爱来着,现在想想果然是我太傻了。”   那一圈员工显然没注意到自家总经理杵在门口,将视频定格在某个位置展开了疯狂的感叹。   “是啊是啊,聂思泽这回的造型也太适合他点了,原本漂漂亮亮的一个小美人为什么非得让人家走那种强势肌肉男路线嘛TAT。我单方面宣布他是全内娱最适合鲶鱼头的宝贝。”   “小暖的造型才更绝好吧,官方门面可不是吹出来的。这个小卷毛完全把他五官那种精致的感觉显现出来了,像个小洋娃娃。”   “别问,问就一句话:思暖isreal!”   苏长乐:“哈?”   要命,这难道就是跟明星谈恋爱的弊端吗。   事实证明他就不应该放宋暖去住宿舍过集体生活,要不然起码白天听到什么话到了晚上还能讨回来,要是一直像现在这样,顶多也就线上聊天的时候口头占点便宜。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苏长乐伊撕眉缚谄还是没能止住吃宋暖队友醋的傻逼行为,转身迈步又退回了电脑前:“什么鬼的…思暖,那是什么?”   “您难道也想嗑?!!!”   他的声音听上去并无异常,在场一堆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员工兴奋极了,看上去大有直接飞扑过来卖安利的想法。   “这是粉丝给BWP队内凑的一对儿cp,年下真的太美妙了,或许您也要入坑吗?”   苏长乐:“…”   谢邀,他其实一点也不想。   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把自己跟宋暖的关系公布于众的冲动。   他心情复杂地顶了顶腮,弯身按下继续播放键,打算好好看看这个‘思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然后就发现事情好像远远比他想得更复杂。   宋暖作为团内ace,向来都是主打曲mv里拥有镜头时间最长的那个。   他饰演的少年苦恋同班的一个女孩子不成,在吃散伙饭那天哭到亲妈都不认识。最后抱着聂思泽那个角色叭叭了半天,说的话大概是没有我陪着你。以后也要好好的。   并且看上去好像还把自己头发偏长的哥们儿当成了那个女生,哭唧唧地问了很多句为什么。   ――他都没在我面前这么掉过眼泪。   苏长乐于是心情更差,这回真是直接甩手离开了。   ――――――――――――――――   但当然,这个时候的宋暖并不知道自己男朋友刚遭受了巨大的挫折。   他们五个刚结束了冗繁的工作,都有好好搓一顿庆功宴的意思。   以往随着专辑发布,紧接着就要忙活后续的一系列表演,正是连轴转不能休息的时候。   然而这次正好撞上过年,筹备工作做好后就可以回去休息,任何事情都要等到年后回来再说。   毕竟也算是有点起色了,大摇大摆去外面吃饭多少会有点被拍下来的可能。   出于尽兴考虑,最后是以童颜和孟连莨外出采购,带回去一堆食材准备做自制火锅结束的。   本来这顿饭进行的就非常按部就班,宋暖一边等着捞肉一边给苏长乐发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对面一直都没传来回复。   他等消息等得有点焦躁,拿手指关节暴力地在太阳穴碾了碾。   然后就听见离自己远一点的地方传来了聂思泽夹枪带棒的声音。   “说了多少次别动我头发,喜欢摸自己找个女人去。”   宋暖抬起头,眼神跟正一脸尴尬抽手回来的童颜在空中交汇了个正着。   “我那个…没恶意。”   他们的小队长倒也没有动怒的意思,皱着眉头短促地道了个歉,直起身来继续帮大家往锅里放食材,跟刚刚并无任何不同。   但聂思泽这股火显然没完全压下去,回身往椅背一靠,上下嘴皮子一挨就开始输出各种不好听的语句。   “我他妈真是不知道你们对头发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执念,又不是多稀奇的玩意儿…”   “姓聂的,差不多得了。”   宋暖实在听不下去,一把丢了手机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么多年虽然童颜始终因为定位争夺的事情对自己不冷不热,但毕竟也没再背后耍什么阴招。   他向来知足常乐,也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挺好。   聂思泽不喜欢这回的造型是显而易见的。   毕竟打从自己第一次看见他,这人就一直对男生长头发有着极其深重的厌恶。   本人坚决不留长至耳下的头发也就算了,就连在路边看见都要嘟囔损对方几句。   可这次发布专辑的走红几率比原来大太多,发型师早八百年就跟人哭诉不能动不动跑理发店,一定要留到让他可以随意发挥的长度,好不容易才阻止了这祖宗糟蹋自己颜值的行为。   聂思泽于是顶着一头杂乱无章的毛发捱到了定造型的日子,在听说了自己要搞那种男生中长发的时候差点两眼一闭晕倒过去。   可即使是这样,好像也没必要逮着童颜撒气。   要知道人家就是看着感觉挺可爱,上手rua了两把而已啊。   而且明明自练习生时期开始,就是童颜跟护小鸡崽子一样,把他当亲弟弟似的带着不是吗。   宋暖皱着眉头看过去,不知道这倒霉孩子又在抽什么风。   “瞎出什么头,我指名道姓骂你了?”   聂思泽被他摔手机的动作激到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音量也逐渐放大了不少:“亏我他妈还觉得能因为这回推cp缓和缓和关系,你就不能少管点跟你无关的逼事儿?”   宋暖:“???”   这话锋转换是不是也太自然迅速了点。   他感觉简直不可理喻,偏头冷声骂了声“操”,唇齿相讥:   “童颜这么多年说话办事没理挑吧,要不是因为他,按你这德性在出道之前就被人挤兑死了,还能有机会在这儿装腔逗狠?”   “我装?”   聂思泽气得浑身直哆嗦,看样子似乎大有直接蹿过来给宋暖一拳的冲动。   “论起这个的话BWP谁敢跟你比,以前拒绝那些橄榄枝的时候多潇洒多坚定啊,怎么着看见苏长乐走不动道了?”   他耐不住地上前一步,就差伸手揪人的领口了:   “靠把自己明码标价换来的资源,接着不觉得烫手吗。或者说你比我想的更异想天开,还做梦打算跟人家来真的?”   ――不是。   《限定关系》明明就是原作者先看中的我。   “你他妈瞎说什么呢?”   宋暖没想到这人会突然翻自己的旧账,感觉简直像被突然扒光了站在大众面前。   他一面在心里这样说着做自我安慰,一面跟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炸起了浑身的毛。   他本来就不是大多数人家里出来的善良孩子,平时相安无的时候看不出什么,真发了火整个人看上去又凶又狠,暴戾这两个字简直能从眼睛里透出来。   宋暖咬紧牙关,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子:“话不会说就闭上你的狗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怎么,我有一句话讲错了?又当又立可不就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   聂思泽一把推开正试图将自己拽到旁边的万昱安,恶狠狠在他气头上蹦迪的同时,还不忘顺带着烧了一下这个打算劝架的。   “我说你现在充什么老好人,姓宋的这点破事儿能在咱队里心照不宣,难道不是多亏了你前前后后煽风点火吗?”   “知道我俩不和还故意暗示,想借着我的嘴传话出去。反正最后无论我们两个闹得多僵,跟你总没关系…万昱安,平时休息的时候孙子兵法没少读吧。”   他现在完全是被气昏头的状态,该说的不该说的全一股脑拐了出来:   “有这能耐还写什么歌词,要我说干脆改写宫斗剧本得了,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   …   真・无差别攻击。   这句话出来之后,他们五个之间立刻陷入到了某种诡异的安静中。   房间里除了聂思泽吼完后的粗重喘息声之外,一度几近落针可闻。   大概半分钟过去,孟连莨放下手里用于自我观摩的小镜子,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掺和进去的人,眨巴眨巴眼睛很是惊奇地发出声音:   “――哇哦。”   --------------------   作者有话要说:   童颜:让我rua一rua叭!   小聂:别动我头发!   宋暖:我来劝个架。   万昱安:怎么就跟我有关系了?   孟连莨:好大一瓜。   .   今天思暖日常吵架了吗?   吵了。 第45章   万昱安现在扮演的就是朋友间吵架里,那种非常常见的和稀泥角色,当然想不到自己也会被针对。   他手一松劲怔了怔,神情迅速地冷下来。   “好好凑在一起吃个饭,有什么矛盾非今天掰扯明白?”   聂思泽的情绪实在爆发的太重太快,要是再这么发酵下去没准儿会闹得更大。   因此本不打算再开口的童颜也不得不站起身,沉着脸端起了队长的架子。   他抬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面朝着这个组合里最小的成员:“你先冷静冷静,等想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再出来。”   “我…”   “好啦好啦,乖乖在自己房间里坐几分钟,等下给你送你平时最喜欢吃的彩虹糖。”   眼见着他又提了口气准备继续杠,孟连莨赶紧适时地跳出来扮红脸,笑嘻嘻地转移起了话题:   “平时要控制糖分摄入量一直都不敢吃对不对,一会儿我亲自下楼给你买十包!”   活动期间邓启夏有义务监督艺人做身材管理,稍有差时就得再去练习室流两桶汗。   聂思泽作为一个嗜糖如命的人,日常在经纪人的威压下感受到绝望。   反正总而言之就是:   十包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翘起嘴角笑,但又觉得自己应该保持现在这副怒发冲冠的样子不变,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就非常滑稽。   这小屁孩儿,还学人家撂狠话呢。   宋暖嗤笑一声别过头,不想再将目光浪费在他身上了。   而刚把突然失控的聂思泽劝回屋里,这边孟连莨就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伸手拽了拽宋暖的衣服下摆,扬着下巴使唤道:“快,给他买几包糖。”   突然沦为免费劳动力的宋暖黑人问号脸:“为什么是我去?”   “你买你送,有利于世界和谐。”   孟连莨笑得欠嗖嗖的,还往上挽了挽裤脚给人看自己因为跳舞摔出淤青的腿:“人家现在碰一下都疼,当然不可以做下楼这种剧烈的运动啦。”   宋暖:“…”   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不想观看面前的人卖惨,毕竟这家伙上午的时候还生龙活虎地满场蹦Q来着。   但当然,他也不是看不出来孟连莨试图转移话题的心情。   气到极点的人吼出来的东西不能全信,但刚刚那句有关万昱安的话却听着不像空穴来风。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宋暖抿着唇抬头往万昱安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双头握拳攥得紧了紧,但最后还是自己慢慢地松开了。   反正现在就只能寄希望于,他这个在团队里关系最好的朋友,过后可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   “不就让你下一趟楼,怎么还?”   孟连莨看着跟在宋暖后面进来的那位有点诧异,伸手将人拽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我怎么知道。”   他现在也没比在场的其他人自然到哪里去,今天算是年前BWP最后一次聚在一起,明明早就已经跟苏长乐提过了。   谁知道这人为什么会突然登门,还非常戏剧性的赶上了这样剑拔弩张的一幕。   再加上自己跟他现在恋人的关系,面对着队友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   就好像…在故意秀恩爱似的。   但其实苏长乐本人也觉得状况不是很妙。   他在当时听到员工谈的那些话之后一个气血上头,连没搞完的工作都顾不上管就开车赶了过来。   可现在真正站在这里,面对着一脸懵的宋暖以及BWP的其他成员们,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好像有点过激。   就特别像青春期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动辄因为她要跟别人打架的半大小子。   即将过二十八岁生日的苏长乐老脸一红,偏头咳嗽了声:“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等一会儿完事了我接小暖走。”   这话说完他就立刻踱了几步坐在沙发上,脸上一派四平八稳,装得跟那些尴尬不存在似的。   其他人都还在呢,宋暖也不好意思现在跟他表现得多亲近,暗戳戳扔了个安抚的眼神过去,转身走进了聂思泽的房间。   ――臭小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见他的脚步声就已经急急地扬起了脑袋,眼神都快黏在那几袋糖上了。   “队长还在生气吗。”   聂思泽埋头撕包装袋,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分神问。   宋暖认为他这说的纯属废话,弯身坐在人旁边嗤笑道:“被一直当亲弟弟哄着的人下面子,还根本闹不清原因,换了你你怎么想?”   “我…我是有原因的。”   他半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念叨了句,声音小到宋暖根本就没听清。   “哼哼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大大方方的说。”   他眼看着聂思泽将其中一包里的糖都倒出来,按照颜色分门别类地归成一小堆一小堆,感觉这行为非常幼稚。正想张嘴嫌弃人两句,却又突然想起了吵架的内容。   “刚才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不,不是的。”   聂思泽放空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气急之下都讲了些什么,现在苏长乐本人就在屋外坐着,他就再不知道分寸也明白有些话不能说。   “我那个时候气昏了头,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们没人知道你跟总经理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也就没有立场说啥。”   这么多年两个人吵了无数回,宋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积极地道歉。当下连原本想问的都忘在脑后,睁大眼睛看了他半天,最后默默举起手机:“可以再说一遍,录作你在我这里的来电显示吗?”   聂思泽:“…不必。”   他在这一刻非常切身地感受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思暖果然没办法正经交流。   “你要录什么?”   聂思泽的白眼还没翻完,宋暖这边将将放下手机咧嘴开始笑。冷不丁门口突然传出这么句话,把他俩都吓了一跳。   除却门内这两位,厨房现在剩的都是自己不太认识,甚至印象不太好的人。苏长乐勉强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玩了会儿手机,忍了又忍还是决定过来找宋暖。   然后就听见这俩人正其乐融融地聊天,还要用对方的声音当专属铃声。   “我都没有那玩意儿。”   苏长乐大跨步往这边走,在距离宋暖大概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脸色一点都不好看.   其实只是随便一说,并没有打算让刚刚说的话成真的宋暖:“…”   “啊总经理,您,您好。”   前不久还出言讽刺过面前这两个人关系的聂思泽站起身,磕跟苏长乐问好的时候讲话都磕磕巴巴的。   他跟宋暖虽然cp相对火爆,但私人关系实在不敢恭维,没开始准备这次专辑之前偶尔还会耍点手段坑一波对方。   宋暖不怎么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平时应该也懒得跟苏长乐提。   但现在他人都过来了,要是真问起来的话没准儿不会探听到什么。   聂思泽手脚冰凉,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满脑袋都是得罪了大佬会不会被直接雪藏。   “问你话呢,能不能别跟个死人似的。”   太专注地紧张的下场就是听不见对面人的声音,苏长乐稍微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话里的不耐烦已经不言而喻。   “现在在我跟前儿一副多害怕样子干什么,当时跟穆宗简撕扯起来的不是很有刚吗。”   毕竟也是危急时刻被请过来镇场子的重要员工,再加上还有认识了挺多年的情分。   当他面的时候落井下石地笑话两句,现在见着聂思泽本人,苏长乐还是觉得厌恶比好奇要多。   “我…对不起。”聂思泽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浑身一颤,记忆里所有有关那天的细节全部涌上来,不由得将头埋的更低了。   平时闹得再僵终究也是在一块相处了这么多年的队友,宋暖伸手拽了下苏长乐的胳膊示意人适可而止,心想这点组合爱还是要有的。   他给了聂思泽一个眼神让人赶紧离开,后者明白了他的意思之余,又悄悄抬头看了下苏长乐的眼色,见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才鞠了个躬快步走出去。   有的人其实就是窝里横,面朝外人的时候永远都是第一个怂。   宋暖这样一边这样想一边摇摇头,看着之前桌子上被归拢出来的糖堆,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哎,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那边苏长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过半天才想起来答:“啊…紫的吧。”   人骚就得了还偏爱基佬紫,怪不得衣橱里的东西都那么花里胡哨。   宋暖撇着嘴暗暗吐槽,但还是口嫌体正直地将先前就已经被挑出来的紫色糖果捏起来,话都不说一句地将它们塞到了苏长乐手里。   后者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整个人都跟着愣了一下。   以前没确定关系的时候只知道这小明星在床上放得挺开,后来渐渐熟悉起来后,感觉人可能要比自己想象中的简单。   可这并不代表他能猜得到,宋暖居然会纯情到这种地步。   苏长乐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小小一捧,心里低估着这种对喜欢的人好的方式,好像打从幼儿园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   宋暖刚才头脑一热把紫色的糖给了出去,现在想想也觉得挺羞耻。一手捂着脸一手摊平伸开,像是要将东西要回来似的。   他口气很凶,但完全烧红了的耳朵尖却已经将自己出卖了个彻底:“不爱吃的话就算了。”   “你给我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喜欢。”   苏长乐压着嗓子低声地笑,声音被控制得轻轻的:“小暖啊,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46章   只要能跟宋暖挨着坐,苏大总经理就自觉没那么尴尬。脱掉正装外套蹭火锅,跟自己手底下的艺人们抢吃抢得不亦乐乎。   BWP终归都还不是些有地位的明星,面对能随手决定前途吉凶的大老板一个个怂得没边儿,纷纷努力往小角角里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在这之中,时不时暴躁伸手给苏长乐两下的宋暖就显得尤其突出。   “你能不能不离我这么近,这是北方,暖气可足了。”   “锅那么大为什么非把我跟前儿的肉夹走?”   “操,别抢我饮料!”   …   孟连莨忍无可忍,盯着一桌人敬佩的目光,咬牙切齿道:“苏先生,您能稍微克制一下吗?”   毕竟就算关系多疏远也同队了这么多年,早就是在舞台上熟练帮对方捡掉落的麦克风和互相搀扶的存在。   宋暖是什么脾气秉性不难猜,绝对不是喜欢炫耀诸如男朋友这种东西的存在。   可他苏长乐虽然说活得顺风顺水了点但又不傻,怎么可能意识不到自己在干什么。   这明明就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明斗暗秀,专门刺激在座其他人的那种。   “说什么呢…”   宋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抬手拽了拽孟连莨的衣服压着嗓音说道,明显有点不好意了。   “哎,那似乎不太能。”   他这种反应自然不可能影响到苏长乐的发挥,后者模样矜贵,腰杆子挺得溜直:“这就是我们俩相处时候的常态,又没特意在谁面前表演什么。”   “小暖忙专辑的这段时间比较闲得慌,找了两个你们团上过的综艺看。”   “可能是没滤镜的关系,总觉得有些事情好像不完全和粉丝看到的相符。”   苏长乐弯了弯眉眼,把宋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些话,逐渐由臊得慌转变成惊诧的表情看的很明白。   他的视线在面前这几位脸上一一扫过,声音放的轻轻的:“有些东西没人点破不代表没发生过,反正…你们看着办。”   平心而论,他在谈到这个的时候完全没有刻意冷下脸,语气甚至可以说远比平常情况下还要温和。   但当然,这也单单只是表象而已。   除却人们在交谈时表达最直观的情绪,苏长乐话里话外透露出的警告意味简直不要太足。   在这之中聂思泽慌得最显而易见,他几乎完全不敢抬头去跟周围人的表情,身体都渐渐地有些摇摇欲坠。   毕竟早些年全队成员一起上过的综艺里,在镜头下说讽刺话的这种行为,好像出现的频率就没低过。   宋暖这个人不爱磨磨叽叽地玩文字游戏,通常比较倾向于直接三言两语不和就立刻开骂或动手,所以在当着外人的面儿时难免会憋屈一阵子。   尤其那种直播类节目,有几回眼看着已经被戳到痛点,却因为场合问题非逼着自己将所有愤怒全都压制成一句在外人听来跟玩笑一样的调侃。   粉丝说思暖这对cp走相爱相杀的路线,甚至借着这独特的模式一度成为队内拉郎第一,但哪有人会往真的不和上面去想。   而那边的孟连莨只是眼皮跳了跳,一下又一下点着头,表示自己已经听明白,并且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毕竟――用思焕决策者的身份施压的话,   好像也确实让人没有任何反驳的机会跟余地。   目的达成。   苏长乐于是心满意足,又切换到了叽叽喳喳的模式跟在宋暖耳边叭叭个没完。   ――――――――――――――――   本来计划中挺好的聚餐这一环,硬生生被突如其来的争吵搞得所有人都失去兴致。   桌面上摆着的酒压根儿就没被动过,显然大家也都没有兴趣再碰这种助兴的东西。   宋暖其实还想拽着聂思泽好好问问刚刚的一些细节,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能走人面前,就已经先被苏长乐三言两语地转换话头糊弄了过去。   到最后连怎么跟着人家一起出的门都不知道。   “吃饭那会儿杠我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苏长乐替他拽了拽衣领,双手圈在一起放在嘴边吹了两口哈气,直到不至于那么僵凉才伸过去握住了宋暖的。   他垂下头看了看两个人紧紧交缠在一起的手,脸埋了一半在围巾里,瓮声瓮气地答:“孟连莨。”   说起来苏长乐的私家车就停在公寓楼底下,打从出门到上车一共也没有几步路。   可就算是很短的距离,也总要牵上手才能往前走。   宋暖心里多少有点惊讶,总觉得这种恋爱模式更像是两个身处象牙塔,不谙世事的单纯学生。   自己倒是还好,如果不看已经出道四五年的履历的话确实只是个大学生的年纪,可苏长乐却跟这不一样。   他难道不是个花名在外,早该见过了各类情人样子的富二代吗。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完全超脱了原本的预想,但还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小浪漫。   “喔,姓孟。”   苏长乐注意到了他的沉默,选择用捏了捏对方的手指骨节的方式叫人:“以前在队里,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不好不坏,问这个干什么。”   “倒也没特殊原因。”   宋暖在面对他的时候脸上藏不住事儿,简直快要到了搭眼一看就能猜出正在想什么的地步。   苏长乐心里有点发软,拿手垫在汽车上门梁的位置让人能更舒坦地坐进去,绕了一圈回到驾驶位。   他不仅不慢地给两个人都系上安全带,在听见了这样的回答后放心地点点头,来了个看上去非常无厘头的提问:“能认出来那个姓孟的今天穿的衣服是什么牌子吗?”   “我成天没事闲的盯着人家穿什么玩意儿干什么。”   宋暖一脑袋问号,但最后还是顺着他努力回忆了半天:“好像都是杂牌子吧,没几个认识的。”   做偶像这一行免不了要跟品牌商打交道,即使是BWP前期一直都无人问津,他们五个也被要求学习认识过一些大部分常见logo。   以前没往这方面花过心思,现在想想孟连莨好像确实从来不参与队内有关穿搭上的话题。   “我记得他说过自己就是个□□遍的家庭,扔在人堆都不会被注意的那种,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宋暖从小长在孤儿院,虽然嘴上不说,但多少也都对出身或家世不好的人抱了点惺惺相惜的心思,当下表情就变得非常讳莫如深。   “没想到这人平时花枝招展跟个大公鸡似的,其实这么困难呢吗。”   他将所有想象力都发挥在了这件事情上,撇着嘴摇头:“公司每个月给的钱就那么多,保不齐还得给家人邮点回去,所以就只能给自己勉强在地摊买两件衣服了吗?”   “亏我以前还总觉得自己在衣食这方面寒酸了点,但就目前这么看,真正惨的人绝对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宋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简直完美,微微颔首一锤定音道:“我果然还是太年轻。”   “…噗”   苏长乐简直快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猛打方向盘左转,看上去似乎很想找个地方停车先认真笑一会儿。   “等以后我真的要好好给你补补课。”   他趁着下一个路口漫长的红灯期跟人解释,说的话被收不回去的笑意打的七零八碎:“年纪确实挺小,怎么的近视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宋暖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已经能从对方的语气察觉到自己八成又发表了什么智障发言,那股别扭劲上来,上手就想往人脑袋上拍:“有屁快放,别卖关子。”   “哎你看这人怎么一说就急。”   苏长乐轻轻松松握住他的两只细白的腕子压回去,借着车内一点昏暗的光看过去,只觉得他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你刚才完全想反了,孟连莨可不是家里太穷。”   “在公寓的时候他上衣穿的是高定,这东西可能有钱都买不到。”   他挑了挑眉看过去:“所以说,你们这明摆着是错过了个跟隐形富豪拉关系的机会啊。”   …   宋暖表情管理面临几近崩盘,心想这都是什么富家小公子凭借一腔热血,只身逐梦演艺圈的励志狗血剧?   “所以…之前说的都是假的?”   他停顿了半天还是感觉根本不敢相信:“不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啊。”   “可能想纯靠着自己打拼,也可能跟家里闹掰了。”   前头的指示灯转成了绿色,苏长乐眼神平白有些闪烁:“当然,更可能只是单纯地不想说而已。撒谎又不代表要负责,成本太低了。”   “重点是这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不是吗。”   他努了努嘴还是没想明白,但却能看出来对方没那么想继续这个话题,也就将音量越放越小直至完全听不见,边撕手上的倒刺边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路程中两个人都沾点各怀心意,宋暖已经很久没有在跟他相处的时候呼吸过这样凝重的空气,皱起眉很明显地烦躁了起来。   只不过所幸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车子在又拐了两个弯之后很快停在了原地。   苏长乐率先离座,站到铺满了雪的街道上去开副驾驶那边的车门:“下来吧。”   “我们不回去吗?”   宋暖对地形很敏感,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他一直住着的公寓楼下,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探头探脑地往四周看。   苏长乐给两个人都找了个口罩挡脸,再一次牵住了这比自己要小一号的手。   他看上去好像很满足的样子,长出一口气后问:“你困吗?”   聚会散的早,现在好像都算不上是晚间。宋暖跟看傻逼一样看过去:“这才几点,当然不了。”   “那就行。”   苏长乐牵着他往前走,步子放的很缓慢:“我想带你去逛逛超市置办点东西…比如说情侣牙具,陶瓷杯什么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停了这么多天TAT,在此立下flag,从今天开始我要日更啦!!!!!!!!!【希望不会打脸】【轻轻跪下】 第47章   “什么?”   宋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转过弯儿之后却又觉得不可思议。   他感觉应该感谢现在正戴着的这个口罩,要不然估计在苏长乐的视角里,又能看得见自己烧红的脸了。   这么多年靠着一张队内门面的脸,不管是只惦记床上运动的,还是真心实意想跟他谈恋爱的都不少,按理来说早应该对各种手段免疫了。   但事实就是在面朝着苏长乐的时候,总是能精准异常地掉进每一个对方设计的恋爱陷阱中。   并且还他妈自觉挺开心的。   “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   苏长乐难得地有些局促,转转眼睛将视线往别的地方抛,说话也有点东一句西一句:“那个,你的队友们都要回家吧。”   听着他突然挑起这个话头没继续往下调侃,宋暖才终于从强迫自己从刚刚那种难言的新奇感中解放出来。   只不过这对于一个孤儿来说,也实在算不上一个轻松的话题。   他在原地站着翘了翘脚尖,闷闷地应了一声。   “小暖,别难过。”   苏长乐感受到这份已经伴随了他很多年的低落,立刻偏头在人额头贴了个吻,表明自己的最终目的:“今年让我来陪着你。”   “…可你不用回家吗?”宋暖在他凑过来的一瞬间下意识闭上眼睛,又在听见这句话后讶异地开口问:“我没有家人但是你有,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难道不该跟他们守在一起吗?”   阖家团圆。   苏长乐歪头笑了两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小明星,自己现存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在他接管思焕以来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   在他跟苏岸之间,恐怕还真没有多少外人以为的,相依为命般的亲情。   “书没念多少,成语用的倒挺熟练。”   苏长乐再一次换了个言谈的方向,拽着他直直地往超市里走:   “反正你知道今年得跟我在一块儿待着就行了,趁现在还没多少粉丝,赶紧感受一把最后的自由时刻。等来年该上映的都上了,哪还能有平平常常逛超市这种好事儿。”   “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宋暖稀里糊涂地就被拽了进去,发懵地道:“怎么还带人身攻击我没文化的呢。”   现在这个档口人流量大,各家各户都在着急赶着买年货,超市里面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得不行。   而在这其中入口处堵的更加严重,来来往往难免有家长领着不更事的孩童,大声叫嚷着要抓紧爸妈的手,千万别被冲散了。   宋暖的记忆里从来就没置办过年货,骤然听到这么高亢的叫喊还有点不习惯,很不自在地将苏长乐的手握得紧了些。   “你是小孩子吗,还怕被挤丢了?”   苏长乐嘴上说着逗弄的话,人却很实诚地放缓了脚步等他离自己更近了些,站到他后面以一种半环抱的姿势圈着往里走。   自BWP出道以来,他们五个就遵循着邓启夏的话不曾在大型超市露过面。虽然身为偶像明星从来没有过被围的经历,但包袱还是很重的。   宋暖刚开始是真的有点束手束脚,生怕跟经纪人吓唬他们时说的那样,一不小心就被一堆人用手机录像。   但时间一长他也就意识到,在现在这个所有人都忙着往里进或往外出的时候,不可能有人注意到自己。   宋暖稍微有点上不来气,下意识梗了梗脖子:“姓苏的,我以为你从来不会来这种地方。”   作为一个家里公司不止一家的富二代,难道他不应该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食人间疾苦到一定程度的人吗。   明明所需的一切东西都可以派别人去买,为什么还会纡尊降贵来这种地方。   宋暖心里犯嘀咕,觉得自己跟他谈恋爱后三观碎了很多回。   “你刚刚说什么?”   身边杂音实在太多,苏长乐没怎么听清他的话,皱着眉问道。   “我说――你咋这么接地气呢?”   宋暖提高音量甩开他的手蹿出去,头顶的棕色卷毛一晃一晃的。   成功渡过门口之后就已经没那么拥挤了,他趁着身量稍小的优势先苏长乐几步从那里穿过来,即使遮着脸都依旧能从弯着的眼睛里看出笑意来。   苏长乐在心里觉得他特别像一只成了精的小泰迪狗,但又在想到了泰迪的另一层意思之后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又没接受过什么精英教育,当然跟有些人家里养出来的小少爷不一样。”   他走过去伸手rua了两把宋暖的头发,推着人的肩膀往生活用品区走:“就比如说韩子靖,要是让他来这种地方,那简直跟要人命一样。”   “啊?”   宋暖一愣:“可你不是…”   “我是在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之后才被接过来的,那之前的家庭状况连小康都算不上。”   提到这里,苏长乐一牵嘴角笑得有些讥讽:“苏家是从我小叔叔这里才刚完成了跨层转变,原来生意做的没这么好的时候,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嘲笑我们是暴发户。”   所以其实在最开始过来的时候,他也一度认为自己跟苏岸是并肩作战,共同抵御外人的不信任来着。   只不过后来的很多事实证明这个想法很可笑就是了。   “…还有这事儿呢。”   宋暖原本真没打听过这些弯弯绕绕,苏家是荣轩近几年尤其炙手可热的家族,想上门求合作的能从南城排到北城,哪有人敢随便议论这些。   像是苏长乐刚刚说的那些传闻,估计也得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哎可是,你叔叔如果是富一代的话,难道不更值得吹逼?”   他费劲地想了一圈,到最后还是没想明白这有什么可被嘲笑的:“靠着自己硬生生冲出重围,这是个多适合当励志的故事啊。”   “…大概人家不这么想。”   苏长乐一时也有被问住,过了会儿才眨眨眼反问回去:“可能就跟你们明星被恶意中伤似的,没什么原因吧。”   “你要是这么说就好理解多了。”   宋暖听见这话立马停止了纠结,撇着嘴摇摇头:“我倒是还没被造过谣,但国内那个特别火的团,叫FILMBANGKOK的,每一个都被骂得好惨好惨,理由千奇百怪,大部分都特别傻逼。”   “我记住一个最扯淡的,说他们的主唱苗焕校园暴力同班同学,还有什么狗屁实锤。”   “结果后来那个‘被暴力’的同学专门出来辟谣,说自己跟苗焕是很好的朋友。”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提,但说到这里就有点像讲上头了一样完全停不下来:“而且最奇葩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宋暖抬头看向苏长乐,眼睛里全都是难以置信:“那人家里还巨有钱,现在好像管公司当总裁了吧…实在太可笑了,不知道他们怎么编出来的。”   他嘴不停的说了半天,好不容易刹闸之后才注意到苏长乐有点哀怨的神情。   宋暖:“?”   苏长乐叹了口气,语气放得可怜巴巴的:“我知道生日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可咱们能不能别提这茬了呀。”   宋暖:“?????”   “…你不知道吗。”   他从对方全然疑惑的反应中意识到这人估计根本没多想,赶紧闭嘴的同时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宋暖敏感地察觉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立刻顺着追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苗焕那个,被说成校园暴力他同学。”   苏长乐眼看躲不过去,干脆抱着坦白从宽的念头直接摊牌了:“他叫靳涉。”   操。   提到这个名字就非常让人火大,宋暖狠狠闭了闭眼睛,终于明白了他刚刚那个反应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苏长乐那个‘白月光’吗。   跟苗焕是同班同学的话,估计跟苏长乐也就差了一岁两岁的样子。   谁能想到还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还有更巧合的呢。”   苏长乐一边留意着他的表情一边悻悻地捏捏自己鼻梁:“这俩人跟穆宗简高中也挺熟的,一直都在同楼层不同的班级。”   宋暖这回已经快要无力感慨了。   他有点暴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无奈地冲人一笑:“所以这可能就是圈子太小了吧,大家居然都能扯上关系…”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那时候怎么跟穆宗简认识的。”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里,宋暖也就带着把自己以前那点儿过往抖了出来:“这其实有点儿玄乎,估计你查资料的话也查不到。”   他那时候还在孤儿院待着,因为长得太秀气总挨欺负,后来就自己摸索出一套生存之道,天天忽悠些胆子小的孩子结成一派,专跟动不动找事儿的人作对。   后来可能是看他自我成长得太茁壮,孤儿院那帮管事的凑在一起合计了好几天,最后把连带着他在内的几个好闹事的孩子全撵了出去。   宋暖倒没有多怪他们,毕竟男孩子那个时候已经渐渐有了向成人身材发育的影儿,很难再被领养。如果还总打架的话,确实有点有碍观瞻。   那会儿他十四岁,年龄不尴不尬不上不下,很难找到能干活的地方。   原本在孤儿院势同水火的一帮人出来之后都无处可去,立马决定不计前嫌相互取暖,虽然大家都很青涩,但毕竟也算个小组织了。   几个时时刻刻黏在一块的半大孩子很显眼,于是没过多久,他们就被拽进了一个更大的团体里。   宋暖这个人接受能力很强,但反应速度并不快。所以他属于半知半解地跟别人一起打了好几场架,被提供了好几天的食宿,才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简而言之,就是被拽去给人家当便宜打手了。   后来他想明白这件事没多久,就又稀里糊涂地被叫去殴打一个学生。   那孩子是真的可怜,等宋暖到的时候已经糊了一脸眼泪鼻涕,柔柔弱弱地跪在那里不敢反抗,身上还穿着浅蓝色的校服。   这人也太小了,一眼看过去都不知道上没上初中。   ――宋暖居高临下地低下头去看,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   “接这种活儿最轻松了。”   一起从孤儿院出来的朋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朝地上的孩子努了努嘴:“甭担心会被还击,过去踹两脚就有钱拿。”   这个诱惑对当时饥一顿饱一顿的宋暖来说实在太大,以至于他心里知道是不对的,人却还是走了上去。   “求求你们,”   那孩子被打得浑身直哆嗦,抓着他的裤脚仰起头,脸上没青紫的地方也全蹭上了灰,漂亮的眼睛里全都是恐惧:“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但是…放过我吧。”   “…操。”   还没经历过变声期的宋暖嗓音稚嫩,咬牙低吼,猛地回头跑出了老远。   “真的是下不去手你能明白吗。”   宋暖停止自己的复述,摇摇头拿起了一对情侣牙杯:“恨不得比我矮半截儿,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能对一个小孩儿拳打脚踢的。”   苏长乐默默帮他推着车,适时地把主题往回掰:“所以你还是没说怎么跟穆宗简认识的。”   “就是因为这个。”   “当时让我们去打这个孩子的就是他。”   “后来他听说哇塞,居然还有连钱都不愿意挣的人哦,贱嗖嗖地非安排跟我见面。”   宋暖张口骂道:“畜生,老狗逼,我那时候站跟前儿恨不能把他祖坟刨出来,结果这神经病不但不生气,还要跟我拜把子。”   --------------------   作者有话要说:   靳涉,是苏长乐以前喜欢过的人。【但不是很深的喜欢哈!】   他俩啥有关爱情的事都没有,在这本书里的作用主要是打个酱油助个攻。   不要讨厌他TAT   爱每一个看文的小可爱QAQ 第48章   很多年前的事了,宋暖想起来还是表现得很愤慨。   他跟着苏长乐一同购入了不少相同的用具,数量多到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对儿热恋情侣,直接导致最后去结账的时候收银小姐连都多看了俩人两眼。   “好了好了别气了,是我不好,不该提这茬的。”   苏长乐在旁边活跃了好几次气氛无果,一路开车回了住着的公寓都没能让人再次提起精神。   他率先脱掉外套之后又转回去帮宋暖拿拖鞋,语气跟平时比柔了不少,尾音直往下落:“还是想到了些什么心事,要跟我聊聊吗?”   “就…因为那件事吧。”   宋暖不大好意思地去拽他的手,三下两下蹬掉鞋子,将羽绒服脱下挂了起来。   “后来我找人打听过他的一些背景,就是那种很常见很普通的家庭。而穆宗简完全就一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小少爷,我是真不明白他们两个能有什么严重的矛盾。”   “后来因为这茬儿熟悉起来之后他对我一直都挺好,所以我也没资格再去说什么。”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也没闲着,三下五除二换好了家居服。   从包装袋里拿出各种同款往架子上一摆,就好像自己跟苏长乐这整个人的人生都绑定在一起了似的。   “操,我说不太明白。”   宋暖憋了半天也没能将自己的想法很好地表达出来,伸出手揪了揪头发,显得有些暴躁:   “但我就是很想不通,明明他对我这个指着他鼻子骂的人都能这么好脾气,为什么非得为难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儿呢。”   “要是真那么纠结的话咱赶明儿问问他,多大点事啊是不是,不值得想这么久。”   苏长乐凑过来亲他被揉到毛扎扎的头发,捏着嗓子疑似撒娇:“在你们宿舍我都没吃饱,先别想这些了好不好?”   “…离我远点。”   宋暖一脸鄙夷,嘴里直往外蹦直男发言:“刚才小半锅肉都让你一个人捞走了还没饱,劝你停止,别过个年过得腹肌都没了。”   其实只是想转移一下话题的苏长乐:“…”   “放心吧,就算跑不了健身房我也会在家里举铁的。”   他斜眼看过去,翘着嘴巴语气矫揉造作道:“就是不知道某些人能不能坚持下来和我一起。”   “你跟一个干偶像的人谈身材管理?”   宋暖明白他就是在扯东扯西想让自己不要那么丧,虽然心里觉得这方法有那么一点生硬,但想想这是属于对方的一份心意,也就跟着没那么钻死胡同了。   他伸手拍拍苏长乐的肩膀,跟老领导下乡视察一样,煞有介事道:“想当初我们频繁在街头搭台子跳舞的时候,一个月瘦二十斤都是常有的事情好吧。”   “为什么咱们现在相处得跟哥们儿似的,明明最开始不这样啊。”   苏长乐看着搭在自己肩头上的那只手觉得有点好笑:“难道不该是见了面就立马搂搂抱抱,跟拿502胶黏在一起了似的吗。”   “快闭嘴吧,要是真喜欢一直这么相处的话你不早就自行滚蛋了。”   宋暖笑着抬脚踹他,彻底一扫先前死气沉沉的样子,脸上的神采也重新飞扬了起来。   他开了两瓶酒拿到阳台的落地窗前,又往地上摆了两个毛绒绒的坐垫:“把刚刚采购的零食蛋糕什么的拿过来,不是说没吃饱吗?”   这口是心非的小孩儿。   嘴上说的多难听,其实不知道有多在乎。   苏长乐在原地站着歪头笑开了,过好半天才顺着他的意思拎东西走过去。   “哎,我要这个。”   宋暖率先从塑料袋里翻出一袋工作期间严禁实用的高热量膨化食品,整个人看上去幸福得快要冒泡了:“等了一年,老子终于又摆脱启夏哥的制约了。”   “德行。”   苏长乐像个尽职尽责的二十四小时好男友一样,不声不响地将酒瓶上的盖子启开,推了一个在他面前:“这么容易打发,不得以后来个人就得把你拐跑了?”   “不用忌口的人不懂我的痛,单方面宣布薯片是我毕生挚爱,谢谢。”   宋暖头不抬眼不睁地撕塑封,语气轻轻巧巧的:“再说了,除你之外谁有那个闲心拐我。”   这话说的实在让人通体舒畅。   苏长乐被突如其来的表白撩拨到,晃了晃脑袋心甘情愿地又拿了两袋递过去。   “其实我知道没必要刨根问底。”   宋暖在把嘴塞的像个小仓鼠一样后突然停下来,有点含糊不清地道:“不管穆宗简那傻逼当时到底怎么想的,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只是…你们跟我不一样,我如果不学着还手的话,可能早死在孤儿院里了。但你们明明是可以安安生生过的。”   他记事记的晚,从来没享受过正常人家孩子那种无忧无虑的童年,九年义务教育过后,就再也不知道什么是学校了。   当时那个趴在地上的孩子确实可怜,但毕竟没伤在自己身上,又有金钱作为诱惑,心里那点罪恶感又算得了什么呢。   最后让宋暖动不下去手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他身上穿着的校服。   “害,我念那几年书的时候成绩特别好来着。”   他把心底泛上来的苦涩压回去,嗓音沙哑得要命:“不提了。”   “如果还有这个想法的话,等以后不打算做明星了我可以随时送你去留学。”   苏长乐反应过来他是接着之前的话头说,捏捏人的手指:“想去哪个国家都可以。”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再过几年我就没这个想法了也说不准。”   宋暖听到这个提议后眼睛稍微亮了一下,却又在想到了当下刚起步的事业后笑着摇摇头。   他不想就这么沉默下去,侧过头看向苏长乐,转换话题道:“我想问你个问题,放心,没别的意思。”   “以前你也会带恋人来公寓过年吗,还是只有今年你不打算回家?”   苏长乐显然没想到他会聊到这个,脸上整暇以待的表情都因此有了几分|裂纹。   “我只有刚被接过来的那一年春节是跟小叔叔过的。”   他短暂的思考了下后决定实话实说,叹口气道:“但领人一起跨年这事儿,我还真是第一次干。”   “为什么。”   宋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表情一度非常迷惑,连手里的零食都放下了:“…是你不愿意吗。”   “小暖,你怎么会觉得我有这么大主动权。”   苏长乐摊摊手:“明星这种职业本来就很少有和家里人见面的机会,我跟苏岸不和所以不想回去,又不代表人家也不惦记团聚。”   他笑眯眯地往宋暖腿上躺,侧过身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车水马龙,语气淡淡的:   “而且我也不那么想让别人知道,在这种每家都喜气洋洋的时候,我居然要自己一个人捱着。”   “对不起,我…”   宋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跟揭伤疤无异,语气间的抱歉都要弥漫出来了,一时间连该不该伸手抱抱他都不知道:“要喝一杯吗,说出来也好…”   “不了不了,比起那个,我还是更想搂着我香香软软的小朋友睡一觉。”   苏长乐回手抱住他的腰,像极了又醉又困说胡话的样子,到最后说的话声音小得都快要听不见了。   宋暖怕他着凉,于是下意识拿遥控器将空调温度开高了些,又拽过了个毯子罩在两个人身上。   可在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宋暖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稍微俯身想听清楚苏长乐在说什么,却先一步感受到了这人喷洒在自己耳畔均匀的呼吸。   “以前我有一阵儿特别讨厌酒桌礼仪,觉得一帮人谈生意就好好谈,非劝他妈什么酒啊…”   “但后来没过多久我就习惯了,甚至还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也就差了有俩月?”   宋暖身子一顿,突然想起来还在片场的时候,贺然提起来的一句话。   他说演员必须要拥有一定程度的共情能力。没有那么多经验都是其次,但如果这一条做不到,即使将所有教条完完整整刻进了脑子里,最后呈现出来的都只能是一个套着不同壳子的自己而已。   不清醒状态下人讲话多少有点颠三倒四,况且他这段语句都有点没头没尾。   但不可否认再听见这些话的一瞬间,宋暖甚至感觉自己的眼前像是有几个零星片段快速闪过。   而其中的每一帧,都是曾经更年少些的苏长乐会面对的,或痛苦或难堪的画面。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原来在那么多人眼里高高在上的苏家唯一合理继承人,过的日子原来也未见得真如外人料想的那样舒坦。   自己的家庭状况所有人都知道,往年无处可去只能在宿舍待着的时候,至少还会收到几个公司员工送来的小玩意儿聊表安慰,不需要将所有心思都藏到见不到天日的地方。   宋暖不发一言地抿抿嘴唇,收紧了环着对方的手臂。   他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在有关家人这方面上,苏长乐跟他一样孤单。 第49章   随着苏长乐生日的逐渐迫近,先前进行到一半的写歌事业显然也得逐渐提上日程。   宋暖这两天忙的焦头烂额,在万昱安那里一泡就是一天,还必须得想方设法编造合适的理由从公寓往外跑。   白天苏长乐去公司的时候倒还好说,毕竟自己在哪里待着他也不知道。但每到人家下班回来要是还次次都不在的话,就总得有点像样的解释了。   眼看着这人在又一次应付完苏总经理充满狐疑的电话后,一边身心俱疲地往小沙发躺,一边哀叫着:“完了完了肯定露馅了。”万昱安就觉得特别好玩儿。   他把刚刚两个人写废了的草稿纸卷成纸筒敲了敲宋暖的小腿,哭笑不得地问道:“怎么回事儿,天天不间断的查岗啊?”   “大概主要是不放心你。”   宋暖仰头看过去,幽幽地叹道:“太失策了,就不该让他知道咱俩是室友。”   “那都是次要的,最关键的难道不是你受伤那回,我扶着你从采访间往外走被撞见了吗。”   万昱安摇摇头提起另外一桩事,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一乐:“说实话你当时是想借着炒炒cp吧,看思暖看腻歪了?”   “何止,光看聂思泽本人我就够愁的了,谁知道现在的小姑娘为什么对年下小狼狗这么执着。”   宋暖想起这事儿就觉得头疼,毕竟涉及来年开春后的复工问题,少不了还得在台上装兄弟一家亲。   他从衣兜里摸出根香烟出来,擦火点燃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很有兴致地看了过去:“哎,我记得你比我大两个月吧,要是年下大热的话是不是代表组cp的时候我名字能在前边?”   万昱安愣了愣,偏头转向其他方向:“…大概吧。”   出于多年好友的情谊,他真的很不想告诉宋暖,这东西其实是要看形象气质的。   而且还不是偶像本身存在的特质,是要看他在公众心目中是什么样子。   就比如宋暖,虽然真人看过去明显痞气占比最大,但在广大网友望去就是个傲娇又爱炸毛的小可爱。   所以这就注定了他在粉丝暗地里写的同人文里,永远都是被压的哪一个。   “哎,问你个事儿。”   再难的工作一直抠下去,也总有竣工完成的那一天。宋暖翻身坐起来往垃圾桶里掸烟灰,心想今儿差不多就应该是自己给苏长乐写的歌出成品的日子,积压了很久的话要是再不说,估计就真得烂在肚子里了。   “当时让孟连莨去片场接你是我考虑不周,我道歉,但其实你自己也明白,这种事根本瞒不了太久。挑拨队内不和这么大一顶帽子,我可真没法不声不响地戴上。”   还没等心里存疙瘩的宋暖组织好语言,把真正想说的表达出来,万昱安那边就已经先开口打断,语气很无奈地给出了回答。   他平常就喜欢穿稍微正式点的衣服,即使是完全私下的场合也都是板板正正的衬衫居多,随便一站就自带气场加成。   宋暖原本以为这种不怎么光彩的事情,就算真相不是聂思泽说的那样,孟连莨也起码会显得局促尴尬一些,还真没想到这人居然一口回绝得这么利落。   像这种各抒己见的事情其实就是看谁先理直气壮。   宋暖吵架的时候就没正经赢过,现在被否定了后当然更没话讲。   他于是又将烟叼回嘴里,从齿缝中挤出话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啊。”   “当然,你都把那点心思写脸上了。”   孟连莨伸手弹他一个脑瓜蹦,接着就退后两步理了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   “我打听过韩子靖的风评,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在杀青宴上做什么事。但那天又实在走不开,所以找了孟连莨开车去接…没想到总经理也会去。”   他像是演出结束后对粉丝那样,深且认真地鞠了一躬:“对不起,小暖。”   “我操!你这是干什么。”   宋暖吓了一跳,一个猛子从沙发上弹起来,连手里没燃尽的烟都扔到了旁边。   “那个…我就是随口一问,这么多年谁怎么对我的我当然清楚啊。”   练习生两年出道四年半,宋暖这么恶劣的脾气在万昱安面前都没红过一次脸。他手忙脚乱地扶着对方的胳膊让人直起腰,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这件事确实是我没猜到,也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来着,只是没想到先被聂思泽提出来了。”   万昱安摇头摊摊手,轻声叹了口气:“所以说你看,果然干了点什么亏心事就得先自己出来说清楚才行。”   他回身将电脑关上,朝宋暖略一颔首:“等全处理好后我会把成品发给你的,到时候生日那天给总经理放出来就行了。”   ――――――――――――――――   “…所以你就被这个鞠躬惊到,乱七八糟地由着他把这篇翻过去了?”   苏长乐今天刚在公司开了本年度最后一次职工会议,洋洋洒洒地论功行赏排出去一堆红包,下班比平时要早很多。   他要到了位置之后来接宋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听人复述刚才的场景,很惊诧地问道。   “我是感觉…都做到这份上了应该也没什么可不相信的了吧。”   宋暖自己也一遍一遍地回想着刚刚两个人的对话,口气倒是没有很理直气壮。   “不是,那你还来问我干什么?”   苏长乐觉得有点想笑,趁着道上没多少行人偏头看了他一眼:“把在心里已经有结论了的事情再重复一遍,当打电竞赛后复盘吗?”   “我就是越想越不对劲但是还不敢确定,打算问问你。”   宋暖说到这里停了两秒,扁着嘴补充道:“不想好好说的话就算了。”   苏长乐生日在即,他一点也不想再闹出什么事来。   但这个人平时说话轻轻松松吊儿郎当的,一碰到自己觉得不能理解的事情言语就好像带着点刺,听着实在有点扎人。   “咳,那行。”   苏长乐从他这句话的尾巴里听出点委屈来,估摸着要是点破的话这小明星又得觉得不好意思,赶紧假咳一声把这茬儿岔了过去:“你觉得哪里不对啊。”   “就像你说的那样,感觉莫名其妙就结束了。”   宋暖的重点还是在事情本身上,听到这句话之后就立刻把刚刚的一点小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他想不通了就又想找烟,翻出盒子打开才发现原来之前在万昱安那里的就已经是最后一根。当下忍不住小力道砸了下车窗底下的楞子,嘴里也骂了句不干不净的。   “身上味挺重的了,岁数还小别弄那么大瘾。”   苏长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皱着眉提醒了一句:“你不是唱歌的吗,注意点总没错。”   “我专门找人问过,除了可能会少活两年之外对嗓子的影响没多大。”   宋暖心头还烦着,听见这个只觉得对方多管闲事,回话的时候里头的火星子都要收不住了:“要真想充大的话趁早分手雪藏我,否者就少跟我面前端老板架子,恶不恶心人?”   “你管这个叫摆架子?”   他多少年没被人这么顶过,刚听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在做什么梦:“什么时候关心也能被这么解读,你可真给我长见识。”   俩情绪不稳定的人这么继续开车实在不怎么安全,他于是干脆靠边停下,熄了火专心面向宋暖。   “来,再说一遍,我听听你怎么想的。”   苏长乐掰着手指头回忆往昔,都没能从记忆深处挖出另外一个这么拿自己好心当驴肝肺的,以至于有那么一阵儿他都没感觉到多生气,光顾着震惊去了。   但其实宋暖这股火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或者说其实在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不…不是这样。”   他老早就听邓启夏讲过苏长乐因为公司内斗问题发火的时候多吓人,但这种事毕竟离现实生活太远,再加上平日里这人又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所以一直也没往心里去。   但这回直接对上了自己,画面感简直不要更强。   他解开安全带凑苏长乐近了点,伸手揪揪人的袖子,气焰一下子骤降到水平线往下,硬着头皮开口道:“我刚才瞎说的,你别当真。”   “长乐…”   “小暖,你今天真气着我了。”   苏长乐抓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握着,叹口气道:“在我跟前儿发个火倒没什么,但你这脾气能不能稍改改,真不怕以后被利用说你耍大牌吗。”   “议论是压不住的,我能做的顶多是堵住媒体记者的嘴,网友自由发挥没人能管得了,就算告都告不过来。”   这小明星看着凶唧唧地油盐不进,但其实只要冷静下来就很容易听进去话。   苏长乐眼看着人脑袋越垂越低的心虚样,也就知道自己没白费口水。   他停了停之后不再说舆论相关,只是拿膝盖恶劣地往人胯|下撞了下:“咱俩那天晚上也摊开说过了,我不是你想象中从小锦衣玉食的优雅大少爷,想不到文明人的解决方式。下次再跟今天似的不点就着…你明白我什么意思。” 第50章   宋暖自觉现在的场面太过尴尬,动了动手腕小幅度挣扎,头也偏向了不会跟他面对面的方向:“你先放开我。”   这辆车的玻璃上都贴了防偷窥膜,如果不是有人趴近来看是绝对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况的。   苏长乐被他这反应逗到,忍不住挪了挪位儿,离人更近了点:“小暖,你可还没回答我呢。”   他伸手推了把宋暖的大腿内侧,将人的两膝分得比刚刚还要开:“说句话?”   “我知道了。”   宋暖毕竟不想真的在车上干点什么事情,又实在摆脱不开他的桎梏,当下就只能小声顺着往下说,憋屈得哭腔都要出来了:“别他妈往前拱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那行。”   苏长乐收放自如,眉眼带笑地松开了对人的钳制,甚至于很快坐回原位,已经要开始踩离合准备启动车子了。   他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右边看起来被欺负得有些低落的小朋友,翘了翘嘴角后将话题又拉回到最初:“刚刚你说,感觉莫名其妙就结束了,然后呢?”   “哪还有什么然后。”   宋暖在被放开的一瞬间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安全带也扯过来重新扣好:“然后你的电话打进来,就是现在这样了。”   “你看你自己不是都说了吗。”   苏长乐再一次回到平稳驾驶的状态,发表看法的时候语气也变得淡淡的:“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破事儿的人太多,没有证据的话也很难分辨真假,片面之言不可信,你可以试探着问问其他人。”   “想想队里有没有那种保持中立的角色,再去问问最先提出这个的聂思泽,可能了解的会全面一些。”   “但其实就我个人来讲。”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方向盘道:“当时陈思跟我提过两嘴,就那个在国外录综艺跟他有过点私情的主持人,后来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惦记着到国内跟人再续前缘。”   “万昱安倒是一点好话没留态度相当坚决,但那个小主持人后来电话都达到思焕来了,说想请求将他的合同改签到国外…闹了好一阵子才消停下去。”   “当然,这些你可能在剧组的时候就听说了。”   苏长乐转头看了他一眼:“我想告诉你的是后来那个主持人自杀未遂差点变成终身残疾,落到万昱安那里就只得了句犯贱活该。”   “什么…”   宋暖听到这里忍不住瞳孔收缩,整张脸上都写着不可思议:“自杀?”   “就这么傻逼,是不是听着也觉得特难以理解。”   苏长乐耸耸肩:“主持人咎由自取没错,我也不想道德绑架谁。但这样的人在我看来,即使现在还没有害人的心,以后涉及利益相关也很难靠得住。”   “国内的形势就是比起团队更在乎个人发展,以后你们之间关于资源的争抢一定会越来越激化。”   他抽空伸出手在宋暖的腿上拍了拍作为安慰,叹口气道:“珍惜现在还算太平的日子吧,什么都没有钱重要,想想FILMBANGKOK现在是什么德行,大概就能猜到你们以后是什么样子了。”   至今位处国内顶尖男团的FILMBANGKOK,刚出道那会儿也曾经把团魂当标签,但随着后来每位成员的个资具体化,连周年庆都没几个愿意赏脸参加,演唱会更好几年没办过了。   跟自己靠的最近的一次,单说参演《限定关系》的机会,据说原本给的都是队内另外一个成员,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定档的时候变成了苗焕。   宋暖把这些圈内耳熟能详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长长地舒了口气后将目光转向了这个现代化发达城市中,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   “我知道了,以后会防着他点的。”   “我会去查查万昱安的底,一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告诉你。”   苏长乐在绿灯亮起前跟人交换了个短暂的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这样说道。   ――――――――――――――――   事实上论起队内保持中立态度的人非常显而易见,无外乎一个童颜跟孟连莨。   前者以为出道定位问题一直跟自己不和,后者也始终连话都多说不上半句,就这么匆忙地拉着人家讲团队内另外一个人的闲话好像也不大适合。   宋暖左思右想纠结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决定私下小窗问问聂思泽。   他在五个人的微信群里找到聂思泽的小公主粉红头像,删删减减打下这么一行字:吃饭那天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昱安啊。   他们团最小的这位没别的优点,倒是很讲礼貌地一般不会拖着消息,只要手机在身边多数情况下都会秒回。   为什么隔这么多天才提,我等得可着急了。’   聂思泽的头像很快变成了正在输入中,没几秒就给人回了过来。   他像是话痨属性突然被激发出来一样,噼里啪啦打了相当多大段的话讲述自己这些天有多么盼着宋暖问他,最后还委屈巴巴地补充道:我差点以为你信不过我,不想跟我讲话呢。   宋暖眼睁睁看着聊天界面中迅速弹出的文字,过了很久才在脑中谨慎地蹦出了个:?   没记错的话好像他们之间因年假分别并没有多久,相处方式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了。   就算不至于剑拔弩张,但互相嘲讽两句难道不应该是开胃菜吗?   宋暖心想真是白费了自己专程上网找的怼人宝典,现下居然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他忍着昔日冤家突然跟自己撒娇而产生的不适感,装作稀松平常的样子直接无视了:所以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   这话发过去,聂思泽那边倒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宋暖知道他不可能没看见,犹豫着要不要再发个表情包什么的催一催,结果对方直接一通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我这想给你传个视频,文件太大估计得等一会儿。在那之前,我可能得先跟你讲讲看视频之前要知道些什么。”   聂思泽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听上去应该是正在进行诸如走亲戚之类对小辈来讲毫无热情的事情。   他尖叫着躲开了一个半大孩子扔过来的雪球,干咳了一会儿才回归正题:“你还记得甘宾由吗?”   这个姓氏和名讳都不常见,宋暖想了半天仍然有点不确定,半信半疑地问:“原来练习生时期跟昱安关系挺好,和我长得挺像的那个?”   甘宾由跟他并不是同批进公司的练习生,还性子孤傲不乐意交朋友,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不过当然,宋暖当时在社交方面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所以就算是阴差阳错之下吧,即使两个人相貌身形都相近到被其他人背地里戏称为‘双胞胎’,实际上却仅仅是互晓姓名的点头之交。   如果非生拉硬凑想让他们有些交集,那估计就只能从万昱安这个跟谁都交好的人身上说起。   “对。”   聂思泽像是快步走到了个没人经过的角落,噪音一下子跟着小了不少。   他盯着手机念叨才传过去了百分之三十,过了会儿才道:“当时甘宾由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在跳舞这方面更是不逊于任何人。可他偏偏在最后一次选拔赛确定定位前离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暖皱起眉,没来由地感觉事情复杂了起来:“因为腰伤突发,必须要回国做手术啊。”   “我就说!!!”   聂思泽的声调立时提高不少,语气中顿时充满了即将破案的惊喜感:“你好好回忆回忆自己怎么知道的这些事情,全都是万昱安一个人转达的对不对。”   时间间隔太久在加上又不是什么自己会关注的事情,宋暖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现在能依稀拼凑起来的,好像就只有在那个所有人都忙着正忙着抢的时候,万昱安是自己身边唯一可以敞开心扉交流的朋友这一个概念。   宋暖想不出来还会有其他人跟自己聊八卦,想了半天还是只吐出三个字来:“是的吧。”   “嗷!果然真相只有一个!!!”   聂思泽变得更加兴奋,音量一度放大到了宋暖不得不拎着手机离自己耳朵更远点的程度。   他在蹦Q了一会儿之后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激动,但依然不难听出话里的急迫来。   ――就那种感觉,特别像一只跟主人炫耀自己油光水滑羽毛的大公鸡。   “你不心思不在这种事情上所以不知道,当时公司给出来的解释哪是你说的那个样子。”   他停了停,语气突然变得有点惋惜:“虽然咱俩掐了这么多年吧,但现在我突然感觉你蛮惨的,怜爱了怜爱了。”   “操,有屁快放。”   宋暖有被气笑:“这么抻着也不怕大舌头。”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咱搞偶像行当的人舌头可金贵着呢不能随便诅咒。”   聂思泽相当迷信地义正言辞,翻了个不可能被对方感知到的白眼:“甘宾由是因为恶意竞争所以才被赶出去的,那段时间大家都在抢出道位,下三滥的手段层出不穷。大概上边儿也觉得影响太不好,所以能查到的都被清扫了,一块儿滚蛋的差不多得有五六个吧。”   “…”   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宋暖发懵地摸了一把胳膊上的皮肤,这才意识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听到这些话后立了起来。   他感觉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很多个建房子时经常出现的横木和铁条,正在像拼图一般渐渐拼凑出个名为事实的物什。   “你什么意思?”   他晃了晃头想将自己的凭空想象全都从脑子里驱赶出去,嘴上只能干巴巴地问了这样一句话出来。   “当时因为恶意竞争导致受伤的练习生很多,咱们的队长童颜也在之列――而且是被活生生从楼梯口推下去的,只脚踝扭伤已经算很幸运了。”   聂思泽没想到他到这个份上还要自欺欺人,嗤笑了声道:“跟你背影几乎一模一样的甘宾由被开除,万昱安为什么要撒谎…暖哥,很难猜吗?” 第51章   “传过去了。”   他的话音落下后并没很快得到回复,原地旋转了半天的视频进度条倒是先一步拉满,变成了对方可以接收查看的状态。   宋暖愣愣地看着那个视频手足无措,平生第一次生出了退缩的念头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点开,连什么时候被聂思泽挂断了电话都不知道。   ‘当时关于那件事的处罚名单是明明白白贴出去的,你现在到公司论坛上搜应该都可以找到。’   ‘前段时间我回了趟公司打算搬点东西,结果就在门口偶然碰见甘宾由来找万昱安。’   ‘原本我只是想不耽误他俩兄弟相聚,结果谁能想到越听越渗人…后来就管当时停在那里一台车的车主求来了当天的行车记录仪。’   ‘虽然杂音挺多的,但仔细听也可以听个大概。你好好想想吧。’   他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段视频的前因后果简单复述了一遍,又在最后发了两个猫咪拥抱抱的萌图。   ‘暖哥加油,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着打配合。’   ‘谢谢。’   宋暖跟他呛声呛惯了,一直以为两个人的关系肯定得一直僵到组合解散各奔东西,没想到现在翻腾出陈年旧案,这人居然愿意帮一把自己。   他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于是最后也只能在屏幕里打下这最简单的两个字。接着就回扣手机,抬头望了望公寓最上方的天花板。   苏大总经理人缘不错,眼看着明天就是二十八岁生日当天,中午不能过来喝一杯的都要在那之前请他吃饭,所以即使在休假期也根本闲不下来。   宋暖最喜欢这间屋子里的落地窗,平常有事儿没事都乐意搬个小垫子往这里坐一坐,现在有烦心事就更是这样。   坦白来讲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甚至希望聂思泽从来都没说过那些惹人怀疑的话引自己去问,自己也就不会在今天得知的这些,跟当年完全天差地别的讯息。   在一个要时刻提防着身边人的圈子里,找个人交心的难度实在太大。宋暖也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本来就存在某种缺陷,很多时候总是要对方先妥协迁就,不管友情还是爱情都一样。   所以对于万昱安,虽然他从来没直白地表达过什么,但心里终归一直都是信赖甚至感激的。   感激他初次见面时当时主动伸过来的那只手,感激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自己跳舞,感激他在自己生病时在打不到车的晚上走好几站路买药只是为了买特效药。   可现在聂思泽突然甩了一大堆理由在面前,说这个人其实一直都在利用你。   并且这个利用,可能早在宋暖第一次被工作小姐姐领着来到练习室,又好奇又不习惯地环顾四周,最后跟万昱安目光相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能力绝对够得上出道位,需要去拼搏的无非就是队内的职务分配问题。   而在所有会比其他人拥有更多亮眼part的定位中,作为自幼学舞的万昱安来说,显然是主舞最容易争一争。   但童颜怎么办呢?   他十几岁就辍学专门学街舞,比之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个再强劲不过了的竞争对手。   万昱安苦恼了很久都没有答案。   而当熟悉的舞蹈室迎来了一位全新的练习生,在看到宋暖这个人的那一刻,他突然冒出来了个似乎天|衣无缝的念头。   练习生们的衣服由公司提供,所有练习生都是一样的。   在看不到正脸的情况下,相貌和身形都相似的人一溜烟跑过去,连朝夕相见的人都分不清楚。   甘宾由本就只认他作为相互依靠的朋友,如果也能将宋暖哄得跟这人一样,那么到最后不管是谁跳入圈套替自己解决掉童颜,都可以在这两位里随意嫁祸。   宋暖翻出了盒苏长乐放在公寓里的烟拆开来抽,一边点火一边暗暗自嘲:傻逼了吧,怎么那会儿就没阴谋论地回忆一下,当时所有练习生中的主舞热门,除了童颜之外,可不就是万昱安本人了吗。   童颜意外受伤,最有可能的受益人简直昭然若揭。   只不过他没想到在自己毫无失误的情况下,上头会定压根没学过几年舞蹈的宋暖挑这个梁而已。   宋暖先前一直觉得,童颜对顶替了自己主舞位置的人心怀不满很正常。但就是没换个方向,好好琢磨一下这个温和宽厚的小队长,为什么非得对一个不由练习生决定的定位这么执着。   现在想想童颜的出道以来的那些冷待,其实哪是出于位置被抢的不满跟记恨。   明明是因为在他眼里,宋暖就是那个为了在团队中更耀眼,而在评测前将最有能力竞争主舞一职的自己从楼梯上推下去的罪魁祸首。   万昱安最高明的一点就是清楚洞悉了自己的特点,明白他懒得为了研究几个练习生为什么被踢出局而到处打听,所以随随便便编个理由就可以将这个最可疑的点糊弄过去。   如果最后的主舞顺理成章是万昱安,那么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将所有屎盆子全扣到甘宾由脑袋上。   而在看到了真实的结局之后,他也做到了顺水推舟,让大家都以为宋暖才是当时童颜滚到最后一层台阶时仰头看到的,那个背影的主人。   如果不是聂思泽恰巧回公司听到的这段对话,向来不管什么都不愿意摊开说的BWP内部,绝对能把这件事儿一直憋到解散。   宋暖深吸了一口气,直到香烟燃至尽头烧到了自己的手指,才猛地清醒过来,重新点开了微信的聊天页面。   而在他的头脑不清醒,一门心思掂量着逃避还是面对的时候,聂思泽又发来了一段话。   ‘我当时其实就是嘴快说瓢了,要不这么能做戏的大佬谁敢轻易惹啊。’   ‘别怪我当时知道后没立刻告诉你哈,毕竟这么大个事呢,一不留神我还容易被报复,要谨慎一些啦~’   “这小孩儿说什么胡话。”   宋暖终于在今天摆出了一个较为丰富的面部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地给他回:‘放心吧,肯定记着你的好。’   聂思泽再次秒回:‘嘿嘿嘿嘿嘿嘿嘿。’   这个鬼畜的对话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宋暖摇摇头将对话框往上划,没几下就翻到了刚刚对方给自己发视频的位置。   虽然已经差不多能在心里构建出这是个多恶心的骗局了,但凡事总得亲眼看一看才会甘心。   他麻木而机械地点开播放按钮,同时将音量调至最大。甘宾由饱含着怨恨的声音就突兀地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被赶出去之后我就再也没能签成公司,他们都不要一个曾经伤害过同窗的练习生…想扳倒童颜的同时,你也想一并除掉我对吧。”   “放开,否则等会儿保安就会带走你。”   模糊不清的视频里传来些许扭打的声音,万昱安听上去像是占了上风,声线依旧清清冷冷:“是你自己蠢,能怪得了谁?”   宋暖一把将手机丢到自己面前的地上,像失望至极一样拿两只手捂住脸。   他觉得自己这逮谁看谁顺眼的毛病大概真改改,要不然这种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的行为,还不知道要出现几回。   “我为了这事儿专门把陈思都派过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查出了点东西。”   玄关处传来门锁响动以及脱衣换鞋的声音,苏长乐拎着个文件袋大刀阔马地走过来,结果一低头就看见了宋暖手机上正在播放的画面。   他眨了眨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半天对方才啐出声:“操,这谁干的,动作居然比我特助都快。”   “就那个你觉得不懂事儿的聂思泽。”   宋暖抬高手臂去抓他的领结,让人不得不蹲下来和自己平齐。   “让我抱一会儿。”   他原地转换了一下将姿势调成跪坐,直起上身紧紧地将头埋进苏长乐的颈窝:“这样别动,很快就好――再过几分钟我就蹦起来,专程去万昱安老家对这个逼进行千里追杀。”   “如果难过的话不用勉强。”   苏长乐稳稳地将他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在人头发上落吻,显得有耐心极了:“哭两声也没关系,有我在这儿陪着呢。”   “少说没用的,谁要哭了?”   宋暖声音闷闷的,眼眶即使已经真的湿润了,也坚决不肯说出来。   “我就是觉得…真他妈操蛋,还能遇上这样的人。”   他稍稍挪了两下,棕褐色小卷毛在苏长乐脖子旁边蹭来蹭去的。   “太恶心了。” 第52章   即使所有事情都已经摆在明面上没什么好解释的,宋暖也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真赶大过年的档口上门去给人家找不痛快。   “年三十前一天过去砸门,现世小土匪啊你?”   苏长乐看出来他那句话其实就是随口一说,张嘴调侃的时候也就没那么真情实感,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宋暖的耳垂儿,又在对方蹦起来试图使用暴力之前迅速蹲下去尖叫:‘家|暴可耻。’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年后回来之后当着队里其他人的面把这事儿揭发出来吗。”   苏长乐跟逗小孩儿似的陪他闹了一会儿,末了俩人双双躺倒在厚实的地毯上,仰头跟天花板来了个深情对望。   宋暖翻了翻身变成侧卧,愣愣地盯着墙上贴着的壁纸图案,很半天才充满疲惫地回:“我不知道。”   如果万昱安在当时把这个锅甩出去之后就跟他渐渐疏远,他大概在得知先前这一切的时候,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迷茫。   聂思泽当时在气头上说的那句话,其实完全就是个推测。   因为他已经得知了当年的一些事情,所以再看向万昱安到时候就多少会带上些主观滤镜,下意识地认为他所做的事情背后都有见不得光的目的。   可事实就是,并不一定是这样。   宋暖觉得头都要炸了,压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可以在做完利用别人的事情之后,依旧那么坦然地跟对方相处。   甚至在后来的好几年里,还能一直沿用跟先前完全相同的相处模式。   苏长乐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耸了耸肩道:“反正如果怨气没那么大,就憋着一股火想上去揍人家一顿的话,最好还是先别撕破脸。”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年初就是组合发展之重,好歹面子工程还是要做一下的,真闹得太僵台面上过不去。   “你都因为这个叫万昱安的人连着好多天不搭理我了。”   他不想再继续充当人生导师,索性拽了拽宋暖的手强行扭转话题:“明天的日子…咳,有点特殊,你可千万别忘了。”   宋暖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这茬,愣了下之后顿时挎下一张脸,又想伸手往人身上拍:“说屁说,提醒完了不就没惊喜了吗?”   “什么惊喜不惊喜的,弄这些虚的干嘛。”   苏长乐看着人不满的样子直想笑,完全忘了自己往常哄骗小情人儿的时候也爱搞这些突如其来的小恩小惠,总是能给对方以一种自己特别上心的错觉。   他拍了拍宋暖的肩膀,跟人提起了另一桩事:“明天有人替我办生日会,同席会有很多以后可能对你事业有帮助的老板或股东,到时候跟着我过去,小心别说错什么话。”   “别了吧还是。”   宋暖皱了下眉下意识就要拒绝:“…我就一普普通通小偶像,过去瞎凑什么热闹。”   “话不是这么说的。”   苏长乐三言两语将他的推脱拦下来,摇摇头道:“往后发展下去成立个人工作室是必然,情势好了的话还可以招些好苗子给你打工。到那个时候做的就已经是老板的事情了,现在提前认识多几个人也好。”   “而且到时候饭桌上统共也没几位,其中不少都是曾经打过照面的,出不了什么会难堪的场面。”   他掰着手指后自己念念叨叨地数了半天人,看过去的目光突然变得有点躲闪:“不过…”   “有靳涉是吗。”   宋暖一瞄他那德行就能猜出是关于什么的,歪了歪头非常哭笑不得地道:“我看着就那么小心眼?早八百年就解释清楚的事情,真没多惦记成吗。”   “嘿嘿,那就行。”   苏长乐很明显地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肯定道:“除了他之外也没什么要特别嘱咐的了,你倒是还可能会对一个人挺感兴趣。”   他卖了个关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宋暖:“想知道怎么回事儿吗?叫两声好听的就告诉你。”   “我为什么要费这个力气。”   宋暖像看弱智一样看向他:“明天过去一看不就知道了吗,我好奇心没那么旺盛,一天还是等的了的。”   “怎么这么没情趣的。”   苏长乐泄气,耷拉着脑袋将手机里保存下来的几张图点开给他看:“你那个富二代队友的亲哥,叫孟连垣。”   “我让人去稍微打听了一下,听说他好像最近刚谈好了要投资一个古装言情剧…那么多角色没一个确定下来的。你刚冒头,总不太好一路主演,做两个配还能拉波路人缘。”   “…操,你也太懂点了吧。”   宋暖听着他嘴里噼里啪啦倒出的一堆话,眨了眨眼睛感觉特不可置信:“像你们这级别的高层还管这种事情?”   难道不应该只负责管理用人的调度,以及部分大的投资吗。对怎么捧红明星也能这么了解呢。   “咱别抢经纪人的活干啊,启夏哥要是知道你这么认真地挖他墙角可是会哭的。”   “害,这不都是为了你临时去打听的吗。”   苏长乐并起右手的食指跟中指抵在嘴唇上,实力模仿沧桑点烟表情包:“实不相瞒,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申个小号进你微博粉丝群了。”   ――――――――――――――――   由于一会儿去吃饭的都是熟人,苏长乐也就没跟平常办公时候似的打扮得那么正经,头发更是没用发胶固定,洗过之后软软的就垂下来了。   只不过以上其实都是在坐车往饭店开的时候,他自己说出来的。   朋友聚餐难免要饮酒,所以即使现在的日子没人愿意出来上班,苏长乐也开了好几倍工资让司机过来了。   宋暖已经在早上跟他叽歪了半天要不要穿情侣装,自己的立场就是没事闲的瞎秀什么秀,况且之前也没买过;   但问题就是苏长乐不同意,从衣柜里一连拎出来好几套尺码正好的同款衣服出来,让人很难不怀疑这是早有预谋。   他到最后还是如对方所愿,跟苏长乐穿得一模一样出了们,现在整个人身心俱疲,靠在椅背上双眼呆滞:“嗯,你说的对。”   虽然他其实一点都不觉得,一个在全黑西装里面穿花衬衫,不近视也要动不动借助眼镜凹造型的公司总经理,原本的打扮很正式。   “一会儿咱俩可以坐在靳涉跟他爱人旁边――不过你放心,我俩绝对不可能挨一块儿…”   “我没怀疑你俩有事儿。”   宋暖忍了又忍还是开口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心想男朋友求生欲太强果然也是个负担。   “知道你不多想。”   苏长乐将他的手托起来亲了亲:“只是我想让你更安心一点。”   “我…”   说话间司机已经将车子停在了合适的停车位,并且往后探了探身:“总经理,到了。”   这个打岔带来的电灯泡感实在太强,宋暖稍微侧了侧脸,将刚刚因为那句话而产生的细碎感动吞了回去。   他率先蹦下车,一脚踩在雪坑里也浑然不觉,甚至还扭过头去看向正眼不眨地盯着他的苏长乐,笑着冲人招了招手:“等什么呢,赶紧过来啊。”   “哎。”   苏长乐应了一声,这才开始手脚麻利地解开安全带往外钻。   苏长乐其实一直觉得宋暖有时候有点矛盾。   具体表现为,这人虽然是个天然gay,但言谈间却时常惊现直男语录【含泪微笑JPG】。   他镜头外的真实性格属于有点乖戾那一挂,再加上出道四五年来默默无闻加在心头上的重压,导致平常很少能在他身上看到很少年意气的一面。   即使是偶尔用话逗两句给人说不好意思了,表现得更多的也是一种带着诱的青涩感。   像刚才那么张扬明媚的笑意,苏长乐此前几乎从未在宋暖脸上见到过。   他在一面在前边带路一面默默回味那个短暂的笑,忍不住在快到门口的的时候回过头低声问:“能再学着刚才的样子做一次表情给我看吗?”   宋暖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一不留神没刹住车,笔直而生猛地跟人来了个躲不开的肢体碰撞。   “操,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他被苏长乐半圈在怀里,有点发懵地伸手推了推:“什么表情,做什么?”   苏长乐撇嘴耸了耸肩,心说这玩意儿果然得看运气:“没事,进去吧。” 第53章   他们俩到的有点晚,桌面先前摆着的瓜果都被吃的差不多,见到门被打开就立刻有人咋咋呼呼地招呼着服务员进来上菜。   这声音实在太好猜,宋暖不用看过去就知道来自穆宗简。   被逼着穿上情侣装的时候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刚才在车上坐着也是觉得心累更多。   但一旦以这身打扮看见其他人,他就觉得羞耻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然而苏长乐可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单身的人没法懂我们的快乐,来的迟了点那当然是有理由的。”   他相当坦然地拽着站在玄关自闭到不肯挪位的宋暖落座,动作轻快地启了瓶酒给两个人倒上。   “操,要点脸吧。”   穆宗简皱巴着脸表示有被秀到,向宋暖招招手示意千万别跟苏长乐学坏了。   饭桌大小正好没有留出空位,他两侧除了苏长乐之外就是个不认识的人。看着似乎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笑容和善还有点羞赧,主动欠欠身问了声好。   能在这出现的大都非富即贵,他觉得虽然没什么好自卑的,但也知道决定不能得罪,赶紧以同等的礼节回去了。   “你身旁的这位叫童淮吟,再边上的是靳涉,他相好。”   苏长乐那边跟人拌了两句嘴之后很快正经起来,拍拍宋暖的肩膀跟他将脸生的几个都介绍了一遍。   屋子里就属自己身份地位不高,宋暖低眉顺眼地挨个打了遍招呼,在轮到孟连垣的时候悄悄多看了两眼,心想长得跟自己队里那花孔雀确实挺像。   “今天是苏总经理生日,我也没别的东西能送。”   孟连垣在所点的菜到齐之前先张了嘴,举起酒杯跟人在空中碰了下:“正好我那边投资的电视剧,有个角色还挺适合你这新傍家儿的。”   他扬了扬脑袋往宋暖的方向示意了下,拍拍苏长乐的肩膀:“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也干脆不用开口,我先就把话说了。”   这个称呼实在算不上好听,宋暖那边垂着头叫人看不清表情,苏长乐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伸手掸了下自己的上衣,发出来的声响闷闷沉沉,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崩:“我们俩这玩意儿都穿上了,孟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   “得得得,算我嘴贱。”   孟连垣稍微低头瞥了一眼两个人明明白白穿着的情侣衫,过了好半天见他仍然没松口才转脸又给自己添了杯酒,将头转向宋暖。   “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   他当然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都在的场合上瞎怄气,即使心里不怎么痛快也没表现出来,赶紧端起来跟人喝了一杯就算把这茬别过去了。   毕竟从小到大过的一直都是跟现在桌子上这些人天差地别的生活,再加上平常需要选择的时候都是苏长乐迁就他多些。除了那枚耳钉外,好像也没有过什么超出原来概念的事情。   所以当宋暖冷不丁将这种平时完全不会接触到的价位的酒灌下后,竟然先愣了愣神。   他刚开始只觉得这东西好像比自己常喝的要更苦一些,过了没多大一会儿就开始有点头晕。   劲儿还挺大。   宋暖咧咧嘴咂摸出一点笑意来,又转过头去看苏长乐。   这人在外面虽然骚操作依然层出不穷,但当然不可能像在公寓似的动不动还要黏着他念叨要喝小孩儿爱喝的饮料。   甚至后来迷迷糊糊的状态下,还抱着他的腰说自己不喜欢酒来着。   宋暖多少比以前有点眼力见儿,现在盯着他游刃有余地跟其他人推杯换盏,心里也很清楚这说着好听的生日聚会,也不过就是给彼此商业往来的时候增添点友情筹码,只不过是这个时间不太适合大操大办而已。   他过了生日后已经二十八岁,外人面前当然不会表现出任何失态。   宋暖自觉窥见了苏大总经理难得软弱的一面,非常主动地就生出了想要照顾这人的心理。   他这么想了一圈之后打定主意,在苏长乐第四次为自己斟满后,将手搭在了对方的手背上。   苏长乐一怔:“?”   做决定的时候特豪情万丈,真做起来就难免感觉有点臊得慌。   宋暖抿着嘴没憋出什么有营养的话,只低低说了句:“我替你吧。”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将动作放得很快,赶着帮人一口闷掉后就迅速将头偏到了一边。   “我去,要不要这么会疼人啊。”   穆宗简夸张地揉了揉眼睛以证这不是幻觉,目瞪口呆地在旁边哀叫:“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从来没这样对过我啊――要不小暖,你把他踹了跟我吧。”   “挖墙脚就挖吧,还当人家面儿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苏长乐笑着踹了一脚他的凳子,回身去摸了摸宋暖的头:“放倒桌上这些人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用不上替。”   这话说的很嚣张,尾音刚落就成功得到了一片嘘声,以及桌上人此起彼伏要较量的喊话。   “你不是说不喜欢吗。”   宋暖压低声音给人解释道:“反正我不讨厌这个,现在休息时间多喝点也没什么,回去之后你不那么难受就行。”   他性子倔而且不肯轻易改变想法,疯起来谁都拽不住。   所以苏长乐的阻止到最后也没什么用,反而还在某种程度上加速了宋暖的倒酒的速度。   他算不上多海量的那种人,在加上面前的又是第一次尝得酒种,醉的远比平时还要快。   耳边什么乱七八糟的起哄声已经在宋暖耳朵里都已经有点变调了,他浑浑噩噩地想着这可能是自己除确定出道那天晚上外喝过最多的一次,过好半天才感觉到苏长乐披了个外套在自己身上。   “行了,在这稍微趴一会儿吧,向你保证绝对不喝了好不好。”   苏长乐无奈地摆摆手拒绝了其他人仍然没有停止的敬酒,打了个手势表示他需要保持清醒,等到时候散席的时候将这个不管不顾为自己挡酒的小傻子安全拎回去。   “灌你的频率小点倒也不是不行,但好歹得次次见底吧。”   穆宗简浑身都往外冒着专属于单身狗的酸泡泡,仗着这是私人聚会一点都不给自己老板留面子:“留那么多都能养鱼了,好端端的谈恋爱还给谈矫情了是怎么回事儿。”   “没有理由或理由不充分的找茬一般都是嫉妒的表现。”   苏长乐随便分了一个眼神过去,气定神闲地发表苏式言论:“劝赶紧找个人挽救你的饥渴,当然如果没有的话,那还是闭嘴吧。”   ――――――――――――――――   宋暖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   他迷迷瞪瞪地保留着对外界声音的感知,但脑子里却跟一团浆糊似的完全做不出回应,太阳穴生疼生疼。   在隐约感觉身旁杂音明显小了一些的时候,他出于不习惯下意识地支起身子睁开眼睛,环顾了一周才发现屋里少了好几个人,其中就包括苏长乐。   “孟大哥喝多去卫生间吐了,他们怕万一出点什么事,不放心跟过去看看。”   正纳闷的时候身侧响起了这样适时的解释,宋暖偏过脑袋看过去,发现是全程滴酒未沾,现在正无聊刷手机的童淮吟。   他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两块糖,放在掌心里递了过来:“你吃吗?”   “谢谢。”   两个身份地位差别较大的人在交往之初,相对上位者的那一个难免会带点居高临下的骄矜感。宋暖有些意外地接过来,完全没想到童淮吟会这么好接触。   “没什么的。”   他伸出手挠了挠头,似乎被宋暖这句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涉哥有点轻微低血糖,所以我习惯随身揣着点。”   涉哥。   这个名字听上去好像有点耳熟。   被酒精浸泡后思维多少会有点迟钝,宋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指的应该是靳涉,当下眯起了眼睛变得有些讳莫如深。   “你们感情很好。”   宋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展开话题,就只能在抿了半天嘴之后十分生硬地憋出这么一句。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句奉承的场面话还真说到了点子上,童淮吟怔了一下,脸上眼见着就烧了起来。   “…还行吧,不过我总觉得是涉哥照顾我的时候多些。”   他往门口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看着倒像靳涉在场的情况下讲这些很难为情似的。   “就比如今天这种酒席,其实除了涉哥之外的人我根本不认识,就连苏总经理也仅仅是见过几面而已,按理来说是不应该过来的。”   “但涉哥非说怕我担心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偷着难过什么的…凡是朋友聚餐一定要把我拽过来。”   童淮吟指了指放在自己面前盛满水果饮料的杯子,笑容有点无奈:“但他还不肯我喝酒…就感觉挺尴尬,挺对不起人家东道主的。”   “而且这都多大人了,彼此有几个互相不了解的朋友不也很正常,我又不会把什么都要往那方面想…”   明吐槽暗秀。   宋暖一针见血地给他现在小声念叨的行为下了定义,却又在听清楚对方说了些什么之后感觉这个剧情好像有些熟悉。   “…你也经常‘被吃醋’?”   宋暖琢磨着这不就跟苏长乐怕自己因为靳涉这个陈年白月光闹脾气,然后但凡提到这个话题相关就先撇清关系的操作一模一样吗。   他向后仰了仰身子,靠在软凳靠背上看着童淮吟对自己点头。突然就对这个年龄职业未知,而且还是第一次打照面的人产生了某种惺惺相惜的念头。   “…加微信以后聊聊吗?”   童淮吟的内心戏大概跟他差不太多,短暂地提气沉默了一会儿后,缓慢地举起了手机。   --------------------   作者有话要说:   宋暖&童怀吟:知音难觅 第54章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要回家过年,苏长乐这个生日聚会就注定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样动辄玩儿到第二天凌晨。   打从中午齐聚在这里,到后来醒酒都来了好几次一直到晚八点,在场人们的手机也都陆续开始响了起来。   苏长乐相当遵守诺言,在宋暖迷迷糊糊趴桌上睡觉之后当真一口没喝,现在头脑特别清醒,眼看着还是个能再签十份合同的上流精英模样。   他嘴里不轻不重叼着根烟,说话的时候烟头一翘一翘的,倒也没吐字不清:“行了,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留你们这么长时间,叔叔阿姨都要打电话说我打扰你们一家子团聚了。”   “说什么呢。”   满桌子的人走了七七八八,靳涉一手拽起最后还是偷偷抿了几口酒,当下一言不发直愣愣盯着自己衬衫纽扣的童淮吟,皱着眉头将人背了起来。   他趁童淮吟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捏了两把人的大腿肉,小声念叨了句:“瘦了。”,这才又重新把目光投向苏长乐。   “和别人讲讲官话也就得了,跟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在我妈心里你都快比我这个亲儿子重要了,说起过年,真不打算跟我回去看一眼?”   “阿姨什么时候都能拜见,这种日子谁想家里出现外人啊。”   苏长乐摆摆手不打算跟他接着扯,磕了磕烟灰双手平托往门口指:“我听说她老人家这两年也接受童童了,赶紧带着人回去吧,慢走不送。”   “我说你这人讲话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欠抽。”   看靳涉的样子大有三步两步跨过来在苏长乐身上挥打几下的想法,但最后还是因为背上有人而取消了这个念头。   他将目光放长往窗外看了几眼,提醒了句:“你们也尽快回去。”,就往上一颠童淮吟,皱着眉头一边跟人小声说着以后不许了的这些话一边走了出去。   宋暖现在虽然肢体不太受自己控制,但意识倒还算清醒,半眯着眼睛抬起头,把这两个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这俩人好像不比我小,怎么恋爱方式还跟中学生似的。”   他欠欠身靠在苏长乐肩头笑道:“司机还在门口呢吧,让他进来帮着把咱俩扶回去?”   “他们两个确实是高中时候就开始的感情,童童那会儿跟家里人关系很僵,听说还往高层楼顶护栏外站过…但好在靳涉很快拦了下来。”   所以直到现在都能保持学生时代彼此的相处方式,当然也是出于对彼此从未改变和磨灭的爱。   苏长乐没回他的话,反倒自说自话似的讲起了一些往事,过半天才耸了下肩膀,偏头看了人一眼:“你也想感受一把吗?”   宋暖冷不丁有点反应不过来,张着嘴懵懵地问:“啊?”   然后在还没来得及给出回答的时候,那边苏长乐就已经站起来弯下身,一个巧劲儿将人从座椅上拉起,让他趴在了自己后背上。   宋暖:“!”   “你不是上学的时候没谈过恋爱吗,带你体验一次被男朋友背回家的感觉。”   苏长乐摇摇头婉拒了司机想过来搭把手的好意,甚至连停在楼门口的车都不打算坐,面朝前方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竟然大有真的就这么走回去的打算。   “我的总经理,您就算喝多了也不能瞎搞啊,这冰天雪地的,冻着了的话年过不好怎么办。”   司机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小跑两步追上去在旁边这么劝着,还不敢真冒冒失失地直接将宋暖从他身上给拽下来。   “你那个,先回家吧。”   苏长乐顿了下,突然意识到自己让人家在这里等了好几个小时,随后还没用他开车的这种行为不太地道:“明天我再往你账上转点钱,就当是嘉奖你今天还出来跑腿的功劳了。”   “您说的这是哪里话。”   司机愁眉苦脸地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那边苏长乐却已经背着人越走越远,没再听这份不放心的劝告了。   他浑身沾着不知道是谁的酒气,步伐倒还很稳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个不大不小的雪坑。   “小暖,你给我准备什么了没?”   刚刚席间桌上的人都带了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礼袋,跟往年一样都是捡贵的送。刚走出来的时候司机见到自己两手空空,一定就会进去把东西取出来送到公寓来,根本用不着他操心。   比起这些,苏长乐当然是更好奇出自宋暖之手的东西。   他显而易见的喜欢上了自己,再加上年纪毕竟还小,总觉得不会也是什么花钱就能买到,根本不用怎么花心思的东西。   而让宋暖这种平时大大咧咧的人费心费力地为自己准备什么的话…   苏长乐只要想想就觉得心猿意马极了。   “我挣的那点钱估计连手里资产的零头都算不上,也就不拎出来在你面前秀了。”   宋暖将手机的声口对准他的耳朵,按出来一段demo:   “虽然可能质量不算高也发行不了吧,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为了你临时学的,熬夜熬的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要猝死了…不许不喜欢。”   醉酒状态下的人说话比往常多了份黏黏糊糊的撒娇感,但手里传出来的却更多的是少年认真吟唱时有些清冷的声线。   宋暖音域在队里算广的,低音独有一份魅力,念起自己写的情话时好像还有点害羞,像他的名字一样叫人听上去就觉得心里发暖。   “现在没有那条件就不干嚎了,等回去的,回去给你唱。”   他闭着眼睛往苏长乐颈间埋了埋首,轻声道:“就只让你一个人听。”   ――――――――――――――――   从饭店到公寓的这段路不算多远但也绝对不近,宋暖虽然出于工作性质一直比普通的成年男人更瘦,但真背着走回来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苏长乐强撑着才没在进门的时候就跟他双双摔在地上,放人下来的时候手都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抖了。   ――然而宋暖一点自觉都没有,双脚刚落地就急着往书房跑,连鞋都没记得换下来。   自从两个人确定了关系之后书房就不再是苏长乐一个人的专属,转而变成了两个人的共用。   不过当然,宋暖其实也没什么活儿需要在那里完成,顶多是把几个没地方放的私人乐器放在了那里,就算是占位儿了。   他将书房柜子上面摆着的吉他拖下来,复又折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彼时的苏长乐刚蹬上拖鞋走进屋,刚打算去将身上穿的换成家居服,就先看见宋暖冲自己招了招手。   他三下两下将外套从身上扯下去,抬起头冲人笑了笑:“长乐,你过来。”   长乐。   苏长乐心里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他记得无论是刚接触时明晰的上下级关系,还是互通心意后一天比一天熟悉,宋暖都好像没这么叫过自己。   这个名字本身被赋予的含义真挚而分明,长乐,几乎让人立刻就能意识到,为孩子起名的这位家长该有多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平安喜乐。   但其实真实的情况是,这些年随着他将思焕愈做愈大,无论尊称还是私下朋友间的调侃,都好像是称呼彼此职位的时候多些。   而因为他性格里锋利一面越来越多的展现,就连这个原本听起来温吞和善的名字,都似乎成了张扬跟果决的代名词。   同那个还没拥有这么大公司决策权,满心想着努力生活的少年一起,永远被埋葬在了得知父亲亡故的那天晚上。   “前段时间你跟我说不跟家人一起过年,当时我就感觉咱们有时候也挺像的。”   宋暖没注意到他神情的异常,还在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创作理念。   “虽然你没跟我似的一个血亲都没有吧,但我就是觉得你能明白我的处境,就…你懂吧。”   “懂。”   苏长乐心说如果指的是时不时涌上来的孤立无援感,那他在这方面简直太能体会宋暖了。   “嘿,那行。”   宋暖抱着吉他试了试音,确定都没跑之后深吸一口气很郑重地通知道:“那我直接来了――”   “致那个教会我什么是爱的人。”   “仅以此曲祝愿你,永远平安顺遂,长乐无极。” 第55章   专辑的发布在来年开春三月份,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类或大或小的演出,以及一堆因为眼看着组合势力渐起找上门来的广告跟综艺合约。   宋暖还差几个宣传《限定关系》的节目没录,年前大家都急着放假不提这茬,现下复工当然也很快提上了日程。   而这么一来二去,就造成了个对他来讲很艰难的处境。   男团这边抛过来的橄榄枝成群结队,饶是邓启夏作为经纪人已经在中间过滤掉了不少,也架不住基数实在太大,总有几个能入得了眼的。   至于宣剧的那些,更是根本没法推。算上组合的表演跟其他零散活动,留给他的休息时间简直少得可怜。   “长乐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宋暖勉强找了个空档在车上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一只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他一边扒拉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一边凑到邓启夏身边小声问道:“通过你找我了吗?”   “三分钟之前刚打电话过来,说让我尽可能少给你们安排点活儿。”   BWP刚签了个十期左右的户外真人秀,主MC只有他们五个。除了偶尔会过来一两个嘉宾之外,基本可以当团综对待。   今天是进组第一天,车上除了他俩跟司机之外就只有一个配合着炒cp的聂思泽,其他人都在另外一辆里头。   艺人忙碌,经纪人也就清闲不到哪里去。   邓启夏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声音都有些恹恹的:“但小暖我问你,你想休息吗?”   偶像行业更新换代速度快,能用来拼命的年头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宋暖一边打哈欠一边从旮旯找出个小镜子看自己需不需要补妆,觉得他这纯粹废话:“当然不。”   以前倒是没这么忙,但眼睁睁看着同期或后辈一个接一个起飞给人带来的打击太大。他只要想想那些又恨又不甘心的日子就觉得毛骨悚然,心说往后宁可累死也绝对不能闲着。   “所以啊,你这头停不下来,总经理那儿见不到人的火气就都得我担。”   邓启夏长出一口气:“也真够憋屈的。”   “哥你这么想就不对了。”   他这话说得忿忿,声音也就不自觉大了一些。那边同样补觉的聂思泽被成功惊醒,揉着眼睛嬉皮笑脸地道:“凡事得往好的方面看嘛。”   “总经理对暖哥越好,咱们团的发展就越不用愁,哥的事业不也就跟着越成功吗。”   “而且就我看来,这俩人的热乎劲儿怎么肯定得再维持个把年头吧。”   聂思泽也爬起来整理仪容,两手在空中一拍:“你看看,连长乐都叫上了。”   “哈,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   “思焕这么多年压根没出过多少圈内排的上号的艺人,好不容易老子捧出来个影后,最后还不知道为什么解约了。”   “现在BWP有蹿红的希望,咱总经理是商人,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好的挣钱机会不抓,你真以为他单纯因为小暖才…操,什么玩意儿?”   邓启夏嗤笑着反驳了半天后突然抿唇来了个急刹车,也是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宋暖对苏长乐的称呼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充满疑惑地皱眉看过去:“小暖,你…”   “我要打电话了,闲人勿扰。”   宋暖早想过这事儿瞒不住邓启夏,被面对面提起来也丝毫没措手不及。   刚有冒头趋势的小明星跟娱乐公司总经理,原本走肾走得好好的,却不知道出于什么脑残的原因突然开始走心。   这局势实在一片明朗,眼瞧着就让人觉得很不靠谱,他都能大概猜出来自己这嘴碎的经纪人要说什么。   身份地位悬殊太大,彼此所熟悉的交际圈更几乎没有重合。   反正就是不管怎么看,这段感情好像都不值得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为之用心。   离节目组盘桓的地方还有一段车程,宋暖不想被他泼凉水,索性先掏出耳机带上,按了拨号栏里标着苏长乐名字的那行。   这些事他早已经考虑过,自认不需要别人过来提醒一遍。   其实说到底,他也就是觉得苏长乐跟传统意义上的‘大人物’不一样而已。   最近要赶的通告实在太多,连轴转到一天睡不上三个小时,黑眼圈都得用原来双倍的遮瑕去盖。   忙到一上车就想吐的工作期内,当然没那个时间留在苏长乐的公寓跟人成天腻歪。   宋暖嘴上不说,心里却对这种聚少离多感到很不好受。   ――可还没等情绪在时间的催化下持续发酵,他的这些不好受,就通通先一步转变成了较为复杂的感动。   苏长乐出身毕竟跟他不同,哪怕不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单看去年自己生日后一天在厨房放着的那碗粥,也知道他肯定属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一挂。   但自从BWP的行程忙起来的第二周,苏长乐就开始固定每天派人送过来一个饭盒。   活动期的艺人想保证一日三餐都正常摄入的话着实奢侈,但如果全随便糊弄糊弄便过,对身体损害还太大。   现在围着宋暖的镜头越来越多,偶像恋爱又被大众普遍认为失格,苏长乐没办法堂而皇之地过来探班,还总担心他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   所以两相权宜之下,他就想了这么个招儿出来。   那饭盒每到中午人最饿的时候送过来,用的又是市面上很常见的包装。如果不是里头明显手艺不怎么精的菜品跟固定的一张字条,估计宋暖都要以为是邓启夏给叫的外卖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很难找出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第一次看见这东西时的心情。   当时BWP刚录完一个电视台的采访,凝神静气打起十二分精神防止踩坑,顺带慷慨激昂地抒发对未来的畅想。   跟主持人说再见不过是上两分钟的事,每个人绷紧的弦都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这才刚上了保姆车,邓启夏就将饭盒推到了他面前。   拨过去的电话显示已被接通,宋暖晃晃脑袋将一些浮现出来的片段压下去,小小声叫了句:“长乐。”   “在呢。”   苏长乐对这个称呼挺满意,语气相当愉悦:“你们应该快见真人秀导演了吧,这个时间打过来,想我了?”   “…才没有。”   宋暖伸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朵,口不对心地回了这三个字。   电话那头传过来的笑声简直不要太放肆,他被臊得直咬牙,过了半天才想起来转移话题。   “我是想说,你最近做的东西比以前好吃了不少。”   这是个实话   宋暖由衷地感慨。   苏长乐似乎在厨艺这方面很有天分,除开最先几次连米饭都煮不太熟的bug外,往后送过来的东西都渐渐色香味俱全了起来。   他对做饭方面没什么研究,但不管怎么说也自己自足了好几年。现在倒是感觉这人比自己熟练了。   “多学多练就行,跟你们学跳舞似的。”   苏长乐浑不在意地开口敷衍,显然对这个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   “…对了,我前几天听说你在后台晕倒来着?”   他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提高声调: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说,消息到我这儿的时候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   宋暖被突然抛过来的问题砸得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晕了?”   这种事情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可能是看人问的实在太理所应当,苏长乐哼哼了半天,最后还是很不情不愿地报了个日期。   宋暖被调动起了好奇心,皱着一张小脸努力回忆自己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然后在眼看着车快要开到目的地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   “…我就是稍微有点低血糖,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黑了下而已。”   宋暖越想这事儿越觉得操蛋,叹口气很心累地解释道。   真应该找个机会好好跟邓启夏说一声,让他少往苏长乐那里通风报信。   ――如果阻止不了的话,起码也不能夸大事实。   “以前你可没有过这毛病,估计是这段时间累着了…等会儿,我送去的饭你是不是没有按时吃?”   宋暖对待这行多认真他心里有数,毕竟当时还围观了人带伤录采访,如果没提前知道实情,就真的很难看出来什么。   所以这样一个小工作狂,为了不拖进度虐待虐待自己的胃,应该也不算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吧。   苏长乐越想越觉得自己窥探到了真相,顿时抿了抿唇痛心疾首:“小暖,工作归工作,咱不能这么折腾自己。”   宋暖:“…”   他觉得早晚有一天要向苏长乐的脑回路认输,伊肆娇谄打算为自己辨白一下,结果倒是先抬眼看见了车窗外等着接车的工作人员。   “晚上我给你回过去,先撂了。”   宋暖这样说着将手机静音交到邓启夏手里,拽了拽聂思泽示意他跟自己一起下车。   “营业嘛,懂的懂的。”   聂思泽眨巴着眼睛相当配合地贴过来,还不忘在下车的时候揽着宋暖,率先站定等了等后面其他几个队友。   搭眼看过去,倒真是彼此毫无矛盾芥蒂一样。 第56章   下了车就意味着进入摄像范围之内,宋暖当然会对组合其他成员的一切不过分亲密行径表示配合。   而且其实细究起来,他跟聂思泽本身就没什么仇更没什么怨。   在拿掉对万昱安先前费心塑造出来的温柔大哥哥滤镜之后,聂思泽只要稍想想就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当枪使,平白无故变成了个专门跟宋暖不对付的棋子。   他年纪最小还嘴硬心软,别看平时时不常作出各种事来要让队长擦屁股,其实最亲厚的也是童颜。   当时真的听信误导以为是宋暖施计害童颜失去主舞之职,不忿之下找茬添堵那都是常有的事。   如果不是眼看到了公司门口的那一幕,谁又能想到这一切其实原本就是个骗局呢。   聂思泽心里觉得挺对不起宋暖,就想借着现在这个炒cp的机会好好跟人把话说开。   但无论如何两个人都不对付了这么久,暗地较劲的习惯已经形成,要想态度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不太现实。   他天天因为这个愁的睡不着觉,连带着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但宋暖可不会没事儿闲的因为这件破事花心思。   这误会论起来主要责任在万昱安,可聂思泽即使是在不知实情的情况下,也依然成了这场群体冷暴力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宋暖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看得还算开,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压迫气氛中精神失常都有可能。   近期在网上售卖的数字专辑掀起了空前的热潮,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行程中忙的脚不沾地,合体也基本都在紧张的工作氛围下。   像现在这种队内成员全都聚在一起,环境又相对轻松,聊天可供自由发挥的机会,还真是自复工以来的第一次。   宋暖抬眼注视着后一辆车也跟着停下,从里头钻出来个身板笔直,哪怕穿卫衣都正经得像西服的人,定定地看了几眼后错开目光。   尽管已经距离知道一些真相过去了好几个月,他还是有些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面貌对着万昱安。   这个人在不同时间段展现出来的形象太不一致,宋暖根本没办法给他下一个笼统的定义,说这个人就是好的或就是坏的。   不过当然,万昱安不会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只当他跑行程累着了。上前几步拍了拍人的肩膀,挡住自己的嘴巴压低声音问道:   “小暖,你跟苗焕关系怎么样?”   “在同一个剧组拍过戏,录综艺说过几句话。”   宋暖据实以告,停了两秒后又稍微总结了一下:“认识,但不熟。”   他侧了侧身看过去,在心里有些感慨地想着现在居然都能在招惹自己的人面前装若无其事了,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万昱安摇摇头:“我只是今天无意间听穆经理提了一嘴,说他今年上半年原本档期也都满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推掉了其中好几个,非要来咱们这个真人秀串三期嘉宾。”   “三期?”   宋暖花了半天时间才想明白他口中这个‘穆经理’是穆宗简,皱着眉头有些吃惊:“临时硬加进来的吗,节目组那边也没意见?”   “FILMBANGKOK的名头摆在那里,苗焕又是里面人气排上游的,这么大的馅饼落在头上谁会拒绝。”   万昱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聂思泽打发到了童颜那里,肩膀也碰上了宋暖的:“第一期就有他,估计一会儿就能见着了。”   事实证明,万昱安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们这边正跟队友维持着表面兄弟嬉笑着往里走,刚一推开门,抬眼就看到了苗焕。   今天是第一天录制,谁也没料到串场的甚至比常驻到的都早。   苗焕在大众面前活动的年头多,又属于出道多久火多久的那一类。童颜见着他在原地等着不由得眼皮一跳,赶紧领着几个队友过去鞠躬问好了。   “咱们就是脚前脚后,我也没站多久。”   他看上去精神好像有点恍惚,还是被宋暖拽了下袖子才缓过神来,垂头笑了一下,抓着人的手往主拍摄场地走了。   ――――――――――――――――   “FILMBANGKOK合约快到期了,最近他们每个人都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准备续约还是找下家。”   苗焕进组属于突然情况,邓启夏事先不知道,但听说的时候倒也没多意外,边狂按手机发消息边握着把手准备随时下车,语气淡淡的:“苗焕家里跟苏家挺有交情,保不齐就是往后想在思焕发展,提前跟你们熟悉一下。”   他提了口气给宋暖看自己的微信界面:“我跟总经理说了这十天你们会相对轻松一点,你准备好随时迎接老板大驾,我先回去开个会。”   “放心吧您嘞。”   宋暖挥挥手示意这边没别的事,拍了下身边于晏晏的肩膀:“更何况,有这小姑娘照应着呢。”   “…我这小表妹可能需要历练历练。”   邓启夏回想了一下当时遇到私生饭时她的表现,立时感到非常窒息:“下次总经理可不一定给留下的机会了。”   那边大概找的很匆忙,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解释就已经蹦下车小跑起来走了很远。   宋暖感觉有点莫名其妙,转头朝向于晏晏:“什么总经理…什么留不留下的?”   “就那个私生饭闹事那次。”   小姑娘两只手搅在一起,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旧事重提的时候也已经显得很紧张:“总经理说我突发事件的处理能力太差,想赶我走来着。”   “特意让陈思姐把我提溜进去…真的我都快有阴影了。”   她后怕地拍拍自己心口,过了会儿才想起来疑惑:“怎么总经理没说过吗。”   那岂止是没说过。   宋暖抿了抿嘴唇,心说当时第二天看苏长乐那云淡风轻的态度,差点都要以为他把这事给忘掉了。   于晏晏毕竟也在人身边待了大半年,再加上女孩子好像天性里就带着点心细,一眼就看出来自己刚刚那句话八成是猜对了。   她吊着眉凑过去撞了下宋暖的胳膊,眨着眼睛促狭地笑:“做好事不留名,这性格多好啊。现在眼前就已经能看见亲手做的饭了,背地里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呢。”   “别…别说了。”   宋暖被她这几句话讲的整个人都要烧起来,牵了牵嘴角下意识地想笑,但表情做到一半又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太不矜持,赶紧装起了若无其事。   他摸出手机来想给人分享分享新趣闻转移话题,结果才刚用指纹解了锁,屏幕上就自动蹦出了跟苏长乐的对话框。   宋暖:“!”   苏长乐是做生意的,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些年,虽然人还保留着鲜明的个性,但一些习惯早跟着变了。   原本没在一起的时候他还会偶尔发过来几个调情用的表情包,后来真正确立了关系,宋暖才发现原来他既不喜欢发语音也不乐意发表情。   “我要操心的是能给公司挣多少钱,在乎对方声音什么样有什么用。要是倒霉碰上个口齿不清或者喜欢瞎絮叨的,保不齐要浪费多少时间。”   苏长乐如是解释着自己的理念,撇撇嘴不忘补充:   “而且跟我打交道的多半都是三十五往上的中年男人――甚至有的还秃头,跟他们发表情包…总感觉有点膈应。”   虽然那个被描绘出来的场景确实有点诡异,但宋暖可并不想这么快进入‘老年人’模式。   以后作为社畜被生活吊打的次数可能还不少,没必要现在就做出改变。   他没有亲人,从小到大不掺杂任何利益跟自己好好说话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一直都觉得发语音是关系拉进的象征。   毕竟比起直白简洁的文字,这种交流方式总会显得亲切不少。   但现在明摆着苏长乐不这么想。   宋暖不知道该怎么张这个嘴,憋了半天只说出句:“可是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语气还很生硬,自己刚出口就觉得有点后悔。   不过好在苏长乐聪明,不需要别的解释就已经全然明白。   于晏晏又不是从来没跟总经理发过消息,当然知道他平时是什么习惯。   宋暖的手机屏幕大大方方地摆在眼前,简直连不惹人注意都做不到。   虽然又被它的主人很快收回去了吧。   于晏晏:“谢邀,我又不瞎。”   她浪漫主义情怀很重,丝毫没跟邓启夏似的,光想想这俩人未来的事情就先苦着脸唱衰。一心扑在嗑cp第一线,恨不能为自己吃过的狗粮写本书。   “都说恋爱中的小女生智商会下降,估摸着男生也好不到哪里去。”   由于苏长乐本人不在,于晏晏说话相当放飞自我:“要不然怎么看你跟总经理都这个德行呢。”   “…闭嘴吧。”   宋暖在这方面一点都不经逗,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把人说得从头到脚红得跟熟透了一样。   他眼看于晏晏仍然一副没完没了的样子,赶紧伸出手去拽她胳膊:“今天结束的早,吃一顿夜宵也胖不到哪里去。刚刚聂思泽肚子都叫唤了好几声,你赶紧给买回来点吃的。”   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聂思泽突然背上了个馋嘴的名头,转过身欲哭无泪道:“暖哥,欲盖弥彰也没有你这样的。”   “就问你一句,买回来之后吃不吃?”   宋暖懒得跟他废话,一扬脖子反问了回去。   “吃。”   聂思泽干干脆脆地接道。 第57章   如果从小生长在北方,天气冷的时候就会有更大的可能偏爱面食。   于晏晏绕了两圈买了热腾腾的馄饨回来,还没等进车里就看宋暖正朝着节目组给定的旅店里走,旁边还站着位别团成员。   “我吃了晚饭才过来,不用带我的。”   BWP五个人,她当然也就只买了跟人数相同的份数交差。苗焕看出这对明星跟助理有一瞬间的犹豫,立刻笑着开口替人解了围。   “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宋暖跟他没多熟悉,回忆着以前见过的样子开始讲场面话:“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苗焕大概已经猜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相当自来熟地直接伸手揽住了人的肩膀:“没事就不能找你聊天吗,我们小暖这么招人喜欢,当然不管是谁都想跟你交朋友呀。”   有关自家艺人跟同行相处这方面,于晏晏作为助理没什么权利去干涉,充其量也就是万一俩人起了争执过去拉架。   她识趣地放慢脚步给他们腾空间,走着走着就跟边玩手机边往前蹦Q的聂思泽并到了同排。   “这闻着也太香了。”   他耸了耸鼻子抱怨出声,眼神黏在她手上完全挪不开:“还有多久才能进屋洗手吃饭啊。”   “快了快了。”   于晏晏轻声轻语跟跟哄孩子似的:“顶多再有五分钟。”   “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如果你买的是煎饼果子的话估计我现在已经开始抱着啃了。”   聂思泽看起来有点遗憾,咂咂嘴道:“没准还能接着站在苗焕后头的光,愉快地蹭一个热搜什么的。”   他偏偏头转向于晏晏,眼睛里闪着潋滟的光:“暖哥是怎么跟苗焕这种top团主捧之一建立友谊的啊,能告诉告诉我吗?”   “…这你得问小暖本人。”   于晏晏愣了愣神,突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不过好像他们也没多么要好吧。”   她顿了顿之后似乎是感觉自己这样敷衍艺人不太好,忙赶着又追加了一句。   聂思泽点着头轻笑:“所以就是有事要谈呗,我知道了。”   他帮于晏晏撑着玻璃门示意女士先行,用一种比自言自语稍大一点,足以让她听见的音量念叨道:   “FILMBANGKOK一旦解散的话接替这个位子的就有很大概率是我们,提前过来跟宋暖拉拉关系确实没什么毛病。”   “你说什么呢。”   于晏晏突然觉得他显得有点陌生,伸出没拎东西的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怎么自然地反驳:“苗焕跟总经理认识,考虑换东家的话肯定先考虑思焕…跟接不接位有什么关系?”   “…你往远想想嘛。”   “国内能拿得出手的男团一共就这几个,选秀出来的限定团不算在内,除了FILMBANGKOK还能想起来谁。”   聂思泽掏出手机给她指自己在微博上跟粉丝的聊天界面:“别看BWP出身不怎么样,但现在借着《限定关系》自带的热度,已经在这个表里的排行榜上排第二了。”   “暖哥这部剧未播先火,我们所有人都跟着鸡犬升天。再加上总经理肯推,前途还是一片坦荡的。”   他接过属于自己的那袋馄饨,扒在房间门口笑嘻嘻地道:“开心吗?”   “…不是,你稍等等。”   于晏晏被这一连串话砸的有点迷糊,她不太懂不同组合成员之间的竞争跟相互倾轧,只一点很明确:“你私联粉丝?这个怎么也不能是明星来做,启夏哥不是说过吗。”   “这算什么私联啊,她发我不回而已。”   聂思泽撅撅嘴巴:“而且就算偶尔回了一两个粉丝,那不也是福利的一部分吗,这事儿不犯忌啊。”   他确实是从出道开始就热衷翻看粉丝留言,之前自己还没过来当助理的时候还被翻过几次牌子。   于晏晏看着对方有点委屈的样子也感觉是自己神经过敏,在心里反省现在怎么看人都先往不好的方向去想了。   聂思泽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满打满算今年才刚二十。   她八成真是受了苏长乐那句辞退的刺激,居然还怀疑起了他来。   “――晏晏。”   于晏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耽搁了多久,还是在听见了宋暖站在不远处的招呼声才如梦方醒,一边发出了个单音节做回应一边赶过去给各位祖宗分发夜宵。   宋暖在尬聊这方面毫无经验,但好在苗焕从容得很,遇到说不到一块儿的地方就迅速转移话题,这一路也没让场冷下来。   提溜着外卖袋子关上门的时候,俩人正说到FILMBANGKOK合约到期的事情。苗焕摇头苦笑,看上去倒是一副恨不舍的样子。   “在一起的年头太多,冷不丁要分开还真有点受不了。”   “不是还没定下来呢吗,为什么这么笃定会解散啊。”   宋暖找了两个碗过来,分了一半馄饨推到他面前,表示有点想不通。   他在心里嘀咕着这可能就是关系融洽的团队分离时会有的伤感,想想私底下搞出来一堆恶心事的BWP,真到一拍两散的时候指不定还得笑出声好几个。   “其实就是个资跟团队活动冲突,没什么人选后者而已。”   “白天看着你们五个一块儿走过来,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好多年前的FILMBANGKOK。”   苗焕这话说的很真情实感,眼底几乎闪着泪光:“现在宿舍里除了我之外几乎没人会回,大家都开始各谋出路了。”   “…您别难过。”   虽然自己对组合没什么感情,觉得团魂这种东西顶多就是被用来跟粉丝卖的。但话说到这里,宋暖多少也有点兔死狐悲的情绪。   他抽手给苗焕递了张纸,倒是隐隐约约想起来件以前邓启夏唏嘘着说起来的事情。   在FILMBANGKOK日渐走红,组合内所有成员都开始更注重独立发展之后,好像确实只有苗焕一个人坚持以团为先,还因此赚到了广大团粉时代的泪水。   看来这确实是个喜欢跟兄弟朋友待在一起的人。   宋暖抿了抿唇好几次想张嘴劝劝他,但每次话到嘴边却又觉得道理人家肯定比自己更懂,应该只是想找个人好好抒发抒发不甘心而已。   “香菜和肉的吗。”   苗焕没拒绝他的好意,裹着汤一连吞下去好几个温温热热的馄饨,连带着低落的情绪都回升不少。   他笑着眯了眯眼睛:“看来今天来找你算是找对了,我从小就喜欢吃这个馅的东西。”   “以前高中那会儿不懂事,同学不喜欢香菜我还硬给人夹过,说想让他扭转一下想法,现在想想怎么能那么幼稚。”   “您也是好意。”   宋暖本来就感觉大晚上吃含淀粉这么高的食物很罪恶,见他喜欢立马又拨过去好几个:“喜欢的话就多吃点。”   “那不行,再吃明天就水肿了。”   苗焕摆摆手拒绝了这份诱惑,抬起步子慢悠悠地往门口走:“明儿韩子靖也过来,你得权衡好想让网上的风往哪边吹。”   在《限定关系》里他跟自己是官配,戏外年纪又相仿,之前有过类似情况的合作演员毫无例外地卖了‘朋友’人设,哪怕很长时间不联系,也能好意思各种隔空喊话。   宋暖面上连连点头示意自己有认真在听,实则想想这事儿就觉得眼前一黑。   苗焕不知道他们中间发生了什么,但他可没忘自己之前跟韩子靖相看两相厌的状态。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位韩影帝真的能停下自己挑事的步伐吗。   想想当时在片场拍戏过程中当众给难堪的那件事,他就已经没法再往什么好的方向假设了。   或许是宋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的自我放弃感太浓烈,苗焕还一度狐疑地转回头想问两句以示关心。   只不过还没等他这句话真从嘴里说出来,面前距自己仅一步之遥的房门就先被拉开了。   ――苏长乐短暂地愣了一下后很快摘掉脸上的口罩,倒也没表现出多少惊诧。   “前脚让人跟符兰冬把条件商量好,后脚你人都上小暖跟前儿了?”   他侧侧身子走进来,不轻不重拿手指在苗焕胳膊上敲了一下,看上去很熟稔的样子:“速度够快的啊。”   “苏总经理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合作的话可是双赢啊。”   苗焕扬了扬下巴指向宋暖:“认识这么多年都没在一起过,现在有机会了可不得赶紧的吗。”   “说话有点分寸哈,谁跟你在一起。”   苏长乐绕到宋暖背后双手环抱上他的腰,顺带着将脑袋也磕到人肩膀上:“小暖还在这呢,有权怀疑你挑拨我们情侣关系的和谐。”   好几年前就跟他私交不错,但后来因为各自发展事业断了来往,本来还打算多说几句的苗焕:“…”   苗焕快走几步踏出去,再没一次回头地将门合上了。   宋暖:“…”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哦你看他这个人多没礼貌,说摔门就摔门。”   苏长乐恍若未闻,拽着他的手径自往里走。 第58章   “你刚刚说什么,苗焕真签到咱们这儿来了,还是符兰冬带?”   宋暖被他牵着一路往里走,脑子里还记挂着刚刚从这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明星更换公司之后跟着换经纪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关键就是他印象中但凡跟邓启夏见面必掐架的这位,似乎手上现在就已经有好几个明星了吧。   “苗焕年少成名,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早有规划,业务方面又没有特别拖后腿的。”   苏长乐明白他的疑惑,摇摇头解释道:“他不缺资源,缺的是能帮他好好筛选的那个人。符兰冬常年带走演技挂的艺人,做这个最合适。”   “好吧我不太懂。”   宋暖丝毫没有刨根问底的心思,迅速将这个话题抛诸脑后,欢快地领着人往床上坐,边走边问:“洗澡了吗?”   他的本意当然只是聊表关心,但奈何苏长乐不正经,吊着眉毛笑盈盈地回话,语气意味深长:“小暖,几天不见而已,都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啊?”   宋暖到现在脑子里都还只有韩子靖明天参与录制,和苗焕新晋经纪人的事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后毫不犹豫蹬了一脚在人板板正正穿着的西装裤上。   “少贫。”   “这明明是情趣。”   他感到很无辜,一耸肩膀想做个摊摊手的动作,一不留神指尖触碰到宋暖未经仔细修剪的指甲上,下意识低声嘶了口气。   “几眼没照顾到而已,怎么还喘上了?”   宋暖心想大家都是成了年的男人,那点荤话谁不会说。结果没成想他这边刚含着笑意回过头,在对方抽手回去之前,就先一步看到了苏长乐惨不忍睹的右手食指。   “这是怎么弄的?”   宋暖嘴快,但这次脑子也跟着立马反应了过来。   他皱起眉,半试探地问:“给我做饭做出来的?”   “午睡起来的时候没睡醒,迷迷瞪瞪切了一下。”   苏长乐本来没把这个当回事儿,也不准备解释什么。但见人这么开了口,也就顺势将手往人怀里一揣,扁着嘴卖了两句惨。   “咱家固定上门的阿姨前两天刚辞职,思焕事忙我也没腾出空来另找,连创可贴都是临时下楼买的,那血漫电梯场面可壮观了。”   “听你放屁。”   宋暖感觉他说的太扯淡,惯常头都没抬地掀唇怼了回去。   不过这小明星心疼的情绪实在太明显,苏长乐也懒得跟人计较这口是心非的毛病。   他眉眼带笑地看着宋暖在灯下捧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查看自己的伤口,与此同时还不忘极用带了点责备的语气小声数落。   “切菜的时候指尖要收回去用关节抵着刀背,像你那么握刀纯属等着挨切…你秘书助理不是不少吗,怎么不让他们帮着找个靠谱的新做饭阿姨?”   宋暖将‘咱家’这两个字听的最清楚,到最后那点急言令色也算都被软化的尾音取代掉了。   他看了两眼之后发现真没啥大事,也就神色轻松地丢开了苏长乐的手。   “行了,滚吧。”   “你不在我也没心情在家待着,找保姆干什么。”   “住公司也挺好,还能领着员工往上冲冲业绩。”   苏长乐很快意识到他愿意听这个,也就立马打蛇棍上,用‘家’这个听上去就温馨的词彻底代替了冷冰冰的‘公寓’。   “FILMBANGKOK要解散了,苗焕在圈子里朋友不多,跟你说话虽然更多是想拉个盟友,但估计也是真不舒服。”   他没计较宋暖的动作,抽手回来笑着另起话头:“他这人人品还行,这么多年没听说落井下石害过谁,要是想交朋友的话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啊,那行。”   宋暖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应声,心里寻思着明天可以多跟苗焕闲聊拉拉关系。过了会儿才转念想到,这人怎么就突然跟自己说起这个了。   虽然公司里头什么型的明星都有,但他心里很清楚,思焕培养的重点对象还是在荧幕上活动的男女演员。   否则也不会发展到今天,整个公司都才只有BWP所在的这一个偶像组合,而且过了四五年都还没搞出个师弟团师妹团。   比起寻常经纪公司来讲,思焕显然更看明星实力这方面的塑造。像安境迁这种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艺人,常年都配了专业的老师指导,并没比自己天天跑行程轻松到哪里去。   苏长乐作为第一决策人,在其位谋其事,当然应该对一个演员的运作跟变动更为熟悉。   可他为什么会对苗焕的事情这么上心呢。   “苗焕跟靳涉高中在一个班里念书,就比我小一届,算得上是关系不错的校友。”   他随便投去一瞥就明了宋暖在想些什么,弯了弯嘴角促狭地笑道:“怎么听我关心别人心里不舒服啊,小暖,不是说不好吃醋吗?”   “你说谁吃醋?请您老人家对自己有个清楚的认知成吗。”   宋暖悄悄放下心的同时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伸手一推苏长乐的肩膀让人离自己远了点,抿着嘴转过身不再看他了。   ――――――――――――――――   虽然昨天晚上有关苗焕的怀疑纯属闹了个乌龙,但这事也算是给宋暖提了个醒儿。   去年邓启夏就跟自己说过好几次审身价不同于从前,不管怎么说也得稍微耳聪目明点,不能再像个睁眼瞎一样连同行过去发生的重大事件都不知道了。   今儿是这真人秀录制规划里嘉宾最多的一天,除了已经到场的苗焕之外,还有《限定关系》剧组的安境迁跟韩子靖。   自从假期的时候搞清楚了万昱安设计陷害自己的往事,宋暖就一直打心底里觉得发凉。   平时忙起来的时候倒也想不起来,但就是晚上好不容易休工躺下睡觉,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练习生时期的记忆扑面而来。   他本来没多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最近渐渐跟苗焕熟起来,还能跟人坐在一块儿互相笑着念黑粉在各个软件上留下的恶评。   但一直以来在宋暖心里,万昱安不是什么‘别人’。   当然,也就是正因为一直将人放在了一个很高的期许位置上,在得知了他所做事情的时候,才会觉得这么接受不了。   宋暖想了一大圈,之后惊觉除了万昱安之外,似乎就只有安境迁能给自己一种‘有事没事都会互相照应’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都在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意识到这点之后难免会觉得挫败。   宋暖趴在保姆车窗楞上边想边发呆,没过多久就看见韩影帝穿着一身酒红色西服款款地往这边走。   “…真骚。”   苗焕看了看车内几个人为了做游戏特地穿的运动服,默默开口道。   宋暖本来也想跟着笑两声,结果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来自己一会儿还要跟他炒cp假装关系好。   于是顿时失去了开口的兴趣。   韩子靖多在大荧幕活跃,不怎么参加综艺节目,形象塑造方面本就干瘪。   前段时间片子还没拍完被曝出吸烟,两次三番试图控制舆论失败后,团队也就干脆放弃了继续维持他单纯小白花的形象。   韩子靖原先受人设限制,想干什么都得偷偷进行。现在被放开了管辖,整个人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在粉丝的容忍线上疯狂蹦迪。   从吸烟门发生到现在,光是在酒吧宿醉被偶遇都不知道发生了几回。   最开始的时候他那帮老婆粉都觉得出离愤怒,在微博超话热情高涨地号召散粉降热搜,通过各种蛛丝马迹向路人证明自家偶像其实是出于无奈,迫不得已。   然而时间一长次数一多,她们也就纷纷认清现实不再开麦,甚至还暗戳戳嗑起了‘富家公子浪荡人间’的设定,天天用小号鸡叫哥哥好酷。   “两三个月没见到面了,想我没?”   韩子靖视力不错,眼神锁定了宋暖的位置后立刻抬脚走过来,扒在窗口扬起了个张扬又轻佻的笑。   “看你跑通告太忙也没敢过来打扰,飞行嘉宾的事定下来之后才发微信给你,别跟我闹脾气啊。”   …显然比起之前来讲,现在韩影帝的外在表现才更符合他这个人的真实性格。   宋暖拿余光看着试图拍出小粉红氛围的摄影师将一台接一台相机转向这边,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接人这个话。   毕竟他可没像说的那样真给自己发消息了。   心里说不上多看不上自己,表面上却还能装得滴水不漏。   只能说影帝不愧是影帝。   宋暖走神的时间有点长,那边聂思泽战战兢兢生怕惹韩子靖发火。赶紧拿手杵了一把他的腰,面部表情九曲百转,意思就是:你倒是赶紧回话啊。   韩子靖当然把他们俩这点互动看在眼里,电视剧播出之前,总不好闹出什么主演关系破裂的新闻。   他稍微侧过脑袋,想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轻轻地笑了一下。   …   “!!!我操。”   监控室里,围在最前面的工作人员神色激动,一手捂嘴一手疯狂拍打身边人的肩膀:“氛围这么好,后期剪辑的时候可以让他们狂野发挥一下吗?”   镜头里,韩子靖半猫下腰探身过去跟趴在窗边的宋暖平齐,在对方怔愣的目光注视下揉了揉人的头发,并且顺带着捏了一把耳垂。   他复又将头转向彻底傻眼的聂思泽,语气放得轻轻的:“这小兔子脑筋转的不快,你别催他,该着急了。” 第59章   为期十天的真人秀官宣播出日期的时候,恰好是《限定关系》刚上不久。   这还是第一次在组合mv之外饰演角色,宋暖心里多少有点忐忑。推三阻四逃了个庆功宴,裹着帽子口罩躲到了苏长乐所住的公寓里。   年初复工各行各业都很忙碌,思焕当然也不例外。   苏岸更看重开发,对娱乐产业没有多大兴趣。   是以这个公司刚交到自己侄儿手里的时候虽然不差但也绝算不上好,是最近几年才逐渐风头正盛了起来。   宋暖步履匆忙,临到门边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   他抬腕看了一眼表,寻思着这个时间苏长乐应该正忙着,也就打消了敲门的念头,特地回公司练习室取了一趟才重新站过来开锁。   结果公寓的房门才刚被打开,里头的书房就传来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   苏长乐的睡眠质量一般,长久居住的地方当然要保证良好的隔音效果。   而这就造成了,如果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并且内门没关,不论发出点什么声音都会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开空调,身上除了家居服之外还怕冷似的披了件西服外套,现在正以一个闲适的姿势窝在工作椅上,从善如流地盯着电脑屏幕。   宋暖换过鞋子走进去,轻轻扯掉了人戴着的耳机。   苏长乐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感受到有人闯入自己领地的时候下意识抬起头,还是在看清楚他的脸后才再次软化了表情。   他只需要低头瞟一眼就知道这人在看自己演的剧,不太自在地稍微咳了两声,觉得这么大个总经理看耽美作品有点好笑。   就特别有一种成年人玩小学生玩具,又嫌弃又好奇的感觉。   宋暖越想越憋不住,赶紧在乐出声之前转移话题,装作很正经地问道:“弹幕骂我的人多吗?”   韩子靖不管演技多好毕竟岁数摆在那里,粉丝群体岁数偏小,战斗力跟走偶像路线的小生小花一样强悍,这么多年凡是粉圈骂战就没输过。   自己跟他的地位相差实在太悬殊,当初消息刚爆出来的时候围堵都经历了好几次,现在剧真的上映了估计人家的反应估计也只能更激烈。   “蹦Q的黑粉不多,放心。”   苏长乐见着他才想起来拿遥控器调个温度,拽着人按到自己腿上坐下,重新将耳机戴上的同时还分了他一只:“你俩的对比又没惨烈到哪里去,而且因为cp感强,双人超话都建起来了。”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不像之前平和,宋暖求生欲极强,立刻回头在人脸颊亲了一口。   “那都是假的,我俩现在能保持见面不掐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不是都知道吗。”   而且有的时候表面和平也不是那么好维持的。   他晃了晃神想起前几天录综艺下意识拒绝跟韩子靖分到一个小组,连节目组都被这突然而来的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后还是补录了一次,才没在《限定关系》播出前就惨遭正主下场拆cp。   “你说是不是应该让万昱安找他好好谈一次,要不这韩影帝三天两头挖坑谁能受得了。”   宋暖被拖着围观剧中的自己跟韩子靖接吻的画面,羞耻得直拿手去捂人的眼睛:“看完肯定还得醋唧唧地跟我抱怨,咱能不能干脆点,别瞅了。”   “那不看当然不行。”   最涩情的那段拉丝儿环节没瞧见,苏长乐拦下他的手将进度条拽回去,一面黑着张脸散发冷气一面振振有词:“不过是该找他说道说道,虽然以后八成也没接触了吧,但他这较真儿还小心眼儿的毛病也该扳扳了。”   “…一会儿我睡客房。”   宋暖眼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突然收紧,赶紧很有先见之明地高声叫道:“最近可累,半夜甭折腾我。”   “害,累好啊。”   不知道这句话又勾起了苏长乐什么清奇的点,甚至他坐得比刚刚还端正了些,指腹一点点挑开人的衬衣往里边滑:“我给你按|摩|按|摩,保证有效缓解肌肉疲惫。”   ――――――――――――――――   《限定关系》总集数少,因此播出速度简直慢到了一定程度。   普通用户一周只能看两集,就算充了会员也才在每周一的时候能再多一集。   所有剧粉都被这鬼畜的设置折腾到身心俱疲,日常在跟这个相关的热搜评论下催更+辱骂播放网站。   苏长乐平常工作就是娱乐相关,闲下来的时候也不是不愿意去了解了解时下大热的影视剧。   尤其如果出演这部剧的人还是自己的相好,他当然永远冲在吃瓜的第一线。   自从开播当日见着韩子靖跟宋暖打啵儿,苏长乐的状态就一直持续低迷。   如果公司里的大老板心情不好,底下的人当然也就跟着遭罪。   而在这个档口,陈思身在特别助理这个职位上,自然成为了一干普通员工眼里的救命稻草。   多番游说和密谋之后,她身肩负无数同僚的殷切期盼,硬着头皮给总经理出主意:“…那个,您要是实在想知道后续,可以让参演人员给你剧透嘛。”   最好也顺便告诉告诉我。   孩子追连载也是很痛苦的。   ――陈思一咬舌尖,将最后那句话憋了回去。   宋暖刚开始听说这个的时候,他压根没当回事儿。   因为这个提议在他眼里实际上非常傻逼。   苏长乐的关系网在荣轩分布很密,想知道什么的话哪有这么费劲。即使他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平时也会有所耳闻。   可这位苏总经理大概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时间连特助的这种话都能听到心里去,转头就可怜巴巴地去问自己的男朋友了。   宋暖:“…”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苏长乐,自己跟韩子靖甚至还有一段尺度不小的床|戏。   “贺导不让我们跟任何人说这个,怕泄露出去影响热度。”   他眨眨眼睛,自己都觉得这话实在假得离谱。   “…操,老头儿真轴。”   苏长乐却像没意识到似的,真情实感地捏紧拳头,末了大义凛然地一拍他肩膀:“放心,我不为难你。”   这话说得莫名沉重,宋暖过了好多天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在自己这里碰了壁,跟一直别别扭扭的韩子靖更没什么好说的。   苏长乐思来想去,给自己找了一个绝佳的剧透人选。   “小暖,你能不能帮帮忙把这个姓苏的拖走。我当时就是进组串了个露几面就杀青的小角色,上哪儿能知道主线是怎么发展的?”   苗焕趁午休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崩溃。   彼时FILMBANGKOK的解散通告已经发了出去,个超欢天喜地的同时团超一片哀哭。   但与此同时,这些人却还得打起精神来,好好为团队最后的告别演唱会做好线下应援。   他们跟BWP一样是五人组合,配置方面也很相当。苗焕急于给自己在队外找一个可以面向大众的好朋友,有事没事都喜欢黏着宋暖。   他年纪不大资历较老,闲聊几句确实能有不少收获。   宋暖由衷地认为这样挺好,但偶尔难免也会觉得挺唏嘘。   毕竟他那会儿刚跟苗焕见第一面的时候,还觉得这简直是个活的爱豆标杆,跟自己八竿子逗打不着的。   谁能想到现在会发展成这样的关系呢。   “!我现在就过去。”   宋暖捂了捂脸代替苏长乐感到不好意思,快速扒了几口饭之后就站起身到处找口罩。   那边万昱安正边喝粥边看微博某个大数据榜单,死死地盯着榜三宋暖的位置,过了半天才错开目光。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真主正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咱休息时间一共就这么点,大中午的你去外头折腾什么啊?”   这次组合活动期配的cp本来就不是万昱安,再加上又一直有心避着他,细算算好像也确实没怎么单独交谈来着。   宋暖站在原地怔了怔,居然觉得这声音都像是陌生了不少一样。   “苗焕在找,我过去一趟。”   他实话实说。   “终于不是赶着去见总经理了?”   屋子里统共他们两个人,万昱安说话也没什么顾虑,颇感到意外似的挑了下眉:“最近《限定关系》热播,我还以为那位又醋了。”   “别开玩笑,怎么可能。”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抬颌往门口示意:“我出去了,有事儿给我发消息。”   苗焕最近推了不少活动,一心等着团队最后一次官方合体,现在就在楼上新给他腾出来的休息室瘫着。   宋暖边走边剖白最近自己是不是对苏长乐太上心了点,冷不防有个念头突然闯进了脑海中,激得他没忍住慢慢停住了脚步。   “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苏长乐跟FILMBANGKOK是存在什么关系吗?”   这团不管这些年火到了什么程度,说到底也是个偶像团体。思焕向来输出的都是演员挂,就算现在从BWP身上看到商机想好好经营这一块,也应该是近期的事情。   可再想想苏长乐提起这茬一副全然了解的样子,完全没道理啊。   “你逗我呢?”   万昱安回过头很诧异地投去一瞥:“他们不就是咱们总经理一手捧起来的吗,别说在圈子里人尽皆知,就连粉丝都是当已知看的。”   平时只知道宋暖对这些周边娱乐新闻不上心,但也没想到连苏长乐相关都能不清楚到这种程度。   万昱安油然而生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理,上前几步拉他过来按坐在椅子上,相当有耐心地给人做科普。   “别看现在他们公司算是起来了,成天搞暗箱操作让旗下艺人横行霸道,早些年FILMBANGKOK刚出道的时候才算哪根葱。靠跟思焕合作才好不容易挣到点出路,结果没成想普普通通一综艺突然爆火,连带着团也飞了起来。”   “不过当然,这都是明面儿上的由头。”   万昱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会儿还有个闹挺大的小道消息,后来让董事长拿钱压下去了。你想听听吗。”   “…”   宋暖下意识觉得这个所谓‘消息’自己不会愿意知道,但到底还是抿着嘴唇点了点头:“你说吧。”   “六七年前咱都还各自熬着,总经理这种人物是一点都够不上,所以…你也不用心里难受。”   万昱安提前给他扎了一剂预防针,左看右看确定他神情没什么不对才慢悠悠开口道:“当时有个新闻社,说他们团有个孩子特有献身精神,来思焕最高层堵过好几次门,费好大力气才成了事。”   “当时总经理刚开始学着接手公司,脾气这方面没磨出什么戾气。再加上正巧单了有段时间,所以被算计了也没多生气。”   “后来…”   宋暖突然觉得手有点抖。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FILMBANGKOK一飞冲天,靠着没超过市面常见团多少的能力在娱乐圈屹立不倒这么多年。每个人都因此受益,毫无例外成了日前圈子里难以撼动的大树。   苏长乐在感情方面拿得起也放得下,断了联系也不见得老死不相往来,更加不可能背后使坏。   “小暖,你怎么了?”   万昱安在他思维最发散的时候凑过去拍了拍人的肩膀,神情有些无奈:“叫了你好几声,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啊没事,就发了下呆。”   宋暖勉强回了他个笑脸,双手插|进裤兜状似不经意地问:“居然会有这么会抓住机会的人,我有点好奇…是苗焕吗?”   他们曾经是高中校友,据苏长乐说关系也还不错,难保不会在那个时候就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而如果真的是走到工作岗位以后又旧情复燃…那现在签了苗焕进来又是什么意思。   让他一点点接近自己,逐渐成为可以多聊几句甚至谈天说地的朋友。   宋暖有些控制不住地呼吸急促起来,藏在袖子下的手也握紧了不少。   他妈的开后宫呢?   “当时总经理还没完全成长起来,但他叔叔办事赶尽杀绝的名头早就无人不知了。新闻社没敢指名道姓,有的只是网友猜测。”   “不是苗焕。”   ――还好。   宋暖听见耳边一个声音说:那就还好。   他如释重负,手圈成拳放在嘴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哎你这,怎么还没喝水就呛着了?”   万昱安伸手过去拍拍他的后背,一派好队友好兄弟的样子:“喘慢点,不是还要出去见前辈呢吗。” 第60章   “你们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告别仪式准备的还顺利吗?”   春来事多,公司各部门都忙的脚不沾地。苏长乐这个总经理倒会忙里偷闲,纡尊降贵来到新签艺人的休息室,眼看着三句两句套路不出剧透,也就干脆转转眼珠调了个方向。   苗焕冷着脸挂了刚给宋暖打过去的电话,对面前人这装傻充愣的态度嗤之以鼻:“不都是按你计划来的吗?”   “话别说这么难听,咱毕竟还有校友的感情在是不是。”   苏长乐亲自给他倒了杯茶,面上笑嘻嘻的:“而且你心里也清楚,这本来就是最好的选择。”   什么狗屁最好的选择。   不提这茬还好,只要听了这个苗焕就觉得气血直往头上涌。   他窝在原位攥紧了拳头,想打人的念头差点没抑制住。   “雇私家侦探拍到了队内两位成员的接吻照片,说要是不听话就直接曝光出去。苏总经理,您给过我们余地吗?”   苗焕是从十几岁开始,就在练习室跟队友们没日没夜训练熬过来的。相携而来这么多年,或许大部分人真的已经模糊了最初想要的是什么,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过。   FILMBANGKOK在早先就得到了贵人相助,可以算得上是国内偶像里最幸运的一支。纷至沓来的鲜花跟掌声数不胜数,队内倾轧也时常出现。   出道至今将近七年,队内不睦估计怎么着也得有五年之多。台前拥抱在一起跟粉丝贩卖兄弟情深,背后恨不能连一顿饭钱都分的清楚明白。   他不是队长也没有人气排行第一,论起歌曲制作就更加没有话语权,里里外外都插不上什么嘴。   如今眼看着宋暖不屑于BWP暗潮涌动的样子,心里却在想其实这已经是一个很让人羡慕的状态。   苗焕知道合约危机很难全员平安渡过,但在苏长乐拿着那一沓照片出现在会议室之前,他是真的没想过原来有朝一日自己也会面临跟队友分别的局面。   甚至还是以他带头,亲口去劝队内流量大头跟自己一起解约。   这样不堪的结局。   “宋暖不是那种广泛交友的人,想让他以后不至于被攻击没朋友,再加上也是真的想帮人扩大一下交际圈,从我这里下手都是个很聪明的决定。”   苗焕长出一口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已经尽我所能,劝着我们团最小的孩子改签了思焕娱乐。他性格单纯还跟您的爱人岁数相仿,以后会成为一个好垫脚石的。”   “什么玩意儿,说的还挺吓人。”   苏长乐摊摊手笑道:“好歹也是我一手捧起来的,什么时候你见我亏待过FILMBANGKOK任何一个。如果那对儿苦命鸳鸯想的话,我甚至还愿意帮着计划计划,一步步让大众接受他们在一起的事情呢。”   什…么?   要帮着一对同性的明星爱人承认恋情?   苗焕下意思坐直了身体,嘴唇翕动半天,问的话乍听上去却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你想跟宋暖公开?”   现在社会上对这种事的包容度提高了不少,同性可婚的相关条例也终于在前不久通过了法案。   但这并不代表同性恋已经得到了广泛认可。   从古到今几千年的历史积累下来,不管民情是否开放,都从来没有将这个当成稀松平常。   而且再算上明星这个行业的特殊性,稍微年轻点的艺人连跟异性谈情说爱,在粉丝那儿都要瞒得密不透风,更别提这种情况。   几乎所有的娱乐公司都会将恋爱打成禁令,一旦被发现就会受到相应处罚。   这种老板上赶着要施以援手的情况,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苏长乐不是圣母,虽然没跟他小叔叔似的能把一切东西商品化,但也不可能出于同情做这样的事情。   这么想来,如果有什么可以将他这个人跟自己团那对儿小情侣联系起来的话,也就只有一个宋暖了。   “这可是你说的。”   苏长乐不置可否,狡黠地冲人眨眨眼。   “你疯了吧。”   苗焕刚刚平稳下来的表情再次破裂开来,他抿了抿唇没忍住稍微放大了音量,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你上手打理公司才多久,苏叔叔不可能同意的。”   “谢谢关心,七年。”   苏长乐眸光未变,行云流水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而且他不同意是他的事,跟我有个屁关系。”   自高中毕业进到苏家的门起,他就发现这些所谓大家族总喜欢搞荣辱与共那一套。   这里面最奇葩的就是说什么必须要后继有人,女方如果不同样出身名门,生不出儿子就会成为圈子里的笑柄,随时面临离婚的危险。   他就不明白了现在的年头是谁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找不出个带把的小辈会天下大乱还是怎么的,为什么非得把旧社会那点糟粕全权保留呢。   苏长乐想想这事就觉得恶心,也难得多说了两句。   “总这么混下去不是办法,我跟小暖早晚有一天得去民政局扯证。提前拿你的俩队友演练一下流程,顺带着也能成全他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苗焕苦笑一声,明白他八成是早算好了:“奸商。”   苏长乐没有半点羞愧的意思,眯了眯眼睛语气随意:“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   来之前跟万昱安聊天耽误了会儿时间,以至于宋暖到门口的时候里面的交谈已经接近尾声。   其实他本来没打算干这种站墙角的事,但顶不住在手掌贴上门把手的瞬间,听见屋里头的苏长乐提到了‘民政局’‘扯证’的字眼。   宋暖站在原地无声地张了张嘴,下一秒立马从脸红到了耳根。   他费了好半天劲儿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特地去卫生间照了两回镜子,确定看不出任何异常才重新推门走进去。   而这个时候的苗焕已经生无可恋地瘫在小沙发上给苏长乐剧透了。   他不是主演所以知道的并不多,除了临场观摩的几次之外,就只有那么两三个闹出事来的片段是清楚的。   然而很赶巧儿的是,这么几个剧组人员近乎人尽皆知的场面之一,就有宋暖跟韩子靖尺度最大的‘床戏’。   苗焕存心想逗逗他,索性当着两个人的面将那个景象描绘得比现实里还要香艳。宋暖听着那些话只感觉没脸见人,头都快埋到地底下去了。   “――你刚刚说,拍那个之前的前一天是靳涉生日?”   旧事重提,苏长乐关心的重点倒一反常态没集中在戏本身,眉眼间反而带了几分歉意。   他将宋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伸出手搂住了人的腰,低低地叹了口气:“让你无缘无故受了韩子靖的刁难,对不起。”   “没事。”   宋暖不是记仇的人,一件事如果真的被妥善解决那么就没有再被记住的必要。他甚至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苏长乐在说什么,只是出于本能回了句话而已。   但那边苗焕的下巴都要被惊掉了。   “你还有这么正经的一面…”   他咽了咽口水从沙发上爬起来,跟触了电一样弹出老远:“不对,你还会道歉呢?”   “要不然呢?”苏长乐狐疑地转过头:“在你眼里我的人设难道是个一点道理不讲的霸道总裁吗?”   “让你失望了。”   他摇头叹气:“可惜人家在小暖面前一直都是个贴心小棉袄。”   苗焕:“…”   毁灭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觉得这章跟上一章的字数应该稍微中合中合,害 第61章   随着电视剧剧情的逐渐推进,之前录制的综艺也都相继放了出来。   宋暖以前不经常参加这类活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皮子功夫还没练出来。   但幸运的是他毕竟年纪还小,再加之长相也偏清纯挂,那些略显青涩落在观众眼里,还能顺顺当当地被理解成,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身上难得的可贵之处。   虽然宋暖本人对越来越多人喊他‘暖宝宝’这件事有点耿耿于怀吧…   但在面对着微博与日俱增的微博粉丝数时,他也就很快妥协了,并且还要每天蜷在被窝里偷偷开心半个小时。   只不过随着物料放出量的增多,宋暖的粉丝也开始渐渐有了一些小烦恼。   比如说cp有点嗑不过来了。   他在队内的偏向很明显,cp粉要站的话基本只有万昱安跟聂思泽这两个选择。   而且后者还都只是全凭臆想构建出来的友好关系,实际上两个正主压根不认。   可现在情形明显完全不一样了。   大部分剧粉给他跟韩子靖这一对站街,少部分邪|教为安境迁跟他的组合哭天抢地,喜欢搞跨团的还能嗑他和苗焕。   简直可以说是百花齐放,喜欢什么设定都能得到满足。   宋暖拿小号进了个有关自己的话题,打算随便挑一个看看打发时间,结果没成想到会这么巧,刚好点破了件自己最近很忧心的事情。   这是个昱暖粉丝高楼讨论为什么蒸煮不再发糖的帖子,标题:万爷最近为什么都不找小暖玩了呀TAT   “前排爆哭,昱暖党成天复习陈年老糖,辛酸泪掬好几把了都。”   “说真的这次昱暖不互动的时间点长了吧,以前明明这俩最喜欢往一块儿凑,超话粉丝也最多来着…现在剧粉都已经后来者居上了,难难过过。”   “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QAQ。”   “小暖双标起来真的是一绝kkk,我赌一块钱他绝对最喜欢万爷。”   “那也已经是曾经了,这回活动小暖态度转变不知道有多明显。以前就一直是他对万昱安单箭头大写加粗,后者跟个中央空调似的对谁都好。现在可能是看清了吧。”   “看清你妈,真就脾气好是原罪呗。某家真应该好好规劝一下自己蒸煮,别有事没事把别人的教养当偏爱,万爷本质温柔rapper我都说累了。”   “累了就闭嘴,没人逼你追星。楼上已经被万爷个超挂黑好几次了,我们家粉籍不是那么好领的,望周知。”   “害不过说实话这对确实是小暖主动一些,现在俩人都一样了就显得很冷清。或许万爷真的做了什么惹小孩儿伤心的事情吧,xql鲨我,妈妈命令你们马上滚去和好!”   宋暖目瞪口呆。   虽然很多时候粉丝的猜测跟真实情况根本不符,但在这件事情上,还意外跟真相撞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们居然将大致过程都猜了出来。   ――所以原来自己跟万昱安已经明显到这种程度了吗。   女孩子真是一种细心而敏感的生物。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他正窝在练习室角落里愣神,冷不防微信收到条消息,一下子将人的思绪又拽了回来。   是万昱安发的,好巧不巧,就在他看到那个帖子之后。   宋暖整理了一下心情之后才点进去,发现是对方在问自己在哪儿。   他愣了愣神,隐约记得现在的时间是这人应该在拍广告。   不过手倒是很速度地照实回了过去。   然后下一秒万昱安就推门走了进来。   “启夏哥已经去找穆宗简联系管理员删帖了,你暂时先不要上微博,也别看私信。”   现在的时节天气没热到哪里去,他是从外面进来的,身上的冷气还没散。这么直接走到宋暖边儿上,后者下意识就打了个喷嚏。   “抱歉。”   万昱安很快意识到这一点,脱了外套挂在屋子里的衣架上后才转过身:“要不要披点什么,别…”   “什么帖子?”   宋暖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摆了摆手表示没事,有点懵地举起手机给他看自己刚刷到的东西:“这个吗?”   “对――连你这种不怎么经常搜自己的都能轻易看到它,就更别说造成的影响会有多大了。”   他以前最喜欢听这种琐碎关怀的话,一般就算打断也绝对会那种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意。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不冷不热地把话头岔过去。   万昱安心里有了计较,苦笑着摇摇头:“小暖,你是听说了什么吗?”   粉丝毕竟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于明星而言只是一串上涨或下降的数字,哪能比朝夕相处的队友更明白自己。   宋暖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倒也佩服这份直接。   “可能不仅仅是听说。”   “咱们…要不谈谈?”   ――――――――――――――――   “我因为进组拍戏耽误了太多日常训练,再加上当时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伤留了点根儿,自从年后的巡演可能没有那么容易。”   身处舞担定位,队内只有两个人的舞蹈水平高于自己。宋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着急,加训也是常有的事。   出道前万昱安玩的这一手很高明,能在今天得以被揭露完全是聂思泽那天恰巧去了公司。   宋暖一般情况下不屑于说假话,但也不想让他牵扯进这个矛盾中。   “所以年前公司还没有关闭的那段时间,我经常一个人去练习室…甘宾由来找你的那个时候,刚好是我正穿衣服往外走。”   “这么巧呀。”   万昱安翘起嘴稍微点了点头,看上去似乎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所以为什么不直接过来质问我呢,小暖,这可不是你性格。”   问的还真理直气壮。   宋暖捏紧了拳头,呼吸明显比刚刚粗重了不少。   “那你觉得我会怎么做,看见那个场面的一瞬间就冲上去跟你打个你死我活,然后第二天等着上社会新闻吗?”   “不至于不至于。”   万昱安表情未变,连一点慌乱都没有:“还记得当时那个助理吗,明明看不上咱们没有名气,狂得所有人都看不下去,可到最后你做的也只是吓唬一下他而已。”   “脾气不好确实是真的,但我能看出来,你从来也不是鲁莽的人。”   “助理是外人,万一往外说的话对BWP不好。但你跟我都在这个团队里,但凡有一个人出事大家都一起遭殃。”   并肩这么多年,宋暖知道他了解自己,但依然不想就这么轻易在口头上认输:“你就不怕我找个没别人的地方做点什么?”   万昱安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眨了眨眼睛显得有几分狡黠。   “不错啊,跟总经理这么长这么长时间果然不是白跟的,现在已经不是单纯吵嘴架,也学会戳人肺管子了。”   他们早在决定要单独聊聊的时候就换了个安静的房间,谈话进行到现在,万昱安闲适地将身子往后靠了靠,降低重心稍微仰视着面前的人。   “不过小暖,你大概高估我对团队的留恋程度了。”   “什……什么?”   “男团组合在国内不吃香,这种话打从咱们出道开始就听过无数遍,怎么你真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吗。”   万昱安摊手叹气:“你觉得我会为了安生在团里待下去,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报复我都忍气吞声?”   “大环境不会为了某几个人改变,无论FILMBANGKOK还是我们都没那个能力。BWP的存在本身就只是个跳板…我其实并不在意它因为队内部不和毁掉。”   可你远远比我在乎多了。   万昱安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很笃定地说道。   他从来没把自己归结成过偶像艺人,这条路仅仅是获得人气的捷径而已。   只要可以接着某一股风头让自己出现在观众前,他就有本事让大家都能记住这个人名下的作品。   娱乐圈更迭不断的流量花有什么值得争抢的,找到定位赶紧立足才是正经事。   “你就不怕…”   宋暖感受着这样蔑视的话劈头砸来,一时间说话都有点磕磕绊绊。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将这个他们五个人经营的组合看得足够轻,但现在看来似乎面前这个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人才是最放得下的。   “你是想问我怕不怕你去找总经理吹枕头风?”   万昱安简直要被他的提问逗笑了:“小暖,好说歹说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室友也当过一段时间。你什么脾气我还不清楚吗?”   “你可是咱们团门面啊,要是真轻易开得了口,放下这点假清高。以前那么多对你有想法的老板,怎么就非得轮到苏长乐才妥协呢。”   他往前探了探身,笑得有点暧昧:“无非就是这回摊到了顶头上司,怕组合真被雪藏了才不情不愿去敲的门吧。”   这话说的实在难听,就算是来之前已经做好准备了的宋暖都一时间被噎了回去,半垂着眼眸哑口无言。   过了足有两三分钟,他才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动作缓慢地站起身,一把扫掉了桌上摆着的两杯凉白开。   “顶你妈头上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宋暖掀唇嗤笑,心想自己居然能被骗这么多年还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上揭去了好兄弟滤镜的万昱安,跟其他人比又能好在哪儿呢。   他将另外几个跟自己不对付的队友拉过来横向对比,最后发现甚至都没这位让人觉得恶心。   “我能跟苏长乐,那纯粹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当普通炮|友也不吃亏。”   “和影不影响你们的前途会不会被雪藏,真屁关系没有。” 第62章   “真就这么把这口气咽下去了?”   宋暖脸上藏不住事儿,稍微联系联系今天穆宗简忙前忙后降的什么热度,在看看他一副要跟万昱安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苏长乐也就猜了个差不多。   他心里觉得这事儿憋屈,但毕竟BWP还没散,想弄点什么幺蛾子出来的话还是得看自己小男朋友的意思。   “算了,大不了以后少来往。”   宋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表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上回你跟我说孟连垣那部戏有个配角适合我,启夏哥已经把剧本拿给我了。”   古代权谋类正剧,主要买点是家国情怀,在削弱爱情线这方面下的手非常狠,如果不是剧情演技双在线的话扑街的可能性还挺高。   “孟连莨是他亲弟弟,没道理不在里头有戏份的。”   宋暖说起这个还有点犯嘀咕,耷拉着脑袋小声说:“可启夏哥说演员方面基本已经定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这个名字。”   “老孟家的人都鬼精,不会有便宜不占给别人铺路的。”   苏长乐对他就这么在万昱安的事上认栽的决定感到纳闷,但到底皱了皱眉没质疑。   他抿着嘴唇沉吟了一下,伸手拍拍宋暖的头:“还是先说说你自己吧,安排的角色怎么样,要是不满意咱随时商量换。”   看这底气十足的臭屁样儿吧。   宋暖被对方脸上这副淡然无波的表情逗得直想笑,一时间连刚刚心头那点不痛快也顾不上了。   “是个通敌叛国,最后兵败的时候被口才特好的主角骂崩溃了,从城楼上跳下去死无全尸的小将军。”   他眯了眯眼睛,语气轻轻快快:“我才演了一个角色,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合这个,挑战应该还挺大的。”   “慢慢磨吧,我找人请了个表演老师,到时候你跟抽时间去听听。”   苏长乐点头道:“《限定关系》反响挺不错,这次去做配也别大意,人品能攒多少是多少。”   宋暖笑了笑,稍微抬起下巴很认真地回道“放心,一定尽量不砸思焕的招牌。”   古装戏对于通常演员来讲都比现代戏更难,状态一旦出现偏差就会给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宋暖心里琢磨着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个情景转换问题,冷不丁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将军这种角色的话…”   他又想起了拍上部戏时凄凄惨惨的经历,苦着脸将手往下挪,在已经不再有痛感的伤处揉了两把:“估计又得骑马吧。”   “不止,还得吊威亚做高难度打戏动作。”   苏长乐及时在旁边补刀,垂眼看着他的动作,顿了两秒也想起了之前的事。   “你腿上的伤现在怎么样?”   “本来就没多严重,早好利索了。”   宋暖就是跟他待的时间长了有点戏精,没想到只是顺势卖了个惨,对方反倒着急了起来。   当时之所以会那样跟万昱安说,本来就只是因为不想让聂思泽牵扯进来。   至于自己身上那点伤,就跟以前训练留下来的一样,疼过那阵儿之后也就过去了。   他心里觉得受用,面上却一副嫌人麻烦的样子:“离我远点,别凑过来。”   “口是心非。”   自己这小男朋友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苏长乐当然能看出人眼里的笑意。   他轻轻地在宋暖脑袋上弹了个响儿,提起了另外一桩事。   “我小叔叔要过来住几天,期间你住在这里不太合适,但我也不放心你住回去。”   “我在BWP宿舍旁边租了个小房子,户型适中还安静,你应该会喜欢。”   这叔侄俩的关系一向不好,即使是宋暖这么不关注老板动态的员工也零零散散听过一些。   他很快想起来邓启夏曾经跟自己提过,思焕从前在苏岸手里的时候,是从来不认真养偶像艺人的。   苏长乐作为总经理代行董事长的责任,做的第一项变动就是选了个男团出来。   而在几年之后的现在,又签了前FILMBANGKOK的两位成员进公司。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可能也算是两个决策人的意见不同。   从前势头不猛的时候没能被注意到,现在都已经动不动在热搜上挂着了,苏岸当然不会装看不见。   总得同意商量一下,琢磨琢磨接下来的路要怎么铺。   虽然宋暖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创造利益,苏岸为什么会对偶像产业这么排斥――但这显然也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好,到时候你把钥匙给我就行。”   “各方面资源多起来之后,团队成员自然都会惦记着搬屋别住,也无所谓做第一个这样的人。”   他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样子,但苏长乐还是决定稍微解释解释。   “这都是很常见的事情,你不用觉得…”   “不用觉得什么?”   宋暖随手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对他这莫名其妙的安慰感到有些说不上来的窝火。   “我们队内不和你不是不知道,就算我平时不谈这个,邓启夏都会跑来说一些以免你觉得我受委屈而怪他。”   “更何况现在万昱安已经不留情面到了这个份儿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连搬出来住都不好意思?”   宋暖的情绪失控来的有点突然,苏长乐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愣在原地定定地盯了人两眼,偏偏头叹气道:“我没让邓启夏监视你。”   多说了这些话,其实也只是怕你心里过意不去而已。   不管私底下两个人是怎么相处的,又是因为什么才走到了一起。这全部的过程落在他队友的眼里,肯定都不堪到了一定程度。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团队不重要,但毕竟BWP暂时还不会解散,那么队友之间就依然会存在一定的交涉。   宋暖年轻,因为谈恋爱的关系跟自己一起住也没什么。   可《限定关系》热播毕竟是沾了卖腐跟韩子靖的光,如果现在人气才刚跟队友拉开距离就自己搬出去独居,这些队友心里会怎么想,人前人后又会是怎样的嘴脸。   宋暖真的能扛住这些明里暗里的排挤跟恶意吗。   这全都是他独自要面对的事情。   尤其如果没跟万昱安撕破脸,那么个乐于扮猪吃虎的人没准还会为了维持形象给宋暖发放点队友爱。可现在,估计不添一把火就不错了。   因为职业的特殊性,苏长乐在工作方面到底没有自家小男朋友这样焦头烂额。   而只要他闲下来的时候往这边想想,就会觉得心里很不好受。   宋暖今年才多大,换了大多数同龄人的话都还在念大学,简直是人生里最张扬绚烂的时光,哪用得着这么腹背受敌。   ――甚至就连自己本身,在二十岁出头还没当总经理的时候,不也正天天跟狐朋狗友喝酒泡吧,过着无忧无虑日子呢吗。   苏长乐半低着头眼神有些复杂,过了半天才又补了一句:“你跟他们处不来的,所以我才没想让你住回去。”   最近几年国内风头最盛娱乐公司的总经理,现在看上去倒有点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宋暖好几次嘴都张开了,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憋出来。   他不是不识抬举的人,当然知道苏长乐是在担心自己。   当时那几句带了点指责的话刚一出口,他就已经后悔了。   只不过万昱安先前信心满满说自己舍不得团队的话还在脑子里搁着,现在苏长乐又讲了这些。   怎么看都像是,所有人都认定了他优柔寡断一样。   再加上,他还偏偏记得之前苏长乐也不是没发过脾气的。   那个时候的情形跟现在差不多,也是自己犯倔的劲儿上来说了很不好听的话,可苏长乐并不是现在的反应。   虽然可能也称不上多生气,但终归把自己的火气表露出来了。   宋暖嘴笨,没法在口头上掰扯明白这些。   他看着苏长乐的脸色,抿着嘴下了好大决心才伸手过去握住了对方的。   “我只是不想你也认为…我怕那几个人的闲话而已,不是…”   “我明白。”   苏长乐那边光顾着心疼宋暖现在的处境,一个没注意走了会儿神,这小家伙儿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都潮乎乎的了。   他在人额头上轻飘飘地落了个吻,再次叹口气。   “你对象我是什么人啊,包容心肯定比你这个小我六岁的孩子强是不是。快擦擦眼泪别哭了,再掉一滴金豆豆晚上就多压着你来一次。”   前半句好像还挺温情脉脉,谁能成想后边画风突变,直接把本性都暴露了。   宋暖很快被逗笑,擦了两把眼角认真地宣告:“确实有点想哭但没真掉眼泪。”,转头一把将苏长乐按到了身后的软床|上。   ――手上的动作跟脸上的表情都摆明了一个观点。   谁压着谁哦。   “怎么,今天想反着来?”   后者颇为无辜地自行举手到头旁边,看上去甚至还有点期待:“你不是不喜欢脐橙吗?”   不带私人感情地评价一下,苏长乐其实长了张混娱乐圈绝对会火的脸。   线条流畅轮廓深邃,身材比例更简直是按着黄金比例扒的。虽然皮肤没多白,但松松垮垮披着睡衣躺在这里,姿态还故意放软了的时候。   其实是很勾人的。   宋暖平白咽了咽口水,捧着他的脸声音低低哑哑的。   “其实也没有很讨厌,尤其现在…还挺好奇。” 第63章   苏长乐的眼光一向不差,亲自新挑着买下来的公寓无论大小还是布局都刚好适合独居,甚至里面的布置都找人好好修缮过了。   BWP最近忙着开演唱会,宋暖很少有时间真的住进去。但只要闲下来走进去一次,心里头的感动就会冒出来一次。   他们在这一年打响了团队的名声,不管论情论理巡演的规模都应该比从前要大,就连苏长乐本人都是首肯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到后来居然就这么搁置了。   这事发生的实在太不应该,宋暖本来想找个机会当面问问。但由于两个人当时都正忙着,到最后就硬生生拖到了一场演出结束。   邓启夏带着于晏晏一道过来,帮着收拾他进新剧组必须要带的生活用品。   宋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自己的左边膝盖。   是去年拍耽美剧时受过伤的部位。   “跳舞的时候闪着了?”   荣轩本市的场次排的最多,这几天几乎所有队员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磨损或伤痛。邓启夏没怎么当回事儿,随便问了这样的一句就匆匆别过了目光。   “没有,下台的时候突然疼了一下。”   现在待着的地方是私人领域,宋暖咬着烟嘴拿打火机点燃,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腹摩擦着牛仔裤细碎的纹理。   开这种演唱会旧伤复发也是常见的,但从前怎么也没这回反应大过。   宋暖回想着自己站到升降台上下意识的那一晃,估计如果没聂思泽扶一把的话都有可能直接从上面掉下来。   也不知道到底是这几天连轴转累的,还是真因为当时从马背上摔下来留了病根。   他越想越烦躁,猛吸了一大口之后将烟头暗灭在烟灰缸里,强行把自己的情绪收了回去。   “反正距离我的戏还有几天,启夏哥,趁闲着帮我到医院挂个号吧。”   “啥玩意儿,挂号?”   邓启夏以为自己听岔了,特地放下手里的活三步两步跨过来,眼睛里全都是狐疑:“你没吃错药吧。”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生病之类很少有机会被送去医院,久而久之对这种满是消毒水的地方就难免生了抵触的情绪,原来就算训练的时候磕碰严重,轻易都是不看大夫的。   现在这表面上还什么都没发生呢,就已经想到那儿去了。   实在有点不是他的作风。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养好了怎么搞事业。”   宋暖仰着脖子满嘴跑火车,对他语气里的质疑不屑一顾:“懂不懂啊你。”   “得得得我不懂。”   原来以为这人可能真的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但现在眼看着还愿意开玩笑呢,邓启夏的心也就放下了。   所订酒店的东西一应俱全,其实并不需要准备太多。   邓启夏替人装好了牙具跟贴身衣物后,将剩下的活儿全交给于晏晏,自己偷闲躺到了宋暖边儿上。   “剧本看了吗。”   他歪了歪脑袋,问。   “看了。”   宋暖实话实话:“这个角色打戏很多,上一次我没吊过威亚,感觉难度还是挺大的。”   邓启夏低头想了想:“其实你可以去找安境迁问问,他以前专门钻研过一段时间打戏。也是从什么都不会开始,到后来甚至都能给同组演员当武替了。”   “那行,我找个机会去请教一下。”   宋暖笑呵呵地把这茬应下,停顿了一会儿复又推了推他的肩膀:“孟连莨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以前没特意捧也就算了,但这回毕竟是亲哥的剧组,没道理还一点光不沾吧。   同队这么多年,孟连莨虽然没跟万昱安似的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但也绝对不是放着这么大个好处不利用的人。   宋暖想不明白,总感觉这后面可能有什么自己没猜到的缘由。   “没有,但反正不管什么情况,进组之后就能直接看到了。”   邓启夏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抿抿嘴唇挑了另外一个话头。   “BWP演唱会规模扩增的计划被迫停止…这很可能才是第一步。苏岸不喜欢偶像,他如果坚持的话,公司未必能接着捧你们。”   “前段时间FILMBANGKOK解散是什么光景大家有目共睹…小暖,其实你们的合约也没剩几年了。”   宋暖挥挥手:“我们跟人家怎么能比,团队这才刚起步,想那么多没用的。”   “可是…”   邓启夏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选择把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荣轩市内最大的club漫星然,苏长乐只点了杯浓度极低的鸡尾酒,已经在这里坐一下午了。   这儿是靳家的地盘,轮到这一辈是靳涉在管。   他之前有别的事在处理,此刻姗姗来迟,朝调酒师要了杯跟人一样的。   “苏叔叔还是老样子,怎么都不肯接受在思焕发展偶像产业吗?”   他话里的语气实在太无奈,苏长乐一时都有点听笑了:“拜托,又不是你在面临这种傻逼的事,怎么比我都愁眉苦脸?”   “还不是围观了这么多年你们叔侄背地里的较量,总结出经验了都。”   “哪儿有那么夸张。”   苏长乐站起身来直了直腰,径自走到个离吧台最近的卡座坐下:“而且明明就是他一直使绊子,我这么乖一小孩儿,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劝你要点脸吧,拿出身份证好好看一看,再过两年都要过三十大寿了,还小孩儿呢?”   靳涉走到他跟前拿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少贫啊,你那什么情况我心里门儿清,遇到什么难处的话随时吱声,别就自己憋着。”   他们俩人细算起来高中那会儿就认识,跟家里起争执的时候彼此都没少帮衬。   虽然这种交情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苏长乐理解成了暧昧,但在跟宋暖挑明恋爱关系之后,他也早就看开了。   “BWP演唱会规模那事儿你听说了吗。”   苏长乐身体后倾:“最后一个股东还没搞定,我现在不能跟他翻脸。”   所以只能先对不起宋暖。   明明应该现在就让他在的团队更上一层楼的。   靳涉把这点弦外之音听得很明白,咂了咂嘴叹口气:“苏叔叔太轴,这事不能怪你。”   “怎么不怪我?”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掀唇嗤笑道:“如果刚接手思焕的时候我能收着点脾气,别一言不和让人滚蛋,没准儿那老头就是我现在怎么也拉不拢的最后一位股东。”   苏长乐嘴上描述的轻松,听上去活像是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公子,因为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开除过错不大的员工。   可在他威信还没有被树立的日子里,那位老古板是怎么张口闭口怀念苏岸,贬低这位新上司;又是怎么在员工大会当众刁难的。   他大学才被领着踏进这个圈子,毕业上手又被下属违拗,这些都曾经是流传在整个荣轩的笑料。   时移世易。到了七年后的今天,人们熟知的就只有思焕总经理年纪轻轻铲除异己时的果断决绝。   提起来的时候,往往因为各自身份的不同而充满敬佩或忌惮。   而二十二岁苏长乐面对这些时的惊惧和措手不及,又哪里有人会去特意探知呢。   “这都什么歪理。”   靳涉皱着眉头打断:“那个逼做过什么你是不是自己都不记得了?”   “忘或者不忘重要吗?”   苏长乐摇摇头:“要想把思焕真正握在手里,就必须把苏岸之前留下的印记全部铲除,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狗屁不捧偶像。放着钱不赚还觉得自己清高,这种事也就我小叔叔能干得出来。”   思焕在他到来之前,这道规则就已经存在于白纸黑字以外。虽然没有人反复强调,但早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新官上任不宜大改前人的理念,可苏长乐不信这个邪,第二年就放了BWP出道。   苏岸闻听消息后怒不可遏,着手利用自身人脉打压这个本可以为苏家创造价值的团队。直到实在工作繁忙,没空去管才将将作罢。   然而苏长乐则很快抓住了机会,在他无暇理会思焕的这段时间里,单用一个《限定关系》就破了此前四年的困局。   “你可以在任何方面都跟苏叔叔对着来。”   靳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后来还是自己先泄气挪开了目光:“但别把宋暖当成里面的棋子。”   “你是说这个偶像男团吗?”   苏长乐无所谓地一耸肩:“他们五个人的合同快要到期了,其中有好几个的态度都不明朗。还提什么祺不棋子利不利用的。” 第64章   宋暖新接的剧名字叫《风雪艳阳》,架空的古代封建王朝。讲的主要是几个原本相安无事的皇子,在面对龙椅之争时的选择跟厮杀。   他要饰演的角色姓沈名执炬,十几岁的时候入宫做了十三皇子伴读,出身簪缨世家,祖上世代都是武将。到了这一辈更加引人注目,出了位灿若骄阳的少年英豪。   当时的帝都长安刚下过好几场大雪,皇上年迈病重,于年前新立了嫡出的老四做太子。   朝中深受皇帝器重的皇儿一共有三位。太子性情温良不喜杀伐;六皇子古灵精怪方方面面皆有涉猎;而被后来沈执炬奉为主君的十三皇子,则是个被沙场磨出一身痞戾之气,又生性阴狠的主儿。   沈执炬在军中长大,又有伴读的情分,自然跟十三皇子形同手足。   圣上龙体抱恙,依例由太子监国,这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问题出就出在,这位刚刚走马上任的太子,才刚处理了半个月的朝务,就很认真地提出了一个想法。   削减兵权。   在军中声望极高的十三皇子在晨间在金銮殿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差点直接将朝笏扔出去。   “我这好基友是谁演的来着?”   宋暖坐在保姆车上翻剧本,眯着眼睛懒懒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最近这段时间苏长乐跟他很少能见面,昨天好不容易有时间能视频连线,没留神聊得晚了些,直到现在还有点没睡醒。   现在团里每个人都开始有个资,邓启夏作为唯一的经纪人每天都忙得上蹿下跳。现在貌似正在帮童颜协商影视剧OST的事情,没时间过来搭理他。   “啊,是堂时玖。”   于晏晏兴致不高,语气听上去甚至有点反感:“就之前FILMBANGKOK团的老小,前段时间刚跟苗焕一起改签思焕的那个。”   宋暖点点头心说这人我认识,抬眼看了看自己助理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忍不住又觉得有点想笑。   “之前又没跟咱接触过,你怎么这么不乐意啊。”   “什么叫没接触过!!!”   仗着车里的司机靠谱,于晏晏叫得超大声,头发都好像要炸起来一样:“自打BWP火起来之后他们团粉丝就黑的贼起劲儿,天天带大名上咱们广场,解散之后闹得比原来还凶。好歹也是正主出道七年的前辈粉,怎么就能这么没素质。”   “团站和各站反黑都要烦死了,成天切号举报拉黑控评。啊啊啊啊真的太讨厌了!!!!”   她这番言论粉圈气息实在太严重,宋暖咽了咽口水愣了好半天才捋清因果,也是这个时候才突然想起来――   于晏晏是BWP的粉丝来着。   她现在好歹也算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很多普通网友不知道的行业内情也听说了很多,但万昱安的事情还一概不知,追星热情也一点没被消磨。   宋暖悄悄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这跟他又没什么关系,堂时玖论年纪比我还小上一岁,计较这个太丢人了。一会儿下车就见得着了,别让人家看出来你不喜欢他。”   虽然之前两个团队的地位相差太多很难有交集,但年末的一些典礼总能碰上几次面。再加上现在他跟苗焕关系不错,平时也是听过不少堂时玖的事情的。   他属于那种很招羡慕的天赋型艺人,出道前的训练年头全队最短,但最终考核硬是凭着谁都没办法置喙的压倒性优势成了集主唱主舞门面于一身的全能ace。   并且最惊人的是,那个时候的堂时玖才刚过十四。   “我知道的,就是在你面前放飞自我一下。”   于晏晏一吐舌头这样说着,在司机靠边停好之后率先下去帮人拉开了车门。   宋暖锤锤自己酸疼的肩膀抬脚迈下去,暗自打腹稿想着等下见到这位‘十三皇子’怎么打招呼比较合适,结果没成想这边准备还没做好,便先跟人家对上了视线。   而且还很不沉稳地愣了一会儿神。   以前偶尔跟这人擦肩而过,或者看到照片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但今天跟本尊正对上,宋暖很快就感觉到了对方粉丝一直在吹的‘摄人美貌’是怎么回事。   堂时玖现在明显区别于前几年,无论身型还是五官都已经彻底长开,眉眼深邃且艳丽,好看得非常有冲击感。   他都不用摆出什么姿势,只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足够引人注目了。   宋暖就已经算是到的相当早的那波人,但堂时玖明显比他还要积极。现在就已经化好妆穿上了戏里的衣服,拎着剧本满场溜达呢。   “执炬莫不是气昏头了,太子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他明显是看到了宋暖,三步两步跨过来倒没急着打招呼,只是笑眯眯地这样说道。   今天的第一出戏早好几天前就已经通知了下来,正是太子提出自己想法散朝后,沈执炬随十三皇子回府,在书房里说话的那场。   东宫新立根基不稳,其余诸皇子野心勃勃,明眼人都知道就算他有这个心思,也压根不该在现在提出来。   但与此同时,这也正是太子这个角色的特点和魅力所在。   才情甚高为人坦荡,平生最不喜欢背后耍阴招。   如果没有生在帝王家,或许有机会成为一个很受百姓爱戴的温厚文官。   朝中军方势力最大的是沈家,如果太子真要着手回收兵权的话,自然就是沈老将军首当其冲。   沈执炬此人睚眦必报,这件事后对太子一直都很有成见,当天就开始游说十三皇子,想让他也在夺嫡里掺一脚。   宋暖很快意识到这是在跟自己对词,从善如流道:“我是武人,学不来拐弯抹角的那一套。太子今天那番话明显就是信不着咱们,以后要是他登基哪里还能有好?”   “暖哥反应好快呀。”   堂时玖没有继续下去的想法,见他对回来之后就立马宣布了停止。   他很亲切地握住宋暖的手腕,丝毫没仗着出道早摆架子,言语间甚至还有点少年人撒娇耍赖的感觉。   “我带你去化妆间吧,那个地方可偏,刚刚我在里面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人都要晕了。”   “…谢谢。”   宋暖在这样热情的簇拥下显得有点局促,但好在堂时玖自来熟,嘴上不停叭叭叭讲着早上自己的所见所闻,这一路都没闲下来。   “小十九一直就是这样闹腾的性格。”   堂时玖的助理跟在身后跟于晏晏并列,叫着他的小名很无奈地道:“这几个月共同在组里,烦劳宋先生多体谅了。”   “不会不会,这样多可爱呀。”   于晏晏之前虽然嘴上说不喜欢他,但其实也只是不满对方粉丝的一种体现,对明星本人是没有恶意的。   她连连摆手,场面话顺手拈来:“暖哥自己也总跟个小孩子似的,现在看来两个人完全能玩到一块儿去。”   “哈哈,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了。”   ――――――――――――――――   《风雪艳阳》算大男主戏,沈执炬跟十三皇子的这条权谋线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给主角踮脚。   但宋暖逮着执行导演问了半天,都仍然不知道男主究竟是何许人也。   “可能是有别的事情耽搁了,要过段时间再进组吧。”   距离开拍没剩多长时间,堂时玖坐在宋暖旁边的位置上让人给自己补妆,板着脸开始找十三皇子‘阴鸷狠辣’的感觉,随口这样说道。   宋暖“啊”了一声想点头,结果及时被化妆师拖着下巴涂上了裸色口红,硬是没低下去。   他赶紧乖乖地坐在原位上方便人动作,同时挑了个新的话头:“堂先生是在思焕签的这部戏吗?”   “是原来公司经纪人给签的。”   堂时玖正经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刚刚要低,但仍然是男声里偏清亮的那种,尾音还有点发甜:“这本子的编剧是苗焕哥的朋友,就在中间稍微推荐了我一下。”   他的妆之前就已经化好,现在坐这儿顶多就是补下眉毛,没几分钟就完事儿了。   “说起来你们应该也认识,叫童怀吟。”   “这样啊,确实打过一次照面。”   宋暖无意识地用指尖敲了敲座椅扶手。   他想起苏长乐曾经在生日宴上带自己认识了靳涉跟童怀吟,当时给的解释只是说不想让男朋友有什么误会。   但现在看来哪里有这么简单。   分明是想借着这个由头给自己的未来多铺上一条路。   宋暖心里受了这份好意,但也悄悄嘀咕着这人干点什么事非得拐弯抹角,不如直说清楚明白。   堂时玖不知道自己这位搭戏的对象在想什么,往这边投来一瞥之后张口问道:“暖哥在笑什么呀,是想到这部戏的男主可能是谁了吗?”   我在笑?   宋暖被人提醒之后有些脸红,赶紧整理好表情,对镜子照了好几次才将头转过去。   他本来是想将这茬岔过去,随便找个理由也就完了。   但就在假话即将出口的那一刹那,他的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这部戏的男主怎么不来?   ――可能有事耽搁了吧。   ――是想到男主会是谁了吗?   “的确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小猜测。”   宋暖让自己的左手食指和大拇指靠的很近,给堂时玖比了个手势过去。   《风雪艳阳》的投资人是孟连垣,没道理不用这个捧自己的亲弟弟。   说起来孟连莨现在正在一个选秀节目里充当rap导师,如果真要进组的话恐怕真得等上几天。 第65章   孟连莨在宋暖已经进组十天的时候才现了身,并且才刚出现在酒店门口,就被好几个场务簇拥着去了早定好的房间。   《风雪艳阳》也是个小说改编的IP,作者跟编剧都是童淮吟自己。   但这个剧组其实不算大作坊,可能大部分钱款都被拿来订做了剧中人物衣服的关系,请到的演员都不是什么公认戏骨,默默无闻才是大多数。   所以虽然原作的立意跟格局都蛮大,但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很可能连小说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看样子暖哥猜的没错,咱们这位姗姗来迟的男主角估计真是他。”   堂时玖往上提了提自己宽大的戏服袖子,看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宋暖一眼:“只不过你们不是队友吗,怎么刚刚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最近也是连轴转,估计刚从不知道哪个通告下来,还是好好休息吧。”   宋暖随口应付道:“反正男主进组也就是跟咱们拍拍对手戏,招呼迟早能打上。人家女主角不也还没过来呢吗。”   “你说女主?”   堂时玖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整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鲜活地飞扬了起来:“她简直比咱们高了不止十八个段位,下个月能来导演就已经要感恩戴德了。”   宋暖不解:“啊?”   沈执炬这个角色没有感情线,跟女主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所以自己一直以来也都没有关注和过问过。   更何况向来细心的邓启夏也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他当然也就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演员,压根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现在看堂时玖的意思,怎么这女主角居然会是个咖位不低的人来饰演吗。   “就早些年红透半个娱乐圈的影后曾思曼啊,跟启夏哥有点过节的那个,前段时间刚传出来的时候微博都炸了。”   堂时玖的消息很一直都很灵通,现在签了思焕之后更是迅速把公司里的弯弯绕绕摸了个门儿清。   他心里寻思这年头居然还有明星2G冲浪,见宋暖一副没听明白的样子,立马将自己的小凳子搬过去,压低声音准备给人科普了。   “启夏哥原本也算是思焕经纪人里面响当当的一把手,但后来莫名其妙的就没了音讯,过好几年才重新被派去带BWP,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听过一些。”   宋暖只是以前听同队人讨论的时候提到过两次,记得并不清楚:“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把曾思曼捧成了影后,但后来突然跟这位解了约,渐渐的就不受重用起来。”   “你知道的这也太笼统了,哪像一直在思焕待着的艺人。”   堂时玖失笑,过了会儿摇摇头继续道:“当时思焕只是个刚开不久的小公司,损失一员大将之后元气大伤,再弄不到什么好的资源。启夏哥手上的其他明星没有路径,也都慢慢黯淡了下去。”   “当时公司的主事人还是苏岸,他志不在娱乐方面的经营,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就草草将责任全部推到经纪人的身上,所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启夏哥都过的很失意。”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颇有些八卦地附到了宋暖耳边:“而且我听说在这段时间里,他的妻子也因病去世了。”   邓启夏的亡妻生前曾罹患很严重的病症,需要每天服用大量药物,并定期到医院去做全方面检查。   就连两个人唯一的儿子,也因为母体带来的毛病终日躺在病房里。   这些宋暖此前也不是没听说过。   但有关于妻子去世的事情远在他接手男团之前,宋暖也只是略有耳闻,从没想过这会跟他成为自己的经纪人有关系。   “原来带出影后的红利勉强可以用作两个人的医疗费,但在后来曾思曼解约跟苏岸不信任的双重打击下,经纪人那点基本工资够干什么的。”   堂时玖毕竟年纪还小,提到生死问题的时候看上去格外感慨。   “丧妻之痛啊,后来思焕到了现在总经理的手里,启夏哥才被重新重用。对这两个人心存怨恨,不愿意告诉你也是情理之中的。”   “啊,是这样。”   宋暖有些发懵地点点头,感觉脑容量有些不太够用了。   苏长乐跟自己的小叔叔一向不和,自己是能感觉到的。   而董事长苏岸不喜欢偶像派艺人,导致思焕虽然一直都在培养练习生,却直到今天都只有他们团一支独苗,这也是显而易见的。   现在再加上苏长乐提拔邓启夏带BWP的事情…这不是明摆着要跟苏岸反着来吗。   原本宋暖以为这叔侄俩关系不好,也就只是像很多父母跟子女那样嘴上不饶人。   但依目前的情况看的话,好像在诸如理念做法上都在真实地针锋相对。   “可不管怎么说,曾思曼来《风雪艳阳》都有点太自降身价了吧。”   他皱着眉晃了晃脑袋,还是感觉很疑惑:“前段时间好几个有名的导演不是都在私下跟她的人接触吗。何必来这里当个二番女主。”   “哎,暖哥你怎么还没反应过来呢。”   堂时玖越看他的反应越觉得着急,到最后手都挥动起来了:“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看得出剧组是真想给这位男主抬咖呀。”   也就是刚刚浩浩荡荡被请进屋的孟连莨。   这话说的实在直接,宋暖下意识觉得有点想笑,嘴咧到一半了突然想起自己跟姓孟的同队,有这反应好像不太合适。   他于是立马做起表情管理,将原本要笑的趋势硬生生扭转成了一个深沉的点头。   孟连莨家里能砸钱请影后过来搭桥,这种事儿圈里的艺人谁看见不眼馋心热,说无感那都是假的。   然而尽管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宋暖还真头一次见到有谁跟刚认识没多久的同行这么讲酸话的。   这堂时玖是不是也太爱轻信他人了点。   打从当初进《限定关系》剧组,真正开始了往上爬的征程,宋暖就一直觉得自己的智商时常在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面对面说话脑筋转不过来都是很普遍的事。   然而现在看来,这比他出道还早两年的堂小鲜肉显然比自己傻白甜多了。   宋暖的快乐来得非常简单,心里觉得这孩子简直过分可爱,不愧是在FILMBANGKOK被宠大的。   毕竟自己所在的团体跟人家是方方面面的同型,他们事情宋暖还算比较关注。   堂时玖这人整个一偶像届的bug,估计就算各国的男团成员加起来,都找不出几个出道时比他还小的。   娱乐圈这种地方看上去光鲜亮丽,背地里什么样儿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FILMBANGKOK那些人到后期彼此关系都疏远了不少,但唯独对堂时玖依旧亲厚如常,充满了类似老父亲的关爱。   宋暖把自己代入了一下,觉得应该是他踏入这个圈子的时候年纪太轻,导致另外成员的身上都有一种照顾小孩的蜜汁责任感。   久而久之,这种念头也就深深印在脑子里驱散不了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他们两个单独坐在这里,其实是在等各自的助理把饭打回来。   于晏晏中途去外面打了个电话,现在估计正在替自家艺人问邓启夏骨科医生约好了没,堂时玖的助理当然也就会回来的更快点。   “…”   她前脚才刚踏进来就听见自家艺人这句话,眼皮一跳,赶紧过去拽了拽他的衣服。   就算BWP队员间真的有矛盾,那也是人家的私事,外人总不好去评价些什么。   这个思路很简单,堂时玖话一出口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妥,被助理提醒了之后当然更加难安。   他抿了抿嘴唇显得有些紧张,稍微往前凑了凑,很小声地道:“暖哥,我…我就是那什么…”   一不小心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宋暖眉眼带笑地摇摇头表示没得事,心道这点吐槽算的了什么,平常他们队内吵嘴架讲的都比这狠多了。 第66章   孟连莨进组后拍的第一场戏在室外,跟他对上的演员是堂时玖。   而在他穿上六皇子坦坦荡荡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场里的人也就彻底将原先的猜想落定了。   “有个好哥是多么重要,随随便便就能搞个男主角来当。”   堂时玖真情实感地吟咏:“生活不易,独生子叹气。”   “人家那是家世牛逼,羡慕也没用。”   宋暖再一次成功被他逗笑,嘴里咬着的小饼干差点没含住:“行了别扯皮,赶紧过去吧。”   “――喔。”   人们偏爱反差,总是喜欢看到观念的前后转变。   主角因为某些原因从小白花华丽脱变成大魔王,是文学或影视作品中永恒不变的核心梗和爽点。   可《风雪艳阳》却基本算得上是逆着这条惯例来的。   这本小说里讲述的故事时间线横跨十几年,几乎所有角色到最后都跟开始有了极大的差别。   但偏偏主角没有。   由孟连莨扮演的这位六皇子表面上思维极其跳跃,动不动就在朝堂上发表一些智障言论,经常让人觉得他随时随地想诈死出宫,然后找个美女一起浪迹天下。   当时太子的势力跟老十三党派斗得如火如荼,谁都没那个精气神儿去理会一个成天流连青楼招猫逗狗,朝中几乎没有大臣为之说话的皇子。   但其实人家去青楼是为了从属下那里探听消息,整日胡闹是因为要麻痹京中那些时时刻刻盯着的眼睛,朝中无人是因为暗桩埋得深。   他从开始就将目光紧紧锁定在了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只是直到中后期都没有让任何一个敌人瞧出来。   至于为什么坐上那个位置。   生在皇家又是男儿,想当九五之尊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要知道就连后来黑化得跟煤球一样的沈执炬,在最初也都只是个瞎几把站队的明媚少年。   后来家中遭逢变故,才一步步从忠君爱国的小将军,逐渐变成通敌叛国的千古罪人的。   可六皇子不是。   他只是单纯的想站在最高处而已。   这种角色不好演,因为性格的多面性没体现在观念上的关系,一不小心就会显得很扁平。   童淮吟写的原着宋暖找出来看过,剧情严丝合缝不说,文笔也几乎无可挑剔;甚至中间好几处描写家国情怀的地方还相当感人,将六皇子这个人塑造得非常有魅力。   但演员拍戏可就不一定会呈现成什么样儿了。   孟连莨待人接物一向很疏离,同队这么多年宋暖都不记得跟他说过几句话,交情当然就更加谈不上。   而且有的时候这人朝自己看过来的,充斥着戏弄和怜悯的眼神,还会给他一些很不舒服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后来慢慢得知的一些被孤立的原因,其实他一直都清楚。   只不过跟现在剧组里的这个六皇子一样,很单纯的不想告诉自己而已。   宋暖的情绪指向一直都很直接,不喜欢谁的话就不会想让人好过。反正当下可以现场观看这两个人拍对手戏,心里甚至还想给堂时玖喝个彩。   不过这个念头当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出来,充其量也就是暗自寻思寻思。   堂时玖不是新人,别看平时私底下看着性情温软,一旦摄像机开着摆在眼前,浑身上下展现出来的锋芒那叫一个浓烈,平平常常打照面都能让人觉得有种压迫感。   就算是不带任何有色眼镜地来看,宋暖也依旧觉得自己这位队友被压住的概率很大。   “Action。”   他窝在小角角里任由思绪蔓延,直到听见这句话才想起来抬头观摩,意识到这场戏已经开始了。   孟连莨刚进组没多长时间,跟其他演员的感情都还没培养起来,现在拍氛围很强的部分当然会差强人意。   但出于‘想看看这个背景强悍的小偶像临场发挥能力’的原因,导演还是指了本剧前十催泪的一个part。   ――十三皇子辞世。   作为一个在战场厮杀过多年的将领,即使他曾经在朝玩弄权数,用阴毒的手段对付政敌;但到最后能得到一个战殁于沙场的结局,实在也算死得其所。   当时的剧情已经临近尾声。太子被六皇子的人架空,皇上病体垂危,宫闱中甚至谣言席卷说他早已驾崩,只不过碍于前线正在打仗,不能致使军心不稳才缓报不发。   边陲暴|乱,运往前线的粮草被克扣了大半。沈老将军战死沙场,沈执炬投敌,一时朝中连一个可用的将军都拎不出来。   十三皇子毕竟没被权利彻底迷失本心,在这个紧要关头主动请缨上战场,率远少于对方的兵士捍卫防线。   而他们派过来主持大局的将军,就是沈执炬。   双方不管是在准备还是人数上的悬殊都实在太大,十三皇子并没能创造奇迹。   雁门关外残阳如血,他孤身半靠在被攻破了的城门口,双臂皆断,兵败。   沈执炬毕竟曾经是个切切实实的十三皇子迷弟,所以没有选择割下他的头颅邀功领赏,只是将像扔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将他留在了一片残败景象的战场上。   六皇子调兵赶来增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自从隐藏的野心逐渐暴露在人前之后,他跟面前这个曾经也亲厚过皇弟就很少说话了。   “抱歉,我来晚了。”   孟连莨只是简单地画了眉毛就上了镜,念台词的时候尾音下沉,听上去悲怆而有力:“安心去吧,弟妹跟孩子都会被妥善安置的。”   “谢谢。”   堂时玖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咳嗽了几声之后再开口,说的就已经是跟打仗相关的了:“沈执炬叛国,联合敌军直压我境。所过之处男丁全部斩首,女眷充作军妓…实属丧心病狂之举…”   ‘丧心病狂的沈小将军’宋暖眼皮一跳。   这两个人的临场发挥都不错,台词方面虽然仍然存在细小的问题,但带领观众入戏已经足够了。   剧组毕竟经费紧张,有关于沙场景象的处理十分敷衍,后期估计还要再发挥发挥。   前段时间拍的实在太多,今儿一整天都没有排他的场次。   宋暖叹口气收起自己刚刚的一些私心杂念,挨了挨旁边于晏晏的胳膊,示意让她别看了。   “我记得你说启夏哥已经提前跟医生打好了招呼,现在正好没别的事,跟我走一趟吧。”   这世界上就没有比帅哥战损煽情戏码更招人喜欢的,于晏晏那边捧着脸看得如痴如醉,被拽起来的时候‘不情愿’这三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大夫说中午跟晚上都预留时间了呢。”   于晏晏人都走出好几米远了,眼神却还黏在片场孟连莨跟堂时玖的身上,哼哼唧唧地道:“干什么就非得现在去呀。”   宋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的抗拒实在太明显了,而且自己这个确实不是多关键的事儿,无非是让医生摸摸骨拍个片,有没有人陪确实也没什么差别。   他这个停顿的时间长了些,于晏晏稍微有点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声挽回:“不过公事最大,你决定去哪儿我当然时刻跟着。”   “不用了。”   宋暖摇摇头往那边扬了扬脖子:“留下来接着欣赏吧,我这里估计问题大不到哪里去,过一会儿也就回来了。”   “嘿嘿嘿暖哥万岁!”   刚刚说的毕竟都是顺着毛捋的场面话,于晏晏本人当然还是不想动弹的。   她神采飞扬地替宋暖裹好外套戴好口罩,像个幼儿园小孩子一样朝人挥了挥手,笑得傻里傻气的:“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暖哥最棒啦。”   “德行。”   宋暖忍俊不禁。   ――――――――――――――――   “之前应该也有人跟您简单说过我的职业背景,所以我就不重复了。”   宋暖平白有些忐忑:“这种下蹲动作跟上下楼时的无力,还有剧烈运动中偶尔出现的疼痛,到底要不要紧啊?”   邓启夏给找的医生很靠谱,无论年资还是经验都十分拿得出手,除了人据说有点毒舌之外几乎没缺点。   他的受伤情况在外在表现上并不严重,最起码宋暖自己敲敲打打的时候没觉得按痛。   但这个大夫只是让他抱膝盖,然后将食指跟无名指并在一起在上面压了两下,宋暖就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不舒服。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应该是有一点点创伤性关节炎,日常生活暂时不会受到影响。”   他按铃招了个护士进来,皱着眉道:“但以后还这么跳的话,引起诸如膝盖内外翻这些并发症什么的几率就会大大提高。”   “而且你这个左边膝盖…去科室拍个片子拿下来,估摸着劳损程度也不轻,有一些轻微积液。”   “…积液,那如果不改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其他那些字眼宋暖都听不太明白,但这个词在他们这行里可并不鲜见。   甚至早些年还没出道的时候,好几个成天泡在舞室的练习生就是因为这个被迫离开的。   管它伤在什么不起眼的小地方,只要沾了这两个字就好像距离职业生涯结束只差一步似的。   “看你这孩子说的叫什么话。”   老大夫抬头斜了他一眼:“难道只有走不了路才是严重后果吗。长期从事剧烈运动本来就会引起关节受损,我看你这舞蹈以后可别跳了。”   “那怎么行?!”   宋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建议,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连带着说话声调都提高了不少:“我才二十二三岁,这才哪到哪。”   而且就算以后他们组合跟FILMBANGKOK似的八百年不开一次演唱会,也不需要出新歌;只在剧组待着的话,很多时候也根本避免不了频繁的打戏啊。   “吼什么吼,你也知道你年轻。难道非得拼到三四十岁,身体一大堆零件儿都开始支撑不了,才突然宣布停止吗?”   医生显然不想跟他在这件事上继续掰扯,挥挥手示意人赶紧滚蛋:“拍完片子上来找我,后续治疗跟护理复杂着呢。” 第67章   宋暖让司机开车送自己去医院的时候走得急,也没有提前安排行程。   其实这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问题的关键是,今天不仅仅只有他联系好大夫要去看病这一件事,曾思曼那边的团队好几天前就对外发了通知,说她要在今天进组拍戏。   曾思曼现在虽然已经三十多岁,早不是当初刚封了影后风光无限的年月。但她的成名路上可并不坦率,借助粉丝撕逼营销的次数简直比参演电视剧的次数还要多,   走演技挂路数的平时又偏黑红,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粉丝当然个个疯狂而死忠,永远坚守在应援控评的第一线。   而在她好不容易大张旗鼓进组的今天,那些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一点表示都没有呢。   围在场外等着见到曾思曼的人成群结队,不免就会有那么一两个,闲极无聊之下,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从旁侧小门溜出去的宋暖身上。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通知穆宗简,赶紧让他找人想办法往下撤。”   微博实时热搜,那个标着‘宋暖就医’的话题已经悬挂在了第五位,并且还有继续攀升的架势。   现在偶像行业到底能不能在思焕继续发展还是个问题,正是要跟苏岸拼谁耐性好的关键时刻,出这种事无疑是在添乱子。   苏长乐看见这条关键词就感到头痛,点进图片仔细看了好几眼,最后一把将手机摔进到了桌面上。   “于晏晏跑到哪儿去了,青天白日的居然让一个当红艺人单独出行,她的职业素养被狗吃了吗?”   “刚看到这个热搜的时候我就已经专门去打听了,人现在…在剧组里。”   陈思拎着个档案袋站在总经理办公室,提到后半句的时候眼角微抽,显然也十分无奈。   “今天是孟连莨进组跟堂时玖拍的第一场对手戏,这小姑娘看得不想挪位儿,就…”   “所以她就把小暖自己放出去了?”   苏长乐脸上的表情可以说一度相当精彩,陈思见状赶紧上前给人沏了杯茶。   “您别生气别生气,索性没出什么大事是吧。”   她一边将茶往人面前推一边把档案袋也放在桌子上,压低声音转移话题道:“这是董事长当年起家经过的相关信息。他做的很干净,我所以也是费了好的功夫才查到这些…”   “这个现在不重要。”   苏长乐一把推开她按着那袋东西的手,用力掐了掐眉心很不耐烦地下指令:“你先把邓启夏叫我跟前儿来,于晏晏这个既不细心也不谨慎的人干不了明星助理,我今儿必须把她换了。”   陈思缓慢地咽了下口水:“?”   ――什么东西?   他刚刚说苏岸那件事不重要?   不重要的话你干嘛从好几年前就要我留心哦?!!   “总经理,宋先生的事情没有那么着急,过两天再处理也来得及。但您看这份资料…”   陈思没太灰心,再次倾身过去垂死挣扎,试图让面前这人的神志恢复正常。   然而苏长乐只是扬头横了她一眼,那忿忿的神情连变都没变:“中文听不明白吗,要不要我把你的位置也动一动?”   陈思:“…”   “我马上就去。”   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零,她跟这姓苏的傻逼没什么话可说。   ――――――――――――――――   宋暖到最后也没打算接受医生的建议,真的彻底告别舞台提前进入半养老模式。   现在的BWP还远没有达到不合体就能稳定吸粉的高度,论个人发展想随便挑剧本的话当然更没资格。   所以不管这个左边膝盖到最后会严重成什么样子,他都绝对不可以往后退。   现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说破了天也就是从今天开始对这双腿多加注重,日常根据医嘱或吃或涂点药,再戴戴护膝什么的。   作为一个唱跳起家的艺人,到了二十多岁居然就要被大夫吓唬说以后再也不能跳舞…   这都是什么操蛋的经历。   宋暖拎着一兜子药越想越郁闷,直接导致上车关门的时候也很暴力。巨大的一声‘乓’回拍过来,把前面驾驶位用帽子盖脸小憩的司机直接吓得浑身一哆嗦。   “对不起啊,您没事吧。”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做的好像有点过火,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歉。结果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呢,就先看见了苏长乐那张写满无奈的脸。   “你怎么来了?”   最近两个人都在各自岗位上忙着,见面机会少得可怜。宋暖肉眼可见的兴奋,就差直接从后座窜过去了。   “是董事长走了吗?”   “没有。”   苏长乐的笑意在听见这话后明显收敛了不少,但还是伸手过去rua了两把对方的头发:“看到微博热搜说你来医院就过来了。”   他稍微低了下头,将目光投向宋暖手里抱着的塑料袋子:“现在虽然没下雪但是风很凉,冻着了?”   “…有一点。”   宋暖有点犹豫,拿不准他会不会因为这份诊断出手干预自己的选择,所以抿了抿唇还是决定瞒下来:“在外面待着的戏很多,可能穿少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将装了好几盒药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连带着眼神也有点飘忽不定。   真的太不会骗人了。   苏长乐搭眼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但暂时想不到自家小男朋友会这样做的原因。   只不过他当下也不想直接戳穿打击人的自尊心,索性点点头假装相信了。   那边宋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苏长乐那里看简直是透明的,还悄悄松了一口气感慨下对方居然这么好忽悠。   但同时心里多少也有点内疚。   毕竟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善意还是恶意,都是自己没跟人家说实话。   他拿指甲用力戳了戳掌心,正兀自惭愧着,脑中却突然将对方刚刚说过的话重新播放了一遍。   “什么热搜。”   宋暖这才注意到苏长乐提的找过来的原因,蹙着眉有些意外:“居然还有人拍我的吗?”   “…何止。”   苏长乐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当下很不给面子地直接笑了出来:“别这么不把自己当个腕儿好不好,年轻一辈里我们小暖现在已经算是热度最高的几个人中之一了。”   并且另外几个也并不陌生,无非就是自己团的其他成员,还有前FILMBANGKOK的几位而已。   这圈子更新换代快的同时,就意味着新人如果想要冒头,也许真的就只差那么一两个机会。   默默无闻跟一夜爆红,完全有可能只隔了一个大热的选秀或一个国民度高的电视剧。   宋暖眨巴着眼睛还是有点无法消化他这句话,但好歹将信将疑着接受了自己因为芝麻大的小事上热搜的事实。   现在再回过头去看看曾经拼尽全力都无法被大众看到的自己,就会感觉这一路上的经历都好像是在做一场梦。   “原本你想让司机带你去哪儿?”   苏长乐用手在方向盘上刮刮蹭蹭半天都没见宋暖缓过神来,只好再次哭笑不得地主动开口:“回组里吗?”   “啊,原来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被人这么一提醒才终于不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点着头回答道:“但其实今儿一整天都没我的戏要拍,不过去的话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这话的意思已经可以说相当明确了。   苏长乐嘴角快咧到太阳穴,连眼睛轻快地眯了起来:“小暖,你在暗示我?”   反正今天没活儿不着急回剧组,男朋友本人还就在面前杵着,该做些什么难道还需要挑明来说吗。   宋暖心知肚明他在逗自己,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人后背上锤了一下,到底还是惦记着不能让对方看见自己买的都是什么药。   “先回一趟酒店让于晏晏把东西收好吧,要不明天我回去保准会忘。”   “你想让我怎么开都行。”   苏长乐拧钥匙启动汽车,撇了撇嘴道:“但这一点还真做不到。”   宋暖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歪了歪脑袋发出疑问:“啊?”   “因为我给她换了个职位。不过你放心,绝对比原先的要强。”   苏长乐语气轻轻巧巧:“前前后后这么多次没看好你,再让她留下来照顾我实在不放心。新助理陈思已经在找了,明天就能直接上岗。”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像是怕人误会自己似的又添了一句:“没彻底把人调走,以后你们见面的次数依旧少不到哪儿去。” 第68章   不管出发点怎么为他好,自己这也属于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换宋暖身边的人。   先前吵架的时候虽然对方在气头上,但那句说邓启夏给自己传信儿的话听着可不像随口一提。   赶巧儿这回又一次遇到类似的事情,还是多嘴解释两句比较好。   苏长乐雷厉风行中还带着点小心,那边宋暖却根本没什么异议。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连关注点都并不在这里:“你定就行。”   但如果不能先回去一趟的话,保不齐苏长乐就会注意到自己拿着的这些药根本不是治感冒的,想想还稍微有那么一点焦虑。   骗人可真是个力气活。   宋暖垂头丧气地这样下定义。   反正之前已经确定了今天可以不用回去,苏长乐也就没再浪费时间。   他走北环上了高速,看着目的地好像是当时给宋暖盘的那间公寓的方向。   “怎么不去你那里。”   宋暖隔着贴了车膜的窗户往外看,有些奇怪地开口问道:“先不说我那间小你可能住不惯,就单说空了好几个月,估计连包泡面都没有,也不怎么方便啊。”   “小暖,咱们刚刚才提过的。”   苏长乐当然明白他心不在焉的是因为什么,但是倒也不想点破,只是从后视镜里向人投去了无奈的一瞥;   “苏岸还没走,他那人可浪,或许你想跟着我回去围观他跟小情人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吗?”   宋暖:“!”   他这才想起来这问题刚上车那会儿就提过了,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可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不了不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我那里待一晚上也挺好的。反正楼下就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想买什么的话也很方便。”   苏长乐颔首:“这才对嘛。”   ――――――――――――――――   虽然宋暖已经事先说过了这件公寓里没什么吃的,但等到苏长乐跟在人身后进门之后,才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厨房的垃圾桶里放着不知道几天前的外卖盒子跟素食产品袋,沙发面前的茶几上还散落着半盒吃剩了的薯片。   不过最关键的当然是冰箱里,居然连一根菜都没有。   “那个…自己住的话确实不太爱捣鼓微波炉电饭锅这些东西,能简化就简化了。”   宋暖平白觉得有点脸红,像个背着父母吃垃圾食品的熊孩子似的,一板一眼地自动开始检讨错误。   “不过不是还有这个吗。”   他伸长手臂将冰箱上层仅有的几瓶AD钙奶抱了出来,硬着头皮递到人的面前:“你喝吗?”   时下早就入了冬,虽然还没开始下雪,但确实已经即将迎来下一个春节的到来了。   苏长乐盯那几个外壁还在渗水珠的饮料瓶子,心里有些发酸地想这其实都是自己喜欢喝的,谁能料到宋暖平时连自己都不怎么好好照顾,工作之余还却会时常备着这个。   他暗自感动了一会儿之后从人怀里拿走放在桌子上,揪着眉握起宋暖被瓶身捂凉了的手,送到嘴边哈了两口气。   “也不嫌拿着凉。”   苏长乐这人看着神经大条,但其实内里心特别细。   虽然从俩人还只是单纯炮|友到后来确定恋爱关系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但宋暖还是会时不常被对方一本正经关心自己的话说到面红耳赤。   “差不多得了别吹了,哪里就搞的这么娇贵。”   宋暖不太自然地抽回手,扬了扬下巴开始及其明显地转移话题:“那个…之前你说给于晏晏换个更好的位置,是什么意思啊?”   “就字面意思。”   相处到现在相应的默契当然也磨合出来了,苏长乐弯着眼睛笑过之后便没再提这茬。   “当时邓启夏找她来,本身就不是想让人一直照顾你生活起居的。别听人家小姑娘一口一个暖哥的叫着,真论起年龄可比你还大几岁,正经本科大学毕业的。”   他早就猜到宋暖醒过神儿来之后会问起这个,当下连去年跟邓启夏聊天记录的截图都翻出来了。   “喏,你看。”   自己男朋友是总经理,虽然说不上日理万机但从来也不喜欢浪费时间,故此邓启夏给人发的那几句话简洁明了,上下扫一眼就能看明白意思。   宋暖以前没注意过这些细节,看到这张图才突然意识到,估摸着整个公司也就自己敢跟他腻腻歪歪说些废话,有时候还爱毫无征兆地发火儿。   他容易感觉不好意思的老毛病又犯了,欲盖弥彰地干咳了好几声才重新开口。   “启夏哥想让她当一段时间助理之后转执行经纪人?”   “然后历练到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再派出去直接带艺人。”   苏长乐点了点头:“邓启夏怕直接让她从执行经纪做起的话我会一口回绝,所以刚开始提要求的时候态度很谦卑,只说当个工资不高的小助理就行。但这个活儿太需要心细了,根本不是于晏晏擅长的领域。”   他说到这里突然不轻不重地笑了下,从鼻腔里传出声冷哼来:“执行经纪需要很强的逻辑能力跟组织能力,邓启夏之前一直监管这方面,做的并不出众。我其实早就想把这小丫头调过去跟他打配合,只是没想到真正做决定的时候会是因为这个。”   “我什么问题都没出,被人家拍到上热搜的话也没多糟糕。”   宋暖牵着他的袖子让人跟自己一同走到沙发前坐下,很有耐心地顺毛道:“大不了就发个微博卖卖萌,说发烧了需要打点滴,多谢大家的关心就行了嘛。”   “邓启夏已经登录你的微博账号这样解释过了。”   苏长乐侧头看着他,过了会儿忽然突发奇想去掐对方的脸颊:“小暖,你平常都是怎么跟粉丝卖萌的呀?”   “!快撒开我。人家走的是高冷酷哥路线,不干这事的。”   反正平时也不是没这么逗过自己,捏脸也就算了。但这又挠腰上痒痒肉又啄下巴的是个什么操作?   宋暖笑得停不下来,左闪右躲不过自然开始惦记反击,也主动伸手去在苏长乐身上到处乱抓,没一会儿就跟人双双掉到了地上。   说起来还多亏房子当初买陈设的时候添了个厚地毯进去,就垫在这小沙发底下。要不就照现在的架势摔下来,不知道得有多硌得慌。   人不管活到多少岁都依旧喜欢没心没肺笑一笑的机会,苏长乐跟他这么滚完后感觉心里那口气儿松了不少,连刚刚由于晏晏引起来的火都消下去了。   “说真的,还记得拍《限定关系》受伤那会儿,面对采访你是怎么藏手的吗。”   宋暖愣了一下,顿了好几秒才答道:“记得。”   当时他正跟安境迁一起被摄像机围着对戏念台词,胯|下的马匹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突然受惊,发狂将自己颠了下去。   也正是因为那次过后没有对伤处进行精心护理,才导致他现在左腿的问题发展到难以根除的情况。   可即使已经疼到走路都吃力,后来休假接受媒体询问的时候,他也半分没有表露出来。   现在倒是轻手轻脚来趟医院,就舍得发微博证明了。   宋暖耸耸肩:“你觉得我学会卖惨了是吗?”   “是没以前那么倔了,好事儿。”   苏长乐对他的脑回路清奇这事早已习惯,也相信他知道自己不是在讽刺人:“要是一直像原来那样钻牛角尖,就冲这工作跟舆论的量,估计早晚把自己逼出毛病来。”   “…我其实有段时间,特别不想让自己发生改变。”   宋暖像是聊到了什么感兴趣的点,转过身来面朝着他,很认真地回忆道:“就不管怎么做都没起色的那四年,贼偏激,觉得好像圆滑就代表着妥协。”   “但其实那只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操,我文化水平不高,别搞这些酸词儿啊。”   他被苏长乐有感而发的一句话搞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直觉得自己仿佛在听什么青春疼痛文学读物。抖了抖小身板,过半天才不情不愿道:“…虽然你说的没错。”   “包括万昱安的那件事,BWP我们五个人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可供交流的机会很多,想要在队内弄清楚真相又有多难呢。”   宋暖心里发闷,迫不及待地想跟他将积攒起来的话讲出来;但又别别扭扭的觉得自己矫情,最后说出来的句子都有些断断续续。   “如果我能有聂思泽一半招人喜欢,没打从一开始就那么拒绝沟通的话,其实误会早就能解开了吧。”   “?谁不喜欢你了,我找人半夜敲黑砖去。”   苏长乐眼睛里清清楚楚映着对方失落的模样,一时间感觉自己心都要揪起来了。   他将宋暖拉过来给了一个拥抱,轻柔而温情地在人耳朵上亲了又亲:“性格方面有问题很正常,大家都是这样。你做不到让所有人满意,但这不影响我爱你。”   “…你让我说完。”   空调早在他们刚进门的时候就被设置在了个绝不会冷的温度,宋暖偎在他怀里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热还是别的什么。   “以前我以为时刻保持尖锐就是守住本心,但后来发现不说人话是真他妈坑啊。”   他弯了弯嘴角苦笑:“万昱安不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所以肆无忌惮把设计陷害这么大的帽子戴到我头上的吗。”   “那什么,你确定真的不让我给他点教训?”   不说还好,一提这事苏长乐就忍不住又皱眉:“哪有被发现了还过这么惬意的,我看就该…”   “算了吧。”   宋暖摇摇头:“闹开又能改变什么,除了让队里剩下的那几个可怜我之外,也不会有别的变化了。”   人跟人间的相处怎么可能单纯因为一件事左右,长久养成的习惯不容易改。   就算现在把事情跟他们全说开的话,大概率也影响不了什么了。   就像已经弄清楚来龙去脉了的聂思泽,后来不也没跟自己亲近到哪去吗。   “我听说以前苏岸在的时候启夏哥过的很不好,是你不计前嫌重用的。”   他叹口气决定不再提这些致郁的话题,眨眨眼很俏皮地问:   “我们BWP能有今天少不了他的帮助,说说是怎么挖到这颗宝贝的呗?”   听到这话,苏长乐原本脸上存在着的笑容突然凝固了起来。   那边宋暖还在眉飞色舞地称赞自己把邓启夏招过来是多么正确,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他用了将近半分钟――一个对面人可以轻易看出自己走神的时间,才终于缓慢地重新放松了面部表情。   苏长乐稍稍扭了下脖子,再一次让自己看上去随意又自然。   “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 第三卷 转 第69章   “…是堂时玖。”   在宋暖的印象里,似乎还是第一次看到苏长乐这么奇怪的反应。   但即使他将自己刚才说的话拉出来重新过了好几遍筛子,都依然想不到有什么地方能值得对方惊讶成这样。   明明就是跟平时一样的闲聊天啊。   “就新剧组里跟你搭档演绎争储中其中一条副线的那个?”   苏长乐的态度转变还算迅速,现在抬眼看过去时候的神情已经没什么异样了:“他前团有几个倒是跟我挺熟,但这其中不包括他。不管怎么说也是在圈子里起伏七年的人了,你说话办事要滴水不漏一点。”   “你是在担心他目的不纯吗?”   宋暖一提起那在片场因为挑食跟助理拌嘴的小孩儿就觉得想笑,晃了晃脑袋显然没将人的话当一回事:“小十九就一在队友呵护下茁壮成长的小白花,不会对我做什么不好事情的。”   ――他倒的确不会做什么对你不好的事情。   因为人家的目标是我。   苏长乐努努嘴想再添几句,但到最后想了想还是选择及时闭麦。   口舌之快逞不逞有什么所谓,这话如果再接下去,估计就算宋暖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的小男朋友身在庐山看不清真面目,再加上现在的BWP渐渐走红,邓启夏身为经纪人也一天比一天有话语权,腰杆子慢慢的也硬了起来。   所以宋暖没有意识到,堂时玖说的那什么‘苏总经理重用邓启夏’,其实在现有的认知上是不成立的。   除非有偏差的是他自己脑中构建出的那一套逻辑。   这其实就像个障眼法,本质上跟万昱安耍的手段没什么不同,就是想要隐瞒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当时自己接手思焕满一年,刚委任邓启夏做BWP经纪人那会儿,不管公司内部还是外部人员的口径可都相当统一。   ――上任领导在位时遗留下来的几个小破练习生,即使新主子好心给组了个偶像团队,后续的资源跟宣传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谁去给他们当经纪人,怎么可能谈得上‘重用’二字,那明摆着属于发派啊。   话糙理不糙,人家这么议论当然有人家的道理。   只不过苏长乐当然记得很清楚,自己那时候单独找他来了一趟自己的办公室。   “我以后会在这个团里找一个出来当情人,用这个理由做挡箭牌以免被苏岸过早地注意到,毕竟在他心里我早荒唐惯了,包|养个小明星根本不算什么。”   “我可以将他们捧到一个很高的位置,顺带也方便你实现自己的理想。”   “苏岸既然敢用我,那怎么说也得让他见到点成效吧。”   邓启夏不是刚入职场一忽悠就万事照做的毛小子,听完那些话之后犹豫了足有半个钟头,最后还是跟他说能不能让我先回去考虑考虑。   当时苏长乐一听这话心就寒了大半,心想这人估计不会同意了。   因为虽然这里头的情况稍复杂了些,但对当时合同快要到期的邓启夏来说,解约去别的公司另谋发展跟留下来窝着等一个‘以后’相比,当然还是前者更稳妥一点。   可他还就真选了后一种。   所以才成就了现在重新受人尊敬的金牌经纪人邓启夏。   大众广为熟知的剧情,是BWP在这一年突然崛起,连带着曾经快被弃用的邓启夏也跟着鸡犬升天。   但其实事实的因果关系几乎跟这完全相反。   苏长乐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擦了两下自己左手中指的情侣戒指,转眼又想起了这东西的另一只正在被宋暖收着。   思及这里,他的眼神突然无端变得温柔了不少。   “我想起来公司还有一点事情得处理,可能要晚一点才会回来。”   宋暖这边如果现在不想摊牌的话就不能刨根问底,苏长乐来来回回盘算了好几圈,觉得自己现在需要立刻跟堂时玖见一面。   “我会让人送新鲜的蔬菜和肉上来,然后再附带点快餐食品。”   他打定主意,探身过去在对方额头上留了个充满安抚意味的吻。   “如果饿的话就自己煮了吃点,没胃口的话等我回来做,保证色香味俱全,绝不会让组织上失望。”   “好叭好叭,本娱乐圈社畜表示完全可以理解商圈社畜。”   俩人也蛮长时间没在除微信视频之外的地方见到了,结果这才没说几句话又要走,宋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太愿意。   只不过情况是这么个情况,口头上该批评还是要批评。   “行了,便宜占够赶紧滚。”   他在门口仰着脖子接受对方临出门时的亲昵,五官皱在一起活像是在受什么刑,但偏偏嘴角是翘起来的。   “我等你回来。”   “遵命,我的小祖宗。”   苏长乐看着他这幅样子自然更不想出门,伸手在人眉骨上摸了摸,平白生出些动容来。   说起来他其实有些庆幸。   在BWP出道的四年之后,自己再一次跟邓启夏提起先前画的饼,对方推荐给自己这枚‘挡箭牌’人选可并不是宋暖。   他性格太锋利并且桀骜不驯,如果不是现在在谈恋爱的过程中眼见着了,苏长乐估计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他会有这样的改变。   得以出现今天的局面,或许某种程度上也要感谢那个曾经闹出过风波来的‘生日日期重合事件’。   毕竟当时自己给出的解释不存在撒谎。   他的的确确是因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年月日,才主动将宋暖的资料抽出来的。   充其量是没说完整的实话而已。   ――――――――――――――――   “联系一下符兰冬,让她转告堂时玖现在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来见我。”   还在医院门口的时候为了给宋暖一个惊喜,苏长乐特意跟司机换了车。结果现在需要让人重新折腾回来,自己也得杵这吹会儿冷风。   他站在公寓楼底下跟陈思打电话,经过了短暂的电流声后,很快听到了网线对面的声音。   “一个小时之前冬姐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堂时玖觉得您可能会找他,拍完今天的戏之后我主动去了您的办公室。”   她还不知道苏总经理刚刚经历了个怎样心灵的暴击,一心觉得这个看上去乖得跟白团子似的小明星可爱极了。   “人家今年才二十来岁,您要是有什么话问的话记得温柔点。”   陈思见他久久没有说别的话,就一时忍不住就多嘴帮了句腔。   “我看这孩子挺可爱的,应该不会…”   苏长乐抬手把蓝牙关了。   不会什么?   不会跟自己有利益冲突,这番自己过来纯属委屈之举?   放屁。   他在路遇红灯的空档将车停在警戒线后,很恨地拿拳头砸了一下方向盘。   如果在最开始,韩子靖刚发完疯跟宋暖提了蛋糕的事,自己就赶紧收拾收拾把整件事情和盘托出。   那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糟心的问题。   只不过那时候他自负得很,满心只想着把宋暖的疑惑和难过糊弄过去,根本没想到还会有被追其溯源的一天。   BWP往高处走,邓启夏身上的秘密他们两个都不会外泄。   如果没有外人横插一脚,这本来应该会是个差不多无懈可击的布局。   可现在有了堂时玖。   单单是这一个认知都让他觉得烦躁莫名。   最起码在宋暖这一环上,他甚至不知道堂时玖已经跟人提到了哪一层。   而他的小暖又自己联想到了哪一层呢。   “总经理好。”   空调温度调至适中的办公室,堂时玖抱着外套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穿的衣服是中规中矩的白T不说,上面还印着个风格飞扬的Q版二次元美少年。   单就这么一看,确实很容易给人一个干净青涩的感觉。   也难怪陈思这个高品味颜狗都主动过来说好话。   然而苏长乐顿都没顿,三步两步跨过去往软椅上一坐,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眼底都好像透着凉飕飕的风。   “签思焕没多久就把公司的底摸这么透,还专门到小暖那里说三道四。”   他把面前这人当初亲自落款了的合同拿出来重新查看,语气淡淡的:“工作量不大,闲心倒是不小。”   “嘿呦,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堂时玖连连摆手:“冬姐那边给的通告数已经够让人头秃的了,再加的话恐怕我真得开始买假发片。而且――诽谤别人可不好吧。”   “这词儿是被用来形容瞎说的,我那逻辑畅通条理清晰的,整个一阐述事实啊。”   …好一个阐述事实。   在背后揭人老底儿,到头来还在受害者面前理直气壮。   这操作怎么就能越看越眼熟呢。   苏长乐回身向后靠,懒得跟人在这里兜圈子:“少装大尾巴狼,封口费想要几位数,直说吧。”   当时FILMBANGKOK解散的开端,不管怎么说也是由他主动挑起来的。   队内恋爱这种事情,没公布的时候cp粉成群天天找糖嗑,一旦真的被实锤就是怎么都洗不干净的黑料。   自己作为另外一家公司的主事人,选择在对方艺人合约即将到期的时候,高价从报社买了那张接吻照片,逼迫他退队改签到自己这里。   虽然站在商人的角度来看没什么问题,但不管怎么说还是略微沾点缺德。   所以就算是对方不乐意想找机会想讹自己一笔,他也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堂时玖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想让自己对此闭嘴,垂头兀自看着自己的两个鞋尖并起又分开。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宋暖虽然偶尔有点恋爱脑但又不傻。我话都说到那份儿上了,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怀疑?” 第70章   宋暖原本很担心苏长乐追问自己那一兜子药的事情,但看人后来的一系列反应,又基本能确定对方应该是没什么兴趣。   省了一场劳心劳力的口水战,他当然感到很庆幸。   可等这种情绪最强烈的那段时间过去以后,他突然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大概就是那种发现自己本来以为很严重的事情,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随后油然而生的一种挫败感。   ――只不过他这点酸唧唧的感伤并没有在脑子里停留太长时间。   苏长乐让人给找的新助理在第二天果真走马上任,并且在宋暖没下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已经用他的名义给片场所有演员都送上了一杯热奶茶。   “施小恩小惠的那点钱谁都不缺,但不可否认比起看着像贿赂的送豪礼,大家都更容易被这种事情打动。”   梳着高马尾的姑娘说话办事都很利落,眼神流转间自然带着股灵动的狡黠:“我叫步生笛,您可以叫我步步。”   “…步步,你好。”   天冷送奶茶天热送冰饮,讨得好名声最简单的方式每个人都知道,但真能下手去做的可并不多。   宋暖没想到这人才刚来就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立时有些惊喜地眨眨眼,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亲切了起来:“堂时玖到了吗?”   “在化妆间。”   她侧过身给人让出一条路,忍俊不禁道:“前几分钟还在念叨您不在,都没人陪他聊天儿了。”   “今天我确实来的比平时晚。”   宋暖又开始回想昨天跟苏长乐卧室里外折腾的那几趟,心说拿遮瑕在脖子上抹来抹去实在太耽误时间,下次必须更加意志坚定,果断拒绝苏长乐如同小狗撒尿划地盘一样的幼稚行为。   “!你可算来了。”   从门口这里到化妆间的路虽然有点偏,但其实并不远。宋暖脑中自动播放的昨夜hs画面还没停,就先听到了堂时玖拔地而起的一声惊叫。   现在毕竟离早间第一场戏开拍还有段时间,因此当他提着大长袖子蹿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妆才化到一半。   “就在刚刚!曾思曼老师拍了那杯奶茶po了出去,带大名艾特,大赞你年轻有为还懂事儿有礼貌。”   他拽着宋暖的袖子疯狂摇摆:“快快快,赶紧在人评论区打个滚儿,没准还能再蹭一波影后粉丝好感度啥的。”   宋暖一惊,倒是没想到还能收获这么明显的好处。   他回头看了眼脸上正挂着深藏功与名微笑的步生笛,掏手机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微博个人主页。   结果不看则已,一看;嚯,新增粉丝数好几万。随便挑两个点进头像翻一番,全都是曾思曼粉丝扎堆儿过来的。   他顿了两秒之后后知后觉地又去把查看私信的权限放开,从上到下弹出来的陌生人消息翻都翻不到底。   一水儿:谢谢小哥哥给曼姐送热饮,我们家姐姐肠胃不好,一年四季都不能碰凉东西的。有了你的这份心意,相信姐姐一定也觉得胃里心里都暖暖的。同时也祝愿心地善良的小哥哥星路坦荡呀~   跟娱乐新闻前排控评一样整齐且冰冷。   宋暖莫名有些恐惧地缩了缩脖子,拽着堂时玖一起回化妆室坐下,跟步生笛嘱咐道:“以后也接着买了给送去吧,最好再稍微打听下这些演员都喜欢什么。”   这不是很聪明的吗。   步生笛一边点头记下这些自己早就已经想好要做的事情,一边忍不住又把来这报道以前,苏长乐专门找她过去叮嘱的话拎出来反复鞭尸。   “小暖心思单纯,很多琐事都得你多上心。”   “小暖大大咧咧不怎么关心吃穿,但他的身体真没那么好,你也要多唠叨几句。”   “小暖不太会搞形式主义,但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来往是必须的,你得时常教教他。”   由于诸如此类絮絮叨叨的话实在太多,一度让她产生某种错觉,以为这个叫‘宋暖’的人是个不到十岁,事事需要家长操心的小童星。   结果现在到跟前儿一看,不仅是个二十来岁的健全成年男性,领悟能力明明也挺高。   古人说关心则乱,实在是诚不欺我。   步生笛在心底这样默默感慨: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年上恋人吗。   “暖哥,你怎么还没回复老师啊。”   那边堂时玖眼巴巴地看着宋暖四平八稳地坐在镜子前,一派等着化妆师过来打扮自己的样子,忍不住脚尖蹭地,让自己跟人离得更近了些。   “不怕去晚了的话被指责不尊前辈吗?”   宋暖很无奈地偏头看了一眼堂时玖包含求知欲的大眼睛。   “小十九,你现在去看一眼她多长时间前发的微博。”   “三分钟。”   堂时玖很听话地看了下手机,但抬起头的时候面上的疑惑一点都没消减:“怎么了?”   宋暖:“…”   他确实在很多弯弯绕绕上研究不明白,但基本的相处法则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是剧组即将开始开工,时间最紧迫的事前准备阶段。   而曾思曼才刚刚发微博不到五分钟,如果现在就立马编一大堆彩虹屁发出去的话,别人会怎么想,这位美女影后又会怎么想。   假惺惺做好事邀买人心蹭热度?   故意拿手机蹲点看着,发现谁发微博感谢然后立马奔过去认领功劳?   还不如等下再回复装作刚看见的样子,可比现在应声看着自然多了。   他这么想的所以也这样说,堂时玖整个人看上去三观都受到冲击的样子,晃着脑袋连连叹道:“你们想的太周到了。”   宋暖大言不惭:“害,都是身边人教得好。”   “还不够周到。”   原本沉默了半天的步生笛闻言突然再次开口,抬头看了他俩一人一眼,隐约觉得这二位就好像在菜鸡互啄。   “暖哥跟曾老师之前没有任何渊源,现在攀扯上去的话没准儿会适得其反。所以还是讲的官方点,一会我联系启夏哥帮您组织语言,礼数尽到就可以了。”   只不过最关键的一点可不是这个。   放自己过来之前,苏长乐着重强调了好几次一定要看好宋暖,坚决减少他跟本来可以没有交集的艺人的交流,防止崛起新的cp大军。   曾思曼起家的方式并不干净,这年头大姐姐跟小奶狗的组合又屡试不爽。   最近宋暖正风头正盛,万一人家那边看到了某种商机开始着手经营,那到最后难看的当然只能是根基尚且不足的男方。   步生笛并不想在一堆立场不分明的化妆师前说这个,所以很恰到好处地闭嘴,让自己发言时候的形象看上去理性冷静但合理。   “――这就是你跟人间的差距,看到了吗。”   面前这俩思路一个比一个钢筋的艺人听完这么一番言论,暂时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步生笛那边正开小差感受着智商碾压的快乐,冷不丁门口处由近及远出现了这样一道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复的这个事儿就交给我,一会儿安心拍戏就行。”   邓启夏话是冲着宋暖说的,但人却是跟接替自己妹妹工作的女孩子简单点了下头算作问候,然后又转头看向她。   “以后学着点。”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于晏晏今天没跟以前做助理一样穿得宛如没毕业的女学生,全套西装跟大红唇一换上,看上去竟也像成熟了不少的模样。   她蹲下身靠在宋暖手边求安慰,语气都有点委委屈屈的:“我哥都这样数落我一晚上了,不过我自己也确实觉得这个升职打脸的成分高一些吧…”   宋暖撇撇嘴并不认同:“这不就是最开始启夏哥想要的吗,而且对你来说做执行经纪更专业对口,也更擅长不是吗。”   “她心里明镜儿似的,昨儿高兴一晚上因祸得福,就是还想时刻黏在BWP追星而已。”   旁边邓启夏残忍揭穿,翻了个白眼将目光投向别处表示不想搭理自家亲妹妹。   依宋暖跟堂时玖现在的地位,其实都是可以要求配备专门化妆间的。   最开始刚到《风雪艳阳》剧组的时候为了说话方便点,邓启夏也不是没想过合理利用一下大势明星经纪人的权利,给自己手下艺人搞个单间什么的。   但后来看他跟堂时玖相处的还不错,这个想法也就搁置了。   反正苏长乐的意思,就是让宋暖跟前FILMBANGKOK中几个前景不错的艺人都处好关系。   他一个在思焕干了好几年的打工仔,怎么可能背着老板的意思来呢。   只不过堂时玖现在毕竟是符兰冬带着的。   邓启夏想到这里又觉得有点膈应。   当年曾思曼跟自己解约,工资里占最大比重的提成被砍掉,相爱的妻子因为昂贵治疗药被迫停掉乃至最后撒手人寰…   这些都发生在符兰冬职业生涯发光发热的不久之前。   在思焕还是苏岸把持的最后几年里,就是她接替自己成为了那个在老板身边最受重用的人。   甚至因为本身能力不弱,一度在苏长乐上台之后都风光了好一阵子。   “暖哥,今天早上的第一场是曼姐跟孟连莨的对手戏,但最后几秒有个我的长镜头。”   堂时玖抿抿嘴唇换了个对曾思曼的称呼,期期艾艾地投递目光过来:“我有点害怕,这要是降维打击可怎么办…毁人心态毁人心态。”   他这人讲话习惯把自己往不好的方向说,别听现在声音发抖听上去颤颤巍巍,实际上堂时玖在演戏方面绝对是遇强则强那一挂的。   对面的演员能力越突出,他反而越能快进入状态。   十三皇子这条线本来跟女主的关系就不大,而仅有的几次同框时刻,宋暖都在私底下不止一次地见到他反复揣摩过了。   所以一会儿戏真的拍起来,也不见得堂时玖就会被压制得多明显。   宋暖知道他这些话只是嘴上说说,当下也没多在意,随口安慰两句也就过去了。   真正让他觉得难办的是邓启夏的态度。   打从那天听堂时玖说过了邓启夏的一些旧事,他再看向自己这位碎嘴子经纪人的时候,眼睛里就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很多唏嘘和同情。   尤其还在今天这么尴尬的情况下。   说起来邓启夏不是一直很忙没空来片场的吗。   怎么今天要围观曾思曼拍戏,他就莫名其妙地有时间现身剧组了? 第71章   “挺赶巧,就在昨天童颜那个OST刚录完;聂思泽新上的综艺也很顺利,要不然我才来不了。”   邓启夏看上去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神色如常地简短总结了一下近期工作进展,转过头看向宋暖:“闲着也是闲着,陪你在这待小半天吧。”   “…好啊。”   他有些犹豫地这样应声回答,招招手示意人附耳过来,降低音量问道:“可等下是要跟曾思曼见上面的,你…”   你不是早很多年之前就跟她闹掰了吗。   而且据说场面还很不好看。   “那又怎么样。”   邓启夏掀唇嗤笑,看样子倒是一点抵触都没有:“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管有过什么也早就已经过去…你哥我心大得很,还在乎这个的话多没品啊。”   他眼看着宋暖的妆容部分宣告完成,赶紧又催着人去更衣室把戏服披上。   《风雪艳阳》导演的声名地位远不如前一个剧组的贺然,再加上出于不愿意招惹偶像明星及其粉丝的心理,在片场出现看不过眼的part通常也不会急言令色地批评。   比起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来,他似乎更喜欢采用迂回战术。   ng的次数一旦毫无章法地累加,就会主动叫停表演说今天这几位演员状态不好。然后顺理成章地换一个段落来拍。   孟连莨跟曾思曼各方面差距大而且事先没有磨合,一会儿估计用不上一个小时就会被人叫停,直接过的可能性很小。   而今天按顺位排下来的第二个片段,当仁不让在里头作为主体存在的那个人,就是宋暖。   “我原本以为不会这么快的。”   他裹着棉服哆哆嗦嗦地站在屋外,将目光放远抛向了前天拍十三皇子战死的那个沙场布景。   要不怎么说十三皇子跟沈执炬是整部剧除男女主外cp感最强的呢,俩人不光在剧里相爱相杀屡屡爆出经典语录;居然连领盒饭的两场戏都是挨着拍的。   曾思曼是女人,妆容服饰都难免比他们繁琐复杂,所以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走出来。   邓启夏本来觉得这个档口不便影响宋暖找感觉,所以只是蹲在旁边拽着新过来的助理打算嘱咐一些话。   结果还没等他把该说的话都说出去,那边宋暖倒是先叹口气感慨了起来。   “?你说啥呢。”   邓启夏撇下步生笛抬脚走过去,没一会儿就被迎头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操,看样子没准今天就得下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他边缩紧外套边开小差吐槽了两句天气,转过头又将话题绕了回去:“什么不会这么快?”   “就我正准备的这场。”   宋暖熟门熟路的从怀里掏出两张热贴递过去,眉头皱得根本化不开:“虽然早就知道不可能按照剧情发展的顺序,但我也是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得拍跳城的戏”   沈执炬作为本剧年轻一辈里黑化程度最剧烈,给主角造成伤害最高,最无药可救的反派,最后的结局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本来也是长安城丰神俊朗的少年英才之一,虽然后来牵涉进了党争中去,数次使用阴诡的手段铲除政敌,但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得清的。   直到后来多国混战,最开始被派到前线的沈老将军被皇上忌惮,递上去请示发放粮草跟棉帛的折子长时间得不到回信,无奈之下只好率轻骑兵偷袭地方主营,结果却只落得了一个被俘虐杀的下场。   久在帝都的天子跟朝臣不知道战场凶险和沙场无眼,只听说戍守边关的沈老将军曾历数战而无一败。故此心存侥幸,觉得军资晚几天下发乃至层层克扣都不算什么。   殊不知边塞那种地方的冬天远比长安寒冷得多,衣服跟食物供应不上,数万大军几乎全无战力。   而后来在将帅身死的消息传至营帐后,军心涣散更成了另外一重致命的隐患。   敌方攻破城门举着刀冲进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里根本不像他们想的那样固若金汤。   第一道防线失守,朝野上下深感忧惧。皇上龙颜大怒,将所有罪责推到沈老将军身上,直言是因为主帅无能才致今日惨状,立刻下诏扣押沈氏全族。   当时从噩耗中及时清醒过来的文臣武将纷纷在门外跪谏,大力言表沈老将军身死已是朝堂之憾,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寒了他满门以及其余将士的心。   只可惜到最后苦口婆心的老臣跪倒了一大片,皇上都没有把这些话听到耳朵里。   沈执炬那边还在披麻戴孝,压根没从父亲受辱含恨而终的消息中解脱出来,就先接到了幽禁的旨意。   朝廷之责不思检讨,大战在即问罪将官。   这都是什么让人觉得难以置信的荒唐事儿。   十三皇子面容憔悴地来到地牢探望,脸上还带着因为求情被自己父皇打出来的伤,一时间连看守沈执炬的衙役都不忍心阻拦。   他向昔年的伴读好友低声讲述自己设计周全的营救措施,言辞恳切:“此番离去你身上必背负上畏罪潜逃的重罪,但如果不走,或许连命都保不住…执炬,不管将来情形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天子一怒向来都要其他人为之付出代价,沈执炬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过好久才点头接受了这个计划。   但十三皇子后来所说的‘永远不要回来’,他却并没有遵守。   逃离牢狱之后的沈执炬被下了海捕文书,在这乱世之里犹如丧家之犬般到处奔波,每每在大街上同乞丐睡在一起,就连睡梦中都会浮现北方战场的模样。   他在江南一次兵民冲突中被人抓到府上,满心想着身份败露只能一死,却没想到剑都架在脖子上了,对方突然提出了个条件。   “少帅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有匡扶社稷之才,就连我们殿下提及的时候都青睐有加。既然贵国没有您的容身之处,不如…”   原来这是个他国臣子。   两方战争陷入胶着,遣使入京当然再正常不过。   朝堂之上风云涌动,诸皇子人心各异,根本不是长久之法。   可这种情况又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国家会有的。   自己身在这里,所能看见的只有三位皇子缠斗。而只要动脑子想一想,就能猜到对面的夺嫡之争估计不会比他们简单到哪里去。   “想让我为你们殿下效力不是不可以,更用不着什么大话劝我归降。”   沈执炬冷声打断对方的滔滔不绝,很干脆地道:“我对事成之后的酬劳不感兴趣――但现在这个皇上昏庸残暴,他必须要死。”   “剧本上写的是后来他在跟六皇子一役中战败,对方念及曾经的同窗之情,亲上城墙劝他回头。”   前边儿曾思曼姗姗来迟,现在已经开始跟孟连莨戏前对词。   宋暖摇了摇头,看上去有些茫然。   “只不过我想不明白,沈执炬都那么膈应皇上了,为什么后来六皇子煽情的时候他还是觉得羞愧,甚至从那么高的城楼上跳下去了呢?”   之前打仗的时候大肆残杀原本跟自己同国的子民,一颗心应该早就已经黑透了。   现在主角分量不轻不重地几句话,真的就能给人带去那么大震撼吗。   他左思右想也没绕过来这个弯,垂下脑袋叹了口气:“反派的心路历程不好琢磨,这段的话…我还没准备好。”   “那你跟导演说过这件事情吗?”   邓启夏沉吟了一下问道。   “说过,但他建议我先试试。如果真的不行的话可以去找原作者研究研究――反正我自己也是有童怀吟微信。”   “那行,提前试两次也不是什么坏事。”   邓启夏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人跟自己一起往前看。   现在的女星大多都在保持少女感这条路线笔直前进,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在外表上就输给了刚入圈的年轻小美女,只能被导演找去演主角的妈妈,三四十岁还在发通稿吹校花人设的数不胜数。   相比之下,曾思曼好像还要比绝大多数同行坦然很多。   医美照做针照打,但随着年龄的增加,在定位方向上已经开始向‘青衣’过渡。   她在剧里饰演的角色是个因冤获罪的老臣之女,心里怀揣着平反的念头,名叫卓悦绯。   当年家门蒙难,多亏家中佣人机敏才勉强逃过一劫。   后来朝中三方势力纠缠,六皇子为了给圣上挑选寿宴上送的礼物,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她,而后才知道这人居然是个扬名地方的画家。   他大喜过望,连忙将人请到了自己那里。   这剧男女主本身就是姐弟恋设定,卓悦绯的形象在小说描写中又是那种及其聪慧明艳的。   曾思曼本就是保养得宜的浓颜系美人,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扮这个角色当然再合适不过。   “我之前看过一场孟连莨的戏,他明明之前也没有经验,但看着可比当时拍《限定关系》的我看着自然多了。”   那边导演喊了声“Action”,宋暖顺势抬起头往中心看,提起这茬的时候看起来还有点哀怨。   “应该又是个天赋型选手吧,想想好他妈扎心哦。”   他这位队友第一次露脸拍戏那天,片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肯定会被狠狠压一头。结果后来在表现上细追究起来,人家根本不输阵。   宋暖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问题,然而邓启夏却只是弯唇一笑,丝毫不觉得意外。   “像堂时玖那样不管做什么都上手迅速的能有几个。你现在羡慕孟连莨演戏有天分,殊不知人家会不会也在背后羡慕你vocal声线好。”   “所以小暖,永远都不要觉得自己不如别人。”   他嘴上说着最惯常的安慰话,心里想的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苏长乐跟孟连垣不管在商业还是私下都有交情,他想对付苏岸,人家当然举双手支持。   而孟连莨这么些年看上去跟其他队友过的是一样的日子,其实周末都一直听从自己哥哥的意思外出培训形体跟演技。   这些事队里没有人清楚,就连他也是一次偶然撞见才知道的。   所以现在宋暖看到的什么‘天赋型选手’,其实都是长时间积累下来的结果。   实在也没什么好觉得心里不平衡的。 第72章   孟连莨的实际经验毕竟少,碰上水平并没太高的演员时可能显不出什么,但遇上曾思曼这种不管电影还是电视剧都参演了很多的人来讲,他那点本事就是小巫见大巫。   是以这次对戏的结果当然不尽如人意,喊了三次卡之后导演就干脆地叫了停,挥挥手示意宋暖上去准备下一场。   “启夏哥怎么来了。”   之前孟连莨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台词跟仪态上,现在短暂地拥有休息时间后浑身松懈下来,这才转头看见了站在旁边半天的邓启夏。   他挑了下眉觉得有点惊讶,目光迅速地在这人跟曾思曼中晃了一下,上前几步主动问道。   “队长那边一切都顺利吗。”   “童颜的能力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说白了这么多年你们五人中的每一个,缺的不就是机会吗。”   邓启夏知道当然他在队里只跟童颜关系好,所以对面前这人丝毫不提聂思泽的事早有预料。   “他去串OST的那个电视剧有意要拍第二部 ,对方的策划很喜欢他,不仅想请他在下部里继续唱,还有意打算指个配角给人练手。”   童颜是组合里为了出道做出付出最多的一个,再算上后来不管怎么努力都出不了头的四年,前前后后已经熬了太长时间,心里活像有一团名为野心的火在熊熊燃烧。   以前由于公司内部两位老板对峙而导致没有施展的机会也就得了,现在可供施展的平台就在眼前,他当然会牢牢地把握住。   邓启夏能过来带他们,尽管从开始就是跟苏长乐的一场交易。可几年来眼看着这五个性格迥异的少年一路走来,慢慢从默默无闻发展到现在,当然不可能一点触动都没有。   现在看到童颜的身上逐渐有了成熟艺人意气风发的影子,他心里也由衷地替人感到高兴。   “队长对我是真的好,但总经理琢磨的那件事我没法告诉他。这几年看他动不动就为了组合的前途发愁到揪头发,我总觉得挺对不住的。”   宋暖那边已经上前面做准备了,现在正嘶嘶哈哈地往身上套演戏用的铠甲,孟连莨自然也得抓紧调整心态进行下一段的拍摄。   他站在邓启夏身边听人给自己讲述童颜工作方面越来越好的境遇,在起身走过去之后突然又想起了另外一桩事,复又折了回来。   “上次宋暖去拍戏,跟他一起担双男主的那个韩子靖,人怎么样啊。”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邓启夏到现在都记得这位韩影帝给自己这边找的几次麻烦,宣传期过了之后还因为他不用再跟宋暖同框出现开心了好久。   现在听到原本跟这人应该毫不相关的孟连莨一脸探寻地提起,警觉得头发都往起炸。   “那就是个祸害,仗着老天爷赏饭吃再加上家里有钱什么天天起幺蛾子…你怎么无缘无故说到他了?”   “哦,没什么。就是《限定关系》散伙饭那天我去接宋暖的时候跟他打了个照面。”   孟连莨其实本来想说打了个啵儿,但后来转头看看自己面如菜色的经纪人,又赶紧识相地自咬舌尖将话吞了回去。   “…这祖宗私底下什么样子你哥应该会很清楚,要是想知道全面清楚点的话可以去问问。”   邓启夏挥挥手不打算回想在上一个组里的那点破事儿,推推他的肩膀打发人走。   结果孟连莨是任务在身懒得纠缠,摊手撇撇嘴就撤了;   那边刚将戏服换下来的曾思曼却脸上带着笑,袅袅婷婷地朝这边踱了过来。   “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启夏哥想我了没?”   她哈着气将手搓热,接过助理递上来的外套披在身上,抬起头拿相当熟稔的语气这样问道。   他俩原先那一出闹得整个圈子沸沸扬扬,之后更跟老死不相往来差不了多少,微信号都直接互删了。   怎么回事儿现在眼看着BWP越来越顺当,又赶来拉关系了吗。   邓启夏心里骂娘脸上不显,呲牙假笑:“那可太想了,尤其最近我这几个明星接的影视剧里都要好几个佣人的角色没定下来。人家导演张口说了只要我想的话都可以举荐,怎么着,您过去试试?”   圈子里面永远人才辈出,脸嫩戏路广的小生小花层出不穷。曾思曼作为影后虽然不缺资源,但既有水准又不至于过分丑化的本子确实没那么好接了。   要不然如果还依她前几年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自降身价来给一个新冒头的偶像搭戏饰二番。   “时代不同了,这也是难免的事情。”   沉沉浮浮多少年,曾思曼毕竟也历练出来了。因此她脸上的笑容只僵了片刻便重新生动起来,促狭地笑了一下:“你怎么还是这个脾气,都不能给人家留点面子吗。”   邓启夏毫无反应,一扬脖子示意在旁边近距离吃瓜的于晏晏和步生笛走远点,再张嘴跟人对话的时候依旧坦然。   “对不起好像不太行,我说话损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只不过以前作为经纪人,他一向都是站在面前这人的立场在替她在冲锋陷阵而已。   现在角色互换,她觉得心里不舒服也是很正常的事。   “…听说你手底下有个小明星跟思焕的总经理有那么点关系?”   曾思曼也抬了下手让助理不要靠的这么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挤兑:“能不能推个联系方式,这种熬了四年没起色,却还能勾搭领导的本事太值得人学习了。”   “?”   邓启夏看上去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以一种相当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过去:“当时你我怎么掰的用不着重提了吧,千万别告诉我你还没死心。”   那个时候曾思曼刚封了影后,事业上红红火火如日中天,但与此同时当然也招收了一堆明枪暗箭,甚至还被因为在片场不小心招惹了位大佬的小情人,从而被绑架吓唬了一次。   有后台的艺人真的会比纯靠拼的好混很多。自那之后,她心里就总惦记着找个靠得住的给自己当大树庇护纳凉。   但有这种心思的公司老板千千万,能做到长情一些的几乎没有。   更恶心的是他们大都是已有家室,想在外面包人只是想图个新鲜。   邓启夏当时入行的时间也不算长,眼看着自己费老大劲捧出来的清清白白小美女动心思想走歪路,劝得嘴皮子都磨掉好几次皮。   但他到底也没能拦住。   曾思曼最后锁定的目标是苏岸,当时思焕娱乐的最高层领导。   没孩子没结婚,年轻有为,谈的上一个对象才是初恋。   简直是个闪着亮光的绝佳钻石王老五。   “苏岸那跟宝贝疙瘩似的女朋友当时才刚出车祸死了多长时间,你就直接生猛地搞下|药|爬|床那一套,人家不发飙把你扔出来才怪。”   邓启夏眼睛瞪得老大,但多亏记得这不是什么能拿到人前的,没敞开了说。   他眼看着对面曾思曼逐渐面如菜色,压低声音持续补刀:“而且有个事儿我一直没搞明白――曾思焕不是你亲姐姐吗,人家前脚刚翘辫子你后脚就搞姐夫…不太合适吧。”   现在但凡是个认识苏岸名头的人,都知道这到底是个私生活多么浪荡不堪,在风流夜场里玩的多狂多疯的主。   但其实在最开始,他也只是个见到女朋友会笑,牵着她的手就想走一辈子的专情小奶狗而已。   甚至就连这个现在让无数明星或职工安身立命的娱乐公司,在创办之初,都是苏岸以她的名字来命名的。   只可惜天不假年,谁能想到这招牌在后来竟然成了曾思焕给生者留下的最大一块纪念碑。   “…是堂姐。”   曾思曼额角的青筋都在跳:“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和你解约,苏岸为什么会将你踩进泥里,你妻子为什么会死吗?”   话说到这份上,他们两个实在也没什么保持表面和平的必要了。   那边邓启夏早就拉下了脸,话都懒得接:“嘴巴放干净点,当年我仁至义尽,没把你那点丑事发到网上,可不代表现在不会。”   “你那是家里乱做一团自顾不暇,更是不敢在明面上把有关苏岸的私事闹大而已。”   曾思曼嗤笑:“咱们相识一场,我今天过来也不是想吵架的――但是你的嘴实在太贱了,跟当时劝我‘走正路’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想接着糟蹋自己的话随便,只不过别过来犯贱招惹我现在的艺人。”   邓启夏这回连眼神都不想分过去,偏过头冷声冷气道:“苏长乐不会像他小叔叔一样,因为你是曾思焕的妹妹而网开一面。你要是敢对小暖做什么,我保证你的下场绝不会比应锐宁更轻。”   娱乐圈更迭速度多么迅猛,一个很多年之前爆火的唱跳偶像,名字自然已经很久没被人提过了。   曾思曼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浑身瑟缩了下,连带着气焰都直接短了一大截。   “…那是谁,我不认识。”   --------------------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点卡文,咕了下TAT 第73章   自己连人物心理都没捋清的时候,果然是没法拍出让人满意的片段的。   宋暖脱掉戏服放在一边,垂头丧气地接过步生笛拿过来的温水喝了两口。   “启夏哥跟晏晏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四处扫了几遍没看到人,抱着瓶身给自己暖手,随口问道。   “导演第二次喊停那会儿。”   步生笛往他怀里揣了俩热水袋,又给人围了条针脚厚密的围脖:“刚刚曾老师过来了一趟…看着应该是没聊到一块去,启夏哥甩手就走了。”   自家经纪人是什么脾气他当然清楚,不圣母不白莲,甚至可以说有点记仇。   就算当年那件事没酿成什么恶果,他都未必可以轻易释怀,更别提还把自己病重妻子的命搭了上去。   “是这样啊。”   宋暖了然地点点头。   刚刚的几次尝试性拍摄中两个人的情绪都有问题,孟连莨脚比他快,先一步将导演拦下来求指点,问了好半天才鞠躬表示感谢。   这边宋暖蹲点蹲得腿直发麻,见到自己队友终于肯放人后立马蹿过去,把自己做批注做到快要看不清纸张颜色的剧本拿了出来。   他指了下自己着重标红的几个段落,愁眉苦脸道:“这里我一直不太懂,您可以教教我吗?”   依照宋暖现在的能力来讲,还暂时没有办法纯靠着演技去完成片段,更多的只是将自己代入情景中,假定他就是沈执炬。   所以在无法理解角色的一些所作所为时,当然也就谈不上入戏这两个字。   他提出来有问题的地方其实已经跟导演聊过了很多次,但一直都没有被解决。   现在再问一遍,也只不过是在干着急而已。   “小暖啊,我知道你心里不定。但咱们已经因为这事探讨过不止一回,也没见有什么效果。”   导演拍拍他的肩膀以表宽慰,顿了下之后又道:   “不过说句不好听的,你戏份的数量毕竟不能跟主角相比,就算咱把这一part压到最后,也没剩多长时间了。”   “我知道现在的年轻艺人有多忙,你经纪人那边也问过好几次什么时候能拍完…如果我没办法讲到你理解,最好还是去编剧那里问问。省得拖太久,也耽误你后面的行程。”   看面前这人的样子是嫌自己问了这么多遍还不明白,不打算亲自讲解了。   宋暖抿抿唇垂下眼睛,低声回了句好。   自从上次苏长乐的生日宴会之后,自己跟童怀吟就互留了联系方式,一直也有在断断续续的发些消息。   对方虽然看起来温和开朗,但其实内里更像是个不怎么好接触的人。平时对大部分话题都不咸不淡的,只有在聊到靳涉的时候才会话多一点。   可在最近,尤其是《风雪艳阳》开拍以后,这人就好像在宋暖的列表里消失了一样。   编剧写出了剧本之后的工作虽然清闲,但大部分也会时不常现现身,承几个小演员溜须拍马道一句“老师辛苦”,没道理像现在这样彻底找不着人。   而最奇葩的是,剧组的任何一个工作人员,都似乎对这种现象见怪不怪。   宋暖在结束了晚上例行跟苏长乐的视频通话后,叹口气再次切回微信聊天界面,想看看童淮吟是不是还没搭理自己。   结果还没等他把两个人的对话框调到眼前,对面就先一个语音通话弹了过来。   他没有开静音的习惯,大半夜突然被这么一震多少点吓人。   “你现在在哪儿?”   那边的网络似乎不怎么好,宋暖刚接起的时候还正正经经听了半天的电流声。   不过像他这种多年的唱跳偶像往往听觉比较敏感,童淮吟的声线不算大众,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宋暖没犹豫,很迅速地报上了酒店的名字并顺带引出了自己的需求。   “故事里面有个点我没想通,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跟我聊聊吗?”   “…可以。”   童淮吟沉默一下之后简短地给出答复,过了会儿又追加道:“我现在就能讲,只要你有时间。”   “有!”   本来已经打算洗洗睡的宋暖猛地从床上蹦起来,火急火燎地按开台灯将剧本翻出来:“就是沈执炬被六皇子教做人后从城楼跳下去那里,其实不是没有别的出路啊为什么…”   “小暖,等一等。”   他在心里积攒了好几天的疑问还没完全输出,对方就先一步给人按了暂停键。   现在夜已经很深了,酒店的走廊空空荡荡连个脚步声都没有。童淮吟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可到底还是把话讲了出来。   “我目前有一点麻烦,可以和你面谈吗?”   宋暖一愣:“现在?”   童淮吟没接话,算是默认。   “emmmmm行叭。”   对赶紧把自|杀戏码拍过的渴望最终战胜了恋床,更何况明天似乎也只有一场夜戏关于沈执炬,就算一会儿不能尽快赶回来的话也没什么。   宋暖开始悉悉索索往身上套衣服,歪歪脑袋将手机夹在脸跟肩膀中间。   “您给个定位,我马上过去。”   ――――――――――――――――   宋暖将人接到了自己那间小公寓,外面天黑,就算有亮光的地方也很昏暗。   所以他是在进门开了客厅大灯后才发现,童淮吟整张脸惨白惨白,就连眼睛都通红一片。   “您这是怎么了?”   他吓了一跳,连忙去厨房给人倒了杯温开水。   “其实也没什么。”   童怀吟捧着杯子小小地嘬两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活像只受了欺负的小动物:“就是…我跟靳涉分手了。”   这俩人的一些事情苏长乐之前跟他提过,从高三开始到现在足足八年的时间。虽然中间也有过不少波折,但似乎像这样闹分居还是头一回。   别人的事情,不知道内情他也没法掺和。   宋暖眼观鼻鼻观心,有点不知道在现在的情形下自己该说点什么。   只不过好在童淮吟没由着场面就这么僵下去,抿着嘴唇看上去很忐忑:“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别告诉苏总经理,成吗?”   宋暖毕竟不再是以前那个拿出几百块钱都费劲的小糊豆,对方这个要求于他来讲根本没有多过分。   可与此同时,一个刚买了版权拍电视剧的原作者加编剧,难道手头会拮据到连个房子都租不起吗。   他心里觉得奇怪,嘴上就没答应得那么快。   那边童淮吟很明白这种态度代表什么,苦笑着补充道:“现在靳涉正满大街打听我去了哪儿,我不想这么快就被找到,所以才打电话给你。”   这理由听上去倒是很合情合理。   但其实说顶了天也就是童淮吟一个人的困境。   如果没有任何担保或好处的话,有谁不开眼会去得罪靳涉那种富家小少爷吗。   对面的人比宋暖还稍大几岁,自然把他的顾虑看得清清楚楚。   “我作者ID名下的书在最近几年都算畅销,以后影视化的机会肯定还会有。”   童淮吟如是承诺道:“只要你能帮我这一次,以后所有我做编剧的IP,都会在主角或重要配角里留个位置给你。”   ――这诱惑可就太大了。   宋暖此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没见识,死死控制住想点下去的头,及其生涩地动用之前苏长乐教过的半吊子谈判技巧,过半天才憋出来一个:“然后?”   “还是不满意吗…”   童淮吟略微惊诧地悄声嘀咕,想了一会儿之后又摞上个筹码:“如果靳涉知道了这件事想要为难你,我绝对会全盘拦下来的。”   宋暖:“!成交。”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暖:别问,问就是心动。 第74章   童淮吟到这儿之前应该已经在外面徘徊了很久,浑身上下衣服摸上去都是冰冰凉的。   尤其在他俩刚达成了某种交易,宋暖正要翻剧本求讲解的时候,这人的肚子还很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   “冰箱里有饺子,我给您弄点吧。”   大概是因为互相交换过利益的关系,宋暖现在对这位面热心冷的编剧大大比原来增添了不少好感。听到这样声音的时候没忍住弯了弯眼睛,起身冲着冰箱的方向走。   “咱们岁数没差太多,别叫敬称了。”   童淮吟按了按自己刚刚擅自发声的部位,大有责怪它暴露自己真实情况的意思。   他脱掉外套亦步亦趋地跟在宋暖身后进厨房,本想在旁边打个下手,但又觉得对方似乎不怎么需要自己;一时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手脚都不太自在。   “来者是客。”   演古装剧多少还是会给人的日常生活带去些影响,宋暖嘴一瓢拽了把词:“稍微等一等就好了。”   “那什么,你把不懂的地方指给我看吧。”   童淮吟不好意思闲坐着,双手扒在桌沿上非常主动地给自己找活儿:“反正离水煮开还有一段时间,你休息时间本来就少,别因为我浪费了。”   “没事的,反正正常来说这个时间我基本不会睡觉。”   宋暖挠了挠头有点盛情难却,但最后还是拎上小板凳端着剧本蹭了过去。   “就是这里。”   他用手指头将六皇子在沈执炬自刎前说的话点了出来,语气很不明就已。   “在沈执炬决定投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摒弃了心里原来的信念。那为什么还会在听到对方这种话后突然觉得羞愧?不应该像以前做的那样,寻找机会逃走之后东山再起吗。”   “你说的这种情况本身就不成立,如果他像你口中的那样,他就不叫沈执炬了。”   童淮吟摇摇头,很有耐心地给人从头剖析。   “沈执炬是个家族情怀相当重的人――看之前的情节你应该也感受到了,他会变成后文那样的根源就是皇上想将沈家连根拔起,但却连罪名都很可笑。”   “沈老将军在沙场战死,他所率领的部下也难逃全灭的噩梦。边关不稳,沈执炬本是年轻一辈里最有能力领军出征的,甚至他都已经做好与敌人血战的准备了。”   “可皇上做了什么呢。”   大概听原作者讲戏总会觉得更有感触,边境战场寒风砭骨,宋暖坐在空调房里待着都觉得遍体生凉。   “他下令圈|禁沈家满门,并且起草了赐死文书,只等内阁明发诏旨…”   他皱着眉接话到这里,突然呸了一声:“留这小将军继续给自己卖命不好吗,傻逼昏君。”   “沈执炬是将门之后,遇到这种情况当然会想着奋起反抗。”   童淮吟一耸肩:“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就是刺杀皇上,后来之所以很多次绝处逢生,即使尊严全失也想着活下去,无非就是心愿没有达成而已。”   “你的意思是说他后来自尽,是因为那个时候先皇已死,无牵无挂了吗?”   宋暖好像略微有那么点开窍,站起身‘啊’了一声,看着像是想通不少。   但他这副模样还没维持到两分钟,就又被疑惑全权取代了。   “可当时跟十三皇子那场仗打到一半的时候,老皇帝的死讯不就已经有人传信过来了吗。”   童淮吟点点头,很清楚他在指什么。   为父报仇没有错,虽然联合外敌这一点无论如何没法洗,但毕竟在看小说的读者乃至以后看剧的观众眼里,都算是事出有因。   真正让沈执炬被钉在反派耻辱柱上拽不下来的,其实是他在同旧日好友一战之后,对待和处理手下败将们的态度。   ――屠城。   上位者有错已经受到了惩处,但他犹嫌不足,并将自己满腔的怒火全部施加到了跟自己身上流淌同样血脉的族人身上。   “没有哪个百姓想要打仗,沈执炬因为泄私愤冲动杀人,清醒过来之后当然也是后悔的。”   童淮吟将目光重新投向宋暖,很期待地问:“这回明白了吗?”   宋暖:“…”   并没有很明白的亚子。   “做都做了有什么好后悔的,十三皇子那种盯龙椅盯得眼睛都红的人,到最后都能因为保家卫国直接放弃夺嫡。如果没有先皇那样的指令,沈执炬怎么可能会叛。”   他叹口气:“大概我的共情能力还是不够强…就不是很理解这种死前幡然醒悟的。”   童淮吟往后靠了靠,感到有点窒息。   他写的时候不觉得这段情绪这么没法领会啊。   沈执炬是世家公子,从小被教授要一辈子辅佐君王。即使在中间的道路上出现偏差,从根源上还是原来那个闪闪亮亮的少年。   这…不难接受吧。   他眼看着面前的人满脸挫败地窝在座位上揪头发,心里的担忧也没比宋暖少一星半点。   而在这个时候,之前宋暖在锅里烧的水沸腾了起来,咕噜咕噜地开始冒泡泡。   “小暖,我给你举个例子。”   童怀吟将腕表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表带来回刮蹭自己的手掌心:“当年曾思焕出车祸,归根结底得怪到两个人头上。可到最后退圈却只有应锐宁自己,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宋暖这边正忙着将饺子下锅,听见他的问话将头转过去,有些疑惑地问:“曾思焕是谁…应锐宁又是谁?”   童怀吟:“…”   得,这还是个对自己前老板一点了解都没有的主。   ――――――――――――――――   其实现在的年头互联网都有记忆,有时候就算上面封|杀,都未必能将一个人的痕迹在网上抹的干干净净。   应锐宁姓氏名谁,百度一下就能知道个大概。   “八|九年前红极一时的偶像派代表,跟我们压根不是一辈儿的。”   宋暖粗粗看了一眼就错开目光,边盛饺子出锅边把酱油醋摆在桌上:“曾思焕我刚刚也看了一下,是曾思曼老师的姐姐吗?”   “嗯,堂姐。”   童怀吟点了点头简略地总结:“她是苏岸初恋,两个人感情有多好单看你们公司的名字就能知道,只不过八年意外去世了。”   他闭了闭眼睛,看上去有些伤怀。   “这说起来真的是一场悲剧,当年曾思曼获封影后声名大噪,在圈里最好的朋友就是应锐宁。”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是最好的年纪,虽然双方团队配合着捆绑cp把一众唯粉恶心得够呛,但好歹人家的关系不是作假。   应锐宁这偶像当的谈不上多合格,经常性跟黄牛联合炒高自己演唱会的门票,通过榨干粉丝的钱包牟取私利。   只不过他对曾思曼倒是真不错,对方想要什么,差不多已经是尽自己所能去帮着实现了。   而在这里面,包括但不限于将自己二巡的第一场定在她生日当天,并邀请人来到前排免费看听。   “曾思焕那天据说有点急事,开车上主干道稻纬路,打算来公司找苏岸…结果正赶上应锐宁几个买了黄牛票的粉丝延迟进场。”   对方开的是快车,为了不耽误看爱豆连红灯都敢闯。   彼时曾思焕注意力也不够专注,一心以为有交警在不会有人违规,结果没留神从侧面突然拐出来一辆,并且根本没减速。   “两车相撞,对面的司机当场死亡,就连曾思焕也没成功从手术室活着出来。”   童淮吟叹道:“心爱的人跟自己阴阳两隔,苏岸这些年过的应该也没那么舒坦。”   “后来应锐宁就被苏岸逼着退圈了,而曾思曼因为是死者的妹妹所以没被针对…?”   宋暖适时地提问,对他所讲起的这个话题充满疑惑。   这跟自己正怎么都想不明白的剧本有什么关系吗。   “我想说的是,咱不能根据自己的三观来评判别人行为符不符合常理。”   童淮吟很快将话头顺顺当当地扯回来,抬起头再次希冀地看过去:“沈执炬怎么选择跟他的出身有关,我明白如果换了你的话不会那样做,但也没必要在这一点上纠结。”   “曾思曼跟这个姐姐的关系一直不好,出了这样的事情,应锐宁第二天就被迫背了所有锅退出大众视线,甚至就连后来改行干别的,也会不停被苏岸找麻烦。”   可她愣是一点事都没有,前途照常一帆风顺,不过就是后来突然决定换了个公司签约而已。   如果全凭冲动的话,苏岸当然恨不得把这俩人全折磨到比死更难受,但他没有。   就像后来越想越觉得自己行为过火的沈执炬一样,一个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总会有需要顾忌考虑的东西。   宋暖这边好不容易走出死胡同,捂着脑门咧嘴直笑,这才意识到先前自己拧巴得多没道理:“所以就是说我不能因为自己想法疯,然后觉得所有人都跟我一样疯是吧,明白了。”   他是孤儿出身,除了法律禁止做的事之外,现在脑子里拥有的一系列可以被称为‘三观’的东西,都是自行构建出来的。   所以宋暖没办法理解沈执炬,居然还会对那样的家国怀有留恋。   因为他从来没被人教过要矢志不渝地忠于什么。   只不过其实他完全没必要非较这个真儿跟角色逻辑对上号,能在镜头前面演明白就可以了。   “过几天我会找孟连莨跟我对词找找感觉的。”   宋暖搞清这一点后通体舒畅,连说话都比原来轻快了不少:“陪我说半天话了,快吃饭吧。”   “好。”   童淮吟点头致谢,拿起筷子往盘里看的时候下意识弯唇笑了下:“这是苏总经理做完留下的吧,他还跟以前一样,喜欢把饺子边儿捏得像花瓣一样。”   “害,包好之后非得折腾一下起幺蛾子,浪费时间不说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宋暖明嘲暗秀,脸上带着笑这样说着。   可还没等客客气气的官话全讲完,他就先一步察觉到了不对劲,神情也倏然发生了变化。   “你刚刚说以前…什么以前?” 第75章   苏长乐这么个大少爷以前几乎不沾家务活,是跟自己在一起之后才开始学着从中找到乐趣。   甚至他第一次包饺子,说想给两个人营造出一种家的氛围。   那也是自己手把手教给他的。   以前在一块儿聚会的时候童淮吟亲口说过,自己跟这位苏总经理并不熟悉。   怎么现在就连做饭习惯都全盘知道了呢。   宋暖搓了搓冰冰凉的指尖,脑子里忽地闪过了很多零星片段,仿佛流星从天边划过,快得有些抓不住。   ――不过即使这样,他也依然能够明白,那全都是苏长乐以前在不经意间,触碰到自己心里最柔软地方点的时刻。   而这里头牢牢占据第一位置的,当然毋庸置疑是自己跟对方头一次庆祝生日那回,次天早上在厨房桌上发现的那碗粥。   苏长乐的出身本来就比绝大多数人高,真想砸钱的话数额都得成百上千万计,根本不能用平常网上说的什么‘要看男朋友喜不喜欢你,就得看他舍不舍得为你花钱’衡量。   从头到尾,宋暖在乎的也一直都是这个人从细细碎碎小事身上,所一次次折现出来的对自己特别照顾跟关怀。   可万一连这些都是假的…   “就高三那年。”   单人公寓里的装潢布置得不算很亮,童淮吟没注意到他神情的异样,自顾自理所当然地道:“我和靳涉刚跟家里出柜的时候没一个人支持,正赶上当时他大一放假回来,把自己房子里的次卧打扫出来,借我俩暂住了。”   “那个时候苏总经理在感情这方面比较荒唐,靳涉怕他对我有…。”   童淮吟嘴比脑袋快地讲出了前半句之后,才意识到这些宋暖未必想听。当下赶紧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飞快地将话头岔了过去。   “所以没待多久就走了,后来再见到都是在酒席上。”   “临近高考压力大嘛,到了晚上很容易没胃口。总经理就会时不常包点带馅儿的面食煮出来给我们吃,再搭配点清粥小菜,说是犒劳犒劳我们。”   他指了指现在桌上摆着的花边饺子,笑得还挺怀念:“这个习惯应该也是当时保留下来的吧…说起来这人也真挺有意思,细心起来小姑娘都比不过。”   “就单说意琳獗弑呓墙堑哪托园桑要是我有的话,估计起码还能让《风雪艳阳》的逼格再高点…”   宋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红着眼睛将拳头捏得死紧,抿起的嘴唇甚至还在时不时发生轻微痉挛。   现在这一切已经很明白了。   苏长乐没凹过什么出生即糖罐小少爷的人设,从一开始就直言自己是后来才被小叔叔接过去的,在那以前只是个普通学生,完事儿过去了还总被看不起。   宋暖当时只顾得上心疼,觉得原来堂堂公司主理人也会有这么心酸的经历,完全没想过再多嘴问一句:那你父母呢。   自己这位年上恋人很明显也很渴望亲情,哪怕是苏岸那样相处的跟仇敌似的叔叔,偶尔闲聊的时候也会讲上一两句。   但那些在苏长乐没有被接回去当富二代的,前十几年的日子里,充当了他家长身份的人,却始终没有被提起过。   宋暖像棵不会动的树一样杵在原地,任由自己的眼眶慢慢湿润起来。   他开始悲哀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苏长乐的其他亲人,大概早就已经过世了。   死人没办法再为生者保驾护航,能照顾苏长乐的人自然而然就只剩下了一个。   那就是他自己。   而没有亲人庇护的孩子要怎么生活,这一点宋暖比谁清楚。   “是这样啊。”   他记起刚谈恋爱那会儿被自己完全忽视了的,邓启夏反反复复的警告,铆足劲咬住了牙关。   “居然是这样。”   之前宋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原来一个娱乐公司的年轻领导,还能将自己谈判桌上的手段用到跟爱人日常的相处中。   他甚至可以用好几个月的时间专门‘从头开始学做饭’,就只是为了一个恶劣的耍人游戏。   那两个人在一块儿共同经历的其他事情呢。   是不是也有可能根本都是被计划好的。   看到自己一副被蒙在鼓里,感动非常的模样,苏长乐会怎么想?   是觉得自己大获全胜,在心里想这么遇到这么好骗的人可不容易。   还是单纯打算等玩够了,再欠嗖嗖地过来告诉他,其实这么长时间相处里所有的高光时刻,全都是提前计划好的,是有意为之?   恍如情景再现,现在对向而处的两个人的情绪,跟三十分钟左右前没有任何分别。依然是一位悲愤异常,一位不明就已。   只不过双方角色已经发生了明显的转换。   童淮吟稍微慢半拍地扬起下巴,脸上一片迷茫:“…小暖,你怎么了?”   宋暖没答话。   他现在一心想要找苏长乐问个清楚,一个猛子转过身往门边跑,满脑袋只有被欺骗后的恼怒感。   但他才刚走到玄关没多久,那边伸向门把的手就先不由自主停在了半路。   苏长乐跟那位小叔叔一直都在明里暗里的掐,之前见不到面倒也没多激烈,现在人都住到他家里了,情形当然也就更加紧张。   如果自己现在这么急吼吼地去质问他的话,对方大概会感到非常自顾不暇。   说不定苏岸还会在旁边冷嘲热讽,然后再趁机捅上一刀。   苏长乐那里现在正是对峙的关键时刻,双方都像狩猎中的老虎一样密切监视并寻找着彼此的错处。而自己这边剧组跟其他通告暂时也都放不下。   所以即使是要将这件事问明白,也不能在头脑发热的现在直接撞过去。   气头过去之后理智就会开始回温,宋暖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后面童怀吟没搞清楚状况,可起码能看出来自己刚才那番话好像说错了什么。当下推开椅子小跑过来,拽住了对面人的胳膊:“诶…你先别激动,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   “不用,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出门前没跟步步说一声。这小姑娘不好骗,如果明天早上起来见不到我的话一定会去找苏长乐。”   其实想想蛮戏剧性的,他前几分钟的时候还在跟小说原作者讨论人物心理,费好半天的劲儿才转过弯来,认可了对方‘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坚持跟取舍,有的时候明明想做但却不能做’的观点。   现在倒是立马能套用到自己身上了。   宋暖没有回头,这段时间窝在剧组一直没时间剪头发,侧边的部分垂着能一直低到颧骨以下。   他的声音比正常情况下要低哑,但好歹人已经不像在厨房的时候那样奇怪了。   童怀吟一愣,心想你给人家发微信通知一声不就完了。   不过当然,看目前这情况他还是不杠为妙:“啊是这样,那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现在剧还没杀青,别因为我耽误了进度。”   宋暖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   他出去的这一趟走得很小心,确信自己没惊动任何在自己房间休息的同剧组演员。   但等到拿了房卡开门回去,里面已经排排坐一溜儿的人了。   宋暖:“?”   “明天导演安排了十三皇子跟沈执炬决裂的那场戏,我有个地方没捋顺,想过来跟你对一对。”   场面静止了那么几秒后堂时玖第一个蹿过来,眨巴眨巴眼睛道:“结果没想到没见到人,就想着给你助理发消息问问。”   步生笛适时接棒:“当时正巧总经理给我打电话询问您的状况…”   ――然后在听说了自己突然不见的消息后,就直接把苏长乐本人招来了。   宋暖看了眼手表,对自己这离开不到一个小时也能被抓包的体质深感无语。   “怎么这么晚还要出去,有什么事白天做不好吗。”   苏长乐用眼神示意在场的两个电灯泡抓紧撤退,拽着宋暖的手将他领到床上坐好:“还是要赶着跟人私下见面,亮天的时候没法操作?”   他这话说得纯属调侃,语气轻轻松松,一点质问的意思都没有。   但毕竟自己刚刚的确是去见了童淮吟,宋暖多少有点心虚,连带着对面前这人的不忿都暂时搁置了:“今天有一场戏没发挥好,出去散散心。”   “跳楼那场吗。”   堂时玖好奇地举手提问,对苏长乐的眼刀视若无睹:“其实就是你没太入戏的问题吧,因为这个把心情搞坏了?”   “要不然干脆咱俩现在试试戏,提前找下感觉什么的,没准儿明天能直接过两段…”   “姓堂的,差不多得了。”   苏长乐忍无可忍,咻咻地往对方所在的方向扔眼刀:“要不要我让符兰冬再分你点通告?”   堂时玖一惊:“!再见。”   “…你们是很久之前就认识的吗?”   宋暖眼看着门被火急火燎逃离出去的人急速合上,转眼又想起了听万昱安说起的,苏长乐在FILMBANGKOK里有过一个情人。   当时自己猜苗焕的想法虽然被推翻了,但现在那个组合里被拉过来跟自己交朋友的人里不还有一位呢吗。   他心里越想越觉得这不是没可能,再加上刚从童淮吟那里得知了一些从前不知道的事情,立时连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都有了。   比起先前怀疑是苗焕时的极度愤怒和屈辱,他现在反而比较平静。   大不了今天晚上就多知道几个让自己崩溃的真相,赶到一块儿的话没准还能麻木点。   “小暖…你试探我?”   苏长乐听他的话听得有点诧异,挑了下眼眉沉默好久,憋着坏直到明显看出宋暖被调动起了紧张情绪后,才伸手弹了人一个脑瓜蹦儿。   “我们俩是有点交情,不过那也纯粹因为堂家跟苏岸存在来往,你一天天都琢磨什么呢?”   他说到这里稍微蹙了下眉,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还是之前有人在你面前提过,说我跟堂时玖有什么别的关系?”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暖:你骗我说你不会做饭?   苏长乐:确实…对不起QAQ   小暖:哦那你肯定跟堂时玖有一腿,看透了,麻木了,就这样吧。   苏长乐:冤枉! 第76章   “啊好疼。”   这人弹的一下用劲儿还不小,宋暖揉着脑门感觉刚压下去的气又开始上头:“要不是被我说中的话你干嘛反应这么大。”   他从绕了个大圈坐到床的另一头,偏过脑袋不想跟人对视,就连语气都跟着发闷。   “你和FILMBANGKOK关系不浅本来就是事实,网上关于这个的讨论可多了,就算万昱安没提过我也迟早会知道。”   “虽然我也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与我无关吧,但如果真是堂时玖的话…”   “你心里会不舒服。”   苏长乐适时地接话过来,蹲下身去转到宋暖身前抬头看向他,还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但你的猜测本来就是假的。”   他讲到这里下意识咧了下嘴角,有点哭笑不得地道。   “你算没算过堂时玖刚出道的时候才多大,就算真要搞|潜|规|则的话也肯定不能把目标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啊。”   “那也太禽兽点了。”   宋暖愣了下,显然在先前将怀疑目标挪到堂时玖身上的时候没想到这个。   他垂眸看了眼正在仰视自己的苏长乐,嘴里小声嘟囔:“十四五岁…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打从认识苏长乐开始,他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成熟并且心思重的样子,有关于这人离经叛道岁数所做过的事情,自己当然一概不知,也没必要打听。   可有的时候道理自己清楚是一回事,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谁不希望另一半对自己毫无隐藏呢。   宋暖想到这里眼眶有点发热,心想这人不知道瞒了自己多少事情。   他吸了两口气整理好心情,抬腿在苏长乐膝盖上蹬了一脚,骂骂咧咧道:“少逼逼,组织上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跟堂时玖到底怎么回事?”   “就很简单,刚刚已经说过了啊。”   苏长乐及其无辜,耸了耸肩膀:“我小叔叔跟他父亲是朋友,两家每年都会在一块儿碰面喝酒,顺理成章就认识了。”   “但如果你问的是当年‘我在FILMBANGKOK跟传出来过那种新闻’…”   他转转眼珠卖了个关子,重新站起身坐到自己男朋友旁边:“还真是堂时玖。”   宋暖满脸问号,屈起一条腿又开始往面前这人的方向踢。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禽兽?”   “小暖,咱话不能只听一半啊。”   已经有了上一次被偷袭的经验,苏长乐轻这次车熟路地捉住他的脚踝,一拉一拽间就让人离自己更近了些。   “堂时玖来办公室敲我门是事实,也不算当时的记者跟媒体冤枉人。但完全不是像后来网传那样的原因。”   “这孩子家庭背景比较特殊,他的母亲还都不支持他走这条路。”   当时他们出道的那个公司本来就是小作坊,即使团里供了好几位身家不凡的当队员,人家背后的资本如果不运作也是没用的。   “堂时玖太希望证明给家里人看了,所以才会急匆匆地想要找我帮忙,还主动要求签协议,说可以将以后他个人所得资产的百分之二十全交到我手上。”   “百分之二十?”   宋暖吃惊地看过去:“这七年他像不要命似的接代言接剧增加曝光率,被一堆人评价成界内劳模,合着你在背后也是受益人?”   苏长乐笑眯眯地点点头。   宋暖撕了口气再一次将头转向与他相反的方向,嗤之以鼻:“奸商。”   ――――――――――――――――   苏长乐探查人心情的本事实在太强,解释完自己跟堂时玖的关系之后,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到了他晚上究竟出去做什么这件事上。   宋暖的说谎功力毕竟有限,没过多久就缴械投降,直言自己确实是回了一趟公寓。   “其实就是那个时候突然想你,但觉得大半夜的不太好打电话打扰,回去睹物思人顺带把你留下的那盘饺子吃了。”   他学着苏长乐的口吻讲骚话,还不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谁让你最近忙着跟苏岸斗法,都不怎么理我呢。”   “我的小祖宗,冤枉啊。”   苏长乐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当下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明明是不想过来打扰你拍摄,也是怕被拍下来对你不利,要不然恨不得天天长在剧组里。”   “反正苏岸一直赖在我家不肯走,还天天领各种情人招摇过市。要不然我干脆收拾收拾行李,搬你那儿去?”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歪着头笑着问道:“你不是拍古装片呢吗,在府里豢养个男宠的权利总该有吧,怎么样啊沈小将军?”   “别介儿,那多不方便。”   宋暖冷汗都要下来了,心想自己总不能前脚刚答应完童淮吟帮他保密,后脚就立马把人卖了。   “我行程忙,一共也回不去几次。董事长要是知道你专门住到我那里去,打压BWP的动作不得更猛吗。”   “而且…”   他抬眸想起了沈执炬的故事线,只觉得这个提议实在太歪人设了:“你的沈小将军好像还真没这个能力。”   昨天晚上经历的一系列事情过于惊心动魄,论玩心理战宋暖怎么可能是一个娱乐公司总经理的对手。   不过万幸的是,在他马上要编不下去缴械投降之前,苏长乐突然先叫停了这场已经快能看到结局的问话。   但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   当事人就是感觉自己智商非常不够用。   非常。   “暖哥――”   步生笛看着自己照顾下满面愁容的艺人感到相当无奈,伸手过去帮他把戴着的头冠正了正:“您都叹了快半小时的气了。”   再等几分钟就要跟堂时玖拍雪天决裂那场戏,要还是这个状态的话当然不行。   关键平时宋暖从来也没像今天这么魂不守舍过啊。   “我在这想剧情呢。”   他还没怎么从昨天遭受的重大冲击中缓过神来,抱臂趴在化妆台上恹恹地回:“一会儿就过去。”   “哪有想剧情像你这样的。”   那边堂时玖刚换好了披挂上阵的戎装,右手握着剑柄容光焕发地从更衣室走出来,顺手把宋暖扔在旁边的剧本也拿过来放在了人面前。   “而且你开拍前不是一直有看本子习惯的吗,今天怎么回事,转性?”   抬手把身边一堆来来往往的场务清走,伏在面前人的耳边悄声说:   “昨天晚上我好像隐隐约约听见你房间的动静一直维持到两三点…累着了?”   “…操。”   宋暖难以置信:“你趴墙角?”   “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行不行,人家又不是有意的。”   堂时玖白他一眼,很不客气地道:“咱俩房间就隔了一道墙,床还都是挨着那道墙放的,听见点声音不是很正常嘛。”   他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声,弯身过去继续输出。   “我后来还听你们在说什么‘小将军’‘小主子’之类的…没看出来啊暖哥,玩的挺野。”   宋暖双手捂脸,立马把刚刚那点纠结压了下去:“昨天晚上你去我房间找对戏,他听完之后就非拽着我角色扮演…”   就像原来拍《限定关系》的时候,苏长乐突然探访时做的那样。   “啧啧啧,如狼似虎啊。”   堂时玖深以为然地晃晃脑袋:“以后还望暖哥手下留情,少杀几次狗。”   “你要是想找的话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宋暖无奈地一笑,推推他的肩膀转移话题:“导演那边快催了吧,咱们赶紧过去,省着挨骂。”   “关键这不是没什么闲心吗。”   脸靓人红还年轻的堂小鲜肉在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神情落寞,连步伐都好似沉重了不少:“我才跟上一个分多长时间呀。”   他这话说的时候没太削减音量,直听得身边的宋暖跟随从助理都愣了愣。   “你刚刚分手?”   宋暖问出声的时候表情很错愕,毕竟按理来说以偶像的行程之忙,如果不是天天都能打照面的话很容易就会将感情抛到脑后。   单看看自己那几个队友,从来也没听说过他们认真谈恋爱。   不过当然,自己跟苏长乐这种属于意外情况。   而看现在堂时玖的这个反应。   也不像是那种随随便便解决生理需要的炮|友。   “是啊,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干脆的甩掉,哭好久都没有用。”   他话说得半真半假,回过头朝着宋暖的方向扁扁嘴:“所以叫你不要在我面前秀,很伤人心的。” 第77章   “你说什么?”   苏长乐放下手里正在看的档案,抬起头蹙眉反问:“堂时玖分手了?”   “据您爱人那位新助理所说,是这样。”   陈思抱着一摞总经理派下来待处理的文件,语气十分平静:“他们俩合得毫无征兆,分得也无声无息,所以连符兰冬这种人精都没有注意到。”   怪不得他拐弯抹角地让宋暖往自己跟人在一起的最初动机想,原本还以为是签到思焕之后的什么诉求没被满足,合着是在打击报复。   从自己将堂时玖弄到思焕开始,存的就是在背后运作,帮人跟自己曾经队里的成员公布恋爱关系的心。   同性恋这条路本来就不好走,尤其还是明星这种身份。   如果处理得不好,那结果就一定是网友没完没了的唾骂。   他不能让用宋暖的职业生涯去冒这个险,所以只能先拿堂时玖那一对儿试试水,预想下公开后会面对的处境。   ――但谁能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这么快就分手了。   一开始自己捏着他们的照片加速FILMBANGKOK的解散,堂时玖的态度就已经很抗拒。现在这人又把分手的账算在了他的头上,推己及人,当然不会想让自己跟宋暖继续好过下去。   苏长乐整个身体向后往椅背一靠,心道估计是要瞒不住了。   “她还讲没讲别的什么?”   “步生笛说…”   陈思罕见地看起来有些犹豫,嘴巴张开又合上,很小心地抬头偷瞥了他好几眼。   “有话就说,支支吾吾是什么意思。”   苏长乐觉得有些好笑,拿手肘拄着椅子的扶手,指尖上挪掐了掐眉心:“还能有比堂时玖这败家孩子干的事更让人头疼的吗?”   可能还真有。   陈思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她说宋先生最近…好像在调查您被董事长接回来之前的事情。”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苏长乐脸上的表情几乎立刻就垮了下来。   他满眼惊诧,看上去很是始料未及:“什么?”   陈思生怕过一会儿这人发起火来自己连话都说不下去,抓住时机嘴皮子掀动得飞快。   “宋先生从安境迁那里要来了您初高中几个要好同学的联系方式,打听了一遍之后…好像约见了小靳总。”   “童淮吟最近正跟人闹别扭,靳涉忙得脚不沾地都快去派出所报案了,哪有时间跟他会面啊?”   苏长乐烦躁地摆摆手,刚想说这消息绝对不靠谱,转眼却又自己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童淮吟跑他那去了?”   然后宋暖跟靳涉说自己知道他的行踪,只不过告知的条件是要两个人要先单独聊聊?   接《限定关系》之前的四年都没能让他懂得怎么处理人情世故,跟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更好像半点这方面的长进都没有。   宋暖的翅膀究竟什么时候这么硬了。   “总经理,宋先生肯定要成长的。”   身处这样一个人人都各怀心思假装平和的环境下,他就算多不愿意同流合污,难道又能真的一直傻下去吗。   陈思艰难地上前一步,将桌上对方还没看完的文件重新推了过去。   “时下的当务之急是董事长那头,您为了找他的破绽明察暗访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进展…”   “什么狗屁进展!”   苏长乐直接抬手将那东西狠狠合上,力道大的似乎都能听见破风声。   他本意并不是想对陈思做什么,这姑娘做特助的时间太长,是整个公司最先跟自己统一战线的人。如果没有她的话,自己跟苏岸甚至未必能有今天的局面。   “…步生笛早就把宋暖在做的事情告诉了你,但你直到现在才提。”   他在低吼过后很快冷静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为什么。”   “苏岸已经知道您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了,找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   陈思平白有些哽咽,眼圈红红的:“一个宋暖算什么,最开始您的目的不就只是拿他当挡箭牌,防止董事长太早发现您的心思吗。”   计划了这么久,环环扣扣好不容易发展到如今,现在连苏岸的软肋都捏在了手里。   就算那小明星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他是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什么吗?   “你也说了,是最开始。”   得到消息的急躁跟慌乱过去之后,苏长乐显得有些疲惫。   他闭了闭眼睛叹口气:“想法这种东西一天一变,怎么可能永远跟最开始没有偏离。我母亲早亡父亲入狱,刚被接过来的时候又怎么会想到跟人对着干呢。”   苏岸亲自领着他一脚踏入这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圈子,从大一开始就手把手教他该怎么打理公司,曾经也摆出了个温厚宽善的长辈姿态。   而自己,在那个时候不也是真心感激对方的教导,打算一辈子为人所用,帮着料理公司上下的吗。   “董事长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点。”   陈思揣度着他的心思生怕自己提到什么不该提的,话语迟疑,到底还是没敢明说:“…那不怪您。”   “有什么好忌讳的”   苏长乐低笑:“我父亲当年过失杀人叛的又不是死刑,如果苏岸没有暗中授意要牢里的人‘好好关照’,他怎么会连出来见我的机会都没有。”   这件事已经被尘封太长时间,知道些内情的人更没胆子提。   他现在说起来的样子确实风轻云淡,但其实只有自己知道伤口处未愈合的痂,被活生生连皮带肉揭开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我看苏岸不顺眼是有客观原因的,那你呢。”   苏长乐低落了没几分钟就重新恢复了精神头,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人,半开玩笑地道:“喜欢我?”   “作为员工跟老板目标一致,难道不应该吗?”   陈思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立时脸涨得通红,咬紧了牙关如是回答。   “您不想跟董事长死磕到底是您的事情,暂时搁置也无所谓,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猛地转过身想要离开这个让自己觉得无地自容的地方,结果人才刚走到门边,就听见后面悉悉索索传来了一阵衣料摩擦跟办公椅移位的声音。   “我那位叔叔做过什么我没忘,只不过现在小暖的事情对我来说要更重要一点。”   苏长乐站起身行云流水地系上了自己的西服扣子,顿了一下又道:“你当特助的时间太长,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再这么干下去实在屈才。”   “等到事情圆满解决以后,我给你提个更高的职位吧。”   ――――――――――――――――   “宋先生费了这么大劲儿跟我单独见面…”   靳涉坐在封闭小包间的一头,有些忍俊不禁地向着对面的人抬了抬下巴:“只是想确认苏长乐以前就会做饭吗?”   宋暖双手握着杯冰镇柠檬水,当然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可笑。   其实这本来就是个听上去非常无所谓的插曲,甚至都能被理解成是情侣之间互相逗弄的小情趣,自己在乎的也不是这件事本身。   他想知道的,仅仅是自己男朋友对这段关系的态度而已。   跟后来才开始学着做生意的苏长乐相比,当下就坐在自己眼前的靳涉从出生起过的就是想要什么伸手就拿的生活,属于那种切切实实的‘有钱人家孩子’。   宋暖抿抿唇回了句“当然不是。”,简直要被这种扑面而来的距离感淹没了。   他搞了这么大一票,苏长乐那边当然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反正童淮吟的意思重点只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身在那里,又不一定非要住自己那小公寓里。   最近一年自己各种行程挣到的钱跟人脉都不少,想找个嘴严靠谱的司机把他送到另外的地方,并不算什么很难的事情。   现在就看能不能把靳涉忽悠住了。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帮着BWP冒头――您只要告诉我真话,《风雪艳阳》的编剧现在人在哪里,我当然也会如实告知。”   宋暖在心里给自己捏了把汗,其实没什么把握可言。   靳涉是在强悍的经济实力跟精英教育中建立起的三观和自信,身上隐约透出来的气场跟家底雄厚程度划等号,光是面对面坐着,其实就已经让人很有压迫感。   “这不很显而易见吗。”   他耸耸肩:“因为你啊。”   “这只是他想让我看到的。”   宋暖充分调用自己在演戏中学到的表情控制法,装得一副不动声色坦坦荡荡:“顺序错了,他本身就想捧男团,而我是个最不惹人注意的借口。对吧?”   靳涉有些哑然,没想到对方会说的这么直接。   其实很多事情他觉得没必要非计较得很清楚。   不管怎么说,宋暖都是靠苏长乐才得以立足,他现在事业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位总经理给的。   如果有一天这俩人真因为这个闹掰,自己眼前这小偶像难道能讨得了什么好吗。   “你很勇敢。”   靳涉没明说,微微颔首算作默认。   宋暖垂下头,眼泪一下子就滚出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滴滴,苏长乐掉马进度:100% 第78章   “其实你也不用太难过。”   靳涉很是无奈地给他递了张纸巾,心想反正现在苏长乐都已经开始想天想地地琢磨怎么跟人领证了,总不可能还跟一年前似的只想着利用完拉倒。   光线昏暗,尤其在宋暖低下头之后,他所能看到的就只剩下了对方微微颤抖的双肩和一滴顺着鼻梁滑下来的泪珠。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已经实话实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有些焦急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如是提醒道:“那么是不是也该轮到我了。”   “在苏长乐那里。”   宋暖出于礼貌将那张纸拿了过来,但也只是放在旁边并没有要动的意思。   他稍微用手抹了下眼睛,接话接得很快。再抬头的时候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   “前几天我们视频的时候偶然提到,具体人在哪里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个结果实在出乎意料。   靳涉挑挑眉,声音却沉了下来:“你耍我?”   童淮吟确实是主动离开的没错,找人帮帮自己的话也很正常,但这个人选怎么可能会是苏长乐?   他不是知道自己跟苏长乐于公于私都有交情的吗。   “您高中的时候曾经跟童淮吟一起住在他家,但后来没过多久就搬走了。”   宋暖深谙跟这种老板级人物的讲话之道,言简意赅一点废话都没有:“如果不是他告诉我的,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开始回忆童淮吟当天晚上跟自己讲的所有事情,专捡有记忆点的说给对方听,同时还得留心着不能把人称搞混了。   现在苏长乐公司那边的事情正忙着,不可能会任由自己亲手扶上位的艺人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因为这无异于给苏岸送上一份大礼,撒欢儿示意对方:你可以揪着我的错处随意发挥了。   所以等到靳涉过去核实的时候,他一定会帮自己圆这个谎。   即使他可能一直都只觉得自己单纯的在包|养小明星,从来没有真的想过以后还会在一起。   宋暖有些悲观地这样想着,鬼话说得越来越有模有样:“我能知道的只有这些,剩下的您就要去问总经理了。”   “能告诉你这些的当然不是只有苏长乐。”   靳涉看上去依旧没太相信,向前探身,紧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地道:“还有童童自己。”   ――这真的是个又聪明又敏锐的人。   宋暖很快意识到他不可能完全相信自己,但这话如果再说下去,保不齐就会露出什么马脚。   一旦现在就被对方发觉,童淮吟其实是被自己找地儿藏起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靳总。”   他抬起头跟对方视线相对,不卑不亢道:“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信不信是您的事情。”   ――――――――――――――――   “先生,现在那边就快要拍摄了,您不能过去…”   第二天清早,苏长乐连司机都没用,亲自开车杀到了《风雪艳阳》的剧组。   虽然提前就说过了他们两个谈恋爱不太能见光,但这种事情时间一长根本就瞒不住。   他戴着口罩站到摄像机前,把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导演拽到了一旁人稍微少点的地方。   “我找小暖有事,能不能晚一会儿再拍?”   “…先生,您这个要求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导演这边刚帮演员找好状态调好了机位,踌躇满志甚至觉得可以一遍过,现在听见这样的要求,当然心里不怎么愿意。   他给人指了指稍远地方孤零零站着的宋暖,颇有些感念地道:“这场戏前前后后拍了快三十条,这孩子始终没怎么进入角色,今天好不容易感觉差不多了,您可别害他再重来啊。”   沈执炬从城楼一跃而下的时候天气很恶劣,原本在片场用的多是造雪机,但今天赶上了下真雪,天气当然比平时还要再冷一点。   宋暖身上披着暗金色的铠甲,里衣是鲜艳的红。为求质感,剧组给准备的这套衣装足有好几公斤重,而且为了上镜不显胖,他几乎压根没穿别的什么可以御寒的东西。   横屏电视本来就能让演员起码沉二十斤,在这样情况下如果还能看起来高挑纤瘦,那么本人的体脂率只能远远低于正常指标。   苏长乐昨天被靳涉揪过去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晚上,满脸懵地接受各种明里暗里的试探,好不容易才让对方暂时相信了人确实在自己手里。   可毕竟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童淮吟,光这么认下也不是回事儿,靳涉在遇上他爱人事情的时候性情分外|阴郁,虚与委蛇是撑不了几天的。   他必须尽快把这人的准确位置告诉靳涉,否则难保这位小靳总自己反过味儿来,会做出什么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   但问题就是宋暖那间小公寓他亲自去看过,里面冷冷清清哪里像藏过人的样子。   可他应该也没什么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了啊。   苏长乐刚刚赶过来的时候,整个思绪全都是赶紧问明白童淮吟被送到了什么地方。所以一路疾行,进了剧组也没像以前那样小心,几乎失去了掩饰来意的心思。   可现在看到宋暖小身板瘦成一条直线,独自站在城墙向下看的时候,他却突然感觉自己喉咙发干,似乎暂时性地失去了言语功能。   这小家伙性格太飞扬,像刺猬似的凶猛地跟所有恶意做对抗,从来都不肯让自己受委屈。   以至于乍一下看到这人清冷单薄样子的时候,他才会从心底冒上来一阵酸酸涩涩的心疼。   “…要等多久。”   苏长乐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发哑活像刚刚大病一场,不难听出里面包含的抗拒。   但好歹算是妥协了。   导演长出一口气:“一个小时。”   底下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宋暖其实早就听见了。   他双手撑在垛口凹陷下去的地方,冷冽的风夹杂着雪花席卷过去,吹得人膝盖骨生疼生疼。   “不下去看一眼吗?”   那边孟连莨戏服外披着件保暖棉服,眸光粗略地在人身上扫视了几遍:“或者我先把衣服借你穿会儿。”   “反正拍的时候也得脱下去,时冷时热更容易感冒。”   他选择性略过了这人的前半句话,抬头稍微吊了下眉眼:“怎么还管起我来了,想炒一波队内冷门cp?”   这话说的很不好听,但孟连莨这么多年跟人相处下来,觉得倒是挺符合对方的夹|枪|带|棒的一贯口吻。   “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耸耸肩相当随意地问:“难道我就不能只是单纯在关心你吗。”   要照这样说的话可太新鲜了。   宋暖对面前这人的经常性冷淡和偶尔性关怀表示十分不屑一顾,轻声笑了下就没再搭话,心想这是什么薛定谔的队友情。   但那边孟连莨晃了晃脑袋,看上去一点被忽视的影响都没受。   他三步两步跨过来跟宋暖一起并肩站在取景地,抿了抿嘴唇显得有些犹豫。   “咱们的合约快到了,你还打算续吗?”   自己这队友跟总经理还有那么一层关系,当然就算日期到了夜不可能和思焕一刀两断。   孟连莨话出口之后突然感觉有点歧义,又赶紧补充道:“不是说跟公司的合同,单指BWP这个团。”   “…我也不知道。”   宋暖很明白他半路蹦出来一句代表什么,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无力,心说就按现在他俩的情况,等到熬过这段时间之后把一切都说开,不老死不相往来就算不错了。   之前跟万昱安的事儿可以在捋清楚之后压下不提,一是为了不影响各自前程,更是觉得犯不上而已。   但苏长乐不一样。   他是自己长到这么大唯一喜欢过的人。   光是时不时想想最近从各色人等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就已经够让宋暖觉得精神恍惚了。   “害,反正你不用有太多顾虑。”   孟连莨对这里面的内情全然不知,撇着嘴踩在他的雷点上疯狂蹦迪:“看总经理现在那大冷天跑过来,专程站在风口看你拍戏的德行,肯定会帮你铺好路的。”   宋暖:“…”   所以一个正正经经的富二代为什么要来酸这个。   他在内心默念了三遍不知者无罪,强行将自己想动手打人的念头按下去,无意义地哼哼了两声算是给了个回应。   但孟连莨暂时还没有要闭嘴的想法。   楼底下的导演拎着喇叭宣布准备拍今天第一条,他转过身将外套脱下来递给邓启夏给单配的随行助理,颇有些感伤地叹了口气:“我前几天去探了探昱安的口风,他继续跟团的想法好像不是很强。”   “…”   类似这种掏心窝子的话似乎没必要跟一个‘同事’讲吧。   宋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坦诚感到有点无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真心发问:“你怎么不去童颜那儿说这个。”   按照在队里的关系来看,难道不是这两个人的接触最频繁吗。   “那当然是因为咱们小队长也在惦记单飞。”   孟连莨顿了顿后狡黠地冲他眨眨眼:“所以我就想,如果可以跟某个脾气不好,既口是心非又别扭的人一起留下,好像也是件蛮不错的事情。” 第79章   宋暖回过头有些惊诧地看向他,有些不确定刚刚所听到的是否真实。   什么时候这人也肯用这么善意的语气跟自己讲话了。   背后真的没有什么目的吗。   “聂思泽藏事儿的本领不强,再加上总经理有意提醒了两句…万昱安以前拿你当挡箭牌做过什么,半个月前我们就知道了。”   “童颜觉得挺对不起你,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再闹起来的话对谁都不好。”   孟连莨赶在开拍之前短促地如是解释,顺带着还帮小队长也洗了个白:“他说等这剧杀青了请吃饭,好好跟你赔个不是。”   他话音刚落就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扯着嘴角笑了下:“总经理好像不想让我们透露给你来着,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城楼底下导演已经开始举喇叭让人回魂,那一声‘Action’眼看就要被喊出口。   宋暖努了努嘴愣是没憋出来半个字,觉得刚刚自己耳朵里灌进的话语槽点实在太多,一时居然有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不管这里头万昱安下套的成分有多大,这么多年的不亲近也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哪有施加冷暴力的人最后反过头来,说摊开讲明白没有意义的。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讲真的是这样,类似的话也不该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吧。   宋暖心知肚明是因为大家都不愿意得罪万昱安那种既缺德又下手狠的人,冷哧一声也就过去了。   他更为在意的是为什么苏长乐会对聂思泽下这样的暗示。   这算是在关心自己吗。   ――会不会又是什么准备好的柔情陷阱,待他踩完之后在上面等着看笑话?   他当时跟苏长乐商量的好好的不挑明,还能让所有人相处得都更直白坦然。   这种被栽赃而受冷落的事情,不论是放在他还是站错了队的成员身上,一旦公开都不会算好消息。   除从头到尾一直别有用心的万昱安之外,他这几个队友其实心眼儿也没有多坏。   充其量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外加把心里那点偏见发挥出来了而已。   虽然仔细想想挺心寒,但也算是人之常情。   他稍微回身漫无目的地往下面瞄了一眼,正巧赶上苏长乐双手插|在外衣兜里抬头看过来。   两人视线相对大概有两三秒,后来还是宋暖率先别过眼神,握了握腰上别着的道具佩剑,将自己投身在了《风雪艳阳》拍摄之中。   ――――――――――――――――   “快披上,别冻着。”   之前刚到的时候明明说好了一个小时结束,但实际上苏总经理终于等到自己小男朋友哆哆嗦嗦走下来的时候,距离吃午饭的点儿已经很近了。   他没搭理那边导演明显心虚的表情,皱着眉将外套脱下来,将人整个包在里面,忍不住有些迁怒。   “身上太凉了,助理怎么不知道给备个热水袋?”   宋暖现在还没太从戏里走出来,垂下头站在原地双目无神,脸上还挂着两道因为拍哭泣场面留下的泪痕。   这场沈小将军自尽的戏终于告一段落,最后那次的发挥很好,甚至可以说有些超常。   他分心琢磨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带入的那个感觉,刚要回身就听见苏长乐在轻微地发牢骚。   “今天这一片儿停水停电,就连早上洗脸都是用矿泉水代替的。”   从这个位置到酒店压根没几步,宋暖也懒得将身上的衣服再折腾到对方那里去。   而且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确实很暖和,他一裹上就不想再往下脱。   “步步也不容易。”   他吸吸鼻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雪里,给自家助理辩护道:“别骂人家了。”   “我没想要针对她。”   苏长乐在进门前连打两个喷嚏,比了个手势示意步生笛不用跟进来了。   “但现在温度一天一天凉下去,如果总这样不当回事的话以后是要吃苦头的。提前说好,到时候别急的直跟我哭。”   以后?   宋暖闻言怔了怔,脱掉外套往衣架上挂的速度都跟着放慢了不少。   他在跟自己谈以后。   一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什么真话的情人;处心积虑借着董事长的私人情感,跟其分庭抗礼的总经理。   到底为什么能坦然地说出这两个字?   宋暖感觉胸口发堵,一路沉默地走到床上坐下,过好半天才低着头说出自进屋后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今天特地起大早过来,就是因为想看看我到底在剧组冻没冻着吗?”   相比于其他更弯弯绕绕的套词,他这句说得可以算是很直白了。   只不过如果要跟宋暖以前的讲话方式做对比,那绝对已经委婉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苏长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无意识地重复念叨了好几遍“小暖…”,基本上明白了事实大概跟自己先前预料的没什么出入。   “童淮吟的住址我不会说;不过当然,如果你能自己想办法查的话我也拦不住。”   宋暖对这人现在的反应并不奇怪,只不过心里多少还期盼着对方能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解释,故此有些失落而已。   他抿着嘴唇给自己助理发消息,让她等下拎两份盒饭送进来。抬头看了眼对面半天没吭声的人。   “怎么不说话,靳涉没去找你吗?”   “…你猜的很准,我得缓缓。”   苏长乐用力捏了下衣角,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就像是好多年前刚跟苏岸站在对立面的自己,面对一屋子人心各异所谓下属,虽然表面上气势摆得够足,但内里连小腿肚子都发虚,的那种紧张感。   他很早就知道宋暖聪明,否则BWP绝对轮不到一个练习时长那么短的人站到最耀眼的位置,更不会在后来尝试着去拍戏后还做的那么出色。   虽然大多数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没在明面上提过,但口口相传间也从来没认为过宋暖只是个靠关系上位的偶像小明星。   之前在很多人际交往方面格格不入,其实更多的还是他自己不愿意。   说的通俗点,其实就是年轻气盛想要坚定自我的那股热血劲儿还没过去。   可一旦能把自己心里的别扭跟现实情况很好地融合起来,对他而言,想要弄清楚什么的话根本就不是件困难的事。   “我以前假设过你也会有点改变。”   苏长乐一矮身坐在他边儿上“只不过那个时候我想的是:哇,我的小朋友在很多新生代面前成了大前辈,说话办事终于也开始没法被抓到错处了。”   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他锋芒显露后第一个挨剐的对象,居然会是自己。   要不然宋暖应该发火的。   就像两个人第一次因为韩子靖的挑拨起争执,他控制不住地在酒店房间高声叫骂,那么不冷静的样子才对。   他怎么可以用这样短的时间消化掉一切,然后平静地坐下来跟自己打哑谜呢。   明明在一年之前,他还只是个幼稚到甚至想凭借声高取胜,根本没法理智处理类似事情半大孩子。   现在面对面跟自己聊立场,倒是连露怯都谈不上了。   宋暖向上勾了勾嘴角,很清楚这人在想什么。   “以前我遇到这种事情,会直接跟你闹个底朝天,跳起来叫嚣着想干一架。”   可是现在不会了。   他直直地望进苏长乐复杂的眸光中去,自己心里也有点泛酸。   “但现在,我得顾忌着宋暖这个人的缺职,会不会给我的同事跟朋友造成麻烦。更要考虑自己会因此受到多大的的影响。”   他说到这里短暂地停顿了下,略一耸肩。颇有点自嘲的意思:“很可笑,就连这些都是你带给我的。”   “不,不是这样。”   苏长乐叹了口气,缓慢而沉重地坦言道:“为了让你们爬得够高但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我联合孟连莨的哥哥一起完成了这个计划,在早年曾着意打压团里的每一个人。否则…”   否则国内认真搞男女团的本就不多,BWP作为其中出身大公司,成员实力又足够强悍的一支,未必至于出道四年还没小爆。   思焕新老板的私心成就了这个组合,可在某种程度上也磨灭了不少大家最初的激情和热血澎湃。   “别说了。”   宋暖挥手打断这人后面的话,转脸过去摆明了是不想再提的意思:“我没要翻旧账。只不过有件事想问问总经理。”   他已经撑着自己的全部精神头跟人对峙到了现在,但归根究底还是太嫩,装若无其事是装不了多久的。   “如果你和董事长分完了高下,那么我这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垫背,还能在公司好好待下去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邓启夏:孩子长大了。 第61章 万昱安:…被坑的队友知道了,害。 第79章 苏长乐:我的小男朋友成长的好快吖。   邓启夏:原来我才是最早真相的? 第80章   宋暖声音里的颤抖清晰可闻,只不过没办法清楚界定到底出于愤怒还是难过。   更或者两者都有。   像是怕人为难似的,他问出这句话后不久又沉吟了下补充道:“最起码在最开始,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会动你们。”   苏长乐心知到了这份儿上肯定没法接着瞒下去,闭了闭眼睛情绪低迷地回:“如果一切都能向好的方向发展,BWP那个时候应该早如日中天到了难以撼动的程度,给公司创造的利益当然也不是普通艺人能比的。”   毕竟即使失去了情感做纽带,又怎么会有人跟钱过不去呢。   所以,即使自己已经不需要这个团当筹码而只单纯为了挣钱,他们也不会被随随便便地舍弃。   往最恶劣的情况去说,也就是可能不会被继续热捧了而已。   “互相成全,挺好的。”   这个说辞还算好理解,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接受。   玄关传来步生笛规律的敲门声,宋暖没有犹疑地站起身准备走过去,还是后来被对方一把拽住,将两个外卖盒子拎了进来。   “那个,小暖。”   苏长乐一副憋了很多话在心里的样子,一边往桌边摆餐具一边不停将眼神投递过去:“你不准备问问我现在是怎么想的吗?”   “…”   宋暖哑然,过好半天才接话道:“你觉得有必要吗。”   “怎么没必要。”   他颇有些执拗地道:“我出于自己的考量在BWP身上下功夫,和我跟你在一起这一点并不冲突啊。”   刚接触的时候彼此都怀揣着不同的心思,在表面旖旎中完成相应利益交换,然后又在后来的点点滴滴中和对方真心相对,逐渐演变到现在的相处模式。   而不管他苏长乐的这个‘心思’是什么,对当前的情况来讲,好像都没什么区别吧。   BWP因此受益,宋暖作为团队中的ace得到了最多的关注跟讨论度,微博粉丝数每一天都在不停地增加。   这明明就是个双赢的买卖。   ――同时也正是自己跟他无法相互理解的地方。   宋暖明白地看出了他的疑惑跟不可理喻,缩起肩膀努了好几次嘴,最后却还是觉得不管怎么解释,这人都很难能听进去。   就像自己也无法认同苏长乐的观点,觉得没必要追究一场交易背后的原因一样。   如果感情里掺进去太多目的跟手段,以致其中一方可以轻轻松松掌握全局动向,只需要等着另外的人追着诱饵掉进自己精心准备的陷阱。   这又真的可以被称为‘感情’吗。   “《风雪艳阳》快拍完了,堂时玖明天就离组。”   宋暖不打算再跟人辩论下去,疲惫地双手往桌子上一拄,长长地叹气:“不管有什么事情,都等它收工之后再说吧。”   ――――――――――――――――   从高中时期就混在一块的交情,后来念大学碰巧也在一处。虽然毕业工作后更多的关系是合作伙伴,但默契仍然在。   苏长乐几次三番去宋暖那儿都以聊不通告终,靳涉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自家男朋友没找到,折腾了好几天连监控都调出来,却只得到了一个‘中途路段摄像头老化损坏’,没法准确追车的结果。   他收到这个通知的时候正在开会,当场脸色就冷了好几度。   下属员工噤若寒蝉,特助过几分钟再推门进来的时候脑袋都快垂到地上了。   “…思焕总经理亲自打电话过来找您,说是有急事。”   ・   “所以我把一堆职员全撇下不管,就是为了过来看你发神经的?”   苏长乐自打去年过生日被宋暖挡了两杯之后就过得及其健康,天天往各种群里发送戒烟戒酒的推送,美其名曰约束自身劝诫他人,每天都活跃得像被盗了号。   今天怎么倒自己找到个大排档撸串喝酒了?   靳涉皱眉踏过一堆四散的啤酒瓶子跟呕吐物构成的狼藉,往小板凳上坐的时候特别瞻前顾后,生怕触发自己隐藏的洁癖属性。   “少摆少爷谱啊,跟童童好了八年,来一回路边摊居然还这么矫情。”   他向右一歪身子靠在结了霜的玻璃上,扬脸笑着摆了摆手。   “我记得童童当年可最喜欢你嘴里的这些垃圾食品,碰上新店开门逃课都得去吃头一份…怎么,半点儿没影响你?”   “闻着都呛,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喜欢。”   靳涉脱掉外套放在边儿上,向人投去了相当抗拒的一瞥。   “而且童童只有我能叫,劝你趁早换个称呼。”   “啧,占有欲还挺强。”   “少废话,整个荣轩他去过的地方快被我翻到底儿朝天。你实话实说,是不是把人给送出市了?”   靳涉劈口打断他的废话,三句两句仍然离不开自己的小男朋友。   “这种时候少跟我说要遵循什么君子约定,你让人自己待着出了事怎么办,痛快点,赶紧说了吧。”   实话实说。   他倒是也想。   但关键他也不知道童怀吟现在人在哪里啊。   “今天是我把你约出来的,聊什么当然得听我这个尽地主之谊的是不是。”   苏长乐心想如果他真知道的话估计早叭叭出去了,怎么可能被烦了这么久还一直装聋作哑。   他仰起脖子光明正大地转移话题,特小流氓似的直接伸手把靳涉拽到自己这一侧坐着。   “《风雪艳阳》的杀青宴快结束了,可小暖不让我去接他,很不想搭理人的样子…所以我想问问你,这件事,我真的做错了吗?”   “!别沾我身上油。”   靳涉那边拧着眉毛及其嫌恶地抽手想走,嘴里本来还说着如果还瞒着童淮吟的行踪就要如何如何这种威胁的话。   结果冷不防听见对方的后半句,不自觉慢慢闭上了嘴。   苏长乐比他要大上一岁,去掉高中那段兵荒马乱又势弱力微的时光之外,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人像这样无措的模样了。   不论是思焕总经理还是苏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苏长乐都做的没法被挑出一点毛病。   他聪明果断善于审时度势,能够一鸣惊人地出现在大众面前,同时也懂得韬光养晦的重要性。   他越来越多地被加诸了强大这个词语,开始变成了很多伙伴和朋友需要仰赖的对象。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在内心深处,谁又没有个脆弱的地方。   靳涉叹了口气,撬开一瓶新的凉啤酒对嘴直接灌到了肠胃里。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明星,你自己开的就是娱乐公司,喜欢的话再找一个又能有多难呢?”   “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对是吗。”   苏长乐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没有半点避讳地笑着点破了:“咱俩用不着假客气,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他稍微蹙起了眉,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不难看出本人有着怎样丰富的心理活动。   “…只不过如果相同的处境放在我身上,我大概想不出这样一个方法。”   面前这人是正正经经被从钱罐子里泡的小少爷,家族观念当然比他这种半路出家的人要强,身上也没什么横冲直撞的匪气。   所以就算是论起当家做主的狠劲儿,靳涉的处事方式也远比自己正派得多。   苏长乐很清楚他的意思,咧了咧嘴看不出是要哭还是笑。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向来也用不着别人来认可做法,只要最后结果是我想要的,那么就都不算失败。”   他在此之前就已经一个人喝了好半天,现在说了这些话也开始醉意上头,晃晃悠悠地有了点往桌子上磕的迹象。   “BWP经营得很好,穆宗简意外加入后更省去了很多烦恼…所有的一切都朝着我渴望的方向发展了。”   这里头只有宋暖一个意外。   看上去似乎微不足道,但每次在他想要弃之不顾的时候却总能鲜明地在心头活跃起来,叫嚣着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你是想说自己喜欢上他了吗。”   靳涉觉得很可笑:“身世学历相差这么悬殊,就算苏叔叔那一关能过去,你觉得这种感情能有多长久?”   “悬殊?我不认为。”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定型喷雾早已失去了应有的作用。苏长乐摇着头慢声拉语地开口反驳,刘海儿软软地趴在脑门上,姿态慵懒而颓唐。   “刚开始还发觉,但越往下相处,我越觉得小暖跟我是一种人。”   他强撑眼皮,对靳涉刚刚的反问句予以真切的反驳。   “他就像十几岁什么人都没遇见的我。”   在很早的时候就陷入泥潭无法脱身,凭着一点点渺茫的机会艰难地向上爬,面对陌生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竖起身上的刺用以自保。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也不存在什么顾虑。   靳涉哑然,过很久才叹口气回:“多少年前的事了,有什么好提的。”   “少年时代的经历多宝贵啊,拎出来讲讲怎么了。”   苏长乐无所谓地耸耸肩:“当时你还老说我是条又野又凶的流浪狗…没印象了吗。” 第81章   他那个时候还在念高三,不知怎的被同学知道了家里的情况,每一天都在明里暗里地备受嘲讽。   十八岁的苏长乐尤其锋利不服输,但凡听见这种话必定会扬起拳头。   就算对面站着好几个身高体型不逊于自己的同龄男生,也从来不肯听见当没听见,夹着尾巴灰溜溜地从旁边溜走。   他因此受到了很多处分,成绩激降不说,还变得越来越阴鸷并且行踪不定。   慢慢的,连不少老师都开始在背后像是预判一般叹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果然是杀人犯的儿子,估计以后也会走上和他爸爸一样的道路。”   这些话像是能吞噬人心里阳光的藤蔓,在高三这个本就压抑而敏感的阶段,牢牢地缠绕在了苏长乐浑身各处。   他的自我怀疑愈演愈烈,甚至一度产生幻觉,认为自己仿佛的确做了跟父亲相似的事情。   出于一时冲动将同学殴打至失去呼吸,震撼又惊惧地被戴上镣铐,离开了对自己来说充满恶意的学校,转身又进入下一个深渊。   不过还好,在名为理智的那根弦真的崩断之前,他被原本素不相识的靳涉拉了一把。   “…倒是确实有印象。”   靳涉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但我当时起到的作用很有限,压根不值得被记好儿记这么多年。”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苏长乐困劲儿上来,打了个哈欠微弱地回话:“有时候无意间的举动,或许真的就能改变一个人也说不定。”   “那你可实在太抬举我了。”   靳涉摇摇头,抿嘴思忖了很久,像是思考了一个世纪以后,忽而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开口道。   “你跟苏叔叔的恩怨还没有完全揭开,好歹也是唯一在世的亲人,其实现在收手的话…他不会怪你的。”   当年虽然是自己在他最自我否定的时候拽了一把,但其实最终将人塑造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其实是苏岸。   无论如何,他这位小叔叔在对侄子栽培方面绝对称得上尽心尽力,毫无保留。   靳涉对他们家这种弯弯绕绕不太明白,但总觉得没道理那么非黑即白,大概率应该只是立场问题。   “或者你也可以试着站在苏岸的角度上想一想,保不齐会有什么新的收获…”   他歪着脑袋把话说到一半,正准备琢磨琢磨措辞讲后半句的时候,就先看见了苏长乐趴在桌上疲惫的睡颜。   可能因为有心事的原因,这人即使在半梦半醒间也一点都不安稳,皱着眉毛嘴里念念有词。   如果凑稍微近点的话,还能隐隐约约听见诸如‘小暖’‘有原因’之类的话。   靳涉见状很快收回了原本已经快要说出口的句子,转而给自己助理打电话报了个地点,示意对方开车来接。   “那苏总经理那边…需要我联系陈思姐吗?”   “大晚上找个小姑娘送醉鬼回家是哪门子道理。”   他歪过头投去了轻飘飘的一瞥,推推人的肩膀大了点声问:“要谁来接?”   苏长乐换了个胳膊来枕,嘟嘟囔囔道:“…小暖。”   “这么短的时间里我怎么找宋暖号码。”   靳涉点了两下他的手机发现果然有密码,颇为无奈地转过头,对着手机那头问:“思焕信得过的员工里,你手里能有谁的联系方式?”   “好的,让我看看。”   “最近对接的人里面…好像只有穆宗简。”   “姓穆的晚上睡觉开静音,这个点儿估计打过去也不可能接。你找找还有谁?”   “思焕是娱乐公司,跟咱们合作的次数并不多,而且绝大部分时候面对的都是接触不到高层的下属员工…”   助理在网线那头边往身上套衣服边翻通讯录,在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突然来了个紧急卡顿。   靳涉蹙蹙眉:“有困难?”   “哦哦哦没有,是我刚翻出来个人。”   对方很快将状态调整过来,重新恢复了工作时惯常的雷厉风行:“思焕较大的几位股东兼董事会成员,安境迁。”   “什么?”   靳涉一愣,过好半天才从记忆里翻腾出来有关这个人跟自家企业来往的缘由:“之前还没当演员的时候代表公司洽谈过业务是吧…行,就让他过来。”   ――――――――――――――――   《风雪艳阳》的杀青宴终结得相当仓促。   可能是因为拍戏过程中耗尽了剧组经费的关系,导致吃最后一顿饭的时候场面极其寒酸,导演满脸惭愧地表示自己有点囊中羞涩,不到十点就早早地宣布了散场。   宋暖那边客气地拒绝了苏长乐要过来接自己回公寓的意图,一边往手里吹哈气一边抬步往外走,结果没想到在打算上公车离开之前,先一步看到了孟连莨的私车。   他这位队友在BWP风声渐起后就没再人前避讳过自己的家境,衣物配饰连带着座驾都很低调奢华,还因为这个上了好几次热搜,被粉丝盛赞身上具有非凡的贵公子气质。   “我让童颜把车开过来的。”   孟连莨从后面走出来,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了他的一侧肩膀上。   “哥几个商量好了要给咱俩接风洗尘,星级酒店都提前订好了。怎么着,肯不肯赏脸一起再搓一顿儿?”   “这话可不应该由你来说。”   宋暖面上没多惊讶,心里很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是他们源于愧疚搞出来的所谓仪式,毕竟在此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里,这些人可从来没想过在队内大型聚餐以外的场合说要请吃饭。   不过人家又没挑明是在表达歉意,即使知道了这些也没什么用。   他拉开车门看着坐在已经挪到副驾上的童颜,提醒意味很浓地轻声叫了句:“队长。”   而童颜的反应则是别别扭扭地将头转了过来。   “是我想给你们两个接风洗尘,所以把剩下的人也一起带上了…其实上次《限定关系》的时候就该过来的。”   “组合出道这么久,也不是第一次有个人行程。我又不是小孩儿,怎么就非得跟要家长接似的了?”   宋暖噗嗤笑出声开始帮着往回圆话,心里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在想,好没意思。   刚开始知道自己遭受孤立是由万昱安一手造成的时候,虽然也听了苏长乐的劝没立马声张出去,但多少是有些委屈和不平的。   出于自己在人际交往方面的无能为力,也出于被人误会而带来的负面情绪。   但宋暖现在是真的感觉到释然。   因为他彻底明白过来,不管这些人的态度是好还是坏,都已经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影响了。   “你本来年龄就不大。”   童颜主动下车帮他撑车窗,看上去似乎带了点不好意思面对的感觉。   “这些年BWP的队内相处……”   他说到这里不轻不重地捂嘴咳嗽了一声,更带了点语无伦次在里面:“如果不是连莨说起,我都差点忘了你就比思泽长两岁的事情。”   “那你这个思路就很微妙了。”   宋暖双手插兜,不咸不淡地道:“比聂思泽那倒霉孩子大两岁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还有万昱安呢。   压下不提还好,话头一旦扯到这个上面,对面童颜的脸色眼看着就没那么红润了。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窗楞的手,说出来的话还是幽默并带着点调侃的,但声音却明显比刚刚冷了几分:“是啊,你们都还是孩子。只有我跟连莨两个老年人。”   在这个期间早已进到车里而且关上门的孟连莨:“?”   你说你自己老拜托不要带上我。   宋暖闻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并没有推脱于组合队长亲自给开门这码事,不存在一点心里负担地钻了进去。   前排驾驶位跟副驾坐着的依次是孟连莨跟童颜,后面是聂思泽坐中间,全程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自己鞋面不发一言,浑身都洋溢着‘别cue我,别cue我’的祈祷氛围。   说起来公司老板的暗示不能装听不懂,但队内人心的变化又不可能瞒得过万昱安。   聂思泽是第一个窥探到了真相的人,最后还得由他把这些告诉给其他不知情的组合成员。   换位思考一下确实有点难做,也不能怪他现在怂唧唧地不发一言。   只不过聂思泽不开口归不开口,可丝毫没有影响到那边万昱安的心情。   “打从咱身价提起来后就没少吃贵套餐,不如现在换个更有情调的地方吧。”   他仰了仰脖子将视线投过来,眉眼间带着跟往常别无二致的坦然和温柔。   “小暖,你觉得呢?”   这句话一出,车内原本还算其乐融融的氛围顿时被破坏了个彻底。   其余三个对话之外的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往宋暖的方向瞥。   万昱安就是有这个能力,可以单凭一己之力让其他所有人都陷入尴尬,完事儿自己还根本不受任何影响。   宋暖惊诧地一挑眉:“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以前没出道的时候,咱们经常去一家很好吃的路边摊。”   万昱安眯眯眼睛笑起来:“现在这个时间人不会很多,估计也遇不到什么粉丝。”   “大家难得全都聚在一起,不如找个熟悉的地方对着吹两瓶啤酒,就当怀念过去了。” 第82章   万昱安所说的摊位对在场的几个人而言,其实还真蛮有纪念意义的。   又或者将格局放得再大些,那几乎是所有思焕练习生们共同的回忆。   白天教唱跳的老师盯得严,午餐还都由公司统一发派,根本见不到太多油水。   那个时候晚练散了之后,周边一众的小吃摊位都会蜂拥而至不少出来觅食的半大孩子。   十几岁没见过天高跟海阔的少年人,跟朋友围坐在一起吃顿最便宜的烧烤,就已经足够慰藉全天辛苦训练带来的疼痛和不适了。   原本说好的那个什么星级酒店是童颜出钱订下的,现在听了万昱安充满感慨的话后,他的神情看上去明显有些动容,但最后还是平静地将决定权交了出去。   “今天说好了是庆祝小暖离组,选什么地儿也当然该由你说了算。”   充当了半天背景板的孟连莨缓慢地侧过脑袋,脸上逐渐写满问号。   他伸手摸了摸鼻尖,颇有点哭笑不得地道:“所以《风雪艳阳》的男主难道不是我吗,某童姓男子谈到请客原因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让我跟宋暖并列一下,甭那么厚此薄彼成不。”   “还不是因为你怎样都行所以才不问的,少在旁边裹乱。”   童颜转头呵斥了两句,随即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到宋暖身上,声音又一下子充满了耐心。   “你来定。”   “…那就去刚刚万昱安说的地方吧。”   宋暖一时有点接受不了这样的转变,左右轮番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选择了个烟火气浓的场合。   “正好最近启夏哥管我们管得没多严,偷偷吃一顿应该也不会像以前一样被骂吧。”   “当然不会了,现在眼看着过年,他才没工夫管咱们呢。”   聂思泽实在没忍住插了句嘴,将头探到宋暖肩头的位置眨巴眨巴眼睛这样说道。   他毕竟是组合里岁数最小的一位,一直以来又被童颜保护得很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充斥着天真,完全是对未来一片展望的感觉。   宋暖闻言有些怔愣,像是之前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似的,慢慢地垂下脑袋。   “…又要过年了。”   去年这个时候自己似乎刚跟苏长乐挑明恋爱关系没多久,不再只维持着个不清不楚的关系行炮|友之实,蜜里调油幸福快乐得很。   但反观现在,一切已经截然不同。   他不一定能跨过心里那道坎接受苏长乐所谓‘双赢的计划’,对方也未必可以理解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也许就像邓启夏最开始警告自己的那样,两个身份地位差距太多的人是根本没办法长久在一起的。   因为即使不提身外之物,他们就连想法观念上的分歧都太多了。   宋暖将两个脚尖往一起叠,有些悲哀地在心里度量。   也许自己跟苏长乐这段现在回想起来觉得特别可笑的恋爱期,到不了明年初就会宣布结束吧。   ――――――――――――――――   安境迁浅眠,后来随着近几年的行程安排越来越突然跟不规律,渐渐的熬夜也就成了常态。   他在思焕挂了个股东的名,偶尔也要稍微帮着给一些员工做解答,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刚在文件尾页写下自己的名字,嘬口咖啡伸了个懒腰。   “姓苏的把自己灌倒了,宋暖我联系不上,不让熟人来我不放心。”   那面靳涉边看表边皱眉,让助理念了手机号亲自给他打过去。   “地址一会儿我文字形式发,你现在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吧。”   自从进娱乐圈之后自己跟苏长乐的接触就少了很多,安境迁刚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明显有点没反应过来,过好半天才想起来应声。   他点点头说了声“行”,要挂电话的时候犹豫再三,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总经理醉得严重吗?”   “…还行,死不了。”   靳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古怪:“你自己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   事实证明,等他匆匆赶到的时候苏长乐本人估计连动弹一下都费劲。   “怎么能弄成这样。”   安境迁下车走过来之后肉眼可见地一愣,若有所思道:“他应该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失过态了。”   “可不。”   自家助理还没到场,靳涉闲着无聊随口瞎扯:“明摆着的为情所伤,想不到这孙子还挺真情实感。”   “谈恋爱不用心的话还有什么意思,如果没早就喜欢上小暖,你真以为苏长乐能哄人玩一年多?”   安境迁边把他往车上扶边如是陈述,说到现在还促狭地向靳涉投去了一瞥。   “而且论起来的话,您跟您爱人的共同话题都未必能有他俩多;不至于这么不看好吧。”   “我和童童刚开始的时候可一点隐瞒都没有,麻烦别瞎类比。”   “也对,毕竟是初恋嘛。”   安境迁促狭地一笑:“而且您也说了,是刚开始的时候。”   面前这位跟童怀吟试探着袒露心声的时候才十八九岁,带着那个年纪独有的孤勇和赤诚,即使被告知未来要与全世界做对抗都不害怕。   好像只要牵住对方的手,就可以没有任何恐惧跟顾虑地永远走下去。   宋暖对人情世故这方面显得有点迟钝,在很多时候的反应都跟高中生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爱人却恰恰相反。   苏长乐早已经过了能凭借一腔热血赌上所有的年纪,现在根深蒂固在他心里的是权衡利弊,是几乎绝对的利己主义。   他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以把很多在宋暖看来非常重要的东西都当做用以交换的筹码。   这样的两个人要怎么才能在一起?   靳涉不明白安境迁为什么会持这么相信的态度,转过头开启手机手电筒,晃了下不远处来回开的自己助理的车。   “用不着阴阳怪气地重复我刚刚说的,毕竟要是真提到最开始,你跟苏长乐当初不也差点…”   “靳总慎言。”   安境迁劈口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眼神坦然直白地回望过去,瞳孔漆黑而深邃:“您跟童先生是彼此的初恋,相携走过整八年都没有分开。但我们总经理的‘初恋’是谁…您不会不知道吧。”   这问题的答案实在不难想。   靳涉只在心里过了一遍就听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一耸肩膀表示这并没什么所谓。   苏长乐虽然上大学那段时间身边换人勤了点,但其实初高中的时候也一直都是班级里乖巧听话名列前茅的优等生,早恋这种事更从来都没想过。   联系联系他高三时自己伸出的援手,再加上后来这人持续相当长时间的示好。   人选难道不是呼之欲出的吗。   “我们的事现在看来顶多是个乌龙,但你俩可就不一样了。”   靳涉歪歪身子靠在助理开过来的汽车车身上,笑得意味深长:“长乐当时称呼你的时候一口一个境迁哥,我长这么大可从没见他这样过…”   安境迁跟苏长乐刚认识的时候岁数也不大,以年轻股东的身份进入思焕工作,是非常早跟苏长乐熟悉配合起来的那一批员工。   所以自然而然的,日常下两个人的相处也会略显特殊。   而这种特殊加上荷尔蒙的催化,在某些特定的情景下就难免会演变成暧昧。   “你们总经理爱面子死活不肯讲,既然今天碰巧聊到这里,你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为什么你霸道总裁当得好好的,突然要转行拍戏?”   而且随着时间过去,苏长乐在谈到这个曾经帮过自己的伙伴时,居然连半句好话都不肯讲,只肯嗤笑一声后岔过话题了。   就算是正常的社交圈改变逐渐疏远,好像也不至于变到这种程度吧。   “您跟他是很多年的好朋友。”   安境迁沉默了很久后缓慢地开口,强调听上去好像跟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既然总经理不愿意说,我又怎么可能跟自己老板违拗着来。”   “…几年没打交道,玩文字游戏的功底见长。”   靳涉咧了咧嘴如是说道。   安境迁也是一笑:“彼此彼此。”   睡着了的人不适合在冷风里待着,所以他跟对面人开启口头拉锯战之前,就已经先将苏姓醉鬼安安稳稳地扶进后座并关上了车门。   但大概由于两个人踢皮球的时间实在太长,苏长乐在里面等得酒醒了小半,已经能独自完成推开门站出来这一系列动作了。   “反正那时候我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但管不了这位是什么心思啊。”   他多少带了点酒后的无力,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到最后整个人几乎完全靠着安境迁稳住身体的。   “有两回晚上还去办公室偷亲我,怎么着,真想跟我谈段恋爱啊?”   对方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颈间,再加上还是这样调笑的语气。   安境迁整个僵了下,还没来得及将明显已经达到人畜不分境界的苏长乐从自己身边推开,就先听见了一声惊惧而清晰的:   “我操。”   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蓦然回头,正正好好跟手机拍照时自带的闪光灯打了个无从辩解的照面。   ――从孟连莨的私家车上下来了遮挡装备及为齐全的一行人,排排站时候的气势跟瞩目度都相当之足。   聂思泽不可控之地发出感慨后就迅速闭嘴,目光在对面几位身上来回流转,到最后都没再憋出来哪怕一句话。   最左面的人脸上带着个纯黑的口罩,一半的头发褪成浅黄,还带着些烫出来的微卷弧度。   他五官仅露出来的双眼通红,隔着从烧烤架上冒出来的热气直直地看过来,到最后熏得那里面都似乎有了水光。   “…那是宋暖?”   靳涉上前了几步用以证实自己的猜测,短暂地回想了下自己这边所有人刚刚的所作所为,末了也觉得百口莫辩,难以置信地失声叹道:“不会这么衰吧。” 第83章   ――宋暖在某个瞬间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恨意最强的时刻八成也就是现在了。   多长时间不集体聚一次餐的队友,随口提及想来曾经常吃的路边摊撸串。   这是个多么偶然而又不可预测的事件。   但偏偏就能碰上苏长乐。   还恰巧目睹了这么让人失去理智的一幕。   现在的时间已经到达凌晨,街道上其他的行人和食客加起来都不到十个。   他们所站的位置比较特殊,从宋暖的角度来看,那两个人几乎就算是以情侣的姿态并肩而立了。   尤其对面还站着靳涉。   他们之间的氛围及其和谐,仿佛私底下三人聚餐过很多回,明摆着不是第一次见面。   万昱安哑然,过了好久才想起来放下手机停止录像,侧过身将目光撇向自己身旁站着的人。   “小暖…”   “不是你想的那样。”   安境迁焦急地蹙眉上前几步,想趁对方发火之前赶紧澄清一下:自己虽然跟苏长乐认识得早,但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绝对没有任何实质性发展。   但宋暖没给人这个机会。   他双手紧握猛地转过头,在对方真的走到身边来之前,先一步拦下出租车坐了进去。   “往江边开。”   年关将至,两侧街道虽然因为夜晚的到来而显得格外安静,但象征着吉祥喜庆的红灯笼和对联却早就堂而皇之地挂到明面了。   宋暖眼眶干涩得发疼,低头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在想苏长乐可真会往别人心上捅刀子,特别懂得怎么用漫不经心的姿态,在自己沦陷渐深的时候给予最猝不及防的一击。   就像那个后来被收起来再没戴过的耳钉一样。   “孩子,现在江面上早就结冰了。”   司机不知道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坐会儿,单纯以为居然还有傻逼打算大冷天欣赏夜景,转方向盘的同时倾身向后看,提醒着这样说道。   “…谢谢。”   宋暖心想这点常识自己还是知道的,身体向后倒靠在软座上,牙齿都因为身体的颤抖而有些打架。   刚刚看到的画面不断在面前浮现,就跟幻灯片似的在脑中一刻不停地循环播放。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以至于没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竭力让自己的声调还保持在正常范围之内。   “您尽管开就好了。”   微信提示音打从坐到出租车后座开始就没断过,赶在现在的档口发过来,用头发丝掂量掂量也知道那些消息肯定来自安境迁。   只不过不管这人想表达的意思是解释还是挑衅,宋暖都根本没有要听的念头。   最初那股突然涌现出来的窒息感褪掉之后,他的大脑非但没有像以往遇到突发事件似的乱成一团浆糊,反而分外清醒起来。   从突然被韩子靖微博喊话得知自己要去拍《限定关系》开始,再加上安境迁进组接受苏长乐的授意来关照自己,一直到后来在堂时玖那里知道了自己这位总经理的一些家庭秘辛。   将所知道的一切全部摊到明面上,宋暖突然发现这些看起来杂乱无章的琐事,似乎也都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他感到浑身发冷,紧抿唇角点开了跟万昱安的私聊对话框。   打从两个人将出道前那件事说明白之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对话的往来了。   “刚刚你录像了是吧…”   “发给我。”   ――――――――――――――――   苏长乐酒醒的时候早已经来到了第二天,午间的光透过窗帘影影绰绰地投进来,打在被子上照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满脸倦容地伸手拿手挡了挡直往脸上晃的阳光,花了足足十多秒的时间才一骨碌爬起来,惊觉这里并不是自己常住的私人公寓。   “呦,起得挺早啊。”   大概是听到了这边发出来的声音,苏岸从另外一个屋子端着杯热茶慢慢悠悠地走进来,吊着单边眼眉将它放在了床头的矮桌上。   “喝一点,要不等下连说话都费劲。”   虽然看起来比自己这副模样强上不少,但对方身上散发着的酒味可也没淡到哪里去。   苏长乐的视线顺着他没怎么好好系的家居服领口往里探,在看到了几个深浅不一的暗红色吻痕时颇有些厌恶地别过了头。   他没搞假客气的那套,一点停顿没有地接过玻璃杯喝了两口,缓了半天才开口。   “我怎么会在这里?”   刚接手思焕那么举步维艰的时候都熬了过来,说什么都不肯跟苏岸示个好求个饶。   现在怎么平平无奇地在烧烤摊宿醉一次,醒来的时候人都躺在苏家外郊偏卧的床上了。   “那你得好好问问小靳总。”   “人家可不知道安境迁到底什么情况,能电话能打到那儿去纯属巧合。”   苏岸压根不在意他表露出来什么情绪,大刺刺地往床上一坐,眉眼带笑道:   “只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也算做了件好事,你小叔叔我投桃报李,把童童的定位发过去了。”   行吧。   合着自己被折腾的这一趟,还阴差阳错地帮了一把靳涉。   苏长乐叹口气往后靠了靠身子,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还不忘往自己身后塞了两个枕头。   他的嗓子带着点宿醉者很司空见惯的低哑,说话都像有点吞字似的。   “童淮吟人在哪儿你怎么会知道?”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安境迁会把你送到这儿来。”   苏岸第一句话说的有点答非所问,但倒是很及时地将话题扯了回来。   “你找的那小明星脑瓜挺灵活,如果不是刚好以前资助过的孤儿院院长跟我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我还真想不到他会把人藏到那么个地方去。”   “…孤儿院?”   苏长乐一怔,拿手指用力揉了两下太阳穴,企图让自己回忆起去年第一次看宋暖资料时,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牌匾名字。   “对,就是爱兰。”   眼看他的手法实在太残暴,苏岸眯了眯眼没忍住先一步把正确答案交代了出去:“当时一个什么电视台非要拽我去做节目,履历上一点慈善没做过的话说出去不怎么好看,所以临上之前,我随便挑了家孤儿院投钱…”   “还顺便资助了个成绩不错的孩子念大学。”   苏长乐劈口打断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目光如炬地直直望了过去:“然后在人毕业以后,安排他进思焕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并且试图让我们之间发生点什么。”   他换了个姿势歪着脑袋看向自己此刻正在一点点收敛起笑意的小叔叔,过半天才将最后半句话吐出来。   “你不觉得这些手段特别下作吗。”   “什么玩意儿?”   苏岸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感到有点无法理解他的思路,拍了拍对面人的肩膀哭笑不得地提醒道:“你自己做过什么用不着我多说吧。小长乐,人可不能这么双标啊。”   “…那不一样。”   毕竟是在谈判桌上历练过将近二十年的人,苏长乐跟人对上多少还是有点稚嫩。   他略显狼狈地别过头,梗着脖子申辩道:“我跟小暖是双赢。”   “当年我可没授意过安境迁刻意接近你。”   苏岸撇着嘴提起好几年前的事情,语气轻飘飘的好似根本不在意。   “除了偶尔跟我聊聊你的近况之外,他后来做的那些都是自己的意思…包括喜欢上你。”   安境迁为人随和淡漠,虽然感念自己当年的资助愿意效力,但真正做那些不怎么光明磊落事情的时候,抗拒这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在职场上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已经让他感到不适,如果个人情感也带目的的话…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苏岸又想起来他当时不愿意告诉自己有关苏长乐事情的样子,过了会儿一咧唇角无声地笑了。   他后来宁愿签对赌协议回报自己,都非要不带目的地跟苏长乐单纯相处,那倔强的小模样好像就在昨日。   时光流逝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声音,只在当事人偶尔回望时才会惊觉,原来距离那些青涩情动,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既然说起安境迁了,那不如我再给你说个有意思的。”   苏岸像是突然想起一样右手握拳砸了下左手心,拎出手机点开微博首页摊到了自己侄面前。   “现在上面挂着个跟你有关的视频,浏览跟评论量增长的速度都特别快…想不想看看?” 第84章   “网友关注的是明星的花边新闻,我不吃这碗饭,有什么好被拍下来传到网上的?”   他不是圈内人,接过手机前还以为自己小叔叔又在开什么无聊的玩笑,压根没怎么当回事。   只不过很快,这种想法就已经成功被摆在眼前的事实压了下去。   苏长乐盯着热一橙黄色“沸”的字样跟迅速弹出来的报道哑口无言,过半天才想起来提一口气点开那个据苏岸所说跟自己有关的视频。   ――然后就看到里面醉到站都站不直的思焕现任总经理,动作及其自然地伸手揽住安境迁的窄腰,面上带笑地谈论着什么‘偷亲’的话题。   而不管是他身旁的安境迁本人还是对面站着的靳涉,都丝毫没表现出一点诧异跟不自然,反应平淡得好像这场景再正常不过,好似每天都在发生着似的。   结尾聂思泽那句饱含惊惧的脏话在发上来之前经过了消音处理,使得整个视频除了三位主人公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声音。   所以,苏长乐并没意识到这究竟是谁拍下来的。   “…这东西小暖看到了吗?”   他闭闭眼睛在脑海中快速过了几遍可能出现的情况,估摸着时间算到自己小男朋友这时候大概在拍广告,不一定能有时间网上冲浪。   也就是说如果宋暖还不知道这个视频的存在,那么现在立刻安排将热搜撤掉,紧接着向所有可能会跟他聊起这件事的人表示必须守口如瓶――   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虽然自己跟安境迁那点暧昧早过去了多少年,并且根本没有后续发展。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纠葛想要解释清楚的话本来就很难,尤其还将靳涉也牵扯进来了。   苏长乐感觉一个头俩大,在心里默默祈祷宋暖千万不要这么快知道消息。   那样的话就算事情没法永远兜住,等再被提起的时候应该也会因为时间的过去而显得微不足道很多了。   就像前几天堂时玖有意无意说漏的几次嘴,一方想尽办法遮掩,一方费尽心思调查。   但最后就算事情原原本本地揭露在眼前了,不也没酿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吗。   他稍眯了下眼睛想着把宋暖所有吃瓜途径封锁的可能性有多大,结果还没等盘算明白,就先听见了自家小叔叔一声打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嗤笑。   “你在做什么梦?”   苏岸指了指床头没人理会的手机,用眼神示意他打开看看:“从出事到现在,思焕这边不是一直无所作为。毕竟就算先不管你跟宋暖这层关系,光以安境迁的地位,也不是能随随便便丢出去的。”   “穆宗简忙活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饭,估计得给你打不下十个电话了…以后睡觉少开几次静音。”   “你什么意思?”   苏长乐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在他看来有些可怕的念头,忍不住坐得更直了些,脊背一下子挺成一条直线。   “现在想办法控制这些搬运的大V有点晚了。”   苏岸语气随意极了:“我刚刚找人打听了一下,一直在往上搞热度的是同一个…是组合成员,岁数不大。”   他说到这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微微抬了抬下颌:“现在你还想问我,宋暖知不知道这件事吗?”   ――――――――――――――――   “大半夜拽着前男友跟初恋畅聊喝酒被现任撞见了,居然还他妈没心没肺地睡到现在才回我。”   穆宗简刚对着一众员工嚎叫完处理方案,顺带和漩涡中心的另外一位男主角谈完心。接苏长乐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又干又涩,但开口数落人的时候依旧中气十足。   “人家安境迁出道这么多年绯闻几乎为零,连跟一条母狗同框的照片都很难翻腾出来,不少名导对他赞不绝口,上过的大荧幕跟拿过的奖都是思焕所有艺人里最多的。”   他膝盖一直从办公椅上弹起来,恨铁不成钢地道:“这回可好,长久以来维持的形象全毁了,网上的风向一边倒全是在骂的,雇了水军都没好到哪里去。”   没了这张牌,思焕来年过的肯定不会有现在舒服,后继的演技挂艺人如果顶不上来,没准真就得主靠流量偶像挣钱。   并且这条出路可行的前提,还需要建立在BWP团队的灵魂人物宋暖,还愿意待在思焕的情况下。   穆宗简想想他们快要到期的合同就觉得眼前一黑,作为社畜真实地愁掉了薅几根头发,整个人状态就相当皇帝不急太监急。   苏长乐听完了对方这一大长串的夺命rap,沉默半天之后终于问出了自己按下拨号键后的第一句话:   “我是喜欢过靳涉,但俩人又没成,根本算不上初恋。安境迁那个更离谱,这‘前男友’的称呼是怎么出来的?”   “???这是重点吗。”   穆宗简一口气差点背过去,连连拿手自锤胸口以致不会直接躺倒,瞪着眼睛讶然地问:“现在外面的舆论都快把房子淹了,小靳总那边闭口不言,咱们这难道也要装死到底吗?”   他跟苏长乐的关系虽然谈不上多么亲如家人,但好歹也是从插科打诨的年纪一路混过来,彼此算得上知根知底。   这人跟苏岸的恩怨,穆宗简算是最早知道内情的一波。回国以后进思焕虽然表面是承了情,但心里那颗想帮自己好朋友的念头也是毋庸置疑的。   苏长乐够狠也有的是耐心,为了达到目的甚至连自己的感情生活都能算计进去。   他想要实现目的的心志明明应该很明确才对。   只不过看他现在这幅已经火烧眉毛,但却还有心思纠正自己言语漏洞的样子,又显然跟之前的立场背道而驰。   穆宗简并起两根手指用力在太阳穴上碾了几下,叹了口气认命般准备重新开始跟对方捋这次绯闻事件的严重性。   但电话那边的人没给他这个机会。   “怎么不重要。”   苏长乐声音不大,却连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他口齿清晰,既像在跟对方讲述,又像是在诘问自己一般,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怎么不重要。”   “其他人怎么想跟我有个屁的关系,这把火如果烧不到小暖,那在我看来就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苏长乐那边声音嘈杂了一瞬,紧接着就响起了开关车门的声音。   他大概是穿戴整齐坐进了私车里,低声对司机说了个目的地,便继续了两人没完的话题。   “可从开始到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一直在拿我以前的事情开玩笑――所以尽管我已经很认真地在解释,小暖也依然不肯信。”   虽然结合结合前段时间刚翻出来的,两个人最初会搅和在一起的契机来看,宋暖会这么认为一点也不意外吧…   但只要想想他真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苏长乐还是打从心底由衷地泛起酸涩来。   “…嘴上没把门的这点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   苏大总经理不发作则已,声音一冷下来倒很唬人,穆宗简没想到会突然聊到这上面,气焰立马削减了不止一点。   “不过就这种情况…谁能想到还会有真情实感的一天啊。”   他嘟嘟囔囔地小声为自己开脱,过半天才哑声问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风评方面以后都可以弥补,两个人之间由于各种各样事情产生的问题也可以慢慢解决。   现在当务之急最关键的,是这次闹出来的风波到底要怎样平息。   “?平息什么。”   苏长乐感觉有些好笑:“安境迁又不是什么靠粉丝养着的小偶像,私生活方面干嘛非得向大众剖白。”   “反正网友的记忆力好不到哪里去,随便发点似是而非的解释,等时间长一点自然会变成无头悬案的。”   “…你说得倒轻巧。”   言谈之间苏大总经理已经大跨步踏了进来,穆宗简窝在办公椅懒得起身迎接,斜着眼睛目光不善:   “虽然同性可婚的律法已经通过,但这仍然是不可否认的小众取向。安境迁是活在聚光灯下的人,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他会遭受什么,你不知道吗?”   这质问来得实在太理所当然,最后那个反问句一出来,更好像直接将苏长乐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   但他听来只觉得可笑。   “这是明星职业特殊性的一部分,大家都一样――而且以前处理类似艺人情况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犹豫啊。”   这反问来的实在太尖锐,穆宗简被噎了个正着,瞪着眼睛直视面前走过来的人,过半天才移换了个问题。   “好吧,那说小暖…安境迁就算再跟董事长拧巴着来,说到底也是人家半个干儿子。现在出了这种事,你打算怎么做?” 第85章   “他把自己关在里面一小天了,虽然里头一直有断断续续的声音能确定没做傻事吧…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童颜昨天晚上看到那一幕之后不怎么放心宋暖,借孟连莨的车追着人一路来到了这间当时苏总经理给盘下来的小公寓。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队友进门之后二话不说,冷脸回关上了厨房的门。   而现在距离事发的几个小时之后苏长乐进来,他才刚扛过经纪人打过来第三遍催跑公告的电话没多久,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疲倦又烦躁。   “小暖脾气冲,如果哪里说错了做错了的话我替他跟您道歉,但是现在…不管什么都好,您是不是也应该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其实打从江边回来,发现宋暖在心里选定的目的地是这里的时候,童颜还大大地松一口气来着。   这个队友什么性格自己很清楚,十几岁面对无故欺压的老油条员工都没犹豫地直接摔花瓶,更别提现在看见男朋友跟别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会有什么反应。   他甚至觉得昨天宋暖没拎酒瓶子冲过去当场把三个人开瓢,都已属难得地冷静自持了。   “――我以为小暖还肯来这里,应该就是没完全相信昨天发生的事。”   同队这么多年自然有感情在,更何况前段时间连之前那点怨怼的理由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童颜对他本就心怀愧疚,出了这样的事,心疼的情绪当然也就更明显而外露。   他语气实在称不上多好,说的话指责的意味也就跟着越来越重:   “结果谁想到这孩子回来之后没哭没闹,连酒都没打算喝一瓶。只把自己往里头一关,什么话都不愿意说。”   “…你放鸽子的那个节目很重要,老前辈和大腕去了不少,负责人电话都打到我手机里来了。”   苏长乐没有在这个时候跟对方计较态度问题的意思,耷拉下眼皮表示自己听到了,沉默一会儿之后就开始下逐客令。   “小暖这里有我,你先去忙吧。”   “好的。”   做这行的私事公事当然应该分开,尤其还是别人的情感纠纷。他知道这话在理,干净利落的就答应了。   只不过现在白日里太阳高悬在天边,有阳光大大方的地光临了这间公寓的客厅。   童颜想要推门出去的手在半路停下来,看着地上的影子忍不住有些恍惚。   “…总经理。”   他感觉自己宛若思考了一个世纪,把宋暖从被忽悠进思焕当练习生起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初见时面对善意冷漠又手足无措的样子,被莫名其妙孤立时安静接受闭口不言的样子,为了提升自己拼命练舞的样子,受到不公平待遇狠戾回击的样子。   人的情感和举动很多时候本身就很矛盾,把所有的碎片放在一个锅里熬了又滚,滚了又熬。周周折折千百遍,才能塑造出这么一个宋暖。   童颜的目光直直地投到防盗门上,像是要将那一小块地方盯出一个洞来似的。   他话说得很轻,尾音上飘,像是还在回忆着什么:“之前因为某些误会,导致现在我跟小暖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交心…也许您觉得我这话说的特矫情,但不管怎样我们都一起从最难的时候拼了过来,我知道他其实没那么坚强。”   “小暖把您说的每一句话都当了真,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不好受,还请您换个强心脏的人作践,放过他吧。”   “少在这拐弯抹角。”   苏长乐本来没有回嘴的打算,但听到这里实在感觉憋屈得要命,气血都捎带着往上涌:“你也觉得我只是在耍着他玩?”   “…”   童颜愣了愣神,看着对方微怒的样子说不出来话。   只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很明白,清清楚楚地写着:难道不是吗。   苏长乐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噎到说不出来反驳的话,烦躁地一挥手示意人赶紧滚蛋,声音都跟着冒火星子。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   在一起这么久没少吵过架,苏大总经理知道这小明星的火来的快去的也快,一般闹不了太长时间,严重的后果当然就更谈不上。   …只不过很明显这次不同。   网上的舆论在持续发酵,就连公司下场降热搜,都抑制不住越来越高的讨论度。   安境迁平时的风评太好,人设太干净;导致一旦被揪到什么错处或把柄,公众给出的负面反馈也远比其他人大得多。   “我就知道娱乐圈没有这种高岭之花吧,平时看着高高贵贵,在大|佬跟前还有两副面孔。”   “要我说这姓安的活脱脱就一迎风盛开的白莲花,那照片里另俩人是什么身份?居然也能攀上关系。”   “思焕那位好歹对外单身,玩的花点也无可厚非。但靳涉好像前段时间才说要办婚礼来着?”   “我天,有朝一日居然看见男小三,还这么明目张胆!”   “果然艺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做不到。”   “…所以现在明明没实锤,为什么不能等公司出面再做定论?”   “nili娱乐圈一直都是这样假光鲜,背地里指不定比着谁比谁缺德,楼上的宝贝居然这么天真还想要解释哦。”   “因为公司肯定要维护艺人,不可能实话实说啊傻逼。”   苏长乐看着词条里的网友各式各样的留言直皱眉头,过好半天才想起来给穆宗简发消息:现在怎么样?   后者秒回:不太好。   随即还没等苏长乐敲字再问句什么,那边就直接一个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安境迁太难忽悠,真的,我都快被绕进去了。”   穆宗简长到这么大就没见过比这人还能打口水战的,扯着嗓子跟老板疯狂干嚎:   “他说自己出这种事虽然有被唾沫淹死的可能,但能借机撤退的话也挺不错…妈的他居然想撂挑子不干。”   “…什么?”   苏长乐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忍不住将手机声筒靠得离耳朵更近,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听到一些跟自己刚刚所想不一样的东西。   不过显然穆宗简的声音听上去比他还要崩溃,竹筒倒豆子般继续抱怨道:“好端端一个要身高有身高要长相有长相的实力派演员,遇到点诽谤怎么就开始惦记退圈了呢。”   安境迁上大学的时候修了法律的第二学位,又在社会上跌爬滚打了一圈,面对这种情况当然很有自己的想法,且没什么人能阻止得了他。   不管是亲自辟谣顺便阴阳怪气地发强指向性的微博,还是从苏岸那里攀点关系把传视频的宋暖折磨到没法翻身…   这些所有的可能性,早在苏长乐第一次看见那个热搜的时候,就已经在脑袋里翻腾了无数次。   只不过他真的没想到这人居然会选择闭口不言。   甚至还破罐子破摔般地用退圈封住了自己所剩不多的退路。   结果现在搞的好像现在被网友越描越黑的那件事情,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关键明明可以有更好解决方案的不是吗。   “他出道年头长,身边早培植出了个专业性不低的小团队…就算公司不出面,应该也能把事情处理得很漂亮。”   “可偏偏人家那边一点动作都没有。”   苏长乐低笑了一声接话道:“甚至还给你打了一个,他随时可能公布退圈的预防针。”   “说的就是啊!”   穆宗简皱巴着一张脸哭诉,嘤嘤嘤地假哭了半天才重新正经起来:“所以,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跟公关组提前知会一声吧,安境迁能说出来这种话就一定能做到,别到时候措手不及。”   他心想思焕的员工难道都是废物,这种已成既定事实的东西干什么非得再问一嘴,手里拿着工资干什么不能自己做决定。   “我在问小暖。”   穆宗简听到这种答非所问很罕见地没有怼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复又补充道:“董事长的意思是雪藏…你呢,也是这么想的吗。”   “…安境迁的风波得几天才能停下来,年关档期普遍也没有那么满,这事咱们缓一缓再讨论。”   苏长乐显然并不想继续当前的话题,长长地叹口气后撂下电话,脑中突然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好了。   现在所有相关连带事件全都处理过了。   就只剩下自己这小男朋友。   坦白来讲在他心里,宋暖自始至终都像只走路踉踉跄跄的小奶狗,虽然一直也对别人龇牙咧嘴,却从没想过这凶相毕露的时刻有朝一日也会被自己窥见。   而且还以这么决绝不留后路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苏长乐握着手里前房东留给自己的厨房钥匙犹豫再三,到最后还是认命般抬手轻轻敲了几下门。   先前童颜在这里等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收到一点回音,那还是人家本身就非常无辜的前提下。   现在换了自己…估计更够呛。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关在门外几个小时的准备,结果万万没想到宋暖找媒体发视频发的利索,开门的动作更利索。   宋暖一宿没睡,就连眼睛里的美瞳都忘记了摘,下侧眼白布满红血丝。   他这一年业务能力精进不少,原本早练就了即使困到即将原地去世,也不轻易让人看出疲态的本事。   可当面对苏长乐的时候,他却无比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出一个自己想要做到的,大大方方问话的姿态来。   打从在里头听见这人走近房门跟童颜交谈,宋暖就已经暗暗平复了好几次心境,连台词都反复默念过无数次。   但当看到对方脸庞的一瞬间,之前做的那些准备就全都宣布告吹用不上了。   “苏总经理――”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几乎把疑问句当成了陈述句在说:“您准备怎么处理我?” 第86章   安境迁是公司几乎所有明星里最有机会往大导文艺片里进的一位,这类电影一般不找综艺咖跟流量小生小花,算是门槛比较高的那挂。   再加上近些年粉丝文化的盛行,不少业务能力强的年轻演员也开始往媚粉的方向发展。   两相对比之下,就更加显得他在这个圈子里格外出淤泥而不染。   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他的前途本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并且能为公司创造的利益也绝对不低。   距离那段视频上传至今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如果那一幕真的像自己最开始盼望的那样只是个误会,那么官方自然早该给出合理的解释。   又或者哪怕虚与委蛇地发个声明,说他们三个其实是很多年朋友,会那么讲话纯属开玩笑也好啊。   没有人会莫名其妙由着自己被构陷,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局面,也只能说安境迁本身就做不到坦坦荡荡。   宋暖起初仍然有一些侥幸,毕竟现在虽然同性恋合法,但还属小众取向,身在其中的人并不算多。   没准儿安境迁就只是个生活中最普通的那种直男,自己看到新闻也很懵呢。   可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思焕方所做的也仅仅是想办法撤热搜降热度而已。   别说声名了,甚至连个正经回应都没有。   宋暖跟苏长乐视线相对,原本干涸的眼睛里突然又涌现了零星的泪意。   “爆了个同公司前辈这么大的一个料…”   年纪轻轻的小明星开始低笑着描绘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境遇,看上去像是对未来毫无指望了一样:“我会被雪藏吗?”   苏长乐没想到面前的门一打开,两个人首先聊起的话题居然是这个。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之后侧身走进去,结果才刚放眼去瞧,就看见了餐桌上孤零零摆着的一小碗粥。   宋暖在生活这方面显得有点糙汉,凡事不怎么爱讲究,但毕竟也在没人照看的情况下磕磕绊绊长到了这么大,煮饭做菜还是不在话下的。   至少就之前展露出来的厨艺看,怎么都不可能把最容易做的粥搞得这样一塌糊涂。   水放的多暂且不提,上面甚至还飘着一层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以前只听过先前不懂之后学会的,真没见过故意装傻是什么样儿。”   宋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耸耸肩膀不以为意道:“刚刚试了一下,居然还挺有意思。”   “…小暖。”   苏长乐抿紧双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不然呢?”   宋暖没想到到这个档口他还有话可辩,忍不住拔高音量瞪圆了眼睛:“你想告诉我什么,其实你这么做不是为了满足自己像养猫养狗一样的逗弄心,而是因为喜欢?”   “从一开始就把界限划清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就非得摆出一副痴心的姿态?”   他简直感觉现在眼前这一幕跟去年拍《限定关系》,自己错把他随手将靳涉不要的礼物当成宝贝,最后又意外得知真相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大概打从那个时候苏长乐就发现,把一个对自己戒备心不强,随随便便施舍点什么就立马感动得要命的人骗的团团转,原来是一件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他感觉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憋了口闷气在心里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苏长乐那时候一遍遍拿玩笑般地语气说自己是男朋友,有条不紊地准备惊喜以及澄清误会,表现出一副用心至极了的模样。   如果他坦然承认了就是图新鲜感,□□和相互利用,那么宋暖当然也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哪怕是跟比自己道行高了那么多的老狐狸谈恋爱,也会有修成正果的可能。   可他偏偏喜欢玩暧昧,装情深。   以至于宋暖甚至这么不知好歹地,把一个人家眼里的游戏当了真。   “安境迁出道对外宣告的身份是假的,他实际上是我小叔叔之前资助过的一个孤儿。”   苏长乐闭了闭眼睛,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压低声音说道:“早些年录综艺的时候苏岸还找人扮演他的家长在综艺里露过脸…我们两个会认识也因为这个,绝对跟你想的不是一回事。”   “他算是苏岸培养的亲信,放在思焕里分权主要就是为了牵制我。”   所以两个连立场都不相符合的人,怎么可能存在那种纠缠旖旎的关系。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苏长乐这样想着,不管安境迁要不要随便找理由解释那段视频,退不退圈,其实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所谓。   现在只要能让宋暖明白,自己从来没有对这位是敌非友的人有什么感情,就已经足够了。   “…那安境迁喜欢你,是真的吗。”   宋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出这句话,眼睛里的谨慎刺得苏长乐甚至都有些不敢直视这道视线。   他想了一圈两种答案被给出之后会看到的不同反应,在心里天人交战很久,最后却只是摇摇头,叹声回了句:“或许吧。”   “我知道了。”   宋暖闻言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眼底说不上是失望还是解脱,连后背猛地撞上水池沿都没一点反应。   他刚刚才在里面倒倒腾腾地煮东西,没留神擦掉残留的水渍,后腰那里被浸湿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苏长乐打从门开了之后就对他的一举一动尤其在意,见到这一幕赶紧上前拿手隔开了这人跟冰冷沿边的接触,出于本能般揉了揉对方刚刚磕到的部位。   万幸,这小孩儿还不至于在近身之后马上推开自己。   他稍微开了个小差这样想着,心道事情应该有了转圜的余地。   结果万万没想到,下一刻就听见了这人跟平时别无二致的声线。   宋暖稍微侧了侧身避开自己颈间轻轻柔柔喷洒下来的呼吸,用并不激烈的声调慢慢地说:“长乐,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苏长乐一下子没从这种两级的待遇中反应过来,有些迟疑地低头看向他的眼睛,手也不自觉地慢慢松了松劲:“刚刚我解释得还不够明白对吗,没关系,我…”   “安境迁作为孤儿哪来的什么弟弟,当时说那些话也只是在忽悠人,想让我更快信任他而已。”   宋暖闷着嗓子道:“这些你都很清楚,可就是不告诉我。”   “撒谎对你们来讲真的太容易,为了达到目的不用过脑就能说出来。”   以前还很小的时候,他昂头看着孤儿院每每逢年过节才会给孩子们开放的电视机,也曾经很羡慕荧幕上那些说话圆滑,滴水不漏的大人们。   年关时期那些已经开始读大学或者外出工作的,曾经在爱兰长起来的哥哥姐姐往往都会回来一起过春节。   他好像还特别霸道地拽着他们所有人,天真并幼稚地说自己以后也要做明星来着。   “也许你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互相算计,连说句话都要猜对方背后到底什么意图的生活…可我受不了。”   成年人的世界在小孩子看来总是自由而美好,但当后来真正进入娱乐圈,设身处地地跟那些他曾经想要成为的‘老油条’交流,共事乃至竞争,他才由衷地感觉到厌恶。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有什么好的,亏他以前居然还会羡慕这样的生活。   宋暖用眼睛去瞟自己的脚尖,整个人看上去活像只蔫打的茄子:“左右BWP的合约快到期了,退团声名听公关那边的意思,全由穆宗简随意发挥,怎么写我都没问题。”   “小暖。”   苏长乐直到这个时候才明白他的意思,发出来的声音干涩哑然:“所以你是什么意思,从我身边走人吗?”   “…其实倒也没有吧。”   站在他面前的人听见这个问话笑容变得有些惨淡,颇为自暴自弃地补充道:“不管怎么说咱们在床上依然很契合,如果您愿意的话…继续之前的关系当然也可以。” 第87章   安境迁的退圈公告在晚上如约而至,工作室跟本人各发了几百字的小作文说明情况,没过几分钟就被抱碗等瓜的网友们捧上了热搜。   他不习惯把工作预定到很远之后,也没有年后才开始的行程安排。因此一说走就走得干干净净,连半点“还能最后再多看哥哥几眼”的念想都没给粉丝留。   这一举措提前跟穆宗简商量过,所以并没有给公司造成太大的影响。   双方目的统一配合默契,终于把舆论导向牢牢地握在了手里。   掐着视频不停找事儿的人当然依旧存在,只不过那已经不是安境迁现在需要搭理的事情了。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思焕董事长办公椅的对面,神情自如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已经很多年没这样跟您面对面坐着了,现在重温感觉倒还不错。”   “我看你怎么好像一点留恋都没有。”   苏岸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头吸烟,伸手将面前摆着的文件翻了两翻。   “怎么,被簇拥的感觉不好吗?”   “…您别拿这个打趣我。”   安境迁晃了晃神后笑着摇摇头,像是累极一般往后靠了靠身子,过半天才长出了一口气。   “天天晚上做梦都是赶行程的日子我过够了,在这行也没太大想往上爬的野心。”   他说到这里颇为自我认同地一点头,反倒把本该掐死在摇篮里的那点少年心性显现出来一些。   “能力配得上的奖拿的不少,也算是被人真心喜欢过;现在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当然不是。”   苏岸听见他说的话一下子哼笑出来,声音轻飘飘的,语调却很笃定。   “当年你喜欢苏长乐那个小崽子,不愿意给我传话;偏偏又过不去心里那一坎,觉得对不起我这个资助你上大学的人,主动要求签对赌协议给思焕卖命,这才进的娱乐圈。”   “可你在这行有天赋,钱还完的速度比预想得要快。”   他抬眼看着安境迁四平八稳坐在自己身前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感叹。   “如果真像你对这份工作不感兴趣,又为什么在完成任务后仍然不肯卸下来呢。”   安境迁算是孤儿院始终没被领养的那批孩子里,路子最正学习最好的一批。   只要不是刻意追问过往,他整个人看上去跟正常人家长出来的孩子已经没有区别。   可事实毕竟不是这样。   粉丝的喜欢听上去似乎缥缈而不切实际,但比起从小到大一贯的无人问津来说,当然已经好了太多。   他忘不了那帮小姑娘成群结队在片场外头做的一次又一次生日应援,那些寒冬腊月里被明明白白展开摆在所有人眼前的全新条幅里,每一笔每一划里都浸满了言语无法表达完全的热爱。   即使那个日子,甚至只是思焕工作人员对外公开明星信息时,随手打出来的一串数字。   职业倦怠是真的,对这个工作热情没那么大也是真的。   但假如没有现在宋暖捅出来的这桩事,为了这群女孩子一辈子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他其实也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不管一个人看起来多么坚不可摧,内心也始终住着个只要被爱就会感到幸福的小动物。   “可能因为我不知道,退圈之后该去干什么吧。”   安境迁半真半假地朝人看过去,抿了抿嘴试探着又补一句:“而且我跟小暖都是爱兰出来的孩子…无论如何,我不想他被这件事绊住脚。”   “也对。”   苏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嘻嘻地一拍手:“如果不是有你这层关系,我真未必想得到,宋暖还有可能把童淮吟藏那儿。”   “说起来,还真应该好好谢谢你。”   “董事长谬赞。”   安境迁从这三言两语里听不出他对宋暖的具体打算,顿了顿还是打算问得清楚点。   “我这边已经告一段落了,这件事情在大众面前跟小暖也没有直接关系。那么…”   “你用不着这么费心的从我这打听什么。”   他那点心情苏岸心里明镜儿似的,当下也没什么想遮掩的想法,话说得很痛快:“因为现在已经不是我想怎么样。”   “而是他自己,已经不想再跟思焕续约了。”   宋暖出道多年一直被压着,好不容易借着苏长乐这份力渐渐往上走,也是靠他才有的大部分优越资源。   现在内娱的偶像圈前辈倒了大片,新人还都没有长起来。   正是最适合BWP趁机发展的时候。   照常理来讲,他们组合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选择退出才对。   “这不跟长乐闹掰了吗。”   苏岸神态有些轻蔑,不咸不淡地道:“还是个小孩儿呢,好端端的拿前程赌气。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要不我还得跟我那败家侄子打口水仗。”   “那…”   安境迁稍微往前欠了欠身,显得有些焦虑:“总经理都没拦一下吗。”   “你跟宋暖合作过,他脾气什么样你应该比我了解。那哪是个想做什么能被随随便便劝住的人。”   苏岸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地道:“不过你倒是也可以去帮着说说话――万一成功了呢。”   ――――――――――――――――   “小暖…真的不再多考虑考虑了吗。”   难得凑得齐人的五人练习室,童颜动也不动地眼看着宋暖整理寄存箱里的私人用具,过好半天才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道;   “可咱们的误会才解开没多久,这才刚要开始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   宋暖听到这话下意识停了停手上收拾的速度,平白觉得有点想笑。   他们又不是闹矛盾给颗糖就又能一起玩的小朋友,那么多年都生疏了下来,指望着现在重归于好。   可能吗。   聂思泽都明白的道理,童颜这个当了多少年组合队长的人还不愿意接受。   这事儿不管怎么看都实在太不应该了。   “你真觉得我在思焕还能待住?”   宋暖没顿太久就继续了自己正在做的事,又简简单单地把话头丢了回去:“第二天睡醒起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跟苏长乐稀里糊涂地混下去吗。”   之前刚弄清万昱安做过事情的那会儿,他也不是没为了这个劳什子团队放弃过发泄情绪的机会。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觉得,比起几个没什么人情味的队友,显然是眼前唾手可得的大好前途更重要。   他可以表面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队友如常相处;   却根本没办法在苏长乐面前也拿出游刃有余的姿态。   因为从主动表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把苏长乐当成自己功成名就的阶梯了。   “你喜欢总经理。”   孟连莨话说得一针见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知道。”   宋暖随随便便丢了三个字出来打发人,烦躁这两个字简直快要写在脸上。   打从视频被传到网上,思焕这边又敏锐得知了是自己的手笔之后,打电话或面谈有关这件事的人就没断过。   反正过不了多久,那专属于偶像宋暖的微博官号前就不需要缀着BWP的名号了。   现在站在面前各怀心思的这几个‘同事’,他连应付都很不乐意。   “队里属你的粉丝基数最大,退队还是团队解散的意义还不一样。你想过如果到最后只有自己走了,粉丝反扑起来是什么样子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的万昱安突然开口,摆的还是个相当关心的态度:   “外部看来没具体原因的离队,而且时间还选在了团体上升期。小暖…”   “无非就是觉得我才刚火起来就无法无天,背信弃义之类的。”   宋暖两手一摊:“我不在乎。”   他本来就不属于那种怀揣着多大理想多大抱负,满心满意渴望舞台的一挂。   当初被拉来做练习生,也仅仅在尝试着接触音乐接触舞蹈,觉得自己天赋还算不错,能端好这碗饭之后才跟星探点的头。   出道后长达五年队内不和,就连上台时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满足感,在他这里也跟着锐减了不少。   所以其实要论起留恋的话,他还真不觉得自己心里会有多少。   “…别骗自己。”   思焕出道艺人的练习室不算公共领域,但高层领导想来的话当然也不可能被挡在外头。   苏长乐没想到自己刚进门就听见了这么一句,加快速度往前走了几步,显得有些无奈。   “就算你对我的解释一个字都不信,也犯不着说这种话。”   所有艺人没成长起来的时候,都会本能般将最开始支持自己的粉丝当成心灵支柱,那时候所有的努力,都好像是因为这群人才有存在的意义。   诚然往后的路上追随者越来越多,极多数都会慢慢开始对这种倾慕感到麻木,但宋暖毕竟还没尝过太久红的滋味。   相处的时间下来也有一年多,苏长乐明白他不是个能轻轻松松对从前淡忘的人。   要知道就连自己这个娱乐公司总经理,最开始都是通过伪装成BWP的粉丝,才被站在台上的宋暖留意到的。   无论如何少年眼里的星光撒不了谎,宋暖看向那群女孩子时真切的高兴,苏长乐了然于胸。   退团之后一定会迎来的粉丝反扑不可避免,到了那个时候,他不可能真像今天这样坦然面对。   连安境迁发退圈公告之前都看着后援会图标犹豫了半天,更别提是他。   苏长乐不想外人将自己的感情当戏看,因此压根没打算在这里提要不要分手的事。   他只是扣住宋暖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确定对方不会激烈反抗之后,冷淡异常地侧头瞥了一眼立在旁边的万昱安。   “你等下跟着一起过来。” 第88章   思焕总经理的专属办公室里,穆宗简给自己拽了个凳子摆在用以休息的小沙发旁边,一双眼睛布满红血色,整个人的状态萎蔫而烦躁。   他听见玄关传来的玻璃门推动声,回头越过自己的老板苏长乐,相当直接的把目光投到万昱安身上,站起身不轻不重地将拿着的文件在手里颠了颠。   “安境迁这事出的太巧了,不管是正好开到那家店的孟连莨的车,还是BWP准备给小暖办接风宴前,专程过来说要请我吃饭的你。”   穆宗简皱着眉头嘴唇发干,那神情看上去似乎很想干脆跟人打一架。   “你们组合正在上升期,现在解散对谁都没有好处。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长乐是直接从练习室把人带过来的,中间没留一点可能供人打听情况的时间和机会。   思焕高层工作人员的办事能力无需质疑,万昱安虽然心里已经提前有了一定的预想,但面对这种劈头盖脸的质问,还是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   只不过,诚然穆宗简这反应过来的速度有些让人出乎意料,但这被揭穿的惊惧,万昱安却一点都没有。   宋暖确实是被算计才能出现在那里,但之所以现在他会这么难过,原因却根本不在于外人身上。   让受害者窥见真相的那双手不会被怨恨,人们集中起来的火力,对准的自然是充斥着私心跟利用的真相本身。   “小暖跟我从练习生起就认识,是他陪我彼此熬过了看不到希望的一年又一年。”   “发现他的男朋友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货色,不想自己的朋友继续往火坑里跳…”   万昱安低头轻笑,像是在回答对方的问题也像是在告诉自己:“这难道不足以成为原因吗。”   穆宗简即将骂出口的下半句话生生咽在嗓子眼儿,显然没想到他会把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搬出来。   只不过对万昱安刚刚给出的解释,他一个字都不信就是了。   “算了,你扯什么狗屁不重要。”   穆宗简没什么心情在无关紧要的档口纠缠下去,火急火燎地将目光又转移到正耷拉着脑袋不知道想什么的宋暖身上,眼神看着色比总经理本人都迫切。   “小暖,现在前因后果你都清楚了,这件事从头到尾,根本就是有人故意设计引你上钩,那么…”   “那么什么?”   宋暖愣了好半天的神,今天到这里突然低声反问道。   他像是生怕对方没听懂似的,拉长语调又重复了一遍。   “那么什么?”   “…既然你撞见苏长乐跟安境迁他们这件事是被人精心安排的,那么现在误会解除,自然就应该和好恢复到原来的相处模式,不闹别扭了呀。”   穆宗简被他问得二丈摸不着头脑,过了半天才理直气壮地如是回答:“那要不然,难道你还想着解约不在思焕待了吗?”   宋暖一口气吊在半路,差点被对方突如其来的离奇发言气个半死。   反正已经下定了决定不再跟苏长乐纠缠,事业上因这人获得的所有助力也准备通通舍弃。   甚至都没那么想继续在娱乐圈混下去。   只不过左右已经说到了这份上,现在闭嘴的话也无非是装傻充楞而已。   他伸手拽过个椅子径自坐下,俨然已经不打算再给任何人面子。   “你这个职务领的可真有够宽泛,不仅工作上忙的脚不沾地,连领导平平常常包|养小明星的事儿,都得在中间横插一脚。”   他话说的很不好听,简直就差指到人脸上骂多管闲事了。   但凡是换了任何一个被捧着长大的公子哥,听见都容易当场掉脸子放狠话。   只不过穆宗简打从刚跟人认识起就已经被骂得很习惯,当下抬头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立着神色不明的苏长乐本人,皱巴着脸又开始皇帝不急太监急。   “小暖,咱总经理怎么对你的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俩字抬出来,不是摆明了当睁眼瞎吗。”   “总经理呢,也是这么想的?”   宋暖听着这话茬就知道继续争下去也依旧讲不通,因此干脆没搭理这人的持续性说教,直直地将目光投到了苏长乐身上。   这所有的一切根本就是因他而起。   现在杵在旁边一个字都不往外蹦算怎么回事儿。   苏长乐原本能言善道最会讲骚话的嘴此刻紧紧合着,看样子显然没打算给出另外一种想法,直接全权默认了。   宋暖深深吸起一口气之后复又慢慢吐掉,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很累。   他现在几乎已经任何没有最开始得知实情本来样子的愤怒跟不满,反而慢慢从心底犯上一股越来越浓的悲哀来。   两个毫无血缘牵扯的人因为对彼此的喜欢绊在一起,除了感情之外还需要有许多东西。   相处过程总遇到困难可以携手面对,遇到矛盾可以吵完拥抱…   遇到不管哪一方的阻力,只要心里从未动摇,就总能找到妥善的解决方式。   宋暖以前总觉得两个人身份地位悬殊大,对方身处的诱惑远远比自己要多,为此没少干一些幼稚的破事儿去试探去经营。   但他从来没想过,最终这道迈不过去的坎,竟然出自于观念的分歧。   这种事情听上去简直太过不值一提,连每天晚八点准时播出的家庭伦理剧都没几个讲的。   他这个男朋友体贴起来是什么样子,跟公司老板在一起有什么好处,全都在明面上摆着。   别人看不到那些越往深处了解越觉得心凉的细节,或者干脆想法跟观点跟人相同;当然也就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从视频被传到网上到现在多长的时间过去了,苏长乐竟然还指望着找到这件事究竟因为谁捅了出去,然后顺理成章地跟自己男朋友该怎么过怎么过。   这怎么可能呢。   “其实我没那么想退团,只不过思焕是真的一点都待不下去了。”   宋暖回应着刚刚穆宗简提出来的问题,以显得自己更理直气壮一点。   只不过在圈子里待了这么久,还真没听说有哪个公司愿意依旧捧着一个解约归别家了的偶像明星。   他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的话实在太荒谬,竟出奇地有了几分开玩笑的心思。   “万一苏总经理这么大方,愿意自己花钱给我砸一个在别人公司里面的前程顺遂,这也不是不行对吧。”   “不愿意仍然背着思焕的名头,动不动在公司看见我。”   苏长乐沉默半天终于肯开腔,还一出口就是些语惊四座的言论。   “不续合同可以,BWP你先继续待着。这组合是因为我才多年没有出头之日,撒了这么长时间的网好不容易派上用场,不能因为你破坏整个计划;”   他回身看了一眼正站在一旁看热闹看得饶有兴致的万昱安,眉宇间透着一股浓浓的戾气跟敌意。   但偏偏不知道为什么,这打从上回调查甘宾由那件事情,底细就被摸得一清二楚,一没权二没势的普普通通小偶像,最近见到自己的时候连视线都懒得回避了。   明明也没听说这人突然找到什么了不得的靠山啊。   苏长乐心头犹疑,语速也就跟着慢了一点。那边穆宗简瞧着比宋暖本人都着急,哎哎呀呀地催了好几趟。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抽身就能随便离开的,想走可以,至少等我跟苏岸打完这一回合。”   他冲着宋暖稍微挑挑眉,模样甚至带了几分初相识那会儿的张狂劲儿。   “而且你虽然看着对这团队没什么感情,但其实不会真舍得你其他队友都被雪藏踩烂死在这个行业里的。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这才对。   这才应该是那个跟白手起家的叔叔分庭抗礼多年,满脑袋都是怎么把苏家企业划拉到自己名下,为达目的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的苏长乐。   宋暖听着他几近胁迫的口气,无奈之余居然还多出了一些松口气的感觉。   两个人之间相处最怕的就是有其中一方或者双方带着画皮,暴露出来的本性没有明面上温良没关系,甚至恶劣一点都无所谓。   只要那不是假的。   现在这个清晰冷静下命令的人,终于再也用不着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说违背本心的话了。   “总经理这是把我之前的话听进去,真打算跟我维持最开始的关系了?”   宋暖用几秒的时间简单整理了一下心情,随即淡笑着道:“如果您需要的话,以后可以让特助我在工作的任何地方备上您的私人用品。这样的话就不用…”   不用在想做什么的时候太仓促,得到一个不是那么舒服的体验了。   他揶揄面前这个人的后半句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很快被打断,苏长乐意气风发的镇定姿态还没摆多久,就已经烦躁到根本无法继续听下去了。   “我本身就是做娱乐产业最在行,知道艺人忙起来什么样。再怎么也不可能随时随地瞎发|情拿你泻火。”   “宋暖,你大可以不用想这么周到。” 第89章   宋暖本来就属于一点就着,并且触及原则不愿意轻易翻篇的类型。事情发生到现在连坐了一大堆人,到后来连安境迁都出马认认真真地把那段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解释了好几遍。   但解约这码事,人家可是一点都没松口。   虽然论起家庭相当跟工作来讲,穆宗简怎么都会跟苏长乐走的近些,但毕竟他跟宋暖也是少时相识。   现在看着这两个人因为一个没头没脑的事情闹到现在的局面,他心里除了对思焕局势的担心之外,在个人情感方面也不是很好受。   “今天你都板着张脸在公司晃悠一天了,但凡看见点不顺心的地方,那眉毛皱的都能夹死几百只苍蝇。咱各个部门的小男孩小女孩都绕着你走。”   苏大总经理的私人公寓向来没几个人能进来,原本起码还有宋暖能时不常过来添添人气,只不过最近两位男主人吵的不可开交,当然不可能跟以前似的主动往这儿跑。   穆宗简在厨房逛了好几圈都没能搜刮出点下酒菜,只能复又不情不愿地在这么个大冷天下楼拎了一兜子乱七八糟的吃食来。   他漂亮的五官拧巴在一起,身上但凡能露出来的部位都被风吹得发红,一伸手拿瓶启子开了两瓶啤酒。   “想喝酒就去外面找个得劲的地方坐下来,非回你这门挺冷落的单身公寓算怎么回事。”   他故意在‘单身’俩字儿上落了重音,但却没能如愿激起对方半点动怒的征兆来。   “你可快别给我出馊主意了。”   苏长乐头发被自己抓的乱糟糟,稍长的刘海底下藏着双憋屈至极的眸子。   “这次的祸怎么闯出来的,你难道会不知道吗。”   “…说实话我可真没看出来这算个事儿。”   穆宗简出生的时候正是父亲生意最红红火火的档口,长大这些年过的也都是好过大多数孩子太多的日子。   这样的出身跟耳濡目染所受到的教育,直让他在思维方式上,比之苏长乐都要更利益至上。   甚至于在他看来,一开始打压BWP后来又要抓个人往上面捧的原因,都没必要瞒着宋暖。   “小暖怎么想的我大概明白,其实如果不是怕他知道实情之后了,我可能早告诉他了。”   苏长乐叹气道:“本来我觉得他不用清楚这么多弯弯绕绕。只要顺顺利利地在这条道上走下去,我自然会想办法让那些乐意说闲话的人别再提。”   “但你没想到堂时玖随随便便就把你那点事抖落出去了。”   “FILMBANGKOK什么样我知道,那姓堂的以前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跟自闭儿童似的。我哪想得到他能那么快就跟小暖混熟,还故意跟人提这个啊。”   他往自己喉咙里灌下去一杯酒,再开口的时候多多少少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这小玩意儿是存心报复,把自己跟那位队友分手的账算我头上了。”   穆宗简撇撇嘴,很看不下去自己面前这人纠结的样子:“既然你知道小暖想的是什么,那就趁早收手,没准还能因为悔过及时得到原谅。别等到最后真如愿把苏岸搞下台,想挽回的也挽回不了。”   苏长乐默默,像是被这话打动了一样半天都没说话。   穆宗简用脚指头想的破点子随嘴一溜就出来了,但实际上他以朋友的身份来到思焕帮忙帮了这么久,可一点都不希望这野心勃勃的总经理来半途而废的一手。   “哎…那什么,我刚刚瞎说的,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他看着苏长乐垂下脑袋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可行与否的模样感到有点后背发凉,头回儿感觉自己这嘴欠的毛病必须得改。   “你看咱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苏岸也已经没法忽视你这个侄子,正是咬的很紧不能松劲儿的时候。你…”   “放心,我没想过撒手不管。”   苏长乐适时打断他的话,嘴边的笑容有点勉强。   “而且就算我真的这么做了,也同样会失去小暖。”   苏岸不是个眼里揉得进沙子的,如果不知道自己在设计什么也就算了;可他现在既然知道了,那一旦将来一旦斗赢,就算是把公司全权交给安境迁这个没半点学院关系的外人,都不会让这些财产跟自己扯上关系。   假使事情真的发展到了那一步,他说破了天也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前富家公子哥。   苏长乐没觉得,宋暖这种在娱乐圈待了许多年的明星会跟那样的自己谈恋爱。   他从来都没敢往失败的路上想过。   ――――――――――――――――   跟思焕签署的合约日期越来越迫近,宋暖也开始着手找人明里暗里地联系其他公司询问有无合作意愿。   对方工作人员做接待的时候笑得一个比一个灿烂,但问到具体内容的时候就开始疯狂顾左右而言他。   名利场上,如果不是想借机榨取更多好处的拖延时间,那就是拒绝无疑了。   照道理来讲,他一个正当红的偶像想换东家应该并不乏接盘的。   照情理来讲,最近几年活动下来也认识了不少说得上话的别家公司高层,不至于全都吃闭门羹。   但其实宋暖也很清楚,会碰壁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苏长乐那边完全就是一个不打算好聚好散,互惠互利到一定程度之后各自告别的状态。   以这人的地位跟能力,想让自己找不着下家简直再容易不过。   这样一来他没办法跟新公司签合同,奔波好几圈之后也只能再度投到思焕门下。   而随着时间的渐渐过去,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视频出柜’风波平息,自己或许也就没那么在乎从一开始就遭人欺骗的事情了。   瞧这算盘打得多好。   如果对象不是自己,宋暖简直想作为旁观者为下棋人好好鼓鼓掌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甚至都懒得琢磨换公司的事,趁着年关通告不多,在近郊找了个合适的房子租下来,在里头一躺就是一整天。   反正邓启夏现在手上的艺人多,像宋暖之前一样不知疲倦嗷嗷往前冲的大有人在,非特殊情况才懒得打电话过来浪费口舌。   被苏长乐推着往前走的这段时间诚然被圈内人艳羡,但也是累也是真的累。   正经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每天三四个小时,动不动就是最伤身的带妆夜班,时时更新的微博评论更是挤的人一点喘息空间都没有。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安境迁那句话的缘故,他大概还得再熬几年才能重新感受到,这种彻头彻尾的休息是个什么滋味。   只不过这所谓的‘好不容易闲下来’,也只是在此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宋暖眼中而已。   已经跟陀螺一样旋转到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升天的邓启夏可丝毫不这么觉得。   “最近少看微博。”   他可能沾上了点感冒,声音听上去哑的不像话,必须得对面极努力地分辨才能清楚在说什么。   “BWP以后的活动规划还没定下来,你就当好好放个假,其他平台也都先别出没来了。”   宋暖心想自己最近本来也没怎么营业,抖音蹲守的那那批粉丝全都快被气跑了。   只不过跟经纪人抬杠这种行为太傻逼,他也就嗯嗯啊啊地应下了对方这一毫无先兆的要求。   然后在撂下电话之后立马点开某大型吃瓜撕逼软件。   能劳烦现如今权柄不低的邓启夏亲自打电话,那肯定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   多半就是关于自己的。   而且估计闹得还不会小。   他自认这几周都很消停,除了之前就安排下来的工作之外从没有过抛头露面,应该不会被黑粉跟无良媒体抓到小辫子才对。   宋暖在微博首页转圈圈的空档想了一圈还是没什么头绪,最后也只能晃晃脑袋饶有兴致地乖乖把视线放在微博热搜上。   然后迅速被热一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万昱安退团解约’   宋暖:???   BWP这五个人里头,最一马当先嚷嚷着要滚蛋的难道不是他自己吗。 第90章   这条最爆炸的新闻后面其实还跟着好几个伴生热搜,诸如‘BWP团魂崩塌’‘团粉不会再爱了’‘那些年缺了人的神仙团体’之类,层出不穷。   宋暖满怀震惊一连翻了好半天,才终于在评论区粉丝的或谩骂或祝福声中弄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同时也对万昱安先前引自己去烧烤店,听见那番话的目的有了些眉目。   原来他早就已经决定不跟思焕续约了。   万昱安对自己的定义本就更偏向于独立唱作人,这是从一开始他踏上明星这条路时就已经为自己规划好了的职业方向。   偶像团队不过是个跳板,获得一定知名度后换公司签合同,做一个可以更加有时间跟精力搞创作的幕后,偶尔也可以作为原创歌手开开演唱会。   他把一切都算的稳稳的,从一开始就从不曾错过任何可以往上爬的机会。   只不过因为苏长乐的关系,BWP进入大众视线进入得实在太晚。   虽然他们正经出道的年头不短,但粉丝肯定很难接受一个刚火起来就要少人的内娱男团,光舆论层面的口诛笔伐就够他喝一壶的。   可思焕的合同少向来有五年以下,他又根本不愿意在这个根本没有热情的团队里继续耗下去。   所以万昱安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可以不用承担什么风险,轻轻松松就能让自己队友做先锋,主动去承受绝大多数骂名的办法。   至于他自己,还可以在事后在综艺上不动声色地卖个惨,说是因为不忍心继续待在一个人员不齐的队里才被迫离开。   如果言语得当,甚至还可以借机收割一波路人的同情,再大规模涨次粉。   宋暖愣愣地想着这些很浅显的道理,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别的不说,这姓万的还真是摸准了他的脾性。   次次碰见了什么想要的东西,都绝对紧着他当枪使。   可自己居然把算计当成真心,把仇人当成挚友,掏心掏肺地对这孙子好了那么多年。   苏长乐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想方设法限制了宋暖找下家,其他是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但他能拖,万昱安那边可等不了。   这不,合约上写着的日期才刚满,人家公司就已经先一步发微博跟粉丝表明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了。   至于思焕这方昭示他退团的公告,没晚几分钟也发了出来,算是坐实了这并非谣言。   宋暖哑口无言地看着这两条微博底下或路人或粉丝的留言,感觉心情很是复杂。   虽然现在这个投门无路的状态是苏长乐动用人脉造成的,但某种意义上,自己似乎也应该感谢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老板。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他,如今在网上被舆论淹没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他万昱安。   ‘偶像组合最重要的就是凝聚力,这么些年最惦记个资的显而易见,今天有这种局面一点都不意外好吧。’   ‘之前他家唯粉还一直洗地,说什么万昱安创作能力队里一流,嘴他的都是羡慕而不得的队友鸡。现在谁狼子野心都显露出来,打脸很疼吧。’   ‘能在娱乐圈混出一席之地的谁没野心,无非是表现得明不明显的区别,这压根也不是什么贬义词啊。’   ‘好家伙谁说工作生活中遇到更好的选择,不能赶紧良禽择木而栖了。现在开腔骂的肯定自己就是个废|物,没试过被好多老板抢着要的感觉吧。’   ‘最可惜的还是BWP这么好的发展前景,之前火过的团消失的差不多,新生代又还没成长起来。如果好好经营的话指不定造诣能不低,害。’   ‘评论区内涵的几位劝你积点阴德,没事别提你F爸爸。’   ‘FILMBANGKOK粉丝哇的一声哭出来,内娱爱豆界沧海遗珠说的就是我们家没跑了。’   ‘…人家只说万昱安自己退队,又没提组合解散的事情,没准以后是四人活动,现在号丧是不是太早了点。’   宋暖叹口气退出微博,在手机通讯录那一栏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这通拨向苏长乐的电话到底该不该按出去。   只不过事态发展可根本没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   他这边还没整理清楚头绪,对面苏长乐就已经相当干脆地打了过来。   宋暖正在愣神,冷不防手机铃声突然在空旷的小公寓里响起来,吓了他一跳。   “我让人草拟了一份文件发你邮箱了,过过目看有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地方。如果没有异议,下午就过来一趟签字吧。”   苏长乐声音里带着好几夜没睡遗留下来的疲惫感,几乎瞬间就让宋暖回忆起了之前还没闹出这档子事,他们一个在公司忙的脚不沾地,一个在剧组忙的吃不上饭的时候。   当时俩人费劲挤出空闲打电话,似乎这苏总经理的状态也是现在这个样子。   宋暖心疼他身居高位的不容易,苏长乐也心疼爱人作为艺人时刻被监视的辛苦。聊天内容通常没过多大一会儿就演变成了互相叮嘱,根本没谈过什么有营养的话题。   可现在苏长乐一开口,说的竟然也全是跟工作相关的东西了。   宋暖感觉自己心里有一块儿像是被什么生生堵住,直让人想骂不是想哭也不是。   “好。”   他大概是过了很久才想起来回话,而苏长乐也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就那样沉默着听着对方的呼吸声隔着网络传至自己耳边。   最后甚至连挂电话都是宋暖先行一步。   ――――――――――――――――   再点开那封邮件之前宋暖心里想的是,苏长乐的意思肯定是逼着他仍然不得不跟思焕合作,顶多调整一下分钱方式,好让自己更没法拒绝而已。   但事实上,这位苏总经理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远远比他想的更出人意料。   甚至于如果把话说得直白点,苏长乐几乎已经是在变相服软,开出的条件简直诱人到了一定极点。   “圈子里多得是当红顶流辗转那么多年都没混上一个工作室,可这倒好,人家万昱安前脚刚走,姓苏的后脚就来了这么一手。”   思焕顶楼总经理办公室里,穆宗简坐在沙发上看陈思拿过来的合同,眼睛简直快瞪出来了。   “还有这配置…姐姐,您老板不会是把小暖当影帝伺候上了吧。”   陈思耸耸肩:“这我哪知道。”   “老苏家人的心思真难猜。”   穆宗简小声嘀咕说着顶头上司的闲话,在瞄到经纪人那一栏时突然愣了下:“小暖不一直是邓启夏在负责着的吗,怎么没看见他…哎,这于晏晏谁啊,名儿还挺耳熟。”   “哦,她啊。”   陈思凑过去看了一眼,没什么波动的样子:“之前给宋暖当过助理,好几次差点惹出事来的那个。”   打从这小姑娘被支出去跟着邓启夏学怎么当经纪人之后,那往前冲的干劲就没泻过。前几天苏长乐亲自去验收成果,琢磨半天得出了个很让人意外的结论。   虽然历练不足,但独当一面应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邓启夏现在手头上的事儿太多,又总跟符兰冬看不顺眼,明争暗斗地抢资源。总经理怕他不能完全顾上宋暖,就把人给换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过了会儿才复又补充道:   “不过于晏晏毕竟年纪太小,邓启夏还是得领个监工的差,没事儿去提点几句什么的。”   特别是人家还有着一层兄妹关系,互帮互助起来当然也比寻常前辈后辈更自然,连留一手以备抢资源都用不上。   穆宗简这边低着头感慨苏长乐想的周到,那边被他在心里念叨的人就已经慢慢推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而且还不是自己来的。   “你们这是…和好了?”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脚前脚后走进来的苏长乐跟宋暖,并且成功捕捉到了一个前面人为后边人撑门的小细节。   说起来这俩人如果真的现在就和好如初,那他身上当然也就少了一项充当感情垃圾桶的任务。   这是个多大的惊喜啊。   “我是过来签合同的。”   宋暖被问得有点尴尬,躲着陈思探究的视线一溜烟蹿到办公桌前,抬手翻了翻上面放着的纸质文件。   其实见到这几张纸之前,他还一直想着这会不会是苏长乐玩的什么阴谋诡计。毕竟上头写着的条件实在太有吸引力,完全不是一般艺人有资格签署的。   但直到现在他站在这里,亲眼看着这白纸黑字摆在面前的合同,才终于算确信了。   苏长乐这次真的没打算骗他。   甚至还着意在里头增加了很多对自己有益的条例,以便他能在这份契约生效的十年里过的更随心所欲一点。   十年。   这大概是这份合同里唯一一个对宋暖而言限制性强的东西了。   “说是十年,但如果你真想走的话谁也拦不住。”   苏长乐笑得有些自嘲:“三百万违约金,以你今时今日的声望跟地位,想挣回来简直太…”   太轻松不过了。   宋暖平白觉得心里发酸,从桌上捡了根笔握在手里,张口打断了他越听越觉得不好受的话:“我签字,你…你别说了。” 第91章   其实以BWP现在发展的阶段,想赶这段时间撬走其中某个艺人的公司有的是。   宋暖作为一早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那一位,默不作声围观了很久自己队友跟各种公司工作人员偷偷摸摸的微信跟电话往来。   不过折腾到最后,真决定就此离开的也只有万昱安一个人。   “明年没有男团选秀,咱跟女团的竞争一直也不算大。这么好的情形下转行也太傻了。”   孟连莨在微信的四人视频界面撇了撇嘴,端着手机懒洋洋地往卧室走。   “在团又不是不能出solo,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万昱安平时看着多聪明,怎么在在这件事上就这么轴呢。”   现在依然算是年假期间,他已经搬回了家里的别墅住着。去厨房倒杯水之后还得走楼梯回自己屋躺尸,在小事上折腾的程度远超以前在宿舍的时候。   “小暖跟他关系不是不错吗,赶明儿打听打听原因,跟我们也八卦一下什么的。”   而且虽然现在队里每个人都知道万昱安当年为了争主舞做的烂事,明面上几乎也已经挑明了,但终归没有撕破脸。   他们五个相处的状态并没有因为得知了一件陈年旧事发生多大改变,肉眼看上去万昱安依然跟宋暖是最好的朋友。   “那都多长时间之前的了。”   提及跟这位同年生人的前队友的关系问题,宋暖当然是努努嘴感到有口难言。   那边童颜怕他难受,赶紧勒令孟连莨闭嘴:“他既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以前的关系就别再提了。”   但孟连莨哪是个顾及旁人心情的性格,但凡是想知道的就一定回追问到底。   现下听到这话,立马无辜地一耸肩膀,叭叭得更来劲了。   “队长打什么马虎眼啊,总不能这么快就跟人断联系,以后或多或少都是要有联动的,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这像话吗。”   …理由还怪官方。   童颜在斗嘴这方面一向弱鸡,也就只能在听完他的辨白之后一翻白眼,赶紧把话头岔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新值得被讨论的话题被展开,孟连莨那边就先出现了及其吸引注意力的一幕。   他自从被翻腾出了家底丰厚的事实之后就没再想过隐瞒的事,跟朋友在家里打视频电话,也没少让对方得以窥见自己家中的富丽堂皇。   只不过老孟家人丁不丰是显而易见的,连带着雇的保姆都相当少,偌大的别墅通常住不上几个人。   更别提孟连莨本人又是个嘴损的万年寡王,也不喜欢有人往自己跟前凑,一向从来也没听说过往家里领过什么人。   所以找这种情况来讲,他的卧室绝对不可能有其他人出现才对。   ――那现在屏幕里露出的半片白色浴袍,跟一截快跟衣服差不多颜色的纤细小腿又是哪里来的。   软胶蓝牙耳机,传递声音的效果一顶一的棒。   宋暖还惦记着刚刚提到的万昱安,没顾得上去看孟连莨家卧室床上乍现的春光。   现在冷不丁听聂思泽在那边嗷呜一嗓子,吓得差点心脏都跳出去。   “哥哥哥哥哥哥哥!那是谁!你谈恋爱了怎么不跟哥几个说呢?!”   “你不地道你不地道,赶紧把嫂子领出来让我们见见!”   “哎前两天我看你跟个嫩模出身的小姐姐说说笑笑来着,不会…”   “胡扯什么呢,那不过就是晚会化妆间碰见打了个招呼而已。”   眼看着他越说越离谱,对面孟连莨也立马变得如临大敌:“等下次见面非好好收拾你一顿。”   偶像谈恋爱是大忌,前有了个跟公司领导搭上线的宋暖。但那多少还算是于团队有益;   可现在队里本来就只剩下了四个人,要是一旦再添一个…   童颜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皱皱眉赶紧阻止了聂思泽毫无眼力见儿的开玩笑行为。   “连莨,你可得想好了。”   “?想什么。”   孟连莨那边已经做出了要回答的口型,结果到了嘴边的话还没等蹦出去呢,就先听见身边响起了道非常理所当然的声音。   “借他俩胆子,是敢跟我提分手还是怎么的。”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正从床上坐起身来往这边蹭,膝盖紧挨着床单发出很连续的摩擦声。   但这边聂思泽已经发出了一声饱含惊惧的“操”。   不为别的,实在是他们这位‘嫂子’嗓音干净又清亮,明摆着是出自一个男人的喉咙。   童颜身为队长当然比团里最小的孩子反应还大,嘴唇翕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可置信简直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但实际上受惊吓最深的是宋暖。   因为于他听来刚才对面说话的人声线极其熟悉,可不仅仅只是个男人这么简单。   他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那人露脸的瞬间,也在对方真真正正出现在画面里的时候在心里没收住骂了句娘。   而那边聂思泽早就看傻了。   面对如此有震撼性的一幕,BWP除孟连莨之外的三个人都短暂地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状态。   直到大概过去半分钟左右,童颜才勉强想起了自己肩上的责任,颤颤巍巍地开口打招呼。   “…韩先生,您好。”   电话那头的韩子靖一派四平八稳,明显就是早就料到会有跟这几个人见面的一天。脸上的表情温柔大度中还带了点婊,活像个大户人家借势摆款儿的姨太太。   “都是连莨的朋友,犯不着还扯圈子里谁红谁说话的道理。”   他自以为善意地冲着宋暖几个人微微笑了笑,顿了顿又道:“反正早晚都要熟起来的…不如明天我请大伙吃顿饭?”   ――――――――――――――――   寒冬腊月里凑人聚餐本来就不易,北方城市的雪铺满大地,就算是平时再勤快的人,此刻也都更想窝在暖和的被窝里靠暖气维持生命体征。   但没办法,韩影帝亲口下的邀请函谁敢随便爽约。宋暖特地提前几个小时出门以免遇上晚高峰,结果居然依旧不是第一个到的。   “韩子靖请的是咱BWP五个,为此还特意让连莨给我打的电话。你不用那个表情看着我。”   万昱安对他的疑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只是行云流水地如是解释了一番,接着便相当自然地上前几步,伸手过去想帮人将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   这是他们之前经常会有的举动,双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昱暖的cp粉也大多是从这些小细节入坑,经常在超话里戏称这简直是老夫老妻过日子一样的桥段。   想到往事,宋暖难免有点晃神。   而缓过劲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把他羽绒服上的拉链拽下来大半了。   “我自己来吧。”   宋暖手比脑快地一把抢过自己的衣服,等反应过来这样太下人面子之后已经晚了。   万昱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心,倒也好脾气地没说什么。   他兀自转身回到包厢内最靠门的位置坐下去,再开口的时候只字未提刚刚尴尬的境遇,只是以单纯闲聊的姿态。   “连莨怎么跟韩子靖在一起的,这事你知道吗。”   “…我只记得《限定关系》杀青姓孟的来找我,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被韩子靖逮住按墙角一顿猛亲。”   宋暖当时一度把自己队友当成想往韩影帝身上贴的剧组小演员,直到看清楚人脸才知道原来是个乌龙,因此印象非常深刻。   “但后来俩人是怎么有的其他交集,我就不大清楚了。”   他挂完衣服之后在走菜的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下,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只有人陷入回忆时自然呈现出来的表情,根本没有诸如怨毒仇视一般的情绪。   万昱安直直地盯他盯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破绽,过了会儿突然笑了。   “小暖,去剧组拍戏这两年,我感觉你的变化真的好大。”   这好像已经不是这人第一次对自己生出类似的感叹,宋暖听后反应也不大。只是挑了下眼眉从鼻腔里发出了个疑问的语气词,示意人继续讲下去。   “从练习生的时候开始到现在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到底没好意思直接把自己都干过什么坦然地说出来,只大概归结过后就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都不恨我的吗。”   先前甘宾由那件事情已经闹到队里人尽皆知,最近这节约风波之前闹到了微博热搜,当然也瞒不过差点再次被算个正着的宋暖本尊。   网络暴力承受起来不容易,饶是他这么一个不在乎外界评论的人,最近看着都明显没以前意气风发了。   相比于彼此面对面装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万昱安似乎还是更乐意直截了当地问一问,这被害人为什么可以表现的这么镇静。   宋暖摇摇头,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咱们苏总经理还没彻底放弃我,知道烧烤店碰面是有人搞鬼,肯定首当其冲要找你算账。”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你什么事儿都没出,这就说明你背后肯定有人把这些阴招拦下了。”   他两手一摊,很是随性地道:“连一个堂堂娱乐公司老板级人物都下不了绊子的艺人,我恨不恨的又有什么用呢?” 第92章   现在人没来齐,当然不能这么快走菜。   万昱安提着热水杯的手顿了顿,看样子像是对自己身旁这人刚刚说的话深感意外。   不过那也确实都是实情,没什么可反驳的。   他经过短暂的停顿之后很快恢复了手上的动作,给宋暖也倒了一点在玻璃杯里,示意人即使不喝也可以拿来握着捂手。   “那你就不好奇好奇我这靠山是谁?”   “我没那么八卦。”   宋暖嘴皮子动了好几番但到底没出声阻拦,就算是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一点点好意。   “而且在今天韩子靖组的局过去之后,你我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面对面坐下来说话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多少带了一点蓄意噎人的意思,神情看上去终于有几分像以前受了气随时发泄出来的样子。   “所以,追问那么多也没用。”   万昱安还是往常那副笑面虎的姿态,丝毫没有一点被怼后之的气急败坏,反倒稍微歪歪头饶有兴致地看向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类似于怀旧的笑意。   他兀自回首想了想一路走来这几年发生的件件琐事,连看过去的目光,都好像是在透过宋暖这张脸想别的什么东西一样。   只不过还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得以跟宋暖发表一番新增加的感慨,玄关那边的门就已经先发出了很清晰的响动声。   然后这场聚会本该出现的其他几个人,就都跟提前打过招呼一样,推开包间房门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来。   并且还附加到场了一个不速之客。   宋暖才刚一抬头就看见苏长乐那张脸,当下对韩子靖下邀请的事情也就没什么好疑惑的了。   虽然为了穆宗简来思焕工作的事情,俩人曾经也互相找过一段时间茬。   但毕竟往事不可追,韩子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因为这点破事吃不下去饭。   涉及到分不分手之类情侣间的大事,正处于热恋期的韩大影帝表示相当理解苏长乐此刻焦急的心情。   “小暖怎么坐这儿了,现在这满屋就属你流量最大,当然得往坐主位旁边啊。”   韩子靖稍微瞟了下屋里早到的这俩人,眼珠子一转,赶紧伸手拍了拍人的后背示意让他往里窜一窜。   国人这么些年默认的酒桌法则之一,就是通常由请客吃饭的那位坐在正对着门的地方,客人则紧挨着按地位高低依次往外靠。   说起来这要是真是自己跟BWP全员的秀恩爱专场倒也不用想太多,但苏长乐人都已经跟了过来,那就肯定要挨着宋暖坐。   他直接挑最靠边儿的位置没关系,总不能让这么大个总经理也跟主位离那么远吧。   宋暖心里暗骂这傻逼装失忆装的一流,两眼一睁往地上一站,就好像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才刚在电话里说过,私下见面不用顾忌圈内法则这样话似的。   他站起身说了句不敢当不敢当,脚下却一点动弹的意思都没有,完全只有个给其余人让地儿以便进出的状态。   宋暖脸上其实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但韩子靖偏偏觉得自己从他眼睛里看出了一种‘你能拿我怎样’的叛逆情绪。   并且这小明星的姘头在现场,还真不能拿人怎么办。   出事以来他这男朋友秉承着非重大公事绝不理人的理念,从最开单纯的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一路开着火车发展到了现在的直接拉黑。   苏长乐感到很憋屈,非常憋屈。   他都好多天没见到宋暖了。   偏偏这半放假的档口,纵然是明星也不能很经常地跑活动。   这就直接造成,他连个在超话蹲守睹图思人的机会都很罕见。   韩子靖今天请的这话饭看起来平平常常,但苏大总经理想蹭一顿也是得付出很大代价的。   现在眼见这人是为自己说话才没达到目的,他当然不能还跟往常一样杵边上看笑话。   “这年头请客的东家事儿还挺多。”   他借着斗嘴的工夫很自然地踱步过去,悄无声息地就坐在了宋暖跟前。   “菜点好了没,我这可都前胸贴后背了。”   “你好像那饿死鬼投胎。”   韩子靖在暗处给人比了个大拇指,但明面还是满脸不情不愿地冲到最里头猛地一坐:“安排饭局还能不提前置办好了,我哪有那么不靠谱。”   “你也知道你不靠谱…”   他这边抬完了最后一句杠,接着就迫不及待地转过头来,将目光全集中到了宋暖身上。   小玩意儿现下正耷拉着脑袋不知道想什么,手指有意无意地搅合在一起,本该合身的衣服活生生被穿的松松垮垮,看着比前段时间签合同的时候更瘦了。   所有后到的也都确定了各自的位置,不需要任何人站起来侧过身腾地儿。苏长乐试探着用手包住宋暖的,见对方没什么抗拒的意思才进而大着胆子揽着他的腰将人拽到椅子上坐下。   事实证明韩子靖的席面跟他吹的一样挑不出毛病,精心挑选的菜品色香味俱全,光是摆在桌面上都是种视觉上的享受。   他大概估量着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也就在偏头跟孟连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主动举杯表示想一起碰一个。   “大家现在还能好好坐下来吃这顿饭,就说明这次解约的风波没能把感情也磨灭。我跟连莨这关系诸位应该都有耳闻,那以后咱们就都是自家人了。”   看来不管情形怎么变,韩影帝专属的自来熟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满桌子除了他自己跟苏长乐之外都是BWP现役或曾经的队员,就算真是谈到了续约与否这个层面,当然也不应该由韩子靖开这个口。   只不过毕竟他是在场娱乐圈里地位最高最稳固的,即使说话不要脸得很明显也没人敢有什么异议。   那边童颜率先跟着举杯客套了两句,算是作为队长认可了他所说的这番言论。   “一起从默默无闻时候拼过来的,即使现在不在一起了也总不至于弄出什么仇来。”   孟连莨适时地跟男朋友一唱一和,话锋还没等转几个来回,便很快扯到了自己先前就一直好奇的地方。   “虽然内娱形势对团体没多看重,但咱们五个在一起,难道不会比单打独斗更轻松吗。”   孟连莨为人一向秉承着自扫门前雪的风格,别家的闲事就算想打听,也得借着旁人的嘴,很少落人口实。可这话说的却直白多了。   那边万昱安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愣了愣神,没想到这人会突然提起这茬。   “我在进思焕之前从来没学过跳舞,虽然…出道之前也对主舞的位置动过心思,但毕竟不是兴趣所在。”   哪有谁的心不是肉长的,就算从头到尾做了不少肮脏事的人,也总有一个支撑着走下去的干净信念。   他之前就想过这些话不会一直烂在肚子里,估摸着最大的可能就是跟宋暖两两相对的时候玩笑一般地讲述。   可现在宋暖明摆着就是以后不想再有交集。现在又被当众发问,提前讲出来也无所谓。   “有偶像组合成员这个身份在,大众永远不会认可我独立唱作人的身份。而对我自己来说,当然也永远是个拖累。”   “…而且因为早年没有指导瞎跳,意外扭伤留下的病根,我的腿本身你不再适合高强度剧烈运动了。”   万昱安说到这里突然陷入沉默,过了好半天才再度张口,声音听着都比刚刚嘶哑了不少。   “而且再这么拖下去,我是真怕自己身上那点灵气被耗干净了。”   初心这种东西,对任何行业里的人来说都是一把诛心的利剑。   而在纷纷扰扰诱惑不断的娱乐圈,当然就更不能免俗。   宋暖偏头看着万昱安忍不住苦笑的样子,脑中猛然浮现了另外一个场景。   要知道虽然早在自己初进公司,第一次见到这人的时候就被算计的明明白白。   但那个时候的万昱安本人跟现在可有很大的区别。   偶像圈少有走创作创作路数的,更何况是一个年纪年纪轻轻,写的东西就能得到认可的男孩子。   他十五岁看着已经远较同龄人成熟,但身上那股自恃才气的张狂劲儿,倒没比傻叽叽的聂思泽少半点。   而以那个时候万昱安的骄傲,也绝对不会容许自己捡别人的废稿进行二次创作,直至最后光明正大的发表。   他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如今的模样,心里有有没有对所做之事后悔过,很可能连自己都想不明白。   宋暖微微攥起了拳头,继续听旁边万昱安说着没说完的话。突然感觉这个动不动就坑自己一票大的的前对友,内心世界其实保不齐比大多数人都要痛苦。 第93章   席上那么长时间,韩子靖没少想方设法把话头往宋暖跟苏长乐那边引,但前者一点茬不接,后者自己当然也没法浪的起来。   苏长乐到最后看对方实在不愿意顺着台阶往下走,也就干脆跟着一言不发,只专注于给人挡酒这一件事情。   结果他估计想不到,最后还偏偏就是这个举动看得一旁的宋暖莫名有几分眼热,忽而想起来他半梦半醒之间曾经环抱着自己,呢喃似的说过其实不愿意饮酒的。   现在正逢年关,宴散之后自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宋暖重新用各种冬季御寒用品地把自己裹成一只熊,在此期间还发生了围巾针脚里的线缠进拉锁里这样的惨剧。   而等到他吭哧吭哧把那根线拽出来,好模好样地拾掇好自己准备推门出去时,却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其他人大部分都已经先行离开了。   现在这满屋子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一个因为喝得太猛,正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苏长乐。   …毕竟也是为了自己才变成这副德行的。   宋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再次踱步坐回原位推推他的手臂:“起来,你司机都在楼下等着了。”   “我没,没…叫司机来接。”   苏长乐酒量不浅,以前跟人黏糊糊谈恋爱的时候没少装醉占点情侣之间的小便宜。但这回可真是肉眼可见地神志不清,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小暖,万昱安不是好东西…你不能看跟他认识的时间长就什么都信。之前外国那小主持…特地过来大陆就是想跟他在一块儿,这是多会钓的一个人啊。”   “那主持人后台挺硬,威胁起苏岸那老傻逼都一套一套的…要不然就凭他做的那些事,雪藏…那都是轻的。”   自打以前还没确定关系的时候宋暖就知道,这堂堂思焕娱乐公司杀伐决断的总经理一旦喝多了酒,那就跟幼儿园的小朋友没什么区别。   腔调发软不要紧,讲话还一句比一句戳人心窝子。   他被这几句话搅得心脏翻来覆去的疼,眼睛更是一阵一阵地泛酸意,浑身每个毛孔都好像在叫嚣着,推着他的后背说‘原谅’。   宋暖沉默了很久,直到好不容易清醒点的苏长乐眼看就快要再度昏睡过去,才低低地回了句:“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苏长乐突然拔高音调,又在意识到这可能会吓到对面人的一瞬间蔫下来,小小声地继续输出:   “那姓万的忒不识抬举,有真诚相待的朋友是多难得的一件事。他倒好,主舞没竞选成功之后都不消停,临了要退团了还不忘摆你一道…”   宋暖这回是真的有点哽咽了。   他几乎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理智逐渐被感性侵蚀,连同最后一道防线一起轰然崩塌。   然后听见了一道来自自己心底的声音。   这是最后一次。   再被骗的话就彻底死心。   “小暖――”   苏长乐像是一眼就看透了他在想些什么,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按住他座椅的靠背,将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那一片阴影当中。   “我保证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不分手好不好。”   他眼睛里闪着的东西太让人想要妥协了。   有谁能拒绝这样的苏长乐呢。   宋暖闭上眼睛,不偏不倚地接受了这个由对方倾身相送,沾满烟酒气的吻。   “好。”   ――――――――――――――――   到了第二年开春,古言里第一个杀出重围迅速过审的电视剧很快定档在了晚上十点。   导演跟誉满天下的贺然没法比,但因为本子精良故事吸引人,倒也聚集了一堆圈内演技可圈可点的小生小花,甚至于最后还成功邀请到了位知名影后加盟。   小说IP改编,书剧同名,叫《风雪艳阳》。   “我们暖宝宝演的越来越好了。”   这回他的角色跟在《限定关系》里不一样,沈执炬在主线剧情的占比虽然不轻,但说到底是个配角,出场时间自然也没那么多。   镀金归来的于晏晏前脚在微信拒绝了个想合作的节目组,这才刚能看一眼平板上放着的第一集 电视剧,后脚又被不知道哪个小偶像打来的电话支配,嘴皮子都要磨薄了。   她好说歹说才将对方试图攀关系的行为终止掉,放下手机的时候盯着宋暖直笑。   “这可真看出来流量明星的架势,连上赶着求睡的都冒出来好几个了。”   今时今日宋暖的地位跟两年前已经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乱七八糟的邀约跟讨好也跟着增添了许多。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前不管怎么努力都默默无闻的BWP宋暖不敢想象的事情。   “…”   他一口吐掉嘴里咬着的奶茶吸管,将那玩意连杯带袋地丢到垃圾桶里。回身往保姆车热乎乎的座位上又缩了缩:“那几个小孩儿纯属病急乱投医,老子自己还受人管制呢,哪有能力提携他们。”   倒春寒害人不浅,最近宋暖身边不少朋友都深受其扰,就连自己也没能躲过此劫,接连发了好几天烧。   他其实体质一直都算顶好的那一挂,不管什么大病小灾,用不上几天也就都好利索了。   但问题就是这次时间不对,偏偏赶上各个行业开始复工,正是最忙的一个阶段。   本来挺微不足道的伤风感冒硬生生发作了一周有余,高烧降下来之后接着的就是更磨人的持续低烧。   宋暖一边吸鼻子一边看待会儿综艺的台本,暗嘲自己这回还真成名副其实的‘暖宝宝’了。   “还有,这事儿到我这就可以了,别往总经理那儿传。”   他琢磨着节目组也快要来催自己,赶紧从步生笛手里要过来几粒退烧药吃下去,一掀被子豪气干云道:“行了,干活儿。”   现在正是剧的上映期,经纪人给安排的一应活动当然都是以剧宣为主,卖腐为辅。   宋暖边下车边思考要不要稍微按剧里的人物设定炒一波cp,结果没想到才刚一下车,就跟剧里阴狠毒辣的十三皇子打了照面。   堂时玖精致漂亮的小脸儿被艳红色的围巾簇拥在中间,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暖哥,快下来呀!”   …还是让粉丝嗑反差萌吧。   他短短地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个念头,接着便顺着对方热烈的欢迎态度从车上蹦下去,飞奔着跟人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挺长时间没见着你了,最近都在忙什么?”   这说的是实话,打从《风雪艳阳》杀青以来,他跟这位前偶像天团老小就已经很久没有过来往了。   毕竟苏长乐忽悠自己的那点事能被抖落出来,在某种程度上也全拜面前这人所赐。   他虽然明白真相早晚都会被披露,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芥蒂,做不到立马坦率地称兄道弟。   “左不过就是些杂志街拍,巡演见面会之类的东西。”   堂时玖显然对这个话题没多大兴趣,当下轻描淡写地把自己半年的经历简单带过,娇娇俏俏地提胯往人身上撞了一下。   “哥你也是做偶像的,应该很熟悉才对。”   现在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录制,但上升期这段时间宋暖好歹也见过太多,明白节目组到时候肯定会剪出各个嘉宾出场的镜头聊作介绍。   到时候人家几位都是一成不变的霸道总裁下车图,唯独到他俩这场面欢脱还有点粉红泡泡,肯定少不得被粉丝截出来大做文章。   堂时玖人比他还小,对营业这种事倒是相当信手捏来。   果然该说一句出道即火就是不一样。   “对了暖哥,我听说你最近桃花可是挺泛滥。”   他黏在宋暖身边亦步亦趋地往录播厅走,伏在人耳边笑得很狡黠:“怎么回事,都不愿意跟我稍微分享分享吗。”   “…”   宋暖愣了愣,心想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从演第一部 电视剧小有名气开始,跟苏长乐就一直保持着联系。除了组合和宣剧偶尔需要跟被人配合著作戏之外,从来就没传出过绯闻。   而看堂时玖这副言之凿凿仿佛吃到真瓜的样子,估计指的也只可能是最近那几个看他晋升之路顺遂,想凑上来捞点好处的半大孩子。   “你是在说上半个月过来敲我酒店房门的小男模?”   宋暖谨慎地挑了个当时闹最大的举例子,并不确定对方问的到底是某个人还是某几个人。   “苏长乐那陈年大醋缸子,听说之后差点将人直接拎出去扔道边儿…可别再提了。”   “哎,总经理都出过手的我还提个什么劲啊。”   堂时玖啧了一声,挑眉很是认真地看着他:“我说的是其他的,做的没那么出格没被发现的。”   “…你怎么知道的。”   刚进圈子或进圈多年没波没澜,想拼上巨大风险赌一把最大的收益。   这其实是很多人心头都冒出来过的念头。   实施与否,实施到了哪一步,为了实施都做过什么事。   都会造成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他们当中很多人在宋暖看来,很多时候也不是真的不能原谅。   所以在步生笛过来询问怎么处理的时候,宋暖也都秉承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没怎么为难就把人打发走了,也不打算再追究什么。   但这必须建立在没外人知道的情况下。   谁又能想到风传到苏长乐那里,他心情不好起来都会干出些什么。   “我的好哥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堂时玖好心道:“我一个其他经纪人带着的明星都知道了,你觉得还能瞒得过总经理吗。劝你赶紧坦白从宽外加求求情,没准那几个一时犯了错的小偶像还不至于这么早就被雪藏。” 第94章   堂时玖的话不可能当没听见,但这事儿怎么说也是个难题。   宋暖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这肯定又是一场口水仗,而眼下要去录的综艺更好不到哪去。   快半年没联系的一帮男男女女重新凑在一起,再加上向来擅长挑事儿的主持人,还不知道要打着做游戏的借口搬弄什么是非。   他感觉无端心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边走边追剧的于晏晏,随手拍了一把人袖口的位置。   “我日子过得比以前都难,你怎么看着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哎哎哎你碰着我进度条了!”   小丫头出去历练了一圈也算涨了见识,但那咋咋呼呼的脾气却一点没改。   她火急火燎地按下暂停键,抬头很是嫌弃地瞥了人一眼。   “我管的是运作,能变到哪去。而且你好好想想,到底是现在还是以前好一点?”   “咱当艺人的就是这样,没出名的时候想出名,出了名之后又觉得好像也没好多少。”   堂时玖在旁边笑嘻嘻地接过话头,推着他的肩膀一同往屋里走:“但不管怎么说,没几个人真想回到原来的生活就是了。”   ――――――――――――――――   录完综艺之后紧跟着的就是来自各个台的采访,宋暖说话虽然远算不上滴水不露,但终归比之前好上不少,一天下来也没让记者们讨到什么便宜。   苏长乐用惯的司机在外头等了很久,几乎还没叫宋暖沾着风,就已经将他送到了开好空调的后座上。   但即使是这样,本就生病的人折腾了一天气色依然好不到哪里去。步生笛回身关了趟车门的功夫,再瞧过去他的嘴唇就泛白了。   “您现在虽然年轻,但也不能老这么熬着。圈子里多少因为赶通告又累又病昏过去的,要是您也出这么一桩事,总经理不拎刀把我切了才怪。”   她赶紧上手又帮人把围巾紧了紧,催促着司机快点开:“明天我就去跟晏晏姐说,给您近期的活儿都推了。”   “后期剪辑没那么快,今天这档节目已经是最后一个跟剧宣有关的了。”   路平车稳又错开了晚高峰,宋暖安心地蜷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刚刚录制的空档,我听孟连莨那意思是他暂时也没再接新个资。去年BWP巡演的规模不增反减,谁知道今年上头又是个什么安排。”   “您是说接下来会开始集训准备演唱会吗,那岂不是更忙了。”   步生笛满脸不赞同:“可您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宋暖听了这话有点想笑,一睁眼冲人逗趣儿似的笑了笑:“可以啊,都学会关心我了。”   要知道当初于晏晏因为做事不周到被调走,刚把步生笛派过来那会儿,这人对自己可远不是现在的态度。   二十几岁的姑娘说话办事干净利落,得行有当走哪被夸到哪儿,不知道暗中帮他笼络了多少同台艺人的好感。   但那个时候她做的也都只是分内之事,叮嘱问候之类的暖心话是从来不说的。   “…现在是您给我发工资了,应该的。”   步生笛是个爽快人,不太习惯被这么促狭地夸奖,当下连话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宋暖现在虽然已经算自立门户,但其实一应事务仍然是苏长乐手底下的陈思帮忙安排的,跟原来也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面前这人说到此处提醒了一嘴,他几乎都要忘了这茬子事了。   “哦也对,原来思焕给你发钱,所以我这边有什么事儿你都立马告诉总经理。现在形势不一样了,那你…”   “我以后当然只听您的话。”   步生笛怕他对自己存疑,赶紧坐直了腰板表忠贞:“我以前跟的艺人来路杂,什么脾性的都见过。您待人怎么样,我能看出来。”   “只不过以前…总经理他…”   听到这里,宋暖也就笑笑摆了摆手:“我知道他这是担心我报喜不报忧,也怕心我遇到什么难事儿知道的慢。都是出于好心,没什么提的必要了。”   虽然现在想想,自己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苏长乐都做过什么,身边被派过来的步生笛也确实起到了监视的作用。   但他从小就没什么人惦记,所以即便这种好不是全无目的,宋暖也没法真的全盘否定。   聊了这么半天也快到地儿了,宋暖隔着窗户都能看见苏长乐立在门口等着自己的样子。等停稳了,当然也就迫不及待地先小助理一步,自己推开了车门。   “今天节目上的其他嘉宾有没有干什么不该干的事吧。”   苏长乐皱着眉头将这个跑向自己的人搂在怀里,仍然记挂着当年跟《限定关系》那帮人上节目,宋暖不知道被谁用蛋糕糊脸的无头悬案。   他在外面吹得摸哪哪冷,跟一直窝在车里浑身直冒热乎气的宋暖形成鲜明对比。因此简单地抱了一下之后很快将人松开,不肯再传寒气过去了。   然而宋暖丝毫没意识到这点。   他眼下有点发烧但不重,从头到尾又一直被严严实实地捂着,正是又迷迷糊糊又从里面感觉发闷的时候。   现在这么好的一个人体冷冻器在这摆着,不赶紧凑上去降降温才怪呢。   “哎你别蹭,我身上凉。”   苏长乐一路拽着人的胳膊以至别走错方向,被他拱得有点想笑。   但他还没真扬起嘴角,就先注意到了宋暖脸上浮着的不太正常的两团红云。   现在夜已经很深了,宋暖如今的地位不适合由自己陪着往医院折腾。   苏长乐无奈地伸出手弹了下他的脑门,给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   “…堂时玖跟我始终在一组,同队的孟连莨也在现场,能出什么事。”   宋暖稀里糊涂地回答着他好半天前问自己的话,刚一进公寓的屋就率先把脚上的鞋蹬掉了。   “晏晏没跟我讲接下来的安排,我是不是能好好睡一觉?”   这话问的其实很平常,但他听着却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当时挑这个小玩意儿主捧的时候可没想过居然有一天会这么心动,要不然早知爆红会这么累,没准那些劳什子计划都得重新编排。   “现在因为那老外的缘故不能直接着手收拾万昱安,但旁敲侧击一下总没问题。”   苏长乐把早就熬好的热汤端出来喂他喝下,语气NN瑟瑟的:“我让陈思把好好办演唱会的意思传达了下去,反正那时候就是不想让苏岸那么早注意到你们才没扩规模的,现在也没这个顾虑了。”   他这话乍一听好像没回答问题似的,但相处这么长时间宋暖又怎么会不知道,苏长乐其实已经在默认之余跟自己详说来龙去脉了。   全国巡演一直都是所有唱跳偶像最希冀的事情,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没举行过,结果万昱安刚离开就立马兴办,这打脸的程度也着实不轻。   筹备这种事情耗时自然不短,光是封闭训练可能都要用上一月不止。BWP之前的舞蹈老师前段时间辞职不干了,想招到合适的人估计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起码当下这几天,他们应该都能好好休息一番。   宋暖生病嗓子干,低头喝汤的样子瞧着低眉顺眼。   “长乐,我今天还听晏晏说了一嘴,你有意过段时间要让我们出国录次节目?”   苏长乐那边正溜号想着医生怎么还不登门,心想工作这么不积极的员工以后肯定得解雇换人。对他突然出口的话有点没听清。   “什么,你再讲一遍。”   “我说――始终在国内待着不好吗,干嘛非折腾这么一趟。”   宋暖笑着往他肚子上杵了两下,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难道也是为了报复万昱安?”   “不不不,他才不值得浪费这么多精力。”   苏长乐狡黠地冲他眨眨眼:“你之前跟韩子靖拍戏的时候,不错过了一次公费出国的机会吗。”   “反正巡演过去之后也没什么大事儿,就当长长见识旅个游了。” 第95章   宋暖现在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已经不再是思焕的员工,但由于队里其他三个人都续约了的关系,跟团集训还是得来这间早摸透了的练习室。   “合理怀疑总经理从咱们身上尝到了甜头,打从今年年初开始,光是招练习生都招了好几批,看来真是要偶像派跟演技派均衡发展,绝不厚此薄彼。”   聂思泽在训练之余不忘拽着宋暖聊闲话,指着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的几个小男生笑得有些怀念。   “看他们那傻样儿,是不是跟咱们当时一模一样?”   这几个师弟在别人看来当然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宋暖光是随便搭眼看过去,就立马头疼到了一定程度。   不为别的,他们跟之前缠着自己的那小男模一样,怀揣着的都绝不仅仅只有嘴上说来很好听的仰慕情感。   录最后一个剧宣综艺的那天晚上,宋暖因为生病整个人晕乎乎的,都没忘了堂时玖苦口婆心说的那些话。主动跟大老板交代了最近自己身边的几朵烂桃花,好说歹说才遏制住了这人想着手处理的念头。   本来以为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结果距离上一次警告才过去多长时间,怎么还学会来练习室门送秋波了?   “咱那时候可是思焕偶像路的一支独苗,哪来的前辈可供瞻仰?”   孟连莨明眼看出了他的烦躁,当下识趣地憋着笑将聂思泽扯到了旁边,压低声音跟人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弯弯绕绕。   “而且这批师弟里头没几个是省油的灯,你光寻思迅速他们是怎么跟小暖套近乎的,就应该能把意图猜差不多了。”   BWP最小的这位虽然被队长照顾得有点傻白甜,但到底也在圈里浮沉好几年,话还是能听明白的。   “你是说…”   聂思泽被自己脑袋里蹦出来的念头吓得快要跳起来:“可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吗。”   “所以现在就看小暖怎么做了。”   孟连莨又往那边看了一眼,卖关子似的说道。   思焕唱跳偶像集训的规矩按晚睡晚起走,上午十点多才陆陆续续到练习室,除却吃饭时间外,几乎就是不怎么间歇地训练到第二天凌晨。   屋子里高高挂起的钟表显示时间已经指到了晚上六点半,现在聚集在这的几个孩子给自己找了个往上凑的绝佳借口。   他们说想跟宋暖一起共进晚餐。   其实原本前后辈之间一道吃个饭也没什么,宋暖苦寻机会不到的时候没遇上肯带着走一段的人,现在倒也愿意帮迷茫不堪的那孩子指个路。   但问题是这些人的目的根本没这么简单,第一回 他不设防同意了请求,结果差点被从桌子底下往腿根处摸的一双手惊得抬脚踹过去。   “…BWP马上要开始办全国巡演,这段时间需要严格控制体重,非特殊情况不会吃晚饭。”   其实他身材管理做的一直都没什么问题,活动期间减少进食也只是个出于敬业的习惯。   此时说的什么特殊情况,也无非是苏长乐偶尔会看不下去他这种行为,按头吃那么一顿半顿,耽误不了什么正事。   宋暖自认拒绝的意图已经表达的十分鲜明,但实在扛不住对面的孩子听不出好赖话,双手交叠握在一起,大眼睛含情水汪汪的。   “暖哥,我们就是有舞蹈方面的问题解决不了,想跟您请教一下。”   “…”   宋暖无可奈何地闭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聂思泽在后面的角落里猫着,瞧着比本人都激动:“完蛋完蛋,这个男人要开始了。”   “哪里不会就去找相对应的老师,别跟我这给脸不要。再有下次我会直接让助理跟陈思姐好好说说,这么废物的人还留在公司干什么,赶紧淘汰得了。”   宋暖满脸厌恶,心想这些人不会真把自己当什么香饽饽,以为能巴结成功吧。   大概跟以前的经历有关,他一向不喜欢仗着现在的身份,对还没出头的小偶像做出颐指气使的姿态。   但如果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挑战底线,他当然也不怕说出些难听的话来。   突然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的孩子眼睛里全都是惶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对方生气,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来弥补。   反倒是宋暖眼尖地看到拐角处挑眉站着的苏长乐,生怕自己现在看上去还不够狠,猛地一使力将门推上了。   他装凶装得兢兢业业,不仅骗过了小后辈还顺带骗过了队友。   聂思泽见到这场景显得格外兴奋,蹦蹦跳跳地跑上前来,张口说出的话简直让气头没过的宋暖听了都忍不住想笑。   “我一直以为咱俩掐架就是你最吓人的样子,现在看你好像还给我留面子了哈。”   “现在知道我不好惹了?以前欠嗖嗖找茬的时候干嘛去了。”   虽然万昱安时间的披露没让队友相处瞬间发生很大的改变,但随着时间过去,他在BWP的日子也终于好过了不少。   甚至在那人退团之后的现在,他也可以跟这些曾经水火不容的队友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了。   就连以前最不对盘,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聂思泽,现在都能做得到平心静气地好好说话。   “我感觉以前还是你更过分。”   聂思泽不怕死地来了这么一句之后迅速弹跳到童颜背后,吐着舌头跟刚进来并细心关上了门的的苏长乐打招呼。   “总经理好――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谁要管你们这些小孩子打架似的破事。”   苏长乐撇着嘴的吐槽很快终结在宋暖掐在自己后腰上的手里。   小明星动作稳准狠,面上却一句话都没说。   “咳咳…我是特地过来接你吃饭的,就在经常去的那家店,包间都开好了。”   他用自己的手包住宋暖的,不自觉地感到有点好笑。   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但毕竟刚刚还在旁边围观了宋暖给被人浇冷水的样子,结果现在没隔几分钟自己也提出了类似请求。   他饶有兴致地稍稍垂眸往身边站着的人脸上看,浑不在意地吹了个流氓哨。   “宋前辈…肯赏光吗?”   ――――――――――――――――   “犯不着那么看着我。”   苏长乐心知肚明自己这男朋友想说什么,绷着嘴角装了半天大尾巴狼,还是选择在最后关头先投降。   “我好吃好喝养出来的艺人做到了偶像里的顶流,都有前仆后继赶上来的后生了。”   他四平八稳地给宋暖夹了两口菜。   “况且我明白你不想让我插手,那当然就不会小题大做。干嘛非等我说出来才揭过,弄的像一点信任都没有似的。”   …其实就是不信你。   宋暖识趣地没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心道你折腾上次那小男模的时候不也没提前吱一声。   反正现在他也学到了,不听见准话绝不给人转移话题的机会。   “哎…我这不是想图个心安吗。”   他有点心虚地把对方堆到自己碗里的小山灭掉一个角,又抓紧往嘴里扒了两口饭:“而且你拍商业杂志的机会又不见得比我少,我可没天天惦记着查岗。”   宋暖说这话的目的很明确,无非是在为自己开脱的同时,捎带着吐槽一把对面坐着的人到处吃飞醋的行为。   但他忘了苏长乐脑回路天生就长得跟别人不一样,闻言低着头沉默半天,突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哦。为什么你都不会去查我的岗呢?”   宋暖:???   dbq这奇怪的走向我实在没料到。   只不过还好,苏长乐间歇性无理取闹的抽风行为这次没维持太久。   大概跟即将到来的大型巡演有关,苏长乐并没有一点要耽误他集训的意思,看着他才撂下筷子没多久,就主动张罗着要送人回去。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好好念书吗。”   今天司机没来,苏长乐自己坐驾驶位上开着车,趁等红灯的空档侧头看了一眼宋暖,有些犹豫地提议道。   “反正现在于晏晏也没给你接其他活动…等演唱会结束了,我送你出国留学,好好把感兴趣的东西都试一遍,怎么样。”   “呦,准备把产业往国外发展了?”   宋暖刚舒舒服服地吃了顿饱饭,现下眯着眼睛靠在副驾驶里活像只卸下防备的大猫咪,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你去我就去。”   顺境是会养人的。尽管现在他看上去跟之前他们初见的时候一样清瘦,眼底乌青甚至更为严重,但由内散发出来的光芒却藏都藏不住。   而这么长时间有人管着爱着,他身上原本那种极度外露的锋利感也褪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是以前完全不认识的人,甚至都会在给他的第一印象上写上温柔两个字。   苏长乐看着宋暖拿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往自己腿上敲的样子,在心底暗暗地想,这肯定不是两年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小朋友会做出来的事。   那时候就算是宋暖存心想撩火,也肯定是拿一根细细白白的手指悄悄往他腿根伸,绝不会是这么个光明正大的姿态。   他该觉得满意的,毕竟这小孩儿是因为自己才会有这么大改变。   苏长乐过了好久才想起来回话,眼睛笑得弯弯的。   “当然,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第96章   据实际来讲,《风雪艳阳》这部剧在网上的评价并没有多好。   尽管不论导演还是原作者,都已经对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满意至极。   各家粉丝当然是对该剧进行全力维护,但路人观感就十分褒贬不一。   有人说本剧演员大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演员,即使再有灵气经验也总是不足,不能过于苛责。   又有人说没演技就该去好好打磨,别平白占了有能力人的位置跟机会。   两种言论听着都非常有道理,于是双方人马各执一词,连带着不少参演人员都被舆论洗脑,怀揣着各自不同的那点小心思发微博内涵,好几次都闹上了热搜。   就算再内心强大的人也不可能完全不在乎他人看法,童淮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首页都逐渐乌烟瘴气起来,怕宋暖看到评论心里不舒服,亲自发了微信以表慰问。   “这部剧实际上演的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你可千万别被黑粉糟蹋没了信心。”   他大概此刻心情也不怎么美妙,充分发挥一个合格作家的手速,噼里啪啦几秒就是一大段话过来,看得宋暖头都直发疼。   ‘没有任何一个剧作品的演员水平会完全相同,一部看着舒服的电视剧或电影,无非是在最后呈现出来的东西里,所表现出来的层次相差没那么大而已。《风雪艳阳》讲的是一堆野心勃勃的皇子们争权夺利,所以找的演员也大都年龄相当,除了饰演女主角的曾思曼。’   ‘她是获奖无数,经验比你们丰富太多的一个人了。再加上根本不愿意收敛自己的锋芒,角色定位又注定她不会在走向上拥有大段空白,久而久之在她的衬托下,观众自然就会觉得你们的水平不行。但事实根本不是那个样子的。’   他说到这里像是突然词穷,直到对面宋暖都已经对自己刚刚激情打下的文字做出了相应回应,才有些歉意地接着发信息。   ‘抱歉,那时候我跟靳涉的关系刚好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也没顾得上那么多。’   宋暖没想到他会在心里这么多,赶紧敲屏幕给人回:你别有负罪感,这事怪不了你。   实际上他作为一个偶像明星,被骂被误解这事早就已经习惯了。   而且这次男主角不是他,动不动跟曾思曼演对手戏的也不是他,被多番吊打反复鞭尸的也不是他。   网上说到有关这部剧的演技争议,提名最多的人是孟连莨,跟他又没有什么大关系。   更何况宋暖骨子里仍然存在着一个没皮没脸小混混的灵魂,大家一起被骂就相当于没被骂,对自我开导特别有一套。   当红艺人的行程总是格外忙碌,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跟童淮吟联系了。   现在听他聊起靳涉,也就很自然地顺嘴问了一句:“你跟小靳总早就和好了吧?”   苏长乐以前简单跟自己说过这俩人的事情,说是从高中就一路风雨共同抗到现在的初恋,各自出柜闹得鸡飞狗跳好不容易才被家人认可,已经在商量结婚的事宜了。   宋暖从没有过这种跟一个一道走过这么长时间,当然觉得相处年头越长情分也越深。   已经相携走过这么长岁月,要分开早就分开了,怎么会现在才发现两方不合适。   他是干干净净的少年声线,问这话的时候话尾向上挑,本来很普通的语句硬是被他说得脆生生的,一听就是绝对没想过会被否定的样子。   童淮吟顾左右而言他了好半天才把这个话题扯开,索性那边宋暖最近除了经常因为新剧的原因在热搜上挂着之外,巡演前妻筹备的事情也多的离谱,根本没心思琢磨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集训的晚间休息时间不长,他还赶着要在堂时玖的直播上远程连线营一下业。因此聊到这里也就差不多到了头,跟对面简单告了个别,赶紧登上了自己的官方抖音号。   那边堂时玖其实也刚开没多久,大部分粉丝还在外面卡着进不来,有营养的话一句都还没说。   “哎呀,我的小沈将军来了。”   他跟将将出演过两部电视剧的荧幕新人宋暖不一样,打从出道的第一年就一直有在历练着演些小角色,太知道怎么粉丝想在戏外看到什么画面了。   炒cp容易,但如果想炒得既不会让旁观者觉得俩人没有真的在搞基,又能让一堆吃瓜少女疯狂鸡叫是真的。   这里头对把控力的要求不可谓不强。   宋暖早跟人提前对过了本次直播的中心思想,当下表情都没变一点,顺着就笑笑喊了声十三殿下。   他们在剧里全用原声的好处就在这里显现出来,随着这声殿下的音落到地上,戏里的情景感跟戏外的戏谑感就都有了。   堂时玖气定神闲,毫不意外地看到观看直播的人数瞬间翻了一个倍。   “孟大哥也在BWP,你们办演唱会不要紧,一忙活起来我直接少了俩能约饭的朋友。”   现在网上有关于《风雪艳阳》主演的演技问题闹翻了天,各路神佛都怕赶不上吃利益最大的那一口蛋糕,争先恐后地出来发表意见。   可堂时玖出道多年看过了太多沉浮,深知越到这个时候越一定要稳住气。   他清楚不管是自己的粉丝还是黑粉,都肯定会把这次的直播当成自己想要解释洗白的机会。   但他偏偏就什么都不打算讲。   以唠家常的态度面对暗流,顺便公费跟宋暖聊聊天叙叙旧。   这就是堂时玖这个档口开直播所要做的所有事情。   现在网上带节奏的太多了,适当地表示一下没被影响,置身事外的状态,收获大众网友一句简简单单的:   这俩小傻逼,还是个不知道担心自己前程的半大孩子呢。   就已经足够了。   宋暖明白他是怎么想的,所以当然也由着话题逐渐变得越来越歪。   “哈哈哈哈孟大哥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好像古代结义时喊出来的东西,听着还挺豪迈。”   “那能怎么叫,连莨哥吗?咦――我感觉好肉麻。”   堂时玖装模作样地抖落了一下自己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扁了扁嘴巴很好奇地问:“你们BWP平时都是怎么叫他的呀。”   这题超纲了。   他俩之前可没琢磨过聊到这里要怎么说。   宋暖稍微有点紧张,垂眼看了看评论区的动向,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看出了队内关系其实没那么好的事实。   然而他自己那帮慕名而来的粉丝似乎也很好奇,在底下分析的不亦乐乎。   ‘堂小哥哥如果不提的话我还没注意到,小暖好像真没在人前怎么叫过连莨的名字。’   ‘是哦是哦,这俩人综艺上跟对方说的话都不多,主要全靠眼神。’   ‘还是太熟悉了,不需要提醒就能把彼此意思了解的透透彻彻。’   ‘小暖快答!妈妈也好想知道呀!’   …操,就知道指望不上这些小丫头。   “说实在的,孟连莨这仨字儿怎么拆听着都不太对劲。”   他想了一圈之后还是觉得应该实话实说,表情无比诚恳:“所以我们一般都选择直呼其名。”   堂时玖之前在片场没注意过这个,现在听了他的话也觉得新鲜,当下就被逗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你们也太有意思了吧。”   宋暖自从做了回答就一直在盯评论,对于粉丝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略显忐忑。   不过很明显,他刚刚说的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此时此刻在底下留言的,也多是一些被堂时玖突如其来一句‘你们’扎了心的FILMBANGKOK老粉而已。   ‘咱们小十九本来也是哥哥们放在心上好好疼着的老幺来着。’   ‘实不相瞒即使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我都仍然觉得FILMBANGKOK的解散像做梦一样。’   ‘他们关系那么好,我根本想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让大家分开的理由。’   …   这些话占据评论区屏幕的面积太大,宋暖看见了,堂时玖当然也不瞎。   如果这是单独直播,他大可以借机贩卖一下跟前队友们的兄弟情,没准还能挣到一波同情票。   但现在毕竟对面还有一个宋暖,话题得往人家身上多扯扯。   堂时玖因此没什么过多停留地直视着手机,像是要透过网络跟这头的宋暖视频聊天一样。   “这话我记住了,等下次见着你队友我可得好好告告状。”   他复又看了一眼评论,漫不经心地道:“前段时间我跟苗焕哥联系,他说也挺想你的。等BWP忙完这段时间,咱们都好好聚聚吧。”   宋暖当然点头:“没问题,凑上时间喝它个不醉不归。”   堂时玖一个wink飞过来:“一言为定。”   像抖音直播这种福利总不是时常能有的,堂时玖。跟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就很快过渡到了粉丝最喜欢的环节,抽人连麦。   “你们发评论,我来截图。然后有请上述第三个评论的小姐姐或小哥哥跟我们对话。”   他驾轻就熟的这样说道,很快念出了那个幸运id。   “昱暖一生一世推”   “听上去像是个有故事的女孩子。”   堂时玖立马意识到自己抽着宋暖别家的cp粉了,弯着眉眼笑了笑:“可千万别拐我们家沈小将军喔。”   “…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被抽到连麦的女生根本没搭理他的玩笑,语气相当冷静,话里话外带着宋暖一听就觉得如临大敌的较真感。   “从出道到现在六七年,你真的跟昱安还是BWP里关系最好,一直没变吗?” 第97章   成年人交朋友大都是情感跟利益交织,哪里还能跟小朋友似的还天天计较谁跟谁到底是不是天下第一好。   宋暖看到那个被抽出来ID的第一反应就不是很妙,提前在心里打了不知道多少个预防针,但还是没料到对面明显嗑cp上头的小姑娘会问出什么。   而在他愣神的那个瞬间,评论区也窒息似的沉默了一秒钟。   紧接着的,就是排山倒海般的愤怒以及问候全家。   ‘不是,谢谢。’   ‘以后万昱安粉丝可以滚出有关小暖的所有区域吗(核善微笑)。’   ‘我吐了我真的吐了,跑路狗有什么资格上赶着问别人是不是跟他关系最好。’   ‘姓万的过于缺德,粉丝倒是过于幼稚。’   ‘社畜表示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这样的话,乍一听甚至以为自己穿越了。’   ‘我想可能是问问题的姐妹儿穿越了,还好死不死穿越到了五年之前。’   众口向来难以一词,如此这般地内容到处都是,就反而显得那几条为万昱安辩护的更加显眼。   ‘名字上写的是cp名,怎么就不能是俩人共同的粉丝,或者偏暖的了?’   ‘到期跳槽本就无可厚非,倒也不必因为职业特殊性弄的好像人家多十恶不赦。’   ‘退队原因谁都不得而知,只怪出头羊这种行为是不是也太按人头取胜了?’   宋暖眼也不眨地盯着屏幕哑口无言,倒是刚刚说话的粉丝整理好心情,又补充了一句。   “或者说,从你进娱乐圈新认识的里挑一个付出感情最多的,那个人是谁。”   ‘艹,代入感太强我已经想打人了。’   ‘在线求一个闭麦。’   ‘这种一点力见儿的人就不用留面子了吧,小十九关她话筒!’   “…是他,万昱安。”   宋暖心里知道这个话题今天算躲不过去了,半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拿指腹摩擦着手边的保温杯,很缓慢地道:“刚出道那会儿BWP没什么气色,队里的人大概也都想过后路。”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万昱安及时发现他的每一次自我怀疑并加以疏导,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现在这种坐着被问跟谁好的机会。   但那毕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跟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他跟堂时玖都是现在圈内正当红的娱乐小生,一举一动都自然会受到非一般的关注。   眼下说的这些话虽然没过什么火,但毕竟也有着能在粉圈掀起一层风浪的分量。   看自己手机突然响个不停的样子,就知道热搜应该没怎么闲着。   现在算算已经到了正常用过晚饭之后的训练时间,宋暖简单收拾一下心情,跟对面皱着眉有些担忧的堂时玖随口开了两句同剧有关的玩笑,也就互道再见下了播。   他在抬脚往训练场地走的路上吗漫不经心地划开微信界面,有些意外地发现除了于晏晏跟苏长乐发过来的话之外,竟然存在着一个由万昱安头像撑起来的红点点。   “哥,抬头。”   聂思泽抖音后台大胸美女嗲着嗓子撒娇的声音还没消失,倒是已经开始装模作样数落起宋暖来了。   “今天剩下的主要内容是把以前的五人队形改到四人,打起精神,要不队长可是要打人的。”   宋暖忍不住弯着嘴角想这几个人里记动作谁能有自己快,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点开了那个现在看来显得有些陌生的头像。   万昱安给人发消息的风格向来简单明了,此时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头的就一句话。   “这周见一面吗。”   宋暖烦躁地低声说了两句脏话,偶然被聂思泽听见还误会是在骂他,当下就万分委屈地给了宋暖肋下一拳。   他当然不会计较身边小屁孩儿这种小打小闹,抿着嘴巴想了不知有多久,才终于以同样冷淡的姿态回过去了句:   “时间地点你定。”   ――――――――――――――――   万昱安大概打定主意要搞一个‘叙旧局’,要不然也不至于把约见的地方定在早些年经常跟宋暖单独来的冷饮厅。   装潢简陋价格便宜,于当年两个都没什么钱的小练习生来说倒还是个不错的聊天场合。   可如果放到当今,那可真是除了能开双人包间外一无是处,甚至都不是个能正经吃饭的地方。   时移世易,几年前因为三两块钱算不清楚斤斤计较的少年已经脱胎换骨,哪怕是住成千上万一晚的高级酒店都不会觉得心里不踏实。   但这家冷饮厅,仍然保留着它曾经的样子。   宋暖还没忘了上次万昱安怀念过去,提议大家去烧烤店结果撞见那种场景的事情。看见店名立马就皱起眉头生怕他又搞事,直到走到门口都不怎么放心。   他把步生笛安排在一楼喝奶茶,无声地往楼梯口一指表示自己要上去了。   步生笛明白他在怕俩人聊到半路突然进来一帮记者,咬着吸管神情坚定地冲人比了个ok的手势。   宋暖这才点了点头,稍稍安心地往而楼单间走。   而作为邀人请客的一方,万昱安当然也已经等候多时。   那天直播的目的从一开始堂时玖就很明确,无非想在《风雪艳阳》争议满天飞的时候充当俩搅局的角色,其他的就全看自由发挥。   然而事实证明…   发挥的可能有点太过了。   打从宋暖进直播间道出一声“十三殿下”开始,微博上有关于这次直播的词条就没断过。   先是苦等不播的剧粉没嗑够这对相爱相杀的反派cp,丧心病狂地靠俩人现实生活里的那两声调侃,硬生生瞧出了旷古虐恋前世今生的苗头,一举将‘沈十三’将舞到了双人超话榜第一;   然后‘孟连莨名字的悖论’就打蛇随棍上地跟了上来。   思焕工作人员点灯熬油,一边在个超带节奏一边下场买热搜,双方配合无比默契,成功把满心只想抓紧搂着美人睡觉觉的孟连莨本尊折腾到半夜发微博回应,及其敷衍地艾特宋暖说了句找打;   最后才是抽人互动环节,那位名叫‘昱暖一生一世推’女粉的刺激提问。   其实本来随着万昱安回归初心埋头做歌,无怨无悔地自主退团之后,所有跟他有关的原队内cp粉就都已流窜四散,蔫儿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但随着宋暖久默之后的承认,以及那句没头没尾的“如果不是”,昱暖大旗又久违地重新摇了起来。   只不过这回走的是be向。   宋暖抽空也看过两眼,好家伙自己跟万昱安的唯粉都已经为这事互相嘴脏到满屏星号了,仍然有一整个组织的人在为这‘错失了的绝美爱情’流泪产粮。   …怎么说呢。   就离谱。   “那天我没想过会遇上问那种话的人。”   宋暖当时其实不过是实话实说,觉得没必要因为后来得知的某些事情而将记忆里和万昱安有关的所有美好全都抹掉。   但现在真正坐下看到他那张脸,前后一联想。   …还真是怎么想怎么膈应。   他大刀阔斧地落了座,满脸拧巴地开口撇清关系:“我只是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我知道。”   万昱安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那种人,鲜少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不冷静自持的姿态来。   但他今天心情不平稳得太明显了。   又或者说,像是对宋暖前些天说的那些话感到手足无措似的。   “但我没想到…你会把我摆在一个那么重要的位置上。”   “…”   宋暖掏了掏耳朵,觉得有点无语。   万昱安那时候摸清了队里每个人的性格特点跟缺陷,让清楚甘宾由被逐原因的其他人跟自己隔绝开来,刻意营造出了一个,自己只能跟他交朋友的怪圈。   他利用‘你对我不好,我就不跟你聊心事’的交往法则,让那个时候的宋暖几乎把他当成了在队里唯一能待下去的寄托。   然后现在跑过来说,没想到会被那样珍视。   这不纯放屁吗。   宋暖跟他这种前后矛盾的脑回路生不起气,干脆一翻白眼兀自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想说什么赶紧的,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万昱安早就预见到他的态度不会好,因此倒也没多大反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又慢慢吐掉,整个人也跟着往椅背上靠。   “…我以前跟你说,在娱乐圈举目无亲,跟你差不了多少。其实是假的。”   假的假的,又是假的。   不会他妈的也是一深藏不露的豪门小公子吧。   宋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撑出一副无坚不摧的面皮,不管对面坐着的人说出些什么,都起码装得处变不惊,绝不再轻易人前动气。   结果没想到万昱安才刚一开口就精准踩雷,差点没炸的人当场蹦起来。   “哎我说你们这些人能不能有点良心,多损的谎都能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合着长出上下嘴皮子不干别的尽骗人玩儿了。”   宋暖剜他一眼,气鼓鼓地捧着杯子猛灌自己一大口冰水。   “这可真是说假话不犯法,要不然满大街估计都剩不下几个。”   □□干脆脆怼回来的人哭笑不得:“小暖,你以后肯定也会变成这样的。”   宋暖闻言吊着眉毛扬了扬杯,看样子很想直接浇他一头一脸:“闭上你的狗嘴,我未来什么样用不着你管。”   “…”   他听着对面夹|枪|带|棒扔出来的话,只觉得如果言语有形态的话,自己这前队友现在坐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后面怕都带着火星子。   万昱安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难过,过了会儿却又嗤笑着在心里低嘲了一句罪有应得。   “如果我说我现在后悔了…”   他一字一句说的很缓慢,到最后眼眶竟然很罕见地沾上了一圈艳红:“是不是挺可笑的。”   宋暖百无聊赖拨弄小汤匙的手蓦然顿了顿。   这话题实在太严肃。   简直跟突然往自己头上浇下一盆冷水,强迫着这身体的主人必须马上聚集精神,全力准备迎接下一轮对战一般。   在万昱安面前,他从前习惯不加怀疑地尽情依靠,后来习惯把这人当作对头,只求不落下风。   即便自己从一开始就在心里笑般想过:这傻逼怕不是来打温情牌的。   也不代表他真的能立马接受一个卸下所有硬盔,脸上都写着忏悔的前队友。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刚知道真相的时候,宋暖对他的怨恨深埋心底,面上早没有最初那样浓烈。   甚至这个罪魁祸首当真在自己面前掉眼泪的时候,他几乎连一点报复成功的快意都没有。   “…那个,我感觉咱俩不适合现在的气氛。”   宋暖有点别扭,犹豫着开口道:“要不你…”   然而万昱安根本就没有管对面说什么的意思。   他现在活脱脱就是个虔诚的忏悔者,双手牢牢交握在一起,头自始至终都没抬起来过。   “曾思曼是我一个远方表姑,我能进思焕也是多亏了她的引荐。我看她的作品长大,虽然方向跟人不太一样,但也都是共通的。”   “她少年成名,沉迷在声望带去的纸醉金迷里,没有在最好的时候自我提升,反而开始靠炒作跟越来越多的绯闻打响知名度。”   期间光是努嘴就努了好几次的宋暖:…好吧。   完全插不上话。   “诚然,她风光了很多年。”   万昱安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颤抖,其中几次停顿,但最终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可演员终归是要向上走,故步自封可能会获得一时快活,但最后也肯定会收获相应代价。”   “现在大家都能看到《风雪艳阳》里女主的演技高了其他人一大截。可如果再早几年,曾思曼连正眼都不会给这么一个主角是男人的电视剧。”   “我不想变成她现在的样子。”   “开头选错步步错,我压根就不该进组合当什么唱跳偶像,平白浪费自己那点创作灵感。”   他讲到这里才终于苦笑着看过来,像宴席上端酒杯那样拿起自己面前的蓝莓圣代,看上去有些滑稽。   “小暖,如果能选,我是想跟你一辈子都做好兄弟的。” 第98章   心里嘴上嘲笑的时候当然什么词都冒出来过,但宋暖从没想到他真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闹掰之前,即使是其中一位没把另外的人当回事儿,但毕竟面子上都已经是队内关系最好的朋友,甚至一度还被粉丝戏称为soulmate。   可这么多年了,宋暖一直都很少听到万昱安聊心里话。   像是个对于所发生所有事情都全权掌握的优秀掠食者,只消在在利齿咬破猎物喉管的那一个瞬间流露出本性,其余时间全都在暗处隐藏着,越不显山露水越好。   所以他一直都觉得,万昱安大概干脆连后悔这种情绪都不会有。   那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呢。   宋暖毕竟年轻,还没修炼到可以眼睁睁看着别人掉眼泪,但仍然能气定神闲撂狠话的境界。   但话说回来,他们之间横着的过节也早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决的了。   他沉默半天之后慢慢把桌子上摆着的一包纸推过去,接着又往自己面前的饮品杯下垫了张一百块钱的纸币。   “…算我请你。”   “小暖。”   万昱安没得到回应倒没多失落,当下收回刚刚递出去的手腕,讲话腔调也跟着回归了正常模式。   “无论你现在怎么想我,都…千万别忘了我今天说的话。”   脸还挺大,到这节骨眼儿上了都不忘道德绑架。   以前干过什么事心里门清,居然还好意思惦记让自己念着他那一文不值的道歉。   宋暖没什么情感延迟的意思,见人没接着流下鳄鱼的眼泪,面上的不屑跟反感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可真看得起你。”   他戴上口罩有些冷淡地吐出这句话,接着就双手插兜,不加停留地径自往楼下走。   而宋暖整个人才刚双脚站定在一楼没几秒,在底下兢兢业业守着的步生笛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她神情担忧地将自家小偶像从头扫到尾,又很不放心地凑上前盯了半天对方露在外面的眼睛,像是很不放心他在楼上经历了什么似的,直到发现人没哭过之后才放下心来。   宋暖感到有些好笑,一句‘好歹也是前队友,万昱安又不能对我做什么。’都已经在嘴边了,到最后却还是在口中绕了两圈,然后缓慢地原样咽了回去。   步生笛跟于晏晏不一样。   这一点他很早就已经发现了。   除却为人更加老练难以出错这些客观事实,还有很多平时看似无关轻重,但又让人没法忽略的许多细节。   而其中一条就是,她不是BWP的粉丝。   她只忠于自己服务的对象,有理由怀疑任何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是否有异心,不管他表面看起来多清白无辜。   ――她不需要这些无谓的解释,因为不是当事人也不是粉丝的步生笛,根本就不会觉得一个‘前队友’的身份特殊。   意识到这个的宋暖很快抓住重点,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就是上去随便聊了两句,什么事都没出。”   话罢,他又像生怕对方不信一样,重新补充道:“放心吧。”   ――――――――――――――――   跟万昱安的见面虽然除了惊讶之外没别的感受,但喝的那杯东西却似乎因为店面太小的关系不怎么干净。   宋暖在车上被颠了两下就开始反胃,起初觉得还能忍,但等站到组合平常用着的练习室里头,想吐的情绪就立马到达了顶峰。   他不由得感慨自己八成真是被捧坏了,连身体零件都开始不再习惯便宜而不精致的玩意,才喝了那么一点就开始叫嚣着抗议。   “抱歉。”   宋暖跟童颜打声招呼之后直奔卫生间,随意拉开一扇空着的隔间门哇啦哇啦吐了个干净,这才算终于舒服了一点。   他的肠胃因为常年不规律作息并没有多好,但所幸一直没什么大毛病。现在把讨人厌的东西弄出去以后,当然也就消停了。   思焕公司大楼里头卫生间的洗手台就设置在靠门几步的位置,宋暖过去接水漱了两次口,心里想着该挑个什么时间探探苏长乐的班。   他们苏大总经理最近不知在琢磨些什么,动不动就在公司里上演消失的戏码。   宋暖上顶楼逮不到人,好几天没得到亲亲抱抱,面上看不出来但心里当然也是想的。   其实打从上回听人提查岗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那些话记了起来。   再加上今儿跟万昱安不清不楚地打了一回擂台,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孤身斗虎狼,跟总经理见面的心就更迫切了。   只不过还没等宋小粘人精思考出个所以然,最里侧那小隔间里就先传出来一声饱含情|欲色彩的低吟,有些突兀地钻到了他的耳朵里。   是聂思泽的声音。   说着是团里最小的孩子,打从认识起就被队长放在手心里怕磕怕碰地长大。但其实在BWP历经风雨的路上,聂思泽也早就长大了。   身份证上明晃晃昭示着的成年人身份,一日稳健过一日的台风跟越来越多不为人知的心事,无一不向组合内部宣告自己早已脱离掌控的事实。   宋暖没打算过去打扰他的好事,故此听见那声闷哼之后也没有一探究竟的想法。   毕竟相较于人来人往的停车场跟更为危险的宾馆,自己公司楼层的卫生间已经算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大家都是同公司艺人,即使撞见了一般也会帮着遮掩过去,不至于让丑事被捅出去。   所以不论是躲在没人的地方自|慰还是堵了哪个女孩子在卫生间里玩些小把戏。   宋暖都没什么兴趣。   但公司这种地方终归不能常来,要是万一不走运被哪个老古板领导抓现行,影响也确实不太好。   他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水珠,抬头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如果真谈恋爱了,还是应该找个时间稍微点一点聂思泽。   免得这倒霉孩子瞒上瞒下自以为天衣无缝,做的越来越肆无忌惮。   宋暖打定主意之后抬脚准备往外走,丝毫没有发现到自己刚才想事儿的空档有点太长了。   现在这个时间走廊本就没有什么人,聂思泽大概是听外面半天没动静,就以为整个卫生间只剩下了他们自己。   旁若无人嬉笑着把衣服穿上还不算什么,居然连开门的时候都没想着要往外望望风。   彼时宋暖才走到门口,捏着手机跟苏长乐打字发消息,没留神脚步就往前进得慢了些。   他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一小声女孩子的惊呼,自然明白这聂思泽原来真的有在偷偷恋爱。下意识弯了下嘴角,转过身预备调侃两句。   结果他的视线才刚落在几步开外的一男一女身上,眼睛里的笑意眼见着就没了。   “哥,别告诉队长成吗。”   聂思泽神情苦兮兮的:“要是他知道非把我皮扒了不可。”   “…”   宋暖收了手机没说出来话,脸上的表情无比精彩。   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现如今跟自己队里老幺在卫生间上本垒的姑娘,他居然认识。   甚至都可以用特别熟悉来形容。   BWP受到限制默默无闻的前几年,不管做什么收益都极其惨淡。   宋暖那时候脾气倔心里软,演出时前排都出现一个生面孔,都会偷偷开心的够呛。   正所谓多糊的偶像都会有拥护者,BWP当然也不例外。   他们团队早期粉丝不多,后援会一共就那么几个人,硬是把灯牌跟应援条幅都做全了。   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抿着嘴巴话都说不出来的饶攒月,就是最早守护在他们身后的那一批人中之一。   遑论此刻她还穿着跟平时差别不大的衣服,脸蛋也完全露出来。   实际上就算饶攒月改头换面,用帽子口罩把自己挡得七七八八;   宋暖都已经能透过她的眼睛,认出这个在无数大小风波里陪他们一路走来的姑娘。   外人当前他不好说什么,只屏住呼吸看了看周围,确定近处没有其他人才放低音量道。   “趁着没被注意到赶紧离开,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别再来公司了。”   “我…”   饶攒月犹豫着还想说些什么,那边聂思泽倒是越拖心里越慌,赶紧上手人后背一把。   “签名跟合照你都多的是,可千万别在今天的节骨眼上掉链子,快走吧。”   “那我下次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你?”   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嗓音发柔,软着说请求话的时候自带一种特殊的魅力。   聂思泽本来多少有点不耐烦,听人这么一说哪还有脾气。   “回去咱俩再发消息,乖,不会让你久等的。”   宋暖全程围观这对小情侣不依不舍的一幕,等眼看着饶攒月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角,才终于再次张开了嘴。   “你之前私联粉丝的事启夏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因为觉得这么干的人实在太多,没必要管。”   他复又往前走了两步,让自己离聂思泽更近些,模样看上去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可你现在跟站姐谈恋爱,是真把前程当狗屁了吧?” 第99章   身为把柄的饶攒月本人已经走了,聂思泽绷着的弦当然也就松了下来。   他听见宋暖这话丝毫没着急应答,就地往后退几步蹦到阳台沿儿上坐着,吊起眼眉满脸的不在乎。   “多大点事儿,哥你讲这么难听干什么。”   就像这人刚刚说的那样,道德层面来讲他办的确实不是什么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事情。   但话又说回来,这么做的多了去了。   犯得着上纲上线,把这么点玩烂了的招数当瘟疫躲吗。   “你前几天还说人家师弟是挖坑给自己跳。”   宋暖感觉自己这颗心都要随着聂思泽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一道蹦出来了。   “跟圈外大粉谈恋爱是那么容易的吗,一旦闹什么矛盾被曝出来你一切就全完了…”   “那不一样。”   聂思泽摆摆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平白被拉长的音听上去慵懒而叛逆:“当这么多年站姐,要不是真心喜欢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要分手,又怎么可能轻易把喜欢过的人毁掉呢。”   他掏出手机往团站图标上指了指,一本正经地跟人分析:“饶攒月管着的是咱们BWP最大的站子,跟她搞好关系就意味着离粉丝更近,没坏处的。”   宋暖咬紧牙关一句话都憋不出来,只觉得对方现在嘴里说的全都是些拎到外面会被笑掉大牙的邪门歪道。   可他偏偏又没念过几年书,压根不知道这种涉及立场方面的架该怎么吵。   山不就我我就山,骂不过街我找代班。   宋暖秉承着绝不硬撑托大的优秀理念,在确定了自己言语上确实掰扯不过面前这小兔崽子之后,果断转身回练习室找童颜。   提前有了一定预感的聂思泽在后面吼得声嘶力竭。   “姓宋的,你要是敢跟队长说的话我跟你没完。”   “…”   走在告状第一线的宋暖闻言,很是不屑地伸手掏了掏耳朵。   “哦,没完就没完呗。”   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   从冷饮厅眼睁睁看着万昱安掉眼泪,到男厕所偶遇组合队友跟站姐卿卿我我。   宋暖这一整天都在持续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   BWP演出相关集训已经差不多进行到了尾声,他这个ace又向来不在训练的时候叫人操心,现在俨然已经被老师归到了可以提前下班的那一堆里。   连着好几天没看到苏长乐,他心思难免活络,当下冲着老师深深一鞠躬,紧接着就跑的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记不清动作大户孟连莨很艳羡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苦哈哈地继续瞪着老师手里提着的小竹棍,生怕这玩意儿下一秒就又敲到自己身上来。   “鼓点都密集成那个德行了,真不知道你们舞担是怎么摆弄明白自己四条胳膊腿儿的。”   他嘴里嘟嘟囔囔地如是吐槽,还不忘腾出空伸手杵了两把小队长的胳膊肘。   “你不是也被赦免了吗,还待这儿干嘛呢。”   “哎,别动。”   孟连莨每回跳完舞气喘吁吁的时候玩闹都下意识收不住力,童颜差点被人怼得一趔趄,捂着惨遭毒手的地方连揉好几下。   “我有话要对思泽说,先等一等。”   “怎么,老寒腿蔓延到手臂了?”   孟连莨嘴上欠了吧唧,但脸上却没多少笑意:“跟你说多少遍了没事少加练,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怎么上台前打封闭的感觉很好?”   他心里知道童颜为了这个组合牺牲多少,也明白这人一年比一年不要命的派头,无非是不想以后队伍解散想起来都是遗憾。   但大道理归大道理,孟连莨一点都不想自己兄弟心安理得地遭这份罪。   童颜在他们里头年岁最长,按聂思泽那嘴边没把门的玩意儿话说,就是以一人之力跟全队人产生三年代沟,再加上跳舞时不管不顾的劲头,没准什么时候就得先所有人一步提前退休。   话糙理不糙,孟连莨很认同老幺这个观点。   他根本没把注意力往这人口中的‘找思泽谈话’转移,嘴角往下一耷拉,大有不把人劝走不罢休的架势。   “要我说反正万昱安已经走了,咱合体办演唱会应该也就是最后一回,没必要太为难自己,真的。”   这话说的,好像往后没活动这次都没必要全力以赴一样。   童颜心里不认同这个观点,立时就不咸不淡地拿眼睛扫了人一眼。   “少爷,注意言辞。”   “哎,我不是让你消极怠工的意思。”   孟连莨被他横了一眼,忍不住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尖:“…而且,你也不能老这么管着聂思泽。”   自从孟家二儿子的身份被这人发现之后,童颜就好像打开了某个阴阳怪气的新机关,每次生气必用这句尊称的少爷来堵自己嘴。   他叹口气,像是早就看不下去对方老父亲般的带崽方式了一般:“你给聂思泽擦了六七年屁|股还没擦够吗。你信我一句,这孩子心性不定容易飘,再被这么护下去铁定出事。”   这预测有够真的。   童颜呵呵一笑,回头看了一眼正若有所思往自己这边盯的聂思泽本泽。   毕竟算上早期团队没混出名头的几年,他们这老幺红的时候岁数也太小了。   年少成名,又有几个能真正把持住本心始终不变的呢。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感觉有点心累。   “用不上以后,现在就已经出事了。”   ――――――――――――――――   宋暖以前非主流那会儿,一门心思觉得自己贼几把酷,这辈子没人能制服得了。而就算真的那么不走眼喜欢上谁,也绝对是自己占精神主导,轻轻松松把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种狠角色。   但事实很快验证了小时候脑子里的想法都是些无稽之谈。多亏了有苏长乐,才慢慢教他学会了在一段成熟且健康的感情里,两个人都应该是平等的。   他们得都褪下铠甲,变成翻过身来给主人摸摸脆弱部位的柔软小猫咪才行。   宋暖揣着一板被塑料膜包在一起的AD钙,欢欢快快地往陈思给发的定位处走。心想自己这次事先一点都没透露行踪,肯定能给人一个惊喜。   只不过这地址还挺眼熟的。   他垂眸再次仔细看了两遍,一拍额头终于有了点印象。   这不当年拍《限定关系》,不幸赶上马匹受惊,把自己活生生颠下来的那个马场吗。   宋暖那点恐高在落马之后无疑变得更加严重,但人前倒是压抑得很好。   甚至于后来拍正经古装戏《风雪艳阳》的时候,几乎所有沈小将军的马上戏都没用替身,还一度被导演拽着手脖子说给他省花销来着。   苏长乐平时从没跟他提过这方面兴趣爱好,但毕竟说到底也是个有钱人家小公子,会点贵族运动项目也不意外。   宋暖想到这里心头又有点习惯性泛酸,好不容易才被理智催使着转换一下思路,结果转眼就又想起来另外一件糟心事,本就不亮堂的表情当场雪上加霜。   自己爱人最近一直各种事务缠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估计不会是独自出行,肯定拽了朋友作陪。   那么人选问题自然不言而喻。   宋暖脑袋转都不用转就能猜到在场的肯定会有安境迁跟靳涉,当下脚底就跟浇了铅似的不想动了。   这两人的底细苏长乐早就交代清楚,更前前后后跟自己强调澄清了不知道多少次,按理来讲实在用不上草木皆兵。   可难受这事儿它不受控制,宋暖只要一想到年前自己在热搜看到的视频,都仍然会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悬在脑瓜儿顶马术俱乐部的巨大牌匾,心想好家伙还挺有缘分。   既来之则安之,都到门口了总不能原地再转悠回去。   尤其他身上压根没带钥匙,现在调转方向的话就只能回练习时跟大家一起走。   宋暖想了想自己临走时聂思泽投过来的,那满含戏谑的小眼神,深觉自己丢不起这个脸。   他吸了一口气提步往里迈,十分破罐子破摔地想:大不了就再吃一回醋,捎带着跟因为自己退了圈的安境迁道个歉,左右又死不了人。   “哎哎哎,您别直接往里进呀。”   前台招待估摸着是看他这一身价格不菲,因此说话的时候态度非常客气。   “您之前来过我们这里吗,有没有预约?”   宋暖把整张脸压在帽子底下,瓮声瓮气地回答:“没有,我来找人。”   “方便问一下您所找之人的名讳吗?”   “苏长乐。”   “原来是苏先生的朋友。”   她点点头笑着说道,从侧面叫了个身穿侍应生衣服的男孩子出来。   “您瞧着像第一次来,还是跟着他走让人放心些。”   宋暖心说自己对这地方可不陌生,熟悉环境那几天不仅里里外外跑了好几遍,还相当倒霉的赶上了难得的一次小型事故,差点拍不下去戏。   只不过拍戏场地人多口杂,不需要过多马场原有工作人员。   他当时在现场没见到这两个人,自然也不会多言,道了声谢后就跟着那看着还没自己大的男孩子走了。 第100章   宋暖见着这一行人的时候,苏长乐跟靳涉都正在尘土飞扬的场子里骑马跑得不亦乐乎,偶尔需要调转方向时猛拉缰绳,身影经阳光一晃,愈发显得挺拔高大。   “小暖来了。”   安境迁率先看到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踱步过来,及其自然地就伸手将人手里拿着的东西接了过来。   “今儿是小靳总把我们两个拽到这里的。刚刚姓苏的还说好几天没看见你,有时间跟男朋友亲热亲热多好,不想搭理我们俩来着。”   对上这位之前对自己照顾有加,但后来惊觉竟是情敌的前辈,宋暖多少显得有些尴尬。   他稍微偏头看了一眼小桌子上安安静静摆着的几杯红酒,突然觉得自己乐颠颠拿过来的饮料有点拿不出手。   “小靳总马骑得很好。”   他没好意思逆着光仔细看安境迁打量自己的神情,点了点头算作问候,接着就错开几步绕开这人,打算先在离苏长乐近的马场边缘站一会儿。   安境迁像是早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说出的话被忽视了也没当回事,浑不在意地将几瓶奶往桌上一放,没两步就走到了这人身边站定。   “从小熏陶出来的当然不凡,你大概没见过靳家的那位姐姐,出嫁之前御马简直一绝。只可惜现在生了孩子不愿意走动,慢慢也就都荒废了。”   他捡着这人之前的话头顺着往下接,也跟着一起往场子中央打量。   “我退圈之后就没怎么关注艺人动态――现在BWP怎么样了。”   “就…挺好的。”   宋暖听到这俩字的时候耳朵尖下意思抖了一下,不动声色往旁边稍偏半步,垂下眼说了声对不起。   “您一直都对我挺好的,早多少年之前的事儿,我…”   他越说越觉得当时这事办的不成样子。满脑袋光想着自己被苏长乐骗的团团转,却没想这人说话向来轻浮惯了,左不过只是拿旧事开了个涮而已。   身为当事人的安境迁听见心里没准比自己都不舒服,但反应可比他小多了。   “好端端的道什么歉啊,我还得谢谢你呢。”   安境迁及其好脾气地笑笑:“本来我近几年就不怎么愿意吃演员这碗饭,岁数上来忙起来心力交瘁的…无非是有点舍不得喜欢我的那些姑娘而已。”   他耸了耸肩,说得相当是那么回事儿:“你看现在多好,有事儿没事儿还能出来见见天,终于不用几个月几个月地跑行程了。”   …话虽如此,但不管做出什么决定,也总该是自己好好道别才对。   宋暖权当这人在哄自己,愧疚得有点不敢抬头。   “我跟您非亲非故的,又做了这么不地道的事儿,您干嘛这么惯着我啊。”   “同公司师哥对师弟当然得上心。”   安境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轻敲敲他脑袋:“而且你和我渊源可大着呢,苏总经理没跟你提?”   “啊?”   “什么玩意儿,姓安的你跟我们家小暖瞎说什么呢。”   那边苏长乐转完一圈正好眼睛往这边看,立时大着嗓门驾马跑了过来。   他干净利落地从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马背上翻身下来,盯到安境迁身上的目光非常警惕。   “甭趁我不在惦记着挖墙脚,你这事儿你想都别想。”   “哎,你胡扯什么呢。”   宋暖直觉丢不起这个人,哭笑不得地抬手帮他把头上带着的高帽子摘下来,又把刚刚安境迁跟自己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劝你早点坦白从宽,别跟以前似的又打算骗我。”   “不能不能,多大点事儿啊。”   听小朋友说的话话隐隐约约有要翻旧账的样子,苏长乐立马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他全然不在意一般将缰绳交到安境迁手里,拍拍对方的肩膀嘱咐一声“换你陪大少爷逛了。”,之后才牵着宋暖的小手走到场外休息区坐下。   “不想说就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宋暖看出他有点抵抗的态度,笑眯眯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了:“怎么弄的好像多为难你了似的。”   “其实也没什么。”   苏长乐看上去有点郁闷,窝在座位上耷拉下眉眼,恹恹地道:“就…你跟安境迁都是同一家孤儿院出来的。”   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沾亲带故,放平时他肯定眼不眨地直接交代出去。   但宋小明星是举目无亲惯了的人,谁知道会不会因此觉得跟安境迁更加投缘,有事没事都找对方说说话谈谈心。   虽然现在的状况跟早些年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苏岸也不怎么花心思在安境迁身上。   但毕竟他是自己小叔叔资助长大的,跟人家一条心也很正常。   苏长乐不怎么喜欢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通常都会选择从根源上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他不想自己男朋友跟安境迁的交往变得密切起来,不涉及他们叔侄立场的人多了去了,宋暖也不缺这一个始终不让人放心的朋友。   跟苏岸的那些过节都不那么光彩,虽然也不是不能让自家男朋友知道,但遇到了还是下意识地就想要避开。   他孤身在娱乐圈闯荡已经很不容易,除却最开始那点想利用的心思之外,苏长乐觉得完全没必要将人卷进另外一个乱七八糟的关系网里。   “…”   宋暖定定地看了好几秒钟,过半天突然从嘴里蹦出一句吐字无比清楚的:“傻逼。”   苏长乐:???   “你觉得这人有问题的话说一声,我以后不跟他来往就得了。”   他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懒洋洋地往身后的椅背上靠,面上一派理所应当。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如果你不想我跟谁亲近起来,直接点告诉我就行。犯得着把自己愁成这样吗。”   …这小孩儿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戳人心窝子。   苏长乐被他三言两语撩得鼻头有点发酸,偏偏一歪过头入目就是这人又细又白的脖颈。   他平白有点心猿意马,撑着桌子伏过身在对方脸侧轻轻巧巧地吻了一下。   大庭广众之下,虽然没什么人但也还是臊得慌。   宋暖赶紧环顾四周检查有没有摄像头,一声小猫儿似的惊叫差点没收住。   “干什么你,要亲不会回家再亲啊。”   “小靳总今天把这一块场包下了,保证不会出现不合时宜的人。”   苏长乐得意地伸了个懒腰,这才看见桌上摆着的AD钙,笑眯眯地问道:   “给我买的?”   明知故问。   宋暖撇了撇嘴,不想回他的话。   不过反正逗孩子目的已经达到了,没被搭理也没什么。   苏长乐喜滋滋地将桌面上的高脚杯全堆到角落里,给那一连儿几块钱就能买下来的奶饮料塑料皮腾地儿。   他一边插吸管一边往场中央指了指:“靳涉今天跟鬼上身了似的,马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也不嫌咯得慌。”   “商场不顺?”   宋暖蔫唧唧地搭茬:“最近我看童大编剧微博挺活跃,应该不能是感情问题吧。”   《风雪艳阳》电视剧刚收官没多久,他身为作者当然得适当营业。   再加上貌似这人前段时间刚写完的原创剧本也卖出了版权,正是最忙的时候。   那打满鸡血的状态,看着可不像一个情感受挫的人应有的样子。   苏长乐摇摇:“靳家前段时间刚由他经手,斩获了一块上升潜力非常大的地皮,事业方面一帆风顺。”   …莫非这俩人真的还没和好?   童怀吟上回托自己寻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住下,报酬是所有卖出版权的剧本都可以给他留一个喜欢的角色。   他觉得爱兰孤儿院已经非常隐蔽,但没成想还是被人家给猜到了。   事儿没办成,宋暖本来以为剧本的事儿肯定免提。结果前段时间童编剧刚那把本子卖出去,后脚就给自己发消息,问有没有适合又喜欢的角色。   只不过这次承办方塞进来好几个新人演员,里面留下来可供挑选的跟沈执炬性格都有点重合。   可演角色一旦定型的话对戏路没好处,宋暖虽然就演过两部电视剧,但毕竟看了那么多同行的配角,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   他婉拒了童怀吟的好意,却真真切切把这份情意记在了心里。   “这可都半年过去了,什么矛盾不能摆平啊。”   宋暖一骨碌坐直身子,皱起眉头小声问道:“难道…真要掰?”   “说不准。”   苏长乐心里也没底:“就今天上午,童童把订婚那会儿靳涉给过去的礼物都送回来了,要不然也不能难受成这样。”   这俩人从高中走到今天不容易,中间因为各自家庭鸡飞狗跳过无数次,可最后也都等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按理来讲家长那边施加的压力都能熬过去,实在也没有什么能成为两个人分开的契机了。   “咱荣轩这位小靳总打小锦衣玉食,十八岁以前他妈他盯得跟眼珠子似的,一点不良癖好都没有。”   苏长乐看上去有点唏嘘,一抬下巴跟人示意道:“瞧瞧,要不然也不能拿骑马当发泄,连借酒消愁都做不到。”   “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其实文件还没批完,要不然肯定得在你跟前才能找到我。”   他捏了捏宋暖小姆手指的骨节:“而且我是听他哭得实在太可怜了,也不知道安境迁在这,要不然…”   “合着您说了半天,就是想跟我解释你们仨再次凑一块的原因?”   宋暖听到这句话才突然回过味来,又觉得对方小题大做又觉得心里还挺甜。   “成,我知道了,不吃醋。”   --------------------   作者有话要说:   30万字啦,耶耶耶 第101章   BWP全国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一场才轮到荣轩,上万人场次的门票不到半分钟售罄,官微评论又创新高,一水儿感叹粉丝手速的。   “这已经是最后一场,网友又把这词条刷到热搜上去了。”   聂思泽今天往脸上粘的亮片有点多,保姆车四面车窗全贴上深色窗膜都阻止不了他在那里独自发光。   “哥,你也来看看。”   虽然这演唱会开到现在,每个人的精神都已经远没有一开始紧张,并且还多了点把同几首歌唱太多次的生理性厌恶…   但提前进场确定设备是否完好等一系列台前准备还是要做的。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童颜跟孟连莨都早早插上耳机睡得及其安详。精力充沛的小孩儿原地坐定在周围扫了一圈,最终还是把目光锁定到了宋暖身上。   “哥!”   “…”   宋暖听到这远比刚刚音量大了不少的一嗓子,当下认命地将盖在脸上的鸭舌帽拽下来,接手机接得百般不情愿。   这次办演唱会之处,苏长乐特意跟他叮嘱了好几遍一定要注意身边发生的任何可疑事件,只说牢牢记住时刻小心,却并没有提及原因。   毕竟是自家男朋友说的话,虽然觉得很离谱但也不能当耳旁风。   故此他认为自己绝对是全队最心累的人没有之一,连住酒店都得请好几个人来来回回检查有没有不凡之处,每到一个地方都得如此这般地折腾好几趟。   只不过好在马上就要熬出头了,今天过去就又可以迎来一个小长假。   宋暖想到这里,才终于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不得不说,BWP粉丝姐姐们的抢票速度简直现在圈里一绝。我跟朋友对这团属于路人好感,寻思在本市的话去看看也挺好。结果好家伙,点开一看已售空。”   “粉丝内部竞争都大的要死,希望各位路人不要在这种节骨眼施加兴趣。”   “臣附议,有兴趣请通过普通渠道入坑,不要在买票的时候跟粉圈姐妹斗法。”   “哈哈哈哈哈粉丝抓狂.JPG:路人们不要过来啊!”   “唉,说起来上一个在荣轩体育馆开演唱会的人还是应锐宁来着…但他开完那场就退圈了,时代的眼泪时代的眼泪,00后应该都已经不认识他了。”   “01举手,那是爷的初恋,只不过后来退圈退得太突然,还真挺想的。”   “哇这年头居然还有人记得小宁,无比感动TT。”   “应锐宁…不是被封杀的吗。当年微博报道这事儿的博主做贼心虚地把底下发表质疑的评论全删了,你们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当年应锐宁突然销声匿迹把粉丝急坏了。光热搜就上了好几个,但没几分钟全被压了,而且网上谁都查不到他后来的信息,消失得无比彻底。”   “靠,不要提我的恐怖回忆。按理来讲他那种知名度即使退圈了也应该靠买菜图这种东西上上热搜,但真的就…一点信儿都没有,怪吓人的。”   …   宋暖百无聊赖地给聂思泽读热门评论解闷,冷不丁一个手残点进了某位发言网友的个人主页,卡在那里半天都没退出去。   他没什么耐心,一把将手机扔回了对方怀里:“滚蛋,我要眯会儿。”   “哎,别就剩我自己支棱着啊。”   聂思泽委屈地扁扁嘴,低下头开始孤独地抠手机:“从酒店到体育场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有什么好睡的,咱俩聊聊天它不香吗。”   宋暖不耐烦地再次拿帽子遮住自己的脸,冷声冷气地开始翻旧账。   “你是不是忘了集训那会儿蹦起来说要是我把你那点破事告诉童颜,你就跟我没完的事儿了?”   “!我都没记仇你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聂思泽不怕死地杵了一把这人的小腰,降低音量嘟囔道:“而且队长又没逼着我立马分手,我有什么好接着计较的。”   宋暖经车一晃是真有点犯困,帽子底下眼睛早闭上了。   冷不丁腰上被人偷袭,想睡睡不着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你他妈…”   他直起身来伸手去抓聂思泽,满脑袋只有这小子肯定是五行欠揍,三下五除二把人扣在怀里,手上一点不留力地直接往人屁|股上扇。   “还闹吗?”   “啊哥哥哥晚上还上台呢!”   聂思泽疼得嗷嗷直叫,挣又实在挣不开,赶紧把自己的新发现往宋暖眼前举,试图得到一个宽大处理。   “刚才你后面念的评论我翻两页了都没有,好像是让官方君给删了。”   “一点儿眼力见没有还上什么台,趁早BWP解散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咬牙切齿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而且那评论才发几分钟,怎么可能…”   宋暖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了一样,一下子松开了手上对聂思泽的桎梏。   “给我看看。”   应锐宁被封杀,博主删评论。   刚才自己放到后面读出来的句子也都跟这位好多年前的顶流偶像相关。   宋暖觉得自己脑子很乱,甚至能在这种纷乱嘈杂耳边还有聂思泽发出噪音的情况下,听见自己一下重过一下的清晰心跳。   他现在有点没办法把这几条信息好模好样地联系到一起,耳边却再一次响起了苏长乐之前老妈子般一遍一遍重复的话。   “一定要小心最近身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条有关BWP粉丝抢票速度的热搜底下,哪里还有刚刚自己看时,白底黑字出现在评论前排的语句。   除却最上边儿那几个没变的路人感慨跟粉丝回怼,最近的一条俨然已经变成了:   ‘冷知识,思焕娱乐有限公司董事长苏岸的爱人,在应锐宁演唱会当天,跟几个他延迟进场的粉丝两车相撞…进手术室也没抢救过来。’   “…咱组合官微号是思焕的人在负责,董事长也有权过问是吧。”   宋暖指尖冰凉冰凉,感觉自己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非常疯狂的念头。   苏长乐以前跟自己说过,苏岸是一个十足十十恶不赦的混蛋,居然通过塞钱暗示的方式,让自己的哥哥在牢里反复遭到同住犯人的殴打,直至最后还没熬到出狱就意外去世。   而在曾思焕意外身亡之后,他的这种状态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岸将亡妻的死因尽数算在了应锐宁头上,演唱会过去的第二天就开始动用关系雪藏这个甚至在亚洲其他国家都红极一时的顶流偶像,甚至丧心病狂地想方设法冻结了他的银行卡。   从网络方方面面封锁复出的渠道不说,就连从事其他行业,顶头老板也会在苏岸的授意下将人开除。   而直到应锐宁彻底在人前面前消失,生死未卜之后,这种像追杀一样如影随形的报复才终于停止。   “当然,大老板虽然难得来公司一趟,但不管看什么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聂思泽揉着被打疼的位置嘶嘶哈哈,回话的时候翻了翻白眼十分轻蔑。   “挨打的是我,我还没傻你怎么傻了。”   宋暖现在根本没空搭理这人不合时宜的调侃,感觉自己现在所有的想法都堆在一起,头简直快炸了。   他非常努力地集中注意力退出现有页面,再重新点进这条官微――   刚刚那条以‘冷知识…’开头的评论果然不见了。   “前面是什么路?”   宋暖一个猛子踩着地面在保姆车里半站起来,急切地探手过去拍司机的脸示意人回神,差点将对方的眼镜都拍掉。   “呦…宋先生您别动了。”   司机突遭此难不明就已,赶紧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东西防止一会儿掉下去了瞬间变瞎。   “就主干道稻纬路啊,咱去体育馆的必经之处,您不是昨天过去踩过点了吗。”   他被这种忽如其来但又十分傻逼的提问搞的有点发懵,犹犹豫豫地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这岁数也挺长时间没打听了,如果稻纬改名了的话…”   “不,您没记错。”   稻纬路,稻纬路。   不会错,曾思焕就是在这前面的路口遇上车祸,抢救无效身亡的。   假使他们这个董事长,真的像苏长乐所言一般行事疯魔,碰上有关于曾思焕事情就不管不顾的话。   那么他也不是没可能,在这个情景相似,地点相同,当事人职业也符合的地方,人为制造一场车祸出来。   “靠边停车,停车!”   宋暖高声尖叫,说真的如果不是车行主干中间路段,旁边两侧车流又这么迅速的话,他甚至当场开门滚下去的心都有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严重擦伤能换来免于一场危及生命的交通事故,那么当然是值得的。   “先生,主干道不让停车或掉头。现在车流这么急,贸然停下一定会出事的。”   司机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说话也一点点冲了起来:“这条路我走过八百遍了,您到底哪里觉得有问题?”   “那…往右边改道,就现在。”   宋暖心急如焚没空跟他分辨,交握在一起的手全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谁给你发工资不记得了吗,现在不听话回去我立马叫总经理解雇你。”   如果事情真的像他想的这样,那距离出事的地方已经近在咫尺了。   肇事车辆最有可能会从左面冲出来,如果他们提前并入最右车道的话危险系数无疑会降低好几个度。   时间够用话,甚至还可以从边上跳车。   圣人都要为斗米折腰,何况一个最普通的打工人。   司机骂了句脏话之后咬紧牙关,拼着被追尾的危险勉强把保姆车头缩进了右侧前后两辆之间。   但是问题是已经来不及了。   仿佛时间冻结,一切感官都在那一刻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宋暖听见一道简直快要震彻耳膜的汽车外壳相撞,以及轮胎不正常地快速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感受到身子飘起来般的天旋地转,出于本能捂住了身边最近的聂思泽的眼睛。 第102章   这天中午,苏岸是被自己亲侄子及其生猛的一脚踹到房门上,所发出来的巨大响动生生震醒的。   彼时他正抱着不知道从哪勾搭上的女孩子卧床小憩,冷不丁耳膜突然遭到了个来自外界的巨大冲击,人直接就按着床板坐起来了。   只不过他活这么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这怀里的姑娘可岁数尚轻经不起吓,立时就往人怀里又缩了几分。   苏岸白手起家,挚爱亡故之后更加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上无需要供养侍奉的双亲,下无年幼需教的幼童。不靠媒体正面导向挣钱吃饭,完全不在乎是否作风不正被人逮着挤兑。   是以苏长乐红着眼睛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旖旎缱绻的画面。   女孩子圆圆的肩膀搂在外面直发抖,看见他下意识颤着嗓子问了句:“总经理好。”   “…稻纬路那连环车祸是不是你干的。”   床上的是个在思焕待了不到一年,心思完全不往正地方用的十八线女演员。搁平时苏长乐绝对得吊着眼眉给人嘲讽得半天抬不起头,但今天他没那个心情。   他现在满脑袋想的都是刚度过危险期,仍然要被医生护士密切监视近况的,自己的男朋友。   一个现如今躺在重症监护病房里,折了好几条肋骨加一条小腿,风头正盛的偶像组合ace。   宋暖才不到二十五岁,大好的前途本就在眼前。   苏长乐简直没法想象,等他醒了之后要怎么传达,以后都要尽量避免剧烈运动的这个医嘱。   那辆突然从旁边冲出来的私家车车头正对着BWP保姆车后座,正正好好就是人这次紧挨着的窗户边儿。   虽然因为司机的临时调头,或者说临时尝试掉头,已经将这次事故的危险降得比原来低了些。   但宋暖那位置毕竟首当其冲,实打实是在鬼门关晃悠了一圈才勉强回到人间。   医生的意思是短期内不允许家属探视,他这才有时间疏通关系,跟警|察一道去看了遍监控视频。   毕竟那保姆车突然改道的时间掐得太巧,饶是是普通民众看了都会在心里埋下个疑惑,更别提办案多年的公安人员。   苏岸听到这话却没什么反应,扁了扁嘴表情十足十无辜。   “小长乐你可看见了,我跟这一直睡午觉来着,哪有时间看市区新闻啊?”   一线城市主干道拥堵并不鲜见,不管不顾冲出来的车撞上的当然不可能只有BWP所在的保姆车。   而起初两两相撞最严重的车本身又拥有不可控的惯性,碰到一起后各自向旁边歪倒,额外波及到的其他车辆多了去了。   就冲这对当日交通的破坏程度,可不得上社区新闻吗。   苏长乐心知肚明他是在这装听不懂顺带往自己心口扎刀子,当下一把拎起人松松垮垮的睡衣衣领,恨得气息都跟着不稳。   “明白人不说糊涂话,咱俩除了我爸之外没大仇。你为什么…”   而且就算算上他老子,失去至亲该削尖脑袋一门心思想着要人命的,也不该是他面前这始作俑者吧。   姓宋那小明星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状态,以后还能不能像正常人似的轻轻快快地走路吃饭。   但看现在这形势,苏长乐反正是彻底把之前憋出来的稳重老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靠他意识到在场还有外人,不好什么话都往外蹦估计白搭,想想也只有自己才能开口。   苏岸在这种外表看上去极具劣势的情况下拍了拍身边女孩子的后背,语气照常不说,甚至还在最后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你先回去,我们爷俩儿有话要说。”   .   “…长乐,你先松开。”   他目送着不方便在场的人快速溜出门去,之后眼角眉梢里的戏谑狠劲才终于露出了些许苗头。   苏岸慢悠悠地掀起眼皮,重新转向自己这位最近几年愈发有出息的侄子。   这小子心思重会盘算,笑眯眯在背后坑人的手段逐年见长。   打从苏盛让人在牢里磋磨死之后,就开始明里暗里地跟自己设坛斗法。   最开始他心气高,压根没把这毛都没长齐,生活尚且够呛自理的小年轻儿放眼里。明知道他那些低眉顺眼的请求里一箩筐鬼主意,面上也照样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对方要什么给什么。   苏长乐是那窝囊废的儿子,但性格和为人风格却又跟自己小叔叔如出一辙,俩人针锋相对这些年,经常能把事想到一块去。   是以很多大小交涉,细算居然也没落下风。   苏岸觉得这是自己在跟这小崽子有关的事上,干过最错的一件事情。   他就该在这人没有根基不成气候的时候,直接一脚给踩到泥里,叫对方干脆从开始就失去反抗的资本跟可能。   就像自己母亲当年对苏盛做的那样。   “你估量不出我有没有后手。”   他嗤笑着将手搭到苏长乐的腕子上,语气笃定而轻蔑:“既然这次我能弄出现在的局面,保不齐就能做点更出乎你意料的事情――”   苏长乐亲眼见过自己父亲被抓进去的样子,那种场面足以在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心理留下创伤跟阴影,不管装的多像样都没用。   他永远都会记得那种恐惧,即使再恨,都绝对不会想到要干什么违纪犯法的事儿。   但苏岸不一样。   俗话说没能耐的比不过没能耐的,有能耐的比不过豁得出去的。   恰巧他就是那豁得出去的。   自己这小侄子仍然没放开手,但那点明显短了一截的气在现在的苏岸看来,跟直接宣布放弃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一早就知道苏长乐这拳头挥不下来,手上用了点力气就把人攥在自己胸前的手拨弄到一边,向后靠靠身子,模样看上去还挺好奇。   “你那小情人反应挺快,真想问问他是怎么猜到的。”   苏岸顿了顿,又像是失算一样很遗憾地道:“没想到思焕居然还能出去这号人。”   “…因为他知道你是疯子。”   苏长乐一句话讲得咬牙切齿,但到底站直了没至于连句子都缺胳膊断腿。   “苏岸,你他妈就是个杀|人|犯。这是犯罪你知道吗?”   那么多因为倒霉赶在那个时间段的车,里面受伤的每个人都可能是一整家庭的顶梁柱。   酿成如今这么大的祸,就因为苏岸想摆自己一道?   苏长乐浑身发冷,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哎呦哎呦,承蒙夸奖。”   自己这边讲了这么多,苏岸完完全全就是个蛮不在乎的姿态:“让我跟你亲爹平起平坐落个一样的罪名,多大的殊荣啊。”   他说到这里眨了下眼睛,模样看着有几分安抚的意味,活像一个大家长在劝说自己不听话的孩子。   “诛心这招用我身上没用,你早应该明白的。”   苏长乐用力闭闭眼睛,还是在咬了一口舌尖,感受到口腔里弥漫开来的血腥味之后,才终于遏制住了动粗的冲动。   这么多年酒桌上谈生意明枪暗箭,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儿也干了不少。   他觉得自己已经挺不要脸的了。   但今天跟苏岸面对面立在这里,他才明白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小暖打从进思焕到现在自己开工作室,根本连见都没怎么和你见过,就是一平平无奇小偶像,怎么就惹得你…”   苏岸撇撇嘴打断了这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坦白来讲他觉得苏长乐现在就是在自欺欺人。   “小长乐,你扪心自问自从苏盛死了之后,你明里暗里跟我对着干了多少次,下了多少绊子。”   他懒洋洋地抖搂抖搂筋骨下床站起来,斜着看过去的目光里写满了居高临下的嘲讽:“宋暖能有现在这个结果,还不都多亏了你当初拿他跟我玩障眼法?”   “但他起初不是自愿合作,是我,是…”   苏长乐头一次这么后悔把宋暖拉到这场他跟自己小叔叔的博弈里。   无论怎么说也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不是不清楚苏岸的为人。   但在此之前,他所想过这人使出最下流的路数,也不过是全权用在自己身上。   宋暖自始至终只是个被忽悠着掺和进来的局外人,这一点就连苏岸应该很清楚才对。   “是你设了个套等着人家钻进来,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苏岸看起来倒是很耐心:“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宋暖毕竟变成了蒙蔽自己耳目的最大功臣,苏长乐效率不低,在他依旧忙着将事业开拓到新高度的时候,在后方也从没有一刻停止撬墙角。   说实话就单论起这趁火打劫的功底,他觉得自己可远不如这小侄子。   “…无耻。”   苏长乐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来:“你就不怕我去告你。”   “呦,这时候觉得我无耻了。”   苏岸趿拉着妥协走到酒柜跟前选妃似的挑酒,听见这话觉得挺稀奇:“思焕刚走那会儿我没心思管公司,你趁火打劫捞了多少好处,我还有必要重新跟你算一账吗?”   “嚯,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毕竟这股土匪打家劫舍的劲儿是根上就有的。当年你奶奶当小三的事儿咱街坊四邻谁不知道,好家伙我妈妈身怀六甲的时候她直接弄一十多岁儿子上门了。”   他像是看中了样很对今天眼缘的红酒瓶子,念叨了声:“就决定是你。”之后才伊丝谄接着往下讲。   “所以啊,咱干脆谁也别说谁得了。”   四五十年的积年旧怨,尤其中间还跳了道辈分。   人总是乐意跟孩子讲述自己凄惨可怜的一面,苏长乐皱了皱眉头,感觉自己听到的版本好像完全不一样。   “…我奶奶不是去世很早吗。”   “这个确实。”   苏岸皮笑肉不笑:“只不过是在把苏盛那没名没分的私生子领到我家,一顿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之后才回去死的。”   当初这事儿发生的时候太早,不仅现在自己眼前这祸害没出生,就连他也还是娘肚子里手脚都不知道发没发育出来的一个胚胎。   他父母属于当时年代下很常见的包办婚姻,虽然彼此都没什么感情基础,但好歹婚后生活也算的上相敬如宾。   外人无论是谁看见了,都起码能说一句这个家很和气。   可谁又能想到,这看似古板端正的新郎官,居然还在外头跟自己初恋情人纠缠不清,甚至育有一子?   苏岸小时候并不清楚家里的弯弯绕绕,一度还很喜欢那个长得粉雕玉琢,却对谁都一副炮仗脾气的漂亮哥哥。   他那会儿不明白向来对自己学业要求极严,稍有懈怠就耳提面命的母亲,为什么从来都不把那副泼辣劲跟苏盛展现,宁愿眼睁睁看着人打架逃学把老师气得牙根痒痒。   而如果他这份委屈没在心里越攒越浓,乃至最后跟母亲大吵一架。大概他也只能在很久之后,才能知道原来苏盛和自己竟然没有血缘关系。   更没法想到自己母亲这样一个没有经济来源,根本没法离婚的女人,多年以来在家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苏盛被接过去的时候早已记事,又因为恰逢叛逆谁碰谁炸,闯了祸被父亲训一顿,转了天绝对闹得更凶。   他那时候刚丧了亲,本以为来到新家庭会被欺负得体无完肤,却没想到养母温柔懦弱,对他更比亲儿子还好。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感激,所以哪怕后来因为被过度纵容早早辍学,身无一技之长,只能被迫干点体力活养家糊口,都仍然把她当亲生母亲般孝敬。   可苏盛估摸着永远想不到,自己这恭恭敬敬叫了几十年的妈,打从他进门以来,心里一直盼着的都是他能够早点变成一个废物。   “…我知道你跟我一样,都没什么出于想维护名声理会对方死活的想法。如果真不巧被找到证据,你想去就去。”   “只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宋暖那车上跟着受伤的还有个孟连垣的亲弟弟。”   苏岸不紧不慢地往精致漂亮的杯子里倒上了酒,隔着十几步远的路程跟他微微抬杯示意,并没兴趣把这种两边都不光彩的事从头到尾再嗦一遍。   “所以万一要是没能把我送进去,你最好的选择就是把这事洗成一场纯正的意外。” 第103章   在这场包含人为因素操纵的稻纬路连环车祸当中,刨除肇事司机以外,受伤最严重的是当然就是主要目标宋暖。   苏长乐气急败坏地去自己小叔叔那里转了一圈,算是发泄也算是给自身一个缓冲空间,之后才勉强能将医生开出的诊断单从头到尾好好看一遍。   而当他重新回到医院坐到走廊的椅子上时,事故中涉及到的其他伤患多数都已经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这上面专业术语涉及的有点多,刚刚您出去的时候我逮住那主刀医生好好给翻译了一遍。”   陈思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人的脸色,面上的表情看着很是犹豫:“您…想听听吗?”   现在只要是跟宋暖挂上钩的消息苏长乐通通照单全收,他听见这话,抿了抿唇很是缓慢地将视线从那张虽然晦涩但不难看出程度之深的单子上挪开,仰头靠在椅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说吧。”   “宋先生肋骨断了□□根,其中脾跟肺都被碎碴子不同程度扎破切除了小部分,小腿也…这您之前就知道了。”   陈思从刚毕业不长时间开始给思焕这位总经理卖命,期间不知道被苏岸明里暗里重利引诱过多少次,也并不是真那么心智坚定,从没想过别的路。   如果不是因为对苏长乐始终有那么一点男女之情在里面,或许她真的早倒戈了也说不定。   面对现在正躺在病房内这位,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被看重成这样的小明星,她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光是在网上浏览对方的消息,都觉得有一肚子火没处撒。   毕竟从苏长乐逐渐在公司拥有自己的人手之初直到现在,她一直都充当着左膀右臂的身份。   何至于会输给一个岁数那么轻,什么忙都帮不上的艺人。   在职场里工作做得好,升迁跟逐渐拥有一定名声并不稀奇。   陈思承认自己贪心,除了这些理应得到的东西之外,她还有其他所图。   只不过这一点点的私心和不平衡,在她看到苏长乐跌跌撞撞跑向手术室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消失殆尽了。   眼看耳闻这位苏总经理所作所为的这些年,她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人像今天这样慌张无措过。   刚从于晏晏那里得知消息就连会都顾不上开,甚至都没耐心等到司机赶过来,自己就先握着方向盘争分夺秒地往医院开。   尤其是当听到手术室进出的医护人员都说情况并不乐观的时候,他简直跟失了魂也没什么区别。   没有任何一个重症家属能在医院保持尊严,苏长乐就算把那点产业挣到手多少,在这里不过是个想要祈求爱人平安无事的普通人。   宋暖而今已经顺利地度过危险期,在观察一会儿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只不过不管是术后康复还是病患的心理疏导,这都绝不仅仅是简单几个字的问题。   陈思不想看到他难过,接着往下说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有些难以启齿,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这些伤虽然严重,可只要好好休养,可供恢复的余地仍然很大,但是…”   “但宋先生左膝盖本来就有伤,这次的车又是直接从左面撞上来。片子上显示的膝盖骨几乎全碎了。”   她单手捂了捂脸,在开口的时候甚至带了些哭腔。   “小暖可是主舞,队里绝大部分高难动作都是他一力承担,唱跳粉多数都是这么入坑的,这要是…”   “大夫说没说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明天中午之前。”   陈思被问了个猝不及防,愣半天神才想起来回话。   苏长乐显然没心思理会自己特助这难得的悲情时刻,用力捏了捏手里安安静静躺着的纸张,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惯有的镇定。   “这种事根本瞒不住,小暖也不是能轻易劝服的。”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想找自己以前派出去的‘间谍’问话,但转念一想步生笛作为助理也跟车随行,现在也跟医院病房里头躺着打点滴呢。   “我去苏岸那儿之前看见于晏晏一直在忙上忙下的…你先把她给我叫过来。”   ――――――――――――――――   宋暖早在后排坐着同保姆车一起翻滚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失去了全部意识。   至于后来的什么多凶险地从手术台保住一条命,苏长乐跟着警|察调监控的时候脸色有多吓人…   那就都已经是后来听身边朋友茶余饭后随口说来的谈资了。   他做完手术第一次扒开双眼的时候天很早,床边只趴了个于晏晏。   小姑娘看这是累极了的样子,卸过妆的脸憔悴不堪,连睡觉都是皱着眉的。   宋暖不打算突兀地把人叫醒,但毕竟睡了快一小天嗓子干得要命,稍微用了点力想坐起身来倒杯水,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满缠着绷带。   大概这一觉睡得实在太舒服,以至于他刚睁眼的时候有点神游,几乎以为自己这一遭可怕的经历其实只是一场梦,醒来了就会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跟苏长乐新换的情侣床上,该伸胳膊伸胳膊该伸腿伸腿。   可终究不是。   意识逐渐回笼的宋暖直勾勾地盯着医院天花板的独有吊灯,发了好久的呆才像突然缓过神来一般,陡然惊出一身冷汗。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他以前没受过这么大的伤,但车祸这种事一听就知道不小,光是想想以前看过的纪录片都能猜到后果多严重。   他不会残了吧。   大医院的麻醉师手法精准用量老成,直到现在悠悠转醒,正好刚过麻醉药起作用的时间。   冲刚刚自己这随便动动就疼得全身冒冷汗的样子,估计还不至于高位截瘫,但其他的可就说不准了。   宋暖满脸麻木地闻着房间消毒水的味道,重新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昨天失去意识前都发生了些什么。   从BWP官方微博底下评论涉及到应锐宁,到没几分钟后这些话的迅速消失,再到最后从侧面猛冲出来的私家车。   苏长乐之前不是没给自己提过醒,但当时俩人对苏岸所用招数的设想全都是圈里常出现的老几样,虽然也需要打起精神提防,但压根没往人身安全上想。   不在乎会不会留下证据,不在乎会不会打草惊蛇,不在乎会不会牵连到自身…   自己爱人这小叔叔什么都没放在眼里,唯一比较关心的就是这简单粗暴的方法到底能不能要了他宋暖的命。   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就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宋暖也是孤儿院里里从小野出来,早其他孩子很多就见过了什么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但他却是到了而今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不仅仅只有法制新闻里才会出现买|凶|杀|人。   苏长乐这么多年究竟在跟什么祸害打擂台啊。   他愣愣地想了老大一圈,连爱人过的是日子是什么样都猜测了半天;直到最后才终于想起来担忧担忧自己的未来。   毕竟不管什么职业,能够做好的重要条件里,身体这一条都当仁不让排在首位。   正所谓你干的好我活的久,我花半辈子时间把你活的那几年达到的成绩做出来;那么剩下的半辈子,自然是只要做了就比你强许多。   更何况演艺圈这口饭,多多少少还是比别的行业更为特殊一些。   他想的专注,没留意目前唯一能正常活动的指尖一直在跟着自己的心情微微颤抖。   其实要是放平时这点小动静根本没人能发现,但担惊受怕守了很久的于晏晏现在格外觉浅,故此宋暖的几根手指头才刚开始晃没多久,人就已经惊喜地站了起来。   “暖哥,你终于醒了。”   身份发生转变的女孩子已经很久不愿意这么叫,总一本正经地跟他赌气,说这称呼听起来一点威严都没有。   她始终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摘的助理职务,只觉得这个经纪人身份比起提拔更像明升暗贬,所以转行之后一直都有跟邓启夏好好学,想以后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之后再回到宋暖身边。   于晏晏一直都把这条准则记得很牢靠,但今天却还是没忍住流露出了软弱的一面,倒是比面前不知受了多重伤的人先一步红了眼睛。   毕竟从当时的现场来看保姆车已经完全变形,宋暖被救护车拉回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在抢救过程中,一度连生命体征都失去过好几次。   她没有苏长乐能活生生把自己憋出一副处变不惊模样的能力,昨天跟人汇报情况的时候忍了又忍还是没刹住闸,低下头惊惶地问了一句。   “暖哥真的会挺过来吗。”   病危通知书的重量不是开玩笑的,即使医生已经说了手术一切顺利,也依旧没法叫人放下心来。   她泪眼朦胧地朝对面望过去,借着医院晚间昏暗的灯光看到苏长乐嘴角向下弯了好多次,但最后传到耳朵里的,却只有一声喑哑而低哑的。   “我相信他。”   “…总经理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几分钟前才实在顶不住出去抽了根烟。”   于晏晏把保温杯里提前准备好的温开水倒出来点喂给宋暖,这才露出了从昨天到现在的第一个笑容。   “我现在就去让人把他找过来。” 第104章   宋暖醒过来的时间比大家预想的都早,苏长乐这边刚从医生那里刨根问底地打听了大半天,现在正站在吸烟区那块地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自己这小男朋友身上有旧伤,按理来讲早就已经不再适合再到台上剧烈地舞蹈,甚至连打戏都要少拍。   可他不管怎么说也经营着思焕过了许多年,在台前幕后见过状态反差巨大的艺人多得数都数不清。   毕竟是靠曝光跟人气的职业,粉丝就是衣食父母。甭管心里都想着什么,镜头前总得表现出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   化妆间冷着脸谁都不肯说话,对上机位立马满面打闹营业的;   台下吵得恨不能把对方从楼上推下去,节目里借着开玩笑的机会嘲讽挖苦的;   演到一半疼得挺不住,用几分钟空档下场吸氧的;   伤病发作严重到床都起不来,打了针封闭硬生生往公众面前站的…   身处这个行业里每个人都受过说不清的苦处,宋暖当然也不会成为例外。   苏长乐知道自己三言两语劝不住他,干脆索性装成没注意到的样子。得知了他在外面找大夫看腿的事情后,即使每次再看到对方需要跳起来的舞蹈动作都会下意识紧张起来,也从来没拿命令的口吻要求过什么。   他索能做到的,充其量也就是背地里给那给人看伤的医生送点东西,留下了句:“什么药最管用就开什么,钱的问题您不用操心。”   但现在跟那时候的情况不一样,那老神在在的主治医生已经从院门口乌泱乌泱的粉丝群,跟最近两天网上热度居高不下的词条里了解到了自己手上这次伤患的身份是什么。   “像现在这种强度的舞他以后肯定不能再跳了,我必须亲自把利害关系跟病人说清楚。”   名誉满身的老先生大概从网上吃到了什么假瓜,将他误当成了什么无底线压榨明星的黑心领导,穿着白大褂吹胡子瞪眼。   “要不然万一术后发生意外留下终身残疾,不是明摆着砸我招牌吗。”   苏长乐在商场摸爬滚打十来年,端着酒杯假笑的对手什么性格的都有,从来也都不觉得有什么难搞定的。   但现如今面对这种心里为你好的古板小老头,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思过来请自己去宋暖病房的时候他愣了会儿神,以至于都没注意到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到尽头,还是在指尖被烫了一下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往垃圾桶扔。   他心慌地想着自己还没打算好怎么安慰宋暖,贸然开口可能会适得其反,主观想过去的情感并不鲜明。   但他妈的双脚倒是很倒腾的利索,自从迈步的那一刻就不受控制的加快了频率,到最后几乎是跑着往病房赶的。   “…”   陈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前后像换了芯儿一样的做派,踩着高跟鞋四平八稳地往前走,并不执着于要追上去跟人同速。   ――幸亏这一趟自己亲自跑的,要是换了哪个不明内情的普通员工看见苏长乐这状态,估计眼珠子都得被吓掉出来。   她默默回想了下苏长乐对外一直广为流传的‘喜怒不形于色’形象,如此这般地在心里总结。   ――――――――――――――――   吸烟区跟住院部相隔不近,因此苏长乐就算是全程没有耽误任何时间,到的也依旧不算早。   宋暖那本来没几个人的独立病房里,此时活生生站了快一屋子拿本子记录的实习生。最前头的主治医师口若悬河,看起来正在非常深情并茂地跟人讲受伤的程度。   宋暖那张床的上半部分被调高了些,虽然人仍然躺在上面没怎么动。但在其他人视线里,好歹也算是‘坐’了起来。   医生讲伤情总不好开口打断,苏长乐立在门口扶墙喘了好几口粗气,缓半天才走进去挑了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继续站着。   “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最严重的后果如果不摆在面上谁都不当回事。”   出乎意料的,眼前这小明星听了自己给出的建议之后居然没直接反驳。   只不过看那低垂着脑袋不发一言,虽然没否认但也绝非赞同的模样,也不难看出人心里想的是怎么样的。   他抬头瞥了一眼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苏长乐,叹了口气深觉心累。   “好吧,你的身体怎么选都是自己承担。但起码听我一句劝,别活在他人的要求里。”   .   “那大夫是不是对咱俩的关系存在什么误解。”   苏长乐在人走后将其余电灯泡悉数赶出门去,盛了一碗从楼下食堂打的小米粥细细地吹凉喂过去,表情瞧上去很是无奈。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特地转过头来看看我,简直跟打量某种黑恶势力一样,就差指名道姓骂出来了。”   “哪儿有上赶着往自己身上安罪名的,人家或许根本就没这个意思。”   宋暖被他逗的有点想笑,谁知道才刚咧开嘴就感觉简直连着五脏六腑一起疼。赶紧乖乖收了动作,相当缓慢地咽了一口粥。   “嗯…这玩意儿好难吃。”   “我其实也这么觉得。”   苏长乐很快跟着转移话题,皱起眉头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端着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去另外一条街的早餐店买了,如果暂时没那么饿的话等会儿就可以。”   这人今天的伪装其实一点都不到位。   宋暖错了错神这样想着,觉得对方连百分之一之前唬自己的从容自信都没拿出来。   他打从进门张嘴开始就故意没沾事故后的恢复问题的话头,由着画风越来越歪往哪个方向引都乐见其成,就是不乐意直奔主题谈谈昨天发生的这场车祸。   宋暖明白他是不想在扎心主治发表完长篇大论之后,再用‘为你好’的名义捅实为道德绑架的一刀,索性干脆先把这茬绕开,等以后两个人情绪更稳定的时候再说。   只不过毕竟自己跟木乃伊似的躺倒了医院里,罪魁祸首还是苏岸;当侄子的虽然早就跟人在暗处争得头破血流,但心里又得有多难过呢。   “哪有那么矫情,来这个就行。”   他费力地将手腕抬起来搭在苏长乐的袖口,抿了抿嘴拿气音轻声问:“昨天…担心坏了吧。”   苏长乐有点发愣,等反应过来之后眼眶立马红了起来。   在确认自己男朋友已经不会有生命危险,只需等人清醒的十几个小时里,他抱着公司里没完成的事务坐在病房里搬过来的真皮座椅上,满脑袋涌现的东西却和报表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粉丝数量激增的这两年,宋暖碰上的污糟事简直是一箩筐接着一箩筐。虽然终于跟曾经想要的名与利稍稍握了下手,但同时遗憾跟妥协也越攒越多。   这当然是成长的代价,无可厚非。   只不过苏长乐常常在想,如果宋暖从来就没被自己那劳什子计划卷进来,那这一切又该是什么样子。   BWP的业务能力在国内现役男团从来都排得上号,假如思焕几年前没有按自己的意思施加阻力,只是正常派发一个公司对艺人应有的资源。   那这个组合的发展其实也不一定就会比现在差。   左不过就是跟宋暖永远没什么工作以外的交集,来自自己这边的伤害也不会降临到他身上。   听起来可比现在好太多了。   苏长乐将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到最后几乎有点生理性的心脏抽痛,偏偏还非自我惩罚地开始猜测醒来以后的宋暖都会说些什么。   因为他人缘故让自己蒙受这么大的伤害,甚至还很可能要因此放弃掉在行业中赖以生存的本事。   易位而处,他并不认为自己心里会一点怨怼都没有。   不管是撕心裂肺地表示无法接受;或者是拼命想找其他医生重新诊治;又或者是颓废崩溃提出分手…   这些可能出现的情况他都有一一想过。   可唯独没猜到的,就是这无依无靠活到这么大,现在连正常坐起来都办不到的小明星,首先考虑到的居然会是自己的心情。   苏长乐感觉自己像是个即将溺水而亡的游客,一朝被波浪席卷远离人群。   本以为会就此失去生命活力,却没想到偶遇一只行路至此的小海豚,笑嘻嘻地将他重新托回到了岸边。   不仅没如预想一般惨烈,甚至还感受到了股从心里升上来的浓浓感动。   “你跟董事长的事我帮不上任何忙,只不过既然其中一回都这么凶险,接下来的手段也肯定不会干净到哪里去。”   那边宋暖十分冷静地发表看法,丝毫没发现自己男朋友正歪头发呆,根本一点都没听。   “说真的,我当时就是一时上头胡乱猜测,谁能想到他真能为了曾思焕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他的目的是你,我人微言轻犯不上一直针对。如果这人真有什么接下来的打算,肯定也是对着你展开的…哎!”   他被苏长乐突然探身在唇上啄了一口,本就不能动的身体立时变得更加僵硬,耳根也飘上了一抹淡淡的红。   “…这房间可还有监控呢,你,你亲我|干嘛?” 第105章   “苏岸毕竟是我小叔叔,周旋这么久也算知根知底。他那人别扭,对我一时想打压一时想培养…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现在宋暖身上的医疗用品有点多,苏长乐小心地蹲在人手边的空地上,生怕压着他管。   “但你不一样,小暖,我不想再从别人电话里知道你出事的消息了。”   “…不是说为什么亲我呢吗,怎么话题还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宋暖垂下眼眸突然想起演唱会还没举行那会儿,自己有一次被面前这人领着吃饭,曾经在席间进行过一番有关出国的谈话。   苏岸英文不大好又用不惯翻译,因此这些年都一直鲜有同国外生意的对接,势力范围涵盖的区域根本不可能罩到哪儿。   恰巧眼下自己受伤严重还时刻被人盯着,如果能挪个地儿走出一趟国门,没准更利于发展跟休养生息。   他那时候还没真正体会过思焕这位董事长的可怕之处,听到出国这俩字第一反应甚至是马尔代夫巴厘岛这些旅游胜地,根本没搞懂苏长乐的弦外之音。   时至今日再回首复盘这段对话,恐怕早在好几个月前,自己男朋友对这事就已经有过考量了。   “沉不沉重的,还不都是事实。至于为什么亲你嘛…”   “看你太可爱,所以情不自禁想吻一下。”   苏长乐憋着坏在这里停了好一会儿,直到这人冲自己瞪了瞪眼睛才舒展眉目笑了笑:“怎么,不给亲吗?”   在一块还这么长时间,情话自然是早就听惯了的。   但毕竟现在这是医院里头,走廊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清清楚楚,甚至都能听到其中偶尔夹杂着的家属三两句吵嚷。   宋暖有点臊得慌,生怕哪个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突兀地闯进来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场景,抿嘴躲了好半天。实在是后来看他视线盯的太紧,没办法了才蹦出个“给”来。   自己的爱人身份特殊,苏长乐当然也不打算让人在脚跟立得不够稳的时候暴露性取向,当下收了继续逗下去的想法,又提起了刚才那茬。   “国外一切安排妥当,等到你点头立马就能拎包入住。医生的问题不用操心,我昨天就已经给一位德高望重的医生发过消息了。”   他像是推销一般如数家珍,话里的牵挂丝毫不加掩饰。   “那里不像咱们这一样人口密集,二期手术不用排什么号就能做上,对你的伤也是有好处的。”   现在宋暖身上别的问题倒还不大,可左膝盖真是没给人半点得以掉以轻心的余地,经车一撞直接在里面碎成四五块。   听大夫的意思是现在已经用钉子进行了固定,具体什么时候进行第二次手术得观察着恢复程度才能决定。   苏长乐说的诚恳,但宋暖愣是不言不语地逮着人看,过了很久都没点头。   “长乐,你是把我当傻子了吗。”   伤筋动骨留下的损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消除的,就算是身体底子再好的人,这二期手术都得好几个月之后才能排上日程,哪里扯得上被排号耽误。   自己男朋友什么德行他很清楚,相安无事的时候生怕日子没有波澜把谁憋坏了,打滚耍赖一个顶俩,威严面子全然不顾。   可要真出了什么大事,那就恨不能把所有负面情感全部一口吞下,宁肯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都非要一个人扛着。   这样不累吗。   宋暖男团出身,即使这么多年跟队友彼此没交心到可以肝胆相照,但起码脑子里有荣辱与共,有困难一起想办法的意识。   按理来讲苏长乐还比他大好几岁,但钻牛角尖的程度可比他厉害多了。   “你觉得BWP会遇到这种事都是因为你,觉得这本应该是你跟苏岸的私事却连累了我躺到这里。”   “所以你想找一个苏岸手伸不到的地方把我塞过去,等你俩掰扯完打了胜仗再把我接回来?”   他越来越激动,连颈侧青筋都绷起来了:“那如果最后结果不如意,你准备怎么做。”   “把我一个人扔国外,打听不了你的事情见不到苏岸,继续瞎着眼睛蒙着心做我的偶像小明星?”   宋暖说到这里突然长长地泄了一口气,眼睛里含着一包泪哽咽道:“合着这么长时间过去你他妈一点都没改,预计把我当资产当玩意儿转移呢?”   这话说的太重也太透骨,苏长乐从来没觉得语言的杀伤力能如此巨大,简直像一把开过刃的剑直直地往人心口刺,连带着四肢百骸都缓慢地疼了起来。   偏偏他也没办法反驳。   因为面前这人说的半点没错,完完全全就是他心里的打算。   宋暖一直磕磕绊绊地自我成长,从来没享受过被亲朋庇佑的滋味,人间百味只品尝到了一个苦,是近几年才将将过的好了些。   他想给这孩子铺就一条康庄大道,就算做不到至少也应该让人尽可能少遭些罪,弥补一二那些灰暗的童年跟少年时代。   可现在宋暖靠坐在自己正对面,脸上全都是难过和失望。   苏长乐张了张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想要解释,却又觉得那些诸如‘我都是为你好’的长辈式的陈词滥调还不如不提。   于晏晏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赶上这么个场景,屋内静悄悄到落针可闻,唯一能听见的只有两个人因为心情起伏而稍显粗重的呼吸声。   她其实已经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毕竟小两口吵架不好打扰,多大的事都得往后靠一靠,这点浅显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但没办法,孟连垣从网上闻听自己弟弟出了车祸,特地横跨好几个城市坐飞机赶过来,指明要见苏长乐。   现在人也已经到了医院,由陈思暂时陪着。   “孟总就在隔壁,陈思姐刚刚跟我发消息说要拦不住了。”   于晏晏顾不上当下屋子里分外尴尬的气氛,上前几步矮身蹲在苏长乐身旁低声问:“您要不要…?”   多事之秋,躲是躲不掉的。   苏长乐伸手揉了把因一夜未睡而干涩的眼眶,点点头站起身来:“那你先陪着,我搞定了那边马上过来。”   于晏晏自然是连连点头。   他从昨天得知消息到现在一直没想起来吃饭,保持一个姿势习惯了倒也没什么。现在这么冷不丁恢复直立差点站不住脚,在原地停了好几秒才抬步走出去。   宋暖其实在看到人轻晃那一下的时候就后悔了。   性格有多难改变他不是不知道,说到底苏长乐这么硬撑的目的,也无非就是不想让他卷进来太多。   “…晏晏。”   他低下头去看医院白色瓷砖上的缝隙,嗓音哑哑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不识好歹。”   于晏晏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噎住,喉头滚了好几遍,最后还是重新为人调整好床铺角度以后才开了口。   “大概只有你自己会这么认为。”   “昨天总经理为了以后能更好的安排你的事宜,将很多关于他叔叔的事情都跟我讲了一遍。”   “虽然苏长乐本人并没想到会有今天的境遇,但如果没有他,你不会躺在这里,这是事实。”   仍显稚嫩的女孩子语气冷静,言行间却已经不难看出稳重风范:“你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受了这样重的伤,不管怨恨还是不平都是应该的。”   “苏岸自始至终想对付的都是总经理本人,结果你这个陪绑的在这遭罪――”   于晏晏弄清事情始末之后本就一肚子火,话说到这份上终于憋不住了:“他活蹦乱跳好的跟什么似的,挨两句骂怎么了。”   “哎,你别夹带私人情绪啊。”   宋暖自然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怨怼,立时有些哭笑不得:“我可还都没说什么呢。”   “我知道。”   于晏晏横他一眼,像是在嘲笑对面这人没骨气。   苏长乐派别人去外面买的早餐正好送到,她出去接了一趟又坐回来,一边往宋暖嘴里喂一边道。   “你俩多少有点当局者迷,我刚刚在外面听的很明白,总经理完全是为了你着想。”   她倒腾了一下手里的碗筷,在开口的时候语气都有些不忍,调子也软了下来。   “没人希望男朋友始终把自己当儿子养…我明白你只是不愿意被小看而已。”   宋暖一声不吱地顺着人的手慢慢进食,算是默认了这些话。   大约是身居高位,被底下人捧着的时间久了,苏长乐实在太习惯大包大揽,将所有想保护的人藏在羽翼之下。   他踩足油门往前冲,将自己包装得坚不可摧,觉得这就是对身边人好。   可从爱上苏长乐的那一刻起,宋暖就从来没想过安心做什么甩手掌柜,将责任全都推卸出去。   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真的跟人并肩,在对方迷茫无助的时候,起码能说上一句:“还有我。”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遇事还没等表态,就先被否决了陪伴的资格。   “你们两个都太想把自己心掏出来对对方好,但结果往往适得其反。”   于晏晏适时地泼冷水:“网上粉丝急得睡不着觉,劝你别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还是想想这腿以后还能不能上台吧。” 第106章   当红偶像组合在赶往演出现场的路上遭逢车祸,围在医院门口的人流疏散了快一天都没渐减少,充其量就是将战线后移,挑了个离得最近的公园守着。   流言如沸,自打这事被曝出去之后,微博一个接一个的热搜就没停过。   宋暖先前一直将心思全扑在了苏长乐身上,生怕他被自己这幅样子所累,气急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又或者被苏岸掐住往死里针对,还真没腾出功夫好好关心一下自己。   现在孟连垣专程赶过来讨说法,倒是给了他个可供喘|息的空档,能够得稍稍将纷乱的思绪重新捋两遍。   于晏晏一看这他那垂着头不发一言的模样,就知道这人八成还没把有关自己未来的规划提上日程,当下伸手揪了揪头发,愁得嘴角都撇了下来。   “粉丝相对那边好说,大部分都是盼着你们平安,没得到具体消息放不下心,公关已经在想文案了。”   她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边面前躺在病床上的人,语气听着相当不落忍。   “刚刚医生的话你也不是没听见,虽然说年轻恢复能力强,但跟以前一样肯定是想都不要想。更何况车上也不只有你一个人…”   以后莫说半只脚踏进阎罗殿被生生拽出来的宋暖,就算是坐在其他位置,受伤较轻的那三个队友,大概率也很难长时间从事剧烈的舞蹈训练了。   BWP不像当初的FILMBANGKOK一样近乎全员主唱,各类大型活动站到台上全开麦跟玩似的。   他们从来都是以跳见长,队长童颜甚至在做练习生之前还收费做过街舞老师。   靠着专辑团歌mv里一年难过一年的群舞,好不容易才在常年竞争激烈的圈子里守住现在的位置。   这年头又年轻又有本事的人太多,倒了一个流量组合很快就会有其他虎视眈眈的团队趁机壮大。   就像在FILMBANGKOK解散后,以极快的速度窜至高位的他们一样。   更何况就算其他公司不发通稿落井下石,受欢迎程度逐年上涨的男女团选秀,于偶像行业本身也是个不小的冲击。   所幸国娱风向虽然残酷,但在转型这一块起码不至于难如登天。   按最坏的预想假如BWP真的彻底失去舞蹈这一巨大优势,也是时候该抓紧想办法给自己留条后路。   于晏晏如今的心境毕竟跟刚到宋暖身边端茶倒水的时候不同,闻听消息之后虽说也惊慌难过了好一阵,但现在确定了宋暖没有生命危险,脑子已经开始不自主地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不过两年时间,她时常也会惊讶于自己的变化。   但而后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才是一个合格职场人应该有的反应跟态度。   “当时出事的时候你差不多把整个身子全挡在了聂思泽身上,再加上肇事车辆撞上来的时候他那一侧并没有跟其他建筑物或车辆接触,所以程度是最轻的。”   “虽然我现在说这话好像有点不近人情…”   她看上去有点犹豫,但到底还是把话说完整了:“穆宗简那边给的建议是以后放他个人solo;你们三个直接转演员方向,资源按总经理的意思,都挑最好的给。”   “…你应该已经跟他们谈过这件事了吧。”   那三位醒的一定比他早,宋暖很清楚这一点。   他没着急发表自己的观点,在可活动范围内轻轻扬了扬下巴:“童颜怎么说的?”   别人什么情况或许不明了,但自己这位队长十几岁的时候就辍学出来专门学跳舞,其热爱简直肉眼可见。就连组合走红之后接个人综艺,第一批考虑的都永远是跟街舞有关的。   坚持了十几年的东西怎么中途放弃,真要是以后都没法站上舞台,那滋味估计也不会比杀了他更难受。   坦白来一直到听完主治医生嘴里说出来的,绝对称不上轻的伤情,他都没有什么特别痛苦的感觉。   甚至那些在跟着保姆车一道人仰马翻前涌上心头的,诸如恐惧跟绝望一类的情绪,到现在都已经所剩无几了。   宋暖惊诧于这份莫名其妙的镇定,或许连他自己都觉得大吵大闹痛哭一番,才是一个因突受重伤不能正常行动的人的反应。   他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之前还没出道的时候。   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所以本能般开始从其他人那里寻求答案,用以类别自身跟汲取安全感。   于晏晏一派司空见惯的样子,倒是没在意他的答非所问。   “童颜坐副驾,主要伤在上半身,状况多少比你会好一些。”   她看上去有些好奇,说出口的却不是疑问句:“说起来除了聂思泽睁眼就开始哭之外,你们仨的反应还真默契。”   沉默一会儿之后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更想先了解一下其他人的想法。   如果不是确认宋暖醒来之后还没跟他们见过,她简直要怀疑这几个人是商量好的了。   “穆宗简说没说具体举措?”   宋暖哑然,又过了半天才接下话茬:“是要解散,还是…”   “不,不是解散。”   于晏晏急急地打断他,生怕人越来越往严重里说:“新歌照发团综照录,只不过不跳舞了而已。”   而已。   这俩字说的倒挺轻巧。   他们团的歌一直就没什么值得挖掘的内涵可言,整场表演全都是靠零星几个高音跟齐舞带起来的。   现在直接把后者全权斩断,粉丝不萌生受了骗的感觉才怪。   宋暖明白这条承诺实施不了多久就会被自动抛诸脑后,到时候组合就算没拆伙也跟名存实亡差不了多少。   他下意识地抿抿唇想说这样跟解散也没什么区别,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自己实际上是最没资格提出异议的那一个。   受伤最重胳膊腿儿全都打钢钉,现如今连动一下都费劲的人,怎么还能夸下海口,说自己以后绝对能战胜各种艰难险阻成功上台呢。   宋暖从来没想过要认下这场车祸带来的所有后遗症,但精神上服不服输,跟生理上能不能克服是两码事。   他没法给未来打包票。   “…这次车祸的事闹的大,我哥听说之后也撂下手里的活儿赶过来了。”   于晏晏略一抬手跟人示意了一下门外,疲惫地用力眨眨眼睛道:“我实在熬不住了要去补个觉,让他进来陪你待一会儿吧。”   ――――――――――――――――   说起来,其实自从宋暖个人工作室成立之后,他就再也没跟这个曾经一路把自己扶起来的经纪人见过面了。   带出影后这件事绝非偶然,比起唱跳偶像,邓启夏到底还是更适合领着演员往前冲。   BWP刚起步那阵很多事情都仰仗于他,与此同时自然也重新对外打出了金牌经纪人的名声。   而在清楚自己无法继续帮助这个团体,适时地选择好聚好散。   这于双方也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许久未见,邓启夏的模样远比从前更憔悴,双侧脸颊也都跟着瘪了下去。   “哥最近很忙吧。”   他一边迈步往床边走,宋暖一边熟稔地道:“您看着又瘦了。”   “手上人多,操心的地方自然也多。”   邓启夏随意地摆了摆手表示这都是正常事,三言两语就又重新将话题拨到了他身上。   “我听晏晏说你刚跟总经理吵了一架?”   娱乐公司领导层人物,真想把一个根基不稳的小明星压到泥潭里的话简直太容易。   俩人在一块一转眼也两年来了,怎么这小祖宗还是不会学着顺从一点。   谈起这个,宋暖脸上温和的笑眼见着就减了不少。   他往门口投去了了然的一瞥,不咸不淡地点点头:“这点她倒还跟以前一样,打听到什么风吹草动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宋暖没藏着掖着言谈间流露出来的不喜,那边邓启夏何其人精,立时明白接下去的话也不必再说。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下去几口,再张嘴的时候话题的风向已经完全变了。   “聂思泽私联粉丝那事,一直到现在都没完全解决,是不是?” 第107章   “…你从哪听说的?”   宋暖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将话题扯到这上面,一时间瞪大眼睛,心里也紧跟着拉响了警报。   如何管理团队是队长的活儿,他自认跟其他几位成员没那么不好越俎代庖,故此把这个消息告诉童颜之后,就没再过问一星半点。   这种私密的事情聂思泽当然不会到处散播,就连他自己,也是巡演没开展那会儿在卫生间撞见才得以窥见一二。   邓启夏忙于自身公事许久不与BWP联系,又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任何圈子里的信息都是共通的,既然今天他这前经纪人能坐下来平静地发出疑问,就代表过不了多久,越来越多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情。   BWP乘坐的保姆车出现意外,短期内肯定无法合体参与活动,在偶像组合这一块本身就已经岌岌可危。   如果在这种档口,有人将聂思泽的事情捅到明面上来。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邓启夏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些什么,当下摇摇头安抚道:“现在还没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他讲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但聂思泽那倒霉孩子实在太大意,这种媒体长|枪短炮就想挖出点料的时候,居然让饶攒月乔装打扮进来探病…”   “什么?”   宋暖一惊,下意识就撑着床板想往起坐:“她进到医院里了?”   “!这位爷您轻着点。”   邓启夏被这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冒出一头冷汗,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人摁倒。   “咱这组合初期粉丝少的可怜,经常出现的那几个我都记得是什么模样…”   他握着宋暖的被子角将人包的严严实实,动作温和地调整了一下点滴流速,叹口气道:“饶攒月的背影我不会认错,她对外说自己是亲戚家的姐姐,现在就坐在人家身边忙活呢。”   .   聂思泽下半身受伤不重,只是一条腿有点轻微骨裂,差不多黄昏就能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地到处串门了。   走廊这种一脚深一脚浅的迈步声在晚间被衬托得很清晰,宋暖垂眸看了眼正坐在旁边凳子上跟穆宗简交涉团队行程的于晏晏,努了努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长乐自打上午出去之后就一直都没再出现,而邓启夏过来时透露的消息显然也不能当废话处理。   他有心想问问聂思泽这倒霉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使唤人去叫的话都已经到嘴边,却又感觉就算对方过来了,也未必能把他的告诫听进去。   与迅速蹿红具有连带关系的必然是越来越膨胀的野心和胆量,饶是苏长乐在旁边时不时弄出点破事扰乱视听,宋暖都仍然会在某些特定情境下生出些自大的念头。   更别提性格本就有点目空一切,又年纪轻轻初尝禁果的聂思泽。   当时刚碰见的时候就已经口头劝过,宋暖自认已经提点的够份了。   但结果不还是对牛弹琴,说过跟没说过没区别吗。   只不过这一次,他倒真想错了。   聂思泽就算再好动,也不会刚受完伤就闲不住地到处乱蹿。   现下着急忙慌地从自己病房出来,本身就是带着目的的。   “哎,暖哥。”   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阵,确定里面躺着的宋暖没早早睡下,才连磕带绊地走了进来。   “我有点急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总经理不会不同意吧?”   大家在各自岗位上都不是闲人,苏长乐当然当然不会在公事层面上开玩笑。   更何况这人现在也不在附近,就算要管也管不到。   宋暖心里发沉,直觉对方即将出口的,跟自己现在想的估计一件事。   “不会,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虽然仍然在一个组合里,但他现在毕竟已经不属于思焕旗下的艺人,团队中包含着的职员自然也不受公司管理。   于晏晏明白地看见聂思泽对自己使眼色使的眼皮都快抽筋,但还是侧头过头多问了一句。   “需要我离开吗?”   她毕竟还有一个‘曾经BWP的粉丝’身份,如果两个人接下来谈论的内容真的跟私联有关,大概聂思泽面子上也确实过不去。   宋暖用力闭了闭眼睛,点点头道:“聊不了多长时间,你还是回避一下吧。”   “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风险。”   聂思泽小声给自己挽尊,一直盯着人走出门去,顺便反锁上才重新来到他的床前。   “谢谢哥。”   “废话不用多说。”   宋暖懒得跟他打哈哈:“来干嘛的?”   他们俩从前单独相处多是吵架,就算是在万昱安事情败露以后,也鲜少有这样认认真真坐下来聊事情的时候。   聂思泽被他单刀直入的架势晃得有点发懵,过了半天才苦着脸道。   “哥,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宋暖对这人的来意一点都没猜错。   这会儿正赶上晚饭时间,陪床的亲属都会出去给病患买饭。饶攒月是凭这个借口进来的,当然也会一装到底。   “毕竟有感情在,她还不至于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   聂思泽长吁短叹:“我闹着说附近没有好吃的东西,一定要喝好几条街以外的养生粥,这才把人给支出去。要不然哪能出来见你们两面。”   “…我现在身上不舒服心情也不好,要是秀恩爱的话趁早滚远点。”   他皱着眉头忍了又忍,还是没收住多数落了一嘴。   “现在事儿本来就乱,盯着咱们的眼睛数都数不过来。你倒好,跟站姐谈恋爱还把人给放进来了。”   这话说的属实不好听,宋暖本来以为依他现在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至少得跟自己口头拌两句,甚至都已经想好怎么回嘴了。   但结果失态突转直下,这小兔崽子不仅没急,甚至看着比没挨训之前更加低落。   “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聂思泽不住地叹气,精气神儿跟着下巴把一起,都快地到地底下去了。   “我得傻成什么样,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往柴火堆里加火啊。”   饶攒月比他大不了几岁,长得漂亮又有粉丝光环加持,第一次红着脸主动把写着联系方式的字条塞进自己手里的时候,聂思泽甚至连拒绝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互存电话号的下一步就是加微信。   而接下来,收房卡似乎也变得理所应当。   “我承认那时候是我瞎了心,觉得反正就是个粉丝,退一万步讲就算分手,也闹不了多大,可是…”   聂思泽像是忌惮极了的样子,话到此处甚至连之间都在颤抖。   配上他现在打着石膏的手臂,看起来简直滑稽得不像话。   “可是她居然把我在床上说的话录了好几份音,今天发消息说想过来的时候我不同意,直接把文件传过来了。说如果…如果…”   他这番言论的分量着实不轻,一时间连宋暖都屏住呼吸,低低哑哑地问:“如果什么?”   “她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要把音频发到网上让所有粉丝都看看。”   聂思泽哆哆嗦嗦地道:“私联跟睡|粉的罪名太大了,这要是一朝被曝出来,我,我这么多年的付出不全都白费了吗。”   像他们这种靠人气吃饭的行业,很多时候就是成也风评败也风评。   网友们逮住一个错处不放的时候,不会想到自己诋毁的明星是在暗处默默熬了多少年才有了如今的成就,更不会给人一点点能够喘息的机会。   有时候行错一步,往往就是万劫不复。   “操,你当时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可能会被人威胁。”   宋暖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几乎就要淬出火来:“亏你他妈还知道自己承受不了这样的指认,早想什么去了?”   “哥你,你想怎么骂我都行。要是时间能倒流,我保证肯定不搭理这小婊|子。”   聂思泽的慌乱肉眼可见,整个人看着都快哭出来了:“但现在把柄在人家手里我能怎么办,这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   团队组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好几年的合约签下去,就算以后再也不合体,大家的利益很多情况下也都是绑在一块的。   里头但凡有人因为这种污糟事被记住,那么其他人无论走到哪里,都难免要背负上一个‘睡|粉团成员’的头衔。   宋暖原本只是有点疲于应对,但现在真真切切是感到两眼发黑,恨不得就地睡过去当一切都没发生。   他紧咬牙关思考着这事得怎么处理,嘴抿了半天突然蹦出来一句话。   “你怎么不去问问另两个人?”   类似这种类似自首的话,说给他听的结果无非就是苏长乐也听一耳朵。   就算是隐患再大,毕竟现在没真给翻腾出来。还未起风浪就先闹到公司领导手里,听上去可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好决定。   童颜跟孟连莨一个负责团内统筹,一个是家底与思焕并无关联的富二代。聂思泽这桩事好像不管找他们中的谁商量对策,都比同自己要好上很多。   “连莨哥的家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队长得知以后很难跟以前一样跳舞,心灰意冷也不理人…”   距离饶攒月买饭回来的时间越来越近,聂思泽这一晚上四处碰壁,憋了许久的哭腔到底被勾了出来。   “暖哥你跟总经理求求情,什么样的处罚我都接受…只要别让我走人。”   他眼眶通红,声音无助的活像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我是真的很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我,我不能被封杀啊。” 第108章   “你想让我在中间讲两句话,容易。”   宋暖回忆了一遍聂思泽在上边儿那帮人心里的形象,思忖了一会儿后道:“但说实话…这不是什么好打算。”   他们团里这老幺欺软怕硬惯了,在外一向没什么脾气。再加上这么多年跟自己斗嘴斗出了点经验,通常情况下也不用担心他单人跑行程的时候有什么问题。   但关键就是聂思泽这样性子的人,却相当反常地在跟穆宗简的第一次会面时,出了个不小的岔子。   后者不过是走过去想看看这死活不抬头的小明星长什么样子,但没承想被人当众推开,差点直接摔到地上。   当时在场的外国造型师半点面子没给地乐出声,其他那些人就算暂时憋住了,也指不定怎么在心里看笑话。   这事儿在当时公司范围内曾掀起过不小的轰动,少爷脾气的人脸面上挂不住,背地里不深不浅地找了聂思泽好几次麻烦,最后还是童颜帮着遮遮掩掩才算了了。   穆宗简人是苏长乐专门请过来的,打他的脸,当然也就意味着下总经理的面子。   现在隔的时间久了,宋暖对很多具体细节记的都不太清。只觉得那阵子应该是自己刚排完《限定关系》,连带着组合刚起步的节骨眼。   也真就是那个阶段不好生事,要不然一没权没势的小偶像,想重新踩下去的话简直不要太容易。   至于苏长乐,大概也会很乐意顺水推一把舟,将他的下场作为礼物送给一肚子火没处发的穆宗简。   宋暖没在这里现场追忆往事的想法,但聂思泽毕竟不傻。   他很快从话里话外想起了自己以前干的蠢事,当下本就犯愁的脸色更没法看了。   “我知道这是一条下策,但难道还会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吗。”   聂思泽哑着嗓子:“这颗刺扎的不深也不很疼,但偏偏一日不拔掉,我就一天放不下心。”   “…让他知道的话,你确实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这回可真是明眼看出慌乱来,都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且先先不提聂思泽本身在穆宗简那里就还欠着笔账,只单说苏长乐这个总经理的态度;   要是现在真有人生事,难道他不会大动肝火地觉得裹乱吗。   作为苏岸的亲侄子,两个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即使不承认也没办法,在很多事情上的处理方式都极其类似。   如果真叫他在现在的情况下,出来收拾这种烂摊子,那估计这姓聂的小玩意儿下场也不会比应锐宁好多少。   聂思泽不知道这场车祸里面的弯弯绕绕,满脑子只有饶攒月什么时候会坑自己一把,宁肯冒险也要来求助。   但宋暖不一样。   他知道自己男朋友有多焦头烂额,所以就算明明还在跟人闹别扭,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   “听我的,这件事现在不能告诉他。”   “咱们谁都不清楚饶攒月把证据复制了多少份,所以绝对不能现在跟人撕破脸。”   宋暖用力呼了好几口气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迫使着大脑飞速旋转:“…你能确定她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才接近你的吗?”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年头有钱人互相咬都能用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当棋子,也难保不会有人把套下在站姐身上。   他想起苏长乐一开始对BWP的计划,突然意识到提前撒网这种事苏岸也很门儿清,一时间对饶攒月的来意都有了猜疑。   “会不会…”   “不,她不像受人指使的样子。”   谈起这个话题,聂思泽看着倒非常肯定。   他面上有些惭愧,咳嗽了两声道:“饶攒月那时候很直接,没想方设法做什么,是我…”   “是你,人家勾勾手指头就打蛇棍棒地跟上了。”   宋暖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恨不得当场忍痛下床踹人一脚:“还想要前途的话就少拿下半身思考问题,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傻逼的。”   “悖这不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聂思泽捂着脸纠结成一团:“那我…”   “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好招,只能先牺牲色相稳住她。”   宋暖叹口气:“相处的时候多留心一下,如果这姑娘总利用录音得寸进尺,你干脆就找个机会公开得了。”   “啊???”   他这主意出的实在太惊人,那边聂思泽脸都听白了:“您跟我开玩笑呢吧。”   处在上升期的年轻偶像,上不能解释说到了成家立业的岁数,下不能跟队友解除关系不拉其他人下水。   这种时候承认自己谈恋爱,跟找死有什么区别吗。   “要是你有办法让饶攒月手里的证据变成假的也行。”   宋暖狠狠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她既然存了录音,就说明不管现在是不是认真跟你谈恋爱,都已经给以后铺好了路。”   “自己承认好歹还能落个勇于担当的名声,到时候我让工作室帮你引导一下舆论;将跟站姐谈恋爱写成日久生情,顺便再把私联盖过去。”   虽然听着有点扯淡,但总比被人家女方披露强太多。   他将眼神重新投到面前人身上:“或者你也可以找启夏哥商量商量,反正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   “…我感觉还是太危险。”   聂思泽犹犹豫豫的不敢做出决定,搜肠刮肚想到最后憋出句:“你说给封口费行吗?”   “…”   宋暖语塞,过半天才十分缓慢地道:“如果不怕万一走露风声,饶攒月从你对家那再领一份钱的话,那你就这么办。”   ――――――――――――――――   这回受伤的地儿实在太多,连正常举着手机打打游戏都很成问题。   白日里成群结队来了好几拨娱乐圈结下的朋友,甭管是真好还是假好,总之礼带到了微博合照也发了。   而等到天晚下来,这病房里除了他就只剩下几个话少的护工跟于晏晏。   并且人家还有工作在身,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旁边坐着连水都顾不上喝。   非吃喝拉撒的必要情况,宋暖也不乐意麻烦她。   他平时忙惯了,冷不丁闲下来浑身都觉得不舒服,除了睡觉也想不到别的事情可做。   所以等苏长乐九点以后赶回来的时候,自己这在床上躺尸了一整天的小男朋友已经不知道睡过了几轮刚清醒,正百无聊赖盯着天花板数羊玩。   “我在这陪着就行,你回去休息吧。”   他拍拍于晏晏的肩膀表示这里有自己就行,矮身在床边小凳子坐下的时候嘴里下意识出了一口长气。   在外折腾小一天,想也知道肯定是累极了。   好不容易回到信任的人身边,精神总算能松懈下来一些。   宋暖半垂下眼睛没再提上午那个不甚愉快的话题,只是将靠近苏长乐的那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轻轻巧巧地道:   “孟总那边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办,割地赔款呗。”   他赶紧伸手过去握住宋暖的,苦笑着拿古话比了个喻:“我俩之间私交本来就不深,这回牵连到人家弟弟进医院,不放点血是不可能安生解决的。”   苏长乐跟自己小叔叔不和的那点破事业内近乎人尽皆知,像孟连垣这种知道点内情的,自然比谁都明白,能叫苏岸拼上违法进监狱都要一手策划这场车祸的背后,肯定不是简简单单的叔侄缠斗这么简单。   换言之,苏长乐大概率已经占据了一个稳赢的局面。   毕竟如果形势一片大好,谁也犯不上搞鱼死网破那一招。   “苏岸论年龄没比我大太多,白手起家冒头的速度却快的吓人。我专门查过当年的报纸和媒体报道,发现他那时候最主要的一个行业对头在竞标前的酒桌上摸了两把曾思焕的腿,被印成照片发出去,一度当风流韵事在传。”   “…然后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因为酗酒意外去世,苏岸也迅速在行业里跻身成为了响当当的人物,这么些年都屹立不倒。”   “你的意思是…”   宋暖眼皮直跳,后背猛地冒出了一层汗:“那时候他就已经对别人动过手,而且还成功了?”   “不只是这样。”   苏长乐摇摇头,声音稳健而低沉:“就连被他授意雪藏永远不许复出的应锐宁,也曾经被设计出过几次意外。”   “但也许是因为做偶像,被各种狗仔私生跟踪的次数实在太多,倒是没真着了道,后来还相当聪明地求到了我这里…”   他言到此处忽而有些没底气,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充满自嘲:“小暖,我知道你白天生气那会儿是为了什么,但这种自己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的事情,我哪敢告诉你啊。”   没人能选择自己的亲人是什么样子,应锐宁第一次想尽浑身解数来到苏长乐面前,把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一一列举的时候,他也是惧得浑身都在打哆嗦。   毫无底线的人谁不害怕,苏岸平时看着衣冠楚楚把自己打扮得跟儒雅大叔似的,碰见跟曾思焕有关的立马就能化身疯狗。甭管两件事之间的牵连是大是小,全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只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到了今天大部分都已经无迹可寻,就算有应锐宁指认也很难翻出水花。   再加上又都跟自己没什么本质关系,苏长乐起初想的也只是把他的产业弄到自己名下,并没有过别的打算。   但现在苏岸犯到宋暖这里,很多事情就已经朝着最两败俱伤的结果去了。   “有你陪着我就不怕。”   宋暖敏感地察觉到了对面的人在想些什么,捏了捏对方的手指关节问道:“他会进监|狱吗?”   小家伙不安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扬扬下巴,像是逞强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看上去活像个蹭着人家手撒娇的幼兽,可爱又可怜的。   苏长乐俯身过去,会意地虚虚地将人搂在怀里,明明满鼻腔都是医院的消毒水跟药味,但却愣是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心安。   “会的。”   他沉下嗓音这样说着,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般坚定的要命:“而且用不了多长时间了。” 第109章   能动不动从别人嘴里听到苏岸名字的地方,苏长乐都觉得及其不安全。   多年养成的习惯没法一朝一夕改变,宋暖到底没能扭转自家爱人在这件事上执拗的态度。颤颤巍巍举着手骂了对方半天神经过敏,最后也只能咬着后槽牙接受出院后立马一纸机票送出国的结果。   行吧,男朋友不习惯依赖自己,总比把自己当亲爹亲妈天天使唤强。   宋暖阖着眼睛坐在飞机上心酸地自我安慰,想着大不了等现在这个风头过了再好好跟人说道说道。   他那会儿身体早不像刚受伤的时候一样脆弱,好像别人搁手指头一戳就能当场碎掉似的。   粉丝盼营业的呼声越来越高,复检期肯定没法跟以前似的玩儿命跑通告,但好歹访谈类综艺已经能上一上了。   并且还是跟团一起。   来到异国后的所有都跟苏长乐当初承诺的一模一样,各类事务全数打点妥当。甚至为了怕他自己待的太孤单,连那三位情况好不到哪里去的队友也一应打包邮寄过来了。   也不知道小孟总是怎么被成功劝动,让他那弟弟也跟着就位的…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生活真的蛮惬意。   虽然跟粉丝隔着国度没法感受到姑娘们汹涌的爱意,但与此同时黑粉的声音也变得相当微弱。   毕竟身边讲中文的全都是自己人,可以说只要不点开微博刻意搜索,很多原先避免不了的辱骂就几乎完全入不了耳。   更重要的是,宋暖真的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不戴帽子跟口罩走在大街上,还没有人围堵的经历了。   “总经理这招出的可真妙。”   近期缠人愈发严重的饶攒月因为签证问题没法跟过来,聂思泽表面上哭唧唧地说宝宝我舍不得你,心里不知道为着难得的自由时光放了多少个烟花。   如果不是因为亲人们都还在国内,他简直都要不想回去了。   “我还没真残,你犯不上跟搀老佛爷一样扶着我。”   宋暖嘴上这么说,却压根没松开自己握着这人衣服袖子的手:“更何况这就几十步的路程,能出什么事儿?”   “那不行那不行,步生笛因为工伤放假,让新来的助理看着你我可信不着。”   聂思泽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两颗小虎牙被太阳光晃得又尖又亮:“现在能合理把饶攒月拦在海关的都是好人,总经理无意间帮了我这么大个忙,我当然也得把他的小宝贝照顾好啦。”   “闭嘴,瞎逼逼什么玩意儿呢。”   宋暖骂街的声音轻的像是奶猫在撒娇,哪里有以往跟人拌嘴时半点中气十足。   已经进了今天采访的化妆间,他舒服地往后一靠由着别人在自己脸上拍拍抹抹,边听着队内老幺兴冲冲地分享今日趣闻扬起嘴角,边分心想起了两三年前的一些事情。   那时候他大概永远都猜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跟聂思泽正常相处;更是连想都不会想到,原来他们BWP的队内关系也可以变得这样和谐融洽。   虽然全然一心其利断金无法奢求,但风平浪静不互相插刀就已经很让人欣慰了。   “…哎,那站姐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讲英语的黄头发化妆师显然对他们的谈话内容并不感兴趣,宋暖对此放一百二十个心,侧过头提出问题的时候连音量都懒得控制。   “躲不是长久之计,这件事总归得正经面对上。”   “前几天我们俩在线上商量好了。”   聂思泽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说实话,过半天才下定决心选择和盘托出:“如果以后真的分手,我从卡上划三百万给她。”   “三百万。”   宋暖没想到会是这个数目,当下惊讶地挑了下眉毛:“你就一点担心都没有?”   不愿意公开恋情是所有艺人的通病,他本来也没真指望聂思泽能听自己的话。   但饶攒月他俩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应该很清楚这人手头加借贷能拿出的最高限额是多少才对。   谁要封口费不是越多越好,这女孩儿倒是善良的有点离谱。   “她说不想用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感情,就这点还是我心里不安,好说歹说才达成的协议。”   聂思泽趁化妆师回身找东西的空档伸手抓了抓自己头顶的小卷毛,颇有些不忍地道:“其实饶攒月对我真的蛮好…如果不是这把柄太危险,我肯定不乐意跟她耍心眼儿。”   “…劝你还是别太乐观。”   宋暖闭着眼睛给人泼冷水:“狮子大开口不可怕,要命的是你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没事儿多留心留心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别真把那三百万当保命符。”   ――――――――――――――――   今天采访的录制场地于BWP而言并不陌生。   或者说对除宋暖之外同行的三个人来说,算的上熟门熟路。   当时他刚接下《限定关系》进组没多长时间,邓启夏为了不使这份难得的国外资源落到对头手里,即使明知缺人也领着去了。   而也就是这次综艺,给了万昱安机会跟里面一位主持人纠缠到一起,甚至还借此拥有了个让苏长乐没办法轻易摆弄的护身符。   时移世易,BWP来到房间内坐定的仍然是四个人。   只不过已经是个与上回截然不同的组合了。   “大家请留步。”   大约是苏长乐提前打过招呼的关系,本次采访进行的顺利程度简直出乎意料。全程没人逮着敏感话题不放不说,连中途他们因为精神太放松自己蹦出来的舆论点,都被轻飘飘地遮盖了过去。   自出道起就没被这么和风细雨关照过的BWP全员表示受宠若惊,以至于在听到金发碧眼的年轻主持人喊出声来的时候,都没有一点犹豫地停下了脚步。   早几年前这位在节目上就忍不住对万昱安抛媚眼的行为历历在目,童颜转过身的时候神情控制得非常精准,眼睛里全都写着:‘嗨,前队友的姘头您有什么话想说。’   他被医生告诫以后都尽量不要剧烈运动之后,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垂着脑袋乖着声音就同意了。   宋暖起初还以为这人真的已经认命放弃,还感慨唏嘘了好一会儿。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突发奇想去到对方房间里,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个队长嘴上一句不讲,背地里复建复得比谁都狠。   “刚刚在里面已经做过自我介绍,叫我布尼尔就好。”   “你们是先生的朋友当然也就是我的朋友,相…相逢即是有缘。”   声量高挑的白人青年用还算顺畅的中文这样说道,脸颊两侧的酒窝若隐若现:“酒菜已经提前备好了,不知道各位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请客的机会。”   这磕磕绊绊的拽词听到宋暖耳朵里还蛮可爱。   队外交涉自然有童颜负责,他在旁边背着手等结果,想了半天才意识到对方嘴里的先生是谁。   万昱安平时看着多正经一人,真没想到背地里跟情人间的称呼还挺有情调。   “我没问题,您问问他们吧。”   这次出国的主要目的毕竟是养伤,就算偶尔有工作也都很清闲。   跑行程跑惯了的人不太适应安静独处,闲着也是闲着。   “我还有个检查没做,得跟大夫再探讨探讨。”   宋暖对这种跟韩子靖请吃饭如出一辙的画面不感兴趣,伸长脖子叫了声于晏晏:“你们好好玩,我就先回去了。”   “那我让人送送您。”   布尼尔的五官棱角是最常见的那种深邃明朗,但面上的笑容却很和煦,一点都看不出冷硬来。   他在随手招呼了两个助理之后,重新将身体转向已经决定参与聚餐的BWP另外三位,颇为绅士地微微弯腰准备带路。   “思焕的总经理跟我私交不错,刚刚还说要打视频电话见见他公司的艺人们来着。”   这话的声音拿捏得不大不小,既不会显得太刻意,又不至于让已经走开几步的人听不到。   “…这人不知道是不是在说瞎话,总经理要联系怎么可能不先联系你。”   于晏晏不大信任地这样嘟囔,抬头看了一眼正咬着嘴巴陷入沉思的宋暖本暖。   苏长乐并不属于那种很典型的工作狂,从前就算两个人都因为各自事情脱不开身,也总会在晚上连线暂解一下相思之苦。   但可能真的是跟黎明前的黑暗太难捱,又或者苏岸实在不好对付。   总之打从自己的脚步踏出本土,就已经很久没有跟人好好聊过天了。   微信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往往要过上将近一天才能收到寥寥几条回信,打过去的跨国电话更是从来就没被接起来过。   宋暖之前刻意地不让自己去想这些事情,但今天布尼尔都已经把筹码拿了出来,即使明知道这话就是专门说给自己听,是真是假都未必;   他也还是想跟过去看一看。   毕竟万一是苏长乐有什么新安排,想通过这老外转达的呢。   “我突然想起来那个片子定的是明天拍。”   他脚下转了一圈原路返回,略有心虚地给自己找借口:“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也点不到好外卖,辛苦您款待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快写到文案的地方啦,好快落 第110章   布尼尔本就跟他们年纪相仿,因着工作关系更是健谈。   大概是因为万昱安存在的关系,说起中文来也没见太吃力。下了节目之后,交流起来甚至连翻译都不需要了。   这里的治安毕竟没有国内做的好,一大堆艺人乘车出行身边没有保镖几乎是不会发生的情况。   宋暖对道路的记忆能力不算强,再加上来的时间也短,根本没法通过窗外快速闪过的景象辨别出自己到底身处何地。   但他们的队长不一样。   童颜少时辍学出来打拼,没签公司之前也曾正正经经一个人熬过很长时间,对方位的敏感程度也是那时候锻炼出来的。   “这好像不是平常吃饭经常会走的路。”   他抿着嘴唇侧过头看了看身旁正谈笑风生着的布尼尔,有些突兀地开口道:“您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嚯,没准就是图安静找了个人少又高档的酒店呢。”   那边聂思泽闻言打了个哈欠,撇撇嘴满不在意地道:“就跟咱以前去吃的私房菜似的。”   大约是没想到这么早就会有人发出质疑,布尼尔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错愕,过好几秒钟才重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暂时保密,等一会儿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如果这饭局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是自己无利无求单方面想客,被问到头上可不该是现在这个反应。   毕竟富人不愿意在喧嚣的地界就餐也没什么好稀奇,何必要拿出一副遮遮掩掩的姿态,还说什么保密。   趁着还没到达面前这人口中的目的地,宋暖赶紧私戳并未同行的于晏晏。   ‘如果等下联系不上我了,马上把这件事告诉苏长乐。’   他对着屏幕发过去这些话,坐在原地独自犹豫了会儿,又按了个屏幕共享过去。   现在这辆保姆车已经行驶到了一个路宽人稀的地方,宋暖不敢贸然提出下车离开,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关节有些泛白。   他跟身旁除聂思泽以外的两个人交流了一圈眼神,莫名的有些心慌。   那种感觉就好像已经快要触及到真相的人站在大雾里,却明晰地感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   事实证明童颜在路上的提问一点错都没有。   他们被人搭载而来,最终地点确实不是什么寻常饭店。   “这里是我的一栋私人别墅,雇的厨师也都是大师水准,平时经常设宴请朋友过来小聚的。”   尼布尔兴致勃勃地冲他们仰脸这样说着,微微躬身弯了个很友好腰:“请吧。”   “这里可是郊区,光是来回耗费在道上的时间都不知道有多少。”   孟连莨双手插兜上下打量了人一遍,语气说不上是挑衅还是警惕:“您倒一点都不心疼油钱。”   “这点花销有什么好算计的,招待客人当然要表现出十分的诚意。”   尼布尔神色未变,只淡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在采访室外间就讲过的话:“我刚刚已经说了,你们都是先生的朋友。”   …万昱安算哪门子朋友。   不掐着彼此的软肋用以要挟,就已经是不错的局面了。   宋暖忍了又忍才没把实话说出来,上前几步离人挨得近了些。   “刚刚你说苏长乐会打电话过来,是真的吗?”   他本身就是听到了这三个字才重新加入进来,杵在这里听他们聊了半天没进入正题,话问的相当情急。   声音远没有平时自如不说,连耳朵尖都跟着红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   布尼尔哈哈大笑,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膀:“你们有句古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懂,我懂。”   .   宋暖到最后也没能如愿在这主持人的手机屏幕里见到苏长乐。   但偏偏这事还怨不了布尼尔。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他就隐隐感觉这顿饭不太对劲,特地跟组合经纪人联系了一下用以增加安全系数。可万万没想到这里网络条件不好,中途光是掉线就掉了好几次。   于晏晏发的一长串消息没收到回复,给苏长乐助理打电话也没人接。来来回回折腾好几趟,又重新按了宋暖的电话号码。   他彼时正在百无聊赖地在饭桌上听尼布尔东拉西扯,看见手机上亮起来的头像怕这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赶紧借了卫生间躲进去按接下通键。   ――然后听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发出了一声类似惊极的叹息,抖着嗓子重复了好几遍:“没事就好。”   “现在总经理那边我根本就联系不上,给启夏哥打电话他也只是告诉我遇到不寻常的事多拦拦你,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咱们现在隔着海岸没法知道的太详细。但就在刚刚,我有个在苏岸名下建材公司当职工的朋友发消息给我;说是思焕总经理找上门来,叔侄俩关在里面好半天没出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特别清楚。”   这两年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过历练,于晏晏没过多长时间就调整好了心情,沉下声音道:“这两位的过节我多少听表哥说过一点…现在这种情况,很可能已经撕破脸了。”   “…他告没告诉你什么别的?”   装了这么多年面子上的关系,苏长乐绝不是冲动的人。   更何况现在赢面已经完全向着己方倾斜,如果不是突然发生了什么意外,他肯定不至于在最后关头沉不住气。   但问题就是所有结果都不会是一蹴而就,任何看起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件向前推导,也总能找到促成这一切的蛛丝马迹。   除了这个面对面站着都想对方先死的小叔叔之外,苏长乐在这个世上没有其他亲人。   现在犯得上他孤注一掷的,说破了天也只有一个宋暖而已。   “你问问那位朋友,建材公司现在还有没有什么不太一般的人在场。”   身处不同国家自然会有时差,他这边天已经很晚,国内算算时间大概正是上午,各行各业的人们都在为生计奔波的时候。   宋暖一边搜肠刮肚地想着自己到底遗漏了哪些细节,一边急声催促着于晏晏继续打听消息。   布尼尔请客的目的明摆着并不单纯,否则也不可能费这么大劲把一堆算不上熟稔的艺人领到自己家来。   可这话又说回来,连国籍都不同的一无冤无仇主持人,干嘛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呢。   明明他们之间唯一能攀上的一点点关系就只有万昱安,可现在他人压根也不在…   “啊,确实有一个!”   于晏晏似乎是刚从友人那里打听到了什么,连带着声调都产生了变化:“可就算她出现也代表不了什么吧…”   “别废话。”   宋暖脑袋里本来一片混沌,但却在想到万昱安这个名字之后突然变得清明了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仿佛又在冷饮厅跟自己这位前队友面对面坐定,捧着玻璃杯听对方念叨着些当时自己觉得无病呻吟的语句。   ‘曾思曼是我一个远方表姑。’   ‘我能进思焕也是多亏了她的引荐。’   …   ‘无论你怎么想我,别忘了今天我说的话。’   “是曾思曼。”   “这人是影后嘛,虽然近几年隐隐有点过气的迹象,但《风雪艳阳》又重新把知名度打了出去。”   于晏晏干脆地将这个名字吐出来,稍作停顿之后又嘀嘀咕咕地开始补充:“这个时间她应该在拍广告,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到人家公司里待着了。”   “…她是苏岸那白月光的妹妹,而且对自己这姐夫心思一直都不太一般。”   宋暖站时间长了有点腿疼,干脆一矮身坐到马桶盖上,伸出手用力掐了掐眉心:“出现在那里也属于正常。”   只不过布尼尔因着万昱安这层关系,跟曾思曼的立场肯定已经切割不开了。   苏家叔侄这场已然闹到明面上的争斗,如果要一定要站队的话,他的选择也已经一目了然。   苏长乐当时好说歹说让他出国安心养伤,顺带也避避自己小叔叔的锋芒。   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到头来,反而加快了落到人家手心里的速度。   “很多弯弯绕绕启夏哥不能告诉你,但总之我们今天…”   他话里话外的疲惫快要满溢出来,到最后甚至还苦笑了一声。   “算是彻底掉进了苏岸的圈套。”   “宋先生在跟朋友聊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出来呀?”   布尼尔清清亮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没过几秒就熟门熟路地用备用钥匙旋进了卫生间外把手的锁芯里。   “几分钟前思焕的总经理打视频过来看了一圈,没见着你可急坏了。”   他逆光站在玄关位置,居高临下地看向一把撂下手机在怀里的人,微微耸了耸肩。   “但没办法,谁叫你刚刚始终不回来呢。” 第111章   “还以为你对我那小婶婶爱的有多深。”   向来严肃规整的总裁办公室此刻满地狼藉,苏长乐垂首站在一摊刚被摔碎的杯子盆栽边上,哑着嗓子嗤笑道:“结果还不是上一秒缅怀过去,下一秒跟人家妹妹滚到一张床上。”   天聊到这份上,苏岸那张万年不崩的脸上也终于有了几丝裂痕:“嘴巴放干净点,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   跟布尼尔的跨国电话才刚撂下没多久,他伸手摁灭至今还亮着的手机屏幕,过半天再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人时候,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灰败险些没藏住。   时至今日,他已经很清楚自己所处的是个什么境地。   自曾思焕离开之后,苏岸一直把自己当成个陀螺在使唤。   白日里拼了命的工作跟无数伙伴或对手打交道,就算到了晚上都不肯让自己有片刻闲暇。生怕一个不小心落了单,就会溺死在夜里无孔不入的孤独感里似的。   其实静下心来想一想,自己跟她也没有在一起很久很久。   起码到了今天,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比相爱的时间长出很大一截了。   用外部的事情麻|痹精神从来都不是什么好选择,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精明干练,举手投足都透着成熟的曾副总在这座繁华城市的抢救室永远闭上了眼睛;但那个扎着双马尾穿格子裙,别别扭扭在他脸上轻吻的女孩子却没有死在记忆中。   大概他的姑娘临走还惦记着自己的爱人怕鬼怕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想成为负担,所以一次都没有在梦里出现过。   生为人子当尽母愿,原本在苏盛彻底变成墓碑下的一盒骨灰以后,他就没打算再继续为难他这个哥哥留下来的小儿子。   上一辈人的恩怨没必要牵连到孩子,更何况苏长乐除却借了那个窝囊一半血脉之外,明明跟自己是最像的。   不,不对。   苏岸想到这里突然自我否定般摇了摇头,有几分苦涩地想。   他比自己还要再强一点,要不然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拥有叫板的资格。   厚积薄发却又不沉浸在悲痛中,即使查清了生父死因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依然可以跟这个小叔叔打这么多年哑谜,就为了到最后扳倒的时候更彻底些。   苏岸扪心自问,这一点他压根做不到。   凡是跟曾思焕沾上边儿的事情,不管大小他都没办法冷静下来。   会酿成什么后果无所谓,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信奉的一直都是受了委屈当场发作,即使撕咬得两败俱伤也没关系。   这些年他铆足了劲往前冲从不愿意回头看,有时候苏长乐的所作所为也不是没有引起足够的忌惮。   可苏岸很清楚这孩子跟自己不一样,他身边有爱人也有朋友,永远都不可能豁得出去。   家底全被掏空有什么关系,只要最后关头逮着个他没法狠下心的人拿捏住七寸,那么所有的一切自然就能轻轻松松回到自己手里。   但当安境迁发消息过来说苏长乐一直在追踪建材公司融资漏洞,还有好几年前竞争对手的死因时,苏岸就意识到他可能太轻敌了。   他站直身体,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印象里抖着嗓子小声叫自己叔叔的人,原来真的已经成长了起来。   “我一直以为你想要的只是名和利。”   苏岸缓慢地道:“但没想到苏总经理还做了两手准备,连随时将我告上法院的证据都收集好了。”   “如果你没策划车祸,没利用曾思曼跟布尼尔的关系来威胁我…”   苏长乐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但嘴角却依然牵着一个心愿得偿的愉快弧度:“我确实,也没想拿你怎么样。”   充其量就是名下产业易主,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怎么能比得上现在必须要进监狱来的更决绝更可怕。   “你就不怕我让布尼尔对你那小情人做什么。”   苏岸抿了抿唇开口补充:“宋暖的人身自由已经暂时控制住了。”   “虽然因为万昱安在中间的原因,你们算下来有点沾亲带故。”   他轻快地吹了个口哨:“但布尼尔毕竟不会轻易给谁卖命。只要前脚判你的通知下来,后脚那边就会放人。”   “…思焕未经你接手前的很多资金也不见得多干净。”   苏岸沉默半晌,压低声音道:“警察只要继续查下去,这家娱乐公司一定不会什么事都没有。”   而如果连思焕这张牌都丢掉,那么自己这小侄子没日没夜忙活着的,不就真的完全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在乎什么公不公司钱不钱的。”   苏长乐眯了眯眼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理出来的条陈今天就会递到律师手里…我总算能睡上一个好觉。”   ――――――――――――――――   布尼尔表情无辜至极,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甚至还大刺刺地将屏幕也递过去供人查看。   “虽然语言不通,但苏总经理的id你总该记得吧。”   …确实是苏长乐本人无疑。   尽管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大概已经猜到,但当亲眼看到的瞬间总会更揪心些。   宋暖下意识咬紧牙关,连带着手里也跟着收紧握住了刚跟于晏晏结束通话的手机。   布尼尔以为他要跟谁联系,当下撇撇嘴很直白地通知道:“我叫人在别墅里放了干扰器,现在谁都没法把消息发出去。”   自家男朋友的后手已然了然于胸,布尼尔又不傻,最起码的审度利弊还是知道的,不可能那么听苏岸的话。   宋暖想通了这几点之后身心立马变得无比放松,拍拍屁|股站起来,甚至连开玩笑的心思都没磨灭。   “我反正大不了在这抻抻筋权当复健,倒是您…当代年轻人没网真能挺住?”   “…那显然很难。”   布尼尔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快调整好心态,事先准备好吓唬人的话成功被噎回去,换成了非常苦涩地一笑:“但还能有什么办法,承了人家的情当然得办事。”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您聪明当然没什么问题,但外头桌上的可就不一定了。”   故作高深捉弄人的机会并不多见,刚刚趁着唯一可能得知内情的宋暖不在,布尼尔没少跟察觉不对接连提问的那几位投掷恐吓回复。   其他人倒也还好,虽然担忧但面上好歹还稳得住。只不过聂思泽毕竟岁数小人也单纯些,听见他说自己有持枪证吓得饭都咽不下去了。   宋暖想也知道会被面前这人的装模作样吓到的会是谁,当下低低地笑了两声掏出根烟来,在得到屋主人的许可后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上。   “我这哪谈得上聪不聪明的,顶多属于有恃无恐。”   “他们仨那你不用管,我一会儿过去跟人解释解释就行。”   .   他话说的轻轻巧巧,然而事实上聂思泽的情况远远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他们正好是四个人,两两一间再合适不过。   布尼尔于是让人把次卧跟客房腾出来,收拾干净了供予住下。   宋暖抽完烟之后自觉站在窗边散味,一直等到身上穿着的衣服摸起来都冰凉冰凉,才打了个喷嚏折步往回走。   ――但显然现在就算失去网络支持所有人都突然变得无所事事,他这几位队友也完全没有要洗洗睡的意思。   “站着干嘛呢,不是说好了我跟聂思泽住一块儿,你们老夫老妻去另外房间睡吗。”   腿上的伤依旧不可小觑,宋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谨慎。   他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行进到童颜跟孟连莨面前,对这俩人在自己门口充当门神的行为深表不解:“您二位这是…?”   老夫老妻这词儿最开始还是粉丝给起的,毕竟这姓孟的对外始终扮演着一个类似队长‘贤内助’的角色,两个人的关系在队内也绝对没话讲,配合方面一直都非常默契。   孟连莨不反感营业,但如今在非粉丝面前听到这些话总爱笑眯眯地反驳一句。   “家里还住着个脾气不好的韩大影帝呢,以后可千万别在这祖宗面前提这梗。”   他虚虚压了压空气故作腼腆地说,又抬起手指了指屋里床上拱起来的一小团:“布尼尔下饭桌之后老幺就成这样儿了,可能真吓得不轻。”   “还不是你非得在旁边添油加醋,东拉西扯被绑架的自我修养,还说什么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童颜沉默很久之后突然开口,拧了拧身一副不想再看人一眼的样子。   “早就跟你说了没事少招聂思泽哭,咱哥几个现在就差领伤残证了,谁能保证自己被他推一杵子毫发无损?”   队长的言语攻击来的非常突然,孟连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半天才想起来反驳。   “我就随口一说,谁能想到他胆儿能这么小。”   以前同在队里井水不犯河水的时候了解不深,孟连莨在宋暖心里一直都是个说话办事有因有果,整体来看挺靠谱一存在。   但万万没想到万昱安退团后大家越来越熟,反而挖掘出了这人闲扯方面的爱好。   “…聂思泽胳膊也骨折来着,但可能跟年纪小有关,恢复的可比咱们好多了。”   宋暖没忍住也跟着侃了一句,这才重新将脸面朝着童颜。   “布尼尔刚刚跟你们说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这主持人要是去演戏的话肯定没导演愿意要。”   孟连莨撇撇嘴:“哪有绑匪这么好心还给弄套别墅住,今天闹的这出充其量就是想把咱们先扣下,权当放假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这样说着将目光投向屋内,不难看出即使这人裹着被子将自己整个跟外界隔离开,都仍然在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刚刚我跟对长看人脸色不对,就收心打算过去好好劝劝。但没承想聂思泽反应大得要命,又吼又叫的根本近不了身。”   “…这事儿怨我考虑不周。”   童颜适时地接下话茬,紧皱眉头说出来的话却着实让旁边站着的宋暖吃了一惊。   “这孩子小时候有一阵被霸凌的很严重,所以对类似今天这种场合跟玩笑都受不太了。”   “只不过…只不过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不管是黑粉还是路人的骂都挨得够多…”   他叹了口气,垂下脑袋自责道:“我就以为一切已经过去,再不会有什么事了。”   “…什么?”   宋暖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眼睛瞪得滴溜圆,显然无法接受这句话带来的冲击。   从出道开始就开始在台上台下跟自己较劲,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随着走红日渐狂妄起来的聂思泽。   以前居然是被欺负的对象?   明明那德性看起来更像施暴者才对啊。   “这事儿是小聂有一次聚餐的时候自己说出来的,在队里难道不是公开的秘密吗。”   孟连莨余光看到他的反应之后明显也很惊讶:“万昱安走之后你俩也动不动就掐,我还一直以为你是故意逗他,想助人早日摆脱心理阴影呢。”   …抱歉。   我那只是单纯看他欠登儿似的模样不顺眼。   宋暖心里五味杂陈,咽了咽口水刚要为自己说句话,那边他们队长大人就又打蛇棍|棒发出了会心一击。   “如果你连这个也不知道的话,那他得罪穆宗简的原因你是不是更不清楚?”   童颜退后几步摇了摇头,神情看上去很不落忍。   “这世界往往就是这么小…当时从校外找人天天折腾聂思泽的,就是总经理现在的这位左膀右臂。” 第112章   他们两个说的都是母语,常年做偶像的人讲起话来也没有什么方言腔调,每一个字被吐出来的时候都清清楚楚的。   可明明这些音调都那么熟悉,怎么拼到一起就死活想不明白它们所包含的意思呢。   刚才吹风时候的凉意还没完全褪去,宋暖满脸震惊地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被童颜不放心地拍了拍肩膀,才一个激灵从愣神的状态中成功脱离。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某个地方好像‘轰’的一声炸裂开来,紧接着连身体都从上到下产生了微弱的酥麻跟疼痛。   一个事业刚起步的明星跟公司领导叫板无异于自寻死路,宋暖猜测过无数次聂思泽那样面对穆宗简的原因,甚至连‘两人之前在夜店相遇打了一炮但后者提上裤子不认人’这样的恶俗情节都不是没怀疑过。   可他真的从来没往这方面想。   或者说谁又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平白无故认定这样相差巨大的两个人,会在还是半大孩子的时候结下梁子呢。   “那他有没有说过穆宗简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宋暖紧抿唇角沉默着往里望去,过了很久才如是这般开口问道:“…不管多匪夷所思,总该有一个原因吧。”   万昱安刻意引导嫁祸自己的事情暴露之前,队里不明真相的所有人都把他当瘟疫躲着,BWP队内聚餐更是几乎从来没被通知过。   如果说聂思泽是在那种情况下坦言讲述,把跟穆宗简的一些事情跟队友提了一嘴而自己不知情。   那倒也不是不可能。   “这不知道,起因他从来没说过。”   孟连莨耸了耸肩,伸手拽了下童颜的胳膊让人跟自己往隔壁走:“我俩轮番上阵安抚好半天了都没见有用。现在时间挺晚的,我们两个老年人得洗漱休息了。”   “――反着这屋里就一张床,没法把孩子哄明白的话你就得打地铺。”   他冲人狡黠地眨眨眼睛:“进去试试吧,万一他真能听进你说的话呢。”   ――――――――――――――――   孟连莨这人太鸡贼,拉着童颜站门口跟自己说了一溜十三遭,估计就是算着打算把这么大的烫手山芋交给自己处理来的。   那边有女佣捧来两套干净的家居服跟洗漱用品,轻手轻脚地放到卧室床头的矮桌上。宋暖无可奈何地拎起其中一套直奔卫生间,等把自己收拾的差不多了,才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重新往床边走。   毕竟跟布尼尔刚吓唬人的时间已经隔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聂思泽就算起先再失控,现在也差不多平复了下来。   宋暖明眼看着躲在那团被子中的人已经不再哆嗦,这才搬了个小板凳凑过来坐下,试探着伸手将他从里面挖出来。   “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聊一聊,别再把自己憋坏了。”   “…他俩不都已经把我卖彻底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聂思泽话语间拒绝合作的意思很明显,但身体倒是很实诚地动弹了两下,最起码把脑袋露出来了。   “还是你也觉得穆宗简做的那些事过去了很久,想来数落几句我有多小题大做?”   “你们都是外人,又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当然可以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   他眼眶跟鼻尖全都是红的,额前刘海被汗打湿软趴趴地贴在脑门上;整个人看上去明明已经狼狈到极点,但却仍然拼了命想维持出个绝不让步的态度:“可我做不到,我知道那段时间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布尼尔家庭情况不错,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强迫男艺人那种事闹到满城风雨后,还能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该发展发展。   虽然身份证上写着的国籍不同,但那份在其他人面前居高临下讲话的状态,还真是跟穆宗简没半点区别。   聂思泽自认这些年长进不小,除了第一次见到穆宗简惊慌失措推了人一把以后,就再也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哪怕时过境迁,那些被逼跪到地上受人侮辱的记忆依旧没有消除,不是年龄增长就能慢慢抹平的。   这异国主持人刚刚的神态太熟悉,简直一瞬间就把那些他封存起来,不愿意示人也不愿意提及的糟烂事儿全想起来了。   转了学校改了名字,本以为一切已经过去,到头来却还是要被回忆裹挟停滞不前。其实谁又真的想这样呢。   他也不想表现得太激烈,但很多时候一些肢体反应根本不受大脑控制。   宋暖明白虽然最近跟这人相处的时候有了些温情时刻,但以前无休无止的互掐互损,彼此都攒着劲儿想把对方踩下去的时光并没有被忘记。   现在聂思泽会问出这样的话,实在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对不起。”   他满腔情绪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憋着一口气定定地盯着人很久,最后却只是哑着嗓子低下头,语气是在对方面前从未有过的真心诚意。   那边聂思泽梗着脖子做好了会被人毫不留情嘲讽的准备,结果万万没有想到耳朵里会听见这样一句话,当下连表情管理都忘了。   “…什么?”   他一骨碌从被窝里爬出来,盯着满头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跪坐在床上,无比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我没听错吧,你在跟我道歉?”   “穆宗简那时候…从校外找年纪不等的无业流氓给自己办事。”   宋暖没什么认错经验,答非所问跟人解释着来龙去脉,讲话都有点磕磕巴巴的:“…其中就有我。”   当时他被身边伙伴撺掇着上去添几下,尽管根本没下得了这个手,后来还当着穆宗简的面将人骂得体无完肤。   但其实宋暖很清楚,这种事后充英雄的行为对受害者根本没一星半点的好处,说破了天也就是以后想起来的时候不至于觉得自己太过王八蛋。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其实一直都在后悔没有保护那个柔柔弱弱看着比自己都小的孩子,哪怕作用微乎其微,甚至只能跟着挨打也无所谓。   那会儿宋暖刚迷迷瞪瞪被从孤儿院赶出来,上无立身的本领下无立足之地,对外界一切稍微复杂的弯弯绕绕都抱有本能的恐惧。   可明明也是从小受欺负长起来的,看到类似事情愤怒悲哀之余,居然连挺身而出都做不到。   跟聂思泽互扯头花这么久,难听的话彼此说过一箩筐,就算是架也没少打。   可他还真的从来没有哪怕一刻,像现在这样抱歉过。   “如果不是我那时候太软弱的话,或许你也不会…”   “你没动手,不是吗。”   聂思泽听不下去他这份自我为难的言论,拧了拧身补充道:“过了一年左右咱俩就在思焕碰上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谁都没有义务要对陌生人好,更何况那时候他又没做出什么火上浇油的事。   以穆宗简的本事想整一个无权无势的少年太容易了,说到底明哲保身又有什么错呢。   “你刚签公司那会儿跟以前一点区别都没有,我想不认出来都难。”   聂思泽吃软不吃硬,刚才分明还一副质问的别别扭扭的语气,现在眼见着浑身的刺都软了下来:“这不怪你。”   宋暖没说话,但看神情也知道肯定没接受这事觉得告一段落。   认为这辈子都难以跟所愧之人相见的时候,那份自责只能永远埋在心底。而一旦当对方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从前的想法必然会遭到全盘推翻。   他总得帮聂思泽些什么,才能真正从心里放过自己。   “…哎,你想不想知道穆宗简为什么会跟我过不去。”   聂思泽有点无法接受这样看上去无休无止的沉默,挠了挠脑袋试探着问。   “莨哥之前试探性问了好几次我都没说,你有没有兴趣?”   说起来这话题他以前跟苏长乐讨论过,还想着找机会问问穆宗简来着,只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耽搁了。   “你说吧。”   “悖说起来这事儿…真挺戏剧性的。”   聂思泽内里是个用不着置喙的直男,十六七岁正懵懂的时候也曾躲在被窝里偷摸看毛片儿。但偏偏又男生女相,从小就没少被不懂事的男孩子开玩笑说成小媳妇儿。   原本同学之间开开玩笑没什么,大家也都没怀揣着什么恶意。   如果不是那一年学校初高中部联合,为高三的学姐学长举报场成人礼,聂思泽在台上反串清纯小妹妹表演的提案得到全票通过。   那么他也不会有机会认识,正在高中混得风生水起的穆宗简。   荣轩那所中学的初高中同被圈到一个场地里,再加上当时管束不严,平时不怎么需要穿校服,来回走动的时候很难辨别对方都在什么年级。   十三四岁的聂思泽连变声期都还没过,嗓子又尖又细更像个小姑娘了。   “…等等,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宋暖像是猜到了什么,忍不住张嘴打断并往下脑补剧情。   “这傻逼都没想到要打听打听你的情况,就直接开始追求了?”   聂思泽点点头,想来对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平白被认作女孩也很无奈。   “而且好几次在操场迎面碰到,我身边同学以为他是同性恋,还在旁边起哄叫我思妹妹来着。”   他十分憋屈地扁了扁嘴:“但穆宗简是不问不代表别人也不问,我什么性别又不是秘密。”   这姓穆的八成恐同,后来学校里风言风语传起来,大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天在人前人后念叨;说他不仅把念头打到比自己矮了好几岁的半大孩子身上,相中的还是个跟自己一样性别的。   穆宗简后知后觉,这才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当这人终于反应过来,不像以往似的天天追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时候,聂思泽本以为这场闹剧就该结束了。   可事实上还没安生多长时间,他就再次被卷入了一场更大的事端中。   “他对外说成是我故意隐瞒情况,主动…主动勾引。”   聂思泽说到这里终于再也笑不出来,脸上表情全垮的同时,眼睛里积年的怨恨也跟着重新堆了起来。   “穆小少爷想办什么事办不了,更何况只是找人煽动个谣言。”   他勾了勾嘴角笑得很讽刺:“把问题推到我身上之后他算彻底撇得干净,就算没专门雇人堵我,那学校我也已经待不下去了。”   人言可畏,很多时候话语本身的杀伤力就不容小觑。   “那段时间我天天都做噩梦,走到哪儿都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所以我明知道跟你没多大关系,心里也难免会先入为主把你归入不好那类人的行列…否则万昱安那件事,没准儿也不至于过了好几年才真相大白。”   聂思泽率先伸手过去捏了捏宋暖的,活像是只什么动物幼崽终于敞开心扉,亲昵地蹭了蹭人的指节。   “论起来,还是我该说一声抱歉才对。”   ====================   #合   ==================== 第113章   宋暖还有个二期手术要做,因此晚了队友近一个月回国。于晏晏怕粉丝接机的时候没轻没重推着人,走机场的时候死活没让下地,生生让助理推了一路。   不管怎么说也是骨科手术,虽然伤者年纪轻恢复的也快;但按主刀大夫的理念来讲,当然不建议他这么来回颠簸。   “暖哥什么时候能站起来啊。”   “前两天我看队长路透揉腿来着,你是再做一次手术的人,大约会更疼吧。”   “呜呜呜我再也不说你是空翻学渣了,你快点恢复好不好。”   “网上那些人诅咒你以后再也跳不舞了,哥你可得帮我们反驳回去呀。”   大概太长时间没露面真把粉丝盼崩溃了,这次的接机排场摆的比以往生日应援还大;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但又都很好遵守着该有的礼貌,即使看到人出来了也没喊叫着往前挤。   最前排站着的都是团站跟个站的站姐,打从看见他坐轮椅开始眼泪就没听过,递本子要签名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的。   只不过他粗粗扫了一圈,没见到饶攒月。   宋暖现在没空思虑太多,光是看到这些女孩子们的眼泪心里都软的一塌糊涂,不住地思忖着幸亏自己今天戴了墨镜。   “其实我没多大事儿了,慢一点走路也不是不行,但他们不让。”   他稍微回身看了一眼压低帽檐明显不想接茬的于晏晏,当然明白她此刻肯定在心理暗骂自己不懂得注重身体。当下又无奈又乖巧地弯了弯嘴角,开始挨个回答刚刚粉丝提的问题。   “站起来不难,要不是经纪人心疼的话我现在就能站起来给您各位走两步。”   “嗯…童大队长旧伤比较严重,我其实还好啦。”   “怎么可能不接着跳舞,顶多以后不学着视频瞎翻跟头了。”   他说到此处手里的小册子正好换了个新的,停了两秒慢悠悠写了句古早心灵鸡汤上去,微笑着点点头说道:   “复健是一定会疼的,但干我们这行的只要想到不管什么境遇都有粉丝在等着,就能感受到无尽的动力啦。”   轮椅方面自然有工作人员专门盯着,宋暖一点也不担心会撞到人什么的,故此一直垂着头专注写字,手压根没停过。   只不过这路明明还没走到头,身后推着自己的人却莫名停住了脚步,就连离自己不远的人们也都跟着发出了惊喜的抽气声。   “哎,怎么突然…”   他有些纳闷儿地抬起头来,一眼就瞧见前面站了个刚摘掉口罩,正迈步往这边走的高瘦男生。   而且还很眼熟。   “他们俩绊在节目组走不开,所以就来了我一个。”   聂思泽从两位保镖特地给让出的空儿挤进去,低头一看他盖着毯子的腿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   “…你说你着什么急非得往回赶啊。”   “哎呦别啊祖宗,我这已经好差不多了。”   接站粉丝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又让这人的突然驾访勾起来,宋暖一时间感觉自己简直要被眼泪淹没,赶紧连连摆手表示自己问题不大,既跟姑娘们又跟他说:“听话,都别哭了。”   “早知道你今天下飞机,宿舍收拾出来就等着你呢。”   聂思泽腕上用了点力推着人往前走,摇头晃脑狡辩道:“谁哭了,我才没有。”   ――――――――――――――――   BWP经历车祸热度不减,超话大V们异常活跃,硬生生在没有公司下场的情况下搞了一次自发性虐粉活动。   ――并且效果奇佳,让这几个人的微博粉丝量多了好几万不说,连录综艺上热搜的频率都跟着成倍增加。   上了早准备好的保姆车后,聂思泽一直掰着手指头兴致勃勃地跟人科普因祸得福的林林总总,全程那嘴就没停过。   宋暖不愿意打击他的积极性,但确实肉眼可见地没在这上面付诸多少注意力。   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刷新自己同苏长乐的微信聊天界面,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对方最后一次回复自己的消息是在两星期之前。   那是他刚做完手术,黏黏糊糊缠着人跟自己打电话的第二天。   宋暖摸着嘴巴怀疑会不会是网络太差,鼓足勇气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问号摁出去。   然后眼睁睁看着它们连转都没转就变成了送达的样式。   “…我操。”   宋暖烦躁到立刻就想从包里掏出根烟点上,还是顾及着沿途可能都会人拍,才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将作罢。   只不过虽然不知道自己男朋友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吧…   但依人那点工作狂的属性来看,总不可能为了躲他连班都不上。   他伸手拍了拍前边司机的座椅靠背:“转道,去思焕总部。”   “嘿,宋先生开玩笑了。”   那司机都没在后视镜看他一眼,只咧开开嘴露了个憨憨的笑:“现在哪儿还有什么思焕呀。公司艺人跟员工早都走的没影儿,现在估计大楼都卖出去了吧。”   “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这事儿太复杂了,回去我跟你好好讲。”   聂思泽看样子应该是想尽自己所能多瞒他一会儿,但没成想直接被司机师傅一句话说露了馅,还连插空让人闭嘴的机会都没逮住。   他警惕地摇下车窗看了一眼附近有没有跟车的,生怕面前这人火往上冒讲话的声音大起来被录音,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劝道。   “哥,咱好歹别现在发作。”   “…你们都知道。”   宋暖眼前发黑,万万没料到自己这才刚回国就听见这么大一爆炸新闻,当下当下惊得连心跳都剧烈了不少。   这段时间来隐隐感到不对劲的细节终于有了解释,他花了好几秒钟调整自己的呼吸,直到能喘明白气儿才哑着嗓子这样问着。   “刚开始联系不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帮着他找各种借口,还想方设法让我少看手机。”   他歪过头脱力地看向于晏晏,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听语调甚至都不算一个疑问句:“对吧。”   “…”   于晏晏完全不敢抬头,抿紧了嘴巴努力缩起身子,企图用跟周围人一样的沉默将自己变成隐形人。   .   宋暖多少还有点顾及粉丝的理智,不至于连一趟回去的路都熬不住。   表演课上多了还是会有帮助,这不,都能在看见应援条幅的时候摇下车窗笑着挥挥手了。   他真正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是在终于回到BWP集体宿舍之后。   印象中从办巡演开始自己就再也没踏足过这里,但无论摆件还是看上去的整体观感,都无疑跟以前没有半点区别。   就好像这里从来都没有被冷落过,满溢的全都是自万昱安离队后组合内油然而生的和谐氛围。   “…苏岸坐牢了,连带著名下几乎所有公司一起被拍卖。”   聂思泽半扶半抱起宋暖得以让人挪到沙发上坐着,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中途好几度因为太过难以启齿咬到舌尖。   “他犯的条例太多,启夏哥说哪怕减掉俩下去都足够个人全部财产充公,这反正我也没听太懂。思焕没到总经理手里之前的资金链…总之也没能留下。”   他偏过头不忍心去看宋暖现在脸上的表情,只将全部力气都放在将话好好说出来上。   “启夏哥现在跟着堂时玖换了个东家签约,据说现在过得也风生水起。我们仨现在倒是还没有着落,但估计孟连莨肯定有他哥安排…”   “那苏长乐呢。”   “…什么?”   宋暖掐着聂思泽的两侧肩膀将人硬掰过来,强迫他跟自己视线相对。   “你说了这么多,我问你苏长乐呢?”   “他这个人去哪里了?”   问话问的掷地有声,单听上去似乎完全不带惊惧的影子。   但聂思泽明眼看着,自己面前这人眼眶红的吓人,只不过强忍着不肯立刻哭出来而已。   “我…我不知道。”   队里大事一切有童颜撑着,从前针锋相对的时候更多的也只是不痛不痒的你来我往,如同不懂事的小孩子要分出高下。他向来很少看见宋暖这样外露的时刻。   同样知道实情的都不在,现在整个屋子只有他们两个。   聂思泽受不住这样的逼问,情急之下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交代了个干净。   “警方去抓人的时候上过一次微博热搜,但很快就被总经理想办法压了下去。他们毕竟不是娱乐圈的人,知名度不大也没多少网友惦记,随便几个流量明星的花边新闻就足够转移视线…后来就是思焕被封。”   “苏岸十几二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多的是其他公司老板浑水摸鱼想借机捞点油水。总经理想方设法给思焕原来跟他同一立场的人都找好了去处,然后…然后就不知道哪去了。”   “暖哥,你早就开了个人工作室,原东家倒台跟你没什么关系的。”   聂思泽当然看出他神情里明晃晃的拒不接受,抓着人的胳膊哀求道:“启夏哥跟我们大概提了一嘴来龙去脉,你和苏长乐在一起本来就是合作,到现在停下来对大家的啊。”   失掉筹码的前总裁,商业场上的敌手数不胜数,想要东山再起重回鼎盛之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诚然以苏长乐的学历跟能力,行至哪里都绝不至于走投无路。   但宋暖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工资糊口都费劲,想上个白菜综艺不知道要弯多少腰低多少头的无名小偶像了。   闭关养伤那么长时间都没对名声有任何伤害,粉丝呼声一日高过一日,想抛橄榄枝过来的节目剧组甚至女明星全都一抓一大把。   现如今国内虽然通过了同性可婚的法律规定,但始终没有得到主流认可,在绝大多数老辈人的心里,这仍然是一条错得不能更离谱的歧路。   迎接宋暖的是一片多么灿烂的康庄大道。   任谁来看,都没必要对一个已经失势的所谓前男友施舍眼神了不是吗。   “他有想扳倒人,你有想走得更顺畅的路。彼此谁都不欠谁…”   “谁都不欠谁?”   宋暖稍微抬抬下巴打断对方的口不择言,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全都是自己出国前曾经跟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第一次问出想不想外出留学,然后故意打强心针说一定会让苏岸受到应有的处罚,最后再好说歹说将自己哄离身边。   他在那个时候大概就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早就做好准备将关系止步于此了吧。   亏自己刚坐上飞机那会儿还满心想着等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不必再提心吊胆猜测苏岸又会起什么幺蛾子之后,该怎么正一正苏长乐这往心里藏事的的毛病,好让两个人的日子过得更顺心如意一点。   结果没想到,原来他跟这遐想大好未来的时候,故事里的另外一个主人公已经打好了离开的主意。   聂思泽的劝慰还没有停止,宋暖却只觉得自己什么外界声音都听不见,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下定决心跟苏长乐表明心迹的那个晚上。   同样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摆在眼前,同样明明可以装作懵懂的样子继续做自己无可挑剔的顶流男艺人。   可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去他妈的稳妥和利益最大化。   宋暖在心里说。   这一次他彻底抛却所有迟疑,完完全全打从心里相信――   不管是那个大着胆子,对当时如日中天的公司总经理说喜欢的自己;还是现在甘愿冒着被发现之后前途尽毁风险,也要将人重新追回来的自己。   在这与苏长乐有关的所有人生关键转折点上,他做的都是最最正确的决定。 第114章   类似大型公司资金周转方面的违法犯罪,涉案人员一般不会太少。   而追根溯源,苏岸落马的同时,跟着被查出来参与其中的还有很多声望不低的股东,甚至还有几位其他行业德高望重的先生前辈。   宋暖停了工作室有关自己的所有商业安排,对外只说身体情况不好,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准备来年拆钢钉钢板的手术。   而事实上这些日子来来回回地往自己从前跟苏长乐共同待过的地方跑,他那腿压根就没闲下来过。   现在思焕倒闭宋暖独立,官方先前发布的有关BWP不解散公告形同虚设。   一时间不论团粉还是唯粉,都在各大平台叫嚷着希望早日有个最终答案,对他们四位的窥探欲简直高到一定程度,私生跟车行为都比以往疯狂了不少。   聂思泽伤情最轻,再加上本身就在组合里处于人气上位圈,被邀请录制节目跟进组的机会相对较多,没少被想要掌握第一手瓜的主持人旁敲侧击,想方设法打听他们到底还会不会有合体的一天。   没有公司在背后做支持,想趁机拉BWP下水的各大团队数不胜数,根本分不清楚那些引导大众,怀疑组合成员不和的营销号都是收了谁家的钱。   组合到底会不会解散这件事还有待商酌,但被造谣队友之间完完全全是社会主义同事情的帖子,已经明明白白写在微博博主们接连不断的小作文里了。   尤其人家还拿出摆事实讲道理的姿态,放出了BWP小透明时期宋暖跟聂思泽拌嘴的视频,添油加醋一顿往黑里描。   聂思泽本来在情商这一块就没有多出色,说话总被抓到空子,一时之间简直苦不堪言。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情形严峻,他也不至于特地还往机场跑一趟证明自己跟你私交颇深。”   单凭宋暖个人工作室想斩断所有流言近乎不可能,于晏晏最近一边忙着想办法辟谣一边试图规劝自己的艺人,整个人都累瘦了好几圈。   她在宋暖第三次联系靳涉的助理没得到回音之后将人拦下来,这才暂时止住了对方不间歇往外跑的行为。   “你二期做的很顺利,连大夫都说如果后续修养得宜的话,也不是不能继续从事一些不太剧烈的舞蹈工作。”   于晏晏用力扣住他的腕子生怕这人当场甩手走掉,苦口婆心道:“怕继续纠缠不清影响你前程分手的打算是苏长乐做的…你又何必这么为难自己。”   “…你说聂思泽去机场接我是故意的?”   这些天不知道有多少知道点内情的人过来游说劝放弃,宋暖已经麻木到完全不想再跟任何人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知道打从开了工作室以来,身上背负着的就已经不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命运,老板不肯营业流失掉粉丝乃至最后无人问津的话,底下大大小小的员工当然也会跟着失业。   但如果苏长乐一直不肯现身,他根本也无心也无力面对那些没完没了的人际关系,即使勉强做了效果也是寥寥。   除了尽力帮这些人找好后路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办法。   不过好在于晏晏也没对劝慰成功抱多大的信心,听见他此刻愿意开口聊别的事情就已经很庆幸了。   “如果不是提前跟粉丝透露了自己也会去接机的消息,当时现场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出。”   她淡笑摇了摇头,揶揄道:“这群姑娘们毕竟岁数小,自控力全都很强的几率可不大。”   …也对。   追星兴致高涨的永远都是年轻人,而且容易在其中萌生出归属感,往往很听某几个大粉的话。   “这姓聂的私下又让饶攒月帮忙,跟前去接机的粉丝散布消息了吧。”   这事儿里面的弯弯绕绕不难猜,宋暖眼珠转了一圈就把整件事情补充完全了。   “走机场那天我没看到她。”   “完全正确。”   于晏晏颔首:“只不过这毕竟有危险性…”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重新将目光放到面前的人身上,像是在考虑自己这句话有没有说的必要似的。   “…如果东窗事发,咱们要帮忙吗?”   “不能等那一天到了才琢磨站队问题。”   宋暖又想起在布尼尔家里那个晚上,他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的样子,抿抿唇道:“BWP还没告吹,你找人盯紧几个对家,别让他们打听到什么动了收买的念头。”   于晏晏小鸡啄米般点头:“好。”   “晏晏,你说安境迁能不能知道苏长乐现在在哪。”   宋暖沉默了半天后突然开口,想起来他们虽然已经很久没怎么联系,但人家跟苏长乐的渊源毕竟摆在那里。   现在穆宗简联系不上,如果靳涉真不愿意帮忙的话,或许从他身上也能找到突破口。   只不过这点念想还没等在脑中成型,那边于晏晏就已经兜头一盆凉水泼了下来。   “小暖,你…没听说吗?”   她张了张嘴看上去有些不可置信,尽管身边并没有人也下意识压低了音量:“安境迁自始至终都是苏岸那边的…这次案子牵连的人广,他也没能逃过。”   “…操。”   宋暖呼吸停滞了两秒,在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之后,没控制住从牙缝里蹦出来了个脏字。   苏岸再十恶不赦也没怎么真正跟人接触过,打听到下场的时候心里终归没什么波动。   可安境迁就不一样了。   他曾经在《限定关系》组里对自己关爱有加,还帮自己料理过私生的前辈;那则致人退圈的视频公诸于众之前,宋暖甚至已经将人当成自己的哥哥一样尊敬。   既有提携之谊又有朋友之义,陡然被这么个事实砸中,宋暖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好像站都有些站不稳。   他努力告诉自己现在不是为外事伤神的时候,攥紧拳头连指甲都往手心里扎,过半天才从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中缓过来。   “…苏长乐想躲我根本没有头绪。”   宋暖咬了咬牙:“既然靳涉的助理一直装死,那我就直接找到公司里去。”   他最近心力交瘁顾不上吃饭,老长时间不犯的低血糖也出来凑热闹。原本好好地坐在小沙发上也就得了,现在这么没有缓冲地猛站起来,眼前立马黑了一片。   “哎呦喂小心点小心点。”   于晏晏倒没看出真实原因,眼见着人身子抖了抖还以为腿跟着疼了起来,赶紧凑上去重新扶住他的胳膊。   “其实小靳总不想见你,我这倒可能有个门路。”   她到底看不得人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皱了皱眉,大有几分豁出去的样子叹道:“童淮吟前几天发了个本子过来,有意想请你在里面客串一个小配角,我想着他…”   “快,快应下来。”   宋暖还没等这股眩晕劲儿过去就开始伸手拍她胳膊,想都不想地直接点头允了:“跟人说我请他吃饭,越快越好。”   ――――――――――――――――   “――亏得你那小男朋友上蹿下跳快把荣轩翻遍了。”   靳涉助理表面冷淡毫不留情,实际背地里都快跟自己老板念叨了一百遍小暖好可怜您快帮帮忙,每天工作生活之余,都在精神分裂的边缘反复试探。   他受不住这么高频率的求情跟哀嚎,仗着公司运营正常索性决定躲出来两天,艳羡异常地看着正躺在藤椅上眯着眼睛哼曲儿的苏长乐。   “结果您可倒好,跑隔壁荣钦市落一耳根子清净。”   “那孩子心性还没定下来,多碰几次壁没收获就会放弃了。”   苏长乐翘着二郎腿回复的很随意,但听到宋暖在找自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低下头抖抖睫毛,过了会儿神情才重新从容起来。   “小暖跟我起初就是因为想成名,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功成身退不也挺好。”   他小叔叔在法庭上果然没叫人失望,眼见着定罪已成必然,就连很多没被查到的事都主动往外抖落,终极思想就仨字:都别活。   多年挖墙脚将苏岸其他产业的主动权也抓在手里,结果到最后一朝拱手,全便宜了那些在旁围观试图吸点血的竞争对手。   苏长乐想到这里突然有点动气,忍不住抬脚踹踹靳涉板板正正的西装裤:“都说让你把思焕收购了,好歹也是我管好几年的公司,落到你手我心里还能好受点。”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缺德。”   “我又没有扩张的打算,平白瞎充什么老大。”   靳涉拿手掸了两下灰没掸掉,脸上表情眼看着就耷拉了下来:“姓苏的你要是再蹬我,丫封了这破火锅店你信不信?”   苏长乐的回应是一声相当不屑的冷哼。   “怎么着荣轩还不够你耍威风?”   他凉飕飕地开口怼道:“少在我这吓唬人。没根没基的,伸手到其他城市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苏岸那败家玩意儿不想他好过,已经在限制自己未来发挥上下足了功夫。   只不过他到底不是什么喜欢喜欢豪赌的人,虽然并没有一开始就想闹到今天的地步,但退路总归没忘记给自己留。   早年间炒股攒下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盘下一家荣轩隔壁的火锅店还算没问题。   从它过户到自己名下之后的几年里也在一直盈利,扩了几次店面之后就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虽然像以前那样金尊玉贵不太能够,但舒舒服服想买什么买什么的日子却也能过上。   “…说实话,真不考虑考虑去我那儿吗。”   “陈思能力毋庸置疑,但我能看出来她还是想跟着你。”   靳涉咂咂嘴换上副正经的腔调,语气也带了几分感慨:“我上头就一个志不在此的姐姐这你也知道,现在老爷子身体一年不如一年…长乐,你要是点头,分公司我直接交给你去管。”   “呦呵,谢谢小靳总还信得着鄙人。”   苏长乐满嘴跑火车,有一搭没一搭地道:“行了,兄弟知道你难。”   他言到此处懒懒地翻了翻身,活像一只对当下生活无念无想的大猫。   “但靳涉,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真是越来越觉得自己可能根本不适合干这摊生意。”   身体里憋着一口气支撑的时候怎么都好说,可看着自己离当初定下的目标一步步靠近,他却由浅入深地渐渐生出了动摇的念头。   “我根本不想继续掐着一副八面玲珑的样子跟分不清敌友的人周旋,高三毕业被小叔叔接过来,最初想要的也只是一口饱饭而已。”   就像有的人为了攒老婆本来到大城市打拼,满心热情跟对未来的向往,在心里立下重誓一定要给喜欢的姑娘一个家。   可当时间一天天过去,随机会而来的是其身上越来越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诱惑。一次两次能躲,十次八次呢。   苏长乐没有像自己小叔叔一样,随着地位的逐渐攀升产生愈加向往高处的欲望,反而日复一日地在这样的名利场中愈发清醒,明白地看见了自己这么多年被消磨掉的都是什么。   跟苏岸你来我往互相挖坑的折腾到最后,闹出现在这么个两败俱伤的结局来。   他真的感觉身心俱疲,再也不想重来一遍了。   “…那宋暖呢。”   靳涉沉默半晌慢慢地开口:“我理解你想跟过去切割开,可你那么坚定地不给苏岸留活路,说到底不就是怕人不管不顾起来又做什么对那小明星不利的事情吗。”   “这俩不是一回事儿。”   苏长乐盯着眼前显眼盛开着的盆栽默默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有些难过地念道:“他还那么小,正是要头破血流四处闯荡,满脑袋只有喧嚣的年纪,不应该就这么跟我…”   “当朋友的奉送给你一句话,别老惦记替别人做决定。”   靳涉干净利索地截断这人的话头,歪了歪脑袋语出嘲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拿新号视奸人家微博动态,听说一点磕磕碰碰就心疼的成宿睡不着觉――现在在这装什么四平八稳呢?”   “反正我助理可说你那小宝贝已经找到童童那去了。”   他抖擞抖擞衣服站起身来,撇着嘴给人打预防针。   “不介意先告诉你,要是宋暖真能说动童童过来找我,我肯定一秒不带耽搁地直接把你卖了。” 第115章   于晏晏带话的时候说的是请吃饭,但实际上童淮吟怕宋暖身体没恢复完全,在外头会有什么闪失,直接把地点定到了自己家里。   事先准备好的做东直接变成做客,而且对象还是个已经卖出去两本原创小说版权,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编剧。   宋暖本能地觉得自己有点高攀,但现在也没那个心力再去思考对方背后是不是存在什么别的想法,连连应下之后就坐车往他给的地址去了。   “小靳总谈恋爱这事没避讳过任何人。”   前段时间刚从医院出来重新上任的步生笛伸手过去,将他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又往上推了推。   “俩人一起住的房子不知道被狗仔拍到过多少次,可跟今天咱要去的地方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大概他们还没和好吧。”   人家联系自己的目的毕竟跟工作有关,而且此时于晏晏已经忙着去谈合同的事情了。   宋暖显得有些犹豫,明了抿唇还是侧过头开口问道:“经纪人跟没跟你说过这次的角色大概是个什么设定?”   现在他已经坐上了赶往目的地的车,现看剧本已经不可能来得及。自己这助理为人稳重喜欢打提前量,问一问的话倒是没坏处。   “…晏晏姐说那好像是男主角的传业恩师,出场的时候就已经五六十岁了,您演他的少年时代。”   步生笛点点头表示自己有所耳闻,停了几秒又道:“只不过我只知道这角色是个病秧子,至于性格…可能还是需要您研读剧本之后才能知道。”   童淮吟跟他私交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但线下聊两句天绝对不难。   自己在外头这段时间错过了不少国中圈内的大事,如果不是于晏晏提起,他根本意识不到原来这第二部 印象中刚开始筹备的,童淮吟执笔全程参与策划的古装戏,已经到了拍摄的中途。   这年头但凡在社会上讨生活的人谁不忙碌,如果他只是想递个台阶帮自己寻摸苏长乐的踪迹,那么大可以在微信上随口一提。   而不是按最平常的流程来走,先去联系工作室管演员签约方面的经纪人。   “晏晏说他对上次《风雪艳阳》惹人非议很不满,买版权的时候特地跟剧方申明,组里挑演员的时候也要拥有一定决策权。”   宋暖若有所思:“在这么忙的情况下,他其实很可能根本无暇打听我跟苏长乐这些事情。”   “可您现在的当务之急…”   步生笛不明白为什么他先前急成那个样子,现在看见突破口反倒萎缩起来,当下皱了皱眉道:“不就是问清楚总经理去了哪里吗。”   “确实这样,但人家现在找我为的是谈合作。”   宋暖咬了咬下嘴唇,很快意识到自己今天有多莽撞:“不管怎么说这其实也算公私混淆…希望他不会因此拒绝我接下来的请求。”   ――――――――――――――――   两个人约定的时间是中午饭点儿,屋主人早就已经做好准备,摆了一整桌佳肴等着宾客光临。   宋暖没让助理跟上去,独自提着大包小包礼品敲门的时候,倒是让刚从厨房里钻出来的童淮吟吃了一惊。   “快把东西放下,小心点!”   他眼见着对方肥大裤子下的双腿都在发颤,立马上前几步将人扶稳了些。   “我前几天在网上看到过你回国机场的生图,怎么这才过去多少天,轮椅拐杖全都不要了?”   “两回手术都很顺利,那天纯粹是身边人放不下心,我早没事了。”   宋暖强忍着负重之后膝盖处漫上来的酸软疼痛,勉强露出个笑脸来:“谢谢您的关心。”   童淮吟不满于这人愈发生疏的敬称,听清之后立马拧着脸连连驳了好几句回去。   宋暖感念这份平易近人,但却并不把对方勒令自己放轻松的言语放在心里。   毕竟客套话谁都会说,没摸清楚脾性之前先以朋友的身份自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慢慢地换好拖鞋被领着往厨房走,结果万万没想到才刚抬眼往里面投去一瞥,就看见了个相当出乎意料的场景。   毕竟以前苏长乐也没少跟自己提过童淮吟跟靳涉的大小事情,相携走过□□年的爱情殊为不易,更何况二人连父母关都已经熬了过去,大概率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两个人分开了。   情侣在提到彼此时的神情做不了假,所以即使一直都知道最近这俩人的相处出了些问题,宋暖也从没觉得他们最后真的会分道扬镳。   ――但现在这站在厨房里刷碗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宋暖从进门开始就已经开始琢磨一会儿怎么开口,但也并不影响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候内心的撼动。   天地良心,虽然他同靳涉并没见过多少次面。   但现在屋里这正系着个小花围裙,瞧上去都不知道有没有十八岁的男孩子,一看就不是那个沉稳老练的小靳总啊。   …莫非童淮吟始终不愿意和好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有了新欢吗。   “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一下。”   也许是看出了他满脸震惊是在想些什么,等都落了座,童淮吟就率先招招手,让那站在水池旁勤勤恳恳干活的孩子也赶紧过来。   “前段时间刚跟一位一直合作画人设的朋友谈崩。”   他抬手示意了下让人把围裙摘掉,顿了顿继续道:“这是我后来重新找的画手,感兴趣的话你也可以去搜搜看。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拿出来的东西已经非常成熟了。”   “是淮哥看得起。”   对面的少年不太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伸手的时候犹豫了半天,眼神期期艾艾的:“我叫宁稚,您好。”   “你好你好,我是宋暖。”   既然是近期工作上认识的人,那大概就只是朋友。   他笑着跟人握了一下手:“童编剧不会无缘无故夸人,一定是因为你有能力才会这样的。”   眼角眉梢都透出青涩来的小画师抿着嘴没再推脱,只拉来了三个杯子为桌上的人倒饮料,说谢谢的时候嘴角悄悄扬起一个欣喜的弧度来。   “当时他刚到荣轩不久,租的房子是我给找的。”   童淮吟像是怕人没相信似的,努了努嘴补充道:“这孩子懂事,那以后动不动就上门送点小玩意儿,或者帮忙收拾收拾屋子做做饭,可帮了我不少忙呢。”   “这不今天正好十五,让你赶上了。”   他当然能看出宋暖皱着眉张了好几次嘴,像是要说什么重要事情的样子。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旁人在场的情况下,童淮吟不想桌上的话题只有两个人能听懂。   “小稚吃完饭就回去了。”   他举起手里的玻璃杯轻轻晃了晃:“――大明星有话留着等会儿再说吧。”   ・   在见到人之前,童怀吟确实不清楚他们俩发生了什么。   毕竟谁的精力也不是有限的,这段时间光是自己的工作已经忙得抽不开身,怎么可能有时间细细打听别人的事。   只不过宋暖的为人他还算能摸清,如果不是因为苏长乐的话,完全不至于在约见的时候着急成那个样子。   “拿过去问你的角色出场机会不多,其实由谁饰演本来已经定了。”   他没管对方的推辞,一点点搀着人往走。   “但那个演员老惦记勾搭导演,结果有一回搔首弄姿去敲门的时候,迎头正撞见人家老婆从屋里出来。”   “然后临时决定换人,您就想到我了。”   宋暖微微躬了躬身,算是答谢对方的好意:“我这蛮长时间没拍戏,还真怕被大家忘了。”   “你要是真的害怕,就不会回国后什么工作都不接。”   童怀吟三句两句把话挑明,将人按坐在书房的椅子上。   “于晏晏跟我提了一嘴,说你们工作室的员工都要饿死了。”   哪儿就有那么严重,这小丫头还真能夸大其词。   宋暖悻悻地伸手摸了摸鼻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对方这句揶揄。   但好在童怀吟没有等太长时间。   “这次的人物跟你以往那几次都不同,从小体弱多病不受重视,所以也就只能在攻心方面下下功夫。”   他一撑手直接到书桌上坐着,笑眯眯地低头看看人的腿:“看你台上台下张牙舞爪惯了,如果不是这车祸,类似角色还真想不到你头上。”   “那我也算因祸得福。”   宋暖打量着对方心情貌似不错,也知道再聊下去一定会暴露自己还没读本子的事实,索性干脆点自己承认了。   “…晏晏说的晚,我这还没来得及把剧本通读一遍。”   他斟酌着语气慢慢道:“再加上我相信您的判断,所以现在已经让她去替我看合同了。”   童怀吟挑挑眉,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交代了出来。   饮酒还要过三巡,他们俩这才扯多长时间。   “虽然可能很唐突,但我今天想跟您见面,也…也不单纯是为了拜访。”   他咬紧牙关站起身来,连连摇头说什么都不肯再次入座。   “苏长乐口口声声想让我有一个光明的前程,连问都没问就直接把自己藏了起来。”   “…我,我就是想把人找出来。”   纵使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演练了不下百遍,宋暖真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哭腔。   “就算离婚还得两口子都同意才行,凭什么现在他拍拍屁|股直接走了。”   “我能想到会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的人不多,安境迁随案入狱,那就只剩…”   只剩下靳涉。   童怀吟在心里接下对方没能说出口的名字,长长地叹了口气。   “宋暖。”   他终于放弃再说些劝人善待自身的话,冷眼看着对方哆嗦着两条腿站在自己面前:“从看到我给出的地址开始,你就应该知道我跟靳涉没有和好。对吗?”   “…是”   并且于晏晏还特地在旁边提醒了一遍。   宋暖没底气直视这人明晃晃的视线,低垂下头回道。   “我惦记着你长时间没进组会回功,特地把一个有挑战性,但又不至于占篇幅太多的角色给你,省的让你别忘了该怎么演戏。”   童淮吟没有半分急言令色,但言语间渗透出来的压迫感却一点都没有被削弱。   “然后你现在站到这里,要我主动去找靳涉,替你问苏长乐现在在什么地方?” 第116章   童淮吟话说的很不好听,每一字每一句都直直往人心窝子里扎。   但毕竟宋暖以往从没这么求过自己,再加上当时刚分手慌不择路,还欠着他一个人情。   所以到最后,即使童淮吟并不怎么情愿,终归也还是亲自动身去小靳总办公室走了一遭。   当时宋暖已经顾不上要避免被路人认出来的事情,带着鸭舌帽跟口罩直挺挺地在门外一立。梗着脖子说不管靳涉松不松口,都必须要尽可能早的听到结果。   “祖宗,您钢板还没拆呢。”   步生笛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了好半天也不见成效,渐渐开始退而求其次:“手术做完还不到一个月,总这么站着谁也受不了,好歹找个地方坐…”   只不过她这话还没等说完,那边总裁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等了快一个小时在终于见到曙光,宋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上前几步凑到了离人大概半米远的位置。   他问话的时候将声音压的很低,确认只有两个人听见。   “怎么样?”   童淮吟神情有点恍然,头发乖乖地顺毛耷拉下来,看上去跟它的主人一样低落。   “…靳涉说稍晚些时候直接派车送你过去。”   他半张脸都缩在立领外套的掩盖之下,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那地方不近,今天要是去的话晚上肯定回不来。现在正好回去带上必备用品,等会儿就直接走了。”   “我带着自己去就行,一应物品用苏长乐的。”   宋暖听到这个确定性消息差点当场跳起来,像是一口梗在心头的淤血突然散净,嘴角也跟着咧开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不,你没听明白我什么意思。”   童怀吟抿着嘴摇了摇头,定定地又看了他几眼。   “不想见你的是苏长乐本人,就算现在把你送到他面前,如果对方不同意复合,你都没办法在他那儿待着。”   “而且我现在让你收拾行李,也不是让你把那些酒店会附赠的洗漱用品装包。”   他说到这里久久地停顿了一下,这才沉着声音继续道。   “你是公众人物,私下出行要准备的东西应该很多才对。”   宋暖一愣,觉得自己并不能很好的听懂这人前半句在说什么。   什么叫对方如果不同意复合?   “我们压根也没分啊。”   他没来由的有些慌,说话也平白比正常磕绊了不少:“现在不就是思焕没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所以躲起来不理人吗。”   情侣间无论分合都是两个人的事情,他一点要放手的想法都没有,怎么现在经童淮吟一说就变成这样了呢。   苏长乐总把自己放到照顾别人的保护者位置上,一旦发现对方可能已经不再需要这份庇护,就一马当先想着离开对方的世界。   但能够长长久久走下去的爱情从来都没有强弱之分,他们都得成为对方的依靠才行。   “…也就只有你认为他现在这行为是在闹脾气。”   童淮吟原本打算接下来说的话完全被人噎回去,最后只能变成了一声不轻不去的叹息。   他突然想起来刚刚在里头听说的,苏长乐对自己面前这火了好几年的明星一口一个‘还小’的事情,感觉这俩人可真天生一对。   ――――――――――――――――   宋暖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进苏长乐的屋门,为此甚至连酒店住宿的身份证都没带。   这一身伤还没好利索,他不相信对方会眼睁睁看着他在门外站一宿。   只不过在小靳总所委派的司机放下手刹准备起步之前,步生笛还是拎着个小行李箱跟了过来。   并且连带着陈思一起,共同坐上了汽车后座。   “我刚毕业就进了思焕,勤勤恳恳打好几年工…”   她一贯都是副雷厉风行的模样,现在看上去更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冷肃,只是在提到苏长乐的时候才微微有了动容的样子:“说实话真有点舍不得这顶头上司,也想跟着过去看一眼。”   “…出市什么东西都不带哪行啊,我跟晏晏姐报备了一下就跟过来了。”   眼看着宋暖的目光默默转移到自己身上,步生笛赶紧苦哈哈地开口补充道:“您放心,如果总经理没有拒绝和好的意思,我立马连人带包走远远的,绝不影响二位的私人空间。”   .   火锅店这种地方常年吵吵嚷嚷,或跟亲友或跟挚爱来到这里,氤氲出来的白气笼罩在屋里每一个冰冷的角落,好像连人心都能被慰藉得暖乎乎的。   苏长乐最近给店里翻修刚换了一批实木桌椅,此时正心满意足地点击查看员工发给自己的装潢图片,连面前摆着的泡面味道都好像更上了一层楼。   思焕关门之后,其旗下没有安排的艺人各处飘零。诚然有些根基深厚的选择趁此机会自立门户,但大部分还是将眼光投向圈内其他公司,明面私下走动的都很多。   娱乐圈近来没什么更大的事件可供谈资,诸位常年抱碗的吃瓜群众无聊之至,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思焕这几位换东家的明星,因为各种奇形怪状的理由遭到偷拍,来来回回地在热搜上挂着。   苏长乐换小号加了宋暖粉丝群,装作不知道怎么跟行程的样子天天和超话签到十级以上的同好套近乎。本来以为这样就可以离偶像的生活更近一点,却发现最近这人根本就没营业。   ‘小暖工作室在压消息方面是一把好手,多少次微博大V联合转发口口声声有大料要爆,转天就能向金钱势力低头,把自己之前发的东西删了个一干二净。’   ‘自从回国机场跟队友大型相认之后,整整半个月再也没露过面啊…真的我都已经不害怕他突然弄出个女朋友要我们叫嫂子了,只求晏晏姐手下留情别彻底垄断,让咱了解一下他还活着不。’   ‘别问,问就是人死在烧纸。新粉还有物料可补,而我!每天都处在水深火热见不到爱豆的痛苦之中。你明不明白?!’   苏长乐看着对话框陷入了长长的沉默,过了很久才回道:明白。   因为那一整个团队都是他当时亲自配置的。   ‘不!你不明白,刚入坑的人是不会理解妈妈们的痛的!’   “…”   苏长乐觉得自己仿佛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连忙低头秃噜了几口面试图缓解。   这玩意儿到底不是什么有营养的东西,说起来自从高中毕业被苏岸接回去居住,自己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碰过了。   这么多年总经理不不可能白当,卡里存下的钱一时半会儿也花不完。苏长乐只不过是突发奇想打算重温一下少时艰难的日子,却没想到有人比自己先跳脚。   虽然靳涉已经跟自己透露消息,算是预示了一下。   ――但宋暖找过来的速度仍然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太多。   并且连个装不在家的机会都没给,毫无预兆地就直接敲响了房门。   现在他住着的毕竟只是个普通小区的普通一户,各方面条件自然比不上事事周全的高档公寓。   苏长乐灌了自己一口肥宅快乐水站起身来,真打开门前甚至还以为外头是□□的。   “大爷您前两天刚来过,是不是又忘…”   这么个充满生活世俗气息句子的后半部分,很快就湮灭在了来人一双夹杂着不知名情绪的通红眼睛里。   “…让开。”   看着就年代久远的居民楼一般隔音都不怎么样,要是他俩真不管不顾到在走廊对线,那么用不上多长时间,广大网友群众们也就该听说消息了。   宋暖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冲上去拥抱他的欲望,紧咬着牙齿从缝隙里挤出这两个字来,兀自面朝着人肩碰肩擦了过去。   他胳膊跟腿上的伤都还不知愈合到什么程度,苏长乐把在玄关不敢挡实在,几乎是由着人就这么走了进来。   而那边宋暖也一点没假客气,打从进门开始就恨恨地扯掉自己戴了一路的帽子口罩,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量着屋子里的所有物件,摆明着没把自己当外人。   “…那个,要不…”   不管怎么说也做了好几年公司大老板,即使股份没了周身气势却还在。   已经确定这里并不需要自己的步生笛缓缓开口,并充满关心地看了一眼身边安静站着的陈思。   “咱俩…走吧?” 第117章   跟进来查看情况的人在心里有了答案之后很快退出门去,只剩下一瘸一拐但火气直冲天灵盖的宋暖满屋乱窜,在最后看到摆在厨房桌上那碗泡面的时候,怒气值彻底到达了顶峰。   “…你小心点。”   苏长乐快步走上去想扶人一把,对他正在强行压制自己想掀桌欲望的事情毫不怀疑。   “你不是要跟我断吗?”   宋暖盯着他快要触碰到自己臂弯的手将话说的咬牙切齿,但身体却一点要避开的意思都没有:“我还没残,用不着这待遇。”   他们俩细算下来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见到面,二十多岁的青年正处在人生关键阶段,几乎每个清晨醒来都会比昨天更成熟一点。   苏长乐从BWP团站那里白嫖了几张机场图来看,即使心里又酸又涩,也不得不承认即使这阶段外出工作的次数少之又少,他通身的劲头也已经跟自己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不同了。   但眼下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倒是一分一毫都没有改变。   这人眸子里的依赖太显而易见,苏长乐当然明白宋暖只不过是想讨些口头便宜,暗暗叹了口气之后就顺着刚刚的心意,轻轻握上了他因为久伤不动愈发细瘦的胳膊。   “小暖,你知道我其实…”   “闭嘴,现在没心情听你瞎扯。”   宋暖急急地开口将苏长乐的话横空截断,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会很没眼力见地说出什么自己不愿意听的东西。   “我住院那会儿怎么商量的来着,苏岸犯过的事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甚至连下落不明了好几年的应锐宁都愿意上法庭做人证。这个案子根本没有被告律师辩解的余地,只要耐心等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天就好了。”   坦白来讲这确实是实话。   只不过在苏长乐的规划里,充其量也就算个前奏而已。   “我不是童子功,复健重新开韧的疼没比十五岁第一次压腿强多少,但那时候我没想过要懈怠。”   相隔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他稍微抬了抬头以便能看清对方的表情,笑容很惨淡:“你知道为什么吗。”   “…对不起。”   苏长乐无地自容,嘴唇翕动缓缓道:“如果我从没出现过,你就根本不会…”   “因为我是傻逼。”   宋暖闭了闭眼睛,转头重新把视线挪到面前还冒着热气的东西上,原本想好要言辞锋利质问的话从大脑一路走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平白带上了点根本遮盖不掉的哭腔。   “我以为一切马上要熬过去,等就快能回到舞台,就快能跟你好好在一起。”   他说到这里陡然停住话音,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到落针可闻,只能听见彼此这时显得分外清晰的心跳。   “…可你干了什么呢。”   苏长乐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像被牢牢堵住,任是多么丰沛的情感都不能表达出万分之一;又感觉那里其实破了个老大的窟窿,正在源源不断地流淌出鲜血来。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改做些什么才能让身前的人停止悲伤。于是到最后也只能徒劳地低下头,软着声音哀道:“小暖,别说了。”   “你用摆在眼前的事实告诉我,其实你早就做好了要把我一脚踢开的准备。”   “但我告诉你苏长乐,你以为玩够了就能甩掉我,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去吧。”   “合着荣轩那么大地方都装不下你这尊佛,偏偏要藏到别的城市来。”   宋暖猛地挥开对方仍然还扶着自己的手,满身戾气干干脆脆地拽过人的衣领吼:“现在还窝在这里吃方便面――”   他手上用的力大得可怕,额头跟脖子上的青筋全跟着凸显了出来。   “没钱怎么了,我原本不也就是烂地里的一根破草吗。这回大不了换我对你好,又能怎么样,为什么就不行呢?”   腿上带伤的人情绪激动起来难免有些站不稳,苏长乐下意识环住他的腰以便对方不至于摔跤。却没想到宋暖当下头发丝都处在冒火的边缘,直接就被推开了好几步远。   “我知道你想让我从此以后有个不会被捏住抹黑的前程。”   他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后像是终于稳定下来,直接划开手机调到微博发布新内容界面,然后给人递了过去。   “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切消息,孟连莨闷声不语但自有他哥哥那边的关系在,BWP解散实质上已成定局。”   “如果今天咱们依然不能达成共识,我会先发脱离BWP的公告,这则空开恋情的文案不会连累到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面前这位想躲到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看着自己前途似锦,可顺畅无碍地捋着道路走下去不容易,沿途设几个足够人仰马翻的路障却再简单不过。   拿自己的利益逼对方妥协当然不是上策,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又或者说在苏长乐面前,他自始至终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豪赌而已。   宋暖疲惫不堪,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我话撂在这里,您看着办吧。”   ――――――――――――――――   “…我知道了,发地址发我手机上。”   聂思泽挂掉一通最近给自己打了不下十遍的电话,眼神空洞手脚冰凉。   从同团队友接到跟影帝搭档的影视资源,到现在好几年时间过去,BWP的日渐走红大家都看在眼里。   身处其中的人感受着周边对自己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态度,在心里琢磨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光圈之外的人默默打量这个冉冉升起的偶像组合,各怀心思想什么的都有。   十几岁时留下的阴影正在被渐渐尘封,越来越多的人说他开朗的坦坦荡荡,一看就知道是从来没吃过苦头的孩子。   不管什么东西被重复的多了,都会让听者在潜移默化当中,慢慢觉得这就是事实。   这些年收到的鲜花跟掌声越来越多,除了偶尔回想起来难免的恐惧外,聂思泽也一度以为那些事已经跟现在的自己没什关系。   直到今天被自己恰巧接起的电话。   大街上的人有两个卡的都并不鲜见,更何况还是明星行业。   聂思泽习惯把同事和在圈内认识的好友存到工作号码里,家人跟从前的同学则留自己幼时就在使用的私号。   艺人信息泄露天天被骚扰的事海了去了,起初看到这么个陌生号码出现在记录里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现在私生的手段愈发高明,居然连这么隐秘的东西都能挖出来,完全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大概看他的反应实在太冷淡,没过几天对方就在打电话的基础上,追加使用了短信轰炸这一手段。   并且在一开始,就相当直白地把他之前的曾用名标注了出来。   聂思泽那会儿距离手机点餐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还以为是快递小哥拎饭赶到,抬手点进去的时候精神无比放松。   结果没想到那是则于他而言,跟催命符显然没多大区别的长信息。   而且他也是现下才知道,原来当时被穆宗简找外校的人围堵在墙根底下,被逼无奈说出的话做过的事,居然还被录过视频。   这人最近打电话打的很勤,这次大概估量着他应该收到了消息,很快又拨了一次过来。   聂思泽那一瞬间感觉全身都仿佛被冻住,过往曾经有过的所有情绪都跟着重新翻腾起来。   他慌忙摁下接通键把声筒贴到耳朵边,在短暂的电流噪音过去之后,听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陌生男声。   “尹思华。”   对方一字一顿念着这个已经很久不被提起的名字,嗓音感觉上很像那些烟龄不低的中年男人,沙哑而阴恻恻的。   “看节目打扮的溜光水滑像个人似的,那些粉丝知道你以前是什么德行吗。”   “问大明星的联系方式可真不容易…但总算让老子打听到了。”   “明天过来一趟,否则后果自负。” 第118章   这年头不管哪个行当,只要是脱离了父母捧着护着的手掌心长大,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一圈的人,怎么可能有不想过更好日子的。   为名为利,为热爱为理想,这所有的一切都支撑着人往高处走,根本无一例外。   就连苏长乐这下了老大决心从头来过,还忍不住天天在心里琢磨怎么把火锅店越开越大,更何况是宋暖。   一个甚至都不到二十五岁的偶像明星。   “你说你这是图什么…”   他很明显地失去了往日里嬉皮笑脸的兴致,哑着嗓子跟人说着话,声音听上去都带了些没底气的无措。   久病床前还难得有孝子,自己跟苏岸这亲叔侄尚且因为各种各样的纠纷斗到恨不得对方永远消失;   苏长乐生意场上待久了,最常见的就是翻脸无情人走茶凉那一套。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难免彼此心里有把尺,互相衡量着另找他人能比跟对方在一起差在哪儿。   他自认当初如果不是为了那在现在看来有些可笑的‘计划’,本不会跟宋暖有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牵绊。   那么理所当然的,也就不能期盼这么个非亲非故的小明星,会在意识到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之后,还不终止这段关系。   之所以选择主动切断来往,其实某种程度上也就是想给自己留个潇潇洒洒的面子而已。   “你给我听好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个思路。”   宋暖搭眼一看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就知道人想的是什么,当下胸膛又开始剧烈起伏,眼看着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   但这种观念上的差异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操之过急也无疑只会让局面更糟而已。   “…我什么情况你一清二楚。”   宋暖勉强控制自己以至于不要拍案而起,耐着性子跟人一条条捋。   “我没什么文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打交道。”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你,大概就算BWP从来没经历过这些事情,我应该也不会过的比现在更好。”   他原本只是很单纯的想跟苏长乐说明白自己多在乎,没有什么故意煽情催泪的意思。   但这种推心置腹的话既然要从嘴里说出来,那么当然也就先得在脑子里自主过一遍。   想起过去跟队友们矛盾的源头,其实又哪里是什么值得对峙多年的深仇大怨。   但凡他能像大多数孩子那样拥有提问的勇气,或许都不止于在一个冷冰冰的团队里苦熬那么多年。   “能够遇到你我真的很知足。”   宋暖哽咽着抬起头看向对方,有些忐忑也有些期期艾艾:“――我以前就说过,你不喜欢的人我不会跟他交朋友;那么当然,没有你的未来…我也没什么兴趣。”   “就像你没有因为苏岸给了你富足的生活就忘记父亲的死因,我也没有因为越来越多人捧着,就忘记最开始自己什么都不是的样子。”   苏长乐垂着头始终没有搭话,宋暖的声音也因为这样的沉默逐渐沾上了些没底气的颓然。   他口才一直就不好,之前跟别人合作的时候没少在这方面吃亏,今天说的这些已经是所能想到最好得说辞;而且如果对方没有复合的念想,他大概也做不到真的死缠烂打。   假如话已经讲到这份上,苏长乐还是摇头拒绝。   那么他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以后不当偶像,也不进组拍戏了。”   宋暖声音压得低低的,但仍然不难听出里面的急切来:“我就跟这待着,和你一起当火锅店的老板,行不行?”   “…不行。”   苏长乐默默了很久之后再次开口,像卡带了的老留声机一样很缓慢地道:“那是你坚持了很久的事业,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因为任何除自己以外的人放弃掉。”   “而且只有我才是老板…”   “你是老板娘还差不多。”   .   确认和好之后的宋暖仍然还像点反应不过来似的,那股失而复得喜悦感没完全冲刷下去,暂时还没有要计较爱人瞎几把提分手的意思。   反倒是那边苏长乐始终很心虚,想尽一切办法试图让他忽略这件事。   于是在人一声叠着一声的:“小暖想吃点什么?”“小暖的伤怎么样了?”“小暖要不要把衣服脱掉?”“小暖要不要上床…”中。   宋暖成功地被洗了脑。   “医生说恢复的还行,用不着你们拿香案把我供起来。”   他洗完澡出来后挠了挠脑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空闲家居服换上,总算明白了苏长乐半夜吃泡面纯属行为艺术,跟境遇什么的没半分钱关系。   说实话就刚进门看到桌子上东西的那一瞬间,脑袋里蹦出来的第一想法其实是。   苏长乐不会在破产之后还欠了千万债款吧。   瞧瞧给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   宋暖晃着脑袋打消这些奇奇怪怪的猜测,伸手拍了拍身底下的床板。   “赶紧的,这么长时间没见,不过来抱着我杵那儿等什么呢?”   “我的错我的错。”   苏长乐从善如流地笑着走过去,将自己和他迅速塞到同一个被窝里。   先前那一架吵的两个人都精疲力竭,在地上站着的时候感觉倒还好;可当身子真被暖烘烘的被子包裹起来,才知道什么叫声都不愿意吱。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宋暖受伤之后变得有点畏寒,眯着眼睛缩进面前爱人的臂弯里,讲话用得都是没精打采的气音。   “公司出事不告诉我,还搞了一出年度分手大戏。”   出国看病跟接综艺苏长乐全都不在身边,就算跟队友的关系已经处的很好,也怎么都不可能同床共枕。   像这种两个人紧紧贴着躺到一张床上,满鼻腔都是对方身上传出来的安心气味的感觉,宋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这几天为了找人始终精神紧绷,现在终于能放下心来,又赶巧是是晚上,困劲儿还真涌了上来。   他迷迷瞪瞪地这样说着,原本应该是质问的语气此刻愣是多出了点撒娇的意思。   “工作室那些人催我上班都快催出花来了,你得想个办法补偿我。”   “好,补偿。”   苏长乐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不动声色地感受着这人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唇划过自己脖颈的微弱痒意。   “只不过现在荣轩已经没有了思焕的存在,宋大明星想要的东西能不能给得起都是个未知数。”   “这点你放心。”   宋暖说到这里又不忿起来,干脆张嘴在人的皮肤上咬了一口,颇有些恨恨地道:“就算现在你不是什么大老板,我也肯定会逮个你能给的东西好好敲诈一下。”   “――比如说,以后我跟朋友聚餐的地址都得选在你现在这家火锅店。”   “事先声明,我可是不会付钱的喔。”   ――――――――――――――――   宋暖是在第二天清晨被于晏晏电话叫起来的。   真真正正足以独当一面的经纪人声音沉着,听背景音大概是已经做上了折道返回荣轩的车,一字不断地跟他描述着已听到的实情。   “聂思泽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打从昨天开始就死活不回饶攒月的消息。这姑娘大概是看人前路越来越顺怕被半途丢下,情急之下直接想办法找到了我这里。”   “…那然后呢。”   宋暖沾着点被突然吵醒的不悦如是问出声,同时却明白值得让人通知自己的事大概不会小,即使百般不情愿也依旧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跟你说什么?”   于晏晏沉吟着没立马回话。   按理来说工作室只为宋暖一人服务,即使出现问题的是组合的队友也不会例外。   如果前段时间他没有跟自己说多盯着点聂思泽的近况,她绝不会在人跟苏长乐和好的关键时刻打电话打扰。   饶攒月手里有录音也有录像,一旦真不管不顾拿出来的话,那就是无从辩驳的铁证。   现在随着粉丝包容度的提升,偶像谈恋爱被曝已经不至于像早些年一样人人喊打。   但如果这里面包含的不仅仅是男欢女爱,那么问题肯定会严重起来。   不管是私联还是跟站姐纠缠不清,这全都不是什么小罪名。   聂思泽在娱乐圈没有像模像样的靠山,现在就连公司也没有,一旦这些事被翻腾出来,那对前途事业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她说她已经做好了联系媒体的准备,如果今天晚上六点之前聂思泽还不出现在面前,就会把手里掌握的所有东西卖出去。”   于晏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样说道。   “我已经联系过他的助理,可都说根本联系不到。”   宋暖手机铃声刚响起来的时候,苏长乐就跟着醒了。   他跟着一道做起来并伸手将人圈住,相距这么近的情况下,当然也能听到电话那头的于晏晏在说些什么。   “你想办法去查一下聂思泽有这种异常举动之前都跟谁来往过,调一份通话记录出来。”   苏长乐估摸着自己爱人不会袖手旁观,也就懒洋洋地拖着长音开了口。   “如果办不到的话,就说是我的意思,去问问陈思。”   “不,别告诉陈思姐。”   宋暖沉默了一会儿后这样说道。   聂思泽少年心性,再加上长这么大被老父亲一般的童颜惯坏了,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心计跟秘密。   除了眼下即将有闹翻天饶攒月这层关系,宋暖所能想到聂思泽会这么反常的原因,就只剩下了一个穆宗简。   或者说他现在遇上的事情,多半是跟穆宗简当年的为难有关。   “…你去联系穆宗简,就说是我请他去帮个忙。”   聂思泽当时受到的创伤不轻,如果多年后能得到始作俑者的援助,虽然要原谅的话不太现实,但梗在心头那口气无疑也会松一点。   “给他手机定一下位。”   宋暖捏了捏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现在就动身回去。” 第119章   穆宗简办事效率很高,BWP老幺的近期通话记录跟定位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发到宋暖手机上的。   “有个号这几天给他打了好几次,机主是个独自抚养一个念初中女儿的中年男人,感觉着小丫头很大概率是私生饭或者黑粉。”   以前在思焕被这小明星撅面子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对聂思泽的印象当然早已差到极点。   虽然现在应下要求把东西查了出来,但语气依旧好不到哪里去。   “说句难听的,干你们这行不是早就应该习惯这种事情了吗,干嘛还这么玻璃心?”   “…”   宋暖跟刚和好的男朋友一道坐在回荣轩的车上,闻言闭了闭眼睛表示不想搭理对方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说辞,并控制不住地有点想骂人。   “…现在到底是谁用的这私号还不确定,也未见得就是你说的那种情况。”   苏长乐在他真的骂出声之前主动将手机接过来,眼神中充满对对方一句话就能噎死人能力的敬佩:“总之,这次谢了。”   能提前查的眼下都已经查的差不多,宋暖低头看着那串号码发了好半天呆,最后能想到最简单的办法,却还只是直接拨过去问问。   毕竟就苏长乐刚刚说的那样,哪怕机主信息已经全盘掌握,也不见得当时联系聂思泽的就是本尊。   少时只能借用父母手机使用的孩子那么多,除了现在根本不回消息的聂思泽之外,没人能知道电话那头会是个什么情况。   明星的手机号不能随便暴露,他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进了个公用电话亭,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按着穆宗简发过来的号码给人打了过去。   对面像是正好拿着手机做什么事一样,铃声没响过几秒就接了起来。   短暂的卡顿之后,宋暖听到了一个低低哑哑的男声,恶声恶气地问了句:“是谁?”   他跟立在一旁听情况的苏长乐交换了一个眼神,尽量学着人平时会用的声音跟腔调回:“聂思泽。”   “…刚不是还发消息说到宾馆了么,怎么才过了这么会儿功夫,就又跑到外面去了?”   对方闻言嗤笑了一声,紧跟着补充道:“我警告你千万别想着要耍花样,要不然我手里的视频,可分分钟就会传到网上。”   “到时候就让全国人民都看看,现在看上去这么光鲜亮丽一个男明星,以前究竟是什么样子。”   .   套一个急于敲诈之人的话并不难,宋暖三句两句问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未免沿途被记者蹲到,是跟于晏晏坐一辆车过去的。   虽然跟苏长乐公开恋情这件事已经确认了非做不可,但终归不能以这样的形势被曝。   “…现在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很久,等那个人到了之后,我让几个保镖在门口蹲点,听见里头有声音随时冲进去。”   毕竟是个敢捏着个所谓‘证据’大摇大摆约当红明星出来见面的人,更是明摆着的不怀好意,事先多做准备肯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于晏晏往窗外看了一眼,忧心忡忡道。   “你怎么跟土匪头子似的,要不要再追加一条摔杯为号?”   宋暖原本满脑子都是聂思泽当年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正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听到这话脸上的阴云倒是散开了不少。   “我过去又不是要打架,不用担心。”   “如果你没出车祸的话,我才犯不上这么着急。”   于晏晏像是没听见他的回复一样,秀气的眉毛皱得死紧,握着拳头嘀嘀咕咕:“还当助理的时候我就听表哥说过你以前的事儿了,说真的要是你现在胳膊腿没什么问题,我根本都不想给你配保镖…”   “…”   宋暖失语,过半天才道:“那行,你让他们在外面待着吧。”   ――――――――――――――――   直到摘掉口罩到对方指定的房间里坐定,聂思泽都仍然觉得自己有些精神恍惚。   过去经历过的事情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原本以为长大之后就能完全逃离,到最后却发现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奢望。   任谁能想到快十年过去,居然还能翻出来视频呢。   这下或许都用不上跟饶攒月关系崩掉被全网黑了,如果处理的不得当,职业生涯保不齐会直接止步于此。   他根本无暇查看手机有没有接收到新信息,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虚掩着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聂思泽有些紧张,猛地站起身来搓了搓衣角,刚想磕磕巴巴的跟对方问个好,却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并不陌生。   “…暖哥?”   被人在这里约见的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更何况这个时候宋暖不是应该在另外一个城市,跟他们曾经的公司总经理苏长乐在一起吗。   他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的开口问道:“你,你怎么…”   宋暖将对方的话打断,跨了两步过去直接坐在沙发上,伸出手捻了一下垫子上团起来的毛球。   声称手里留存视频的男人家境并不好,加之为了防止由聂思泽订房间可能会有提前安排,见面的地点是他临时通知的。   荣轩是全国排得上号的一线城市,市中心的繁华程度不言而喻,到处都彻夜挂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牌。   可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阴暗潮湿的角落也依然存在。   一宿十几二十块钱的地方,居住条件能好到哪里去。   “我问你,他发过视频片段或截图过来吗?”   宋暖抬了抬下巴看向正低头站着的人,语气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没有。”   在这种环境下,聂思泽平白变得有些紧张。   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队友撂下这一句话后就没再张口。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但转而又有些不确定。   “你的意思是…这个视频可能根本不存在吗。”   “就算真的有这样一个东西又能怎么样?”   少时的经历虽然没有被遗忘,但毕竟已经开始模糊。   宋暖记得那个被穆宗简为难的孩子的惨状,但其实在记忆里,聂思泽还是张牙舞爪的时候多些。   是以现在看到面前人的这这副模样,他几乎是有点恨铁不成钢的。   BWP老幺聂思泽,性情飞扬年少成名,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该是这样一个畏畏缩缩的形象。   “现在大家对霸凌的看法和以前不一样,这本身就不是你的错。”   宋暖拽着人的手腕,让他跟自己并排坐在一起。   “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类似这种道德绑架的话早就过时了。”   聂思泽垂着眼睛抿着嘴,听到这句话睫毛都忍不住跟着抖了抖。   “可如果粉丝…”   “退一万步讲她们真的知道了,真的看到了那什么视频。”   宋暖看到了人眼睛里渐渐泛起的泪花,停顿了一下之后道。   “你信我,姑娘们可温柔着呢,就算事情传出去,也只会更心疼你而已。”   “――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要闹的话早就闹翻天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嘴角也跟着翻起了一个不屑的弧度。   “又不是在当时就当的练习生,事先谁都不知道你会走上这条路的情况下,我可真不信他会打这么个提前量。”   “你是说他根本就是在空口无凭?”   大概是熟悉的人在身边的缘故,聂思泽已经比刚进门的时候瞧着更有底气,思绪也开始转动了起来。   “那支撑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逮着我这胆小的好好坑一笔吗。”   “…很可能不止一笔。”   宋暖心道这种事情跟出轨差不多,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哪里能彻底断干净呢。   他摇了摇头转换思路,重新挑起了另外一个话头。   “饶攒月那边找不到你,都把状告到晏晏那里去了。说是如果今晚六点前见不到人,就要把你们的事情捅出去。”   秉承着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还他妈一箩筐一箩筐来的定律,宋暖简直有些麻木,低头看了眼腕表。   “还有四五个小时。”   “我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聂思泽把手机从兜里翻出来看了一下,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这边用不了多长时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你现在知道没什么了?”   宋暖眼看着人又重新欢实起来,也下意识跟着笑了笑。   “多大点事儿啊就着急成这个样子,以后可甭说跟我是一队的,真丢不起这个人。”   “哎,那不行那不行。”   聂思泽抓着他的手臂叫唤起来:“就算BWP以后解散,咱俩关系也依旧不能改变,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了。”   “少来这一套。”   宋暖往旁边闪了闪,做出根本不吃这套的架势,甚至还重新引出了另一个话题。   “你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跟定位,知道是谁帮着查的吗?”   “…苏总经理让你去找的陈思姐吧。”   智商完全恢复的聂思泽眼珠转了转,在提起苏长乐的时候用的仍然是原来的称呼。   “现在思焕没有了,除了她我也想不到别人。”   他自认为这个推论无比合理,嘴里哼着小曲儿往宋暖的方向看,发现对方只是笑着晃晃脑袋。   “是穆宗简。”   “不在长乐公司帮忙之后,穆宗简子承父业,身份地位自然比以前还高。”   宋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伸手安慰似的拍拍聂思泽的肩膀。   “让他抹开面子道歉的话有点困难,但我会尽力一试。”   “暖哥…”   聂思泽微微张开嘴巴愣了愣神,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宋暖看上去有些踌躇,过了半晌眉宇间又带了些抱歉上去:“我知道他在这件事情上是始作俑者,但毕竟我们的关系好了这么多年,我…”   “谢谢。”   他左手用力揪了揪右手食指上的倒刺,直到看到上面渗出血迹来,才一点点跟着红了眼眶。   “我知道这已经很为难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这是应该的。”   宋暖摆了摆手还想再说点什么,那边玄关却先一步发出了响动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和聂思泽对视了一下,同时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句话。   该来的总会来。 第120章   联系聂思泽那位的长相,其实远没有听电话时会让人联想到的可怖。   浑身上下穿着的衣服无一例外都是洗到发白,整个面容上都呈现出快被生活压垮的颓唐跟死气沉沉。   一看就是个在社会底层挣扎了很久的人。   只不过这并不能成为,捏着个所谓证据威胁自己队友的合理由头。   宋暖将自己心里陡然涌起的怜悯压下去一点,及其官方地打了声招呼。   “您好。”   “你敢找别人一起过来?”   男人脸上宛如抓到救命稻草般的表情,在进门看到屋子里并排坐着两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淡了不少。现在听到对方居然还有心思问好,更是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他走上去一把揪起聂思泽的衣领,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旁边坐着的人,声音压得低低的。   “之前我告没告诉过你,如果告诉别人就别怪我不客气。”   虽然先前已经面对面聊了半天,但毕竟涉及过去的阴影,没那么容易消除。   聂思泽紧闭双眼止不住地打哆嗦,最后却只是哑着嗓子服软般说了句:“告诉过。”   “?你当我是死人吗。”   宋暖被他这副扶不上墙的样子气得直瞪眼,伸手牢牢摁住对方手腕。   “不客气是怎么个不客气法,不如你说来听听?”   “买热门是需要钱的,买推广也需要钱,而且这还得是在没公司或工作室在背后下绊子的情况下。”   “你一没钱二没势,视频内容也不见得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宋暖的声音随着愈见凌厉的语气一起冷硬下来,连眼神都仿佛嗖嗖嗖往外扔刀子:“凭什么这么确定思泽真的会单独赴约?”   “你他妈的,你是谁啊。”   那男人大约是只在网上看过聂思泽的几张照片,对他所在的BWP一无所知。因此即使和宋暖离这么近这么长时间,也根本没认出来这是何许人也。   他阴着脸将目光转移到宋暖握着自己腕子的手上:“小伙子,这事跟你没关系。”   “我那视频里录着的东西有多劲爆你根本不知道,要不然能把这姓聂的小明星弄到这儿来吗。”   “你自己说,怕不怕被你那些粉丝知道?”   他转过头重新盯到聂思泽身上,微微扬了扬下巴问话问得胜券在握。   自己这队友一直都属于纸老虎类型,现在俩人身上都有伤,万一真武弄起来恐怕不好收场。   宋暖不想再继续废话,朝外面喊了一句将保镖叫进来,重重搓了两把聂思泽交叠在一起的时候权当安慰。   “…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不相信你真能有什么视频。”   他冷眼瞧着保镖将人拦在自己身前几步远的地方,面上一片四平八稳。   “不过就算真有的话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永远都不会有将它拿到公众面前的机会。”   ・   一直到踏出那间小破宾馆的大门,聂思泽还仍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解决了吗。”   他愣愣地回身看向正一点点踱步往外走的宋暖,磕磕巴巴地道:“…需不需要找人再盯一盯什么的?”   宋暖一口气差点憋死在半路,很想敲开人的脑壳告诉他这根本就不重要。   只不过毕竟孩子本来就不太聪明的亚子,还是不要当头一棒持续打击了。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就自己找人去做吧。”   他钻进于晏晏的车后座同时拍了拍沙发,示意人赶紧上来。   “饶攒月不还让你六点之前去找她吗,赶紧的现在就过去吧。”   “…不用了。”   于晏晏声音很轻,但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车内除她以外的两个人都大为震惊。   “早该知道纸包不住火,饶攒月试探着要联系的媒体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料的内容,把消息散播出去了。”   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聂思泽,声音下意识地放低了些。   “BWP这些年树敌不少,太多人等着想抓住什么把柄在手上。”   “那几个保镖刚进去的时候,我就立马开始跟人联系。”   “…只不过她说,录音跟视频已经全卖出去了。”   “那卖给哪家了?”   宋暖刚松的一口气很快再次提起来,颇为担忧地往旁边投去了一瞥:“现在过去协商的话赶趟吗?”   于晏晏沉默地将汽车起步,听到这句话突然觉得有些不落忍。   “要是能现在过去就好了…问题是这事有人牵线,连饶攒月自己都不知道买主是谁。”   ――――――――――――――――   不管怎么说组合也还没解散,现在任何一个人出事对其他人都不可能一点影响没有。   宋暖这边的工作室自然不必说,从听说消息起就依照着于晏晏的吩咐,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严阵以待。   这种档口,稍微有点心力的孟连莨也没闲着。   手底下一部分人四处打听到底是谁买走了东西,一部分人紧紧盯着网上的动向,准备随时曝出来随时往下压。   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多一个人上心肯定是有利无弊的。   而与此同时,呆愣愣地坐在车里的聂思泽看着窗外飞速移动的景象,最终还是决定去见饶攒月一面。   不管怎么说也相爱一场,他还是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选择这样做。   明明时间还没到晚上六点呢。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这样做?”   饶攒月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找自己一样,双目星红大概是刚哭过,但人却是笑着的。   “当时BWP车祸,你在病房里怎么对宋暖骂我来着,现在倒好意思提爱不爱了?”   “可咱们那时候明明商量好了,如果这样我分手那么一天…”   聂思泽很快从她的话里明白,原来自己当初受伤时跟宋暖对话怕是都被听到了。   但两个人先前的协商历历在目,也不像全然作假的样子。   他感觉浑身都发冷:“…还是说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等着今天的到来。”   “当站姐又投力气又投钱,你以为你说要给的那三百万很多吗?”   饶攒月像是在看着一个傻孩子那样,歪着脑袋讥讽道。   “你上下嘴皮子一动归结成谈恋爱,结果做的全都是利用的事,还随时想着用不上的时候一脚踢开。”   “不过当然我也有错,追星就应该离艺人本身远点,是我上赶着非要混淆。”   “…但聂思泽,既然咱们两个已经闹成这样,就都别想着可以善了了。”   ・   聂思泽这次的事件最终发酵的非常之严重。   又或者说私聊和跟站姐纠缠不清这种行为本身就极度恶劣,根本没法轻飘飘的被揭过去。   网络上一片群情激奋,团站争先恐后出来表明立场,就连个人站都在一夜之间解散了不少。   没有实力雄厚的经纪公司在后面兜着,再加上这些年越来越多想要落井下石的人们。   即使后来孟连莨已经找到了他哥那里寻求帮助,可供操纵的余地也根本不大。   聂思泽去跟饶攒月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闷在了家里;这期间不管助理还是工作人员轮番上阵,也都没能成功把人揪出来。   “现在他现不现身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童颜跟宋暖通电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哑着嗓子像是累极了的样子。   “刚知道那会儿,思泽在我面前一个劲儿拍胸脯表示不会出事。”   “当时事多忙乱,后来又出了车祸的事情。我居然…居然就真的信了,还心存侥幸觉得没那么容易被曝出来。”   他低低地叫了两声小暖,语气听着有些自责,但更多的还是怆然:“这次BWP可能真要走到尽头了。”   前有万昱安退团后又出了现在这档事,作为一队之长,童颜心里当然不好受。   而尤其想想他十五岁辍学专门学街舞,好不容易组合出道,却又走到而今这样的结局。   无论是遗憾还是感慨,他的想法都会比其他人更沉重。   “…孟连莨那边怎么说。”   宋暖结束与他的通话后,重新将头转向正焦头烂额给各种人发消息的于晏晏,犹豫了一下问道。   “他不是跟别的公司签好合同了吗,准备什么时候公布?”   “反正总不能是现在,那看上去太落井下石了。”   于晏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回话,咂了咂嘴也有些感伤。   “说起来最开始我来给BWP当助理,其实也就是想近距离追追星…”   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追成这个样子。   她说到这里稍微哽咽了一下,却很快收拾好心情,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现在网上不仅仅只有当时饶攒月放出来的东西,之前车祸住过的医院里也有其他患者站出来认证,说的确见到过一个女孩子进出聂思泽的房间。”   “――并且举止还非常亲近。”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宋暖坐在车里握紧苏长乐递过来的一双手,屏住呼吸停顿了好几秒,才有勇气继续道:“别再打哑谜了。”   坐在对面的于晏晏像被突然安下了休止符,动作缓慢地低下头去,嘴边扬起了一丝苦笑。   “看你这人,还非得我把话全说明白了。”   她过了很久才再次抬起头,眉宇间尽是些又难过又认真的情绪。   “这次的事太锤了,我们连狡辩都无从开口。BWP官方微博正在编辑团队解散的文案…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就会发出来。”   从起初延续了好久的面不和心也不和,逐渐发展到现在大家终于能拿出点真心对待彼此,中间隔着的又何止是六七年这么简单。   宋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把很钝的刀缓缓切割,见血不快,却足够磨人。   “…好,那你让工作室也跟着打配合吧。” 第121章   BWP官方宣布四散之后,聂思泽就主动切断了自己跟其他人的所有联系。   他顺从着主流对自己的谴责销声匿迹,甚至连多数过期明星的路数都没有效仿,直播跟网店更是从来没有开放过。   这年头粉丝年龄多小的都有,就连实质性犯了罪进监狱的艺人都有粉丝拥护,出事后肯继续捧着聂思泽的当然也不在少数。   各路平台都没有要封杀的意思,虽然继续做明星不太容易,但要是想当个网红买买东西还是没什么问题。   但他始终就像消失了一样,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有露过面。   甚至就连曾经组合里的队友,也统统采取了避之不见的态度。   毕竟这人从前也算是有过心理创伤,起初宋暖不太放心他的安全问题,从各路人马那里旁敲侧击想要打听点什么,甚至一度找到了对方家里。   二位高堂都属于知识分子的范畴,家里装潢整体非常简洁。   宋暖试探着敲门表明自己的身份,马上就被很热情地迎了进去。   现在毕竟是互联网的时代,就算是老一辈的人也不可避免的会使用到这玩意儿。   聂思泽当时的事闹的不小,即使是彻头彻尾的路人也不会完全没有耳闻,更何况是最关注儿子动向的生身父母。   “这孩子抗压能力不高,再加上小时候遭遇过霸凌,对这方面一直都有阴影;刚开始说要做明星进娱乐圈的时候,我们真是几千几万个不乐意。”   “但那会儿思泽也小,叛逆劲儿上来说什么也要走这条道,谁劝都不好使。他们爷俩脾气都倔,居然就这么你不跟我说话你不和我交流地杠了这么多年。”   随着年岁渐高,年轻气盛时的各种激情散去,通常就会对儿女事越来越上心。   聂妈妈明显也是很久没跟儿子见过面,提起聂思泽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后来他做出那么不好的事情,也回过一次家。他爸看到新闻就气得成宿成宿睡不着觉,见到人之后二话不说就扇了一巴掌。”   “…结果,结果这孩子什么都没讲就走了,往后除了每月报一次平安之外,真是半点消息都不给我们俩放。”   可这世上的人就算做了再十恶不赦的事,当父母的再生气,终究心里不还是惦记着孩子的吗。   宋暖听得有些眼热,却也明白了这聂思泽估摸着是铁了心自己在外头漂着。才会决绝成这个样子,甚至连家门都不进。   不过好在还记得往回保平安,起码活着这方面能确定了。   他作为外人很难往深里说更多,力所能及的也只是从那往后稍代老幺行一点孝道,逢年过节的时候给二老送去些礼品。   两位老人感念这份情谊,也乐得拉着他和同行的苏长乐说些有关聂思泽的事情。偶尔待的晚了些,就地住一宿这种情况也没少发生过。   刨除苏岸这个有还不如没有的小叔叔不提,宋暖跟苏长乐在亲人这方面本就一样贫瘠,能信任仰赖的长辈更是半个都没有。   人是有思想有情感的群居生物,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这层关系当然也就不再是最开始的聊天解闷,而是多了很多互相慰藉的成分在。   甚至到后来上门的次数越来越多,苏长乐都开始拽着他嬉皮笑脸地管人叫干爹干妈了。   “你们小两口领证也有段日子了,准备什么时候官宣一下啊?”   正月十五的饭桌上,聂爸爸给宋暖夹了一筷子冒着热气的菜,就像一个真正关心自己孩子的父亲一样,笑眯眯地问道。   “我听说你们当明星的搞外遇的不少,小乐死心塌地跟你在一块这么久,你可不能干那抛妻弃子的事啊。”   苏长乐笑得整张脸都快杵进饭碗里,缓过来之后在旁边一个劲地煽风点火,假哭着诉说自己为了不影响爱人事业东躲西藏的生活,活脱脱把自己描述成了个日常独守空房的悲催寡妇。   “我们俩大男人,哪来的妻哪来的子啊。”   宋暖哭笑不得,赶紧双手合十连连作揖:“您说这话就太委屈我了,我外头名声干净到快被人当成性冷淡,咋可能沾花惹草呢。”   而且这件事本来就已经提上了日程,想要实现它的话,只需要安心再等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过段时间我不是要去一个偶像选秀做飞行导师吗。”   他伸手正了正无名指上闪闪亮亮锢的婚戒,眼神一派柔和细腻,尽是些十几岁时宋暖怎么也想不到的温暖缱绻。   三十岁大关眼看着要跨过去,随着粉丝团体年龄的逐渐增大,她们对自己是否单身这个话题早不像前些年那样敏感。   越来越多的粉丝在超话发洁白的婚纱照请求祝福,偶尔直播互动或者线下应援时听到的声音也慢慢从‘暖宝宝妈妈爱你’变成了‘暖哥什么时候找对象’。   毕竟连童颜那种从前工作机器一样的人都变成了晒娃狂魔,在成家这方面,粉丝们一致认为他确实该上点心了。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最好的阶段,就算说的直截了当些,也不会伤害到太多喜欢他的姑娘们的心。   “我已经让经纪人跟节目方商量好了,到时候就戴着它坐在点评团里。等那一期播出去,就立马发文公开。”   “这是个能给综艺带来热度的机会,对方思考都没用就同意了。”   宋暖抬头看了看这么多年始终坐在自己身侧的苏长乐,笑着挑了挑单边眉毛。   “怎么样啊暖嫂,对您爱人的这个安排还满意吗?”   反正他也就只能占点口头便宜,现在说的越N瑟入了夜就得被折腾的越狠。   苏长乐丝毫不跟人计较,闻言相当坦然地点了点头:“满意啊。”   ――――――――――――――――   偶像选拔凑八九个人成团限定出道这种模式,自打在国内涌现之后就再也没断过,每年都非常均衡地错峰冒出来两三档。   宋暖男团ace出身,虽然正当红的时候车祸受伤以至后来很少进行长时间的剧烈舞蹈;但给这些现在卯着劲想出头的孩子一些建议,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这些年做艺人做的愈发从容老练,对跟后辈见面这种事可谓是驾轻就熟。   在加上今天的节目本身就才第一期,保持新鲜感很重要,也不需要事先做什么对选手的调查,可以说相当轻松了。   是以他在点评之余,满心满意想的都是这戒指在节目灯光照耀下好不好看,要怎么在言谈间透露出自己婚姻生活的美好幸福,而完全没往身后坐着的百十来名练习生方向看。   唱跳舞台开始前的介绍环节是PD跟常驻负责,跟他这种来一期就跑的飞行嘉宾关系不大。   宋暖因此稍微有点溜号,直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才豁然抬起头来。   而面前穿着身及其少年感的棒球服的选手,却只是低垂着眼睛没跟人对视,一张小脸全都烧红了。   “…诸位导师们好,我叫聂思泽。”   有那么一瞬间,宋暖感觉面前摆着的好多个机位摄像机都齐齐对到了自己身上,而他也终于想通了为什么于晏晏替自己接下这活儿的时候,脸上会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   合着是在这等着呢。   “――呦,这是暖哥的老朋友。”   同席的其他导师善意地跟着起哄,往他这边连推了好几下麦克风。   “二位的关系非同一般,这组演出前的问话和叮嘱还是由您来做吧。”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宋暖掐了好几把大腿才没让自己当场站起来,压着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很缓慢地问道。   团队解散之后他就一直以个人的名义活动,虽然不敢说在偶像圈数一数二,但也是切切实实火到现在,一直没从神坛掉下来的存在。   此刻面无表情坐在那儿一抬眼,出道十几年的气势就这么铺天盖地地砸过来,把根本不敢乱动的聂思泽罩了个十成十。   他咬着牙眼圈立马红了,双手垂在衣侧纠结地重复了好几次握拳又松开的戏码,到最后却仍然只嗫嚅着小声回了句。   “对不起,宋老师。”   这他妈道的又是哪门子歉。   宋暖听着这个生疏的称呼恨不能冲过去把人牙拧掉,冷着声音说了句请开始表演,手麦几乎是扔到桌上的。   “我不会因为认识就网开一面,如果你在舞台这方面有退步,我绝对会说的比对别人更难听。”   这一下发出来的声音不小,聂思泽抿着嘴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点点头说了句“好”。   .   从前在BWP的底子没被时间消磨掉,更何况他年轻那会儿虽然干过不少被人指摘的破事,但业务能力这方面始终灭什么大问题。   整场看下来之后宋暖也算是打心里松了一口气,毕竟先前说的话跟泼出去的水一样不能收回,如果聂思泽的发挥真的不尽如人意,自己也没办法利用导师特权帮着挽尊。   可平心而论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刚一打照面,就对聂思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看样子他们这曾经组合的老幺应该是经过重新选拔签了个娱乐公司,现在的身份是派过来参加节目的这一临时男团的队长。   不管以前在BWP的时候做过什么,现在站在节目舞台中央的聂思泽已经彻底褪掉了轻狂和顽劣,默不作声往台前一立,竟也有了几分成熟稳重的影子。   所有学员考核完毕后摄像师收工准备回家,下班人宋暖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因为久坐而不太灵便的腿,快步走了几下来到聂思泽身边。   “你等一下。”   他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这样说着,同时若有似无地往人旁边站着的几个‘队友’身上看了一圈。   那几位多数都是还不到二十,满怀憧憬追逐梦想的半大孩子,看见宋暖好比老鼠遇到猫,乖乖打了声招呼就很有眼力见儿地撤了。   “…暖哥。”   聂思泽一看脸色就知道他心情不怎么美丽,当下相当识趣地用了亲切些的叫法,还伸手讨饶式拽了拽面前人的袖子。   “刚刚那不是录着呢吗,我一戴罪复出可不得做小伏低点。”   好在这还知道区分台上台下,不是真的疏远到了一定程度。   宋暖伸手给了人一个暴栗,心说天知道他听见“宋老师”这仨字的时候浑身有多么不得劲。   “事业这条线想怎么走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的想法,不多打听。”   现在是整个节目组收工的时间,他跟聂思泽在一个人流量相对少点的走廊角落里面对面靠着,顿了顿道。   “――但我有句话得替你爸妈问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啊?”   自从口头认了自己和苏长乐当干儿子之后,聂家这老两口脸上就已经多了很多笑模样。   可是有些话即使不用问也知道,就算他们在陪伴老人这方面有多尽力,二位心里也肯定是惦记着聂思泽的。   “…哎,你问这干嘛。”   他在被领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宋暖要说什么,也提前演练好该做出什么样的回答。可当那些话真听到耳朵里,心还是不可避免地颤了颤。   “我爸那人清高一辈子,养出我这么个坚持进娱乐圈的儿子本来就够丢脸的,尤其后来还出了那样的事…父子俩就更没法心平气和坐一块儿了。”   聂思泽苦笑着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看上去像是烟瘾发作又强压下去似的,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跟总经理对他们很好,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替我尽孝,我…我很感激。”   “这么多年在外面待着怎么可能给不想家,但如果要见面的话,怎么说也得等眼下这摊节目完事儿的。”   这话听着半真半假,可信度怎么看都不高。   “你少跟我搞迂回的那套,不就是当时挨了一耳光,觉得父母失望所以不敢回吗。”   宋暖摆摆手,看上去有些不耐烦:“反正等第一期播出去他们肯定就会知道你的消息,现在能上节目也算是又熬出了点名堂,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天底下父母就少有不爱孩子的,哪怕偶尔情绪上来处事偏激了些,事后又怎么可能不后悔。   假使自己做错事情或者走了弯路的时候,也有能放心依靠的家人在旁边盯着…   宋暖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哽,心道那样的话大概许多苦也就不用吃了。   “我问工作人员了,这节目往后会有亲人见面环节。”   他拍拍聂思泽的肩膀,警告的意味很浓:“到时候我会把你父母也劝过来,要是你东拉西扯的不肯见…”   “不,我不会的。”   聂思泽张口打断他的话,垂下脑袋声音也跟着低低的:“哥,现在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谢谢你还愿意帮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宋暖知道他是想通了,情真意切谈心的尴尬感后知后觉涌上来,干脆一翻白眼留给人一个格外潇洒的背影。   “我那是心疼干爹干妈,行了你好好训练,我要携苏长乐那老狗der蹭饭去了。”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   还有俩短小的番外,我争取今天(或者今明两天)都搞完耶耶耶。   《壕粉》因为我个人现实生活很忙的原因搁置过一段时间,重新捡起来还蛮吃力的。这是我真正写完最长的一本原耽小说,虽然中间很多不如意,但也没办法从头改起,只能说是认真的不砍纲写完了。   我我我我我发誓下本一定好好做人!   球给孩子一个机会康康预收QAQ   最后感谢所有愿意看到这里的小可爱,真的很爱你们。〔鞠躬〕 第122章 番外(1)   宋暖当飞行导师的那个综艺开头开得很不错,第一期收视率就成功爆表,打破了近很多年选秀类节目的数据记录。   他像是一夜间回到从前《限定关系》刚播的时候,抱着手机看着与秒俱增的讨论度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发现好玩的评论还要把苏长乐揪过来跟自己一起笑。   “你快看这个,导演在官博下面感谢我过去造势呢。”   他指着转发飞速破十万的节目微博按头要人围观,骄傲地拍了拍自己训练得宜的小腹肌:“看来我这些年发展的确实不错,暂时应该还不用担心过气的问题。”   “…刚播就直接俩料冲上热搜,还偏偏都跟你有关。”   不管是节目内跟聂思泽的重聚,还是节目外毫无预兆的公布恋情,随便哪个拎出来都足够被网友在瓜田热烈地上蹿下跳了。   苏长乐顺从地转过身欣赏宋大明星的战绩,笑得又包容又无奈:“凭一人之力把综艺热度带上去,人家可不得千恩万谢的嘛。”   “跟聂思泽那小兔崽子见面纯属意料之外。”   宋暖上下刷动着自己微博底下的评论,发现绝大多数还是由衷祝福,浑水摸鱼想借机踩两脚的人很少很少。   他心情不错,切小号快乐地一一跟人怼回去,嘴上的话倒也没停。   “但公开这事儿你也知道,实在已经策划很长时间了。”   这些年随着从艺资历愈发高,宋暖在圈内的地位也渐渐从需要小心翼翼琢磨别人心思,一点点过渡到了被人仰望。   聂爸爸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话虽然是玩笑意味,谁都没当真;但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的确是事实。   明星工作性质导致所面临的诱惑跟桃色新闻相对更多,不管跟圈外人还是圈内人谈恋爱都不那么容易有好结果,只不过是两者艰难的方向不一样而已。   自己的爱人以前是娱乐公司的老板,对这方面自然了解甚深,所以即使这么多年醋没少吃,但最终也都一笑而过了。   但其实生气发脾气没什么可怕的,因为通常平静才是走向灭亡的先决条件。   宋暖这些年拍戏录综艺,跟别人弄出cp也是常有的事。   他嘴上很少提,但也难免担惊受怕,胡思乱想着苏长乐有朝一日会不会也信了这些无稽之谈。   “…说真的,这些年看到那些我的假料,你心里是不是也不好受?”   宋暖想到这里把手机扔到一边,摆弄着苏长乐的胳膊让他做出张开双臂的姿势,最后自己舒舒服服地偎了进去。   眼下没了苏岸这种需要时刻提防着的对头,日子总归是越过越好的。   就像现在这样,他住在两个人连装修都静心商讨过的房间里,往床上一躺就奔赴了对方热乎乎的怀抱。   “你要说不太舒服的话,那肯定有。”   苏长乐挺高兴他这么黏糊着自己,下意识弯了弯眉眼将人搂得更紧了点,低低沉沉的声音听上去就好像是在讲故事。   “可那能怎么办呢,我的爱人就该如同苍鹰一样在天上翱翔,总不能给你锁家里吧。”   二十郎当岁刚跟面前这位认识的时候,他就是那种容易在细微处获得巨大幸福感的人。   现在快十年过去,身边人事沧海桑田,这一点却丝毫没有改变。   苏长乐翘着嘴角将眼睛眯起来,柔柔和和说着话的样子,不论什么时间什么由头都会让他感觉极其满足。   “哎不说这个啦。”   宋暖晃晃脑袋愉快地换了个话题,低头抓着玩他的手指头:“先前干爹说起孩子…你喜欢小孩儿吗?”   苏长乐心说我喜不喜欢又什么用,咱俩也不能真生一个。   但看现在柔情的氛围过于足,他咬了咬舌尖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还是选择歪着脑袋老老实实地回:“喜欢。”   “我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打小就没没爸没妈地自由生长。”   宋暖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很是期待:“…所以一直都还挺想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就当模拟自己有家人的人生体验了。”   他说这话的腔调活泼得像个未经人事的少年,但只要稍微想想就能体会出里面淡淡的苦涩来。   苏长乐心念动了动凑上去在人鼻尖亲了一下,过半天才慢声慢语地回:“好啊,那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第123章 番外(2)   最后的最后,被宋暖跟苏长乐领回家的是个女孩儿。   距离他在微博公布恋情已经过去了快俩月,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秀恩爱的宋大明星毫不遮掩,直接跟爱人一道坐在后座,让司机开着自己的私车直奔爱兰孤儿院。   毕竟他当年就是从这儿走出来的,即使后来长到一半就被撵了出去,但也算是有某些方面的情结在。   这种地方长起来的人从小得不到好的照顾,虽然不能在书面意义上明白什么是丛林法则什么是弱肉强食,但所作所为已经跟幼稚版成年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来之前,院长跟看护老师就已经放出了有人要过来挑人领养的消息。   孩子们十分默契地暂时放下了平时的恩恩怨怨,尽可能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背着小手站成整齐的一排,个个看上去都又乖巧又省心。   除了蒹葭。   他们最后决定签协议抚养的小丫头。   看上去也就五六岁大,却明显属于人小鬼大的那种。   当时宋暖矮身蹲在那挨个跟孩子聊天试图碰到个跟自己对脾气的,神情无比专注,压根没注意到从其他方位一溜烟跑出来个满身泥巴的淘气包。   结果下一秒,她就用身体当武器,以那个年纪双腿能倒腾出来的最高时速猛地扑倒了正站在宋暖面前,努力管理着表情的豁牙小男孩儿。   而他作为离得较近的人当然也没能幸免,身上穿着的白衬衫凭空嘣上好几个豆大的泥点子。   但怎么说,破坏的还挺均匀,远看真容易以为服装设计就这样。   身形颀长倚着电线杆往旁边一杵的苏长乐把这一幕看了个彻底,嘴里刚喝了一口的水差点当场笑喷出来。   “小姑娘,告诉哥哥为什么这么干?”   他也上前几步蹲下去问话,只不过面对着的人却不是刚刚正在宋暖跟前‘面试’的那一个。   孤儿院的孩子普遍早熟,看到大人这么对一个同伴感兴趣,当然也就明白了自己八成没什么后续希望。三三两两撇嘴抖着腿走的同时,还不忘低头啐一口这又是个耍心眼耍成功的典型案例。   这年头有人喜欢听话懂事的,就会有人喜欢博眼球捣蛋的,跟不同人设明星的受众群体不一一样。   是以每每有动了领养念头的人来到这里,孩子们虽然大都选择认怂装乖,但难免也有那么一两个不走寻常路,然后成功吸引住自己未来爸妈眼球的。   就像今天面前的这个,苏长乐揉着人的脑袋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那边宋暖兀自找到头发花白的老院长,看着他翻了半天名册,说出句:“她叫蒹葭。”   蒹葭到爱兰的时间并不算长,满打满算也才一年而已。   那个岁数的孩子很多都已经记事了,不会像对生身父母毫无印象的宋暖一样,从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这里,虽然痛苦但却不会怨恨。   她是在知道人情冷暖,体会过家是什么滋味之后,被妈妈专程带到这座城市丢掉的。   “宋先生,看在咱们以前有些渊源的份上我提醒您一句,这样经历的孩子很难养熟,跟白眼狼没什么区别。”   “她心里会永远记得自己被抛弃的感觉,所以对收养人也不会产生太深的感情,我建议…”   宋暖皱着眉头打断了人的滔滔不绝。   老东西以前就能干出把没成年孩子赶到大街上的破事,果然到现在这份上也没什么区别,心还是一样的狠。   人的性情三分天注定七分看家长,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何苦对一个没腰高的孩子下这种定论。   “…我们怎么决定不劳您费心。”   宋暖拿在圈里打好几圈滚磨出来的画皮对院长假笑着这样说,抖抖衣服也跟着凑到蒹葭身边。   只不过他才刚走过去就听苏长乐跟个大尾巴狼似的一口一个哥哥地称呼自己,当即一脚就踹了过去。   “傻逼,差辈了。”   他自从长大之后就没遇上过这么小的孩子,当下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尴尬异常地直勾勾盯着人半天,终于僵硬地伸出手捏了把小丫头软糯糯的脸蛋。   “…以后叫父亲吧。”   ――――――――――――――――   宋暖对给蒹葭冠什么姓这件事情陷入了相当漫长的纠结。   只不过倒也不是说俩人都想让人随自己姓所以产生争执,连锁火锅店苏大老板最近搞店面扩张忙得两眼一抹黑,根本没心思在这里头横插一脚。   更何况他对此就没什么意见,觉得无论苏宋都挺好的。   但宋暖不一样。   他在记忆的最深处都找不到爸妈的影子,用了快三十年的姓氏也不知道是根据什么得来的,当然也已经跟血脉传承八竿子打不着。   既然领养了人家小姑娘自然就得负责,他不想叫人像自己一样。   如果不是蒹葭死活不肯跟原生家庭扯上关系,宋暖甚至不太想给人改。   这年头当人家后爸不容易,光是上户口这第一关口都很要命。   宋暖愁掉了好几把头发,最后还是从通讯录里把童颜找出来,一个电话给人摁了过去。   面对这样一个前几年刚娶了位漂亮妻子,育有一三岁男娃的事业家庭双丰收的男人,他由衷敬佩,只能说一句你队长不愧是你队长。   “悖多大点事儿。”   童颜闻听对方的苦恼之后是带着自己家儿子过来的,蒹葭脾气有点像小大人,领回来之后都没有那天在爱兰看着欢实,日常对着墙陷入自闭,话都不乐意多说一句。   但可能是童队长家奶声奶气的小娃娃实在太有诱惑力,蒹葭在见到他的第一面眼睛就亮了。   “要我说你就干脆让闺女自己选,有没有意义的,人家自己心里还没数了?”   宋暖老大不放心,兴致不高地看着蒹葭动作迅速地拉上弟弟的小手:“可她才几岁,怎么可能想周全了。万一以后后…”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后悔的。”   童颜猜到他往后要说什么,行云流水地接了下半句,转而冲人狡黠地眨了眨眼:“怎么着,你还对自己着宋字不满意?”   “那倒不是。”   今天是聂思泽参加那选秀总决赛直播的日子,宋暖约人过来的目的之一也是想一起看看从前BWP老幺出道夜会是什么模样。   他一直都有关注着节目的发展,也知道聂思泽一直稳定在前三没掉出来过,进团应该不成问题。   估摸着快到公布结果的时间了,宋暖也就起身把投影仪点开,跟人一起变看边聊。   “…只不过这事儿我觉得挺重要,不希望孩子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认为我们俩太轻率。”   “你问问蒹葭怎么想的,估计都快觉得你磨蹭死了。”   童颜显然跟苏长乐是一个态度,不甚有兴趣的抬头盯屏幕,看着看着突然道。   “思泽这票涨得挺快啊…到最后第一也说不定。”   这节目组不是头一年搞选秀,往届粉丝砸钱堆出来的第一名都会自动成为队长,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宋暖顺着人的思路也跟着往计票器上看了一眼,颇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   “他沉寂这么多年粉丝也消了气,终归还是比新人有根基多了,榜一的话倒也正常。”   “确实――”   童颜对他的话进行首肯后停顿了一下,摊了摊手有些无奈。   “只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从队伍里被照顾着的角色,变成新组合里的老大哥,这种落差也不知道他会怎么适应。”   以前在BWP的之后就是童颜最惯着他,从练习生时期把人当弟弟一样宠着的人,即使到了现在心里也会更偏向些。   宋暖斜眼看着人心疼的样子有点想笑,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敲了敲对方的膝盖骨,歪着头打趣道:   “前些年参加成人高考的时候你顶着多大压力,那时候怎么没想着自己会有多难啊?”   他这位前队长打小就主意正,十几岁的时候不念书出来跳街舞;长大之后愈发感觉到学历的重要性,三十来岁又回去考了大学。   不管怎么说都是公众人物,即使并没有那么红火,有点什么动作也难免受人关注。   当时的童颜实在太像突然起意,多的是人断定他会无功而返,可给了黑粉好一阵落井下石的发挥空间。   从艺这些年他付出的心力从不比别人少,可就像是上天在故意考验一样,童颜在这条路上所的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   “好端端提这个干嘛,反正最后结果是好的,思泽这可不能确定是福是祸。”   他撇了撇嘴相当双标地道辩了一句,转眼看了看蒹葭跟自己儿子,又开始把话题往回拽。   “小姑娘,你爸爸拿不准你是喜欢宋多一点还是苏多一点。要不我们宝贝主动一点,直接告诉他好不好呀?”   “――我早就想好了,就等着他问呢。”   蒹葭瞥了眼面前这两个没什么正形的大人,慢吞吞地道:“我觉得苏好。”   宋暖撅了撅嘴巴有点想不通,又紧跟着问了一句。   “为什么,明明这几天我比较闲,陪着你的时间多一点啊。”   小姑娘沉默下来,过了好半天才板了板手一脸坦然:   “我觉得那火锅不错,姓苏的话以后应该可以继承火锅店吧。”   宋暖打死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眼睁睁看着那边童颜人都要笑过去,才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做补充。   “…傻孩子,这跟姓啥没关系。”   〔全书完〕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