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沙雕表妹天生神力》作者:丁香小雪   穿越成为被寄养在永宁侯府的表小姐,叶媚只想做个富贵闲散的咸鱼。   不想这永宁侯府一朝获罪,全家被流放。   看着哭唧唧的小表弟,惨兮兮的小表妹,文弱绝色的表哥,叶媚无奈只能奋起养家,好在本姑娘天生神力。 <   只是这一家人画风越发清奇。   哭唧唧的表弟其实是个可爱多。   惨兮兮的表妹嘴炮无人能敌。   就连原本芝兰玉树的表哥都成了腹黑强悍的大佬!   全世界都在进步只有她还在靠暴力解决问题。   排雷:女主又美又暴力。男主前期文弱皎如明月,后期腹黑强悍清冽如泉。   叶媚:打怪升级,都准备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了,而你们却想让我躺赢,怒摔键盘,这和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苏宴:表妹能动腰就千万别动手,美人杀人不用刀。   欢乐略沙雕文,沙雕文,所以不要强调细节。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媚,苏宴 ┃ 配角:其他 ┃ 其它:穿越,沙雕,天作之合   一句话简介:沙雕表妹.有本事你过来呀!   立意:困境是一时的,努力就会有收获。   作品简评   穿成了寄养在侯府的表小姐,本想咸鱼躺的叶媚跟着一路流放,凭借着天生的神力一路打怪升级,帮助侯府一家从弱小变强大,从获罪的军户一路开挂,夺回一切。本文语言流畅,情节轻松搞笑,文章构思新颖,故事水到渠成。一家弱鸡慢慢成长变强,一路互相扶持,其中有泪点也有笑点。一反往常套路,情节紧张刺激,爽点十足。可爱,生动,刺激的流放崛起之路。 第1章 抄家 动手能力超强   残阳被月色笼盖,皎皎清辉洒满永宁侯府的每个角落,黑夜暗香浮动。   原本该是寂静祥和的夜,却叫咚咚咚的大力的撞击声给破坏殆尽。   还未安置的永宁侯府被惊了一跳,还不等出去查看,朱红的大门就叫一股蛮力给撞开了。   门外涌进一大帮手持长刀长矛的官兵,领头的赫然是刑部侍郎黄文忠,以及身着蓝色袍子手持拂尘的太监。   “圣旨到,永宁侯府接旨。”   太监尖利的嗓音在府内回荡。   侯夫人叶氏忙惊觉过来,可此时永宁公以及永宁侯昨日进宫后还不曾回来。   叶氏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贵无双的长子苏宴。   苏宴细长清透的凤眼中柔光缓缓溢出,安抚的看向母亲,率先走了出去。   才五岁大的小豆丁苏陌听着前院吵吵闹闹的声响害怕的去拉叶氏的衣角。   “母亲”   叶氏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莫不是家公同侯爷在宫中出了什么事。   她强自镇定的抱起软乎乎的小儿子,朝着身后还坐着的两个小姑娘勉强一笑。   “霜儿,媚儿随我一同出去。”   叶媚清水秋瞳闪着微光,快走了两步,却不小心正好踩在了苏霜脚后跟上。   苏霜立马回头,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是嫌弃的瞪了叶媚一眼,似是再骂她蠢货。   叶媚才懒得跟这个九岁的小姑娘计较,越过她跟在姨母后面出了正厅。   苏霜见素来懒散怕事的叶媚竟是瞧也不瞧自己一眼,气得双颊鼓起,但也不好此时耽搁,也跟了出去。   等叶媚到时,院子里黑压压的跪了一片,打头的自然是[贵绝色的永宁侯世子苏宴。   叶媚跟着姨母身后跪下,远远的就瞧见二表叔家的那几口子也急急忙忙的跪下了。   院子看家护院的狗汪汪的叫个不停,在这犹显清冷的夜格外的刺耳。   那太监捂了一下耳朵。   刑部侍郎黄文忠立马会意,朝着属下吩咐。   “来人,将那狗给宰了。”   永宁侯府何时任人如此猖狂过,向来清雅秀绝的苏宴扬起头,身子挺拔如松。   “公公,这是何意?”   那公公冷哼一声,没有接苏大才子的话,拿出明黄的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宁公,永宁侯伙同康平王谋逆,致使明苑太子蒙难,罪当万死,三日后午门处斩,然先帝归天,国丧哀哀,新君初立,念起昔日功勋,家人子嗣一律流放崖州,府内家产全部充入国库,奴仆全部发卖......”   太监尖利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向来浪荡乖张的苏二爷率先哭叫起来。   “这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弄错了,呜呜......”竟是在地下撒泼打起滚来。   永宁侯府顿时哭声一片,叶氏听到午门处斩时,就经受不住打击晕厥了过去。   叶媚正要上前去扶,却叫身旁的苏霜一把给推开了。   她惊叫一声扑了过去。   “娘亲。”   小豆丁苏陌扑在叶氏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来呀,将这一干人等全部收押,明日即刻启程。”   凶神恶煞的官兵立马蜂拥上前。   苏宴突然用力挣开钳住他的官兵,原本清润的嗓音此刻遽然拔高。   “我要见祖父,父亲。”   那太监嗤笑出声,示意官兵将他死死的按住。   苏宴挺拔的背脊被迫弯折下去,那张叫上京城女子为之疯狂的脸被一双脚狠狠的按压在冰冷的地面之下摩擦。   他不甘心的挣扎着想起身,往日严丝合缝的锦袍被挣的四散开来,漏出劲瘦细白的颈脖。   黄文忠手中寒光森森的长刀搁在了那颈脖之上,语气冰冷,凛冽的如同他的刀一样。   “苏世子莫要叫本官为难,大局已定,凭你一个文弱书生还是老实一点的好,也少吃些苦头。”   漆黑如锦缎的长发此刻杂乱的散在地上,贴在脸上,一丝殷红的血顺着细白的颈脖流到了他如玉的面颊之上,艳丽诡谲。   “我要见祖父,父亲.....”   少年终于是忍不住心中的悲切,嘶吼着不断重复这句话。   然而昔日贵不可言,才名美名满上京的少年只能被人踩在脚下,任是喉咙嘶哑破败也无人搭理他。   一群官兵如入境的土匪般涌进永宁侯府,一箱又一箱值钱的首饰玉器,字画古玩被抬了出来。   宣旨的公公满意的直点头,这永宁侯府显赫三朝,看来藏了不少好东西。   刑部侍郎黄文忠亲自押解着永宁侯府一干人等进了刑部大牢,永宁侯府朱红的大门被缓缓关闭,白色封条交错的贴在门上。   一阵风吹过,永宁侯府曾经荣极一时的权势富贵仿佛顷刻间被吹散,只留大门外两头凶猛的雄狮依旧静静的立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孤寂又无措。   刑部大牢内,侯府大房与二房分开关押在不同的牢房内。   侯府二爷此刻毫无形象的跪坐在冰冷的地牢之上,口中叫骂连连,末了冲着另一边牢房中抹眼泪的大嫂埋怨起来。   “大哥同父亲怎得如此糊涂,好好的富贵不要,偏偏要干那杀头的勾当,如今可好连带着我们全家都要去流放了。”   “那崖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一去只怕会死在路上。”   二房的云氏素来是个刻薄尖利的性子,当下也呜呜的哭了起来,附和着自家老爷的话骂骂咧咧起来。   原本一身污乱不堪的苏宴突然暴怒,喝道:“二叔,父亲同祖父如今命都快没了,你怎可说出如此的话。”   声音嘶哑如同老人拉弦。   云氏冷笑,插着腰也不客气起来。   “我夫君说的是实话,大哥还不如同我夫君一样整日富贵闲散,逍遥度日就好,如今侯府沦落到流放,难道大哥不应当担责?”   叶媚原本靠着墙的草垛子坐着的,见姨母只顾着抹眼泪,素来[贵俊雅的表哥气得玉面通红,却又讲不出发狠的话来。   原本已经落得这般境地了,叶媚是真没心情吵什么架,可奈何我方战斗力太差。   叶媚施施然的站起身,拉开如同一只斗鸡一般正要去帮她大哥的苏霜,朝着云氏所在的牢房靠近。   云氏见寄养在大房的表姑娘不急不缓的朝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走来,那姑娘虽才十岁,眉目生得秀雅绝俗,美貌非常。   这么一个娇弱貌美的小姑娘,叫她一双盈盈剪水的眼眸瞧着,竟然有几分害怕起来。   为了壮胆,于是声量又拔高了几分,两手叉腰,气焰嚣张。   叶媚微微一笑,然而开口的话却比她还刻薄几分。   “见过不要脸的,还当真没见过你这般不要脸的,平素二表叔招猫逗狗的银子难道是你在路上捡的?”   云氏不服,回骂道:“你个表小姐,寄养在我们侯府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叶媚嗤笑。   “吃你家大米了?”   我吃的是我姨母家的,姨夫挣的。   云氏气结,二房的二姑娘眼见着她娘吃了亏,忙上前帮扶起来。   “叶媚,你不姓苏,吃的就是我苏家的大米。”   叶媚一瞧见这二姑娘就想笑,原因无他,因为这二房的二姑娘姓苏名菲。   所以见到这二姑娘她就想起用过的某种私密的东西,叶媚就笑得肚子疼。   想来这种情况下并不适合笑。   “苏家又不是你家,你们一家四口都只是苏府的蛀虫而已。”   九岁的二姑娘气得跳脚,二老爷苏禀跑过来指着她鼻子骂道。   “说谁呢,没人要的杂种。”   还在哭泣的叶夫人眉目蹙起,声音依旧是柔弱细小。   “二弟,你怎么能如此粗鄙,媚儿还是一个小姑娘。”   叶媚一点也不生气,她又不是原主,她可是沐浴在阳光在中,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会生这种杂碎的气。   “谁接话,说谁,你,你,还有你你。”   她伸出细嫩的手指将二房的四人挨个指了个遍,这二房平日嚣张跋扈,只知道搜刮油水,她姨母姨夫心善不同他们计较。   如今这般田地,还想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不成。   苏禀再也忍不了,伸过宽大的手掌,隔着木制的栏杆就想来抓叶媚,好好教训她一番。   叶媚正想去掰他的手,肩膀却叫身后的人给带着往后一拉,瞬间她就被一道挺拔修长如苍翠松竹的身影给挡在了身后。   “二叔,您可是长辈,如此对待表妹恐有不妥。”   身后的叶媚惋惜起来,表哥可拉的真不是时候,不然她能将苏禀的手给掰折了。   “那臭丫头如此目无尊长,我教训一下她怎么了?”   叶媚看他手还敢伸出来,丝毫不犹豫的从苏宴身后绕了出来,细嫩的手直接握住那根手指往上轻轻一掰。   瞬间咔嚓声响起。   苏禀只觉得手指被马车碾过,尖锐的疼痛扯得他头皮都疼。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倒地哀嚎起来。   云氏吓得尖叫,忙弯下身去扶自家老爷。   “怎么了夫君!!”   苏禀话都连不成句子了,抱着手指哀嚎。   “手....手......”手指断了。   叶媚呵呵的笑了两声,果然刚刚她就不该废话,看现在他讲不出话来了吧。   她一回头就见着表哥凤眸中满是惊诧,再看看姨母表妹,连小豆丁表弟都惊呆了。   她忙收起笑意,摸摸鼻子。   “就动手能力比较强。”   .......... 第2章 入狱 不愿意做驸马的表哥   叶媚是半年前穿越过来的,这原来的叶媚是永宁侯府大房夫人叶氏宗族旁支中要好妹妹叶轻舟生的孩子。   这叶轻舟说来也是个苦命的,原本是江南青州城叶刺史家的嫡女,到了成婚的年纪,硬是和一个姓崔的穷书生搅合在了一起。   偏生叶刺史当家主母又是个续弦的后母,叶刺史知道嫡女的事后,觉得面上无光。   女儿不肯同那穷书生断了,只得将她赶出叶府,从此之后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头几年叶轻舟同那穷书生日子虽是过得清苦,倒也还算恩爱,当年就生下了女儿叶媚。   等到女儿五岁那年,穷书生上京赶考,从此之后了无音讯,这叶家二女也再次沦为别人的笑柄。   这就典型的陈世美啊!   叶刺史得知此事后,更是气得牙痒,可依旧不认她这个女儿。   孤儿寡母日子紧巴紧巴的又过了五年,叶轻舟再也受不住了,带着女儿一路从江南轻舟赶往上京去寻自己夫君了。   不料路上自己同女儿都感染了风寒,厚着脸皮找到昔日要好的姐姐这里,只来得及将女儿托付给姐姐自己就一命呜呼了。   于是风寒醒来之后,叶媚虽然还是叶媚,可内里却是换了个芯子的。   这永宁侯府的叶氏与叶轻舟虽不是嫡亲姐妹,但打小就亲厚。   如今妹妹病故,临死前托付女儿给她照料,她自当用心。   瞧着外甥女同妹妹那张七八分相似娇美的脸,心疼的直掉眼泪。   是已叶媚到了永宁侯府大半年,吃穿用度一律按正经的嫡小姐来对待。   二房的云氏母女平日里就明日暗里嘲讽叶媚是个生父不祥的野孩子,那二姑娘苏菲更是常常跑到长房的嫡姑娘苏霜面前编排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姐。   苏霜本因为母亲的吩咐对叶媚这个表姐也算是客气,可自从这个表姐来了之后,母亲光顾着心疼起她来了。   对自己这个女儿诸多忽视,小姑娘心性又软,被堂妹这么一说,心里开始有些不是味儿了。   对这个表姐也开始挑剔起来。   可偏生她这个表姐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主。   你同她说什么她都是笑笑不答话,不好听的话她权当没听见。   同她较劲就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紧不解气,反倒心塞。   叶媚在现代是个文科单身狗,毕业了就在时尚杂志社给人当枪手,写写稿子。   天天997,忙忙碌碌为了那二两银,每天困得睁不开眼。   可能是她平日里心善,记得扶老人过马路,才叫她穿越过来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什么都不用干,还有人伺候,日子舒坦的不要不要的。   至于那些个中伤她的话,呵呵!比起现代的网络暴力,这群人只怕还在新手村,她压根看不上眼。   除了饭后娱乐少了一点,其他的叶媚很满意。   姨母待她亲厚,表妹有点小傲娇,表弟肉呼呼的好逗弄,表哥平日里虽是清冷了点,可那张脸像是开了十级美颜,自带滤镜般。   光是站在那让她看,她就心花怒放了。   半年的相处下来,永宁侯府的人都以为表姑娘是个性子软,好说话,好拿捏的主。   不曾想一朝突变,大牢里的叶媚牙尖嘴利,暴力不好惹。   云氏见躺在地下的夫君不住的哀嚎,问了半天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吓得冲着牢门口就尖叫起来。   “来人啊,杀人了,杀人了。”   狱卒被牢里的吵闹声给引了过来,皱着眉不满的用铁棍敲打在牢门上。   “臭老娘们喊什么喊,再喊将你舌头割了。”   云氏吓得捂住嘴再也不敢喊了,狱卒这才安心的回去接着睡了。   见自家夫君还在地下哀嚎,只得先去将他扶了起来。   二房的嫡子苏誉见父亲如此,气得质问起叶媚来。   “表妹把我父亲怎么了?”   叶媚瞥了他一眼,苏誉吓得退了一步,又觉得被一个小自己几岁的小姑娘吓到了挺没面子,忙又往前走了一步。   叶媚懒懒的开口。   “死不了,手指掰折了而已。”   众人似乎没料到一个十岁小女娃的力气竟然这么大,能生生把一个成人的手掰折了。   苏誉认定叶媚只是趁父亲不注意才把父亲手掰折了,方才的惧怕已然消失,狠狠的瞪着又坐到草垛子上的叶媚。   “你别得意,以后有你好看的。”   叶媚故意扁嘴,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拍了拍胸口。   “哎呦,我好害怕呢!”   随即又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苏宴气恼,偏生又拿她没办法。   一直站着的苏宴眉心蹙了蹙,往日里见着这个表妹的次数屈指可数,见到了也是点头打个招呼。   今日这表妹性子倒似凶悍的紧,这二叔一家确实也过分了。   这二房一家才消停了一会儿,寂静的牢房里突然传来狱卒的声音。   那声音同刚刚嚣张叫骂的声音不同,压的低低的,十足的谄媚,像是怕惹恼了谁一般。   不多时,一个披着雪白色狐裘纤长的女子出现在牢房的过道内,狐裘的兜帽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刑部大牢虽不狭窄,但烛火却有些昏暗,明明灭灭的叫人看真切她的容颜。   直到她走近,将兜帽往后放下,叶媚这才看清楚她的面容。   这女子通身的贵气,周身的气势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面容虽是娇艳明丽,可上挑的眉眼衬得整个人孤傲冷艳。   眼神看到立在牢内的苏宴时瞬间柔和了起来,面上露出些许小女儿娇羞的情态来。   “瑾之”苏宴字瑾之。   苏宴凤眼有丝光亮闪过,他躬身行了一礼。   “郡主,不对,现在应当是五公主殿下了。”   叶夫人听闻是五公主,忙拉着女儿跪下去行礼。   二房的四口子也纷纷跪下去。   五公主看着依旧坐在最里面草垛上的叶媚一眼,有丝不悦一闪而过,等众人都行了跪礼,才道:“不必如此多礼。”   “五公主所来何事?”   五公主面色有些红。   “瑾之,你能答应做我的驸马吗?”   她这话说的突兀,苏宴虽是满身脏污,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贵俊秀。   五公主似是怕他不同意,又飞快的补充了一句。   “只要你做我的驸马,我就有办法说服父王不让你去流放。”   苏宴眉头微蹙,看向有些紧张的五公主。   “五公主,您可否让我去见见我祖父,父亲?”   五公主神色有些为难,摇了摇头。   “没用的,瑾之,永宁公,永宁侯犯的是谋逆大罪。”   苏宴眼眸漆黑,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他就那么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少女,一字一句无比肯定的回答她。   “祖父,父亲决计不会做谋逆之事。”   五公主现在不想同他争辩这个事。   她只想让他做她的驸马。   “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你只说你愿不愿做我的驸马,再迟就来不急了。”   苏宴污糟的袍子有些破损,领口甚至还又滴滴的血迹。   他余光瞟了眼一旁的母亲,以及尚且幼小的弟妹,嘶哑的声音问对面的五公主。   “若是我答应做你的驸马,皇上可否赦免我母亲弟弟妹妹。”   一旁密切注意这边动静的云氏,生怕落下她们一家子似的。   眼神热切的看向五公主。   “还有我们,我们是宴儿的叔叔婶婶。”   五公主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美眸里只映出面前少年[俊的脸。   她缓缓摇头。   苏宴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眼眸瞬间暗淡的下来,周身破败之气突然增大。   他背过身去,不再看身后的人。   “五公主请回吧!”   五公主原本满含期待的眼瞳里有水雾闪现,她不死心的又叫了苏宴一句。   “苏瑾之!”   苏宴背脊笔直,挺拔如苍翠的修竹,依旧没有回头。   “苏宴!”   叶媚就那么斜斜的依靠在墙壁上,抬眼看着她表哥一言不发,沉默倔强的脸。   大历朝的苏宴一直是意气风发,出尘绝俗。   此刻却是孤寂,沉静的近乎阴郁。   五公主轻咬着贝齿,原本就嫣红的唇似是要红的滴出血来。   她就那么直直的站着,监牢内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出声。   等了片刻,见苏宴丝毫没有要回头的样子,五公主嗤笑出声。   她就知道,苏瑾之怎么会答应她。   “你会后悔的。”   她声音里带着不甘,带着丝湿意。   将狐裘的兜帽从新戴上,脚步轻移,但又有诸多不甘,最后冲着苏宴的背影道:“永宁公,永宁侯一刻钟前在天牢中畏罪自尽了。”   说完转头就往老外走。   他这话犹如一道惊雷,苏宴再也维持不住他挺直的背脊,扑到牢门前抓住栏杆。   原本嘶哑的声音犹如破铜锣般朝着五公主离去的方向嘶吼。   “怎么会,褚白芷!褚白芷……”   隔壁牢房的云氏见五公主这就走了,也扒着牢门叫喊起来。   “五公主,您别走啊,苏宴不同意做您的驸马,您瞧瞧我儿子怎么样?”   眼见着五公主雪白的身影快要没入黑暗中,急的拉过苏誉的手,接着叫喊。   “您看看呀,我家誉儿长得也不差的,愿意做您的驸马的。”   “别嚎了,你愿意,人家不愿意啊”叶媚嗤笑的看着扒着牢门还在叫喊的云氏。   人家五公主稀罕的可不是苏誉这只瓜。 第3章 流放 表妹力气似乎有些大。   五公主的这句话叶氏自然也听到了,当下就昏厥了过去。   苏霜眼泪婆娑的抱着叶氏哭个不停,小豆丁苏陌虽不知道什么叫畏罪自杀,可见着母亲昏厥了,也吓得哇哇大哭。   叶媚看着叶氏昏厥过去,忙起身过去查看。   苏宴眼看着五公主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绝望的低吼,听到身后哭作一团,回头见母亲躺倒在地。   忙回过头,蹲下身去喊她。   叶媚见人全围了过来,一把将同她身量一样高的苏霜给提开了,扒开正要凑来的苏宴。   “不要围着,姨母需要透气。”   苏宴一个不查,竟然叫只到自己肩膀以下的表妹给推的往后倒去。   苏霜同样惊的忘记哭了。   只看到叶媚一手轻而易举的将躺倒在地的母亲半个身子给托高了,一手掐着母亲的人中微微用力。   她怀中的叶氏呜咽一声,悠悠的转醒。   眼中眼泪簌簌落下,沿着眼角的细纹直直的掉进了衣颈里。   苏宴,苏霜这才又凑上前去。   苏宴眼眸里泪光闪动,强忍者不让它掉下。   只能跪坐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母亲与弟妹哭得一个比一个凶。   相处了半年,叶媚对这个姨母还是有些感情的,至于其他人,她接触的少,见着姨母难过,虽不能感同身受。   可心里也是不自在的,但要她哭她还真哭不出来。   于是她伸出手拉了一把蹲在一旁沉静在哀伤中的苏宴。   苏宴一个不查,又叫她拉了个踉跄。   眼眸突然凌冽如同刀子般看向她,叶媚一惊。   她觉得表哥的眼神好像变了。   于是她又拉了苏宴一把,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拉了过来,将叶氏上半身靠近他怀里。   自己又坐在了墙角的草垛子上去了。   苏宴抱着母亲,一滴眼泪终于摇摇欲坠的从眼眶中滑落。   他就那么侧对着叶媚,眼泪从眼角没入了血痕点点的颈脖。   [贵挺秀的少年弯下了他的头颅,整个人一半被微弱的烛火映照着,一半隐没在黑夜之中。   叶媚心头有点发酸,说不清楚是同情他,还是在同情自己。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永宁侯府败落了,没有一条咸鱼是无辜的。   叶媚只想做一条富贵闲散的咸鱼。   看来美梦破碎了。   这坑爹的穿越。   对面的云氏看着叶媚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嘲笑了起来。   “到底是半生不熟的表小姐,连一滴眼泪都不掉。”   叶媚抬起眼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云氏不怕死的回望她。   就个十岁的小丫头骗子,谁怕谁啊!   苏禀这下也不嚎了,那只折了的手指垂着,用另一只手拉了云氏一把。   “少说两句。”   云氏素来是给泼辣的,此刻也不敢太过了。   苏禀是永宁公的庶子,他素来记恨父亲偏心大哥,永宁侯府爵位是大哥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大哥的,他只能在他们的封荫下过活。   可如今父亲同大哥一同去了,他心里是有些难过的,尤其是他们全家还要被流放。   大哥同父亲死了,他们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夜愈来愈深了,春日里的夜还是有些凉意。   牢房内只听得低低的哭声。   叶媚现在这身子才十岁,睡到半夜就被冻醒了。   四周看了看,见其他的人都睡着了,唯有苏宴安安静静的半搂着还在抹眼泪的叶氏。   叶媚看了眼睡在叶氏脚边的一双儿女,搓了搓自己两边的手臂。   起身走了过去,苏宴听到声响抬头看了她一眼。   叶媚在他探究的目光下,将小豆丁苏陌毫不费力的抱了起来,放在了她方才睡的草垛子里侧。   又回身,将同她一样高的苏霜毫不费力的抱起放在了外侧。   见苏宴还看着自己,她发出了一个单音:“冷”   苏宴眸光柔和了几分,却见小表妹挤在俩人中间睡了下去,末了还头顶抓了把草垛盖在三人身上。   小表妹看来是个面冷心热的。   若是叶媚知道他的想法,只怕是要解释一句,她是说自己冷-而-已,三个人好取暖。   叶氏哭得累了,眯着眼睡了一会儿。   苏宴依旧静静的坐在黑沉沉的牢房内,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睁着眼坐到了天亮,向来清亮的眼眸里漫上了血丝。   整个人沉静阴郁的如同天边将亮未亮的天幕。   那个昔日里上京惊才绝艳的少年郎,眼里的光彩一点一点的被消磨干净了,再抬起头时眼中只剩一片沉暗。   元历二十三年先皇崩,康王刺杀太子失败,二皇子显王褚帧继位,永宁侯府受康王牵连,永宁公,永宁侯被处斩,随后永宁侯府被抄家流放崖州冲为军户,永不召回。   永宁侯一家换上囚服,手上套上铁锁,被押解着出了上京的城门。   城门正要关闭,一个侍女手持着令牌匆匆而来。   “停下,停下”   押解的官差停了下来,侍女拿出令牌,随后跟官差说了几句,押解的官差见到令牌就点头哈腰的赔笑。   侍女来到苏宴面前。   “苏世子,我们家公主让我来问最后一遍,世子同不同意她昨日所说。”   苏宴抬头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往日里他那些自诩他好友的人竟然一个都不曾来看他一眼。   都生怕被连累了吗?   侍女见苏宴没回她的话,又补充道:“公主还说,现下除了她,没有任何人敢保世子的,这是世子最后的机会。”   苏宴嗤笑。   他苏宴何时沦落到要靠一个女人苟且的活着了。   “多谢公主好意。”   说完转身继续走。   那侍女皱眉,觉得这苏世子好不识抬举,还想再说什么。   坐在囚车里的叶媚插话道:“强扭的瓜它真的不甜,建议你家公主换棵树吊吊。”   那侍女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跟在囚车外的叶氏看着外侄女,心里很是歉疚,她伸手将叶媚垂在外面的手拉住。   “媚儿,你不算我们永宁侯府的人,我去跟那些官差说,你不要跟着去流放,姨母答应了你娘要照顾好你,如今万万不能再让你跟着姨母流放。”   崖州路途遥远,此去千里,能不能平安到达还是个问题。   即便到了崖州,那里气候恶劣,烟瘴遍地,去了也是去受苦。   叶媚嗤笑。   现在她还有得选吗?   若是她现在说她不是永宁侯府的人,用不着流放,那般官差八成会以为她疯了。   皇帝下的命令,宁可抓错,也不可放过。   只能怪她倒霉了。   “姨母,不必了,这里我只认识您,现在叫我走了,我就谁也不认识了。”   叶氏听着她这话难过的只摸泪。   官差见五公主的侍女走了,就开始叫喊着催促。   “快点赶路了,别磨磨蹭蹭的。”   为了不耽误行程,这流放的囚车是供给花甲之年的老者和十岁以下的幼童乘坐的。   而成人皆是用铁链捆着手,一步一步的走去崖州。   囚车里坐着叶媚,苏霜,小豆丁苏陌,以及二房的苏菲。   其余的人都是跟着囚车后面一步一步的走。   叶氏的身子骨本就不要,如今又受了大的打击,本是富贵的命,哪里顶着日头这般走过路。   才行了一个时辰,整个人就像散了架,脚下似有千金重。   苏宴担心的看着母亲摇摇欲坠的身子,担心她随时会倒下,只能站在她身侧扶着她点。   有人说生活坏到一定程度总能好起来。   事实证明这是一句自我安慰的废话。   半日后,叶氏是再也走不动了,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下,再也起不来了。   官差骂骂喋喋的上前,举着鞭子就抽。   苏宴用身子撞开官差,却叫赶过来的另一个官差给一脚踹跪了下去。   他只能扑过去挡住卷曲身子倒在地下的母亲,鞭子一鞭又一鞭的抽打在他身上。   白色的麻布囚衣沾着一道又一道的泥污,只怕再都抽几道就要见血了。   那官差见着昔日高高在上苏世子被打的跪伏下了身子,神情愈加兴奋。   囚车里的苏霜丝毫不顾忌世家小姐的金贵,尖叫着哭骂着那官差。   小豆丁扒着囚车焦急的看着母亲哭着。   “娘亲,娘亲,陌儿怕。”   苏宴狭长的凤眼微抬,眼中寒光凛冽,死死的盯着那官差,似是要清清楚楚的记下他长得何等模样。   那官差被他眼神吓得一愣,随即又举起鞭子用力挥出,扯了两下,却怎么也扯不动。   顺着鞭子望了过去,鞭子的另一头握在囚车内那个不哭也不闹神情坦然的小女孩手里。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又扯了两下,可是鞭子纹丝不动。   而小女孩依旧是坐在马车里,手只是那么握着鞭子。   “放手。”   叶媚冲他璀璨一笑。   “好啊,我放手。”她故意将鞭子往左手边一扯,鞭子丢开去。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官差惊叫一声直接砸在了囚车突出的一角横木上,额头上沁出凉凉的血。   押解的二十几个官差听到动静全都跑了过来,看向那脑袋破了一道口子,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官差。   惊疑不定的看向囚车里十岁大的叶媚。   这姑娘是这三个姑娘里最瘦小的一个,一双大眼清灵灵的无比无辜地看向面前的官差。   不好意思的摊手。   “是他叫我放的。”   苏宴护着母亲,黑沉沉的眸光探究的看向囚车里灵秀娇美的表妹。   第一次以为是意外,但是这么多次了,他这个表妹似乎力气有些....嗯,有些大。 第4章 昏厥 是门板自己动的手   领头的官差命同伴将那受伤的人给扶去包扎一下,剩下的官差围着囚车探究的看了坐在里面瘦弱的小女孩。   叶媚感觉她现在是只猴子。   “我说,各位差大哥,我姨母还躺在地下呢!”   显然没人在意地下还有个喘着气的活死人。   那打头的官差看了一眼苏宴以及地下的叶氏。   苏宴也抬头看着那官差,原本阴骘的神情和气了几分:“我母亲身子骨弱,怕是不能走了,差大哥让她同妹妹们一起乘车吧。”   那官差嘲弄的笑出声。   “上了这条道,就不是什么金贵的人家了,怎的我们兄弟能走去崖州,你母亲就不行,今天我把话撂这里,走不去就爬,爬不过去就等着死在路上吧。”   “你!”苏宴玉白的脸因为愤怒染上薄红。   叶媚皱眉,这样下去叶氏只怕真的会死。   “差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   那官差转头看向大眼亮晶晶看着他的小女娃,不耐烦的问道:“怎么就不对了。”   “咱们是一个整体,怎么来的就怎么去,一个都不能少。”   “谁跟你咱们,别废话,没死就起来。”   “差大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她这话一出,所有的官差都笑了起来,那打头的朝他同伴看了看,调笑道。   “怎的,小姑娘是打算在这条道上来来回回啊!哈哈.......”   叶媚很想说,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应该在这条道上来来回回的。   “被流放的下等人还提什么日后,哼。”   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脸色一白。   那官差见叶氏还没起来,伸脚又要去踢,苏宴眼神一暗,只能用身子过去挡。   只是预料的疼痛没有下来。   一道娇嫩的声音适时的又响了起来。   “等会儿!”   所以人都看向说话的小姑娘,这下叶媚也不等那官差再答话,将扒着囚车围栏上的表弟表妹拉开。   小手轻轻的握着那木栏微微一用力,那木栏就完好的被她掰了下来,接着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一脚跨下了囚车。   她上前走一步,所有官差都惊惧的向后退了一步,向看怪物般的看着她。   叶媚讪讪笑了两声,将手上的木栏放回囚车。   “别害怕,只是力气大了点而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叶媚走到同样惊愕的看着他的苏宴面前,扶起地下的叶氏,看了眼还看着她的苏宴,蹙眉。   “快搭把手啊。”她力气虽大,但手还拷着的呢,施展不开啊!   虽然这铁条她也没放在眼里,可做人总不好太嚣张不是。   押解的官差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姑娘和苏宴将那昏厥的叶氏抬上了囚车,接着那小姑娘满意的又将扯下来的木栏又卡进了凹槽里。   就那么卡进去了,仿佛她刚刚什么也没做一样。   拍拍手,冲他们灿烂的一笑。   “好了,可以出发了。”   押解的官兵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可是都不敢上前。   这小姑娘委实有些诡异,押解流放的犯人本就艰苦,若不是为了那几两银子,谁愿意啊。   在没摸清楚这小姑娘路数前,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是以他们都默契的没出声,接着赶起路来。   人家小姑娘凭本事抬的人,他们能说什么。   其实就是欺软怕硬。   囚车辘辘前行,二房的云氏走得脚下生疼,她看了眼囚车里依旧靠坐着的瘦小表姑娘,凑到二老爷苏禀耳边轻声问他。   “夫君,你看这表小姐是不是个怪物,哪有那么小的人能单手把栏杆都拆了的,那日她掰你的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苏禀看着他那根到现在还疼的手指,目光带着恨意的也看向囚车里的叶媚。   还不等他答话,离他们两步远的苏宴就回过头,眼瞳黑的过分,就那么阴沉沉的看了他们一眼。   苏禀被他看的眼皮直跳。   他这侄子向来是风光霁月的模样,何时眼神乌沉沉的这般吓人。   夫妻两个被他这么一看,连忙闭了嘴。   没有了叶氏这个拖累,押解的官兵终于是在天擦黑的时候赶到了歇脚的驿站。   从永宁侯府被抄家到流放,他们也就吃了一顿,还是中途清水就着黄乎乎,硬邦邦的窝窝头吃的。   若是平日里,只怕他们瞧也不会瞧上一眼的。   可是饿啊!   那苏霜苏菲简直是边哭边吃完的,小豆丁是被叶氏哄着吃完的。   云氏起先将那窝窝头丢了去,骂骂喋喋的又捡了回来,看着满是灰的窝窝头觉得自己有些自作自受。   被押解的官差抽了一鞭子,乖乖的将带灰的窝窝头吃了个干净。   没办法,自己丢的,吞也得吞下去。   叶媚蹙眉,只能安慰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再苦也苦不过红军过草地。   倒是永宁侯府世子,曾经天之娇子苏宴,面不改色的一口一口的吃完了。   到了驿站,叶媚以为终于能吃点像样的了,她迫不及待的往破旧的桌前凑。   然而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碗能看得见碗里有几粒米的稀粥,严格来说那都不算粥了。   有点不能忍。   算了还是忍忍吧。   众人一脸菜色的将‘粥’喝了,好歹是热的。   就在官差分配房间的时候,二房的苏菲难受的抓了抓颈脖处,疑惑的问了那官差。   “就直接睡吗?我想沐浴。”   官差嗤笑。   “还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沐浴,哼!”   苏菲当即小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小姑娘眼眶含泪,面上发红的模样还挺惹人的,那官差调笑道:“想沐浴也可以啊,我帮你洗啊!哈哈!”   那笑声充满了黄色意味,苏菲被恶心的脊背发凉,吓得躲到云氏身后,再也不敢提沐浴的事。   他们这么多人,只有两间房。   本来是男的一间,女的一间的。   可两家人都不愿意,于是大房的一间,二房的一间。   然而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床上的被子单薄的可怕,被子上还补着补丁。   叶媚看了一下,他们现在有五个人,一张床,除非他们是一窝猪仔,不然决计不可能睡得下。   叶氏看了几个儿女一眼,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来。   “你们四个睡床吧,我守着你们就好了。”   叶氏身子骨向来不好,苏宴断不可能自己睡床的。   他四处瞧了瞧,没瞧见可用的,目光落在进来的门板上,可要完好的将门板拆下来似乎有些难度。   于是他看向身后站着的表妹。   叶媚和他的目光对上,又看了看门,顿时悟了,这是将她当人形挖土机了。   没办法她有这金刚钻,就得揽这瓷器活。   于是走到门边,当着四人的面,将那门轻轻一抬,硕大的门板就那么直接脱离门框,接在了她手里。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门这么破旧,脱离门框的一瞬间直接破成了三块,一块在她手上,还有两块直接砸在了她脚上。   叶媚痛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明艳的五官整个皱成一团。   房内的四人目瞪口呆。   小豆丁却咯咯的笑了起来。   “娘亲,原来表姐怕疼。”   叶媚好想说句脏话。   她是天生神力,可是这跟怕疼有什么关系。   是人都怕疼的好吗。   一路上沉寂的苏宴此时也忍不住唇角轻勾,可他倒底还有点良心,门板是他叫表妹搬的。   苏宴忙快步走过去,将叶媚脚上的两块门板移开。   抬眼看着表妹还皱着眉,下意识的将她当作陌陌了,在她脚背上揉了两下,揉完之后才觉得这样不妥。   还不等他尴尬完,隔壁的房门就打开了,二房的一家人就站在房门口,看着叶媚举着门板站在空荡荡的门口。   再瞧了一眼蹲着的苏宴,神情有些古怪。   楼下的官差听到动静忙上来查看,就见着这些犯人都不睡觉,光看白日里的那个小姑娘举门板去了。   官差脸一黑,脚步哒哒的走上楼来。   朝叶媚看了两眼,小姑娘只到门板的一半高,手上还带着锁链,皱着脸扶着门板,再看地下,得门板成了三块了。   叶媚呵呵了两声,冲着官差道:“我说是门板先动的手,你信吗?”   官差也呵呵了两声。   “你说我信吗?”   呵呵呵.....   “小朋友不会撒谎的,小豆丁,你说,门板是不是突然就掉下来了。”   苏陌看着表姐回头冲他眨眼,也跟着眨了眨眼,奶声奶气的回她。   “表姐就碰了一下,它就掉下来了,还有,表姐,我不叫小豆丁,我叫苏陌。”   叶媚,呵呵。   果然是诚实的好孩子。   官差又接着呵呵了两声,训斥道:“快些睡,明日还要早起赶路,不要再弄出什么动静。”   说完也不理会他们,径自下楼去了。   叶媚将手中的木板放到苏宴手上,见二房的人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她,不客气的瞪了他们一眼。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的门板也拆掉。”   二房的四个人赶紧一窝蜂的跑进屋去,将房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心道这表姑娘着实脸皮厚的紧,刚刚才说是门自己动的手,如今这是承认是自己拆的了。   起先在侯府没瞧出来,表姑娘人前人后还有两幅面孔。   苏宴将三块木板拼在一起,勉强能睡下。   只是这夜里委实冷了一些,叶氏不放心,要脱了外面的囚衣给他盖着。   叶媚二话不说,直接又将另一块门板给拆了下来,压在了苏宴身上。   “盖吧。”   苏宴黑线,她当这是在盖棺材板呢!   小豆丁崇拜的看着小表姐,眼里里都在冒着星星。   “表姐,陌陌也要盖门板。”   叶媚为难了一下,看了一下苏陌的身形,似乎在考虑可行性。   苏霜将弟弟拉到了身后。   “叶媚,想都不要想。”   叶媚,呵呵两声,她也没想啊。   苏宴将木板挡住风口,整个身子缩在另一块木板上将就着睡了。   叶氏拗不过他,只能带着小儿子,女儿,和叶媚一起睡了。   只是睡到半夜,叶媚还是被冻醒了。   她坐起身,房内黑乎乎的,只有一缕冷森森的月光偷过破败的窗棂溜了进来,冷风呼呼的往门内灌。   清灵灵的大眼中闪过一道光,接着眯着眼笑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跳下床。 第5章 风寒 个人爱好   叶媚看了一眼地下依旧蜷缩着的苏宴,昏暗的月光下,只瞧得出他眉眼[俊的轮廓。   叶媚打了个哆嗦,又瞧了他一眼,真冷。   苏宴睡到半夜,听到门边有细细索索的声响,立即警觉的睁开一条缝,往响声传来的地方看了去。   起初还以为是贼人,这一看,他神色有些僵硬起来。   只见自家那个瘦小的表妹正在吭哧吭哧,小心翼翼的装着门板。   他摸了摸身下的地板,再瞄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另一块门板,所以表妹正在装的门板是哪来的。   关键是表妹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那里折腾门板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脑子有病。   不能这样想表妹,表妹一定是怕母亲她们冷。   装好的门板挡住了外面呼呼的风声,苏宴心里暖了几分,身上仿佛也不那么冷了。   叶媚装好门板,正打算回去睡,想了想出去了一趟,等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条薄被。   她拿着薄被都走到了床边,突然听到地下的苏宴小声的咳了一声,于是转身朝苏宴走了过去。   苏宴听着脚步声一步一步的逼近,咚,咚,咚,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紧接着就觉得身上一暖,一件薄被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眼珠子动了动,装作睡着的样子,没动。   小表妹蹲在他身前,没走,也没动,就那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就在他身子快要僵掉的时候,小表妹转身脱了鞋,往床的里侧爬了过去。   他这才放松了身子,抬眼瞧了一下床上,只见小表妹将自家妹妹往里挤了挤,手脚并用的缠上了陌陌的小身子,满足的闭着眼睡下了。   苏宴将身上的薄被拉紧了点,嘴角轻轻勾起,无声的笑了。   天光微亮,隔壁房间的苏菲率先被冻得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眶,坐起身子,没看到床上有被子,以为被子睡掉了。   于是起床朝床下看了看,没有。   一阵风夹杂着冷意,卷了进来,苏菲抱着手臂打了一个哆嗦,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顿时惊呆了。   门呢!   明明昨天她们的门还是好好的,睡前还关门了,此刻房门处空荡荡的,冷风呼呼的吹。   似乎在嘲笑她一般。   小心我把你们的门板也拆掉。   想起昨夜叶媚说过的话,苏菲咬着牙,惊叫一声。   床本来就小,她这一叫,吓得半个身子在外头的苏禀整个人都掉下了床。   他哎呦一声爬了起来,呵斥道:“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云氏,苏誉也吓得爬了起来,冷得搓了搓身上。   “母亲,叶媚她真的把我们的门板拆了,还有我们的被子,被子肯定也是被她拿走了。”   云氏往门口一瞧,果然空荡荡的,好不萧条。   怪不得越睡越冷。   那个小贱人,连被子也敢来偷。   云氏素来是吃不得亏的性子,当下就爬了起来。   “菲儿,跟我去把叶媚那个小贱人好好教训一顿,竟然欺辱到我头上来了。”   一行四人气势汹汹的跑去隔壁,果然见着隔壁的门板好好的关着。   云氏推了两下没推动,苏禀气恼的将他拉开:“让我来。”   他抬脚就要踹,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   苏禀一个不查,整个人直接跌进了屋内。   苏宴刚打开门,就见有人影朝他扑来,忙往后退了几步,再回神时他二叔就五体投地的趴在了他的脚边。   他嘴角抽了一下,大清早的就受如此大礼。   “二叔,你这是?”   苏禀忍着身上的疼,快速爬了起来,拨开苏宴就往里去,看了眼床上,又看了眼地下,果然有两床被子。   苏宴见二叔进来到处瞧,眉目微蹙,神情有些转冷。   “二叔,我母亲毕竟是您大嫂,您这般闯进来乱瞧未免有失礼仪。”   云氏眼尖的跑到苏宴睡过的门板上,捡起那床薄被,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   走的苏宴面前,得理不饶人的骂道:“你还跟我谈什么礼仪,是谁大半夜的跑去拿了我们的被子,连门板都给我撬了,好个上京双壁,惊才绝艳的才子,就是做这种下作的勾当。”   “你良心亏不亏,你堂妹堂弟还小,若是冻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她们这边这么大动静,床上的四人自然是被吵醒了。   叶氏忙穿了鞋,小步快走,拦在了苏宴面前。   “弟妹,宴儿决计不会做那样的事的。”   云氏轻哼一声,举着被子给她看。   “那这是什么?我们那没了被子,你们这就多出了一床。”   苏霜也跳下床,挡在了叶氏面前,气愤的回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你们坏事做多了,神仙都看不过眼,故意惩罚你们。”   “堂哥只比我大哥小一岁,怎么小了,还跑来这诬赖我大哥。”   此时叶神仙从床上打了个哈切坐了起来,怀里还抱着同样一脸困倦的小豆丁。   苏陌叫她缠抱了一夜,她手上的链子搁得他有些疼,及其不舒服的扭动着小身子,想要从她怀里出来。   “乖,别乱动。”叶媚将暖呼呼的小豆丁又搂了搂。   “吵什么吵,二婶你是昨晚上吃太饱了吧?”   她刚说完,云氏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云氏脸瞬间红了几分,将气朝着叶媚撒开了。   “肯定是你,除了你这个小怪物,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两大块门板给卸了。”   叶媚还没生气,苏宴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有些不善。   “二婶,还请慎言,表妹只是力气大了点。”   叶媚这下也彻底醒了,放开怀里的小豆丁,起床朝着云氏踱步过来。   云氏忍着没动。   “是我啊,昨天都通知你们了。”   小心我将你们的门板也拆了。   这是在通知他们吗?   这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那被子是怎么回事?”   苏禀气恼的问道。   叶媚漫不经心的答道:“哦,昨晚去卸门板的时候,见着地下有床被子,想着应当是你们丢弃了,不要的,我就做做好事,顺便捡了回来。”   这种无耻的话都讲的出来。   苏霜都替她脸红。   而二房的脸是被叶媚的不要脸给气红的。   云氏还要吵,叶媚凉凉的说了句:“再吵,下次直接神不知鬼不觉的卸你的手臂。”   云氏吓得退了两步,果然不敢再说一个字了。   正在这是楼下传来,官差的催促声。   “全部起来,启程了。”   二房的人,这才不甘心的瞪了叶媚一眼,率先下楼去了。   叶媚抬起手揉了一下眼角,铁链叮当作响。   叶氏带着小儿子,女儿也下楼去了。   房间里就剩下苏宴和她。   她瞧了眼苏宴。   “表哥不走?”   “等你,还有,谢谢。”   叶媚大眼眨了眨,表哥这张脸果然自带美颜滤镜效果。   她面皮有些红。   “是我连累你挨骂了。”   表哥怕不是被骂傻了吧。   早饭依旧是稀粥,好在还加了个馒头,虽然有点硬,可总归是馒头。   崖州在大历朝的最北边,据说那里只有两个季节,除了冬天就是春天。   别以为春天很美好,崖州的冬天能洒水成冰,春天却又烟瘴弥漫经久不散。   他们连着走了十日之后,天气越来越冷了。   叶氏即使坐在马车内,也终于不堪重负的病倒了。   这次病来势汹汹,整个人高烧不退,咳嗽不止。   押解的官兵找了一处驿站暂时住下,就避得远远的了。   苏宴找到官差,求他们找大夫来给他母亲看看。   “这是风寒,会死人的。”   “我们哪里有那个闲钱,生死有命,三日后若是还不好,我们只能弃了她,自行上路了。”   云氏听了后,不紧不关心两句,还落井下石起来。   “抢人家被子的倒是病倒了,稀奇。”   这云氏也当真是个记仇的,都十来日了,还念着被子的事。   二房的几个人躲在自己房中不出来,云氏告诫女儿。   “千万不要同霜丫头讲话,说不定她就感染上了。”   二房的一双二女素来听云氏的,如今大伯母感染了风寒自然也不敢再往上凑。   苏霜气得想骂云氏,叫苏宴给拦着了。   “趋吉避凶是人的天性,嫌贫爱富是人的本性,不必难过。”   叶媚听了嗤笑,故意大声的说给隔壁听。   “人之所以不是狗,那是因为还有羞耻心,和感恩的心,有些人家啊,被养了三十几年了,狼心狗肺哦。”   苏禀在隔壁房间气得跳脚,却也不敢过去理论。   苏宴靠近床边,伸手摸了一下母亲的额头,还是很烫,这样下去不行,母亲挨不过去的。   “娘亲,娘亲,”   小豆丁苏陌哭唧唧的摇着床上的叶氏,苏宴蹙眉。   “霜儿,将陌陌抱远一点,母亲已经这样了,陌陌望不可以再有什么事了。”   苏霜通红着眼眶,将苏陌抱远了一些。   “必须要去请大夫来才行。”   “可是,大哥,我们没钱。”   苏宴眼眶也有些发红,他捏紧了手。   “那我便去求,就算跪着一家一家的敲,我也要将大夫请来。”   他说完果真往外走。   叶媚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摆,苏宴停下步子看她。   “表妹?”   “是不是有钱就可以请到大夫了?”   苏宴不解。   “表妹有钱?”   叶媚脸突然红了,点点头。   “藏了许久,都忘记了。”   几人的眼里突然蹦出别样的光,苏霜急切的看向叶媚。   “表姐,那快拿出来啊。”   叶媚见苏宴直直的盯着自己看,眼含期待,她脸更红了,朝着苏宴道:“你转过身去,不准回头看。”   苏宴莫名,但还是听话的转了个方向,不看她。   于是叶媚就当着苏霜的面,将手伸进了里衣,又伸进了肚兜。   掏了半晌,连肚兜都掏歪了,终于掏出一张银票来。   “好了。”   苏宴转过身,果然看见小表妹举着一张银票给他看,他接了过来,是张五十两的银票。   可是对于母亲来说,那就是希望。   苏霜抱着苏陌脸红的不像话,半想才结结巴巴的道:“表姐,你居然把银票藏在肚兜里。”   苏宴捏着银票的手一抖,银票上细细的余温仿佛透过他的指腹钻进了他的心里。   烫的他险些将银票丢了,可他只是将银票又捏紧了几分。   意味不明的瞧了只到他肩膀的小表妹一眼。   叶媚笑了两声。   “个人爱好,个人爱好。”   苏霜一言难尽,若不是表姐这个‘爱好’只怕今日母亲? 第6章 山贼 我从小吃菠菜的   苏宴拿着银票就下楼去找押解的官兵了,叶媚怕他吃亏,也一起跟了出去。   毕竟五十两放在寻常人家也不是小的数目,她们又是被流放的犯人,这些官差见起意不是不可能的事。   她们这群老弱妇孺,也就她的战斗力强一点。   当然,永宁侯府二爷,苏禀不算男人,顶多是个人渣。   二人下了楼,见着押解的官兵分坐在两个桌子上,桌子正中温着一壶酒,一闻就是劣质的酒水。   二十几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楼上的犯人死了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往常押解流放的人本不需要这么多人的,这次虽是妇孺多,可上头对永宁侯府的人格外的‘重视’,特意多派了些人。   交代务必把人送到崖州,听说崖州那边也安排了人,交代要好好‘照顾’永宁侯府的人,务必不能轻易的就死了。   可一个妇孺没什么重要的,关键是那位世子爷。   不,现在不能喊世子爷了,现在只是个连平民都不如的破落军户。   哈哈哈!!!!   打头的官差见苏宴下来了,三角眼睨着他,单脚踩着凳子的一角,略有胡渣的下巴微微的挑起。   “什么事?”   苏宴求人办事,态度放软,拱手作了一揖,语气诚恳。   “差大哥,能否去替我们请大夫过来给我母亲诊治,我们会付银两的。”   那官差诧异了一瞬。   “哪来的银两?永宁侯府不是抄家了吗,莫不是私藏了。”   苏宴眼里寒光闪过,他看这些人是想私吞吧。   叶媚站在苏宴身后,微微侧了侧身子,冲着那官差灿烂一笑。   “是我的银子,我只是永宁侯府的表亲,这并不是私藏吧。”   另一个官差嗤笑一声,倒了口酒一口灌下。   “抄的是永宁侯府,只要你住在那里,就是一个铜板都不该留。”   叶媚看着那个说话的官差:“你这话说的叫我都没办法反驳,这可如何是好?”   “你们是不打算给我们请大夫了?”   打头的看了叶媚一眼,见她故意将手上的铁链弄得叮当作响,眼皮跳了跳。   他有种感觉,若是他说是,这小姑娘绝对是想抡起铁链打爆他的头。   这姑娘只是力气大,至于大到何种程度还不好说。   若是他们二十几个人握着刀一起上,不见得会吃亏。   可打架麻,刀剑无眼,万一自己是倒霉的那个就不妙了。   打头的官差突然笑了起来,招呼着另外的一官差跑一趟。   “得,那就卖姑娘一个面子,阿桑,你就跑一趟,去请个大夫来给她瞧瞧。”   果然有的时候拳头比银子好使,这穿越就被流放虽然有点坑爹,好在老天送了她一个附带的技能。   那官差看着这两表兄妹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心情也好了不少,把他身边坐着的官差遣到另一桌去坐了。   接着拍了拍那凳子,朝着叶媚笑道:“小姑娘,要不要过来喝一杯?”   叶媚恶寒,那表情还真有点像狼外婆。   苏宴将她往身后挡了挡,不让她出来。   那官差就有些不高兴了。   “你这小子,我又不想干嘛?只是好奇想问问这小姑娘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其他人他管不着,自己还是有底线的好吧,毕竟他女儿都比这小丫头大了。   “她还小,不能饮酒。”   那官差很想说,其实也不算小了,他女儿十三岁就定亲了,这小丫头也有十岁了。   可看着苏宴黑沉沉的眼神,还是算了。   虽然知道这小子只是外强中干,草包一个。   毕竟流放之路凶险,才华当不了饭吃。   叶媚倒不是很害怕,她又不真的是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   于是拉了苏宴的衣袖一下,示意他不用担心。   她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但也不坐下,只是与苏宴并排立着,毫不胆怯的望着那打头的官差。   “我之所以力气这么大是因为小时候经常吃菠菜。”   一众官差好奇的互相看一眼,不是很明白这菠菜是何物。   “菠菜?姑娘可否告知这‘菠菜’是什么菜?”   吃了力气能这么大的东西谁不心动。   叶媚笑笑,毫不藏私的像他们描述菠菜长什么样。   “就是根茎有这么长,叶子这样的,全身翠绿翠绿的,吃起来有些甜丝丝的一种菜。”   她边说边比划,这个时代没人见过菠菜,见她说的煞有其事,眼睛清凌凌的满脸真诚,在坐的还真是信了。   “那小姑娘,哪里还有这种菠菜。”   叶媚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小时候母亲给我吃的。”   “那你母亲?”   “哦,我母亲去世了,有空你可以下去问问。”   那官差一脸黑线,明白自己似乎被耍了,一肚子的火却又不好发。   结果叶媚无比真诚的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是有空我可以给你画个菠菜的图样,只是这也没有纸笔和颜料。”   一时间众人都有点闹不准这小姑娘到底是在耍他们,还是确有其事了。   打头的官差看了叶媚半晌,她眼神无比诚挚,不像是在撒谎。   恰好这是大夫被请了来,叶媚也不理他们了,欢欢喜喜的拉着大夫去了楼上。   苏宴瞧了那些官差一眼,唇角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扯了一下,也跟着上楼去了。   去请大夫进来的阿桑见一众的同伴都在讲什么菠菜,好奇的就问了一嘴。   有人将方才叶媚说的话同他说了。   “你说这丫头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有空去买些纸笔,让她画出来不就好了,万一是真的呢。”   众人点点头,深觉得有道理。   大夫上楼给叶氏诊断了一番,开好了药方,交给苏宴。   “这位夫人只是身子弱,连续赶路,才感染了风寒,按着这药方抓十服药,每日三次,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服下,应该就差不多了。”   叶媚想到以前自己也喝过中药,而且一喝就是一个月,都快吐了。   苏宴亲自送大夫下去,又拜托官差跟着大夫去抓了药,言明只要母亲好了,余下的银两都归他们所有。   这帮官差脸上才有了丝笑意,对他也客气了些。   这药喝到第三日早上,叶氏就好的差不多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又多抓了二十服药。   给叶氏又多熬了一天的药,其余的带在路上以防万一。   这一折腾,五十两就剩下十五两了,这十五两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可以救命的,也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可这群官差向来无利不起早,答应的给他们自然是要给的。   叶媚还顺便将那群官差要画她画的菠菜图样给了他们。   只是这画的委实抽象了一点,一众官差传着看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这菠菜该长什么样。   等到第四日,押解的官差就来催了。   苏宴见母亲好的差不多了,也就一起又赶起路来了。   好在往后虽是冷,倒没有人再生病,这走走停停又走了十来天。   古代的路不比现在的马路,即便是走官道,也是多的坑坑洼洼。   叶媚光是坐在马车里都被颠的七荤八素的,险些吐了,好在这一路也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吐吐胆汁了。   这走路的人就更难受了。   那云氏闹腾了几回要坐马车,被抽了几次鞭子慢慢就老实了些。   可还是愤恨凭什么大嫂能坐,她就不能坐。   “凭什么?凭人家有个力大无穷的外甥女把她抬上去的。”   云氏呵呵两声,在心里咒骂了起来。   有个怪物一样的外甥女很骄傲吗?哼!   苏禀同苏誉这两个纨绔自然是吃不得这样的苦的,可没办法,他们一停下,那抽人的鞭子便下来了。   他们现在是流放的犯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的捱。   而苏宴生来便是众星捧月一般的贵人,也从未吃过任何苦头,他却是默不作声走了一路。   仿佛不知道疼,不知道疲倦,只是面上再也不是清朗如月的神情,眼神开始幽深,黑沉沉的。   若是以前的苏宴像是一弯皎皎的明月,现在的他就像一只随时盯着人瞧的黑猫。   即便是满脚都是水泡,甚至磨出了血,也不曾吭一声。   祖父去了,父亲也去了,现在的永宁侯府需要的是坚强的他。   叶氏心疼他,可也没办法,只能偷偷的将自己手脚的袖子剪短了一截,塞进他已经破了的鞋子里。   走了二十几天下来,光是饿,众人都饿瘦了一圈,更别提这样赶路了。   叶媚觉得她这一瘦,眼睛都大的有些吓人了。   倒是她这表哥,就算身上污乱,头发打结,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貌。   果然,美人在骨不在皮。   前方是一处密林,远远看过去,看不到尽头,押解的官兵中有人提醒头头。   “老大,前面的林子常有强盗出没。”   打头的官兵笑道:“我们是押解犯人的,又是官家,那盗贼没那么笨,抢我们又没好处,继续走。”   这条路他们都走了不下四五遍了,也没出什么事。   一群人继续朝着林子前行,进到林子里了,树木苍翠茂盛,中间一条小道不似之前的宽阔,两边的树木遮天蔽日的往中间生长。   这还是正午,林子里显得有些暗,还隐隐有些阴森。   一声鸟叫突兀的响起,惊起一群飞鸟。   押解的官差四处打量了起来。   呼――咚   一只箭羽擦着领头的官差面颊飞过,叮的一声插进了叶媚靠着的木围栏上。   叶媚吓得坐直了身子,四处望了望。   那领头的官差摸了一下面颊,面上一阵湿蠕,手拿到面前一看,血。   吓得朝其他官差道:“我们先跑。”   再也顾不得上面交代的要把人好好送到了。   眼见着官差呼啦啦的跑了,一众山贼大吼一声,持着长刀全冲了出来。   永宁侯府的人何曾见过这种场面,都吓得尖叫起来,叶媚当然也在尖叫之列。   她也没见过啊!   真的山贼!   真的会杀人的!   啊!!!! 第7章 不跑 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群官差是来搞笑的吗?与山贼只打了个照面就全吓跑了,平日里不是嗓门挺大的。   被留下的永宁侯府众人全都自觉的朝着囚车靠拢,二房的苏禀,云氏,苏誉扒着囚车都哭出来了。   苏宴狭长的凤眸黑沉沉的盯着朝这边聚拢来的山贼,一只手下意识的抓紧了囚车的一角。   这一伙山贼来了四十几个,皆是手抗大刀,高大瘦削的都有,面相都相当的粗犷。   四十几个山贼离着囚车十来步远,围着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其中一个瘦削的小个子山贼语气不太高兴的说道:“老大,信息有误啊,不是说有大商队经过吗?怎么是一伙囚犯。”   那被叫做老大的汉子膀大腰圆,看上去倒是高大威猛,手上扛着大榔头,眉头也蹙了起来。   “是哪个崽子抱的信啊?眼瞎啊!这群人身上像有钱的吗?”   那报信的忙上前点头哈腰的认错,却叫那老大踢了好几脚。   报信的看了好几眼囚车,唉唉的讨饶道:“老大,没钱咱可以劫色啊!您看这里可是有不少美人呢。”   那老大听他这么一说,停下踢他的动作,又朝着囚车这边看了过来。   马车内苏霜苏菲吓得颤抖着拼命的往叶媚这边躲,叶媚尖叫过后慢慢也镇定下来了。   不杀人就好,不杀人就好,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她对于杀人是有很大抵触的。   云氏也吓得尖叫,她自认为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大爷放过我们吧,我们没钱,也没色。”   那贼老大嫌恶的看了云氏一眼。   “放心,俺没看上你,一看就是个刻薄的。”   那报信的有眼神的讨好的问道:“那老大你先挑,挑剩下的我们再挑。”   众人哈哈大笑,这才在没劫到财的失望中缓过神来,开始不怀好意的打量起叶媚他们来。   贼老大在原地走了两圈,眼神来来回回的扫视这边,突然手上的大榔头一指。   “就他了。”   众山贼面上一僵,不确定的看向老大指的人。   “老大,你确定?”   “确定。”   囚车这边的人也俱是愣住了,云氏狠狠松了口气。   “老大,可他是男的。”   那贼老大高兴的又哈哈笑了几声。   “男的怎么了,好看就行,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能长这样好看。”   众山贼这才跟着也哈哈笑了起来,奉承的都说:“老大说的对,最好看的就应该归老大。”   被点名的苏宴心内一阵恶寒,眼中的刀光剑影,恨不能化成实质将这帮山贼捅个对穿。   叶媚看着他抓着木栏的手都勒得有些发白了,顿时有些同情这个表哥起来。   本是天之娇子,哎!   这群智障竟然敢觊觎天仙似的表哥,她平日里都只是欣赏欣赏。   叔能忍,婶也不能忍了。   好吧,事实证明他叔婶都能忍,是表妹不能忍。   叶氏,苏霜被那群山贼下流的话气得大骂,呜呜的哭叫,把这辈子没讲过的脏后都骂了出来。   就在那山贼老大要走过来的时候,叶媚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好在她人不高,不然头肯定会撞到囚车顶上。   众山贼被这女娃虎了一跳,皆是一脸莫名的看着这气鼓鼓的小孩。   只见那女娃突然发力,照着手上的链条扯了一下,粗大的铁链就那么断成了两截,呼啦啦的掉在了地上。   众人皆是震惊的看向她,囚车里的几个也不哭了,都是瞪大眼睛看着她,就连苏宴都回头了。   还不等惊呼完,只见叶媚又像上次那样一把将囚车的护栏给拆开了,这次不是完好的了,是直接断开了。   没办法,太生气了,力道没控制好。   她也不说话,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到路边,将那颗她腰一样粗的树,用力一拔,整个树就连根拔了起来。   拔了起来!   起来!   了!!!   窝草!!!!   所有的山贼后退数步,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那小姑娘抡起树就往他们这边砸。   同时嘴路怒吼。   “谁敢动我表哥!!”   众山贼委实没有料到啊!   一个小女娃能有这么大力气!   这简直是常人所不能及!   天生神力啊!!!!!   一众山贼就在目瞪口呆中被抡的倒地不起,哀嚎不止。   不要怪他们没用,实在是猝不及防被打了懵了。   来回砸了几下,山贼们见那小姑娘还要砸,吓得赶紧求饶。   “姑奶奶饶命啊,再也不敢了,不动你表哥就是了。”   叶媚哼了一声,依旧举着树干。   “将手上的武器全都扔过来,值钱的东西也丢过来,双手抱头蹲下。”   山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叶媚又吼了一声,这才害怕的呼啦啦的将手上的兵器全都丢了,又将身上一些碎银子,银票全都丢在了叶媚脚下。   “全都挨着路边一排排的蹲好,不许乱。”   山贼听话的照做。   叶媚这才把手上的树丢了出去,捡起先前山贼头头丢的大榔头拎在手里。   “嗯,还是这个轻点。”   山贼头头看着小女孩轻易的将他的大榔头拎在手里,心里叫苦,姑奶奶,他这榔头少说也又七十斤重了。   那云氏见山贼没什么威胁了,瞟了眼叶媚脚下的银票,偷偷摸摸的移了过去,刚想弯下身去捡,就被苏宴拦住了。   云氏咬牙,用力推了一把苏宴的腿,苏宴没料到二婶这般不要脸面,一时没站稳被她推的退了几步。   云氏伸手正要够着地上的银票,心里都快乐开花了,突然手上钻心的痛了起来。   一抬头就见叶媚正好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实实的踩在了她的手上。   叶媚也是吓了一跳,往脚下看了一眼。   “哎呀,二婶,你手怎么跑这里来了。”   她连忙移开了脚,却又不小心将云氏另一只手也给踩了。   云氏只听见她两只手的指骨都在响,整个手掌痛得都没知觉了,现在就算有银票她也拿不住了。   云氏想哭:小贱人你故意的吧!   叶媚连忙从她手上退开,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弯腰将地上不多的银子,银票全捡起来往怀里揣,想着回去就将银票缝进肚兜里。   突然想到没针线,于是冲着眼巴巴的看着她的山贼道:“你们山上有针线没,现在去给我弄些过来。”   众人弄不清楚她想搞什么名堂,但那山贼头子还是轻咳一声,弱弱的道:“姑奶奶,不用这么麻烦,俺这里有。”   说着果真从怀里摸出一整套大小不一的针和线。   叶媚满含深意的看了那彪悍的山贼一眼。   “出来打劫,还随身带绣花针啊!”   这是什么特殊爱好,一想到一个手拿榔头的彪形大汉,手拿绣花针安安静静的绣花的模样,叶媚就一阵恶寒。   那山贼不高兴了。   “姑娘虽是天生神力,俺是服气的,可您也不能抹灭俺的个人爱好啊,俺就是喜欢绣花了,怎么了?”   众人恶寒。   叶媚咂了两下舌,安抚道:“理解,理解,我完全可以理解的。”   “你们走吧,只是我们走之前不准再出来了!”   那群山贼不可置信的看着如此好说话的叶媚,连忙爬起来要跑。   那山贼头头跑了两步,又回头往叶媚这里来了。   苏宴眼眸微暗,连忙要挡在她前面。   那山贼头头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扭捏的说道。   “俺,没有恶意的,俺们只是打劫,没伤过人性命的,俺回来就想问问小姑娘怎么力气怎么大的,俺也想有这么大的力气。”   说着越发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叶媚哦了一声。   “我小时候经常吃菠菜。”   “菠菜,那是什么菜?”   苏宴:“.......”   那群山贼也不跑了,都来听叶媚科普菠菜了。   苏宴扶额。   苏禀左右看看,看不到官差,脑瓜子转转,移到苏宴这儿。   “宴儿,官差都跑了,要不我们也跑吧,这样就不用去流放了。”   苏宴蹙眉,摇了摇头。   苏禀一副看智障的表情。   “难道你还想去流放,崖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可不想去,你若不跑,二叔带着你二婶子他们就先跑了。”   云氏手缓过痛去,听到苏禀说的也忙凑了过来,附和着他说的话。   马车里的几位这时也下来了。   “二叔难道想一辈子被朝廷通缉,一辈子躲躲藏藏如过街老鼠,祖父,父亲的冤谁去为他们平反?”   苏禀这时气焰弱了几分,呐呐道:“你怎知他们是冤枉的。”   苏宴气结:“你.....”   他只道这二叔平日里招猫逗狗,娇奢跋扈,不曾想却是个狼心狗肺,自私自利的人渣。   “我说的是实话,就算到了崖州,也一辈子回不去上京,不是被折磨死,也是上战场被杀死,你我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你肚子里那点墨水,又不能拿来当饭吃,又不能拿来杀敌。”   “况且,只要还是三皇子在位,我们永宁侯府就翻案无望。”   苏宴感觉深深的无力。   百无一用是书生。   以他们现在的状况若不是表妹护着只怕已经死在路上了。   素有才名又有什么用,不能换来粮食,不能用来杀敌,连自保都做不到。   苏宴眼里突然出现无边的落寞,黑沉沉的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   苏禀见他不答话了,以为说动他了。   “跑不跑。”   没想到苏宴还是咬牙坚持。   “不跑”   手无缚鸡之力之力那就变强!   总有一天他会强大到当今皇上不得不翻案! 第8章 鸡汤 莫欺少年穷   苏禀盯着自己这个侄子,暗道:真是读书读傻了。   “死脑筋。”   “要跑你跑,在官差回来以前你还来得急。”   说完苏宴就转身走到叶媚身边去了。   “表妹,让他们去找那些官差回来,我们继续往崖州去。”   叶媚哦了一声,回头望他,似乎觉得表哥有些不对劲,整个人明显气压偏低。   往后看去,就见着苏禀那老家伙在同叶氏抱怨。   “大嫂,你劝劝宴儿,他死脑筋。”   叶氏神色平静,无比坚定的道:“宴儿做的对,有什么好劝的,要跑你们跑吧。”   苏禀见叶氏也是不为所动,气恼的兀自抱怨了一通。   叶媚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她回头朝着已经是她迷弟的山贼道:“找几个弟兄,去把那群官差找来。”   那山贼一脸便秘,为难的说道:“姑奶奶,你让俺们一群贼去找官差。”   不是我们脑子有病就是你脑子有病。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的。   “快去,快去,只是让你们给送个信,磨叽什么,”   那帮官差一个个的还不如这帮山贼。   “好嘞,等着,姑奶奶叫俺赵虎就成。”   这是还有个兄弟叫张龙吗?   呵呵呵!!!   “等一下,姑奶奶送你个礼物。”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菠菜图递给赵虎。   “菠菜图”赵虎欢天喜地的接过去宝贝似的放进了怀里,赶紧去了。   叶媚都想夸自己一番,幸好还留着一张图,让人办事总要给点好处不是。   苏宴一脸黑线,表妹怎么这么像在传播x教文化。   眼见着有山贼去找那官差了,苏二爷挣扎了好久还是决定不跑了,现在跑容易,若是被抓回来,那就是一个死字。   算了,能苟就苟些时日吧。   一个时辰后那帮官差果然赶了回来,瞧着一帮山贼同那小姑娘有说有笑的,都是惊诧不已。   于是官差押解着永宁侯府的人在一帮山贼的欢送下,战战兢兢的出了山林。   赵虎见人走远了,还颇有些不舍。   “有空回来看看啊!”   他这一嗓子差点叫一众官差们集体崴了脚,吓得脚步又快了几分。   等走的远了,那唤作阿桑的官差凑到带头的官差身边,眼神瞄了一眼还在后头的永宁侯府众人。   确定他们听不见他们谈话才开口。   “柴爷,你说这帮人明明有机会跑,怎么不跑啊,还特地把我们叫回来?”   带头的柴爷摇摇头,他的智商暂时还揣测不出这苏世子的行为啊!   心里虽是这样想,可嘴上还是没一句好话。   “谁知道,八成读书读傻了吧,别跟我说话,现在烦着呢。”   柴爷现在感觉特别没面子,看着山贼就跑怎么了?跑了还被一群山贼叫回来了又怎么了。   怎么感觉永宁侯府的人看他的眼神充满鄙夷。   心里怎么想怎么不痛快,可又不能发作。   难受!!!   经过这一折腾,晚上也没赶上驿站,只能临时找了个破庙先歇一晚上了。   那破庙虽是有个前殿和后殿,可也不算大。   后殿较前殿要小,而且破旧脏乱一些。   庙里供佛像年久失修,表面的图层掉落的厉害,斑驳的有些难看,只余一对佛眼倒是完好,黑夜里偶尔看上一眼,就显得有几分狰狞恐怖。   垂挂着的布幔破损老旧严重,可能经常有流浪的人在这里过夜,寺庙里倒是不少的茅草堆在一起。   押解的官差将他们赶进了后殿,自己站了前殿。   夜里天气冷,前殿生起了火堆。   叶媚抱着腿蹲在后殿,觉得浑身都冷,于是就用力搓了几下手心,可还是冷啊。   没办法,这一整天也就啃了几个硬邦邦的馒头,要能吃点热乎乎的东西就好了。   叶媚瞧了窝在叶氏怀里的小豆丁一眼,冲他笑眯眯的招了招手。   “小豆丁,过来,过来,给表姐抱抱。”   小孩子身上最暖了。   想起上次在驿站表姐将他抱得都快透不过气来了,苏陌连忙把叶氏抱得更紧了。   “不抱。”   叶媚脸僵。   苏宴看了她一眼,起身往外殿走去,叶媚好奇的瞥了他一眼。   接着就听到他问官差借火折子的声音,借个火也不是什么大事,柴爷还是借了。   等火生起来的时候,二房的连忙抢先围了过来。   苏霜不悦的冲着云氏哼了一声,云氏睨了她一眼,懒得搭理苏霜。   苏宴将火折子还给了柴爷,自己也靠近叶媚坐了下来。   众人搓搓手谁也没将话,中间火堆里不时发出火星子爆鸣的声响。   外殿一群官差倒是有说有笑,热闹得紧。   叶媚素来怕冷,又靠近了火堆几分,恰好这时一颗火星子溅了出来。   眼看着就要溅到她脸上,旁边的苏宴突然伸出手掌挡了一下,火星子就直接溅到了他手背上。   叶媚见他眉心蹙了蹙,连忙抓着他的手翻过来看了一下。   “还好,还好,只是红了。”   苏宴神情不自然的将手抽了回来。   “不要靠太近。”   叶媚呵呵笑了两声,稍微离得远一下了。   “表姐笨笨。”苏陌赖在叶氏怀里咯咯的笑了起来。   云氏也瞧了一眼叶媚,突然伸出手肘轻轻撞了苏禀一下,苏禀疑惑的看了云氏一眼,没太明白她什么意思。   云氏又看了叶媚一眼,再撞了他一下。   苏禀有些恼火,音量有些大。   “有什么事你就说。”没事老撞他,他又不是云氏肚子里的蛔虫。   苏禀这一说,内殿的人都看向云氏,云氏尴尬了一瞬也不藏着了,直接了当的拿出来说了。   “我说表姑娘,今日得的银钱你也该分给我们二房一点吧,我们二房日后也是要吃喝的呀。”   她这话是对着叶媚说的。   苏宴蹙眉,苏霜气炸了,对着云氏又是一哼。   “不要脸。”   云氏面上带了怒色,冲着没发话的叶氏道:“大嫂,你这女儿怎么如此说话,怎么着我也是她二婶,你评评礼,我又没说错,这表姑娘得了银钱不能光想着大房呀,我们二房也得分一点的。”   她这话还不敢讲太大声,生怕外殿的官差听见了。   叶氏态度平和,也没生气。   “那银钱是媚儿得来的,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全拿着不用分我们大房也不用分二房的。”   云氏听这话又不高兴了。   “大嫂,话不是这么讲的呀,表姑娘本来就是你们大房的,自然会顾着你们大房,到时候银子全给你们花了我们也不知道。”   苏禀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附和这云氏的话说道:“这话在理,要大房二房各一半才公平。”   一直没说话的叶媚这时都被气笑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二房的夫妻二人几遍。   云氏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   “看什么看?”   “看你哪来的脸要分银子啊,谁都是你娘啊,有银子还得分给你。”   苏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氏脸上难看,苏菲脸也气红了,叶媚想当她外祖母。   “叶媚,跟我母亲说话客气点。”苏誉眼神也不善起来。   叶媚又看了眼接兄妹二人,挑唇。   “给你们脸你们得要,还能与你们好好的说话就是最大的客气了,要不然.....”   二房的人各个气得脸红脖子粗,可看着叶媚捏得咯咯作响的手,又说不出一句发狠的话来了。   云氏最后咬牙瞪了她一眼。   “恨,走着瞧。”   叶媚也学着她的样子哼了她一声。   哼,我现在都不想瞧!   哼哼哼!!!!!!   叶媚完胜二房,苏霜看她表姐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里面有星星闪现。   二房的人没讨到便宜,气鼓鼓的睡了。   苏宴等大家都睡下了,找了些石块将火堆团团围住,这才躺下。   睡到半夜,叶媚被一阵尿意憋醒了,坐起身,发现火堆旁还坐着个人,定睛一看,是苏宴表哥。   苏宴见身后有动静,往后瞧了一眼,就见小表妹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叶媚轻手轻脚的走到火堆旁,往他身边靠了靠,见他似乎不是很开心。   “表哥,怎么没睡?”   “睡不着就起来了。”   说着往活里添了根柴火,又拿着棍子伸手拨了两下。   叶媚没说话,等着他说。   “表妹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空有文才,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跟别提保护家人,给祖父,父亲翻案了。”   他说着话事,脸上虽映这火光,可心里的阴冷几乎化成实质流淌出来。   连叶媚都能明显感觉到他的颓丧,不甘了。   叶媚摇摇头。   “不会,每个人都是从弱小到强大的,表哥是上京第一才子已经很厉害了,至于武学,表哥这么聪明若是有心也一定会很厉害的。”   “至于翻案,表哥还年轻,咱熬也能把皇帝熬死,换个能给永宁侯府翻案的皇帝我们再干。”   “莫欺少年穷,表哥只要有目标,朝着榻努力就好了。”   苏宴黑沉沉的目光中有细碎的光在流动,里面映出的是少女明艳娇美的脸。   叶媚憋着一口气灌完表哥一碗鸡汤,秀眉微蹙。   “所以表哥,现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苏宴一愣,见表妹表情有些痛苦,手摸着肚子,顿时也有些慌了。   “怎么了?”   “人有三急,外面太黑我怕,你陪我去吧。”   苏宴的脸有片刻的龟裂,脸上漫上一丝红,在火光下也不易察觉。   他僵硬的点点头,起身小步往外走,叶媚弯腰跟在后面。   经过外殿的时候,手上铁链偶尔发出的声响把带头的柴爷给惊醒了。   他轻声问了句:“去哪?”   叶媚面色有丝僵硬,正打算开口,就听前头的苏宴回道:“我去如厕,一个人害怕。”   等二人走了出去,柴爷嗤笑了一声:苏大才子尿个尿都怕,孬货。 第9章 暗害 只是想起来喝口水   解决了大事,叶媚回来结结实实睡了个好觉。   苏宴被表妹这么一开导也不再胡思乱想,倒头也睡了。   第二日苏宴先起来,喊了其他人,却唯独没见到二婶云氏。   等其他人都起来整理好了才往庙外走去,叶媚老远就瞧见云氏站在破庙门口同那领头的柴爷说话。   看到她们都过来了,云氏就闭口不言了。   那柴爷眼神若有若无的朝着叶媚瞧了一眼,见叶媚看他又忙移开了目光。   “走了,快赶路了,今个儿天气不太好,我们要尽快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镇上。”   苏宴看了云氏一眼,又看了看那柴爷,黑瞳有些幽暗,他不动声色的扶着母亲上了囚车。   今天天气果然不算好,午时刚过,黑云层叠的天空就响起了闷闷的雷声。   算着日子,应该还有半个月就进入夏季了。   可越往北边走,天越冷,哪有半分进入夏季的样子,估计等她们赶到崖州的时候正好是崖州的春天了。   官差瞧着这天都加快了脚程,苏二爷夫妇叫苦不迭,苏誉跟在囚车后面恨不得挂上去。   紧赶慢赶还是在到达镇子上的驿站前淋了一场雨。   好在官差还算有些良心,怕这些人感染风寒耽误行程,从官驿里找了几套干净的囚服,命人烧了几桶热水,轮流擦拭了一下。   轮到叶媚换衣服擦拭的时候,苏宴瞧见门房处有人影闪过,等他回头,又没人。   他狭长的凤眼微眯,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到晚上快要睡觉时,押解的官差好心的给他们准备了四间房,二房两间,大房两间。   二房的人自然是云氏同女儿一间,儿子同苏禀一间。   大房这边就有些难办了,苏陌要粘着叶氏,苏宴如今十五了也不好同两个妹妹一间,也不好同母亲一间。   对于叶媚的睡姿小豆丁苏陌是无比嫌弃的,吵着要让表姐去同大哥睡一间。   两个当事人满脸黑线。   最后还是叶氏做主。   苏宴一个人一间,叶氏带着小儿子同苏霜,叶媚一间。   等房间分好后,叶媚就开始拉着苏霜要把银票缝进肚兜里,起初苏霜是拒绝的,但想起母亲风寒的那次,最后还是同意了。   山贼身上银两也不多,有两张五十两的,还有四十几两碎银子。   叶媚往她和苏霜肚兜里一人缝了五十两的,就发愁这碎银子要怎么办。   想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于是灵光一闪,急急忙忙的跑到隔壁苏宴的房间。   苏宴已经合衣躺下,见表妹一脸兴奋的跑了进来,还神神秘秘的把房门也关上了。   顿时有些莫名还有些紧张起来,他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表妹怎么?”   叶媚拿出那些碎银子给他看。   “我想把这些给你缝进裤腰带里。”   苏宴脸色爆红,瞬间手指拽紧了裤腰带子。   “表妹你是女孩子,我虽是你表哥,可到底男女有别。”   叶媚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别什么别,我又不是想占表哥便宜,这样吧,要是你不好意思,我背过身去,缝好了就还给你。”   苏宴依旧拉着裤腰带,咬牙坚持。   “表妹可以全放自己身上。”   “那不行,缝自己裤腰带上,那睡觉得多难受。”   苏宴:“.......”   挣扎无果,最后苏宴无奈,还是视死如归的解了底衣给表妹缝了。   叶媚接过衣裳手脚麻利的缝了起来,最后将线头咬掉,背着身子将手上的衣服递给身后的苏宴。   “给,我只缝了两边,没缝后面,不耽误你睡觉的。”   苏宴僵硬的接过,只觉得自己手指尖都染上了绯红。   苏宴扶额,表妹这爱好........   等银子终于藏好后,叶媚这才安安稳稳的睡下了。   苏宴心里有事,也些睡不着,想着今早云氏站在破庙门口的样子,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到了半夜苏宴心里越发觉得奇怪,楼板上传来轻微的响动,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凝神细细听了起来。   是真的有响动,于是他悄悄的起床,凑到门边,透过门缝瞧见有人鬼鬼祟祟的靠近母亲她们睡的房间。   他蹙眉思索了半晌,四处看了看,从窗台边上找到了一根手臂粗用来撑窗的木棍,然后从窗户处翻了出去。   好在窗户开在门侧的边上,不是很高,落地后也没发出声响,矮着身子沿着墙根往前走。   探头看了一下,果然见着押解他们其中一个官差在母亲房门处,手上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管。   苏宴往四周看了看,就发现这一个人,见他将窗户纸捅破,正要将竹管往里伸。   苏宴看准时机,摸到那官差身后,使上十成的力,用力敲在了那官差的后脑勺上。   那官差应声而倒,苏宴忙接着他轻轻放下,从官差手上拿下那竹管下了楼。   找到其余官差睡的房间,发现这伙人果然没睡,而且全聚在一个房间里。   他们似乎还在等同伴的消息,脸上兴奋之色明显。   苏宴冷笑,将手上的竹管伸进一处本就有些破了的地方,朝着里面缓缓吹了起来。   眼见着屋子里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了下去,才满意的将手上的竹管抽出来。   他像无事发生一般,从容的回到二楼,路过倒在地下的官差时,弯下腰将手上的竹管又塞回了官差的手上。   随后捡起地上的木棍,站起身,双脚从那地下躺着的官差身上踩过。   做完这些才安安心心的回去睡了。   天快亮时,那个被敲了闷棍的官差揉了揉后脖颈,醒了过来,很疑惑为何自己会躺在地上。   他爬了起来,看到手上的竹管还在,于是又将窗户纸捅破,打算再实施他们的计划。   可是刚捅破一个洞,那破洞处就有一双清凌凌的大眼正瞪着自己。   还不等他惊恐的退后,一个嫩白的拳头直接穿过木制的房子呼啸着砸在了他的脸上。   明明是还不足他拳头一半大的小拳头,却像是带着千斤之势,直接将他砸得跌下了一楼。   轰的一声,动静大的连整个楼板都震动了,楼梯都被砸塌了一段。   驿站睡着的人都惊醒了,全都惊慌的跑出来看。   连被迷烟迷晕一晚上的官差们都陆陆续续的醒了过来。   苏宴率先冲出来,朝着楼下摔的惨叫不止的官差看了一眼,又看了母亲的房门一眼,正要去开门。   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小表妹还有些迷糊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原本手上重新系上的链条也已经挣开了。   “表妹,你没事吧?”   叶媚摇了摇头,也朝楼下看了一眼,原来不是做梦啊。   “我只是口渴,起来想喝口水,就见着有人在捅房间的纸壁,顺手就打了出去。”   苏宴嘴角一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楼下房间倒了一片的官差听到巨大的响声,惊得醒了过来,看看其他人还在睡,忙一个个的叫醒了。   领头的柴爷暗道一声不好,推开门就奔了出来,见着楼下躺着摔出一身血的人正是昨日派去的人。   他又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就看到[贵无双的苏宴和懵懂娇美的小姑娘也正站在楼上往下瞧。   “这是怎么回事?”   柴爷朝着楼上吼了一句,明显是在质问。   苏宴冷笑,这是准备倒打一耙吗?   “那要问问你这下属,鬼鬼祟祟的想害人性命。”   柴爷心里微惊,想着他们全部的人昨晚无缘无故都倒下了,苏宴他们肯定是察觉到不对劲了。   其余的官差全都奔了出来,看到躺倒在地下,身下一滩血的同伴都有些吓到了。   二房的四个人也吓得跑出来看,苏宴侧过头朝云氏冷冷的看了一眼,云氏叫他渗人的目光一看,如坠冰库,心虚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苏宴也不再理会外面的这些事,拉着小表妹往母亲房间走,见母亲妹妹已经坐起来了,陌陌还在睡。   于是安抚道:“母亲,没什么事,莫要吵醒了陌陌,你们再睡一会儿,官差那里只怕一时半会是走不了的。”   叶氏听长子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可也睡不着了。   “霜儿,媚儿你们同陌陌再睡会儿吧!我同宴儿说说话就好了。”   叶媚其实还没睡够的,听叶氏这话,也不客气,爬上床抱着陌陌就睡,苏霜也才九岁,自然也是贪睡的年龄。   见表姐都躺下了,母亲,大哥又在房间里守着,也放心的睡过去了。   官差那边果然如苏宴所说,折腾了许久。   那被苏宴打了一闷棍,又被叶媚打下楼的官差身上几处骨折,连腿骨都摔断了一根。   他这样子自然是不能在跟着往崖州去了。   最后众官差商议,只能将他暂时留在此处的驿站,等养好伤再自行返回上京去。   这样一折腾就到了午时才重新出发。   临行前那阿桑找到柴爷。   “柴爷,这丫头不好对付啊,云氏说她身上有百来两银子,我们还要不要动手。”   柴爷冷笑,自然要动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可是百来两银子,够他好些年的俸禄了。   “飞鸽通知上京的那位,问问他该如何处置。”   他们对付不了那丫头,自然有人能对付。 第10章 暗害2 表妹她睡相不好   午时过后,天空依旧层层叠叠的堆积着浅薄的黑云,虽没有再下雨,可也压抑的叫人难受。   镇上人来人往,囚车缓慢的行进着,路过的人偶尔朝着这边看上一眼,见到苏宴时都颇为惊艳。   随即又觉得可惜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   “冰糖葫芦哟……冰糖葫芦……”   小豆丁苏陌听到声音立马从母亲怀里爬了起来,也不吵也不闹,大大的眼珠子跟着那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瞧。   苏宴看了一眼扒着囚车的小弟,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到微光。   他微微放慢步子,侧头朝着跟在他右手边的官差商量道:“差大哥能否给我弟弟买串冰糖葫芦。”   那瘦黑的官差嘲笑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都流放了还吃什么冰糖葫芦。   似乎是怕他不答应,苏宴又连忙补充道:“等有钱了我会还给你的。”   态度诚恳非常。   那官差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你们不是已经有……”   他这话只说了一半,前头的柴爷就朝着他们这边呵斥起来。   “磨蹭什么呢,皮痒的是吧?”   那瘦黑的官差连忙住了嘴,怨恨苏宴让他挨了训,于是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吃什么吃,快走。”   苏宴被推了一个踉跄,他也不恼,转过头垂着眼继续往前走。   半垂着的眼黑沉沉的,似有微光闪过。   他们果然知道了表妹身上有银钱的事了,这件事他们大房谁也没说过,除了云氏……   身后传来云氏哎呀的叫苦声,以及官差呵斥的声音。   他自认为永宁侯府这些年对二房不薄,可自从被流放以来,二房的人一而再而三做出如此让他寒心的事。   也罢今后好与不好,都是二叔二婶自己求的,与他人无怨。   囚车继续北上,这一路要两三日才能到达下一个城镇。   天空乌云密布,他们出城晚,天擦黑后,才找了户农借住。   都是小户的农家,房间也不多,   满打满算,统共也才三间房子,外加一个杂物间。   主人家去邻居家凑合了,将屋子让给了他们,光是押解的官差就占去了两间。   云氏那个泼妇占着紧剩的一间房就不出来了。   原本依照着叶媚的脾气,能单手提着云氏将她丢了出去,可被叶氏阻止了。   云氏扒着门冲着叶媚她们笑得一脸得意:“还是大嫂好,这些个小辈都枉读圣贤书了。”   苏霜瞧着二婶那得意的样,气的恨不得上去打她,往日在侯府只觉得这婶婶是个惯会来事的,虽是嘴碎了点,跋扈了点,在她们大房面前向来是讨好的。   不想如今却是这种恶心人的嘴脸。   这样一来大房的人只能被安置在杂物间。   叶氏说让,叶媚只能让了,睡杂物间就杂物间吧!   哼!真是,哪个时代都一样,有个极品亲戚,剪不断理还乱,真叫人头疼。   不想了,不想了,睡觉。   杂物间本来就比较小,堆放的东西又不能全部搬出去,几个人整理了一番,只能清出刚好够睡的地方。   好在农家就是稻草多,地下铺着一层层厚厚的稻草,再拿了两床棉被,人多挤一挤倒不怎么觉得冷。   叶媚嫌手上的链条碍事,干脆将它丢在一旁。   叶氏带着小豆丁苏陌睡,叶媚特别喜欢闻小豆丁身上的奶香味,死乞白赖的都要挨着他。   苏陌奶白的包子脸紧紧的皱在一起,极不情愿,最后实在拗不过她,只能让她抱着了   对于叶媚的睡姿,苏霜也是无比嫌弃的,小表姐睡着了,不紧喜欢缠抱着人,还喜欢乱踢人。   挨着她睡简直是一种折磨,若是以前她是绝对不能忍的,这一个月下来什么苦都吃过了。   白日赶路累的要死,夜间再挤再难受,也是倒头就睡。   她看了眼抱着陌陌一脸满足的小表姐,瘦了许多的小脸表现出无比的嫌弃。   于是她跑到叶氏那边去睡了。   所以一排过去,苏霜在最前头,紧接着是叶氏,再就是苏陌和叶媚,苏宴就挨着窗户,尽量与叶媚隔开一点点距离。   流放的路上条件艰苦,没法讲究那么多,可毕竟男女大防。   乡野之间的夜晚屋里屋外都黑洞洞的有些吓人,唯有虫鸣鸟叫不断。   片刻之后屋内就传来一声声清浅的呼吸声。   漆黑的夜里,苏宴睡姿很端正,合衣躺好,手交叉放在腹部之上。   那闲适清贵的姿态好似还是上京那个金骄玉贵的少年郎。   在什么也看不清的夜里,苏宴只是睁着眼在发呆,思维朝上放空,直到眼眶都有些发酸了,他才闭上眼。   扑哧-扑哧-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清晰的鸟飞过的声音,闭上眼的苏宴突然睁开了眼。   若是他没听错的话,那是鸽子发过的声音,而且是信鸽。   以前在太学的时候就有同窗喜好养鸽子。   这么晚了,谁放的信鸽?   还是别人送信过来的?   他眉头蹙了蹙,心念百转,还是不放心,打算起来看看。   不想他手指尖才刚动了一下,一个温热,娇小的身子就直接朝着他缠抱了上来。   苏宴身子一僵,松开的双手又重新扣回,两手死死的扣在腰腹部,竟是动也不敢动了。   他知道这是他的小表妹。   睡相奇差的小表妹。   此刻正手脚并用的挤在他身前,柔软的脑袋靠在他胸口,咕隆隆的蹭两下。   一路行来,风餐露宿。   洗澡换衣那更是少之又少,照理身上即便不难闻也绝对不好闻。   可苏宴就是闻到了一股子女儿体香。   淡淡的,幽幽的,独属于小表妹的女儿香。   一股燥意涌上心头。   苏宴觉得有点热。   胸腔里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咚!咚!咚……   以至于窗外又有鸽子飞过他都没注意到。   身旁是温暖的躯体,颈间是清浅的呼吸。   脖子上突然一凉,苏宴感觉到小表妹用力吸了几口气,凉意激得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小疙瘩。   叶媚鼻子耸了耸,似是感觉味道不对。   突然又松开苏宴,转个身子,直接又抱住了另一边的苏陌。   苏宴长长的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隐隐的失落。   少年有丝懊恼的深呼吸了两口,干脆闭着眼努力睡。   这一闭眼,一夜就过去了,院子里传来几声鸡鸣。   天才蒙蒙亮,浅薄的炊烟就从屋顶飘了出来。   这户农家倒是好心,早早的熬了粥,发了些粗面馒头给他们这群人。   也应当是被流放以来,吃得最好,最舒心的一顿了。   临走时,叶媚感激的冲着农户挥手道别,小豆丁苏陌举着手里还剩下的一个馒头兴奋的也挥起手来。   “表姐,开心。”   叶氏看着小儿子又蹦又跳,也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领头的柴爷眯着眼瞧着叶媚手上又空了的铁链,原本就黝黑的脸更黑了。   这小姑娘占着力气大,隔三差五的就将铁链给掰断。   他快几步走过去,拿着鞭子故意用力抽了一下囚车,却没真抽到人。   “你手上的铁链呢?”   叶媚停下挥动的手臂,一脸无辜摊开手。   “这东西不牢固啊!”   柴爷蹙眉。   “能给点面子吗?”   叶媚:哈哈!!!   不能。   我不要面子的啊!   “天天这样捆着也难受不是。”   “这是规矩”   “哦”   没听到!   叶媚将脸别开,在柴爷看不到的地方对着囚车旁的苏宴做鬼脸。   瘦白的小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满含笑意。   柴爷奈何不了她,脸色愈发阴沉起来,干脆眼不见为尽,反正也蹦Q不了几天了。   想到昨天夜里收到了上京来的回信,柴爷冷笑。   杀! 第11章 暗害3 一个鸡腿引发的血案。……   越往北去,山林越多,人烟越少。   人说:看山跑死马,果然是有道理的。   从农户处出发,他们足足又走了三日才到了泗水城。   叶媚坐在囚车中四处张望,城内房屋都颇为破旧,往来也不似上个城镇那么热闹。   城里的民众普遍都比较矮小,肤色倒是偏中等。   他们这群人从上京押解到这,风吹,日晒,雨淋的,其实肤色也和他们差不离了。   只是肤质更为细腻,柔嫩。   这群人中唯有叶媚,那皮肤是怎么晒也晒不黑,奶白奶白的像上好的暖玉。   这一个月,也只是瘦回刚进永宁侯府时的样子。   官差打算在这里停留一晚,好补充一下水和干粮。   到了驿站,里面只剩下原本扫洒杂工,可里面打扫的并不干净。   叶媚抬头四处环顾了一下,整个驿站显得灰仆仆的。   她蹙眉,感觉鼻子有些痒。   领头的柴爷让弟兄们随意把要住的地方打扫了一阵。   晚饭的时候特地买了几壶酒,几个小菜给兄弟们尝尝。   而叶媚她们只能干看着。   瞧着身旁座子上美酒佳肴,永宁侯府的人食不知味。   叶媚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硬馒头是怎么都咽不下去了。   他们绝对是故意的,太缺德了。   官差们猜拳喝酒好不热闹,丝毫没理会他们这群流犯眼巴巴的眼神。   等喝了半晌,那柴爷才回过头,看着叶媚这边。   “小姑娘想吃”   “想”   “不想”   叶媚和苏宴的声音同时想起。   叶媚诧异的看了眼苏宴,苏宴眼眸黑沉,红唇紧抿。   桌下的脚突然被踢了一下,叶媚眼珠子轱辘辘的转了转。   柴爷挑眉看着他俩,从桌子上直接拿起一只鸡腿递了过来。   “给”   叶媚瞧着他黑黢黢的手,这下是彻底,真的,一点也不想吃了。   她绝对不受这脏污的嗟来之食的。   她快速埋下头,啃了口手里的馒头。   柴爷诧异的看了叶媚一眼,拿着鸡腿的手正要收回,却被另外一只手给抢了去。   “她不吃我吃。”   苏誉抢过鸡腿,就往嘴里送。   离他还有一个人距离的苏宴看着他的动作,心头惊得跳起。   豁然起身,伸手过去夺。   不要说鸡腿了,这一个月来,苏誉连正经的素菜都没见到过。   如今哪容得他人虎口夺食。   苏宴的手还不曾伸到他嘴边,就叫他三两口给吃光了。   苏宴看着苏誉空荡荡的手,瞳孔了满是含着细碎的震颤。   他呆了一瞬,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没事吧?”   苏誉抬头,用几乎得意胜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堂哥。   “我能有什么事。”   在坐的人都诧异的看着苏宴,不明白他怎得如此激动。   云氏见自己儿子已经将鸡腿吃到肚子里了,嘲讽的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宴。   “宴儿,你就算也想吃也犯不着去抢你堂弟的吧,猴急巴巴的多难看。”   坐着的叶氏听着云氏如此说,面上白了几分。   苏霜瞪着一双杏眼凶巴巴的看着云氏。   “二婶你胡说什么,你以为谁都像堂哥一样恶狗扑食。”   苏誉将自己满是油腻的手挨个舔了个干净,听到苏霜骂自己是狗,气得想跳脚。   “死丫头,你骂谁呢?”   大概是他动作太过大,肚子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他哎呦一声,胃里一阵抽痛,只能抱着肚子迅速蹲了下去。   这突然动静吓了在场的众人一跳,就是押解的官差也是集体懵逼了。   云氏见着自己的儿子突然抱着肚子蹲下,不住的哀嚎,惊慌的赶紧站了起来,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是苏宴。   推得苏宴一个踉跄,整个人都往后撞去,幸亏叶媚眼疾手快的扶了他后腰一把,才不至于撞到桌角上。   接着二房的几个人呼啦啦的全朝着蹲在地上还在哀嚎的苏誉围了过去。   叶氏吓得也是惊慌的站了起来。   叶媚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嚼着馒头说起风凉话来。   “哎呀呀,幸好我没吃,看吧,叫某些人嘴贱心眼坏,这下中毒了吧,说不定要肠穿肚烂哦,想想还真是可怜。”   那柴爷原本也是让苏誉这一叫喊搞懵了,听着叶媚这指桑骂槐的话,顿时有些慌,也有些恼怒,横着眉,厚实宽大的手掌用力拍了身前的桌子一下。   指着叶媚叫道:“哪来的中毒,我这次可没下毒,小姑娘东西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叶媚淡淡的瞟了一眼激动愤慨的柴爷,大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讥讽的味道。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东西是不可以乱吃的,还有,柴爷方才说这次可没下毒,那是打算哪次下毒?”   柴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着急说错话了,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嘴巴子。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下毒。”   叶媚嗤笑,怎么,还打算告她诽谤不成。   方才她想吃时,怪不得表哥拦着还故意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   估计表哥是察觉到这帮官差不对劲的地方,就算这次不下毒,估计下次也会想别的办法对付她。   他们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还有上次在驿站也是,她那时还是懵的,现在想来他们那次就打算动手了吧!。   只是他们究竟是想杀她还是,只是想整整她。   苏禀也听到了那柴爷和叶媚的对话,他平日里虽是行为浪荡顽固了一些,可倒底不是太傻。   这时也回过味来了。   “是你们下了毒!”   苏禀年轻的时候本来长得还可以的,这些年放纵下来,生生把自己糟蹋成了形容猥琐的中年大叔。   再加上这一个月的磋磨,他这一吼,五官全挤在了一起,整个人显得有点丑陋难看。   云氏突然站了起来,朝着柴爷就冲了过去。   “你敢害我儿子,我和你拼了,誉儿要是有事,我也不想活了,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云氏本就是个泼辣的货,她这正激动气愤的当头,使出了女人撒泼十足十的功夫。   对着柴爷又抓又打,生生把柴爷手上脸上都抓出了几道血红的口子。   柴爷被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疼得他火气突突的直冒,云氏尖利的嗓音吵得他太阳穴狠狠跳动了几下。   狠狠的将泼妇云氏推开,云氏被他这一推,倒退数步,直接朝着身后撞去,撞上了身后苏禀。   俩人狼狈的撞到桌角,倒到了桌子底下。   柴爷还不解恨,提起手上的鞭子就上前抽打云氏和苏禀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莫说老子没下毒,就算是下毒了,你们这下卑贱的流放犯人只能乖乖的去死。”   “你以为到了崖州就比活着好受,告诉你们就等着被折磨死吧,永宁侯府这辈子都别想翻身,等死吧!贱民!!” 第12章 乘船 表妹她不晕船   云氏和苏禀被打得嗷嗷直叫,只能不断的后退,往桌子底下爬,昔日的永宁侯府,最是纨绔放浪的苏二爷叫人打得形如丧狗,狼狈逃窜。   苏菲也不敢拦,只能呜呜的哭着。   她看了一圈,只敢跑到苏宴身边求他。   “大哥求求你,救救我母亲,父亲,他们会被打死的,呜呜......”   二叔二婶他本不想管,柴爷的话却叫他心血翻涌,他死死的捏着拳头。   在柴爷还要继续抽鞭子的时候,苏宴一把接住了抽过来的它。   柴爷看着面前依旧[贵,却越发坚毅的少年冷笑。   鞭子用力从他手上抽出,那鞭子上的倒刺,刺啦一声,划得苏宴手心血珠子直冒。   一滴血顺着手心渗入了马鞭,马鞭瞬间被染上了暗红。   柴爷三角细眼中兴奋横生,早该如此了,如不是那小丫头横生枝节,这群永宁侯府的人早该被折磨,糟践得跪地求饶了。   他嘴角阴狠的翘起,手上又猛得用力。   可就在这时,一只小而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苏宴被风吹日晒弄得有些粗粝的手背。   她只是那么轻轻一用力,发力过猛的柴爷就被拉得直接扑倒在了他们二人的脚下。   嘴更是直接磕在了地面上,瞬间殷红的血珠子就冒了出来。   叶媚清亮的声音笑嘻嘻的响了起来。   “哎呀呀,柴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可也不用行如此大礼,还将嘴都磕破了。”   一滴血珠子差点溅到了她脚上,叶媚嫌恶的拉着苏宴往后退开了一步。   “呀,好脏。”   众人无语,心说小姑娘你手上还握着一只正在冒血的手,好意思说好脏。   其余的官差见叶媚退了几步,这才敢上前将他们老大抬了起来,退后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那原本躺在地上哀嚎的苏誉此刻呆呆的看着大堂里的这一幕,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肚子已经不痛了。   连忙跑到挨了鞭子瑟缩在桌子地下的云氏面前。   “母亲,我肚子不疼了。”   云氏惊惧的眼在看到儿子的一瞬间才平静下来,她连忙扑上去,拉着苏誉的衣袖上下打量。   “啊,誉儿,没什么了,真的没事了。”   叶氏面上焦急,起身将苏陌推到女儿怀里,拉着苏宴的手看了看,还好伤得不是很重,可还是忍不住心疼。   转身见苏誉同云氏抱在一起,才走过去安慰道:“誉儿可能是许久没碰过荤腥,吃急了,肠胃才受不了绞痛起来。”   云氏用力推了走到她身前蹲下的叶氏一眼,将方才挨打的屈辱发泄到她的身上。   “不用你假好心,若不是大哥,我们家会这么惨吗?都是你们害得。”   叶氏被推得双手撑着坐在了地上,沧桑了不少的脸上全是难过。   苏霜被她二婶蛮不讲理给气到了,见她还敢伸手推她母亲,瞪圆了眼睛,走过去扶起母亲。   “狼心狗肺,那么多年的富贵还不是我父亲带给你们的,我大哥刚刚还帮你们了。”   “谁要他假好心。”   “你.....方才怎么没打死你。”   叶氏拉了女儿衣袖一下,轻轻的摇头。   苏霜不解气的哼了一下,拉着母亲走了。   小豆丁苏陌看看母亲姐姐,又看看还坐在地上的婶婶,也学着姐姐一般,哼了一声,跑到了母亲身边。   流放的路上本就是要依仗着官差的,他们这次是彻彻底底的将柴爷一伙人得罪了。   叶媚想,这是一个鸡腿引发的血案啊!   苏宴手上的伤也没有药可以包扎一下,好在伤口不深,小心一些应该过个两天就能结痂了。   “表哥,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他们心怀不轨了?”   叶媚仰着小脸看着苏宴,苏宴目光从手上移开,点点头。   “到崖州以前都要小心些了,这些小人最是难防”   不过听那柴爷的意思,是有人想留着永宁侯府的人慢慢折磨。   倒底是谁呢?   苏宴蹙着眉,将以前在上京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依旧没什么头绪。   也许是他得罪人而不自吧,毕竟以前他从未将细小的琐事放在眼里,所见所闻,也都是一些表面上的清风霁月。   叶媚见表哥阴郁着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既然想不出来,那就不要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当前最大的事是睡觉。   于是当晚睡前,苏宴就被小表妹指挥着在房门上放了一个木盆的水。   他嘴角抽动,抬眼看了门上的木盆,很怀疑这样有用吗。   叶媚又塞了根木棍到他手上。   “表哥,保护好自己。”   苏宴看了看手上的木棍,轻轻笑了一下。   就是流放前苏宴也甚少笑,他这一下犹如揽月入怀,看得叶媚也心花怒放起来。   柴爷那今日吃了亏,自然不醒善罢甘休。   他摸了一下磕破的嘴皮,撕的抽了一口气。   房间内其他的官差都等着他发话。   “今日我们就改走水路,阿桑,去泗水码头准备好船只,我们是官,他们是犯,咋们走着瞧。”   这一夜很安静,并没有发生任何事。   柴爷一大早告知要走水路的事,苏宴诧异了一瞬。   乘船虽是比走路更舒服省事,可这个时节北上是逆风而行,行程并不会快上多少。   其他人听到有船可坐,不用靠着一双脚走过去,面上都露出了喜色。   这一个多月的赶路,脚上的水泡起了一个又一个,众人原本柔嫩的脚都起了厚厚的茧子了。   泗水城的码头算是挺大的了,往来的并没有多少船只。   柴爷他们租用的船并不是很大,只有上下两层,上层自然是他们自己住,而叶媚他们流放的身份自然只能住在下层。   泗水城的河流广阔,清晨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一眼看过去倒是看不到边际。   江上烟波浩渺,雾气森然,倒是颇为壮阔。   永宁侯府的人长宁居住在上京,哪里见过这般的情形,一直以来压抑沉静的心情此刻才散开了些许。   只是船行了片刻之后,他们这些人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原因无他,除了这些走南闯北的官差和叶媚外,永宁侯府的人集体晕船。   作为新时代的新女性,叶媚自然是去过很多地方,各种交通工具都体验过了,别说坐船,坐着船来回颠簸翻滚上百圈,她都能面部改色的要求再来一次。   原本肚子里就没多少存货的众人,这下是连酸水都吐了出来了。   相比较其他人吐得死去活来,苏宴就只是干呕算是好的了。   他努力按下胃里的翻腾,抬起有些发白的脸,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脸悠闲的表妹。   叶媚见苏宴[俊的眉眼都舒展不开了,将手上倒好的一碗水给他端了过去。   “喏。”   苏宴摇头。   “会吐。”   “不是给你喝的,漱漱口吧,刚吐完嘴巴会苦的。”   说完直接将碗给塞到了他手上。   上船之后,也不怕他们能跑到那里去,于是他们手上的铁链都被解开了。   苏宴心下感动,表妹真好。   不想就叫叶媚下一句话给噎住了。   “里面好难闻,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还嫌弃的用手捂住了鼻子,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苏宴抓着碗口的手僵了僵,试探的抬了一下胳膊,鼻子靠近身上,轻轻嗅了嗅。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顿时有些郁闷起来。 第13章 下毒 表妹反杀成功。   船逆水缓缓而行,烟雾慢慢散了去,可天一如既往的沉闷多云。   叶媚坐在甲板上,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江面偶尔有鱼跳跃起来,心想着若是有渔具就好了。   坐了没一会儿,押解的几个官差也到了甲板这里,叶媚回头看过去,就见着柴爷也在其中。   她笑嘻嘻的打了招呼。   “柴爷好啊。”   柴爷盯着她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点了一下头。   “小丫头没事还是不要站在这里,若是不小心掉了下去,这乌沉沉的江里只怕是尸骨都找不着。”   叶媚也不恼,依旧面上带着纯真的笑。   “不怕的,掉下去了柴爷肯定会救我的吧!”   柴爷心想,不踩你一脚就算好的了。   他也没回答叶媚的话,突然转了个弯问道:“小丫头会游泳吗?”   随即又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可笑,永宁侯府的表小姐,虽是寄人篱下,可毕竟是可深闺小姐,年岁又不大,不太可能会游泳。   “不会”   叶媚的回答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会就好。   叶媚莫名的看了一眼柴爷,突然惊恐的想,这货不会是想将她踢下水去吧。   虽然她初中的时候差点进了国家游泳队,可是这天气着实冷得很,她怕冷。   叶媚有些警惕的看了对面的几个官差一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眨了眨。   柴爷他们一步一步的朝着叶媚靠近,叶媚努力装作镇定,站着没动,抓着栏杆的手又紧了几分。   心想只要她抓牢了,就没人能掰得动她。   恰在这是,一声清润的嗓音响起,这声音听在叶媚耳朵里就犹如天籁。   “表妹,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呜呜,叶媚泪流满面。   表哥你是天使吗?   “哦”   叶媚加快脚步,直接冲着那几个官差中间就穿了过去。   那群官差估计没料到这小姑娘明明害怕,居然还胆敢从他们中间肆无忌惮的穿过。   甲板上本就摇晃,一个没站稳,被叶媚撞到向两边倒去。   其中两个被撞得最结实的两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下,滚了两圈,差点掉进黑沉的河里。   柴爷一脸惊愕,略带羡慕的神色看向奔向苏宴的叶媚。   这小姑娘是属老虎的吧!   若是她使上全力,只怕是这艘船都能直接抬起来了!   简直不是人。   有她在他们还怎么逞威风。   苏宴忍住胃里的不适,站在船舱处,等叶媚走近了,才用保护的姿态将她拉到跟前。   幽深的眼眸带着明显的寒意看向正好朝着这边看过来的柴爷。   柴爷被他看得心下微惊,这小子明明是个废物,可眼神倒是怪吓人。   哼,若不是那丫头在,他定要打断他的骨头,看这个废物还敢乱瞪人吗。   “表哥怎么出来了?不想吐了。”   她这句话才刚说完,苏宴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两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叶媚在他干呕的时候忙要退开两步,生怕自己遭殃,现在这船上可没衣服换。   可无奈苏宴的手还扣着她的手。   “没事,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他在努力克服这晕船的毛病。   叶媚眼角抽了抽,表哥好英勇哦。   “这听着怎么像是害喜了!”   叶媚一不小心将心里的话讲了出来,苏宴本是苍白的脸顿时有些青了。   他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表妹小心些,不要独处,我们进去吧。”   叶媚实在是不想进去,船舱里的味道实在有些酸爽。   可拗不过表哥啊,只得被他拉了进去。   叶媚的手有些凉,苏宴感受到手心的冷意,眉头蹙了蹙。   拉着叶媚在唯一一扇窗子旁坐下,又拿了被子给她。   “你坐这儿吧,这里空气好些,无聊就睡觉。”   叶媚内心吐槽,我又不是猪,无聊就睡觉,人类是需要娱乐的。   叶媚转头看了一眼船舱内全部在睡觉的其他人,内心崩溃,她不晕,也睡不着。   苏宴看着小表妹秀丽的眉又要皱起来,微笑着伸手轻扶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   “乖”   乖你妹啊!   事实证明他妹真的很乖。   叶媚无奈的躺下,苏宴这才在她不远处也躺了下来。   过了半晌,甲板上响起了滴滴答答的雨声,叶媚抬起头看了一眼狭窄的窗子。   雨好像不是很大,好吧这下是彻底断绝了她出去透气的念头了。   叶媚在这酸爽的味道中度过了一个下午。   到了吃饭的时候,其他人都吐得不敢再吃了,最起码这顿晚餐是不敢再吃了。   唯有叶媚恨不能吃下一头牛。   晚饭有鱼,估计是柴爷他们钓的吧!   这次居然好心的给叶媚也准备了一条。   叶媚等了好久都不见人送来,于是起身站在船舱口吼了两嗓子。   有个官差听到声音,跑出来看了一下。   “吼什么吼,这么冷的天,难道还要我们给你送过去,有手有脚,饿了的就自己过来拿。   叶媚也不在意这些,有鱼吃耶,自己拿就自己拿。   刚要走出去,身后苏宴就起身跟了过来。   “我同表妹一起去。”   叶媚诧异:“表哥还吃得下。”   苏宴一脸菜色,僵硬的点头。   好吧,其实挨饿并不比吐好多少。   两人一起进了上面的船舱里。   押解的官兵围着一张大长桌子正准备吃饭,而桌子的另一边放着饭菜。   叶媚大眼晶亮,简直都快哭了,有饭有菜,还是鲜美的鱼。   神他妈的不受嗟来之食。   失节是小,饿死是大啊!   苏宴眼眸里闪过犹疑,这帮人,一反常态的如此好心。   恰在此时,船身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整个船舱倾斜了一瞬,还不等众人松口气,船身又晃了一下,这下比方才还猛烈一些。   船舱的人没坐稳,都被晃得往一遍滚去。   叶媚看着桌子上的饭菜,神色惊慌。   她的晚饭。   她一把拉住身边要翻滚的苏宴,扑到桌子边,脚下站稳,用身子堵住桌子上的饭菜。   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叶媚看到被她拉着过来的苏宴以极快的动作迅速将属于她的饭菜和桌子边上还没动过饭菜换了一下。   叶媚双眼瞪大,表哥这波操作6啊,可以媲美魔术师了。   这摇晃只是在一瞬间,等船稳住了,官差三三两两的从甲板上狼狈的爬了起来。   一名官差出去查看了一番才回来说是船不小心撞到江面上漂浮的大树了,那树顺流而下,他们又是逆行,所以才如此大的动静。   柴爷放心下来,众人松了口气,才重新坐了下去,看着满桌子还未开动的饭菜,心道幸好被那小姑娘力气大,不然浪费了。   抬头瞧时,苏宴和叶媚早就端着自己的饭菜走出去了。   柴爷唇角带笑,突然出声喊住他们。   “谁让你们走的,就在这吃。”   叶媚一脸莫名的回头。   “你确定?”   见柴爷不动,只是看着他们,于是俩人也不客气,直接走了过去,坐了下去。   叶媚早就饿了,可表哥也没吃,于是礼貌的问了一句。   “表哥,你吃吗?”   柴爷神情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苏宴摇头,他现在完全吃不下,不吃都想吐了。   于是叶媚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   一口两口.....众人观察着她的神色,叶媚一抬头。   观察忙低下头吃自己的饭。   苏宴眼神不善,柴爷心下疑惑。   还不等叶媚将碗里的饭吃完,突然轰的一身,她几步远坐着的官差突然倒了下去,七窍开始流血。   叶媚吓了一跳,跳起来的时候还不忘记将自己的鱼拿开。   “呀,好可怕啊!这是吃了河豚吧!” 第14章 害己 害人终害己。   她这话刚说完,紧接着又有三个官差接连七窍流血,倒了下去。   叶媚后怕的拍拍胸口,还好还好她有表哥在。   苏宴的脸色也难看起来,抬起眼眸看向惊慌的柴爷。   这帮官差自然知道同伴是怎么了,皆是惊恐的看着桌子上的饭食,过了片刻,再也没有人倒下,脸上的惊恐之色才消失。   柴爷面色不善的看着地下躺着的几个早没生息的弟兄,脸上阴云变换。   抬头看了抱着鱼躲在苏宴身后的小姑娘,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出口。   “你们做了什么?”   叶媚瞪圆了眼睛,他这倒打一耙也太下流了吧!   叶媚看着柴爷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立马将手上的鱼递给表哥,人拦在了他身前。   “不要过来哦!”   说着插着腰怒视这些恨不得撕了他们的官差。   她这一嗓子果然还有威慑作用,众官差停了半晌,不敢再前进。   “自己做的事,心里没点数啊!”   说完看着站立在原地没动的官差,一步步推着苏宴往后倒退。   “我现在先出去了,你们自己自我检讨一下。”   等到她退到了下边的船舱,柴爷他们也没敢追过去。   他觉得他们确实要自我检讨一番了,为何每次出手倒霉的都是他们。   到了底下的船舱内,叶媚急忙从苏宴手里接过那盘鱼,却尴尬的发现她没有筷子。   算了,用手吃吧!   于是苏宴就见着自家小表妹用手将那鱼一点一点的全吃了。   吃完还吸了两下手指。   苏宴[俊的脸上闪过笑意。   从桌子上递了杯茶水给她。   叶媚吃饱后,心情格外的好,喝了口水,看向一旁的苏宴。   “表哥,这帮人脑袋是不是有问题,他们随时都可以下毒,为何不下?”   苏宴冷笑。   “他们是怕不小心把我给毒死了。”   叶媚一愣,不是很明白。   “有人想我生不如死。”   叶媚:“.......”   永宁侯府都已经全家流放了,谁还这么阴狠,要他生不如死。   “小心些便是。”   叶媚明白了,以后跟紧表哥。   能保命。   于是叶媚开始了她迷惑行为。   每天吃饭喝水前找蚂蚁来喂,逮到了一只老鼠当宠物养,将原本就不多的吃食先抠点下来给她的宠物。   宠物鼠吃完没事之后叶媚是既难过又高兴。   二房的一家觉得她八成有病,大房的几个除了苏宴,都觉得她病得不轻。   然而事实是,押解的官差痛定思痛,再也不下毒了。   他们不会在一个坑里掉几次的。   对于晕船的人坐船很痛苦,事实证明吐着吐着还真会习惯。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小豆丁都能开心的满船舱跑了,就连吐得最严重的苏菲都能坦然出去看看风景了。   终于不用在酸爽的味道中被茶毒了,叶媚简直泪流满面。   阴雨绵绵的下了几天,天气终于放晴了。   再不出太阳,他们都快发霉了。   叶氏让她们将有些味道的薄被全都拿出来晒鹛阳,好去去霉气。   被子拿了出来,也不敢晾在船舷上,怕一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   于是只能捡了块干净的地,将甲板上用破布擦干净了,将被子铺在甲板上晒。   小豆丁苏陌很是开心,赤着脚踩在被子上又蹦又跳。   云氏看见了黑着脸很不高兴,拉着自己的两床被子去别的角落里晒了。   苏霜看着她二婶那样儿,也不高兴的又哼了一声,叶氏慈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笑意。   “别理你二婶,陌陌有娘看着,霜儿可以去找你表姐玩。   自从中毒事件后,柴爷他们再也不想钓鱼了,倒是便宜了叶媚,她问船家要来渔具,自己带着苏宴就在船头钓起鱼来。   二房的苏菲和苏誉看着眼馋,想过去,又不太敢。   云氏将被子铺好后,看了一眼一双儿女,语气不太好的嘲笑道:”钓鱼有什么好玩的,你瞧那丫头钓了半天也没掉到一条,别个不小心掉到河里那就交代出去了。”   她这嗓门大,叶媚她们自然也都听见了。   叶媚还没回嘴,苏霜就不高兴了。   “二婶犯不着拿话酸表姐,就算钓着了也没你的份。”   云氏被她一个晚辈呛了声,很是气恼。   “谁稀罕你们的鱼。”   可事实证明她们全家都稀罕了。   叶媚钓到午时,也才钓起几尾小鱼,于是只能煮点鱼汤来喝喝了,饶是如此许久没沾过荤腥的众人也吃得相当的开心。   二房的人只能就着一碗稀粥,两个馒头眼巴巴的看着。   云氏恨恨的咬着馒头恨不能将它当作是叶媚,咬死她。   刚刚才说过的话,云氏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凑过去了。   倒是叶氏有些心软,叫苏霜拉了一下,不肯她看过去。   叶氏见鱼汤本来就没有多少,也就没说什么,紧着几个儿女先吃。   等到第八日的时候,已经不能走水路了,柴爷催着她们收拾好东西,清早就能到达燕州的地界。   原本已经除去的铁锁又一一给她们戴上了,叶媚及其不舒服的动了一下手腕,手下叮当作响。   柴爷立马朝她这里看了一眼,那眼神凶悍,在微弱的烛火中显得犹为的吓人。   苏宴皱着眉头默默的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挡在了叶媚前面。   柴爷这才收回目光,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燕州了,过了燕州再过两城估计最迟六日就能到崖州了,动作都麻利点,现在去甲板上等着。”   云氏有些不满。   “一个时辰后才到燕州,怎么现在就要去甲板上等,这不是诚心让我们吹冷风吗?”   柴爷冷哼一声,吹冷风,没让你们喝西北风已经很不错了。   柴爷身后的官差将长刀抽了出来,云氏立即禁声,乖乖的跟在叶媚她们后面出去了。   卯时天还未亮,江上风大,四周都是黑洞洞的,看不到一点光亮。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响起,即便是靠得很近也要大声说话才能听得清楚。   叶媚走在苏宴后面,还有些不习惯这样黑暗,她伸手小心的摸索着苏宴的袖子,轻轻的拉住。   苏宴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停下了步子,没打算继续走了。   黑暗中柴爷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   “全挤在这里做什么?再往前走。”   苏宴眉头微蹙,这么着急让他们走做什么?   身后传来柴爷挥鞭子的声音,以及骂骂喋喋的声音。   二房的人本来是坠在后面的,被柴爷这一驱赶惊叫着都往前挤,连带这苏宴和叶媚也被推着往前走。   苏宴觉得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正要出声提醒表妹小心。   正在这时变故突生,一根细长的东西突然拔地而起,直接拦在叶媚和他的腰上。   这一变故太突然,叶媚委实没料到,一只手往腰间抓去,是一截冰冷的锁链。   俩人被锁链带着齐齐往后迅速倒去。   苏宴突然朝着叶氏的方向大喊道:“母亲,你们停下。”   声音里透着危险中的惊慌。   这声音在呼呼的寒风中犹为凄然。   叶媚被他这一吼,清醒了几分,稳住身子,抓着苏宴的手也不敢放开,生怕他被带着掉进了冰冷的河里。   要知道这江本就宽广,又深不见底,再加上之前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江面波浪正汹涌的厉害。   就是个会水的人掉下去也多半是九死一生,若是她们从这掉了下去,那后果不敢想像。   叶媚觉得即便她进了国家游泳队,只怕也苟不到岸边,就狗带了。   原本就是防着叶媚力气大,柴爷特地安排了八名官差同时拉动铁链,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将她直接拖到江里去。   到时候就算是她力气再大只怕也只能葬身在这江里了。   至于苏宴,若是他想死,他们也不必再顾及他了。   只是他们还是低估了叶媚的力气,若是先前在遇到强盗的时候没跑,见到过叶媚亲手将她人一般粗的树拔地而起的样子。   估计他们就不会这么草率的去要她的命了。   八个人只是高兴了一瞬,就被一股大力带着连连后退,紧接着只觉得脚沾地都困难了,八个人呼啦一声,被直接扯着掉进了江里。   咚咚咚!   重物落水的声音惊得甲板上的众人一跳。   叶氏不放心,惊慌的叫着苏宴的名字。   “宴儿,媚儿。”   二房的几个人也不敢往前,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柴爷听到落水了声音心下一喜,正要开口询问,突然听到一丝清灵的少女声夹杂在风中传了过来。   “我们没事。”   是叶媚的声音。   她们确实没事,只是表哥被带着摔了一跤。   柴爷听到她这声音,顿时心凉了半截。   方才重物落水的声音是他们的人无疑了。   一路走来,他们的人从二十个已经只剩下七个了,这小丫头着实邪门的很,柴爷此刻才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天渐渐亮了起来,落水的人连水花都不见了。   黑暗中虽没有人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在下船的时候少掉的那几个人像是搁在众人心口的一根尖刺。   难受又恐慌。 第15章 刺杀 有一个刺客。   燕州离崖州已经很近了,燕州城地广人稀,与上京的繁华不同,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繁华的地方。   街道上的平民日子虽然过得闲适,可衣着打扮却是朴素居多。   天虽不是冷得受不了,可奈何风大,那风夹杂着一股子阴冷的气息,吹在人身上直哆嗦。   叶媚下了船整个人感觉还好,可除了官差外其他人就有些难受了。   原本已经适应了船上的生活,这突然到了陆地上,苏宴他们只感觉整个人还在江面上荡漾,整个脚像是踩在棉花上,怎么也踩不实。   柴爷他们现在却不急着走了,安排众人在燕州的驿馆停留休息半天。   只休息半日自然没有房间给她们,只能干坐在冷板凳上,桌上只摆着一壶凉透的水。   柴爷安排他们进来后,就留着两个官差在里面看着他们,自己和另外一个同伴出去了一趟。   屋内的众人互相看了看,不明白这帮官差在搞什么鬼。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咕隆隆的叫了几声。   叶媚也伸手按着肚子,确实好饿了,好像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吃东西了,眼见着都巳时末了,柴爷他们还不回来。   不会是因为昨晚的事,干脆想饿死她算了吧。   “娘亲陌陌饿。”   小豆丁恹恹的趴在叶氏怀里,轻声嘟囔着。   他这一说,众人只觉得更饿了。   又等了片刻柴爷他们终于是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些馒头。   叶媚的大眼都弯成了月牙,总算是有吃的了。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柴爷那帮人就当着她们的面坐下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丝毫没有要分给她们的意思,不给饭吃,这不能忍啊。   “柴爷,我们的吃食呢,若是没吃的,我们可走不动路。”   柴爷看着叶媚瞪着眼看他们,抬起头嗤笑起来。   “这一路也没见你走路啊。”   坐了一路囚车的叶媚丝毫没有尴尬,理直气壮的说道:“这不是还有走路的吗,我们需要吃的。”   “求我啊,说不定我心情好就给了。”   柴爷说这话时,三角眼却是看向苏宴的。   他就想出口恶气。   苏宴脸上很难看,若只是他自己是没关系的,可还有母亲,妹妹,陌陌,表妹她们。   二房的人先反应过来,苏禀突然扑倒到柴爷脚边,一张有些下垂的脸堆满讨好的笑。   毫不觉得羞耻的开口。   “柴爷,求求您就给口吃的吧,小人这贱命饿得已经受不了了。”   二房的云氏同苏誉也跪了下去,苏菲僵硬着身子站在那里发颤,可她就是有些觉得羞耻,跪不下去。   柴爷笑声肆意的传了出来,伸手在桌子上的盘子里拿了几个馒头丢给苏禀。   苏禀得了馒头忙分给自己妻子和儿女,苏菲僵硬着身子没接,云氏打了她一下,硬是直接塞到了她手里。   “看到没有,会学吗?”   他眼神嘲弄的看着愤怒的苏宴和叶媚。   叶媚看了眼紧紧捏着拳头身子有些微颤抖的苏宴,眼里的盛怒席卷。   想羞辱她们,门都没有,她腾的站了起来,向着柴爷靠近。   柴爷刚刚还得意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几名官差更是吓得往后靠了靠。   柴爷突然喝住叶媚,结巴的说道:“你,你站住啊,若是敢有什么动作,我立刻上书一封送去上京,就说,就说你们这群犯人叛逃。”   说吧,叶媚不接受威胁。   她还要上前,手却给身旁的苏宴给拉住了,苏宴眉头依旧蹙着,朝着她轻微的摇头。   叶媚想起在山贼林里苏宴说的话。   他说他们永宁侯府不会逃跑,他还要给他祖父,父亲翻案,振兴永宁侯府。   叛逃就等于成为了过街老鼠,这辈子都没机会重回永宁侯府了。   叶媚大眼里映着的是他黑沉沉的眼。   就在这时,叶媚身后的叶氏突然将苏陌放到女儿怀里,同时跪了下起。   “柴爷,您就行行好,别为难小辈了,我给您跪下了,成吗?”   苏宴眼睛里突然怒火翻涌,回身去拉他母亲,可叶氏怎么都不起来。   柴爷原本就害怕叶媚不管不顾的打他,这叶氏一跪,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冷笑一声,伸手拿了几个馒头,正要朝着苏宴丢出去,却被叶媚手快的一把接了过来。   正好五个馒头,可是她手小,还是有两个馒头掉地上了。   叶媚忙弯下腰,伸手去捡,苏宴却快她一步的直接将滚到他脚边的馒头给捡了起来。   这个小插曲谁都没有再提,可明显感觉到双方的剑拔怒张。   从燕州城出发后,柴爷也没有在吃食上为难他们,经过下面一个城镇的时候正好是白日,也没有停下来住,只补充了些吃的和水就出发了。   等到了离崖州最近的一个城镇时,他们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   叶媚能感觉得到柴爷眼里有明显的焦躁,在城里的驿站待了整整一天一夜后,叶媚有些坐不住了。   “表哥,这些官差似乎有些不对劲。”   苏宴眉头蹙了起来,确实不对劲,好像从昨天开始他们就在故意拖延时间。   明明崖州就在眼前了,却迟迟不走。   走了将近两个月了,正常人不都想着赶紧交差吗?   “注意些便是。”   叶媚无奈的耸肩。   好在第二日柴爷他们终于动身了,可路上走得也慢,还容许她们停下来休息。   若是照着往常的速度,两日便可以到达崖州了,可照着现在的速度,只怕三日能到达已经很不错了。   又过了两日,柴爷好像更焦躁了。   上京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可崖州那边的交接又不能拖太长的时间。   从这边走,只怕还有半日就能到崖州了。   午时过后,天开始下起了小雨,往常碰到下雨的天气,官差们总是会骂骂咧咧,今日看着他们好像还有点隐隐的开心。   不远处正好有个茶棚,官差押解着他们去茶棚躲雨,茶棚里的小二觉得晦气,接到柴爷给的十几个铜板这才高高兴兴的去沏了壶茶来。   叶媚眯着眼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心里想骂娘,这里是什么鬼天气,下个雨跟下雪似的,这也太冷了。   见小二提着茶壶过来,叶媚就顺嘴问了一句。   “小哥,你们这是冬日了吗,怎么这么冷?”   小二原本是不想同流放的犯人有什么牵扯的,可见这小姑娘生的实在是好看的紧。   于是答道:“这算什么冷,这还是春日呢,等到了冬天才是够你们受的。”   崖州自古以来就是发配之地,来这里的犯人自然也多,这里除了清苦的劳作之外,估计最受不了的就是崖州的天气了。   一年之中也就三个月还算暖和的春日,偏偏春日里烟瘴之气还极重,过了春日就直接进入了冬日了。   冬日里河面的冰厚得能直接在上面蹦Q都没事,可冬日里也冷的很,一般南边来的人是受不了这个冷的。   永宁侯府的人听到小二的回答都有些惊讶。   “这还是春日?”   小二点点头。   “只是今日下了雨,风刮着有些冷,若是太阳好的时候还是有些暖和的。”   叶媚抱着手臂有些绝望。   她这是到了北极吗?叫她一个平常在家有暖气,出门有羽绒服的人怎么活呀。   好在这雨下得时间也不长,等了一个时辰,大雨就慢慢转小,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苏宴见官差似乎还想坐坐,蹙眉看着他们。   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柴爷抬起头也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接着又朝着来时的路看了一眼。   眼神里有明显的焦躁。   苏宴也朝着他看的方向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东西。   “柴爷,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这天说不定等会又会下雨。”   柴爷手里还捏着一杯刚倒的茶水,闻言定定的瞧了苏宴一会儿。   出其不意的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有些耐人寻味。   “走吧。”   说着将自己手上的茶放下,起身准备走,其他的官差见柴爷起身也赶忙收拾着起身。   云氏撇着嘴看了苏宴一眼,在这坐着挺好的,搞不懂苏宴干嘛要催,崖州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叶媚看了站着的苏宴,也准备起身。   刺啦。   有尖利的破空之声呼啸而来。   叮!   叶媚的手臂被人拉了一把,等她回过神来时,一只箭羽擦着她的一缕发丝直接钉进了她身后的柱子里。   苏宴拉着表妹的手看向箭羽射过来的地方,一袭黑衣,黑布罩面的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朝着他们这边疾驰过来。   他背上几支箭羽随着他骑马的动作抖动,而他腰间还挂着一把长剑。   来者必定不善。   叶媚后怕的看着朝着她跑马而来的黑衣人,而她身后的那群官差们眼里明显流露出兴奋的光。   “快跑。”   叶媚转身就想跑,她拉了身边的苏宴一下,可是没拉动。   “不用跑了。”他们不可能跑得过骑着马的黑衣人的。   他们是没跑,倒是那群官差和上次遇到山贼一样,呼啦啦的转眼就跑没影了。   叶媚冷汗,这群官差改行去当贼好了。   逃跑贼快。   云氏她们见官差跑了,也赶忙跟在他们身后跑,丝毫不顾路上的泥泞。   马蹄飞扬,溅起水坑里的烂泥。   待到近了,马上的黑衣人突然飞掠而下,同时抽出寒光闪闪的剑,朝着叶媚直直的砍了过来。   叶媚瞳孔瞬间放大,心里骂了句脏话。   又是冲着她来的。   她这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第16章 受伤 表妹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茶棚里的小二早就吓得躲远了,苏宴朝着身后的叶氏他们看了一下,快速的说道。   “母亲,你们快躲起来。”   叶媚一脚下去,将她旁边的桌子给踢散了,从地下捡起桌腿拿在手上。   “表哥,你也躲起来吧!”   表哥如此文弱根本就挡不住那来势汹汹的黑衣人。   苏宴脸色紧绷,根本没理会她的话,也从地上捡起一截桌子腿拿在手上。   叮。   锋利的剑直接砍在叶媚手上的木棍上,断成了两截。   叶媚被震得向后跌去。   她身量本就不高,整个人直接摔进了散碎的桌子里。   手心被碎木头屑给扎得流血,叶媚痛得蹙眉。   那黑人冷笑出声,大人还是小题大作了,只不过是个力气稍大的小姑娘而已,也用得着他出手。   他持着剑一步步走近,苏宴突然拦在叶媚身前,黑漆漆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黑衣人。   黑衣人眼含轻蔑,反手朝着他撞去,苏宴手上桌腿使尽力气朝着他砸去,可还不等砸到黑衣人。   他就被黑衣人剑柄给撞得趴倒在地,叶媚反应过来,抄起地上的木头,茶壶就朝着黑衣人砸。   黑衣人面不改色的将她丢过来的东西全给劈碎了。   哼,力气大,只要不让她近身不就可以了。   黑衣人持着剑每上前一步,她就退后一步。   黑衣人举剑又刺,叶媚手上的铁链突然朝着黑衣人脚踝砸了过来。   黑一人唇角微勾,旋身躲开,步子快得叫叶媚眼花,等反应过来时,背上被重重踢了一脚,她整个人朝着前面扑倒。   背上被踢的地方一阵钻心的疼。   我去,肺都叫人给踢出来了。   叶媚猛烈的咳嗽了两声,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她还是十岁的儿童啊,这帮人虐打儿童,放在现代是会被打死的。   咳咳咳!!   尽管疼,她还是得尽快爬起来。   黑衣人再次举剑,身后却被用力刺了一下,他阴沉着眼回头,就看到清雅的少年满身泥泞的举着他方才射出的箭羽。   丝毫不犹豫的打算又给他来一下,他回身一脚过去,若不是大人交代不用杀这少年,他定会把他砍了。   可等他回头,只觉得腿弯遭了重击,瞬间整个人扑倒在地,抬起头就看到刚刚被他踢倒的小姑娘一脸快意的站在他面前。   手里还举着一块搁在地上垫桌脚的板砖,黑衣人看着那板砖上烧着黑乎乎的印记,眼里闪着深深的嫌弃。   让他赶这么远的路来杀人已经很难受了,还拿这么脏的板砖拍他。   作为一个有洁癖的杀手,这绝对不能人忍。   黑衣人想站起来,可是他的腿骨好像被砸断了。   他冷笑,即便是跪着也有面前的小姑娘一样高,足够了。   苏宴看到黑衣人跪倒在他面前,吐出嘴里的一口血,踉跄着爬了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支箭。   就在他站起来的同时,地上的黑衣人却突然暴起,回身朝着叶媚刺去。   对面的苏宴一惊,瞳孔猛得收缩,表妹离黑衣人太近了,若是刺中了这么长的剑,表妹说不定会死。   苏宴没有丝毫犹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叶媚冲了过去想将她推开。   叶媚眼见着剑尖朝着她刺过来,本能的想躲开,刚往旁边闪,一股大力朝着她推了过来。   和她要闪的方向正好相反。   噗呲。   剑尖刺入皮肉的声音。   叶媚看着扑过来的苏宴。   疼得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神TM的表哥,简直是猪队友。   若不是表哥这一下,她早闪开了。   表哥啊,我是跟你有仇吗?   她也来不急想,直接抓住剑一用力将剑捏成了两截。   黑衣人没料到迅速的想退,可腿骨断了,根本动不了,手上的剑叫叶媚一扯,整个人都朝着侧边扭倒下去。   咔擦一声,好像手脱臼了。   黑衣人内心想流泪。   可还没等他爬起来,他就感觉背上一阵尖锐的疼,一道口子从背部贯穿到腹部。   他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苏宴握着断剑的手剧烈的颤抖了几下,眼里的坚毅涣散了几分。   不怕,只是杀了个人而已。   他迅速的丢开了剑,扶住摇摇欲坠的叶媚。   叶媚一屁股坐在地下,后背被苏宴给扶靠在了他的怀里。   没入身体的剑尖被刺在了锁骨下方一点,苏宴明显松了口气,还好偏了一点。   可随即又紧张起来,必须快点送表妹去崖州城内诊治,不然光是流血也会死人的。   他一动,叶媚就急得哇哇叫,眼泪扑簌簌的流满了整个苍白的面颊。   叶氏她们也吓得赶紧围了过来。   “别动,疼,呜呜.....表哥我是不是快死了。”   苏宴眉头紧拧,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不会的,我现在就带你去崖州找大夫。”   他刚一动,叶媚又痛得大叫,牙齿都打着颤。   “表.....哥,表哥,等我再说一句。”   苏宴停下动作,等着她说。   “我肚兜里还有五十两银票。”   苏宴扶着她的手僵住,什么鬼。   苏宴不等她再说,就要去抱她,却被手上的链条限制了行动。   只能让叶氏抱着叶媚,自己从新捡起地上的断剑,叮叮的砍了几下铁链,可铁链也就缺了几个口。   伤口还在冒着血的叶媚听着叮叮的声响心焦,她觉得她还是可以再抢救一下的。   表哥再这么砍下去,估计她直接躺平就好了。   “表哥。”   苏宴靠了过去,叶媚摸索这铁链轻轻一扯,开了。   苏宴心中一喜,抱起叶媚就往黑衣人骑的马走去,回头同叶氏道:“母亲在这等等,那柴爷等会儿就会过来了。”   叶氏点头,让他们放心去。   苏宴抱着叶媚跳上吗,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身前。   叶媚心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   现在骑马,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吗?   在她晕过去之前,她想还好她提前告诉表哥,她肚兜里还有钱。   不要误会,她不是想留遗言,只是想着抢救也是需要花银子的。   原本走路需要半天的路程,苏宴硬是两个时辰就赶到了。   崖州本就是偏远,大夫更是不好找,苏宴进了城,就没有再骑马,拉着过往的行人问附近的医馆。   饶是叶媚再轻,来来回回跑了几家,苏宴已然是满头大汗。   崖州的天黑得早,再加上崖州常有盗贼,兵匪出没,天刚刚擦亮城中的百姓就全部屋门紧闭。   等苏宴好不容易找到了别人说的医馆,医馆里还亮着油灯,苏宴这才松了口气。   抱着叶媚用力的敲着门,好半晌之后才有一声粗哑的中年男人声音从里面传来。   “谁呀?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大夫,救命,求求您开门,救命”   苏宴声音夹杂着慌乱与急切,赶路粗喘的呼吸还没有平复。   “明日再来吧,已经睡下了。”   里面的人明显不耐烦,这崖州城内救命的事多着呢,他也管不过来。   “大夫,不行,求求您开门吧,救救我表妹。”   苏宴将叶媚小心的放在一旁的门边上。   双手把门拍得震天响,叶媚眉头微蹙,眼皮勉力的撑开一点。   恍惚间看到有个人影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听声音好像是表哥。   叶媚很想起来去阻止他。   她想:她风华绝代的表哥怎么能如此狼狈的给人磕头呢。   她绝对不容许的。   只要她还能动。   然而,她现在撑开眼皮都费力。   她感觉到伤口还在流血,身上头一次觉得没什么力。   一阵风吹了过来,她感觉很冷。   刺骨的冷。   街上黑洞洞的,只听得见呼啸的风声,以及忽近忽远急切的拍门声。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医馆的门终于开了。   医馆的胡大夫不耐的将门打开,看了眼少年身上的囚服,眉头蹙了起来,正要驱赶面前的少年,却叫身后的女儿给拉住了。   “父亲,就让他们进来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苏宴抬起眼感激的看了少女一眼。   粉色衣裳的少女惊艳的看着苏宴,随即脸越来越红。   胡大夫叹了口气,让开了门,算是同意了女儿的话了。   苏宴迅速的将斜靠在地下的叶媚抱了起来,跟着胡大夫去了内屋。   胡皎皎将门带上,看着苏宴的背影眼眸水润,跟在苏宴身后也去了内屋。   “大夫,救救我表妹。”   “先将她放下。”   苏宴听话的将叶媚放下,紧张的看着胡大夫。   胡大夫让苏宴先出去等,让女儿留下打下手,苏宴只能出去了。   苏宴呆坐在外间,此时才有点缓过神来。   他抓了一下心脏的地方,觉得那里有点闷。   一刻钟后,胡大夫出来了。   苏宴立马上前询问。   “表妹怎么样?”   “没什么事,刺中的不是什么要紧的地方,之后只要多喝几服药,伤口妥善处理,不要化脓就好。”   苏宴这才松了口气,急着要往里走,却被胡大夫一把拽住。   “抓药一起,三两银子。”   苏宴一愣,反应过来,忙伸手去腰腹那里去摸银子,从开口处取出三两给胡大夫。   胡大夫这才满意的点头,顺便嘱咐道:“你表妹还在睡,估计等一会儿才会醒,不要太吵。”   苏宴点头,这才朝内殿走去。   里面照顾的胡皎皎见苏宴进来,脸上又是一红。   “公子。”   苏宴点头。   胡皎皎脸上红意更盛,边往外走,还不住的回头。   这少年真好看,是她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苏宴走到床边坐下,表妹果然还没醒,他伸出手将表妹额前贴着的一缕碎发拨到她耳后。   看着她的目光幽远深邃。 第17章 崖州 表哥有个迷妹。   胡皎皎退了出去,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却撞到了站在外头的胡大夫。   胡大夫瞪了女儿一眼,拉着她往外走了几步,低声训斥她道:“别想些乱七八糟的,没看到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   胡皎皎不耐的甩开她爹的手,嘟着唇道:“那又怎么样?他太好看了。”   胡大夫脸黑。   “怎么样!他们是被流放到崖州的,那是犯了重罪的,不是被削籍为奴,就是列为军户,那是平民都不如的身份,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他配不上你。”   胡皎皎咬唇答应:“知道了。”   可心里却不屑她爹说的话,被流放的又怎么样,只要他愿意娶她,什么身份她根本就不在乎。   一身囚服,满身脏污的苏宴此刻正紧张的看着转醒的表妹。   “表妹。”   叶媚大眼撑开,闭上,再撑开。   入目的是一张[贵俊美的脸,叶媚恍惚了一阵,伸出细嫩的小手摸了摸凑过来的那张脸。   真好看!   “嘶......”举起的手扯到了伤口,痛得叶媚一阵吸气。   苏宴紧张的握着她的手。   “表妹怎么了?”   叶媚从疼痛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手,放下.....”   “.......”   你扯到我伤口了,少年!   好吧,是她先动的手。   苏宴一愣,连忙将她的手放下,又想到她的伤口,放下的动作又轻又缓,生怕再扯到她的伤口。   不经意间扫过她包扎着的手心,苏宴眼眸微暗。   “表妹你还有哪里疼?”   哪哪都疼。   叶媚这次是被教做人了,看来就算她力气大,真的碰到高手,顶多是经打一点而已。   叶媚没有回答他的话,她暂时不能动,只能转着眼珠子四处看了看。   这间屋子中规中矩,没有永宁侯府的繁华,可也比沿途的驿站好上太多,屋内一股子药草的味道。   “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我们已经到崖州了。”   躺在床上的叶媚愣了一下,随即又松了一口气,终于是到了,只是这一路上就这么艰险,今后还不知道会碰上什么。   有一瞬间叶媚觉得她还不如回去997。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姨母她们呢。”   苏宴见她表情有丝担忧,宽慰道:“不用担心,押解的官差会去找她们的。”   事实上在来崖州的路上,他远远的就看到了柴爷他们。   那个黑衣人一看就是柴爷他们一伙的,柴爷他们自然不会跑太远。   如他所料,他骑着马带叶媚往崖州赶的时候,确实被柴爷看到了,柴爷还追着他们后面喊了两嗓子。   见苏宴没搭理他,眼中戾气闪现,带着手下忙跑去了茶棚内查看情况。   于是就看到倒地不起,已经死透的黑衣人,以及站立在一旁神情恍惚的叶氏三人。   眼中闪过讶异,恐惧,愤怒一一闪过。   “苏宴他们去哪里了?”   叶氏声音有些不稳。   “去崖州了,媚儿被刺了一剑,很危险。”   柴爷目光微闪,心里有丝雀跃。   刺了一剑,哼,要死了才好,刚刚应该拦着他们的。   柴爷带着剩下的犯人赶紧出发,虽是追不上苏宴那马,可还是要尽快赶到。   流放的犯人胆敢私自离队,就等着受刑吧。   等到了天黑柴爷押解着叶氏他们才赶到崖州,崖州比之燕州更为萧条,天才刚黑不久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了。   柴爷是知道崖州的情况的,天已经晚了,自然不适合再去叨扰知府,于是暂且找了驿站住下,明日再派人去缉拿苏宴。   叶媚和苏宴说了会儿话,体力不支又睡了过去。   两个月了,这次还是托了这伤的福,才能睡一回温软的被窝。   叶媚满足的缩进了被子。   苏宴见着她睡着了,也不敢走开,只能搬了个矮几在床榻边靠着。   崖州的夜里冷,更别提这刚下雨了。   屋内微弱的烛火摇曳,此刻苏宴全身的防备卸了下来,整个人也困倦的紧,缩着身子正准备靠着床眯一下。   突然感觉肩上一沉,一件厚斗篷盖在了他身上,他惊诧的抬头,就见着方才让他们进来的少女正站在他身后。   杏眼明亮,略有羞涩的看着自己。   以前的苏宴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在他还是上京惊才绝艳的双壁之时,总有无数的少女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公子,夜里冷,您披着吧。”   苏宴清润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平静的道谢。   “姑娘也早点休息。”   胡皎皎脸又是一红。   他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胡皎皎见苏宴又趴伏在了床边,也不好意思再打搅他,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   叶媚转醒,她试着动了动,发现锁骨下的伤口好多了,已经没有昨日那么疼了。   微微侧身,就看到趴在她床边的苏宴。   他脸枕在左手上,侧靠着,睡梦中眉头也皱着。   叶媚很担心这样一张好看的脸老是这样皱着眉,会不会出现川字纹。   睡着的少年眉如远山,眼睫如鸦羽,原本还清润的脸颊有丝消瘦,倒是显得比之前更加轮廓分明,鼻尖高挺,唇型刚好,确实少有的胭脂红,肤色较以前黑了点,浅浅的蜜色。   黑发垂肩,手指细长。   睫羽轻颤,叶媚知道,这眼睫之下藏着的眼睛里装着万千星辰,璀璨至极。   睫羽又颤动了一下。   叶媚突然回过神,眼珠子错开,四处看了看。   果然,片刻之后刚刚还睡着的苏宴醒了。   若不是受了伤,叶媚很想拍拍胸口。   偷看不尴尬,被抓住了就尴尬了。   幸好,幸好,她是个小机灵。   “表妹,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叶媚呵呵的笑了两声。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嘈杂声中夹杂着呼喝声,以及胡大夫惊惧的声音。   苏宴蹙眉,还不等他起身,就有一群人闯进了内屋。   “你就是苏宴?”   一声粗沉的问话声从苏宴身后传了过来,苏宴转头。   带头的是个身着官服,头戴乌沙的官员,身后跟着柴爷以及一群官差。   那官服上绣的是云雁图案的样式,想来问话的是崖州的知府了。   苏宴点头起身,朝着何知府微微一拜。   “草民正是苏宴。”   那知府轻笑,朝后摆手。   “来呀,拿下。”   苏宴狭长的眼眸微动,没有反抗任由这官差过来拿他。   叶媚心急,挣扎着要坐起来,何知府看了她一眼。   “把她也给拿下。”   苏宴听到这话突然猛地挣开官兵的钳制,拦在叶媚前面。   “大人,表妹现在受伤,实在不宜移动。”   何知府才不管这么多:“苏宴,你们本就是戴罪之身,竟然敢私自潜逃,本官只是按例捉你回去,放心每人打三十大板就好了。”   苏宴面色发白,强撑着依旧拦在叶媚面前。   “大人,表妹户籍并不在永宁侯府,如今也并不在崖州军户,按例不算私自潜逃。”   跟来的师爷忙凑到何知府面前回话。   “大人,这小姑娘的户籍确实不在崖州。”   何知府哦了一声,唇角挑起,冷笑起来。   “那也行,把他带下去,打三十大板。”   苏宴松了一口气,不再阻拦,任由官差把他带走。   临走前将叶媚托付给胡皎皎照看。   “等我这边事了,苏某就会来接表妹的。”   胡大夫被官府 这么一吓,也不敢再收留叶媚,但胡皎皎哭闹着就是要留下叶媚。   “我已经答应苏公子了,女儿不能失信于人。”   胡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拿女儿没有办法。   叶媚在胡大夫这里待了整整三日,等到伤口结痂了,才等来叶氏和苏霜一起来接自己。   因为叶媚身上有伤,叶氏雇了辆牛车来接自己。   叶媚坐在牛车上颠簸,一直出了崖州城往郊外山林偏僻的地方去。   “表哥呢?”   苏宴那日说要来接自己的。   提到苏宴叶氏就开始掉眼泪,苏霜大眼里也起了雾气。   “大哥那日被知府的人捉了去,打了三十大板,那群人故意打得重,大哥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叶媚蹙眉。   “找大夫看了吗?”   苏霜摇头。   “所有的大夫知道是知府打的都不肯来看,再加上我们又是军户,身份比平民还不如,没人敢沾染。”   “那胡大夫呢”   “母亲刚刚去的时候就问过胡大夫了,胡大夫不来,但是胡小姐给了我这个。”   叶媚拿过她手上的东西过来看,是创伤膏,以及几副药。   “幸好村里的牛大叔会识得一些草药,拿了点给大哥先敷着了。”   牛大叔?   这些人是诚心要整永宁侯府的人。   叶媚坐在牛车上晃荡,行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山脚下的一处村落。   叶氏给了几枚铜钱给了赶车大汉,带着叶媚往里走,村里的路泥泞不堪。   等她们几个走到的时候,脚上原本就破旧的鞋子基本上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然而当叶媚走到她们现在住的地方是,整个人都呆立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整个屋子用树木搭建而成,树木也是年数久了,到处到破败不堪,屋顶只是用茅草草草的堆在上面,斗大的窟窿只怕是下起雨来没有一块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屋面用纸糊着,也是四处漏风,外面的围墙用泥砖随意的堆积起来,这里一个缺,那里一个口。   走进去,里面有两间屋子,灶房,屋子里除了一张破桌子和摇摇晃晃的床竟是什么也没有了。   这哪里是给人住的地方,就是她以前见过的猪圈,牛栏应该都比这个地方好。 第18章 被抢 表妹打恶霸。   叶氏带着叶媚走进了其中一间屋子,一眼见看见了趴伏在床上浅睡的苏宴。   叶媚大眼四处瞧了瞧,屋内就两张老旧的床,床上只是铺着厚厚的秸秆,上面用张席子铺着,苏宴身上盖的被子不紧薄还打了几个大补丁。   短得苏宴的脚踝都露出了一截。   叶媚叹气,估计丐帮的人都比她们混得好。   旁边安静坐着的小豆丁苏陌见她们三个人回来了,小脸上露出明亮的笑容。   朝着叶媚小跑了过来。   “表姐,陌陌好想你呀。”   叶氏见陌陌跑了过来,忙上前一步把他拦下,抱起来。   “陌陌乖,别闹你表姐,表姐还有伤呢。”   床上趴着的苏宴估计是听到了声响,突然睁开了眼睛。   听到叶媚的声音,挣扎着就要坐起来,苏霜忙小跑过去将他摁住。   “大哥,别动。”   叶媚身上的伤虽然不怎么疼了,可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缓慢的走到苏宴的床边坐下,面上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笑容。   “表哥,我俩倒是同病相连了。”   苏宴看着小表妹依旧明丽的笑容,这才露出了这几日来第一个笑容。   表妹没事了,真好。   叶媚见苏宴脸色似乎有些不自然的潮红,有些担心的伸出小手过去,想探探他的额头。   苏宴下意识的往旁边偏了一下头。   “别动。”   叶媚的手微凉,激得他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表哥似乎有些低烧。”   她这话一出,叶氏和苏霜顿时有些急了。   “那该如何是好?”   “霜表妹,把胡小姐给的金疮药拿过来给表哥涂上,再把药煎了给表哥喝。”   苏宴伤的是臀部,涂金疮药这事也只能叶氏来了,可他倒底已经十五了,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尤其是表妹还在屋子里。   叶媚见他不好意思,于是拉着苏霜出去煎药去了。   药罐还是在隔壁牛大叔家借的。   叶媚跟着苏霜来到灶房,灶房里有个小炉子,看来是用来煎药的了,苏霜拾了些柴火过来,蹲在炉子旁打算点火。   只是点了半晌都没点着,她小脸急得有些红,回头看了一下叶媚。   “表姐,要不你还是出去吧。”   叶媚看着她挫败的样,很想说:我来吧。   可是她也不会啊,火石打火,太原始了,还好还好不是钻木取火。   “不用,你慢慢来,不急啊。”   经过不懈的努力,一刻钟之后苏霜终于是点着火了。   叶媚预想到她一个永宁侯府的贵女肯定不会煎药,于是蹲在旁边亲自指导她将药煎好了。   苏宴喝了药,就有点犯困了,睡了一觉,醒来后果然不烧了。   崖州是北荒之地,隔着一座阴山与云照国遥遥相望。   云照人好战,是以崖州战乱频发。   这里发配的人除了奴隶,最多的就是军户了,就像叶媚她们现在住的地方,就在阴山脚下。   村子里的人也就三十来户,有一大半是军户,一小部分是普通的农民以及猎户。   军户与平民中间还隔着条一尺来宽的小溪。   衙门里除了分给她们一座破房子就什么都没有了,好在之前叶媚从那群山贼手上抢了些银两。   叶氏才能去对面猎户牛大叔家里换些粮食和用的东西。   二房的云氏见叶氏拿了吃食来,主动过来帮忙做饭,一口一个大嫂叫得甚是亲切。   叶氏还没嫁人时也是个正经金贵的嫡女,做饭这事她委实不太会。   云氏虽然素来泼辣,可没嫁给苏二爷前,家里只是个小小的商户,做饭这些是有学过的。   叶氏见云氏肯帮忙着实松了口气,于是二房一家吃她们的吃得理直气壮。   用了药膏喝了药后,苏宴伤口好得很快,不过两日就能下床走动了。   天难得出了一会太阳,叶氏和苏霜吃力的把两张床全抬了出来,被子也拿出来晒了。   叶媚,苏宴原本想帮忙,可叶氏不让,让他们两个歇着。   破旧的木床放在院子里,人一坐上去就吱嘎吱嘎的响,这两天叶媚和叶氏她们一起睡被挤得着实难受。   “姨母,要不我们买些新的被子和床来吧,这样也睡得好受一点,反正我们还有些银钱。”   这两天叶氏和苏霜,叶媚一起睡,苏陌和苏宴一起睡。   叶氏想了一下,也觉得是要置办一些东西了。   “这两张床还能用就将就着用吧,再买个新的床,被子全部换新的就成,再一人买两套新衣裳”   一百多两,若是省着用也能用好几年了。   “还有屋顶要修缮一下了,这天晴还好,若是下雨了,只怕屋子里都没有下脚的地了。”   一家人商量了一下,午时过后叶媚就同苏霜就去找村民买需要的东西了。   云氏是个眼尖的,听说叶媚她们要去置办东西,硬是求到叶氏这里也要求置办几床被子和衣裳。   置办这些东西总共花了十两银子,等到天黑前屋顶也修葺好了,各自也拿到了新被子,新衣服。   其实说是新衣服,也就是一些麻布衣裳,若是以前根本是入不了她们的眼的,只是眼下能有衣服穿已经很不错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崖州的日子也还好时,衙门里来人了。   衙门给她们分配了几十亩地,就在阴山脚下,冬天之前必须开辟出来,每年官差会按时上门收粮。   等官差带着叶媚她们一起去看分的地时,永宁侯府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好了。   这哪里是地,人高的草一眼都望不到边。   十几亩,入冬前开完,就她们这群没干过活的人。   村里的军户听闻新来的苏家分到了阴山脚下的地,顿时都有些同情起她们来。   阴山上多猛兽,山脚下的这十几亩地时常有猛兽出没,前几年来的李姓的军户一家三口不就是在阴山脚下遭了难吗。   再加上阴山脚下常年烟瘴之气弥漫,去开阴山的地还不如去筑城。   可没办法,衙门分下来了,再不情愿还是得去,好在衙门还分发了些生产的农具。   第二日,苏宴早早的起来了,原本是想让叶氏带着陌陌在家待着就好,可叶氏不肯,也要一起去帮忙。   苏宴见他二叔二婶还没起来,只能去敲门,敲了半天门倒是开了,可云氏一副病怏怏的样。   “宴儿,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不太舒服,可能是昨日吃坏肚子了。”   苏霜咬牙切齿,哼了云氏一声。   “二婶,昨日我们可是吃了同锅的饭,怎么就你们有事。”   云氏丝毫不觉得尴尬:“那大概是昨天夜里着凉了吧。”   叶媚觉得云氏表情很欠打,云氏大概是看出了她们的不高兴,连忙冲着叶氏说道:“大嫂放心,明日我们一准会去。”   叶氏无奈,劝走了几个小辈,自己也跟着走了。   云氏见大房的全走了,这才对着屋里的苏禀道:“起来吧,她们都出去了。”   苏禀把被子一掀,开开心心的起来了,倒是苏菲面色有些阴晴不定。   “母亲,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大伯母前两日才给我们买了被子衣服。”   云氏瞪了她这个傻女儿一眼。   “一点小恩惠就值得你惦记了,要真是有心你大伯母就应该将那银子分我们一半。”   苏菲这才不说话了,云氏见她那样,伸出手戳了她脑袋一下,气道:“若是你觉得不好,现在追出去同她们一起干活好了。”   苏菲弱弱的没回话。   一行四人来到了阴山脚下,举目望去还是有点发懵,叶媚拿着一把镰刀实在不知道从那里下手好。   更别提苏宴苏菲和叶氏了,镰刀锄头这还是第一回 见。   “大哥,我觉得应该先把这些草拔掉。”   苏宴点头,率先动起手来。   这里面唯一开心的只怕是小豆丁苏陌了,叶媚看着在空地上拍着手喊加油的小豆丁心里累得心慌啊。   加个p的油,不漏油都算好了。   几人还特地带了干粮去,累了就在空地上休息,只是他们四人干到日暮西沉也没开出几分地。   四个累得快躺倒的大人带着一个睡着的小豆丁回去了。   叶媚本来以为她们够惨了,没想到二房的四人比她们还惨。   她们回去的时候老远就听见屋子里有人哭。   回去一打听才知道二房的几个人吃完晚饭后,被几个壮汉入室给揍了,还将她们被子,吃食都抢了去。   叶媚看着二房几个鼻青脸肿的脸本来很想笑的,可是叶氏慌慌张张跑来告诉她,她们的屋子也被洗劫一空的时候,她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一定是前几日她们去置办东西让人给盯上了。   叶媚想,她应该要把这群人一次性打到跪服了,打到再也不敢来找他们的麻烦才行。   叶媚让叶氏她们留在家里,跟着苏宴一起去村子里打听这伙人。   村民们告诉她这伙人住在村子里的最东边,是一帮流民,总共五个人,是阴山村的村霸,大伙都怕他们。   知道苏家被抢了,都劝叶媚想开点,一个小姑娘,一个瘦弱的少年,犯不着去找打,若是好看的脸蛋被打花了,那就不美了。   叶媚笑笑不说话。   敢抢姑奶奶的东西,若是这次不打到他们跪下唱征服,只怕还会有下一次。 第19章 大虫 表妹赤手空拳。   叶媚和苏宴找到村子最东边的时候,院子里有热闹的声响传来。   叶媚一脚下去,挡在眼前的木门就被踢得四分五裂。   在院子里围着篝火吃吃喝喝,有说有笑的几个壮汉惊得同时回头,就看见一个软白的小姑娘和一个眉目及其俊朗的少年,一脸不善的看着他们。   五人顿时跳起,叫骂道:“哪来的野货,敢来我们的地盘撒野。”   “今日是你们去了苏家抢东西。”叶媚眉眼突然弯了弯,笑眯眯的问道。   这五人一听顿时明白过来,这小姑娘和这少年大概是白日里没在家的那几个。   “是又怎么样,现在跪下给爷认错,也兴许还能手下留情。”   其中一个瘦一点的猥琐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叶媚一眼。   “大哥,这小姑娘长得还挺水灵。”   那大汉听他这么一说,果真认真打量了叶媚一眼:“确实有些看头。”随即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苏宴眼眸中寒光闪过,笼在衣袖里的手慢慢捏紧。   叶媚依旧是轻笑:“表哥你站在旁边看就好了。”   说完朝着那五个人勾了勾手指。   一顿摔打腾挪后……   .........   第二日,村里的流民恶霸被苏家的一个小姑娘打得磕头认错的事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五个恶霸跪在村子口唱了一天谁也听不懂的小调。   叶媚暴力之名一下子在村里传开了,村里的五个恶霸唱了一夜的征服后,第三日全跑了。   村子里的人顿时对叶媚甚为亲切起来。   被抢的第二日二房的人再也不敢独自留在家里了,屁颠屁颠的跟着叶媚他们去了阴山脚下。   看着成片成片人高的草,她们又集体默了。   叶媚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嘿嘿的笑了两声。   苏陌惊奇的问道:“表姐,你手上的是什么呀?”   “这个呀,火折子。”   昨日将被抢去的东西抢回来后,叶媚看着大汉怀里掉出的火折子就顺便给捡了回来。   有了这个东西以后要生火就方便多了。   今早起来的时候,叶媚突然灵光闪现,阴山脚下的那块地不是草多吗,烧掉不就好了。   “表妹想将这片的草烧掉。”   叶媚点头,还是表哥聪明。   云氏觉得这表姑娘脑袋不好使。   “这草都是湿的怎么烧?”   “只要火足够大就可以。”   众人看着叶媚。   “现在我们去捡些柴火,越多越好。”   这个办法确实好用,只是叶媚没料到这场火烧得委实有点大,不紧把他们的地烧秃了。   连阴山也一并遭了殃,几个人站在空旷的地方瞧着这漫天的火势都被吓住了。   整个阴山像是巨大的火兽,浓重的黑烟将整个天空都吞没了。   村里的人见到这般情形都跑出来看。   苏宴从火光中回过神来,朝着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已经有人在朝这边靠近了。   “若是有人问起,大家都只管说是山火自燃,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知道了吗?”   苏宴这么一吩咐,其余的几人也都回过神来。   叶氏道:“是表姑娘点的火,又不关我们的事。”   苏宴皱眉:“不管是谁点的火,若是被查到了,只怕二婶一家都免不了一顿板子。”   云氏听着要打板子,这才乖乖的点头答应。   于是衙门里遣人来问的时候,苏家的人都是一个反应。   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   不关我们的事!   天地良心,我们只是恰好路过!   一般山火过后,山上是会有一些烤焦的动物的,村里的人怕山里还有猛兽,也不敢轻易去捡。   也有些胆大的敢去碰碰运气。   比如叶媚。   叶媚本想在外面看看就好了,奈何外围好像没有什么东西。   她往山林的里面看了看,想想还是抬脚走了进去,苏宴跟在她后面拉了她一把。   “表妹,村民说里面很多猛兽。”   叶媚扬起手里的大砍刀。   “不怕,我有刀。”   一个十岁的小女娃,细胳膊细腿,拿个大砍刀委实有些好笑。   苏宴眼角抽搐了一下,只能跟在她后面一起进了林子。   林子里一片焦黑,踩在烧过的枯枝上咔嚓作响。   往里走了一阵还真被她们发现了烤死的兔子,山鸡之类了,许久没吃肉的叶媚提着一只兔子,眼睛都笑弯了。   “表哥,你看!”   苏宴看着她明丽的小脸也露出笑容。   “差不多我们就回去吧,再往里就不安全了。”   叶媚点头,她们才刚回头走两步,就听到身后的林子里传来救命的声音。   苏宴蹙眉,与叶媚对视了一眼。   身后草木嘎吱的声音越来越近。   叶媚回头看了一眼,拉起打算回头的苏宴赶紧跑。   “看什么看,逃命要紧。”   救什么命啊!她不会救命只会逃命。   苏宴愣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脚步大,没跑几步就是他带着叶媚在跑了。   只是山林多焦木,他们根本就跑不快,不消片刻就被身后的人追上了。   是两名猎户,一个年长一个年轻。   叶媚认得他们,是牛大叔和他的儿子牛二宝,长期靠着打猎为生,上次苏宴被打了板子,就是牛大叔给的一些草药。   牛猎户自然是认得苏宴和叶媚的,村里顶好看的一户军户,只怕没几个人不认识。   牛猎户看到他们咦了一声,接着又惊恐的道:“快跑,后面来了只吊眼青牙的大虫。”   牛猎户常年在山上行走,自然跑得比叶媚他们快。   叶媚眼看着牛大叔和牛二宝超过了他们,好奇的回头瞄了一眼,差点没吓死。   什么大虫!   明明就是一只青面獠牙的大老虎!   人类在猛兽面前天然的恐惧在此刻表现得淋漓极致。   叶媚腿软,被苏宴拉带着扑倒在地,连举在手里的大砍刀都摔了出去。   苏宴心中惊骇,回头一看,那体型硕大的老虎已然近了,再跑只怕是来不急了。   着急之下,只能捡起地下叶媚摔落的大砍刀举着胸前,同时焦急的喊还摔趴在地下的叶媚。   “表妹,快起来,快跑!”   叶媚腿好像被尖利的树桩给划破了,可是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手撑在满是黑灰的地上,惊慌的爬了起来。   她才刚爬起来,那白额大虎就扑到了身前。   苏宴握着刀的手心都沁出了薄汗,迎着那大虎用力砍下去,那老虎嚎叫一声,扑过来,将苏宴带倒在地。   嗷!   扑通!   苏宴瞳孔遽然睁大,映入的是老虎巨大的牙。   叶媚见青面獠牙的老虎扑向苏宴,心口猛地收缩了一下。   再也顾不得疼痛,恐惧,也朝着老虎扑了过去。   她使尽全力的一扑,居然将白额大虎扑得踉跄两下,叶媚抡起小拳头不管不顾的照着老虎硕大的脑袋就打。   老虎被她接连打了十几下突然轰然倒地,可是她依旧疯了一般用力挥着拳。   已经跑远的牛氏父子听到声响同时回头,就见着让他们惊骇的一幕,十岁大的瘦小姑娘骑在一头巨虫上用力挥拳。   将那大虫打得躺倒在地,鲜血直流。   苏宴从方才的惊惧中回过神,赶忙爬了起来去拉已经疯魔的叶媚。   “表妹,好了,好了不用再打了。”   叶媚头也没抬,使尽全身力气。   “不行,一定要让它死得透透的。”   万一她停手了,这老虎再爬起来偷袭,那不是完了。   苏宴望着躺倒在地上已经开始翻白眼的老虎眼角抽搐了两下。   “它已经被你打死了。”   见叶媚依旧不听劝,苏宴干脆举起手里的大砍刀:“表妹让开,我把它的头砍下来你就不用怕了。”   叶媚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这才住了手,从老虎身上下来,脚步却踉跄了一下,险些又坐了回去。   苏宴及时扶了她一把,丝毫不介意叶媚身上满身的血污和黑灰。   “表妹,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   他将叶媚扶到身后,举刀就要砍那头巨虎,却叫一声急切的喊声制止了。   牛氏父子回过神来,忙跑了过来,牛大叔扯着苏宴举刀的手,笑意隐隐的劝道:“这样砍了可惜了,把它的皮整个剥下来,冬日里放在床上别提有多暖和了。”   这么大的一张老虎皮还从来没有人猎到过。   苏宴将砍刀放下,探究的看了牛大叔一眼,牛大叔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大虫可是他们惹来的,若不是这小姑娘天生神力,只怕他们四个都跑不了。   “你放心,虎皮归你们,我帮你们处理。”   “那你要什么?”   苏宴知道,人不可能白帮忙的。   “我只要这大虫的一半肉。”这一半的肉也好挨过这个冬天了。   苏宴点头,算是同意了牛大叔的提议。   等他们处理好大虫,带着虎皮和虎肉回去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村子里的人又是害怕,又是羡慕。   他们同苏家的人不熟,于是都跑到牛大叔家去打听情况,牛大叔按照苏宴事先同他说的,说给大家听。   “这大虫被大火烧伤了行动不了,我们恰好都瞧见了,就合力把大虫打死了。”   猎到了老虎,本应该开心的,叶氏却好一阵心疼,交代叶媚和苏宴下次万不可以再轻易涉险了。   苏家八口人,吃上了这两个多月以来第一口饱肉,还是老虎肉。   刻薄如云氏也是眉开眼笑,对着叶媚好一顿彩虹屁。   小豆丁苏陌开心得眼睛都笑弯了,对着拿回来的虎皮好一顿摸,逢人就重复那一句。   “表姐,虎虎。”   “娘亲,虎虎。”   “阿姐,虎虎。”   .........   一家人在欢喜中睡下了,可是苏宴却有些睡不着了,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幕幕一直在脑海里闪现。   今天表妹又差点受伤了。   黑暗中,苏宴翻过身,对面就是表妹的床,看不见人影,只听得到她清浅的呼吸声。   狭长的凤眼中黑云翻涌,越聚越多,像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转而眼神又清明起来。   “表妹”   他低低的念了一声。   “干嘛?”   苏宴被她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眼中情绪收敛,有丝尴尬在脸上漫延,好在天黑看不见。   “表妹没睡啊?”苏宴低低的问了声。   叶媚撇嘴。   “本来快睡着了,被你叫醒了。”叶媚打了个哈切,声音越说越低。   “表姐,陌陌也睡不着。”一声奶声奶气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估计是怕吵到叶氏,还特意压低了一点。   黑暗中叶媚轻笑一声。   苏宴方才还有些红的脸瞬间黑了,他翻了个身。   “睡觉。”   嗓音有些闷闷的。   黑暗中小豆丁苏陌哦了一声,心道大哥怎么听到他声音就要困了,虽是奇怪但还是乖乖闭上眼睛睡觉,梦里全是大虎虎。 第20章 习武 表妹教我习武。   次日清早叶媚睡到自然醒,迷糊了一会儿,伸出手揉了揉脑袋,睁开眼看四周看了看。   窝草,怎么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这群古人都不睡懒觉的吗?连小豆丁都起得比自己早。   迅速穿了衣服起床,打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天才刚刚亮起来,东方露出些许的鱼肚白。   这也不晚啊!   小豆丁在院子里同苏菲追着玩耍,发出咯咯的笑声,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看到她时,小豆丁眼睛立刻笑成了月牙状,朝着她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表姐,表姐,我们去吃早饭吧。”   叶媚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都在等我吧?”   苏霜板着小脸,嗤笑一声:“大家都吃好了,只是给你留着了。”   叶媚呵呵笑了两声,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没有等她就好,若是每天早上一大群人就等着自己吃饭,估计她都睡不安稳了,心里压力会巨大的好麻。   早饭很简单,一碗清粥,一小碟野菜。   叶媚洗涑完,快速将早饭解决,抬头看了一下四周,没看到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呢?”   “大哥和二叔,堂哥他们去砍柴火了,母亲和二婶子早上洗完衣裳就去挖野菜了,大哥说等你回来再去阴山脚下开荒。”   说起开荒叶媚就头疼,地虽然被他们烧秃了,可要一锄头一锄头的挖地,那得多难受啊。   虽说她力气大,可拿打老虎的力气去锄地,似乎有些浪费啊!   更何况永宁侯府的这群人,除了苏宴能帮点忙,二房的那几个是惯会偷奸耍滑的。   叶媚被苏陌拉着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猜拳,叶氏她们就先回来了。   苏陌见着叶氏一溜烟的就跑了过去,叶媚也迎了上去,接过她手上的篮子。   “姨母怎么也不叫我一起去?”   云氏面上带着谄媚的笑:“表姑娘现在可是我们的福星,这点小事哪能劳得到你呀,多睡会儿也没事。”   叶媚对着她呵呵假笑了两下,心道:果然还是昨日那顿肉吃得好。   “昨个儿那虎肉,我已经腌了,等再过个几日拿出来风干,冬日里就有肉吃了。”   云氏面上带笑。   “还是多亏了弟妹,懂得这么多。”   云氏得了夸奖顿时笑得更灿烂了。   “哎,这没什么,听村子里的人说崖州的冬日特别的冷,多存些干货才好过冬,这吃不完的野菜也是可以打干水,晾起来的。”   往日在永宁侯府,别人是瞧不上她这小家子气的,不成想到了这闹不拉屎的崖州,她们都得夸自己一句了。   这样想着心里越发的得意起来,心道:若是哪天她不做饭了,只怕这般人都会饿死了。   那云氏也不嫌累,拉着叶媚夸了自己好一会儿,直到苏菲都替她尴尬了,她才住了嘴。   而她之所以会住嘴,是因为苏宴他们回来了。   叶媚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冲着苏宴笑得及其灿烂。   “表哥,你会来了。”   苏宴看着快步朝自己走来的笑得耀目的小表妹,凤眸里微光闪动,那一声表哥唤得他身子僵了僵,又装作若无其事的点头。   苏禀哎呦一声,扶着腰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好在那地被踩实了,就算坐下去也只是沾了一屁股的灰。   “要死了,衣服不用你洗哦,怎的往地下坐,菲儿去给你父亲搬个凳子。”   云氏骂骂咧咧的就要去拉地上的苏禀,还没等她将他拉起来,儿子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同时嘴里冲着苏菲道:“阿姐,还是不要去搬那破凳子吧,小就算了,还摇摇晃晃的,膈着屁股疼。”   云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苏宴将砍的柴火一一放进灶房里码好,拍了拍身上的衣裳,走到院子里。   “既然都回来了,我们就出发去开荒吧。”   苏禀坐在地上喝着云氏端过来的水,及其不情愿起来。   “阿宴啊,就不能歇口气再去?”   苏宴摇头。   “还有两个月就要到冬日了,若是开不出这片地,只怕我们都得去衙门领罚了。”   苏禀神情瞬间紧张起来,嗫嚅的问道:“领,领什么罚?”   “每人五十军棍。”   苏誉啊的叫了一声,躺倒在地。   苏宴又凉凉的加了一句。   “之后再接着开荒。”   若是不趁着春日开出来,等到了冬日再去,会更难。   院子的人面色都凝重起来,无奈之下,也只能乖乖的扛起锄头继续去开荒。   他们院子破,也没有什么好锁的,再说了,经过上次恶霸事件,也没有人再敢打苏家的主意。   去往阴山的路上依旧是叶媚和苏宴走在前头。   叶媚发现表哥频频的侧头看自己,那神情有丝坚定又有些羞怯。   等看到第十次的时候,叶媚终于忍不住了,往苏宴旁边靠近了一点,轻声问他。   “表哥,若是你有话说就说,不想说就憋着,不要老看我成吗?”   她都快被看出毛病来了。   苏宴眼角抽动了一下,凤眸里黑亮黑亮的像是有光在闪烁。   “表妹,我想学武,能教教我怎样力气才能变大吗?”   学武!   叶媚愣了一下,用手抓了抓头发。   这个她也不会啊!   至于力气,说句残忍的话:这个是天生的!   这样似乎有点打击人哈!她能告诉表哥,她是吃了菠菜麻。   “不要告诉我是吃菠菜,我不信。”   叶媚要出口的堵在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表哥真想习武?”   苏宴背骨笔直,坚定的点头。   叶媚盯着他漆黑的眼看了半晌,好吧,少年,她已经看出他的决心了。   若是她给不出意见,只怕他会沮丧,失望吧。   不管了,是你要问的。   “表哥,有位高人曾说过,这习武啊,最重要的是基础,基础稳健了,再练招式那绝对是一日千里,所以不急,从今日开始我们先从最基本的学起。”   苏宴眼中光芒更盛,叶媚只能硬着头皮又说道:“这样吧,今晚子时,在院子里等我,我来教你。”   至于为什么是子时,呵呵,武侠里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叶媚估计着今天干一天的活,只怕子时表哥睡得正香呢,哪还记得她说的话。   “你们两个聊天就聊天能不能走快一点。”   身后突然冒出个声音,吓了叶媚一跳。   叶媚一回头,突然看到一张放大的脸,苏誉一脸不耐烦的紧跟在他们后头。   “你们能走快点吗?”若不是怕阴山脚下有猛兽,苏誉早走了,这俩人嘀咕了一路了,走那么慢,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叶媚有种上课时候讲话被老师抓到的错觉,心里慌的一批。   苏宴尴尬的调转眼睛看着前方,加快了脚步。   想想不放心又转头看向苏誉,眼眸眯了起来。   “阿誉,刚刚我同表妹说的话你有听到吗?”   “自然有听到。”   苏宴面上一僵,扭过头不想说话了。   “你在说什么跳舞,我说大哥,活都干不过来了,还跳什么舞。”   叶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行了,咱这么逗呢!   苏宴眼角抽搐,深吸了口气。   “闭嘴!”   语气中带着温怒,苏誉嘟囔了一句,还是乖乖的闭嘴了。   只是后面的小豆丁听到苏誉的话,高兴的拍起了小手。   “舞舞,大哥跳舞舞。”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苏宴头疼。   干完了一天的活,叶媚只想到一句话: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也太苦了,手都起水泡了。   晚上众人只是用热水泡了一下手脚,也不敢去戳破水泡。   一想到还要这样连续干上两个月,叶媚只觉得痛苦无比。   然而更痛苦的事还在后头。   等她半夜子时被苏宴从床上挖起来的时候,她觉得简直生无可恋了。   自己作的孽,跪着也要还完啊!   叶媚很想残忍的吼他两句,但看着少年期待又兴奋的眼眸,她硬是说不出一句狠话来。   得,她不能做扼杀少年梦想的刽子手。   表哥要变强!   表哥要振兴永宁侯府!   叶媚自我催眠了无数次,裹着被子缩着蹲在地上。   “表哥,要不今晚我就先给你制定一个计划吧,保证你半年后打遍这个村子都没有问题。”   苏宴看着表妹睡眼惺忪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好。”   于是叶媚忍着睡意,拉着苏宴讲了一个时辰。   每天要做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上下蹲,扎马步一个时辰,跑步一个时辰,打木桩一个时辰。”   对哦,还要去给表哥打个木桩,还要去缝几个沙袋。   叶媚起初只以为表哥最多只能坚持十来天,哪想到他性子坚韧,就算再累,再晚,天下着雨,冬日下着雪。   苏宴也将她说的一一照做,甚至后来还翻着倍的做。   叶氏心疼的劝过一回,可见儿子坚持也就没再劝,只是在他冷的时候添件衣裳,饿的时候端碗热米粥。   二房的人都是看疯子,看笑话似的看着苏宴,天天累得半死不睡觉,一天到晚瞎折腾有什么用。   苏霜知道这些是叶媚教她大哥的时候,气得哼了叶媚好几声,看到她就不给她好脸色。   叶媚起初还有些愧疚,觉得她忽悠了个大好少年,可看着苏宴一天天的坚持。   突然觉得这样很好。   天道酬勤,他如此努力,老天也不会忍心去辜负他的。   心中有梦想的人很可贵。 第21章 水牛 表妹借水牛。   连着开荒了十日,可开出的地还不到十分之一,照着这个速度下去,估计他们是逃不了一顿打了。   叶媚觉得这官衙的人是故意在为难她们,存了心想打她们板子。   必须得想想办法。   走在田埂上的叶媚蹙着眉思索了良久。   “嘿,女娃娃,让让,别挡道。”   叶媚抬头一看,是个村民牵着一头牛往这边走,可是田埂就这么窄,她能往哪里退。   叶媚无奈,只能往回退,退到半路她眼眸突然亮了起来,看向那头牛。   对啊,她们可以借头牛来犁地,那样就快多了。   叶媚突然不退了,那农夫肩上还挑着东西,赤着脚看着她有些不解。   “小丫头,你怎么不走了?”   “大叔,你这牛能租给我们用一下吗?”   那农夫上下打量了叶媚一眼,笑了起来:“小丫头,就算租给你,你会用吗?”   不是他瞧不起人,只是这小丫头瘦瘦小小的,实在是不像会种地的样子。   “那我能连大叔你一起雇佣吗?”   那农夫见她不是在说笑,这才收起笑,神色为难的道:“这还真不行,俺答应了城里王员外,明日去给他家干活呢,这一干就得干三个月。”   叶媚有些失望。   “你是苏军户家的丫头吧?”   叶媚点头,那农夫可惜的摇头,阴山的那块地就没有人能开出来过,估计是官家故意为难他们。   “大叔,我想借你的牛用一下,我给您一吊铜钱,半个月后就将牛还给您,您看可以吗?”   那农夫一听很是开心,他原本就要去做工,牛放在家里还要人喂养,租给苏家还能得银钱,那是再好不过了。   “成啊,俺住在村头的西边,屋边有颗大柳树,村里人都叫俺老邓头,明日你让你家大人来俺家牵牛。”   叶媚连连点头。   回去的时候,叶媚将借牛的事开开心心的说了。   正在午膳的众人一脸古怪的看着叶媚,叶媚狐疑的扫了众人一圈。   “怎么了?”   苏禀呵呵的笑了起来。   “你还会犁地呢!不错不错!”   叶媚无辜的眨眼。   “我不会啊!”看看她这小身板,比那牛还矮上一大截,哪里像会犁地的样子了。   苏禀道:“不用谦虚啊!”   谦虚你妹啊!   苏宴脸上恢复一惯的从容。   “表妹真聪明,虽然我不会犁地,但我可以学。”   叶媚冲着苏宴笑了一下,转过头一脸嫌弃的看向二房的两个男性,表示万分的鄙夷。   看看表哥,不会就学啊。   “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个轮流学。”叶媚拍板道。   苏誉嗓门瞬间拔高。   “凭什么?”   “就凭这个。”   叶媚亮出自己的小拳头,苏誉身子缩了一下顿时哑声了。   行,学就学,你拳头硬,你说了算。   第二日清早叶媚让其余的人在家里等,自己和苏宴去村西的老邓头家里去租牛。   去的时候,老邓头已经去了城里王员外家做工了,老邓家的婆娘在家,看到叶媚来了,高兴的迎了出去。   村里的人热情,再加上叶媚在村子里可是名人了,苏家的人各个又是顶好看的。   老邓家的婆娘更热情了,看到叶媚身后的苏宴时,老脸还红了一瞬,随即暗骂自己没出息。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红个什么劲啊。   “大娘,我们来租你家的牛的。”   老邓家的婆娘面上带笑,将他们让了进来。   “昨日老头子和我说了,这不牛已经喂饱了,你牵过去就是,只是我们家牛性子烈,有些忌生,你们别往它前头凑就好了。”   叶媚将准备好的一串铜钱给了老邓头婆娘,老邓头婆娘拿着钱笑得更开心了,还特地叫自己大儿子帮忙扛着犁头跟着一起去了。   去的时候有邓异跟着还好,平平安安的到了阴山脚下。   邓异套好牛,做了一遍给苏宴他们看,教他们如何用,教完之后就有事先走了。   这犁地,看起来容易,可却是个技术活。   没用过的人,第一次根本用不好。   苏宴见二叔,堂弟都不动,于是主动第一个去试。   叶媚站在一旁蹙眉,这俩人不会又想偷懒吧,可不能让他们得逞了。   于是拉了苏宴一把,指着苏誉道:“你先去。”   苏誉蹲在田埂上愣了一下,见叶媚指着自己,也下意识的指了一下自己。   “你说我?”   “对啊,就你!”   苏誉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不高兴的质问起叶媚。   “凭什么是我啊?”   云氏也跟着质问道:“对啊,凭什么是誉儿。”   “因为要尊老!”   被指老的苏宴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还有长幼有序呢!”   叶媚一笑,大眼弯起,别提有多纯真。   “那好啊,二叔先吧。”   苏誉语塞,尊老就尊老吧。   小豆丁拉着叶氏的手,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大水牛瞧,伸出一只细腻的小手道:“娘亲,牛牛。”   叶氏笑了一下,弯下要在他腮边亲了一下。   苏誉手握着犁把手折腾了许久,弄得歪歪扭扭的就是不顺畅,脚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全是新泥。   好不容易顺畅了点又卡住了一块石头,顿时心里想骂娘,一个时辰后再也受不了了。   扬起鞭子狠狠的抽在了牛的屁股上,大水牛吃痛蹦Q着蹄子,将新泥洒了他满脸。   小豆丁咯咯的笑得可高兴了。   苏誉呸呸了几声,睁开眼瞪了小豆丁一下,将鞭子一甩,有些生气起来。   “换人来,换人来,我已经犁得够久了。”   这次叶媚也不管他了,任由着他换人,第二个苏宴上。   苏宴虽是不会,可架不住他认真好学啊,一刻钟后就有模有样了。   如此他们三个轮着,很快地就犁了一亩地了,叶媚他们就跟在后头捡犁出来的草根。   等到日暮低垂,天还未暗的时候,他们就打算收工回去了。   没了太阳的温暖,山风吹在身上就有些凉了,山林间传来几声呜咽的鸟叫,以及几声细微的吼叫声。   听得人心里有些发毛。   一行八人走在绿意盎然的小道上,苏誉牵着牛走在最前头,苏宴和叶媚坠在最后头。   小豆丁苏陌吵着要骑牛,苏宴怕这牛突然发狂会有危险,不让他骑,苏誉嗤笑了一声。   “一头牛而已,他想骑就让他骑呗,来堂哥看着你。”   看着小豆丁期待闪着星星的眼神,苏宴还是同意了。   可怕什么来什么,那牛停下来拉了一坨牛屎,苏誉没注意,正好拉在了他脚上。   永宁侯府的金玉贵的小公子哪里见过这些,嫌恶的隔夜饭都快吐了出来,恨不能将自己那只脚剁了。   气得扬起牛鞭就抽了那大水牛一下,全然忘记了苏陌还在大水牛的背上。   大水牛吃痛,顿时就暴躁的乱蹦起来。   牛背上的苏陌吓得哇哇大哭,一个不注意直接被颠了下来。   苏宴漆黑的瞳孔遽然紧缩,冲过去就要去接陌陌。   可他离得太远了根本来不急,倒是一直跟在大水牛身旁的叶氏出于本能一把接住了苏陌。   这一下太突然,叶氏身子不稳,抱着苏陌直接栽进了旁边的水田里面,溅起了大片的泥泞。   苏宴,苏霜他们惊慌的跑去拉叶氏,拉起来之后,见着叶氏没事,只是身上湿了才松了一口气。   小豆丁苏陌吓得抱着叶氏哇哇大哭,两只眼睛哭得通红通红的,心疼得叶氏直拍着他的背。   而苏誉那边,牛发起狂来,他也不知道要松开手上的绳子,被拉拽着在稻田里拖行了好远,最后坚持不住手才松了。   他赶忙从稻田里坐了起来,身上又是烂泥又是牛屎,通身还湿了,一时又惊又怕,又愤怒又委屈。   云氏也顾不得稻田里的脏污,忙跑过去要扶他起来,可一靠近,就闻到一股子臭味,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誉儿,你没事吧?”   苏誉摇了摇头,就是有些吓着了。   苏誉没事,可叶媚有事了。   眼看着疯牛一路狂奔,缓过神来后,朝着牛就追去了。   那可是她花了一吊铜板租来的牛啊,万一牛跑没了,还得赔人家的牛,那就不是一吊铜钱能解决的事了。   苏宴确认母亲没事,回头就瞧见表妹惊叫着追着牛去了。   “霜儿,你快送母亲回去换衣服,我去帮表妹。”   苏霜点头,扶起叶氏就往回走。   叶媚边追边想,这牛她也不能一拳打死,不能打,怎么才能让它停下来。   她追了一阵,听到身后有声响,回头去看,见苏宴也追了上来,于是更卖命的去追那牛。   前方突然看到一个身影,叶媚仔细辨认才认出来是猎户家的牛二宝。   于是大叫道:“牛大哥,帮我截住那牛。”   牛二宝被冲过来的牛吓了一跳,再看到追在后头的叶媚,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他从小在村里长大,自然对农事最熟悉不过了,拦个牛是小事。   等叶媚跑过来的时候牛二宝已经将牛给拉住了,牛经他的安抚,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媚插着腰气喘嘘嘘的停下,恨不能瘫坐在地下。   哎呦喂,总算明白老邓头家的说这牛性子烈是怎么回事了。   发起疯来,她们八个人都拦不住啊。   “谢谢你啊,牛大哥。”   牛二宝看着叶媚水润的大眼,以及因为奔跑嫣红的脸颊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黝黑的脸有些涨红,挠了挠脑袋。   “不用谢的,媚儿妹妹。”   牛二宝将手上的牛绳递给了叶媚,看着她细白的手脸上又红了几分。   紧张半晌问出一句:“媚儿妹妹,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叶媚接过牛绳的手一愣,随即甜甜的笑了。   “当然可以了。”   只是做朋友,干嘛扭捏的像是要出嫁一样。   牛二宝双眼亮晶晶的,脸上也堆起了笑。   “那我明天来帮你犁地吧!”   叶媚嘴角抽搐,村里的人都这么热情吗?一言不合就给人犁地。   “不用了,我们家不缺犁地的。”   叶媚一回头,就看着如苍松翠竹的苏宴笔直立在自己身后,眼眸黑沉,幽幽的盯着牛二宝。 第22章 吵架 表妹被骂了,心疼。   叶媚愣了一秒,随即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表哥是不是傻呀,怎么不缺犁地的了。   苏宴不为所动,淡淡的瞥了一直冲着他眨眼的叶媚一眼,又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他刚刚说的话。   “我们真的不缺犁地的。”   牛二宝不知怎得越发觉得尴尬了,他又用力挠了一下头。   “那,那媚儿妹妹,我可以去帮你们家劈柴啊。”   “我们家也不缺劈柴的!”   牛二宝继续努力。   “那挑水,挑水我很在行的。”   “不缺挑水的。”   “.......”   牛二宝无奈。   “那媚儿妹妹有空就来我家玩吧,我娘做菜可好吃了。”   苏宴瞧了一眼满脸通红,神情别扭的牛二宝,不咸不淡的继续打击他。   “很抱歉,最近都没空,忙着犁地。”   牛二宝目瞪口呆,刚刚不是说不缺人犁地吗,怎么又没空了。   看着老实巴焦的牛二宝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了,叶媚又扯了苏宴袖子一下,示意他不要怼了。   将牛绳递给苏宴,冲着牛二宝呵呵的笑了几声:“没事,等我有空了一定去你家玩。”   牛二宝这才从尴尬中抬起头开心的笑了,一口白牙配上傻乎乎的笑,倒是有着村里人的纯良。   苏宴眉头几不可闻的蹙了起来,将牛绳毫不客气的又塞回给叶媚。   “走了。”   说着还轻轻在牛屁股上拍了一下,那牛带着叶媚走了几步,叶媚踉跄了一下,忙冲着牛二宝挥手告别。   “牛大哥回见啊!”   苏宴又打了牛一下,叶媚回头瞪眼看着他。   “表哥,你还敢打牛!”   要是这牛再发疯一次,天黑了估计都没人帮忙拦下来了。   苏宴黑着脸没有理她,脚步却走得不快。   叶媚偷偷的瞄了他一眼,又瞄了他一眼,再看一眼,苏宴突然回头。   叶媚嗖的一下收回视线,表哥这表情有点可怕是怎么回事?   不看你,不看你........   苏宴面色依旧不是很好,嘴里发出一个单音。   “你.....”还小,好好.....放牛.....   算了,苏宴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看着表妹和牛二宝说话,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回去吧。”   说完转身就继续走了,叶媚愣了一下,表哥是不高兴了吗?为什么不高兴?   是因为陌陌差点摔下来?还是牛二宝叫她去玩?   嗯,叶媚朝着四周的稻田里看了看,原本绿油油的稻田因为大水牛的发疯,被踩踏了一大片。   叶媚脸顿时皱成了苦瓜,表哥大概是因为要赔人家稻谷不高兴吧,她现在也不高兴了,她的银子啊。   回去后,苏宴将牛栓在了院子里,叶氏已经将湿的衣裳换掉了,正抱着苏陌坐在屋檐下。   叶媚走过去拉着小豆丁看了看,确定没事才笑道:“我们家陌陌福气好着呢,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苏陌眨了眨大眼,虽然不明白表姐的话,可还是笑了。   “表姐也有大出息。”   这奶声奶气的话,逗得叶氏她们都笑了起来。   苏誉洗完澡正好出来,换了一身衣裳和鞋子,不太放心的到处闻闻,生怕再有什么恶心的味道。   叶媚看到他出来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苏誉被她看着有些恼火,总觉得自己浑身还散发这臭味。   “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明知道苏陌就坐在牛背上,还去抽那牛鞭子,不是有病是什么。   苏誉气鼓鼓的盯着叶媚。   “别以为你是表妹我就不打你啊!”莫名其妙的骂自己,他又不是被骂大的。   叶媚冷笑:“难道不是因为你打不过我。”   被戳到痛脚的苏誉更生气了:“打不过你又怎么样!你个女的力气那么大,说出去很好听是不是?不知道别人背地里都叫你怪物啊!”   “苏誉!道歉。”   苏宴眼眸寒光闪过,很想打他一顿。   叶氏抱着苏陌起身,蹙眉看向苏誉。   “誉儿,你这话过了,若不是媚儿只怕我们这一路要吃许多苦头。”   苏霜也愤愤的瞪着苏誉,大有他不道歉就瞪死他的念头。   苏誉扫视了一圈,见大房的人各个面色不善的看着他,心里既委屈又愤怒。   “我为什么要道歉,她本来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若不是我们永宁侯府收留她,说不定她早和她娘死在一起了,跟我们来流放,还不是因为没地方去,还以为她真是有多好心呢。”   叶氏抱着苏陌的手气得发颤,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誉儿说的这话肯定是叶氏说给他听的,不然誉儿那愣性子说不出这么刻薄的话来。   她气恼的指着云氏道:“弟妹,你们就是这样想媚儿的,你们这是没良心。”   小豆丁苏陌急忙替叶氏擦着眼泪。   “娘亲不哭,哥哥坏坏。”   云氏被指着骂,顿时也不站在旁边看热闹了。   “我说大嫂,谁没良心呢?她占着力气大,老是欺负我们二房还有理了,再怎么说也是个小辈,还是个外姓,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就过分了。”   苏宴更直接,见堂弟不道歉,还骂得如此难听,过去拽起他的颈脖就是一拳。   还在骂人的云氏吓得大叫,扑过去想厮打苏宴,苏禀忙过去拉苏宴,苏宴一把甩开他,接着打。   他是真的很生气,比别人骂自己还要生气。   苏宴这些天本就在按照叶媚的指导打基础,这没日没夜的劳作再加上锻炼,爆发力倒是大了不少。   他这一拳下去,直接将苏誉给打趴下了。   苏家的大房就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向冷静自持,风雅如玉的苏宴不顾云氏和苏禀的阻拦,将嘴欠的苏誉按在地下打得鼻青脸肿的。   云氏哭天抢地的咒骂起苏宴,难听得叶媚也想将她一并揍了。   还是被叶氏拉住了,叶氏心道,若是不拦着媚儿,她这一拳下去,只怕云氏就要归西了。   苏宴将苏誉打得爬不起来了,才住了手。   “道歉!”   苏誉再也不顶嘴了,害怕的盯着他大哥,觉得他现在的神情比今天发狂的大水牛还可拍。   “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表妹了,表妹对不起......”   苏宴这才将他丢在地上,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向叶媚。   “表妹,你不要介意他说的话,你看我已经打他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一改刚刚的冷烈,温柔的似是想安抚一下眼前的小姑娘。   “我没生气!”   真的,她一点都不生气,她要向表哥学习: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叶媚瞥了一眼,看到苏宴手上被云氏指甲抓破的地方还在冒着血珠子,呀了一声,拉着他去处理一下,苏宴顺从的被她拉着进了屋子。   闹了这么一出,云氏自然不可能再做饭烧水,就算做也是做二房的份。   苏霜心道,二婶就算做了,她还不一定会吃呢。   哼!   于是二房关在自己房间吃了几天的饭,大房这边就熬了几天的粥,菜也是用白开水烫熟着吃。   每次熬完粥都灰头土脸的叶氏格外的愧疚,几个儿女倒是开开心心的将东西全部吃完了。   等隔天他们再去犁地的时候,二房的那几个人就在屋子里装死,苏霜去叫了几次,都是闭门不出。   气得从小端庄的苏霜提起鞋子就哐哐的砸门。   “乌龟王八蛋,哼”   苏菲坐在床头,看着云氏小声的开口:“母亲,这次我们待在家里不会又有什么意外吧?”   云氏挑起嘴角:“能有什么意外,那帮流民恶霸不是叫叶媚给赶走了吗?他们大房不是很嚣张吗,老娘倒是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能奈,敢打我儿子,饿不死他们。”   “可是母亲,若是入冬前开不完荒,我们可是要挨板子的。”   云氏神情滞了一瞬,瞪了女儿一眼:“放心吧,拖个几天没事的,等着大房的人来求我们,我们自然就去了。”   只是云氏万万没想到,她们怎么就那么倒霉。   没去开荒的第一次被恶霸打,没去开荒的第二次被衙门里来的官差抓个正着。   等叶媚她们在阴山脚下干了一个时辰后,老远就听到一阵阵的呼喝声,以及鞭子的响声。   抬头望去,二房的四人被官差边抽鞭子边往这边赶。   苏誉昨日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如今又被抽的每一下都痛得龇牙咧嘴的,哀嚎着往前走。   官差将二房的人赶到地里,骂道:“就知道你们这群贱民会偷懒,快点干活。”   说着鞭子又抽了下去。   苏禀吓得赶紧下地,抢过苏宴手上的犁头就开始犁地,只求这些官差快点走。   这大冷天的,鞭子抽在身上的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看什么看,还不干活,不要想着偷懒,入冬前开不完这片地就等着挨板子吧。”   官差又冲着叶媚她们喊了一声,叶媚也不恼,反而是低下头轻笑了起来。   那官差似是不放心,又插着腰站在旁边盯了老半天才回去,临走前还郑重的警告了一下二房的几个。   “我们可是随时会回来的,不准偷懒。”   二房的吓得连连点头,这一下午,都不用叶媚说,干得比谁都快。   二房的是被打怕了,那鞭子抽人是真疼啊!   苏誉觉得比他大哥揍他的那顿疼多了。   苏宴嗤笑,看来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23章 何逑 表妹冲着别的男子笑。   二房的人经过这么一回,依旧没给什么好脸色给叶媚她们瞧,用云氏的话来讲:若不是苏宴打了她儿子,她们也不至于恰好没去开荒,又恰好被官差抓住打了一顿。   叶媚嗤笑她的脑回路,总而言之:怪她们了。   不做饭就不做饭吧,求着你啊!   苏霜气得暗搓搓的想将米粮都藏起来,被叶氏阻止了,她还有些不高兴,母亲就是太善良了,由着云氏欺负到头上来。   如此这般过了半个月,阴山的地还没开出来,又问老邓头家续租了半个月,才总算把地全都犁完了。   将牛还给了老邓头家里,苏家的人又开始忙着捡地里的草根和石子,好在叶媚之前歪打正着将阴山烧了一大片。   要不然她们长期在阴山脚下待着,只怕会被烟瘴之气侵了心肺,对身体有碍。   眼看着还有半个月就入冬了,叶媚看着被开出来的一大片地很是自豪,村里的人看着也是惊奇。   但对苏家的人也是颇为同情,这阴山脚下的地虽是开出来了,可根本就种不出东西的,不管种什么东西,等来年春天,林子里的树木枯枝腐烂发出的瘴气就能将作物全都毒死。   只是他们又不能明着告诉苏家的人,衙门里的人摆明着就想整她们。   而叶媚她们还很开心,商量着明日去衙门那里领一些种子来种。   次日,叶媚和苏宴带着苏霜苏菲一起去了崖州城,自从那次被打后,苏誉一看到这个堂哥心里就发憷,可少年人还是耐不住好奇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阿誉你带着三个妹妹到处逛逛,我去衙门问问去哪领种子。”   “表哥,还是我跟你一块去吧,让他带着两个妹妹去就好了。”   苏宴看了叶媚一眼,看着她晶亮的大眼,顿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阿誉,看好妹妹,一个时辰后在城门口等我们。”   苏誉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示意苏宴快点去。   和苏宴分开后,就好奇的四处去逛了。   说实在的,苏霜和苏菲对这个落后破旧的城镇根本就不太感兴趣,只因为成日里待在村子里劳作闷坏了,才想出来的。   而苏誉,看了一会儿之后,也觉得没什么好玩稀奇的,可转念一想总比待在村里有意思啊!   这边叶媚跟着苏宴直接去了何知府的知府衙门,衙门口立着两头威严的石狮子。   衙门口几个官差懒散的靠在两边的门柱子上聊着天,苏宴走上前正要去询问。   那官差看到苏宴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身旁的同伴一把,其他的人也回过神来,看着苏宴和叶媚。   “做什么的?”   其中个子最高的官差开口问道。   苏宴上前一步施了一礼,语气从容不迫的道:“官爷,我们是阴山村新来的苏军户家的,衙门分派的地,我们已经开了出来,想来问一下去哪里领种子。”   这些官差其实原本就是认识苏宴的,那日苏宴被抓进府衙打了三十大板的事他们都知道。   何大人还特意嘱咐他们对新来的苏军户多‘关照’些,再加之苏宴又生的这般耀眼,只怕是见过他的人都不会忘记吧。   听到阴山脚下的那块荒地竟然真的被他们开出来了,先是惊讶了一阵,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你们要粮去粮署库问一下,跑到我们这里问什么,去去,不要挡道啊。”   说着还用力推了苏宴一把,只是没料到这个少年下盘还挺稳,推了一下居然没推动。   那动手的官差咦了一声,撸起袖子又要动手,叶媚赶紧拉着苏宴跑了。   那官差淬了一口吐沫,嘲笑道:“贱民就是贱民,还想跟老子动手不成。”   高个子官差出来劝慰道:“算了,算了犯不着生气,今后有得他受的,不就是个小白脸吗,整也能整死他。”   叶媚拉着苏宴走远了些,才诧异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表哥,看来这些日子你基础打得不错啊。”   苏宴点头,无比认真的看着叶媚:“表妹教得好。”   叶媚这个小师傅当得很有成就感,连忙谦虚的摆手:“不敢,不敢,还是徒儿自己上进努力的结果。”   听到徒儿两个子,苏宴面上一僵,不想和她说话了。   “我们快去粮署库吧”   俩人问了一路了,终于是找到了粮署库了,粮署库的人态度也不太好。   冷漠的看着他们:“要种子,得何知府签字我们粮署库才会派发的。”   叶媚同苏宴看了一眼,俩人都觉得被耍了,可又不能发火,只能又跑去知府衙门。   这何知府的皮球踢得可是贼溜啊!   衙门的门口依旧是那几个侍卫守在,见叶媚,苏宴他们又回来了,顿时气恼的骂道:“不都叫你们去粮署库了,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这态度很嚣张啊!   “粮署库的人说要何大人的签署字条才能给种子。”   “大人没空,下次再来。”   “我们来一趟不容易。”   “有完没完,滚.....”   正在争执着,府衙内走出了一锦衣少年,白底蓝袍,虽生得不是顶好,可看着也还算俊朗。   “哎,哎,吵什么吵,吵得人头疼,怎么了?”   那少年手持一柄山水折扇轻轻摇晃着,这入冬的天气,看着都冷。   “公子,这两个人来要粮种的,就是新发配过来的苏军户。”   那少年正是何知府的独子何逑,听到门口的官差的话诧异了一瞬,抬起头看向苏宴和叶媚。   桃花眼中明显闪过惊艳,神色显而易见的柔和了下来。   眼前的少女看着虽然瘦小,却肤色胜雪,眼瞳乌黑,神色灵动,娇美无比,若是再长开些,只怕是个容色绝艳的大美人了。   好看的人在何逑这里总是有优待的,但仅限于女子。   他缓步走过台阶,朝着叶媚笑得格外的轻佻。   苏宴乌黑的眼眸寒光闪烁,快一步的挡在了叶媚前面,走过来的何逑见小美人被挡住了,顿时有些不开心了。   可面上笑意依旧不减,打算绕开苏宴,哪晓得他走到哪,苏宴就走到哪挡住他。   如此这般几次下来,饶是何逑脾气再好也有些生气了。   手上的折扇啪嗒一声合上,语气有些发冷的道:“你们还想不想要种子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小美人突然从苏宴身后探出头来,冲着他灿烂一笑,刹那见真犹如百花齐放,娇媚至极。   “要啊”那声音轻柔婉转,灵动悦耳。   何逑刚上来的怒气瞬间消散了下去。   “那敢问姑娘芳名?”他对美人的态度向来温柔大度。   苏宴黑眸中闪过一抹恼色,抬手欲将叶媚伸出来的头给按回去,却叫叶媚给一把握住了,顺势拉着他后退一步。   这下叶媚是瞬间暴露在的何逑面前,苏宴面黑如墨,被叶媚握着的手腕试图挣扎了两下,可是丝毫挣脱不开。   他懊恼的瞪了叶媚一眼,可是叶媚看都不曾看她,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面前假斯文的何逑。   “是不是我告诉你姓名,你就让他们拿种子给我们。”   何逑敛眉微笑:“当然。”   “我叫苏菲。”   “兴来无远近,欲去惜芳菲。好名字,和姑娘甚是相配。”   何逑将手上的扇子拍的一声又打开了,端的是潇洒不羁,可叶媚却被冷风扇得打了个哆嗦,快速向后仰了一下   何逑有些抱歉的连忙把折扇收了起来,讪讪的笑了两声:“习惯了,手快。”   叶媚哦了一声:“那种子呢?”   那何逑还算守信用,当真叫人取了种子给叶媚他们,等叶媚和苏宴走远了,何逑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公子,就这么叫那小美人走了?”   何逑轻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这小美人要长开了才有滋味。”   一众下人们呵呵的笑了起来,何逑扇子又是拍的一下打开了:“好好守着,本公子出去逛逛。”   苏宴背着一大袋种子往回走,前面看路不方便,不小心撞到了人,刚要说声抱歉,被撞到的人却惊喜的发出声音。   “苏公子,是你们呀。”   叶媚疑惑的回头,好巧,是胡皎皎。   胡皎皎今日着了一件翠绿色的衣裙,秀发上坠着一支银制的小步摇,面色含春,娇羞的看着苏宴。   叶媚看着扛着一袋子种子的苏宴,心道这还真不是时候,美人浅笑嫣然,而公子却不是锦袍玉带,而是身着麻衣,肩抗麻袋。   哎,怪煞风景的。   再好看的公子没有财富的加持那怎么好意思去泡妞。   叶媚正感叹着,前方人群传来一阵骚乱,她垫着脚看了看,无奈人太矮什么都没看到。   一声尖叫声传来,叶媚愣了一下看了苏宴一眼,苏宴眼眸凝重:“是霜霜。”   俩人也顾不得和胡皎皎说话了,扒开人群就冲了过去。 第24章 三合一 三合一   叶媚拨开人群, 视力极好的她老远就看到苏霜,苏菲和正在被人围殴的苏誉。   叶媚眼角抽动了一下,哎, 这倒霉的孩子, 最近是去哪都挨打。   她快速冲了过去,将围殴苏誉的几个人全推开。   而好不容易看到苏宴的胡皎皎还没来得急同他说上一句话, 苏宴就急忙丢开她向着人群骚动的方向去了。   胡皎皎跺脚,水眸里有不甘, 委屈。   整整快两个月了。   老天爷能让她同苏公子偶遇, 难道就不能再大方一点, 让他们再多聊一会儿吗?   苏霜, 苏菲看到叶媚像是看到救星,眼眸都瞬间迸发出喜悦, 异口同声的叫出声。   “表姐。”   被打得哀嚎不止的苏誉从地上抬起头来,可怜兮兮的冲着叶媚也叫了一声。   “表姐。”   叶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被打傻了吧,苏誉。”她可是比他小。   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又被人打了?   苏誉点头, 想哭,确实是有点被打傻了。   被推得差点摔倒的三个衣着还不错的男子气愤的回头, 看到叶媚的一瞬间, 瞬间眼前都是一亮。   语调也不正经起来。   “哟, 又来了一个小美人, 嘿嘿, 这下正好凑齐了三个, 我们三也不用想着谁先谁后了。”   苏霜见叶媚来了, 瞬间觉得有底气了。   瞪着那三个男子道:“表姐,他们方才想强拉我们走。”   叶媚心里恶心这三人,她两个表妹才九岁, 虽是生得确实貌美,但委实小了一点,这三人怎么下得去手。   她想动手之前,得先礼貌的通知一声。   “若是你们现在跪地求饶,我就放过你们。”   只是他这话才刚说完,苏宴啪的一声将肩上的麻袋放下,一言不发的逮着那三个人揍。   那动作干脆利落,遒劲有力。   叶媚怎么觉得表哥像是在打木桩,面无表情,毫无感情。   配上他那张脸,那揍人的姿态都格外的赏心悦目。   其中被揍得最惨的一个胖子艰难的从地上抬起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看向叶媚。   “不是说好的跪地求饶就放过我们吗?”   都不让他们说话就开揍,年轻人有点不讲武德啊!   叶媚讪笑:“要不你们把磕头认错补上。”   还补个鬼,揍都揍了。   另外一个年龄小一点的,估计是没见过世间的险恶,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居然还有种放狠话。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给我等着。”   我管你是谁,叶媚脸上一黑,怎么有点身在古早言情文里的错觉。   她一脚将人踢趴下,力道收敛着将这三人又挨个揍了一遍,顿时街上又是一阵哀嚎,围观的人恨不得拍手叫好。   又被揍倒在地的胖子,内心泪流满面。   他都没说话,为什么要揍他?   这下三个人是彻底被打服了,趴在地上连连求饶。   叶媚叹气:哎,讲道理不要,偏偏要揍一顿才听话,什么毛病。   何逑在街上绕了一圈,恰好又见到了叶媚,心里还正高兴呢,想着他们还真是有缘。   还不等他上前去打招呼,就见到叶媚,毫不手软的将三个成年男子打得倒地不起,连声求饶的画面。   眼皮狠狠跳了两下,仿佛受到惊吓般的后退了两步,正好一脚踩在后面的小书童鞋面上。   小书童吃痛,不敢后退,也不敢直说,只是好奇的问了他们公子一句:“公子,你不是要上前去和那位姑娘打招呼吗?”   何逑皱着眉,抬手揉了一下额头,神情颇为为难,半晌还是摇头:“算了,美人虽然美,可这么凶悍,我是消受不起。”   他又往叶媚旁边看了一下,见还有两个小美人站在旁边,一个活泼明丽,一个娇软柔美我见犹怜,眼中兴味又重新浓了起来。   “倒是她旁边那两个姑娘还不错,只是太小了点。”   这次新来的苏姓军户倒是有点意思,他要回去向父亲打听打听,这苏军户家具体的情况才行。   “走,我们回府。”   那小书童见自家的公子转身就走,又看了看地上被揍的三人,惊疑不定的追着他公子后面跑。   “公子,被揍的还有您的舅姥爷,我们不管了吗!”   何逑挑眉嗤笑,舅老爷,哼,关他什么事。   “不用管,但是回去可不要到母亲面前碎嘴。”   小书童连连应是。   揍完调戏两个妹妹的流氓,四人才租了一辆牛车从崖州城回去。   牛车摇摇晃晃行了一路,苏誉还在龇牙咧嘴的喊疼,苏菲柔声安慰了他两句,反而被他凶了。   叶媚挑唇嗤笑。   “得了,你好歹赚了,你看你一个人挨打,他们三个也挨了打,一赔三,这不是赚了吗?”   苏霜轻笑出声,确实是赚了。   苏誉恼怒的吼道:“你到底会不会算,我一个人挨了三个人的打,他们三个人只挨了一个人的打,怎么就赚了。”   这下全牛车的人都笑了,连前面赶车的车夫都呵呵笑了起来。   苏誉更羞恼,感觉自己更蠢了,待还要发火时,放在牛车上的手掌被一股大力压了个正着,痛得他哇哇大叫,回头正好看到面无表情抬起手的苏宴,顿时吓得缩着脑袋不敢再说话了。   苏誉心里奇怪,他见过叶表妹徒手掰栏杆,徒手拔人粗的树,徒手将人打到吐血,徒手扛老虎的模样。   可比起叶表妹他反而更怕只揍过他一次的堂哥苏宴。   不过是一个时辰左右,五人就到了阴山村。   苏誉和两个妹妹走在最前头,叶媚陪着扛着麻袋的苏宴走在最后头。   进院子的时候,云氏正在院子里拍着被子上的灰,她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眼尖的发现苏誉脸上,明显添的新伤。   云氏两嗓子就吼开了,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她将苏誉拉到苏宴面前,当着叶氏的面扯着嗓子叫嚷。   “我说宴儿,誉儿好好的跟你出去一趟,怎么回来就这样了,上次你打的淤青还没有消下去,你这次是诚心的是不是?”   苏菲尴尬的看着苏宴,拉了她母亲一下,云氏甩开她,不依不饶的要苏宴给个说法。   苏霜将凑过来的云氏推了一把,怼道:“堂哥又不是小孩,还要我大哥看着,更何况若不是我大哥只怕堂哥会被打得更惨。”   苏誉躲在他母亲身后不服气的道:“那还不是因为保护你们才被打的。”   苏霜嗤笑:“保护我们?若不是堂哥你撞到别人还不道歉,他们至于为难我们吗?”   她指着一起去的苏菲质问道:“菲姐姐,你说是不是?”   苏菲沉默的低下头,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看得到苏菲轻轻颤动的睫羽,以及紧咬着的唇线。   苏霜见她不答,脸都气得通红,用力哼了她一声。   云氏见女儿还知道站在自己这边,顿时更猖狂起来,叫嚷个没完。   叶媚被她吵得头疼,撩起两手的袖子作势朝着云氏过去。   “行,你要交代是吧,那就把你一起揍一顿行不行啊!”   云氏吓得赶紧躲到叶氏后头,指着叶媚磕磕巴巴的道:“大嫂,大嫂,你快叫她不要过来。”   叶媚也不理会叶氏的劝,走过去就要扯她:“你还要不要交代了。”   云氏下得连连摇头:“不要了,不要了。”   “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啊!”   逼没逼,你自己不知道啊。   这事闹闹也就过了,云氏依旧小心眼的不给她们做饭,叶氏倒底不是个愚笨的,连着做了大半个月的饭菜,也有模有样了。   夜里,苏霜坐在床头同叶氏讲着闲话,说起二房的人她就一肚子气。   “母亲,我看二婶就是故意不想做饭了,想着分家呢,吃喝都是我们的,得了好处就这般作为,太过分了。”   叶氏性子素来温柔宽厚,见女儿气嘟嘟的模样,笑着宽慰她:“不气,往后远着她一些就是了。”   苏霜看了一眼大哥的窗榻还是空的,忙问坐在油灯下擦头发的叶媚。   “表姐,大哥又在院子里打桩吗?”   叶媚用块干净的帕子绞着头发,正烦着呢:“大概吧。”   “哦,那我去喊他进来,天都这么晚了,这夜里越来越冷了,可别冻着了。”   叶媚连忙叫住她:“你睡吧,我去就好了,正好头发还没干呢。”   苏霜哦了一声,就随她去了。   没有吹风机的日子,叶媚很是苦恼,偏偏头发又长又多,每次洗头半天都不干,现在还好,估计冬天头发能直接冻出冰雕。   想想那画面还是挺搞笑的。   叶媚将头发绞得半干,就将帕子围在肩上,披散着头发去了院子里。   清冷的月光洒满整个院落,山林边的村子总是显得特别的寂静,尤其是月色溶溶的黑夜,除了虫鸣就是偶尔的几声鸟叫。   一道身影安静的半蹲着,在扎马步,月光下除了他,只有影子与他相伴,让人看着格外的孤寂。   叶媚也不叫他,搬了个小木凳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相较之前半刻钟不到就腿肚子打抖,额头冒汗的,现在他一个时辰都是轻而易举了。   苏宴见她坐在月光下,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看,夜里有些冷,怕她着凉,身上动作不变,便开口劝她。   “表妹不必等我,我等会就回去了。”   叶媚看了他一眼。   “哦,我只是头发没干,不是在等你。”   苏宴面色一僵,腿险些没站住。   “哦。”   于是两个人一个蹲马步,一个晾头发,谁也没有再开口。   一刻钟后,叶媚头发晾干了,果断的回去睡了,留苏宴一个人在清冷寒冷的夜静静的蹲马步。   起先一个人还不觉得,看到表面果真只是晾晾头发,晾完就走,苏宴心里突然有点怪不是滋味的,暗道自己一声毛病,深呼吸一口继续扎马步。   叶媚睡了一觉,半夜起夜,发现苏宴的床还是空着的,就着月光往外看,苏宴依旧一个人在静静地打着木桩,木桩发出细小的砰砰声在夜里格外的清晰。   叶媚心道表哥也锻炼了两个月了,不知道有几块腹肌了。   突然觉得自己有几分猥琐是怎么回事。   他们拿来了种子,自然就得赶紧种下去。   粮署库给的是一大袋小麦种子,叶媚原本很怀疑崖州的冬天这么冷,能否种出小麦,可粮署库的人说这是崖州特有的粮种,冬天也能种。   叶媚虽然抱着怀疑的态度,可也不能排除植物基因变异的可能。   她们连着干了五天才将种子全都种了下去,可等了七八日都不见种子发芽,叶媚顿时有些急了,叶氏劝她再等等。   这些日子又碰到了牛二宝好几次,牛二宝都是一副憨憨的模样,红着脸邀她去他家里玩。   叶媚想着村里村外的,人家都邀她好几回了,怎么得也得去一趟才行,自从穿越到了这里她除了待在永宁侯府,就是在流放的路上。   还真没有去体验过风土人情,好好去认识除了永宁侯府以外的人,正好要向牛二宝打听打听一番崖州的一些具体的情况才是。   于是叶媚一大早就收拾妥当,提了些叶氏挖来晒干的野菜,准备去村西的牛二宝家里。   苏宴待在院子里劈柴,看着叶媚还特地穿了一身平日不怎么穿的新衣裳,目光闪了闪,装作不经意的问她。   “表妹要去哪里?”   叶媚看着他大眼含着笑:“去牛二宝家里啊,他不是总叫我去吗,正好今天有空,要不然等几天麦子长出来就又得忙了。”   苏宴心里有些闷,将手上的斧子放下,将柴放好,拍了拍手上身上,面色沉静从容的道:“我陪表妹一起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去人家里终归是不好的。”   “好呀。”叶媚觉得表哥说得很有道理。   只是他们刚要动身,小豆丁就跑了出来,小短腿跑起来一颠一颠,左摇右晃的煞是可爱。   “表姐。”   叶媚被萌得心肝颤,心道怎么能这么可爱呢,于是停下步子转身弯下腰接住了他。   小豆丁一把抱住叶媚的脖子,用奶声奶气的声音道:“母亲说表姐要去做客,陌陌也很想去。”   叶媚觉得她和牛二宝也不算是特别熟,带小豆丁去会不会不太好,正为难着,小豆丁突然凑过来亲了她脸颊一口。   “表姐,陌陌真的也好想去。”   小奶音可伶巴巴的,叶媚只觉得心都萌化了,忙将他一把抱起,直起身子,满口答应。   “好,好,表姐带你去。”   小豆丁一高兴又要凑过去亲她,却被身边苏宴用手挡住了,苏陌不满的用两只小手去巴拉他大手。   “有口水,脏死了。”   苏宴蹙着眉说完这句话,就主动伸手,一把将他接了过来抱在怀里,苏陌这下更不高兴了,探出身子就往叶媚身上扑。   苏宴有些恼,不让他过去:“没看到你表姐很矮吗,抱着你很吃力,乖乖待着别动。”   杀人诛心啊!   叶媚觉得表哥这句打击到她了,还不是原身以前过得实在是清苦,营养不良才如此。   她也很想快快长高的。   明明她都十岁了,可比起从小娇生惯养的苏霜和苏菲还是要矮上一个拳头,更别提站在身姿修长的苏宴身边了。   叶媚有些心塞。   “表姐,我也一起去吧。”   苏霜跑了出来,待在家里很无趣。   叶媚瞟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眼巴巴站在不远处屋檐下看着他们的苏菲,无奈的叹气:“来吧来吧,反正也不差你们两个了,苏菲也一起吧。”   苏菲原本暗淡的眼眸闪出光彩来,连忙跟着一起去了。   叶媚想她们这么多人,只是去牛二宝家里玩,喝口水应该不碍事,大不了水也不喝了,坐一会儿就回来。   云氏看到她们走出了院子,站在屋门外,阴阳怪气大声的说道:“有些人尽会拿着家里的东西往外送,真是不用自己动手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叶媚手上还拎着野菜干,也不生气,笑眯眯的看着小豆丁苏陌继续往外走,倒是令苏菲好一阵尴尬。   苏霜原本就因为苏菲跟着不怎么高兴,听着云氏这话,直接将怒气转移到了苏菲身上了,对着尴尬的苏菲又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下苏菲的步子是怎么也迈不开了,咬着唇,轻声说了句:“我还是不去了吧。”接着也不等他们回答,埋下头就又回去了。   叶媚和苏霜互相看了一眼,苏霜又对着她哼了一声,叶媚有点莫名其妙。   她应该没有得罪苏霜表妹吧,苏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她。   “以后莫要再带着堂姐了,她以前跟我说过你不少坏话,如今倒是处处装可怜了。”   叶媚哦了一声,冲着她笑了笑,苏霜看着叶媚不置可否的模样,板着脸又哼了她一声,快走两步走在了她前头去了。   叶媚都快被苏霜那小丫头气笑了,以前在永宁侯府只知道她这个表妹高傲金贵的很,现在怎么像个小炮仗了,不仅学会扯着嗓子怼人,动不动就哼人。   牛二宝原本和叶媚约好了今日去他家的,兴奋的昨晚都没怎么睡,今日早早的就起来了,还叫牛母特地杀了鸡,将家里的野味拿出来招待。   一大早就早早的等在家门口,吃完早饭又等了一个时辰,才看到远远的有人朝着他家来了。   等他看到打头水仙似的苏霜先是愣了一下,等看到她身后的叶媚时,面上笑容又重新漫了上来。   接着一看,又见着苏宴抱着苏陌也来了,又是一愣。   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村里的人单纯,也没想那么多,想着叶媚肯来他家就好了。   若是以后真娶了叶媚和她的家人也是会时常走动的。   叶媚看着等在院子外头的牛二宝冲着他笑了起来,等走得近了,才将手上的野菜干递给他。   “这是我家晒得野菜干。”   牛二宝也没客气,接过来的时候脸却红了一阵,忙引着四人进去屋子,牛母听见外面的动静,放下手的活计出来了。   昨个儿丈夫就同自己讲过了,儿子很中意苏军户家的叶姑娘,让她今天热情点招待她,说不定以后她就是自己的儿媳妇了。   牛氏夫妇人快到三十了才得了牛二宝这么个儿子,眼见着儿子大了,有了自己中意的姑娘,她自然乐意张罗。   她也见过这丫头好几回了,虽说岁数还小了一点,可儿子也才十五,等个几年还是没问题的。   村里的人不知道,但她哪能不知道,家里的那老虎肉就是这姑娘打来的,丈夫说这姑娘天生神力。   若是二宝能娶了她,往后进山打猎她也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了,虽说这姑娘生得水灵,单论样貌儿子是有些配不上,可她们老牛家是农户,苏家才是个军户人家,她能嫁到牛家也不算亏待她。   牛氏喜滋滋的迎了出来,看到院子的一大帮人,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搞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了。   不是说好那丫头一个人来的吗?这一大帮人,看着怎么像是拖家带口的。   这么多人还怎么培养感情。   牛二宝见母亲出来了,忙给叶媚他们介绍,叶媚他们给牛氏打了招呼,就被牛氏拉着去了堂屋。   苏宴看着牛氏边热情的拉着叶媚边招呼他们往里走,眉头几不可闻的蹙了起来。   端茶倒水后,牛氏就让儿子陪着他们说会话,自己接着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边走还边想,苏家的这几个孩子长得可真是好看,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童男童女一般精致。   若是她们家娶了叶媚,那也能生出这么一个漂亮的孙子了,当下心里越发的高兴起来。   牛家的堂屋里摆着一个吃饭的大木桌子,下手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矮几,矮几旁边放着一个个小木墩子。   此刻正方形的矮几上摆了几个茶碗,中间放了两小碟子牛母自制的蜜饯。   小豆丁没见过这蜜饯,一双葡萄般的黑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桌子上的蜜饯瞧。   叶媚见他眼馋得紧,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个递给他,小豆丁立即开心的接过,放到嘴边轻轻的咬了一口。   瞬间眼睛弯了起来,笑嘻嘻的看着叶媚。   “表姐,好吃。”   叶媚被他萌萌哒的表情逗笑了,牛二宝忙将其中的一叠蜜饯推到小豆丁面前。   “好吃小弟弟你就多吃点啊,以后可以跟着你表姐常来的。”   苏宴面色有些黑,但并没有说话,倒是苏霜跟着也拿了块蜜饯吃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甚是可口,面上不自觉的也漫上笑容。   “叶姑娘你也吃。”   叶媚点头也拿了块吃,确实挺好吃的,就是有些酸的她不是很喜欢。   五人待在堂屋里聊了近一个时辰的天,大部分的时候是叶媚,苏霜在问,牛二宝在答。   而苏宴只是抱着苏陌沉默的听着。   从聊天中叶媚知道崖州这边因为常年战争,所以日子过得很是清苦,崖州现在的边军是徐峰徐大元帅在统领,边军每年会像军户以及农家征两次粮草,一次是入冬后一个月的时候,一次是春季一个月后。   “你们才刚来不久,这次入冬的粮草应该不会向你家要的。”   叶媚听着牛二宝的话,再想到她们还没发芽的小麦又有些惆怅起来。   “我们的麦子现在还没发芽,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按时交上粮草。”   牛二宝听叶媚这么说有些讶异。   “你们什么时候种了麦子?”   “就在前几日啊!”   “前几日?现在眼看着就要入冬了,现在种下去,就算能长出来冬天也全冻死了。”   牛二宝这话一出,叶媚,苏宴和苏霜全看向他,三人有些不确定的互相又看了看。   “可粮署库的人告诉我崖州的麦子抗寒的。”   牛二宝愣了一下,接着一脸同情的看着叶媚:“粮署库的人说的话你们也信,那块地在你们来的时候也有人去开过了,都没成功,所以才杂草遍布的,村里的老人都说来年开春的时候,那块地的烟瘴之气重,是种不活庄稼的。”   三人面色顿时都沉了下去,感情这崖州的知府是在拿她们开刷,故意为难她们,就想等征粮的时候打她们板子呢。   牛二宝见她们面色不好,也反应过来了,知道苏家可能被针对了。   于是想了想又道:“其实还有一样东西能种活的,只是比较危险!”   “是什么?”   三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是云照国的一种紫麦粟,云照国可比我们这里还冷,常年都是冰雪覆盖,我们崖州就是因为挨着云照国这么近所以才这么冷的,可想拿到云照国的紫麦粟几乎不可能。”   “为什么?”   “云照与我们大历常年征战,互不通商,要拿到紫麦粟要么去云照敌军的营地,要么去云照国.....”   三人沉默,确实不太可能。   那能怎么办法?   若是明年交不出粮他们全家只怕会被打得半死,若是去云照国弄紫麦粟,只怕一个弄不好就是有去无回。   几人待在牛二宝家再也没什么心思玩乐,只有小豆丁盯着人家院子里的小鸡左看右看,不时发出几声咯咯的笑声。   临近午时,叶媚也不好留在人家里吃饭,牛二宝带着她去看过牛大叔打的各种猎物的皮毛后,叶媚就提出要回去了。   牛二宝见她要走,顿时有些着急了,红着脸说道:“反正都午时了,就吃了中饭再走吧。”   牛氏出来正好听到儿子这句话,扫了一眼叶媚带来的一院子的人,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脸上虽是带着笑,可心里却不太愿意她们都留下来吃饭的。   若是叶姑娘一个人也就算了,将来可能成为自己儿媳妇,但是其他几人,嗯......   不说现在这叶姑娘和她们家二宝没什么关系,就算是有关系了,女方第一次到男方家,哪有一次性带这么多张嘴来吃饭的。   她拼命的暗示儿子,不用留人吃饭,客气客气一下就可以了,可奈何儿子是个憨憨,不明白啊。   还冲着她道:“母亲,饭菜都准备好了吧!”   牛氏不想表现得太小气,于是僵硬着嘴角笑了笑。   叶媚她们终于是盛情难却,留在牛二宝家里吃了午饭。饭桌上牛二宝不断的给叶媚夹菜,叶媚客气的道谢。   苏宴沉默的看了牛二宝一眼,又看了一眼牛氏,眼中暗光闪动,心思微转,当下也不客气起来。   专挑荤菜,野味吃,吃了还不住的夹给妹妹和弟弟,小豆丁吃得满嘴是油,开心的也给苏宴夹了个大鸡腿。   “哥哥吃腿腿。”   苏宴微笑也回了小豆丁一个大鸡腿。   “陌陌也吃腿腿。”   牛氏看着笼共就两个鸡腿全没了,不禁有些肉疼起来,这下吃啥啥都不香了,眼见着碗里的荤菜一块比一块少,恨不得苏家的几位现在就快些回去。   苏霜看着自家大哥往死里吃的架势有些吓着了,心道那日第一次吃虎肉也没见大哥这般啊,自家大哥不是那种就算饿得快死了也会斯文有理的人吗?   她正想着,碗里又多了块肉,而他的大哥正笑意盈盈的对着她道:“快吃。”   这一顿叶媚她们倒是吃得很开心,牛二宝也开心,只怕唯一不开心,甚至还很郁闷的就是牛氏了。   临走了,苏宴还朝着牛氏拜谢,及其高兴的道:“牛大婶,下次表妹来,我们还一起来,您做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   吓得牛氏都不敢在院子里停留,借口屋子要收拾,转身就走了。   心道,这少年白瞎了一身的气度及容貌,到别人家竟然这般不知礼仪,这是活生生要将她们家吃垮的架势啊。   往后万万不可让苏家的人再来了,可想着若是二宝真娶了叶媚,不同苏家往来也是不可能的,牛氏顿时有些纠结起来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牛氏一家三口都在,牛氏就委婉的同儿子说:“今后啊,还是不要叶姑娘再到我们家来了,你约她出去玩吧,或者去她们家玩。”   牛二宝觉得今天白日挺开心的,不解的问他母亲:“母亲,叶姑娘来我们家挺好啊,上次我去过她们家,她家的二婶子说话我不喜欢听,我去了不自在。”   至于约她,约不到啊,叶姑娘好像永远在忙,身边永远跟着她表哥,还不如在自己家里自在。   叶氏气恼,对着牛二宝凶道:“总之就是不行,以后不要叫她来家里了,若是你们互相中意,我就请媒婆去提亲,等事情成了一切都好说。”   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时候,她可不想一大堆人来家里白吃白喝的。   回来的路上,苏宴就交代苏霜小麦种子的事先不要同叶氏她们提起,就算说了她们也只是平白的担心罢了。   苏霜很想问问大哥要怎么办,可看着大哥愁眉不展的模样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叶媚因为白日里牛二宝的话,怎么都睡不着,躺在床上折腾了许久竟然有些渴了,只得披了衣裳起来喝水,看着苏宴床上又没人,于是干脆裤子一起穿了去院子里了。   到了院子里果然见着苏宴在院子里转着圈跑步,叶媚也没有动,就等着他跑近,等人跑近了,叶媚才看到他光洁额头上的薄汗。   这寒冷的夜里,能出一身的寒也是不易啊。   苏宴跑到她身边停了下来,清冷的月辉中他乌黑的眼瞳里倒映着叶媚的影子,呼吸有细微的粗重,些许热气朝着叶媚扑近。   他朝着叶媚乌黑顺滑的发丝瞄了一眼,在确定它是干的时候才开口问道:“表妹怎么起来了,夜里冷。”   叶媚看着苏宴宽肩窄腰,身子秀挺如松竹,面容比之以前更加深邃俊美,不禁暗探一声好个神仙人物。   “只是想看看表哥基础打得如何了?”   苏宴一愣,似乎没料到只是这个理由。   “那要如何看?”   叶媚上前走了一步,逼近苏宴,苏宴不妨她突然靠近,吓得退了一步。   “表妹?”   叶媚突然伸手去拽他的上衣,语气及其自然的说道:“看看有没有八块腹肌。”   苏宴大骇,拽着衣服连连后退,又怕叶媚因此摔倒,也不敢有大的动作。   “表妹你是女子。”语气里有些羞恼,俊美的脸开始涨红。   叶媚突然松开手,呵呵的笑了起来,这笑声在夜晚格外清晰娇媚,笑得苏宴又是一阵窘迫。   “逗你玩呢!”闹了这么一出,叶媚神情松快了很多,眼见着苏宴恼恨的瞪她似乎想发火又生生忍住了。   于是笑容一收,正色道:“表哥,我们去云照过买些紫麦粟吧。”   “我想过了,军营的粮草有重兵把守,根本不可能偷到,我们可以乔装改扮去云照国边境小城去买一袋,小心些应当是没问题的。”   苏宴收起方才羞恼的情绪,思考了叶媚说的话,点了点头。   “那我们明日就出发吧,让霜儿替我们瞒着母亲她们。”   两人又细细规划了路线,决定绕着阴山外围走,翻过阴山去云照国边境小镇松原镇去买些紫麦粟回来。   要想翻过阴山寻常人根本就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阴山连绵千里,山中多瘴气和野兽。   松原镇靠崖州是很近的,来回一日就可以了,从阴山外围翻过去若是顺利晚上就能赶回来了。   次日一早二人同叶氏说要去崖州城里找粮署库再要一些小麦种子,这次可能有些麻烦,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叶氏担心第二次去要粮种苏宴他们会被为难,嘱咐了好久才放心让他们去,苏霜在一旁安慰母亲,让她不要多想。   叶媚和苏宴两人带着水壶,干粮,和镰刀就出发了,两个人从阴山脚下的山道上穿了过去。   这条小道可能是时常有人过来砍柴,树木不是特别的茂盛,两人运气倒是好,走了大半日,都没碰上什么猛兽。   外围虽有些瘴气,太阳一出来也就散了,两人还是不太放心,拿了牛二宝给他们浸透草药的棉布遮挡在脸部。   等到了午时,叶媚站在小山坡上已经远远的能看见松原镇的城门了,她小脸因为爬山的原因红扑扑的,眼中星光闪烁。   转过头亮晶晶的看着气息也不曾加重的苏宴,语气带着高兴松快:“表哥,我看到松原镇了。”   “嗯,我们要小心些,云照国的士兵通常会去松原镇补几。”   苏宴看了看不远处的松原镇,这瞧着虽然近,只怕还得走上一个时辰才行。   俩人从小山坡一路往下走去,往下的路却明显没有人走过,人高的柴火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看不见下去的路。   怕走差了,也不敢拐方向,俩人就直直的朝着一个方向走,走了大半个时辰才从山上走下来。   又走了一刻钟才远远的看见松原镇的城门,只是他们蹲在不远处观察了一阵就彻底傻眼了。   云照国的国民跟她们的穿着打扮根本就不同啊,云照国国民普遍喜欢穿艳丽的衣裳,就算是最普通的平民也会在头顶或者腰间手腕处系上最鲜艳的颜色。   叶媚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素得不能再素的棉衣,又看了看同样素的苏宴。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感情这云照国常年冰雪,各个人都要在身上搞些五颜六色鲜艳的东西做地标,以防在雪地里迷了路,冻死了都没人发现吗。   就她现在看到的,云照国人的五官明显要深邃很多,说句不要脸的话,她和苏宴虽然都长得挺好看的,可看一下和云照国人就是有明显的区别。   叶媚默了,有些淡淡的心塞。   她几乎是哭丧着脸看着苏宴:“表哥,现在怎么办?”   苏宴眼中尽是郁色,语气不自觉的也有些沉了下来。   “再等等看吧!”   于是俩人蹲在城门口不远的草丛足足两个时辰,愣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找到。   等到太阳开始落山,城门开始关闭了,叶媚终于是忍不住一屁股跌坐在草丛里。   有种万念俱灰的挫败感是怎么回事。   以为要干票大的,结果蹲在草丛里喂了两个时辰的蚊子。   连人家城门口都没混进去,太失败了。   叶媚都不好意思说她来过。   最操蛋的是这个主意还是她出的。 第25章 25 一更   叶媚才刚起来又一屁股蹲下了, 苏宴被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她。   “怎么了?”   “腿麻。”   其实是心塞。   苏宴脸上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些纠结起来, 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叶媚呵呵了两声, 干脆直接道:“表哥,我们回去吧?”她面色认真, 丝毫不似在开玩笑。   苏宴看了她一眼,静默了片刻, 那漆黑的眼眸神情难辨, 看得叶媚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们折腾了一天, 翻山越顶的好像只是折腾了个寂寞, 冷。   叶媚好想说,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啊,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过了好大一会儿,苏宴才艰难的开口应了一声。   “好,先回去吧。”   叶媚坐在草丛里也没动, 哎,很沮丧啊!   “表哥, 你背我一段路吧!”说着又可怜兮兮的看着面色沉静的苏宴。   “腿麻。”   “好。”   说完他果然背朝着她蹲下身去, 叶媚开心的立刻站了起来, 眉眼都弯了起来, 扒着苏宴宽厚了许多的肩头用力一跳, 双手牢牢的圈住了他的脖子。   “表哥, 可以了。”   苏宴双手托在她的腿弯, 确定她搂紧了他,才起身缓慢的朝来时的路走去。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苏宴背着叶媚足足走了一个时辰都没喊累, 最后是叶媚实在不好意思叫他背了才嚷着要下来。   苏宴声音轻柔,语气沉缓。   “脚不麻了。”   叶媚摇头,突然想到她还在他背上,摇头是没用的,连忙开口。   “不麻了,你放我下来吧。”   苏宴这才小心的将她放下,一只手扶着她,等她站稳后,才松开了手。   叶媚冲着他突然笑了起来,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苏宴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笑什么。   “表哥,明日我们准备充分点.....”再过来吧。   苏宴突然一把捂住她的唇,叶媚疑惑的眨眨眼,呜呜了两声。   “嘘,前面好像有打斗的声音。”   叶媚立刻闭嘴,竖起耳朵仔细听,大眼忍不住眨巴眨,浓密的睫羽轻轻的扫过苏宴的手背。   苏宴手突然一缩,立刻抽了回来。   瞟了叶媚一眼:“我们绕过去。”   打斗声就在他们要入山的入口处,俩人快步向前跑了几步,转了个弯,就看到狭窄的路中央有两方人马正在厮杀。   兵器相撞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的刺耳,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带粮草先走。”   叶媚眉头一动:粮草。   她没听错吧,有这等好事。   不多时,就听到马车轱辘辘靠近的声音,以及马匹的嘶鸣声。   俩人互看了一眼,叶媚立刻心领神会的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挑了一棵最壮的树,双手一抱,连根拔起。   砰,巨树倒地的声音。   马匹受惊声再次传来。   “大人,前方好像又有埋伏。”这次人声更近了。   叶媚和苏宴迅速窜了出去,照着牵着马的士兵就打,那士兵显然没料到旁边的林子突然窜出两个人影。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敲了一下,顿时惊得大喊起来。   “有敌军,将军。”   叶媚皱眉,又一掌劈了过去,那士兵瞬间倒了下去。   苏宴窜到马车边,抽出身后的镰刀,往马车上的麻袋割了一刀,瞬间袋子的紫色的米粒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苏宴神色一喜:“表妹,是紫麦粟。”   可还没等他们去扛马车上的麻袋,反应过来的士兵就全都涌了过来。   “给我杀。”   一声嘶吼,吼得叶媚有点懵,她们这是碰上云照国押运粮草的军队了?那劫粮草的人肯定是崖州的边军了。   顿时喊杀声,马匹嘶鸣声混成一片,黑夜里乌洞洞的,只有几个火把偶尔晃过,照清人脸。   叶媚怕苏宴有什么危险,也不敢离他太远,与他背靠着背被士兵团团围住。   云照国的士兵眼见这被围着的是个身量瘦小的小女孩以及平民打扮的少年,方才的惊慌全都散去,朝着中间就砍杀了过去。   叶媚哪里看过这样的场面,抡起身后的麻袋就往外砸去,等马车上的装粮草的麻袋全都砸完了,干脆将粮车的绳索扯断,拎起粮车大喝一声向后围过来的云照国士兵砸了过去。   云照国的士兵见过孔武有力的先锋,见过战功赫赫的将军,也见过以一敌百的兵马大元帅。   唯独没见过如此瘦小的十来岁的小姑娘能单手抡起一辆粮车,像是抡个稻草般的毫不费力。   一百来号云照国士兵又是惊异又是恐惧,不消片刻被砸得七零八落,哀嚎倒地。   前来劫粮草的崖州边军听到这边的动静时,朝着这边看过来时,也被叶媚的力气吓了一跳。   看着叶媚那气势顿时都是大喜,以为是徐大元帅派来的奇兵,助他们来劫粮草的。   只是还没等他们开心多久,大地开始颤动,黑夜里繁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众人跳目远望,从松原镇的方向一堆点着火光的兵马急速而来,而与此同时云照国驻扎的军营接应人马也从反方向夹击而来。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褚将军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黑暗中一声清冷坚毅的声音当机立断的吩咐道:“将敌军的粮草全烧了。”   叶媚窝草了一声,不要一言不合就烧粮草啊!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   不管是谁家的粮食那都是粮食啊!   关键是她还没拿到粮食啊!   啊啊啊!!   云照军刚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前面五车的粮草突然就被丢上来的火把点着了,火光中一股难闻的焦油味道漫延。   叶媚暗道,还好刚刚她抡了一车粮食下去,要不然这一把火下来,她们就白折腾了。   浓烈的烟味在狭窄的山道上漫延开来,呛得众人睁不开眼,熊熊燃烧的火焰逼得云照军只能后退。   叶媚和苏宴将怀里防瘴气的棉布系好捂住口鼻,趁着云照军撤退的空挡,一人抄起地上的一袋紫麦粟就往阴山上窜去。   夜晚的阴山格外的难走,好在早上她们已经踩过一趟,有了点心里准备。   窜了不过片刻,狭窄的山道上松原镇的人马和云照营地的人马已经会合,顿时又是一阵激烈的围杀。   叶媚老远听见一声“将军快跑。”接着又是一顿叫骂,及兵器交接是声响。   二人跑了一个钟,忽然发觉有急促的脚步声坠在身后,踩断枯枝发出的咔哒声不断的响起。   叶媚卯足了尽向林子里钻,好想发一句灵魂拷问:为什么要追我啊,不就是扛了你们一袋紫麦粟吗,至于吗?   而两人都没发现自己越跑越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到阴山的深处去了,身旁的树木不在是低矮的丛木,皆是苍天大树。   身后的声音还在不断的靠近,叶媚再也跑不动了,将肩膀上的紫麦粟直接放了下来,一屁股坐了上去。   气喘嘘嘘的摆手道:“不跑了,不跑了......”   苏宴一个急刹车,忙回过头快走几步到叶媚身边。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兔崽子追姑奶奶追得这么紧。”   苏宴蹙眉,漆黑的眼眸在黑洞洞的林子里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对面的树林。   咔嚓。   枯枝断裂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方突然也停了下来,接着是大口喘气是声音响起。   “谁?”   苏宴厉声喝问。   “再不说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这句话刚说完,叶媚抡起地上的一截木棍就朝着方才有响动的方向砸去。   一声闷哼声响起。   接着一道清润微哑的嗓音试探的问道:“是方才抡粮车的姑娘吗?”   抡粮车!   的姑娘!   抡你大爷!   这也不是你吓人的理由啊!   “在下褚翊,方才烧粮草的。”   叶媚被他这个介绍给雷道了,你烧粮草的跟我一个抡粮车的还想攀扯个亲戚怎的,一路追我们这么紧。   黑暗中苏宴面上神色突然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遥远的记忆,心里五味杂陈。   褚翊,前太子的胞弟,皇七子,年方十八,他怎么会在这里。   就算前太子死了,褚翊贵为魏皇后的嫡次子,理应是给金玉贵的王爷,怎会跑到这鸟不拉屎,兵荒马乱的崖州来戍边。   难道前太子的死另有隐情?   苏宴心里虽是百转千回,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你不要再跟着我们了,我们只是路过的流民,想顺道抢些粮食回去过冬而已。”   对面的褚翊面上依旧温和带笑,声音不急不徐,带着一丝苦笑。   “我也不想跟着你们,只是如今我受了伤,对这林子也不熟,只能跟着你们了,不过你们放心,等出了这片林子到了崖州地界我就走。”   叶媚坐在地下歇了好大一会儿,终于缓过劲来,冲着褚翊的方向气恼的说道:“各走各的,万一你把云照国的士兵引来了怎么办?”   黑暗里褚翊语塞了一下,同是大历子民,这样无情真的好吗?   “他们不敢追进阴山的。”   苏宴拉了叶媚一下,叶媚就坐在麻袋上仰着脑袋看着他,却发现什么也看不见:“表哥,怎么了?”   “表妹,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不管褚翊是什么原因出现在这里,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要同他有什么接触的好。   苏宴这话才一出口,隐在黑暗中的褚翊却突然咦了一声:“小兄弟和我认识的一个人说话的语调倒是有些相像。”   苏宴突然静默,闭口不言。 第26章 26 更   这怀王褚翊是个散漫的性子, 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在外游离,甚少回上京。   苏宴与怀王褚翊真正的接触只有两次, 其余的时候也就是远远的看见点头招呼意思一下就好了。   不曾想这褚翊居然记得自己的声音。   只是苏宴不知道, 像他这般的人物,只要看过的都很难忘怀, 只要他一出现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让人不自觉的去注意。   “少跟我们攀关系。”叶媚也学着苏霜哼了他一声, 起身像拎个空麻袋似的将一袋紫麦粟直接扛到肩上。   “表哥, 我们走。”   可是深山老林, 伸手不见五指的往哪里走。   于是叶媚和苏宴转了近半刻钟后又碰到了依旧坐在地上歇息的褚翊。   褚翊啊呦了一声, 本就受伤的手被叶媚踩了个正着,黑洞洞的深林里, 突然发出个人声,着实吓了叶媚一跳。   听到熟悉的人声才冷静下来,她试探的开口道:“方才你没跟着我们吧?”   “没有, 我一直在这,你看如此有缘, 不若带着我一起吧。”   谁要跟你有缘, 又碰到这货, 难道他们刚刚转了一个圈又回来了?不能吧。   叶媚睁着大眼在黑洞洞的夜里静静的打量了一圈。   呲, 砰, 哇!   深林里传来各种叫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叶媚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出门的时候,她好像带了火折子。   脑中飞快的想了一下对策,又踢了一下地下的褚翊道:“你是不是知道我们会绕回来。”   褚翊被她踢了一下也不恼, 声音依旧是温和有理:“只是听底下的将士说过,这阴山到了晚上极易‘迷路’。”   叶媚哦了一声,黑暗中眼眸转动:“给你个表现的机会要不要?”   褚翊听她语气神秘,顿时被勾起了兴趣。   “什么机会?”   “脱件衣服给我。”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两个男人都愣住了,倒是褚翊先开口打破尴尬:“脱给你,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我们负责带你出去。”   “好啊。”   褚翊想也没想,立马站了起来,细细索索就要脱衣服,突然又顿了一下,声音依旧柔和问道:“小姑娘是想要哪件?上衣,下衣,还是里衣?”   这话若是叫旁人说来定是让人误会,羞耻,可偏偏经褚翊一本正经,温和有理的说出让人生不出半点旖旎。   苏宴从叶媚说要褚翊衣服开始脸色就有些僵,这下是彻底的黑了,表妹怎么就改不了扒男子衣服的习惯,上次流放途中问他要衣服缝银子就算了,这次同褚翊又不熟,怎能如此。   “表妹,要我的吧。”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去拉叶媚。   “不用,天冷的很表哥别冻着,我要他衣裳只是用来点火。”   褚翊一惯温和的面容难得有丝抽搐,脱衣服的手也有些僵硬,感情他皮厚,冻不着。   “快点啊,随便哪件都可以。”叶媚催促褚翊。   褚翊神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将罩在外面的长布裳解了递给她,叶媚一把接过,从地下随便找了个手腕粗的木棍,将衣服缠了上去,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将衣服点着。   黑暗中微弱的火光一点一点的点燃,扩散,叶媚一张妍丽莹白的小脸就那么出现在火光中。   清媚的大眼中有火光跳跃,欣喜瞬间漫上的她的眼眸,弯着眉眼笑了起来,稚气中隐隐透着妩媚。   这一幕无孔不入的冲击着褚翊的感官,褚翊愣了一下,起先在山脚下只是远远的瞧见是个力气颇大身量瘦小的小姑娘,想不到竟然生得如此好相貌。   他看叶媚的同时叶媚也看了他一眼,这人看着应当是比苏宴要大上几岁,虽是生得[俊雅正,可有苏宴珠玉在前,再好的样貌都不能让叶媚惊艳了。   苏宴也愣了一下,语调沉沉的,有着不易察觉的恼恨:“表妹,你遮挡的布巾呢。”   他这一说话,褚翊的目光自然就落在了他身上,只见他青丝高挽,棉布覆面,身量修长,即便是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了通身高华[贵的气质。   褚翊心里咦了一声,这少年除却说话的语调有些像他认识的那个人,露在外面的样貌,身量,以及周身散发的气质像他却又不像。   他认识的那个人身量虽修长挺秀,却无眼前这人挺拔有力;落在外面的轮廓虽像,却没有眼前这人菱角分明;眼形虽是生得一模一样,可眼中的光彩却天差地别。   他认识的那人一身风华,灿若朝阳,令人望着欣喜,如沐春风。而眼前这人想来也是生得极为俊俏,却气质沉郁,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正在惊异间,面前的小女孩又踢了他一脚。   “我拿着火把,这个归你扛。”   说着指了指地下的麻袋,又转头对着那少年说:“刚刚太热就先收起来了,表哥我们走吧。”   褚翊认命的将地下的麻袋扛在肩上,由于使劲的缘故,背部的伤口有些疼,褚翊却跟个没事人似得,面上依旧平静温和。   “你们抢粮草干嘛?”   他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叶媚也没迟疑的回道:“当然是吃啊!”   跑到云照国的地盘,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抢两袋粮食,恕褚翊很不能理解。   “你们崖州城内没吃的吗?”   叶媚在前头安静的找路,没有理他,于是褚翊再接再厉的问道:“小姑娘,你几岁了?”   “你力气生来就这么大吗?”   “你家里人怎么放心你大晚上的跑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   “........”   苏宴觉得他好像对怀王褚翊有了新的认识,以前在上京也不曾听人说他是个话唠啊。   叶媚虽是被吵得有些头疼,却也没有说什么,在这静谧恐怖的深林里有个人一直叨叨也挺好的。   啪嗒!   苏宴突然停住步子,伸手拦着叶媚,叶媚举着火把顿了一下:“怎么了?表哥。”   “有东西正在靠近。”   叶媚吓了一跳,当即竖着耳朵左顾右看,褚翊也停了下来,仔细听了一下。   啪嗒!   确实是有东西在靠近。   在这深山老林里除了猛兽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   三人表情瞬间凝重起来,叶媚觉得现在她简直是在上演现实版的绝地求生,丛里冒险记。   从流放到现在,斗完小人,又斗猛兽,她这是穿越到了升级打怪的副本里吧。   响声越来越近,枯枝断裂的声响也越来越多。   静谧深林里阴森恐怖,格外的吓人。   嘶嘶嘶!   近了,近了,三人能清楚的听到嘶嘶声,像是大蛇吐信子发出的声响,叶媚想到一种可能,头皮顿时炸得发麻。   心里祈求了千遍万遍,最后还是将手上的火把举高了,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照了过去。   打一眼看过去,三人就对上了一对金色的竖瞳,那竖瞳里阴冷幽暗,正仰起上半身,顶着硕大的脑袋阴森的盯着他们。   叶媚顺着它头往下看,黑白相间的蟒纹隐在枯枝断木之间盘成一团,尾巴的末端还卷着一只正在垂死挣扎的白毛狐狸。   随着蛇尾的收紧,那白毛狐狸呜呜几声,甚是可怜凄惨,叶媚重新将目光往上移,身子一阵发颤。   妈妈呀,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耶稣......那位醒醒好,快把她变没吧!   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蛇了。   还是这么大一条!   蟒蛇!   呜呜.......   好想回家。   叶媚现在好想跑,可双脚不听使唤,她明白就算跑,她也是跑不过蜿蜒像是在飞的蟒蛇。   苏宴和褚翊同时将肩上的东西放下,面色凝重的后退了几步,看着一动不动的叶媚,苏宴眉头皱了一下,伸手去拉她。   只是他才刚有动作,那五米多长的巨蟒就吐着信子突然就扑了过来。   叶媚吓得尖叫一声,抱着头就蹲下,全然忘记了自己力大无穷这回事。   苏宴瞳孔放大,夺过叶媚手上的火把,顺手将她拉得往后带,那蟒蛇看到火把害怕的退了一下,随即将尾巴上圈着的白毛狐狸给丢开。   一尾巴朝着苏宴甩了过去,那蛇尾力道可非同一般,他瞬间被打得吐了一口血,飞扑了出去,手上的火把也朝着蟒蛇的方向摔了出去。   那蟒蛇仿佛是有灵性一般,将火把一尾巴给拍灭了,瞬间三人又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只听到到近在咫尺的嘶嘶声,而他们却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恐惧被无限放大,叶媚觉得自己已经快崩溃了。   “啊.....”   叶媚忽然觉得身子一紧,整个人就被圈在了半空,手指末端传来冰冷潮湿的触感,激得得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惊叫着吓得哭了出来。   她实际的年龄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此此刻她真的是吓到内心有些崩溃了,急需哭来缓解情绪。   “表妹。”   苏宴大骇,忍者剧痛从地上爬了起来,抽出随身带的镰刀就冲了上去,一股恶臭迎面扑了过来,苏宴猛得被人推开。   黑暗中褚翊的声音终于是透着隐隐的惊惧:“你不要命了。”刚刚差点就被巨蟒给吞了。   扑倒在地的苏宴摇晃着站了起来,丝毫不在意嘴角的血,以及身上的疼。   “表妹.....”身上蓄力又不要命的朝着蟒蛇冲了过去。 第27章 27 二合一   苏宴不顾一切的冲上去, 举起镰刀就一阵乱砍,蟒蛇似乎无意中被他砍到了要害,翻涌着左右摔打着蛇尾。   砰!   苏宴又被撞得飞了出去, 这次运气较好, 恰巧砸在了褚翊身上,褚翊被巨大的冲力砸得仰倒在灌木间, 背上被凸起的枯枝钉得生疼。   还不等他回过神,一股温热血腥味扑面而来, 来不及躲闪, 就被吐了满脸。   无意识的伸手抹了一把, 满手黏腻, 他知道这是血,是这个少年的血。   他正要动, 压在身上的少年又剧烈的挣扎着要站起来,手掌正好撑在他肚子上,顿时痛得他胃部一阵痉挛。   只是片刻, 肚子上突然一松,原本砸在他身上的少年又疯了般怒吼着朝着蟒蛇的方向冲了过去。   褚翊觉得他疯魔了。   蟒蛇通常要吞噬一个人后才会再吞另外一个人, 那小姑娘已经被绞住了, 他们若是现在跑还有一线生机。   人在丛林里怎么可能斗得过蟒蛇。   更何况是在黑夜。   褚翊觉得少年此刻的行为纯粹是在找死。   黑暗中蟒蛇发出攻击的嘶嘶声, 折断树木的巨大轰鸣声。   以及苏宴近乎疯狂的嘶吼声。   苏宴只知道只要表妹需要他, 他就绝对不能退缩。   只要她还需要他, 他就会拼尽全力。   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   表妹就要在。   有时候, 人的潜力真的是无法估量的, 苏宴仅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砍杀,硬生生的将巨蟒一只眼睛给刺瞎了。   蟒蛇吃痛,勒着叶媚的身子也瞬间放松了, 整个蛇身在黑夜中瞬间隐没进了深林,梭梭的远去。   叶媚被摔在地上突然猛烈的咳嗽了起来,胸腔瞬间的充盈终于让她活了过来,可那阴森恐怖的气息还是让她不住的发抖。   苏宴似乎耗尽了全身的气力,拿着镰刀的手都开始发颤,最后镰刀都直接掉落了。   可还是迅速扑到叶媚面前,一把扶起地上的瑟瑟发抖的叶媚,搂进怀里,双手在她背上来回的安抚,声音颤抖中夹杂着无边的恐惧。   “没事了,现在没事了,表妹乖。”   与其说这句话是在安慰叶媚,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害怕自己再不确认一下表妹还好好的,就会疯掉。   叶媚渐渐的从恐惧中抽离出来,回抱着苏宴的手上突然感觉到一阵湿濡,血腥味在鼻尖散开。   她突然拉开苏宴,颤声问:“表哥,你哪里受伤了?”   苏宴摇摇头:“没事,只是被树枝划伤了。”   他身上除了些细小的伤口其实并无大碍,只是被蟒蛇摔打得五脏六腑都在震动而已。   褚翊从地上爬了起来,煞风景的说道:“还不快走,若是它再回来,我们就谁都跑不掉了。”   “表妹,能站起来吗?”   叶媚尝试着站起来,却因为被绞得全身酸软,险些又重新跪了下去,苏宴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了她。   “腿麻了。”   叶媚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两分依赖。   褚翊抢先道:“我背你吧。”   黑暗中苏宴白了他一眼,冷漠的拒绝:“不用,你扛地下的麻袋就好了。”表妹他背着就好了。   褚翊很是心塞。   他只配扛麻袋吗?   “褚翊”   叶媚突然开口叫住他,褚翊一喜,是不是想通了,要他背了,也是那少年浑身都是血腥味肯定难闻。   然而是他想太多了。   “能再脱一件衣服吗?”   褚翊柔和的面色瞬间僵掉。   原来除了扛麻袋,他还有一个作用啊。   这天实在有些冷,褚翊只能将里衣脱了递给叶媚,又重新套上他的外衣。   “这样可以了吧?”   “再给我找个木棍吧,要你手臂一样粗的。”   褚翊又认命的给这小姑奶奶找了个木棍。   叶媚重新点燃了火把,火光的映衬下,一身是血的[俊少年背着眼角湿润的少女就那么看着褚翊。   褚翊看清楚了少年的眉眼,瞬间愣住了,好半晌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苏瑾之......”   眼眸里流露出不可置信,似乎是不太敢相信昔日惊才绝艳,行事斯文有度的永宁侯世子居然有如此疯魔的一面。   不顾形象,满身血污,嘶吼疯魔,凶狠得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若不是样貌一模一样,任谁都不会将这样一个沉郁,坚毅的人,同誉满上京的苏世子联系在一起吧。   褚翊心里思绪翻涌,似乎没有料到永宁侯府的顷刻倒塌,一路的流放会让苏宴变化如此之大。   叶媚伏在苏宴背上疑惑的偏头去看他:“你认识我表哥?”   认得,当然认得,整个上京谁人不认识苏瑾之。   只是褚翊此刻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点了点头。   叶媚哦了一声,也没细问,想来表哥这么好看的人,走到哪都是会被人记住的吧。   苏宴显然没打算理会他,背着叶媚就凭着感觉朝着一个反向走,褚翊缓过神来,看着地下两个麻袋又发起呆来。   最后苏宴还是在那个白毛小狐狸的带领下才走出了阴山,出了阴山就到了崖州的境内。   叶媚这时也缓过劲来了,让苏宴将她放下,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才发现褚帧只扛了一袋紫麦粟出来。   “还有一麻袋呢?”   褚翊将肩上的麻袋放了下来,声调又恢复了以往的柔和。   “不用当心深山里没人会去捡的。”   叶媚蹙眉,那是她们辛辛苦苦弄回来的粮种。   “我还是再回去一趟吧。”   苏宴拉住要往回走的叶媚,不悦的看向褚翊:“表妹,我们先回去,等明早天一亮我再回去找。”   “可是.....”   褚翊却插话道:“你们两个不用争了,明日我一定派人将另一麻袋粮食送到,若是丢了,我陪你们两袋怎么样?”   “你知道我们住哪?”   “我知道永宁侯府全家被发配到崖州,只要有户籍在,自然查得到。”   叶媚哦了一声,原来是个有后台系统的人物。   褚翊做出了承诺,叶媚才同苏宴背着剩下的一袋紫麦粟开开心心的回去了。   身后褚翊看着两人背影在火光中明明灭灭,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当年上京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坚毅孤绝的少年。   他想他有点理解苏瑾之的,就是他不也是相当于被当今的皇上给‘发配’到这崖州吗。   人情冷暖都尝过了,只是他到底是个皇子,还不至于像苏瑾之那么惨而已。   苏宴背着一麻袋的紫麦粟缓慢的走着,叶媚跟在他身旁,漆黑的夜里,火光将俩人的影子拉长。   冷风吹过,火光摇曳,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像是有把大手在不断的揉搓。   快到村子口时,几户人家的狗突然嚎叫起来。   叶媚看了苏宴一眼,火光的映衬下他并未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表哥,那个褚翊是谁?”   苏宴顿了一下才开口,语气平缓无波:“前皇后嫡次子,怀王褚翊。”   叶媚哦了一声,褚是国姓,皇后嫡次子,那不就是前太子的嫡亲的弟弟,怪不得一个皇亲国戚会跑到这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皇家就是复杂呀!   已经死去的前太子和怀王皆是皇后所出,坊间皆是道:皇后仁德,所出的两位皇子皆是宽厚仁德之人,是江山社稷之福。   然而事实证明:作为太子过于宽厚仁德并不是什么好事。   前太子就因为宽厚仁德满门被灭,连个凶手都查不出来。   最后还要拿康王和他们永宁侯府去顶罪。   先皇还在世时,素来不喜爱当今皇上,只因当今圣上母妃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因先皇醉酒才有的。   而当今皇帝性子又素来阴晴不定,先皇曾当面斥责其不堪教化,不能当大任。   一招风云突变,先皇崩了,前太子死了,皇贵妃所出的康王被处死,皇后所出的嫡次子被派往崖州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若是说其中没有什么龌龊,苏宴是万万不信的。   俩人到家时已经亥时末了,而叶氏还没睡,依旧点着灯站在房门口等着他们。   等终于看到叶媚和苏宴举着火把回来了,才松了口气,苏宴走得近了,才发现他身上的血污,吓得拉着他上上下下的检查。   苏宴将她的手拉下,笑着安慰她:“母亲,没事,只是去要粮种的时候被官差打了,你看,我们最终还是把粮种要来了。”   叶氏心疼的掉起泪来:“都是母亲没用。”   苏霜上前给母亲擦眼泪,劝道:“母亲,不要哭了,快让大哥,表姐去歇息,他们出去一天了,肯定很累了。”   叶氏这才止住眼泪,催促叶媚同苏宴去洗涑,快点睡。   苏宴去灶台打了水,顺便给叶媚也打了,叶媚接过苏宴端过来的盆突然笑得格外的开心。   “笑什么?”   “呵呵......”   叶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颤颤巍巍的说道:“刚刚在路上,表哥背着我,我就觉得您像我父亲般慈爱,现在突然又觉得了。”   苏宴脸立刻就黑了。   “表妹觉得我像你父亲?”   被他这么一问,叶媚笑得更欢了。   苏宴黝黑的眸子凉凉的看了她一眼,端着自己的盆转身就走。   这日子过得真是心塞,我拿她当表妹,她居然想当我女儿。   褚翊说话果然算数,第二日傍晚果然派两个兵丁将一袋的紫麦粟给送了过来。   “我们将军说了,他现在没钱没粮没油,也没什么好帮衬的,等以后有了再补上。”   叶媚看着那两个兵丁呵呵的笑了,心里暗自吐槽,皇家出来的果然不一样啊,都学会打白条拉好感度了。   “替我谢谢你们将军,其它的就不用了。”   两个兵丁走了之后,云氏忙凑过来瞧叶媚手上的麻袋,好奇又嘴欠的问道:“昨个出去一趟怎么还跟什么将军勾搭上了,不是去城里了吗?城里哪有什么将军?”   苏霜一听她这话就不乐意了,像个战斗的公鸡一样,小姑娘鼓着双颊,怒目而视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什么叫勾搭了将军,二婶你说话也注意点,好歹是个长辈说话怎么跟个使劲泼妇一般。”   云氏插着腰,不客气的笑了起来:“你还知道我是你长辈啊,长辈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况且我说得有错吗,孤男寡女的早上出去,夜里才回来,现在又多出个将军,怎得长得就一脸狐媚样,许自己做还不许别人说了。”   站在屋檐下的叶氏听不过去了,好脾气的她难得语气冰冷:“弟妹,说话要积点口德,宴儿,媚儿出去讨要粮种是为了我们大家,昨日还受了伤回来,你作为长辈的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苏禀被叶氏这么一说,面色有些尴尬,拉着还要骂街的云氏回自己屋里去了。   叶氏放下小豆丁苏陌过去拉着叶媚的手,想着小姑娘面皮薄,得安慰她两句,哪想得叶媚不仅不恼还突然笑得很开心。   拉着叶氏的手问道:“姨母,刚刚她是说我长得好看吧。”   苏霜一脸黑线,补刀道:“她是说你像狐狸精,会勾引男人。”   苏宴蹙眉正要呵斥妹妹,不想叶媚更开心了。   “狐狸精有什么不好,至少漂亮。”   叶媚拍了拍叶氏的手,开开心心的哼着歌去了屋子里,剩下叶氏母子三人面面相觑。   莫不是脑袋有点问题。   狐狸精啥时候就成了夸人的话了。   不懂!   拿到紫麦粟的第二日,苏家的一家老小又全部出动去地里重新播种,苏誉边种边疑惑的抱怨。   “大哥,这回真的能行吗?不要到时候又白忙活了。”   苏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凉飕飕的一句立刻让他闭嘴:“你想挨板子吗?”   苏誉吓得连忙摇头,那可是五十打板啊,不死也得脱层皮。   苏禀撅着袖子看着手上的麦种:“宴儿,这种子冬天真的能出啊?”   “所以你也想挨板子吗?”   叶媚心里乐呵死了,看不出来表哥还有讲冷笑话的潜质。   等种子全种了下去,叶媚又跟苏宴两人在地里扎了个稻草人,再用一根烂布条绑在稻草人头顶。   一旁的小豆丁苏陌看呆了,围着稻草人左看右看,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问叶媚。   “表姐,这是什么?”   叶媚手有些冷也不敢去摸他的脸,只得在他小脑袋瓜上撸了一把。   “稻草人呀。”   “稻草人是什么呀?”   “就是给我们看地的呀。”   “为什么要看地呀?”   “.......”   叶媚呃了一阵,扶额,怎么感觉自己掉进了知识的海洋里,快被淹死了,果然哪个时代的小孩都一样。   “表姐.....”   苏宴一把抱起还在扯着叶媚衣服的小豆丁,及时转移了他的注意力:“陌陌,大哥回去教你打桩好吗?”   苏陌立刻拍着手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完了又突然说道:“可是陌陌还是想知道稻草人为什么要看地啊?”   苏宴柔和的面上顿时僵掉,这小孩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这下是叶媚和苏霜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大哥表情好好笑。   午时刚过,天就陆陆续续的下起了小雨,叶氏担心刚种下去的粮种被冲没了。   叶媚安慰她说只是小雨没事的,春雨润无声嘛,多下下雨好。   可是到了傍晚,原本还好端端下着小雨的天,突然下起了冰渣子,温度遽然降低,冷得叶媚牙齿都快磕破嘴皮了。   此刻不由的也有些担心起来,这紫麦粟应当是能发芽的吧。   虽说之前就听了好几回,崖州的天气冷,崖州只有春冬两个季节,哪知道这天连个过渡都没有。   昨天还出了一小会太阳,今天下完雨就直接下冰渣子了,是不是明早起来就能直接下雪了。   好在叶氏提前给大家准备冬衣,穿着衣裳蹦蹦跳跳的还好,脱了衣裳躺到被子里,那被子冰凉凉的像是灌满了冷风。   叶媚坐在床头,用手摸了一下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被子,缩着身子实在是狠不下心躺下去。   她瞄了一眼叶氏和小豆丁,苏霜挤在一张床上,也好想过去睡怎么办,眼眸转了一圈,笑眯眯的走到小豆丁床边。   用诱哄的语气笑眯眯的对着蒙着被子笑得开心的小豆丁道:“小豆丁,来表姐被子睡啊,表姐给你讲故事听啊。”   苏陌听到有故事听,急急忙忙的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大眼眨巴眨巴的看着她。   “那表姐现在能不能告诉陌陌,稻草人为什么要看地呀。”   叶媚维持着扯开的嘴角,额头黑线,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这小孩记性怎么这么好,太不科学了。   “陌陌先到表姐被子里去,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苏陌小手扒着被子边缘,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大眼,看看她,又缩了缩,仿佛是又回到了流放的途中,被表姐棺潘觉的恐惧感。   目光闪烁,可怜巴巴的。   “表姐......”   叶媚见她没拒绝,厚脸皮的直接伸手一把捞出苏陌,快速不容他反悔的直接将他塞进自己的被子里。   苏霜看了自己表姐一眼,嗤笑:“表姐,就你那睡相,估计没人想跟你睡。”   叶媚瞪了她一眼,心里腹诽:看破不说破好嘛,睡着后的行为又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苏宴在屋檐下扎完马步回来,就看着表妹床上团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正在嘀嘀咕咕的讲着话。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俩人俱是只漏出一个脑袋顶在外面,外面还下着冰渣子,他也不怕冷,收拾好自己后,就在对面的床躺了下去。   等过了一刻钟,苏陌开始打着哈切,就开始吵嚷着要去叶氏那里睡了,无论叶媚怎么强烈挽留他,他都不答应。   “表姐再给你讲孙悟空三大白骨精哦。”   苏陌小可爱眼神犹疑了一下,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睡着的表姐太可怕了,他怕晚上会做噩梦。   叶媚一狠心,故意为难他。   “那没办法了,这么冷,表姐不敢起来了,若是小豆丁你不怕冷就自己回去睡吧。”   这话刚说完,苏陌不顾寒冷,丝毫不给面子就要爬起来。   叶媚.......   就在她赶忙要起来,打算将这臭小子送还给叶氏的时候,一双大手突然伸了过来,将小豆丁给接了过去,直接放到了叶氏床上。   “表妹睡吧,我来就好。”   苏宴只披着一件外衣转过头来,如墨的青丝随意披散开,姿容[俊异常,微弱的灯火打照在他身上,像是度上了一层圣洁的光。   叶媚缩进被子盯着他看了许久。   “表妹看什么?”   苏宴被叶媚清媚的眼眸看得有些许的不自在。   “表哥,你好像长高了。”   看了半天就这么一句话,苏宴嘴角抽了一下,直接躺进了被子里,当他没问。   “就你最矮。”   叶媚咬牙,苏霜你个补刀王,不补刀会死吗?长得高了不起啊,还不是得叫我表姐。   身高是她不可言说的伤,明明过完年都要十一了,可身量就是不见抽条。   好在被窝被苏陌给弄暖了,叶媚拱了拱也不理她,闭着眼睡了。   第二日清晨,叶媚是被小豆丁苏陌的尖叫声吵醒的,苏陌小小的手捏着一个雪球就往她面前凑。   小奶音激动的喊她:“表姐,表姐,雪雪,雪雪。”   叶媚愣了一下,迅速穿衣起床,牵着苏陌往外走,到了屋檐下入目的是白皑皑的一片雪景。   苏宴和苏霜在院子里打了个火堆,白皑皑的雪地里,火红的柴火烧地霹雳巴拉的作响。   雪花飘飘扬扬的落在火焰之上,顷刻见就没了踪影,天被雪光映衬得格外的亮堂。   一股喜悦涌上心头,叶媚开心的拉着苏陌跑到了火堆旁,苏宴从旁边扯过两个小板凳给他们坐。   叶媚开开心心的围着火堆坐了下来,而小豆丁却是个闲不住的,围着院子踩雪,洁白的雪地里印出一个个小小的脚印。   每踩出一个,小豆丁就咯咯的笑出声来,别提有多高兴了。   叶媚看了苏宴一眼,今天下雪,他倒是穿了一身格外显眼的黑色短袄,墨发依旧是半束着披散在肩上。   白色的雪花落在他墨发上,肩头上,身上,分外的好看。   “表哥,今天怎么穿了一身黑,往日里没见你穿过啊?”   苏宴瞧着她笑弯的眉眼也跟着笑了起来:“早前就和母亲说过了让她特地准备的,现在活干得多,素色的衣裳容易脏。”   叶媚在心里感叹:好看的人就算天天下地干活那还是好看的人,瞧瞧他表哥,在崖州下了几个月的地,还是如此的丰神俊朗。   雪下了几天都没停,晚上越来越冷,叶媚硬抓着苏陌给她暖了几天床后,苏陌终于开始反抗了。   趁着叶媚还在屋子里,偷偷的跑到苏宴身边拉着他的衣角,可怜兮兮的撒娇。   “大哥,你能不能让表姐别老是让陌陌给她暖床。”   苏宴笑了笑,伸手抱起他:“陌陌为什么不想给表姐暖床啊?”   “表姐,表姐脚好冷,还老是喜欢勒陌陌,陌陌难受。”   雪下到第四天,叶媚晚上打算去睡觉的时候,就惊奇的发现她那个[贵秀雅的表哥,居然坐在她的被窝里看书。   叶媚梦幻了,睁着大眼不解的看着灯影下的苏宴。   苏宴从书本里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平静从容的回看她。   “你这里亮一些,看一会儿书就走。”   态度随意的好似没有丝毫的在意,叶媚想着现在条件也就这样,一个屋子都睡了,坐她被窝就让他坐吧。   苏宴看完书出去打木桩,等叶媚再躺进被窝,发现被子里出奇的暖和,暖和的她连心里最后一丝别扭也彻底的消失了。 第28章 28 二合一   入了冬, 苏宴就养成了个习惯,喜欢坐在叶媚被窝里就着光看一会儿书,看完书再出去锻炼。   有人给暖床, 叶媚乐意至极, 再也不用天天求爷爷告奶奶似的哄着苏陌那个小豆丁了。   甚至还想着,若是能有个热水袋放在床上就好了。   等雪下到第五日的时候, 阴山脚下的那块地终于是长出了紫色的嫩苗了。   入冬了,山上没什么吃食, 叶媚怕山上动物到山脚下破坏麦苗, 就号召全家一起去将地都打上木桩围起来。   苏禀听说了, 觉得叶媚是吃饱了撑着了, 这大冷天的,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了, 跑去打什么桩,围什么地。   那么大的范围,那不又得忙乎好久了。   “不去, 不去,要去你们去。”   二房的态度一致, 不想去。   “时间久一点怕什么, 只要动手做了, 总有一天它会完成的。”   苏禀望着叶媚翻白眼:“少给我讲些大道理。”他吃过的盐可比这小丫头吃过的米还多。   叶媚觉得这二房的人还真是, 打它它不动, 托它它不走, 甚是难搞。   苏菲看着叶媚她们身后一串的雪印子面色有些犹疑, 看着蹲在屋檐下的父亲问道:“父亲,我们真的不去吗?每次没跟着表哥他们一起去,好像都会碰上不好的事。”   云氏在屋子里纳着鞋底, 闻言抬起头瞪了女儿一眼:“能有什么事情?麦苗都出了,还能有什么事情?”   只是他们委实是倒霉的紧,大房的人前脚刚走,衙门里就来人了,崖州城内要重新修建知府府邸,军户需要抽调人手去做杂役。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二房的四人就被带到了知府衙门。   何逑一身暗色大氅,手里捧着个赤金的暖手炉,站在苏禀四人面前来回的打量。   今日他倒是没有拿他那把山水墨画的扇子,委实是天太冷了,再拿着不太合适了。   地下的雪被他踩得吱嘎作响,打量了片刻,他在苏菲面前停了下来,笑吟吟的问道:“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苏菲在雪地里站了有一会儿了,被冻得有些发抖,听到问话,她快速的抬头看了何逑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   见是个面容还算俊朗,态度较温和的青年公子在问话,心里害怕减少了些许。   “我叫苏菲。”   何逑愣了一下,这名字不是先前那个来府衙要粮的小姑娘的吗?哼,有点意思。   随即他又走到苏禀面前停下:“你们苏家不是还有人吗?去哪里了?”   苏禀老脸谄媚:“何公子,其他人去地里打木桩子围麦苗去了。”   这下何逑就更好奇了,他虽不事生产,可给苏宴的麦苗在这冬日里是种不出麦子的,他自然知道。   “哦?这大冬天的居然种出的麦子,看来你们还挺能耐啊!”   苏禀呵呵的陪笑了两声:“那还不是衙门里给的粮种好,原先一次是没种出来的,后来宴儿不是又来要了一次粮才种出来,那也是花了好大功夫才种出来的。”   何逑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行了。”挥手招来手下的衙役,让他们带着苏家的其他三人去做些杂活,却特意把苏菲给留了下来。   苏菲害怕的看了一眼云氏,小手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却被云氏直接给拽开了,她给了苏菲一个安心的眼神,跟着苏禀他们身后去了。   “跟过来伺候吧。”何逑跺了跺靴子上的雪,捧着手炉往监工的暖阁里走。   主要的人没到场也没有什么意思,那日回去他就找父亲问过这苏姓军户的情况了。   居然还是个侯府的世子,那样显赫的人家居然也落到这种下场,这苏家的女儿以前也算是正经的世家贵女了。   怪不得各个生得那般标致,与崖州的女子看上去就是不一样,若是能让苏家的女儿做他的侍妾,那也是一件值得炫耀许久的事情了。   苏菲还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神闪烁不定,不知道如何是好,何逑走了一半,发现人没跟上来,顿时有些恼了。   回头看向雪地里站着的小姑娘,单薄纤柔,楚楚动人,看在是个小美人的面子上,将自己脾气压了压。   “怎么?还要本少爷请你啊!”只是音调有些拔高了。   苏菲这才缓慢的跟进了暖阁中,一进到这暖阁刺骨的寒风立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暖融融的温暖。   “泡茶会吗?”   苏菲瑟缩了一下,低着的头摇了摇,咬着唇不敢说话。   “那逗趣会吗?”   苏菲接着摇头。   这下何逑是真的有些恼了,从藤椅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围着苏菲来回踱了两步,似乎想说什么,想了半天也没想好。   “那你说说你都会什么?”   苏菲被他吓得倒退了两步,看何逑表情不对又立马止住,嗫嚅道:“吟诗,作画,弹琴,绣花。”   何逑都快被气笑了,他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跟他说什么狗屁吟诗作画,弹琴绣花的。   怎的今天来的偏生就是这个木头美人,另外两个看着比她有趣多了。   “给本公子好好站着就行了。”   何逑语气有些不太好了,他抬头看了乖乖站在旁边的小姑娘一眼,她正低着头肩膀小幅度的耸动。   不会是哭了吧。   “喂,喂,你哭什么?我有骂你吗?有骂你吗?”   苏菲连忙摇了摇头,只是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地面上。   何逑这下是彻底没有耐性了:“滚,滚出去,不要在本少爷面前碍眼。”   苏菲被他吼得抖了一下身子,踩着碎步飞快的跑出了暖阁。   何逑气得直接将自己砸进了藤椅里,这小姑娘虽是长得美,可倒底还是小了一些。   想到上次遇到的另外两个,容色都在这苏菲之上,性子也张扬可爱一些,明日定要找那两个小美人来逗一逗。   苏菲被赶了出去,站在知府衙门空荡荡的院子里,也不知道往哪去,过往的奴仆也不理会她,自己做自己的事。   她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雪地里,瑟瑟的发起抖来,不多时,乌黑的发顶,单薄的肩头就落下了一层雪。   一片白雪皑皑中,小姑娘就那么孤孤单单的独自站着,何逑站在暖阁的入口处,看了一会儿,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起来。   他还在恼怒,哼了一声又坐回自己的藤椅里了,过来一个时辰心里还是有些烦躁,心想着那个木头小美人不会还傻傻的站在院子里头吧。   等他又站在暖阁的入口远远的看过去时,小姑娘果然还在,只是冻得抱着腿,缩着身子蹲在了地下。   何逑顿时又好笑又好气,吩咐屋里的小书童:“去将那丫头叫进来。”   小书童愣了一下,那小姑娘不是少爷赶出去的吗?怎么又要叫进来,可他也只是敢想想,还是立马去叫了那小姑娘进来。   这次何逑也不理她了,也没看她,就让她在暖阁呆呆的站着,等到午膳十分,何逑命人端了膳食过来,自己自顾自的吃着,任是苏菲肚子饿得响了几回,他也只当没听见。   等到了亥时,何逑又命人去将苏禀给带了过来,原本饿得摇摇欲坠的苏菲听到父亲的名字顿时清醒了不少。   掀起眼角瞄了好整以暇坐在藤椅上的何逑一眼,表情怯懦却隐隐的有些担忧。   不过片刻苏禀就被带了来,看到站在暖阁里的女儿时愣了一下,随即讨好的朝着何逑点头哈腰。   “何公子找苏某有何吩咐。”   何逑把玩了一下手里的暖炉,抬起头,挑唇微笑,可说出嘴的话却阴狠的紧。   “跪下!”   苏禀立马跪了下来,人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苏禀只觉得自己已经在烂泥里了,要自尊还有什么用。   何逑很满意苏禀的识趣:“是条好狗。”   苏禀笑着应是,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苏菲手微微的发着颤,下唇被她咬得死紧,双眼含泪的看着跪伏在地下,满身脏污的父亲。   “明日你们苏家的会全部来修建这知府衙门,本公子要你将苏宴从高台上亲手推下去,至少腿要摔断才行。”   他说这话时,嘴角含笑,慢条斯理,可这话却是阴狠无比。   苏禀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何逑,声音发着抖,不确定的问道:“公.....子,是说笑的吧!宴儿是哪里得罪您了,他再怎么说也是我侄儿,平日里虽然不合,可也不能......也不能.......”   何逑挑眉:“若是能办到,你苏家二房可以改为平民。”   何逑定定的看着跪在地下的苏禀,他看到,瞬间有光从他那双浑浊的双眼里露了出来,他一咬牙。   “好,我答应。”   站在一旁的苏菲原本听到何逑的要求时就震惊不已,然而见到父亲同意时,眼泪夺眶而出,却拼命的忍者不发出声来。   何逑偏头瞧了角落里的小姑娘一眼,苏菲的细微的动作表情他看着清清楚楚,看来这小姑娘只是看着怯懦,只怕也不是良善之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是要折腾苏家的人吗?这可是他最喜欢的游戏了。   和苏禀交代完明日要如何行事,何逑就先放二房的人回去了。   暖阁里只剩下何逑和他那个小书童,小书童大着胆子问自家公子:“公子,您真的要给苏家二房的改户籍啊!”   何逑瞧了小书童一眼,嗤笑道:“皇家贬的军户,本公子为什么要费那个功夫去改,只不过无聊,拿话逗逗他们罢了,看着狗咬狗不是很开心吗?”   即便是何逑提前放二房的人回去了,等他们回到村子里的时候还是天黑了。   苏霜看着二房的人形容狼狈的回来了,冲着云氏高兴的哼了一声,就回自己屋子里了。   叶媚有些好笑的看着苏霜这个小丫头,也学着她的样儿冲着云氏哼了一声。   小豆丁以为她们在玩儿,院子里的雪人也不堆了,咯咯的小跑着过来。   “陌陌也要玩哼哼。”   接着冲着云氏也哼了一声,欢欢喜喜的跟着叶媚身后跑进了屋子里,冲进去就抱着叶媚的小腿邀功。   “表姐,表姐,你看陌陌刚刚哼得像不像啊?”   叶媚哈哈的笑了起来,跟着小豆丁坐在床上哼来哼去哼了半天,气得苏霜要过来打她。   “哼,你们就学我吧,迟早有一天鼻子给哼没了。”   叶氏刚从灶台上下来,身上一身的烟火气,进了房间见几个儿女闹成一团,也跟着笑了起来。   “媚儿,你表哥呢?”   叶媚停下打闹:“表哥说去挑水了。”   她们这个院子不比村里平民家的院子,里面是没有井的,要吃水得去村西牛大叔家附近挑。   等苏宴挑满水回来的时候,叶氏才让他坐下,像是有话要说。   叶媚几个也乖乖的没闹了,安安静静的坐着听她讲话。   “宴儿,刚刚你二叔带话说,明日我们都要去修建知府衙门。”   苏宴眼眸微沉,这崖州城的知府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为难他们,想到上次他们去要粮的时候碰到的知府公子看表妹的眼神。   他面上淡定从容,宽慰叶氏道:“母亲,明日我们多注意一些就好了。”   叶媚,苏霜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目光都一到小豆丁身上:“母亲,那明天陌陌怎么办?”   叶氏一愣,也为难的看着自己才五岁的小儿子起来,明日全家都必须去,若是忙起来,很难注意到陌陌。   叶媚呵呵的笑了起来,将她们的视线全都拉到了她身上:“明日让小豆丁跟着我就好了,我保证绝对将他看得牢牢的,他去哪我就去哪。”   坐在身边苏陌咯咯的笑了起来,用奶声奶气的语调对叶媚说:“那陌陌现在要大哥抱抱,表姐要吗?”   说罢,还一脸懵懂求知的看着她,叶媚尴尬的抬头看了苏宴一眼,见苏宴也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自己,忙吓得收回目光。   咬牙切齿的盯着奶萌奶萌的苏陌,将手指捏得嘎嘎作响:“来,小豆丁丁,今晚和表姐睡吧,从今晚起表姐就不离开你了。”   苏陌吓得哧溜一下就往被子里钻了,边钻还边用小奶音可怜兮兮的说道:“陌陌不要,让阿姐跟表姐睡,大哥也跟表姐睡,就陌陌不睡。”   叶媚飞快的又扫了苏宴一眼,捏手的动作都僵住了,简直尴尬的一批啊,小屁孩,不会讲话能不能闭嘴。   偏生苏霜黑着一张俏脸无情的嘲讽道:“我也绝对不要。”   而苏宴依旧默不作声出去了。   他出去了。   他为什么不说不要。   不回答的意思肯定也不是要啊。   嗯,大概是觉得她们太幼稚吧,肯定是。   叶媚这样想着,心里的尴尬总算是缓解了。   苏宴出了屋子,打算继续去打一会儿木桩,一出去就正好看到堂妹苏菲站在自己屋子门口直直的朝着他们这边看。   那眼神有些空洞又有些恍惚,看到他出来,似乎是被吓到了,转头就往自己屋里走,等他到了院子里开始打木桩了,苏菲又探出头来瞧了他几眼。   苏宴有丝惊讶,可他也没去问她为什么了。   若是真想跟他说什么,也不必躲躲闪闪了。   云氏在回来了路上就好奇的问苏禀,何公子让他过去说了什么?可苏禀只是遮遮掩掩的说回来再同她细说。   云氏是个精明的,自家夫君既然说了回来再说肯定是想避着誉儿的,于是也闭口不问了。   等两个儿女都洗涑睡下了,云氏这才轻声问自家夫君是怎么回事。   黑暗中,苏禀的眼眸闪了闪,压低声音和云氏耳语。   片刻云氏眼眸突然亮了起来,语气中难掩兴奋:“夫君,何公子许诺的可是真的?”   “那还有假,菲儿也是听到了的,只是我这样做,只怕九泉之下的大哥会怪我。”   云氏撇嘴:“夫君,先不说以往侯府也就给我们点钱财花花,这次流放,本就是被大哥给连累了,如今只要宴儿一条腿,就可以让我们二房脱离军户,还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只是一条腿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   “夫人说的在理,本就是大房欠我们的。”   想到很快他们就能脱离军户,再也不用无休止尽的劳作,以后不用去充军,苏禀眼里就迸发出强烈的光来。   他想了想又交代云氏道:“这事你千万不要告知誉儿,他是个直性子,藏不住事的,到时候若是宴儿提前知晓了,那就麻烦了。至于菲儿那里,我已经告诫过她不可以乱说了。”   “这我自然知道。”   她这个儿子就是个憨货,性子暴躁却又直愣,让他知晓了只会坏事。   云氏想着,等她们脱离军户后,就彻底和大房的一刀两断,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也不用被大房的压着一头了。   这冬日的雪也下了几天了,第二日她们起来的时候,雪居然停了。   暗沉的天边层云堆积,隐隐有霞光透过云层洒了出来,近处白雪皑皑,远处层峦叠嶂,皆是银装素裹,一眼望去好像天际一线,辽阔非常。   天还是蒙蒙亮,苏家的一大家子就开始往城里赶,同行的还有村子里好几户军户。   他们见着苏家的人都友善的打招呼,军户里有几个有女眷的都偷偷打量这苏宴。   叶媚往四周瞧了瞧,果然,一张好看的脸在哪里都受欢迎,她表哥绝对是能将上到八十,下到八岁的女子都一网打尽的那种。   然而表哥只是抱着小豆丁目不斜视,叶媚觉得甚是无趣,于是拉了拉他的衣袖。   小声道:“表哥,别家有好多姑娘在瞧你呢。”   苏宴闻言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往前走,这类的目光他在上京时每每出门都会遇到,当作不知道就好了。   叶媚撇撇嘴,估计表哥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有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圆脸姑娘居然上来搭话:“公,子,你,你弟弟好可爱呀。”   叶媚瞧了那少女一眼,也就十三四的模样,一身粗布衣裳,长得倒是有些水灵,估计是有些害羞又紧张,一句话讲得磕磕巴巴的。   苏宴蹙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那姑娘就更紧张了,绞着自己的衣角,脸涨得通红。   叶媚瞧着那姑娘可怜,有心给她解围,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宴突然说道:“这不是我弟弟,是我儿子。”   那姑娘啊了一声,一脸的不可思议。   “可是,可是村子里的人都说是您弟弟呀?”   苏宴抬头瞧着她,一字一句,神情无比认真的道:“是我儿子。”   而小豆丁更是神配合的来了一句:“爹爹。”   奶萌奶萌的声音在少女听来却是犹如晴天霹雳。   怎么会?   怎么可能?   那小孩的母亲是?   她沮丧的退了一步,眼神犹疑的朝着叶媚看了一眼。   叶媚被她看的眼皮直跳,差点就要琼瑶式的咆哮了,姑娘别看我,我不可能是啊,您看我才这么小有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娃吗?   不能吧!   那姑娘似乎也是想到不太可能,又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不甘心的又看了苏宴一眼,见苏宴连个眼神都奉欠,羞愤又沮丧的回了自己家的队伍里。   原本就在看好戏的其他女子顿时发出不大不小的嬉笑声。   叶媚又瞧了她表哥一眼,心道可真能掰,儿子都出来了。   她伸手掐了苏宴怀里的小豆丁一下,滑腻的手感叫她爱不释手,故意瞪着他道:“小豆丁,你什么时候叫大哥爹爹了,小朋友怎么可以乱叫人。”   苏陌嘟着小嘴,眯着眼笑了起来:“以前碰到别的姐姐的时候,陌陌也这样叫过。”   “原来是个小惯犯呀。”   说这句话的时候,叶媚却是笑嘻嘻的看着苏宴的,苏宴嘴角及不可查跟着的挑了一下。   一行人辰时初就赶到了知府的府邸,知府的衙差将男子和女眷单独的分开。   苏宴不放心的看了一眼牵着苏陌的叶媚,开口询问道:“差大哥,怎么不是在一处做杂役吗?”   那衙差瞥了他一眼,不耐烦的道:“让你们去哪里就去哪里,哪来那么多废话,女眷自然是要派轻松一点的活计的。”   分开时苏宴交代叶氏她们要注意安全,叶媚她们一众十几个女眷被带着往东边走了。   雪地里的雪还很厚,一脚踩下去,苏陌那小短腿就看不见了,叶媚只能抱着他,等走了片刻,衙差突然点了她和苏霜,苏菲单独往一处暖阁去。   叶氏本想拦,却被云氏一把给扯住了:“大嫂,她们不会有什么事的,昨日菲儿也去了那暖阁,无非就是端端茶,倒倒水,清闲的很,我们去别处吧。”   叶氏不放心的频频回头望,最后还是无奈的跟着衙差往别的方向去了。   叶媚抱着苏陌跟着衙差一路往暖阁里走,苏霜左右环顾了一圈,下意识的也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倒是苏菲只是低着头,沉默的跟在她们后面。   雪被踩得吱嘎吱嘎的响,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子,叶媚回头看了苏菲一眼,心道,这二房的表妹怎得好似变了一个人,以前在侯府她性子羞怯又嘴碎,可至少单纯,可如今心思愈发的沉了,叫人看着很不舒服。   怎么就她们几个单独来这暖阁?   这暖阁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第29章 29 二合一   四人一同走进了暖阁, 衙差一躬身朝着暖阁里行礼。   “公子,人带到了。”   叶媚抬头,就看到暖阁正中央的藤椅上躺着一个人, 藤椅上铺着厚厚的绒毛毯子, 藤椅的两边燃着两个炭炉。   那人的脚边是个矮小的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盆点心, 他身后立着一个短衣打扮的小书童和一个十几岁眉目清秀的小婢女。   听到衙差的话,忙将脸上盖着的扇子给取了下来, 笑意盈盈的站了起来。   叶媚这才看清楚这人, 这不是上次在衙门口见着的知府公子何逑吗。   这么冷的天, 居然还拿着他那扇子装点门面。   “终于等到你们了。”   何逑站起来靠近, 看到叶媚怀里抱着的小奶娃时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对着带她们来的衙差呵斥道:“怎么小奶娃也带过来了,不是让你只带她们三个过来吗?”   被呵斥的衙差被吓得连忙跪下请罪,往日都叫公子整人的手段给折腾怕了, 身子还在瑟瑟发着抖。   何逑笑意收减,冷哼一声:“跪到雪地里去。”   他只说跪, 却没说具体要跪多久, 这么冷的天, 若是在雪地里跪上几个时辰只怕是膝盖就冻坏了。   但那衙差不敢再触公子霉头, 只能乖乖的去雪地里跪着了。   叶媚看着何逑轻笑了一下, 对着怀里的小豆丁道:“陌陌乖, 叫叔叔。”   苏陌朝着正黑着脸发火的何逑一眼, 葡萄似的大眼闪过一丝害怕,往叶媚怀里缩了缩,声音小小软软的, 还带着一丝奶气。   “叔-叔。”   叫完眼珠子又转了转抬起头看了那边整个脸都黑成锅底的何逑,害怕的又一把抱住叶媚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脖颈处,再也不敢抬起来了。   末了又贴着叶媚耳朵用他那软萌萌的小奶音轻声的说道:“表姐,那个叔叔好像不开心啊!”   他自以为声音很小,其实暖阁里这么静,他的话屋子里的人可全听见了。   屋子里叶媚和苏霜憋着笑,苏菲看着何逑的脸色害怕的低下头,何逑身后的婢女吓得拿在手上的茶盏都掉在了低下。   啪!   何逑原本黑着的脸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叶媚,叶姑娘是吧,看你把婢女茶盏都吓掉了,那就由你亲手捡起来吧。”   竟然敢嘲笑他老。   呵呵!叔叔!   美人虽然美但也很可恶,对于美人他虽然向来宽厚,可该罚的也得罚。   对于何逑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名,她一点也不奇怪,毕竟何逑也算是崖州的一个小地头蛇,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叶媚抱着小豆丁也回了何逑一个傻笑:“不会。”   何逑本想顺口气,被叶媚这么一堵,眉头又皱了起来,这苏家的姐妹是诚心和他作对是吧。   他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苏菲,又转头瞧着叶媚,口气不善的道:“那你说说你会啥?”   总不可能也只会什么狗屁吟诗作画,弹琴绣花的。   好好的一个美人,那就真的是无趣了。   叶媚依旧笑眯眯的回他:“啥也不会。”   苏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快速用手掩住唇,杏眼无辜的眨了一下。   何逑这下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这个叶媚三番两次的成心戏耍于他是吧。   “行,那跪着总会吧,你也去外面雪里跪着吧。”   何逑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对着外面依旧老老实实跪着的衙差指道:“不要跟我说你又不会,看见没,那里有个现成的,照着做。”   随即气得往铺满绒毛毯子的藤椅里一躺,好整以暇的看着叶媚,这下看看她还嘴硬吗,最好乖乖的求饶。   叶媚朝着外面看了一眼,那衙差跪下去雪都浸没了他膝盖了,若是她这小身板跪下去整个下半身不是都看不见了。   不行不能跪。   何逑给她时间考虑清楚要用什么态度对他。   “你过来,给我捏肩。”何逑得意的指着苏霜。   苏霜生来便是侯府嫡女,父亲,母亲娇宠着长大的千金贵女,侯府遭了变故,又是被抄家下狱,又是被流放鞭打,才将她高傲娇蛮的性子给磨平了一些。   若是以前她能直接将何逑给掀翻在地,可是如今,捏肩就捏肩,她能屈能伸。   苏霜撸了一下有些长的棉衣袖子,毫不扭捏的朝着何逑身后就过去了,何逑满意的看着妍丽娇俏的小姑娘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只是她撸袖子的动作怎么那么像是要擀面。   何逑眼角抽搐了一下,等苏霜柔软的小手捏在肩上时,心情顿时舒畅了起来,只觉得被捏过的地方都松软了不少。   同样一件事,果然美人做起来,就是让人心情愉悦。   他挑眉看着依旧站在他面前的叶媚:“怎么,还没出去跪着。”   叶媚眼眸转动,笑得有丝狡黠,艳丽的小脸瞬间生动异常:“何公子,其实我还会捏腿的。”   还会胸口碎大石,只是说出来怕吓着他。   “哦,那过来。”   何逑就知道,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看,她还不是乖乖的主动要来给他捶腿。   叶媚将小豆丁放了下来,让他乖乖的待在原地不要动。   苏陌害怕的扯了一下她的裤腿,奶音里夹杂这一丝哭音:“表姐,为什么要给他捏腿啊?”   “只有老爷爷才要捏腿的。”   叶媚眼见这何逑脸色又开始变了,忙道了一声乖,让他听话一点,这才快步走过去半蹲着给何逑捏腿。   她手也不敢太用力,怕一不小心将何逑捏得粉碎性骨折。   苏菲站在一旁,飞快的抬头看了何逑一眼,复又垂下,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着。   何逑被伺候的飘飘然,眼珠子在叶媚脸上身上来回的穿梭,见她容貌越发的艳丽妩媚,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想着若是再隔个两年,这三人只怕是要长成少有的美人,而这个叶媚更是格外美艳。   他的手突然往上伸,一把握住了苏霜的手,苏霜顿时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用力的想甩开他的手,奈何她还只是九岁,力气根本不及成年的何逑一半。   何逑正得意间,只听见‘咔嚓’一声,紧接着腿弯处一阵剧痛传来,痛得他一下松开手去摸腿。   原本痛的瞬间他是想一脚将叶媚踢翻在地的,但是他发现被叶媚捏着的那条腿动不了了。   是真的动不了。   叶媚无辜的将小手从他腿上松开,尴尬的道:“抱歉,手力有些大,放心绝对没断,最多粉碎性骨折。”   “你......”何逑痛得冷汗津津,抬手就要去打她,叶媚吓得扶着藤椅就站了起来,只是她刚起来,藤椅就啪的一声塌了。   何逑一个不查,砰咚一声直接四脚朝天的摔在了地下,虽是衣服穿得厚,可他腿直接撞在了地下,这二次伤害像一万点暴击,痛得他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身后的小书童和婢女惊叫一声,赶忙要去扶地下的何逑,苏霜早在藤椅塌了的瞬间闪得老远。   苏陌吓得跑过来抱着叶媚的小腿叫了一声,叶媚连忙抱起受惊的小豆丁。   正在这时,暖阁外跑来一个慌里慌张的衙差,冲进来就先开口道:“公子,公子,不好了,苏军户家的摔断腿了。”   何逑腿才刚刚被叶媚给捏得粉碎性骨折,这会儿又听到摔断腿这几个子,顿时怒吼道:“苏宴,断得好,嘶......”   又冲着那小书童道:“还不快请大夫,少爷我快疼死了。”   屋里的叶媚,苏霜听到这话,眼睛里满是震惊,苏菲快速的抬起头,眼眸也有瞬间的惊慌。   “可是,摔断腿的是苏家二房苏禀。”   “什么?”何逑拍了一下地面想站起来,却发现腿更疼了,当下也顾不了,究竟是谁摔断了腿,他只知道现在他自己的腿再不治就真的要断了。   “公子?”那衙差战战兢兢的等着何逑发话,何逑气得抓起地上的碎屑就往他面门砸去。   “滚,没看到本公子腿快断了吗,请大夫,快请大夫,嘶。”   那衙差吓得赶紧又冲出去请大夫了,边跑还边想,怎的这摔断腿还会传染的。   屋外的侍从和官差听到他们家公子惨叫声,都一窝蜂的冲了进来,弄清楚情况都吓得不清,公子一旦受伤,只怕他们所有当值的人都要跟着遭殃。   于是众人快速的七手八脚将何逑抬着去了暖阁里间的软榻上,又快速的将大夫请了来。   等大夫给何逑固定好腿,何逑早就痛得昏死过去了一会了,醒来就听大夫说:“公子这骨头损害的有点厉害,怕是要修养个百来日方可以下地了。”   何逑一脸苍白,让他这个浪荡公子整日吊着腿,不能出去,那不是生不如死。   只听到那大夫又道:“只是不知公子是怎么伤到的?”   旁边的小书童老实的替他们公子回道:“被一个十岁大的小姑娘捏的。”   屋内的众人俱是一愣,那大夫一脸不高兴的瞅着那小书童:“小子莫要拿话糊弄老夫,一个十岁大的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力,能将公子的腿捏得成这样。”   那小书童急的脸都涨红了,手足无措的道:“是真的,我亲眼瞧见的,她也没使多大的力,那外屋的藤椅也是她扶了一下就塌了。”   那大夫认定小书童是在侮辱他的智商,哼了一声提起药箱就走了。   小书童很是委屈。   真的,是真的。   婢女姐姐可以给他作证的。   他们公子也可以。   而他们公子正黑着脸朝着衙差吼道:“那几个丫头人呢?死哪里去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那几个丫头在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就不在暖阁里面了。   何逑不能当场拿那罪魁祸首出气,于是就拿这些手下出气,将手边能砸的东西全都冲着跪在地下的衙差,侍卫砸了下去。   跪着的人即便是被砸得头破血流也不敢吱一声。   何逑咬牙,叶媚,你给我等着。   早在听到苏禀摔断了腿时,叶媚她们就趁着暖阁里混乱跑了出去。   工地上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军户就停工,管事的监工连大夫也不曾请,只让苏家人自己将人抬到大夫那里去诊治。   何逑在叶媚那里吃了大亏,自然也不会到处宣扬他被一个小姑娘捏折了腿,说出去白白叫人笑话。   于是等苏宴他们抬着苏禀去了医馆,衙门里的人就直接去医馆将苏宴给抓了,罪名是打伤了他们知府的公子。   苏宴在去医馆的路上就听妹妹将表妹捏折何逑腿的事情说了,正担心着表妹会被何逑为难,见衙差将这罪名冠到自己头上反而松了口气。   衙门里的人将苏宴打了三十大板,又在牢里关了一日,第二日才将人放了。   叶媚同苏霜来接他的时候,见苏宴发丝凌乱,唇角苍白无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心下顿时愧疚的不行。   这本该是她要受的疼,是她连累表哥了。   官牢的大门被重重的关上,提着苏宴出来的官差毫不客气的将他一把丢了出来。   叶媚两步上前,在他要扑倒在地面之前,将人给抱住了。   “表哥。”   苏宴抬起头,苍白着唇还是朝着她笑了一下,叶媚心里既心疼又难过,和苏霜一同将他扶上了租来的牛车上,让他面朝下趴着。   牛车下还铺着厚厚的麦秆,垫了一张褥子在上头。   苏宴刚趴上牛车就听到牛车前头传来牛二宝的粗犷的声音。   “趴好了吧,那我们可以出发了?”   苏宴眉头顿时蹙了起来,脑袋微微仰起看着坐在他身边的叶媚:“怎么是他?”   叶媚突然感觉气氛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她讪讪的冲着他笑了一下:“今日村子里没人出来,正好碰上了二宝哥,多亏他热心肠,听到我们要来接你,帮我们借了牛,连铜板都省了。”   二宝哥?   表妹什么时候同这个牛二宝这般亲近了。   原本还觉得身上没怎么疼的,突然一下子疼了几分,苏宴看着前头的牛二宝不知怎得,就是不想他看到自己这般模样。   “表妹回去该给几个铜板就给几个,我们不欠别人人情。”   前头的牛二宝听他这么说忙回过头来说道:“不用的,媚儿妹妹都同我这么熟了,况且这牛是问我大伯家借的,也没花钱的。”   媚儿妹妹?   苏宴眉头蹙得更紧了,漆黑的眼珠认真执拗的看着叶媚:“表妹,一定要给钱。”   叶媚也不知他在撅什么,见他神色紧绷,以为被打板子的地方又开始疼了,忙答应道:“给,一定给。”   牛二宝张着嘴还要推辞,被叶媚瞪了一眼,也不敢再说话了,忙认真的赶起马车来。   苏宴见她还敢朝着牛二宝使眼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趴在牛车的褥子上,不想再说话了。   苏霜却突然道:“大哥,那日倒底是怎么回事,二叔怎么好好的从屋顶上摔了下来,昨日到今早二婶还在那里闹,说是你把二叔推下来的。”   苏宴转过头看着妹妹,眼眸中寒光闪动:“二叔说是我推的他?”   “二叔倒是没吱声,可二婶子硬说是你。”   苏宴冷笑,这家人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精进了,那日他瞧得分明,明明是二叔想推他,正好被堂弟苏誉无意中给挡了一下,二叔自己没站稳自己掉了下去。   他倒现在都没想通二叔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他有什么意外,又对二叔有什么好处,居然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人心真是个难测的东西。   “二叔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一条腿摔断了,大夫说幸亏及时接上了,好好修养就是,时间久了走路是没什么问题,可绝对不可能像常人那般跑跳了,现在二婶闹着要分家,让母亲将银钱拿出来给二叔治腿,说是都赖大哥你。”   苏宴眼中没有任何同情,只有冷笑,自己作的孽,却全赖到他头上。   “她要分家就让她分,要银子也给她。”只要她守得住。   一路上的雪还是很厚,即便是出了太阳,可崖州的天本就冷,雪根本就不会化,倒是时常走的这条小路被磨成了冰面,牛车打滑了好几次才在午时赶到了村子。   到了家门口老远就听到云氏扯着嗓门破开大骂,村里看热闹的人都对着云氏指指点点,听说苏家以前是个大户,大户里出来的这个云氏怎的如此泼辣,三天两头就听到她在闹。   见苏媚她们回来了,村里的人也不好意思再看热闹,忙都散了,牛二宝也是挺怕那云氏的,将她们三个送到家里就赶着牛车赶紧走了。   苏霜在门口听到云氏骂得难听,放开她大哥,一把推开院门冲了进去,直接冲到云氏面前,将她指着叶氏的手挥开。   对着她怒目而视:“二婶,怎么趁我不在又在欺负我母亲。”   云氏被她打得手背红了一片,这下叫骂得更凶了:“什么叫欺负,怎么我夫君腿都被你大哥摔断了,还不许我说了,拿银子我们分家,我可没有你这样不敬长辈的侄女,以后可别再叫我二婶了。”   “母亲,分家吧,银钱也分一半给她。”从此以后二房和他们再也没有什么瓜葛了。   叶氏听着儿子的话,眼里满是震惊,想着公公和侯爷已经走了,如今她苏家的人也要散了吗?   但儿子的眼神执拗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心里虽是难过,可倒底还是同意儿子的话。   苏宴清点了叶媚递给他的全部银钱,抬头看向她,郑重其事的对着她说:“表妹,以后我一定十倍将银钱还给你。”   他这样郑重,叶媚反而不好意思了,一张清媚的小脸带上笑意,连忙摆手:“表哥,不用的。”   “要的。”黑眸认真的看着叶媚。   叶媚看了他半晌,终于败下阵来,好吧,想还就还吧。   苏宴在叶媚的搀扶下拿着一半的银钱递给云氏,云氏高兴的就要伸手去接,苏宴手突然抬高,黑眸冷光闪动。   云氏原本高兴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怒瞪着苏宴:“你什么意思?”   苏宴转眼看了躺在床上的苏禀一眼,又环顾了二房所有人一眼,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道:“今日我就把话说清楚,我同意分家,并不是因为我推了二叔觉得心怀愧疚,你们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有数,今日只是如你们所愿,从此二叔和我们大房一刀两断,也不必在枉费心机的算计什么。”   苏禀本就心里有鬼,听苏宴这么一说,更是怕事情败露,急着撇清自己,大着嗓门道:“什么叫我们做过什么,苏宴你少胡说霸道,把我推下屋顶如今腿都断了,还想给我泼脏水。”   苏宴冷笑:“二叔,你敢指天发誓是我推的你吗?我本不想说,昨日你为何想推我下屋顶,若不是苏誉正好起身挡了一下,只怕断腿的就是我吧!那何逑倒里是许了你什么好处?”   苏宴这话一出,屋内的人有震惊,有慌乱,有气愤的。   叶氏原本心里还不愿意分家的,觉得这样永宁侯府就彻底散了,如今听到儿子的话,只有震惊,愤怒,气得颤抖的伸出手指着苏禀。   “二弟,宴儿说的可是真的,你怎能如此做,你这样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大哥吗?”   其中的缘由被苏宴料中,云氏顿时有些惊慌起来,口不择言道:“苏宴,你胡说什么,害了人还想倒打一耙吗?不想给我们银钱就直说,做什么这么污蔑我们。”   “苏誉,你来说,当是你看到了什么?”   突然被苏宴点名的苏誉眼神瑟缩了一下,随即避开他冰冷的眼神,目光闪烁不定:“我,我.....”他支支吾吾朝着云氏看过去。   云氏瞪了他一眼。   “是堂哥推的父亲。”   其实苏誉是看到了的,是父亲想推堂哥,恰好他蹲着累了站起来挡住了堂哥,父亲惊慌之下才自己摔了下去。   可是这个时候他不能说,说了母亲会打死他的。   云氏得意的看着苏宴,讥笑道:“看吧,明明是你自己害了人,哼,一刀两断就一刀两断,我们二房还怕被你们连累呢,银钱拿来。”   苏宴看着二房无耻的嘴脸都快被气笑了:“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们彼此心里清楚就行。”说完就故意将银钱直接丢到了云氏脚边。   云氏忙蹲下身,将布袋里的银钱数了一下,一共六十两,再次确认了一遍,脸上的笑意立刻没了。   看着要走的大房忙喝道:“怎么就六十两,应该不止这么多,你们是不是还偷藏了,做人可不能这样。”   苏宴理也不想理二房的人了,示意叶媚继续搀着他回屋,倒是苏霜气哼哼的回头,伸手就过去夺她手上的布袋子。   “那你是不想要了是吧!”   云氏慌忙把手一收,将那装银钱的袋子往怀里一揣:“谁说不要,死丫头这么没礼貌,怎么现在就你你的了,就算分家了,可还是你长辈。”   苏霜快被云氏恶心坏了,直接呸了一声,也赶紧回自己屋里去了。   云氏也呸了一声,高高兴兴的又拿出银钱来数了,苏禀这会儿却有丝担忧了。   “夫人,我们把话说得这么绝,以后有什么事宴儿会不会真的不管我们啊?”   云氏数钱的动作一顿,讥笑道:“夫君没看到他被打成那个样子吗?何知府摆明着就是在针对他,流放的路上也是,说倒底我们二房纯粹是被他们大房给连累了,若是我们现在不彻底同大房的断了,今后只怕还会被害得更惨,你腿虽然不是他推的,可原因还不是在苏宴身上,只要我们离大房远远的,就不会有什么更惨的事了。”   苏禀听云氏这么一说,也觉得在理,只要离大房远一点,就不会被连累了。   只是这些人为什么要针对宴儿?   苏宴虽说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可他一个才十五的少年,人都被流放了,谁还要故意折磨他? 第30章 30 二合一   二房的闹了分家后, 夜里睡到半夜,叶媚就去将她们的门给卸了,这大雪天的没有门挡着冽冽寒风, 二房的几个人即使都盖着棉被, 第二日还是全都染上了风寒。   云氏边打着喷嚏,边咒骂叶媚, 等到几人都有些挨不住了,才想起那银子去请大夫, 可云氏找了许久, 就是没见着那袋银子, 她认定是大房的人偷了, 拼着最后一股子力气跑到大房里闹腾,却被叶媚给当抹布似的丢了出去。   二房几个人实在是没力气闹了, 躺在屋子里萎靡了好几天,风寒的症状才渐渐减缓,云氏气得牙痒, 她说这苏宴那日怎么给银子那么爽快呢,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云氏的咒骂, 叶媚也没当回事, 第二日接着卸门大计, 如此卸了大半个月, 云氏再也不敢再骂了。   崖州的冬日长, 又冷, 若是让叶媚再这么折腾下去, 她们只怕是没命活着了。   二房的每次见到叶媚除了干瞪眼,也只能离她远远的了。   苏宴这次被打,一躺就是三天, 好在上次胡皎皎给的药膏还在,叶媚又顺道去胡皎皎那里抓了几副上次她给的中药。   苏禀和苏宴都伤着,免去了杂役,云氏和叶氏各自留下来照顾伤员,小豆丁跟在叶氏身边一起留了下来。   其余的人还是要去服杂役的,这次再去知府府邸,女眷依旧是单独一起干活,苏誉只能一个人被安排在别处。   何逑腿上用纱布木板固定这,翘着脚在暖阁里吃着水果,屋外天寒地冻,而他这里却暖和的叫人浑身喟叹。   吸取上次的教训,腿没好之前他是不敢再招惹苏家那个看着瘦小的小姑娘了。   可想着苏家那几个小姑娘的美貌又确实心痒难耐,于是特意吩咐手下的衙差避开叶媚将另外两个给带过来。   只是这两个小姑娘刚到,就不停的打喷嚏,留鼻涕,鼻尖眼眶都是红彤彤的。   再美的美人留着鼻涕的画面只怕都不怎么美好,何逑立马扫兴的遣她们出去,捂着口鼻,生怕她们将风寒传给自己。   “还不快将她们带走。”   只是还没等她俩出去,叶媚就笑眯眯的找来了,何逑吓得连忙招呼人将暖阁的大门关上。   当看到暖阁的大门完整的被叶媚扛下来的时候,暖阁里的人都吓得目瞪口呆,何逑打着木板的腿还吊着,两只手用力抓着身后的椅子把手,支支吾吾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   叶媚顺手又将另一扇门也拆了,笑着回何逑:“没什么,表演徒手拆门给何公子看。”   她顿了一下,又看向坐在椅子上瑟瑟发着抖的何逑道:“若是何公子不满意,我还可以表演胸口碎大石,徒手拔这么粗的树的。”边说还边比划了一下。   何逑唇哆嗦了两下,黑着脸道:“不必了,风寒没好之前苏家的人就不要再带到府衙内,若是其他人被传染了,岂不是都不用干活了。”   叶媚满意的带着苏霜被衙差遣送回了阴山村,二房的兄妹不远不近的坠在她们身后,也不上来招呼。   “霜表妹,刚才听到你咳嗽来着,没什么事吧?”   苏霜笑着摇头,一张俏丽的小脸上满是得意:“没事,就是学着苏菲的模样装的,只是想恶心那个姓何的。”   叶媚这才放心下来。   “表姐你真的会胸口碎大石啊?”苏霜只是纯粹的好奇,毕竟已经看过表姐徒手拆门,徒手拔大树,还没看过胸口碎大石。   叶媚嘴角抽了一下,摸摸自己干瘪的胸口,这个估计有点难,本来就是太平公主,若是以后天天表演胸口碎大石,估计以后那里都没什么发展前途了。   “不会。”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   “千万不要和小豆丁讲这种话。”她怕她会经不住奶萌奶萌小豆丁的央求,天天表演胸口碎大石给他看。   叶媚看着苏霜懵懂不解,却又求知欲满满的眼神不禁想哭,一时口误。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一时口误,给她的人生蒙上了多大的阴影。   等回到了家,云氏知道她们之所以能回来是因为风寒的原因,竟是因祸得了福,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感谢叶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晴了两三日,天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再这样下去估计大雪就要封山,村子都出不去了。   这个天已经没有野菜挖了,好在春日里叶氏存了不少野菜干货,牛二宝倒是邀了叶媚好几次去打猎,都被苏宴以危险拒绝了。   苏宴瞧出叶媚挺想跟着一起去打猎,心情顿时郁闷了几分,只能干巴巴的安慰她,等自己伤好了,再和她一起进山。   叶媚瞧着她表哥趴在床上的样儿就替他担心,都两回了,若是再多来几回,也不知道表哥这屁股还能不能要了。   看来下次要叫姨母缝衣服的时候在后面多缝些棉进去,以防万一了,随即又呸呸了两声,祈祷自己千万不要乌鸦嘴。   从第一场雪到现在已经是第十日了,村里唯一的一条河面都全部结了冰,叶媚看到过村里的小孩在上面蹦跳都无事。   不禁惊奇了起来,牛二宝告诉她,崖州天冷,每到冬日所有的河面都会结冰的,冰面足足有半丈厚,就算是一头牛在上面奔跑也是无事的。   村里的小孩一到了冬日除了堆雪人外,最喜欢的就是在冰面上玩耍了。   等苏宴能下地的时候,叶媚就高高兴兴的拉着他去了村子北面的一处深潭,这处是深潭叫沉碧潭,正巧靠着她们阴山脚下那块地。   平时村子里的小孩都是在村东宽阔的河面上玩耍,这处甚少有人过来,因为靠近阴山脚下,很是不安全。   叶媚也没带苏霜和小豆丁,只是告诉叶氏她和表哥要去抓鱼,叶氏交代了了几句就让他们去了。   等叶媚挎着一个大篮子到了沉碧潭的时候惊讶的发现有个带着斗笠的披着蓑衣的人正坐在小木扎上安静的垂钓。   叶媚咦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里居然会有人,走近了看才看到丝线下被凿出了一个大洞,丝线突然被拉直,那埋头安静坐着人突然用力拉了一下手里的竹竿。   一条大鱼被直接拉飞了起来,只事他这一下可能是用力过猛,鱼和鱼线直接挂在了他身后的大树上,怎么扯也扯不下来。   这一幕还挺好笑的,只是还没等叶媚笑出来,接下来的一幕就让她目瞪口呆了。   只见那人将手上的竹竿放下,将头上的斗笠也摘了下来,看样貌是一位中年男子,他噌的一下,一个旋身就到了树顶上,将那鱼和丝线解了下来。   叶媚窝草了一声,那中年男子显然也听见了,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接着若无其事的哗啦一下又跳了下来,将鱼放进旁边的小盆里,又接着钓了起来。   “高手啊。”   开始以为自己穿的是家斗剧本,后来以为穿的是种田剧本,现在叶媚觉得她大概要开启武侠剧本了。   莫名的有点兴奋是怎么回事。   大侠,我来了。   叶媚兴奋的拉着苏宴凑到那中年男子身边,一双大眼灵动的转动着,朝着木盆里看了看,里面已经有几条她小臂长的鱼在游动了。   看来这高手来了有一会儿了。   苏宴举着一把油纸伞,随着叶媚的移动也移动着,确保雪不会落到她头顶。   “大爷,我们也来抓鱼的。”叶媚凑了过去,一张莹白的小脸堆满了笑意,颊边的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看上去又乖巧又讨喜。   那中年男子只是掀起斗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上的篮子,那眼神似乎觉得她是个傻子,拿竹篮空手在冰面上怎么抓鱼。   叶媚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继续尴尬的单方面的聊,心想着这高手绝对不能放过,她一定要让这高手当表哥苏宴的师傅。   “大爷,那棵树我帮你拔了吧,省得它碍着你钓鱼了。”   那中年男子这下都懒得理她了,心道这小姑娘看着白白净净,莫不是个傻子,他身后那树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就是这小姑娘和这少年两个人合围也不一定能抱得住。   帮我拔了,哼,这是在痴人说梦吧。   还不等他嗤笑完,身后突然轰隆一声,连整个冰面都震动了一下,那中年男子回头,就看到那小姑娘双手一用力,那两人粗的大树又是轰隆一声,直接被她□□了。   一个人!   直接拔了出来!   那中年男子惊异了一瞬,就见那小姑娘将那大树一推,放倒在他身后,又笑嘻嘻的凑到他身边。   “大爷,你冷不冷,你看,你身上都沾满了雪,我给你拍拍吧?”   那中年男子难得迟钝了一瞬:“不用。”声音有点冰。   叶媚再接再厉:“大爷,那我们给你生堆火吧。”   中年男子回头没搭理她了。   “大爷,你渴不渴,我们带了水的。”   “.......”   “大爷......”   “我不是你大爷。”中年男子估计是被念得有点烦了,终于多说了几个字。   “不,不,不,你就是我大爷,大爷请问怎么称呼啊?”   你大爷的!中年男子很想爆粗口了,但又觉得这好像是在骂自己,算了,今天就不钓了。   那中年男子弯腰,将东西全部收拾好了,就打算往阴山里面走,叶媚惊异了一瞬,这大爷一个人住在阴山里面,嗯,这下更肯定了,绝对是个高手。   那中年男子走,叶媚就拉着苏宴跟,走了一段,他回过头,斗笠下一双平和的眼突然锐利起来,像把利刃一般直直的看着两人。   “小姑娘,你们倒底要干嘛?”   叶媚呵呵笑了两声:“实不相瞒,想请大爷收我表哥为徒。”   那男子眼眸转到苏宴身上打量了许久,见他虽是一身粗布衣裳,却难掩[贵气质,猜测二人出身应当不凡,不管什么原因来这里,他都不想同他们有什么牵扯。   “再跟着我就杀了你们。”   男子直接威胁起来。   “你不会的。”   男子冷冷看着他们:“为什么不会?”   要杀你早杀了,还会同我废话这么多。   “你眼神和温和。”   男子嗤笑了一声,继续走,叶媚苏宴继续跟。   男子无奈又停了下来:“小姑娘,你倒底想怎么样?”   “那大爷能告诉我怎么称呼吗?”   那男子又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二人一眼,才说道:“林风飒。”   他这名字一出,站在叶媚身后撑伞的苏宴却是一愣,漆黑的瞳孔中满是震惊。   林风飒,大历朝常胜将军,不败的神话,十年前却突然失踪了,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林风飒原本是个江湖侠客,因缘际会救过苏宴的祖父苏洵,被苏洵举荐到军中成了左旗校尉,此后的几年,此人武功卓绝,一骑绝尘成为大历朝从无败绩的常胜将军。   大历朝的邻国云照,西陇国对这位林将军更是闻风丧胆,本来故事到了这里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可这林风飒的崛起,也不知是动了谁的蛋糕,十年前上京林将军府一夜之间被灭了门,林风飒娇妻幼儿也在其中。   上京的大理寺查来查去,不仅没查出是何人所为,反而在被灭门的林府搜出一封通敌叛国的书信。   远在崖州与云照国开战的林风飒被紧急关押,削了官职,押解回京,幸亏永宁公苏洵力保他,同时查出信件是伪造的。   可皇帝已经有了疑心,虽然最后因为没证据恢复了林风飒的官职,可林风飒因为妻儿惨死,加之对朝廷失望透顶,一腔报效国家的热血瞬间被浇灭。   自己暗中查了妻儿死因许久都没有结果,于是自请辞官,先帝欣然应允,从此就再也没有人见过这位林大将军。   永宁公还在世时,倒是有几次同苏宴提及这位大历朝的神话,永宁公总觉得自己愧对林风飒,若不是当初自己的举荐,林风飒妻儿也不会惨死。   明明是好意,却是办了一件错事。   苏宴当时只是宽慰了祖父几句,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对于这位来去匆匆,大历朝的神话将军有几分好奇而已。   如今听到这人一句‘李风飒’才会如此震惊。   苏宴将手中的伞递到叶媚手中,突然朝着林风飒直直的跪了下去:“晚辈苏宴,永宁公之孙,求林叔叔收我为徒。”   他这话一出,林风飒和叶媚同时愣住了。   叶媚都快朝她表哥伸大拇指了,表哥奇才啊,这攀关系的手段比她还高超,连叔叔都叫上了。   只是林风飒这下一句话,叶媚就转过弯来了,表哥不是奇才,只是真的认识他而已。   “你是景文大哥的孙子,苏宴?”   林风飒刚毅冰冷的脸上有了一丝触动,端着小木盆的左手明显颤抖了一下。   苏宴双腿稳稳的跪在雪地上,积雪瞬间被他跪塌了下去。   “先起来吧!”   苏宴摇头:“请林叔叔收我为徒。”   “你先起来。”   “请林叔叔收我为徒。”   林风飒蹙眉,想到永宁公,和永宁侯都是个温柔和缓的性子,偏生这小子怎么这么倔。   叶媚撑着伞的手都觉得有些冷了,偏生这两人还是个复读机,这要杠到什么时候。   于是劝林风飒道:“林叔叔,林大爷,你看这跪着也不是个事,你就答应他吧,表哥很有诚意的。”   见林风飒沉默不语,又直接拍了跪在地下的苏宴一下。   “表哥,快给林叔叔磕三个响头,他答应做你师傅了。”   林风飒被这丫头无耻的行径给惊到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苏宴就咚咚咚的在雪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起来的时候额头都有些红,前额的碎发上沾满了雪渣子。   林风飒无奈的叹了口气,声音和软了几分:“既然都拜师了,就起来吧。”   苏宴和叶媚对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两人一直跟着林风飒到了他的住处。   林风飒住在阴山南面的一处竹林里,竹林特别密,雪倒是落不进来,中间的小竹屋四周和屋顶倒是堆满了雪。   在一片雪景中猝然看到一片翠绿倒是叫人眼前一亮,冬天的竹林里特别的静,只听得见林子里松鼠踩落积雪的扑簌簌的声响,以及几声不知名的啼叫之声。   风吹过,竹叶莎莎作响。   林风飒领着他们二人进了竹屋,将手上的小木盆放在了屋子中央的一张木色的八仙桌子上,又将蓑衣斗笠上的雪抖了干净,顺手挂在了墙上。   林风飒本想叫他们坐,可屋子里只有一张竹子做成的小凳子,想想算了,只能倒了茶水给他们。   “没料到会有人能来我这竹屋,所以简陋了一点。”   叶媚见他尴尬,连忙说没关系的,端起桌子上的茶就喝了一口,只是没想到茶水这么冰,这大冬天的冷得她浑身一哆嗦,却还是将茶水咽了下去。   而林风飒和苏宴像个没事人一样,都没觉得茶水冰。   其实在来的路上林风飒就想到他能在这里遇到苏宴,永宁侯府想必是出了大事,只是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三人静默了半晌,林风飒才问苏宴:“你祖父,父亲如何了?”   苏宴周身瞬间浸满哀伤,漆黑的眼眸有稀薄的冷意闪过。   “祖父,父亲死在了天牢中,永宁侯府全家被流放。”   接着苏宴又将半年前上京的那场祸事同林风飒细细的讲了一遍,林风飒听完后沉默了一瞬,眼中有淡淡的水光。   “如今你习武是想在战场上建立功名重新回到上京吗?”   苏宴毫不迟疑的点头:“是,我要为祖父,父亲翻案,他们同康王从来没有往来,不可能会和康王谋害太子的。”父亲向来教导他要忠君爱国,怎么会去谋害一国的储君。   林风飒记得当年永宁公每次和他说起苏宴这个孙子时总是一脸骄傲,他的乖孙孙,两岁能识万字,三岁就能背千首诗,四岁写字已经有模有样了,五岁那年据说已经能自己作诗了,是个远近闻名的小神童。   当年只是见过小苏宴一回,人人都道,永宁侯府的世子长大后必定是学富五车,惊才绝艳的状元之才。   可如今被流放崖州,永不召回,军户是不可能再参加科举了,要重振永宁侯府,确实只有立军功这一条路。   “学武很辛苦。”   苏宴眼神坚定:“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只怕永远在烂泥里,振兴不了永宁侯府。”   “练武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站在一旁的叶媚觉得这俩人甚是磨叽,怕再说下去,林风飒就突然来一句‘少年我观你虽骨骼奇清,但是还是要考考你的耐力。’   连个后门都没有得走,那认不认识林风飒也没差了。   于是直接打断林风飒:“林叔叔,你直接教他就好了,表哥自从到了崖州就天天蹲马步,打木桩,腹肌都有八块了,不信你看看。”   说完还真的要去撩苏宴短裳,苏宴满脸黑线。   于是从这天开始,苏宴就正式拜了林风飒为师,开始系统的学习轻功,内力,剑法以及兵法。   这件事苏宴也只是跟叶氏提起过,叶氏知道后很是开心,当年夫君没少在她面前夸赞林风飒武功超绝,侠肝义胆。   这人她也远远的见过几回,是个挺拔英朗的正派人物,原本想去好好谢谢林风飒的,可被苏宴拦着了。   林风飒不想见外人,她也就没去打扰他的清净了。   偏偏现在她们日子过得清苦,没有什么能拿来谢他的,只能让叶媚去的时候带一些晒干的野菜,以及缝制的几件粗布衣裳。   可每每叶媚总是提着一堆的野味,冬笋,鱼回来,看得二房的人很是妒忌。   云氏遣苏菲来打探,叶媚只是说她在阴山林子里抓的,他们二房的也可以去。   云氏恼火,这阴山除了叶媚这个小怪物,谁还敢天天往那跑,又不是嫌命太长了。   倒是有一日叶媚在竹林子里挖竹笋的时候,惊奇的发现有野生的冬菇,高兴的采了回去,让叶氏晾在院子里,晚上回来煮来吃。   只是等她们晚上回去的时候,蘑菇却不见了,当天晚上二房的人却又吐又拉,像疯了一般在院子里乱跑,非说有妖怪要吃她们。   叶媚默了,估计那冬菇是被二房的云氏拿来吃了,不知怎得就中毒了。   事情过后,云氏也知道是那蘑菇的问题了,只是蘑菇是她偷偷的拿的,现在出了事,也不好拿出来来说,只能默默的吞下这口恶气。   叶媚将这事和苏霜悄悄说了,两个人待在床上差点没笑岔气。   等晚上要睡的时候,叶媚发现她床上多铺了一张虎皮,这寒冷的冬日,铺上厚厚的虎皮床上一下子就不冷了。   叶媚眼眸亮亮的看着叶氏:“姨母,您对我太好了。”   叶氏立在那,任由这叶媚抱着她撒娇,苏霜躺在叶氏的床上满脸醋意外加不爽的说道:“哪里是母亲铺的,是大哥一手晾制,亲手给你铺上去的,还用边角让母亲给你缝了个皮套,皮套里套了个铁壶里面还灌了热水呢。”   “我和陌陌也冷啊,可大哥说你一个人睡,更冷,我怀疑你才是大哥亲妹妹,哼。”   叶媚一阵感动,她只是无意间向苏宴提过热水壶,他就连皮套都帮她想好了。   叶氏温柔的瞪了女儿一眼:“好了,这虎皮本就是你表姐打来的,她用是应当的,有了这个热水壶也好,省得你表姐天天让人给她暖床。”   这话说的叶媚小脸一红,好像继小豆丁之后,就是苏宴表哥一直再给她暖床,如今他要忙着去学武,担心她冻着了,才给她铺的虎皮,做了热水壶吗?   哎呀,表哥这么好,是要暖死人的节奏吗?   少年前途无量啊!   苏霜到底年龄还小,见着叶媚眉开眼笑的样儿,小嘴一厥又不高兴了。   “哼,大哥偏心,明日我也要叫大哥给我做一个热水壶。”   小豆丁在一旁也学着苏霜的样哼了一声,奶声奶气的说:“大哥偏心,明日我也要叫大哥给我做一个热水壶。”   叶媚笑得更开心了,故意打趣她们两个:“那要不要一人再给你们打头老虎来?”   苏霜知道她是在挤兑她,又朝着她哼了一声,钻进被子里就睡,倒是小豆丁兴奋起来了,开心的说:“要的,要的,表姐,打一头这么大的老虎。”   说着还用他那双小短手,大大的比划了一下。   逗得叶氏和叶媚哈哈的笑了起来。 第31章 31 二合一   何逑那日说让苏家的人回去就后悔了, 虽说他暂时不想见到苏家的人,可总不能让那群贱民闲着。   于是几日后,何逑就让衙差将苏家的人全调去修路, 筑墙, 凿冰,反正就是可劲的折腾苏家的人。   他与苏家的仇这算是结下了, 现在就算没有上京的那位吩咐,他也不会让苏家的人好过。   只是有叶媚那个小大力怪在, 苏家的人最多就是吃点苦头, 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依照何逑往日的脾性, 他是非得将人整伤整残才肯罢休的, 可奈何那个叶媚,单手能举起一车石子, 一人能扛起上百斤的城墙巨石,一拳能将一丈厚的坚冰被捶得粉碎。   监工的衙差看到都怕,哪里还敢上前去抽鞭子, 连瞪眼都不敢瞪了。   偏生别人不惹她,她也不惹事, 老老实实的干活, 何逑还真没找到什么好由头再打她们一顿。   雪陆陆续续的下了一个月, 山林小道间的雪越积越厚, 到了十一月初, 大雪将进出的山路全封住了。   阴山里的军户自然不用再进崖州城去做杂役了, 夜里村子里的村长就通知大家, 明日有军爷来村子里挨家挨户的来收军粮,让大家先准备着。   苏家是今年才刚来的,按例是明年开春后一个月才用交军粮的, 苏霜坐在院子里看着外头茫茫大雪好奇的问叶媚。   “这雪都能没过大哥的膝盖了吧,那些军爷要怎么过来?”   叶媚冲着她呵呵笑了两声:“我早向二宝哥打听过了,军爷都是用马驹拉着雪橇来村子里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发现苏宴无声无息的翻过院子里的矮墙,从容的踏雪而来。   原本可以没过他膝盖的雪被他踏过后却只到他小腿处,他看似从容,步法却奇快,不消片刻就到了二人身前。   “你怎么又去牛家了?”   苏宴身上是叶氏给他缝的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上还沾着外面带进来的大片的雪花。   少年面容硬朗俊美了不少,黑发被罩在兜帽之下,如墨的青丝垂落在身前,衬得越发的唇红齿白,肤如白玉。   叶媚讪讪的笑了一下,心道,您管得还真宽。   可嘴上还是甜甜的笑道:“表哥,今日怎么发现你白了不少,霜表妹,你说是不是?”   苏霜认真的瞧了自己大哥一眼,点了点头:“是呀,冬日里不怎么见太阳,不光大哥白了,我们都白了。”   叶媚见苏霜一脸认真,突然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我们全家都很白,哈哈哈!!!   不行了,要笑死了!   苏霜笑得肆意畅快,苏霜莫名奇妙的看着她一脸黑线,苏宴则是一脸无奈,眼眸中是淡淡的宠溺。   二房的苏誉同苏菲也好奇的朝着这边张望,却被云氏给扯了回去。   小豆丁拿着一块糖糕跑了出来,见到苏宴回来的,开心的跑过去抱着他的腿,咧着嘴笑:“大哥回来了。”   苏宴刚从外头回来,怕身上寒气未散,也不敢抱他,只是牵着他的小手往里走,边走边问:“陌陌,哪来的糖糕?”   最近大雪封山,也没见叶氏有出去过。小豆丁开心的举着手里咬了半帮的糖糕和苏宴炫耀:“二宝哥哥给我的,给了我好几块呢!”   他这话刚说完,叶媚就感觉到一股死亡视线在盯着自己的发顶了,都告诉小豆丁不要告诉他大哥了,这个小家伙能不能不要这么老实。   叶媚脸皮厚,任由他盯着就是不抬头,却被起身的苏霜一把给拉了起来,正好正面对上了苏宴漆黑犹如深潭的眸子。   叶媚感觉瞬间被一万把匕首插在了胸口,真TM的心塞。   论心里年龄她比苏宴还大,为什么会被他看得心虚,害怕。   还能不能好了。   叶媚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是大力士,要日天日地走上人生巅峰的,拿出点气概来。   “看什么看!”叶媚瞪了他一眼,挣脱苏霜的手就往屋内走。   她自以为她这一眼很凶悍,其实在苏宴眼中像个作势要扑人的猫,可爱娇柔的紧,苏宴眼中突然就漫上了点点的笑意,俊美的容颜被雪映衬着像是在发光。   小豆丁看了气呼呼的表姐一眼,突然奶声奶气的问道:“大哥,你会表演胸口碎大石吗?”   正要跨过门槛的叶媚险些栽倒进屋里,心里有种及其不好的预感,果然还没等她回头,小豆丁又继续疑惑的问苏宴。   “表姐就会表演胸口碎大石,陌陌想看。”可是阿姐说不可以直接问表姐,表姐会生气的。   苏宴愣了一瞬,看向叶媚被厚厚衣服遮住的胸口,叶媚突然好想一巴掌呼死自己,作死的要转过身。   表哥,你又做什么要往我胸口瞧。   难道我不配胸口碎大石吗?   在叶媚懊恼的目光中,苏宴眼眸闪过意味不明的的光,唇角却轻微的勾了一下。   脑袋里瞬间像是被雷劈过,叶媚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苏霜给手撕了,说好的不和小豆丁讲的,还能不能好好的当姐妹了。   夜里叶媚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表演了一晚上的胸口碎大石,而围观的人中苏宴顶着那张[贵绝色的脸鼓了一晚上的掌。   叶媚汗颜,第二日清晨窝在被子里脑袋还是有些懵,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刚睁开眼就看到苏宴穿戴整齐坐在对面的床榻之上,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见她醒来,他动作极其自然的将手中的书放下,眉眼温柔的看着她,叶媚一秒惊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大眼立马又闭了起来,苏宴轻笑了一下:“表妹醒了?”   叶媚认命的又睁开了眼睛,一双小手伸出一点点捏住被子边沿,只露出一双大眼疑惑的看着苏宴。   “表哥,今天怎么没去林叔那里?”往日没事不是早就去了吗?   “表妹莫不是睡糊涂了,不是你说今日要同我一起去,我才等你的吗?”   叶媚露在外面的大眼眨巴眨,不好意思的眯着眼笑了起来,好像昨日她是说过要一起去的话。   苏宴说完话就贴心的出了屋子,顺便还把门带上了。   天气委实冷得很,叶媚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足了勇气,数着,一,二,三,腾的一下掀被起床,穿衣,一鼓作气。   等她准备出门的时候村里头就响起了敲锣的声音,是村长在通知收粮的军爷已经到了。   叶媚裹紧叶氏给她缝的火红色的斗篷,觉得暖和是暖和,就是有点过分张扬了,斗篷的边缘还缝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倒是好看的紧。   叶氏笑着说再过两个月就是年关了,正好上次叶媚从林风S那里拿了狐狸毛,就给苏霜,苏陌和她一人做一件一样的斗篷,过年的时候就不给做了。   出了屋子就看到苏宴撑着一把伞,一身黑衣黑斗篷,身姿挺立的站在落满雪的院子里瞧着她。   见她出来,眉眼柔和,唇角带笑。   绝代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叶媚脑海莫名的就出现这句话。   啊!不得了,小哥哥太好看了有没有?   叶媚开开心心的朝着他跑了过去,站在了他的伞下仰着脑袋抬头看他清俊的眉眼。   “表哥,走啦!”   苏宴抬手将她兜帽顶上零星的几片雪花给弹了去,点头一起往外走。   身后的屋檐下,苏菲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水润的眸子里暗光闪动。   苏霜从灶房拿着刚烧好的热茶正巧走了出来,瞧见苏菲一直盯着院子外看,也疑惑的跟着看了一眼,就瞥见大哥给表姐撑伞的背影。   她撇撇嘴,嘟囔了一声,接着往屋子里走,经过苏菲身边时,苏菲轻柔的嗓音突然响起。   “霜妹妹,大哥待表姐如今比你我还亲厚,你难道不难过吗?”   苏霜提着水壶的动作一顿,翻着白眼,凉嗖嗖的瞧了她一眼。   “我看你是有病吧!”   苏菲轻笑了一声,声音依旧轻柔却异常肯定的说:“你也嫉妒是不是?”。   毕竟在没有入永宁侯府前,她叶媚什么也不是。   苏霜彻底被她惹恼了,是有时候她是会嫉妒母亲和大哥都对表姐好,可是那是表姐应得的,若是没有表姐,估计她们都死在流放的路上了。   她平日里拿话噎表姐可以,可是外人绝对不可以欺负她表姐,也绝对不能说她坏话,否则的话就不要怪她翻脸无情了。   “有病就去治,学你母亲做个长舌妇,这样真叫人恶心。”   苏菲脸白了几分,神情却异常倔强的盯着苏霜。   两人静静的对视了半晌,谁都没有再说话。   苏霜哼了一声,提着水转身就走了。   叶媚和苏宴出了门,村子小道上的雪被踩得深深浅浅,几对车马停在村子中央一处空旷的雪地上。   两个身穿铠甲的士兵正好往这边瞧了一下,看到他们两人时眼中闪过惊艳,楞了片刻突然朝着他们喊了起来。   “你们是苏家的吧?”   苏宴撑着伞的手没动,只是转了一下头,微微颔首。   “军爷有什么事吗?”   那士兵原本得了上头的交代,要为难苏家的人一番,可见着这两个人聘聘婷婷的站在漫天的大雪里,好似仙人般,发狠的话一时还真说不出口。   装粮的马车后突然又绕出了一个个头偏高的士兵,看样子是这班人的头头。   “有人举报你们苏家种了敌国的紫麦粟,我倒想问问,你们这紫麦粟从何而来?”   那士兵声音中带着一股阴狠暗毒,看着苏宴和叶媚的眼微微眯着。   这次倒要看看,他们要如何辩驳。   叶媚有点想笑,难不成只是抢了敌国的粮食来种,都要安我们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是我送的。”清润柔和的嗓音横插了进来。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了过去,村道拐角处的屋檐下走出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山水泼墨的油纸伞,身形极为欣长,里面穿着一件蓝色云纹的长袍,披着一件白色大麾,风帽上夹杂着雪花迎风飞舞,行动间,腰上的龙纹玉佩左右晃动。   走得近了,一张儒雅温润挂着浅笑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前来收粮的都是些后勤小兵,见他打扮虽是素净,举手投足间却透着无与伦比的贵气。   也不敢冒然得罪了,语气顿时有所收敛:“你又是那位?”   褚翊温和一笑,还没开口,对面的叶媚已经认出了他,但那日天黑,虽是有火光照着,还是有丝不确定。   “褚翊?”   褚翊撑着伞点头对她温和一笑。   在场的士兵全都扑通一声跪下了,顺便结结实实的行了一个大礼:“属下叩见怀王。”   褚那是国姓,再加上前段时间怀王来崖州随军的事军营里多有议论,这些士兵自然都知道他是谁了。   新帝登基,这怀王虽是被遣到了这崖州成为众人嘲弄的对象,可那毕竟是皇家血脉,龙捆浅滩那还是龙,平日里讲讲闲话,调侃两句就算了。   真碰到怀王他们这些小兵小将的还是不敢造次的。   “起来吧!在这里称呼我褚将军就可以了,他们的紫麦粟是我一个月前劫粮草时给他们的。”   那士兵似乎没料到高高在上的怀王居然会给他们解释这下,都愣了一瞬,才恭敬的起身退下。   褚翊撑着伞朝着叶媚和苏宴走近,微微又笑了一下:“苏兄,叶姑娘别来无恙啊”   叶媚正在感叹他竟然生得如此一副温雅的好相貌,咋一听到‘酥/胸’两个字,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眉眼弯弯,捧着肚子,都快笑出泪花了。   苏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低着头看着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褚翊莫名奇妙的跟着笑了一下,觉得这叶姑娘委实是个有趣的人,自己打了一个招呼能将这小姑娘乐成这样。   叶媚觉得自己有点恶趣味了,见二人盯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再笑了,强迫自己停下来。   她直起身子,跟褚翊打了一下招呼:“没事,就是看到你很开心。”   褚翊挑眉:“我也很开心见到叶姑娘。”   站在一旁给她撑着伞的苏宴面色瞬间冷了下来:“走了。”   “大哥。”   身后有喊叫声传来。   苏宴回头见看到苏霜气喘嘘嘘的朝着他跑来。   “怎么了?”   苏霜跑到他面前才注意到大哥身边除了表姐还站着一个男子,待看清楚他容貌时有些愣住了愣了,手脚有些局促起来。   “刚刚听人说你们被收粮的军爷拦着了,不太放心所以来看看。”   叶媚忙道:“没事了,褚翊帮了我们。”   苏霜哦了一声,突然又一声不吭转头往回跑了,叶媚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她都没应。   这霜表妹今日怎么比我还莫名其妙啊。   “走吧。”   苏宴拉了她一下,叶媚这才回过神来。   褚翊撑着伞和他们并排的走着,见苏宴好像不太搭理他,于是微微侧头看向只到自己肩膀的叶媚。   “叶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   叶媚挠头,去哪这还真不好说,于是干脆转移话题问褚翊:“那褚大哥来这里不会是专程来给我们解围的吧?”   “不是,燕将军让我来看看他的一位故友。”   “燕将军,故友?”这里除了军户就是平民,能和将军扯得上关系的故友。   叶媚鼓着脸颊看了褚翊一眼,眼珠子来回转了一圈,突然问道:“那燕将军的故友不会是姓林吧?”   褚翊愣了一下,惊讶的看着叶媚:“你们认识?”   一直沉着脸的苏宴这才疑惑的看了褚翊一眼,褚翊突然了悟:“你们不会也是要去见林前辈吧!”   语气里很是惊讶,这林前辈他来了两次了都将他拒之门外,苏宴他们才来崖州没多久,怎么就认识他了。   苏宴和叶媚也没回答他的话,互相看了一眼,才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受燕将军所托,给林前辈带些东西。”   叶媚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他左手上还拎着两小坛子酒。   “那燕将军跟你说的林前辈是什么关系?”   褚翊也不打算瞒她,一五一十的说了。   “燕将军早年曾跟在林前辈身边,受他指点提携过,也算是林前辈的半个徒弟吧,林前辈爱酒,燕将军公务不便,就让我替他送来。”   哦,半个徒弟啊!叶媚迅速冲着身边的苏宴挑了一下眉:表哥,你的半个师兄出现了。   苏宴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褚翊自然注意到了这二人之间的眉目往来,他轻笑了一下,继续问叶媚:“叶姑娘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姓名的?”   叶媚也送了一个白眼给他,上次他自己不是说了可以查户口的吗,还问这种白痴问题。   “叶姑娘是青州人士吗?褚某也去过青州,那里是个好山好水的地方。”   “叶姑娘,你喜欢兔子吗?”   “.......”   叶媚.......呜呜,哪来的话唠,好想打他。   扑咚!   叶媚一个不注意直接摔在了雪地里,她幽怨的抬起头看向弯着腰打算来扶她的褚翊。   褚翊见她一张玉白的小脸上沾满了细碎的雪,瘪着嘴目光不善的看着自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才刚笑两声,一个雪球就朝着他迎面砸了过来,恰好糊在了他脸上,趴在雪地上的叶媚这下乐了。   哈哈哈的笑得很是开心,这笑声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来传的老远,隐隐还听到一丝回音。   一双大手突然将叶媚从冰冷的雪地里提了起来,雪下面是被她压出的一片印迹。   “我背着你吧。”   苏宴也不等叶媚答应,将手里的伞塞到她手上,替她弹了一下膝盖上的雪,弯腰强制的把她背了起来。   “不用,表哥,真的不用,我自己走就好了。”   “听话。”苏宴声音温柔却又不容反驳。   叶媚哦了一声,趴在苏宴宽厚的背上冲着褚翊做了个鬼脸。   褚翊伸出修长的手,将脸上的雪细细的抹去,也不恼,朝着她很温和的笑了一下。   苏宴背着撑着伞的叶媚,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雪花飘落,很快将他留下的足印填满,磨平。   天地白茫茫一片,一黑一红的人影,撑着油纸伞慢慢前行。   褚翊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挑唇浅笑。   这个苏宴似乎天生对自己有些敌意。   自己的亲和力似乎有些下降啊!没关系,若是他想结交的人,就一定会结交上。   风吹得竹林莎莎作响,叶媚将伞收了,快速的朝着竹林间的小竹屋跑去,苏宴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林叔。”   跑进小竹屋,里面没人,叶媚又跑了出来,四处看了看,也没看到人,奇怪的挠挠头,往常这个时候林叔不是都在屋子里的吗。   “表哥,林叔不在。”   苏宴撩了一下宽大的斗篷,走进竹屋,看到屋子中央放着一杯茶水还在冒着热气,他眉头挑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也出了屋子。   褚翊撑着伞,提着两小坛子酒已经靠近竹屋了,看他们两个都站在竹屋外,顿时明白林前辈肯定又不在了。   他叹了口气,走近几步,将手上的酒递给苏宴:“我就不进去了,苏兄,这个麻烦你交给林前辈。”   他就那么伸着手,苏宴却没接。   褚翊也不恼,转了一个方向,将手上的酒递给了站在一旁笑的牙不见眼的小姑娘。   “叶姑娘不会也不帮我吧。”   叶媚笑嘻嘻的接了过来,突然来一句:“没毒吧。”   褚翊眼眸眯了一下,接着又笑了起来:“叶姑娘你真会开玩笑。”   “是啊,我就是开个玩笑,别介意啊。”   “不介意,那我走了,叶姑娘,苏兄,下次见。”说完朝着他们挥了挥空了的手,提着伞,朝着来的路又出了竹林。   叶媚提着两坛子酒又笑了起来,不行了,下次一定要建议褚翊换一个称呼。   苏小弟,苏宴,苏瑾之都好,千万不要再叫‘酥/胸’了,不然她怕她会笑死。   苏宴看着褚翊雪白的斗篷消失在竹林的尽头,才侧着头看了叶媚一眼,那眼神,嗯,有点无奈,还有点一眼难尽。   叶媚.....噗嗤......   “师傅,下来吧。”   什么,下来。   叶媚抬头,就见一身褐色短衣打扮的林风飒踩在一截细长的竹枝之上,轻飘飘的飘了下来。   是飘了下来。   叶媚瞪大眼睛,魔幻了,她觉得自己学了那么多年的牛顿定力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一个物体下坠不应该是吧唧一声,直接加速度摔在地面上呢!   为什么是像片羽毛一样飘下来。   这不科学啊!   林风飒刚好落在了叶媚身后,叶媚立马扭头,双眼亮晶晶无比兴奋的看着他,将手上的酒递了过去。   “大佬,请收我为徒吧!”我愿意献上我的膝盖。   早知道大佬会飞,当初就应该让他一并收了自己。 第32章 32 二合一   苏宴蹙眉, 表妹不是说想来阴山逮头小鹿回去拉雪橇吗?这又是闹的哪出,怎么突然就想做他师妹了。   刚多了半个师兄的苏宴,觉得自己不会又多了个师妹吧。   林风飒神色古怪的打量了面前笑得一脸讨好的少女一眼, 心道, 这小女娃该不会只想飞吧。   这女娃力气虽然大,可不像能吃苦的。   他沉吟了片刻, 说道:“学武很辛苦。”   叶媚眼眸闪了闪,这, 这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练武要冬练三九, 夏练三伏。”   叶媚果断收回手, 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还是不学了吧。”   她已经力大无穷了, 还是留条活路给别人吧。   林风飒:“.......”   原本也没打算收徒的他,突然有点郁闷是怎么回事。   林风飒无师自通的丢了个白眼给叶媚, 朝着她伸出手,叶媚讪讪的笑了一下,连忙将手上的小酒坛递给了他。   眼看着林风飒往屋子里走, 叶媚忙跟了上去,嘴像是抹了蜜糖似的甜甜的叫他:“林叔。”   林风飒沉寂多年的脸上难得有了丝笑容, 恍然想起当年自己女儿还小的时候也喜欢跟在自己后面甜丝丝的叫着爹爹。   “师傅, 您为何避而不见?”   林风飒拎着手的酒顿了一下, 嗤笑道:“为何要见, 他是皇家的人, 见我一个糟老头子能有什么事。”   苏宴沉默着没再说话。   手上一小坛酒被林风飒给揭开了, 顿时清醇的酒香就溢了出来;“好酒。”   叶媚跟着深呼吸了一口, 果然好香啊,于是跟着凑了过去问道:“林叔,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香!”   林风飒拎起酒坛就灌了一口酒, 辛辣的味道呛着喉咙很是够味:“这是‘雪见香’。”   说着他突然像是来了兴趣,将另一坛酒推到眼馋的小姑娘面前:“要不我教教你千杯不醉!”   “好啊!”这个好,她要学。   但凡是武林高手,喝酒气势不能倒,她虽不会功夫,可喝酒是认真的呀!   苏宴觉得自家师傅简直是胡闹,表妹还小,又是个女孩子,喝什么酒,他黑着脸过去夺她手上的酒坛。   却被林风飒一把拍开了手:“你小子,捣什么乱。”   说着随手从桌子下取过一根销尖的竹棍抛给他,苏宴稳稳的接在了手里。   “去,将为师交你的朔风剑法好好练习。”这可是他当年独创的成名剑法,就算你小子聪敏也要勤奋才好。   苏宴黑眸微光闪过,不放心的又看了眼叶媚,叶媚却嫌弃他婆妈,推了他一把:“加油,表哥。”   苏宴无奈,只得去了。   竹林内微风习习,少年身若游龙,剑意凛然,所过之处,落叶飞舞。   这一练就是一个时辰,等他大汗淋淋的走进竹屋时,只有自家师傅在自顾自的小口喝着酒,而小表妹趴在桌子的一角一动不动。   苏宴赶紧将手上的竹棍放到桌子上,伸手去扶小表妹:“师傅,表妹这是?”   林风飒又喝了口酒,将搭着的脚换了一个姿势,嗤笑道:“醉了。”   苏宴:“.......”   “师傅教的不是千杯不醉吗?”   “是啊,这不是还没学会嘛。”   不过这小姑娘委实差劲了点,一杯就醉了,看来要千杯不醉是任重道远了。   苏宴黑线,师傅你能不能靠谱点。   好在雪已经停了,苏宴只能将伞放在竹屋内,自己背着醉醺醺的小表妹往回走。   糟糕的是走了一半,小表妹居然醒了,醒了就醒了吧,这会儿居然记起来自己原本是要来抓头鹿回去的。   吵着闹着要回阴山抓鹿,苏宴耐心的哄了半天,小表妹嘴一厥,就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蹲在雪地里,从火红的斗篷里伸出一截白嫩嫩的手指,红着眼睛可伶巴巴的看着他:“你不爱我了。”   苏宴一愣,虽然知道表妹是喝醉了,可耳朵尖还是肉眼可见的红了,他伸手去拉雪地上的小表妹。   可小表妹用力拍开了他的手,看着力气大,却和小猫挠了没什么区别。   “我不要,你就是不爱我了。”   苏宴无奈,咬着牙,目光闪烁着回她:“爱。”   蹲在地上的小表妹忽然笑了起来,颊边的小梨涡像是被酒给灌满了,又甜又软。   “爱我就给我去抓鹿,我要圣诞老人的那头鹿―呜呜”   苏宴:“......”表妹时不时就冒出一些奇怪的语言,他都见怪不怪了。   小表妹能讲点道理吗?若是抓了头鹿来,你要怎么背回去,他只有一双手,扛得动鹿,就背不动你了。   可喝醉的人哪里会讲什么道理,此刻在叶媚眼里,全世界都得爱她,她也爱全世界,呵呵呵......   神爱世人,世人爱神!喝醉的叶媚没有道理可讲。   “我要鹿,表哥。”她这一声表哥甜腻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语调故意拖长最后却缓缓上钩,像是一把钩子钩得苏宴心尖发颤。   苏宴沉默,收在袖子里的指尖微微收紧,眸中星光闪动,可能是见他许久都没动作。   小表妹不耐烦的伸出两根白嫩的手,勾住他衣袖的一角,轻轻晃了晃,又用刚刚的语调软软的叫了一声。   “表――哥”   真是要命。   表妹你能清醒点吗?   苏宴你也要清醒,表妹只是醉了,只是醉了!!!   苏宴觉得胸腔内热血翻涌,他怀疑喝醉的是自己。   强迫自己不再理会表妹的撒娇,一把将小表妹抱离地面,打算强行带走,可他忘了,表妹天生神力。   她不想走,自己就算有内力在身,也奈何不了她。   “我不走,表――哥!”   这语调他最是受不了,深吸一口气,苏宴蹲下声,温柔的诱哄道:“那我给表妹唱小调这样可以走了吗?”   叶媚偏着头,状似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他的话,突然就毫无预兆的笑了起来。   “好啊。”   苏宴认命的背起小表妹,开始努力的回忆起母亲小时候给他哼过的小调,奈何苏宴诗文一绝,可五音实在不全,一首哄睡的小调被他哼得七零八落,难听至极。   苏宴:“.......”他实在太难了。   而趴在他背上的叶媚居然也不嫌弃,跟着他那不成音的调调有一下没一下的哼两声,俩人在雪地里走了一段路,她居然就那么睡着了。   苏宴感觉到背上的人没了动静,他轻唤了一声表妹,没人应,不由的轻笑了起来,嘴中的小调也没停,就那么背着她一路走了回去。   叶氏看到喝醉的叶媚后将苏宴好一顿骂,苏宴希望母亲多骂自己两句,好减轻点自己的罪孽。   云氏阴阳怪气的道:“倒底是表兄妹,男女也会授受不亲,大嫂还是管管的好。”   苏霜不客气的回怼:“这里哪有你什么大嫂,少攀亲戚,我们自己家的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来管。”   云氏气恼,插着腰就骂道:“我说霜姐儿,就算分了家,我也还是你二婶,什么攀亲戚,我才不稀罕,只是看不惯你这么不懂尊敬长辈,你这么牙尖嘴里的,看将来谁敢娶你。”   “这就不劳你这个长辈操心,毕竟您都能嫁出去,我还怕什么?”   云氏头一次在吵架这件事上觉得自己输了,气捞高袖子就想去打苏霜。   她刚走近几步,就被从屋内走出来的苏宴给吓住了,脚步也不敢再往前移动了。   “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她这话就骂得太难看了,说到底也是个长辈,如此骂小辈,也是不要脸面了。   苏霜哼了她一声:“先骂人者先贱。”   云氏砰的一声将房门给关上了,可那房门已经被叶媚来来回回的拆了半个月了,云氏这大力一甩,门摇晃了两下,咚的一声直接摔倒在了地下,摔成了两半。   二房的其余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下的门,又看了看云氏。   云氏觉得头顶都快气炸了,刮了一对儿女一眼,觉得没有一件事是顺心了。   半夜叶媚醒了一次,嚷着要喝水,一直注意她的苏宴直接从床上翻了起来,从桌子上倒了杯水送到她唇边。   叶媚喝了口水,人有点清醒了,还道了声谢。   苏宴看着她被水润泽的唇,耳朵尖瞬间红了,移开目光,试探着问她。   “表妹,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叶媚捶了自己脑袋一下,觉得它简直要爆炸,眼神懵懂无神的看向苏宴。   “回来?我怎么回来的?头好痛,我要睡觉。”   苏宴听到她的回答瞬间松了口气,忙扶着小表妹躺下,小表妹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在他还未抽离的大掌上蹭了蹭,很快就睡了过去。   苏宴等她睡得安稳了,才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黑暗中静静的看了叶媚一会儿,才回自己床上去睡了。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每日除了阴山脚下那块地要悉心照料,叶媚和苏宴就是去林风飒的竹林里,苏宴练剑,叶媚就在山林间乱晃。   好在上次的酒已经被林风飒喝完了,苏宴也不担心表妹再喝醉。   叶媚晃了几日,还真被她找到了一头梅花鹿,开开心心的将鹿绑起来直接扛走。   扛到家里,让苏宴将早就打好的雪橇给扛了出来,抓着那头梅花鹿硬是给它绑上了雪橇。   野生的梅花鹿哪里有那么好的脾性,撒开蹄子折腾了许久,最后在叶媚不善的眼神下,居然渐渐屈服了。   苏霜竟然在那一双水萌萌的鹿眼里看出了一丝委屈,她想,这鹿大概是没想到抓它来只是让它拉车的吧。   这雪橇一次只能做两个人,再多的人那鹿就拉不动了,叶媚抱着小豆丁坐在雪橇上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圈。   小豆丁被溅起的雪渣子扬了满脸,却咯咯的笑个不停,开心的又叫又笑的,奶声奶气的喊叶媚。   “表姐,鹿鹿,鹿鹿,开心。”   叶媚其实以前一直在祖国的南边长大,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雪橇跑起来的时候尽管脸上被刺骨的风吹得都麻木了,可还是开心的想要尖叫。   “啊.......”   砰!   叶媚刚尖叫一声,跑了许久都没事的雪橇突然侧翻了,叶媚抱着小豆丁双双滚到了地上。   苏宴,苏霜吓得赶紧跑过去看,滚了一个圈的叶媚突然笑得更大声了,怀里的小豆丁也跟着咯咯的笑。   俩人同时抄起一个小雪球,就冲着跑过来的苏宴,苏霜砸了过去。   正中!   耶!   顿时白皑皑的雪地里笑闹声乱成一团,四人你追我赶闹了许久,跑到身上都微微发汗了。   刚刚摔翻了主人的梅花鹿孤零零的站在白皑皑的雪里,无辜的鹿眼无措的四处张望着。   这些日子就数叶媚和小豆丁玩雪玩得太疯,二人经常是一大早拉着雪橇出去,午时了还得出去找才会回来。   村里的人都是拿牛,或者马,猎犬拉雪橇,头一次见有拿鹿拉雪橇的,既新鲜又羡慕。   各家的孩子也央自家的大人去猎头鹿来,可听说鹿是在阴山里猎的,都歇了心思。   哪个不怕死的敢跑阴山里面去,也就苏家那个力大无穷的小姑娘敢,每次跟苏家的出去做杂役,都会被那小姑娘吓得目瞪口呆。   那力气,哪里是寻常人能有的,之前牛猎户家的老虎只怕也是这小姑娘打死的,不然牛猎户怎么偏生碰到她就猎到老虎了。   村里的农户刚开始是惊艳于苏宴的容貌,可时间久了,对于这个力气奇大长相娇媚,总是笑眯眯的小姑娘更好奇起来。   时不时的总有好奇的目光打量她,原先是盯着苏宴的女子多,现在盯着苏家这个力气奇大的小姑娘的中年妇夫也多了起来。   试想一下,村里的人都是农户,平常干得最多的就是农活,若是自家儿子能娶这么一个姑娘,那家里指定会兴旺起来,更遑论这女娃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原先不跟叶氏往来的村妇,渐渐的都变着法的和叶氏套近乎,每次都暗搓搓的打听那小姑娘的情况。   有一次正好被从竹林回来的苏宴撞见,他如今习武,即便是轻微的声响他也是听得到的,更别说农村的妇人本来嗓音就大。   知道这些人的心思,苏宴脸色很不好看,回去就交代母亲和妹妹不要同外人讲起家中的事,尤其是表妹的。   可苏家不是还有个云氏吗,这云氏素来是个嘴碎的,人家都不用来问,她都能将苏家的事从里抖到外。   叶媚更是她重点编排的对象,一群村妇当时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附和这云氏的话也淬两口。   可等云氏走了,各个明里暗里都觉得这云氏忒不是个东西,人家小姑娘没爹没娘的已经够可伶的了,还如此编排这么个小可伶。   牛二宝最近很忧伤,他不紧没追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好像还多好多情敌,他都听他娘说了好几回谁谁家又看上媚儿妹妹了。   苏宴心情也很微妙,以前每次回来,周围总是暗搓搓的好多小姑娘偷偷打量他,现在回来,好多妇人总暗搓搓的打量小表妹。   每次小表妹出去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人上来搭讪,偏生表妹还总是笑眯眯的一副来着不拒的模样。   若是叶媚知道她表哥的想法肯定要淬他一脸,什么叫来着不拒,我这不是努力的和小伙伴们打下坚固的友谊麻,不是有句古话叫远亲不如近邻。   有一日小豆丁出门和小伙伴玩,随口说了一句他表姐定了娃娃亲,随后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如此这般过了几天,牛二宝突然跑来问叶媚她是不是定过娃娃亲了。   叶媚一脸懵逼,这个谣言是从哪里来的,牛二宝又干嘛要问她这个,为什么全村都知道她定了娃娃亲,而她本人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会真的有她不知道的娃娃亲吧,不行,她要去问问叶氏才行。   叶媚去问叶氏的时候,叶氏正坐在院子新搭出来的棚里面缝小豆丁的衣裳,被叶媚这么一问也是一脸懵。   “这,你母亲并没有和我说过这回事,媚儿从哪里听说的?”   叶媚愣了一下,连叶氏都不知道,那这定娃娃亲的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而小豆丁苏陌窝在叶氏身边开开心心的吃着桂花糕,吃完了一块恨不得整个小胖手都挨个舔一下,舔完了,又拿起一块递给叶媚。   “表姐,吃,好吃。”   叶媚看着小豆丁满是口水了小手呵呵笑了两声,好奇的问道:“小豆丁,你桂花糕哪里来的?”   小豆丁开心的手舞足蹈:“大哥买给陌陌的,陌陌乖,听大哥话。”   苏霜在一旁帮叶氏择着细线,看着叶媚嗤笑道:“都是表姐你天天在外面野,所以那些人才乱传,不然怎么没传我和苏菲的。”   叶媚突然笑眯眯的道:“错,我觉得吧,肯定是我比较美,哎呀,没办法,美人门前是非多。”   叶氏被她逗得轻笑起来,小豆丁也在旁边咯咯的笑,苏霜转着手上的细线,觉得表姐脸皮也忒厚了。   苏宴刚进院子老远就听到院子里的笑声,脸上不自觉的也带了些笑容:“笑什么呢?”   叶媚回头朝他看过去,看来表哥武功又精进了,现在走路都没声了。   “在说你表妹定娃娃亲的事。”叶氏将手上补好的衣服放在一旁。   苏宴眸光闪了一下,却并没有惊讶,等他人进了院子,几人才看到他手上提着的几尾鱼。   小豆丁眼一下之亮了起来,转头就往灶房里跑,叶氏咦了一下,这小儿子这是要去干嘛。   不多时就见小豆丁端了个小木盆出来,小木盆里还盛着一点水,小豆丁人小手短,端着木盆一颠一颠的跑到了苏宴身边。   苏宴会意将鱼放进了木盆里,三条鱼有一条已经开始翻肚皮了,另外两条也焉啦吧唧的,好像下一刻也要翻了。   “大哥鱼从哪里来的?”   “师傅钓的。”   林叔又去钓鱼了,叶媚想起她们第一次见林叔他就是在钓鱼来着。   “师傅还问起今日表妹怎么没去。”   叶媚撇嘴:“往日林叔不是最嫌我闹腾吗?他怎会问我。”   苏宴黑眸含笑,师傅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表妹每次去,他表面嫌弃,可脸上明显有了笑意,而每次他一个人去,师傅表情似乎很是嫌弃。   叶媚说完又笑了起来:“那我明日跟你去吧。”   他们这边正说着话,蹲在地下的小豆丁突然瘪着嘴语带哭腔的喊着叶媚:“表姐,表姐,鱼鱼,呜呜,要死了。”   鱼本来就是要吃的,死了就死了吧!   然而小豆丁不这不想,他想养条鱼当宠物,于是叶媚只能教小豆丁给两条小鱼做了大半个时辰的人工呼吸,看得叶氏几个人目瞪口呆。   叶氏:媚儿这是哪学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苏霜:表姐这是疯了吧,去亲条鱼。   而苏宴:好想是那条鱼怎么办?我大概是疯了吧!   小豆丁呼了半天鱼还是死了,伤心的将鱼抱在手里哭了好一会儿,晚上吃鱼的时候叶氏将鱼剁碎了,鱼头鱼尾挑了出来,直到他彻底认不出这是一条鱼才敢端上桌。   二房的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苏誉就有些不开心了,戳着碗里的野菜干,闻着大哥那里飘来的鱼香,这是人过的日子嘛。   “母亲,我们干嘛要跟大伯母她们分家,这下好了,人家天天有肉吃,我们天天吃菜干,人都吃菜了。”   眼见这大房的越过越好,她们还是这么紧巴,云氏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可还是强撑着瞪了儿子一眼。   “前日不是才给你吃过虎肉了吗?怎么又开始馋了?”   “可大哥天天都有带不同的野味回来。”   苏禀在一旁啧了一声,问苏誉:“你有打听到你大哥每日都去山里做什么吗?他一个人有时表姑娘又不跟着,他不怕野兽吗?”   苏誉摇头:“只是远远的瞧见大哥进了山,那我也不敢跟啊。”   苏禀想,之前天天看到苏宴在院子里打木桩,扎马步,不会是这样就变厉害了吧。   “要不从明日起,誉儿你也学学你大哥,天天打木桩,扎马步这些。”   苏誉哀嚎一声,连连摇头,誓死不从:“父亲,这么冷的天,出门都为难,你还让我做这些,大哥现在不也没有练了吗?再说了,我们不还有何公子这个靠山吗。”   他这话一出,云氏就瞪了她一眼,苏誉也不怕他她,嘟囔了一句:“不要藏着掖着了,前几日我都看到何公子身边的人来找过父亲了,上次还不是因为你们瞒着我,所以父亲的腿才摔了吗?”   云氏想着也是,自己这个儿子越怕他碍事他越碍事,当下也不瞒着了,看了一眼屋子外面,轻声说道:“再过几日官家就要让我们去窑厂烧炭,倒时候机灵点,别给我们添乱就行。”   苏菲坐在一旁低着头,眼眸闪了闪,却一声不吭,默默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过了几日衙门里果然通知下来,所有的军户都要去窑厂烧炭,准备过年前后给崖州城内外的官绅氏族供应炭火。   烧碳委实是一件苦差事,木头太小放火里面一烧,再拿出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木质太疏松的木头烧出来的碳又不结实,一动就全部碎成渣渣了,烧碳用的木质坚硬的树大多都长在深山里,要砍伐运送实在是难。   要好的碳火木必须要去深一点的山里砍木头下来,放在现代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更何况是闭塞落后的古代。   好在阴山是有一块专门的林场,官家费了好大的心血才开辟出来的一条安全的道。   好在那天没有再下雪,苏家除了带着小豆丁的叶氏,和二房的云氏,其他人都随着大部队来到了烧碳的窑厂。 第33章 33 二合一   烧炭的窑厂在阴山的东面, 那里地势偏高,眼界开阔,官家怕野兽伤人还特地在四周围了高高的栅栏。   左右有两个窑厂, 窑厂中间有一条山路直接通到阴山林木场, 野兽一般都会在阴山西北面出没,甚少在这里活动。   烧炭的军户一共有十户, 人数也有四五十个,寻常都是男子上山将木材砍伐下来, 女子只要负责处理一下木材, 再由男子将木材抬进窑内烧炭就可以了。   窑厂的衙差怕有人偷懒, 所以各家各户都分配了要砍伐的木材数量。   要上山的时候, 苏宴原本是让叶媚和苏霜她们一起留在窑厂的,可叶媚不放心他, 坚持要跟他一起去。   村子的军户都知道这小姑娘力气大,她要跟着他们也乐意之极,衙差带着他们一起上山, 众人虽是各个拿着大斧头,倒也没觉得吃力。   只是被开出来的山道上积雪有些厚, 踩的人多了就有些打滑, 叶媚担心自己会摔倒, 只能紧紧的跟在苏宴身后, 伸出一只手拉着他   军户中像苏宴一般大的少年人倒是不少, 都有意无意的往叶媚这里瞧, 见这娇媚的小姑娘紧紧的跟在俊俏的少年身边, 都在猜测这小姑娘的娃娃亲对象不会是这少年吧。   众人心中虽觉得遗憾,可这两人走在一起的画面确实赏心悦目,颇为登对。   等上了山, 看着一群三十几个男子都在用力的砍着树,叶媚才反应过来,她没带任何工具上山。   监工的衙差和叶媚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愣是没敢说什么,只当做没看见她,叶媚晃了晃手,朝四周环顾了一圈,往苏宴那边走近了两步。   苏宴一斧子砍在了一棵大树上,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的全落了下来,砸了叶媚满头满脸。   叶媚呀了一声,跳开了。   苏宴停下动作,脱下了罩在外头的夹袄递给叶媚:“表妹,用这个顶在头顶上,站远一点。”   叶媚眯着眼笑:“表哥脱了衣服会冷的,我来帮你砍吧。”她力气大,肯定一斧子下去就一根了。   苏宴摇头:“不冷,也不用你帮忙,站远一点就好了。”   在她身后吭哧吭哧砍树的苏誉喘了口气,冲着叶媚道:“表妹,大哥不用帮忙,要不你来帮我砍吧。”   “谁是你表妹,不要乱攀亲戚啊!”闲着不香吗?帮你砍,你脸大啊!   苏誉气结,这表妹现在都两副面孔了,每次对着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说来自从这叶表妹到了永宁侯府到现在,还真没听见过她喊自己表哥。   “你就是我表妹。”只是他刚说完这句话,监工的衙差鞭子就招呼在他身上了。   “嗦什么,快干活。”   叶媚见他被打在一旁笑得更开心了。   一群人砍了整整三个时辰才砍得差不多,午饭就着水随便吃了点馒头,大家就开始将砍好的树木往山下扛。   这山颇为陡,连最小的木轮子手推车都上不来,只能靠着大家一手一脚的给搬到山下,再用板车给拉到窑厂。   苏宴也没让叶媚动手,只是第一回 下山后,就让她在山下等着自己,这来来回回的得好多趟,跟着跑会很累的。   叶媚原本是想着去帮衬表哥的,然而她只做了个陪跑,全程围观,不禁感叹:英雄无用武之地。   最后一趟下山的时候,苏禀在苏宴后头,莫名其妙的撞了他好几回,好在苏宴下盘稳功夫够好,不然还真叫他给直接撞得滚下山去了。   山那么高,若是以前不会武的苏宴滚下去,不死也会断手断脚吧。   等树木全都扛下了山,再将树木斩好,送到火窑里面。   轮到苏宴和苏誉担着柴火进去窑洞的时候,苏誉故意走在后头,等苏宴进去将柴火一一码好的时候,一回头苏誉就不见了,连窑口的洞都被堵上了。   苏宴冷笑,二房的人还真不是个东西,坏事做起来果真有一就有二。   而外面衙差监督他们堵窑洞开始,叶媚就没见到苏宴,她四下张望了一下,疑惑的问旁边蹲着的苏霜:“表哥呢?怎么没看到表哥?”   被她这么一问,苏霜也四下看了看,同样没见到人影,俩人不禁着急起来,叶媚想起刚刚好像见到表哥和苏誉一起进去了窑洞。   她找了一下,就见到苏誉正和苏禀站在一起,神情看起来有些紧张,不住的朝着窑洞的方向看。   叶媚愣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突然站了起来,就往窑洞的方向冲,而窑洞此刻已经点着火了。   “快把火给灭了,把窑洞打开,我表哥可能还在里面。”   对于苏宴还在窑洞里面的事监工的衙差自然心知肚明,见叶媚不要命的似的就往窑洞口冲,生怕她坏了事,吆喝着在场的人拦着她。   “窑洞都点着火了,可能什么可能,小姑娘不要找事!”   叶媚这一冲,苏霜才反应过来,吓得也从地下窜了起来,跟着叶媚后面就往窑洞口冲了过去。   而本就心虚的苏誉手都有些哆嗦了,目光闪烁的看了一眼同样心神不定的父亲:“父亲,大哥真的不会有性命之忧吗?”   苏禀其实也不太确定,这窑洞一旦烧起来,温度就很高了,若是寻常人铁定没命了。   “放心,何公子说了,不要你大哥的命,只要他容貌尽毁就好了。”只是毁掉容貌而已,他们现在都是军户了,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寻常的百姓家的女儿也是不愿意嫁他们军户的。   若是只要宴儿的容貌就能换他们二房一家脱离军户,那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在场的这群人怎么可能挡得住表姑娘那个大力怪物,宴儿被救出来是迟早的事。   而事实也如苏禀所想,叶媚这下是发了狠,所有来拦她的人,她抡起来就直接甩飞了出去。   一时间窑厂里到处都是被甩出来砸在地下痛呼哀嚎的人,众人往日里要么只是听说苏家的小姑娘力气如何的大,要么是看过她扛东西的模样的,可也只是好奇。   如今被抡的是自己才知道有多么的恐惧,众人被抡得都体验到了飞翔的感觉了,要不是地上还有厚厚的雪缓冲一下,只怕有些人当场就被摔死了。   将靠过来的人抡飞十几个之后,剩下的人踌躇着也不太敢上前了,互相看了看,见面前板着脸生气的小姑娘上前了一步,吓得哗啦一下全散开了。   衙差气得挥鞭子破口大骂,自己也是不敢往前一步。   叶媚见没人再敢拦了,也不敢耽搁,冲到窑洞口,也不管烫不烫,双手直接就去掰窑洞堵着的土砖。   只是她才刚刚拔下来一块,窑洞口突然‘轰咚’一声,堆在窑口的砖头突然往外爆飞出来。   扑咚!   叶媚没来得急躲开,猝不及防被里面一股极大的力道被震飞了出去,远远的摔在了正扑过来的苏霜脚下。   难道是里面爆炸了,那表哥?   被摔出去老远,震得心肝都疼的叶媚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朝这窑洞口看过去,只见自家表哥身姿笔挺,完好无损的站在了窑洞口。   那姿势简直是武道大侠经典的出场方式,还自带音效爆破,表哥除了脸黑了一脸,简直头发丝都帅呆了。   叶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想爆粗口了。   你妹啊!   他发现这表哥就是个坑货,每次自己都无意识的被他补刀。   明明是好心去救他,呜呜.....叶媚此刻觉得她尾椎骨好痛,掌心也好痛,怎么能这么痛。   苏宴!你这个坑货。   说好的一起打怪,却总是被当成怪打的叶媚泪流满面。   还能不能愉快的合作了!   窑厂的一众人都被一声巨响后突然出现的苏宴给惊呆了,心道这少年是怎么从堵得严严实实的石壁后面出来的,也没听说这苏宴也是天生神力啊!   苏宴一步一步朝着叶媚的方向走了过去,墨黑微乱的发丝在寒风中飞舞,每踩一步地下的积雪就嘎吱嘎吱的作响。   正在叶媚他们后方的苏禀和苏誉一对上苏宴漆黑的眼眸都惊慌的撇开,身子也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莫名就是觉得苏宴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有些恐怖。   然而苏宴漆黑的眸子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就移开了,他朝着叶媚走了过去,蹲下身,看到叶媚狼狈的跌坐在地下,发丝上,身上都沾上了雪渣子。   他蹙了一下眉:“表妹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   还没等叶媚回答,苏宴突然一把抓起她放在地下的手,眼眸暗了暗:“表妹,你的手.....”怎么都流血了。   而面前向来怕疼的小姑娘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苏宴眉头蹙得更紧了。   “表哥,你脸好像花猫。”   苏宴脸上都沾满了黑灰,板着一张脸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生气的加菲猫。   叶媚任由着苏宴将她的手捧到跟前细细的清理上面破皮的地方,以及流出来的血,兀自笑得欢快。   原本还紧张扶着她的苏霜白了她一眼。   她这个表姐又开始抽疯了!   间断性的不分场合的抽疯!   看到苏宴完好出来的二房父子,做贼心虚,担惊受怕的过了几日,见苏宴并没有任何动作,渐渐的也就放下心来。   只是等他们晚上终于能安稳的睡着时,苏誉半夜突然被人卸掉了两条手臂,半夜的惨叫声将叶媚他们都吓醒了。   叶氏本来想起来看一下怎么回事,却被苏宴给拦下了。   “无事,只是手脱臼了而已。”   叶氏愣了一下,心道宴儿都没去看,怎么知道是脱臼了,倒是叶媚和苏霜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而二房的人大概也知道是大房的人做的了,不是叶媚那个怪物就是苏宴那个臭小子了。   可他们本来就做贼心虚,无凭无据的,云氏也不敢跑去骂人,这口气只能忍了。   云氏虽是心疼银子,可也心疼儿子,只能将家里值钱的棉被拿去卖了,去城里请大夫,可大雪封山,出行本就不易,大夫都不愿意来。   云氏无法,只能请村里会接骨的老人来给苏誉脱臼的手给按回去,可哪想到那老人也是个半吊子,不仅将苏誉整得疼的死去活来,安回去了也过了大半个月才好。   就算好了以后苏誉也老感觉肩膀骨里面响,手稍微用力就感觉又要脱臼了,苏誉简直欲哭无泪。   这脱臼虽不是什么大事,可多来几次也是会很酸爽的。   而等苏禀和苏誉被何逑找去知府衙门复命的时候才体验了什么叫真正的酸爽。   何逑依旧是吊着一只脚靠在躺椅上,等地下跪着的两个窝囊废吓得差不多了,他才将手边早已经冷掉的茶水亲自端了起来,拐着一只脚,从苏禀衣领里淋了下去。   接着下人又递过来一杯冷掉的茶水,何逑接过,照例照着苏誉脖颈处浇去。   这冰天雪地的本就冷,这冷透的茶水一浇上去,父子两个都冷得直打哆嗦,却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砰咚!   杯子被摔在地下,细瓷片滚落一地。   何逑冷冷的命令道:“跪下去!”   苏禀苏誉吓得连忙挪动膝盖,咬着牙轻轻的朝着那尖利的碎瓷片跪了下去。   何逑瞧着他们的动作冷笑,抬眼示意下人,下人立即会意,跑过来用脚直接踩在二人的大腿上,生生将那腿狠狠的压向地面。   饶是衣服穿得再厚,苏誉,苏禀,还是痛得满头大汗。   “狗屎都比你们两个有用,这么小的事,三番两次失手,你们苏家二房还想不想改户籍了?”   苏禀已经被何逑的手段整得有点怕了,突然有点后悔上了他这艘贼船了,只是上船容易下船难。   若是现在他提出不干了,只怕会被这何逑给弄死。   “何公子,再给小的一个机回,小的一定好好替您办事。”   何逑慢悠悠的踱到躺椅上,躺好,身边的美婢重新递来一杯茶水,苏禀吓得一抖,可何逑却只是放到唇边慢慢的喝了起来。   “好吧,谁叫本公子心善,就给你们这两坨――狗屎,一个机会。”   他顿了一下,轻笑:“去将苏宴贴身的衣物每隔三天拿一样过来。”   苏禀和苏誉都是一愣,这,这何公子要苏宴的贴身衣物做什么?莫不是.....   两个人互看了一样,再看向上头的何逑时眼神就有点微妙了。   何逑瞬间了悟他们那饱含深意的眼神,嘴角僵了一下,气得将手上的还冒着热气的茶照着二人的面门就砸了出去。   末了,觉得还不够,抄起手边的果盘又砸了过去,果盘里鲜艳的水果滚落了一地,可苏禀父子颤抖着跪伏着,看也不敢看。   “收起你们那肮脏的想法,哼,叫你们做就尽管做,本公子自然有用。”   那苏宴再好看又不是个女子,他何逑还没有什么龙阳之好,这两坨狗屎恶心起人来倒是有一套。   这苏宴倒是个难啃的骨头,只是这上头为什么非要吩咐折辱他,践踏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算了。   若是那样就简单多了。   苏禀,苏誉回去的时候,何逑赐了些伤药,给了些过冬的东西,伺候的小书童很是不解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逑嗤笑:“狗嘛,总要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才更听话。”   所以公子,你是狗吗?   小书童哦了一声,不是很明白的挠了扰头。   何逑........   当他没说,父亲怎么会给他安排一个这么笨的书童,这是读书读傻了吧。   苏禀和苏誉回去后很是伤脑筋,原因无他,何公子让他们每隔三天就拿苏宴的贴身衣物去给他。   他们现在这么穷,哪来的那么多衣服给他们拿,关键是何公子又没说什么时候可以停。   先不说拿不拿得到,就算拿到了,连着拿了几次之后,苏宴只怕是要裸奔了。   苏禀让云氏趁着叶氏晒衣服的时候就将苏宴的衣服偷了去,云氏听夫君提出的这件事开始觉得很是羞耻,知道是何公子要求的后,面色也古怪了一阵,可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没了衣服后,叶氏马上就发现了,不能怪她聪明,实在是家里穷,每个人的衣服都能数得出来。   原先叶氏还以为是风将衣服吹走了,在院子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只当是被别人捡走了,心里还难过了一阵,想着哪天再去给宴儿做一件衣裳。   只是隔几天又没了一对靴袜,偏生又是苏宴的,这就由不得叶氏不起疑了。   可又实在想不出是谁会干这种事,叶媚知道后笑了好一阵,晚上当着苏宴的面笑嘻嘻的道:“只怕是那个姑娘害了相思,偷了表哥的衣物去好一解相思。”   苏宴脸红一阵黑一阵,闭着眼就睡,也没理会她的打趣。   倒是苏霜瞪了自己表姐一眼:“表姐,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子,怎么能讲这种荤话呢。”   叶媚摊手,这怎么能算荤话,前世十八禁她都偷偷看过好几回了,这群古人若是听到她公司的前辈‘开车’,那还不得羞愤而死。   从那以后,叶氏每次晒完衣服,都得坐在门口看着,自己没空就让几个小的看着,好在衣服没有再丢了,叶氏这才放心下来。   衣服第二次丢的时候,叶氏也就在云氏面前提了一嘴,本就心虚的云氏嗓门大得都快将屋顶掀了。   骂骂喋喋的说云氏故意找她麻烦,不要败坏她家的名声,小偷小摸的事她们是不会做的。   云氏反应大的吓了叶氏一跳,虽觉得她奇怪了一些,可也不好说什么,苏霜冷笑。   “八成他们又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事一闹,云氏就不好再去偷衣服了,再加之大房的看得紧,她也没机会下手。   先前偷的两件衣服去给何公子的时候,苏誉又叫何逑好一顿痛骂。   “你是狗屎吗?洗了的衣服还有什么味道,我要来有何用?”   苏誉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还精彩,这何公子确定没有什么特殊爱好吗?为什么要没洗过有味道的贴身衣物,想到苏宴那张脸。   苏誉......   他是不是明白了什么。   苏誉将何逑的要求说了,苏家二房人的表情像集体吃了翔,一言难尽啊!   苏誉和苏禀一合计,苏宴的衣服是拿不到了,于是自作聪明的拿着他和父亲的贴身衣服给何逑送了去。   又送了三次后,何逑终于开口说不用送了。   二房的两父子也终于大大的松了口气。   裤衩总算是保住了!   再送下去,只怕他们都要裸奔了!   只是这二人的自作聪明险些害得自己丢了性命,当然这是后话。   时间过得很快,之前叶媚她们种的紫麦粟眼看着就要成熟了,和二房分家的时候,说好了一人一半地的,收割的时候自然就是各人收各人的了。   这紫麦粟抗寒是真抗寒,崖州断断续续下的雪已经将山川河流都裹成了白茫茫一片,而这紫麦粟不惧寒冷,硬生生的从冰雪中钻了出来。   一束束浅紫色的麦穗迎风立在白雪中,还怪好看的。   叶媚就奇了怪了,这崖州为什么不引进这紫麦粟,可以解决很多粮食问题啊。   等所有的粮食都收割完,苏宴就将它们全都堆在了事先搭好的仓库内,除去自己吃的,就是等来年再上缴了。   叶媚觉得这紫麦粟的味道尝起来味道还挺不错的,有点糯,有些软,嗯,比之前他们一直吃的糙米好吃。   于是跟着苏宴去林叔那里的时候,叶媚就直接带了一小袋给林叔拿了去。   林风飒看到紫麦粟很是惊诧:“这是你们种的?”   叶媚点头,眉眼都笑弯了:“我们厉害吧!”接着又将之前她们去劫敌国军粮的事情都说了,当然排除她们在草丛里喂了几个时辰蚊子的丑事。   “林叔,怎么大历国都不种紫麦粟啊?”   林风飒嗤笑:“大历国向来看不起云照蛮夷之国,怎会主动去种他们的东西,再说这紫麦粟非是冰天雪地极寒的气候是种不出来的,除了崖州,大历国其他的地方根本没用。”   叶媚惊诧。   不是因为大历国民的自大。   而是因为这紫麦粟。   这是什么神仙品种?非极寒之地种不出来。   叶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明年春风,她们不是不能种紫麦粟了,只能种其他的东西了。   好烦! 第34章 34 二合一   竹林之外白雪皑皑, 竹林内绿意盎然,少年身姿笔挺,像是这林间的苍翠修竹, 一截短竹在手, 一招一式都让人赏心悦目。   空气里传来破空的风声以及风吹过竹林莎莎的响声。   小竹屋外摆着一张矮几,中间一个小火炉, 路上正煮着一壶茶,茶水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   叶媚和林风飒相对而坐, 中间一碟子果脯, 俩人皆是无比闲适的看着林的少年在挥汗如雨的练剑。   “林叔, 你说现在表哥有多厉害了?”   林风飒抬眼瞧了瞧双眼亮晶晶的小姑娘没有正面回到她的话, 突然伸出手将她手边的果脯碟子拿起,直接朝着正在练剑的少年丢了过去。   这动作也是在一瞬只见, 叶媚眼见这整碟子果脯就这么被糟蹋了,心痛的无以复加。   说话就说话,不要一言不合就丢东西啊!   这可是叶氏好不容易晒的一点果脯, 她嘴馋了好久都没吃到,好不容易借着给林叔送温暖的名头吃上了, 还没吃两个, 你给我扔了。   浪费粮食简直可耻!   叶媚惊呼一声, 伸手去巴拉林风飒的手, 可还是晚了一步, 她绝望的朝着那碟子果脯的方向看了过去。   几乎只是眨眼间, 刚刚还在练剑的苏宴一个翻身, 步子交错又是几个闪身,那碟子和散开到处飞洒的果脯就尽数被他接入了碟子中。   少年迎风而已,墨发飞舞, 款步朝着她们着走来,走近了将碟子稳稳的又放回到了桌子上,看着叶媚挑眉微笑。   林风飒看着目瞪口呆的小姑娘平静的问道:“如何?”   人,间,绝,色!   至于武功,恕她直言,没看出来。   接盘子的功夫,以前她在杂技院也是看到过的,人家还直接双手来回接十六个球呢,还能翻身接,旋转接,在空中接呢。   当然人家都一言不发直接装B了,她自然也不好这么不给面子。   于是很识趣的鼓掌:“不错,不错。”   林风飒:“......”他怎么从这小姑娘脸上看出了不屑一顾的神情,有点郁闷。   竹林间突然传来了几声轻响,叶媚抬头,一只小松鼠正端坐在高高的竹节之上,吱吱的叫了两声。   “松鼠,好可爱啊!”叶媚激动的站了起来,小手往那小松鼠一指。   苏宴看了一眼,轻笑一声,突然一把握住她伸出的小手,稍微一用力叶媚整个人就被他揽进了怀中。   还来不及惊呼,叶媚就感觉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随着苏宴直接跃上了枝头,耳边风声呼呼,苏宴带着她轻飘飞扬追逐在松鼠身后。   叶媚从刚开始的惊呼到现在已经彻底兴奋起来,他们现在是在飞吗,这种感觉好奇妙,她居然在飞。   呜呜,十几年的物理知识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啊......表哥,好开心.....”叶媚肆意的欢笑。   小松鼠大概是被叶媚的笑声给吓到了,窜得飞快,苏宴急忙去追。   “不用追了,表哥你带着我多飞几圈吧!”太刺激了。   苏宴轻笑,点头答应。   飞了十圈之后,叶媚――吐了。   呕!   刚开始太兴奋没注意,反应过来才发现一下飞太快,失重了,叶媚此刻心情既忧伤又有些安慰。   忧伤的是她居然晕轻功!   安慰的是学物理还是有用的,加速度太快果然还是会失重,想吐,从来没晕过任何交通工具的叶媚――她居然晕人形飞行器。   难道是人形飞行器太帅!   苏宴在一旁拍着她的背,眼眸中闪过忧色:“表妹,你没事吧!”有丝郁闷是怎么回事,表妹居然被他抱吐了。   呕!   少年不要拍了,吐的时候拍背是没用的。   林风飒坐在矮几前喝着茶水,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看看小丫头还敢鄙视他教的功夫吗?   “没事,吐着吐着就不吐了。”   其实叶媚想提个建议,这轻功能不能不要忽上忽下,忽快忽慢,能练练匀速前进吗?   苏宴:“.......”像他们先前晕船一样吗?   可那是表妹,怎么能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呢,看来他的轻功还得加强,争取下次表妹不吐了。   崖州一旦入了冬,雪雨的天就要绵阳几个月,能够拿来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官绅氏族虽是不缺吃喝,可每年快到年关时,他们总会组织一场大型的围猎活动。   一旦围猎官绅氏族是玩得开心尽兴了,可苦的是崖州这些流放发配过来的军户。   所有的军户都要抽调男子去猎场帮忙驱赶野兽,供官绅氏族取乐猎杀。   围猎的地方选在挨着阴山的一座小山林里,里面一般不会有什么大型凶猛的野兽出现。   饶是如此去帮忙围猎的军户也时常有受伤的,运气不好的丧命的也是时常有的是。   可官家要求的就必须去,作为连平民都不如的军户,这是他们的职责。原本往年只有年满十六的成年男子才用去围猎。   可今年官家发话,所有年满十五的男子都必须去,正好卡在了苏宴这个年龄。   这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的了,对此叶氏很是担忧,那是去围猎,她昨日还听村子里的人说去年围猎就死了两个人。   经过上次烧碳的事情,叶媚和苏霜也是心有余悸,总担心有人要害苏宴,叶媚想跟去,可官家明确说了,围猎女子不准入内。   “表哥,有事你就跑,别逞强啊!”   看着表妹情真意切关怀的脸,苏宴嘴角微微抽动,合着他学了半年功夫在表妹眼里就光会逃跑了。   “还走不走了。”苏誉站在院子外,瞧着苏宴婆妈的劲,不耐烦的催促道。   叶媚瞪了他一眼,才跟苏宴挥手道别,苏宴走了老远就听到表妹扯着嗓子又交代道:“表哥,有事你就跑啊!”   苏宴脚下一滑,险些栽倒。   等苏宴和苏誉,苏禀到集合的地点时,人都到齐了,领头的衙差咒骂了几句,就领着人往围猎的林子里去了。   衙差将他们三十几个人集中到了林子外,那里早就有一大批官绅氏族子弟,骑着高头大马,高谈阔论,言笑晏晏的等在林子外。   最前头的自然是脚已经好了的知府公子何逑,他今日着了一件天青色云锦袍,外头罩了一件玄紫色狐裘大氅,头束玉冠,脚蹬云靴,骑在枣红色大马上,倒是显得一派风流。   他抬头望来,就正好瞧见了夹在一群低等军户中的苏宴,桃花眼中有暗芒闪过,面上却依旧笑吟吟的。   “将他们全都赶到山上,将山上的猎物全都给本公子赶到林子中央的位子。”   衙差得了命令,像是驱赶牲畜一样,将带来的军户全都往林子里赶,众人敢怒却不敢言,往年围猎好歹还会分发点趁手的器具给他们,今年就让他们空着手进去,这也太不把他们当人了。   事实是,他们这些人在这些氏族公子眼里,连畜生都不如。   林子里树木繁杂,古树直冲云霄,抬头往上看,空旷又幽静,进去了里面,眼前明显暗了下来,扑腾的鸟叫以及不知名的动物幽幽的叫着。   好在现在是冬日,枝叶都掉得七零八落的,林子里没有遮挡的地方屯着积雪,却没有外面的厚。   在这冰天雪地里能有一片这样的林子也是难得,不过冬日林子里会有猎物吗?这群氏族子弟实在太无聊了,找不到消遣的玩意了吗?   这是让他们将冬眠的动物给赶出来吧。   还是说崖州的动物也比别处的耐寒,不冬眠的。   三十几个人在林子里的外围分批进入,一层一层的将猎物往中间赶,还真有一些小动物被被他们惊得到处乱窜。   林子很大,走着,走着一群人就渐渐分开了,苏宴故意一个人走,找到一处干净的大树墩坐在那里就不走了。   休息了片刻,突然听到林子里传来呼救的声音,以及草木折断,不断朝他靠近的声音。   他眉头皱了皱,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他才站了起来,就见苏誉和苏禀被一头黑熊紧紧的追着,他们两个人看到苏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绕过苏宴继续跑,祈求那熊能放过他们,追苏宴去,然而那熊直接无视了苏宴,从苏宴身边蹬蹬的跑过,只追着他俩。   怎么会这样,熊瞎子眼睛都这么瞎的吗?   没看到它身边杵着一个人啊,为什么就只追他们。   苏禀腿脚本就不方便,不小心直接摔倒了地下,苏誉听到后头的动静,一回头就被那熊挥了一爪子,他感觉他脸烈开了。   殷红的血从右边额头一直延伸到鼻梁,眼眶钻心的疼,视野里一片模糊,眼眶里都被血染红了。   苏誉惨叫着倒地,那熊咆哮一声,就打算直接砸下去,身后破空之声传来,一截尖利的树枝从它脖颈处插入。   噗嗤!   黑熊的脖颈被直接洞穿,它吃痛,挥爪就往后抓,苏宴眯眼,手上的树枝用力一抽,脚尖点地,飞掠而上,从上往下直接将树枝插进了黑熊的脑袋。   温热鲜血溅了苏誉,苏禀满脸,他们惊恐着,尖叫着连连后退,黑熊遽然倒地,正好砸在了苏禀方才摔倒的地方。   苏宴翻身落地,身上依旧是干净出尘,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带丝毫感情。   眉眼依旧是[贵异常,可周身的冷冽的气质却让人望而生畏。   苏誉只看了一眼,就痛得直接晕了过去。   不过片刻,有疾驰的马蹄声靠近,何逑领着一众人马出现在视野里,众人远远的看着血流如注,倒地不起的黑熊,眼神都是惊惧又好奇。   这里怎么会有黑熊?   是谁杀了黑熊?   何逑看了地下死透的黑熊一眼,又看了地下躺着的两个人,以及站着的苏宴,眼眸微微眯起。   这熊是苏宴杀的?   他不是个文弱书生吗?   倒底是哪里出错了?   这次的围猎林子里突然出现了黑熊,官绅氏族子弟也没有心思再继续玩乐了,生怕再出现什么不该出现在林子里的东西。   于是一众人很快就散了,没有受伤的人都各回各家,而受了伤的苏誉和苏禀被知府公子带去了府衙,亲自请大夫诊治。   伤了脸和眼睛的苏誉还晕着,大夫给他诊治过后,才到何逑这里来禀报。   “公子,这人脸上的伤口虽然深了些,会留疤外,对于性命是无碍的,只是这右眼珠子已经被抓破了,今后恐怕.....”   今后只怕会是个独眼龙。   他这话没说出口,可苏禀还是猜到了,他儿子一只眼睛彻底瞎了,残废了。   苏禀原本还是跪着的,这下彻底瘫软在地下,老泪纵横。他就这一个儿子,今后可如何是好,事到如今,只有何公子有办法了,对,何公子!   苏禀蹭着地面,一步一步的跪过去,哀求着去拉何逑垂下的袍角,边磕头边道:“何公子,您一定要救救我儿,救救我儿啊!”   何逑嫌恶的一脚踹开他,旁边的小书童忙跑过来帮他把被沾到的衣角拍了拍,撑平整。   “没用的东西,你倒是说说那黑熊为什么偏偏追着你们父子跑,我明明让你们拿的是苏宴的衣裳。”   方才还哭喊着的苏禀瞬间愣住了,才明白过来何公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衣服――衣服......”他为什么要自作聪明拿了他和誉儿的衣裳给了何公子。   苏禀颤抖这唇,眼含泪水道:“何公子怎么不明说这衣服是要引那熊瞎子的。”   何逑冷笑,照着他面门又一脚踢了过去:“自己蠢,还怪到本公子头上来了,若不是这你们两个蠢货,现在躺在这的就是苏宴了。”   苏禀被他踹得直接翻倒在地,心里又懊悔又害怕,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何公子的交易,如今户籍没改成,他们父子两个还弄成这般模样。   他连忙又朝何逑爬了两步,豆角眼祈求的看着何逑:“何公子,我们不改户籍了,我们不干了,呜呜,那苏宴他会功夫,那熊瞎子就是他杀的,呜呜,我们不干了,再这样下去我这条老命也要交代出去了。”   何逑沉下脸,问道:“那头黑熊当真是苏宴杀的?用什么杀的?”   “呜呜,是,是他杀的,用一截树枝杀的。”   一截树枝杀的!怎么可能,熊皮那么厚实,除非宫里非常的深厚。   “他跟谁习的武?”   “呜呜,不知道。”   “那他什么时候开始习的武?”   “不,不知道。”   何逑气得又连踹了他两脚,淬了一口唾沫,老东西,要你有何用。   “上了本公子的船,本公子没让你下,你岂能下!”   苏禀哀嚎一声,又要哭,何逑气得脑瓜子疼:“来人,将他嘴给堵上,等另一个没用的醒了就一并给赶出去。”他暂时不想见到这两个蠢货。   大房的人见苏宴回来了,着实松了口气,而二房的云氏只见到苏宴一个人回来了,顿时有些慌了。   拦着苏宴问道:“你二叔和誉儿呢?”   苏宴挑眉:“他们回来你就知道了。”说完绕过云氏就往里走。   云氏得了这么一个回答,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知道苏宴不说就是她再问,也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   两个时辰后,苏禀带着包着脸和眼睛的苏誉回来了,云氏拿了银钱给赶车的车夫,一家人就围着苏誉呜呜的哭泣起来了。   躺在床上的苏誉此刻心如死灰,他;脸也毁了,眼睛也残疾了,这辈子是完了。   “够了,我还没死呢,哭丧呢!”苏誉尖叫这将床上的枕头朝着云氏和苏菲砸了过去。   那苏宴明明是看到了黑熊追他们的,偏偏要等到黑熊伤了他才肯动手,他就是故意的。   云氏被砸到了面门,好在枕头也不痛,担心苏誉情绪太激动眼睛受不了,于是忙道:“誉儿,誉儿,别生气,别乱动,万一再伤到眼睛就麻烦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这眼睛苏誉彻底疯魔了,吼叫着将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三人全被苏誉给赶了出来,房门砰的被关上了,云氏站在门口呜呜的哭,问苏禀道:“夫君,怎么会这样?怎么就我们誉儿有事?”   苏禀将拿错衣服的事,以及黑熊的事都说了,云氏险些气晕过去,苏菲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又是因为他,他苏宴是生来克我们全家的吗?”   苏禀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这话要是叫宴儿知道了,我们也讨不了好。”   “我干嘛要小声点,他苏宴就是个扫把星,永宁侯府说不定也是被他害的,如今还要来害我夫君,害我儿子,他自己早就该死了,省得还连带别人。”   她这嗓门大,大房的人自然听到了她说的话,苏霜气得冲了出去直接骂道:“云氏你还要不要脸,今日若不是我大哥,只怕你儿子就不只是伤一只眼睛了。”   “那也是你堂哥。”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地里干的勾当,他配吗?”   云氏气极,撒起泼来:“这熊瞎子原本的目标就是宴儿,誉儿就是被宴儿害的,你们且等着何公子迟早要收拾他的。”   这会儿叶氏,叶媚,苏宴他们全都出来了,听着云氏的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怕这何逑又是串通好了二房的两父子想害苏宴的。   真是报应!   “哼,我看被收拾的是你们,没看屋子里还躺着一个呢!”   云氏跳着脚直接就要去打苏霜,苏宴快步闪动妹妹跟前,一挑手就将云氏给掀翻在地。   云氏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了,撒泼着哭嚎:“大家都来看啊,这个不消子孙,打他婶婶,叔叔了,这个孽障.......”   苏菲蹲下去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了。   苏禀估计是被苏宴杀熊的模样给震到了,到现在都不敢正眼瞧他。   左邻右舍都跑来看云氏撒泼,围着苏家的院子指指点点,叶媚被吵得头疼,可又不能直接一掌把人拍死,云氏那个不要脸的,你威胁她,她能就地打起滚来。   大房的人也懒得再理会她了,都进了屋子将门关上,由得她哭闹,云氏闹了一会儿,见大房的人出都不出来,天又冷得要死,闹够了也就停了下来。   小豆丁窝在叶氏怀里,抬头,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母亲,婶婶好羞羞,老是哭鼻子。”屋子里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苏誉的性子原本就是蠢愣了一些,平日里倒是大大咧咧的,可自从伤了脸和眼睛后,整个人性子就变得阴郁了起来,整日就待在屋子里也不出来。   叶媚偶尔有一次撞见他杵在房门口发呆,一张脸从右额角到鼻梁都留下了深红恐怖的疤痕,右眼依旧用纱布包着。   他看到叶媚,剩下的一只眼里闪过一丝怨毒,立马将门关上去了屋子里。   那样子确实有些恐怖,怪不得二房的一天到晚愁云惨雾了。   叶媚是见也不想见到二房的人了,若是可以搬走就好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腊八了,这日叶氏早早的让苏宴去城里买了做腊八粥要用的食材,等粥熬好了后,叶氏用汤碗装了一大碗,用个小篮子装好盖上棉布,让叶媚和苏宴送去给林风飒。   叶媚陪着林叔聊着天,看着苏宴练了两个时辰的剑,才起身准备离开,临走时林风飒说要送苏宴一件礼物,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叶媚和苏宴就站在他身后瞧着他到处翻,最后才从竹床垫脚处找了出来。   “这把是为师年轻时候用过的,随了我这么多年算是蒙尘了,现在就把它送给你吧。”   那剑鞘上积满了灰尘,甚至连蜘蛛网都有,单单就是拿在手上都扑簌簌的往下掉灰,手拿着的地方都黑了一圈了。   不是说剑客都爱惜自己的剑吗?这林叔拿自己的佩剑垫床脚,这,这有点过分了。   苏宴倒是面色从容的接过了那把灰扑扑,看不到任何特别之处的剑。   “抽出来看看。”   苏宴瞧了自己师傅一眼,随即两只手用力。   钉!   寒光闪现,一股森然的冷意从玄色的剑身流淌出来,剑意凛然,直逼面门。   叶媚快速退了一步,侧开头。   “林叔,你这剑让人很不舒服。”   林风飒轻笑:“这剑当年跟随我上过战场,杀敌无数,大概是煞气太重了吧!宴儿,好好利用它。”   苏宴郑重其事的点头。   叶媚稳了一下心神才回过头去看那把剑,突然发现剑身上还刻了字。   “朔风,林叔跟你剑法一个名字耶!”叶媚好奇的伸手去摸了一下那微微凸起的两个字,却不小心碰到了剑刃,手立刻就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瞬间血就留了出来。   “表妹。”   苏宴一紧张,直接就把手上的剑一抛,撕下自己一片一角,就去包叶媚被划破的指尖。   还好林风飒反应快,一把接住了‘朔风’,他面有菜色的看着紧张的捏着小姑娘手的徒弟。   这就是你郑重其事点头要好好珍惜的剑。   神TM的郑重其事!   虽然为师常年用它来垫床脚,但是徒弟也不能如此重色轻剑啊!   林风飒将剑回鞘,直接塞到叶媚怀里,瞪了她二人一眼。   “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碍眼,把你表哥也带走。”   叶媚:“......”   什么叫把你表哥也带走,喂,这不是你徒弟哦。   还有为什么要把这么脏的剑塞在我怀里,灰都掉在我衣服上了。   好嫌弃怎么办!   被嫌弃的名剑‘朔风’――委屈。   朔风:哼哼,下章就让我见见血吧。 第35章 35 二合一   天地白茫茫一片, 远处一棵高大的树上挂满了冰凌,远远的看过去像是一棵琉璃树,煞是好看。   叶媚依旧是一身火红的绒毛斗篷, 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天还在下着小雪,她也不带伞, 只想快点跑到那个树下去。   苏宴提着装碗的小篮子,打着一柄油纸伞, 一身黑斗篷, 在冰雪中从容的跟在她后头。   前头的小姑娘突然回过头, 隐在火红斗篷里的小脸笑得灿烂, 站在一棵白桦树下指着上面道:“表哥,你看, 好漂亮哦。”   苏宴慢慢的走近,执着伞,抬头往叶媚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墨黑的发掩着玉白的脸。   漆黑的眼眸带着点点的笑意,看着少女的神情温柔缱绻。   “嗯, 好看!”   叶媚跳起脚去够最低的一处冰凌, 跳了几次都没有够到, 不禁有些气恼, 自己果然还是太矮了。   苏宴轻笑, 靠近叶媚身后, 只是微微一伸手就将她方才够了老半天都够不着的冰凌给掰了下来。   叶媚接过透明的冰凌, 手心立马感觉到了一阵冰凉,她抬起头笑眯眯的看了一眼苏宴,突然伸手恶趣味的将冰凌往苏宴脸上贴了过去。   苏宴被冰得往后躲了一下, 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表妹,小心着凉。”这么冰的东西,表妹拿在手上会着凉的。   叶媚心说,这个傻子,我冰的是你,要着凉也是你着凉啊,怎么反倒担心起我来了。   正说着,他们头顶的那棵桦树突然猛地颤动了一下,接着满树的冰凌就啪嗒啪嗒的往下砸。   苏宴率先反应过来,手上的篮子一丢,就将小表妹拉过来抱在怀里,一个旋身飞舞,离开桦树的范围。   头顶的油纸伞被冰凌砸的啪啪作响,即便是苏宴动作再快,伞面还是被砸了一个小洞出来。   两人站定,叶媚从苏宴怀里抬起头,朝着方才她们站定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砸了一地细碎的冰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转过身朝着身后看去。   “你就是苏宴?”一声粗犷浑厚的声音响起。   一湛蓝衣裳,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站在他们几十米开外有,双手抱剑,眼神冷厉的看着他们。   叶媚没有丝毫犹豫的答道:“不是,大侠你找错人了,苏宴刚刚往那边走了。”接着小手随意指了一个方向。   她旁边的苏宴嘴角抽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叶媚拉得往他身后靠去。   蓝衣的中年男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   他面上有些难看,眼睛眯了眯,冷笑一声,能长成这样的少年不是苏宴?当他瞎吗!   “有人让我来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我沈邢只管拿钱办事。”   叶媚扒着苏宴的斗篷,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谁让你来的?”   沈邢:“.......”难道我看起来很傻,这小女娃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考验我的智力。   沈邢拔出手里的剑就朝着二人飞掠而来,叶媚啊了一声,抄起滚落在地下的篮子就往他砸了过去,苏宴同时拔出朔风正面迎了上去。   沈邢看着砸过来的篮子轻蔑一笑,直接用剑直劈,篮子虽然劈碎了,可里面突然又砸出了一个瓷碗直逼他的面门,   啪!   沈邢委实没料到,有朝一日因为大意被个瓷碗砸个正着,脸上还有黑褐色的腊八粥淅沥沥的落下。   他还来不急抹把脸,一柄带着冰寒煞气的剑就朝着他胸口处袭来。   沈邢暗自在心里咒骂了一声,这两个人怎如此不讲武林规矩,偷袭的猝不及防。   这操作也太骚了点!   他足间轻点,一个旋身,直接跃上了不远处的白桦树,站在高高的树杈之上,才来的及用袖子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腊八粥。   面上有点惊异之色,“居然是武林排名第二的朔风剑,林风飒呢?是你师傅,你倒是有点能耐,只可惜内力差了些。”   苏宴挑唇冷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是吗?”   沈邢剑意被激起,他定要洗刷当年败在朔风剑下的耻辱,飞身举剑急刺而下,苏宴突然旋身翻飞,四周的雪被他带起的剑风形成一个漩涡,围绕着他朝着沈邢迎面而上。   一声轻喝,苏宴的身影完全被扬起的雪花隐去。   叶媚窝草一声,表哥这是什么招式,旋风陀螺吗?   等她回过神来,就见到表哥稳稳的立在原地,而沈邢却突然跪倒在地,脖颈之处鲜红的血蜿蜒而下,滴在雪白的地下像是绽开的点点红梅。   诡异刺目。   扑通!   沈邢跪伏着倒在雪面之上,叶媚睁着大眼一脸惊愕,黑影一闪,叶媚整个人被兜头罩进了一个温软的胸膛,四周一片漆黑。   “别看。”温柔清润的少年音在头顶响起。   叶媚愣了一下,伸手扶着眼前的胸膛,挣扎着从他斗篷下抬起头:“我不怕的,表哥好厉害,刚刚那招叫什么?”   少女眉眼弯弯,眼角微扬,看着苏宴的时候眼眸里好似有星星,又兴奋又崇拜。   苏宴松了口气,伸手在她脑后抚了一下,笑道:“朔风回雪,自己琢磨的。”   “表哥你看,我就说你如此聪明,学武一定也很厉害的。”   刚说完这句话,苏宴就咳嗽了一声,嘴角有一丝血迹溢出,他急忙伸出手捂住唇,略有惊慌的看向小表妹。   “表哥,你没事吧?”   苏宴叹气,还是叫表妹担心了。   “没事,内力浅了点,像表妹所说,我这么聪明,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不要担心。”   叶媚朝着依旧跪伏在雪地里的尸体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表哥:“表哥,这人是何逑派来的吗?”   苏宴摇头:“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之前柴爷说的那位。”   究竟是谁处心积虑的要害他表哥,难道是嫉妒表哥的美貌。   知府屋内,何逑同何知府坐在一处,焦急的等着报信的衙差。   一个时辰后,两名衙差抬着一个蒙着白布的担架出现在了屋子里,何逑和知府脸上同时出现震惊之色。   何逑快两步走过去,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又迅速将白布盖上,旁边的衙差朝着何知府行了一礼。   “大人,是在阴山脚下北边被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是一剑毙命。”   何知府惊得直接站了起来,看了何逑一眼:“不是说沈邢是江湖排名第十的高手吗?这人是苏宴杀的?一剑毙命?”   大半年前苏宴来崖州的时候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怎么现在就如此厉害了。   这真的是江湖排名第十的高手?   莫不是派了个假的来吧!   何逑也是惊疑不定:“应该不会错吧!信上是说江湖排名第十的高手。”   何知府哼了一声:“排的是野鸡高手榜吧!居然被人一件毙命,回信问问上京的大人,要不要直接杀了那苏宴,折腾个什么劲。”   连他都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上京的那位不会不知道吧。   这苏宴一看就是个命硬的,不趁着现在杀了他,将来必定是个祸患。   “是,孩儿知道了。”   当晚一封飞鸽传书从崖州出发,飞往了上京。   几日之后,飞鸽到达上京。   一只略有些粗长的手,接过手上的信鸽,从竹筒内拿出了信纸,来回将信上的内容看了两遍,信纸被他揉捏进手心微微用力。   复又伸展开:“烧了。”   身后的人接过纸条恭敬的应了一声,信纸在火光中化为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然而他的怒火却丝毫未散。   “大人,当初我们就应该杀了他,如今他成了气候,只怕再杀就不容易了。”   那人背对着他,声音有丝苍老,却洪亮浑厚。   “杀了他,都是便宜了他,当初我儿是怎么死了,他就要十倍还回来,习了武又如何,只要当今皇上在位一天,他永宁侯府就注定翻不了身,回信去崖州,安排苏宴去军营,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手下的人领命去了,心里却叹了口气:大人还是太偏执了,养虎终究会为患的。   苏宴斩杀了沈邢后,次日去竹林时就将这事说个林风飒听了。   林风飒嗤笑:“这沈邢这么多年了也没有点长进,如今居然被个习武才半年的小子给杀了,这江湖排名是拿银子买的吧。”   叶媚在一旁不服气了:“可能是我表哥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打败江湖第十很正常啊!”   林风飒凉凉的看了这小丫头一眼,吹起彩虹屁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不过他这徒弟确实不错,领悟能力非常人能及。   哎,这老天还真是不公平,这小子已经俊成这等模样了,脑瓜子还这么聪明,怪不得永宁公当年天天夸他这孙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苏宴若是能靠着这身武艺有所作为,他也算是偿还当年永宁公知遇与相护之恩了。   “林叔,您当年武林排名第二啊?那第一是谁?”叶媚八卦的凑到林风飒身边问道。   林风飒愣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也只是片刻,片刻之后他轻笑了一声。   “江湖第一,若是以后宴儿要回上京去一定会遇到的,他就在上京,在皇宫之中。”   江湖第一在皇宫之中。   都入了朝堂,算什么江湖第一。   崖州越接近年关,天就越来越冷,雪越积越厚,冷得叶媚已经不想出门了。   过年前一日,一家人早早的起床打算去崖州城内置办一些年货,云氏也没心思出去,打发女儿跟着去。   叶氏待苏菲态度倒是还好,叶媚和苏宴就当她是个透明人,也没太理她,苏霜就老大不爽了,哼了她一声就挨着叶媚走。   原本很萧条的崖州城今日倒是多了些人气,一行人先去集市逛了逛,买了些过年要用的香烛鞭炮,添置了一些家里要用的东西,就漫无目的的逛起了街来。   集市上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豆丁眼馋了许久,这次是终于吃到了,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苏宴一共买了三串,一串给了小豆丁,另外两串给了苏霜,叶媚,而苏菲只能尴尬的站在像个多余的人。   叶媚瞪大眼看着苏宴白皙的指尖那串鲜红欲滴的冰糖葫芦,又抬头看了看苏宴期待的眼神,还是接过了冰糖葫芦。   其实她是不太喜欢吃这玩意的,这糖葫芦外面虽是甜的,可里面却酸得掉牙,叶媚不喜欢吃酸的,一点点都受不了。   在苏宴期待的眼神中,她接过来咬了一颗,咬到后面牙齿都酸得打颤了,眉毛没控制住皱在了一起。   苏宴眉头也下意识的跟着皱了一下:“不好吃吗?”   叶媚边皱着眉,边咧嘴笑:“好,好吃。”只是表情有点一眼难尽。   小豆丁在叶氏怀里指着叶媚咯咯的笑:“表姐,好玩。”   叶媚吃了一颗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将糖葫芦递还给苏宴:“表哥还是你吃吧,太酸了。”   苏宴看着小表妹细嫩的手上拿着的那串鲜红的糖葫芦,玉白的脸染上薄红,愣了半晌没有接,叶媚实在是酸得受不了,直接将糖葫芦塞到了他手里。   苏宴还盯着那串糖葫芦呆了一下,接着轻轻咬了一颗:“不酸,是甜的。”   苏霜也附和道:“是甜的,八成是表姐舌头有问题。”   叶媚白了苏霜一眼,将糖葫芦又往苏宴唇边推了一下:“甜的你就多吃点。”   苏宴正要吃,苏霜却直接将他手上的糖葫芦给抢了去,冲着叶媚道:“大哥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以前是碰也不碰的,这个还是给陌陌吧。”   说着就将那串糖葫芦又塞给了小豆丁,小豆丁开心的咯咯直笑:“好吃,甜的。”   苏宴看着空的手,郁闷至极,表妹给的糖葫芦吃起来也还好,可糖葫芦已经到了陌陌手里,他总不好再拿回来。   “是吗?我不知道,表哥怎么会不喜欢吃甜的,吃甜的会让人很开心的。”   苏宴表情有些僵硬的笑了笑,看向苏霜的眼眸里就有些幽幽的,苏霜却毫无所觉,拉着叶媚又往前跑了。   路过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前,走在最后头的苏宴突然停了下来,那小摊贩看了一眼苏宴,有丝惊艳,随即忙招呼他道:“公子,买个糖人吧!很甜的。”   “多少钱?”   “一个铜板。”   苏宴从怀中掏出一文钱递给小贩:“那来一个吧。”   小贩开开心心的接了钱,递给他一个糖人,苏宴刚要去追前面的表妹,后背就叫人拍了一下。   “苏公子,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苏宴回头,就见红着脸的胡皎皎站在他身后,还不等他说话,胡皎皎突然盯着他手上的糖人,水眸晶亮,红着脸问道:“苏公子,手上的糖人能给皎皎吗?”   苏宴拿着糖人的手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这是买给表妹的。   “不行。”   胡皎皎原本还含羞带怯的脸瞬间白了起来,嗫嚅的开口道:“是,是皎皎无理了,没关系的。”   苏宴手上的糖人却被一只细嫩的手给夺了过去:“皎皎姑娘想要就拿去吧,您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还没谢谢你呢。”   苏宴看了看再次空了的手,眼闭了闭,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走了。   叶媚笑容有些僵,当着已经不知所措的胡皎皎还是勉强的干笑了两声:“皎皎姑娘你不要介意,表哥他今天心情不好。”   胡皎皎捏着手上的糖人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总觉得自己夺人所好了,她见叶媚急着要走,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她怀里:“这个,请姑娘帮我转交给苏公子。”   胡皎皎说完转头就跑了,叶媚捏着一只绣着并蒂莲的粉色荷包,想喊她的时候,她早跑没影了。   叶媚拿着荷包好一阵纠结,这胡娇娇真是为难她,她到底给是不给,算了,她就是个中间人,就看表哥收不收了。   这荷包还挺好看的嘛,古代的女子真贤惠,各个都是个好裁缝好绣娘啊!   哎,她表哥怎么能这么好看呢!走到哪里都能勾走女子的魂儿,瞧瞧光是在这街上走一圈,已经有很多人在偷看她表哥了。   叶媚由衷的生出一股自豪感来!   她小跑着追上前面的几个人,凑到苏宴身边,拉了他一下,苏宴低头,就见着小表妹手里捏着一只粉色的并蒂莲荷包。   苏宴嘴角扯动了一下,眼眸中有微光闪过:“给我的?”   叶媚见他原本板着的脸有松动的迹象,心道,果然表哥也免不了俗,有人追都是开心的。   她献宝似的说道:“是啊,胡姑娘让我给你的。”   苏宴伸出的手,立马收了回来,脸色比方才更臭,声音冷得如同街头的雪:“不要。”   “你真不要啊?”苏宴没有回答。   “真不要?”叶媚又问了一遍,心想我就再问一遍,若是你真不要,我就要了,正好自己没荷包装东西。   苏宴依旧没答,叶媚挑唇笑了一下:“你不要的话,我就要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一只修长的手就伸了过来,直接将她要往怀里塞的荷包给拿走了,叶媚大怒,正要骂他口是心非,就见那修长的手一扬。   那荷包咻的一下,就飞上了她左手边的屋顶。   叶媚:“.......”她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身边的苏霜,苏菲同时抬头看了一下,疑惑的问苏宴:“大哥,你刚刚丢了什么呀?”   苏宴面不斜视,高冷的回了句:“破布。”   叶媚:“......”   表哥,这样浪费女孩子的心意真的好吗?   除夕那日,苏宴特地去请了师傅来家中一起过年,林风飒原本不太习惯热闹,推了几次,奈何叶媚太能撒娇,软磨硬泡终于是说动了他。   这天夜里,倒是没有下雪,天才擦黑,叶媚就关了院门,带着小豆丁将鞭炮点着,拉着他躲得老远,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寂静的雪夜格外的响亮,炸开的鞭炮落在皑皑白雪上像是开出了艳丽的花。   小豆丁咯咯的笑着,拍着手蹦Q:“哦,过年了,过年了。”   院子里顿时欢声笑语不断,二房的人却早早的房门紧闭。   亭子外面燃起了两个大火堆,叶媚指挥着苏宴将木桌搬到了院子里的亭子里,然后在桌子上架起了石锅,将早就洗好的菜一一拿了出来。   叶媚伸手将弄好的调料端给众人,神秘兮兮的说道:“今天请你们吃我们家乡的火锅,绝对好吃到掉舌头。”   林风飒被苏宴请着在正位坐下,挑眉看着神秘兮兮的小姑娘:“哦,火锅,媚儿你家乡是青州城吧,青州城我也曾去过,只是这火锅好像不曾听说过。”   “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火锅是真的好吃!”   叶媚演示讲解了一遍,众人都学着她的样吃了起来,不消片刻,各个都吃得嘶溜作响,滚烫的火锅下肚浑身都热了起来,这雪天吃火锅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林风飒的性子渐渐的恢复了以往的爽朗,指着锅里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的汤道:“丫头,这个好,雪天很是热火,以后还有这么好的东西早些拿出来。”   叶媚听后呵呵的笑了起来,她会得可多了:“林叔,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年年过年我们都一起啊,我一定变着花的想好吃的。”   林风飒笑着笑着眼角就有些湿润:“好,好,以后都一起,都一起。”   苏宴昨日还特地买了林风飒爱喝的‘雪见香’,他给师傅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起身郑重其事的敬他:“师傅,谢谢。”   林风飒看着自家徒儿芝兰玉树,风仪无双的模样很是欣慰,若是以前收他为徒是因为永宁公的关系,如今他是真心喜爱这个坚毅聪慧的徒弟了。   林风飒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叶媚提着酒坛直接放到林风飒面前,豪迈的道:“林叔,拿杯子多没意思,直接拿坛子啊,我陪你。”   苏宴:“.......”表妹又来了。   苏宴本想拦,可想到今天是过年,也就随她去了。   小豆丁好奇的盯着表姐手上的酒,嚷着也要尝一口,众人还来不急拦,叶媚就直接将一杯就递到了他面前。   小豆丁只抿了一小口,就呸的一声将口水都吐了出来,小手不断地巴拉这自己的小舌头。   “表姐,难喝。”桌子上的人都被他逗笑了,只是片刻后,小豆丁就彻底醉睡过去了。   叶媚这次倒是坚持喝了一坛才醉,新年的夜晚一直闹到亥时末才散去,苏宴要送林风飒回去,却被林风飒拒绝了,他只是脸被熏红了。   笑着说:“你还是顾着那个丫头吧,瞧她还有得疯呢,为师是千杯不醉。”   苏宴回头果然见叶媚在拉着苏霜闹腾,苏霜简直头疼,听听表姐讲得什么鬼话。   爱我就要给我摘月亮。   抱歉,没爱了!   已经很晚了,叶媚这个醉鬼还要闹腾着守岁,叶氏早早的带着小豆丁去睡了,苏霜最后也冻得捱不住,只能先回去睡了,让自家大哥好好守着表姐这个醉鬼。   苏宴一脸无奈的拉着脚步踉跄着要往亭子顶上爬的小表妹,还要一边接受小表妹的质问。   “你爱我吗?你爱不爱我?”苏宴扶额,又来了,又是这句,小表妹一喝醉就会追着人问这句吗?   “爱”   叶媚呵呵的笑了起来:“那好,表哥你去给我摘星星,你瞧,天上的星星多亮,多美,是我的,是我的!”   苏宴朝着小表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今晚夜空果然繁星点点,很亮很美。   “表――哥,我要星星。”又来了,又是这种腻死人的撒娇腔调,若是苏宴能够得着星星,只怕真的会将它摘下来送个小表妹了。   小表妹一直吵着要星星,夜越来越深,苏宴担心她受凉,想起上次好像唱完小调她就睡了。   于是做了半天心里建树,正准备哼他那五音不全的小调,只是才哼了一句。   啪!   一个巴掌打在了他脸上,虽然不痛,但苏宴有些懵,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呢!   “太难听了!”   苏宴:“.......”上次你也没说难听啊。   苏宴只能任由她揪自己脸,耳朵,随意闹腾,总之自己在身边护着就好了,子时过后,苏宴抱着终于停下来的小表妹坐在亭子的顶上,新的一年开始时,醉鬼表妹拉着他笑嘻嘻的道:“表哥,新年快乐!”   说完这句她就彻底睡了过去,苏宴揽着她轻笑,用斗篷将她往怀里紧了紧,轻声道:“表妹,新年快乐!” 第36章 36 二合一   新的一年开始了, 叶媚始终没有长高,而表哥却又窜高了一个指头,就连五岁的小豆丁都到了叶媚的腰际。   每次和苏霜拌嘴, 她总拿身高来嘲笑她, 叶媚也着急啊,总不会以后都只有这么高了吧!暴力小萝莉虽然可爱, 可放在自己身上那就悲催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急烦恼身高的问题,崖州的边军就开始征兵了, 而苏宴就在新征兵的名单内, 大房一时之间也是愁云惨雾。   还有三日就要去新兵营报道了, 这天夜里苏宴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几件衣裳, 两双靴子,一些洗漱用品罢了。   叶氏抱着小豆丁,面上挂满愁容:“这征兵怎么这么突然?”   苏霜撅着嘴很不高兴的冲着苏宴说道:“村子里的人不是说年满十六才在征兵之列吗?大哥都没过十六岁生辰, 怎么就在征兵之列了,再说了, 苏家要出兵丁, 怎么着也是二叔先去。”   叶氏叹了一口气:“你二叔推说他腿脚不便, 到衙门报上了你大哥的名字。”   苏霜大怒, 推开门嚷着要去骂二房不要脸的:“朝廷不是规定像二叔那样的军户也是要服兵役的吗?腿脚不便, 我看他平日里走得挺快的, 若是不跑, 谁看得出腿脚不便,他们就是故意让大哥去的。”   她刚走到门口就被苏宴一把拉住了,苏宴神色平静, 唇角微微勾起,一只手轻轻的摸了一下她的头:“不必去了,去从军没什么不好。”   “可是....”   苏宴轻轻摇头,示意妹妹不要去。   苏霜挫败的低下头,眼泪渐渐的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叶媚知道表哥是急着想建功立业,也没有拦他,只是叹了口气道:“我原本还想着表哥能晚些去军营,这样的功夫肯定很厉害了,就没有人能伤害到你了。”   如今提前了一年,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表哥受伤了怎么办?受伤没处理好,感染了怎么办?   呜呜,不能再想了,越想越多意外。   “表妹不用担心我,战场也是一种历练,师傅不也说我剑意里缺少杀气吗?如今不正好。倒是你们都是女子,在家要小心。”   叶氏也开始抹眼泪了:“我们在家能有什么事,你只管放心去便是。”   苏宴顿了片刻,又道:“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找师傅帮忙。”   叶媚点头:“表哥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惹我们的。”   苏宴看着小表妹拍着胸脯保证的样,轻笑出声:“都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进城置办去军营要用的铠甲兵器和马匹。”   关于这点叶媚非常想吐槽一下,朝廷对军户也太不友好了,都给你当兵保家卫国去了,结果新去的兵丁所有的物件都要自己置办,连兵器马匹都要自带。   朝廷这是根本没把军户当人看!   哪里需要哪里搬,出钱又出力还要豁出性命,这是什么坑爹的规定!   次日一早,叶媚就跟着苏宴搭着牛车一起去了崖州城,置办了从军该置办的物件,叶媚顺便去买了纸和毛笔,这崖州城,纸和笔可是个稀罕物,贵得要死,苏宴虽是好奇表妹买这个干什么可也没问。   回来的时候在城里远远的瞧见了何逑,他也没过来为难他们,只是远远的看着他们露出一个颇为诡异的微笑,叶媚知道表哥之所以提前一年被征兵,肯定少不了这何逑在其中运作。   回程的时候,苏宴直接骑马,带着她回去了。   天虽然没下雪,可风却有些大,叶媚坐在马上实在有些冷,只得往后缩进苏宴温软的胸膛,顺便将他的斗篷将自己裹住,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   “冷吗?”苏宴感觉到怀里人的轻颤。   叶媚点点头,随着她的动作,斗篷的帽檐在苏宴下颚来回的摩擦,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伸出一股浓重的不舍。   这一去只怕要几年了,到那时表妹只怕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而这几年里小表妹所有的变化他都没办法参与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明明舍不得却还是要远行。   大概是因为有所珍视和眷恋才要离开。   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怕风太大,也不敢骑太快,于是这马晃悠悠未时才到村子里。   叶氏惦记着他们俩还没用饭,特意给二人留了,小豆丁看见大马高兴的围着看拍手笑,叶氏也不敢让他靠太近,拉着他尽量站远一点。   这下家里的那头鹿是彻底失宠了,那马被小豆丁围着看了几个时辰,直到天黑了才恋恋不舍的回屋子里去了。   第二日苏宴特地提了酒去和林风飒道别,这次叶媚没来,林风飒倒是没摆臭脸了。   他倒不似叶氏那般担心,只是细细索索又从犄角旮旯里摸出了一面护心镜递给苏宴。   “这也是为师年轻时候用过的,现在给你了。”   苏宴双手接过,眼眸里带着笑意:“谢谢师傅,徒儿此去良久,望师傅帮忙看顾一下家人。”   林风飒笑道:“我是欠你这小子的,教你武功就算了,如今全家还要看顾,罢了,罢了,以后记得多弄些酒来孝敬为师。”   苏宴拱手,郑重朝他跪拜下去,正要磕头,却被林风飒一把拦住。   “好了,我还没死呢,磕个什么头。”   接着拍了拍苏宴的肩头:“战场是最磨炼功夫的地方,你小子千万别死了,保护好自己。”   苏宴刚感动了一秒,结果他师傅又补充了一句:“要不然那小丫头就便宜别家小子了!”   苏宴:“......”   林风飒见自家徒儿黑着脸,乐得哈哈大笑起来:“行了,你那点小心思为师还不清楚吗?”   “若是在军营碰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去找燕靖,他曾经受过为师一些恩惠。”   林风飒交代的,苏宴都一一几下了,这才同他道了别。   师傅就是嘴硬心软。   第三日苏宴牵着马,带好行装跟随者村里的兵丁去军营报道,叶氏带着几个小的出来送他,小豆丁吵着不让他走,苏宴抱过他耳语了几句,他突然就不吵不闹了。   叶媚挺好奇他同小豆丁说了什么?   苏宴哄完了小豆丁,最后走到叶媚身边,漆黑的眼眸凝视了她半晌,最后才道:“表妹,好好吃饭,好好长高。”顿了片刻又道:“还有,等我。”   然而叶媚整个注意力都集中在长高两个字上,知道她矮还要提长高,还能不能愉快的做朋友了,若不是看在你要走的份上,真想锤死你。   叶媚也不知道回什么好,最后憋出一句:“表哥,刀剑无眼,要保护好你的脸。”她说的是真心话,这么好看的脸只此一张,若是划上一刀那就不美了。   苏宴:“......”表妹憋了半天就这一句?   苏宴要走的时候,叶媚突然想起什么,忙从怀里掏出一卷宣纸塞给他。   苏宴看着手上东西愣了一下,疑惑抬头看了她一眼:“这?”   “兵法,有用就是。”   宣纸展开一角,右侧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三十六计。   前头有人在催,苏宴也没细看,将手上的宣纸贴身放入怀着,挥手向她们告别。   苏霜在一旁强忍着眼泪,挥着手朝她大哥道别。   天地浩渺苍茫,皑皑白雪中,一身黑衣的少年牵着马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苏霜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架势像是要将这漫山的雪给哭崩了,叶媚忙将自己的肩膀借给她靠。   她靠在叶媚肩上哭得直打嗝,边哭边说:“我,我心里好难过。”   叶媚只能举着手拍她的肩头:“不难过,不难过,好了,表哥会平安回来的。”   苏霜立马又将她头从叶媚肩上抬了起来,哭骂道:“你知道个屁,那是战场,怎么就不难过了。”   叶媚:“.......”她太难了。   苏霜你个破小孩,我看你连个屁都不知道!   可面上还是得哄着:“好,你难过,来,尽情的哭,敞开了哭,不哭到天黑不许停啊!”   苏霜双眼含泪,还不忘瞪她一眼:“哼,我才没那功夫。”   说完就往院子里走去,没走两步就瞧见云氏站在屋檐下,看好戏的瞧着她们这边,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见苏霜突然转过身和她面对面看了个正着,她也不觉得尴尬,故意扯着嗓子道:“去从军是保家卫国,做什么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了人呢!”   她这话一出,叶媚几个就明显变了脸色,这云氏怎么说如此不吉利的话,是存心拿话戳她们啊!   苏霜将眼泪一抹,像只小公鸡一样就上前去了:“二婶别得意,就算你们躲过了今年,明年还不是得去军营,除非你们家全都瘫痪在床了。”   云氏气得跳脚,这是被戳到痛处了:“明年,哼,就不知道你家的能活到明年吗?”   苏霜涨红了一张脸,细白的手指指着云氏,你,你了半天。   “肯定活的比你全家人都长。”叶媚拉开了苏霜冲着云氏说道。   “一百步笑五十步有什么好得意的,如今你们二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是伤了腿,就是伤了脸,天残地缺也是独你们家一份了,还有脸天天夹枪带棒的说人闲话,也不看看自己背地里是什么样的肮脏货,若我是你,只怕都羞得找颗树自挂东南枝算了。”   这下轮到云氏气得讲不出话来了,转头看到女儿正站在屋子内看着,气得朝她骂道:“你给我出来,没看到这两个坏丕在欺负我啊!”   苏菲只是站在门框边上咬着牙,却没动,看叶媚和苏霜的眼神却有些阴沉。   苏霜哼一声,得意的拉着赶过来的母亲进屋子去了。   云氏气哼哼瞪了自己女儿一眼,推开她往屋子里走,苏誉安静的坐在榻上,右眼依旧用一块布遮着,面色却格外的阴沉,他冷笑一声:“母亲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就看着吧,苏宴一旦进了军营,只怕今后比我还更惨。”   苏宴从军的第一年,只是托褚翊带来了一封信,信中语气轻快,言明自己一切都好。   有封信来,虽然心里有些安慰,可那是战场,哪里来的一切都好,只不过是报喜不报忧罢了。   信里除了问家里的人情况,还特地问了一下表妹有没有长高。   叶媚:神TM的长高,表哥不做人啊!人家千里送鹅毛,他千里来补刀啊!   苏宴从军的第二年,农历十月初十,叶媚生辰那日,他带着褚翊翻过院子里的墙头,偷偷将叶媚叫醒,塞给了叶媚一个布包就又匆匆□□走了。   叶媚以为自己在做梦,大清早的迷迷糊糊的从床上起来,怀里掉出了一个布包,才想起晚上恍惚做的梦。   梦里表哥[俊的脸黑了,也瘦了,却更加坚毅深邃,好像同她说了一句生辰快乐,交代她不用和叶氏她们说起他来过,免得她们难过。   她记得当时她迫不及待的嘟囔了一句:“表哥,我已经长高了。”表哥轻笑了一声将迷迷糊糊要爬起来给他看身高的自己给按回去了。   原来这不是做梦吗?   她懊恼的挠了一下头发,怎么就光记着长高这件事了,这是过不去了是吧。   叶媚打开布包,里面包着一个糖人,是十岁那年表哥买的,却被她送给胡皎皎的糖人。   原来那日他是打算将糖人送给她的吗?因为她说她喜欢甜的。   嗯,突然好感动怎么办,这么好看的人,还这么温柔,啊!!!!还是她表哥。   突然感觉好幸福!   同年,苏誉也去军营服役了,由于他眼睛残疾,只能在军营伙头营服役。   苏宴从军的第三年,叶媚突然就窜高了,眼见着就超过了苏霜和苏菲,整个身姿抽条,腰细腿长,乌发如漆,肌肤白腻如玉,一颦一笑带着天生的娇憨与媚态,活脱脱的一个勾魂夺魄的大美人。   如今的她已经是崖州城内外出了名的美人,每天扒在苏家墙头看美人的人都能凑成好几桌麻将了。   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上来调戏,被叶媚一拳给抡出十丈远后,就再也没人敢当面调戏了。   仅仅是一年,崖州城的人都知道阴山苏军户家有一美艳倾城却暴力非常的小姑娘。   小豆丁如今已经八岁了,每日围着叶媚表姐长,表姐短,一张小嘴像是抹了蜜糖似的,变着法的夸表姐好看,偏偏语气又无比真诚。   哎,小孩子怎么能这么诚实呢!陌陌,表姐爱你哦!比心!   吃同样的米,喝同样的水,表姐怎么能长成这样天姿国色,苏霜很是不服气,哼了她好几回,却总是叶媚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期待自己美貌能向表姐靠近。   叶媚瞧着苏霜那傲娇的小模样很是好笑,其实苏霜长得也很美的,容貌娇美灵动,一双杏眼澄澈明净,很是讨喜气。   她宁愿跟表妹换换,哎,这该死的美貌!哈哈哈.....她也好烦恼的好吧。   光出个门都被一大群人围观,若是她脸面稍微薄一点,只怕都不敢出门了。   哎,这该死的美貌了,终于体会到表哥的烦恼了!   哈哈哈!!!!   苏菲看向叶媚的表情就相当的复杂微妙了,说不上讨厌,可也不是喜欢,总觉得是看妖精的神情。   力大无穷,美艳非常!   这特么不就是妖精的标配吗?   云氏就整日阴阳怪气的拿话酸她:“女子还是要端庄温婉的好,长得像个妖精似的到处勾搭人。”   “只有青楼女子才长得这般媚态横生。”   “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以后也不知道可伶了哪个人家娶了她去。”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克爹克娘,天生孤寡命。”   叶媚还没气,苏霜就像是一只斗志昂扬的孔雀,逮着云氏就死磕,别看她平常看叶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若是有人敢说叶媚的半点不好,她绝对能将人怼死。   叶媚有种老怀安慰的感觉,哎,表妹如今怼人都出师了,都不用她下场帮忙开撕云氏就被她气得想吐血了。   叶媚天天跟着林风飒这个酒鬼混,酒量直线上升,估计不是十几种混着喝,她是不可能醉倒的了。   林风飒很是高兴,他这是功夫有了传人,如今他千杯不醉的酒量也有传人了。   军户依旧每年都要交粮,做杂役,之前从山贼那里顺来的银钱头一年就所剩不多了,叶媚只能跟着牛二宝他们上山打猎补贴家用,好在她力气大,山里的猎物见到她都怕了。   可叶媚依旧怕蛇,好几次被突然窜出来的蛇吓得扭头就跑。   这小豆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凡有男子来找她说话,他就寸步不离的跟在自己身边,尤其是知道她要和牛二宝去打猎,扒着她大腿就不松开了。   每次自己偷偷的去了,回来的时候小豆丁就学着苏霜的模样哼她,用个圆圆的后脑勺对着自己。   小可爱一点也不可爱了,叶媚好想声泪俱下的控诉,我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养家啊!小可爱怎么能如此无理取闹,如此的不可理喻!   哼!!!   崖州的六月正式进入春季,开春的第二个月,收粮的军爷早早的来收了粮,早春山上猎物多,叶媚卖得了不少银钱,第二日就拉着苏霜和陌陌去崖州城置办新衣裳了。   如今她们几个都长开了,衣裳都明显短了一截,衣物自然要重新置办。   二房的苏菲依旧是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们,叶媚倒也没有说什么,苏霜倒是每次都不给她好脸色。   绵长的冬日好不容易过去了,开春后崖州的街道,以及集市的人越来越多了。   叶媚本就生得美艳非常,再带着两个娇媚的美人和一个玉雪可爱的男童,走在街上回头率超高,众人有意无意的朝着她们这边看过来,有些大胆的干脆目不转睛的直接盯着她们看,还顺带指指点点。   街上卖字画的,首饰,小零嘴的很是多,她远远的瞧见不远处有卖糖人的,想起去岁表哥半夜塞给她的糖人,于是跑过去想买糖人。   “老板,这个怎么卖?”叶媚拿起一只糖人问老板。   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见到叶媚问他,脸瞬间涨红了,手脚都有些局促起来,心里在叫嚣着:这么美的姑娘,居然和他说话了,啊,怎么能生得这么美啊。   叶媚见老板两眼发亮,兴奋的看着自己,无奈的叹气,只能又问了一遍,小伙子结结巴巴的道:“这,这个送给姑娘好了,呵呵。”   叶媚不禁感叹,美貌也是一种罪过啊!   站在摊子旁的正好也要买糖人的女子见叶媚白得了一只糖人,于是也跟着拿了一只,冲着老板道:“老板,这个也送给我吧!”   那小伙子瞧了拿着糖人的女子一眼,立刻收起刚刚冒着星星的眼神,很不高兴的说道:“一文钱。”笑话,你要是能长得跟方才姑娘一样美,全都白送都没话说。   关键是你没有啊,那还指望吃东西不给钱,哪来的脸啊。   老板虽然说了送给叶媚,可叶媚也没占这种小便宜,摸出了三个铜板,直接拿了三个糖人,苏菲看着她们三个又是一阵的尴尬。   几人舔着糖人,就往布庄去了,才刚打算往一家小点的布庄走,对面崖州城最大的布庄就拦在了叶媚面前,笑嘻嘻的道:“姑娘,请您光顾我们布庄吧,我们布庄可以给您最优惠的价格,只要你穿上我们布庄做的衣裳在崖州逛一圈,旁人问起就说是在我们布庄做的就成。”   小的布庄掌柜不乐意了,这生意不是这样做的,抢人都抢到自家门口来了,很不能忍。   于是直接冲出来,推开对面布庄的掌柜,挤到叶媚面前笑得更加谄媚:“姑娘,您到我们布庄来,我们免费给您做两套春衣,两套冬衣,要求也是同他们一样,只要有人问起,姑娘开开金口提一下我们布庄就成了。”   大布庄的掌柜冷笑,直接开口道:“我们布庄给姑娘免费做八套,四套春衣,四套冬衣。”   “我,我们布庄十套。”   “十二套”   “十四套”   叶媚,苏霜她们面面相觑,这,这是个什么情况,免费做衣裳,还有这种好事,还喊起价来了,再这么喊下去,只怕叶媚三十年内的衣裳都不用做了。   这就是明星效应吗?怎么这个时代的生意人就懂得广告宣传手段了,给他们打打广告,赚他们几套衣服,也不算白占便宜。   叶媚正打算开口,围观的一群人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叶姑娘的衣裳本公子全包了。”   众人听到声音,都好奇的朝着来人看过去,人群中让出了一条道,何逑一身蓝色里衣,外套玄色大氅走了过来。   手里依旧是一把折扇,只不过画上换了松鹤飞鸟图,身后也依旧跟着一众侍卫。   叶媚冷笑,这人还是这身标配,还是万年不变的王八样。   怎得,这次又想搞事情,还想再断一条腿是不是! 第37章 37 二合一   何逑摇着折扇笑眯眯的走近叶媚, 盯着她清媚的眼眸又补充道:“连底衣一起包了。”   他这话放在这里说就相当的露骨暧昧了,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听到,只怕会羞愤难当。   然而维密秀都经常看的叶媚表示, 她一点也不生气羞愤, 古代的贴身衣物比起现代的三点式可要含蓄的太多了,她只是恶心何逑那猥琐的嘴脸罢了。   叶媚眉眼微挑, 嫣红的唇微勾:“真的全包?”   何逑扬眉点头,于是一刻钟后, 两间布庄都被叶媚搬空了, 推开围观的人群, 她笑嘻嘻的跑到脸已经黑成锅底的何逑面前。   “何公子, 付钱吧!”见何逑咬着牙,没说话。   她呀了一声:“何公子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全崖州城的百姓可都看着呢!您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开始调笑起哄,指指点点。何逑的本就不算很俊的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叠一票将钱付了。   这么多衣服布料叶媚要来也没用, 只不过想气气何逑罢了,她转头刚想走开, 何逑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轻佻的道:“叶姑娘收了何某这么多衣裳, 不会没点表示就要走吧?”他这才刚拉了叶媚手一下, 苏霜和苏陌就气得冲了过来。   叶媚突然回头朝着他璀璨一笑, 这一笑娇媚横生, 勾人心魂, 何逑看得两眼发直, 脑袋一片轰然。   “要布料的人都过来,谁先抢到就归谁。”叶媚朝着人群叫道。   这崖州自古就是流放穷苦之地,平常百姓一年也难得穿一回新衣裳, 听这天仙似的姑娘这么一说,人群顿时暴动起来,不要命似的一窝蜂的冲着叶媚这边过来了。   叶媚迅速将何逑的手一甩,拉着身边的苏霜,苏陌就闪到人群之外,何逑本就被她这么猝不及防的一甩给甩得踉跄的几步,再被一群人这么一冲,整个人就被撞倒了。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挤过来的百姓连着踩了好几脚,脸上,胸口,腿上,踩得他连连惨叫,要不是他机警,迅速捂住了下面,只怕就被踩废了。   知府里的一群侍卫下人被惊到之后,迅速的反应过来,赶忙挤过人群去扶他们家公子,奈何百姓太疯狂了,等他们扶起公子的时候,他们家公子早被踩得鼻青脸肿了。   大家见过超市打折没有,那场面,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摔倒没被踩死那都是幸运的了。   等何逑被踩得龇牙咧嘴,满身是伤的站起来的时候,叶媚早就带着几个小的跑得没影了。   何逑抽着淤青的嘴角吐出一口血沫,气愤的看着城门口的方向,叶媚你给我等着,本公子还不信就治不了你了。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不知道在叶媚手里吃了多少亏了,可一想到叶媚那张脸他就燃起了斗志。   当日他就命人给苏家的二房传了话,让他们明日请早来知府别院一趟。   云氏坐在床头看着愁眉不长的苏禀:“夫君,这次何公子叫我们过去又是为什么?   苏禀摇头,一张沧桑不少的脸挂满担忧:“不知道啊!这几年誉儿在军营帮何公子做事,何公子也没亏待我们,也没理会过我们,今个儿叫人给我们传话是做什么?”   云氏面上也有些担忧:“每次帮何公子做事就没有好事,夫君,我们....”   “这我也知道,可何公子是什么人,他吩咐的事我们敢不做吗?我们又不像叶媚那么小怪物。”   屋门虚掩,苏菲静静的站在外面,也没打算进去,何逑让父亲,母亲,明日去,只怕是因为叶媚的事,叶媚容貌太盛,是个男人哪有不惦记的。   她一回头,就看到叶媚从院子外头进来,一张玉白的脸像是会发光,美得她一个女子看了心神都荡漾了一瞬。   正发愣,叶媚突然冲着她笑了一下,那一笑当真如百花齐放,就是这春日里最美的风景也比不过。   苏菲心下一跳,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拉开门,碰的一声关上了。   叶媚也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这二房的苏菲怎么和苏誉一个德性,整日里死气沉沉,阴阳怪气的,较之以前性子变得太多了吧。   看来家庭氛围不好,对孩子的成长影响挺大的啊。   叶氏听到声音从屋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今日叶媚拿来的布料正在缝,见到叶媚手里提着一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黄褐色毛皮的小松鼠,就笑了起来。   “从你林叔那回来了,这是给陌陌的?”   “是啊,这松鼠是林叔给我抓的,陌陌呢?”   “陌陌跟霜儿出去挖野菜去了。”   叶媚疑惑:“挖野菜,去哪?”她回来的路上怎么没见着。   “应该是往村西头去了。”   叶媚将手上的松鼠笼子递给也是:“我还是出去找一下吧!”   “那你自己小心点。”   叶媚沿着村西边走,边问,一路找了过去,被她问到的人皆是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沿路干活的人全都停下来看她。   各家有婆娘在的,都气得恨不得戳瞎了各家男人的眼,同时看叶媚的眼神恨不得她能立刻消失,真是的,她们这阴山村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妖精,从前只是看着美丽讨喜,还想着娶来做儿媳妇。   如今好了,这小女娃越长大,模样变得越妖媚,全村男人的魂只怕都要被勾走了,幸好当初没娶回家,要不然哪还有日子过哟。   去了路上碰到了牛二宝,牛二宝和她打了招呼,就被牛氏给提溜走了,边走还边训他:“这女娃你就不要想了,长成那样,咱家守不住的。”   牛二宝很是不情愿,心想着这媚儿妹妹怎么就越长越好看了呢,他宁愿媚儿妹妹长得丑一点,那样他的机会就多了一点点了。   叶媚走出老远,才在一处僻静的田埂上听到苏陌的哭声,她心下一咯噔,快步跑了起来,转过弯,就见着两个士兵打扮的男子在拉扯这苏霜。   苏霜正拿着手里的菜篮子疯狂的朝着那两个士兵身上招呼,身上衣裳,发丝都有些凌乱,而八岁的苏陌,裤腿上还沾着泥,哭着去拉那士兵伸向苏霜的手。   那士兵嘴里污言秽语:“小娘子别害羞,我们玩玩就放你回去,保证你很快活,下次还想来找哥哥。”   苏霜一张俏脸有些白,尖叫着大骂:“滚开,你们这两个混账东西,知道我表姐是谁吗?我表姐会打死你的。”   两个士兵笑得更猥琐了,她表姐,不就是崖州城的暴力大美人叶媚嘛,这他们当然知道,早在收粮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果然名不虚传,那是真美,那脸,那细腰,长腿,光看着就够销魂的。   可也只敢看看,谁不知道这叶大美人能徒手拔树,单手抡飞大汉,胸口能碎大石,嘿嘿,这胸口碎大石有点意思.....   美人虽美,可那也得有命玩啊!   但这苏家的另外两个美人就不一样了,若是没了叶媚的映衬单独放在人群里那也是两个惹眼的美人,关键是手无缚鸡之力,好上手啊。   他们常年从军,军营偶尔有些军妓也是些姿色下等的破烂货,军营里那么多人也轮不到他们,等轮到了,都半死不活了,哪有这等鲜活娇嫩的美人好。   他俩盯着苏家好几天了,就等有人落单。   叶媚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冲着那两个找死的玩意给砸了过去,这隔得足足有五十米的距离。   “哎呦!”   其中一人直接被砸得头破血流,等看见美艳绝色的女子举着田边一个百来斤的巨石,朝着他们冲过来时,魂都吓没了。   这还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吗?那么大,那么重的石头,她就像抱块棉花一样,箭一般的冲了过来。   她抱的不是石头,其实就是棉花吧!   俩人还没跑两步,就被叶媚砸倒在地,巨石压在胸口,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叶媚一脚踩在石头上,一手抡起地下爬起来要跑的另外一个士兵,啪,又是往地下一甩,俩人只觉得心肝都被挤出来了。   还没等他们松口气,那暴力美艳的姑娘一脚直接踩在了他们的下半身,俩人惨叫一声,好像听到了身下东西破裂的声音。   小姑娘娇嫩的声音冷冷的传来:“既然管不住下半身,那玩意就不要要了吧,滚。”   俩人再也顾不得疼痛,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若是再不跑只怕是命都要保不住了。   太可怕了,这姑娘太可怕了,怪不得长这么美,却没有人敢动她。   这谁敢啊,不是要子孙根,就是要命啊!   苏霜起先装作凶悍的样子,可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此刻见到叶媚眼睛瞬间红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往日里骄傲小孔雀硬生生的哭成了个小可怜。   “表姐,你怎么才来啊!”   如今比苏霜要高处半个头的叶媚轻松的揽着她的肩,轻轻拍了拍:“好了,不哭了,没事了。”   苏霜哭了半天,发泄了一下情绪,才从她怀里抬起头,只是杏眼里依旧挂着晶莹的泪花,她嗫嚅了一下,语带哽咽的问叶媚。   “表姐,我们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不会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这里,一辈子都回不了上京了吧?”   叶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她眼眸有光闪过,立马又道:“不会的,要相信你大哥,他说过的话一定做得到的,他一定会带着我们重新回到上京的。”   叶媚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反正她就是相信表哥。   他已经拿命在拼了,她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   一大早云氏和苏禀就去了知府的别院,管家将他们引到一处小花园里,春日里还有些阴冷,这别院的小花园里却是百花齐放,莺声燕语不断。   一身青衣的何逑正蒙着眼睛在小花园里同一群美人嬉闹玩笑,苏禀抬头小心的看了一眼,心里顿时有些羡慕,他还是永宁侯府二爷的时候,都不曾这么快活过,现在就更别提了。   云氏倒是规矩,跟在苏禀身后眼睛也不敢乱看,俩人一同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何逑也不搭理他们,直到他伸手抓住了一个美人才将蒙在眼睛上的丝帕给摘了下来,抱着美人调笑了两句才走到小花园的躺椅上躺着。   被抓住的小美人直接坐在了他腿上,娇滴滴的笑着,伸出细嫩的手拿了个水果喂到他唇边:“啊,公子玉娘喂您。”   何逑启唇将那喂到唇边的东西一口含了进去,面上含着轻佻的笑,伸手在那玉娘的胸口轻掐了一下,又惹得美人娇羞连连。   他一手抱着美人,一边朝着还跪在地下的苏禀道:“你觉得本公子院子的美人如何?”   苏禀也摸不清楚他这话是何意,低垂的头下,眼神闪烁不定,支吾了半晌才开口道:“自,自然是好的。”   轻笑声响起:“那比之你家的那几个美人呢?”   苏禀愣住,趴伏在地下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眼角焦急的瞧了云氏一眼,暗示她,要怎么回话才好?   云氏也是有些懵,这何公子的意思不会是看上她们家的那几个了吧,是想全弄进他的府上吗?   比之如何?那能拿来比吗?   不要说叶媚那妖精,就是单单她的菲儿这群庸脂俗粉也是比不过的。   何逑见跪着二人忐忑的交换了一下眼神却不回他的话,此刻他心情好,倒也不恼,将身上的美人推开,那娇软的玉娘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公子!”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   可何逑却没理会她,径自走到苏禀面前站定,绒面短靴点了点地面,像是有意识的催促。   “比之你们家的美人如何?”   云氏心思活络,心道自家那几个长得何等模样那是有目共睹的,她若是睁眼说瞎话这不是明摆着将他当傻子嘛,那只能实话实说了。   她看了自己焦急的夫君一眼,定下心,硬着头皮道:“这群人加起来都比不上。”   何逑听了肆意大笑,倒是方才坐在他腿上的玉娘不乐意了,娇嗔着朝何逑靠了过来,捏着帕子指着云氏道:“公子,你看她,说的是什么鬼话,就是吹也得有个度,我们这一群人都比不上,这不是在嘲笑公子您吗?”   何逑随手搂过那玉娘,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玉娘生什么气,她讲得本就是实话啊!”   他怀里的玉娘本想着何逑给她做主的,没想到他说出口的却是这么一句话,靠在他怀里的身子都有些尴尬的僵住了。   “公――子,您一定是骗人家的,公――子”玉娘不依不饶的靠在何逑怀里撒娇,往日公子可是最宠她的,也最吃她这撒娇的一套,可她才刚娇嗔的两句,就被一把推开了。   这一推她委实没有料到,猝不及防被推得直接摔倒在地上,蹭得手心都生疼,可看着何公子阴沉下来的脸色也不敢再作妖了,憋着眼泪要哭不哭的。   何逑看着心烦,挥手对着手下道:“将这些个全都给我赶下去,没个眼色劲,看着都心烦。”   一群美人呼啦啦的全被赶走了,苏禀夫妇依旧跪在地下,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这三年来的流放生活已经磨平了他们所有的傲气。   “你们想办法将苏霜那丫头弄到我府上。”   跪在地下的云氏愣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应该是叶媚吗?这三个人中这么看都是叶媚那小妖精比较招男人。   “霜丫头,不是表姑娘吗?”而苏禀这木鱼脑袋就直接给问了出来。   想到叶媚那张美艳倾城的脸,何逑眼眸不禁暗了暗,他倒也是想啊,那样世间少有的绝色能睡上一夜也是快活似神仙的,可叶媚那暴脾气有些扛不住啊。   万一没弄好,自己被她打出个三长两短来,那就不好玩了,人总归在这崖州,跑不掉的,只要他发了话,也没有人敢动她,那最后还不是他的。   他如今只想着先把这苏霜美人弄到手,这苏霜容貌虽不及这叶媚,不过比之苏菲又好,性子又不像叶媚那般暴力,又不像苏菲那么沉闷无趣,先弄来玩玩是最好不过的了。   “就是苏霜那丫头,若是不成就将你女儿送过来吧!”   苏禀心里咯噔一下,神情有些忐忑,自己女儿送给何公子那不是糟蹋了吗,虽说他们现在是军户,女儿跟了何公子算是高攀,可这无名无份的,连个通房丫头都算不上,那不就是糟蹋了嘛。   苏禀夫妇到了家,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合计了一番,思量着如今他们和大房的明面上也算是闹翻了,实在找不出好的办法将苏霜那丫头带出去。   何况苏霜那丫头向来和云氏不对付,看到她都要往死里怼,更别说挨近她了,而大房又有叶媚那丫头在,要做什么事根本不可能啊。   俩人商量了许久,决定这事还是得和自己女儿说说,于是等苏菲回来的时候,云氏就将她拉到身前,想了一下措辞才说出口。   “菲儿,母亲要你帮忙办一件事。”   苏菲见父亲,母亲神色有些凝重,心里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父亲,母亲今日清早是去了知府别院吧。   她低垂着眼眸闪了闪,轻声道:“母亲,什么事?”   云氏将一个黄纸包着的药包放进她新嫩的掌心,小声的道:“这几日,想办法将苏霜那丫头给引出去,用这个将她药晕,到时候何公子的人会接应你的。”   苏菲一愣,瞳孔闪过不可思议,震惊的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有些发颤:“母亲,怎么是霜妹妹?”难道不应该是叶媚吗?   她跟苏霜打小一起长大,在她心里对于苏霜还是有些情分的,明明是叶媚招惹了那何公子,那日何公子看叶媚的眼神也是很露骨的,怎么会是霜妹妹?   “母亲,霜妹妹虽然老是跟您作对,可她是我的堂妹啊,是苏家的人啊!”她情绪有些激动,进了何府,那一辈子就真的毁了,她们曾经是名门贵女,即便是落魄了,又岂是何逑那种人可以配得上的。   她尚且看不上的人,苏霜那只骄傲的孔雀怎么看得上,依照她的性子,若是发生了什么只怕宁愿一头撞死也不愿意委身何逑的。   啪!   一个巴掌将她头直接打偏了过去,苏菲抬起头,细嫩的小脸上一个鲜红的五指印,她捂着发疼的一边脸,双眼含泪的看着自己母亲。   “母亲?”   云氏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当她是堂妹,她可没当你是堂姐,你哥哥是谁害的,你父亲又是谁害得,我们早和大房的分家了谈什么都是苏家的人,何公子今日可明说了,若是苏霜不去,那去的就是你。”   苏菲起先被打得有些懵,此刻眼眸里就有些惊惧了,不要,她绝对不要去,崖州的这些土鳖怎么配得上她,她曾经是永宁侯府二房的嫡小姐啊,是个金玉贵的贵女啊,怎么能沦落到那般田地。   云氏瞪她:“你做是不做?”   苏菲含着泪,缓缓点了点头。   云氏这才满意的摸了摸她的头。   叶媚觉得二房的苏菲这两日有些奇怪,总喜欢粘着她们,任苏霜怎么甩脸色给她看,她浑然不觉,每次都只是低垂着头,眼泪婆娑的看着她们,活似受了天大的欺负似的。   苏霜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她这样,倒是叫苏霜不好再冷言相对了。   隔了几日,叶氏发现霜儿晒在外面的鞋子不知哪儿去了,心道莫不是前两年偷宴儿衣裳的小贼又来偷霜儿的鞋子了,鞋子又不像衣服,不合脚偷去了也没用啊!   可没换洗的鞋子也不是个事,叶氏夜间就同叶媚道:“明日你就陪霜儿去城内买双鞋子吧,顺便给你和陌陌也各买一双。”小孩子长得快,多备两双鞋子总是好的。   苏霜听母亲说自己鞋子全被人偷了,白嫩的小脸都气红了,鼓着腮帮子脸骂道:“哪个小贼连鞋子都偷,真不要脸,保佑他走路摔倒,喝水呛到才好,哼!”   苏陌笑呵呵的跑到苏霜身边挨着,拉着他姐的袖子说道:“还有还有,吃饭没菜,睡觉没被,走路专踩坑!”   叶媚哈哈哈大笑,也挨过去附和道:“还有吃方便面没调料,买易拉罐没有拉环!哈哈哈!!!笑死我了!”   苏霜,苏陌一脸莫名的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表姐,什么方便面?易拉罐?都是些什么?怎么表姐尽讲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叶媚笑得眼泪都呛出来了,捂着肚子示意二人不用理她。   哎,一个人的笑话还真是寂寞!   但就是该死的好笑!!! 第38章 38 二合一   翌日一早, 村里正好也有人要进城,叶媚带着苏霜,苏陌, 还有每次都要跟着她们的苏菲一起搭车进城了。   到了城门口, 叶媚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给赶车的大汉:“谢谢大哥啊,您不用等我们的, 我们到时候自己回去就成。”   那大汉被叶媚当面道谢,脸瞬间红了起来, 局促的应了一声, 心想着等回去能和同伴吹嘘好一阵了, 崖州城的第一美人和他搭话了。   四个人去了集市, 找到了卖鞋子的摊贩,苏霜拿起一双软底的珍珠绣鞋瞧了半晌, 伸手摸了摸上面的浅色珍珠。   叶媚瞧了她一眼,见她眼神里都透出喜爱,于是道:“表妹喜欢这双吗那就买这个吧!”   她刚说完苏霜就将绣鞋给放了回去, 摇头头道:“不要,这鞋子虽然好看, 可不实用, 我还是买双耐脏的吧!”   叶媚虽然感慨表妹的懂事, 却又很是心疼, 女孩子嘛, 哪有不爱美的, 叶媚刚打算去拿起那双绣鞋, 就被苏霜一把给按住了,还气鼓鼓的瞪着她。   “说了不买就不买,表姐你不要乱做主张啊!”   叶媚:“.......”现在的熊孩子都这么吊的嘛, 好不容易想大方一回,居然不领情。   四个人都挑好了鞋子,叶媚顺便给叶氏也挑了一双蓝底的棉布鞋,今日天倒是好,太阳暖烘烘的,几人在街上逛了一圈,都有些饿了,恰好前面不远处有个卖葱花面的小摊。   香气隔着人群远远的就传了过来,苏陌大眼晶亮,指着面摊道:“表姐,我们去吃面吧!那个,那是什么面来着?”他盯着那面瘫上插着的小旗子的字瞧。   “那是葱花面,看来要弄两本书给陌陌读读了,要不然长得这么俊,是个小文盲岂不是可惜。”   苏霜呵呵了笑了起来,很赞同的点头:“确实,陌陌早到了要读书的年龄了,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写出锦绣文章了。”   苏陌哀嚎一声,求两个姐姐放过自己,那可爱软萌的模样又惹来俩人的大笑。   四人围着一方四方桌子坐定,苏霜见苏菲正好坐在了自己旁边,秀气的眉微微蹙了蹙,可让她坐到苏菲对面她也是不愿意的。   “老板,来四碗葱花面。”又对着苏菲道:“你的你自己付钱了。”她可没有多余的钱。   苏菲听话的点头,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子上。   老板应了声,老板娘高高兴兴的来招呼她们,用干净的抹布将桌子重新抹了一遍:“叶姑娘,你们先坐着,很快的。”   叶媚一愣,回了老板娘一个笑:“您怎么认得我。”   “哪能不认识您啊!崖州城第一美人,就算不认识看到姑娘这张脸也认出来了。”   叶媚下意识的摸摸脸,怪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呵呵,是吗?可惜吃面又不能刷脸!”   围着桌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刷什么,刷脸!那是什么玩意,脸还能用来刷,那得多疼啊!   “没事....老板娘忙您的,不用管我们。”   老板娘应了声,跑去帮自家男人的忙了。   “你们先坐着等我一会儿,刚刚好像有东西落在卖鞋的地方了,我去去就回啊,很快的。”边说边站起身就往回走。   “哎,表姐.....”苏霜只来得及喊一声,叶媚就跑没影了。   一直安静坐着的苏菲眼眸微抬,看向叶媚跑远的方向,眼眸中暗芒闪烁,眼角余光瞟了苏霜一眼,苏霜似乎是意识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故意凶巴巴的瞪了她一眼。   叶媚一路小跑到了之前那家卖鞋的小摊前,在老板的注视下撑着腰微微的喘着气,乌黑的发散在颊边,莹白的脸上染上薄红,清媚的眼眸中沁着一团水雾,看得过路的人都愣住了神。   心道这女子也太好看了吧,美得好像画本里的妖精!   “老板,把刚刚那双软底的珍珠绣鞋给我包起来。”   她那张脸那么惹眼,卖鞋的老板自然是记得她的,赶紧拿了些包好递给她:“姑娘我这鞋保证好穿,二十文钱。”   二十文,怎么这么贵,刚刚她们买的那个才十文钱呢。她接过鞋突然冲着那老板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老板,您看这鞋能便宜点吗?”   那老板被她的笑晃花了眼,正要点头答应,一个中年妇女一把将那瘦弱的老板拉开,眼神凶悍的瞪着叶媚:“不能,长这样还要便宜,没算你贵就不错了。”   叶媚:“......”感情你家鞋摊是按颜值收费的,得,这不仅不能刷脸,还要纳颜值税是吧。   肉疼的掏出钱给了那老板,却被中年妇女一把给缴了过去,等她走得远了还能听见那中年妇女破口大骂那老板的声音。   等她高高兴兴的拿着鞋子到了面摊的时候,就见着苏陌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桌子前四下张望。   他看到叶媚很是高兴:“表姐,你终于回来了。”   叶媚点头,在自己方才的位子坐了下来,也朝着四处看了看:“你姐和苏菲呢?”   “方才堂姐说内急,缠着阿姐带她一起去,阿姐被她缠得没办法,就和她一起去了。”   “去了多久了?”   “你刚走没多久就去了。”   那应该有一会了,差不多也应该回来了,叶媚拍了苏陌小脑袋瓜一下,笑道:“快些吃面,等一下冷了就不好吃了。”   “哦!”苏陌乖乖的吃起面来。   又等一会儿,叶媚心里的疑惑越盛,想起二房往日做过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而且这苏菲这些日子天天缠着苏霜。   正要起身的时候,就见苏菲脚步匆忙的走了过来,观她神色似乎有些在害怕,而她身边并没有苏霜。   苏菲看都叶媚时,身子机不可查的抖动了一下,见叶媚眼含审视的看着自己,立刻有些慌乱的避开她的视线。   “霜表妹呢?”她声音很冷,冷得似要结出冰花。   苏菲嗫嚅了半晌,才道:“我,我,霜妹妹刚刚被人抓走了。”   “那你怎么不跑来求救,刚刚还想隐瞒,是谁抓的?”叶媚朝着她逼近两步,盯着她的眼睛问。   “我,我不知道。”叶媚的突然靠近,吓得她倒退两步,撞到了过路的行人身上,她踉跄了一下,袖子里突然掉出一个黄褐色的纸包。   可能是心里太过发虚,她下意识的就弯腰下去,将纸包捡起,要塞回袖子里。   叶媚隐隐猜到了一种可能,这天杀的二房,不会是想将苏霜卖了吧,心下顿时着急起来,在这信息闭塞的古代,一旦被拐卖了,想再找回来就难了,而苏霜的姿色若是真被卖了,不是给人做小,就是秦楼楚馆了。   当下也顾不得这是在街道上,叶媚一把扣住苏菲的手,将她拉到桌子旁厉声问道:“你倒底把霜表妹弄到哪里去了,说!”   苏菲手腕好像要被弄断了,里面骨头生疼,她强忍者害怕,眼神闪烁不定,颤抖的道:“我,我真的不知道。”   叶媚冷笑,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是瞧着我太和善了是吧。   她手上一用力,另一只手一把扣住苏菲的头就往桌子上按,方才抓住苏菲的手抄起旁边的面碗直接在桌角敲碎。   砰!   碗应声而碎,吓得还坐在桌子上的苏陌直接站了起来:“表姐!”   叶媚手上拿着一块尖利的瓷片对准苏菲白嫩的脸,恶狠狠的威胁道:“再不说我就把你的脸划烂,快说!”   苏菲哪里看过这架势,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我,我....”瓷片压得她脸又近了几分,近得都能感觉到疼痛了,她知道若是自己不说,叶媚这个暴力狂真的会把自己的脸划烂的。   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张脸了,若是破相,那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我,我说,被何公子带走了。”   叶媚眼中燃起愤怒,何逑!又是这个龟孙子,若不是在崖州的地界,她早就该将他废了。   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丢在桌子上,她从桌子上拉起苏菲,重新扣着她的手:“快带我去。”   苏菲手上吃痛,小脸苍白,头点得和拨浪鼓一样!   面瘫的老板和街上的行人等叶媚三个人都走远了,才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崖州城的人都道这叶大美人暴力不好惹,大多数人也只是听说,今日一见,好生吓人,那碗说敲碎就敲碎,那人说摁桌上就摁桌上,那架势说是女土匪也不为过,可偏生生得那样一副娇媚难描的容貌。   这性子,也怪不得众人只敢远远的看着了。   不过也亏得这性子,不然长成这样,又是个军户,只怕只能任人欺凌抢夺了。   听她们方才的对话,这何公子定是知府的公子了,这个色胚。   只怕被抓的那个姑娘凶多吉少了。   苏菲一路带着叶媚和苏陌来到了何府的别院,别院的门紧闭着,朱红的大门前高高的挂着两个红灯笼。   既然是来救人,叶媚自然也不会冒然的去敲门,她拉着苏菲围着何府高高的围墙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处荒凉的巷子里看到了一个狗洞,眼珠子转了转,又瞧了苏菲一眼。   苏菲似乎是意识到她的意图,慌乱中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叶媚一手刀砍在后脖颈处,整个人眼前一黑就突然倒地。   苏陌睁大眼睛看着她,疑惑的问她:“表姐,你这是要干嘛?从这里进去救阿姐吗?”   自然是钻狗洞进去,□□很容易被发现,再说这么高的墙也不好翻。   摸摸苏陌的额角交代道:“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乖乖等我救你阿姐出来。”   苏陌乖乖的点头:“那表姐小心点。”   叶媚先将昏过去的苏菲搬到狗洞边上靠着,自己矮下身子,小心的钻了过去。   只是她才刚转了过去,转头就见着两头恶犬真龇牙咧嘴流着口水的看着自己,她吓得抚着胸口嘘气。   告诫自己:凡事先不要慌,只是狗,又不是蛇,镇定。   她压低着嗓音眼神真诚无比的盯着那狗,从怀里掏出两个肉包子丢了过去。   “狗狗,听话,吃了我的肉包子就不要叫哦,我相信你哦,人类的好朋友。”   那两只恶犬迅速的将肉包子叼回了狗屋,果然没叫,叶媚松了口气,这何家养的狗知道吃人的嘴短,还挺有灵性的嘛。   叶媚沿着墙根往里走,何府这个别院也不是很大,里面人倒是不多,偶尔只经过几个护院和侍卫。   经过一片小花园后绕过回廊,迎面就撞见两个端着盆的婢女,叶媚一惊,连忙闪身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走得近了,就听到其中一个婢女低声说:“走快一点,管家说公子等会就到,要先将刚送过来的姑娘梳洗干净。”   另外一个侍女好奇的问她:“哎,刚送来的姑娘是谁啊?看着还挺漂亮的,比那玉娘可好看多了,只是太小了一点。”   “嘘,不要命了,少问,只管做事就好了。”   两个婢女踩着碎步走远了些,叶媚才从树后探出头来,看来跟着这两个婢女就能找到苏霜了。   她正要抬步跟上去,侧边却又走来了几个带刀的护卫,也连忙又闪到花丛处躲着,等护卫过去了,她再出来,那两个婢女已经不见人影了,叶媚暗自恼怒了一阵,小心的在院子里又找了起来,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找了片刻后,终于又叫她看到了方才那两个婢女。   叶媚小心的跟在那两个婢女的身后,见两个婢女进了厢房,她四下扫视了一圈,放弃了正门,绕到厢房的窗户下,伸出手将窗棂小心的抬起来一点,微微直起身子将脸悄眯眯的靠近窗棂。   用手指在上面戳了个洞,开始往里看,还没看到人影,就听到苏*孔雀*霜愤怒的声音传来:“你们快放开我,谁让你们抓我的,再不放我走等我表姐来了,将你们的头全部打爆。”   两个婢女蹙眉,这姑娘表姐倒底是谁,她都嚷嚷了半个时辰的表姐了,一拳能打爆所有人头的表姐,那应该是个孔武有力的女夜叉吧。   “放开,让你们放开,听到没有。”   紧接着叶媚就看到苏霜被两个婢女拉着往厢房珠帘后的浴桶走去,终于看到人了,叶媚一激动,手上的力气就大了起来。   砰咚!整扇窗户被她直接推得砸在了房间里,叶媚一抬眼,就和屋子里的三个人六双眼对了个正着。   她讪讪的笑了两声,在婢女震惊又惊艳的目光中直接跳进了厢房内,苏霜看到她眼眸里盛满了星光,下一刻强装的蛮横瞬间溃散,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一丝丝委屈。   “表姐,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两个婢女:这就是这姑娘嚷了半天的表姐,这哪里是个孔武有力的夜叉,这怕不是勾人的妖精,天上来的仙女吧!   怎么能美成这样!   妈呀!这是什么神仙美貌!   等她们回过神来,这女子已经走到了她们跟前了,正要惊叫时,那女子一人一个手刀,两人就直接倒地了。   苏霜惊喜的叫道:“表姐。”   “嘘”叶媚将手指抵在唇间,示意她不要太大声。   “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苏霜压低嗓音道:“表姐,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苏菲带我来的,就是她用迷药迷晕了你,让何逑的人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苏霜暗自咬牙,又是何逑!   怪不得苏菲今日这么奇怪,硬要拉她去陪她,快要到地方的时候,苏霜就被一只帕子捂住了口鼻,醒过来就在这间厢房里了,原来都是她干的。   她原本以为苏菲只是嫉妒表姐,没想到她会这么对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竟然一点情分也没有了嘛?   “那苏菲和陌陌现在在哪?”   “都在何府别院外呢。”   她才说完,还没来得及拉住苏霜,她就快几步走,直接将厢房的门给拉开了。   叶媚汗颜:不能走窗户么,这是人何府,不是自己家啊!   门一拉开苏霜就傻了,门口站着的是一身蓝衣玉冠束发的何逑,他似乎没料到门正好从里面打开了,推门的手还维持着往里的姿势,脸上轻佻浪荡的笑容还挂着,看到苏霜直接打开了门。   他也是愣了一下,冷不防小美人后面突然露出一张美艳倾城的笑脸。   他心口猛地一抽,有些吓到了。   “你!”   砰!   何逑才刚发出一个单音,就被叶媚一脚正中腹部,整个人直接摔飞了出去。   砰!   四脚朝天的摔躺在青石地面上,何逑暗暗吸气,整个内脏都好像跟着震动了。   M的,好痛!   他躺倒在地,整个五官都痛得扭曲在了一起,眼睁睁的看着叶媚那丫头拉着苏霜从他身边经过,他好不容易缓了口气,正要喊人,经过他身边的叶媚直接抬脚朝着他裆下就踩了下去。   好家伙,若是让她踩实了,只怕他就要绝后了,何逑吓得赶紧往旁边滚,可还是叫叶媚一脚给踩中了手臂。   只听到咔嚓一声响,何逑泪流满面,这声音太TM的熟悉了,估计这手肯定断了。   叶媚,我要杀了你!   何逑叫得这么惨,别院的侍卫和护卫自然听到了,院子外面十几个人瞬间都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苏霜看到这么多人,吓得有些慌神,叶媚一把拉过她就跑,直接从迎面走过来的人里冲了过去,被冲的七零八落的护卫这才反应过来,抄起大刀,棍棒爬起来就要去追。   叶媚见他们都亮刀了,跑得更快了,那是刀啊,武功再高,也怕大刀啊,更何况她只是力气大,又不是刀枪不入。   有几个机灵的忙跑了过来,将还躺在地下哀嚎的何逑给扶了起来,只是才刚碰到自家公子的手,又是一声惨叫声传来。   “手,手断了,轻点,滚!”   远处传来急促的狗叫声,苏霜打小就怕狗,眼见着那两条恶狗流着哈喇子朝着她们奔了过来,都不用叶媚拉,跑得比她还快。   叶媚窝草了一声,狗啊,说好的吃人的嘴短呢,你这是狗仗人势,打算翻你的狗脸了。   无情!   叶媚四处瞧了一遍,在想办法怎么脱身,在她们正前方围墙旁正好有棵抽了芽的柳树,叶媚当机立断冲着拉着她的苏霜道:“爬树,跳围墙。”   俩人吭哧吭哧的跑到树下,叶媚让苏霜先上,她用力顶了一把苏霜,自己才开始爬树。   这是形式逼人当猴子,叶媚从未想过她爬树能这么利索,不稍片刻二人都爬上了柳树。   何府的一干人和狗都追到了柳树下了,护卫举着刀就往上捅,叶媚吓得拉着苏霜直接从柳树上跳到了离树一步宽的红墙上。   两人刚跳上去,摇晃了一阵才稳住了身形,叶媚往围墙外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只见围墙之下站着一个少年,一身黑衣黑发,玉面薄唇,姿容绝色秀挺,正温柔缱绻的朝着自己微笑。   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略有些惊慌的神情,里面似是有一湾星辰大海,璀璨夺目。   “表哥!”叶媚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栽倒下去,连带着刚刚站稳的苏霜也跟着扑倒下去。   而站在苏霜正下方抬头看过来的玄衣青年眉目舒朗温润,神情温柔,唇角浅笑,苏霜心脏有一瞬间的紧缩,复又剧烈的怦怦的跳了几下,她是见过他的,她是上次来他们家找大哥的那个男子。   叫,叫褚翊!   初春微暖,烟柳轻扬,苏宴朝着摔下来的少女张开双手,正好稳稳的将少女搂在了怀里,瞬间馨香满怀,他满足的低低的叹息了一声,眼角眉梢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表妹。”   这画面很美,如果没有苏霜气愤的声音插进来。   “你们能先扶我起来吗?”   叶媚从苏宴怀里站了起来,低头一看,好家伙,苏霜整个人成大字摔趴在地上,而她脚边就站着一脸无辜的褚翊。   叶媚赶紧松开苏宴去将她扶了起来,顺便还瞪了褚翊一眼:“你人是死的吗?一个人掉下来你不知道接啊!”   苏霜也很是气恼,觉得自己都快气哭了。   大哥可以接住表姐,他为什么就不能接住自己!   褚翊一脸无辜的摊手:“这不是男女授受不清吗?”   站在苏宴身后的苏陌突然探出头来,盯着褚翊说了一句:“什么是男女授受不清啊。”   叶媚一脸黑线,神他M的男女授受不清,褚翊你这个直男癌是娶不到老婆的。 第39章 39 二合一   “在那儿呢!快, 抓住他们!”何府别院冲出一众拿着刀枪的侍卫,护院,看着墙根处明显多出来的三个人, 众护院心道, 好啊,外面居然还有接应的。   叶媚看了苏宴几人一眼, 苏宴也收起了笑意,此刻不是闹事的时候, 他抬起手放在唇边轻吹了一下, 一声急促的口哨声响起。   不远处传来马儿的嘶鸣声, 叶媚抬头看去, 两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快速的朝着她们跑近。   等马儿跑近了,苏宴一把将躲在他身后的苏陌给提上了马背, 苏陌猝不及防的惊呼出声,神情从惊吓到好奇,最后就有些兴奋了, 这是马呀,他骑过牛, 骑过鹿, 还没有骑过如此威武的战马。   叶媚眼睛都瞪圆了, 惊奇的看着自家表哥, 这么厉害了, 单手就把陌陌给丢上马背了, 还没等她惊奇完, 腰上突然被一只大手给握住,紧接着一个一个旋身,她就被苏宴带着稳稳的坐在了马背之上。   驾!   叶媚才抓紧马背, 马儿就急速的窜了出去,流风呼啸而过,刮得面颊有些疼,耳畔除了风声就是苏陌兴奋的大叫声。   苏霜眼见着大哥他们一马当先的窜了出去,顿时急得跺脚,他们三个是不是还忘记还有她这个人了。   正着急着,后衣领突然被人拎了起来,她啊的惊叫了一声,紧接着腾空而起,回神时整个人就坐在马背之上了,褚翊飞身坐在她身后,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也直接冲了出去。   何府扛着短刀□□的护院眼见这乌黑的战马高扬着马蹄朝着他们奔来,也不敢正面去拦,吓得四散逃开,等回过神来,两匹乌黑的战马,五个人,早没有了影儿。   苏霜被吓了一跳,起先还害怕的揪着马背上的鬃毛,等晃过神也不害怕了,倒是想起了先前这人说的话:男女授受不清。   哼,都坐在同一匹马背上了,手都穿过她腰际了,还端着君子模样,胸膛离她后背还有余隙,她坏心眼的直接往后靠了过去,身子紧紧的靠近了他怀里。   看你还说什么狗屁男女授受不清!   她才刚靠过去一点,身后的人又往后挪了一寸,马速却没有停,如此反复数次,苏霜气恼的想将马毛都揪秃了。   呼啸的风中突然夹杂着一声轻笑:“姑娘再往后靠,只怕我们二人都要掉下马背了。”   苏霜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何府别院。   何逑伤了手臂,院子里乱成了一团,下人诚惶诚恐的跑去请大夫,等大夫来了,给他一诊治,好嘛,小手臂骨头断了,何府又是一阵的兵荒马乱。   大夫给何逑手骨正了位,敷上草药,再重新用木板固定住,交代了需要注意的点才退下。   心里还想着,这何公子怎得腿才好,手骨又断了,下次不知道又是哪里断了!哎,医者父母心,自己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何逑才刚喝了一口熬好的药,屋子里就急急跑来一个护卫,神色慌张的看着靠在床头的公子。   何逑正在气头上,这护卫正是撞到了火头上,他抄起刚喝完的药碗直接就朝着护卫脑门砸了过去。   “滚!”   那护卫被那药碗直接砸到了胸口,吓得扑通跪了下去,支吾着道:“公子,方才侍卫围着院墙找了一圈,在狗洞外发现还有个姑娘,不知如何处置?”   何逑一愣,火气暂时收敛住,语气却仍然不善:“还有个姑娘?哪来的姑娘?”   “她,她说她叫苏菲,叫嚷着抓错人了,现,现在正在哭闹。”他们也是很懵啊,这姑娘之前看到好像是同另外两个一起的。   这姑娘也恰好醒了,醒来就哭闹着让他们放她走,他们实在是拿不定主意才来找公子的。   何逑听了护卫的话冷笑出声,进了他何府还想着能出去,这是做梦吧,若是就这样让她走了,那他这手岂不是白断了,怎么得也得收点利息不是。   苏菲!哼,样貌性情虽不如叶媚,苏霜那俩个丫头,可比起他府上这些个美人强多了。   “将她关在厢房内,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出屋子。”   护卫这才颤颤巍巍的领命退了下去。   六月的天,上京已然是盛夏,而崖州这边才刚进入春日一月,山上荒野的积雪还未融化,小溪河渠的水却开始缓缓流动,沿途草长莺飞,马蹄轻快。   五人到了阴山村才放慢了速度,沿着村中的小道缓缓朝着家的方向行进,村子里显少有马进去,有好奇的村民三三两两的探出头来看。   看到马背上的人时都是一阵惊艳,苏家的那几个小的他们自然是认识,只是好奇那高头大马上的两个俊逸非凡的男子是谁。   待再认真看时,就有人认出了前头载着叶媚,苏陌的男子不是三年前去从军的苏家长子苏宴吗?   三年不见,这苏家长子的依旧凤仪无双,只是周身冷冽肃杀之气大盛,一瞧就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   马儿慢悠悠的到了苏家院子口,苏宴先抱着叶媚从马背上下来,再回头伸手去接苏陌,哪想到苏陌自己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他看到迎出来的叶氏,开心的跑过去抱着她的腰撒娇:“娘亲,你看大哥回来了。”   叶氏伸手摸了摸苏陌的发顶,轻笑起来,事实上苏宴是先到了村里见过了母亲才知道表妹她们去了城里,进了城才听说表妹去了何府,这才追去的。   “娘亲已经知道了,宴儿快进来让母亲好好看看。”   苏宴放开叶媚,唇角含着笑朝着叶氏走了过去,叶氏扶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脸上欣喜,眼角却含了泪。   “我的宴儿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   叶氏拉着苏宴在外头亭子里坐下,又招呼着后头的褚翊过来坐,一家人围着亭子坐了满桌。   叶氏还要忙着去冲茶水,却被苏宴一把给拉住了:“母亲,您坐,不用忙了,我们今日难得出来一趟,晚些的时候就要会营地了。”   他这话一出叶氏就是一愣,面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了,神色黯然了下来:“不能过了今晚再走吗?”   苏宴摇头,亭子里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静。   还是褚翊笑着出声打破这气氛:“不要说这些了,伯母跟您说个好事,苏宴现在已经是崖州边军的副将了,以后每年都可以回来两趟的。”   亭子里的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叶媚好奇的看了褚翊一眼:“是谁的副将,不会是你的副将了吧?”   褚翊微笑点头:“阿宴是我的副将。”   苏霜眼睛里亮晶晶的,表姐说的果然没错,大哥现在已经是副将了,以后一定会带她们回到上京的。   “表哥,恭喜你。”苏宴看着冲着他笑得灿烂的少女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发顶。   叶媚眉头皱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唇微微撅了一下,恼道:“摸头会长不高的。”   苏宴轻笑,唇角眉梢都微微上挑:“不会,表妹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你看都到我鼻梁处了。”不仅仅长高了,还长成了容色倾城大姑娘了。   褚翊看着叶媚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了两声:“哎呀,三年不见,小丫头怎么长成了这般模样?”   他那眼神语气好似有些一言难尽,叶媚也跟着他眼神上下看了一下自己,疑惑的问道:“怎么,不好看吗?”   “嗯,有些失望。”   叶媚:“.......”失望你妹啊,这人怎么老是这么欠揍呢!   褚翊看她吃瘪的模样,哈哈笑了起来,伸手随意指了她身边的苏霜一下:“看到没,这样就刚刚好。”在他看来,容貌太盛也不是什么好事。   被点名的苏霜脸瞬间红了,放在身侧的手拽着衣角微微有些收紧,眼神闪烁着硬是没敢看笑得温润的褚翊。   倒是坐着的苏陌不满的站了起来,气鼓鼓的瞪着褚翊:“你胡说,我表姐是最好看的。”才说完这句又觉得不妥,表姐是最好看的,那不就伤了阿姐的心了吗?   他抬头悄悄瞄了他阿姐一眼,却发现阿姐捏着衣角神态有些羞怯,根本就没在意他说了什么,苏陌不禁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阿姐没听见。   人太多,屋子里不方便,晚饭依旧是摆在亭子里用的,用完饭过后,苏宴和褚翊就要回军营了,家里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又沉默了下去。   还是苏宴率先开了口:“母亲,下次我尽量争取在十月中旬前赶回来一趟,只是如今云照国频繁扰边,也不知能不能回来,如是不能,母亲你们也不必担心,我如今有自保之力,更何况还有怀王殿下在。”   叶氏眼里又含了泪花,将从前就准备好了衣裳拿了出来,交给苏宴:“宴儿,这里面是几件贴身的衣裳和冬衣,之前也不知道你长得这么高壮了,不过好在也是能穿的,自己在军营多加小心。”   说完又朝着褚翊伏了一下身子:“宴儿就有劳怀王殿下了。”   褚翊忙伸手去扶她,面上依旧是浅笑晏晏:“伯母不必客气,阿宴是我的好兄弟。”   苏宴看了小表妹一眼,凤眼中眸光缱绻,他轻笑了一下道:“表妹,陪我去看看师傅吧。”   叶媚点头,确实也应该去看看林叔了。   叶氏带着苏霜送他们出了院子,苏陌跟在后头很是舍不得他:“大哥。”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苏宴又摸了一下他的发顶:“陌儿,大哥送了你一份礼物,在屋子里。”   “礼物?什么礼物?”声音顿时有些雀跃。   “四书五经全套。”   苏陌:“........”什么鬼,他能不要吗?   苍天啊!为什么一个个的都逼他读书啊!   叶媚跟在苏宴身后走出了一段距离,等快要出村子,苏宴扭头看了褚翊一眼,褚翊摸摸鼻子也看了他一眼。   苏宴又看了他一眼,那凤眸眯了眯。   褚翊:“......”   “哦,我,我还是在这边等你们吧,反正林前辈也不想看到我。”   苏宴眼眸含笑,唇角微挑,冲这褚翊点了一下头。   叶媚看了褚翊一眼,又看了看自家表哥,怎么觉得这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她脑瓜子转了转,脑袋里突然有开窍般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又看了苏宴一眼。   这,这俩人不会有什么奸/情吧!   叶媚瞬间在脑海里脑补了一万字男男番外,有些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眼神不自觉的又朝笑眯眯的褚翊看了看。   才刚看了一眼,脑袋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给按了回来,叶媚回头,就看到自己表哥脸色有些不善。   窝草,不会是吃醋了吧!   妈妈呀,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表妹,走了!”叶媚还想回头看一眼,可按在头上的手看似温柔却强硬的不让她回头。   叶媚:窝草,看一眼都不可以了!这是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妈妈呀,以后不会还要送表哥出嫁吧!瞬间有种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叶媚原本雀跃的心情有丝微妙的酸楚起来,神态看起来就有点恹恹的。   “表妹怎么了?”   叶媚摇头,将扣着她后脑勺的手拿下来握在了手里,清媚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宴,红唇微微抿着,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低落:“没事,就是特别舍不得表哥。”呜呜,若是你出嫁了我们要怎么办?   苏宴牵着马绳的手微微收紧,清风扬起他一缕墨发恰好扫过叶媚眼角,叶媚眼睫颤了颤,有些痒,不自觉的就伸手搓了一下眼睛,眼眶瞬间红了一片。   苏宴耳根发红,他停了下来微微低下头看向眼眶通红的小表妹,心窝里阵阵发软,发麻。   叶媚见他停了下来,疑惑的仰着脑袋去看他,却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下颚在自己发顶蹭了蹭,清润的嗓音低低柔柔的传了过来。   “表妹,等我。”   叶媚又是一阵迷惑,为什么老叫她等他,三年前也是,是等他功成名就,带她们回上京吗?   叶媚微笑:“嗯。”   天渐渐有些暗了,暮色四合,两个人,一匹马,缓慢的走在田埂间,绕过小溪,走过山林,朝着阴山的竹林走了过去。   期间叶媚将今日白天发现的事和苏宴细细说了,苏宴听后蹙眉,这苏誉在军营就处处给他下绊子,二房待在家里的这几位还如此的不安分。   到了竹林外,苏宴将马随意的放在了竹林之外。   竹林微风习习,嫩绿的竹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俩人沿着青石小路朝着竹林深处的小屋而去,竹林底部积满了厚厚的腐叶,春笋冒出了一点尖尖儿。   叶媚眼眸亮了亮,看来又有好东西可以吃了,等有空打些野猪肉,再炖些春笋,那简直是美味。   一眼看过去,屋子前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林风飒的人影。   苏宴松开叶媚的手,叫了一声:“师傅。”   没人应,正要打算再叫,突然一阵劲风扑面而来,有凛冽的剑气排山倒海而来,苏宴本能的将叶媚往身后一拉,抽出背在身后的剑迎面而上。   叶媚被拉了一个踉跄,等站稳时,就看到一身黑衣身姿秀挺的少年和一身灰衣短袄的林风飒打在了一起,剑起叶落,剑光飞扬,俩人打得难解难分,招式皆是凌厉非常。   叶媚站在原地看得一脸懵逼,这三年不见,见面就火拼,这是什么新奇的打招呼方式吗?   双方打得酣畅淋漓,苏宴手腕翻转,身姿连连变换,寒光闪过,林风飒一缕发丝悠悠扬扬的飘落,正好落在了朔风剑尖之上。   苏宴唇角微勾,看向他,林风飒手上的竹节一收,呵呵的笑了两声:“小子,不错,三年不见倒是没让为师失望。”   苏宴将剑一收,回剑入鞘,也跟着笑了起来:“师傅,我来看你了。”   他这句话才说完,刚刚还笑着的林风飒就板起了一张脸,老不高兴的骂道:“哦,你来看我就空手来啊,你个兔崽子,为师是缺你那一眼啊!”   苏宴:“........”   来得匆忙确实没有带东西,陌陌那四书五经还是褚翊带来的,被师傅这面一说,苏宴面上有些讪讪。   “师傅....”他才刚开口,叶媚就小跑了过来,一把拉过他,也瞪了他一眼,接着笑嘻嘻的朝林风飒道:“就是,表哥也委实太笨,怎么能空手来看师傅,光捧着一颗真心有屁用。”   林风飒板着的脸这才笑了起来,伸出手指点了点她额头:“就你机灵。”   叶媚吐舌轻笑。   是的呢,我就是个小机灵鬼。   在竹屋待了片刻,同师傅讲了讲这三年的军营生活,说起这些的时候,他语调轻快,都是一语带过,林风飒只是笑笑,眼神里有些落寞,有些怅惘。   曾经年少肆意,战场热血报国,现在想来只是想笑,有时候很多事情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挡了别人的道,做什么都是错的,大历朝不需要他的热血。   他看了看眉目[贵的绝色少年,他的徒儿聪慧异常,不像他只是个莽夫,以后定然也会得偿所愿的。   只是他知道,从一个军户小兵到副将何其的艰难,这三年徒儿定然也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他不说,他自然也不会问,这样就挺好。   从竹林回去的时候,叶媚顺便从竹屋内拿了小篮子,挖了一些新鲜的春笋拿带回去。   林风飒站在竹屋边上发笑:“你们俩倒是登对,脸皮一个赛一个厚,来看为师不带东西还要顺东西走。”   叶媚提着一篮子竹笋正要开口,就被林风飒给拦住了:“可别跟我说带了两颗真心,老头子消受不起。”   叶媚讪讪的笑了两声,故意掐着嗓子道:“你这小老头,忒小气了,看破不说破,咱们友谊的小船翻了。”   林风飒:“......”   “滚――”   苏宴轻笑,朝着林风飒挥手道别,接着从叶媚手上接过装满春笋的篮子,一手拉过她的小手往外走。   身后的林风飒轻笑,看着一双璧人缓缓的走出竹林。   出了竹林,叶媚看了看苏宴拉着她的手,温软干燥,掌心还有细细的薄茧,又看了看他另一只手上篮子。   自己这是被照顾了?呜呜,表哥怎么越来越绅士了!   又美,又温柔还绅士!谁家的少年郎如此优秀!   女娲娘娘捏你的时候是磕了金吧!   感受到身旁强烈的视线,苏宴微微侧头,就见着小表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傻笑,清亮的眼眸里仿佛盛着夜晚漫天的星辰。   苏宴挑唇微笑,心里有春草在疯长。   他放开叶媚的手,牵过竹林外的马,将她直接托上了马背,自己提着竹篮跃上马背,稳稳的坐在了她的身后。   马儿慢悠悠的行走在昏暗的夜色中,田间蛙鸣虫叫,微风徐来,心波荡漾。   春风拂起叶媚颊边的细碎的发丝,偶尔挠在苏宴的眉间,心上,少女已经长大,像是最美的曼珠沙华,妖艳美丽,夺人心魄。   表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有,要好好等我。   天色渐暗,田间有点点淡绿色的萤火虫飞过。   叶媚坐在马上兴奋的伸手扯了一下苏宴的衣袖:“表哥,萤火虫!”   苏宴轻笑,叶媚也笑了起来:“是不是很美?”   苏宴点头:“是很美。”黑夜里漆黑幽深的眼眸却只是看着马背上娇笑的少女。   即便马儿已经走得够慢,可再漫长的路总有尽头,何况这条路本就不长,一刻钟后,苏宴就看到了站在村口等他们的褚翊。   行到近前,苏宴勒马,自己先跳了下来,再接住叶媚,等叶媚下来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到叶媚手里。   叶媚疑惑,不会又是糖人吧!   她挑眉看向苏宴,苏宴示意她打开,她听话的伸手将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两碎银子。   叶媚愣了一下,表哥给她银子做什么?   “这是我提了副将第一个月的月银,我想把它给表妹。”   “给我做什么?”   苏宴唇角含笑:“表妹之前也送了我手抄的兵法,我就送表妹这个,况且当初分家的时候我说过以后会还给你银子的,不过这个不是还的,我只是想表妹知道,以后我有什么它都会是表妹的。”   叶媚:“.......”妈妈呀,这是什么神仙表哥,她有被撩到怎么办?这是爱她就给她打钱吗?   然而旁边还有个不耐烦,煞风景的人。   “你们好了没有,阿宴再不走军营就该宵禁了。”褚翊撇嘴,这俩人哪来的那么多婆婆妈妈的,他蹲在村子口,等了老久老久了,就见着俩人在马背上一步三回头的晃荡,好不容易人到了跟前,还这么磨叽,天知道他一张俊脸喂了多少蚊子。   叶媚被他这么嚷了一下,瞬间回神,心道,这莫不是也吃错了。   嗯,这俩人有JQ,鉴定完毕。   “我送你到家门口吧!”   叶媚忙拦住他,从他手上接过篮子:“不用了,你还是和那位回去吧!省得姨母看到你又伤心。”   被指的那位瞬间心塞,这小丫头平日里都连名带姓的叫他,怎得转了一圈回来,他就不配有名字了。   哎,算了,蚊子都喂饱了,再忍忍!   叶媚走出了老远回头看时苏宴还远远的站在村口看着她,她只得加快了脚步,却听到身后的人轻轻的说了一句“你生辰那日我会赶回来的。”声音很轻,可她就是听到了。   等人影看不见了,褚翊才轻笑出声:“阿宴,要不现在去把那丫头揣口袋里带走?”   苏宴回头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脑子也被蚊虫啃了吧!”说完翻身上马,动作利索扬鞭就走。   哎,小丫头一走,阿宴就有两副面孔了,这变脸变得猝不及防啊!   褚翊翻身上马,用力一夹马腹部,黑马嘶鸣,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沉沉的夜里。   叶媚才刚刚到了院子口,院内就传来云氏破口大骂的声音,以及苏霜气急败坏的声音,院子里一阵乒乓作响,苏陌哭声突兀的划破了寂静的长空。   叶媚心中一紧,云氏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第40章 40 二合一   叶媚一步跨进院子, 就见苏陌坐倒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珠,捏着拳头要爬起来去拦云氏。   而云氏正张牙舞爪的揪着苏霜的衣裳厮打, 苏霜这个小孔雀自然不是吃素的, 揪着云氏一把头发就往死里扯,叶氏跑去帮忙, 苏禀在一旁看似是在劝架,却明里暗里在帮着云氏。   大房这边孤儿寡母, 明显不是云氏夫妇的对手, 叶媚气炸, 这是趁她不在欺负她们啊!   叶媚将手上的篮子往地上一放, 撸起袖子就走上前,一只手扣着云氏肩, 一只手就去拉她扯着苏霜的双手,然后用力往后一甩。   只是没想到云氏的手抓得那么紧,她这一甩, 苏霜也被云氏扯得往地下倒去,一双手直接就压在了云氏胸口, 云氏尖叫一声, 扯着苏霜的手吃痛的放开。   苏霜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脸吞了苍蝇的模样看着云氏, 恼恨的将手心放在腰侧擦了又擦。   叶媚又快一步走过去, 将苏禀也掀翻在地, 插着腰去瞪躺倒在地的两个人:“你们又发什么神经, 找打是不是?”   云氏也顾不得胸口的疼痛,顶着一窝散乱的头发坐了起来,凶悍的眼神活似要生吞了叶媚似的。   “我们发什么神经, 我就问你,我的菲儿呢,你们四个人出去,就独独她没有回来,现在天都黑了,你们把她怎么了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做鬼也要你偿命!”   叶媚盯着她嗤笑:“你们女儿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我只是把她丢在外面已经是便宜她了,偿命?你这种人就怕是做了鬼也是要下无间地狱,被挖去舌头下油锅的。”   云氏见事情败露,也懒得遮掩了:“那又怎么?何公子点名要的本就是苏霜,苏家已经是军户了,进了何府有什么不好的?”   苏霜冷笑:“那你怎么不送你女儿去!”   云氏尖叫:“那怎么一样!”   苏霜看着云氏那副嘴脸,真想冲过去再打她:“怎么不一样,你的女儿就是女儿了,就准你们害我,还不准我还击了,做坏事之前就要想到被拆穿的后果,你们这是自作自受,如今还有脸找我们讨说法,哼,我大哥在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闹,怕不是自己不要脸的行径被大哥知道打死你们吧!”   闹了这么久,叶氏总算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向来慈和的脸上一脸不可置信,她也不问云氏,只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苏禀。   “二弟我就问你一句,这下作的事真的是你们做的?”   大房和二房闹到如今这地步,也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苏禀目光闪烁,可还是咬着牙回她:“是又如何?我们又不是要害霜丫头性命。”   叶氏凄然一笑:“往日我总想着你到底还是苏家的人,就算做了许多不好的事也是逼不得已,本质并不坏,总想着你大哥不在了,我理应照看这你们二房一家,如今你们真的太叫我失望了,那是你嫡亲的侄子侄女,你都能毫不顾忌的陷害出卖,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是今后你们不必唤我大嫂,我也只当没有你们这门亲戚。”   向来温柔软弱的叶氏能说出这番话来,想来也是气急了,要决裂的态度已经是非常明确了。   云氏从地上爬了起来,挥开挡在眼前的头发,不屑的骂道:“以为我们稀罕,早八百年就不想挨着你们了,以前在永宁侯府就是,你们大房不过是把我们当作可有可无的施舍对象罢了,在你们大房眼里我们二房就像是乞丐,每日都要巴结讨好,变着法的给你逗趣,才会施舍东西给我们。”   叶氏失望的摇头,原来云氏以前总凑到她面前说笑,心里都是这么想她的,罢了,罢了,现在再来纠结这些已经没用。   “霜儿,媚儿,陌儿,我们走。”   叶氏性子细腻沉闷,闹了这么一出,实在也没什么心情,晚间早早的就睡下了。   可三个小的都没有睡,黑暗中,苏陌软糯的嗓音打破了沉默:“表姐,菲姐姐一个人在外头真的没事吗?”   苏霜咬着唇,语气有些倔强:“是她先害我的,我们只是把她丢在外头已经是便宜她了”   叶媚知道这两小可爱是需要开导了,她放缓语速,一字一句的说到:“你们两个安心睡吧,害人之心不可有,可若是害你的人你们还一味的仁慈那就是傻逼,今日的果,是她自己种下的因,若是觉得愧疚,要不霜表妹现在去找她回来。”   苏霜:“......”表姐果然正经不过一会。   她将被子一拉直接蒙在头顶:“睡觉!”谁愧疚了,要愧疚也该是二房的人愧疚。   云氏和苏禀隔天就去了何府附近一趟,这一打探才知道女儿被何逑个扣下了,他们去求见,却被何府的人给打了出来。   苏禀抬头看着何府别院朱门红瓦问云氏:“这可如何是好?”   云氏嗫嚅了半晌才道:“我看我们也不必担心了,说不定女儿在里面享福,菲儿长得那么美,还怕斗不过府内的这些庸脂俗粉吗,到时候说不定你还成了知府的亲家。”   苏禀被她这么一说,像是自欺欺人般被安慰到,跟着云氏俩人又回去了。   而何府厢房内被关了几天的苏菲,首先是哭闹,见哭闹没用就开始寻死,下人禀告何逑,何逑冷笑,命人搬了把椅子,自己吊着受了伤的手就坐在苏菲的厢房。   “来,给本公子死一个看看。”接着又朝下人道:“将刀,白绫,柱子,还有毒药都准备好,让她好好选选。”   下人应是,一一准备下去了。   红着眼睛,白着一张小脸的苏菲,看着托盘里准备的寒光闪闪的刀,细长结实的白绫,写着鹤顶红的小黑瓶,向前的步子怎么都迈不开,甚至还吓得退了一步。   何逑嗤笑:“将白绫给我挂上去。”下人依照他的吩咐将白绫挂在横梁上,打了个结,顺便搬了一把小凳子过来。   苏菲脸又白了几分,大眼中有泪水在打转,手微微发起抖来,人不自觉的又后退一步。   何逑却突然起身,那只完好的手一把拉过苏菲后退的身子,拎着她后衣领就将她推上凳子。   “来,不是要寻死吗,上去,把头往里伸啊,快点!”他语气阴狠异常,钳着苏菲的手使尽的推搡。   苏菲站在小凳子上,身子被推搡的摇摇欲坠,犹如破败的枯柳随风摇荡,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受不住夺眶而出。   “帮她一把。”两个婢女颤抖着手将惊慌要跑的苏菲按进了白绫里,脚上的凳子一踢,苏菲的身子瞬间绷直,双手用力的攀着脖颈上的绳子,张着小嘴,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娇媚的小脸被眼泪布满,她脚用力蹬了几下,胸腔里的气越来越少,这一刻她无比清晰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可是她还不想死!   她还那么年轻,还没有让害她的人跪在她面前磕头认错,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她绝望的伸手去够冷笑着看着她的何逑,一截衣袖被她抓在手里,她使尽全身的力气去拽,像是抓住水中最后一块浮木。   何逑看着她渴求的眼神终于是笑了,抽出托盘上的刀一把将那白绫给斩断。   扑通!   苏菲直接摔倒在地上,张着唇大口大口的呼吸,脖颈处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被绕在脖子上的白绫衬着显得极其的刺目。   何逑蹲下身,伸出手一把钳过她的下颚,迫使她面对着他,语气嘲讽道:“不想死?”   苏菲抖着身子,眼泪还在流,喉咙像是被钢刀割过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惊慌的连连摇头。   何逑满意的放下她的下颚,伸手替她抹去眼角滚落的泪:“早听话不就好了,死了就是一g黄土什么都没了。”擦完眼泪就将苏菲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苏菲颤着身子任由他将她扣在怀里,乖顺异常,何逑满意的轻笑,接连几次在叶媚手上的栽的跟头弄出地火气才得到宣泄。   春去冬来。   崖州的冬日又开始下起了漫天的大雪,叶媚缩在被窝里期期艾艾的叹气,这是什么鬼天气,春天还没缓过来,又到了冬天了,天气这么恶劣,怪不得用来流放犯人了。   这地方荒凉,冻死人的地方,估计企鹅都不喜欢吧。   叶媚数着日子等,等到她生辰那日,子时都过了,还是没等来苏宴,她明明那日听表哥说她生辰会赶回来的。   叶媚尽量压住自己的思维,不去想不好的事,可过了两日叶氏也问了起来,显然也是有些担心了。   又隔了两日崖州边军被云照军偷袭,损失惨重,被围困在潜龙谷的事情就在崖州传开了,就连阴山村的村民都是议论纷纷,家里有人去从军的都道是凶多吉少,暗地里抹眼泪。   叶氏听到这个消息险些昏倒过去,却被叶媚一把托住了,苏家大房一片愁云惨雾。   叶氏紧张地拉着叶媚的手不放:“宴儿肯定是出事了,前几日我就心中不安,若不是出事,他早该回家看看的。”   叶媚暗自咬牙:“姨母,我去潜龙谷看看吧,表哥一定会没事的!”   “你,你一个姑娘家那怎么成,若是你有个好歹,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会怪我。”   大房这边愁云惨雾,二房那边却是开开心心的看好戏,他们并不担心苏誉,苏誉眼睛残疾,只是被安排在火头军里面,根本不可能出事。   当天夜里,叶媚就偷拿了苏宴三年前的一套旧衣裳换上,趁着叶氏哭累睡过去的空档准备悄悄的出门。   潜龙谷是崖州前往云照国松原镇的一条裂谷,连绵的阴山中段有一座陡峭的高峰名曰望天峰,这望天峰苍穹顶上枝繁叶茂,远远看去好似连接在一起,但顶部以下直至地面都从中间裂开。   裂谷陡峭狭窄,足足有百米长,蜿蜒穿过山体,实在是适合埋伏击杀的好地方。   之前叶媚和苏宴去松原镇的时候若是走了山道也是要经过此处的,可上次她们去偷粮是从阴山脚下的一座小山翻过去的,恰好就绕过了这望天峰。   前些日子,崖州边军大元帅徐峰接到密报,云照军主帅已经离开军营,前往云照王都,徐峰此人激进,喜功好大。   接到密报后,就命燕靖率三万大军在前面佯装进攻,命褚翊率三千精兵绕过潜龙谷从云照军后方偷袭。   燕大将军和褚翊劝了几次,都被徐峰给骂了回来,军令如山,元帅不撤回命令,手下的大将也只能依照计划行事。   褚将军和苏副将领三千精兵连夜绕道潜龙谷,却遭到云照国五千兵马伏击,消息传到崖州主营时,徐峰元帅却担心这是云照国调虎离山之计,不让燕将军率军前去营救。   三千兵马被被五千兵马在地势险峻之地伏击,却无救援,想也知道凶多吉少,徐峰元帅不让救援,明显是打算弃了这三千兵马。   褚翊虽是皇子,可却是被新帝忌惮‘流放’的皇子,若是他真有什么意外,新帝只会高兴,再假意斥责下面的人一番,绝对不会深究。   等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距离潜龙谷伏击已经过去了三日,整整三日,若是还有人活着早就回来了。   可叶媚不相信她表哥就这样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凡有一丝希望她都要去一趟的。   若是活着,她就和他共进退,若是.....若是.....死了,她也得带他回家。   叶媚穿着苏宴的旧衣裳做男子打扮,嫌头发碍事,就将满头的青丝挽起扎在脑后盘成一个丸子头,怕容貌太盛就用泥灰抹了满脸。   夜里也不敢点火,就那么绕着山道一步一步的走去潜龙谷,若是脚程快,一个时辰应当可以到那里了。   山道上积雪很厚,原本大军踩过的地方早就被新雪重新覆盖,天还在下着小雪,叶媚每踩一脚,脚就陷进去几寸,如此走了半个时辰,就累得气喘吁吁。   山道上黑洞洞的,偶尔有飞鸟被她的脚步声惊醒飞起,树叉上雪就扑簌簌的落下,在这寂静的黑夜倒是有些吓人。   好不爬上了一处斜坡,下坡的时候天太黑,脚没踩实,叶媚整个人直接滚下雪坡,她吓得伸手胡乱抓着,好不容易抓住一截树杈才稳住身子,可手心却被树上凸起的尖叉给狠狠的划了一下。   叶媚抱着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她知道手心肯定流血了,很痛,可是她不可以停下,表哥还在等她。   她只能扶着旁边的树,试探着一步一步往坡下走,好在坡不算长,也不算陡,走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又走了一刻钟,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从她脚下飞快的窜过,叶媚一愣,顿住,脚有些不听使唤的左右抖动,心里都快哭出来了。   该不会是蛇吧,还是吃人的妖怪,怎么上次和表哥一起从阴山翻回来她都没害怕,今天一个人走夜路却这么害怕。   叶媚蹲下,在地下摸索了一阵,从积雪里摸出几颗石子,站起身牢牢的抓在手心,边走嘴里边念叨:“泰山石敢当,妖魔退散。”   以前老人总说走夜路,捏着石子念‘石敢当’就会逢凶化吉,叶媚害怕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寻求心里安慰了。   等她到了潜龙谷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两个时辰了,才刚刚靠近潜龙谷就有一阵血腥味夹杂在风雪中冲进了鼻腔。   裂谷处阴风呼啸,凄厉嘶鸣,巨大的山体像是恶魔张开的巨大血口,在黑暗的雪夜格外的阴寒,渗人。   叶媚将身上的斗篷裹紧了一些,搓着的手在细细的发着抖,眼睛闪烁不定,心里却在疯狂的尖叫。   太可怕了!她怎么就有勇气一个人摸黑来了呢!   好想转身就跑!   越走近,血腥味越浓重,山风呼啸越厉害,叶媚脚下一个踉跄,被什么东西绊到了,整个人直接扑了出去,手上的石子也被抛飞出去。   叶媚有些摔懵了,手下触感有点软绵,她挣扎着爬起来,裹着斗篷蹲着身子,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点亮。   噗!   黑暗中火折子的光微弱的闪了闪,被风吹得四下摇摆,叶媚忙用斗篷的一角撑开护着,借着暗光开始打量四周。   她这一看,险些没把手上的火折子给丢出去,蹲在地下的腿左右抖动,牙齿上下抖,脸上刷的一下白了,唇都开始哆嗦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满地都是士兵的尸体,亮光所及都是躺得横七竖八。   天下着雪,地上的血迹早已经被掩盖,地上的尸体甚至还有小部分被雪所覆盖,可近处被冻得青紫发僵,犹带暗色血迹的脸,在黑洞洞的夜里,被火光一照,犹如索命厉鬼,甚是恐怖凄厉。   叶媚吓得将白日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直到干呕着吐酸水,胃里还一阵阵的翻腾。   即便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社会,明主,和谐。叶媚还是不争气的被吓到哭了出来。   可也只敢默默流泪,这里已经这么恐怖了,若是她再待在这里哭,估计自己得把自己吓死。   呜呜,为什么要挑晚上来,应该白天就来的,当时脑袋肯定是抽了,完全没考虑到这种情况,叶氏一睡着,她就想着要尽快来找表哥。   镇定,镇定,没什么可怕的,只是一堆死人。   富强,明主,文明,和谐.......心里来来回回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念了无数遍。   心里建设终于起了一点作用,叶媚先起身找了个枯木,捡了地下散碎的衣裳裹在上面点着当火把。   从潜龙谷的入口处一路翻找,边颤抖边哭,可还是忍着内心无边的恐惧与害怕,挨个去看躺在地下士兵的脸。   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是表哥,千万不要是表哥!   从天黑到晨曦微亮,叶媚在尸山雪海中整整找了一夜,冻到手脚发僵,累到身心俱疲,整张小脸都冻得麻木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晓色朦胧,雾气弥漫,走到潜龙谷尽头的叶媚心里压着的那股气终于散了,她累的仰面倒在了厚厚的积雪上,眯着眼看着漫天的雪花飘落,手边的火光早已经熄灭,只剩下被烧得黑秃秃的枯木。   一晚上过去,此刻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她想笑,却笑不出来,里面没有表哥,那表哥去哪里了?   一片雪花落进她睁着的眼睛里,眼睛有些不适的眨起来,她伸出僵掉的手想去揉,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几声人声。   她停下揉眼睛的动作,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寂静的空山中,人声显得格外的清晰。   “将军,就是这里,昨晚我们的人一晚上都发现有鬼火在飘,黑洞洞的死了这么多人,我们也不敢前来查看,只能一早禀报您。”   “鬼火?”   “是,就只有一丛鬼火,快要天亮的时候才散去。”   “做的很好,哼,鬼火,只怕是大历军搞的鬼,他们的将军不是带着一队人马躲进了阴山腹地吗?那里是出了名的鬼谷,再加派一对人马守着出口,从今日起,夜间也要轮流防守。”   “可是,可夜间传闻里面有吃人的鬼怪,将士们都有些害怕!”他这话才刚说完,那将军怒火就上来了。   “你们是士兵,战场拼杀,戾气最重,就算是鬼怪也要退避三舍,这是军令,先守他半个月,若是半个月还不见有人出来,估计就死在里面了,也就不必守着了。”   叶媚眼珠子转了转,趁着人还没走近,雾气的遮挡,就地一滚,躲进了山体旁边的草丛里。   也顾不得身上沾满的雪渣子,屏住呼吸看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不多时,果然见一队人马出现在薄雾中,打头的将军士兵身上皆是挂着鲜艳亮目的物件,再结合他们说的话定是云照国的人无疑了。   那一队人马在满目的尸堆中戳戳砍砍,见并未有什么异常,这才往潜龙谷山体中间走了去。   叶媚猫着身子小心的靠近,却见他们往山体中央进去了百米,在一处草木茂盛处停了下来。   照理说入冬这么久,雪也下了这么久,寻常的地方早就积雪覆盖,草木凋零枯萎,此处还如此草木茂盛,有些说不过去,除非里面有天然的裂缝形成的一个独立的气候带。   莫非表哥和褚翊带着人躲到那里面去了,无论如何她必须进去看看。   她又猫着身子走了几步,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断了的枯枝,清晨寂静无声,枯枝发出的声响在空谷中异常的引人注意。   那云照的将军扭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厉喝一声:“谁?” 第41章 41 评论满600加更   眼看着那手握长/枪的云照将军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躲的地方过来了, 叶媚紧张了一瞬,深呼吸一口气,举着双手自动自觉的走了出去。   “好汉饶命, 我, 我只是路过。”   那将军看到她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举着长/枪对准她的喉咙处, 哈哈的笑了起来。   “路过?你以为我会信,定是大历朝派来刺探军情的奸细。”说着长/枪又往前近了几分。   叶媚看着寒光闪闪的枪头吓得往后仰了一些, 连连摇头否认道:“不是, 我不是奸细, 我, 我只是听说这里打仗了,想从死人身上捞点好处, 官爷也知道现在兵荒马乱的日子难捱。”   那云照的将军显然是不信她的话的,只是也没急着动手,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方, 突然咦了一声,接着嗤笑道:“大历朝是没有人了吗?派你个女娃娃来当奸细。”   叶媚心底咯噔一下, 窝草, 说好的女扮男装各位全都眼瞎呢!怎么就看出来我是女娃娃了, 脸都涂成这样了你也认得, 真不知道该夸你什么好。   “我, 我是男的。”嘴硬还是有必要的。   那将军似乎是被叶媚的话逗笑了, 朝着身后的士兵道:“你们说她是男是女?”   身后的二十几个士兵看向叶媚也哈哈大笑起来:“女的。”   叶媚:“.......”窝草, 窝草,怎么回事,就没有一个眼瞎的。   那将军又回过头盯着叶媚, 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干净,凶神恶煞的说道:“当老子瞎是不是,骨骼纤细,唇红齿白,连声音都是女子音,还睁眼说瞎话,如此不老实不是奸细是什么?”   他又打量了叶媚脸一眼,似乎是有些嫌弃她一脸的泥灰,朝着身后人招手道:“来啊,将这个娘们带回营帐冲做军妓。”   什么?军妓!你大爷的,想得倒挺美!   还不等身后的士兵过来拿人,叶媚突然暴起,一把握住那将军的□□,那将军久经沙场,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他轻蔑的一笑,手上一使尽,想将面前的女娃娃甩飞出去。   用力抽一下,女娃娃没动。   那将军惊讶的咦了一声,于是使足力又用力抽了一下,对面的女娃娃还是纹丝不动,他心下大骇,还不等再使力,叶媚一把夺过他手上□□,直接将他抡了个圈,将赶过来的士兵直接砸到在地。   叶媚深知自己是其不意才将这群人打倒,对方手里有刀枪,也不敢硬钢,见人倒了一片,将□□直接朝着还没倒的几个士兵砸了过去,接着就埋头往鬼谷里面冲,躺倒在地的云照士兵被她踩了一路哇哇乱叫。   等起身要追的时候,那凶悍暴力的姑娘早跑得没影了,云照的将军站在鬼谷入口处看了看,视线却被漫天的雾气给遮挡,什么也看不见了。   “将军,现在怎么办?”   那将军颇觉得丢脸,怒目瞪了那小兵一眼:“还能怎么办,再调一千精兵守它三天三夜。”   等进了鬼谷跑出一段距离,里面倒是没有了雾气,叶媚惊异的发现这鬼谷别有洞天,外面大雪封山,里面却是春暖花开,鲜花植被繁茂,虫鸣鸟叫不断。   比起外面,这鬼谷倒是像遗落在人间的仙境,这鬼谷是谁取的名字,应该叫仙境才是。   这里美虽然美,可叶媚也不敢大意,会被人称为鬼谷肯定是有道理的,往往越美丽的事物越危险,当然除了自己。   这鬼谷看着挺大,叶媚怕迷路,随手折了很多小树枝,用树枝插在地上做记号,走走停停一个时辰后,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趴着一个人,叶媚停下手上的动作,心里有点发憷。   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老远就看到那人落在外头的手和侧脸全都干枯的不像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抽干了血似的,她吓得倒退几步。   身后却传来嘶嘶的声音,这声音太TM的熟悉了,叶媚整个头皮都炸开了,僵硬的扭头看了一眼,一条一米长的眼睛王蛇。   “妈呀......”叶媚这次倒是学乖了,吓得拔腿就跑,简直是拿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连前面的尸体也顾不得害怕了。   “表哥,救命啊!呜呜.....”什么仙境,这简直是杀人境啊!   她情急之下只顾得喊表哥了,也不敢回头,没头没脑的向前冲就是了。   跑着跑着就一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此时她惊慌失措,也顾不得有什么不对了,只是抬头看了那人一眼,眼泪就落了下来,惊叫道:“表哥,快,快给我打死它,有蛇在追我,呜呜,快吓死我了。”   苏宴和褚翊带着剩下的十来个士兵正躲在一处空旷的地方点火歇脚,就听到若有若无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这声音好熟,是在喊他吗?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想那人,出现了幻听,待那声音近了,一声真真切切的表哥传进耳朵里,他才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神色平静,内心却激荡无比,迈开步子就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褚翊站起身一把拉住他:“阿宴,去哪?这谷里到处都是危险。”   “我听到表妹的声音了!”   褚翊愣了一下,随即否决道:“不可能,那小丫头怎么会跑这里来,定是你想多了,你,你该不会是中毒了吧!出现幻听?”   紧接着一声表哥又传了过来,这下褚翊也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面色瞬间凝重起来,将手上的果子丢得老远。   “我,我好像也幻听了。”   苏宴眼中流光闪烁,一把甩开褚翊拉着他的手:“不是幻觉,那就是表妹。”说完就提剑直接窜了出去。   他才刚走出几步远,一个娇小的身子就直接撞进了他怀里,他本能的伸手将人搂紧,一股难言的喜悦漫上心头,手上的剑直接就朝着追过来的蛇砍了过去,蛇的七寸处被斩成两截。   苏宴带着小表妹迅速的往后倒退数步,飞掠到他们刚刚打火堆的地方。   等稳稳的站定了,叶媚才缓过神来,抬头看了她抱着的人一眼,像是不确定似的,又伸手摸了一下他[俊的眉眼,见面前的人一身戎装铠甲,面容虽是疲惫憔悴,却还是难掩无双风华。   这确确实实是她表哥!   苏宴还剑入鞘,伸手握住了她有些脏污的小手,冲着她笑了一下,没想到下个刻,小表妹就哇的一身哭了出来。   叶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哭得有些打嗝了,眼泪更是扑簌簌的流,说出的话断断续续的。   “表哥,呜呜,我就知道你没事,你,你知不知道,我,我找了你一晚上,就在潜龙谷里,在死人堆里一个一个的去翻找,我,额,我好害怕,还,额,还被敌人砍,被蛇追,摔了一身的雪......我好怕好怕......呜呜。”   叶媚抱着苏宴哭得昏天暗地,恨不能将昨夜到今天所有的委屈,害怕,恐惧都哭给他听。   苏宴听着小表妹的哭诉,心里像是针扎般密密的疼,家缝巨变,一路流放,风餐露宿,杀机四伏的时候,表妹都不曾哭过,现在却哭得如此伤心。   想必是真的被吓得够呛了吧,苏宴心疼的抱紧她,伸手替她抚平糟乱的发丝,柔声安慰道:“没事了,现在没事了,有表哥在,不怕的!”   那声音轻柔的就像在哄受惊的婴儿,小心翼翼,又无比珍惜。   他们二人身后的褚翊和十来个士兵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突然冲出来的少女,还以为眼花了,揉了几次眼,确实没眼花。   褚翊:这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摸黑去翻尸体,闯鬼谷,就是为了找阿宴。   褚翊眼眸闪了闪,里面情绪有些捉摸不定。   其他士兵:我靠,这姑娘爱惨了我们苏副将吧,翻尸海,闯鬼谷,还真让她找到了,我们苏副将原来这么温柔啊,真是头一次见。   原本被困了几日,都有些颓丧的十几个人此刻却有些振奋了,这么柔弱的小姑娘都能跋山涉水,摸黑进鬼谷,他们一个个汉子肯定也能走出去。   叶媚哭了半晌,终于将害怕的情绪都宣泄了出来,才从苏宴肩上抬起迷蒙的泪眼看了一下四周。   好家伙,身后几十双眼睛都瞪大了盯着她瞧。   叶媚:“......”丢死人了,这群人都在围观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秉着输人不输阵的架势,叶媚擦了一把眼泪,睁大眼睛就瞪了回去,凶巴巴的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啊。”   围观的十几人都忙转开眼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叶媚心道,果然,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叶媚退开了苏宴的怀抱,认真的打量了一下他,才问出心里的疑惑:“表哥,你们被困在这里几天怎么不出去?”   苏宴还没回话,士兵里头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立马接话道:“你以为俺我们不想啊,这鬼地方有迷阵,怎么都绕不出去,还有吃人的鬼血藤。”   叶媚朝着说话的人看了过去,觉得有些眼熟,想了片刻,突然指着他道:“你,你,你是那个谁来着,哦,我想起来了,赵虎,当年那个打劫我们的山贼是不是?”   赵虎呵呵的笑了两声,举着手挠了一下脑袋:“是俺,姑奶奶,只是当年好像是你打劫了俺们啊!”   叶媚:“......”我竟无言以对!   先不管是谁打劫谁,这赵虎好好的山贼不当,怎么跑到崖州来当兵了?   当年打劫苏宴他们后,赵虎就带着一群人待在山上继续做自己的山大王,只是没想到不久后当地就发生了瘟疫,他们一不留神就劫了个染病的人,寨子里的人也不幸染上了瘟疫。   那些年老,年幼的体弱,都死在了那场瘟疫里面,最后寨子里只剩下五个弟兄。   当地发生瘟疫,打劫的行当也干不下去了,再加上待在山上实在是心里难受,于是赵虎就带着余下的四个弟兄跑来从军了,他们是山贼,其他的地方上自然是不会收他们的。   不关他们都算好的了,于是五人一合计,想着当初叶媚他们去的地方,就跑到崖州这里来当兵了。   能混口饭吃,说不定还能碰到叶媚他们,哪日要是出人头地了,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赵虎正要开口解释他为什么在这,叶媚突然又打断了他,转过话头问道:“等等,刚刚你说什么‘鬼血藤’?那是什么东西?”   苏宴抬起一截干净的衣袖替她擦了一下眼泪,见她满脸泥灰又是一阵心疼,拉着她去火堆旁,找了一块干净的木头让她坐下。   开口解释道:“这鬼血藤就是这鬼谷里面一种藤蔓,会攻击人,沾到了人身,就会将人拖走,缠住,直到身上的血被吸干才会松开。”   叶媚听着苏宴的描述恶寒,这是什么鬼品种,听着怎么像是外星触手,还吸血,她只听说过食人花,这鬼血藤还是第一回 听说,刚刚她在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个干瘪的尸体不会就是被鬼血藤吸干的吧。   苏宴接着说:“我们进来的时候是三十几个人,现在已经剩下这些了,若是再找不到出去的路,我们迟早要被这鬼血藤给吸干。”   他这话说完,围着火堆的十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颓丧之气又重新弥漫开来。   怪不得刚刚外头听云照国的人说这里有吃人的东西,原来就是这东西。这就是集日月精华养出来的大BOSS吗?   “那要怎么避开这些东西?”   苏宴摇头,其他人也一脸菜色,这鬼血藤好像是从地底下伸出的藤蔓,砍了它照样长,还会动,实在难缠的很,唯一怕的估计就是火了。   可也不能直接放火,若是这里面起火,只怕他们这群人都要死。   叶媚挠了一下脸,不好意的道:“其实刚刚我进来的时候还做了记号来着,只是被那蛇吓到了,光顾着跑了.....”   苏宴轻笑一声,继续拉过她的手给她清理手上的脏污和伤口,碰到伤口的时候,叶媚嘶了一声,将手缩了回来。   “很疼吗?”苏宴声音柔柔的问。   叶媚噘嘴:“嗯,很疼。”其实她很想鄙视自己,滚下雪坡的时候,被树枝扎破的时候也没觉得疼,表哥一问,她就觉得很疼很疼,甚至想趁机撒一下娇。   哎,自己这是怎么了,一颗老母亲的心却缺起爱来了吗?   她将手又伸到苏宴面前,看着他温柔心疼的眉眼,笑眯眯的道:“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苏宴果真将她的手接了过去,摊开她的掌心,对着她划伤的地方吹了吹。   被强迫塞了一盆狗粮的褚翊:他是谁,他在哪,他们刚刚难道不是在讨论鬼血藤,打算商量一下出去的办法吗?怎么这俩人脑回路就莫名其妙的的转了一个方向,你侬我侬起来了。   众士兵:苏副将好温柔,苏副将还有两幅面孔,没眼看了!   褚翊干咳了一声,挑高声量问叶媚:“丫头,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一身男装,还满脸是泥灰,蓬头垢面的。   “这不是怕有人觊觎我的美貌嘛。”任谁在雪地里翻了一晚上尸堆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好吧。   褚翊还没来得急嘲笑她两句,赵虎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她讲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可拉倒吧,没想到几年不见,姑奶奶长成了这样。”   叶媚瞪了他一眼,也不恼,心想着以后有你吃惊的。   一群人在空地上休息了一个时辰左右,就每人举着一个火把,跟着叶媚身后去找她来时的路。   叶媚带着一行十三人举着火把朝着自己来时的路走去,可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却始终回到原来的火堆旁。   “我早说这林子有古怪吧,进来容易出去难。”赵虎粗着嗓子说道。   他们都来来回回走了三天了,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了,也没有什么好丧气的。   叶媚停下步子,轻轻敲了一下自己脑袋,苏宴怕她动到伤口忙去拉住她的手。   “没事。”   她在想以前小学学的那篇课文《要是你在野外迷了路》怎么背来着,太阳,树影,枝叶,积雪,好像都不怎么顶用啊。   这乌云蔽日的,去哪找太阳,没太阳哪来的树影,枝叶都长在顶上,鬼谷内雪影子都见不到,呜呜,怎么就没有一篇课文叫《要是你在森林里迷了路》呢。   再想想,嗯,对了,还有树的年轮,好像是朝南的一面会稀疏,北面会密集一些。   “表哥,借你的‘朔风’用用。”   答应林风飒要好好爱护朔风剑的苏宴,毫不犹豫的抽出了身后的剑:“表妹要做什么跟我说就好。”   叶媚点头,将自己知道的跟他们解释了一下:“我们只是因为没有参照物才会迷路,表哥我们每走一段路就砍一颗树,沿着年轮稀疏的地方走,一定会走出去的。”   参照物,年轮,那是什么,十几个人虽然不是很明白她说的话,可苏宴相信表妹说的,于是听着她的指挥每走一段路就砍一棵树,看看‘年轮’指的方向。   走了一刻钟后,他们果然没有再回到原点,众人脸上都闪过一抹惊喜,接着行进,又走了半个时辰,一行十三人终于眼前一亮,走出了林子。   这几日以来罩在头顶的乌云终于从众人头顶散开,赵虎呵呵的笑了两声,朝着叶媚夸赞道:“想不到姑奶奶还有这个本事,俺赵虎服气。”   叶媚笑眯眯的盯着苏宴瞧,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苏宴挑唇轻笑,正要伸手去摸她的头发,脸色突变,眼神凌厉的盯着叶媚身后,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挥剑就朝着前面劈了过去。   叶媚被吓了一跳,躲在苏宴身后定睛去看时,就见满地的血色藤蔓像是灵活的蛇般在地上游走。   十几个人齐齐变了脸色,又来了。   赶紧举起手上的火把去招架,被苏宴砍下的一截藤蔓居然流出了浓稠似血的液体,剩下的藤蔓接着疯狂的扭动。   看得叶媚一阵恶寒,这就是鬼血藤。   这是什么奇异生物,会动,会攻击人,还会吸血。   这次的鬼血藤却比上几次的都多,他们是要走出它的攻击范围,所以它急了吗?   不会吧,难道还是个智慧生物。   众人手上的火把很快被打落在地,手上的兵器连砍带削,可是这些鬼血藤真的太多了,根本就没有用。   “跑!”   苏宴拉上叶媚,大喊一声,众人都赶紧往空旷的地方跑。   “快跑。”苏宴松开了叶媚,挥剑抵挡攻过来的鬼血藤,叶媚看了一眼,转身就跑,跑快一点,不能拖累表哥,表哥这么厉害一定没事。   只是叶媚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这鬼谷除了有鬼血藤还有沼泽。   她还没跑两步,整个人就突然往地下一沉,身子瞬间陷到泥坑里了,叶媚惊叫之余,朝着还在跑的众人喊道:“小心,这里有沼泽。”   褚翊和其余十几人赶紧朝陷在沼泽里还在往下沉的叶媚赶过来,赵虎急得不行,就要下去拉叶媚,却被褚翊一把拦住。   “不要冲动,我在九州志里面看到过,这沼泽也会‘吃人’,人一旦陷进去,万不可以挣扎,我们也不可以下去拉人。”   他才刚说完身后几个人也惊叫一声,全都陷阱了另外一个沼泽地里,赵虎吓了一跳,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伸手就去拉同伴,人没拉起来,自己倒是被拉进了沼泽,褚翊无奈,只能伸手去拉赵虎。   苏宴听到叶媚的惊叫声,心脏遽然收紧,挥剑又砍断一截鬼血藤,整个人就朝着叶媚所在的沼泽飞掠过来。   稳稳的落在叶媚前方不远处,将剑回鞘,伸出手就去拉叶媚的手,只是他才刚拉上她的手,身后鬼血藤就缠了上来,暗红的鬼血藤一点一点的缠上苏宴的腿,再到腰,再到脖颈。   他整个人被勒得脸色青白,抓着叶媚的手却丝毫不松开,他勉力伸出另一只手去掰脖颈上缠着的藤条,一只手死死的拽着叶媚。   鬼血藤上的倒刺,刺破了苏宴的脖颈,手背,殷红的血一滴一滴的流了出来,滴在了叶媚仰着的小脸上。   叶媚也不敢挣扎,吓得眼泪滚滚而下:“表哥,你松手,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苏宴头微微摇了摇:“死也不松,表妹――不要怕。”   鬼血藤一寸一寸的收紧,将苏宴往后拽,苏宴死死拽着叶媚的手,脸上的血色退了干净,喉咙里开始冒出血丝,从唇角边冒了出来,额头青筋鼓起。   这样下去表哥真的会死的,她死了说不定还能穿回去,表哥若是死了.....不行,绝对不行。   叶媚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用力的去掰苏宴握住他的手:“表哥,放手!你放手!”   苏宴带血的唇角微微挑了一下,眼角有泪划过,艰难的发出声音:“不.....松,要死一起。”   叶媚尖叫一声:“谁要和你一起死!”你给我好好活着。   她用力一甩手,苏宴眼中惊惧闪过,一瞬间的惊慌害怕漫上心头,他蓦然松开了掰着脖子上鬼血藤的手,一双手直接抱住了叶媚整条胳膊。   可能是用力过猛,叶媚只觉得整个人一沉,将苏宴整个人直接拉了下来,沼泽里的水立刻漫上了她的眉眼。   她整个人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42章 42 二合一   等再次睁眼的时候, 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她好像在摇篮里感觉一颠一颠的晃荡,刚一动, 耳边就传来低哑的嗓音。   “醒了。”   叶媚愣了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她正趴在苏宴的背上,这是怎么回事, 在地府还能看到表哥。   “嘿,姑奶奶终于醒了。”赵虎粗粝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叶媚吓得抱着苏宴的脖子扭头去看, 昏暗的火光中身后褚翊带着十个士兵走在他们后头, 面上有一丝喜色。   这是怎么回事, 一起死的,还能一起到阴间聚聚啊!   够凑两桌麻将了!   苏宴嘶了一声, 叶媚突然想起之前他脖颈被鬼血藤刺伤的事,自己不会是碰到他伤口了吧,忙松开了自己的手。   不对啊, 鬼魂怎么会怕疼,刚刚接触到的皮肤好像是温热的, 反应过来的叶媚有些兴奋。   “我们没死啊!”   苏宴轻轻嗯了一声, 他身后的褚翊接话解释道:“沼泽下方是空的, 我们现在正在一条地下溶洞里面, 前面有光漏出来, 应该是有出口。”   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被沼泽吞下去的那一刻大家都以为死定了, 没想到柳暗花明了。   “我们要快些出去才是,大老爷们的倒无所谓,倒是小丫头要弄干衣裳, 不然铁定要生病。”   刚开始不觉得,被褚翊这么一说,叶媚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了,从沼泽直接掉进暗河里,身上都湿透了,确实又重又冷,这地下暗河还算暖和,若是到了外面冰天雪地的,那就更冷了。   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漏光的出口了,苏宴将叶媚放了下来,将手上的剑重新背在背上,扒开堵在出口处的枯枝杂叶往外瞧了瞧,褚翊也赶紧快走两步扒开瞧了一下。   咦了一声,冲着身后的人道:“这是阴山南面的一处瀑布悬崖,从这里看过去,还隐约能看得到边军的营地。”   经他这么一说,剩余的人都赶紧跑过去看,看过之后神色都兴奋起来,赵虎哈哈大笑道:“总算是从那鬼地方走出来了。”   苏宴将悬崖口的枯枝落叶全都捡了过来,堆成一堆点燃,将扒在悬崖口感叹的叶媚给拉了过来,找块平滑的岩石给她垫着。   “烤火。”出口的声音嘶哑难听。   叶媚眉头蹙了起来,想来表哥是被那鬼血藤勒得伤了嗓子:“表哥,你不要说话了,嗓子都这样了。”   苏宴看着乖乖烤火的叶媚点头,接着起身从悬崖口找了根尖利的树枝,走到暗河边上,站了片刻。   哗啦!   等树枝再拿起来的时候,上面就多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叶媚惊奇的张大了嘴,原来电视上放的是真的,树杈也能插到鱼。   等苏宴插了几尾鱼上来,众人兴奋过了,都围坐在火堆旁烤起鱼来,苏宴将烤好的鱼递给了叶媚,叶媚也不客气,笑眯眯的接了过来。   她这边吃的正欢,其余没见过叶媚的十个人全都有意无意的偷偷瞧着她,褚翊眼见这苏宴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忙板起脸骂道:“看什么看,快吃你们的,又不是没见过姑娘。”   赵虎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呵呵笑起来:“见是见过,只是没见过姑奶奶这么好看的,方才在那个鬼地方糊了满脸泥没瞧出来,姑奶奶是长得特好看,和我们苏副将一样好看。”   苏宴眯着眼瞧了赵虎一眼,赵虎被他眼神吓得立即禁声,心说这苏副将当年还是个文弱书生,现如今怎么变得这么可怕,到了战场那简直是个玉面修罗。   叶媚却噗嗤笑出来,小样,之前说什么来着,现在就真香了。   等叶媚的衣服全干了,苏宴才拿起她的斗篷给她披上,众人来到悬崖口,暗河的水顺着垂直的悬崖簌簌而下,击打在岩石上轰轰作响,褚翊扯了一下垂在崖面的藤蔓,示意众人抓着藤蔓往下面去。   众人对于藤蔓还是心有余悸,见褚将军已经抓着藤蔓先下去了,这才放心的跟着下去。   叶媚见苏宴没动,以为他要垫后,忙跑过去要拉藤蔓,苏宴突然拉住她的手,直接将她搂紧怀里。   “抱紧。”   “啊――”   呼――   等叶媚反应过来的时候,苏宴已经拉着她直接朝着悬崖下飞了下去,她吓得紧紧的抱住苏宴的腰,好半晌才敢睁开眼睛,从高处往下看雪地白皑皑一片,天地浩渺无垠。   叶媚惊奇的发现她居然不吐了,这是不晕轻功了,表哥这身轻功看来比三年前好多了,都知道匀速下行了。   叶媚冲着苏宴笑了起来:“好漂亮,表哥。”冷风吹在她兜帽的边沿,扬起她的发,少女艳色无边,成了这雪景中最亮眼了一抹风景。   拽着藤蔓还在努力往下爬的众人只听得呼呼风声中少女娇笑的声音,紧接着两个人影就从面前往下飘去。   众人好生羡慕:苏副将好厉害!   苏副将哄美人好厉害!   苏副将也带我们一程吧!   褚翊最先跳到了地上,站在一个巨大光滑的岩石上朝着上面的人吼道:“快下来,想什么呢,你们就没那个命,再不下来阿宴就要来踹了。”   拽着藤蔓的众人:苏副将不是人,还有两副面孔。   沿着潺潺的河流一直往下走,很快就到了山道上,再从山道去军营估计半个时辰就到了。   刚出山道,边军驻扎的地方就燃起了浓浓的烟火,战鼓号角之声突兀的响起。   苏宴与褚翊对看一眼,褚翊道:“有敌军来犯。”   苏宴突然抱起惊讶的小表妹运起轻功朝着阴山村的方位飞掠而去,褚翊带着剩下的十个人往军营而去。   “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回去,表哥你和褚翊他们一起去军营就好了,不用管我。”   “听话。”苏宴话语简短,态度却不容置疑,他一定要将人送到才安心。   叶媚也不再挣扎了,任由他抱着自己踏过河流,掠过雪坡,一路狂奔往阴山村去,路程虽颠簸,可他怀里却异常的稳健。   一刻钟后,苏宴将叶媚从怀里放下,将她被风吹乱的兜帽拉了拉,哑着声道:“乖乖在家。”再也不要乱跑了,即便他再出事也不要去找他了,只要她还在这里,他想尽办法也会来到她身边。   叶媚乖乖的点头,苏宴微微挑唇,转身飞掠而去,不消片刻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等苏宴赶到边军军营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两方十几万兵马打得你死我活,喊杀声,擂鼓声震天。   战场上一片焦黑,狼烟四起,满地的尸山血海,以及哀嚎惨叫的士兵,苏宴面色冷峻,从身后抽出朔风剑,寒光闪过,凶煞之气将冲到他近前的百来个人扫荡开。   混乱的战场中不知道是谁惊叫一声:“是玉面修罗!”   苏宴提剑横扫,剑气荡开百丈,朔风剑瞬时染上鲜红的血,滴滴的落在未化开的糟雪中,妖异得让人胆寒,俊美的容颜此刻却如在世的修罗。   一路剑风过境,所到之处惨叫连连,肢体横飞,他百米之内居然无人敢靠近。   苏宴一路杀到褚翊所在的位子,一剑将擒住褚翊的云照将军给砍了个对穿,褚翊捂着受伤的左臂晃了晃,苦笑了一下:“你终于来了,再不来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苏宴蹙眉:“燕将军?”   “燕将军无事,主帅徐峰被斩杀,军中无帅全乱了。”   俩人又拼杀了一路,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敌军主帅的位子,褚翊似乎想到了他要做什么,紧张的拉住他的手:“你疯了,只凭你一人之力如何在十万大军中取敌军首级,你不要命了吗?”   苏宴面色沉静,凤眸冷光迸发,一个错步就从他手下挣脱,脚下运起轻功,在十万人中穿行而过。   褚翊眯眼,震惊的看着一身戎装的英姿少年提剑横扫千军,所过之处血色染透的雪地,衣i翻飞中夺过敌军手中的箭羽,搭弓挽箭,整个人从战车之上一掠而起,三箭齐发,箭羽带着破竹之势朝着敌军主帅而去。   钉,砰!   三箭,两箭命中敌军主帅,一箭射下敌军帅旗。   兵书有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黑衣戎钾的少年将手上的弓箭一抛,踩在万军的头顶上几个起落就稳稳的落在了敌军主帅的战车之上,挥剑割下已死的主帅头颅,高举过头顶:“主帅已死,谁要再战。”   声音明明嘶哑难听,却震溃三军。   十万惊惧的云照军朝着黑衣墨发的玉面煞神手中看过去,他们的主帅眼睛都还未合上,同样目含惊惧的看着他们。   一人单枪匹马的在十万敌军之中轻而易举夺取主帅首级。   这战还要怎么打!   十万云照军瞬间军心涣散,被仅仅五万的崖州边军打得溃不成军,这一战之后玉面修罗的称号令云昭军闻风丧胆,能止小儿夜啼。   崖州主帅徐峰乱军之中被斩杀,怀王褚翊掌管帅印,居功至伟的苏副将成为云照军惧怕的修罗将军。   褚翊接管崖州边军后,迅速将军内清理了一遍,将原本主帅徐峰的人全都清的清,贬的贬。   褚翊和苏宴带领的三千精兵被围困一事重新彻查,当伙头营的独眼苏誉被带到主帅大帐时整个人都在发抖了。   他摔扑在地上,抬头看到一身戎装,英姿勃发的苏宴时眼中的阴毒一闪而过,跪着扑到苏宴脚边哭道:“大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通敌卖国,真的不是我啊!”   褚翊坐在主帅座椅上看向苏宴,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心说苏宴这么个人物,怎么就会有这样一个阴暗,狭隘的堂弟,连自己亲堂哥都害。   不过想到自己又自嘲的笑了笑,他们皇家的人还不是亲兄弟,父子都照样反目,残害吗。   人心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   燕靖带着伙头营的证人和劫到的书信呈给了褚翊:“褚帅,这是人证和物证,云照的主帅离开主营的消息也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还有军中的布防图,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您和苏将军带三千精兵去偷袭的事也是他事先透露给了云照军。”   褚翊轻笑,倒是小瞧这小子了,这么会搞事情,他面上依旧一派温和,冲着地上痛哭流涕的苏誉道:“你这么做是得了敌军什么好处,要知道这是砍头的死罪。”   苏誉疯狂的摇头,一只手扒着苏宴的裤脚哀求道:“大哥,不是我,我没有理由这么做,你救救我,我可是你亲堂弟啊!”   苏宴嗤笑,示意旁边的士兵将他拉开,士兵会意,上前压住苏誉按伏在地下:“老实点。”   “没理由就不能害人了?我没有你这种弟弟。”   苏誉还要挣扎着起来,上首的褚翊温和的调侃道:“有事就大哥,无事就背后捅刀,看你样子应该是恨不得阿宴去死的,什么仇什么怨啊?”   “他背后应该有人指使。”苏誉或许阴毒,但无人指使他如何能认识敌国的人,如何能弄得到布兵图,又如何想得出这周密的计划。   褚翊大概也猜到了他背后肯定有人,冲着地下被按着的苏誉道:“说说是谁指使你的,说不定能饶你一命。”   苏誉目光闪了闪,在犹豫要不要说,他虽然恨毒了苏宴害得他眼睛瞎了又破了相,巴不得这位天之骄子的堂哥摔进烂泥里,死在战场上,可如今计划失败,保命才是关键。   “怎么?打算死守秘密?”   苏誉连忙摇头:“我说,我说,是崖州知府的公子何逑让我这么干的,布兵图也是他给的,云照那边也是他让我联络的。”   褚翊眼眸微抬,依旧笑吟吟的看着他:“哦,知府公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誉犹豫了一瞬,看了苏宴一眼,吞吞吐吐的道:“这,这他没说。”原因他不需要知道,他只知道一旦事成,苏宴就算不死,也会和他一样伤残就够了。   当初若不是苏宴,他又怎么会被黑熊给抓成这幅德性。   “带下去。”   褚翊发话后,压着苏誉的士兵就动手去扯他,苏誉惊慌的尖叫:“你明明说过我说了可以饶我一命的。”   褚翊:“我说的是或许。”至于饶不饶那还得另说。   被拖出去的苏誉尖叫着朝着苏宴道:“大哥,你若是不救我,大伯在地下也会不安生,他一定会怪你的。”   苏宴蹙着眉头,眼眸寒气肆意:“堵上他的嘴。”他们还有脸提父亲。   等苏誉被带下去后,褚翊看向面色不善的苏宴,轻笑的问道:“你想怎么处置?若是要保他一命也可。”   “不必,按军法处置。”   次日一早,由苏宴亲自领兵前往崖州城何府捉拿何府上下,何知府还在睡梦中就被人给掀下床。   “谁这么大胆,竟敢闯到我知府衙门闹事,来人啊,快给本官来人。”   何知府喊了半天都没人来,等穿着底衣被带出屋子的时候,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了。   到了院子里一看,打头的将军看着有些眼熟,愣了半晌才想起这人是谁,其实以苏宴的样貌很难让人忘记,即便是过了几年。   何知府之所以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还是因为苏宴这几年都在军营,周身凛冽肃杀的之气与原先文弱书生的样子变化太大了。   何知府顿时气焰嚣张起来:“是你,你个军户怎么敢来我知府衙门抓人。”   他才刚说完就被压着他的士兵给打在腿弯直接跪了下去:“大胆,苏将军也是你敢质疑的。”   何知府眼睛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苏宴:“苏将军?他怎么会是将军,他只是个破落军户,是不是搞错了?”绝对不可能,他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就成了将军了。   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一身黑衣戎装的苏宴背脊挺直,面如寒玉,嗤笑的看了一眼何知府:“你都能通敌卖国了,我怎么就不能是将军了。”   何知府被通敌卖国四个只给砸懵了,反应过来后尖叫着反驳:“什么通敌叛国,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私仇?他同何知府他们能有什么私仇!   “带走。”   何知府料到引他们去潜龙谷的事情已经败落,挣扎着叫喊:“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随便抓我......”   何知府还穿着底衣就被带了出去,苏宴环顾了一圈,凤眸眯了眯,问身边的赵虎道:“何逑呢?”   “知府的下人说在何府别院。”   何府别院,知府的下人惊慌失措的跑进来的时候,何逑正搂着美人在寻欢作乐,听到自己父亲因为通敌叛国被抓,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豁然起身,回屋收拾值钱的细软准备跑路,突然想起什么,拿着包袱冲出门外,抓着一个婢女问:“苏菲呢?”   婢女吓得连连摇头,何逑嫌恶的一把推开她:“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冲出院子,去苏菲往常都会去的地方找,挨个找了好几处都没看到人影,跟着他的小书童急道:“公子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急了。”   何逑挥开他的手,接着找,苏家的三个姐妹中,他明明最不喜欢的就是苏菲了,可每次看到她楚楚可怜哭就莫名觉得心里烦躁。   要逃跑的最后一刻,想到的居然是要将那个‘碍眼’的一起带走,他这辈子是坏事做多了,老天爷派这么个东西来整自己的吧   最后终于在一处假山附近找到了正在发呆的苏菲。   他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扣住苏菲的手,语气急切的道:“快跟我走。”   苏菲手上吃痛,泪很快就在眼眶里打转:“做什么,你弄疼我了。”   何逑一愣,下意识的手上松开了一些,就在这时何府别院的大门外撞开了,一队边军涌了进来,院子里顿时乱了起来,尖叫声不断。   何逑桃花眼中闪过一抹阴霾,看着苏菲神色莫名,最后一把将她拉过:走,快点。”   何逑拉着苏菲就往后花园中跑,后花园有一处角门,只要出了角门,那里已经准备了马匹,他就能逃出去了。   听着院子里的尖叫声,苏菲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我不走,你放开我。”   可她的力气哪里能敌得过何逑,还是被拉拽着一路往后花园去了,眼见这角门已经近了,何逑拉着苏菲眼落狂喜之色,只是他才刚打开角门,就被一个身穿铠甲的彪形大汉给提了起来。   “苏将军果然没说错,这孙子果真从后门跑。”   何逑和苏菲被扭送到了苏宴面前,一脸不甘的瞪着他,恶毒的笑道:“你居然还没死,鬼谷那种地方也能活着出来,还真是命大。”   苏宴照着他肚子就是一脚,直接将他踹翻在地,还不等他翻起来,又一脚踩在了他的下半身,面无表情的用力。   何逑被踩得缩着身子惨叫,弓着身子用手去掰苏宴的鞋底,他放佛听到了什么爆裂的声音。   跟来的士兵都是下半身一紧,眼露同情,只怕苏将军这一脚下去这人就断子绝孙了。   听说这知府公子最是个好色的,这也是活该。   苏菲看到苏宴,眼中的惊惧被喜意代替,她用力想挣脱那些将士的钳制,冲着苏宴叫道:“大哥,是我,我是你堂妹,快让他们放了我,我要回家。”   苏宴目光落在了苏菲渴求的脸上,面无表情的收回脚:“带走。”   苏菲脸上一瞬间绝望起来,苏宴不想救她,苏宴想让她陪着何逑一起死,他怎么能这样。   “大哥,大哥......”很快,苏菲就被堵了嘴带走了。   何知府一家老小被抓了,着实让崖州城被欺压的百姓欢欣鼓舞,街上有人敲锣打鼓的跑出来看,带头抓人的少年将军一身英武,背脊笔直的坐在高头大马上,面容虽是好看的紧,可一身的肃杀之气却让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那玉面修罗?好看是真好看。”   “好看什么,见过他杀人你就不觉得好看了,听说他一个人在十万大军中取了敌军首级,一人就砍杀了数万人,上了战场就是个疯子。”   他这话才出,就被围观的其余百姓给吐口水了。   “那是敌人杀得好,我看你才是疯子,我们将军英武不凡,是个盖世英雄。”   那人被淬了满脸口水,气愤得也骂了起来:“又是一群娘们,不就是看人家长得好看,他好看关你们屁事,也不会多看你们一眼。”   他这话相当于得罪了全城的女子了,古来女子慕英雄,更何况这苏将军长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哪个女子会不喜欢,成亲了又如何,瞧上一瞧总是好的。   叶媚拉着苏霜和苏陌被一阵人潮给挤到了旁边,正惊讶今日这崖州城的人怎么这么多,就听着人提何府通敌叛国被抓的事,瞬间觉得痛快极了,拉着二人就要去瞧瞧。   她力气大很轻易的就挤开了人群,才凑到近前,就见到周围的百姓都朝着何知府,何逑丢烂菜叶子,臭鸡蛋。   苏霜拍着手叫好:“太解气了,砸死他。”她回头看了叶媚一眼,兴奋的说道:“表姐,有没有臭鸡蛋,我也要砸死他。”   叶媚摇头也没理她,她抬头往前看,最前面高头大马上身姿笔挺的人影怎么这么眼熟啊。   她正垫着脚看,这边的人群突然尖叫起来,一股大力朝着她这边冲过来,叶媚本能的就去拉苏霜和苏陌。   没看到苏陌,陌陌呢?   她抬头看去,就见一身脏污的何逑一只手勒住陌陌的脖子,一只手上抓着一把匕首放在他颈间,满脸戾气朝着前方大吼。   “苏宴,放了我,不然我就杀了你弟弟。” 第43章 43 二合一   骑在马背上的苏宴于人潮中回过头来, 看到何逑手中惊慌失措的苏陌时,眼眸中杀意浮现。   他才刚调转马头,浑身脏污面容青紫的何逑就颤抖着尖叫起来:“你不要过来, 让人给我准备马匹, 钱财,快!”说着手上的匕首不自觉的又紧了几分。   “快点, 要不然我就杀了他。”   叶媚下意识的紧张,现在的何逑就是末日狂徒, 不能刺激的, 她尝试着安抚暴躁发狂的何逑, “你不要冲动, 现在就准备。”   她踮起脚朝着高头大马上的苏宴喊话:“表哥。”   苏宴眸光森冷,面容却从容沉静, 朝着身旁的士兵吩咐道:“给他准备银两马匹。”   很快有士兵牵着马匹拿着银钱走向何逑,何逑神色狂喜,等那士兵一靠近, 他迅速的将苏陌往叶媚怀里一推,正好挡在了叶媚的前面。   何逑拿着银两直接翻身上马, 正要用力抽马背, 何知府却突然拉住他的脚踝, 惊恐的叫道:“逑儿, 带为父一起走啊。”   何逑唇角挑起, 在何知府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眼中狠厉之色闪过,匕首直接扎进了马背上,骏马吃痛, 扬蹄就疯跑。   何知府被踢翻在地,气得痛骂何逑白眼狼,畜生。   赵虎粗着嗓音道:“将军我现在就带人去追。”   苏宴高坐在马背之上,挑唇讥笑:“拿弓来。”他以为跑得掉吗?   崖州城的街道上,万人的围观中,少年将军挽弓搭箭双箭齐发,利箭含着破空之势呼啸而出,朝着早已跑出百米的何逑而去。   人群中有人惊呼,有人不屑,那何公子的马都跑出老远了,又不是停着没动,怎么可能射得中。   刺啦!   然而,厉风过境,奔跑中的疯马被射中腿弯,猛然促倒在地,嘶鸣声不断。马背上的何逑被一箭洞穿脖颈,身子抖动了一下,犹如破败的风筝般飞坠滚落在泥水洼里。   崖州的百姓从目瞪口呆,到不可置信,再到欢呼叫好,为着崖州的一霸被除,也因为这少年将军神一般的英姿。   倒在水洼中的何逑同样也不可置信,昔日那个弱鸡的苏宴怎么可能在奔跑的马背上射中他,脖颈处还在不断的冒着鲜红的血,视线越来越弱,在一片朦胧中,他头微微侧着头,好像看到了苏菲惊恐的脸。   叶媚看着躺倒在地的疯马,视线转到地上的何逑,眼睛瞪得老大,表哥箭术这么厉害的吗?   “霜啊,你大哥箭术怎么这么厉害?”   苏霜一脸骄傲的看向骏马上的英姿秀挺的大哥,音调微扬:“那当然,当年还在上京的时候,六艺中礼,乐,射,书,数,大哥可都是名列前茅的,闭眼投壶都从未空手过。”   叶媚:这还是那个文弱书生吗?   表哥棒棒哒!   叶媚星星眼的看向朝着她看过来的苏宴,苏宴眉目含笑,吩咐赵虎将她们三人送回阴山村,自己先押着何府上下的人走了。   三日后,崖州城贴出告示,何知府伙同边军伙头营军户苏誉通敌叛国,害得我军损失惨重,前主帅徐峰生死,罪不可赦,两日后处斩。   事情告一段落,苏宴得了一日休沐,就带着赵虎回了阴山村,这次是特地买了两壶好酒,几样糕点小食带了回去。   进到院子里只瞧见叶氏带着苏陌在亭子里做针线,苏宴将东西交给叶氏放好,随口问了一句:“表妹和霜儿呢?”   叶氏见儿子回来了也是欣喜,眉目含笑道:“去村西牛二宝家拿上次打猎换的银钱了。”   苏宴眸光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   苏陌见到大哥回来很是开心,跟在他身边,大哥的叫个没完,苏宴挑唇笑笑,看着自家小弟:“记得以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苏陌一愣,以前说过的话?什么话?   “你表姐去了牛二宝家?”   苏陌脑瓜子突然醒悟,出征前大哥说只要表姐要去见牛二宝他就要拦着,苏陌:他现在去还来得急吗。   看到大哥面无表情的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诗集给他,他瞬间就蔫了,抱着诗集软嗒嗒的往外走。   呜呜,为什么老是要送他书,他宁愿和表姐学胸口碎大石也不想念书,苍天啊,快把他大哥带走吧。   正难过间,叶媚挽着苏霜正好回来了,一眼就见着站在亭子里和叶氏说话的苏宴,苏霜将手从叶媚手中抽出,直接就朝着他跑过去,站到他旁边挽着他的手,撒娇的叫了声:“大哥,你回来了。”   叶媚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妹妹,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的。   苏霜高兴过后四处看了看,疑惑的问道:“大哥就一个人回来的吗?”   站在亭子外的大块头赵虎:“......”难道他不是人吗?   叶媚走进来,笑着同赵虎先打招呼:“赵虎,你今天怎么来了?”   赵虎挠了挠后脑勺,笑得一脸憨憨:“跟将军来蹭饭。”叶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要这么诚实吗?   赵虎被她这一笑给晃花了眼,一张黑黝黝的脸居然看出几分红意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姑奶奶,你能别笑吗?”   叶媚:“......”这是什么神奇的要求。   “表妹”苏宴站在亭子里含笑看着她,叶媚瞪了赵虎一眼,转头就朝着苏宴去了。   赵虎:“......”姑奶奶瞪人更要命,姑奶奶长着这张脸简直太可怕了!   她瞧着木桌上的两坛子酒笑道:“表哥这次倒是学乖了,再空着手去看林叔,只怕他会直接将你轰出来。”   被提起糗事,苏宴俊脸染上薄红:“这次每个人都带了,这个给你的,这个是小妹的。”   叶媚见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高兴的接了过来,表哥会给她带什么?满含期待地打开一看。   又是糖人!   看着苏霜手上好看的发O简直生无可恋,她只说过喜欢吃甜的,可她更喜欢银子和好看的发O首饰啊!   表哥是不是脑回路有问题啊!看来什么时候要委婉的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愿了。   苏宴见叶媚一脸菜色,好像不是很高兴,心下一紧,试探的问道:“表妹不喜欢这个?”   叶媚讪笑,又朝苏霜手上的发钗看了一眼:“喜欢,很喜欢。”   叶氏手上的针线放下轻笑:“阿宴,女孩子大了,过了馋嘴的年龄,都喜欢漂亮的衣裳和首饰的,你就送媚儿一个糖人她能高兴才怪。”   苏陌在旁边不高兴的插嘴道:“那我跟表姐换换。”糖人总比诗集好。   “是啊,将军,又不是小孩子送什么糖人。”赵虎那个憨憨也插嘴道。   苏宴:“.......”   叶媚接着笑,得,不用提点了。   院子正说笑着,一阵哭喊声突然传了进来,众人朝院子口看去,苏禀拉着尖叫的云氏进来了。   云氏一看到苏宴就甩开苏禀的手,小跑着扑跪在苏宴面前,扯着他的衣袖哀求道:“阿宴,求求你一定要救救阿誉啊!二婶求求你了,求求你一定要求求他,只有你能救他了.....”   苏宴看着被云氏拽着的袖口,眉头微皱,面无表情的将袖子抽了出来:“你求错人了,他犯的是死罪,我也无可奈何。”他说的是实话,私藏布兵图,泄露军机导致三千精兵惨死,通敌叛国,哪条不是死罪,谁的命就不是命了。   云氏疯狂的摇头:“不,我不信,你一定有办法的,你还在怪我们是不是,我们全家都给你磕头。”说着就去扯跟过来的苏禀让他们一起跪下。   “我们都给您磕头,求求您救救誉儿,求求您了。”   苏宴直接打断云氏要出口的话:“你不必跪我,要跪也是给潜龙谷死的是三千将士,战场上的英魂跪”   云氏磕在地面的额头一片血污,她抬起眼,眼眸里全是疯狂:“我看你就是想你堂弟死。”   说完伸手夺过了叶氏放在竹篓里的剪刀对准自己的胸口,逼迫道:“你若是不救,今日我就死在你面前,让所有的人看看你苏宴有多冷血,无情无义。”   云氏动作太快,叶氏吓得直接站了起来,劝道:“弟妹,你别冲动。”   云氏疯魔了般看向一脸冷峻的苏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救是不救?”   跪在地下苏禀也是吓到了,没料到云氏会来这招,也是一脸紧张的盯着她的手。   苏宴眼眸微眯,冷笑一声:“那你就去死吧。”   叶氏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阴毒,她突然窜了起来,尖叫道:“既然你不救誉儿,那你就下去陪他吧。”说着直接将手上的剪刀对准苏宴的心脏处狠狠的扎了下去。   苏宴一脸鄙夷,就她也想碰到自己。   叶氏,叶媚她们都被吓了一跳,要去拦发疯的云氏,然而紧盯着云氏的苏禀速度更快,伸手就去夺她手上的剪刀,心道这云氏怎么如此糊涂,苏宴现在已经是将军了,往后他们二房还得靠着他呢。   苏宴迅速退后两步,手腕微微用力,打开云氏刺过来的手。   扑哧!   谁也没料到的事情出现了,云氏的剪刀直接狠狠的扎进了起身去拦她的苏禀胸口。   温热的血沿着剪子缓缓流出,苏禀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是还没明白剪刀怎么就刺到自己胸口了,两眼一番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都没料到事情怎么会这样。   苏禀躺倒在地,人一动不动,没有半点生息,只有胸口插着剪刀的地方还在冒着鲜红血。   赵虎走上前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直起身对着苏宴道:“将军,已经没了生息。”   云氏盯着自己夫君胸口插着剪子,瞪大的眼睛里全是慌乱,惊恐,疯狂的摇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你的,我想杀的是他。”   她半是疯癫的半是魔愣的狠狠盯着苏宴,突然尖笑起来,又朝着苏宴扑了过去:“你怎么还没死,是你,是你杀了我的誉儿,你下去给他偿命啊!”   苏宴嫌恶的蹙了一下眉头,闪身躲过,云氏整个扑空,直接跌到了倒在地下的苏禀旁边,她吓得连连后退,伸手再面前乱挥,大叫道:“不要找我,我不是故意的。”   但随即看到了自己双手的血,尖叫一声从地下爬起来,围着院子就疯跑了起来,边跑边捂着耳朵惊惧的尖叫:“不是我,不是我,你不要找我。”一会儿又是“我的誉儿,我的誉儿呢”,“我不是故意的”,“苏宴你去死吧!”。   叶媚看了一会儿,脸色有些悻悻,这云氏是有多狠,一剪刀把人捅死了,估计是直接捅到心脏了吧!   “表哥,她好像疯了。”   说话间,云氏已经在拿头哐哐撞地了,叶氏担心她就这么直接撞死了,忙过去拉她。   云氏一把推开她,在看到她脸时,眼睛却猛然睁大,里面全是刻骨的恨意,她直接扑过去掐住叶氏的脖子,大笑道:“苏宴,我掐死你,我掐死你,叫你害死我的誉儿。”   这云氏真是没救了,如今的这一切都是二房的自作自受,干表哥什么事,到现在还觉得是表哥害了她们,以一副受害人的嘴脸疯给别人看。   叶氏被云氏已经掐得翻白眼了,伸手去掰卡在她脖子上的手,可她怎么可能掰得动疯魔的妇人!   眼见着出气比进气少,叶媚和苏霜,苏陌忙跑过去拉疯了,云氏手掐得紧,叶媚用力去掰,只听得咔嚓一声,云氏的手指骨发出清脆的响声,肯定是断了。   她吃痛的松开掐住叶氏的手,害怕的缩在地下呜呜的哭,叶氏一口气上来,猛烈的咳嗽起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云氏对这苏誉倒是疼眼珠子似的,为了他可以给苏宴下跪求情,这苏菲同样是她的女儿,如今要跟着何家的人一起处斩了,她却连半句都没有提。   这苏菲也着实可悲。   二房闹成这样,一死一疯,苏宴也没办法去林风飒那里了,只能料理好二房的事才回军营。   苏宴走了后,叶媚怕云氏再发疯伤到人,也不放心叶氏她们单独待着,那两坛子就就那么搁在家里,也没空去竹林。   此后苏宴就带领五万崖州边军与云照军展开了拉锯战,玉面修罗的名声越来越盛,前来崖州参军的流民,百姓也越来越多。   几个月后,竟然达到十万之多,玉面修罗苏宴带领十万大军,沿着阴山一路北上,连连夺下云照好几座城池,所过之处云照军闻风散胆,夺路而逃。   云照军被打怕了,举旗要求议和,为表诚意,云照太子特地赶来主持义和事宜。   苏宴带领的崖州边军虽无往不利,可云照境内常年冰雪,气候比崖州还冷,他们就算打了下来,也不适应那里的气候,不一定守得住。   褚翊召集军中将领一商议,还是决定议和,必须让云照太子承诺十年内不与大历朝开战。   崖州若是可以十年不受战乱之苦,只怕十年后这里百姓的生活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云照太子夏侯炎赶到边境的时候着实发了好一通脾气,将领兵的将领骂得狗血淋头。   “看看你们出息,连主帅都被人在万人中当场斩杀,还被人连夺三城,孤的云照何曾这么窝囊过,云照国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主帐内跪了一地的将领,看着一身火红狐球暴怒的太子殿下,皆是是瑟瑟不敢言。   “废物,一个什么玉面修罗就把你们打得丢盔弃甲,什么狗屁玉面,孤看就是个小白脸,一群废物。”   跪着的一群人里有个面相粗狂,老实的大汉讷讷的回了一句:“那玉面修罗确实厉害,还用兵如神,我们根本搞不过啊!”   另一个人愤恨的补充道:“什么用兵如神,就是狡诈,南人就是心思多,无耻。”   夏侯炎暴脾气上来了,走过去一脚将那个将士踢倒在地:“你要是能打胜战,也无耻个给我看看!”   这下都没人敢再发话了,夏侯炎坐回主帅位置,翘着腿冷笑:“这样,明日我先假意与大历军议和,借机拖住他们,罗坤,派几个高手去将那玉面修罗的家人给抓过来,只要他家人在我们手上,看他还能这么神勇吗?”   那之前被踢了一个跟头的将领弱弱的道:“这,太子殿下,这样做似乎有些无耻啊!”   夏侯炎额角青筋直跳,腾的就站了起来,指着他鼻子骂到:“刚刚谁说那玉面修罗无耻的,怎得孤还得君子一番啊!”   那将士脖子一梗,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忙补救道:“不是,不是,太子殿下英明,太子殿下您尽管无耻!”   夏侯炎:“........”嘿呀,我这暴脾气。   前几日下了一场暴雪,太阳出来后一照,到了夜里天就特别的冷,叶媚抱着皮制的热水壶努力的将自己团成一团缩进被子里。   翻来覆去睡了好久,就是没睡着,突然后悔晚间的时候喝太多的水,下腹撑得慌,看来不出去解决一下是没法子睡了。   做了半天心里建树,期期艾艾的从床上起来,叶媚穿好衣裳,外头再罩了个大斗篷,怀里抱着热水壶猫着身子开门出去了。   外面乌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好在摸黑摸习惯了,倒是知道方位,等解决完内急出来,叶媚就发现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从低矮的院墙翻了进来。   她快速闪身躲在屋后的柱子边,心说哪个不怕死的小贼,居然敢摸到她们家来了。   但回头想想又觉得不对劲,这崖州城内外谁不知道她叶媚力气大脾气暴,更何况还有个修罗将军在背后撑着。   这些人敢来她们家,绝对不是普通的百姓,只是片刻的功夫那群人影就接近了房子,叶媚心道不好,叶氏她们还在屋子里睡呢。   她也不躲了,从柱子后头绕了出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明显,显然对方也听到了,接近屋子的几个身影一顿,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谁?”   叶媚轻笑:“我倒想问问你们是谁?半夜三更的不睡觉,跑我家来做什么?”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这半夜三更的居然有人不睡觉,站在雪地里挨冻,愣了一下,就有人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叶媚惊慌了一瞬,强自镇定的恐喝道:“告诉你们,玉面将军已经知道你们今晚要来,就等着瓮中捉鳖,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然我为什么会在这,将军的家人早被接走了。”   朝着她过来的人停下步子,半信半疑:“那你是谁,在这里不跑,若真像你说的那样,包围的人呢,为什么没出现?”   这,这谎话要怎么编啊!她都快编不下去了。   “放长线掉大鱼懂不懂?”   对面的人嗤笑:“不懂。”   随即十二个人影分头行动,两个人朝着叶媚走来,剩下的十个人朝着叶氏她们的房间去了。   叶媚直接打开手上的热水壶朝着来捉她的两个人泼了过去,黑暗中两个人惨叫一声,破口大骂道:“艹,怎么是这么烫的水。”   这热水壶的水差不多烧开才灌进去的,被烫到却够呛的,叶媚泼完水,抡起叶氏放在廊下洗衣用的棒槌就朝着这二人一通乱砸,俩人虽都是高手,可这被打得也太猝不及防了,关健是这姑娘一棒槌能将他们肺给锤出来了。   其余几人都是讶异,要知道他们这次来的十二人可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听声音对方显然是个娇俏的小姑娘,怎么将他们两个人打得惨叫连连,这是什么厉害的招数。   罗坤朝着手下的人打了个手势,就又有四个人朝着叶媚去了,正在这时叶氏睡的那间屋子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传来苏霜嘟囔不满的声音:“谁呀,大半夜的不睡觉,想死是不是?”   慌乱中叶媚惊恐的喝道:“苏霜,快进去!”   苏霜被她这一嗓子给吼得清醒了些,等回过神来,一柄大刀就架在了自己的脖颈处,黑夜中一道粗粝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   “起来了,那就跟我们走吧!”   冰冷的刀面搁在脖颈处,苏霜默然的打了个哆嗦,她发了狠一脚踩在了来人的鞋面上,然而来人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薄怒:“你不害怕吗?”   苏霜立马开始抖,颤着声道:“怕,你们是谁?”   罗坤艹了一声,这苏家人反应怎么都这么不正常,这是都有病吧!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怪叫声:“杀人啦,谁杀了我儿子,谁,苏宴,是苏宴,你们去死吧,去死吧。”   罗坤才艹完,黑暗中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就冲了出来,不管不顾的对着他们又打又踢,众人有一瞬间的懵逼,这苏家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吗?这是卧虎藏龙啊,几个女眷都特么叫人一言难尽。   云氏被直接踹倒在地,坐在地下呜呜的哭了起来,越嚎越大声,越哭越凄厉,在这瑟瑟的寒风雪夜中显得尤为的恐怖。   这恐怖的声音,不仅吓醒了叶氏和苏陌,村里的狗开始狂吠,阴山村的村民全都被惊醒过来。   罗坤无奈下,直接给了云氏一刀,云氏倒在血泊中,嘴里还发出‘荷,荷’的几声轻响,最后是半天生息也无。   叶媚有些惊惧,这些人居然动手杀人了...... 第44章 44 二合一   村子里开始亮起了三三两两的灯火, 村民们陆陆续续的起身。   听着声音好像是苏家的出事了,那苏将军可是他们的英雄,保护他们平安的, 苏家的人万不可以出事。   于是村民自发的带着自家的锄头, 镰刀,狗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一时间村子里脚步呼喝声渐渐大了起来。   罗坤愣了一下,脸立马就黑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虽然他们是高手, 可总不能把这些村名都杀光吧, 他们与大历还在议和阶段,抓那玉面修罗的家人只是为了有更好的筹码。   英雄向来也怕刁民!   罗坤朝着院子里的手下低喝一声:“抓这两个走。”   叶媚心思急转, 若是她要反抗,这四个人不一定抓得住她,可苏霜一定会被他们抓走, 又是个貌美的小姑娘。   怎么想都不能让她单独被抓。   于是她也没反抗,任由这群人扛着她和苏霜一起□□跑了。   叶氏追出来的时候, 只听到叶媚大声交代:“姨母, 快去找表哥。”   云照国为显诚意, 云照太子带着几个部下亲自到了崖州边军军营前来商谈, 可云照太子夏侯炎提出的条件一点也没有诚意。   褚翊坐在上坐, 修长的指尖敲打在桌面上的议和书上, 面上一派温和, 眼眸却凌厉异常,他含笑的看向翘着腿坐着的云照太子夏侯炎。   “太子是真心来议和的吗?”   夏侯炎挑眉:“自然是真心的,不然孤能亲自来。”   “归还云照三城, 两国暂时不战。就这么一句,太子是在逗我们玩呢?”什么都没承诺就想让他们归还辛辛苦苦打下的三座城池,难道打了这么久就打了个寂寞吗?要这么无耻吗?   “孤都说了暂时不战了。”   “那太子的暂时是多久?”   夏侯炎还真歪着头想了一下,随即又道:“那要看你们大历挑不挑事了。”   一旁的苏宴冷笑,挑不挑事,挑事的向来是云照国,这算什么狗屁承诺,这不是明摆着消遣人玩嘛。   褚翊眸子里也有些怒意,凉凉的道:“若是太子真有诚意,本王希望太子殿下承诺十年之内云照与大历不再有战争,双方能互通友好,往来经商。”   夏侯炎直接跳脚,表情夸张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十年?你有没有搞错,万一你十年不到就翘辫子了,你们不认账自己先打我们怎么办?”   饶是褚翊脾气再好也被这云照太子给气到了,他还不至于那么命短,十年之内就翘辫子了。   “这个太子殿下不用担心,倒是太子殿下要多注意身体,太子殿下这个议和条件恕我们大历朝不能接受,太子殿下还是回去想想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再来和本王谈,来人送客。”   夏侯炎一摊手,无所谓的道:“该好好想想的是你们,孤明日再来,你们,尤其是苏将军要好好想想,希望到时候能有好消息。”   夏侯炎一走,主帅营帐里,燕靖就道:“这云照太子毫无诚意,根本就是故意消遣我们。”   苏宴蹙眉,这太子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尤其是苏将军要好好想想。   夏侯炎其实出发去议和的时候就接到消息,人已经绑到手了,就关在玄清城城主府的地牢内。   他心情好,命罗坤带他去瞧瞧,宽敞的地牢内点着一簇簇烛火,明明灭灭的跳动着。   下了台阶,转了两个弯,夏侯炎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看到了被抓来的两个女子。   昏暗的灯火下,两个女子都是背对着他们,一件大红的斗篷将俩人罩在其中,侧耳细听,还能听到两个女子细碎的讲话声。   夏侯炎停下步子,看了罗坤一眼:“就是这两个女子?”   罗坤小心翼翼的瞧了自家太子一眼:“是,太子殿下,这其中一人力气有些大,都给她们喂过软筋散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太子还是不要接近的好。”这苏家的人各个都怪得很。   “两个女子而已,怎么得还能伤到本太子!”夏侯炎有丝不屑。   罗坤:“......”不是怕太子殿下伤到,是怕太子殿下心软啊,这其中一名女子长相真的是一言难尽,他是怕太子承受不住啊。   “你们两个转过来给孤瞧瞧。”他定要将人好好羞辱一番才行。   只见牢内的俩人愣了一下,倒是没再说话,只是也不曾转过身子,夏侯炎被无视了有些恼火:“耳朵聋了是不是?”   蹲着的苏霜刚要动,却被叶媚一把给按住了,随即叶媚缓缓转过头去看向牢房外的云照太子。   昏暗的火光下,美人缓缓回眸,清媚的眼眸含着隐隐的雾气,咬着嫣红的唇瓣害怕的朝着他看来。   乌发如漆,肤白如玉,三分娇憨,十分妩媚。   夏侯只是被她那么看上一眼,整个魂都要被勾走了,心脏怦怦的狂跳,脸头一遭红得不像话。   罗坤见自家太子定定的瞧着那姑娘三魂丢了七魄的模样,暗道不好,好想打醒他们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这姑娘是抓来的人质,您要清醒啊!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罗坤担心的连着叫了两声。   夏侯炎猛然惊醒,凶悍的瞪了罗坤一眼。   方才响亮的嗓音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怕是吓到美人一般,呐呐了半晌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随即又觉得这地方太不和时宜,踢了旁边一脸菜色的罗坤一脚:“谁让你将她们关在这里的,不是说了要以礼相待,还不快请姑娘出来,好生安排厢房。”   罗坤:“.......”太子殿下,您什么时候说过要以礼相待,来的时候不是说要好好羞辱苏家的人一番吗?您这卦也变得太快了一些。   太子殿下最大,太子殿下说什么都是对的。   罗坤只能屁颠屁颠的将人安置在了城主府的厢房内,而自家的太子就像疯魔了般坐在人家姑娘对面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夏侯炎作为云照国唯一的太子殿下,眼光奇高,打小就觉得世间的胭脂俗粉都配不上自己,今日一见叶媚只觉得眼前一亮。   她就像是最美最艳丽的彼岸花,妖娆妩媚,勾魂夺魄,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   苏霜坐在叶媚身旁扯了她一下,覆到她耳边耳语:“表姐,这云照太子怎么像个傻子?”   叶媚扶额,确实有些像。   这云照太子抓她们来应当是为了威胁表哥,只是等了半天这太子只是盯着她傻笑什么。   “姑娘叫什么名字?”   叶媚愣了一下,很老实的交代:“叶媚,太子殿下能不能送些吃的,喝的进来。”   夏侯炎突然站了起来:“是孤疏忽了,来人送吃的过来,不要饿着未来的太子妃。”   什么?太子妃!   叶媚震惊道,她什么时候成了他未来的太子妃了。   夏侯炎语气中充满了兴奋,又补充道:“孤决定了,要娶你做孤的太子妃。”   叶媚:你这样单方面的决定真的好吗?若不是力气使不出来,她真想暴揍这个脑回路清奇的云照太子一顿。   还不等她出声,夏侯炎突然转身就朝外走,叶媚大骇,这厮风风火火的,不会现在就去准备婚礼了吧。   “你去哪?”   夏侯炎回头肉麻的看着叶媚:“去找苏将军提亲。”   叶媚,苏霜:“......”   到了午时的时候,苏宴就知道这云照太子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了,昨夜表妹和霜儿别人给劫走了,这定然是云照的人干的。   褚翊看着苏宴面若寒霜的模样,正担心他现在就跑去了玄清城内救人,外面就有人来报,云照国的太子又来求见了。   褚翊愣住了,这云照国太子不是说明日再来吗,现在又跑来是怎么回事?   俩人互看了一眼,吩咐人请云照太子入帐。   不多时,云照太子就掀帐入内,身后依旧跟着七八个人,面上一派风风火火,喜气洋洋的样子。   看到苏宴就热络的上前道:“苏将军我们重新议和吧!三座城池不用你们还了,另外孤再加两座城池,承诺云照与大历永修旧好,互不侵犯。”   主帅大帐内,大历将士都被云照太子的话震惊到了,这云照太子回去转个弯,脑袋莫非就被门夹住了。   城池不用还了,还附赠两座,十年嫌太短了,改成永远可好。   这事有点梦幻了,云照太子是清醒的吧!   而跟来的云照将士委实没料到自家太子开口如此惊悚,城池白送,永远不打大历这些孬种了!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他们太子殿下脑袋是被门夹过了吗?   虽然您是云照唯一的太子,虽然云照地广物博,但是那是五座城池啊,不是什么芝麻西瓜,怎么能说送就送。   然而他下一句话,却让苏宴恨不得将他脑袋瓜子塞进车轱辘里来回碾压。   “只要苏将军将媚儿姑娘嫁给孤,孤说的这些都算数。”   苏宴狭长的凤眼有刀光闪过,盯着一脸兴奋好无所觉的云照太子,出口的声音像是含着冰渣子般冷:“这么说苏某的表妹和妹妹是太子殿下派人去抓的?太子这举动也未免太不合时宜,既然想求亲,至少要先把人给送回来,合过八字再三媒六聘正经过礼才是,这样无缘无故将人抢了去,叫苏某如何放心将表妹托付给太子殿下。”   褚翊见苏宴声音虽然冷可面上一派从容沉静,有些讶异他居然还能沉住气,他不是最紧张叶媚那个小丫头吗?   夏侯炎听了他这话很是高兴:“这么说苏将军是答应了。”   苏宴:我没说答应了。   “太子殿下现在就将苏某的表妹和妹妹送回来的好。”   夏侯炎哈哈笑了起来:“好,孤现在命人将媚儿与令妹以及孤的生辰八字一起送过来。”   夏侯炎丝毫没意识到苏宴眼中的波澜壮阔,拉着苏宴热络的单方面的聊了一个时辰,都恨不得直接叫他表哥,连弯都不会拐,上来直接就问媚儿长媚儿短的。   搞得主帅位子上的褚翊时刻注意着苏宴,很担心他一个不开心将人给砍了。   一个时辰后,主帐的帘子被掀开了,帘子后先进来一个美人,帐内除了见过她的眼前都是一亮,心道是个美人,可也不至于貌美倾城,让云照太子拿五座城池来换。   才刚这样想完,帘子外又走进一女子。   只见那女子生得雪肤花貌,美艳无双,烟波流转间妩媚妖娆,端的是一幅倾国倾城,世间罕有的美貌。   帐内的人都看得失了魂,直到苏宴轻咳一声才反应过来,忙都吓得错开了眼。   夏侯炎一见叶媚进来就丢开苏宴咧着嘴笑开了:“媚儿,你来了,你兄长答应将你嫁与孤了,媚儿八字是什么,我们好快快去合了八字,过完礼就娶你回去。”   苏宴大步走了过去,直接将叶媚给拉到了身后,嗤笑一声,冲着夏侯炎道:“苏某什么时候答应将表妹嫁给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可不要乱说。”   夏侯炎一愣,搞不清楚这苏宴是要做什么,有些恼怒道:“不是你说要先合八字,再过六礼的吗?孤的八字都带来了。”   苏宴睨了夏侯炎手上庚帖一眼,冷笑道:“八字不合,所以不用再谈。”   “可你连看都没看。”   “观太子面相就知道了。”   夏侯炎这时才回过味来,感情这苏宴之前说的话是在逗他呢,只是想他将媚儿和他妹给送过来,自己方才太高兴,居然着了这厮的道,怪不得罗坤他们都说这玉面修罗异常狡诈无耻,他今日算是领教到了。   跟这些南人就不该讲什么虚礼,弯弯绕绕的当他是傻子呢。   夏侯炎气得伸手就去抓苏宴身后的叶媚:“把媚儿还给孤。”   他这一动手,苏宴勾唇一笑,正面迎了上去。   很好,等得就是你先动手。   主账内云照跟过来的士兵,生怕自己的太子吃亏,想帮忙可又不知道从何插手,这玉面修罗的厉害他们都是领教过的,这太子殿下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这不只是过了三招,他们的太子殿下就被那玉面修罗直接按在地下揍,同行的云照将士虽是畏惧苏宴,可被揍的是他们云照国的太子殿下,也是他们云照的颜面,怎么也要去救的。   只是他们才冲上去,褚翊带着一帮人就呼啦啦的全围了上来,边假意拉架,实则拦住云照前来帮忙的一群人,边大声说道:“哎呀,好好的打什么架,都是误会,和和气气的坐下来谈。”   等双方人马终于将俩人拉开的时候,苏宴依旧一派清风明月,[贵无双的模样,而云照的太子殿下就有些惨了,头发散乱,面上青肿成片,嘴角还挂着一丝血丝。   衣袍裂开,走路颠簸,大着舌头冲着苏宴叫骂,恨不得冲上来再打一回。   随行的人忙拉住他们的太子:“太子殿下别冲动啊!”您就算再冲上去也是挨打的份,再来一次只怕我们就要抬着您回去了。   夏侯炎气到眼眶都要凸出来,挣开一群手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恢复了几分一国太子的威仪,朝着一旁拉完架的褚翊道:“你们大历国就是这样待客的,一介将军竟然敢殴打云照国唯一的太子,褚帅你今天一定要给孤一个交代。”   褚翊有些好笑,这是打架输了就搬太子名头来压人了。   “若是褚帅不给孤一个交代,这议和也不必了,战就接着打吧。”   苏宴冷笑:“难道不是云照国求着我们大历议和的。”   “是又怎样?这和本太子不想议了。”孤就是这么任性。   叶媚心道,这云照国亏得就这么一个皇子,若是皇子多,这个脾气骄纵的直憨憨只怕是活不过两集。   褚翊温和的一笑,做起了和事老:“苏将军冒犯了太子殿下,确实该罚,苏将军自去领罚三十军棍,殿下您这下该满意了吧,至于媚儿姑娘,您可问过她本人愿不愿嫁给您,若是她本人愿意,我们自当成全,若是她不同意,本王也希望太子殿下莫要强求。”   夏侯炎这才笑了起来,对于自己的魅力他是相当的自信,云照皇城哪个女子会不喜欢他。   “媚儿你愿意嫁给孤做太子妃吗?”   主帐内所有的人都看着叶媚,叶媚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苏宴,他眸色漆黑,里面幽光闪烁。   “不愿意。”哎,这么郑重,搞得还以为被求婚。   这云照太子都不用脑子想的吗,他们才第一次见,她能同意才有鬼。   夏侯炎一时间有些傻了,不是,怎么能有女子能拒绝他呢,是他不够英俊,还是地位不够高,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从打击中回过神,想凑近几分,却被苏宴拦住了,夏侯炎怒道:“你怎么还没去挨打,不要站在这碍事。”   苏宴冷冰冰的说道:“表妹已经说了她不愿意了。”   夏侯炎不死心:“媚儿,孤只娶你一个的,你嫁给孤后就是云照国未来的皇后了。”   几声抽气声突兀的响了起来,这诱惑委实有点大啊,以一国后位许之,五城聘之。   这苏将军的表妹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啊!   若是自己喜欢他听到他这话自然开心,可这夏侯炎对于她来说充其量就是个陌生人,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   “可我不喜欢你,太子殿下。”   夏侯炎:“不可能,你怎么能不喜欢孤呢。”   叶媚:“......”这人是哪来的自信。   在众目睽睽之下,叶媚绕过了挡在她面前的苏宴,在夏侯炎惊喜的目光中按着夏侯炎就暴揍了一顿。   吓得褚翊都要过去拉人了,这丫头力气这么大,被她打一顿这云照太子还能要吗?   叶媚抽空回他一句:“放心,我现在力气正常。”   说完接着揍,叶媚就算服用了软筋散,可力气到底比一般的女孩子要大一点,夏侯炎本就被苏宴揍过一顿了,现在又被叶媚揍,虽然没有苏宴揍得那么狠,可倒底还是有些疼的。   云照国的将士被这小姑娘吓了一跳,要去帮忙时,却被他们正在挨打的太子殿下喝住:“你们谁也不准伤了媚儿。”   几人顿时止住要上前的步子,得他们太子殿下这是心甘情愿的挨打,现在凑过去就是吃力不讨好。   叶媚揍完直起身子,看着地下扯着嘴角的夏侯炎:“现在还喜欢我吗?我只是看着好看,其实很暴力。”   这一顿操作看傻了众人,这姑娘不动不说话的时候娇娇柔柔,美艳无边,动起手来,那是真狠啊!   夏侯炎抬起又肿得更高,已经看不出何等模样的脸,冲着叶媚傻笑:“孤更喜欢媚儿了怎么办,这样的媚儿更鲜活,艳丽的好像我们冰川上的大丽花。”   叶媚:“......”得还是个抖M。   叶媚这次算是算错了,云照国民风彪悍,喜爱艳丽张扬的事物,衣着,穿戴都是鲜艳异常,像叶媚这样张扬火爆的脾气反而更对夏侯炎的胃口。   最后这云照太子果真是被属下给抬着回去的,隔了几日也不知怎得,夏侯炎就同意了十年之内不与大历国开战,并且同意互通友好,往来经商。   苏宴这边为了做给云照国人看,自己去领了三十大板,执行的时候褚翊特地派赵虎去了。   领了三十军棍后,苏宴拖着身子就去了主帅营帐同褚翊告假。   “殿下,我这身子骨只怕要修养些时日了。”   褚翊嗤笑:“得了,都只是做做样子,只怕是皮都没挨到,想告假就直接说,可怜样留着那小丫头面前再装。”   苏宴轻笑,回道:“反正现在也没战事不是吗?”   “也是,那云照太子估计被你们两个连着揍了两顿想通了,居然同意了我先前提出的条件。”   苏宴可不想知道这夏侯炎是怎么想通的,他只知道他结结实实的赚了一个长假。   议和结束后,苏家军户户籍就被改为了平民户籍。   大寒过后,又下了好大一场雪,苏家一家人又重新聚在一起吃了一顿火锅。   苏宴望着漫天的飞雪有些出神,回上京的路越来越近了。 第45章 45 二合一   等立春的时候, 上京那边就传来了消息,招怀王褚翊回京,圣旨下来的时候, 褚翊态度依旧是一副闲适温和的做派。   将帅印交给了前来接管的新任主帅, 然后亲自去了趟阴山村将消息递给了苏宴。   “阿宴,收拾收拾, 三日后出发回上京,不过这个时候回去, 只怕要在路上过年了。”   苏宴漆黑的眸光中暗芒闪烁, 忽而冲着褚翊轻笑出声, 褚翊也回以一笑。   叶氏激动得眼眶湿润, 双目含泪,拉着叶媚的手又哭又笑, 叶媚也笑了起来。   整整四年了,等明年春日的时候应该就能回到上京了。   苏霜拉着苏陌的手也不顾形象了,又跳又叫的。   苏宴一早就带着叶媚, 弟弟妹妹去了竹林找林风飒,苏陌和苏霜还是第一次到这竹林里面很是好奇了一阵。   叶媚直接拿了小锄头带着苏菲和苏陌两个人就在竹林里挖起了冬笋, 苏宴将两坛子酒给林风飒送了来, 两人围坐在小竹屋外的矮几上坐下。   “师傅, 上京来了旨意, 还有两日我们就要随怀王一同回上京了, 您也同我们一起去吧?”   林风飒愣了一下, 虽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可是咋一听苏宴说起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林风飒笑了笑,笑声里有几分落寞和不舍:“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去上京还有什么用, 待在这崖州也挺好。”   “胡说,林叔哪里老了,您不同我们去,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当野人呐?”叶媚不知道什么时候提着一小篮子竹笋凑了过来。   “您看看,竹笋炖肉想不想吃,还有羊肉火锅,还有可爱的我,乖巧的徒弟,林叔您舍得哪个?”   林风飒被她逗乐了,这丫头鬼灵精的。   苏宴唇角微挑看了小表妹一眼,随即又正色道:“师傅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林府被灭门的真相了吗?”   林风飒收敛起笑意,面色沉郁:“想,做梦都想,可都这么多年了,当年尚且没什么眉目,如今......”   “事在人为。”   他目光幽远深邃,低低叹了一口气:“得,事在人为,为师和你一起回上京。”   和林风飒约好动身的时间后,苏宴就带着挖了两篮子冬笋的三人回去了。   看着那两大篮子冬笋,苏宴笑道:“你们这是打算全带去,重不重啊,崖州天冷倒是无所谓,只怕到了路上天一热,这冬笋就坏了。”   苏霜笑着接话道:“我还后悔没拿麻袋来装呢,这几日天好,这些冬笋让母亲洗了晒干就不会坏了。”   苏霜和苏陌带着一篮子冬笋上了鹿车先走了,苏宴拎着一篮子冬笋跟叶媚慢悠悠的晃荡在雪地里。   丝丝缕缕的日光打照在白皑皑的雪面上,有些晃眼,俩人人影被投射在雪面上,此时天清气朗,万里无云,白茫茫的一片,天地浩渺又寂寥。   树上的积雪被阳光一照,架不住扑簌簌的往下掉,苏宴看了一眼身侧踩着雪印子玩的表妹勾唇笑了笑。   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还有两日就要回上京了,表妹可会舍不得这里?”   叶媚啊了一声,待听明白了苏宴的话,噗嗤一声乐了:“舍不得这里?这鬼地方这么冷,我巴不得现在就走,在这待了四年了,都快成雪盲了。”   “那没有舍不得的人?”   叶媚想了想,舍不得的人?那还真没有,要硬说她觉得要去牛家跟他们道个别,毕竟这几年人家也热心的带她去打猎,给她卖猎物不是。   “等会儿回去我去牛家和二宝哥道个别吧!”   苏宴:“.......”他就不该说。   启程前一日,叶媚在苏宴的陪同下去了牛家和牛二宝道别,牛二宝有些难过,告诉叶媚自己要成亲了,她这一走只怕喝不到他的喜酒了。   苏宴唇角微勾,破天荒的掏出一两银子给牛二宝,说是随礼的份子钱,牛二宝推脱不过最后还是收了。   这要回上京城,家里的那头鹿自然不能带走,苏霜和苏陌带着它去放生时,这小鹿还颇为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看他们,这是处出感情来了?   苏陌道:“小鹿快回去吧”   那小鹿才滴滴答答地跑进阴山里面。   到了启程的那一日,褚翊遣了两辆马车来接她们,叶媚和叶氏带着苏霜,苏陌同乘一辆大马车,苏宴和林风飒则乘了马匹跟在马车身侧。   褚翊只带了一只亲卫军,苏宴这边只有赵虎跟着,一行人百来个人浩浩荡荡从崖州一路往南朝着上京城去了。   从崖州出发的那日,崖州百姓都跑出来送他们,叶媚坐在马车内跳开帘子往外瞧,拥挤的人群中,叶媚看到掉着泪珠儿朝着她们车队看的胡小姐。   叶媚叹了一口气,表哥这勾人的妖精,还得人家姑娘伤心难过了。   等出了崖州城,经过一处平原时,远远的有马蹄嘶鸣声穿来,叶媚似乎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她掀开车帘子往外瞧,就见到穿着艳丽的夏侯炎带着几个人,骑着马朝着她这边追。   叶媚惊讶了一瞬,心道这云照太子也太冲动了,虽然两国签订了盟约,已经开始通商,可他堂堂一国太子怎么就带着这么几个人就来了。   跟着云照太子前来的几个人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集体劝道:“太子我们回去吧,这毕竟已经是大厉境内了”   夏侯炎勒马停下,可还是扯着嗓子朝着叶媚的车队喊道:“媚儿,你在大历等着孤,孤会去看你的。”   他这喊声,叶媚自然听到了,可也只当是个笑话听听,毕竟是一国太子,哪能那么闲,跑到敌国皇城看她。   苏宴看着远处的夏侯炎蹙眉,这云照太子当真闲得慌,没事就让人送信,好在都被他截住了,如今都要走了,还追来了。   不同于当初流放时的沉重与悲凉,此时回上京苏府的人都是既兴奋又期待。   越往南走,天就越暖和了,连着走了三个月,等快到上京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了,叶媚她们早脱下了厚厚的棉袄,换上了稍厚的春裳外头罩了一件薄薄的披风。   还有两日就要到上京城的时候,大历朝皇帝命吏部侍郎李青彦出城迎接。   皇后父亲武安公聂宏即刻进宫面见圣上。   勤政殿内大历朝皇帝褚帧还在批阅手头的奏折,武安公不顾小太监的阻拦就直接闯了进来。   开口就直接质问道:“皇上不是说只诏怀王回上京,为何苏家的人也一并召回了?”   上座的龙陵帝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有些浑浊的眼中寒光一闪而过,这武安公是愈发没规矩了,现在自己的旨意都敢质疑了。   龙陵帝心中虽是不快可出口的声音却是温和:“怀王亲自上书请求的,若是苏家人不回只怕他会有千万种办法推脱不应召前来。”其实即便怀王不上书请求他也不会将苏宴这个怀王的心腹大将放在边关掌握十万兵马。   怀王上书请求这个借口只不过是用来搪塞武安公的。   “朕既然答应了怀王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平白让天下人看了笑话。”   武安公心里窝着一团火,如今这苏宴功成名就的被召回,不是在狠狠的打他的脸吗?   心里有气,说出口的语气自然也就不怎么好:“皇上当初就不应该将怀王放到崖州去,如今人没怎么样又叫他立了功,急急忙忙又将他召回,若是依着老臣建议当年直接将他杀了,也就没有如今的事了。”   龙陵帝眼眯了起来,捏着折子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在武安公看不到的地方,折子上的宣纸被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这老匹夫现在是在责怪朕吗?   “武安公这是要陷朕于不义吗?当初太子和康王接连出事,若是这怀王再出事,朕就算得到这位子只怕也会遭万人吐骂,留着怀王也是对魏太后的一个牵制。”   “那皇上为何又要吏部侍郎亲自前去迎接,那不是涨了怀王威风吗?”   龙陵帝轻笑:“给他一个恩典又有何不可,朕对于兄弟向来宽和。”   武安侯在心里嗤笑,对待兄弟向来宽和?弑父杀弟的人是谁,得了天下就来装仁德了。   吏部侍郎李i彦一大早就等在城门口,临近巳时怀王的人马才姗姗来迟。   李i彦上前见礼,褚翊忙下马虚扶,李彦青顿时受宠若惊,人人都说这先帝七子怀王褚翊与先太子一样宽厚仁和果然没错。   俩人客套了一番,李i彦才道:“怀王殿下请随微臣进宫,皇上还等着呢。”   褚翊眉头蹙了一下,立马又松开了,面上一片温和:“好。”   这一路风尘仆仆,人乏马累的,直接就诏人进宫,明面上派吏部侍郎前来相迎接,背地里折腾人呢。   永宁侯府被封,苏家的人也没地方去,褚翊命人将苏家的人以及一众部下带去了怀王府,自己和苏宴直接进宫去了。   苏宴跟着褚翊一路到了勤政殿,殿内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龙陵帝端坐在龙案前在批阅奏折。   “苏宴,褚翊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俩人齐齐行了叩拜之礼,然而龙座上的龙陵帝好似没听到一般依旧在看奏折,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龙陵帝才抬头看了他二人一眼。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换起来,将手上的折子放下,满脸堆笑的从龙案上下来,亲自扶起褚翊,拍着他的肩膀道:“几年不见,皇弟长高了,长壮了。”   先帝在位时间长,先太子十岁就被立为太子,愣是在太子的位子上待了二十几年都没登上九五之位,这龙陵帝是先皇二子,如今已经年近四十,他面相本就生得阴郁刻薄,如今这一笑不但不让人觉得亲切,反而有几分狡诈之感。   褚翊依旧面若春风,唇角含笑:“皇上也更威仪了。”   龙陵帝哈哈大笑:“怎么不喊朕皇兄了。”   褚翊心道,你都自称朕了,若是我再喊你皇兄那就是自己蠢笨了。   龙陵帝也不等褚翊说话又道:“朕原本早就想让皇弟你回来,只是先前武安公一直不太同意,如今太后五十大寿将近,正好让你回来尽尽孝。”   褚翊低垂着的目光闪了闪,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武安公――当今皇后聂氏的父亲聂宏,作为帝王下达旨意何须他同意?皇帝这是想告诉他什么事情?   龙陵帝拉着褚翊寒暄了好一会儿仿佛才记起还有苏宴这个人似的,踱步过来他面前道:“这就是玉面修罗苏宴?起来吧,抬起头来。”   苏宴起身,抬头,眼睫却是半垂,端的是一副规矩守礼的模样。   他就那么站在那,身姿如苍松翠竹,秀雅笔挺,面容依旧[贵无双,却多了几分肃杀飒爽之气。   龙陵帝不禁暗暗点头,这永宁侯的世子被人践踏进了泥里,去那样的地方转了一圈回来,不但没被压垮,身姿反而愈加挺拔,相貌气质也越发出众了。   以前谢家的那小子跟他合成上京双壁,如今只怕是赶不上了。   “不错,永宁侯生了个好儿子,当年,哎,其实朕是不信永宁公和永宁侯能干出伤害先太子之事,只是武安公从康王府搜出了往来信件,证物确凿,朕也是无奈,要给先太子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说到一半龙陵帝瞧了苏宴平静无波的脸一眼:“不过好在现在都回来的,好好干,朕向来赏罚分明。”   龙陵帝同他们二人说了半个时辰话,最后终于放人了,二人出了勤政殿,龙陵帝立马收起了笑脸,眼睛眯了眯看了一眼前来奉茶的大太监元苓。   “这俩人如何?”   元苓低下头小心翼翼的道:“奴才愚笨,瞧不出什么。”   龙陵帝嗤笑一声,碰了一下端过来的茶,眉头蹙成了一道深深的川字:“凉了重新换。”托盘里的茶盏被带得直接翻转倾倒了出来,元苓端着托盘的指尖被烫了一下,但他好似没事人般,应声退下重新去冲了壶茶来。   俩人从勤政殿出来,褚翊带着苏宴一起去了太后住的祥和宫,魏太后早得了信,命掌事女官青烟早早的就在宫门口等着了。   青烟站在宫门口等着,老远见着小主之来了,忙朝着里面的小太监道:“快禀告太后,怀王殿下到了”   她踩着细碎的步子出去迎了,魏太后虽是坐在屋里面,可眼不住的往外瞅,听到青烟的声音,整个人都激动的站了起来,在丫鬟的搀扶下直接朝着宫门外走。   褚翊才刚跨进祥和宫的宫门,就被人给抱住了,魏太后抱着他眼泪就止不住的流,唤了几声翊儿,就拉着他上下左右打量。   心疼道:“让母后看看,这一去几年都瘦了,崖州那个鬼地方哪里是人待的,皇儿如今回来了就再也不要去了。”   褚翊柔柔的笑了起来,笑容里多了几分人气:“母妃哭什么,孩儿不是回来了吗,还有其他人在呢,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经褚翊这一提醒,魏太后才注意到他身旁的苏宴,她用秀帕拭干净眼泪,这才睁眼去瞧苏宴。   苏宴规规矩矩的行礼却被魏太后一把给扶了起来,饶是见惯了俊男美女的魏太后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句:“不错,是个好孩子,翊儿来信说你在崖州舍命相救几次,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哀家绝不推辞。”   苏宴也不客气谢了恩,等在一旁,等褚翊陪着魏太后说了会儿话,又留了他二人吃了午膳这才放了二人回去。   等出了宫门二人就乘了早备好的马车去了怀王府。   而叶媚这边随着怀王府的下人一路去了府上,这上京委实热闹的紧,叶媚透过苏霜掀起的帘子往外看,宽阔的街道上,茶楼里都是站满了人,明目张胆的朝着她们的车队打量,还是一众女子居多。   叶媚好奇的道:“往日上京都这么热闹的吗?”   苏霜将帘子放下,翘起的嘴角显得心情格外的愉快:“上京自然是热闹的,不过这么多姑娘家肯定是来看大哥的,以前大哥出门也总有女子偷看,时隔四年,这些姑娘肯定也想知道昔日的上京双壁之一的苏大才子如何了?”   叶媚咋舌,她初到永宁侯府的时候只知道表哥很好看,名声很好,也没出过府去,原来表哥有这么多疯狂的迷妹吗?   怀王府的大管家在府门口等了一个时辰才看到人,将人迎了进去,安顿好各位贵客,吩咐下人送去烧好的热水衣物。   忙活了一阵,等叶媚收拾停当,管家就遣人来报午膳准备好了,问问主子是一起还是给送到房间。   这一路奔波也没有好好休息,众人寻思着吃完饭赶紧休息,于是都让下人给端到房间里吃了。   等苏宴他们回来的时候,怀王府倒是安静异常,褚翊咦了一声,招来管家询问管家才道:“各位贵客要休息所以吩咐下人都安静点。”   褚翊哦了一声,带着苏宴熟门熟路的往书房去了,俩人进去后,命下人沏了茶水,也没关门,只是吩咐下人不要靠近这里。   褚翊伸手先倒了杯茶递给苏宴,笑着道:“尝尝,兖州雀舌,崖州可尝不到的。   茶杯中雀舌被开水一冲,慢慢的舒张开,色泽绿润,汤色清澈,苏宴轻抿了一口,滋味倒是醇和。   他轻笑了一声:“可惜这水,若是用山泉水或者崖州的雪水滋味一定会更好。   褚翊嗤笑:“这些年,你嘴倒是没养糙,不说这些了,今日皇帝说的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苏宴又品了一口茶,面色沉静从容:“他都直接挑明了永宁侯府的事是武安公做的,武安公和皇上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吗?这是起内讧了。”   褚翊笑笑:“这些年武安公貌似一直在排除异己,如今只怕是权倾朝野了,只是这皇帝也是好笑,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武安公身上有什么用,难道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不是他。”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如今皇帝不是忌惮武安侯吗,我们就站在他那一边,成为他手中的利刃,帮他对付武安侯。”   褚翊捏着手里的幼白的茶碗,目光闪烁,语气有些戏谑的问对面而坐的苏宴:“上了我这条贼船有没有后悔,我们现在走的可是一条没有退路的路。”   苏宴挑唇:“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想干了,想临时散伙。”   褚翊将茶水一饮而尽:“哪能啊!”   “阿宴,谢谢你!”   苏宴轻笑:“阿翊,也谢谢你!”   俩人相视而笑,碰了碰手上的杯子。   等叶媚睡醒一觉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屋子里静悄悄的,她穿好衣裳,打开门就被守在门外的婢女给吓了一跳。   那丫头见她出来,笑吟吟的请了安:“叶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说完头也忘记低下,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叶媚脸上瞧,眼里全是惊艳。   “没什么事,我想去我姨母的厢房,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她们都被安排在一个院子里,走两步就到了,并不需要人带,那婢女委实太过热心,硬是要给叶媚带路,看着叶媚去了叶氏的厢房内,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心里激动异常,管家这是安排她伺候了仙女啊,长得也太好看了。   叶媚去的时候,叶氏带着苏陌和苏霜正围着一张小圆桌子用晚膳,见她来了,苏霜嗤笑道:“表姐你可总算是醒了,陌陌刚才还说你是小猪来着。”   苏陌吓得赶紧去捂他姐的嘴:“阿姐。”   叶媚瞪了苏陌一眼:“说了就说了,瞧你那怂样。”   叶氏给她拿了一双碗筷,笑呵呵的道:“快吃吧,睡这么久,应该也饿了。”   叶媚尝了一口碗里的鱼粥,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嗯,好吃。”鱼肉鲜香爽滑,白粥软绵清糯。   她转过头四处瞧了瞧,好奇的问道:“表哥呢,怎么还没有回来吗?”   叶氏接话道:“已经回来一趟了,说是宫中今夜摆宴接风,论功行赏,这不又跟着怀王殿下进宫去了。” 第46章 46 二合一   上京正值春日, 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白日里天好, 到了晚上也是皓月当空, 凉风习习。   接风宴直接就设在了御花园中,朝中的大臣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 起先见着龙陵帝对这归来的怀王殿下以及苏将军甚是热络,以为上京又要多两位新贵了。   结交的心思刚起, 论功行赏的时候, 这群人的心思就彻底大消了, 甚至存了看笑话的心思。   原因无他, 怀王殿下被晋封为贤亲王,提了俸禄, 赏银万两,却没有任何实权,这就是个虚衔, 贤亲王――可不是又清又闲吗。   人家怀王在崖州好歹也是掌管十万兵马的主帅,到上京就给了人一闲散王爷, 这不是明摆着不待见, 召回京城削他兵权吗?   再说这苏宴, 比起四年前姿容气度更甚, 原先就是个惊才绝艳的状元之才, 如今功成武就, 那就是个文武全才, 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原本有女儿没嫁的人家已经暗搓搓的在盘算了。   可龙陵帝只是让他继续领着将军的头衔,赐了座位子不太好的将军府, 明日起去城郊外的千机营任职,谁不知道这千机营就是一群上京权贵子弟无聊混日子的地方。   而且那武安公侄子聂明远就在千机营任左校尉,当年永宁侯府的案子可是武安公一手查办的,将这苏宴丢进千机营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其余的将士也都一一封赏,除去真金白银却没有一个捞到什么实质的职位。   别说下面的官员面色怪异了,上首原本欢喜的魏太后都变了脸色,看着皇帝的目光变了又变,却只能压着脾气道一声困乏了先回宫休息了。   等二人回去怀王府,不,等明日就要改名字叫贤亲王府了,苏宴将接风宴上的事说了,苏家的一众人倒不是很失望,围着银子心里都笑开了花。   叶媚看着托盘上摆着的一千两白银,一双眼都笑成了月牙状,苏陌直接上手抓在手心里摸了摸,就连以前见惯了金银珠宝的苏霜也是双眼放光。   叶氏见家里几个小的全都成了财迷,脸上的笑越发的温柔。   “表哥,这是皇上赏的。”   苏宴点头:“皇上还赐了一座将军府,明日一早我们就搬过去了。”他又转过头对叶氏说:“母亲,之前分家的时候借了表妹的银两,这一千两银子分一半给表妹吧,其余的您留着做家用。”   叶氏点头答应,苏陌羡慕的看着叶媚:“表姐,你一下子就变成有钱人了。”   叶媚尴尬了一秒,她但是就给了六十几两,更何况那银子还是抢来的,最后云氏手里的银子还不是还到了她这,她摆着手道:“不用那么多的,给我一百两吧,一百两就好了。”   苏霜瞪了她一眼:“大哥说了给你就拿着,矫情什么?表姐向来不就是个财迷。”   “我是个财迷没错,可现在府里要花费的地方多,来了上京人情往来打点的地方也多了,这些地方都需要钱的,我只要一百两就够了。”   她这番说得也在理,叶氏也不在推辞,给了叶媚一百两,其余的都收了起来。   叶媚拿着一百两银子笑嘻嘻的,苏陌就伸手到了她面前,笑得格外的灿烂,讨好的道:“表姐,沾沾喜气呗。”   叶媚伸手在他白嫩的脸颊上掐了一下,笑道:“就你鬼灵精,那,给你,以后有了银子也要记得你表姐啊。”   苏陌立马笑眯眯的接过五两银子,凑过去要像小时候一样亲她一下,却被苏宴一把给抓住了后衣领:“像什么话,都八岁了,往后不准再亲你表姐了,等去了将军府,请个先生好好教导陌陌识字念书。”   叶氏笑道:“确实是要抓紧了,这些年耽搁了,你大哥这么厉害,我们家陌陌可不能是个大字不识的白丁。”   苏陌拿着银子反驳道:“很多字我都认识的,只是不想文绉绉的作诗罢了,我要学就学大哥练武,以后仗剑天涯,行侠仗义去。”   “好了,好了,不要扯皮了,快些睡,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去将军府了,到时候还有的忙。”   屋内的几人这才各自散去了,等出了叶氏的屋子,苏宴和叶媚走在一处,已经走到自己房门口的苏霜好奇道:“大哥,你房间不是挨着陌陌的吗,这边是表姐的。”   苏宴面不改色的哦了一声,看着叶媚进了屋子,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这才转身往自己屋子走,苏霜伸出手指挠了一下额头,大哥这是在崖州待一个房间待习惯了吧。   叶媚以为到了上京天气和暖,这贤亲王府高床软枕,她能香香的睡到地老天荒,哪晓得过了下午那想睡的劲,夜里居然没怎么睡好,等她睡过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第二日自然又是她起的最迟,等吃过早膳,贤亲王褚翊亲自带着一队人马护送她们去了将军府。   叶媚笑道:“殿下你这封号取得好,是够闲的,连我表哥都去千机营上任了,您倒是闲在府上了。”   叶氏生怕他会气恼,紧张的拉了叶媚一下,没想到褚翊只是挑眉微笑:“小丫头平日不都是连名带姓的叫我吗,怎么到了上京突然就如此多礼了?”   “到了上京多少要收敛一点不是,这皇城脚下,掉个招牌都能砸到一两个皇亲国戚,那能像在崖州一样。”   褚翊弯唇浅笑:“随你了。”   马车辘辘而行,从贤亲王府出发拐过一条街道就到了昔日的永宁侯府,叶氏掀开车帘往外看,永宁侯府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的封条翘起了角,原本门口挂着的两盏大红的灯笼一个还在上面,一个已经躺在地下了,退了色残破不堪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摆动,一看就是个荒凉已久的宅子。   叶氏想起往日的种种,眼角湿润,苏霜也往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叶媚坐了过去,将车帘一把给关上。   “姨母不要看了,上京我们都回来了,这座宅子我们迟早也会再回来的。”   她这话说完,叶氏的脸色才好看点。   这新赐的将军府也是够偏的,离着这贤亲王府足足有半个时辰的路,这是从富饶的城东拐进了荒凉的城西啊。   一行人在将军府停下,门口居然站着一排迎接的下人,足足有十来个,马车里的几人都愣了一下,心说赐宅子,连下人都一起赐了吗?   褚翊显然也没料到这点,他还特地多带了些人过来,打算帮忙打扫院子,整理屋子的,没想到将军府已经有下人了。   等叶媚她们下了马车,站在将军府大门外四十来岁高个子男人才上前见礼道:“各位主子,奴才叫汪全,是内务府拨下来将军府伺候的,这些个下人也是才赐下来的,往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才们就是。”这说话的态度态度不卑不亢,甚至还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慢。   叶媚眉头蹙了一下,什么鬼,这么多人怕不是来伺候她们,而是来监视她们的吧。   叶氏带着叶媚她们,林风飒一起进了将军府,褚翊才要跟进去,那汪全却先一步挡在他面前。   “贤亲王,主子们这边有奴才们伺候就好了,劳贤亲王亲自相送,奴才替主子谢谢贤亲王了。”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赶人啊。   叶媚嗤笑,这管家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她示意叶氏她们先进去,林风飒也没动,就笔直的站在那儿看着。在众人惊艳又惊讶的目光中,叶媚直接转身,一手直接拉住汪全的衣领,将他直接仰面拖进了将军府。   边拖还边骂道:“旺财,怎么这么嗦,还不让人收拾收拾,看这院子里成什么样?”   那汪全正逞威风时猝不及防被人揪住后衣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拖行了好一段距离,而拖着他的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再瞧瞧周围下人的脸色,顿时觉得颜面扫地,这往后他还怎么御下。   当即就用力挣扎起来,心想着他这么大个,不至于斗不过一个小姑娘,只是他似乎是低估了这小姑娘的力气,在她手上他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连停顿片刻都做不到。   褚翊一脸兴味,跟着她们身后进来了,这等恶仆却是要暴力一点才会乖乖听话。   叶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汪全往地下一丢,插着腰佯装怒道:“睁开你狗眼好好看看,院子屋子都有打扫吗,就这样迎接主人家的,光往门口一站当牌面呢?快点,门口所有的人都行动起来,立刻马上,给你们一刻钟,一刻钟还搞不好.....”   她四处看了看,实在是没看到什么好威慑人的东西,于是将刚刚要爬起来的汪全后领子又是一扯,这下也不拖了,直接将人抡了个圈,咻的一下丢进了对面的草埔里。   “哎呀!”   在一众下人惊惧的目光中,他们顶大个儿的管家被这新来的主家小姑娘直接给抡飞了,看那姑娘神态简直是像丢根破稻草般容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目瞪口呆的表情。   叶媚清咳一声,深吸一口气,朝着其他人大吼道:“看什么看,快干活,先将正厅给打扫出来。”   被她这么一吼,十几个下人全都吓得赶紧跑去干活了,心道这主家不好糊弄啊,看样子听管家的也不一定有出路。   褚翊笑笑:“看来是不用我帮忙了。”   叶媚拍手:“这群人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刚来就想给我们下马威,殿下就送到这吧,家里乱也没有什么好招待你的,改日再来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殿下,先前在崖州您不是说等日后有米有粮了再给我们家补给补给,我看现在您最不差的就是这些了,下次来可不要空着手啊。”她这语气无比自然,仿佛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丝毫没觉得尴尬。   褚翊:“......”   这话他好像是让人转达过,他呵呵笑了笑,这小丫头记性未免太好了吧,得,他也不是小气的主,下次来多带些东西吧,要不然这丫头只怕不让她进将军府的门了。   褚翊四处瞧了瞧,嗯,确实乱得很,他轻笑出声:“那好吧,若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还有下次来我一定记得不空着手。”   他这话说完,叶媚才眉开眼笑的点头。   褚翊随即又朝着叶媚身后的林风飒道:“林前辈,晚辈告退了。”   林风飒也没搭理他,褚翊自讨没趣,带着一众贤亲王府的人回去了。   等人走得不见了,苏霜还盯着大门口瞧,叶媚扯了她一下:“回神了。”   苏霜脸突然就红了,没好气的瞪了她一下。   叶媚一脸莫名其妙。   苏陌走近花圃里摔得七荤八素的汪全,伸出脚踢了他几下,拖着童音叫道:“起来,别装死啊,你也要干活的。”   那汪全心道这苏家的人怎么如此不走寻常路,来的时候明明想好了要怎么拿捏她们的。   他哎呦了几声,慢悠悠的爬了起来,就看到苏陌身后的叶媚,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语气中再也不复方才的傲慢,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奴才这就去干活。”   “回来,旺财,跟我到正厅回话。”   被叶媚这么一威慑,这一群下人干起活来也算是麻利,正厅不消片刻就整理干净了。   汪全战战兢兢的跟着叶媚一行人到了正厅,屋子里坐着苏家的四口人以及林风飒,都拿眼易错不错的望着他,他一个人孤立无援的立在那,眼神都开始有点飘了。   这是搞三堂会审呢!   等他吓得差不多了,叶媚才不慌不忙的开口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汪全这会儿底气又回来了一点,正色道:“奴才是内务府亲自指派过来的,其余人也是按例采买的。”他代表的可是皇家的恩典,苏家这群人打他,不是在打皇上的脸吗?   叶媚笑笑:“内务府拨过来的啊!那还是个奴才,卖身契呢?”内务府当时没说要派人过来,所以这人应当是后来塞进来的。   汪全本想自己保管这些卖身契,可被打了两次委实有些怕了,极不情愿的从怀里摸出了十几张卖身契递到叶媚面前。   叶媚也不客气将卖身契接了,一张张的看了一遍,疑惑的问道:“旺财,你的呢?”   汪全嘴角抽搐:“主子,奴才叫汪全,奴才是内务府指派的,没有卖身。”   叶媚哦了一声,将手上的卖身契叠好交给叶氏保管,看着汪全笑得一脸灿烂:“没卖身啊!那岂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汪全眼角又跟着抽了抽:“奴才拿着将军府的月银自然要衷心办事才行,怎么会行事如此无度,有什么事主子尽管吩咐,只是莫要再打奴才了,不然叫人传了出去,还以为将军府对皇上的安排有什么不满。”   哟,这就开始拿乔了,用皇帝来压她们啊,皇帝才懒得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方才抡你,是因为你藐视皇族,贤亲王是你能拦的,你这不是诚心想害我们将军府吗,没打断你的手都算轻的,既然你已经到了我们将军府以后就改名就旺财吧。”   汪全正想反驳,叶媚又打断了他,一脸严肃的道:“还有,我脾气不是很好,脾气来了就喜欢打人,所以在我面前说话最好注意点,现在去把所有的下人都叫到正厅里,主人家要训话。”   汪全迟疑了一下没动,叶媚嗯了一声,他身子瑟缩了一下,还是乖乖的出去将人都叫了进来。   等他一走,苏霜朝叶媚竖起大拇指,眼神里难得有些钦佩:“表姐,看不出你治家还挺有一套的。”   林风飒也笑了一声:“她这哪里是治家有一套,她这是懒得嗦,不听话就打到听话为止。”这一个个的都被她刚刚抡飞人的壮举给吓到了。   不多时正厅里就站了十五个下人,七男八女,再加上汪全正好十六个。   叶媚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来回的打量了两遍,一众下人被这么近距离的一看,着实又被她好好惊艳了一把,可立刻又低下头去。   “这些人都是从哪里买来的?”   汪全忙答道:“昨夜临时从人伢子手上买过来的,今日一早就送了过来。”   叶媚哦了一声:“那这里面有你相熟的人吗?”   汪全一愣,哪里有这么直白问的啊,就算有他也不会说啊!   “奴才也是昨日才见过他们啊,怎会相熟。”   眼睛朝右上方看,很好,这旺财在撒谎,这里面肯定有他的人。   叶媚冷笑,无所谓,反正现在卖身契在她手上,现成的不用她花银子的下人,看来要拿出现代营销手段,好好给这群人洗一下脑啊。   “现在每个人做个自我介绍,也就是自己叫什么,多大年龄了,老家那里的,明白没有。”   一群下人面面相觑,叶媚指了一下左手边的人道:“从你开始。”   众人虽然不明白这小主子的用意,可还是一一照着报出了姓名,年岁,有些不记得老家的也就没报。”   叶媚让汪全去取了纸笔来,接着又说道:“从现在开始,不管你们以前叫什么,到了苏府把过去的都统统抛掉,从左边开始,男的就取名――东西南北中发白,女的就取名――春夏秋冬梅兰竹菊,前面统一加阿字。”   她指了靠近她身边的一个女子道:“比如你就叫阿春,依次过去就是阿夏,阿秋听明白没有。”   众人狐疑了一阵,有人叫挠头表示不明白。   她讲这么清楚居然还有人摇头,难道是她表达能力有问题,叶媚又将旺财单独拎了出来,又和他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让他在纸上记下,再讲不明白的人挨个拎出来好好解释,这才坐回座位去喝水了。   这从早到晚光弄一个名字和队形,稍息立正站好去了。   等差不多到巳时末,叶媚就遣散下人去准备午膳了。   苏霜看着额头冒着细密汗珠的表姐,忍着笑打趣道:“表姐这是拿忽悠我大哥的一套还忽悠这群下人呢。”   叶媚又狠狠的喝了一口茶水:“这怎么能叫忽悠呢,我这是在让他们快速适应工作岗位,在这个位子发光发热。”   苏陌噘嘴:“表姐又在开始讲些听不懂的话了。”   午膳有九个菜,四荤四素外加一个汤。   等吃完午膳,趁着众人还没散去,汪全就拿着一本账单过来了,大致的意思是将军府里要开支,采买物件,伙食都要银子。   叶氏掌了十几年的侯府,以前都只是要吩咐下去,自然有丫头婆子帮忙监督办了,如今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很是吃力。   午时过后,汪全带着叶媚她们在将军府逛了一遍,这将军府也不知道是哪个当官的留下的老宅子了,统共就五间院子,叶氏苏霜占了兰香阁,将停云阁给了叶媚,苏宴和苏陌就住在她隔壁的听雪阁,林风飒也单独占了竹溪阁,剩下的最偏的自然就是下人和管家住的地方了。   院落里面也是七零八落的,花是没有,草木倒是异常府繁茂,完全是自由生长的架势。   这里虽比不上以前的永宁侯府,但比起阴山村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等逛了一圈,安顿下来,叶媚也有些累了,提不起兴致再搞培训了,于是通知下去,明日辰时在前院集合。   一众下人面有菜色,却都不敢过多的言语。 第47章 47 二合一   苏宴这第一日去千机营, 忙到戌时末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屋子里还掌着灯,叶氏坐在正厅里, 撑着脑袋等着他。   苏宴走得近了, 叶氏才听到声响,睁开半眯着的眼起身:“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   “头一日去,事情多, 往后母亲不必等我了, 现在虽是春日, 可夜里还是有些冷的。”   叶氏笑了笑:“今日第一次回将军府, 怕你回来找不到地方,才等你的。”   叶氏朝着他身后看了看, 咦了一声:“经常等着你的赵虎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他嫌麻烦,宿在军营了。”   “家里院子虽然不多, 可他若是愿意来,就让他同你师傅一处吧, 也好有个伴, 我先前问过你师傅了, 他说可以。”   苏宴点点头, 表示知道了。   叶氏又道:“家里下人也不多, 若是你没空我就随意指派个丫头去你房里伺候了。”   苏宴眉头微蹙:“不用那么麻烦, 我不需要人伺候。”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动手, 再有人伺候反而觉得碍事了。   陪着叶氏等在正厅里的两个丫头阿春,阿夏原本还有些不情愿等的,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这差事就轮到自己了,别的姐妹早在被窝里睡得香甜了。   等见到将军府的将军后,两个人都是双眼放光,心情飞荡,都暗自高兴幸亏是自己来了,听着夫人的意思,要选人去伺候将军,心里都暗自窃喜,看来就是她们两个了。   听到将军的拒绝,心里又凉了半截,咬牙互相看了一眼。   叶氏想过他会拒绝,也没在这事是拧巴着,轻笑了一下,领着他往自己的院子走:“随你,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只是如今你也有十九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要留心着,虽然这些话你不爱听,可母亲总归要提醒你一下。”   苏宴叹了一口气:“母亲,我们才刚回上京,这些往后再说可好?”   “随你。”   黑夜里,两个丫头掌着灯笼在前头开道,苏宴跟在叶氏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绕过一片假山,跨过一座拱门就到了听雪阁。   叶氏指了一下他的房间道:“好了,这间就是你的屋子,陌陌睡你旁边那间,我同你妹妹在兰香阁,表妹就在你隔壁的停云阁,快些进去睡吧。”   苏宴点了一下头,目送着叶氏走远。   等叶氏走远了,苏宴房间旁边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苏陌从里面探出个小脑袋冲着他笑得贼兮兮的。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大哥,我等了你好久,你是不知道今天表姐有多好笑.....”   苏陌拉着苏宴将今天白日里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了,苏宴唇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一日的疲惫都瞬间消失了。   等苏陌讲得累了回去睡了,苏宴坐在凳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想想还是转身去了停云阁,悄无声息的到了院子里,看着一模一样的四间厢房顿时又有些傻眼了,他好像还不知道表妹具体住哪间屋子。   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算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睡觉吧,正打算走,其中的一间屋子传来响动,他愣了一下,就见屋子的门被打开了。   里面探出个头来,皱着眉头四处张望了一阵,廊下的灯笼投下朦胧的光影,照在她脸上,美得有些不真实。   苏宴轻喊了一声:“表妹。”   小表妹起先吓了一跳,看到他时,整个眼眸都亮了亮,披着衣裳就走了出来,嘟囔道:“渴死我了,也忘记让人备些水,表哥你来得正好,去给我找些水了吧。”   想到苏陌刚刚说的话,苏宴轻笑,表妹大概是白日里讲话太多的缘故吧。   苏宴拉了她手一下,感觉有些凉,眉头蹙了一下:“你先进去躺着,我去给你找水,很快的,嗯。”声音和着柔暖的夜风低低的传进了叶媚耳中。   叶媚耳根有些发红,感觉更渴了,乖乖的点头,有些可怜巴巴的说道:“那你要快一点哦。”   “快些进去。”   叶媚关门的空挡就注意到苏宴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院子里,心道这表哥来得还真及时,只是疑惑表哥这么晚来她们院子做什么。   裹着被子等了片刻,苏宴就提着一壶热水推门进来了,见小表妹裹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热切的望着他,苏宴心口也跟着热了起来。   从桌子边拿了茶杯倒了起来,水倒出来还在冒着热气,苏宴不放心的吹了吹,才递到叶媚手上,叶媚接过一口干了,又将杯子递到他面前:“还要。”   苏宴拿着茶壶的手颤了颤,心里麻酥酥的,表妹你这话.......苏宴又默默的递了杯茶过去。   叶媚连着喝了三大杯才缓了过来,这时脑袋才有空想别的,她清媚的眼看着苏宴,疑惑的问道:“表哥怎么跑到我院子来了?”   苏宴噎了一下,凤眸在里的光随着火苗在跳动,他面不改色的道:“天太黑,认错路了。”   叶媚哦了一声,心想表哥白日也不在,不知道自己院子在哪里很正常,当下也不问了:“表哥快回去休息吧。”   苏宴低低嗯了一声,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说道:“那管家若是搞不定就暂时不用管,我会收拾他的。”   一提起这个,缩在被子里的叶媚就磨牙轻笑,一双小拳头捏得死紧:“怎么可能搞不定,就是块破石头我也能给它挖个洞出来,表哥你不用管。”   苏宴轻笑,将茶壶给她放在桌子上,轻轻的带上门,门慢慢的在面前合上,床上的小表妹团成一团,已经钻进被子里躺下了。   次日一早起来,用早膳的时候,叶媚突然问坐在上座的叶氏:“姨母昨昨夜不是在等表哥吗,没告诉他听雪阁在哪吗?”   叶氏疑惑了一下,搞不懂她为什么问这个:“昨日我亲自带宴儿去了他屋子才睡下的啊。”   叶媚听这话咦了一声,叶氏再问她也只是含糊了一阵搪塞过去了,心道,表哥不会是昨晚梦游了吧,不对啊,哪有人梦游睁着眼睛的?   等用过早膳,恢复了精力的叶媚又开始她的培训大计了。   将十五个下人集中起来,叶媚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汪全,一张小脸就板了起来,问其他人道:“管家旺财呢。”   人群骚动了一阵,有个小姑娘声音小小的道:“管家好像一大早就出去采买了。”   好嘛,她昨日通知了今早要集训,这老家伙干脆溜出府了,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那就太小瞧她整人的手段了。   “先不管他。”   一群人喊了稍息立正,报数后,叶媚就拿出一张纸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众人都好奇的抬眼瞄着她手上的纸,就连她身后看热闹的苏霜和苏陌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叶媚呵呵一笑:“现在大家跟着我念一遍我们将军府的宣言:将军府好,将军府棒,将军府是我家,我爱我的岗位,我爱将军府,我将我的一切奉献给将军府,誓死守卫将军府。”   一众下人听得面面相觑,硬是张不了口,心道:我只是来干活的,为什么要念这些啊,头秃。   苏陌站在她身后都笑弯了腰,表姐从哪里搞来的这些,也太好笑了,不要说这群下人,他听着都别扭。   叶媚回头瞪了苏陌一眼,又接着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将军府按照小红花晋升制度,表现好,或者有特殊贡献的奖励小红花一朵,小红花越多就有机会调到主子身边伺候,现在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   下人中开始窃窃私语,其中一个胆子大的丫鬟小心翼翼,低声问道:“那表姑娘多少小红花可以去将军身边伺候。”   她这话一出,身后苏霜眉头就皱了一下,其余的人都在嘲笑她的不知廉耻。   那丫头正是昨天夜里跟在叶氏身边伺候的阿春,圆圆脸,倒是有几分憨直。   叶媚轻咳了一声:“大家不要笑话她,不错有目标才有上进心,将军那边呢集满十二朵小红花就行,至于小红花发放标准稍后我会出一张详细的表格张贴出来,大家都可以看看,大家也可以互相检举,干了坏事的扣小红花,检举成功的可以加小红花。”   苏霜:表姐这是拿大哥出来做噱头吗。看看这群丫鬟一个个兴奋的样,表姐好手段啊。   这小红花制度一下来,将军府的下人各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念起宣言来也积极多了。   叶媚交代下去以后每日卯时在前院集合,由苏陌带队操练队形,跑步喊宣誓,苏陌起初不愿意,最后叶媚以读书相要挟,苏陌才勉勉强强答应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汪全才慢吞吞的从将军府外头回来了,看到等在院子里的叶媚时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打算避过她。   叶媚轻笑了一声直接朝着他走了过去,汪全心里在打鼓,吞吞吐吐道:“表姑娘有什么事吗?”边问步子却没有停下来。   “待在那别动,要不然我又抡你了。”   汪全果真不敢动了,叶媚走过去,直接拎起他后衣领就往草埔里的一棵树下拖。   汪全吓得尖叫:“表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待着不动就不抡奴才了吗?”   叶媚冷笑:“我可没说。”   将人拖到树下,叶媚直接将人往上甩就抛到了老树树杈上,汪全吓得手脚并用的去抱住树干,摇摇晃晃终于稳住了僵硬的身子,抬头往下一看,差点没吓死。   叶媚将两条恶犬系在了粗壮的树下,两只恶犬拖着老长的哈喇子仰着脑袋对着他一阵乱嚎。   他敢肯定,若是他现在掉了下去,只怕会被这两条黑不溜秋的东西啃上几口。   叶媚系好狗绳,拍拍手笑道:“旺财,你可抱牢了,掉下来被咬了我可不负责。”   汪全这下彻底怒了,端出十足的架势冲着叶媚叫嚷道:“奴才可是内务府拨下来的人,表姑娘这么折腾奴才就不怕上面怪罪下来吗,您这样太过分了。”   叶媚冷笑:“这怎么能算折腾人呢,这是让你待在上面看风景呢,春日阳光正好,站得高才看得远啊,你要是喜欢以后隔三差五的,我就提溜你上去。”   汪全气得险些都抱不稳树干了,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按常理行事也就罢了,还将折腾人的事说的如此光冕堂皇。   叶媚任由汪全挂在树上吼叫,拍拍手回屋子里歇息去了,苏霜蹙眉道:“去哪里找得这两只黑犬,你不知道我最讨厌狗了吗?”   那是你没见过可爱的狗狗,若是一个博美或者泰迪送给你,保证你每日都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一众下人来来回回,从前院走过去的时候都避免不了朝着树杈上的汪全看了过去。   从午时被晾到天黑的汪全,趴在树上已经声嘶力竭,奄奄一息了,好好的一个高个子手脚并用的缩在树上,那样子要有多可伶就有多可怜。   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其他人这下彻底歇了心思了,他们可不想被表姑娘晾在树上对着小黑一天,实在是没有信心能比管家坚持得更久啊。   这次苏宴回来的时候,带着赵虎一起回来了,俩人才刚进门就瞧见树叉上只剩下一口气的人。   赵虎愣了一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故意凑近了去看了看:“窝艹,这是什么?”挠了挠脑袋,嘿了一声跟着苏宴往里走。   去的时候,正好赶上苏家的晚膳,叶氏招呼着苏宴和赵虎坐下,赵虎大喇喇的坐下后,直接就开口问叶媚:“俺说姑奶奶,你们将军府什么时候流星晒人肉干了,进来的时候看到树上挂了个人,吓了俺一跳。”   苏陌抢在叶媚前头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赵虎被逗得哈哈大笑:“这像俺姑奶奶能干出来的事,哈哈....”   叶媚也笑道:“谁让他嘴硬。”   苏宴轻笑:“杀鸡儆猴。”   饭桌上一派欢声笑语,苏陌又道:“表姐制定了一个什么小红花制度,谁得的小红花最多,就可以到大哥身边伺候呢。”   在苏陌说小红花的时候,叶媚就预感到要糟糕,用眼睛瞪这苏陌示意他闭嘴,可苏陌偏生没接到她的眼刀子,还以为表姐在鼓励他呢,连说话的语气中都带着崇拜。   叶媚讪讪的笑了笑,偷瞄了桌子对面的苏宴一眼,一不留神就对上了苏宴微眯着含笑的眼。   妈呀,救命!   拜托你别笑了,这眼神都带了刀子,笑得她心里毛毛的。   不就拿表哥你做了个奋斗标杆,至于么。   晚膳过后,叶媚就让人将两只小黑给牵走了,让人将汪全给抬了下来,汪全下来的那一刻简直泪流满面,两条腿肚子都不听使唤的上下左右抖,最后还是被下人抬到他房间里去了。   他缓了一晚上还没缓过来,第二日本想再躺躺,还在睡梦中的汪全就被人塞了一小撮鞭炮,炸的被窝里噼里啪啦的作响。   他吓得慌不跌的爬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向晚起的表姑娘居然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正站在他房门口笑嘻嘻的看着他,而她旁边还跟着拿着火折子的小公子苏陌。   汪全脸上变了又变,垂死挣扎了片刻,才刚穿好衣裳,就被表小姐一把拖住后脖领从一众下人中穿过,直接拖到了前院的小花园,然后丢出两把小锄头,笑眯眯的对他说:“来,来,来,将军府是我们的家,绿化要靠大家,这几日就劳烦旺财把将军府里上上下下的草坪全都翻出来整理干净。”   接着又冲着围观的下人道:“那个昨夜去看过旺财的,阿西,阿中,你们两个出来一下,既然你们这么热心,就陪着旺财一起搞绿化吧,加油,我看好你们哦。”   被点名的阿西,阿中顿时冷汗涔涔,昨日他们明明很小心,很晚了才过去的,怎么就被发现了,这表姑娘是开了天眼吗?明明长着一张美艳无双的脸,此刻在他两个眼里却是魔鬼般的笑容。   俩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叶媚面前,痛哭流涕:“表姑娘,我们错了,求求您饶过我们吧。”   叶媚哦了一声:“错了,错在哪?”   俩人偷偷朝着管家瞄了一眼,被管家一瞪,吓得又收回了视线,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说不出错在了哪里。   “别磨蹭了,你们三个快些干,将军府这前后的地还等着你们呢。”   “陌陌,带这其余的人喊口号去。”   于是刚起来的苏宴和赵虎出门的时候又看到将军府里十几个下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在前院虎虎生风的喊着令人尴尬到抠脚的口号。   赵虎:这将军府的画风也太清奇。   赵虎瞪大眼睛瞧了又瞧,冲着前头的苏宴嘿嘿的笑道:“将军,姑奶奶这训人有经验啊,千机营里的那帮小子就该丢给姑奶奶折腾折腾,尤其是聂明远那个龟孙子。”   苏宴朝着正叉腰训话的表妹看了过去,肃杀的脸上柔和了几分。   叶媚也看到苏宴他们,屁颠屁颠的小跑了过来,胭脂粉的绸缎在和暖的风中微微的摆动,一张笑颜灿烂得比春日盛开的桃花都艳。   苏宴看了旁边乐呵呵的赵虎一眼,眉心跳了跳,直接将他调转了一个方向,伸手推了他后背一把:“去门口等我。”   赵虎愣了愣不解道:“俺姑奶奶眼看着就过来了.....”但看着自家将军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赵虎这才反应过来似的,麻溜的跑了。   叶媚跑到他身边,白润的脸颊有些微微的泛红,她看了一眼急急朝外走的赵虎咦了一下:“他怎么先走了。”   苏宴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从容的回道:“他嫌里面太吵了。”   叶媚:“......”一群人喊口号,确实是有些吵了。   “表哥怎么每日都这么忙。”   “刚接手千机营是有些,等忙过了这阵之就好了。”看来要抓紧些,好好整整千机营里那帮公子哥了。   她这边才说了两句话,苏陌那里就开始喊她了,叶媚回头看了一眼苏陌,摸了摸鼻子。   “哦,那表哥先去忙吧。”   “嗯。”苏宴看着小表妹又颠颠的跑远了,这才转头迈出了府,将军府外赵虎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苏宴将笑脸一收,又换回了一张高冷的脸:“走。”   这一天,苏陌带领将军府的下人喊完口号后,就跟着叶媚在院子里盯着人干活了。   如此折腾了三日,阿西,阿中两个人就开始反水了,当着叶媚的面磕头痛哭流涕,发誓今后只听将军府的话,全然不顾汪全在一旁难看的脸色。   这汪全倒是比想像的经得起折腾,叶媚冷笑,她倒要看看他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第四日叶媚也没兴趣再盯着汪全了,吩咐几个下人帮忙盯着,就带着苏陌和苏霜一起出门去了。   “表姐,走了,我跟你说,上京我可熟了,这可比崖州那好玩太多了.....”苏霜这个小孔雀这会儿倒是活泼起来,吧嗒吧嗒个没完。   春日天朗气清,风光正好,放眼望去,整个上京城随处可见的红墙绿瓦,宝马香车,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光是这番景象就不知道比崖州繁华了多少。   叶媚当初来了上京城大半年就光窝里躺,当咸鱼去了,如今这算是正正经经第一次逛上京城了。   苏霜拉着叶媚在上京逛了一圈,将她已经逛过所有好玩的地方都逛过了,只是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的花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她们三个对于上京的人而言还是个生面孔,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上京城的人看到苏霜时是眼前一亮的,看到叶媚时更是眼都直了,那目光肆无忌惮的就黏在她身上了。   心说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没见过,长得如此美艳绝色若是见过不应该不记得啊,可观二人衣着打扮也都是普通的紧,应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高门贵女。   叶媚在崖州已经是被人看惯了的,可耐不住上京城的人这样多,同时这么多人盯着还真有点发憷。   到了午时三人也没回去,苏霜拉着她去了上京城顶有名的荟萃楼去了。   “表姐,这荟萃楼是上京城最有名的酒楼,这里不紧佳肴一绝,更重要的是这里挂满了每届状元的亲笔提诗。”   一走进去,果然看到宽敞的酒楼内挂满了各式各样龙飞凤舞的墨宝,叶媚抿唇,心说我只是来吃饭的,你挂这些个我也看不懂,还不如找个正正经经吃饭的地方。   她拉了苏霜一下,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先说好,这里一顿贵不贵,银子带够了没,不要到时候还要我表演当场掏肚兜。”   苏霜被梗了一下,心说我们都到上京了,表姐你能别提肚兜的事情了吗?再提她又要拿胸口碎大石刺激她了。   “放心,银子够,昨日我就同大哥说了要带你出来逛的事,大哥特地给了我一百两银子。”   叶媚愣了一下,表哥哪里来的银子,天哪噜,不得了,表哥居然都有私房钱了。   俩人说完,就带着苏陌往二楼上走,这个点二楼已经坐满了人,她们三个一上来,原本热闹非凡的阁楼上瞬间安静了下来,都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叶媚看。   三人正找位子坐,身后楼下突然传来一声不耐的低喝声:“堵在这里干嘛,快给老子滚开。”说着伸出手用力推了一把站着的苏霜。 第48章 48 二合一   苏霜被推了一个踉跄, 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叶媚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拉到了跟前,她晃了两下终于是站稳了, 三人同时回头去看倒底是哪个缺德的这样用力推一个姑娘。   从楼下上来的那人是个才二十出头的男子, 五官倒是生得周正英朗,只是面容稍显阴鸷, 身上一袭降紫色衣袍,外头罩着轻薄的戎装, 手脚处都用棉带缠了几圈, 面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容。   这青年正是武安公聂宏的侄子聂明远, 他今日本就是吃了教训出来的, 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如今走个道都能被人挡着, 恼恨之余当场就发作起来,也没管男女,手下的力道下了十成十。   原本以为自己这一掌下去, 挡着前头碍眼的人应当会被推飞出去,不想人还稳稳当当的站着, 依旧不识趣的牢牢挡在他面前, 气得他都直接伸腿要踹了。   只是他才刚抬腿, 站在楼梯口的两个姑娘一个小子就齐齐朝着他怒目而视, 原本还恼怒的神情瞬间愣住, 面容变了又变, 提着的腿最终也没踢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居然觉的自己甚是鲁莽了, 提着的腿都别扭起来,他也只是愣了片刻,接着无比自然的将腿放了下来。   多日来的怒火一瞬间平息了不少, 眸光眯了眯,最终眼一错不错的落在了叶媚脸上。   上京城人人都说他堂妹聂倾城是上京第一美人,貌若天仙,美若芙蕖,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在没见到这女子前,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看来,若是堂妹往这女子身边一站,连名字都是个笑话,她的容貌不似堂妹那般极清极雅,反而有一种难以描摹的攻击力,从上到下连头发丝都透出一股勾人的劲。   这女子以前倒是没见过,应当是最近才来上京城的,要不然这样一个大美人,就算是筑再高的墙,都会被趋之若鹜的人给掰塌了吧。   他心道今日倒是艳福不浅,观这三人衣着打扮也不是顶有权势的女儿家,正好收了做他第八房小妾。   聂明远唇角勾起,笑得肆意,伸手就去扯叶媚的手:“你跟爷过来。”   眼看着他的手就要扣住美人的肩头,荟萃楼二楼朝着这边看的宾客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谁都没敢动,这男子上京城哪个不认识,武安公亲侄子,这武安公是当今皇后的父亲,当今那位还是靠着武安公才荣登大宝的,武安公如今可是权倾朝野。   这武安公原本膝下是有一子数女的,长子聂琉玉前些年的时候病死了,如今他这一辈中,只有这个嫡系侄子聂明远,侄子也是半子,武安公如今无子,还指望着这聂明远养老送终,对他自然看重。   什么?你说武安公可以再生一个儿子,呵呵,这武安公都年近花甲了,就算能生得出能不能长大还是个问题,就算生出来并且长大了,这武安公估计早翘辫子了。   当然这话是不能乱说的。   所以,理所当然的便宜了聂明远这个侄子,武安公的权势便是他的权势,他就是上京城一霸,横行无忌惯了,就是正正经经的皇子见到他也要给三分的颜面。   这姑娘也是运气不好,好不容易出个门就碰到了这么一个煞星。   今日这姑娘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只是还不等众人可惜,下一瞬众人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下了。   只见那姑娘顺着聂明远伸过来的手用力一甩肩膀,一个后旋踢,直接将人沿着上来的楼梯又给踢飞出去了。   楼下顿时一阵惨叫以及噼里啪啦摔碎碗碟的声音,好事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朝着楼下看。   那聂明远被踢飞出去的时候,正好小儿端着一托盘的菜肴往楼上来,那店小二委实没料到好端端的居然飞出个人,兜面就砸了过来,惊愕至于躲闪不急被砸了个正着。   一整托盘的菜,连带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全都朝着俩人兜头兜脸的,噼里啪啦的砸来。   那小二还好点,被聂明远压在了下面,这聂明远就有些惨了,挨了一脚不说,脸上身上沾满了油脂菜叶,又一碗滚烫的汤水正好浇在了他大腿根处,痛得他脸扭曲的都能发出猪叫了。   这特么是想让人断子绝孙啊!   荟萃楼内也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一阵高过一阵的哄笑传来,俗话说法不责众,你笑我也笑,反正现在那聂明远也没空管是谁在笑。   这委实太丢脸了些。   聂明远忍下脱裤子的冲动,躺在地下缓了许久才缓过来,他扶着楼梯口站起身,表情从狰狞咬牙到满含怨毒。   指着叶媚怒骂道:“哪来的贱货,敢踹爷,看爷不弄死你!”他认定刚刚只是位子没站好,猝不及防才被叶媚踹得如此狼狈,自己再不济也是个大老爷们,在千机营虽也是时常操练的,不至于治不了一个小姑娘。   叶媚叉腰,嗤笑道:“哪来的烂货,敢动你姑奶奶,看谁弄得死谁!”她这话不紧没有威仪反而含着一股少女的娇憨。   只是这是眼神到动作,语言都在挑衅自己啊!横行上京的聂明远霸道惯了,这口气哪里能忍,提腿就要往上走。   嘶,腿根疼!   只是还不等他上来,肩膀上就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给扣住了。   “聂明远跟我回去。”那声音低沉浑厚,有着一股砂砾感。   聂明远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怒意又涌上心头,原本扶着扶梯的手用力去掰扣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谢忻舟,你给我松手,你是那苏宴的走狗吗?以前你好歹和他齐名,如今竟然甘愿供他驱使,老子看不起你。”   谢忻舟,和苏宴齐名。   就是那个和表哥并称上京双壁,骠骑大将军谢诚武的嫡子――谢忻舟。   站在楼道上的叶媚听到这名字来了兴致,朝下打量起这谢忻舟来,此人倒是生得龙章凤姿,眉目磊落,一袭蓝底白袍的戎装穿在身上更衬得他风流俊朗。   这容貌,这气度确实可以与当年的苏宴平分秋色。   她在看谢忻舟的同时,谢忻舟显然也是看到了她的,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朝着她点了一下头,神色如常的扣住聂明远就要走。   聂明远来回的闪躲腾挪,可扣在他肩上的手就是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不禁气得大叫:“谢忻舟,艹你大爷,快松手不然要你好看。”   这会儿虽是看不出谢忻舟的情绪,可他眉眼是自然上挑带笑的,他即便不笑不恼的时候整个人显得随和不羁。   与聂明远又跳又叫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不禁感叹这谢家的公子还真是,金相玉质,品性宽阔。   “跟我回去点卯。”   聂明远一口气没出成,被谢忻舟给硬生生的拽出了荟萃楼。   他们这一走,荟萃楼内又是一派热闹,众人除了夸这谢忻舟有血性,有胆色外,议论得更多的就是叶媚一行三人了,都在猜测这是哪家的姑娘。   闹了这一出,好在也没闹出什么大事,叶媚她们兴致也没叫那烂货给搅合了,三人再次在楼上看了一圈,然而依旧没有位子。   楼上的一群男人随着叶媚的视线,心是来回的晃荡,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胆的先说了一句:“姑娘,你们坐这里吧,我们给你挪位。”   他这话一出,楼上的众人才反应过来,与其等美人走过来,不如主动在美人面前留个好印象,于是楼上响起一声又一声的要挪位子给她们的声音。   选择实在太多,还没等叶媚她们决定好要坐在哪里,楼上的几个人倒是先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先扔了个盘子,这下哐当声就像是热油浇在了蚂蚁窝上,楼上瞬间就炸了。   一众人乒乓哐啷的打了起来,掀桌子的掀桌子,丢盘子的丢盘子,厮打怒吼的好一阵乱,若是说先前一时义气打了起来,打到后面完全就是泄私愤,打个热闹了。   又一个碟子擦着脑袋飞过的时候,叶媚吓得拉着苏霜,苏陌的手飞也似的下了楼。   荟萃楼的掌柜也不敢上去劝,站在楼下叫嚷,好一阵心疼,楼下的食客皆是伸长脖子往楼上瞧,既好奇又兴奋。   楼上被砸得七七八八,就连离楼梯口比较近的几幅字画都遭了殃,找哪个赔都不是那么回事,这百年的荟萃楼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情,损失有些惨重。   掌柜的将事情原原本本回给大东家的时候,大东家也是觉得非常的荒妙,可不由得他不信。   最后的最后,荟萃楼的大东家只能认了这笔损失,可那名美艳异常的女子却进了荟萃楼的黑名单,大东家下令以后见到此女子,就算她有银子也禁止入内。   这件事很快就在上京城传开了,有自视美貌的女子故意往荟萃楼去,没被拦住的反而心绪难平,羞愤至极,被拦住的女子都是暗暗窃喜,心道,果然自己美貌不输于人。   一时之间荟萃楼生意更盛从前,来来往往的女子,以及好奇的看客,都快把荟萃楼的门槛踏破了。   这下荟萃楼的大东家也不心疼那点损失了,每日都笑得合不拢嘴。   叶媚搬了把躺椅躺在院子里,一遍监督着管家拔草,一边磕着瓜子,听着苏霜打听来的八卦。   她嗤笑道:“哪里是怕我去了,只不过是商人的一种噱头罢了,若是改日我蒙了面,你猜他们拦是不拦。”   在一旁绣花叶氏听到了,有些担忧的说道:“媚儿,往后你出去还是带着面纱吧,上京城贵人多,你这容貌又委实太过,姨母怕护不住你。”   叶媚想想今天的场面,认真的点头答应,带面纱就带面纱吧,哎,还挺有神秘感的。   看来她还是尽量窝里躺,折腾折腾这旺财算了。   自从这阿西,阿中‘叛变’后,这汪全一个人单打独斗,管家的活也不用做了,这表姑娘没事就窝在家中盯着他拔草,锄地,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从外到内,双手都撸秃了皮了,水泡都起来了。   好不容易将将军府的地给翻完了,表姑娘又开始号召大家种菜,种果树,轻松的活没他的份,浇粪便,施农肥的时候全让他干。   汪全活了大半辈子哪里干过这种又脏又累还臭的活,只要他一有反抗的苗头,表姑娘就二话不说将他往树上一晾,系两条小黑在下面,白日还好些,有次看了一晚上月亮后,只觉得脑袋里都进风了,呼呼的响了几天才缓过来。   如此折腾半个月后汪全彻底崩溃了。   这将军府的人画风清奇,完全都不按常理出牌的。   等到乌云蔽月,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汪全终于是找到机会溜了出去。   黑暗的屋顶上,少女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表哥,他出去了。”   苏宴轻笑,搂住少女的腰,足间轻点,两个人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在了将军府。   子时末,上京的街道褪去白日里的繁华,长而黑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吓人,更夫敲几声更筒,声音穿过夜幕远远的传了出来。   黑夜中,汪全跨步疾行,还不时的回头左右张望,等行了半个时辰,才在一处高门府邸的侧门处停了下来。   他有节奏的两短一长的敲了两遍门,矮小的侧门突然就从里面拉开了,汪全快速闪身而入。   黑夜中苏宴目光闪了闪,带着怀里的人紧跟着越过屋顶,悄无声息的隐没在一处屋脊上。   汪全在下人的带领下绕了几个回廊,终于在一间书房处停了下来,等了片刻才听到里面的人说了一声:“进来。”   进到里面汪全扑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直接磕头道:“主子,那将军府真不是人待的,属下确实是待不下去了,再这么下去只怕是会死在里面。”   还不等对面的人发话,他就将这些日子叶媚折腾他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说道伤心处,就差痛哭流涕了。   对面的人从太师椅上抬起头,脸虽然一派威严,可眼角,额头都是皱纹,连鬓角也都花白。   摇曳的烛火下,他脸色委实算不上好:“所以,你是什么都没探听到,大半夜的跑来哭诉的。”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声音里已经含了怒气了:“还当你是个有出息的,原来也是个废物,要知道老夫府上是不养废物的,现在就回去,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是再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那这世上也不用待了。”   跪在地下汪全是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哭诉的声响了,主子绝对说得出,做得到,若是自己将事情搞砸了,只怕只能做孤魂野鬼去了。   他应着是,战战兢兢的从地下爬了起来,飞快的退了出去。   就在他一脚要跨出门的时候,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道:“站住,我问你,你说的那力大无穷的表姑娘可是长得美艳至极。”问他话的却是另外一个年轻人。   汪全抬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恭恭敬敬的回着话:“是,公子,那叶媚确实是长得美艳非常。”   那青年眼眯了眯,声音里含着得意之色:“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先出去吧。”汪全得了话,赶紧溜了。   那年老的道:“远儿,你怎识得她。”   聂明远冷笑:“当日就是她在荟萃楼将我推下楼道,又烫伤了,大伯,这将军府的人没一个是好的,我们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将他们全部解决了,你是不知道,那苏宴在千机营有多嚣张,只不过短短半月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就连谢忻舟都成了他的走狗了,整日里一口一个将军,听得我都想吐。”   力大无穷的姑娘,武安公想了想,好像想起来的,当年他还派人去刺杀过,最后失败了。   “老夫倒是想,只是皇上近日对我颇多微词,如今苏宴他又有太后,贤亲王撑腰,若是我有异动,只怕会被皇上揪住错处不放。”   聂明远不屑道:“大伯你如今都权倾朝野了,处置个不大不小的将军还用看皇上脸色,要我说当初就应该将永宁侯府的人全部杀了,流什么放,如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那老者正是武安公聂宏,听这话,他也有些后悔的,当初执意想让那苏家小子生不如死,如今还被他卷土重来。   “我虽是权倾朝野,可位子越高越要小心,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他已经能感觉到皇上对他专权的不满与防备了,这个时候万不能行差踏错。   武安公看了看聂明远一眼:“你身上的伤好了?”   聂明远撇嘴:“那日在酒楼受伤回去,又被苏宴那厮打了三十军棍,将养了些日子,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不想回去而已。”   武安公有些不高兴了,斥责道:“好了就回去,难道你要让苏宴那小子完完全全掌握千机营,再也没有你立足之地,再灰溜溜的滚回来吗?”   末了又重哼一声:“快些去睡觉,大半夜的跑我这来闹腾什么,老夫可没有你精力旺盛。”   他这大伯平日里虽然待他好,可毕竟隔着一层,一旦真板起脸他还是有些怕的。   聂明远哦了一声,忙躬身行礼退下了。   等走出院子,才发觉天还有些凉,走了两步,突然被从天而降的一块瓦片被砸了一下,后脑勺一阵钝疼,手一摸,有粘稠的血腥味,他吓得呀的叫了一声。   在这静谧的夜里,但凡有点声音都格外的响亮,不多时就有巡夜的侍卫跑了过来,刚躺下的武安公也急急忙忙的爬了起来。   请来大夫给聂明远包扎了,侍卫统领查了一圈回来,最后的结果是屋瓦不牢靠,可能被风吹下来了,正好砸到公子。   聂明远听他这么说,表情像是见鬼了般。   去你MD风大,那是瓦片,又不是棉絮,你现在去给我吹下来一个试试。   巡逻的侍卫统领又补了一句:“大半夜的还是睡觉安全些,公子快些睡吧。”   聂明远都快被气笑了,这是在嫌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处晃悠吗,自从碰上苏家的人就没好事,走个路都能被砸破头,定是让人克的。   他抄起大夫的医药箱就想往侍卫统领脚边砸,却被武安公喝住了:“好了,都安生点,既然没什么大碍都去睡吧。”   叶媚被苏宴楼着掠出老远,黑夜里突然轻笑起来,揶揄道:“表哥也不怕被人逮着,大半夜的听人家墙角也就算了,好端端的干嘛拿瓦片砸他头。”那一下她看着都头疼。   黑夜里苏宴也跟着笑了起来,随着他的笑声,叶媚能感觉到贴着耳朵的胸膛微微的震动。   “上次在酒楼他动你的事怎么没说?”若是再有下次就不是破脑袋了,而是要他的脑袋了。   叶媚有些心虚:“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们又没吃什么亏,方才你也听见了,聂明远反而受了伤。”   她怕苏宴还揪住不放,连忙转移话题道:“表哥,你是怎么得罪武安公一家的,听他们的对话,好像就是针对你来的”这是什么仇什么怨,要抄人家满门,表哥这是刨了人家祖坟吧。   苏宴苦笑:“不知道。”在他印象里他和武安公府唯一的交际大概就是和几年前的聂琉玉同过一年窗。   他也实在想不通武安公为何对他如此仇视,看来当年的太子之死和永宁侯府的案子都和武安公脱不了关系。   黑夜里叶媚又嗤笑起来:“这老头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学人家搞心机,很容易心肌梗塞,猝死的。”   苏宴虽然没怎么听懂,可知道,这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苏宴一路将叶媚安全的送到了兰香阁,和她交代一声,自己又转身投入黑暗,往贤亲王府的方向去了。   汪全又走了半个时辰才回到苏将军府,等他偷偷摸摸的到了角门处,从外头伸手去拨门轩的时候,门突然自己就开了。   汪全瞪大了有些浑浊的眼,黑暗中,门吱呀呀的响动,竟然有些奇异的恐怖之感。   等门彻底开了,他吓得僵立在当场,只见力大无穷的表小姐牵着两条黑黝黝,眼睛冒着光的小黑,站在角门处冲他笑。   还冲他摆了摆手道:“嗨喽,旺财。”   嗨什么喽啊!他现在害怕啊!   救命啊,无孔不入的表小姐,大半夜的也能被她逮个正着,她是魔鬼吗?   他转头就要跑。   叶媚朝着身后跟出来的七个麻将道:“给我按住他。”   想跑!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49章 49 二合一   汪全被逮着后, 叶媚也不问他半夜去干嘛了,直接又将他挂树上了,将两只小黑系树下后, 拍手笑道:“你既然半夜睡不着, 那就在树上待着吧。”   吩咐其他人都散了,叶媚才乐呵呵的跑去睡觉了。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 她特地跑去听雪阁看了一圈,苏宴并不在, 倒是苏陌站在院子里盯着刚种下去的石榴树发呆。   “你大哥呢?”   苏陌挠了挠头, 杏圆的眼努力睁大一点, 啊了一声:“没看到啊, 大哥昨晚上有回来吗?”   叶媚叹了口气,哎, 这个憨货,要你有什么用!看来是要多读书了。   读书使人明智,读书使人开窍啊。   “别发呆了, 给你请的先生吃过早膳就要来了,赶紧收拾收拾。”   苏陌一听读书先生, 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直接弹跳了起来:“啊, 还真的请了先生, 不行不行, 表姐你快帮我告诉母亲, 就说我病了, 头疼,胸口疼,我还是回去躺着吧。”说完就往屋里走。   叶媚一把拉住他, 敲了一下他脑袋:“这个我可不帮你,快去,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果然,他才在屋子里磨蹭了一小会儿,苏霜就到院子里来逮人了,她可不像叶媚这么纵着他,提起他耳朵边骂边走。   叶媚笑笑,朝着苏宴的屋子又看了一眼,心下着实好奇,表哥昨晚到底有没有回来啊!不会是宿在贤亲王府了吧,这俩人没事就凑在一起瞎捉摸什么。   心里有点郁闷是怎么回事?   这事她也只郁闷了一小会儿,吃过早膳后书将军府收到了一张请帖,苏霜一见到这请帖眼睛都亮了,凑到叶氏身边道:“这是长公主府的游园贴?”   叶氏点头:“是游园贴,贴子的内容是请苏府的几位小姐前去长公主府的游园会。”   这长公主是先皇最宠爱的长女,先皇贵妃所出,因幼时曾庇护过当今皇上,据说还曾救过当今皇帝一命,是以先皇去了,她依旧圣宠不衰,龙陵帝,皇后聂氏见到她都要礼遇三分。   就是当今太子,以及最得宠的五公主见到她也要规规矩矩的行礼,叫声皇姑姑的。   苏霜倒是知道长公主褚琳琅以前每年到了春日都要办游园会,上京的世家子弟都以收到这个请帖为荣。   想起以前在上京时,算算日子,好像确实到了游园会的时候了,按理叶媚一个远方表亲,连个庶女都算不上,不应该请她的,可偏生那请帖上就写着她的名字了。   叶氏看到她名字时也咦了一声:“既然人家请了,媚儿就一起去吧,总不好不去得罪人家。”   叶媚是不怎么想去的,自古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更何况这群女人是上京城中显贵子女,随便拎出一个都跟皇家沾亲带故的,不好随意顶撞,更不好随意动手。   可她这人是吃不得亏的性子,若是有人动她,她定是要想着法子还回去的,有人故意请她,必然就会故意为难她。   这事情就不好办了,邀请她就要做好心里准备,她吃不得亏,只能让别人吃亏了。   回上京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出去,还是长公主的游园会,叶氏很重视这次游园会,毕竟姑娘都大了,是该见见世面,好好挑挑未来夫婿。   媚儿翻过年也到了及笄的年龄了,现在物色着也是不错的。   这游园帖上有她的名字就一起去吧。   游园会明日就开始,来上京的时候叶氏虽有给几人置办春装,可倒底是嫌寒酸了些。   现做肯定是来不及的,午时过后,叶氏特意带了叶媚,苏霜二人去布庄挑现成的衣裳,这次叶媚自然也带了面纱再出去。   二人挑完衣裳,叶氏又想着女孩子总不好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又带着二人去了上京城首饰铺子挑选首饰,要是永宁侯府还在时,叶氏挑选首饰必定是上京城最有名的珍宝轩,可眼前这光景,只能去了珍宝轩对面的奇巧阁。   叶媚盯着这些琳琅满目的古物很是喜欢,在她眼里这不是首饰,是古董啊!   她也不敢选太贵的,看了许久才选了一只红珊瑚珠的排串步摇和同色的耳坠。   “表姐,你看这个好看吗?”苏霜手里拿了一副宝蓝点翠珠花问她。   叶媚回过神笑道:“好看啊,正好配你方才选的衣裳。”只要是闪闪发亮的东西怎么都好看。   三人选好了东西,才刚走出奇巧阁,正好撞到正对面珍宝轩出来的两个姑娘,这两个姑娘一个一袭青衣,一个一袭白衣,身后跟着一个婢女。   叶媚愣了一下,这是白素贞和小青出来了吧,不过这白衣女子长得还真是好看,怎么形容呢,嗯,像是她在崖州见到过的雪,天姿玉颜,清雅脱俗,像一朵静静盛开的天山雪莲。   青衣的那个容貌也算是中等,只是她万不该和这白衣女子站在一起。   叶氏愣了一下,这女子倒是少见的美貌,只是看惯了媚儿那张脸,也不觉得有什么惊艳了。   她们正要走,那女子却朝着她们这边过来了,叶氏心下越发疑惑了,这是哪家的姑娘,她不记得认识这人啊。   那姑娘走得到近前,朝着她们微微一笑,顿时那骨子清冷的气质犹如春风化雨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柔和亲近。   “苏夫人。”   她盈盈下拜,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与无与伦比的高贵。   有人同她们打招呼,也不好走不是。   叶氏停住步子,疑惑的问道:“姑娘是?”   “小女聂倾城,武安公幼女,前些年曾见过苏夫人一面。”   叶氏哦了一声,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永宁侯府还未败落前,是有那么一次,在谢府的喜宴上见过她,她记得当时这姑娘也才十二,如今也应当及笄了吧,没想到如今长成这般出挑的模样了,这名字倒是相衬。   叶媚听她这么说饶有兴味的打量了她几眼,聂倾城,那武安公都五十多了,还有个这么小的女儿呢,这聂倾城看着倒是不错,这黑心窝里还能养出个白莲花来?   叶氏并不知武安公曾经干过的事,倒是对这聂倾城没有什么意见,她笑着应了声:“原来是武安公府的姑娘,怪不得这般好模样。”   聂倾城得了叶氏夸奖,仿佛格外的高兴,倒是她身旁的青衣姑娘神情有些不太高兴,故意道:“六妹妹,我们快走吧,跟这等人家有什么好说的。”   这青衣女子是武安公府庶出的五小姐聂倾音,即便以前永宁侯府同她们武安公府平起平坐,可如今在她眼里,永宁侯府已经没了,现在的苏家只不过是从流放之地崖州过来的破落户。   她们武安公府现在可是上京城最显贵的人家,哪里是苏将军府这等破落户能高攀的起的,六妹妹就是人美心善,这等人家哪里值得她放下身份先去招呼。   她这语气神态明显是看不起她们家啊,叶氏脸色也有些难看,苏霜气得就要上前骂人。   她们苏府怎么了?是你刘妹妹先过来打招呼的,又没人求着她,稀罕了是吧。   苏霜还没出口,聂倾城倒是脸色先变了,丝毫也不给她这个庶姐留面子:“五姐,怎么能如此说话,快给苏夫人赔个不是。”   按理说这聂倾音虽是庶女,可倒底是姐姐,即便有错当着外人面前这聂倾城也不该这般说话,可她偏偏说了。   这聂倾音神色虽是委屈,可还是低低的给叶氏道了歉。   叶媚倒是看了个稀奇,这做妹妹的教导姐姐,这姐姐居然也服气。   叶氏也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她笑了笑道:“聂姑娘若是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聂倾城也跟着笑了,却没应她这句话,而是朝着叶氏身后看了过去,问道:“霜儿,我倒是还有些印象,虽是多年不见,可模样还在,倒是这位是?”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蒙着面纱的叶媚身上。   她眸光微闪,方才她就注意到这姑娘了,这姑娘虽是覆了面纱,可身段窈窕风流,落在外头的一双眼睛更是妩媚勾人,站在一群人中实在是打眼。   既然她问了,叶氏就解释道:“这是府上的表姑娘叶媚。”   叶媚笑嘻嘻的打着招呼:“聂姑娘好呀。”   聂倾城听着这声音一愣,这表姑娘连声音也带着钩子似得,她也微笑着打了招呼,这才又伏了一下身子:“那倾城就不打搅苏夫人了。”   说完带着聂倾音以及身后的几个丫头走远了。   苏霜看的一愣一愣的,疑惑的问叶媚道:“她真的就是来打个招呼啊?这聂倾城人看着倒是不错,随和有礼,落落大方的,好像还挺喜欢我们的。”   叶媚一时也摸不准这聂倾城是要干嘛了,不过人也不见得就是个良善的。   苏霜这孩子可能没听过‘白莲花’这种生物。   回去的路上叶媚问了苏霜关于这聂倾城的事,苏霜八卦起来也是厉害:“这聂倾城之前跟着大哥去太学的时候倒是见过一两次,不是很熟,只知道她是武安公府嫡次女,行六,她嫡姐就是当今皇后,以前还有个哥哥。”   接着又双眼放光的说:“不过这武安公府也是奇怪,除了武安公夫人生了嫡子聂琉玉外,他那些侧室生出的全是女儿,武安公府光姑娘就有七个,这唯一的嫡子前些年的时候还病死了。”   这武安公府这么多女儿,七仙女啊!   除了正室夫人,生的全是女儿?怎么闻到一股宅斗的味道,   唯一的嫡子还死了,估计这武安公夫人也没料到吧。   叶媚嗤笑的看了苏霜一眼:“没想到你还这么八卦呀。”   苏霜觉得她被表姐套路了,也不知道是谁八卦,你不问我能说吗?   叶媚本想等苏宴回来同她说要去长公主游园会的事情,可直到她睡下了,苏宴也不曾回来,叶媚不禁感叹,这表哥到底在忙些什么?不会又是和褚翊那货一起吧。   话说褚翊这货还是第一日来了府里就没有再来过了,难道是害怕我向他讨要油米钱粮?看来这货不仅话唠,还小气。   鄙视他,叶媚在心里将褚翊骂了数遍才解气。   次日一早,叶氏就顾了马车,特意交代了一番才送吩咐车夫将人送到东城郊外的百花别院。   这百花别苑自然就是长公主举办游园会的地方,百花别苑建在东城门外三十里处,占地极广,园内栽满了奇花异树,每年到了这个季节园内花卉争相开放,香铺满路,春风一吹,方圆十里都能闻到花香。   百花园还是先帝在时,送给长公主的及笄礼,长公主极爱花草树木,宫里每年新供的奇花异草也时有送来。   能去长公主的游园会不仅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享受。   叶媚她们出了东城门,路上已经有许多华贵的车马在行进了,看来也是去游园会的人家了。   她掀开轿帘往外看了看,路上见到不少骑马的少年男子,叶媚将帘子放下,问苏霜:“怎么也有男子?”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自然有男子,以前大哥也是有去过的,听说长公主和她的驸马也是在游园会一见钟情的呢。”不管男女,只要年龄不是太大或者太小,有请帖都是可以去的。   啊?这不是游园会,是大型相亲会吧!   到了百花别院,院门口有盘查的侍卫守着,叶媚二个人下了马车,递了帖子,侍卫查验了一番就让二人进去了。   一进去叶媚就愣住了,这哪里是来赏花的,这是来看人的吧,满园的女子争奇斗艳,O环琅佩叮咚作响。   这园中的男子才是来赏花的,既赏鲜花,也赏女人花。   进到园子里就有婢女前来引路,起先男女是分开的,听那婢女的意思,女眷引去南面的拂香亭,男子去东面的华云亭,两处亭子其实离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方莲池,透过稀疏的莲叶远远的可以互相看见。   叶媚她们去的时候,拂香亭里已经有许多少女在了,叶氏还怕她们来太晚,特地让她们早点出发。   叶媚感叹,果然没有最早,只有更早。   这群人估计像她小时候要过六一儿童节一样积极,半夜不睡觉,就爬起来等天亮吧。   她随意扫了一眼,就看到人群中众星捧月的聂倾城,这一群女眷中她的容貌确实算是翘楚了,一颦一笑都极具风情,纯净的像是不染世俗雪莲。   聂倾城显然也是看到了她和苏霜,她朝着身旁的人点了点头,态度及其自然的起身朝着她们走来了。   叶媚顿时头皮有些发麻,这聂倾城对她们似乎格外的‘特殊’啊。   在众女眷好奇又惊讶的目光中,聂倾城走到她们面前站定,嫣红的唇微微轻启:“霜儿妹妹,你来了。”声音如珠似玉,温婉动听。   边说还边伸出素手亲切的去拉苏霜,接着又朝叶媚点了点头。   苏霜被她拉着的手好一阵尴尬,她好像跟这聂倾城也不熟啊,这么就霜儿妹妹了。   其他女子见聂倾城态度这般,纷纷好奇的打量起叶媚二人来,见叶媚还带着面纱顿时更好奇了。   这是谁家的女眷,好像也没见过啊,这聂倾城如此看重。   叶媚刚点了一个头,结果就有人跳出来,语气不善的说道:“我六妹妹同你打招呼,你怎么如此不知礼数,也不知道吱一声。”   得,又是上次见到的青衣姑娘聂倾音。   这人是聂倾城的腿部挂件吧,怎么哪都有她,聂倾城点头,她也点头,难道不对吗?   她这话是直接对着叶媚说的。   叶媚还没发话,苏霜就生气了,将手从聂倾城手里抽了出来,斜睨了她一眼道:“你倒是知礼数,去哪都能随意的插嘴挑别人的错处,知道的都道你护妹心切,不知道还以为是个长舌妇。”   苏霜怼人的功夫都已经炉火纯青了,聂倾音哪里是她的对手,被她一句话给噎得面红耳赤。   气道:“你,你说谁长舌妇呢?”   “谁接话说谁。”   叶媚乐得清闲,小表妹好样的,加油。   其余女眷心里都暗道,这是谁家的小姑娘,看着不大,倒是有一张利嘴。   聂倾音还要再说,却被聂倾城打了圆场:“好了,五姐姐莫要再说了。”   聂倾音立马就住了嘴,心里倒有些不是滋味,这六妹妹也不知道怎么了,对这苏家的人倒是格外的热情,两次都偏帮她们。   和聂倾城相熟的楚家姑娘笑着走了过来:“倾城,也不介绍一下,这小姑娘是谁家的。”   聂倾城冲着她柔和一笑:“这两位是苏将军府的姑娘。”   她这话一出,拂香亭里的姑娘心里瞬间明白过来。   苏将军府的,不就是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苏世子,如今重返上京的苏将军吗。   那方才聂倾城拉着的那位霜儿姑娘,就是苏瑾之的嫡亲妹妹苏霜了。   难怪向来雪上清莲般的聂倾城也待她如此热络,呵呵,还有以为聂倾城谁都看不上呢。   也是,当年那位就是整个上京城少女的梦,回来的那日也有不少人去看了,都道是风采更胜从前。   不过单单以容貌才华来说,还真就那位能配得上这聂倾城。   就算如今苏家没落了,若是那位愿意娶,只怕想嫁的女子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一时间苏霜倒是成了个香饽饽,一群女眷有意无意的向她示好。   方才吃了瘪的聂倾音看到这番情形,气得暗暗跺脚。   叶媚站在人群外,看着眼露不耐的苏霜眯着眼笑,哎,谁叫你有个好看到人神共愤的好大哥。   “五公主到了。”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围着的人群瞬间散开了,神情都有点不自然起来。   叶媚微一扭头朝后看,就见着一袭流彩勾花云锦宫装的五公主款步而来,神态一如既往的清高孤傲,相比较几年前在牢房见的那次,眉眼间倒是多了股幽怨之气。   叶媚注意到这五公主已经是梳了妇人发髻,想来是已经嫁人了。   这五公主当年是迷苏瑾之最疯狂的一位,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如今苏瑾之好好的回来了,她却已经嫁人了。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恨不相逢未嫁时。想想还真是挺让人唏嘘的。   若是她们现在对苏霜表现得太热络,五公主说不定一个不高兴就拿她们撒气了。   五公主深得皇帝宠爱,性子却是个清高孤傲的,前年嫁给刑部侍郎的嫡子黄敏于后脾气越发古怪起来,若是不小心惹到她,她能让你生不如死。   户部侍郎余家的庶女,在一次宴席上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这五公主,就叫她绞了头发,送到尼姑庵里当了尼姑。   那庶女在家中还颇为得宠,户部侍郎还求到了皇上那,可奈何皇上护着这五公主,一时间上京的贵女对这五公主又敬又怕,每每碰到都是尽量奉承着。   五公主显然已经听了一耳,径自走到苏霜面前站定,面上端着,眼睛倒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就是苏霜?”   当年在那个情形下见过五公主,苏霜自然认得她。   苏霜不明所以的点头,五公主凉凉的来了一句:“既然都已经走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苏霜莫名其妙,这五公主是有毛病吧,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叶媚见苏霜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于是走了过去,将她拉到了身边。   五公主显然没料到有人会当着她的面给苏霜解围,眼眸中阴冷一闪而过,脸上已经显了怒容。   见着叶媚居然还带着面纱,心中就更恼怒了。   当下就质问道:“你又是谁?”   苏霜回过神,护犊子的行为瞬间被激了出来:“她是我表姐。”   表姐?就是当年那个坐在草垛子上无礼的瘦小丫头。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发现之前瘦小的丫头,如今已经纤腰细腿,眉目极媚。   眼神暗了暗,冷哼一声:“面见公主为何覆面?是丑陋不堪羞于见人吗?” 第50章 50 二合一   五公主这话一出, 拂香阁内顿时一阵暗笑,一众女眷开始小声的嘀咕起来。   “是啊,只怕是丑陋不堪才轻纱覆面。”   “恐怕只有身姿还算窈窕。”   “估计也只有这眼睛能看了吧。”   “面纱之下千万不要太吓人才好。”   “若真是丑陋不堪, 那真是污了苏瑾之的名声。”   ...............   叶媚:“......”   你们这些人讲悄悄话是生怕她听不清是吧, 能再大点声吗!   她抬头扫了一圈拂香阁越聚越多的世家贵女,好奇的有之, 看好戏的有之,大胆嘲笑的也有之。   聂倾城只是面色平静的看着她, 五公主依旧冷冰冰的盯着她, 叶媚一点也不生气, 她美着呢。   她轻笑一声道:“五公主有听说过沉鱼落雁, 闭月羞花没有?”   五公主白了她一眼,嗤笑道:“自然听说过。”   “今日来游园是赏花, 若是这满园的娇艳的花因为我而羞愧凋零岂不可惜。”她说这话时眼尾上挑,端的是媚色无边。   佛香阁内一下就炸了,众贵女开始交头接耳, 对她指指点点,看看她说的什么话?她的意思是她美到花都凋谢, 美到只能带面纱, 怕她们这些人羞愧的无地自容吗?   这话委实太不要脸了。   不说整个上京城, 就怕是整个大历朝都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人群中的聂倾音讥笑道:“我六妹妹在这, 你也有脸说这种话, 谁不知道我六妹妹才是上京城的第一美人, 你只怕连我六妹妹分毫都不及。”   叶媚挑眉, 哦,她这是崖州一枝花杠上上京城第一美人了,有趣。   拂香阁内众人掩面讥笑, 对着叶媚又是一通指点,苏霜反唇相讥道:“你们这第一美人是自己封的吧!”   聂倾音气道:“你....胡说,哪像你们那般不要脸,自夸也要有个度,平白让人笑话了。”   聂倾城眉头轻蹙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温温柔柔的说道:“争这些有什么用,美不美,叶姑娘将面纱摘了不就知道了,观叶姑娘眉眼气度定然也是不差的。”她这话看似帮着叶媚,给她台阶下,叶媚听着却很不舒服。   她这话的意思,今日若是她不揭面纱还不能善了了。   聂倾城这话刚落,拂香阁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女眷就开始纷纷附和她。   “是啊,将面纱揭了就是,若是真长得好看,又何必遮遮掩掩。”   “该不是怕了吧,这下说出的话要闪着舌头了。”   “看过脸皮厚的,倒是没见过这么厚的。”   “.........”   对于这些话叶媚充耳不闻,态度闲适,浑不在意。   五公主有些恼了,伸手就去揭她的面纱,叶媚往后一躲,语气夸张的说道:“我叶家有规矩,谁揭了我面纱就要娶我的,莫非五公主要娶我吗?可五公主是女子啊!”   五公主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春日已经转暖,可她手臂上硬生生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谁要娶她了,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这是哪里来是乡下野丫头,怎么能说出如此荒唐之事。   五公主脾气一向不太好,这会儿真真是被叶媚一番行为言语给气狠了,原本伸出去的手,直接改为推,双手同时用力,将叶媚往身后的莲花池推去。   叶媚窝艹一声,这五公主这么娇蛮,一言不合,这是直接要人命啊!   她正想着倒里要不要还手,毕竟人家是五公主,随便治她个冒犯皇家的罪名还是很容易的。   千回百转间,叶媚轻叹一声,算了,还是装装可伶吧。   她迅速退后两步,故意避开莲花池,想向左边跌去,哪想到刚要倒下去,佛香阁内突然一道人影闪入,带起的劲风直接将五公主掀翻在地,一手将她搂入怀中,转了个圈,稳稳的落在了亭子外几米处。   这一变故来的太突然,一众女眷惊呼过后,都朝着亭子外看去,只见抱着叶媚的是一黑衣戎装的男子。   他黑衣黑发,[贵无双,远远的立着,如松竹般[俊秀挺,眉羽间肃穆凛然,漆黑的眼中冷得犹如朔风冰河盯着拂香阁内的众人。   这人赫然是才回来不久的上京双壁之一的苏瑾之。   拂香阁内顿时沸腾起来,是苏瑾之,惊才绝艳的苏瑾之!   只是还不等她们压下内心不发平息的激荡,靠在苏瑾之怀里的那个厚颜无耻的女人面纱却突然掉落。   众贵女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窝草,这怕不是妖精吧,勾了苏瑾之的妖精。   这容貌怎么就如此难以形容,说是闭月绣花也不为过。   众人又想起方才那女子说过的话:摘了她面纱就要娶她。   众人心中又是一阵哀嚎与愤怒,她该不会赖着苏瑾之娶她吧!   不,她绝对配不上[贵无双,惊才绝艳的苏瑾之,容貌太过,艳俗至极,正经人家的女儿就应该以这等容貌为耻。   勾人的狐媚子!   忽而有人想起不久前,荟萃楼美貌女子之事,众人又细碎言语起来,这女子该不会就是她吧,没错了,能引得这么多男子互斗的也只能是这等狐媚女子了。   在一众人嫉妒愤恨的目光中,苏瑾之居然拉着那女子上下紧张的询问起来。   “表妹,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着。”   那声音温柔和缓的像是要滴出水来,与方才看着她们森冷黑沉的人完全天差地别,不要太双标好不好。   众女眷磨着牙,手里的帕子都快搅碎了。   苏霜惊讶过后,连忙朝着俩人跑了过去,边跑还边叫道:“大哥!”   五公主跌坐在地下,痴痴的抬头望着亭子外的男子,半晌撑在地面上的手慢慢用力,鲜红指甲都快被自己抠破了。   五公主身边的婢女这才反应过来,喊了声公主,赶紧跑过去扶起她。   聂倾城清澈的眼闪了闪,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暗一闪而过,随即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微笑。   叶媚呀了一声,将掉落的面纱抓在了手上,恼怒的瞪着苏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两分娇嗔:“都怪你,看你衣裳上的钩子,面纱都掉了。”   苏宴确定她没事,这才轻笑:“是,都怪我。”   “你怎么会来?”   “今早母亲告诉我的,今日便早些从千机营回来了,想着还能接你们回去。”   叶媚心中没由来的一喜,这么说昨日表哥是有回去了,只是还没等她开心完,就瞧见苏宴背后走过来的人影,不是贤亲王褚翊,又是哪个。   叶媚磨牙,这两个人是连体婴吗?走哪都跟着。   褚翊面上一片温和淡雅,一袭天青色长袍衬得他更加随和,他看了一眼在婢女的搀扶下朝着这边气势汹汹而来的五公主。   眉眼含笑道:“芷儿怎么在这?”   五公主褚白芷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屑:“七皇叔不必管我。”   接着她又将矛头直接对准叶媚道:“这苏将军府的表小姐对本宫不敬,本宫要她现在跪下磕头认错。”   褚翊挑眉:“哦,她如何得罪你了,是辱骂你了,还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褚白芷被噎了一下,她好像确实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可怎么就叫人恨得牙痒痒呢。   “这不用七皇叔管,反正她就是得罪我了。”   一旁的苏宴看向褚白芷,冷笑道:“五公主还是讲清楚得好,微臣的表妹怎么就得罪您了,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请五公主不要可以为难!”   褚白芷脸瞬间苍白,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漫上心头,她咬牙,指着叶媚道:“苏瑾之,你就是要护着她是不是?”   苏宴直面这褚白芷,眸光坚定:“是。”   褚白芷指尖都有些细微的颤抖了:“好,很好,本宫治她的罪还要什么理由,无非就是看她不顺眼,她居然厚颜无耻的说她容貌闭月羞花,如今面纱也摘了,怎不见这满园的花凋谢,她这就是在拿本宫寻开心吗?”   她看了依旧挡在面前的苏宴一眼:“苏瑾之若是再不让开,本宫就去父皇面前说理去,当到时候她会如何!”   她这话才刚说完,一声极具威严的声音就斥责道:“放肆,今日是来游园赏花的,芷儿莫要胡闹。”   这声音,拂香厅内都知道是谁过来了,这是长公主褚琳琅来了。   厅内外的人都纷纷行礼问安,众人分开一条道,长公主褚琳琅从另一头走了进来,看向褚白芷道:“平日里你胡闹也就算了,如今本宫的游园会岂容你乱来。”   褚白芷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可确实又有些怕这皇姑姑,委屈道:“是这女子先厚脸皮戏耍芷儿的,皇姑姑怎得还说起我来了。”   这亭子里的闹剧,早就有人去禀了褚琳琅的,她抬头细细打量了叶媚一眼,面色淡然道:“她那话也没错,这幅容貌确实称得上闭月羞花之貌。”说着她又扫视了众贵女一圈:“还是说哪位觉得她在胡说,有自信可以与她一较高下,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比比。”   一众贵女都被长公主逼人的目光看得地下头去,这苏将军府的表小姐容貌摆在那儿呢,还比什么比,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褚琳琅见众人都沉默不语,躲避她的目光,才冷笑一声,端出长公主的威严:“事情就到这,都各自散去,今日是来游园赏花的,可不要叫人平白看了笑话。”   她这话落下,众贵女才反应过来,莲池对面一群男子还在抬头好奇的朝着这边张望呢,可不能丢了矜持,于是都听话的散去,三三俩俩的赏花去了。   叶媚偷偷打量了这长公主一眼,她应当有四十来岁了,可保养得倒像是三十出头,面色白净红润,原本姣好的容貌倒是叫一股子威仪给生生压了下去。   心下疑惑,这长公主为什么要帮她,难道只是因为她正直又善良?不能吧!   正疑惑间,那长公主又朝着她走近了,叶媚没出息的紧张了一瞬,苏宴握了握她垂在身侧的手,她这才定下心神。   长公主走到她面前,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眼,眸光里却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她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叶媚老是回答:“叶媚。”   “姓叶?苏府的表小姐?”   叶媚点头,她问这个干嘛。   “老家哪里的?”   叶媚:“.......”这人口普查呢。   “青州。”   长公主哦了一声,就没有再问,这回儿倒是对着她友好的笑了一下,笑得叶媚莫名其妙。   “本宫先失陪了,你们随意。”   说完就带着婢女浩浩荡荡的又走了。   叶媚抬头看了一眼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苏宴:“表哥,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苏宴摇头。   叶媚又看向褚翊:“贤亲王殿下知道吗?”   褚翊看向叶媚,莫名觉得这丫头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自己又是哪里得罪她了。   “皇姐人还是不错的,反正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就是了。”   她这皇姐性子冷清,可人还是清正的很,唯一疯狂的举动大概就是执意要父皇赐婚她与无权无势的驸马了。   “不讲这些了,既然都来了,就逛逛吧,皇姐这百花园可是大历朝花卉最齐全的地方了。”   “好啊”叶媚轻笑。   她说完手上突然一空,蒙面的纱巾被苏宴拿了去,重新帮她戴上了。   叶媚:“......”都这样了,还戴什么戴。   她刚想伸手摘下,苏宴就阻止了她的动作,示意她看河对岸,叶媚一愣,朝莲池对面的华云亭看去,那里果然有男子在朝她这边看。   好吧,不摘就不摘吧。   百花园内姹紫嫣红,暗香浮动,春日阳光正好,走在这奇花异草间倒是格外的心旷神怡。   叶媚和苏霜起先在前走着,苏宴,褚翊并排微微错开两步走在后头。   走了片刻,叶媚时不时的回头盯着后面俩人看,苏霜好奇的看着她表姐贼兮兮的模样,正想问她想干嘛,就见她突然后退两步,将原本在后头的褚翊往前推了两步。   褚翊一脸莫名其妙,回头看叶媚:“小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叶媚挑眉,假笑:“没什么,我要和表哥一起。”   褚翊:“......”呵呵,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也不会脸红的吗?   他还要再开口,却被苏宴冷冷的瞟了一眼,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的跟苏霜走在了一处,也不知道同这小姑娘讲什么好,只能沉默着陪着走了一路。   只是走着走着觉得好像很安静,等他回头环顾四周的时候哪里还看得到苏宴和叶媚的人影。   褚翊呵笑了一声,扶额。   哎,天这么蓝,花这么香,这人怎么这么让人牙痒啊!   他们这是被嫌弃了!   褚翊看了苏霜一眼,这小姑娘低着头也不看他,大大眼正四处乱飘,这阿宴的妹妹每次见到他倒是害羞的紧。   苏宴见她步子终于慢了下来,停在一处柳树下四下张望了一阵,接着眼睛就眯了起来,显然很开心。   苏宴轻笑:“表妹怎么这么高兴。”   叶媚终于甩开了褚翊,高兴得就差鼓掌了。   “啊,就是,就是看这百花园风景好,开心啊,对,就是开心,难道表哥不开心吗?”   苏宴如是回答:“开心。”   接着又道:“明日我休沐,到时候带你们一起出去逛逛。”   “真的,终于能休沐了,要不然你这差事真够累人的。”这都忙了大半个月了,早出晚归的,还没周末,想想还是褚翊那厮好。   她们这边才说了两句,小道旁就走来了俩人,又是一青一白,叶媚蹙眉,怎么又碰到她们了,眼见着她们已经走到近前了,叶媚干脆故意带着苏宴转了一个身,装作在看风景。   哪里想到聂倾城直接开口叫了她一句:“叶姑娘,好巧啊!”   步子还正好停在了她们身后没走,这下叶媚是彻底装不下去了,只能转过身笑了笑。   “好巧。”   叶媚答了她,她却看向苏宴道:“苏公子,小女倾城有礼了。”   叶媚:“......”她这是抛砖引玉吗?而自己是那块砖头。   苏宴并未出声,只是有礼貌的点了点头。   聂倾城抬头浅笑,从叶媚这个角度看过去堪称完美侧颜,叶媚斜眼偷看旁边的人,嗯,很好,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方才倾城也没有料到五公主会如此,也没帮上什么忙,还望苏公子不要怪我才好。”   叶媚:“......”这话说的,要怪也是她怪啊,关她表哥什么事?   而苏宴却直接道:“聂姑娘可以直接向苏某表妹道歉。”   聂倾城:“......”   她脸上的笑是终于挂不住了,眸光中漫上了点点的雾气,那样子柔美可怜,若是寻常男子定要怜香惜玉一番了。   然而苏宴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疑惑道:“难道聂姑娘不是来道歉的?”   聂倾城:难道她是为了来道歉的吗?   跟在她身边的聂倾音气愤道:“六妹妹好心来看看叶姑娘,苏公子怎么如此不通人情,还要强人所难,我妹妹又没做错什么,道什么歉。”   苏宴嗤笑:“那你们二位在这里干什么?”   聂倾音:“你――”   聂倾城却先一步拦住了她,对着叶媚和苏宴伏了伏身子,语带委屈的道:“是倾城打扰二位了,姐姐我们走吧。”   叶媚看着二人走远的身影,啧啧了两声,偏头去看自家表哥,夸道:“表哥,你不得了啊,钢铁直本直啊。”   苏宴啊了一声,没听懂她说什么,只是冲着她温柔的笑笑,丝毫不复刚刚冷漠的样子。   叶媚突然好奇的问道:“表哥,你觉得这聂倾城好看吗?”   他认真的回道:“在我心里,她不及你万一。”   叶媚脸红,真话动听。   刚刚来夸你钢铁直来着,这会儿倒是会说话了。   “那我再问你,这聂倾城和褚翊哪个好看?”   苏宴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实在不明白一男一女要怎么比较。   “自然是褚翊看着顺眼一点。”   叶媚心里咯噔,不会吧,褚翊,我要打死你。   苏宴看着她突然变了脸色,又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实在猜不透她到底怎么了。   叶媚不死心的又问道:“那我和褚翊哪个好看?”   “自然是表妹好看。”   叶媚:还好,还好,还有救。   听着两边亭子里传来的嬉笑声,他们两个也没凑到人多的地方去,沿着□□小道慢慢的走着。   午时,长公主命人准备了瓜果点心,众人也都是意思意思的吃了点,等到差不多未时末,各家的公子贵女就三三两两的告辞了。   苏宴来的时候是坐着褚翊的马车来的,回去的时候,叶媚让苏霜自己坐马车,自己硬是挤到他们的马车上去了。   苏宴蹙眉看了自己表妹一眼,自家表妹一直盯着褚翊做什么?   然而当事人褚翊,觉得这小丫头好像要吃了他的感觉,他又做错了什么,怎么最近她特不待见他。   褚翊仔细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道:“对了,最近事忙,忘记了,明日我就亲自送些银钱油米去你们府上,正好阿宴也在,热闹热闹。”   叶媚眼睛咻的瞪圆,脑中警报瞬间拉响。   “不用,你让人送来就好了,你不许来。”   褚翊:“.......”她这是有多嫌弃我。   被冷落的苏宴脸色越来越难看,看着褚翊的眼神很是不善。   褚翊觉的他可能需要出去透透气,这是人待的地方吗,这两个人是发什么疯,一个个的,他招谁惹谁了。   在苏宴凉飕飕的目光中,褚翊讪讪的笑了一声,只能出去让侍卫将马匹让给自己。   他一出去,叶媚就眯着眼笑了起来,苏宴一时之间都搞不懂表妹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俩人坐在马车内眼对眼,叶媚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忙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却正好看到聂倾城的马车路过,而她也正好掀开车帘往他们这里看,看到叶媚时,还冲着她友善的笑了笑。   叶媚咻的一声将马车帘子拉上了,对面的聂倾城嘴角的笑僵在了脸上。   “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了一朵超级大白莲。”   苏宴:“.......”什么鬼,这里哪来的莲花。   表妹最近的行为怎么越来越诡异了,看来明日休沐要好好注意注意她了。 第51章 51 二合一   聂倾音抬头看的时候正好看着叶媚突然拉上的车帘, 她看了自家六妹妹一眼,依旧是那副淡淡含笑的表情。   当下就有些愤愤不平起来:“她那张脸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苏瑾之若是看上了她, 那就是瞎了眼。”   聂倾城轻笑:“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他们情分自然别人比不了的。”   “什么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我看苏瑾之对她好, 也就看在之前共患难的情分在, 他就是应该喜欢六妹妹这样的才不辱没之前的名声。”   聂倾城面上依旧淡淡:“休要胡说!”   聂倾音抿唇:“我可不是胡说, 只是今日倒是叫那叶媚结结实实出了风头, 要我说六妹妹昨日就不该费心思弄什么请帖给她们,她们将军府一个破落户有什么好的, 我们要这样眼巴巴的送上去,如今没讨到好,还平白让人羞辱了一番。”   五公主会去她是知道的, 只是不知道这长公主为何要帮这叶媚。   “五姐姐往后遇到苏府的人客气点,不要问原因, 听我的就是。”   她语气看似温柔, 态度却坚硬。   聂倾音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 一个时辰后才入了东城门, 褚翊的贤亲王府本就在这东城附近, 想着坐在自家马车的俩人, 干脆让车夫将人送到城西苏将军府得了。   褚翊才刚吩咐下来, 叶媚却自己下了马车:“不用麻烦了,我同表哥坐自家的马车回去就可以了。”   “怎么如此客气?”   叶媚笑笑:“这怎么能是客气呢,明日记得派人送东西来就成。”   褚翊:“......”好吧, 你一点也不客气。   “你们还是赶快走吧。”   叶媚听到他嫌弃的语气,开开心心的拉着苏宴转头就上了自己家的马车。   回到家中叶氏就拉着苏霜问了今日游园会的事情,苏霜将今日游园会上五公主为难她们的事情都说了。   叶氏担忧的道:“今日谢夫人到了我们府上,也同我说起这五公主之事,这五公主嫁的是刑部侍郎黄文忠的嫡子黄敏于,如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还放不下要与我们为难吗?”   这黄文忠叶媚自然知道,就是当初带着太监来永宁侯府抄家的人,但这谢夫人?   叶媚好奇的问道:“哪个谢夫人?”   “镖旗大将军谢诚武的夫人。”   哦,就是上次在酒楼看到的谢忻舟的母亲,姨母怎么与她有往来吗?   “以前在上京时我们就常有往来,如今回来了,她倒是第一个来同我叙旧的。”   叶媚笑道:“这谢府的人看来都还不错。”   她这话说得苏宴愣了一下,疑惑的问道:“表妹还见过谢府的其他人。”   叶媚点头:“就是那日在荟萃楼,那谢忻舟来找姓聂的回去时见过一次。”   接着嘴角微微扬起:“还真别说,这谢忻舟不愧是上京双壁之一,长得真没话说,人品瞧着也好。”果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苏霜也凑了过来,激动的补充道:“是啊,那日我也在,他功夫也不错啊,那姓聂的被他扣着肩膀动也动不了,最后还是被他直接给拽出荟萃楼的,陌陌你说是不是。”   苏陌正想点头,突然瞟到他大哥阴沉沉的脸,这头是怎么也点不下去了,若是他敢点头,只怕大哥又得送他一打四书五经了。   于是他昧着良心道:“瞧是瞧见了,也就那样吧,大哥比他功夫好多了,还比他好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他这一说完,果然大哥的脸色瞬间和缓了不少,盯着他那骇人的视线也收了回去。   还好,还好,我果然机灵。   叶媚:不得了,这陌陌这么小就是个马屁精了。   苏霜也跟着附和道:“那是,我大哥是最好看,最厉害的了。”   叶媚:“.......”得,这里还有一个马屁精。   她一偏头就瞟见苏宴向她投过来期待的眼神,心里一咯噔,心说,表哥不是在等自己也夸夸他吧。   马屁还带买一送二的!   表哥,你飘了!   “嗯,表哥最好看,表哥最棒!”   她这话说完,又瞄了他一眼,哥嘴角微微翘起,一张黑沉的脸犹如破冰见月的明朗了起来。   果然是人都喜欢被夸奖,连她光风霁月的表哥也不能免俗啊。   叶氏:“.....”这几个孩子,怎么就夸起来了,她们不是在说五公主的事情吗?   叶氏轻笑:“好了,总之往后你们几个见到五公主就走远点,莫要再叫她逮着错处。”   叶媚:“知道了,往后没事我就家里蹲,谁都逮不着我。”   苏霜嗤笑道:“表姐哪里闲的住,在崖州的时候就你喜欢往外跑。”   叶媚心道,那不是生计所迫吗,给她吃喝,她能窝里蹲,蹲到天荒地老。   晚些的时候,贤亲王府的人就送东西到府上来,叶媚听到下人禀报的时候脸都笑开花了。   苏霜嘟囔道:“表姐怎么能要贤亲王的东西,他已经帮了我们许多了。”   叶媚斜睨了她一眼,打趣道:“怎么,心疼了。”小丫头骗子,别以为她没瞧出来,一见到褚翊那厮就开始扭捏脸红,这还没怎么招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苏霜羞恼道:“你胡说什么?谁心疼了。”   “谁恼说谁!”   苏霜气得追着叶媚满院子跑,边跑边冲着苏陌道:“小陌,给我逮着她,逮到了以后我帮你抄书。”   “好咧。”苏陌兴冲冲的加入了逮人的行列。   叶媚被两面包抄,跑过一座回廊就看见苏宴从林叔的院子出来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高兴的就冲着他跑了过去。   “表哥,快,带我飞上屋顶。”   苏宴看了一眼她身后,扬唇微笑,在苏霜,苏陌要逮着她的最后一刻,搂着她的腰直接跃上了屋顶。   等她站稳后才松开放在她腰侧的手,叶媚站稳后就冲着屋下面气急败坏的苏霜大笑。   “上来啊,上不来了吧。”有种就上来打我呀。   苏霜仰着头,看着表姐那欠揍的脸,咬牙切齿道:“大哥,你又护着表姐。”   叶媚故意冲着她做鬼脸,气得她在下面抓狂。   站在屋顶上开开心心的叶媚却冷不放被苏宴给搂着腰带了下去,叶媚一愣,反应过来大惊道:“表哥,怎么下去了。”   苏霜正得意的想冲过来抓她是,苏宴突然道:“别闹。”   在场的几人同时愣住。   “大哥怎么了?”苏霜不解的问道,语气里有丝委屈。   “府外有些阿猫阿狗在偷窥,你们待在这,我去解决一下。”   苏宴说完,放开叶媚,从院子里拿了根手腕粗的棍子,从墙头直接跳了出去。   不多时,苏府外就传来一众人哀嚎哭喊以及杂乱的脚步声,声音越跑越远,最后再也听不见,苏宴黑衣黑发,黑着脸,提着木棍又回来了。   苏霜看了看自家大哥,又看了看表姐:“表姐,估计是游园会那日有人瞧见了你容貌传了出去,这下只怕你真的要窝里蹲了”这要是出去,不被人堵得里三层外完全都是个奇迹。   “往后多养几条狗,看到这些人就放出去。”   叶媚瞧着他,一身黑衣黑发黑着脸,语带煞气,提棍揍人的模样怎么这么像古惑仔啊。   等到了次日清晨,叶媚起来的时候,苏霜就一脸幽怨的看着她,看得她一脸莫名其妙。   “你还不知道吗,家里又多了五条小黑,大哥怎么能这样。”   叶媚噗嗤一声就乐了,宽慰道:“那是家里的小黑,又不冲着你龇牙,你怕什么?”   “呜呜,反正就是怕啊,就像你看到蛇一样,就是怕。”   “好了,不让小黑在你面前晃就好了,表哥,陌陌呢?”   苏霜抿唇:“都在前院呢。”   叶媚疑惑,跟着苏霜往前院去了,才去就见着苏陌在指挥下人往围墙上堆荆棘。   表哥要不干脆将围墙垒高些,话说这么多的荆棘刺是从那里搞来的。   苏宴见叶媚过来,回过头来冲着她微笑,那笑犹如春日清晨枝头的露珠,干净又明亮,叶媚心头颤了颤,不自觉的脸有些红了起来,心说大清早的乱笑什么。   “表妹。”连声音都温柔得过分。   “表哥,这些是从哪里来的。”她指了指地下的荆棘刺。   “从城西的荒山上弄来的。”   叶媚:该不会是连夜去弄的吧,要不要这么积极。   林风飒听到动静,难得出来了一趟,见着一群人忙的热火朝天,又朝着前院的空地上瞧了瞧。   笑道:“瞧着满府绿油油的菜倒也是不错,只是,叶丫头又再弄什么,墙面上扎刺,防贼呢?”   这锅我可不背啊。   “你问你徒弟吧,这回可不是我。”   林风飒瞧了自家徒弟一眼:“问他有什么好问的,无趣。”   无趣的苏宴就那么站在墙下,盯着下人将所有的墙都扎上了荆棘刺才肯回去用早膳。   用完早膳后,苏宴果真如昨日所说,带着叶媚,苏霜和苏陌三人出去逛了。   叶媚打趣道:“表哥怎么不让我家里蹲了,万一又被人盯着看怎么办。”   苏宴将面纱给她戴上,笑道:“有我在就无事。”带好面纱后,又给她拨开了些额前遮挡着的碎发。   “走吧。”   叶媚三人这才欢欢喜喜的跟着苏宴上了马车。   这马车内倒是宽敞,苏宴单独坐在最里面,叶媚坐在苏霜和苏陌正对面。   苏陌开心的道:“大哥,你今天要带我们去哪啊?”   叶媚故意逗他道:“去墨羽斋。”   苏陌啊了一声,拉下脸来,起身就要跳下马车:“那我还是不去了。”   苏霜瞪了叶媚一眼,一把拉住她:“别理表姐,她逗你玩呢。”   苏陌这才又坐回了身子,笑道:“表姐!”   “好了,别闹,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白日的上京城往来喧嚣,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马车行了一刻钟,在一处高楼处停了下来。   苏宴先下了马车,正要回身去扶跟着下来的叶媚,叶媚摆摆手,自己跳了下来,苏宴无奈轻笑,只得将苏霜扶了下来,苏陌自己也跳了下来。   “凤鸣楼。”叶媚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座三层高的楼,这么高的楼在这上京还是很显眼的。   苏霜挤到了叶媚身边,也好奇的看了眼凤鸣楼,这大门口倒是有些人来往,都是宽衣儒裳,文人打扮。   “这是凤鸣楼耶,只是大哥,我们来凤鸣楼干嘛。”这里还不如墨羽斋好吧。   叶媚好奇的问苏霜:“这凤鸣楼是什么地方。”   苏霜想了一下,蹙眉道:“就是文人墨客酸溜溜念诗的地方,反正我也没来过,只是听人说过,上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么一个地方,每年二月初二花神节的时候这里会举行一场盛大的花神诗会,只准女子参加,获胜的人能坐花神车在上京城游览一圈呢,之前每年都是聂倾城当选花神。”   所以上京城的人都说聂倾城是上京第一美女加才女。   “只是大哥,现在都快五月了,又不是花神节,你带我到这里来干嘛?”   苏宴轻笑,带着她们绕过凤鸣楼,往它的后面去了。   起先叶媚也以为她们要去的是凤鸣楼,哪晓得苏宴带着她们走了片刻,就绕进了一片平屋青瓦,并不算宽敞的街道。   四人一进去,入耳的就是嘈杂的吆喝声,叫卖声,远远的看过去,一条只容三人通过的窄街上都是买卖的小贩和衣着朴实的平民。   街道两边格式各样的小玩意,吃食,叶媚远远的看了过去,硬是没有看到尽头。   街道的前头居然还有杂耍,套圈的,人来人往的居然比上京城主街上还热闹。   这就是藏在闹市里的平民小吃一条街啊。   苏霜奇道:“大哥,这是哪里,以前我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这是麻岭胡同”苏宴心道,不要说你,以前他也没有听说过,还是前几日听贤亲王殿下提起。   他当时也是好奇褚翊这出身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褚翊只是笑道:“我知道的地方还多着呢,以前有太子哥哥在,事事都不用我操心,我只是乐得游山玩水,这大历朝哪个好玩的地方我没去过,阿宴,论玩乐你可不如我。”   苏宴嗤笑,这还拿来做谈资了。   苏陌尖叫一声,开心的拉着苏霜就往里跑,叶媚跟着苏宴走在后头,看到前头有个卖面具的摊贩,叶媚也跑了过去,拿了一个在往脸上一戴,很是开心。   “啊”叶媚拿着面具吓走过来的苏宴。   “给,表妹。”   叶媚疑惑,什么?她将面具从脸上移开,就见着自己面前举着一个糖人,仔细看,好像是按着她的模样做的。   她盯着那个糖人脸突然又红了起来,手上的面具被接了过去,那支糖人塞到了她手上。   她恍然记起从军第二年,她生辰那日,表哥半夜偷偷的塞给她的那个糖人。   叶媚抬头看了一眼笑得温柔的苏宴,心口不争气的狠狠的跳了一下。   嘎嘣一声。   她撩起面纱一口将糖人的脑袋咬了下来,朝着苏宴甜甜的笑了起来,露在外头的大眼都笑眯了起来。   苏宴看着她手上被一口要去头的糖人,眼角抽了抽,随即直接笑出声,伸手将叶媚扬起的发丝压到脑后,轻声道:“不要粘在糖人上了。”   叶媚脸上爆红,心里在尖叫。   啊,要死了,要死了,表哥怎么这么温柔,再这样她都要甜死了。   “大哥,你看,这个。”苏陌高兴的跑了过来,将刚刚买的一个木头削精巧的小剑举刀苏宴面前。   叶媚心道,这陌陌看来是没有读书科举的天赋了,天天想着舞刀弄剑的。   四人在麻岭胡同逛到了午时,从街头吃到了街尾,这才意犹未尽的出了胡同。   叶媚看了看苏陌和苏霜,三人相视而笑,看来都吃饱了,午膳都不必了。   四人打算打道回府,苏家的马车还停在凤鸣楼等着。   聂明远陪着聂倾城从凤鸣楼出来的时候,就见着苏宴带着三个人从旁边的胡同里出来了。   他好奇的咦了一声,眼睛微微眯了眯,聂倾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就见一声黑衣的苏宴手里拿着一个面具和带着面纱的叶媚走在一处,俊朗的眉眼里尽是温柔。   她手里的书紧了紧,问身旁的聂明远道:“那是什么地方?”   聂明远摇头:“不知,等会儿我就派人过来查,走吧,晦气。”去哪都能碰到苏宴,看着就牙痒。   可聂倾城没有理会他,而是上前两步,赶在苏宴上马车前去打招呼。   “苏公子好巧。”   苏宴微微偏头就看着从凤鸣楼石阶上下来的聂倾城,他只是那么冷淡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坐进了马车里。   等人坐进去了,车夫赶着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叶媚从车帘的余角里还瞄见聂倾城那张出尘妍丽的脸。   那张脸难得带了一丝错愕落寞的看着这边,美人伤心,哎,真是见着可怜啊。   叶媚看着苏宴依旧那副平静温柔的表情,刚刚的人好像没有引起他任何的波澜。   她故意挑眉问道:“表哥,你刚刚怎么没搭理她”   苏宴看了她一眼,平静道:“她姓聂。”永宁侯府与聂家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他没用剑架在她脖子上已经很好了,还要他如何回应。   “那如果她不姓聂呢”   “不姓聂那关我什么事!”   叶媚语塞,居然觉得表哥好有道理哦。   有点小开心怎么办?   聂倾城眼睁睁的看着苏府的马车越走越远,她咬着唇默不作声,只是手里的书都叫她拽着变了形。   聂明远瞧了她这个堂妹一眼,冷笑了一声:“不用看了,你和苏宴不可能的,何必自讨苦吃。”   “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是自讨苦吃,再说了,是苦还是甜如人饮水,你又怎么会知道?”   聂明远脸上有些许的恼色:“若是大伯知道了你的心思,定然要好好说教的。”   聂倾城淡淡的看了她这个堂哥一眼:“所以我父亲最好别知道。”她大哥虽然没了,可聂家还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指点。   聂明远脸上挣扎了片刻,不愤道:“行,只是你也别太过,不然就算我不说,大伯只怕也会听到风声。”   聂倾城轻哼一声,神色恢复一如既往的柔和,不再理会聂明远朝着武安公府的马车走去。   “你――”算了,不跟她一个女子计较了,反正迟早要嫁出去的。   等马车停在了苏府的门口,叶媚下车,才注意到苏府大门前已经停了一辆及其华丽,雕花垂丝的马车。   她咦了一声,将目光转向苏宴:“表哥?”   苏宴自然也看到了这马车:“这是长公主的车驾。”马车上刻了长公主府的标记。   “长公主府的?长公主到我们府上做什么?”   苏宴摇头,几人带着一肚子的疑惑进了苏府。   一进门向来机灵的婢女阿夏就迎了上来,叶媚看了她一眼,她忙道:“表小姐,长公主和崔驸马来了,已经来了一个时辰了,夫人一直陪在里面候着呢,好像在等人。”   叶媚将面纱摘下放入袖口,与苏宴互看了一眼,心道,怎么这驸马也一起来了,怎么看怎么奇怪啊。   苏宴朝着苏霜道:“带陌陌先去你院子,我同你表姐先去正厅看看。”   苏霜听话的带着苏陌往后头的院子里去了。   叶媚和苏宴一起去了正厅,一进去就瞧见百花别院中见过一面的长公主褚琳琅正端坐在正厅首座上,面上依旧一派雍容华贵,而紧挨着她坐的是一名气质儒雅风流的男子,看形貌应该有三十多。   这男子苏宴自然认得,大历坤和十五年探花郎――崔文轩。后尚了公主,成为长公主驸马。   当年这长公主可是不顾先皇贵妃的反对,硬是要嫁给比自己小上几岁的探花郎,最后还是先皇怜惜长公主,亲自为长公主与崔探花赐了婚。   只是唯一遗憾的是,二人成亲多年都不曾育有子嗣。   叶媚一进门,那驸马看着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放在茶几上的手都有些细微的颤抖。   叶媚想起方才进门是阿夏说的:长公主与崔驸马来了。   又突然想起她来时叶氏零零散散的像她传达的身世,已经零星的记忆碎片。   窝艹了一声,不会吧!   看向首座已经激动到站起来的崔驸马,心道,不会这么狗血吧。 第52章 52 二合一   那崔驸马颤抖着唇, 张口就叫了声:“媚儿.....”那一嗓音像是饱含了千言万语,喊得叶媚心也跟着抖了抖。   叶媚觉得她接下来可能要听一个漫长而又狗血的故事,瞬间也有些紧张起来。   崔驸马情绪紧张的正要开口, 叶媚突然打断了他要出口的话:“等一下。”   她三两步走到叶氏身边拿起未用过的茶杯, 先倒了杯茶一口灌了下去,把心里的紧张给压了下去, 大出了一口气才淡定的开口道:“你说吧。”   崔文轩被她的动作搞懵了一瞬,看了她一眼, 和她如出一辙的眉眼中露出激动又怅然的神情。   “媚儿, 我是你父亲啊.....”   尽管可能已经知道事情的走向, 可等他说出口, 叶媚还是有些不淡定,这父亲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这个时候来是什么意思。   正厅里面的叶氏显然已经提前知道了,面色镇定,在座的除了叶媚, 估计就苏宴最为震惊了,他漆黑的瞳孔里暗光流动, 握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这人既然消失了这么多年还出现干嘛。   尽管内心无比的吐槽, 可叶媚面上依旧很平静。   崔文轩似乎怕她不信, 接着道:“你是青州人士, 你母亲是青州刺史的嫡女叶轻舟, 你是坤和九年十月初十生人, 你五岁那年, 我离开青州进上京赶考,不曾想如今你都这么大了。”   他说道激动处,眼角居然有泪滑落, 他缓缓走近伸手要过来拉叶媚的手腕,叶媚却一脸平静又淡漠的躲开了。   虽然她不是他真的女儿,可还是觉得有点好笑:“你怎么不说到了上京后的事,怎么?说不出口?”   崔文轩看着叶媚的神色,心顿时凉了半截,唇动了动,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叶媚轻笑:“那我来帮你说,你进京后尚了公主,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将我和我母亲丢在青州不闻不问,最后母亲为了来找你客死他乡,她是刺史的嫡女,本应该养尊处优,嫁个门当户对疼爱她的丈夫,她跟了你个一穷二白的书生,甚至为了你和叶刺史决裂,结果你呢?忘恩负义,枉读圣贤书。”   叶媚越说越气,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恨意:“现在我一切都过得很好,你跑来说是我父亲,哼,你这是想干嘛,还想我痛哭流涕的和你相认吗?”   崔文轩有些慌神了,急切的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之前我有派人去找过你们的,只是到了青州才知道你们已经离开很久了,等我打探到你们消息的时候,你们已经在回上京的路上了,我,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他这些解释对叶媚来说简直可笑:“那之前呢,明明有妻女,为何要尚公主,明明立刻就可以来找我们,为何偏偏等我们离开青州很久才寻来,这些话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崔文轩上前两步,向来温润柔和的脸上有痛苦之色一闪而过:“媚儿,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想让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尽尽做父亲的责任。”   我呸,现在知道尽责任了,早干嘛去了。   对不起,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的责任了。   “我从前就没父亲,现在也不需要什么父亲,这里是苏将军府,也没有你要找的女儿,驸马和公主还是请回吧。”   叶媚把话说的很坚决,让她认父亲是不可能的,认了之后是不是还得让她去公主府住,让她挪窝怎么可能,这个世界她只人苏家的人,谁也别想让她离开这里。   “媚儿.....”   崔文轩还想上前,却被苏宴伸手给拦住了,他面色平静声音却有些冷:“驸马,表妹的话已经很清楚了,她并不想和你有什么牵扯,还请您和公主回去吧。”   正厅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叶氏神色有些为难起来,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长公主道:“长公主殿下,若是媚儿实在不愿,还请您不要再勉强她。”   长公主站了起来,她面色沉静,不怒自威,平静的开口说道:“本宫想同叶姑娘单独聊聊,不知可否?”她这话明明是问句,可态度却不容置疑。   意思就是,本宫现在想和那丫头单独聊聊,闲杂人等就先回避吧。   叶氏朝着叶媚看了看,见她点头,才向长公主和驸马告辞,经过苏宴身边的时候,强行将立在那儿的苏宴给拉走了。   等叶氏和苏宴都下去了,长公主又对一旁哀伤的驸马道:“驸马,你也先回避一下好吗?”她对这驸马说话的语气明显要柔和许多。   “琳琅,你――”   长公主似乎料到他想说什么,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本宫不会拿她怎么样,只是有几句话想和她说。”   崔文轩闻言,这才一步三回头的也出了正厅。   长公主眉眼轻抬:“坐吧,难道要本宫站着同你讲话。”   叶媚此时态度也和缓了起来,其实她不是很生气的,崔文轩再怎么负叶轻舟和叶媚,那都是她们的事,她也不知怎得,当时就是有一股怨气积郁在胸口,令她一瞬间有些愤怒,想狠狠的骂一骂这个负心汉,想替以前的叶媚和叶轻舟出口气。   长公主见她坐了下来,也跟着重新坐了下去,她语气无波无澜的说道:“如你听说的那般,本宫与驸马并未育有子嗣,但本宫并不是因为这个才同意驸马来和你相认,当年是本宫对驸马一见钟情,才不顾母妃的反对,央着父皇将本宫赐给驸马的,驸马也明确的拒绝了本宫,告诉本宫他有妻女在等他。”   这些年他们一直相敬如宾,从未逾越,又怎么会有子嗣。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又道:“可那个时候本宫偏偏就不信那个邪,认为只要他知道了本宫的好,天长地久,自然会将你们母女忘了爱上本宫的,当年是本宫拿皇命威胁他,若是他敢去找你们母女,那你们母女只有死路一条。”   “他素来是个温柔的人,在旁人面前从不给本宫难堪,是以上京的人都以为我们恩爱异常,可本宫知道,这些年他的心都没焐热,直到前两年,本宫也想开了,与其让他郁郁寡欢,抱憾终身,不如让他将你们接来,只是没料到你们.....,从本宫帮忙寻找你们母女二人开始,我们关系才愈见缓和 ,如今本宫只求驸马能开心。只要你肯认驸马让本宫做什么都愿意。”   “本宫除了父皇从未求过谁,如今本宫只想求求你和驸马相认,你看,如今本宫也遭到报应了,至今无所出,你和驸马相认后,本宫也并不要求你要待本宫如何,只要你待驸马好就行。”   长公主态度和缓,语气诚挚。   叶媚想,这长公主只怕是真爱惨了她这便宜父亲。   为了他竟然肯低下她高贵的头颅,向她这个情敌的女儿认错。   可那又如何,真正的叶媚也死了,叶轻舟也死了。   即便是这样,叶媚还是没办法认他,不是因为对他有多怨恨,只是她真的不是他的女儿,好好的多个父亲出来,若是认了,她岂不是要离开苏府,离开表哥,绝对不要。   叶媚心里一咯噔,怎么自己第一反应是不想离开表哥,神啊,她好像觉得她对苏宴的感情有点复杂起来了。   长公主见她眉头皱得死紧,神色纠结,以为她在考虑自己的话,于是又道:“只要你肯认驸马,以后长公主府就是你家,以后长公主府的一切都是你的,谁也不敢再为难你,就是五公主白芷那个丫头也不能。”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叶媚彻底变了脸色了,谁要当长公主府是家,我的家如今只有苏府,除了苏府我哪都不去。   她霍然站起身:“长公主说完了吗,说完了请回吧,叶媚还是那句话,我没有父亲,以前没有,往后也不需要。”   她说这话的态度并不算太好,哪里有人同长公主这般说过话,长公主脸色变了变,想起驸马还是忍了下来:“本宫说过的话永远作数,叶姑娘还是好好考虑考虑,这于你并没有任何坏处,在到处都是权贵的上京城只会是你一道强有力的保障。”   “本宫同驸马先回去了,若是想通了,可派人来公主府传话。”   叶媚:“......”她并不需要想,她是不会离开苏府的。   长公主出去后,苏宴三步并两步就进来了,看着站在正厅的叶媚时眸光闪了闪,沉着步子走了过去。   凑近了才沉着声开口,声音里竟然有细微的害怕:“表妹.....”   叶媚看着近在眼前这张俊美的容颜,心情头一次的如此复杂,一想到有可能离开他,心里就难受的跟刀剜一样。   她明明一直只拿他当大哥看的,可看到他温柔,她会脸红心跳,看到她和褚翊在一起她都猜忌难眠,会因为他不多瞧聂倾城一眼而暗暗开心,会因为他送自己的糖人而心里甜蜜。   如今崔驸马来认她,她第一反应不是要不要认,而是绝对不能离开表哥,若是她现在还认不清自己的感情就有些可笑了,她好像喜欢上了面前这个男人,这个一直以来对她温柔呵护的男人,这个她一直喊着表哥的男人。   回忆以往的点点滴滴,叶媚的心也一点点的心动,直到所有的焦点都凝聚在面前这张脸上,叶媚突然醒悟过来,颤着手,言语有些激动的冲着苏宴道:“别说话,我,我先回房了,让我安静安静.....”对,她需要安静一下,好好理顺一下自己的思绪。   说完逃也似的从苏宴身边跑开了,经过叶氏身边时,叶氏喊了她一声,她也没应,叶氏回头担忧的看着苏宴道:“媚儿这是怎么了?”   苏宴神色更是复杂,表妹这不是被长公主说动了,想认崔驸马,搬到长公主府去吧,一想到这种可能,苏宴眼睛都不自觉的眯了起来,刚刚就应该直接将长公主和驸马请出去,不让他们接触表妹的。   表妹是他的,他们这些半路冒出来的人凭什么来抢。   叶氏看着自己儿子面色不善的转身往外走,急忙问道:“去哪呢?”   “去看看表妹。”   苏宴去的时候,见叶媚的房门还是关着的,想着她之前说要静静,敲门的手又放了下来。   想了想,转身后退两步,直接飞上了叶媚房间的屋顶,他沉默的看着进门处的桂花树,就那么坐在屋顶上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叶媚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想了两个时辰,来来回回的折腾后,最后终于是想通了。   既然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那就要先下手为强。   那么多人喜欢表哥,没准他哪天就动心了,咱要利用自身的优势,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要怂,就是上。   她可不想表哥被别人追走了再来哭。   想通这点后,她从被子里将自己拔了出来,开门打算出去,刚一打开门,一袭黑衣的苏宴就从天而降,眼露欣喜的看着她。   叶媚吓得手一抖,砰咚一声就将门重新关上了。   如此近距离的美颜暴击,还是怂怎么办。   叶媚摸了摸自己在被子里滚得乱糟糟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呜呜,刚刚自己是不是好丑,怎么就忘了收拾一下就出去了。   不行,赶紧从打扮开始,叶媚急急忙忙的将自己首饰翻了出来,一看,好像有点少,胭脂水粉也没有,呜呜,怎么会这样,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不行,私房钱拿出来,有空就出去买胭脂水粉,首饰O环全都搞起来。   先找件好看的衣裳换换,梳个漂亮的发髻,对就这样,精神起来,你一定行的。   叶媚换好衣裳,又对着模糊的铜镜梳起头发,悲哀的发现她只会梳最简单的发髻,自己连个口脂都没有,嫌弃自己唇还不够红,生生用牙齿在唇上咬了两口,直到咬得有些疼了,觉得够红了,才理了理身上烟红色百褶如意月裙子,重新开门出去。   被关在门外的苏宴脸色僵了僵,实在不明白怎么刚打了个照面表妹又将门关上了,难道又要等两个时辰。   正懊恼间,门突然又毫无预兆的开了。   苏宴抬头一看,一眼就注意到表妹换了一身衣裳,就连发髻也重新梳过了,唇色嫣红水润,眸色似是含着一湾春水,柔柔的朝着自己喊了一声:“表哥.....”。   这下苏宴更僵了,表妹不会是受刺激过头了吧!   都怪长公主和驸马,现在好像去将他们打一顿怎么办?   等会儿要交代弟弟妹妹,府邸的婢女下人们,说话要注意些,万不可以再刺激表妹了。   苏宴控制了一下心疼,恢复以往温柔的表情,唤了一声:“表妹。”   “表哥,你是来喊我用晚膳的吗?”   就见表妹冲着他笑得及其灿烂,这下更心疼了,表妹不必如此强颜欢笑,若是心里有什么不痛苦可以说出来,表哥一定帮你解决。   而叶媚这边,她辛辛苦苦打扮了半天,冲着他笑了半天,表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以对,她不死心的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依旧很温柔,没有惊艳。   我去,难道是我的美貌值下降了。   叶媚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中。   “嗯,天色已经不早了。”   叶媚故意放慢了步子,退后苏宴两步,仔细的看着他的背影,哎,这么一看连背影都这么迷人,不愧是自己看中的男人。   她兀自乐了一会儿,还要注意控制自己面部表情,千万不要当着表哥的面傻笑,那样会被嫌弃的。   落在苏宴眼里就是表妹一个人沉静在方才巨大的打击中还没缓过神来,正伤心着呢。   走了一段路,苏宴突然道:“表妹,你先去正厅等我,我去去就来。”   叶媚疑惑的哦了一声,就见自家表哥脚下飞快的转过回廊很快就不见了人影,她挠了饶额角,这是怎么了,难道被她吓到了,她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啊,只不过想在他面前开个屏而已。   叶媚一个人去了正厅,到的时候,正厅里人都到齐了,让她先来正厅等的苏宴也在,就连很少露面的林叔都在。   叶媚笑了一下,一如往常的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趁着上菜的功夫,她偷偷的问身旁的苏霜:“霜表妹,你有没有觉得我今日有哪里不同啊?”   得了大哥吩咐的苏霜心中一凛,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没有啊,还不是和以前一样。”   叶媚:“.......”难道没看出来她换了衣裳,梳过了发髻,带着平日里不曾带的O环,就连唇色都红了。   “你再仔细瞧瞧?”   苏霜:“......”瞧瞧,瞧哪里啊?有什么不同,她紧张的拿眼去瞟他大哥,苏宴眼眯了眯,沉着脸看她。   叶媚见苏霜半天也没回她的话,不高兴的道:“我问你话呢,你瞟表哥干嘛?”   苏霜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啊,我是在看陌陌,要不你直接问陌陌吧,陌陌细心。”她毫不犹豫的甩锅。   被点名的苏陌如临大敌的瞧着她表姐,鼓起的腮帮子咬着一块糕点,支支吾吾道:“表姐无美孔。”(表姐我没空)接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吧,瞬间觉得自己太机智了,还好提前吃了块糕点在嘴里。   叶媚有点被打击到了,看来真的是她颜值下降了。   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不行从今天开始要勤快打扮保养,要恢复颜值巅峰。   于是晚膳的时候,叶媚特意控制了一下饮食,落在众人眼中就是她心情不好,无心吃食,惹得苏宴和叶氏又是一阵的心疼。   晚些的时候,苏宴怕她饿着,特意端了些糕点去停云阁,去的时候就见表妹围着院子在吭哧吭哧的兜圈,这不是表妹以前教他的跑步吗?   苏宴不解,表妹这是心里有多难受,天都黑了,还在折腾自己。   “表妹。”   叶媚听到这声音像是被点了穴,步子是怎么都迈不开了,放在身侧的手赶紧放下,将头发迅速的整理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任何不妥的时候才微笑着应了。   “表妹,见你晚膳没用什么,特意给你端了糕点。”   叶媚忙推辞:“不用,我不吃这些,太甜了。”不利于减肥啊。   “表妹不是素来喜欢甜食吗?”   叶媚用指尖挠了一下头:“喜欢是喜欢,可晚间积食,不吃。”拜托你快端走吧,不要再让她看到这些糕点了,她怕会忍不住伸出罪恶的手。   苏宴眼神暗了暗,什么也没说,将手上的糕点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之上,突然搂住叶媚的要,抱着她就直接飞掠上了屋顶。   在叶媚的惊呼声中,踩着月光,一路在上京城的屋顶上飞驰,一刻钟后稳稳的落在了高楼顶上。   叶媚扶着苏宴的腰,朝下看了看,妈呀,吓得她一把搂住身边的人,太高了,太吓人了,从这楼往下看去连青砖红瓦的房子都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耳边风声呼呼,弯月才刚刚升起,漫天的星光洒在漆黑浩渺的天幕,像是伸手可摘。   明明是抱着自己喜欢的人,叶媚此刻却没有任何的旖旎心思,她觉得自己腿抖,好不容易不晕轻功了,她好像又恐高了。   于是叶媚伸手死死的扣住苏宴的腰,恨不得将自己镶进他怀里,只希望稳点再稳点。   轻笑声在头顶响起,一双修长而温暖的手覆在了她的双眼之上,耳边传来温柔清润的嗓音:“不要往下看,不要害怕,抬头看着我。”   此刻叶媚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他,乖乖的听话抬头看他,苏宴轻柔一笑,带着她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坐了下去。   “现在抬头看天上,你看那是天枢星,旁边的一颗是天璇星......”苏宴指着天上给叶媚挨个讲北斗七星的故事,叶媚听着他温柔嗓音心里最后那丝害怕也消失不见,可手依旧牵着苏宴的手没有放开。   清润的嗓音像是涓涓细流,缓缓的流进叶媚的心田,最后越聚越多,汇聚成了一湾大海,听着他娓娓道来的嗓音叶媚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温柔的海浪起起伏伏,就快溺死在里面了。   她一手撑着脸,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脸,他仰着头看着星空,偶尔偏头微笑,漆黑的眼眸里除了璀璨的星辰还映着自己的脸。   叶媚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表哥。”   苏宴低头,就对上了叶媚含笑的眼睛。   “嗯?”   “你真好看!”   。。 第53章 53 二合一   苏宴漆黑的眼眸里都是她的笑颜, 耳根一瞬间有些火烧,他修长的手轻轻扶住叶媚后脑发丝,人一点一点的凑近。   叶媚紧张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手指紧紧的拽住垂下来的衣裳, 他是要亲自己了吗?   气息一点一点的凑近,近了, 近了,近到都能感觉到彼此的温热了。   “什么人!”   黑夜里一声低喝划破夜空传了过来, 叶媚吓了一跳, 一紧张直接站了起来, 整个人往身后一背, 脚下一空直接从高楼顶端朝下坠落。   她瞪大眼,心道, 就看了个星星月亮的,用不着这么背吧。   惊慌中,就看到表哥直接朝着她扑过来, 紧接着腰身一紧,她被稳稳的扣在了他温暖安全的怀里, 俩人在漫天的星辰中坠落, 就在叶媚以为要摔在地面的前一刻。   听到一声轻笑, 身子一轻, 整个人又被带着开始飞檐走壁, 朝着来的方向而去。   身后呼喝的人紧追不舍, 叶媚紧张的抱住苏宴的劲瘦的腰, 这都是什么事啊,他们还没怎么着,怎么像是做坏事, 被教导主任一路狂追的小情侣啊。   这追他们的人是有病的,大半夜的不睡觉。   追他们的那人耐力轻功也是绝佳,苏宴故意绕路,围着上京城都快绕一圈了,硬是没有甩脱他。   他突然停下不走,朝着停下来的地方看了看,叶媚也抬头,眼中惊讶一闪而过,这不是上次他们来的武安公府吗。   追他们的那个人声音越来越近了,还没等她回过神,苏宴就直接带着她□□而入,二人翻入的院子倒是安静清幽。   只是武安公府此刻巡逻的人不少,没走两步就听到侍卫的呼喝声。   “什么人?有刺客。”武安公府的护卫听到动静,立刻全神戒备起来,在侍卫严统领的带领下,四处搜捕起来。   苏宴带着叶媚绕过这院子的花园,直接找了一处屋子跳进去,一进去叶媚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到过。   二人躲在一处八仙屏风旁,静静的等待,谁都没有再出声。   武安公府内犬吠声不断,杂乱的脚步声隐隐传来,紧着着叶媚就听到一声低喝道:“阁下是谁,大半夜的跑到我武安公府,意欲为何?”   接着就听到放箭的声音,听着阵仗还挺大。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惊醒了武安公,他急急忙忙的起身,在一众高手的保护下来到前院,护卫统领已经放了一轮箭,可那人生生在万千箭羽中游刃有余。   他停在武安公府院子前的高墙上,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夜空,传到每一个人的耳里。   “武安公,杂家只是追着闯入摘星楼的贼人而来,你们武安公府好大的阵仗,不分青红皂白就下令射杀,上京城内养如此多的府兵恐有不妥吧。”   武安公听到这声音一愣,再定睛一看,好家伙,稳稳的立在他府邸高墙之上的人不是大内的公公袁烙吗?听闻此人是江湖第一高手,平日只负责龙陵帝的安全。   他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府上?   武安公半夜被吵醒,脾气也不怎么好:“袁公公半夜跑到老夫府上,被当作贼人也不稀奇,居心不良者众多,老夫多养些府兵自然是有用处的,只是袁公公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老夫府上?”   袁烙“.....”武安公是耳聋还是耳背,不都说了是追贼人了。   “若是无事,还请袁公公回去。”你等功力深厚,老夫还要睡觉呢。   袁烙一双眼在武安公府圈巡了一遍,最后哼笑道:“武安公想睡个安稳觉,还是派人搜查一遍府邸的好,确实有贼人入了府邸”说完足间轻点,转身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侍卫统领一时拿不准主意,躬身请示武安公:“主子,现下要如何?”   这老太监真的不是皇帝派来刺探他们武安公府的?武安公思索良久,有些不确定这老太监说的是真是假了。   “派一队府兵每个院子好好搜搜,动静不要闹太大就行,对了,六姑娘那要特别注意,万不可有什么差池。”   侍卫统领得了吩咐,让手下挨个院子去查探一番,自己亲自带人去了六姑娘的院子查看。   叶媚听着动静小了一些,透过窗口的月光,看了苏宴一眼,此刻才注意到俩人挨得极近,近到她一抬头就能看清楚苏宴根根分明的睫羽,近到可以闻到彼此的呼吸。   叶媚紧张的退后了一小步,却发现手还被他握着,见他眉眼还含着笑,不由的嗔怪起来,被人追了一路了,有什么好笑的。   忽听得屋内传来一声慵懒的女子音:“绿竹,什么事这么吵啊?”   这声音?   叶媚:“......”不会这么巧吧。   事实就是这么巧,怪不得她觉得这房间内的幽香熟悉呢,这是聂倾城的闺房。   叶媚默默的瞧了苏宴一眼,心说表哥你好会挑哦,苏宴接收到她的眼神心里郁闷了一阵,表妹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真的只是随意挑了一间房。   守夜的丫头绿竹睡得有些死,听到主子的声音惊慌从小榻上爬了起来。   紧着着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侍卫统领的声音在外响起:“府里进了贼人,主子让属下来瞧瞧姑娘有无意外。”   那唤作绿竹的小丫头开了门出去,又将门带上:“我们院子里没有进贼啊,莫要吵着姑娘了,你们去别的地方搜吧。”   那侍卫确认了这里安全,才带着一众手下走了。   那绿竹进了屋子,重新关了门,才道:“姑娘,府里进了贼侍卫正在搜,您先睡吧奴婢看着。”   不远处的罗帐内传来低低的应和之声,又听到翻身的动作,这才渐渐安稳下来。   那绿竹见自家姑娘睡安稳了,才在不远处的小榻上睡下。   等屋内的一切平息,苏宴带着叶媚悄无声息的又翻了出去,一路出了武安公府,往苏府去了。   苏宴直接将叶媚送回停云阁,他停下步子看了看她有些红的脸,轻笑道:“现在开心了吗?”   叶媚点头,不仅开心,还好刺激呢。   “方才你带我去的是什么地方,那么高?”   “是皇城外围的摘星楼。”   叶媚又问:“那追我们的人是?”   “应该就是师傅说的江湖第一剑袁烙。”   他就是那个入了朝堂的江湖第一高手啊!   叶媚啊了一声:“可他是太监啊!”   苏宴点头,这袁烙早年进宫的时候曾受过当今皇上生母越氏的恩惠,是以一直护在皇帝左右。   “怪不得会在皇宫之中。”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晚,叶媚实在也找不到什么话说了,尴尬的想扣手指头,见苏宴还盯着自己,似乎在等她的话。   半晌后,叶媚终于挤出一句话:“那个,我睡了。”话一出口,叶媚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睡什么睡啊,你应该问,方才你是不是想亲我。   苏宴漆黑的眼眸有些深,随即温柔一笑:“早些睡,凡事有我。”   叶媚乖乖的点头,满心不情愿的将门缓缓的合上,告诫自己:要沉住气,徐徐图之。   嗯,徐徐图之。   经过这么一折腾,叶媚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一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叶媚愣了片刻,突然一下子翻了起来,自己怎么睡过了,起床去送表哥啊。   屋外的丫头阿夏听到动静,打了水,绞了帕子给叶媚,叶媚梳洗过后,又忙叫阿夏给她梳妆打扮,都弄好后,急急忙忙的跑出去,站在前院一瞧。   哪里还看得到苏宴的人影,前院里只有苏陌在带着一众下人喊口号,她焉了一瞬,立马又打起精神来。   等苏陌那结束了,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叶媚问道:“看着你大哥出门了吗?”   苏陌摸了一下额头的汗:“看到了,大哥起来的时候我就醒了。”   “那你大哥有没有说什么?”   苏陌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一下:“有”   “他说什么?”   苏陌哭丧着脸:“他说没事多看看书。”   叶媚原本满心期待,听到这句话朝他翻了个白眼,凉凉的说道:“哦,你确实应该多看点书了。”   苏陌:“.....”救命!   正吃早膳的时候,门房就来报,崔驸马来府上了,叶媚一口粥直接就呛到嘴里了,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昨日不是都说清楚了吗,这人怎么还来。   叶氏将目光投向叶媚,叶媚苦笑一声:“姨母,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叶氏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这是不想见崔驸马呢,叶媚回去自己的院子后,想想又不放心,就跑到林风飒的竹溪阁去了。   叶氏亲自去迎了崔驸马进来,崔文轩下了马车,冲着身后的人道:“将东西抬进来。”   他这话才吩咐完,长公主府的侍从就开始往将军府抬东西,苏府的门房挨个数了数,总共抬了十二箱。   抬到正厅,将箱子一一揭开,里面绫罗绸缎,头面首饰,胭脂水粉,以及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应有尽有,显然都是女孩子用得着的东西。   正厅里伺候的阿春,阿秋都是暗暗咋舌,这崔驸马出手可真大方啊。   崔驸马向叶氏问好:“苏夫人,崔某又来叨扰了。”   叶氏笑笑没接他的话,心道知道叨扰还来。   “媚儿呢,我想着这些东西媚儿应该喜欢,特地搜罗来的,她人呢?”   叶氏为难的看了眼满屋子的箱笼,斟酌着话道:“驸马还是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吧,媚儿应该不想看到这些。”   崔驸马四处瞧了瞧,没看到叶媚的人影,就知道她应该是在躲着自己,他面目温和的笑了笑,神情有几分落寞。   “东西我就不带回去了,还请苏夫人不要拂了崔某的好意,崔某只是想尽可能的补偿媚儿一二。”   他想了想又道:“媚儿是真的不愿意见我吗,苏夫人能不能带崔某去媚儿住处看一看,崔某只是想远远的看上一看就可以了。”   叶氏有些为难,虽是见崔驸马眼神里希翼的光芒,可还是开口拒绝道:“崔驸马还是请回吧。”   “就让我看一眼。”崔驸马不肯走,叶氏无奈只得让他去看了,看完就快走。   “那就是媚儿住的地方?”   叶氏点头。   崔驸马叹了一口气,眼睛有些湿润,突然毫无预兆的问叶氏:“媚儿她娘临去的时候有没有提起我?”   叶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崔驸马苦笑:“她应当是恨极了我吧。”   叶氏并不赞同他说的话,当下反驳道:“轻舟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她是不会恨你的,她至死都只以为你是出了意外。”   “也是,她性子好,从来不会记恨别人。”   叶氏叹气,她这个妹妹也是可怜人。   “轻舟葬在哪,我想去看看。”   叶氏心中也有些气:“不必了。”   叶媚和林风飒蹲在屋顶上,悄咪咪的朝着她的院子看,果然老远就看到了崔文轩站在她院子外看,她暗道自己聪明。   林风飒提着一坛子酒喝着,嗤笑道:“你躲啥,往后他每来一次,你就躲一次啊?”   叶媚抿唇:“说不定他来几次见我不理他,他自觉没趣就不来了。”   林风飒喝了口酒:“不可能,等以后你有了娃你就知道了,即便她再不想见你,你都能眼巴巴的凑上去。”   叶媚不是很懂,挠了挠额角,有点烦。   林风飒将手边另外一坛子酒递给她:“觉得烦就喝点酒。”   叶媚刚摸到酒坛子又放下了,摇了摇头道:“还是不喝了,表哥不喜欢我喝酒。”   林风飒嗤笑:“这些年你喝得还少吗?现在都千杯不醉了怕什么,喝吧。”   于是叶媚就跟着林风飒坐在屋顶上喝了一个时辰的酒。   等崔文轩走了,叶媚才从屋顶下来,悄咪咪的去了正厅,叶氏回头看了她一眼,看着正厅里摆着的十几个箱笼有些为难。   “媚儿,你来得正好,这些东西要怎么办?这崔驸马硬是要留下这东西。”   苏霜和苏陌也进来了,看到地上的箱笼也是惊到了,叶媚看了一眼,撇嘴:“给他送回去。”   苏霜奇道:“表姐你不是向来爱财吗?”   “我是喜欢金银首饰没错,可拿人的手短,说不定我拿着拿着,就拿到公主府去了。”   苏陌忙道:“那还是算了,等大哥回来让他赶紧送回去吧。”   叶媚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头:“就知道陌陌舍不得表姐。”   苏陌点点头,很认真的道:“是啊,表姐是我们家的,哪里也不要去。”   叶氏笑道:“往后你表姐也要嫁人的,到时候让你跟过去就好了。”   苏陌听后,挠了挠头:“啊?那你们一起过去吗?”   苏霜爆笑,这陌陌咋这么可爱呢。   叶媚听着叶氏的话,心里暗搓搓的想,我直接嫁给表哥,你不就不用出苏府了,嗯,这个主意好,陌陌也不用愁了。   苏宴午时就从千机营回来了,正厅里的那十几个箱子还摆在那,叶氏见他盯着,就将事情的原委同他说了。   苏宴蹙眉,午膳都没来得及用,套上马车吩咐下人抬着东西就往长公主府去了。   到了长公主府,也不等崔驸马和长公主出来,敲开门,就命人吭哧吭哧的往长公主府抬东西,抬完东西打马就走。等崔驸马听到禀告赶出来的时候,苏宴将东西一丢骑着马人已经走出老远了。   第二日,崔驸马又接着送,而且送得更多了,每每去,还总要逗留片刻,他是驸马,叶氏也不好犯上赶他,就任由着他一人坐冷板凳。   好几次还恰好碰到叶媚,追着叶媚说了几句话,叶媚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自己不会认他的,可他就是不死心。   明明叶媚是准备开始追表哥的,结果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崔驸马搞得一团糟,隔了两日叶媚发现表哥突然回来勤快了。   往常总要很晚才回来,近几日总是午时过后就差不多回来了,叶媚乐了,原来还有这好处,于是她也不烦了,每每崔驸马来,她就粘着苏宴,苏宴不在她就躲。   送来的东西,苏宴依旧原封不动的送回去,如此折腾了大半个月,整个上京城都知道长公主的驸马有个私生女的事情了。   传闻那私生女就是荟萃楼里惹得众男子大打出手的女子,也是长公主的游园会上令众人惊艳的女子,众人都道,怪不得那日长公主偏帮这女子,只怕是早就知道她身份了。   长公主与驸马多年无所出,只怕长公主是有意接纳驸马的这个私生女,一旦入了公主府就是飞上枝头的凤凰了,一时之间笑话叶媚艳俗,身份低下的上京贵女都有些脸疼。   又传闻这女子好像不乐意去长公主府,所以驸马才每日前去,上京城中贵女凑在一起都是暗暗盯着苏府这边的动作,明里暗里嘲讽叶媚。   “装什么清高,只怕巴不得立刻就搬去长公主府。”   “端着呗,无非就是做给人看,想自抬身价。”   “小地方来的野丫头,就算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   在崔驸马来府上的第一日,汪全就偷偷出去给武安公报了信,聂明远恰好也在。   他听后有些担忧的问道:“大伯,这长公主府以后不会给苏宴那小子撑腰吧,我在千机营都快被他挤兑的说不上话了,若是以后长公主给他撑腰,只怕他更肆无忌惮了。”   武安公嗤笑:“你怎么如此没用,千机营这么多你的人,居然让苏宴那小子给全驯服了,如今千机营成了他的一言堂了。”   顿了片刻又道:“长公主给他撑腰倒不至于,长公主素来是个聪明的,新皇登基她都能屹立不倒可见惯会审时度势,只要皇帝对苏宴的态度不明朗,她就不会有任何动作。”   “可这叶媚,长公主摆明着就是让崔驸马去认她的。”   武安公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道:“他认就让他认吧,一个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近日贤亲王好像在联络太子旧部,调查康王作乱一事,这个才是你要关注的点。”   聂明远自信的拍了拍胸口:“大伯你放心,康王府以前的老人都杀干净了,府邸我也彻底搜查过了,他们查不出什么的。”   “小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日夜里袁烙在追的人你查到了吗?”他总觉得这袁烙是皇帝派来的。   “没有,并没有袁公公说的贼人。”   武安公冷哼,狡兔死走狗烹。   这皇帝还真是个心机深沉的。   “袁公公这事就先这样,你先留意着贤亲王那边的动静。”   “是大伯。”   聂明远从书房出来绕过了一条回廊,就看到了他的堂妹聂倾城,她就那么娉娉婷婷的立在一株玉兰花树下瞧着他。   聂明远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下来,抿嘴道:“有什么话就说”特意等在他必经之地,可不是有什么事找他吗。   他这堂妹素来有些瞧不上他,能等在这定是有什么事情。   聂倾城柔柔的笑了,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问道:“坊间传闻那叶媚是崔驸马的私生女是也不是?”   聂明远点头,突然反应过来,啧了一声:“我说倾城,不都跟你说了不要再想着关于苏宴的任何事情吗?你还问这个干嘛?”   聂倾城没接他的话,又说道:“表哥你觉得她美不美?若是让她给你当小妾如何?”   聂明远咬牙:“你倒底想说什么?我脑袋笨你直说就好了。”   聂倾城嗤笑,摘了一朵雪白的玉兰捏在手里:“若是你想办法将那叶媚给弄进你府里,我就让父亲调你去御前行走,昨日听父亲说御林军统领一职还空着,那可是正二品的官可比你那千机营左校尉强多了。”   聂明远眼眸微微睁大,又重复的确认了一遍:“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聂明远兴奋了一瞬,御林军统领,那官阶可比苏宴的还打,可接着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要说是小妾了,就是明媒正娶,这苏府也不会让她嫁给我啊。”   苏府与武安公府原本就势不两立。   聂倾城轻笑:“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若是成了,不仅御林军统领一职等着你,说不定你还成了长公主府的女婿。”   她说完将手上完好的白玉兰放到了聂明远的手心,冲着他微微一笑,款款朝着后院而去。   聂明远想象了一下聂倾城说的好处,越想越美,这会儿已经乐开花了。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暗的?   这叶媚一直待着苏府甚少出门,即便出门也不会落单。   嗯,他要好好琢磨琢磨。 第54章 54 二合一   又是过了半个月, 叶媚不禁感叹这崔驸马的耐性,天天来他不烦吗。   崔驸马每天乐颠颠的送东西到苏将军府,苏宴就每日不厌其烦的给他送回去, 倒是苦了两家的下人, 天天这样来回的搬。   上京城的百姓也天天看热闹,若是哪天长公主府不送东西了, 或者苏将军府不还东西了,他们大概就知道结果了。   等崔驸马的东西又送过来的时候, 叶媚不禁感叹, 这是在活生生的折磨她啊。   “这一箱箱东西能不在我面前晃吗?能看不能用, 难受。”   苏宴听后沉默, 第二日一早叶媚起来的时候就发现梳妆台上多了一个楠木的盒子。   叶媚好奇的打开,发现不大的楠木盒子里装满了精巧的金银首饰, 晃得她眼都睁不开了。   这东西哪里来的,不会又是崔驸马送的吧。   赶紧将东西收好,叶媚唤阿夏过来问, 阿夏摇摇头说不知道,这就奇了怪了, 按理说叶氏知道她的意思应该不会将崔驸马给的东西送来。   等收拾完, 叶媚就去了兰香阁, 院子了叶氏正在教苏霜绣花, 见到叶媚来了, 很是高兴, 招呼她过去坐。   叶媚见苏霜手里正绣的一坨, 实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好奇的问道:“霜表妹,你这绣的是?”   苏霜将快绣好的秀帕举得远了一些, 仔细看了看,抿唇道:“云啊,不像吗,我想着云最容易绣了。”   叶媚嘴角抽搐了一阵,恕她眼浊,确实没看出来。   叶氏笑道:“媚儿也对这绣花感兴趣,姨母来教你吧!”   叶媚吓得连连摆手,算了吧,霜表妹能将云绣成一坨,她只怕能绣成一坨翔。   想起自己的正事,忙问道:“姨母,我房间里多了一个楠木首饰盒,不会又是他送的吧。”   这个他不言而喻,自然是指崔驸马。   “这哪能啊,媚儿都说了不会认他,那姨母自然不会留他的东西,你房间的东西是宴儿送过去的,霜儿也有呢。”   表哥送的,表哥哪里来的那么多银钱?   叶媚眼眸突然瞪大:“表哥不会去打劫了吧!”   苏霜横了她一眼:“说什么混账话,我大哥才不是那种人。”   “那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苏霜将手上的秀帕放下道:“大哥说总之是来路清白的,让你尽管用就是了。”   来路清白,可不知道来路她就抓心挠肝般的难受。   嗯,去问褚翊那厮,他肯定知道。   叶媚眼眸转了转,对这苏霜道:“霜啊,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苏霜一听她没喊霜表妹,神经就是一阵的紧绷,警惕的看向她:“你干嘛?”   叶媚冲她挤挤眼:“我带你去贤亲王府,去是不去?”   苏霜飞快的抬眼看了叶氏一下,见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嗫嚅了片刻才道:“既然你想去,我就陪你去吧。”边说神情还颇为有些不自在。   叶媚轻笑,你就装。   叶媚跟苏霜准备出门的时候,苏陌得了信气喘吁吁的跑了来,指着叶媚不高兴道:“表姐怎么也不带我一个?”   “你大字写完了吗?”   苏陌一听大字就一脸菜色,神色哀怨:“我回来再写成么?”   叶媚轻笑:“走吧,回来写不完我帮你啊!”   苏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表姐你字那么丑,哪能让你帮。   三人上了马车,吩咐车夫直接将车赶到了城东的贤亲王府,贤亲王府的老管家自然是见过这几位的,直接就将她三人带着去了正厅。   老管家一躬身:“三位稍等片刻,老奴这就让人去通报殿下。”   叶媚礼貌的点了点头,老管家让人去通报的同时,命下人上了茶水和点心。   叶媚三人在贤亲王府等了片刻就有下人匆匆过来了,见了叶媚她们,先见了礼才道:“殿下此刻正在书房呢,让奴才带三位贵人直接去书房。”   老管家一愣,这书房可是王府重地,闲杂人等是不能随意靠近的,殿下竟然直接让这几位去书房,可见殿下对这苏将军府的人很是亲近看重。   叶媚她们互看一眼,心道褚翊这是在做什么,让她们直接去书房。   那小厮带着叶媚三人绕过亭台水榭,经过一片花园片刻后就到了书房,虽说是第二次来,叶媚还是不禁感叹,这贤亲王府也太漂亮了。   等到离书房还有几米远的时候那小厮就停住了步子:“三位请进,殿下就在里面。”那小厮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没有继续跟着。   叶媚好奇的抬眼朝书房看去,就见书房的门敞开着,里面只落出书案的一角,等走得近了,跨进书房的门,才看到坐在书案前蹙着眉头的贤亲王褚翊。   此刻他的书案上散落了一桌子的画轴,多到有些都掉落在地了,叶媚一脚跨进去,不小心踩到一卷画轴,险些摔扑了出去,幸好直接扶住了旁边的苏霜。   她微微将脚抬了起来,弯腰将地下卷轴捡了起来,有些惊奇的打开,问案几旁蹙眉拿画看的人:“贤亲王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打算拆家呢!”   她手上的卷轴完全展开,叶媚才看清楚上面画的是什么,居然是一幅美女图,不过说实话,这美女图画的也真抽象,连她都画得比这个好。   她旁边的苏霜自然也看到了,在看到图画旁写着的字时,眸光闪了闪,神色有些不好看起来。   叶媚将手上的画卷好,打趣道:“想不到殿下居然躲在书房里看这种东西呢。”   褚翊叹了口气,将案几上刚刚看过的画轴卷好,苦笑道:“你们来了可正好,这些都是我母妃送来的,快给我挑挑,哪个做我王妃比较合适。”   叶媚:“......”这又不是在挑萝卜青菜,看哪个长得好就要哪个,这是在给你挑王妃,你未来的妻子。   “这不好吧,你自己的王妃自然要你中意才行。”   褚翊往外走了两步,修长的指尖掐了一下眉头,无所谓的道:“反正都是画像,无所谓喜不喜欢,中不中意的,看着顺眼就成。”   这样真不好。   “殿下看来是真的太闲了,您窝在这看画像多久了?”   褚翊扶额,温润的脸头一次有些崩不住了:“都看了三日了,母后这次是铁了心要给我娶王妃了。”   想想这褚翊也有二十有二了,确实该成亲了。   “殿下确实该成亲了,再不成亲您皇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当今白贵人生的大皇子三年前就成婚了,如今孩子都有两岁了,这褚翊是先皇的幼子,又是当今太后的嫡次子,素来得宠,逍遥惯了,当年四处游历躲过了成婚的年龄,后来又因为太子一事被遣去了崖州,如今回来了,太后娘娘可不就着急了吗。   叶媚有些幸灾乐祸,嗯,要赶紧成亲才好,这样就不会整日跟表哥窝在一起了。   “所以才拜托你们帮我选一个出来,我都头大了,母后过几日肯定又要差人来问了。”   叶媚想到自己来的目的,狡黠的笑了笑:“要帮殿下也可以,我问殿下一个问题,殿下要如实回答。”   褚翊疑惑了一下:“什么问题?”   “你同表哥最近是不是弄了什么营生,表哥的银子哪里来的?”   褚翊哦了一声,笑道:“还以为你要问什么了不得的事呢,知道那荟萃楼吧?”   叶媚点头。   褚翊得意的一笑:“现在它的东家是我和你表哥,你说他银子哪里来的?”   叶媚,苏霜和苏陌同时瞪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   荟萃楼的东家现在是贤亲王殿下和苏宴了。   褚翊看了惊讶的叶媚一眼,挑眉:“你不是被禁止去荟萃楼吗,现在可以去了,要不这样吧,等你们给我挑出王妃的人选,我亲自带你们去荟萃楼,挑最好的位子,吃最贵的美食怎么样?”   “好啊”叶媚说着就要上前帮忙,衣角却被不是很情愿的苏霜给拉住了。   “表姐”苏霜眸光闪烁,似乎是有话想和她说。   叶媚冲着她眨了一下眼睛,拉着她手就一起走到了书案前。   褚翊让守在门外的小厮将地下的画卷全都捡了起来,摆在了书案上,自己亲自拿出来,一幅一幅的给叶媚挑。   “嗯,这个太瘦了。”   “这个有些胖。”   “这个眼神太过呆滞。”   “这个看着有些刻薄。”   “这个还这么小。”   “........”   两个时辰后,褚翊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一脸兴奋的叶媚,没好气的道:“姑奶奶你怎么比我还挑,你当是在选天仙呢。”毛病挑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叶媚撑着案几笑道:“给殿下选王妃可不是在选天仙吗,那必须是最好的,若是觉得我太严苛了,那殿下自己说说哪个您比较中意。”   苏霜睁着大眼,眼巴巴的望着坐在椅子上的褚翊,等着他开口。   然而褚翊摊手:“确实没有比较中意的,关键是隔几日我要怎么像母妃交代啊,若是再不选出一个,她会直接给我指婚的。”现在好歹还能选一选。   苏陌突然举着一副画到她面前道:“表姐,这个还没看过呢!”   叶媚一把将画给夺了过来,卷着丢进了画筒里:“不用看了,这么多人独独漏了她的,说明没有当王妃的命。”   苏陌:“......”独独漏了一个,不是最特别的一个吗?怎么感觉表姐在找茬啊,苏陌挠了挠头,有些看不明白了。   叶媚眸光微动,笑道:“要不殿下让太后娘娘给您弄个选妃大赛,谁赢了,就选谁当王妃。”   褚翊难得翻了个白眼:“你出的是什么鬼主意,若是个丑八怪赢了,那我岂不是也要娶,再说了,本王有那么闲吗?”   现在知道自己是个王爷了,事实证明,你是真的挺闲的。   “不选就不选嘛。”我是在好心给你出主意。   “对了,太后娘娘什么时候会过来啊?”   褚翊想了一下:“大概也就这三日吧!”他好奇道:“你问这个干嘛?”   叶媚摇头:“没,就是没见过太后,好奇罢了。”   褚翊站了起来:“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带你们去荟萃楼用膳吧。”   叶媚想起上次的大面积斗殴事件,不放心的指了指自己的脸:“就这样去?”   褚翊嗤笑:“虽然我很闲,可好歹是个王,那帮人虽然爱美,可好歹还是惜命的。”   这个叶媚倒是信。   于是褚翊带着叶媚三人和两个属下一起去了荟萃楼,这荟萃楼除了东家换了,伙计和掌柜还是那些人,叶媚长成这样,他们自然是认得的。   其余人不知道,掌柜的却是知道这贤亲王是新东家的,他见贤亲王亲自带人过来惊讶了一瞬,赶忙上前招呼起来。   褚翊要了一个雅间带着她们三人进去坐了,小二上了最好的茶水,打算出去的时候被叶媚叫住了。   她笑嘻嘻的道:“小儿,将你们这好吃的菜名报一遍成吗?”   这小儿原本就不敢多瞧她,被她这么一笑,险些魂都丢了,反应过来,才开始结结巴巴的报菜名。   一长串的菜名报完,褚翊问道:“想吃些什么?”   选择困难症的叶媚歪着头烦恼的想了想:“要不,全都来一份吧。”   小二瞪着眼睛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   褚翊:“.......”   苏陌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苏霜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小声的说:“表姐,这么多桌子摆不下啊。”   叶媚想想也是,于是参考了一下桌子的长*宽,才道:“那将你们楼里点得最多的二十个菜先上吧。”   “表姐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叶媚优哉游哉:“这不是难得有人请客吗?”不狠狠的吃一顿都对不起自己的胃啊。   褚翊挑眉:“下次让阿宴请。”   叶媚心里嘀咕,下次表哥请可不能这么浪费,吃自家的心疼。   “按着姑娘点的上吧。”   小二得了话,正要去,叶媚又补充道:“再上两壶最好的酒。”   褚翊奇道:“你还能喝酒?”   叶媚顿时得意起来:“表哥没同你说过我是千杯不醉吗?不过今日这酒可不是我喝,我带回去给林叔的。”   褚翊哦了一声。   最先上的是一道‘脆皮烧鹅’,一端上来叶媚几个人就被一股浓郁的香味给沁得深深吸了口气,这鹅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整整齐齐的码在瓷白的盘子里,盘子里的鹅肉看上去金黄酥脆,皮薄肉嫩。   咬上一口,嗯,简直太好吃了。   怪不得上次霜表妹说这荟萃楼的吃食也是一绝,她此刻是真的体会到了,想想表哥居然是这荟萃楼的半个东家,幸福死了。   菜一道接一道的上,叶媚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当然吃的开心的同时叶媚也没忘记正事,半饱后,叶媚就突然捂着肚子哎呦了一声。   褚翊注意到她的动作,急忙问道:“怎么了?”   叶媚摇摇头,装作很是焦急:“没事,就是内急,我去去就来,陌陌你陪我一起去吧。”   褚翊不疑有他,交代她要注意一些,叶媚点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对着苏霜点了点头,苏霜愣了一下,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吃起菜来。   叶媚一走出雅间,人就精神了,苏陌正扶着她呢,见她没事人一样,好奇的问道:“表姐,你不是内急吗?”   叶媚敲了一下他脑袋:“内什么急啊,走了,我们回去了。”少年,我是在给你找姐夫呢,霜啊,表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这下苏陌就更不明白了,怎么就回去了:“可是阿姐还在楼上啊。”   “殿下会送你阿姐回去的。”说完,她拉起苏陌就往楼下走,走了一半才想起来,给林叔带的酒忘记在楼上了。   她啧了一声,带着苏陌到了前面柜台:“掌柜的,给我再拿两壶‘金玉液’记楼上那位账就可以了。”   叶媚拿到了酒,带着苏陌出门,才想起自家的马车早就遣了回去,她们是坐贤亲王府的马车来的,她们这会儿偷偷出来的,也不好叫贤亲王府的人送。   苏陌四处瞧了瞧:“表姐,我们怎么回去啊?”   叶媚拎着两壶酒,拍了拍荷包:“走回去啊,顺便给你买点好玩的。”   “可是你的脸。”   “看就让他们看吧”被崔驸马这么一闹,如今只怕是全上京城都认识她了,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动她。   俩人晃悠悠的逛了一路,边走边消消食,看看街边的小玩意,等逛到一间胭脂铺的时候,叶媚就走不动路了。   想起她‘近水楼台,徐徐图之’的大计,这不正巧还缺点胭脂水粉么。   “陌陌,陪我进去看看吧。”   苏陌抬起头看了看,是间胭脂铺,不禁好奇的问道:“表姐,你这么好看,怎么也要擦这个?”   “小孩子不懂,再好看的女子也是需要这些的。”   苏陌是不怎么懂,以前只见娘亲用过。   叶媚一脚跨了进去,回头招呼苏陌,却突然听到苏陌惊慌大喊的声音:“表姐,救我!”   叶媚大惊,回头看去,就看到一个大汉扛起苏陌就跑。   好家伙,居然当街抢小孩,抢的还是陌陌。   人贩子简直可恶。   叶媚也不顾忌姑娘家的形象了,拔腿就追,随着她的跑动,手边的两壶酒发出咚咚的碰撞声。   追出一条街的时候,叶媚想着这么追也不是办法,她根本跑不赢这惯犯啊,必须得发动群众的力量才行。   于是叶媚边跑边叫道:“谁帮忙拦住前面那个抓孩子的大汉,本姑娘必有重赏。”   她这话一出,整条街原本看热闹的人顿时全都呼啦啦的去追那大汉去了。   只是叶媚委实没有想到,这群人是团伙做案,这大汉是被抓住了,可陌陌又被转移到了另外一个人手里。   看样子还是高手,可怪就怪在这人好像故意不让叶媚跟丢,不远不近的吊着她。   叶媚明明知道有陷阱,可陌陌在那人手上,她不得不跟着。   追过几条街,叶媚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将苏陌带进了一处院子,她小心的走了过去,敲开了门,往里面走去,才走出十来步,身后的门突然就关上了。   叶媚心头一领,回头看去,就见进来的小门处守了两个壮实的汉子。   “叶姑娘,别来无恙啊。”   轻佻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叶媚转过头,就看到聂明远一张欠扁的脸。   苏陌被一个中年带刀的男子钳制在手上,叶媚环顾一圈,好家伙,这聂明远总共带了十个人,还真看得起自己。   她内心在打鼓,可面上还是装作无比镇定的模样。   “聂明远,天子脚下,你想干嘛?还有王法吗?”   聂明远嗤笑:“天子脚下和本公子谈王法,本公子就是王法。”   叶媚也不想跟他嘴炮,直截了当的问:“那你要怎样才肯放了陌陌。”   苏陌激动的叫道:“表姐,你快走,不用管我。”   聂明远不耐烦的道:“将他嘴堵上。”苏陌挣扎不过,嘴最终还是被堵上了。   “本公子想怎样?自然是想劫色,你跟本公子走,他,我放了。”   叶媚正要答应,院子的墙头突然攀上一个人影,冲着聂明远说道:“聂明远你今日怎么又没去点卯。”   聂明远听到声音就是一阵头麻,暗自骂了一声,这都能被这小子找到,他属狗的吧,他不耐抬头看向青瓦小院的围墙上蹲着的俊逸青年。   咒骂道:“谢忻舟,你是有毛病吧,老子点不点卯关你屁事,你最好现在给老子滚,没看到老子正在办正事。”   蹲在墙头的谢忻舟嘲讽道:“你的正事就是掳掠小孩,欺负良家女子?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这样很可耻。”   说得好,叶媚都快给谢忻舟鼓掌了。   聂明远脸瞬间黑了,老子什么时候说过是君子了,就你个狗屁膏药整天叽叽歪歪,他在千机营之所以待不下去,大半原因是因为苏宴,一小部分原因估计就是被谢忻舟给念的了。   “给我放箭,射死他。”叫你再嗦。   随行的两个手下抽出箭就开始往谢忻舟方向射,谢忻舟面色不变,几个闪身,人就从墙头跃了进来。   聂明远大惊,招呼手下:“给我砍死他。” 第55章 55 三合一   上京双壁, 其一是指苏宴的文采,其二就是指这谢忻舟的武学了,谢忻舟武将出身, 这群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不稍片刻,十个人加聂明远都被他打趴在地下了。   谢忻舟将苏陌扶了起来, 送到叶媚身边道:“姑娘,你小弟看好了。”   叶媚投以感激的一笑。   聂明远从地上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开口就骂道:“谢忻舟你竟然敢打我, 明日我就让大伯参你父亲一本。”   谢忻舟眉头微微蹙了蹙, 正要开口却被叶媚拦住了, 叶媚将苏陌放开,轻笑着朝他走了过去。   二话不说, 一脚踢到他膝盖骨,按着就是一顿胖揍,聂明远被打得惨叫连连, 骂人的话是再也讲不出来了。   “为什么不是你父亲,而是你大伯啊, 你是三岁娃娃吗, 打架还告状, 要不要脸啊。”   处变不惊的谢忻舟都被叶媚利落的动作给吓住了, 他眼眸微微睁大, 随即轻笑了一声, 这姑娘倒是随意洒脱。   叶媚打完收工, 谢忻舟就准备上前带聂明远回去点卯,叶媚又拦住他道:“谢公子还是不要管他了,两次都赖你出手相助, 你我甚是有缘,说什么也要谢谢你。”   谢忻舟看了看地下聂明远,神色为难间,就被叶媚给直接推出了小院,他顿时有些惊奇,按理说若是他不动,一个女子怎么能推得动他,可这姑娘就是轻而易举的将他推到了门外。   这姑娘貌似力气有点大啊。   “姑娘不必如此客气,谢某职责所在,恰巧帮了姑娘罢了,谢某还得带聂明远回去点卯。”   这人性子倒是执拗。   “谢公子还是帮人帮到底,若是我们半路又被贼人惦记上了那得多惨,要不你直接送我们回去吧,我们就住在苏府,我表哥是苏宴,你应该认识的。”   还是忽悠一个保镖回去才是,说实在的今日若不是这谢忻舟在,她就算力气再大,估计也会吃亏。   “那好吧,谢某就先护送你们回去吧。”   聂明远躺在地下看着三人走远,这才将嘴里一口血沫给吐了出来,他咬牙切齿道:“谢忻舟你给老子等着。”   他这句话才刚说完,小院的半掩的门突然从外头打开了,看到来人时他青紫的眼眶瞬间睁大,惊恐的往后蹭了两步。   来人一身黑衣墨发,挑唇冷笑,他回手将身后的门缓缓合上,聂明远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心里突突的打起鼓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   他惊叫出声:“苏宴,你想干什么?”   苏宴一步一步朝着地下的聂明远靠近,冷煞之气遽然从身上弥漫开来:“你猜?”   他脚尖一挑,直接将脚边一把短刀给踢起,右手稳稳的接住了,院子里十几个人吓得都窜了起来,此刻的苏宴在他们看来就像是地狱的魔鬼。   只是他们还来不及跑,就被苏宴一刀一个全都解决了,聂明远趁着苏宴动手的功夫,直接窜到了小院的小门,去拉门,手都不自觉的颤抖,打了两次终于要打开的时候,一柄短刀‘叮’的一声,直接擦着他的脖颈插在了门把手上。   将他握着门把手的四根手指齐齐斩断,聂明远惨叫着跪倒在地,看着苏宴踩着一地的尸体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靠近。   吓得语无伦次道:“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武安公的亲侄子,苏宴,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们整个苏府都会跟着陪葬的。”   苏宴走了过去,抬起军靴一脚踩在了聂明远的脖颈处,冷笑着问道:“当初永宁侯府私通康王的伪造信件在哪?”   聂明远眼眸闪烁,支吾道:“这些,这些信件早就毁了,那是铁证,不是伪造的。”   苏宴漆黑的眼眸微微眯着,脚下又一用力,聂明远嘴角溢出鲜血:“在哪?”   “真的已经毁了!”   “那你们上次去康王府是在找什么?”   “没,没找什么!”   苏宴脚下加重,聂明远口中鲜血直接冒了出来,颤颤巍巍的道:“找,找康王与大伯往来的信件。”   康王与武安公往来信件。   聂敏远见苏宴垂眸思索,眼中狠厉一闪而过,从袖口摸出一柄短剑用力朝着苏宴脚踝划去。   苏宴却更快,抽出插在小门上的刀,挥手就将聂明远脖颈给割断了,聂明远瞳孔瞬间放大,身子抽搐了几下,睁着眼直挺挺的躺倒在地上。   小院外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苏宴眉头蹙了蹙,弹了一下干净的衣袍,身子一闪就消失在了小院中。   而叶媚那边,谢忻舟送她们送到半路,叶媚好奇的问他:“谢公子,你同我表哥的功夫谁厉害?”   谢忻舟平静的陈述事实道:“自然是将军厉害。”苏将军刚去的时候就一个人挑了整个千机营,苏将军的身手与人品他都是非常欣赏的。   “那你在千机营是什么职位?”   “右校尉。”   “今日还是要谢谢你。”   谢忻舟看到她手上的酒,轻笑道:“若是姑娘硬要谢我,就将这酒赠予谢某如何,不瞒姑娘,谢某除了醉心武学,还有一样就是好酒,这千机营平日不让饮酒。”   叶媚看了一下手上的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酒是准备送给一位长辈的,要不这样,今日我请谢公子饮酒吧,我可是千杯不醉。”   听她这样说谢忻舟倒是来了一些兴趣,挑眉道:“当真?”在饮酒方面他可是很久都没有遇到对手了。   “自然。”   眼看着这二人就要去喝酒了,跟在叶媚身旁的苏陌急了,拉着她的衣袖道:“表姐,我们不是要回去吗?”   叶媚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回家不急。”   谢忻舟爽朗的笑了起来:“姑娘这句话说得好,走,这附近就有一家有名的酒肆。   于是原本要送叶媚和苏陌回家的谢忻舟,高高兴兴的带着二人去了附近的‘有家酒肆’。   等苏宴回到苏府后一问,表妹和陌陌居然还没有回来。   叶氏好奇的问道:“阿宴不是出去找她们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苏宴伸手捏了一下眉头,摇摇头:“我再去找找吧。”   他来来回回的在附近找,最后在‘有家酒肆’的二楼找到了和谢忻舟称兄道弟的叶媚。   苏宴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拉叶媚,叶媚喝得正高兴,手却被人拉住了,正要发火,就听到那熟悉又温柔的声音:“表妹。”   叶媚嗯了一声,回头露出璀璨至极的笑脸:“表哥,你来了,你看,我把他喝趴下了。”还说什么多年未逢敌手,这不就喝趴下了嘛。   趴在桌子上的谢忻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红着脸洒脱的笑了起来:“我还没醉,叶妹妹我们接着喝。”   苏宴听着他的称呼,眼中闪过不悦,一伸手将刚要凑过来谢忻舟又给推趴下了,他额角磕在了桌面上立刻红了一片。   谢忻舟嘶了一声,迷迷糊糊的说道:“叶妹妹,我怎么趴在这啊?”   叶媚呵呵的笑了两声:“谢兄,你醉了,下次我们再喝啊!”   苏宴开口打断她:“下次不许再喝了。”   叶媚无所谓的道:“表哥,没事,现在我喝不醉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苏宴抬头看了看四周都往表妹身上瞧的男子,心里就一阵的烦躁,表妹虽然未醉,可酒劲上来,衬得她面若桃花,唇色嫣红,整个人更是美艳异常惹人遐想。   “反正往后不准在外头喝酒,若是要喝我陪你在家中喝。”   “哦。”   “我们走吧。”   “可是谢兄还在那里呢。”   苏宴:“......”怎么片刻的功夫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他我会让人送去谢府的,现在你和陌陌跟我回去,母亲已经开始担心了。”   苏宴命人将喝醉的谢忻舟送回了骠骑将军府,这才带着叶媚和苏陌回了苏府,回去的时候苏霜已经回来了。   闻到叶媚一身酒气,蹙着眉问她:“表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殿下都打算去找你了,最后还是大哥说去找你。”   怕她们担心,聂明远的事情她故意没说,只说是在路上碰到谢忻舟,俩人一见如故,跑去喝酒了。   苏霜无语:“表姐也是心大。”   叶媚凑近她打趣道:“进展如何了?”   苏霜瞬间局促起来,轻推了她一把,故意装糊涂道:“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先回屋了。”   叶媚瞥瞥嘴,拎着两壶酒就往林风飒的竹溪阁去,苏宴接过她手上的酒道:“东西我给你送过去,你先去睡一会儿吧。”   还别说,这入了夏,知了一叫人还真容易犯困,叶媚将手里的酒递给苏宴,冲着他笑得贼甜:“谢谢表――哥。”   苏宴心口处狠狠跳了跳,伸手接酒的指尖都有些泛红,喉头有些干涩,他勉力说道:“快去吧。”   他看着小表妹开开心心的去了自己的院子,这才调整表情去了林风飒的竹溪阁。   去的时候林风飒正在练剑,他看到苏宴进来,挑着剑就向他刺去,苏宴直接将手上的酒举到面前。   林风飒眼瞬间亮了起来,将剑一收,伸手就去接他提着的酒壶:“给我的。”   “嗯,表妹特意给您买的。”   林风飒将酒塞取下,闻了闻,赞叹道:“好酒,别说还是小丫头有良心。”   苏宴厚颜无耻的说道:“都一样,表妹送的就是我送的。”   林风飒又灌了几口酒,嗤笑道:“你再不抓紧很可能这就是句废话了。”想撬墙角的可不少。   苏宴:“......”能说句好话吗。   睡了个把时辰叶媚就被渴醒了,喝了水之后是再也睡不着了,想着这会儿苏陌应该在练字,于是收拾了一下,去找苏霜借了些胭脂水粉,就去了苏陌练字的书房。   去的时候苏陌果然在练字,叶媚找了张宣纸铺开,拿起最细的毛笔,让苏陌给她研了墨,开始在宣纸上画了起来,这一画就是一个时辰,期间还用上了苏霜的胭脂水粉。   苏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到惊奇,最后简直崇拜的五体投地了,他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画上的人。   “表姐,你把阿姐都画活了。”   叶媚挑唇微笑,那是,她的画可是和外公学的,在加上了许多现代的水彩立体画法,不传神都难了,比在贤亲王府上看到的那些美女图好看多了。   “你的大字写得怎么样了?”   苏陌嘿嘿笑了两声,将自己方才写的大字拿出来给她看,叶媚只是看了一眼就嫌弃的抿唇。   算了,还是找表哥写吧。   她将那副画给吹干,卷好:“画我先放到你这儿了,可别给我弄坏了,回头我还有用呢。”   苏陌拍着胸脯保证:“表姐,你放心,我不动。”   叶媚这才放心的走出了书房,她在听雪阁转了一圈也没看到苏宴,不禁奇怪起来,这个时候表哥会去哪里。   她不死心的又去林风飒院子里找,最后找到叶氏那里,叶氏才道:“方才贤亲王府的人来了一趟,将你表哥叫去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急事?   又是贤亲王府,看样子给褚翊那厮挑王妃的事情迫在眉睫了。   褚翊找苏宴确实是有急事,他送苏霜回去后不久,就接到消息,武安公的侄子聂明远和他的手下遇害,遇害的地点是城南的一座青瓦小院,皆是被人一刀致命。   接到报案后,刑部很是紧张,检查了现场后,就开始排查可疑人等,顺便将此事报到了武安公聂宏那里。   武安公府的人顿时惊骇,气愤异常,下令严查,刑部的人开始着重盘查那一带过路人员,上京城开始紧张起来,如今武安公已经进宫去了。   褚翊察觉事情不简单,立刻就命人去请苏宴过来。   苏宴也不遮掩,直接道:“人是我杀的。”   苏宴的回答直接将褚翊都吓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问道:“这不像你,你平日不会这么冲动。”   苏宴冷笑:“他该死,放心,没用朔风剑,也没留下把柄”他们是查不到他头上来的。   这聂明远一向作恶多端,有一两个不要命的仇家也不足为奇。   武安公进宫不就,龙陵帝就直接宣苏宴进宫了,褚翊不放心他,跟着他一起去了。   等到了勤政殿,果然就看到武安公聂宏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怒瞪着他,苏宴面色平静,进殿后先参拜龙陵帝。   “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陵帝眯着眼瞧了面色平静的苏宴一眼,严肃道:“平身,苏爱卿,武安公告御状,告到朕这里来了,说是你不满聂明远在千机营所为,故意杀害他,你可有话要说。”   苏宴看也没看阴沉着脸的武安公一眼,平静的回龙陵帝道:“皇上,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武安公作为三朝元老应该知道这个道理,我苏宴一向恩怨分明,若是武安公觉得是我杀害了令侄,请问可有证据?”   武安公怒道:“证据还在查,可老夫侄儿最近只与你结下了仇怨,况且那贼人手法及其厉害,都是一刀致命,整个上京城有这等身手的人少之又少,不是你还有谁”   一旁的褚翊轻笑:“武安公这话说得可笑了,那聂明远在上京城可是一霸,得罪的人可不少。”   苏宴又补充道:“臣接管千机营都是在按章办事,臣并不认为跟聂校尉有何仇怨,况且今日臣一直同贤亲王殿下在一起,这是很多人都瞧见的,若是武安公不信,可以着人去查。”   武安公冷哼一声:“强词夺理,你与贤亲王向来亲厚,他自然帮着你说话。”   褚翊收起笑,冷声道:“武安公这话的意思是本王说的话作不得数,会撒谎了。”   他质问完,立马又朝着龙坐上的龙陵帝跪了下去,眼露气愤道:“皇上,臣再怎么说也是皇上亲封的贤亲王,这武安公如此质疑臣弟,这也是在质疑皇上您啊,他是丝毫不将皇上您放在眼里,空口白牙的攀咬忠臣良将,如今还要败坏臣弟名声。”   武安公被贤亲王的无耻给气得跳了起来,额角的青筋都开始暴出,这贤亲王未免扯得太远了吧。   “贤亲王你休要胡说,老夫什么时候质疑皇上了。”   褚翊不理会他继续深情并茂的说道:“见了皇上居然不称臣,这都不是质疑了事了,简直就是藐视皇威了。”   龙坐上的龙陵帝也不呵斥他,任他在那里怼武安公。   武安公:“皇上,微臣实在是冤枉,贤亲王怎么如此猜测老臣。”   褚翊又道:“武安公你这就冤枉了,那你毫无证据,空口白牙的冤枉苏将军,苏将军就不冤枉了。”   武安公被褚翊将了一军,瞬间说不出话来了:“这....这.....这如何能一样?”   褚翊:“这怎么不一样?”   龙陵帝眼见着这俩人都吵起来了,这才出来做和事老,打断俩人道:“好了,不要吵了,武安公既然没有苏将军动手的证据就先这样吧,命三司立刻马上查,查到证据立马呈上来,先这样吧,都退下去吧。”   “皇上”武安公怒目咬牙,还想再说。   龙陵帝脸上终于变了,怒道:“朕都说了退下了,怎么?武安公想抗旨吗?”   褚翊笑笑:“可能还真的是呢。”   武安公忍了片刻后终于还是没再说什么,甩袖就出了勤政殿,褚翊适时的说道:“皇上,这武安公未免太嚣张了,随意攀咬忠臣就算了,如今还如此目无皇权,当着您的面甩脸色。”   苏宴也附和道:“微臣也觉得这武安公太过嚣张了。”   龙陵帝面上带笑,可眼中寒光闪烁:“武安公劳苦功高,朕也不好说什么,苏爱卿尽管放心,只要武安公没有确切的证据,朕绝对不会偏袒于他。”   苏宴和褚翊这才躬身告退了。   等苏宴和褚翊走了,龙陵帝身边的大太监才元苓才来禀报:“皇上,武安公出了勤政殿就往皇后的凤栖宫去了。   龙陵帝冷笑:“皇后倒是时刻记得自己性聂。”   大太监元苓躬身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没有搭话。   皇帝亲自下令三司彻查,武安公督办,可三司查来查去,查了三日了一点线索也没有查出来。   实在也没人知道这武安公府的公子聂明远怎么会带着一群手下出现在城南偏僻的小院。   这几日武安公都没怎么睡好,他都快被上京城的流言给气死了。   现在整个上京城除了议论聂明远的死,说得最多的就是他命带煞气,命克子侄。   武安公那么多妻妾生不出儿子就算了,生出来一个还死了,如今这个器重的侄子也死了,若不是他命克侄子,估计就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   这句话算是狠狠的戳到了武安公的痛处,尤其是长子聂琉玉的死。   武安公回到府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书房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武安公夫人去劝都被他给赶了出来。   她抹着眼泪出来的时候,恰巧撞见了女儿倾城,聂倾城轻声安慰了她两句才道:“母亲不要难过,还是我去劝劝父亲吧,父亲素来疼爱我,想来会听的进去的。”   武安公夫人这才止住了眼泪,拍拍她的手:“也好,幸好还有你。”   聂倾城特意吩咐丫鬟沏了壶新茶来,她端着沏好的茶就往书房去了,等到了书房门口,特地敲了敲门。   武安公看也没看,厉声道:“都给我滚。”   聂倾城柔柔的唤了声:“父亲。”   武安公一愣,知道是自己的嫡女倾城,火气才下去了点,可还是开心不起来:“倾城你怎么来了?”   聂倾城看着满地的狼藉,垫着脚进了书房,将托盘放在了案桌上,从茶壶中倒了杯茶递给他:“父亲还在为堂哥的事生气?”   她这一提,武安公火气又上来了,声音不自觉的又大了点:“三司这群饭桶,查了几天了,什么都没查出来,难道就让明远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聂倾城眸光低垂,轻声说:“那日我是见到堂哥带着人出去的,就好奇的问了一嘴,堂哥好像是说带人去堵那苏家的表姑娘叶媚。”   武安公眼中精光闪过:“你说的可是真的?”   聂倾城肯定的点头:“是堂哥亲口告诉我的。”   上京城中其他大人府上要么是花红柳绿,花团锦簇,要么是亭台楼阁,水榭回廊。   唯独这苏府,一走进去,就是满院子绿油油的菜,甭管什么菜,反正就是就是绿油油的菜。   叶媚带着苏陌和苏霜正蹲在菜地里拿着小刀斩菜,一旁的阿夏,阿冬如今成了叶媚和苏霜的贴身婢女,见着自家的主子亲自动手,都是一脸担忧。   “姑娘,可千万别切到手啊!”   叶媚轻笑:“放心吧,你主子比这还大的刀都拿过呢。”清晨初升的太阳光透过浅薄的云层,丝丝缕缕的投射了下来,连嫩绿的菜叶子上滚动的露珠都透着霞光。   “今天让厨娘把这菜做了。”叶媚提起脚边的篮子递给阿夏道。   苏陌捧着一颗斩下来的嫩菜递到叶媚面前:“表姐,这个是我种的。”   苏霜嗤笑:“这么多菜,你怎么知道这是你种的。”   苏陌得意的昂头:“因为它长得最好啊。”   正说话间,下人来报,崔驸马又来了,叶媚听着蹙眉,哀叹一声,撩起裙摆,一步跨出了菜地,将手上的篮子直接塞到阿夏手上。   “走,走,快走,这人怎么又来了。”着急忙慌的竟是连手上的小刀也忘记方下。   “表姐,刀。”苏陌赶紧提醒。   叶媚这才注意到手上的刀,忙回身将刀也递回到篮子里,只是她这一回身,直接就看到已经踏步而来的崔驸马。   他看到叶媚很是惊喜,脱口而出的叫道:“媚儿。”连脚步都明显加快了几分。   叶媚咬牙,假笑。   “媚儿,今日这么早。”   哪有你早啊,天天都来,不腻啊。   叶媚没理他,他也不恼,从下人手上接过一个锦盒,开心的道:“媚儿,你猜我今日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将手上的锦盒打开:“你瞧,南海的红珊瑚珠串,这珠串我一瞧见就觉得和我的媚儿甚为相配。”   叶媚看了看他手上的那串鲜红的珊瑚珠串,确实是挺好看的,可无功不受禄啊,你别老是拿这些东西到我面前晃啊。   往常知道这崔驸马来,叶媚都是能躲就躲,今日被他逮着个正着,偏生这崔驸马又是个温温柔柔的性子,骂他也不生气,敢他也不走。   正烦恼间,苏府的大门处突然传来吵闹声,众人都疑惑的朝着门口看过去,朱红的大门被直接推开了,一队人马突然冲了进来。   叶媚定睛一看,走在最前头的居然是精神抖擞的武安公聂宏,他面色严肃,周身气势凌人。   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叶媚时,眼眸微眯了眯,冷哼一声:“你就是苏府的表小姐叶媚?”   叶媚抬头,面上有些凝重起来:“武安公为何带人闯到我苏将军府?”   菜地里的苏霜,苏陌忙都走了出来,站到叶媚身边,紧张的盯着武安公带来的人。   武安公一点也不好奇她怎么认得自己,很不悦蹙眉又问道:“我只问你是不是叶媚。”   这么大的动静,叶氏自然也知晓了,她急急忙忙的赶了出来,走到叶媚前面,质问武安公道:“武安公闯我苏府,不知道可有衙门的公文,还是有圣旨,盯着一个小辈吓唬什么。”   她声音虽然柔,却难掩气愤,她们永宁侯府虽然落魄了,可这天子脚下,也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带着人闯进她们府上。   武安公冷笑,没有回叶氏的话:“不回答就是了,老夫也不想同你嗦,有人看到明远遇害的那日你就在附近,老夫这是例行公事带你回去问话,来呀,把人带走。”   叶媚眼见着人过来了,正要动手,崔驸马却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俊美的脸上满是怒意。   呵斥道:“本驸马在此,我倒要看看谁敢。”   他这一喝倒是有不小的威慑力,武安公带来的官差互相看了看,还真没有上前。   武安公定睛瞧他,眼中很是不屑,没有长公主这崔驸马什么都不是。   “崔驸马,老夫劝你还是不要阻拦的好,纵使这叶媚真的是你的私生女,老夫今日也一定要将她带走。”   崔驸马冷笑:“武安公好大的口气,若是媚儿有问题,自然有官府衙门或者三司下公文前来拿人,你武安公带人来算怎么回事,该不会以为这上京城你就一手遮天了吧,我话也撂这儿了,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踏过,不然谁也别想带走媚儿。”   叶媚被他挡在身后,看着他瘦弱的肩,没想到他倒有如此强硬的一面,果然人不可貌相,往常是小瞧他了。   武安公眼睛眯了眯,威胁道:“崔驸马当真要护着她。”   崔驸马岿然不动,依旧挡在她身前:“自然,武安公今日当真要枉顾律法,胡乱拿人。”   武安公轻哼一声,朝着身后摆手:“来啊,将这叶媚拿下。”   一众属下得了吩咐,当下也不再犹豫,上前就要拿人,叶媚生怕叶氏苏霜,和苏陌她们伤着,上前一步就要开始抡人。   带刀的侍卫显然没料到这姑娘看着美艳柔弱,力气却这么大,淬不及防被她抡飞了好几个,其余的侍卫惊吓之余纷纷抽出了佩刀。   崔驸马怒道:“武安公,只是一个弱女子,谁让他们拔刀的?”说着也不管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就往叶媚身边冲。   一众侍卫顾忌着他驸马身份,也不敢真伤了他,这样躲躲闪闪有意避开他,却叫叶媚钻了空子,抡飞了他们好些人。   叶媚心下暗骂,这群人也真会挑时间,趁着表哥和林叔都不在的时候来。   正暗骂间,一把寒光闪闪的刀,直接就砍了上来,她来不及避开,眼微微睁大,却突然被人推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这把刀直接砍在了崔驸马的左手臂上。   殷红的血瞬间染透了他微薄的青裳,然而他根本没在意,依旧伸手将叶媚护在身后:“武安公让他们住手。”   叶媚用力将他推了出去:“不用你管。”   没有了碍事的崔驸马,一众侍卫行动起来就方便多了,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苏陌眼见着她被围在中间,惊叫着要扑过去,却被旁边的护卫给直接掀翻在地,苏霜抢过阿夏手上的篮子就朝着他们身上砸了过去。   叶氏气得朝着府邸的下人大吼道:“都是死的吗,赶紧拿东西护着你们主子。”   叶氏这一吼,府中的一众下人才反应过来,都抄起身边顺手的扫帚,棍子,锄头,铁铲大喊着就往那群侍卫中冲。   这一群婢女下人打起架来也没有章法,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只管乱打,武安公带来的侍卫只是得了命令抓住叶媚,拔刀也只是想威慑叶媚,也不敢真的杀人,顿时畏手畏脚起来。   他们这一顿的功夫,就被苏将军府的这群下人敲了一顿乱棍,心里都懵逼了一瞬,这苏将军府的下人怎么都这么勇猛,没看到他们拿着刀吗,还敢乱敲。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誓死守卫将军府。”将军府的一群下人顿时都条件反射地激奋起来。   手上的家伙挥舞得更用力,好像不要命的乱打。   众侍卫心里苦啊,这群人是被蛊惑了吧,这么拼命,他们只是想抓那女子,没想伤人命啊。   “大人,怎么办啊。”侍卫首领紧张的请示武安公。   武安公气得瞪眼,一群刁民:“不用顾忌这些刁民,只管抓那叶媚。”   一群侍卫得了吩咐终于不再畏手畏脚,只是他们才刚准备大干一场,苏将军府呼啦啦的又涌进了一群训练有素的护卫将武安公带来的人全围了起来。   黑衣墨发的苏宴沉着脸走了进来,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武安公,冷声道:“谁敢动,格杀勿论。”   武安公额角青筋跳起,回看苏宴:“苏宴,好大的胆子,竟然私自调动千机营。” 第56章 56 三合一   他这话才刚说完, 苏宴身后又走出一个人,她一袭翠文织锦的宫装,云发高挽, 不笑时令人生畏。   “千机营是本宫调来的, 武安公才是好大的胆子,天子脚下, 私自调兵围将军府,随意拿人, 如今还敢伤本宫驸马。”   武安公惊了一下, 长公主怎么来了。   他微微伏了伏身, 看似恭敬, 可神色依旧倨傲:“老夫参见长公主。”   长公主冷哼一声:“武安公,你伤本宫驸马可有话要说?”   武安公推诿道:“老夫要拿的是叶媚, 崔驸马自己要撞上来,老夫也是无奈。”   “好个无奈,你要拿这丫头有缉拿公文吗, 有真凭实据吗,说拿就拿, 天子脚下, 武安公还是不要太放肆的好。”   “长公主。”   长公主冷冷的看着他:“武安公听不明白本宫的话吗, 今日只要本宫在, 你们就不能拿这丫头, 若是武安公不服, 现在可以进宫去请旨。”   随即她又扫了一圈武安公带来的侍卫道:“是哪个伤了本宫的驸马?”   一众侍卫在长公主凌厉的目光中缩了缩身子, 谁都没有说话,一旁的叶媚却指着一个侍卫道:“长公主是他。”   那侍卫一愣,恼恨的瞪了叶媚一眼, 仿佛在说你这女子怎么这么不讲道义。   长公主一步一步的朝着那侍卫走了过去,走到他身边站定,质问道:“是你伤了本宫的驸马?”   那侍卫在长公主的逼视是哆哆嗦嗦的道:“长公主,奴才,奴才不是有意的。”   长公主一伸手,突然夺过那侍卫手上的佩刀,那侍卫一惊也不敢躲。   刺啦!   长公主直接一刀砍在了那侍卫的手上,瞬间那侍卫整只手臂从手腕处直接断了。   那侍卫惨叫着倒地,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哀嚎。   “敢伤本宫驸马,本宫就要你一只手,所有的人听着,现在立马退出去,要不然就等着他一样的下场。”   一众侍卫被长公主给镇住了,惊慌的看向武安公。   武安公脸色难看至极,看向冷然逼视自己的长公主。   是他失策了,没想到长公主为了崔驸马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哼,我们走。”武安公冷冷的看了一眼苏宴,率先走出了苏将军府。   一众侍卫见武安公都走了,忙抬起地上受伤的同伴,跟着他后面退出了苏将军府,千机营的侍卫在苏宴的示意下推退开了一条道,让他们出去。   等人都走了,苏宴才对跟过来的谢忻舟道:“谢右校尉,你先带人回千机营,我还有事要忙。”   谢忻舟点头,朝着千机营的弟兄招了招手,临走时还冲着叶媚点了一下头。   叶媚回以微笑。   长公主见武安公走了,周身的气势才降了下来,她走到崔驸马身边查看他的手,担忧的道:“如何了?”她才刚碰上,崔驸马就嘶了一声。   长公主急道:“快,快请太医。”眼神里的担忧与方才气势外放的女子看着完全是两个人。   崔驸马缓和了脸色,和声道:“没事,只是被划了一刀,已经没流血了。”   可长公主还是不放心:“不行,有伤口就一定要包扎的。”   “我真的没事。”只是今日叫她与武安公为敌了,他知道琳琅从来不愿意参与这些事情的。   长公主见崔驸马如此和气的和自己说话,心里隐隐的高兴:“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倒是媚儿你没事吧?”   她没搭理他,苏宴就焦急的走到了她身边,上下查看了一遍:“表妹没事吧?”   叶媚摇头:“我没事,幸好你们来得及时。”   “是长公主派人去通知了我,我才这么快赶来的。”   崔驸马和长公主帮了苏府,再加上崔驸马还为叶媚受了伤,苏府自然不好向往常一样冷待他,请人去正厅里坐了。   叶氏命人拿了公主的玉佩去长公主府请了太医前来给驸马清理伤口,所有的人就在正厅里陪着。   崔驸马体贴的道:“大家不用都陪着,方才恐都吓着了,都去休息吧。”   他话虽然这么说着,可叶氏自然也不好真走了,于是吩咐苏霜带着苏陌下去休息,自己和苏宴,叶媚依旧在正厅陪着。   叶媚实在是尴尬的一批,这人是为了她受伤的,可叫她就这样接纳他,她又确实做不到,直接走好像又不近人情,于是也只能默不作声的在正厅干陪着。   等崔驸马的伤口清理干净,包扎好,长公主才起身告辞道:“本宫就不多打扰了。”   叶氏,苏宴起身相送,崔驸马抬头看了叶媚一眼,叶媚腾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偏头看向别处,故意错开崔驸马的目光。   崔驸马眼中失落一闪而过,随即又笑了笑:“媚儿有什么事随时来长公主府找我,明日有空我再来。”   叶媚脸僵了僵,还来啊。   苏宴直接将长公主和崔驸马送上了公主府的马车,才返回府中。   到了正厅他才问道:“师傅呢?”   叶氏道:“也是不巧,你师傅今早又出城去祭拜他的妻女了。”   苏宴点了点头:“这几日,我还是待在家中吧。”   叶氏担忧道:“那你的差事怎么办?”   “无事,这聂明远一死,千机营中已经被我掌握,如今有谢忻舟在,我几日不去也无妨。”   叶氏这才放下心来。   “也好,这武安公不知道发什么疯,怀疑媚儿和聂明远的死有关。”   叶媚也是奇怪:“其实那日我确实见过聂明远,可是他抓了陌陌,我是去救陌陌,最后还是谢忻舟救了我们。”   叶氏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你这孩子,那日怎么也不说,还好没事。”   叶媚又道:“可那日我只是将他打了一顿,并没有杀他。”   苏宴宽慰道:“表妹,母亲不用担心,有我在,没事的。”   当日苏将军府的下人护主有功,都得了不少的赏钱。   林风飒回来的时候,才听闻了此事,不禁骂了那武安公几句:“这武安公如今如此张扬跋扈了,一看就是个奸臣。”当年他的案子就是这武安公主审的,若不是永宁公保他,只怕他也会折在他手上。   苏宴将他杀了聂明远的缘由和他说了,林风飒拍手叫好:“该杀,杀得好。”   “师傅,今夜我要去康王府查探一番,麻烦您看顾一下府中。”   林风飒点头:“有我在你放心吧,这老匹夫今日闹了这么一出,只怕晚上也没空再找事情了。”   苏宴疑惑,林风飒轻笑:“昔年就认识这长公主,她可不是个善茬,武安公伤了她驸马,她调动了千机营,她只怕是要先打一耙了。”   林风飒果然没有猜错,当天长公主送了驸马回府,就立马乘着轿子往皇宫去了。   到了皇宫看到龙陵帝就是一阵的哭诉,痛骂武安公如何的仗势欺人,如何不将皇家放在眼里,又让人故意伤了她的驸马,哭完嚷着皇帝给她做主,如果武安公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就一头撞死算了。   她每说一句都是捡着龙陵帝痛处说,看似无意,可句句都是在讲这武安公没把皇家放眼里,没将皇帝放眼里。   龙陵帝本就忌惮武安公,恼恨武安公把持朝政,如今自己这皇姐一哭诉,他是句句都听到心里去了,这武安公确实要好好敲打敲打了。   武安公本是进宫去请旨捉拿叶媚的,还没进勤政殿远远的就听到长公主哭诉。   他心里一咯噔,顿时恼怒起来,这长公主委实太无耻了,刚刚才在他面前威风了一把,转身就抢在他前头来告御状了。   可偏生他不会放低姿态,永远一副长者的高傲样,龙陵帝是什么人,他可不是以前那个需要靠他武安公谋划,无权无势的二皇子,他如今是万人之上的天子,武安公还那副高傲的姿态,龙陵帝自然就不开心了。   在武安公与长公主之间,他自然而然的就偏向了以他为尊,柔弱哭诉的长公主。   “皇上,确实是有人看到这叶媚出现在城南附近,行为诡异,老夫才前去拿人的,长公主却百般阻挠。”   龙陵帝听着武安公指责的语气,当下就有些恼了,心道,你武安公如今是功高震主了,连朕的皇姐都不放在眼里了,伤了驸马,如今还跑到朕面前说皇姐的不是了,以后是不是就要直接指摘朕的不是了。   “武安公无缉拿公文就冒然去苏府拿人,还伤了驸马,如今是觉得你做的对,要朕处罚皇姐吗?”   武安公眸光微闪,语气缓和了点,可还是道:“皇上,老夫请旨捉拿苏府叶媚。”   这下龙陵帝彻底怒了,将手上的折子直接摔了出去:“武安公这是在逼迫朕吗?要不这旨你来下。”   武安公见龙陵帝是真怒了,这才慌了,忙请罪道:“皇上,臣不敢。”   龙陵帝冷哼,这次倒是称臣了,只是请罪为何不跪。   “不敢就退下,无凭无据切莫再去苏府拿人,伤了驸马,武安公还是亲自去看望的好。”   武安公原本是要去请旨的,如今旨意没请到,还挨了龙陵帝训斥,听龙陵帝的意思还让他亲自去给驸马赔不是。   武安公憋着一股子怒意回了府中,命人备了许多补品送去长公主府,而他自己是决计不会去的,若是他去了,往后还哪里有脸去上朝。   武安公这边的动作,眨眼就被报到了龙陵帝跟前,龙陵帝眼睛眯着,将手中的茶杯给砸了出去。   “这武安公是越发不把朕放眼里了,今日朕的话,他居然如此阳奉阴违。”不若朕的位子让给他坐坐。   这叶媚是暂时不能抓了,武安公烦躁的在书房中走了半刻钟了,府中的人来报,三房聂明远家的又来哭诉了,嚷着他给明远做主,尽快抓住凶手。   “赶出去,都赶出去,这一帮人天天跑老夫府上哭丧,当老夫不想抓住凶手吗?”   下人正要照着他的吩咐将人赶出去,武安公叹了一口气,又将他喊了回来。   “算了,让夫人好生安抚,再打发出去。”   下人得了吩咐去了。   立在一旁的侍卫统领小心的建议道:“主子,我们何不像之前除掉其他人一样,直接将苏府灭门了,等那个时候,皇帝也不能说什么。”   武安公面色沉了下来,眼眸微眯,似乎在思考事情的可行性。   晚间的时候叶媚有事情找苏宴说,等她找到听雪阁却被告知苏宴不在有事出去了。   叶媚不禁感叹,还说‘近水楼台’这一天天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不行,今晚上等不到表哥她还不回去了。   于是叶媚就待在听雪阁的院子里等,起先苏陌还陪着她,直到他困得受不了了,两眼一闭差点栽倒在地,才被叶媚赶去睡了。   叶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圆石桌旁,打着哈切等了两个时辰,睁着的眼都沁出了泪花儿,才终于受不了扑到石桌上开始呼呼大睡。   苏宴回来的时候就见着院子的石桌上趴了一个人,他一眼看过去就认出是自家表妹了。   眉头不自觉的就蹙了起来,现在虽是夏日,可趴在冰冷的石桌上也会着凉的,更何况夏季蚊虫多。   苏宴放轻了步子走到表妹身边,弯腰轻轻的将人抱了起来,怀里的人嘟囔了一句,苏宴怕人醒了,直接又搂稳了一点,一步一步朝着她住的地方去了。   怀里的人一直睡得挺安稳的,等到了停云阁,苏宴将门轻轻的推开,木门的吱嘎声还是将怀里的人惊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微微掀了掀眼皮,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等到快要被放到床上了,叶媚才一把搂住了他的脖颈。   语气略带着一丝委屈:“表哥,你回来了。”   苏宴身体紧绷了一瞬,耳根瞬间有些红,柔声道:“嗯,表妹快些睡吧。”   叶媚嘟囔了两句,苏宴有些没听清,于是将耳朵凑近她的唇,只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嘟囔道:“表,哥,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苏宴瞧着她困得都睁不开眼了,还坚持圈着他脖子执拗的模样有些好笑:“嗯,那你说,我听着。”   叶媚脑袋混沌了一瞬,感觉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有些懊恼道:“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先睡吧,明日再说。”   叶媚唇微微嘟起,有些可怜兮兮的说道:“可明日你又不在家了。”   苏宴轻笑:“明日我一定乖乖的在家等表妹。”   “真的?”   “真的。”   叶媚懵懂的想了一瞬,这才满意的松开了圈住苏宴脖颈的手,蹭蹭被子将头埋了进去。   黑暗中,苏宴借着窗棱投过来的一缕月光勾唇浅笑,将薄被往上拉了拉,静静的瞧了她一会儿才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叶媚突然从床上翻了起来,想着昨天惦记的事,迷迷糊糊好像昨晚看见表哥了,是了,不然她怎么在自己床上。   表哥答应等自己的,于是快速起床洗涑,直接就跑到隔壁的院子里去了,去的时候正好瞧见一身黑衣的苏宴在练剑。   “表哥。”   苏宴见她来了将手中的剑一收,挑唇微笑:“怎么这么早。”   叶媚脸不自觉的红了一阵,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昨晚还以为是做梦呢,怕你今日又走了。”   “我说了会乖乖等你的。”   叶媚:好羞耻哦,干嘛要加乖乖两个字。   “你昨日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叶媚斟酌了一下语言,问道:“你今日要去贤亲王府吗?”   “去贤亲王府?表妹问这个干嘛?”   “就想让你带一副画去贤亲王府,不要让殿下知道,偷偷的放进他书房的画筒里面。”   苏宴蹙眉,拿一幅画去,还不能让褚翊知道,那画里面画得是什么?   “画我能瞧瞧吗?”   叶媚点头:“自然能。”   叶媚去了苏宴的书房,将自己前些日子画的那幅画给拿了出来递给了苏宴。   苏宴将手上的画展开,惊艳了一瞬:“表妹画的?”   叶媚得意的点头:“自然是。”   苏宴偏头看她:“你拿霜霜的画像去贤亲王府做什么?”   “这你不用管,总之不会害她就是了,我只问你帮不帮忙就是了?”   苏宴轻笑:“今日我会去贤亲王府,你同我一起去就好了。”   叶媚眼眸亮了一瞬:“那好吧,我约霜表妹一同去。”   叶媚去叫苏霜的时候,苏陌也嚷着要一起去,得,苏家大部队又要出去蹭吃蹭喝了。   等他们下了马车褚翊亲自迎了出来,看到叶媚打趣道:“听说昨日武安公去苏府了,怎样有没有吓到?”   叶媚白了他一眼:“殿下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的事情吧,这都几日了,太后娘娘可有派人前来?”   褚翊摇头:“再过些日子就是母后寿辰了,估计寿辰过后她就得来催了。”   叶媚心道,还好,还来的及。   她冲着苏宴使了个眼色,苏宴眼角抽了抽,默默叹了口气,还是配合的同褚翊道:“殿下,我们很久没过招过,不如今日比比?”   “不想比,我又打不过你,这不是找虐嘛。”   苏宴:其实我也不想的,打个手下败将有什么意思。   “不行,我想比试。”   褚翊一脸莫名其妙,想了一下:“也好,不过你可得手下留情。”   叶媚趁机道:“我就不看你们过招了,殿下我去你书房接着给你选选看有没有合意的啊。”   褚翊点头。   叶媚拉着苏霜走了,苏陌本也要跟着她去,却被叶媚给推着去看苏宴和褚翊过招了。   她拉着苏霜去了书房,一进去就将画筒里的一幅画给取了出来,再将自己画的那幅给卷了进去。   苏霜看到叶媚画的那幅画时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红着脸局促道:“表姐,这样不好吧?”   叶媚冲着她眨眨眼:“放心,我只是放幅画在这,什么都不做,一切看天意,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好吗?”   苏霜听了她的话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了。俩人放好后在书房里绕了一圈就出来了。   一路晃悠悠欣赏着贤亲王府的风景,等去到花园的时候,正好看到苏宴一剑将褚翊手中的剑给挑飞了出去。   就听到褚翊不满道:“阿宴,说好的手下留情呢,你功夫高我这样多就没趣了。”   苏宴见到叶媚出来松了口气,立马道:“无趣就不来了,走,去亭子里坐一坐。”   褚翊摸着手腕看着苏宴,刚刚是谁提议要过招的,怎么转头就不来了,变得也太快了吧。   等五人坐在亭子里,褚翊还搞不清楚这苏宴今日来他府上是干嘛来了,下人端来了瓜果点心,上了茶水。   褚翊就笑道:“昨日夜里宫里传话出来,武安公挨了皇帝训斥,还让他去长公主府给驸马赔罪,我这皇姐也是厉害。”   他又好奇的看向叶媚道:“丫头,你真的是崔驸马的女儿?”   叶媚:“看不出你还挺八卦的。”   “八卦什么意思?”   “就是有长舌妇的潜质。”   褚翊:“.......”   叶媚笑笑:“大家都这么说就是了。”   褚翊哦了一声,不再问这个问题了。   几个人在亭子里聊了片刻,褚翊就提议来下棋,对于下棋这玩意叶媚确实不会。   不过也没人笑话她,倒是苏宴也兴致缺缺,最后叶媚拉着苏霜顶了上去。   “你和我霜表妹下吧,她下棋可是个高手。”   “哦,那我倒是要领教一下了。”   于是俩人就你来我往的连着下了几盘,在褚翊印象里,苏霜就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今日倒是棋逢对手,有些刮目相看了。   魏太后今日来贤亲王府特意让人不要禀报,到了后花园远远的就瞧见褚翊和个小姑娘在对弈。   她也没过去,就站在回廊下好奇的打量了几眼,见同翊儿对弈的姑娘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生得倒是唇红齿白,容貌妍丽。   “那姑娘是谁?”怎么不曾见过。   老管家看了一眼,躬身的回道:“启禀太后娘娘,那位是苏家的嫡女,来过好几回了。”   魏太后眼眸亮了亮:“哦,来过好几回了?”   “是,殿下待这苏府的人甚为亲厚。”   “你先退下去吧,哀家自个过去就成。”   老管家躬身退了下去,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迈着细碎的步子朝着花园的凉亭中走去。   在她朝着这边来的时候,苏宴就听到了声响,他微抬起头朝着这边看了一眼,眼中惊讶了一瞬,立刻拉着叶媚给魏太后请安。   “微臣参见太后娘娘。”   他这一参拜,还沉静在对弈中的苏霜和褚翊也反应过来了,苏霜有一瞬的惊慌,手上的棋子直接落在了玉制的棋盘上,发出叮咚的脆响,她慌忙起身行礼。   褚翊倒是一副悠闲的模样,起身笑道:“母后怎么这个时候还有空过来,不是要忙着寿宴的事吗?”   魏太后嗔怪的看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眼:“怎么?打搅到你下棋了,现在嫌母后嗦了,也不主动去看看母后,母后只能来你府上看看了,不曾想你倒是清闲。”   随后她又朝着躬身行礼的其余几人道:“都起来吧。”   叶媚他们依言起身,太后这才注意到叶媚,心道方才这女子背对着她,没瞧见容貌,这么一瞧倒是被惊艳到了,就是大历的皇宫内她也没有见过这般美艳的女子。   太后周身气势虽盛,笑着的时候却有几分柔和。   “这几位是?”   苏宴起身介绍道:“回太后,这是微臣表妹,这两位是微臣幼妹和幼弟。”   太后称赞道:“苏府的几个小的都是生得一副好相貌,看着甚是赏心悦目。”   “太后谬赞了。”   太后又道:“都坐吧,不用拘谨,哀家只是来瞧瞧,该干嘛就干嘛。”   她话虽是这样说,可苏家的几个小的也不能真当太后不存在,还是拘谨了不少。   太后自然也察觉出来了,说了两句褚翊关于选妃的事,命人取了前些日子送来的画像就起身要回宫了。   褚翊将人送到了府门口,魏太后临走时气恼道:“选了这么些日子也没选出个什么来,明日哀家再派人送些画像来,若是这次再不成,哀家就直接给你指婚了。”   褚翊连连讨饶,只换来魏太后的一记眼刀。   魏太后回宫后才小憩片刻,掌事的女官青烟拿这一幅画卷就来了,躬身行了礼才道:“太后,奴婢方才在贤亲王府拿来的画里面发现了一幅特别的画卷,这画并不是太后让人送去的。”   太后听她这么说不禁来了精神:“哦,拿来哀家看看。”   青烟上前一步,将画卷递给了太后:“这画是夹在这卷画卷中的。”   太后拿着画卷徐徐展开,待看到画的全貌时不禁惊叹起来:“这画,画的太传神了,栩栩如生。”   等多看了几眼,突然又咦了一声:“这画中的女子.....好像是今日见到的苏府的嫡小姐,对就是她。”   魏太后又往画的旁边瞟了一眼,只见上面提着一首小诗: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魏太后愣了一下,却是什么也没说。   这画在翊儿的书房,那这画是翊儿命人画的,那这诗......难道翊儿对这苏府的嫡女有意。   苏家的孩子都是好的,这苏家的嫡女瞧着也好,可做贤亲王正妃到底是身份低了点,对翊儿帮助甚少,这孩子还小,若是翊儿有意,将来做个侧妃也是可以的。   这么想着魏太后将画递给了青烟:“这事就忘了吧,若是翊儿来要就给他,若是不来就先将画好好收着。”   青烟应了是,将画收好退了下去。   叶媚几个在贤亲王府用了午膳,午膳过后,天居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褚翊命人撑了伞送几人上了马车回去苏府,等回去的时候,叶氏才告诉叶媚崔驸马早几个时辰来了一趟,见她不在就回去了。   叶媚松了口气,这崔驸马如今她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晚间下了小雨,众人都睡得早,等睡到半夜,叶媚突然被一阵狂吠声吵醒,她吓得惊坐了起来,这小黑集体叫唤,莫不是又有贼人。   她赶紧穿了衣裳,头发也没来的急梳就冲了出去,院子里的阿夏喊了声姑娘跟着她一起跑出去。   她才刚冲出去,就撞到了带着苏陌朝这边飞奔过来的苏宴,他面色凝重,冷声开口道:“快去母亲的院子,师傅已经在那里等了。”   他才刚说完这句话,从四面八方就冲出了一群黑衣人,苏宴带着叶媚和苏陌飞快的往叶氏院子里冲,命阿夏快点跟上,等到了叶氏的院子跟林风飒会合,百来个手持刀剑的黑衣人已经杀到了近前。   “媚儿,陌陌。”叶氏喊了一声,将二人拉到身前。   苏宴和林风飒将她们围在中间,领头的黑衣人低喝一声:“杀。   一群黑衣人就快速攻了过来,细密的雨夜里一时之间全是刀剑碰撞的叮当声。   苏宴和林风飒将她们几人围在中间护得密不透风,黑夜中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以及惨叫闷哼声不绝于耳。   雨越下越小,最终完全停了下来,透过回廊下昏黄的灯笼光,叶媚只看到满地的黑衣人尸体,而苏宴和林风飒手上的长剑正滴滴答答的滴着血,像是雨夜最后的雨声。   叶氏声音有些颤抖,轻轻的喊了一声:“宴儿”。   苏宴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柔声说:“已经没事了,害怕就别看。”说完就开始挨个查看地下的黑衣人还有没有活着的。   林风飒也翻找了一番,半晌才道:“他们身上并没有任何标志。”   苏宴冷笑:“他们既然敢来,自然就不会带任何能让人认出来的物件。”   叶氏的院子里这么多尸体,夜间又刚下过雨,黑灯瞎火的也没办法清理。   苏宴道:“师傅,你先带着母亲她们去表妹的院子,我亲自去衙门报案,带衙门的人过来。”   林风飒点头:“注意安全。”   苏宴行动很快,很快就将京兆尹府的官差带了过来,京兆尹的人来时还以为就几个刺客,等看到满地百来个黑衣人尸体时也着实吓了一跳,再想到苏府全是女眷,看苏宴的眼神就有些变了。   这永宁侯府曾经的世子爷如今是文武全才啊,这功夫只怕是比谢家的那位更好些,一个人将这么多的刺客全部解决了。   京兆尹的人清点了一番,苏府的人除了死了七条黑狗,和两个门房,其余下人虽听到了狗叫声,可住得远并没有往这边来,所以幸免于难。   其余死的黑衣人总共一百二十人,查看了半晌也没查出什么,就命手下衙差将黑衣人全部运走,又派一队人马守着苏府,这才回去复命了。   等隔天一早,苏宴就直接进宫了。   早朝上龙陵帝震怒,上京城内居然有人敢公然行刺,命令刑部侍郎接手此案,刑部侍郎黄文忠一时之间有些焦头烂额,前面聂明远的案子还没头绪,如今又来这么一桩大案。   黄文忠连忙跪下,请求大理寺和都察院协助办案,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心里将黄文忠骂了无数遍。   他们自己的案子都办不完,哪来的闲工夫又接手这么大的案子。   龙陵帝思索了一番后准奏。   其实龙陵帝心里清楚,能在上京城动用这么多杀手行凶的除了武安公不做它想了,毕竟武安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在他的治理下,武安公还这么明目张胆瞒着他行事,这不是在挑战他的皇权吗。   就算查不出什么也得查,得好好敲打敲打他。   上京城接连发生了两件大案,一时间人人自危,夜间上京城的各个街道开始多了巡逻的士兵。   褚翊听说这件事情亲自来了一趟,顺便送了一只护卫队到苏府。   崔驸马得了消息,立马就赶了过来,身后也带了长公主府的一队护卫。   然而叶媚并不领她的情:“将你的人带回去吧,苏府已经有护卫了。”崔驸马无奈只能将带来的护卫又带了回去。   有了贤亲王的护卫队,这下人心心惶惶的苏府才算稳定下来,叶媚心道,还多亏了小黑狂吠他们才惊醒了,可怜的小黑。   命人将两个门房厚葬了能找到家人的就给些银子,又将小黑好好安葬了,立马命人又去集市买了八条小黑回来。   苏霜虽是怕狗,可这回是什么都没说,昨夜的情形想想都令人作呕,发颤。   家里多养几条小黑也是好的。   三司依旧是查了几日,查来查去也没有查出什么,倒是苏宴一人杀了百来个黑衣人的事情传了出去,一时之间苏宴又名声大噪。   这昔日的永宁侯府世子,如今的苏将军,这是要将上京文武双壁都全占了。   林风飒的存在倒是没有人提及。   这事时间一久,也就不了了之了,三司的回复就是永远再查,但永远没结果。   苏宴其实也不想三司能给个结果,人是谁派来的,他心里有数,三司就算查到了也会说什么都没查到的。   日子一晃就过了半个月,眼见着魏太后的寿辰快到了,龙陵帝为了彰显自己的孝道,魏太后五十寿辰务必要办得隆重,这宫里宫外都忙着魏太后寿宴,这案子自然就搁置了。   案子虽然搁置了,可武安公府的人还是时不时的就来找事,苏宴交代了叶媚千万不能出去,让师傅平日多盯着她一些。   事关生死,叶媚自然不会乱跑,这武安公府的人明显不打算放过她。 第57章 57 二合一   这些日子崔驸马想了许久, 如今上京城危机四伏,敌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苏府,聂明远的案子又没有结, 那些人难免会对媚儿下手, 若是媚儿能多一层保障那他就安心些。   崔驸马与长公主是分开住,他去到长公主院子时, 长公主正在伺弄这院子的花草。   见他来还惊讶了一瞬,驸马往常无事都待着自己的院中, 甚少与她说话。   她忙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婢女, 起身迎向驸马:“驸马, 是有何事找本宫吗?”   “我想求公主一件事。”   “驸马有何事就直说,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我想求公主请封媚儿为郡主。”   长公主迟疑了一瞬,崔驸马以为她为难, 直接就要给她跪下,长公主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本宫不是不答应,只是叶姑娘那里?”她必是不会同意的。   媚儿那里他会让她同意的。   苏宴难得休沐, 见叶媚在家中憋久了人有些闷闷的,想着带她出去走走。   “表妹, 等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叶媚眼眸亮了亮:“好啊。”   就蹲在他们几步远的苏陌突然出声:“大哥, 你们讲悄悄话怎么也不看着点, 我能问一下你们要去哪儿吗?”他也很想去的。   苏宴一脸黑线, 这小萝卜头怎么蹲在这儿呢。   叶媚清了清嗓子问他:“你蹲在这干嘛?”   “数蚂蚁啊!”   叶媚:“......”我看你是闲得慌。   “陌陌你大字练了吗?你诗背了吗?你文章写了吗?”   叶媚三连灵魂拷问将苏陌问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我不问了还不成吗, 我又没想去, 我这就走。”   他不凑热闹了还不成吗,表姐不要这么‘恶毒’啊。   叶媚看着苏陌很快跑得没了影,笑嘻嘻的道:“那表哥我们现在就走吧。”   苏宴点头, 叶媚就高高兴兴的回房换了件衣裳,跟着苏宴一起出去了。   盛夏的天气还有些燥热,苏宴也没有骑马,而是直接带着叶媚坐着马车往城南的方向去了。   往城南过去五里路有一大片的荷花潭,此时正是盛夏,接天的碧绿莲叶绵延了数里,粉白色的荷花竞相开放,微风拂过,方圆几里都是莲花清冽的香味。   叶媚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好地方,其实她是来过一次城南的,她那母亲叶轻舟不就葬在城南十里坡吗,只是那个时候来正好是冬日,别说荷花,沿途的草木都死了大半了,之后半年她就再也没有踏出过永宁侯府了。   苏宴带着叶媚租了条乌篷船,小船晃晃悠悠的飘在荷花潭上,一路顺水而行。   叶媚心道,表哥今日怎么这么浪漫,这是有话要和她说,这么一想心下就激动起来。   可等了半天却不见苏宴有任何言语,俩人在乌篷船里带了大半个时辰,叶媚原本有所期待,如今却很失望,一副奄奄的模样。   “表妹,出来逛逛心情有没有好点。”   没好,更郁闷了。   等到快要下船的时候,叶媚正要先跳到岸边,手臂却突然被一股大力给拉带着直接又回转到了船上。   船在水面晃了晃,叶媚站立不稳,直接扑进了苏宴干净清冽的怀里,她有些慌,挣扎着要起来,被被一双手紧紧的扣在了怀里。   她明显感觉到拥着她的手紧了紧,她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想扶住她,这人是真的在抱着她。   心口不受控制的突突直跳,头顶传来一声呢喃:“表妹。”温柔而又缱绻,发顶被有意无意的摩擦着。   叶媚趴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夏裳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她的手揪着他腰侧的衣裳紧了又紧。   小心翼翼的问出口:“表哥,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再不放手就来不及了,我怕我会控制不住伸出自己的魔爪啊。   头顶传来轻笑:“自然知道。”   叶媚:“......”就只是这样吗?   叶媚放在他身侧的手紧了又松,犹豫半晌道:“表哥,男女授受不清。”既然不是表白就不要抱我耶。   苏宴依旧没有松开,手又紧了紧:“再抱一会儿好吗?”   我能说不好吗?   苏宴就那么搂着她站在船头,久到叶媚腿都快麻木了,他才突然又开口道:“表妹,如果有一个人很喜欢很喜欢你,你会也喜欢他吗?”   叶媚被他抱在怀里,心口不争气的开始狂跳了。   “那要看这个人是谁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瞬,就在叶媚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突然又道:“如果那个人是我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叶媚觉得她耳朵出了问题,要不然为什么脑袋里一直噼里啪啦的在放烟花呢。   表哥他说了什么?‘如果这个人是我呢?’天呐撸,她耳朵没坏吧,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直接跳到结局了吗。   苏宴见怀里的人久久没有言语,眼眸暗了暗,手不自觉的又紧了紧,不管怎样都别想他放手。   “额.....”   叶媚正要开口,苏宴突然提前开口道:“不准不喜欢,要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还不等叶媚说话,站在岸边茶棚里船夫突然扯着嗓子朝这边喊道:“两位客官,再不上来可就要加钱了。”   叶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苏宴有些懊恼,脚下一用力,船突然直接朝着密密麻麻的荷叶中窜了进去。   猝不及防的加速吓了叶媚一跳,她揪在苏宴腰际的手,终于如愿以偿的紧紧楼了上去。   心道:这腰好细哦。   船窜得飞快,叶媚双手吓得紧紧搂住苏宴朝后扑了过去,向来身姿挺立的苏宴也没使力,就那么轻易的被她直接扑倒在了船舱上。   趴在苏宴身上的叶媚睁着一双大眼看着他含笑的双眼,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这个时候,这个体位她能说什么。   “我.....我也没说.....不喜欢啊!”   苏宴脸上的笑容遽然放大,笑着笑着就笑出了声,叶媚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趴在他身上懊恼的伸手捶了他的胸口一下。   “你笑什么笑?”   语气里撒娇意味明显,她挣扎着要起来。   苏宴却突然收了声,道:“表妹,别动。”他伸手将她头轻轻按在他胸口:“陪我躺一会儿。”   叶媚果然就不动了,静静的趴伏在他胸前躺着,起初身体还僵硬的绷着,可时间一久就再也撑不住了,咸鱼般的将自己窝进了对方的怀里。   微风轻扬,小船过处,荷叶轻摆,阳光透过翠绿的荷叶丝丝缕缕的打在了二人脸上,苏宴一手抱着怀里的人一手举起,恰好挡住了投下来的日光。   听着远处的蝉鸣声,苏宴满足的叹了口气,一想到表妹也喜欢自己,胸腔里就有一股甜意在漫延。   只是俩人躺着躺着他就听到小表妹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传了出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将怀中的人搂得紧了些,轻轻蹭了蹭她细软的发顶无声的笑了。   这也不能怪叶媚心大,这船晃晃悠悠的,天气又特好,晃着晃着她就感觉自己躺在摇篮里,眼睛不争气的就闭上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马车里面,头枕在苏宴的腿上,他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正给她盖薄毯,见她醒来,唇角含笑的瞧着她。   叶媚脸咻的一下就红了,眼睛到处乱转,就是不太敢看他,天知道她只是嘴上开过车,恋爱还是个新手啊。   突然有些恼恨自己,刚刚怎么就睡了过去,所以现在表哥是她男票了吗?   苏宴见她这幅模样又轻笑出声,护住她头的手轻轻抚上她细嫩的脸颊,双手捧着她的脸不然她乱动。   叶媚脸被固定住,眼睛还是止不住的乱瞟,看左看右,看车帘就是不看他。   “表妹,看着我。”   他这温温柔柔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叶媚乱瞟的眼不自觉的就定在了他脸上,望进他漆黑幽深的眼眸里就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她就那么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的靠近,近到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能互相听到怦怦跳动的心跳声。   砰咚!   马车突然用力颠簸一下,叶媚整个人往外一滚,苏宴一惊,直接伸手去捞,唇就那么毫无预兆的直接贴在了叶媚左脸颊上。   愣了一下,苏宴极其自然的起身,将她带着坐了起来,叶媚轻咳了一声,赶紧坐好,可被亲的一边脸颊好像有些麻麻的,比右边重一点怎么回事,不会是偏瘫了吧。   说好的甜甜的恋爱呢,怎么感觉哪里都不自在,碰到哪里都跟过电似的,也也太TM的刺激了吧。   他们回去的时候,连迟钝的苏陌都发现俩人的不对劲了。   首先是表姐没事就盯着大哥傻笑,大哥看她的时候,她就像被抓包的老鼠,咻的一下就转过头,其次是大哥偏心越来越明显有没有,每次用膳总是把表姐爱吃的放到她面前,明明他也爱吃啊,更何况他还手短。   大哥教他识字的时候,表姐就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大哥就开始手把手的教表姐练大字了,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眼神交流,苏陌深深觉得那一刻他就是多余的。   他直接跑出去玩个痛快,大哥居然没发现。   我去,他现在存在感那么低吗。   魏太后寿宴前一日,长公主和崔驸马连夜进了宫,上京城的官员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长公主和驸马这边一有动静,他们就知晓了,只是不知道这长公主和崔驸马连夜一起进宫面圣是有什么大事了。   不过几日功夫整个上京城都知道是什么大事了。   就在魏太后寿辰那日皇帝亲自下了一道圣旨。   农历六月二十七是魏太后五十岁寿辰,龙陵帝为表孝道下旨要大肆操办,民间早就开始选送杂耍的艺人和歌舞表演了,宫里宫外自然也不能拉下。   二十七日那日宫中热闹了一日,晚些的时候上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带着家眷就陆陆续续的进宫给太后贺寿了。   原本官员带着自家的亲眷,叶媚这个表亲应当不在其中,可送到苏府的帖子上明明白白的写了叶媚的名字。   苏府上下都有些奇怪,可还是得去。   苏宴的官并不大,是以苏家的安排的位子也是最末端,叶媚跟着叶氏落做后,就有些好奇的抬起眼皮往上面瞧去。   这皇帝皇后长什么样?然而什么都看不到。   猝不及防就对上远处聂倾城那张浅笑的脸,人家对着她友好的笑,她总不能不给面子不是,于是她也冲着她浅浅的笑了笑,宴会中朝着这边看过来的不少年轻公子顿时眼都转不开了。   叶媚心道今日只有这聂倾城来了,那讨厌的聂倾音倒是没来,是了,她个庶女估计是身份不够吧。   笑了一下,叶媚就将目光转开了,她不太喜欢聂倾城,长得再美她也不喜欢。   只是她才调转目光,又对上了五公主褚白芷的目光。这褚白芷就直白多了,一看那眼神就是很讨厌,很恨她的。   她到底做了什么,这褚白芷要这么讨厌她,嗯,姑且就认为她是在嫉妒自己比她美吧。   不行,要洗洗眼睛才行,我瞧瞧表哥就好了。   我男票可真好看!   看着看着叶媚就发现,这宴会上可不止她一个人在发花痴,好多女子都在暗戳戳的打量她表哥呢。   一时之间又自豪又忧伤。   自豪的是,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是自己男票,开心的不要不要的。   忧伤的是,这么多人窥企她男票。   若是苏宴知道她此刻的想法,肯定也会由衷的感叹一句,他和她的感受一样一样的。   尖细的太监高唱道:“皇上皇后,太后娘娘嫁到。”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了下来,等三位一到,刚坐稳,底下的人就跪了一片,开始高呼万岁,千岁。   叶媚也跟着有模有样的参拜。   等参拜过后,宴席开始前,各宫的妃嫔,上京城的大小官员就挨个向太后献上寿礼了。   太监挨个唱太后收到的寿礼,这可羡慕死叶媚了,哎,啥时候她过个生辰也能收到这么多礼物就好了。   等轮到长公主府的时候,长公主将自己的寿礼呈上,说了几句吉利的话,魏太后高兴了应了几句,就直接将话头转向崔驸马。   “听闻崔驸马有一女儿?”   “是。”   “是哪个,带过来瞧瞧。”   叶媚心里一咯噔,太后怎么知道这事,难道是长公主提的。   崔驸马冲着叶媚的方向看了过来:“媚儿。”   叶媚神情一凛,所有的人都看向她,尽管她极不情愿,可还是不得不起来。   魏太后原本也不想管这挡子事,只是昨日皇帝就来找过她,许了她一些好处。   说是长公主求到他那里了,他已经应下了,正好借着这寿宴的由头添个喜庆,旁的宗亲也不好说什么。   魏太后纵使怨恨龙陵帝,可叶媚是苏家的人,这个面子她倒是乐意给。   苏宴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情了,脸色有些不好看,叶媚站起来走到太后身前,恭恭敬敬的请了安。   太后细细瞧了叶媚片刻道:“这孩子生得倒是好看得紧,长公主昨个儿求到哀家这儿,想让你回到长公主府,赏赐你郡主封号。今日哀家寿辰就托个大,像皇上求了这个恩典。”   她这话一出,所有在场的贺寿的人都是一惊,心道还想这长公主会不会认这叶媚,怎么就直接求着要封郡主了呢。   这么好的事情他们家怎么没碰上。   所有的人都看向正上方高坐的龙陵帝,心道,太后也就那么一说,郡主岂是说封就能封的,更何况太后与当今皇上也就是表面的风平浪静罢了。   就算是太后寿宴,皇帝也不一定会答应她这么无理的要求的。   众人从起初的惊讶到都在等着看好戏。   只见龙陵帝放下手中的酒盏,爽朗的笑了:“今日母后寿宴,母后请求自当遵从,这长公主与驸马之女就直接赐封荣安郡主。”   皇帝这话一出,众人齐齐抽了一口气,这公主的女儿按理说顶多是个县主,如今这叶媚不仅成了郡主,还是皇帝亲赐的封号,这哪里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是一步登天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叶媚的目光又是艳羡又是嫉妒。   这姑娘生得这般容貌,偏生还这么命好,这是祖宗八代坟头都冒青烟了吧。   长公主道:“媚儿还不快谢恩。”   叶媚先是震惊,接着就有些别扭,这事情都没问过她怎么就直接按头认亲,还直接封了郡主。   可如今皇帝都开口了,难道她直接说:不好意思,这亲我不想认。若是她敢这么下皇帝的面子,估计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她踌躇着半晌没动静,龙陵帝脸色就有些不太好了,叶媚在他压迫的目光中缓缓定下心来,朝着皇帝与太后磕头。   “媚儿叩谢皇上,太后大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秋不老,寿比南山。”   她声音清脆,态度从容镇定,这样瞧着倒像是高门出来的闺秀了。   龙陵帝倒是奇了,长公主以救命之恩求个郡主封号,他也听闻过崔驸马这个女儿,跟随永宁侯府流放长大,起先还以为是个小家子气的,这么一看不仅长得好,也是个讨喜的。   心里这样想着对这刚封的荣安郡主倒是生出几分好感来,不过也有几分爱屋及乌吧,这荣安如今是皇姐的女儿,他自然也就多看顾一点。   龙陵帝龙心大悦,还跟着赐了不少赏赐下来,太后自然也不能小气了,也跟着赏赐了一些东西,一时只见众人又是一阵的羡慕嫉妒恨。   如今封了郡主,叶媚也不能会苏府的位子去坐了,只能跟着长公主和驸马一出,驸马担心她不高兴,轻声叫了她一句,叶媚没应,安静的吃着桌子上的东西。   这场寿宴下来最出风头的估计就是这亲封的荣安郡主了,众人都暗自打量着这下去就在吃,吃,吃的荣安郡主。   叶媚本也想着得了郡主封号估计就没她什么事情了,可偏生有人不想如她的意。   等到寿宴献艺环节,按照往常这上京第一才女聂倾城肯定是要给太后寿辰添点彩头的。   她一上去,叶媚就不禁赞叹一声,这常驻表演嘉宾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只是聂倾城才刚起了个头。   五公主褚白芷就直接站了起来,向上座的魏太后道:“皇祖母,每次都是聂妹妹独自献艺那多无趣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叶媚暗道不妙,按照宫斗剧的尿性,估计这五公主又得拉她下水了。   果不其然,她才刚这么想,只听到五公主又道:“不如让这刚封的荣安郡主同聂妹妹比试一番,讨讨皇祖母开心。”   叶媚还不曾说话,靠着龙陵帝坐的皇后就欢喜的开口:“芷儿此言圣妙,本宫瞧着这荣安郡主也是容貌讨喜的孩子,才艺定也是不错的,为太后贺寿定然也是乐意的。”   得,这母女两个唱双簧呢,话都被她们说尽了,她能说不吗?   现在就是长公主也不好帮她推诿了。   “就依芷儿所言吧。”最后龙陵帝一锤定音,叶媚不上也得上了。   比试什么?总不能比试胸口碎大石,单手抡人,徒手拔树吧。   在崔驸马,长公主担忧的目光中叶媚慢腾腾的站了起来,感觉到人群中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叶媚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苏宴担忧又心急的目光,她轻轻一笑,冲着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   缓缓的走到一身白衣的聂倾城身边站定,她只是往那一站,连龙陵帝都不禁感叹,这武安公嫡女第一美人的名头只怕要兜不住了。   聂倾城从小受着严格的教导,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哪样都是上京城拔尖的,是以五公主提议比试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慌,反而有身在局中看好戏的闲情。   场中的两个人一个白衣胜雪,一个红衣似骄阳。   聂倾城露出一惯温柔的浅笑,落落大方的道:“荣安郡主想比什么尽管挑,倾城都奉陪。”   叶媚不禁啧了一声,这口气,想比什么?尽管挑!   这是笃定比什么她都比不过了!   叶媚很想说句不要脸的话:不若来比比谁美吧。   当然,此刻寿宴上这话她也只能心里想想。   在众人的注视中叶媚突然轻笑道:“既然聂姑娘这样说,那荣安就选了,这琴棋书画总是拿来比试也没意思,今日又是皇祖母生辰,不若我们来点实在的,比夸人,谁夸得皇祖母高兴就算赢。”   论起彩虹屁,她认第二在座谁敢认第一。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倍感新奇,怎么这夸人也能拿来比试。   五公主黑着脸立刻反对道:“这算什么比试,阿谀奉承之流实在是小人行径,不堪入耳。”   叶媚看向恼怒的五公主:“五公主错了,太后娘娘天授凤命,福禄无双,借寿宴之际呈上吉祥的话是在锦上添花,让太后娘娘开心也是我等大功一件有什么不好的,怎么就不堪入目了,还是五公主听不得别人夸太后娘娘的话?”   她这话,五公主自然是不能接的,听不得夸祖母的话,那岂不是想诅咒皇祖母。   五公主明显感觉到叶媚说完这话,魏太后看向她的目光就有些不高兴了。   魏太后直接开口道:“哀家觉得荣安这话甚好,今日哀家寿辰自然是哀家开心最为重要,就让她们比,哀家倒想听听荣安这丫头能夸出什么花来。” 第58章 五八晋江首发 二合一   事实证明叶媚还当真能夸出花来, 她将魏太后从头夸到脚,从内夸到外,偏偏语气, 态度又无比真诚, 就恨不能将自己的一颗心捧出来给太后看了。   太后,你瞧, 荣安是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就差喜欢的哐哐撞大墙了。   末了又将龙陵帝给狠狠的夸了一通, 夸得太后脸上都笑出了菊花, 夸得龙陵帝龙心大悦。   御花园中的众人都被这新封的荣安郡主一张嘴给惊呆了, 这舌灿莲花的本事, 都能哄得活人落马,死人翻身了。   而聂倾城先前夸的那几句就显得苍白无力, 太过刻意,这一对比高下立现,简直不要输得太惨。   龙陵帝连连拍手叫好:“好, 好,好, 荣安郡主是个妙人, 太后以为呢。”   魏太后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连连附和:“是, 这是今日哀家收到最好的贺礼, 再赏!”   龙陵帝笑道:“那朕也不能小气了, 听闻荣安郡主善武, 来啊,拿朕那条灵蛇鞭拿来赐给郡主。”   叶媚得了赏赐本是高兴的,可一听到灵蛇二字就浑身发憷,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什么灵蛇鞭,她能不要吗?   可帝王所赐,就是一坨巴巴你也得收下高呼万岁。   聂倾城站在场中央甚为尴尬,这叶媚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早知道就不让她选了,虽是上不得台面的口舌之争,可在圣驾,还有整个上京城的贵圈内输了,也太过丢人,她聂倾城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输字。   五公主也是气得牙痒,这都是什么事,这夸人也能被她夸出花来,还得了这么多赏赐,她本意是要丢她面子的,如今倒是又叫她出了风头。   得了赏赐叶媚便退了下去,长公主看到她下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崔驸马则是一脸自豪。   叶媚下意识的朝着苏宴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苏宴扬唇浅笑的看着她,苏霜和苏陌悄悄朝她竖起拇指,就恨不得直接鼓掌了。   叶媚冲着他们眨了眨眼,心安理得的在众人的注视下坐下继续吃。   等寿宴差不多的时候,皇帝皇后,和太后都依次离席,他们一走,拘谨的众人总算活了过来,各家相熟的人开始热闹的聊了起来。   叶媚原本打算去苏家那边找苏宴的,可她才刚起身,一堆人就围了过来。   “恭喜啊,荣安郡主。”   “荣安郡主,本王算是你的大表哥。”   “荣安郡主,本王是你的二表哥。”   “那本太子就是你的三表哥了。”   “本公主是你六表妹。”   “本皇子是你七表弟了。”   “...........”   叶媚看着一堆的表哥,表弟,表妹,表姐的头都大了,这皇室宗亲也太多人了吧。   这认亲本就不是她想的如今还来这么多亲戚,还真是烦。   苏宴远远的瞧着有些心塞,表妹认亲了,怎么就突然冒出这么多表哥,表弟的,那他这个表哥还香吗?   叶媚应付了一阵,终于从一众人的包围中出来了,抬头去看时,哪里还有苏家人的身影。   她避开众人在御花园中找了片刻,终于在一丛紫薇花树下看到苏宴的人,只是他边上站着的好像是五公主。   叶媚提着裙子走了过去,快到了时候又犹豫了,她这样冒然过去会不会不好,要不还是等他们聊完再过去。   在离他们还有十步远的花丛旁停了下来,从她这个地方看过去,只能看到苏宴挺直的背脊,以及五公主露出的一点衣角。   五公主幽怨的声音传了过来:“瑾之,你能陪本宫说说话吗?”   苏宴退后了一步,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五公主请自重,微臣告退。”   苏宴说完就要走,五公主却突然上前一步,去拉他的衣袖,苏宴脚下错步,整个人一闪躲开了五公主,五公主却因为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叶媚的方向踉跄了几步。   正好和叶媚眼对眼看个正着,她立刻站定,气愤道:“是你。”   叶媚讪笑两声,从花丛后走了出来:“不好意思我就路过。”她抬头就看着五公主身后苏宴漆黑的眸子,不知怎的莫名的就有点心虚。   “路过?本宫看你是故意在看本宫笑话吧。”   “五公主这就冤枉我了,那也得有笑话看不是,难道五公主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五公主褚白芷咬牙:“你,别以为刚封了郡主你变凤凰了,在本宫眼中你什么都不是。”   叶媚笑道:“五公主眼睛这么小,我干嘛要在你眼中。”叶媚说着朝着苏宴走了过去,脆生生的喊了一句:“表哥。”   苏宴面色如冰雪消融,温柔的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被嘲笑的眼睛小的五公主眼眶都快瞪凸了,回身看着苏宴质问道:“瑾之,难道你真的喜欢这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女子?”   叶媚正要反击,苏宴却先她一步开口:“公主现在连脸都不要了,有什么资格说表妹?”   叶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不出来表哥也会怼人了,还怼得恰到好处。   五公主手指甲直接掐进了手心,正要发怒,却看到了苏宴和叶媚身后过来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装作若无其事起来。   叶媚疑惑的朝自己身后看了过去,就见一身着浅蓝色的清雅男子走了过来,看到他们时倒是愣了一下。   随即浅笑着打招呼:“瑾之兄,荣安郡主。”   苏宴回礼,却没有说话,叶媚也跟着笑了笑,紧接着就看到那男子朝着五公主走了过去,轻声问道:“芷儿,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许久,我们回去吧。”   五公主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你们自己先回去吧,今日本宫歇在宫中就好。   苏宴也不耐烦看他们这档子事,拉着叶媚就走,五公主暗恨的瞪了一眼却什么也不能说。   等走得远了,叶媚才又朝着五公主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那就是五公主的驸马黄敏于?长得倒是一派斯文。”没想到这刑部侍郎黄文忠那凶狠的样居然生出这么斯文的儿子。   叶媚才说完话,就被苏宴拉着一闪身,进了一处漆黑的假山,腰身被紧紧的禁锢住,灼热的呼吸喷在了她的脖颈处。   叶媚轻轻颤了颤,低低的喊了声:“表哥?”   脖颈处就是一痛,感觉到脖颈处一阵温热湿濡。   苏宴压抑低哑的声音传了过来:“以后只准叫我表哥,其余的旁人都不作数。”   叶媚恍惚了一下,想到方才那么多表哥表弟,表姐表妹的围着自己,自家表哥这是吃醋了?   见她没应,苏宴惩罚性的又在她脖颈处轻咬了一口:“表妹,听到没有?”   叶媚脚下一软,险些给他跪了。   好在腰上的手紧紧的扶着,她靠在他怀里轻颤:“表――哥?”明明是抗议,出口的声音却又娇又软,像是小猫儿在撒娇,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她明显听到脖颈处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接着就感觉苏宴将头埋进了她的脖颈处。   喃喃的道:“表妹我吃醋了,怎么办?”   叶媚“.......”   轻笑声又传了过来,灼热的呼吸打在脖颈处,有些酥酥麻麻的痒意,叶媚轻轻动了动,就听到他又说:“以后成亲就换个称呼。”   接着搂着她腰的手又紧了紧,叶媚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脸红得不像话。   那成亲以后就要改口叫‘夫君’了,‘表哥’什么的一点也不用吃醋了。   叶媚伸手回搂住了他劲瘦的腰,附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句:“那表哥加油哦。”   才说完,脖颈就又是一痛,这次不是用咬的了,而是直接......   叶媚快疯了,果然男人是激不得的。   恰在此时,假山旁传来了人声,叶媚扒拉着苏宴紧张的不得了,死咬着唇也不敢发出声音。   “那叶媚简直无耻,阿谀奉承也能拿来比试,若是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聂姐姐哪点不比她强,我看她就是怕出丑,才故意选这个的。”   “是啊,聂妹妹为人清雅,比这个自然比不过叶媚这个小人。”   “我看也就长得那样,是男人都只会喜欢聂姐姐这种知礼,饱读诗书的女子。”   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谦逊道:“大家不必如此夸倾城,倾城当不当这些的,荣安郡主必有过人之处,不然苏公子也不会对她另眼相待。”   这声音一听就是聂倾城了,这群人嚼舌根嚼到她眼皮子底下来了,她是给聂倾城留面子了,才没比诗文,若是比诗文,只怕唐诗宋词她能背到聂倾城吐。   听聂倾城这么说,其他的贵女显然不服气了。   “能有什么过人之处,我看就是她主动勾引苏瑾之的,要不然苏瑾之能多看她一眼。”   “是啊,苏瑾之要喜欢也是喜欢聂妹妹你这样的。”   叶媚觉得好笑,此刻‘看不上’她的苏瑾之正拉着她躲在她们身后的假山里,搂着她吃醋呢。   叶媚还没怎么生气,搂着她的苏宴倒是松开了手,黑暗中伸手摸到几颗石子。   嗖嗖几声,那聒噪的几个女子扑通几声全都掉进了旁边的鱼池里,一时之间惊呼不断。   苏宴趁机将叶媚带出了假山,沿着暗处走出了老远,叶媚回头去看的时候,好像见到了被人捞上来的聂倾城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苏宴拉着她到了亮处,就松开了她的手,俩人并肩而行,等到了寿宴处,长公主和崔驸马还在等她,叶媚这才想起今日她是要去长公主府住的,顿时又有些心塞起来。   苏宴似乎是知道她的心思,揉揉她的发顶道:“既然皇上都开口封了郡主,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宫门口有些事情也不方便说,等会我同你一起去一趟公主府。”   叶媚抿唇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朝着长公主和崔驸马去了。   暗处还看不出来,等叶媚彻底走到崔驸马身边,崔驸马就注意到了她脖颈处的一抹红,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女儿的苏宴。   崔驸马也彻底心塞了,难道自己刚得来的女儿还没捂热,就要给苏家的小子给撬回去了吗?   等崔驸马带着叶媚出了宫门,苏宴让叶氏带着弟弟妹妹先回去,他和叶媚坐着马车去了长公主府。   马车辘辘而行,叶媚坐在马车内闷闷不乐。   苏宴也跟了过来,崔驸马心中自然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可他全当不明白,到了长公主府就催促叶媚去休息。   “媚儿想必也累了,院子已经给你备好.....”   叶媚打断他的话,直接道:“我们谈谈吧。”   崔驸马愣了一瞬,知道叶媚要说什么。   叶媚坐在长公主府的正厅里面看着对面的崔驸马,崔驸马也知道她有些恼了。   叹了口气道:“是我不对,但媚儿你有了郡主头衔后武安公府的人就不能拿你怎样了,你放心今后我与长公主也不会多管束你,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叶媚有些心烦,如今郡主都封了,她肯定也上了皇家玉蝶,如今她名义上就是长公主府的人。   “你们如此做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媚儿.....我只是想给你一个保护....若是你不想看到我们只当我们不存在好了。”   “你做这些我不会感激你的。”   “这是我欠你的,不需要感激。”   这人怎么就不明白她的意思呢?叶媚打断他要继续说的话:“好了,我不想看到你们,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我不会住在公主府的,以后有机会我会将郡主封号还给你的。”两个大活人如何当作不存在,她又不瞎。   来来回回就那么两句,什么都是为她好,可这种好她并不需要。   她站起身要走,崔驸马却要拦她:“媚儿,就住一晚上也不可以吗?”   叶媚无声的拒绝。   “崔驸马,请您不要勉强表妹。”苏宴拉过叶媚的手绕过他径自走出了公主府。   等人走了,崔驸马还盯着门口看,长公主站起声叹了口气:“本宫说了她不会欢喜吧。”   崔驸马回神:“不欢喜就不欢喜吧,以后没人敢随意欺负她就成。”   晚间叶媚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踢着被子。   一个不小心,被子被踢到了床下,叶媚将手伸出罗帐去够那薄被,却被一双修长的手先一步捡了起来。   她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就看到一张含笑的俊脸,她小小的惊喜了一下,随即有些紧张的往门外瞧了瞧,幸好她将丫头都打发出去了。   她压低嗓音小声问:“表哥,你怎么来了。”   苏宴眉眼弯了弯小声道:“知道你睡不着,来哄你睡。”   他将被子给她放回到床上:“睡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叶媚隔着纱幔甜甜的笑了,安心的闭上眼睡觉,半个时辰后平稳的呼吸声传了出来,苏宴撩开帐幔将薄被拉了拉,看着她侧着的半边脸轻轻笑了。   黑夜里苏宴又悄无声息的走了。   次日一大早,听着院子里传来无比熟悉的喊口号的声音心情就是舒畅。   等到午时的时候褚翊也来了,看到她就笑话道:“这下好了,小丫头直接成了我表侄女了,来快喊皇叔。”   苏宴冷冷的瞟了他一眼:“那要不要我也喊你皇叔?”   褚翊吓得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消受不起。”   叶媚被封了郡主,人却一直住在苏府里头,上京城中人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自从她得了个郡主的名头,在上京城逛街倒是方便多了,虽然有不少人瞧她,可到底没人敢招惹她了,连武安公府的人也开始消停了。   倒是这五公主褚白芷有点阴魂不散,出去了几趟就碰到了她几趟,每次她想为难叶媚的时候叶媚也不怕她,使劲的怼,再不济将腰间的皇帝亲赐的鞭子一甩,也没人敢拿她怎么样。   等到八月十五中秋宴的时候,按理叶媚要跟着长公主进宫一趟,过完皇室的家宴,得了赏下的月饼才能回来。   皇宫之中处处是麻烦,叶媚也不想去,只好称自己病了,窝在家中不出,崔驸马估计也知道她不想来,也就随她了。   等到秋季狩猎的时候,她贵为郡主自然在名单之列。   这次狩猎在城南十里外赤连山,能出去玩自然是好的,要去的前一日,叶媚特意让苏宴带着她去买骑装。   马车在繁华的街道上缓缓前行,走了大半个时辰突然停了下来,车夫吁了声,朝着里面道:“主子,前面有辆马车挡着了,可能过不去。”   叶媚看了苏宴一眼,苏宴掀开车帘,跳了下去,不多时就听到双方交涉的声音。   叶媚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恰好看都五公主也探出头了,心里窝艹了一声,这就真的是阴魂不散了,一个月能碰上十次也没谁了。   五公主显然也看到了她,冲着她挑眉,叶媚直接送了她一个白眼,气得她咬牙。   “苏瑾之,倒是巧得很,在这里碰到你。”   苏宴眉头蹙了起来,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上了马车坐好,吩咐车夫:“改道。”   车夫得了吩咐调转马车往另外一条道去了,五公主眼睁睁的看着苏宴一句话没说掉头就走,拽这马车帘子的手都发白了。   马车转向的时候,叶媚透过侧面的帘子看了五公主一眼,有些闹不明白了,这五公主都已经嫁了,还不断地跑来纠缠苏宴,这是丝毫不顾及自己以及夫君的脸面了。   得知叶媚要去猎场,苏霜和苏陌都羡慕的不行,可她们是不能去的,倒是苏宴这次要负责猎场的安全,要跟着一起去。   叶媚看着苏霜实在是想去,便想到一个好办法,让苏霜扮做她随身的侍女,跟着她一起去不就得了。   叶媚兴奋了好一阵,晚些在自己院子的时候拿着新得的小弓在院子里练靶子。   苏宴担心她伤了手,特意给她手上缠了护手的绷带,叶媚试着再拉开弓,果然手舒服多了。   苏宴站在旁边看者她连射了几只箭,等她射累了,将弓放下,才拉着她在石桌旁坐下。   “后日去赤连山的时候不要乱跑,你和霜霜乖乖的待在猎场营地。”   叶媚不解的看着苏宴:“我去猎场就是要狩猎的,乖乖的待在营地,那我这箭可不是白练了?”   苏宴顿了一下,还是说道:“后日猎场可能有变,乖乖的待着安全。”   叶媚眼眸闪了闪,表哥是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会有刺客吧,那还去干嘛,万一不小心被捅了,那就不美了。   “好吧,那日我绝对会乖乖的,绝对不出营地。”   苏宴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叶媚回他一笑。   那日按着规矩叶媚本是要跟着长公主府去的,可她不愿意,崔驸马只能由着她同苏府一起去了。   苏宴这次要负责龙陵帝安全,不能时刻注意到她,出发前一日用过午膳后苏宴又交代了她一番。   一想到明日要去猎场,叶媚就有些兴奋的睡不着,拉着苏霜讲了大半夜的话,这一兴奋睡得就有些晚,等明日一早出发的时候,叶媚和苏霜是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迷迷糊糊的被人梳洗打扮,迷迷糊糊的上了马车。   马车铺了软毯子,里面宽敞又舒适,一路摇摇晃晃的,叶媚和苏霜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快要到赤连山猎场的时候,叶媚是终于清醒了,回头一看,苏霜已经神采奕奕的趴在马车边上朝外瞧了。   “表姐,你快看,我们要到了。”   叶媚也跟着她探出头去,不远处山林连绵,很是壮观。   下来马车跟着长公主崔驸马后头去了赤连山猎场早就搭建好的营地,龙陵帝讲了几句场面话,狩猎就正式开始了。   叶媚一身火红色骑装,青丝高高的绑起,用发冠固定着,手脚出皆是用细银线束着,整个人倒是少了几分娇媚,多了几分英气。   她拉着一身鹅黄色罗裙的苏霜站在自己的营帐前,扭扭胳膊,扭扭腰,眺望远处的风景。   苏霜听着林子里传来的马蹄声及众人开心的呼喝声,羡慕的不行,看着叶媚叹气道:“表姐,我们就真的待在营地看看风景?”   叶媚活动完手脚,直起腰,用手挡着日头往林子里瞧了瞧,回道:“自然,安全第一嘛,等他们带猎物回来,我们就直接烤来吃,这不是更好。”说着还拍了拍随身挂的大荷包:“瞧,调料我都带齐了。” 第59章 59 二合一   等会儿一定要烤一只又大又肥的野兔, 想想烤得外酥里嫩,金黄流油的兔肉,叶媚嘴巴里就不自觉的分泌口水。   她正想着她的肥兔, 苏霜突然扯了她手臂一下, 示意她朝右边看:“表姐,五公主。”   叶媚偏头眯着眼看了过去, 果然见到穿着一身冷紫色骑装的五公主朝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了一大帮贵女。   叶媚头秃, 这五公主不会又是来找事的吧。   “别理她们, 我们去别的地方。”   她拉着苏霜才走出几步, 五公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荣安郡主, 你这是要去哪里,怎么见到本宫如此没规矩, 招呼都不打就要走?”   叶媚转过头冲着五公主那群人笑了笑,她这一笑是当真好看,五公主愣了一下, 面色就有些不好看。   “不准笑。”   叶媚还偏生就笑:“五公主管的好生宽,我笑也碍着您了, 要不我哭给您看。”   五公主才懒得跟她逞口舌之快, 叶媚这张嘴最是厉害, 她是决计说不赢她的, 才没那么笨自讨没趣。   “今日是来狩猎的, 你躲在营地像什么话, 我们来比比谁猎的猎物多如何?”   叶媚看了五公主以及她身后的一群贵女, 很干脆的拒绝:“不去。”   众人显然没料到她拒绝的如此干脆,都愣了一下,五公主顿时觉得没有面子。   “怎么?怕了, 不敢比是不是,莫不是怕自己输得太惨?”   叶媚白了她一眼,直接道:“五公主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比。”她指了指人群中的聂倾城道:“您不若和聂姑娘比吧,我看她挺想比的。”   站在五公主后头被点名的聂倾城:她没有想比啊,她只是想看五公主和你比啊。   这个时候护妹狂魔聂倾音又站出来道:“你胡说什么,我六妹妹这么柔弱,怎么可能会骑马搭弓。”   “哦,那她来干嘛?”   “你管我们来干嘛!”   “那你又管我比不比,我就爱闲着不行吗?”   聂倾音气得跺脚:“你.....无耻......”   叶媚:“......”这怎么还扯上无耻了。   苏霜回骂道:“你才无耻,你还脑子有病。”   苏宴这一帮腔,五公主自然就注意到她了,仔细瞧了她,似乎是认出了她,脸色顿时好了不少,也没在乎她的无礼。   “荣安,我就问问你怎么样你才肯比试?”   叶媚扬唇微笑:“不好意思,怎么样都不比试。”   五公主:“.......”很生气怎么办,这人是属乌龟的吗,怎么拽她,她就是躲在龟壳里不出来。   这一群人是有心想唱一出戏,可没有人搭台,顿时就觉得没意思了,但五公主没走,她们自然也不敢走。   叶媚才没兴趣陪着她们罚站,拉着苏霜要走,就看到崔驸马提着两只山鸡过来了。   看到他们营帐前这么多人时还惊讶了一瞬,随即将山鸡丢给下人道:“去处理一下,给郡主加餐。”   五公主看着地上的山鸡,不禁嘲笑道:“山鸡倒底是山鸡,最后还不是被人拔毛吃了。”   叶媚睨了五公主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拔了毛的凤凰她还不如鸡呢,五公主如今嫁了人了,不好好待在家中相夫教子,整日到我面前转悠什么?”   叶媚这话就有些戳到五公主痛处了,她当初也是想着嫁谁不是嫁,就选了文采样貌都还出众,对她一往情深的黄敏于,她虽不喜欢黄敏于可也不讨厌,只是如今苏宴回来了,这么一映衬,她就觉得她这夫君看哪,哪都不顺眼了。   这大概就是朱砂痣与蚊子血的区别吧。   五公主扬起手上的马鞭就要打叶媚,在她看来,叶媚不过就是崔驸马的私生女,跟她们皇室半点关系也没有,就算平白得了一个郡主封号,跟她这个得宠的公主比也就是个渣渣,她想打便打了。   叶媚正要伸手去接,崔驸马先一步抓住了五公主打过来的鞭子,喝道:“五公主你这是要干什么,媚儿如今好歹也是你表妹,你怎可随意打她。”   这五公主因着长公主的关系对这崔驸马也算是恭敬,如今他要拦着她教训叶媚,她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了。   “皇姑父,你让开,她算哪门子的表妹,你眼巴巴凑上去,可见着她喊你一声了,对我不敬,今日我定要教训她。”   叶媚看着叫嚣的五公主,觉得自己有必要教训一下这丫头,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猫咪呢,天天在她眼前蹦Q。   是时候让她知道人间险恶了。   叶媚伸手一把抓住五公主的鞭子,另外一只手将崔驸马给拉着靠后:“不然这样吧,五公主我们也不要比试骑射,直接比试拉这鞭子啊,如果你能从我手上拉走这鞭子我就任你处置,可前提咋们说好,比试难免有磕着碰着,若是你我有谁受伤了都不可告状,找对方麻烦。”   “这样,你们谁愿意帮五公主的都可以一起上。”   她好一次性解决。   不仅五公主,众贵女都以为她疯了,她不会以为自己一个人能拉得过她们一群人吧。   就单单骄横跋扈,惯常甩马鞭的五公主一人她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   五公主瞧着她握着马鞭细软的手,嗤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若是受伤了可别怨本宫。”   叶媚笑嘻嘻的摇头:“不怨,不怨。”到时候你也别怨我就成。   崔驸马是见识过叶媚单手抡飞侍卫的,有些担忧的看了五公主和一群贵女一眼。   “媚儿.....”崔驸马的神情落在五公主眼中就是在担心叶媚受伤了。   当下得意的一笑,用了十成力去扯马鞭,她以为她会将叶媚拉得一个踉跄,摔飞出去,然而叶媚那头纹丝不动。   她又咬牙,再试了一次,还是不动,顿时有些急了,冲着身后道:“你们是死的吗,快帮忙。”   身后有几个惯会迎合五公主的贵女忙上前帮忙,都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拉,这贵女形象都暂时给抛下了。   然而对面的叶媚细嫩的小手就那么轻轻松松的拽着一截马鞭,冷笑着看着她们,握着那截马鞭的手突然用力一甩,就在众人的惊呼中,五公主和来帮忙的四个贵女,直接被甩着飞了出去。   抛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后,吧唧一声,众人定睛一瞧,五个人全都砸在了搭建好的帐篷顶上。   而叶媚手里还拿着那截马鞭,稳稳的站在原地瞧着滚了一地的几人。   就算是帐篷再结实,五个人同时砸了上去,也是受不住的,于是帐篷塌了,叶媚看着塌掉的帐篷还有些懊悔,怎么刚刚也没看看就往自己帐篷上甩了,失策啊。   聂倾城以及她身旁的贵女们都惊呆了,看叶媚的眼神都像是在看怪物般。   直到听到被甩飞出去几个人的哀嚎声才反应过来,赶紧命人去倒塌的帐篷里面扶人。   跟随圣驾前来狩猎,还留在营地的人都被这边动静吸引住了,连皇后都遣人来问了,   等来人将事情报到了皇后那里,叶媚和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五公主等人就被送到了皇后的鸾帐内。   皇后命太医给五公主和另外四个诊治了一番,五公主还算幸运一点的摔出去的时候正好摔在了其余二人的身上,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其余四人两个手摔折了,另外两个一个头破了,令一个腿被划破,留了不少血。   皇后脸色很不好看,说出的话就有些训斥的意味了:“荣安郡主,你怎么能下如此重手,一人伤了四人,你叫本宫如何给这些受伤的家人一个交代?”   皇后这意思明摆着就是让她给这些人交代呗。   长公主褚琳琅坐在皇后的左侧,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道:“皇后还是先听听荣安怎么说。”   皇后看了长公主一眼,将火气压下,问道:“那荣安你说说倒底是怎么回事?”   叶媚如实的回道:“是五公主和她们几个主动来找我比试的,起初我不愿意,五公主就直接甩鞭子打我,后来就同我比试力气,谁先脱了鞭子谁就输了,我们都事先说好,受伤了不准追究的,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可以问当时在场的其他人。”   皇后目光闪了闪,在场内人脸上圈巡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聂倾城身上,问道:“倾城,你来说,是荣安郡主所说的这样吗?”   聂倾城看了自己皇后姐姐一眼,又看了叶媚一眼,最后还是如实的说道:“确实如荣安郡主所说,是五公主先去找她比试的。”   这聂倾城怎么这么乖乖实话实说了,五公主可是她嫡亲的表妹。   然而聂倾城又补充道:“但五公主先前只是想与她比试狩猎,是荣安郡主突然说要比试拉绳,荣安郡主也没事先提醒众人她力气如此之大,若是提前知晓,五公主定然不会比试的。”   叶媚心道,这聂倾城讲话有水平啊,这是怪她没尽到提前告知义务,是故意想伤人的了。   五公主忍者疼痛坐在垫了软垫的椅子上,指着叶媚道:“就是这样,母后她就是故意的,若是知道她力气那么大,我是不会同意比试的。”   长公主看了皇后一眼,轻笑道:“这话倒是说的有趣,什么事情哪里会有早知道一说,文人科举早知道不中,是不是也不用考了,比试就会有输赢,更何况事先承诺不追究的,如今不管什么原因来反口追究,都是失了信誉,更何况五公主生在皇家,这是连皇家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无论什么事情,牵扯到皇家脸面问题那就可大可小了,长公主这样说已经是在告诫五公主了。   长公主的面子皇后还是要给的,见她都这般说了,五公主确实承诺在先,若是再处罚这荣安郡主,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五公主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吗。   皇后深吸一口气,平缓了语气道:“这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荣安你也下去吧。”   五公主向来骄纵惯了,如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自己母后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放了叶媚,她很是不甘心,冲着皇后撒娇道:“母后?”   皇后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还不是你自己着了人家的道,没事瞎承诺什么。   五公主被瞪也不敢再说什么,委委屈屈的闭了嘴,转头就去瞪叶媚,哪想到叶媚扭头就走,竟是看也没看她。   叶媚的帐篷塌了,好在现在也不急着休息,崔驸马带来的两只山鸡已经被处理好,下人架起了火,叶媚就拉着苏霜坐在一处树荫下慢慢的烤着山鸡。   崔驸马跟在她们身边忙前忙后的,十足的女儿奴,反正叶媚是发现了,无论她怎么拒绝都没有,崔驸马永远我行我素。   他爱干嘛就干嘛吧,随他去吧。   两只肥硕的野鸡被架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着肥油,叶媚从随身的大荷包里拿出自带的调料一一撒了上去,片刻后一阵阵香味传了出来,叶媚搓着手深吸了一口气。   “霜表妹,闻到了吗?好香啊。”   苏霜蹲在一旁盯着叶媚手上转动的烤鸡,吞了吞口水:“闻到了,果然自己烤的就是香。”   等烤得差不多,叶媚将其中一个拿了下来,撕了个鸡腿递给苏霜,又看了坐在旁边看着她笑的崔驸马一眼,想了想还是撕下另一块鸡腿递过去,崔驸马看到递到眼前的鸡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叶媚会给他。   “我不用,媚儿你吃吧。”   叶媚又将手往前伸了伸:“给你就拿着吧,我这还有。”崔驸马见叶媚执意要给自己,也就不推拒了。   伸手接过来的时候,面上的笑容明显多了几分。   三人正坐在一起吃得正香时,树林深处突然传来马的嘶鸣声,紧接着一群飞鸟扑腾着翅膀冲上了天空,显然是受了什么大的惊吓。   营地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看向异动传来的方向。   叶媚想起那日苏宴和自己说的话,也有些担心起来,表哥会不会有危险啊。   她和苏霜对视一眼,不自觉的就站起来,看向众人看着的方向。   不多时,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发了疯似地朝着营地的方向冲了过来,马背上驮着的侍卫还没等到营地,身子不稳就被直接甩到了地下。   这一摔显然摔得不轻,整个人仰躺在地下,哇的吐出一口血来,朝着驻守在营地奔来的御林军侍卫道:“快,快去救驾,有刺客,皇上遇袭....”   他方一说完,营地内御林军副统领就直接带着大部分的人马扬鞭钻进了密林。   一时之间,营地内人心惶惶。   苏霜站起来,走到叶媚身边,有些紧张的拉住她的手道:“大哥不会有什么事吧?”   叶媚拍拍她的手,肯定道:“不会有事的。”其实这句话她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即便苏宴提前知道会出事,可万事都没有什么一定。   在众人的焦急等待中,大约一刻钟后,一队人扬着马鞭又匆匆回来了,老远就大喊。   “快,快传太医。”   营地的人都是一阵的紧张,这是有人受伤了?   很快就有护卫抬着简易的担架快速的往营地这边跑,众人再往后一瞧,龙陵帝在一众御林军的护卫下匆匆而来。   这受伤的不是龙陵帝,那担架上抬着的是谁?   叶媚心怦怦狂跳,有些不好的预感,她跑近了一些看,还是在围着的一众人中看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   那是苏宴惯常会穿的颜色。   知道受伤的可能是苏宴,叶媚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揪着有些难受,她忙朝着抬着担架的人群冲了过去,可御林军抬着担架就往营帐内跑,不多时营帐就被人拦了起来,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叶媚围在营帐外,急的团团转,可偏生又不能硬闯,只能向守在营帐外的护卫打听。   “方便问一下,受伤的是谁吗?”   那护卫瞧了她一眼,显然是认出了这位新封的荣安郡主,于是恭敬的回道:“受伤的是苏将军。”   他话一出,叶媚手就微微抖了抖,鼻子一酸,险些哭了出来,人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那护卫见她这样又不敢去扶她。   好在赶过来的苏霜及时扶住她,苏霜显然也听到了那护卫的话,当即眼圈就有些红。   “表姐。”   叶媚深吸了口气,安慰苏霜道:“没事的,表哥会没事的,不用担心。”   催驸马跟了过来,看到叶媚担忧的眼神,忙道:“媚儿不用担心,御医已经进去了,我进去看一下苏宴,你在这里等等。”   叶媚这次也没拒接,点头答应。   随行的人除了皇帝与皇后,太子与一众皇子皇女,长公主和崔驸马的地位很是微妙,他要进去,护卫也是不敢拦的。   崔驸马进去后,问了随行的人缘由,又站在那看了会儿,确定苏宴无事,这才出了营帐。   叶媚只感觉每一秒都是那么难捱,她时不时的踮起脚往营帐里面看,等见到崔驸马终于是出来了,立刻询问道:“怎么样了?”   “无碍,林中出现刺客,苏将军为了救圣驾胸口以上被刺了一剑,御医已经清理了伤口,多养养就没事的。”   叶媚这才放心下来:“那我们现在能进去看他吗?”   崔驸马回头看了一眼:“还是等皇上和御医走了再说吧。”   叶媚只好按捺住冲动,和苏霜乖乖的等在营帐外,又等了片刻,龙陵帝终于是带着一干人等出来了。   叶媚和苏霜才赶紧撩开营帐的帘子进去了,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苏宴仰面躺在塌上,上衣被剪去了一大半,胸前被包了厚厚一层纱布,纱布上沁出了鲜红的血迹。   此刻他正睁着眼看向她们二人。   “表哥,你还好吧。”   叶媚小心翼翼的坐到床边,看着纱布上沁出的血迹有些心疼。   苏宴的脸有些苍白,往日红润的唇色都透出一点浅白,他轻笑,柔柔的道:“无事,不用担心。”   这一剑本就在苏宴的计划之内,只是不知道师傅怎么样了,那袁烙虽然难缠,以师傅的本事避开他应该问题不大。   “大哥,你伤口还疼不疼。”苏霜抿着唇,看着她大哥。   叶媚本以为苏宴会说不疼,可他却道:“疼,当然疼,所以要好好养养,养好了就不疼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营帐的门帘突然被撩开了,一个护卫匆匆进来,对着苏宴行了一礼,紧张的说道:“苏将军,贤亲王殿下不见了。”   苏宴猛地撑起身子:“什么?”   可他才刚动,就扯到了伤口,情不自禁的嘶了一声,叶媚忙一把将他按了下去:“躺着,别乱动。”   苏宴人虽然躺了下来,却急切的问那护卫:“怎么会不见了,怎么回事?”   那护卫道:“方才遇到了刺客,所有的人都回来了,可唯独贤亲王不见了,去寻的御林军发现了殿下的马匹,现下皇上已经命人再去寻了。”   苏宴心道,怎么回事,他不可能会有事的,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人马也在行动。   “不行,我还是要去找一下他。”苏宴挣扎着要起来,又被叶媚一把给摁下去了:“好好躺着,殿下他会没事的。”   叶媚抬起头看了一圈,却突然发现刚刚还站在她身后的苏霜不见了。   苏霜坐在贤亲王殿下的马上,任由着马在林子里转悠,她到现在都有点懵,当时怎么就脑子一抽,偷了贤亲王殿下的马跑了出来呢,这皇家猎场虽是没有太过危险的动物,可一个人走在这密林里还是好害怕。   “贤亲王殿下,殿下,您听到了吗?听到了就应一声。”   然而空荡荡的林子里只听得到她自己的声音,间或几声鸟叫。   马在林子里走走停停,不多时就碰到一队同样在搜寻贤亲王下落的御林军侍卫。   那些人看到骑在大马上的苏霜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查看,见苏霜穿着婢女的衣裳,喝问道:“姑娘是哪位主子身边伺候的?贤亲王殿下的马怎么被你骑着。”   苏霜目光闪烁,有些着急,她是哪边的好像都没什么理由一个人出现在这密林里面。 第60章 60 二合一   “我, 我是贤亲王府上伺候的,担心我们家殿下才独自出来找的,想着殿下的马定是认得殿下的味儿, 才斗胆牵了殿下的马出来。”   那问话的侍卫瞧了苏霜妍丽娇媚的脸一眼, 心道这贤亲王倒是会藏娇,这美人儿也是有心, 居然独自前来寻找。   “姑娘还是回去吧,这刺客还未抓到, 恐有危险。”他说完又冲着身后的人道:“来两个人, 送这位姑娘回去。”   苏霜心中暗急, 她好不容易出来的, 人都没有找到,怎么能就这么回去呢。   正着急着,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马下窜过,那马被突然窜出来的东西给惊吓到了,扬起蹄子嘶鸣, 在苏霜的尖叫声中狂奔着很快就窜得没影了。   一众侍卫看着狂奔而去受惊马匹,慌乱过后都回过神来。   “快, 快去把马追回来。”   马儿驮着苏霜一路狂奔, 苏霜吓得脸都白了, 整个人趴伏在马背上紧紧的夹着。   然而马发起狂来, 哪里是她能抓得稳的, 经过一处凸起的土包时, 大马纵身一跃, 她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偏偏滚落的地方又是一处斜坡,咕咚咕咚的滚了一路,她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 护着头和脸。   不多时身子一空,就感觉自己在往下坠。   “啊!”   想象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倒是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喊声。   苏霜惊喜的就要爬起来,惨叫的声音立马又从她身下传了过来:“我说,你能不要随便踩我?”   接着整个人就直接被掀翻在地,脸朝下吃了一嘴巴土的苏霜可怜兮兮的抬起脑袋。   褚翊揉着被踩疼的腰坐起来的时候,就看到踩着自己的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土的看着自己。   那双乌黑的杏眼蓄着泪花儿可怜兮兮的,别说还真有些眼熟,他咦了一声,伸手将盖在她额前的乱发拨开了一点。   随即惊讶道:“怎么是你啊”   他掉到这深坑里面都快两个时辰了,好不容易要爬出去了,又被人从天而降给砸回坑底了。   他叹了一口气扶额,算了,本来想好好骂这杀千刀的一顿,还以为这丫头要哭,正想哄两句,哪想到她脏兮兮的丫头,眼眶里还含着泪花,却咧嘴笑了起来。   整个人直接朝着他扑了过来:“殿下,终于找到你了。”虽然你这次也没接住我,可我一点也不生气。   褚翊吓了一跳,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只能尴尬的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哎,哎,男女授受不清!你松手。”   这人怎么每次都能这么煞风景呢!   “我,我现在太激动了,缓缓就好,缓缓我就松开殿下。”   等她缓了片刻,终于松开了褚翊,伸手在脏兮兮的小脸上擦了一下。   褚翊看着她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眉目依旧的温润:“说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这么有缘,掉一个坑底了。”   苏霜眼珠子转了转,结巴了一下:“我,我,是大哥说担心你,但是他受伤了,所以我就来找殿下了。”   褚翊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苏宴会受伤,只是轻笑着问了一句:“看你来能来找我,应当伤得也不重,死不了就好,现在倒是我们要想想如何爬上去。”   “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死不了就好。”   “呦,怎么不喊殿下了?”   “谁叫你咒我大哥。”   “我那哪里是咒你大哥,我是在赞美他命大。”   苏霜:“.......”有这么赞美人的吗?少来忽悠她。   “殿下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她抬头看了一下掉下来的洞口,好像有点高啊。   “爬不出去吗?”   褚翊:“.......”本来快爬出去了,又被你砸下来了。   褚翊看着坐在地下的小姑娘有些犯难,本来一个人爬出去就难,如今多出一个娇软的小姑娘要怎么办?   “要不你踩在我肩上先出去,再找根藤条来拉我。”   “这不太好吧.....”您毕竟是个王。   “快点,再不行动,只怕今晚我们要被困在这儿了。”一旦天黑就麻烦了。   可事实是他们真的被困了一晚上,等到第二日千机营的人找到他们的时候,褚翊心里都将御林军的人骂了无数遍了。   但凡积极点,就这么大的林子会找不到人,估计龙陵帝巴不得他死在里面吧。   千机营的人一找到贤亲王殿下,御林军的人立马就找来了,看到先前碰到的苏霜跟在贤亲王殿下身边时还惊奇了一阵。   这么多人刻意找,找不到,倒是被这姑娘误打误撞给碰到一起去了。   苏霜被救起的时候,整个左脚都肿了起来,褚翊嫌她拐来拐去麻烦,直接一把将她给抱了起来,在千机营的护卫下走出了赤连山。   原本龙陵帝派出去寻贤亲王的人到日落西山也没寻到人,大部队只能先拔营回宫,留了两队御林军在赤连山上继续找。   苏宴想亲自去找,可被叶媚给按住了,恰好苏霜又不见了,等回了城,借着荣安郡主婢女不见的由头调来了千机营侍卫前去赤连山找人。   一整夜过去了,人是平安的找到了。   然而,同贤亲王殿下一起被找到的还有一个女子。   听说那女子就是荣安郡主的婢女。   但紧接着又有人站出来说了。   “那女子哪里是什么荣安郡主的婢女,分明就是那苏瑾之的嫡亲妹妹――苏霜,太后寿宴那会儿还见过的。”   去找贤亲王殿下的御林军侍卫说:“那姑娘之前就见过一回,她当时说是贤亲王府上伺候的。”   又有人传出:“当日找到二人时,贤亲王亲自将那姑娘给抱出赤连山的。”   这事在上京城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最后成了二人原本在崖州的时候就两情相悦,无奈身份地位悬殊,太后棒打鸳鸯不同意二人在一起,如今贤亲王出事,苏家嫡女不惧艰险,一个弱女子以身犯险,孤身前去营救,好在有缘千里来相会,二人这样居然也能碰到。   被人冤枉成那打鸳鸯梆子的魏太后很是心塞:“这都是哪来的流言,哀家什么时候要棒打鸳鸯了?”   掌事宫女青烟端来了一碗枇杷露递到魏太后跟前,笑着开解道:“太后不必在意这些,都是外面的人乱传的,若是真有那么一回事,殿下只怕就求到您这儿来了。”   魏太后突然想起之前从贤亲王府得到的那幅画,又觉得这事儿很难说:“翊儿可曾来取那幅画?”   青烟摇头:“不曾。”   “如今事情传成这样,若是她能成翊儿侧妃也是好的,要不然只怕皇帝会出手了。”   苏宴这次是救了圣驾,第二日一封圣旨就下来了,苏宴救驾有功,直接晋升为正三品御林军正统领,赏银千两,待伤好后再去上任。   叶媚这些日子都留在苏府照顾苏宴了,闲时,听到苏霜和褚翊这个惊天大瓜时很是惊讶。   “霜啊,想不到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一鸣惊人啊!你这是掀起了整个上京城舆论风暴啊!”   苏霜扭伤的脚腕还没好,坐在椅子上白了自家表姐一眼:“又说什么胡话。”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   她虽是这样想,可叶氏急坏了,女儿家不比男子,这个世道本就对女子严苛,若是再这么传下去,只怕是会坏了女儿的名声,如今霜霜也有十三了,再过两年都是要嫁人的年龄了,若是坏了名声只怕上京城的男子没人敢娶了。   叶氏想着也该给女儿相看人家,只要亲事定了下来,流言就会不攻自破了。   等叶氏出门的时候,就特意吩咐了苏霜和叶媚一起跟着去,叶媚不明所以被硬拉着去了一趟。   叶媚坐在马车上很想回去:“姨母,我还要照看表哥呢!”   “急什么,你表哥暂时有下人照看,我带着你和霜霜去一趟城东的枫林园,这秋日那里的枫树可好看。”   再好看也没有表哥好看啊。   等叶媚和苏霜跟着叶氏到了城东的枫林园,走了不久后就在园子里的凉亭遇到了礼部侍郎兆家夫人带着她的儿子。   叶媚满脸黑线,姨母这是打算给她们相亲来着。   兆夫人是个自来熟的性格,看到叶媚直接过来拉她的手腕:“荣安郡主也来了,来,来,这边坐,巧了今日我也正好带孩子来游园,你们几个年纪都差不多,可以多聊聊。”   叶媚被她拉着在凉亭里坐了下来,尴尬的将她的手从自己手上推了下去。   兆夫人却不在意,催着儿子道:“明渊,快跟荣安郡主,霜儿妹妹问好。”   姚明渊长相倒是不错,人看起来是个老实的,见到叶媚和苏霜整个人都局促了起来,说起话来也有些结巴:“荣,荣安郡主,霜,霜儿,妹妹。”说完这些他整张脸都红得不像话。   叶媚礼貌的点了点头,侧头看了苏霜一眼,苏霜起先还有些懵,到了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脸上也是红了一片,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装哑巴,陪着干笑。   兆夫人道:“你们个小的先聊着,我同苏夫人在院子里走走。”   三个人就这么尴尬的坐着,大眼瞪小眼,等叶氏和兆夫人逛了一圈回来,看着三个人干坐着暗暗着急。   兆夫人边往里走,边笑道:“明渊都聊了些什么呢?”   兆明渊抿唇看了自家母亲一眼:“母亲,我们回去再说吧。”   兆夫人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这么怂怎么娶媳妇。   “荣安......”   “母亲,我们先回去吧。”兆明渊拉着他母亲的袖子就走。   “你这孩子.....”   等他们二人走的远了,叶媚和苏霜互相看一眼,突然噗嗤一声乐了,亭子内的叶氏睨着这二人。   “是不是你们两个欺负兆家的公子了。”   叶媚道:“姨母,哪敢啊,我们就盯着他看了小会儿,他自己怂吓跑了。”   叶氏伸手戳了一下叶媚的额角:“哪有姑娘家盯着人家公子猛瞧的,往后收敛着点。”   苏霜哀嚎一声:“母亲不是吧,您还打算带着我和表姐出来见别的公子呢,你这是担心我们嫁不出去吗?是因为外头的流言吗?”   叶氏叹了口气:“也不全因为这流言吧,你和媚儿也大了,你表姐眼看着就及笄了,这不是先相看着吗?”   “母亲,不急的。”   “怎么不急。”   叶氏带着叶媚和苏霜回去后,叶媚就赶紧去了苏宴屋子里,苏宴还伤着,只能拿着本书靠在床头看。   见叶媚进来,笑着问她:“今日母亲带你去哪里了?”   叶媚一见他问又乐了。   “表妹你这是怎么了。”   “表哥,你猜今日姨母带我和霜霜去干嘛了”   苏宴摇头:“猜不出来。”   “带着我们去相看人家了,见了吏部侍郎家的公子,那兆公子挺逗的,被我们看得脸红结巴,直接跑了....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   苏宴眉头蹙了起来,脸色有些沉,幽幽的问她:“表妹很开心?”   “那兆公子很有趣?”   叶媚点点头:“是挺有趣的,霜霜回来的路上还说呢。”   苏宴脸色越发的沉了下来,将手上的书放了下来,突然捂着胸口哎呦了一声。   叶媚立刻紧张的凑了过去:“表哥,怎么了,伤口还疼。”   苏宴蹙着眉点头:“嗯,很疼,今日表妹不在,换药的丫头扯到伤口了。”   “什么,怎么是丫头来换的药,哪个丫头。”明明没人凑齐小红花,怎么就跑到表哥这里来伺候了。   苏宴继续蹙着眉:“不清楚,母亲安排的吧,明日还是表妹帮我换药吧。”   叶媚点头,那必须的,哪个丫头也别想靠近她表哥,小红花不可能集齐的。   “表哥,是这里疼吗?”   苏宴点头:“要不你给我吹吹吧,吹吹就不疼了。”   叶媚抬头,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不是当初她在鬼谷和他说的吗?瞥见苏宴嘴角的一抹笑,突然反应过来,伸手就在他手臂上捶了一下,恼道:“你骗――我”   苏宴哎哟一声:“表妹,这下是真的痛了。”   “你少来,我又没怎么用力。”   “可你力气大啊!”   叶媚想到自己的力气,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真的疼?”   苏宴蹙眉点头:“嗯,真疼。”   “那,那我帮你吹吹吧。”叶媚没想到有一日她能干出这么智障的事,这是谈个恋爱谈傻了吧。   苏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表妹的心疼。   等第二日叶氏拉着苏霜去见张太傅家的公子时,又想拉叶媚一起去,叶媚这次是躲在苏宴屋里不走了。   “我还要照顾表哥呢,表哥昨日伤口又疼了。”   叶氏听闻苏宴伤口又疼了,紧张了一瞬:“宴儿,你伤口要不要再找大夫来看看?”   苏宴摇头:“母亲不碍事的,昨日听表妹提起相看一事,如今表妹是郡主了,她的亲事长公主想来会有安排,所以母亲带霜霜去就好了。”   叶氏一想也是,媚儿如今是皇帝亲封的郡主,亲事自然也要是最好的,长公主那里想来也是有安排,不用她操心的。   “那好吧,我就带霜儿出去了。”   苏霜怨念的看着毫不留情出卖自己的大哥和笑眯眯朝着自己挥手的表姐。   这两个人给我等着。   于是苏霜又被叶氏拉着去见了张太傅家的公子。   第三日中书令周夫人带着自家的公子来了苏府。   第四日与户部侍郎郑夫人以及她家的公子在街上偶遇了。   ...........   若是以前叶氏还不一定能找得到这么多人家相看,近日因苏宴救驾一事得了龙陵帝看重,从正五品的将军直接升为正三品的御林军统领,这御林军统领可是皇帝面前行走的红人,这苏家只怕是要翻身了,叶氏一放话出去,有意结亲的人自然多。   苏霜觉得她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期期艾艾的求到叶媚这里:“表姐,你快给我想想办法吧,再这么下去我真的坚持不住了,母亲她向来最听你的话了。”   叶媚轻笑:“我能有什么法子,除非你能直接给姨母一个女婿。”   苏霜咬唇:“哪里去给母亲找个女婿?”   “不是有个现成的吗?近日谁败坏了你的名声,你找他负责不就成了吗?”   苏霜愣住,脸慢慢红了,有些别扭的道:“那不关他的事。”   “我就问你喜不喜欢他,喜欢的话那就关他的事,不喜欢那就不关他的事。”   苏霜红着脸没搭腔,叶媚瞧着她的神色都猜出了答案了。   “得,看你那小样,还是想清楚再来找我吧。”等你想清楚自己到底想嫁给谁,想清楚了就努力去争取,要不然真的会相着相着,稀里糊涂就嫁出去了。   只是还没等苏霜认真想清楚,苏家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太常寺卿柳夫人带着她们家的公子找上门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块玉佩,说是自幼与苏家的嫡女定了娃娃亲。   叶媚一言难尽的看着仿佛被雷劈了的苏霜:“原来定过娃娃亲的是霜表妹啊!”   对于娃娃亲这事,苏霜是坚决不认的,她从来没有听父亲和母亲提起过啊。   叶氏也是想了良久,才恍然想起以前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当时永宁侯与这太常寺卿还算交好,她同柳夫人又是同时怀孕,就那么随口提了一嘴,至于玉佩她不记得有送啊。   柳夫人笑道:“这玉佩是永宁侯有一次聊起来给我家夫君的。”   那就奇了怪了,侯爷当时也没有同她提起过啊,可柳夫人手里的玉佩确确实实又是侯爷的玉佩。   叶氏私心里是并不想认这门亲的,就算当年永宁侯府被抄得突然,如今她们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这太常寺卿上门来提起此事,如今宴儿得了皇上重用,她们才找上门来,这叫叶氏很不舒服。   叶氏和气的笑道:“柳夫人,这娃娃亲一事,我确实没听夫君提起过,如今两个孩子都大了,我看这样吧,让两个孩子见一见,若是没那个缘分倒也不必强求。”   柳夫人像是听不懂叶氏话里的意思,直接道:“上次在太后寿宴,我们家煊儿见过你们家姑娘了,很是中意。”   躲在屏风后头的苏霜朝着坐在柳夫人身边的柳煊看过去,人长得倒是干净,只是这看着唇红齿白,比她还柔弱几分。   “子秋对苏姑娘甚是钦慕,望苏夫人成全。”   连声音听着都偏细,要说女扮男装苏霜都信。   叶氏还没搭话,苏霜直接就绕过屏风走了出来,板着一张小脸道:“可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这娃娃亲我也不认。”   叶氏呵斥道:“霜儿,休要胡言,快回去。”   叶媚蹙眉,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跑出去了。   “听话。”   “母――亲”   “回去!”   苏霜气极,临走时瞪了含笑看着她的柳煊。   等苏霜走了,叶氏才抱歉道:“柳夫人你看小女性子直,恐怕不太适合柳公子。”   柳煊笑道:“无碍,苏姑娘率真可爱,子秋很是喜欢。”   叶氏见这俩人这般难缠,只好推诿道:“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勉强孩子,成亲是两个人的事,总要两情相悦才好,若是子秋能征得霜儿的同意,我自然不会反对。”   这言下之意就是要让他自己去追求苏霜,只要这苏家的姑娘自己同意,苏夫人就不会反对了。   不过一日功夫,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苏府与太常寺卿柳府有娃娃一事。   有这门娃娃亲挡着,叶氏也不好带着苏霜再同别家的见面,只能先将相看一事搁下。   心里却是暗骂这柳府不干人事,怎么将这事传得人尽皆知。   然而苏霜并没有很高兴,这太常寺卿家的公子柳煊着实难缠,苏霜只要是出去就能看到他,那不出去好了,乖乖跟着表姐家里蹲。   你不出去这柳煊就上门拜访,偏偏还特别斯文有礼,让人挑不出错来,不管苏霜怎么怼他,他都是一副丝毫不在意,姑娘开心就好的表情。   这烈女也怕缠男啊!苏霜满腔的怒气像是打在棉花上,都想直接关门放小黑了。   苏霜哀求着将叶媚给拖了过来:“表姐,你就想想办法帮帮我,让这柳煊打消要娶我的念头吧,我现在是看到他就头疼。” 第61章 61 二合一   “你再忍忍, 说不定几天后他就放弃了。”说着又要往苏宴那里走,表哥伤口结痂了要起来多走走。   苏霜拉着她不放,咬牙摇头:“已经不能忍了。”   正说着, 婢女阿冬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惊慌道:“小姐,小姐, 那柳公子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 表姐, 你给我挡挡, 最好想办法把人给我弄走, 我先躲躲啊!”说完提起裙摆就跑得没影了。   “哎――”你给我回来。   “荣安郡主,好巧。”叶媚收起表情, 转头看向从正门进入的柳煊。   “不巧,您天天来,怎么着也能碰上的。”这是走了个崔驸马又来了个柳煊。   柳煊听了这话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微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柳某仰慕苏姑娘, 自然希望日日见到苏姑娘.....”   见他还要说, 叶媚忙打断他:“行了, 行了, 你不要说了, 我直说吧, 她不喜欢你,你的行为已经让她觉得很烦恼了,所以麻烦你能放手吗?”   柳煊估计没料到这荣安郡主如此直接, 脸上的笑收敛了:“柳某是真心爱慕苏姑娘,岂能说放弃就放弃。”   叶媚尝试着和他讲道理:“可她不喜欢你。”   “柳某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可她不喜欢你啊。”   “可柳某不想放弃。”   叶媚:“........”心累。   柳煊犹豫半晌还是问道:“苏姑娘是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叶媚肯定不可能和他直说的,既然讲不通道理就算了,叶媚也不想同他绕了。   “今日苏表妹不在府中,你刚来的时候,她恰好出去了。”   柳煊扬眉,拱手道:“那还真是不巧,柳某今日就告辞了,明日一定请早再来。”   叶媚:“.......”要不要在苏府门口打地铺啊。   叶媚看着柳煊人走了,才叹了一口气,这人确实难缠,一回头,就看到苏宴往这边来,她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迎了上去。   “表哥,这么走动伤口不疼了吧。”   苏宴微笑,摇头:“已经不疼了,后日就要去上任了。”   叶媚担心他伤口再裂开:“不能再拖几日了吗?”   “已经无碍了,御林军统领又不用打打杀杀。”   “那哪里知道,那日狩猎有刺客,御林军不是打打杀杀了吗?”   苏宴轻笑:“那是意外。”   “可是我还是不想有这样的意外,我会很担心的。”   苏宴摸摸她的发顶,轻声道:“再没有娶表妹之前,我是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叶媚脸咻的一下就红了,表哥别光说不练,您倒是去长公主府提亲啊。   她开始转移话题:“这太常寺卿柳家的公子,表哥觉得如何?”   “如何,查一查就知道了。”   苏宴说查那就是真的查,等到隔日苏宴已经将查到的东西摆到叶媚面前。   叶媚惊讶道:“怎么这么快?昨日才说的。”   “柳煊来的那日我就让人去查了,今日才送来,已经是慢的了。”   叶媚将查到的宣纸打开,细细看起来,看完之后都想直接爆粗口了:“这柳煊不是口口声声说对霜表妹一往情深吗?还未娶正妻就和家里的丫头婢女鬼混,妾室都有几个了,还有这养在外头的女子什么意思?”   苏宴冷声道:“这养在外头的是个青楼女子,柳煊再怎么喜欢,也不可能抬进柳府大门的,这女子连柳夫人也不知道。”   很好,若是他今日还敢来,看她不打断他的腿给丢出去,这些日子还装得一往情深,非卿不娶,这么会演,怎么不去当戏子啊。   这事叶媚自然不会瞒着苏霜,将查到的东西也给苏霜看了,她还以为苏霜会很生气,没想到她不仅不生气,还高兴的很。   “如今好了,有了这把柄,这柳煊就再也不敢来恶心我了。”   往日苏霜是害怕这柳煊来,今日倒是盼着他来了:“奇怪,今日那柳煊这个时候了还没有来,表姐昨日不是说他今日会早些来吗?”   叶媚也是疑惑:“他昨日是说要早些来的。”   然而苏霜憋着一股气等了一日,这柳煊居然头一次没有来,她就奇了,这日头从西边出来了,他是知道大哥查到他老底了,所以不敢来了吗?   等到晚间,苏宴给了她们答案。   “柳煊今日去了他外室那,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吧。”   苏霜想了想,对叶媚说道:“表姐,这捉人拿赃,我们空口无凭,若是他打死不认也无法,明日我们去他外室那瞧瞧。”   叶媚点头:“也好,我们直接打他一顿,不过这事先别告诉姨母,等事情解决了再说。”   苏宴隔日就去上朝了,交代叶媚她们要注意安全,就任由着她们去闹了。   叶媚力气虽然大,可也不会带着苏霜两个人就去了,她和苏霜,再带着苏府的几个下人去了苏宴事先给的地址。   这外室被安排在城南的一处小院子里,位子倒是偏僻。   柳煊养个外室,自然不可能还配护卫,小院子里头有两个丫头和一个婆子。   叶媚找到位置后,二话不说,直接一脚就将小院的门给踹开了,冲着身后的几个下人道:“先进去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苏府的下人都是天天喊口号出来的,即便是后进府的下人都是训练有素,听了主子的吩咐,也不管有的没的,拎起带来的短棍,看到东西就一阵的乱砸。   院子里恰巧有个小丫头在,见突然闯进来一群人,凶神恶煞的就乱砸一通,吓得尖叫起来。   “姑娘,公子,有贼人,啊......”   这边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屋子里的人,服侍的婆子先跑了出来,看到叶媚和苏霜时惊艳了一瞬,估计也见过几分世面,马上镇定下来,喝道:“两位姑娘是干什么的,怎么跑到我们这里还乱砸,你可知道我们公子是谁?”   叶媚冷笑:“自然是知道,不然我来砸你这里做什么?”   苏霜冲着屋子里叫道:“柳煊,你给我出来,躲在里面算怎么一回事。”   叶媚见屋子里半天没动静,笑道:“难不成要本郡主亲自请你出来?”   那婆子听到叶媚自称郡主,再瞧着她容貌,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跪了下去,颤声道:“原来是荣安郡主,老奴有眼不识泰山,老奴该死。”   叶媚没理会她:“柳煊,你给我出来。”   这时屋子里才算有动静,柳煊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面色不复往日的从容,有丝惊慌的道:“荣安郡主,霜妹妹,你们怎么来了?”   “你说我们怎么来了,怎么不叫你屋子里的那位出来?”   这城南虽不像城东那样繁华,可街里邻居的也不少,叶媚她们这么一闹,来看热闹的人自然也不少。   叶媚瞧着院子外挤着的百姓道:“今日我苏府并不是来捉奸的,只是这太常寺卿公子柳煊实在可恶,家中有一堆妾室,如今外头又养外室,还好意思去我们苏府攀娃娃亲,今日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同他说清楚,我们苏府今后与太常寺卿没有任何关系,还请柳公子莫要再上门叨扰,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这柳煊此刻倒是知道先求饶,跑过来就想拉苏霜的手,却被苏府的下人给拦住了。   “霜妹妹,我只是一时糊涂,可我心里还是喜欢你的,自古男子三妻四妾就是很正常之事,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否认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啊。”   叶媚都想替他害臊了,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讲得出来。   苏霜冷笑:“我们本就没什么关系,你三妻四妾关我什么事,只是想借着这件事警告你,不要再拿着娃娃亲的事再来苏府恶心我了。”   叶媚看到柳煊腰间还挂着那枚定亲的玉佩,走了几步,一把把它给拽了下来。   “这个东西就物归原主了,以后不要出现在苏府,不要乱说话,要不然.....”   柳煊见玉佩被抢了,顿时就有些急了:“娃娃亲岂是说退就能退的,你们苏府是要背信弃义吗?我是不会同意退的,地下的永宁侯只怕也不答应。”   不同意是吧,那就打到你同意为止。   “给我打。”   苏府的一群下人抡起棍子就打,下手都没带留情的,柳煊一个风吹就倒的文弱书生,嘴倒是挺硬的,这下也不装了,骂道:“别以为苏家的姑娘名声好得到哪里去,你与贤亲王的事都传遍上京城了,我不计较,肯娶你,你应该感谢我,还如此蛮横让人找到这里来打砸。”   苏霜简直被她气笑了:“我打你,是让你长长记性,不要骗到我苏家来,你我压根看不上,丑得没有二两肉,小鸡仔都比你强,长得和个娘们似的,还娶什么亲,干脆嫁人得了。”   苏霜这话说完,围观的百姓就是一阵哄笑,这柳公子确实白净了些,文弱了一些,娘们了一些。   许久没有动静的屋子里,走出了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她在丫头府服侍下,碎步冲了过来,伏在挨打柳煊身上。   哭着哀求道:“求求你们别打了,公子也是因为妾身才得罪了苏姑娘,要怪就怪妾身吧。”一张脸是哭得梨花带雨的看向叶媚。   叶媚和苏霜看清楚她这张脸时,都惊讶了一瞬,接着就像是吞了苍蝇般难受。   “你?”   这柳煊藏起来的外室居然长得和叶媚有几分相似。   她哭道:“妾身是江南青州人士,名唤姚梨说起来还是荣安郡主远房的表姐呢,只是妾身命苦。”   围在外头的百姓开始指指点点。   “这柳公子的外室是荣安郡主远房的表姐吗”   “这不是败坏荣安郡主的名声吗?”   “听说这姑娘是青楼出来的。”   “好好的一个姑娘如今成了外室,瞧瞧她那张脸,还真与荣安郡主有。”   “......”   这俩人真够恶心的。   如今之计,只有先发制人了,叶媚立马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哪里来的阿猫阿狗胡乱攀亲戚,我那表姐早在青州就嫁人了,如今娃都两岁了,夫妻和美,她如此良善的女子怎会抛夫弃子,不顾自己母亲,跑到这里做个妓子,还成了他人外室。”   你要演我就陪你演,看谁的话更可信。   她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立马就站在她这边了。   “肯定是冒充的,我说荣安郡主远房表姐怎能会在这呢。”   “是个女的都干不出抛夫弃子之事。”   “好好的良家女子怎么会跑到青楼去了,这女的明显在撒谎,怕荣安郡主要她好看呢。”   跪在地下的女子继续哭道:“表......”   只是她才刚说出一个字,叶媚就直接道:“给我一起打,这两个人没一个好的,一个比一个会骗,骗到本郡主头上来了,你们都给本郡主听着,今后谁若是再胡乱攀亲戚,本郡主就打死她”   说着将别在腰间,龙陵帝亲赐的马鞭给取了出来,啪啪就是两下,直接甩在了柳煊和姚梨的身上。   “这是皇上亲赐本郡主的鞭子,若是再敢胡言,抽死你们都是轻的。”   被打得有些说不出话姚离的暗自咬牙,这荣安郡主怎么如此暴力。   她故意去勾引柳煊,只想谋个好去处,这是想直接将她打死吗?   打完人后,叶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人直接绑了给送到柳府去了。   太常寺卿柳大人才下了朝不久,见到自己儿子和个女的被荣安郡主亲自绑到了府上,忙跟着柳夫人迎了出来。   一眼就瞧见自家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心里有怒气却不敢发出来,给叶媚行了礼。   “荣安郡主,我儿是哪里得罪您了,您要将他打成这样?”   叶媚带着苏霜和一群下人往柳家的正厅上首一坐,冷笑道:“怎么得罪我了,你这儿子如此荒唐,你们还敢来我们苏府提亲,如今儿子养了个青楼的外室,辱骂本郡主在先,又胡乱编排本郡主远在青州的表亲,叫本郡主怎能不生气。”   柳大人听叶媚如此说,看了一眼被一起带来,打得也有点惨的女子,也有些慌了,心道儿子怎么这么糊涂,这节骨眼,怎么就养了个青楼外室。   当下赔罪道:“郡主请息怒,微臣这就处理了这外室。”   “父亲。”   “你闭嘴。”   柳煊被柳大人这一吼,果然乖乖的闭嘴了。   叶媚冷笑:“柳大人是听不懂本郡主的意思吗,你儿子的品性你自己不清楚吗,娃娃亲一事就此做罢,若是再敢提,本郡主就去皇帝舅舅那参你一本。”   “郡主。”   “不用再说了,柳大人还是将自己家中的事情处理好,玉佩我拿走了。”   说完叶媚也不理会柳大人和柳夫人的求情,带着苏霜和几个下人就出了柳府。   等叶媚走了,柳大人面上的愤怒之色再也压不住,冲到正厅抬脚就踹了柳煊一下。   柳煊身上本就疼,被踹得惨叫一声,柳夫人心疼的忙去拦。   “老爷,别生气,都是这荣安郡主太过霸道,养个外室怎么了,犯得着这般闹吗?”   柳大人冷哼,甩开柳夫人的手:“你就惯着他吧,平日里胡闹也就算了,让他忍到将苏府的姑娘娶回来为止,他呢,好得很,居然养了个外室,还是青楼的,还被荣安郡主给逮着个正着。”   柳夫人也恼了:“这苏府又不是什么高门,只是得了皇帝看重,怎么就要老爷上赶着娶他们家的女儿了,还编出什么娃娃亲的鬼话,如今好了,我儿还懒得去她们苏府看人脸色。”   听着柳夫人的话,柳大人气得险些背了过去,指着她道:“妇人之见,儿子都是被你惯的。”   他看着地下的苏菲道:“煊儿,现在立刻将你这外室给处理了,不要让我知道你再同她有往来,否则我就杀了她。”一个蠢的还不够,还来俩个。   次日太常寺卿早朝后被龙陵帝单独留了下来,他也知道事情办砸了,跪在勤政殿冰冷的地面上战战兢兢的。   龙陵帝轻哼了一声:“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你说怎么办?”   柳大人吓得跪伏下去:“臣罪该万死。”   “官降一品,即日起闭门思过一个月,下去吧。”   太常寺卿柳大人暗自抹了把汗,还好还好,只是降了官职,闭门思过,性命还在就好。   大太监元苓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龙陵帝,见他并未发怒,才试探的问道:“皇上为何不让哪位皇子娶了这苏家的女儿,那这苏宴不是更好控制吗?”   龙陵帝眯着眼看着手上的折子:“如今朕只不过想借他的手除去武安公,这永宁侯府终究是朕下令抄的,永宁公和永宁侯也是朕下令斩的,难保这苏宴心中不会怨恨,若是它日他这颗棋子废了,难道还要留个有苏家血脉的皇室子弟。”   “但如今,这苏家女儿要是真嫁给了贤亲王殿下......”   龙陵帝沉吟了半晌,如今看来,还是让他哪个皇子直接娶了这苏家的女儿做侧室,到时候再一并除去就是,他皇室子弟何其多,并不需要有任何危险的血脉。   “午时过后,让人将大皇子,二皇子,太子都叫道勤政殿来。”   元苓应了是,退了下去,将龙陵帝吩咐的事吩咐给小太监。   叶媚带着人当场抓住太常寺卿柳家的公子养外室的事很快就传开了,这男子养外室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这柳公子一面去苏府求亲,这亲还未求成就养了个青楼外室,就有些膈应人了。   这苏府的姑娘看不上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当日那外室胡乱攀亲之事自然也传开了。   很快又传了出来,太常寺卿柳大人被降了品级,如今是太常寺少卿,上京城中人猜测这柳大人是因为柳公子之事得罪了荣安郡主,触怒了皇上才被降了品级。   一时之间,上京城的人都道,这荣安郡主果然得皇帝看重。   叶媚也很是惊讶,这太常寺卿怎么就被降了品级呢,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她自认为龙陵帝还没有如此看重她。   叶媚还以为这事情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后上京城又传出,那柳公子的外室不知怎的死在了青楼。   有人猜测是柳公子不顾柳大人的警告,还与这女子有往来,被柳大人派人毒死。   可这也仅仅是猜测,没有证据谁也不能肯定。   叶氏事后知道了,将二人好好说了一顿:“姑娘家,怎么能如此鲁莽,自己就找到那去了呢。”   苏宴任御林军统领第二日,龙陵帝召见了他。   “微臣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陵帝态度柔和的看着苏宴,从御案上走了下来,亲自扶起苏宴,眼中带着欣赏之色。   “狩猎那日多亏了爱卿,当年远远的瞧着就觉得你这孩子不错,如今是越发的合朕心意了,皇室中没有适龄的公主,不然定要将公主嫁与你。”   苏宴面色沉静:“皇上谬赞了,臣只是尽了该尽的本分。”   “听闻苏爱卿之妹.......”   苏宴低垂的眼眸眯了眯,突然伸手捂着胸口闷哼一声,脸色开始发白,这入冬的天气,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龙陵帝话还没说完,就见苏宴面色不对,惊疑了一瞬:“苏爱卿,你还好吧?”   苏宴再开口时声音都含着一丝隐忍:“回禀皇上,无碍,可能是这两日才上任事务繁忙,有些动到伤口了,此刻有些疼。”   龙陵帝眼看这苏宴额角的汗越来越密,心道这哪里是有些疼,这是快疼晕过去了吧,倒底是因为给自己挡了一剑,人都疼成这样了,总不好再拉着讲其它的。   “元苓,快宣太医。”   苏宴忙道:“不用皇上,还请皇上准许微臣回去休息半日,明日一定就好了。”   “准奏,苏爱卿快些回去休息吧。”你都这样说了,朕还能说什么。   苏宴行了礼,回身往外走的时候步子都有些迟缓,龙陵帝想了想道:“元苓,派几个人送苏统领回府。”   苏宴也没推辞:“谢皇上。”   元苓吩咐宫中侍卫扶着苏宴出了宫门,宫外早就备好了马车,他一直送到宫门口才道:“苏统领就回去好生休息,明日若是还不好,就让人给奴才传个话,苏统领是为皇上受的伤,皇上定会优待苏统领一些的。”   苏宴额头的汗依旧在冒,唇色都有些白了,但还是勉力回道:“不用了,明日微臣就可以来了,多谢元公公。”   元苓眼见马车开始缓缓的前行,才收回视线回了勤政殿,勤政殿中龙陵帝沉着脸正盯着手中握着一盏茶瞧。   见元苓回来了,问道:“如何?”   元苓道:“回皇上,看着不像是作伪,这入冬的天气,苏统领不仅额头都冒着汗,连手都有些发颤了。”   他刚提起苏家嫡女,苏宴伤口就疼了,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真的只是碰巧而已? 第62章 62 二合一   苏宴上了马车, 将车帘一闭,手立刻就不抖了,唇色也恢复了以往的红润, 不过片刻额角的汗很快就干了, 苏宴冷笑,这龙陵帝还真是不死心啊。   一个太常寺卿还不够, 这次是想直接给霜霜赐婚吗,是想用霜霜来钳制自己, 还是怕霜霜真的嫁给贤亲王。   看来还是要先下手为强了。   马车将苏宴送到了苏府, 再出来时, 苏宴额角的汗已经没了, 只是唇色还有些白。   “辛苦各位了。”   护送的护卫行了礼,瞧着他们新上任的统领面色还是白得很:“统领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属下告退。”   苏府的门口突然奔出一抹艳丽的身影,在这冬日倒是格外的亮眼。   “表哥,你这是怎么了?”   那护卫惊艳了一瞬, 立马行礼:“属下参见荣安郡主。”   叶媚瞧着苏宴脸色不太对劲,也没理会门口的御林军侍卫:“表哥, 让你在家中多歇几日, 定是伤口又裂开了?”说着扶着苏宴就往里走。   被无视了的御林军护卫直起腰看着被荣安郡主扶着的苏统领, 顿时有些羡慕了。   怪不得见过荣安郡主的人都说她容色倾城, 确实没有夸张。   苏府的府门一关, 苏宴拉着叶媚就往里走:“霜霜呢?”   叶媚看着面色如常, 背脊笔直的苏宴咦了一声:“表哥, 你方才?”   苏宴轻笑:“我没事,霜霜呢,我有事要问她。”   “霜表妹在陌陌的书房呢。”   “又再给陌陌作弊?”   叶媚汗颜, 嘴太快了怎么破:“没.....”   苏宴无奈叹气,去了苏陌的书房,等见到苏霜和苏陌二人,才对着叶媚道:“表妹,你带陌陌出去一下,我有事和霜霜说。”   叶媚看了看一脸紧张是苏霜,点头:“陌陌,走吧。”   可以不用写字,苏陌高高兴兴的跟着叶媚出去了。   苏霜有些紧张的看着他大哥:“大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和我说吗?”   苏宴点头:“今日皇上诏我去勤政殿,听着皇上的意思是想给你指婚。”   “指婚!指给谁?”   “不出意外的话,大皇子,二皇子和太子中选,并且只可能是侧妃。”   那不就是妾吗。   “大哥,你要帮我,我不想被指给他们任何一个人。”   苏宴道:“这我知道,所以才来问你,你可有喜欢的人?”   苏霜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有些红,脑中浮现一个人影,可最后还是摇头。   “没有?”   苏宴又问:“那若是将你嫁给贤亲王殿下你可愿意。”   苏霜眼眸闪烁,没有回答,片刻后缓缓只是点头。   “好,那我们出去吧。”   苏霜咻的抬起头,这就完了,好什么,是让她嫁给贤亲王好吗。   等二人出了书房,叶媚带着苏陌正蹲在院子里看这长高的石榴树,听到门响,她抬头看了苏霜一眼,苏霜正局促着,也没看她,转身就往自己院子的方向去了。   叶媚有些疑惑,表哥这是和她讲了什么:“陌陌,去找姨母去,我同你大哥讲两句话。”   苏陌耸耸肩,这一帮人神神秘秘的,哎,怎么都不让他听。   “哦。”   等苏陌走了,叶媚才问苏宴:“表哥,霜表妹怎么了?”   苏宴面色不复方才的严肃,和缓着语气道:“今日皇上将我唤去想给霜霜指婚,我装伤口疼回来了,刚刚是问霜霜愿不愿意嫁给贤亲王殿下。”   “皇上怎么想着给霜霜指婚了?”   “大概是近日上京城流言闹的,皇上也怕我与贤亲王结亲后密不可分了吧。”   叶媚抿唇:“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难道你没瞧出来,霜表妹早就对殿下有意?”   苏宴轻笑:“自然是瞧出来了,可婚姻大事,还是要问上一问?”   “你就光问霜表妹,你能笃定殿下就一定会娶。”   苏宴点头:“他会娶,魏太后也会让他娶。”   “可殿下喜欢霜表妹吗?”   苏宴摇头:“这我也看不出来,可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娶了霜霜,若是他无意,我们可以提前说好,今后可还霜霜自由。”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叶媚担心霜霜那傻丫头会陷下去。   苏宴又道:“霜霜已经同意了,今晚我要去一趟贤亲王府,你早些睡,有什么事可以找师傅。”   “你放心去吧,能有什么事。”   当天夜里苏宴去了一趟贤亲王府,一个时辰后才回来。   第二日,贤亲王带着魏太后之后送来的选妃画像进了宫,魏太后听到自己儿子来了,很是开心。   命青烟将一直备着的,他喝的茶,爱吃的糕点拿了出来。   魏太后看着褚翊带来的画像,面上漫上喜色:“翊儿这是选好了?”   褚翊点头:“是,母后。”   魏太后有些心急:“哦,是哪家的姑娘?”   “是苏家的嫡女苏霜。”   魏太后倒是没有多惊讶,只是笑道:“这苏家的嫡女倒是个好的,做个侧妃不错。”   “母后,我想娶她做正妃。”   魏太后脸上的笑意就有些挂不住了:“翊儿,你的正妃必定要家世相当的,这苏家的并不适合,皇帝已经答应哀家,你的正妃可以由哀家选。”   褚翊不疾不徐的道:“母后,皇帝说的话你也信,他必定不会让你选出最如意的,昨日皇帝找了苏宴,透露出想将苏家嫡女赐给几个皇子的念头。”   太后眼眸微闪,皇帝果然还是事事防着翊儿。   “这母后明白,可也不一定非要正妃啊。”   褚翊郑重道:“孩儿不愿委屈她。”   太后挣扎了半晌,叹了一口气:“好吧,哀家现在就拟旨,让宫人去苏家宣旨。”   褚翊轻笑点头。   龙陵帝下了早朝,就直接命人将苏宴宣过来,想继续昨日没讲完之事,只是苏宴才刚进勤政殿,就见皇帝匆匆起驾往太后的祥和宫去了。   “微臣参见皇上。”   皇帝看到苏宴也不曾停下步子:“爱卿先回去,朕突然有急事。”去得早了说不定还能拦上一拦。   等皇帝坐上龙撵走了,苏宴勾唇轻笑,将刚迈进勤政殿的脚收了回来,转身也走了。   “皇上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祥和宫响起,龙陵帝下了龙撵脚步匆匆而来。   魏太后正在宫人的服侍下用着茶点,见着皇帝来了也没起身,不咸不淡的道:“皇帝今日怎么有空来哀家的祥和宫?”   龙陵帝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朕听闻太后要给贤亲王赐婚?”   魏太后点头:“赐婚圣懿旨已经下了,这会儿恐怕已经出宫了。”   “是哪家的姑娘?”   魏太后轻笑,这皇帝何必明知故问,若是他不知,也不会眼巴巴的赶过来了。   魏太后没有直接说,而是让青烟将之前从贤亲王府得到的画取了出来。   “皇帝,你瞧瞧,翊儿早就求过哀家一回了,只是哀家之前没同意,今日他又来求,说是非这苏家的嫡女不娶,俩人早已心意相通,哀家还命人选了许多的贵女画像送去了贤亲王府,可翊儿就是倔,只想娶心中所想之人。”   龙陵帝接过青烟递过来的画像,展开,先是惊艳了一阵,接着面色古怪起来。   “这画像?”   “这画像是哀家无意中在翊儿府上发现的,这两个人情投意合,哀家总不好真做那棒打鸳鸯的棒子。”   太后都这般说了,龙陵帝要是再跳出来反对,那他岂不成了棒打鸳鸯的棒。   出了祥和宫的龙陵帝很是懊恼,他怎么就没早些将苏家的嫡女赐婚呢,绕许多弯子,白白便宜了贤亲王,这么一想也没心思会勤政殿了,直接摆驾去了最宠爱的谢妃处。   这谢妃是骠骑将军谢诚武的堂妹,长相风流妩媚,性子温柔得紧,龙陵帝还是皇子事就被指给他为侧妃,如今成了四妃之一。   她性子本就讨龙陵帝喜欢,又因着谢诚武的关系,龙陵帝更是偏爱她一些。   懿旨一到苏家,上京城所有的人很快就知道了太后给贤亲王和苏府嫡女赐婚一事。   上京城的百姓才恍然,这贤亲王与苏家嫡女两情相悦的流言是被证实了。   于是新的传闻又出来了。   传闻这贤亲王知道苏府在安排苏家嫡女的亲事后很是心急,一早就求到太后娘娘那里了。   传闻贤亲王在太后宫中跪了两个时辰,太后才同意赐婚。   太后娘娘这下不是那棒打鸳鸯的棒子了,是那牵红线的好月老。   这赐婚了,却不是马上成亲,亲事估计要等苏家的女儿及笄了才会选日子。   说到这及笄,叶媚十二月初也到了及笄的年纪了,崔驸马提出要给叶媚办一场盛大的及笄宴的时候,顺便就提了叶媚生辰,叶媚直接拒绝了,叶氏道:“这及笄礼节是要办的,这样吧,就在苏府办就好了。”   提到叶媚的生辰叶氏还奇怪一瞬:“媚儿你生辰不是十月初十吗?怎么又成了十二月初五?”   崔驸马看向叶媚:“我记得媚儿生辰就是十二月初五啊,这我绝对不会记错的。”   所有人都看向叶媚,叶媚立马反应过来:“是我自己不想过十二月初五的生辰,那日母亲生我本就痛苦,我还拿来庆祝,委实不应该,十月初十是我同母亲离开青州的日子。”   而每年都过生辰的苏霜和苏陌:被表姐这一衬托,他们怎么看着这么不是东西。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叶氏这才将疑惑放下:“是,不说这些,如今十月都过了,这次及笄宴就放在初五那日,往后每年十月再给媚儿过生辰。”   叶媚笑笑表示同意,其实十月初十是她在现代的生日。   于是十日之后,荣安郡主举行了及笄宴,只是这及笄宴却是在苏府举行的,众人虽是奇怪可长公主都没说什么,她们自然就不好多嘴了。   原本叶氏只打算小小的操办一下,不想这宴虽没有在长公主府举行,可长公主还是不请自来,将及笄宴办得盛大无比,都快赶上皇室公主的派头了。   上京城中的贵女一时只见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这叶媚看来是真真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就一个及笄宴,连皇帝都亲自派人送了礼来,这是何等的荣耀,除了皇室公主只怕是头一份了。   原本及笄礼节就是要父母开场的,叶媚虽是封了郡主可她不乐意让崔驸马主持,崔驸马只得让叶氏来,等主宾和观礼的宾客都到齐了,叶氏才道:“今日是荣安郡主的及笄礼,多谢各位前来观礼,及笄礼正式开始。”   叶媚沐浴完换好采衣采履,坐在房中等候,等听到叶氏的声音才跟着苏霜后头出了房间,到正厅等候。   唱词开始响起: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魏太后亲自为荣安郡主行及笄礼,这可是连最受宠的五公主都没有的待遇。   礼成后,叶媚一身繁复的华服,笑得眉眼弯弯的看着人群中的苏宴,苏宴温柔的回她一笑。   平日的荣安郡主已是艳色无双,这华服加身,笑意盈盈的模样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及笄礼结束后,叶媚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讲些吉利的话,奇怪的是围着她的不是同龄的贵女,而是上京城中家中有儿子的妇人。   五公主和聂倾城,聂倾音几个人站在一起,看着被围着的叶媚。   “这叶媚如今倒是成了上京城中夫人们的儿媳妇人选了,瞧这热乎的劲,若没有这郡主的封号,她什么都不是。”   聂倾城出言道:“五姐,这种场合还是注意些,万一被人听到就不好了,如今我们都要称呼她为荣安郡主了。”   五公主嗤笑:“她也没说错,没有皇姑姑,她确实什么都不是,郡主又怎样,一丝皇室血脉也无,空有个名头。”   “抢手也好,最好明日就能同别人定亲。”   聂倾音道:“我听人说,长公主让她自己选夫婿,只要她喜欢都由着她。”   她这话一出,五公主脸色就变了:“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大家都知道啊,不信你问六妹妹。”只能怪公主你平日太过刁蛮,人缘不好。   她看向聂倾城,聂倾城道:“上京城中确实是这么传的。”   五公主有些生气,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她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也不看叶媚了,在人群中找起苏宴的身影起来,而苏宴站在不远处的桂花树下正在瞧着被人围着的叶媚。   她正想过去,被人围着的叶媚却从众人中抽出身,朝着苏宴过去了,苏宴见她过去,朝着她笑,叶媚也仰着头冲着苏宴笑。   俩人一同站在桂花树下,眼中仿佛只有彼此,男子俊美,女子娇俏,任谁看上去都觉得甚是登对。   然而这一幕,五公主却觉得碍眼至极,苏宴就算不属于她,也合该与清风明月相伴,怎么能喜欢这艳俗,身份低下的叶媚。   她不管不顾的直接走了过去,看到叶媚故意问道:“荣安你如今及笄了,也是可以成亲的年龄了,可有中意的人,本宫请父皇给你赐婚。”   叶媚好不容易同苏宴说上话,这五公主又阴魂不散的飘了过来,她回头假笑了一下。   “五公主如今上了年纪,爱好给人说亲了。”   五公主:上了年纪?这是在说她老吗?   她看了看叶媚,才刚及笄,水葱似的年龄,对比一下,自己确实是‘上了年纪’,这样一想心里更生气了。   “你,说谁上了年纪呢。”   叶媚:“五公主啊!”她明明加了前缀的。   “你,目无尊长。”   “我只会尊老爱幼。”   “谁老了?”   “谁长谁就老了。”   五公主简直要气炸了,她就不该跟叶媚吵,叶媚这张嘴可是得过父皇的夸奖的,跟她吵简直就是找虐。   五公主很想动手,可看着苏宴在,她忍了。   叶媚看着五公主还待在她眼皮子底下,冲着苏宴道:“表哥,我们走吧,不想看到碍眼的某人。”   五公主:“.......”贱人。   苏宴看着叶媚点头微笑,那笑容纵容又宠溺。   看着苏宴和叶媚走远,聂倾城和聂倾音走到五公主身边,聂倾城道:“这叶媚与苏瑾之青梅竹马,又有共患难的情谊在,若是长公主真让她自己选郡马,只怕她会选苏瑾之。”   五公主看向二人的背影,暗自咬牙,凭她也配,也就占了共患难的情谊,生母不祥的贱人怎么配得上苏瑾之。   五公主突然无比后悔,她当年怎么没有等苏瑾之,若是她现在没有嫁人,大可以直接让父皇指婚,苏瑾之也定是顾忌她已经成亲,才对她如此疏远的。   叶媚的这一场及笄宴在上京城中被众人津津乐道,口口相传,都道这荣安郡主如今成了上京城炙手可热的贵女了。   皇帝,太后,长公主,驸马,又与如今正红的苏家沾亲带故的,因着着荣安郡主容貌实在太盛,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从身份容貌上,硬是压了上京城第一才女聂倾城一头。   太后寿宴那日叶媚就有些眼馋太后收到许多寿礼,如今她及笄宴上收到的及笄礼多到库房都快放不下了,乐得她眉开眼笑。   过了一把拆礼物的瘾后,叶媚就乐颠颠的跟着苏霜她们开始置办年货了。   原本这些可以让管家去的,可叶媚就想自己去买,这样才有年味。   汪全这官家当的有名无实,整个顶着官家的名头却干着最辛苦的活,偏生又不能走。   叶媚发现在及笄宴上怼了五公主后,这五公主倒是不往她面前凑了,但只要苏宴一出门就一定会碰到五公主。   她就好奇了,五公主这般作为,刑部侍郎家的都能忍住这口气,任人看笑话吗?   得想个办法好好治治这五公主才行,省得她整天到面前来蹦Q。   眼见着年关越来越近,城东的阙云寺开始香火鼎盛,求什么的都有,正好苏宴休沐,叶媚就叫上苏家的一家人打算去这阙云寺上香。   叶氏想着年关家中正忙,就让几个小的去了,叶媚又去请林风飒,林风飒在院子里喝着酒:“不去,烧香拜佛有什么有趣的。”   这天倒是好,冬日的上京城再冷也比不过崖州冷,几人虽不觉得冷,可叶氏给几人都备了斗篷和手炉。   四人待在一起惯了,只乘坐一辆马车就往阙云寺去了,马车晃悠悠的出了城。   叶媚撩开帘子往外瞧,毫无意外的又瞧见了五公主那辆华贵的马车。   苏霜瞧她看得起劲,疑惑的问道:“表姐,这大冬天的外头又不好看,你看什么看得那么高兴。”   叶媚将马车的帘子合上,笑道:“方才在外头瞧见一只黑孔雀。”   苏陌惊奇的忙撩开帘子去看,探头看了半天也没瞧见:“表姐骗人,没有啊。”   苏霜嗤笑:“陌陌你还真信呢。”   叶媚被苏陌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苏宴也跟着笑了起来,马车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是到了阙云寺山脚下。   四人下了马车,让车夫将马靠边停着,叶媚抬头朝着山顶看去,这山顶云雾缭绕,站在这儿就能闻到香火气了。   一眼望过去,这石阶可真长啊,又长又高,一眼都望不到尽头,靠两条腿走上去了,估计明天这腿就废了。   叶媚突然有些后悔来这阙云寺了,可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爬了一刻{后,叶媚就有些累了,她喘着粗气回头往后看,眼前一阵晕眩,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滚下去了,苏宴惊得赶紧扶住她。   “我抱你上去吧。”   他说完就要抄手去抱叶媚,叶媚拦住他的手:“不用,我能爬上去。”她可没忘记她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人家五公主正看着呢。   于是苏霜和苏陌二人就看着她表姐爬一段喘一段,估计等表姐爬上去,日头都到中天了。   最后还是苏宴实在看不过去,不顾叶媚的反对,抱起她就往山顶去了。   叶媚挣扎了两下还是放弃了,回头去看台阶之上,五公主被四个侍卫抬坐在椅子上跟着上来了。   叶媚:还有这种操作。   五公主自然也看到了她,见叶媚被苏宴抱着,看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   到了山顶后,苏宴小心的将她放下,柔声道:“好了。”   叶媚理了一下衣裳,说道:“我们先去正殿吧,之后再去抽签,抽完签就去系姻缘绳。   这阙云寺的姻缘树据说很灵验,苏霜虽是被指了婚,可她早就想来了。   苏陌:“你们去系姻缘绳那我去做什么?” 第63章 63 二合一   叶媚瞧着苏陌打趣道:“你也可以现在就求姻缘啊, 说不定佛祖早些听到,以后给你个好娘子。”   苏陌小脸红红,挠着额头道:“表姐就会笑话我, 走了。”   几人到了正殿, 叶媚瞧着肃穆庄严的菩萨,认认真真的跪着, 双手合十,认真祈求道:“信女在上, 请菩萨保佑苏府, 长公主府上下平平安安, 保佑我与表哥永结同心, 白首不离。”   在心里默念完,诚心的叩拜了下去, 等起来时,苏宴正偏头瞧她,想到方才所求, 脸突然就有些烧了起来。   她忙错开眼,偏头不去看他, 苏宴看着她小动作轻笑了一声。   从袖中拿出些银子捐了香油钱, 几人又去求了签, 签都是好签, 求完签后, 叶媚带着几人去了阙云寺殿头的姻缘树下, 树下有一僧人坐着, 桌子上摆着笔墨和鲜红色的绸带。   苏宴接过毛笔沾了墨递给叶媚:“表妹你先写吧”   叶媚顺手接了过来:“不许偷看哦,各写各的。”   她写好后又将笔递给了苏宴,苏宴写完后又将笔递给了苏霜和苏陌, 叶媚拉着苏宴走到挂满红绸的姻缘树下。   说是姻缘树,其实也就是阙云寺中的一棵千年老槐树,树上系满了写满字的红绸,细密的光线从树顶透下来,风一吹,红绸飘扬,还真是好看。   “表哥,我帮你挂吧。”   苏宴看了她一眼,就将手中的红绸递给她。   “你背过身去,不要看我挂在哪里了。”   苏宴轻笑,听话的背过身去,表妹写字那么丑,就算不看,他也能知道哪个是她写的。   叶媚快速挂好后,拍了一下他:“不许回来偷看哦,我们走吧。”   “好,不看。”   等苏霜也将红绸挂好后,几人才准备下山去。   他们转身一走,五公主就出现在了姻缘树下,看着叶媚方才挂红绸的地方,伸手去将它摘下,拿在手中去看。   看到上面写的字时,愣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就念了出来:“恨不相逢未嫁时”她将这句话反复默念了数遍,越念心中越激荡,瑾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恨不相逢未嫁时!   是指她吗?1   叶媚回到家中后,就找借口回了自己的院子,将方才偷偷换下来的红绸拿出来看。   苏宴的字苍劲有力,形如流水。   叶媚展开,轻声念了出来:“表妹,嫁给我可好?”   她眼眸微闪,刷的将红绸盖住:所以表哥是知道了她的小动作吗,他故意的?   表哥――好腹黑。   想求亲不会亲自来,写这个算几个意思,叶媚将红绸拧巴拧巴揉成一团打算丢了,可想想还是将它塞入了怀中放好。   再出去的时候,叶媚就可劲的瞧着苏宴,可人家心里素质好,任她怎么看他都同往常一般淡定从容。   若不是那红绸还在自己怀中,叶媚都以为是自己臆想了。   他越不说,叶媚就越往上凑,苏宴练剑她跟着,苏宴去找林叔她跟着,苏宴练字她也跟着,最后苏宴要去睡了,她还是跟着。   苏宴无奈轻笑,回身过来看着她:“表妹,你可是答应了?”   叶媚眼眸闪动,慌乱道:“答应什么?表哥什么都没问,我能答应什么?”   “算了,当我什么都没问”说完他就往屋子里走。   叶媚急得的一把拦住门,恼道:“什么算了,你明明就问了我要不要嫁给你!”   苏宴唇角勾起,漆黑地眼眸中是她恼怒的模样。   叶媚见他笑,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耍了,气得伸手就去捶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苏宴任由着她捶自己,等她气消得差不多了,才伸手轻握住她的手腕:“所以表妹愿意嫁给我吗?”   叶媚嗫嚅了半晌,脸越来越红:“表哥求亲就这么随便的吗,若是有个个特别的,独一无二的求亲我才考虑考虑。”   苏宴静默片刻:“那我再认真想想?”   叶媚:“.....”好像打人怎么破。   “走了。”   砰,叶媚主动将苏宴的门给带上了,苏宴放在门边的手还没收回,被夹了个正着,他啊呀了一声。   叶媚心口抽了抽,嘴里却骂道:“活该”气恼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两日叶媚都躲在书房中临摹苏宴的字,临摹了许久,终于临摹出几个像样的,这才满意的将纸条卷好,去了林风飒的院子。   去的时候林风飒又在喝酒,叶媚将桌子上的酒拿了一坛子过来,陪着他一起喝,等一坛子酒喝光了,才道:“林叔,帮个忙吧?”   林风飒伸出两根手指:“两壶‘金玉液’”   叶媚痛快的点头:“给你四壶。”   林风飒眼眯了起来,怀疑的看着她:“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吧?”   叶媚也笑,从袖子里掏出她临摹好的纸条:“这个,能帮我送到五公主手上吗?”   “送五公主手上,你怎么不找苏宴那小子?”   叶媚抿唇:“别提他了,正生气呢。”   林风飒大笑:“生气好,保持住,多晾那小子几日。”说着伸手接过她手上的纸条:“今晚保证送到,将酒准备好。”   “没问题!”   当晚五公主睡得正熟时,一颗石子直接砸在了她额头,生生将她砸醒了过来,五公主摸着额头,恼恨的骂道:“谁,快让人去看看,有刺客。”   命人盏了灯,才看到床头石子上包着一张纸条,五公主眼眸闪了闪,起身将那纸条展开。   ‘明日午时城西半步多――宴”   五公主心跳雷鼓,这城西半步多是家客栈,这她知道,这‘宴’会是他吗?   五公主府夜里闹了刺客,很快惊动了驸马黄敏于,黄敏于外头披着一件斗篷就匆匆的跑了来,见到五公主正捏着一颗石子发着呆,走上前几步,担心的问道:“芷儿,没什么事吧,刺客是怎么回事?”   五公主回过神,看到黄敏于时眉头微微蹙起:“无事,你走吧,本宫要睡下了。”   黄敏于看了五公主一眼,终究是什么都没说,退出了房间,去了隔壁的书房,他人躺了下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自从苏宴回来后,芷儿对他越发的冷淡,他知道芷儿喜欢的一直是苏宴,若是当年永宁侯府没有被抄,估计芷儿也没有想过要嫁给他吧,如今他们夫妻二人都到了分床而眠的地步了。   次日午时,五公主撇开了众人,只带了心腹丫头早早的就等在‘半步多’了,她捏着嫩白的手紧紧的盯着客栈门口。   一刻钟后,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半步多’不远处,五公主激动的站了起来,可还不等她高兴,又看到黑色人影身后,一抹艳丽的身影追了过来。   这二人正是苏宴和叶媚。   她看到叶媚冲着苏宴笑,然后不知道说了什么,叶媚拉着苏宴直接掉头走了,临走时,她分明瞧着苏宴往她这头瞧了一眼。   五公主捏着桌角的手紧了紧,恨不能冲出去从叶媚手中将人给抢回来,可是她不能,她只能咬牙看着二人越走越远。   之后的几日,苏宴看到她也不复往日的冷淡,甚至还冲着她点了点头,五公主心渐渐活络了起来。   可她等了这么些日子,苏宴竟是再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又过了两日,上京城中传闻苏夫人开始为苏宴挑选合意的妻子人选。   五公主终于是忍不住了,写了张纸条,命宫人在苏宴出宫的时候塞到了他轿子里。   苏宴回到苏府,就将那纸条给了叶媚。   叶媚等了这么些日子总算是等到五公主开始作死了,她将信展开,看了上面的内容。   苏宴看着她笑得开心,问道:“表妹让我对五公主温和一点我也照做了,如今还要我做什么吗?”   叶媚点头,将信递给他看,苏宴瞥了一眼。   ‘子时城西日月湖不见不散――芷”   叶媚拿着纸条问他:“表哥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不好?”   苏宴摇头:“是她要来为难你。”   “那表哥再帮我一个忙,将黄敏于子时带到城西日月湖”   “好。”   快接近子时,五公主就带着心腹丫头乘了马车前往日月湖,等到了地方,她跨出马车远远就瞧见日月湖中心亭里面背对着她站着个人。   她心口突突的跳着,吩咐丫头道:“你就在这边守着,无事不用过来。”   丫头点头答应,将手上的斗篷给五公主系上。   五公主一步一步朝着中心亭那抹身影而去,越走近她就越紧张,手心都有些冒汗了。   等她走近了,背对着她的人似乎突然动了一下,她心中一紧,再也压不住心中的念想,直接冲了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轻轻唤了一声:“瑾之。”   被她抱着的人没动也没说话,她心中有些慌,只想将她想说的话全都说给他听。   “我不该嫁给别人的,我喜欢的一直是你,真的,你不知道我每日见到你有多想同你说说话,像这样的抱着你。”   被她抱着的人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回她。   她以为他不信,又赶紧道:“只要你愿意娶我,我可以去求父皇成全我们的。”   估计是又想到她已经成亲,静默一瞬,又道:“驸马你不用担心的,我可以和离,若是你还介意,我,我可以想办法让他再也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只求你能爱我,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瑾之。”   刺啦!   五公主只听见有风声划过,一颗石子打在了黄敏于身上,她抱着的人突然动了,慢慢的转过身,看向她,黑暗中声音满是震惊与难过。   “哼...芷儿。”   五公主听到这声音如坠冰窟,这声音是,是她的驸马――黄敏于。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是了,她之所以会选黄敏于做驸马,有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黄敏于身形和苏宴极为相似。   她猛地想抽回手,但双手却被黄敏于狠狠的拽着,黑暗中的声音仿佛在滴血,一字一句的道:“你,方才说的是真的?”   五公主后退了半步,手上被拽得有些疼,可此刻她却有些不敢承认。   “你我夫妻两载,我爱你护你,凡事都迁就你,以你为先,我知你心中有人,可我不介意,想这总有一日你会被我感动,知道我的好。”   “却原来是我错了,我真心以待的人到头来却想我死。”   五公主惊慌的连连摇头:“不是,我....”   黄敏于一改往日的温和,步步紧逼:“不是什么?不是想杀我,呵呵.....”   他双手猛然用力,将五公主直接摔到地上:“五公主,从今往后你自由了,明日我会向皇上请求合离,就说我黄敏于德行有亏,不配为公主驸马。”   五公主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反正事情都发生了,她还怕他不成,她有父皇给她做主。   她忍着疼,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请旨?只有公主能休夫,你有什么资格合离。”   黄敏于冷笑道:“那就请公主休夫吧。”   “你.....”   撕拉!   黑暗中黄敏于将身上的衣袍撕裂,掷到地下,冷着声说道:“你我犹如此袍,我黄敏于与五公主再无瓜葛,我等着五公主休夫书。”   说完越过五公主就走,五公主心中突然有些惶恐,伸手一把拉住他,却被他狠狠的一扬手给摔得倒退几步,身子直接撞在了亭子的柱子上。   她痛得惊呼,可往日最是心疼他的黄敏于脚步停都没有停。   等在湖边的心腹丫头听到公主的惊呼声,吓得正要去查看,借着月光,看清楚了迎面走来的那张脸。   她吓得呼吸都停了片刻,在驸马阴冷的目光中,脚步怎么都迈不开了,直到驸马走得远了,她才长出一口气,朝着亭子中的五公主去了。   亭子里的五公主又是惊慌又是气愤,此刻也不管有没有人听见了,朝着黄敏于的背影尖叫:“你回来,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你明明说过不管怎么样都会永远爱我,护我的.....黄敏于.....你给本宫回来.....你再不回来,本宫会让父皇抄了你全家......黄敏于.....”   然而那个背影都不曾回头,更别说停下了。   喊着喊着,五公主居然呜呜的哭泣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离她越来越远了。   今夜看来都是个局,她不甘心,瑾之不喜欢她就算了,他黄敏于凭什么也敢说不要她了。   她是大历朝最受宠的五公主,他们凭什么都不要她。   黑暗中,苏宴带着叶媚坐在对岸一棵树杆上,盯着湖中心的亭子看了有会儿了。   “走吧。”   叶媚点头,她还以为这俩人会吵起来,没想到这黄敏于脾气这么好,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放过了五公主,甚至让她去休夫。   往后几日五公主倒是没有再出现在叶媚和苏宴面前,不过上京城中传闻,这对五公主百依百顺的驸马黄敏于近日倒是流连烟花柳巷,整夜的都不回去。   更是挥金如土,这上京城有名的花魁娘子,青楼妓子都被他包了个遍,众人都道他如此大胆,这样打五公主的脸面,就不怕皇上降罪。   这五公主素来是个任性跋扈的,这都能忍。   整个上京城估计都憋着一口气在等着看好戏,叶媚也不例外。   就在大年前十日,上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五公主驸马黄敏于在烟雨阁一掷千金包下了整座楼里的姑娘,在里面醉生梦死了三日,五公主终于气不过跑去闹。   五公主将驸马带走后,当晚这烟雨阁不知怎得就起了火,楼中人估计都死光了。   天子脚下,一下死了五十几口人,就算是最下等的青楼女子这也是天大的案子,京城府衙不得不查,还必须给个交代。   原本查了两日一无所获,京兆尹都打算以天干物燥走水为由匆匆结案了,可好巧不巧,这烟雨阁的老鸨居然奇迹生还,在御林军新任统领苏宴任职的路上跪地喊冤。   声称有人在追杀自己,这事虽然不归御林军管,可五十几口人命,苏统领廉洁奉公一心为民,当下发下誓言,定要还她一个公道,命人将她保护起来,亲自带了老鸨的血书进宫面圣。   此事一出,整个朝廷哗然。   这老鸨状告的居然是刑部侍郎黄文忠,其子黄敏于和当朝五公主。   案子都捅到了御前,文武百官都听着,龙陵帝只得下令大理寺直接接手此案,刑部侍郎黄文忠暂时羁押,五公主被禁足在公主府由京兆尹派人看守。   大理寺开审那日,据这老鸨供词,五公主驸马黄敏于当天包下烟雨阁内所有的姑娘后不久,五公主人就来了,二人起了争执,争执过后她听到有人大喊杀人了。   等她站在楼下往上看时,就见到黄驸马举着一柄鲜血淋漓的剑冲出了出来,她惊慌之下让人去报官,不想这刑部侍郎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将所有的人围住,放了一把火打算烧死她们,幸好她命大逃了出来。   可还是被刑部侍郎的人追杀,她无奈之下才拦了御林军统领的轿子喊冤。   但这供词中并未提到五公主杀人,为何这老鸨要一起告五公主,要知道无凭无据诬告皇室之人可是死罪。   那老鸨又道:“那剑是五公主带来的,事发时是五公主先捅了楼里的龟公一剑,剑虽然在驸马手中,可我明明看到五公主手中沾满了鲜血。”   就在大理寺搜集证据时,这烟雨阁中居然还幸存了位姑娘,她是主动前来的。   大理寺卿问道:“既然没死,为何现在才现身?”   “当时五公主和黄驸马起了争执,五公主突然疯了似的将房间内七个姐妹捅死,嫣儿当时害怕极了,五公主捅嫣儿的那一剑,恰好被嫣儿腰间的玉佩给抵住了大半,等楼里开始起火,嫣儿情急之下就取了帐幔从二楼的窗子跳了出去。”   “嫣儿虽是没死,可五公主那一剑到底是伤到了,嫣儿逃出去后,就去了医馆就医,医馆的董大夫可以为嫣儿作证的。”   被传唤来的董大夫说辞确实与烟雨阁的嫣儿一致,大理寺卿疑惑道:“老鸨说杀人的是黄驸马,你却说杀人的是五公主,到底是谁杀的人?”   那嫣儿跪伏下去,哭道:“杀人的确实是五公主,嫣儿亲眼所见,黄驸马是为了给五公主抵罪才将五公主的剑夺了去。”   随后大理寺又开始传唤五公主,刑部侍郎黄文忠,五驸马黄敏于,五公主开始抵死不认。   “她们也配本宫动手。”   然而在人证物证下五公主最后无话可说,谁叫这死里逃生的嫣儿记性太好,dk五公主去后与驸马的一言一行都被她原原本本记住并还原了出来。   五公主从最初的清高冷傲,不屑一顾,到后来愤怒的吼道:“就是本宫杀的怎么了,几个下贱的妓子,谁让她们勾引驸马,再来一次本宫照样杀。”   协助大理寺办案的官员看着五公主无所畏惧的模样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有一句话叫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虽然这不太可能,但公主你好歹也要抵死不认,给个包庇的机会啊。   五公主的言论不知怎得被人传得整个上京城都是,被五公主欺压过的小部分官员,以及上京城的百姓率先不干了,万民上书当今皇上要求严惩此案凶手,不然不足以平民愤。   所有的证据和万民书送到龙陵帝面前时,龙陵帝只得下旨:刑部侍郎黄文忠故意纵火导致烟雨阁上下被烧死,罪不可赦判处死刑,其子藐视皇家,知情不报,刻意隐瞒杖责五十,全家贬出京城,五公主夺去公主封号,即日起前往西庭山水云庵带发修行,减轻罪孽。   在证据面前大理寺卿黄文忠不得不认罪,圣旨下后,武安公聂宏前去大理寺监牢见了他。   命人守住住大牢出口处,聂宏带着手下踩着步子朝着关押黄文忠的监牢而去。   昏暗的烛火下,黄文忠头发有些乱,满脸死气,武安公看着昔日得力的手下很是恼怒。   “五公主杀了人就杀了人,皇帝终究不会要她的命,你干嘛要往上凑,既然放了火,怎么不将人全烧死,偏偏还留两个活口。”这可不像是他一惯阴冷狠辣的作风。   黄文忠见到武安公原本死气沉沉的眸子瞬间迸发出神采,扑到牢门前急切的道:“武安公您一定有办法救我的是不是,看在这么多年黄某为您鞍前马后的份上,您一定要救救我,救救我。”   聂宏道:“若是不救你,老夫就不会来这趟了,你且说说当初让你办事可否留有什么不利的东西在府上,若是让人搜出来就大事不妙了。”   黄文忠连忙摇头:“没有,这些东西对我无利,我自然不会留。”   “那好,你且等着,明日行刑前,老夫会用死囚将你换下,只是从今以后你都要隐姓埋名过活,不可再出现在上京城内。”   黄文忠连忙点头,只要能保住这条命何愁日后没有富贵,他这次是阴沟里翻船。   等武安公走后,黄文忠看着自己颓废的儿子有些怒其不争:“那日你为何要帮公主抵罪,若是早知道人不是你杀的,我何苦放火杀了烟雨阁所有人?”   黄敏于嗫嚅半晌,只发出两个字:“父亲......”   黄文忠眼中闪过精光,不耐烦地道:“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感情用事能有什么出息,你给我听着,明日若是我没事还好,若是我死了就去我书房暗格内取出所有的东西交给御林军统领苏宴。”   “父亲......”   黄文忠又道:“若是我死了,就带着黄府上下都远离上京城,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孩儿知道了!” 第64章 64 二合一   当天夜里, 武安公坐在书房内等了许久,侍卫统领严伍才匆匆来报:“主子,派去的人在刑部侍郎府什么都没有发现。”   “都找仔细了?”   “都找过了, 没有找到。”   武安公沉吟半晌道:“他顾忌家人的性命倒不会乱说话, 这样,明日过后, 等黄府的人迁出京城,你再多带些人, 彻彻底底的仔细搜查一番。”   “是。”   次日等待被处斩的黄文忠终究是没有等来武安公, 他惨笑一声, 狡兔死走狗烹, 他如今已经是废了,救他没有任何的好处, 还有可能被发现,只是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刑部侍郎黄文忠被处斩,举家被贬出上京城, 至此烟雨阁的案子算是结了。   而五公主褚白芷等到年后即刻启程去往西庭山水云庵带发修行。   为此聂皇后在勤政殿外跪了两个时辰,生生跪晕过去了, 龙陵帝也不曾接见她。   太子褚云逸前去看望聂皇后, 聂皇后哭得险些又晕了过去。   “逸儿, 去求求你父皇, 一定要救救你皇姐。”   太子无法, 只得前往勤政殿向龙陵帝求情, 这次龙陵帝倒是没有将他拒之门外。   太子进了勤政殿就跪伏在地, 磕头请求:“父皇,您就收回成命,绕过皇姐这一回吧。”   龙陵帝气压有些低, 看了太子半晌没有说话,太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可还是硬着头皮又求道:“父皇,皇姐.....”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坐在龙坐上的龙陵帝突然暴怒,将手边的砚台直接砸了下来。   太子吓了一跳,歪着身子躲了一下,可还是被砚台砸到了脚,他闷着声再也不敢求情了。   龙陵帝怒道:“知道朕为什么生气吗?”   太子目光闪了闪,嗫嚅了半晌不确定的道:“因为给皇姐求情?”   龙陵帝冷哼:“你皇姐那事是事吗?她杀了那么多人,没偿命已经很好了,过几年寻个由头不是照样可以回来,虽没了公主的封号,只要你在,谁敢欺辱她,朕只是气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任人摆布。”   “让你往哪就往哪,若是这个江上交到你手中,你岂不是成了提线木偶。”   太子呐呐不敢言,任由龙陵帝骂。   龙陵帝看着太子懦弱的样就来气,挥着手吼道:“快滚,以后凡事多想想。”没有丝毫主见的东西。   太子吓得赶紧滚出了勤政殿。   元苓趁着龙陵帝叹气的功夫,忙上了茶水劝解道:“皇上莫气,太子还小。”   龙陵帝嗤笑:“还小,都十五了。”整日就知道母后说,母后说。   大历的江山交到他手上,还不是等同于交到聂氏外戚手上。   烟雨阁的案子一过,上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大街上人来人往,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鞭炮声。   大年前一夜,一只利箭朝着苏宴射来,他一把将箭握住,等追出去的时候空荡荡的街道上什么人也没有。   疑虑半晌后,他握着手中的东西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等他拆开东西看过之后,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拿着东西就往林风飒的院子去了。   去的时候林风飒已经睡下了,听到苏宴的声音,还是盏灯起来了,他打开门让苏宴进去。   “怎么了?”   苏宴将手上一叠东西递给他:“你看看。”   林风飒将东西接了过来,他视力不怎么好,眯了眯眼,走了几步到了烛火前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也有些激动:“这哪里来的?”   “方才有人拿箭射过来的,看这信的内容,这人应当和刑部侍郎黄文忠有关。”   林风飒嗤笑:“这黄文忠临死前倒是做了件好事,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宴轻笑:“不急,武安公权倾朝野,光这些肯定扳不倒他,我明日去贤亲王府好好商议一番。”   “也好,确实不能太冲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他看着苏宴又感叹道:“不错,你小子比为师强,刑部侍郎的事是你从中推波助澜的吧。”   苏宴挑唇轻笑算是默认。   大年三十这夜,苏府的人对着满桌子的饭菜却都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叶氏瞧了众人一眼,笑着开始活跃气氛。   “别愣住啊,陌陌来,快吃,林大哥你也吃。”   陌陌看着夹到碗里的菜,嘟囔道:“表姐不在,没趣。”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没和表姐一起守岁。   他声音虽小,可在坐的还是听见了,叶氏拍了他脑袋一下:“你表姐就算不认亲往后也还是要嫁人的呀,就是你阿姐隔两年也是要嫁人的,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快吃,明日你表姐就回来了。”   苏陌抿唇道:“明日不是正月初一,不出门的吗?”   叶氏:“......”这孩子怎么光拆台啊。   苏宴轻咳道:“都别愣着了,今日大年三十,热闹一点,陌陌快吃,等下我去将你表姐接过来咋们一起守岁。”   苏陌瞪大眼睛,惊喜道:“真的?”   苏宴点头:“真的。”   表妹认亲了怕什么,以后娶回来就好了。   经苏宴这么一说,苏家的气氛才活跃起来,年夜饭才刚结束,苏陌就催促这苏宴快点去长公主府将人给接过来。   被委以重任的苏宴直接踩着屋顶就去了。   这大晚上的,他自然不可能走正门,任谁家大年晚上被拐走了女儿都不会高兴的。   苏宴直接□□而过,摸黑到了叶媚住的雅居,对着他惯常会翻的窗子轻扣了三下,那窗户立马从里面推开了,叶媚灿烂的笑脸就出现在窗户后。   她压低声音道:“表哥,你怎么才来?”   “你这边交代好了吗?”   苏宴轻笑,朝她伸出手,叶媚突然道:“等一下。”说完又垫着脚走到床头,从枕头底下拿了几个红封出来,垫着脚又往苏宴那边去。   “都交代好了,伺候的丫鬟会说我歇下了,等守完岁我就回来,走吧。”   苏宴一伸手,将她从窗户里托了出来,搂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用斗篷将人罩好。   “搂紧。”   说完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苏宴带着叶媚直接飞掠进前院,前院苏陌和苏霜还有叶氏,林风飒早等在那儿了,见到叶媚了很是高兴。   “表姐。”   “表姐。”   叶媚放开苏宴,从袖子里掏出刚刚回去拿的红封递给苏陌和苏霜。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啊!”   苏陌拿着红彤彤的红封很是高兴:“还是表姐好,还记得给我压岁钱,大哥就不记得。”   叶媚又一个红封递给林风飒,林风飒笑道:“连我也有啊?”   “不仅林叔有,连姨母的我都准备了,往后每年都有。”   叶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要你这个小的给我压岁钱,应当姨母给你才是的。”   叶媚立马笑道:“后日我来,姨母准备好压岁钱就是了,林叔也要啊!”   林风飒嗤笑:“就知道你这丫头有后手。”   见闹得差不多了叶氏才道:“都进去吧,外头冷。”   几个这才进了屋子,屋子里早就烧好了炭火,叶媚围在火炉旁伸手烤火,待整个身上都暖和了,才满足的叹气道:“今年总算是过上一个暖烘烘的年了。”   屋子里面的人都互相看了一眼,默契的笑了起来。   几个小的是一定要守岁的,叶氏和林风飒都道人老了坚持不住,先回去睡了。   等差不多子时,苏陌已经挨着苏霜开始打盹了,而叶媚还精神奕奕的等着,苏宴瞧了苏陌和苏霜一眼,才压低声音问叶媚:“表妹,怎么就我没有红封?”   叶媚挑眉偏头去看他,也压低声音道:“表哥都没给我红封,怎么好意思向我要。”   苏宴抿唇轻笑,拉过叶媚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只玉镯套在了她手上:“这个,给你的新年礼。”   叶媚看着套在手腕上纯净剔透的翠玉,也抿唇轻笑,往苏宴那边凑近了一点,快速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红封没带,这个补上。”   苏宴挑唇看着她,叶媚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开眼,突然偏见苏陌正睁着眼,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瞧着他们二人。   叶媚心里咯噔一下,方才她亲表哥,不会是被陌陌看到了吧。   要死了,要死了,教坏小孩啊!   苏宴顺着叶媚的目光看了过去,苏陌眼还睁着,接着又像受到惊吓般立马又闭上了。   叶媚回头对上苏宴的眼,磕磕巴巴的轻声问:“他,他方才,是在发梦吗?”   苏宴很想说发梦是不会睁开眼的。   “嗯,可能是吧。”   叶媚整个人都不好了,别可能啊,这下恋情要曝光了。   等守岁结束后,苏宴将苏陌和苏霜拍醒:“起来了,快去睡,我送你表姐回去。”   苏霜揉揉眼睛哦了一声,等苏宴带着叶媚走了,苏陌才悄咪咪的说了句:“阿姐,我方才似乎梦见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苏霜懒得理他,摆摆手打着哈切,边走边说道:“快去睡啦,你能梦见什么,无非就是梦见不用读书习字,仗剑江湖去了。”   苏陌绕绕额角,往自己院子走去,别扭的嘀咕道:“大哥跟表姐.....”   苏宴将人送到公主府照样□□进去了,叶媚又从窗户翻了进去,转身从怀里掏出个红封递到苏宴面前:“呐,你的。”她还特意放怀里了。   她要关窗户的时候,苏宴突然将半个身子探进窗户抱住了她:“表妹给了我双份,我就再给表妹一个抱抱吧。”   叶媚一瞬间觉得好甜好甜,甜得她都想冒泡了。   新年的第一日上京城下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雪,街道上却热闹的紧。   可惜雪太小,落在地面上被人踩了几下,很快就化了,积不住。   倒是屋顶青瓦红墙上积了薄薄的一层,这瑞雪兆丰年,有人欢喜却有人忧仇。   褚白芷的马车卯时天刚亮,就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出了上京城,车棚顶上落了一层薄雪,马车越走越远,消失在了茫茫天际中。   聂倾城陪着聂皇后站在高高的南城墙上,等马车再也看不见了,聂皇后还站在那抹了眼泪。   聂倾城递了一方素净的帕子给她:“姐姐莫要再伤心了,再隔几年找个由头将人接回来就是。”   聂皇后擦干眼泪,收拾好表情,冷着声音道:“皇上也当真无情,他为了除去黄文忠竟然连芷儿也不顾了。”   聂倾城左右看了看,轻声提醒道:“姐姐,这是在外头。”   聂皇后也就是一时气急才说了这话,等反应过来也有些后悔,左右瞧了瞧,并无人听见,才放下心。   皇帝如今就是嫌她聂家势大,处处打压她们家呢,上京城谁不知这永宁侯府是她父亲带人抄的,如今皇上重用苏宴不就是打聂家的脸吗?   芷儿这案子还不是有苏宴在其中作梗,要不然那老鸨怎么就碰到了他,他还顺带将案子捅上了朝。   皇帝如今是连她都不待见了,整日里就窝在谢妃那里,虽说那谢妃生的是公主,可聂皇后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刑部侍郎黄文忠被处斩后,龙陵帝突然下了一道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直接将刚刚上任御林军统领的苏宴调到了刑部,抵了刑部侍郎的空缺。   这就有些瞧不明白了,虽说御林军统领与刑部侍郎都是正三品的官,可这管辖的事情差别就太大了,这御林军统领才当了几天,怎么就蹦Q到刑部去了。   叶媚也很纳闷,苏宴轻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无非就是指哪打哪,刑部侍郎位子更好做事就是了”   年后苏宴就开始忙叶媚倒是无聊的紧,千盼万盼的上元佳花灯会,他却去了崇州办案。   倒是贤亲王殿下是真闲,花灯会前一日就特意遣人来苏府传了消息,要带她们一起去逛花灯,热闹热闹。   崖州每年都兵荒马乱,上元节还真没什么人过,这还是第一次过上元节,就算苏宴不在身边叶媚还是挺有兴致的。   上元节那日贤亲王府的马车早早的就到了苏府等着,叶媚,苏霜和苏陌穿戴好走了出来。   瞧见褚翊站在府门口等,叶媚笑道:“殿下来的倒是早,还以为你要晚些才到呢。”   褚翊撩开马车的帘子:“上京城的花灯节热闹,再晚些只怕人多得都挤不进去了。”   叶媚先上了马车,苏霜和苏陌跟在后头上去了,叶媚坐稳了才又道:“现在挤进去了等人多了岂不是挤不出来了?”   褚翊接话道:“不就是图个热闹,越挤越开心啊。”   他这话一出,马车里的三人都笑了起来,确实也就图个热闹。   褚翊将马车帘子放下,才朝着后头自己的马车去了,等几人都上了马车,车夫才驱起马,慢慢行径起来。   上元节最热闹的一条街不是城东而是在城南的凤鸣楼附近,马车才行了半个时辰就开始堵得走不动道了。   褚翊先下了马车,走到叶媚她们的马车旁敲了敲:“还是下来走过去吧,人太多了根本走不动道。”   三个人依次下了马车,褚翊就吩咐车夫将车赶到没人的路口先等着。   她们下脚的地方到处都是人,前后都堵了好几辆马车了,天已经擦黑,叶媚垫着脚望去,整条街道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各式各样的花灯看得眼花缭乱,几人走到一处小摊贩前,那小摊贩前是两个年纪颇大的老头和老太,别看着年纪大,可手艺却是没话说,扎出灯笼都很是精美。   叶媚拉着苏霜凑到近前瞧了好大一会儿,那老头手上正扎着一个兔子花灯,那兔子扎得很是精巧,再点上烛火,暖黄色的光透过薄皮纸使那兔子灯看起来更加可爱。   叶媚开口问那老头“大爷,这兔子灯怎么卖?”   那大爷估计年纪大了,耳朵有些不好使,叶媚连着问了三次,他都只是一脸茫然的“啊”了一声。   还是旁边的老太走了过来,对着叶媚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姑娘,老头子耳朵不好使,这兔子灯是别人定了的,等会儿就过来拿,若是姑娘想要可能要等等。”   叶媚见苏霜实在想要,就点头道:“那好吧,多少钱?”   “五文。”   叶媚示意旁边跟着看的褚翊给钱,褚翊愣了一下:“我掏钱?”   “不然呢,这兔子灯是买给霜表妹的,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自然是你掏钱。”   褚翊觉得叶媚讲的很有道理,很爽快的掏了钱,叶媚见他付了钱,目光在他和苏霜身上溜了一圈。   突然道:“殿下和霜表妹在这边等花灯,我带着苏陌到那边逛逛。”   她拉起还在看扎花灯的苏陌就要走,褚翊连忙叫住她。   “这里人多,还是一起去吧,万一你丢了阿宴肯定会砍死我的。”   “没事,上京城如今谁不认识我,殿下派两个护卫跟着我们就好了。”   褚翊无奈只好答应下来,叶媚临走时交代褚翊:“霜表妹殿下可给我看好了。”说完还冲着苏霜眨了眨眼。   苏霜会意,回她一笑。   叶媚拉着苏陌带着贤亲王府的两个护卫到处逛,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去。   苏陌突然指着一处人多的地方道:“表姐,我们去那里吧,那里的灯笼好漂亮。”   叶媚点头,拉着他过去,挤到最前头的时候就听到一袭青衣长布裳的中年男子道:“我这灯笼今日不卖,只猜,灯笼上有灯谜,每位客官只能猜一次,猜中了灯笼就白送,猜不中,嘿嘿,您就得给我两文钱。”   这就是传说中的猜灯谜?看着有些意思。   叶媚在猜灯谜处待了一会儿,就有三四个男男女女过来猜灯谜,大部分都败兴而归。   其实花灯节也就图个热闹,少男少女趁机见见面,猜不出也没有多难过。   苏陌指着一只八角宫灯道:“表姐,这个花灯好生华美,我们赢回去送给娘亲吧,她肯定喜欢。”   她抬头往苏陌指的地方瞧去,那八角宫灯是用桑皮纸制成,每面都画着吉祥如意的图案,每个角下面用红色璎珞编成如意结垂挂着,灯角固定的细木架子都雕着云纹图案,整个灯笼看上去确实雍容华贵,是妇人们会喜欢的款式。   “可这灯谜不太好猜啊,陌陌你瞧瞧猜得出来吗?”   苏陌抬起头去看那灯谜:“高台对映月分明”   苏陌挠着头想了许久都没想出倒底是什么,他偏头问叶媚:“表姐,你知道吗?”   叶媚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猜脑筋急转弯她还在行,猜灯谜她还真不在行。”   “那怎么办呀,他又不卖。”   “不卖就去别处看嘛,难不能你还想死磕啊。”   苏陌:“.....”好像也是。   俩人正打算走,轻柔婉转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高台对映月分明――高台是厶,对映一对是二,月分明,明去掉月是日,合起来是谜底昙’”   叶媚听到这个声音就头皮发麻,一回头,果然看到聂倾城和聂倾音笑吟吟的站在她身后。   我去,这上元节这么多人,怎么就叫这俩人碰上了。   “这位姑娘答对了,这谜底就是‘昙’字”   那摊主将那盏八角宫灯取了下来,递给了聂倾城,围观的众人向她投来钦慕的眼神。   “这姑娘好生厉害,这么快就猜中了。”   人群中有认识聂倾城的人道:“这是武安公的嫡次女,上京城的第一才女聂倾城,听说还是上京第一美女呢。”   他这话一出,就有人不赞同了:“第一才女倒是没得说,可美,她旁边的那位姑娘明显更美啊!”   有人附和道:“是啊!”   又有人道:“旁边那位好像是荣安郡主。”   “那个皇上亲封的荣安郡主?早听说荣安郡主美艳倾城,起先还以为是乱传的,这一看一点没夸张啊。”   人群都开始窃窃私语,聂倾音听着直皱眉,聂倾城倒是沉得住气,她将手中的宫灯递到叶媚面前。   “荣安郡主是想要这个宫灯吗?这个给你吧。”   叶媚盯着她素白的手瞧,眼眸转了转,直接伸手去接了:“好啊,谢谢。”   聂倾城似乎没料到她如此干脆的将宫灯接了过去,脸上的笑有些僵,她身边的聂倾音忍不住了,直接嘲讽道:“这宫灯是我六妹妹赢来的,给你你就要,脸皮还真是厚。”   叶媚瞧着她有些好笑:“原来聂姑娘不想把宫灯给我,只是逗人玩呢,舍不得就直说,我荣安还不至于强人所难。”   说完又直接将那宫灯塞到聂倾城还未收起的手上,聂倾城看着自己手上的宫灯面色直接绷不住了,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第65章 65 二合一   周围的人瞧着这情行, 又窃窃私语起来。   “舍不得就不要送嘛。”   “是啊,人家都说谢谢了,又拿话酸人家, 这么一看还真是小家子气。”   “是啊, 还是荣安郡主直率。”   聂倾音气绝,这一来一回又是她们的不是了。   “给你了, 你还回来做什么?”   叶媚挑眉看着恼怒的聂倾音:“我说你们这倒底是想给还是不想给,当我是捡破烂的呢, 陌陌走。”   聂倾城看着自己手上的‘破烂’, 也恨不得将它丢了。   聂倾音见叶媚转身就走, 气得直跺脚, 指着她背影道:“这人怎么这样,什么破烂, 自己没得到就说破烂。”   “好了,拿着。”聂倾城将手上的宫灯直接递到她手上:“不会说话就少说。”   说完也跟在叶媚身后去了,聂倾音看着手上的‘破烂’, 好想将它摔得稀巴烂。   “六妹妹,等等我。”   叶媚发现这聂倾城是成心跟她作对, 她走到哪看中哪个花灯, 聂倾城就能猜出灯谜, 或者直接买下来。   苏陌有些恼, 瞪了聂倾城一眼, 叶媚却一点也不恼, 只觉得有些好笑, 还真是幼稚,要玩是吧,奉陪。   于是叶媚也不挑有灯谜的猜了, 光挑需要付钱的看,看了就问价钱,整条街卖灯笼的都被她问了个遍。   等聂倾城看着侍卫手上的灯笼边走边掉时,这才停下买买买了,心道,她这个时候同叶媚叫什么劲。   她揉了一下眉心,冲动了,冷静。   “将这些灯笼分给过路的人吧。”她冲着身后的侍卫吩咐道。   那侍卫得了吩咐,将手上的灯笼分给过路的穷人,聂倾城因此得了好一顿夸赞。   “谢谢姑娘,姑娘心善。”   聂倾音嘴角翘起,很是开心,仿佛夸的是自己一般。   聂倾城瞧着叶媚又站在了方才猜灯谜的位子,在瞧着一盏双鱼雕竹骨架花灯。   “六妹妹,我们要过去吗?”   聂倾城摇摇头没有回话,叶媚又看过去。   叶媚指着那双鱼灯道:“陌陌,我喜欢这个。”   苏陌也抬头瞧了瞧:“表姐,你方才不是说不猜灯谜吗?”   “我就想瞧瞧瞎猫能不能碰上死耗子,谜面是什么?瞧瞧。”   “武”   叶媚惊讶:“就一个字,‘武’”这怎么猜?”   苏陌叹了一口气:“看来瞎猫是碰不到死耗子的表姐。”   “斐”突兀的插进来一个声音,这次说出答案的是个男子,叶媚回头就看到谢忻舟站在她身后五步远。   她扬起嘴角冲着他笑:“看不出来谢大哥如此痴迷武学也会来看花灯,你自己来的还是陪姑娘来的。”   “公子猜对了,您的灯。”   谢忻舟接过那中年男子递过来的双鱼灯送给叶媚:“自然是自己来的,难得热闹。”   他看了一眼叶媚身边的苏陌:“荣安郡主只带了幼弟吗?”   听到他的称呼,叶媚不高兴了:“怎么也喊荣安郡主了?”   谢忻舟看着叶媚神情突然笑了:“是我生疏了,叶妹妹。”   “这才对嘛。”叶媚也不客气的接过他手上的双鱼灯,有些好奇的问谢忻舟:“谢大哥我就是好奇单纯的问一下,看着你年纪怎么谢将军都不着急你亲事的吗?”   说到这方面,谢忻舟明显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急倒是急,可也不会勉强我,不过算着苏将军不是也同我一般大吗?他不急我自然也不急的。”   叶媚心道这能一样吗?表哥有她,而你连妻子的影子都不知道在哪呢。   聂倾城微一偏头就看到了离她十步远提着云雀花灯的苏宴。一瞬间一股难言的欣喜漫上心头,他什么时候来的,瞧着一身黑衣,风尘仆仆的,她顺着苏宴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到站在一起的叶媚和谢忻舟。   瞧着他们聊得起劲,眉头微挑,这叶媚什么时候和谢忻舟这般熟悉了?   聂倾城缓步走到苏宴身边,仰头瞧他,这张脸还是梦里那张脸,只是多了几分冷冽和阴鸷。   “荣安郡主似乎很讨喜,这谢忻舟瞧着很喜欢她。”   苏宴听到声音也没偏头看她,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确实比你讨喜”   聂倾城手紧了紧,有些气恼,可面上还是一派温柔:“在这里遇到你好巧。”   苏宴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聂倾城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不巧,我来找表妹。”   聂倾城:“......”   跟过来的聂倾音抿唇:“可你表妹在和别的男子私.....”还没等她将话全部说完,苏宴的手却直接掐着了她的脖子。   聂倾城似乎没想到昔年柔和俊美的苏宴会一言不合就掐人脖颈,而且掐的还是个姑娘,她眼露惊骇。   “苏瑾之”   苏宴的手稍稍用力,掐得她用力的挣扎了几下,眼睛开始翻白,才蓦的松开了手,聂倾音就直接软倒下去,幸而被聂倾城接住了。   她猛烈的咳嗽了几声,眼中都有些泪意,看着苏宴漆黑的眼眸有些恐惧,瑟缩的退了几步,往聂倾城那边靠。   苏瑾之已经不是当年的苏瑾之了,他是手染鲜血的刑部侍郎苏宴,是上京城众人口中的活阎罗。   叶媚正同谢忻舟说着话,只是匆匆一撇,她就瞧见人群中黑衣黑发的苏宴,顿时脸上的笑就收不住了,在谢忻舟诧异的目光中,朝着苏宴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   苏宴连眼神也没给聂倾城二人一个,看着朝着自己奔过来的叶媚缓步走了过去。   “表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在崇州吗?”   苏宴表情一瞬间柔和了下来,从她手上接过双鱼花灯,将自己手中的那盏云雀花灯递到她手上。   “表妹不是一直念叨着上元花灯节吗,特意赶回来陪你,等看完花灯再回去。”   叶媚虽然很高兴,可还是有些心疼他:“其实不必特意赶回来的,明年再过也是一样的。”   苏宴轻笑:“崇州回上京快马也就一天不碍事的,还有几日案子也就结了。”   他虽是这么说,可叶媚是知道崇州在哪的,苏宴去的那日她就找来舆图瞧过,快马一天,那估计得不眠不休跑死两匹马才行。   这会儿苏陌和谢忻舟也过来了。   “大哥。”   “苏将军。”   苏宴将手里的双鱼花灯递给了苏陌,冲着谢忻舟点头:“现在不必称呼我将军。”   听他这样说谢忻舟才反应过来:“是了,将军现在在刑部任职。”说完嘶了一声:“一时有点改不过来。”   “直接称呼瑾之吧,就像我称呼你行云一样。”   谢忻舟字行云。   他这才道:“瑾之。”   只是他才刚叫了一句,苏宴就道:“拜托行云将陌陌送到苏府,我带表妹再逛逛。”   被嫌弃了的苏陌很是郁闷,亏他想了几日,觉得大哥和表姐要是成亲了也不错。   苏宴看了一眼极不情愿的苏陌,苏陌立马接收到自家大哥的眼神,识趣的上前拉着谢忻舟的手道:“谢大哥送我回去吧,我现在就想回去了。”   谢忻舟只来的及瞥叶媚一眼就被苏陌拉着倒退出了二人的视线。   身后也不知道是被谁给撞了一下,叶媚脚下微微趔趄,就被苏宴带进了怀里护着,她透过苏宴的肩膀看到了聂倾城那张美丽却没有血色的脸。   苏宴一路护着她在拥挤的人群中前行,叶媚气不过方才猜灯谜的事,如今有了苏大才子在,拉着他从街头猜到了街尾。   猜到整条花灯节街摊主双手合十求饶了,才开开心心的提着一大垒花灯往回走。   苏宴看着自己双手提满的灯笼有丝郁闷,原本打算抱着表妹飞檐走壁回去的。   不过看着她那么开心也就释然了,两个人这样走回去也挺好的。   出了城南的花灯街人就渐渐的少了,月辉洒照在二人身上清清冷冷的,有路过的人看着叶媚和苏宴手上的花灯都是惊奇的多瞧了好几眼。   快要到苏府的时候,暗处突然冲过来两个小小的人影,苏宴闪身将吓了一跳的叶媚护在身后。   “贵人行行好,能给我两个花灯吗?”   叶媚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才看清楚是两个六七岁的小乞儿,说话的是那个稍大一点的,另外一个小的仰着头眼巴巴的望着他们二人手上的花灯。   “呐,你们想要哪两个?”叶媚站了出来问他们。   那小一点的乞丐朝着叶媚手上指了指,叶媚轻笑,将他们指的花灯拿出来。   “给。”   两个小乞儿得了花灯很是开心,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漆黑的眼映着暖黄的烛火,叶媚在里面看到了幸福的光。   还真是容易满足。   苏宴将人送到府上,也没有进去,转身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叶媚将带来的灯笼分给了府里的下人,下人们又是一阵的感动,她们主子真好,逛个灯会还想着给她们每个人都买花灯,连小黑的窝里都挂了一盏。   苏霜和苏陌都在叶氏的院子里,叶媚去的时候,苏霜正盯着她那盏兔子花灯傻笑。   叶媚将苏宴送给自己的那盏花灯往木桌子上一放,这下好了,三个人一人一盏花灯。   叶氏瞧着这三人笑道:“都逛了一晚上的花灯会了,回来还瞧什么?”   苏陌突然抬起头,看着叶媚:“表姐,大哥呢,大哥没回来吗?”   叶氏愣了一下:“你大哥不是在崇州吗?”   苏霜这才抬起头也看向叶媚,叶媚绕了一下额角:“表哥方才是回来了一下,可立马又走了。”   “又走了?”   苏霜奇怪道:“那他回来做什么,上京城的花灯又不是没见过。”   苏陌幽幽的来了一句:“他是没见过看花灯的表姐。”他这声音说的小,苏霜和叶氏只听了一个大概,都是疑惑的看着苏陌。   叶媚连忙岔开话题:“姨母,这还有一盏花灯是送给您的呢,瞧瞧多好看啊。”   她说着将脚边的一盏华贵异常的八角宫灯提到了叶氏面前,叶氏眼中露出欢喜之色。   “这灯好看,花了很多钱吧?”   没,一文钱也没花,表哥赢来的。   叶媚笑笑:“还好,也不贵。”   她又问苏霜道:“你同殿下去了哪,有没有,嗯?”   苏霜立马否认:“没有。”   叶媚:“回这么快干嘛,只是想问问有没有牵手。”   苏霜瞪她,这里还有陌陌和母亲呢,表姐怎么就这么问了。   “我回去睡了。”   叶媚又转头看向苏陌:“陌陌.....”   苏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起身也道:“我也回去睡了。”   叶媚眯着眼笑,很好,成功把人都忽悠走了:“姨母,我也回去睡了。”   几日后苏宴果真是从崇州回来了,可从崇州回来后又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   开春后苏宴就开始越来越忙,这案子一桩桩一件件的,首先是崇州拦河大坝被冲垮,导致崇州水患,死伤无数。崇州知府被检举侵吞修缮大坝公款,这案子查来查去,却牵出了工部尚书杨鸣誉。   其次知州通判强抢数名民女,还迫害其家人,原本这地方上的案子闹不到上京城,只因为这知州通判与这聂家沾亲带故,地方上管不了,受迫害的人家直接拿着血书告到了上京城。   接着又爆出兵部下令铸造的一批运往边关的武器全都是无用,一折就断,兵部上下全都被牵连罢黜,重新换了一批人上来。   好巧不巧,接连几个大案牵扯的官员都和武安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时之间武安公一派的人人自危,看到苏宴就像见到了活阎罗。   武安公最近也是焦头烂额,这苏宴明显就是龙陵帝手上的一把刀,看来龙陵帝已经开始对他动手了。   侍卫统领又匆匆来报工部又出了事,武安公气得将案几上的东西全挥到地上。   “这皇帝小儿忘恩负义,过完河就想拆桥,若不是老夫他能坐上那个位子。”   侍卫统领看了盛怒的武安公一眼,试探的说道:“主子,与其等皇帝动手,不如我们先.......”   武安公眼眸眯了眯,深吸一口气:“六小姐呢,让人去将六小姐寻来,就说老夫有话同她说。”   侍卫统忙将未出口的话收回来,应了是,让人去寻了六小姐,他则是恭敬的守在书房外。   聂倾城得了信,匆匆而来,看到门口矗立的严统领时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严统领眸光亮了一瞬,但面上依旧没甚表情:“姑娘请进,主子在里面等着。”   聂倾城提着裙摆敲了两下门,里头传来声音,她这才将门推开进去了。   “将门带上。”   聂倾城听话的将门带上,转过身问道:“父亲,找女儿来有何事吗?”   “你明日进宫一趟,让皇后娘娘亲自回聂府一趟。”   聂倾城眼眸微转,多问了一句:“父亲可是为最近的几桩案子烦恼?”   武安侯对着这女儿脾气倒是好了不少,他这女儿聪慧,可惜却不是个儿子。   “嗯”   聂倾城犹豫半晌又道:“父亲,其实我们可以想办法拉拢苏宴的,如果他站在我们这边就不会帮着皇帝对付聂家了。”   一提到苏宴武安公情绪就有些激动起来,怒道:“不可能,聂家与苏家势不两立。”   “父亲。”   “你忘了你大哥是怎么死的吗?”   聂倾城无奈:“大哥的死根本不关苏宴的事。”   武安公颤着手,气得直接打了聂倾城一巴掌:“怎么不关他的事,要不是他羞辱琉玉,琉玉会一病不起,老夫会老年丧子。”   聂倾城捂着被打得红肿的脸颊,强忍者泪水不让它落下:“可您也抄了永宁侯府,永宁公和永宁侯也偿命了,这还不够吗?”   武安公目龇欲裂:“不够,除非苏宴死。”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苏宴的,他好悔。   “父亲”   武安公看着她红肿起来的脸又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可女儿讲的话他实在太过生气。   “出去,将脸敷一敷,明日进宫不要叫皇后娘娘担心。”   聂倾城见劝说无用,只得开了门出去,一出去就对上严统领看过来的目光,她捂着一边脸错开了眼,一言不发的走了。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严统领才收回视线。   叶媚蹲在家中觉得都快长蘑菇了,好不容易跟表哥有些进展,本想打铁趁热,结果表哥忙得连个人影都瞧不见,简直比刚去千机营的时候还忙,期间有好几次还出了上京城到外地办案。   好在又有一件事转移了叶媚的注意力。   上京城中一年一度的花神诗会开始了,叶媚原本对这些诗啊,词啊没什么兴趣,可她对比赛有兴趣啊。   据苏霜说:“这花神诗会凡事未出阁的姑娘都是可以参加的,初赛报名后施行车轮制,从中选出十二名花仙,再由这十二人争夺花神之位,最后夺魁之人与上届花神重新比试,最后角出一名花神。”   听完苏霜的解释后叶媚更有兴趣了,这赛制光听着就满激烈的,在这个没什么娱乐的古代,现场直播应当更精彩才是。   苏霜又道:“估计上京城所有的公子贵女都会去凑热闹。”   叶媚道:“那日我们提前过去,占个好位子吧。”她想了想又道:“让贤亲王一起去,万一碰上个什么皇子皇女他这个皇叔也能镇镇场子。”   苏霜点头:“殿下应当也会去的。”   二月初二百花生辰。   城南的凤鸣楼前大清早的就车来车往,好不热闹,叶媚她们跟着褚翊到的时候,凤鸣楼内早就坐满了人。   能来凤鸣楼的人自然身份地位都不一般,好在褚翊提前打了招呼,凤鸣楼的侍者带着几人直接上了二楼雅间。   “贤亲王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侍者退下去后,叶媚几人就凑到栏杆处往下看,从她们这个位置看先去,正好能看到一楼宽敞的高台。   此时花神比试才刚开始,台上女子足足有五十多人,穿着也是绚丽多彩,百花齐放。   花神诗会顾名思义,无非就是比诗比词,诗词里都必须有花,至于何种花就随意了。   这诗会每年都会请太学和国子学德高望重的博士,以及内阁的一位大学士前来坐镇,再就是现场所有的人手上都有绢花,每一轮都可以投给自己觉得好的佳作,这样就是四重裁定了。   叶媚和苏霜看得津津有味,苏霜真是在看人作诗,而叶媚她看的是谁,谁,谁又被淘汰了,看得好激动啊,苏陌虽然对诗词不感兴趣,可在叶媚的带动下也莫名觉得激动起来。   褚翊只是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没甚兴趣的看着楼下,看着看着,就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们这边瞧,他微抬眼,就见到对面雅座里面坐着的聂倾城,聂倾音,太子褚云逸。   这聂倾城对叶媚这丫头不太友善啊,这眼神像是含着刀子似的,聂倾城似乎也感觉到褚翊的目光,她将目光从叶媚身上移开,微微抬头,就对上了褚翊似笑非笑的眼。   她礼貌的点头,随即就将眼错开投向一楼高台上,太子褚云逸显然也看到了褚翊。   他愣了一下,倒是朝着褚翊友善的点了点头。   褚翊轻笑,收回目光,这龙陵帝阴狠多疑,倒是生出这么一个胆小懦弱的太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楼下的比赛越来越精彩,等到午时终于从众位贵女中选出了一位最厉害的,这姑娘是昆信侯李韬的嫡女李如意。   这昆信侯是李贵妃的嫡亲的兄长,而这李贵妃则是二皇子的生母   凤鸣楼的楼主宣布散场,等午膳过后再接着比试,下半场的比试才是重重之重吧。   凤鸣楼三楼雅间是可以用膳的,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在里面用膳,叶媚她们跟着褚翊在侍者的带领下往三楼去。   上楼梯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上半场夺魁的李如意和二皇子褚云晟,昆信侯嫡子李星承。   他们几人见到褚翊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李如意和李星承叫了声:“贤亲王殿下。”   褚云晟眼朝天,直接无视了他这个皇叔,倒是对叶媚殷勤的紧,故意快走几步喊道:“荣安表妹。”   叶媚没有应他这声表妹,这人倒是自来熟,上来就表妹。   “表妹不敢当,二殿下直接唤我荣安便是。”   褚云晟丝毫不觉得唤表妹有什么不好:“荣安如今认了皇姑姑,自然就是本王的表妹了。”   他还要上前,却被身边的苏陌给严严实实的挡住了,他走哪苏陌就挡哪,正要恼怒,褚翊的声音响了起来。   “云晟,李家姐弟都往那边去了,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 第66章 66 二合一   褚云晟这才注意到他表妹和表弟已经往右边的雅间去了, 他看了叶媚一眼,不甘的转身也往右边去了。   等褚云晟进了右边的雅间,李如意和李星承早在雅间等着了, 李星承见二皇子还时不时的往叶媚所在的方向瞧, 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   听着父亲的意思是想将阿姐许给这二皇子的,虽然阿姐说不喜欢这二表哥, 可现在他如此做派倒低是有些难看了。   “二皇子殿下,荣安郡主都瞧不见了, 您还瞧呢。”   褚云晟笑着坐了下来, 冲着李星承道:“如此客气做什么, 喊本王二表哥就是。”   李星辰嗤笑道:“我看二殿下是想让荣安郡主喊您表哥吧, 我就不明白了,这荣安郡主有什么好看的, 艳俗至极,倒是这聂姑娘更好些。”   褚云晟挑眉:“哦,那等会儿你阿姐和聂倾城赛诗的时候, 你手里的绢花是投你阿姐还是投聂倾城啊?”   李星承被他的话给梗住了,颇有些为难的看了自家阿姐一眼, 李如意笑道:“怎么二表哥觉得我会输给聂倾城?”   “又不是没输过。”去年不就输给聂倾城了吗?   “你!”李如意有些恼, 她是输给聂倾城好几回了, 不代表这次也会输啊。   李星承其实挺讨厌这二皇子的性子的, 油嘴滑舌, 没个正形, 偏生心眼还小, 若不是姑母他还真不想挨着这二表哥。   “阿姐不用理会他,努力就好了。”虽然他不认为阿姐会赢过聂姑娘,可他还是得鼓励鼓励她。   等会儿投绢花他也不能昧着良心不是, 谁的诗好,他就投谁,嗯,就这样决定了。   李如意冷哼一声,她就是看不惯聂倾城那副假清高的模样,偏生阿弟这个傻子还天天聂姑娘长,聂姑娘短的,她瞧着那荣安郡主就比聂倾城好,这点她这个二表哥眼光倒是比自家阿弟好。   午膳结束后,人群又开始聚集在凤鸣楼内,叶媚他们依旧坐在之前的雅间,这次聂倾城倒不在他们对面了。   下半场是上届的花神对今日胜出的李如意,而聂倾城就是上届的花神。   叶媚往下瞧的时候就见到一身白衣身段窈窕的聂倾城已经站在了一楼比试的高台上,含笑的看着对面一身紫衣圆脸杏眼娇俏的李如意。   李如意眯着眼看这聂倾城,神情看着有点凶,这聂倾城明明不喜欢自己做什么这副温良的表情。   “比试现在开始。”   有人高喊一声:“比试分为三局,第一局以画为题,作诗一首,要求要有花作比。”   话音刚落,叶媚就见到一楼高台正中央展开了一幅画,那画上画着一幅简简单单的春耕图。   叶媚有些愣,就这,作一首含花的诗或者词,这好像有些为难啊,叶媚紧张的盯着高台上的两个人。   “霜表妹你说谁会赢?”   苏霜也瞧了那幅画一眼:“我觉得聂倾城吧。”   叶媚咦了一声:“你不是不喜欢聂倾城吗?”   苏霜耸肩:“是不喜欢,可她的确有些墨水,以前就常常听人说若是她是个男子,定然是第二个苏瑾之。”   叶媚了然,这聂倾城才名看来是得到认可的。   果然不出苏霜所料,第一局是聂倾城赢了,这李如意的诗虽说不错,可倒底是聂倾城技高一筹。   第二局以雪花作一首词,结果李如意又输了,这第三局是比都不用比了。   叶媚有些感叹,这聂倾城看来确实厉害,李如意这个五十人中拼杀出来的黑马就这么轻易的秒了。   凤鸣楼内大部分男子看着聂倾城目光都多多少少都有些钦慕,而女子居然很少有嫉妒愤恨的。   叶媚就奇了怪了,上京城的姑娘见到她都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各个眼神不善,这聂倾城如此出风头倒是没人嫉妒。   不过想想又觉得释然,这聂倾城家世好,人长得又美,又如此有才,生来就站在最高处,一般的人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而她这个身份不明的人突然就出现,还一夕之间飞上了枝头,莫名其妙的压了她们一头,那些自认为身份高贵的贵女不得逮个人来发泄情绪。   “本次花神诗会,聂......”高台上主持诗会的人正要宣布聂倾城获胜,却被聂倾城本人给打断了。   “等一下。”   她声音不大,可整个凤鸣楼都安静了片刻,朝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太后寿宴那日我同荣安郡主比试夸太后输了,倾城一直很难过,今日借着这个机会,倾城想再堂堂正正的同荣安郡主再比试一回,若是我输了就将这花神之名让给荣安郡主。”   她边说边仰着头朝叶媚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她这一看,顿时楼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媚脸上。   叶媚心道,这聂倾城的意思是太后寿宴那日她赢得不光彩了,堂堂正正的再比试一次,怎么她嘴皮子溜不算堂堂正正,是旁门左道吗?   饶是见过叶媚的人还是叫她给惊艳到了,看着叶媚的目光都有些期待,这荣安郡主靠夸人赢了聂倾城虽是早有流言,可很多人都没有亲眼看到,这回儿聂倾城提出再比试,瞬间就激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聂倾城见叶媚久久没有回应她,仰着的脖颈都有些酸了,于是又问了一遍:“荣安郡主答应同我比试吗?”   叶媚还没回答,楼下的一群男男女女就开始起哄。   “答应她,答应她。”   “快点下来啊。”   “痛快点。”   “聂姑娘都亲自邀请了。”   “......”   叶媚:还‘答应她’不知道的还以为聂倾城在同她求婚呢,场面还搞得挺盛大。   叶媚还是没有回答,楼下就有人开始讥讽了。   “怕是没有真才实学,只是嘴皮子厉害。”   “这么多人,她自然不敢比试,怕丢脸丢到整个上京城呢。”   “比诗词,只怕她一句都憋不出来。”   “也就长着一张好看的脸罢了。”   叶媚听着那些难听的话,觉得要是她不应了聂倾城,只怕以后上京城的人见到她就要笑上两句了。   苏霜走到叶媚身边,朝着楼下怒道:“聂倾城你明知自己诗才甚好,却要同我表姐比这个,怎么不见你同我表姐比功夫。”   她这话一出口,楼下又是一片哄笑,世家贵女哪有舞刀弄剑的,这是粗鄙之人才拿来比试的。   苏霜懊恼,褚翊走到叶媚身边,轻声问她:“你若是不想比.....”我有法子的。   叶媚止住他们二人,朝着楼下的聂倾城道:“既然聂姑娘想同本郡主比试,本郡主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只是这规则嘛......”   聂倾城想起在太后寿宴上的事,生怕叶媚再出什么幺蛾子,忙道:“今日是花神诗会,荣安郡主切莫再拿些不相干的来比。”   叶媚轻笑:“那是自然,这样吧,本郡主也不想那么麻烦,就一局定胜负,比行飞花令,这飞花令不拘泥字数,可每一句里面都必须和花有关或者含花的。”   叶媚这话一出,整个凤鸣楼都沸腾了,这荣安郡主的提议看似简单可也是最难的,难的是要现场作诗,还要一句接一句,一旦接不上那就是输了,这个比法很考验一个人的才学是否广泛和反应是否敏捷。   众人有些怀疑的看向美艳含笑的荣安郡主。   荣安郡主不是个草包美人?   荣安郡主难道不只有嘴皮子溜?   荣安郡主能憋出一句正经的诗句么?   比起荣安郡主显然所以人都觉得聂倾城一定会赢。   等着被打脸的叶媚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笑,任你聂倾城再聪明绝顶,我还就不信了你一个人能赢过中华五千诗库,她可是从三岁起就被逼着背唐诗宋词,大学又是中文系,最后连工作都和文学有关。   她可研究过了,这个世界并没有她知道的诗词,背诗她是认真的。   聂倾城看她自信满满的模样顿时觉得有诈,这荣安郡主鬼心思多得很,虽觉得飞花令自己不会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小心为上。   于是她道:“一局定胜负未免不过瘾,既然都决定比了不如更全面一点,这样还是三局两胜,你我一人选一项比试,第三样由所有人商讨后决定如何?”   叶媚想了一下,这聂倾城肯定会选自己擅长的就算是平局,第三局万一又是自己不擅长的那岂不是输定了。   于是她道:“那不如现在就让所有人决定一下要比什么?万一他们选的也是嘴皮子上的功夫聂姑娘岂不是要怄死。”   如果选的是自己不擅长的叶媚决定就让褚翊那厮去搞定。   被讽刺的聂倾城也不恼,看向一楼在座的众人,经过一番商议之后,选出来的居然是跟据诗文作一幅画。   苏霜和苏陌听到要作画时,都一副惊喜的表情看着叶媚,别的他们还担心表姐会输,可说到作画,表姐肯定不会输。   这花神诗会还从未比过画,这倒是别具一格。   不过上京城的人都知道这聂倾城的诗画都是一绝,这比画,荣安郡主不是输定了。   叶媚见最后一项是比画,爽快的答应道:“那开始吧。”说完就从二楼的雅间往下走。   苏霜和苏陌,褚翊也跟着下楼给她打气。   聂倾城唇角勾起:“荣安郡主不问问我选的是什么?”   “用不着。”   这语气有些欠扁啊,这是酌定自己一定会赢吗?   凤鸣楼内众人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聂倾城心中隐隐的兴奋起来,花灯节那日她可是看到过叶媚一个灯谜都没猜出来过,这次她输定了。   “第一局我选对对子。”   她这话才刚说完,叶媚就直接道:“这个本郡主认输,直接从第二局开始吧。”   叶媚这话一出,凤鸣楼内看热闹的人就一阵哄笑,有笑叶媚自不量力的,也有人觉得这荣安郡主很是直率。   正准备大展拳脚的聂倾城一口气卡在胸口,虽然她赢了,但是怎么感觉赢得这么憋屈呢。   聂倾城维持着脸上的笑:“那第二局飞花令,荣安郡主先吧。”   众人心道这荣安郡主不会又主动认输吧。   这时叶媚却缓缓开口,声音轻灵动听:“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聂倾城轻笑,这也平平无奇嘛,她道:“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众人开始鼓掌叫好,叶媚轻笑没有丝毫停顿的接道:“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起先聂倾城还能很快的接上,只是越到后面就越困难了,可偏偏叶媚竟然丝毫停顿也无。   每次她一说完,叶媚就能立刻接上,行令立马又转到了她这里,在众人的目光中她思考越久就越焦灼,叶媚就像是一条紧追着她后面咬的蛇,啃得她脑袋里越来越混沌。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   越到后面聂倾城就越惶恐,比起前面叶媚干脆的认输,她死撑着就有些难看了。   到了最后聂倾城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不甘的道:“我认输。”这句话似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别说聂倾城,凤鸣楼内众人都被荣安郡主惊呆了,委实没料到是这样一个结果,上京城第一才女聂倾城居然在诗文上输给了荣安郡主,而且还输得这么惨。   众人看着高台上叶媚的眼神一下子就热了起来,看向聂倾城的目光就有些唏嘘了。   本来是想看着荣安郡主被狠狠的打脸的,如今自己却输成这样,实在是难看。   原本以为叶媚会一败涂地的众人又来了兴致,这棋逢对手才精彩,于是都期待起第三局比试了。   苏霜和苏陌,褚翊看着叶媚的眼神就是惊奇了,苏霜心道表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连聂倾城都输给了她,也没见表姐念过书啊。   叶媚冲着台下的三人眨眨眼,心道这就吓到了,改明儿给你们背个唐诗三百首。   哎呀呀,她也不想这么装B的,谁叫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台上主持比试的人在聂倾城认输的声音中许久才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那第三场比试开始,一炷香的功夫,根据这首诗作一幅画。”   叶媚抬头朝着那首诗看去,那首诗描写的不就是百花丛中嬉戏的场景么。   聂倾城看了一遍就开始作画,而叶媚还在瞧着作画用的颜料,这颜料虽是少了一点,可好在不是光用墨画。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荣安郡主直接弃了毛笔,用了凤鸣楼装饰在门窗上的一截羽毛当起了画笔。   靠近高台的聂倾音见这她的动作不屑的嘲笑:“哗众取宠。”   凤鸣楼内安静异常都在等着她们二人画完,聂倾城画完后搁下手中的笔看向叶媚,却见她还在画,炉案里的香已经快燃尽了。   她微微一笑,示意台上主持比试的人自己已经画好,那人忙让两个侍者走过去,小心的将那画好的画给举了起来,面对着众人。   所有看到画的人都是一阵赞叹,整幅画细腻柔美,人物活泼生动,在场的三位德高望重的博士,大学士赞赏的点头。   “这画妙啊。”   “是啊,不说女子,就是一般男子也很难企及。”   “实属上上品。”   聂倾城看向叶媚,含笑道:“荣安郡主还没好吗?这香....”   这最后一撮香燃尽的时候,叶媚伸着两只满是颜料笔墨的手起身了。   “好了。”   凤鸣楼内众人看着她脏污的手又是一阵哄笑。   然而等所有的人看到叶媚的画后却再也笑不出来,连评价的词都说不出来了。   荣安郡主画得哪里是画啊,若不是两个侍者提着,那就是一幅活生生的百花丛中戏碟图。   那画中有青黄白红黑五色,青黄红用于花鸟虫,而这红黑两色却是两个背影,虽是背影却好像活过来了般。   众人看着看着都觉得里面的一花一草就在眼前,里面的两个人就要转过身来朝着他们微笑了。   这画技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真实的叫人惊叹。   那三个德高望重的老者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叶媚面前连连惊叹。   “郡主这是什么画法,这里面的东西怎么像是活的?”   “郡主,师承何处啊?”   “郡主,能否给老朽讲讲?”   “......”   这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竟然是看也不曾再看聂倾城的画一眼,连聂倾城自己都恨不得将自己那幅画给藏起来了。   不是说她画得不好,实在是叶媚的那幅画太新奇,太绝了,往她画旁边一放,她那画就显得格外的生硬,平整。   这都不用比了,荣安郡主完胜。   那主持的比试的人高喊一声:“这次凤鸣楼花神荣安郡主。”   如果说凤鸣楼内的众人觉得叶媚在诗文上赢了聂倾城有些难以接受,那么看到这幅画后就彻底的服气了。   “这荣安郡主是个有才的。”   “当得起这花神。”   “这次终于不是聂倾城了。”   叶媚接受所有人投来或好意,或嫉妒,或欣赏,或怨恨的目光,在心里瞧瞧朝自己比了个耶,三D立体画了解一下,哈哈哈。   感谢老祖宗的智慧,感谢九年义务教育。   站在高台上的聂倾城觉得简直没脸活了,竟然比上次在太后寿宴上更丢脸,然而这次都是她自找的。   所有的人都在关注明艳动人的荣安郡主,而她这个失败者只能在有些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中灰溜溜的下台。   再灰溜溜拨开众人走出凤鸣楼,短短的一段路,屈辱蜂拥而来,就在她要跨出凤鸣楼时,偏生有个不长眼的拦在她身前,支支吾吾的道:“聂,聂姑娘,你不用难过,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若不是顾忌形象,聂倾城都恨不得给他一脚了,难不难过用你说啊,最好的还输得这样难看,还嫌她的脸不够疼吗?   聂倾城直接绕过那人,加快脚步冲到自家的马车前,她压着嗓音吩咐自家的马夫:“走。”   等聂倾音和太子追出来的时候,马车早就走远了。   马车辘辘而行,走了有一段路后,马车里的聂倾城竟是再也忍不住,用帕子捂着唇呜呜的哭了起来,偏生又怕马夫听见,哭得隐忍又克制。   被晾在凤鸣楼门口的李星承远远的瞧着消失的马车,有些难过的挠头,问他旁边的李如意。   “阿姐,聂姑娘肯定很难过吧?”   李如意气得直接伸手戳了自家弟弟一下,咬牙道:“方才我输了怎么不见你安慰我。”   李星承顺口就接了一句:“阿姐又不是没输过,聂姑娘还是头一次输。”   她旁边的二皇子褚云晟哈哈的笑了起来,李如意气得直接又给了自家阿弟一脚。   心道等你见过聂倾城另一面就不会如此钦慕她的,她是亲眼见到过聂倾城当着所有贵女面笑吟吟的,过后就将人家送她的秀帕给随手丢了。   若是聂倾城真有那么好,就不会每个公子都吊着,从不明确的拒绝他人,在李如意眼里,聂倾城就是个两面三刀惯会装清高的人。   今天被荣安郡主狠狠打了脸,她不知道有多高兴。   叶媚当选了这次花神诗会的花神,而她的那幅画成为凤鸣楼镇楼之宝,凤鸣楼的主人对着叶媚道:“欢迎荣安郡主每年都来参加比试啊。”   叶媚:“......”还是算了吧,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心中有数的,每年都来,被打脸就不好玩了,她的传说流传下去就好。   新一届的花神荣安郡主被众人拥簇上了花神车,在上京城里绕了好几圈,接受者众人的欢呼。   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如此热情对待的叶媚有些没反应过来,既尴尬又觉得新奇。   等逛到第三圈途径东城门的时候正好和骑在高头大马上风尘仆仆的苏宴对了个正着。   原本坐在花车上的叶媚蹭的一下站起来,冲着苏宴挥手笑。   黑衣黑发的苏宴远远的瞧着她,肃静的面容缓缓漫上笑意。   “大人,该回去了。”   苏宴看着走远的花车点头,带着一众属下催马走了。   叶媚原本以为花神只坐花车游街给百花庆生就好了,然而她错了。   游过街之后,主持百花庆生的老者告诉她,她这个名誉花神居然还要亲自去城南大片的花地种花。   想起城南那大片大片的花田,叶媚就猝了。   这倒底是花神还是花农啊! 第67章 67 二合一   花田内叶媚拿着铁锹看着大片大片的花地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动手, 她挠着头看着苏霜道:“这当选花神也没有什么好处吗,坐个花车逛了几圈还要来种花。”   虽然在崖州没少干活,可那不是被逼无奈吗, 能咸鱼躺谁愿意往地里跑。   苏霜笑道:“又没让你真动手种, 我听人说聂倾城每年也只是意思意思一下,动手铲一铲子土就好了。”   “啊, 就铲一铲子啊!”这不就跟现代搞开幕仪式一样吗,剪个彩完事。   “不行怎么说也要铲两铲子的。”说完她果真铲了两铲子。   苏霜瞧着她发笑, 招呼着早就等在原地的工人前来栽种:“行了表姐, 别挡着工人们挣银钱, 你若是都做了他们还不开心呢。”   虽然不用叶媚亲自动手可她还是在城南的花田中待了几日才离去, 自从百花诗会后,叶媚只要出门, 总有一些个公子,书生拦着她声称要讨论诗文,或者是向她讨一幅画。   叶媚好声好气的劝了几次后发现没用, 于是下次就直接将拦着她的鸿胪寺少卿给抡飞出去了。   她插着腰站在马车上,甩着龙陵帝亲赐的马鞭, 大声喝道:“可告诉你们, 本郡主脾气不好, 力气还大, 若是再无故拦本郡主的马车抡飞都是轻的, 抽一顿鞭子都是常有的事。”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这些人终于是消停了下来, 这荣安郡主可不是聂倾城见谁都客客气气的, 惹她不开心,她可不会同你讲道理,撸起袖子就能抡飞一排。   这花神节过后没几日, 昆信侯早朝的时候参了武安侯一本,俩人就在朝堂上吵了起来,吵着内容却与政事丝毫无关。   这昆信侯的嫡子李星承半夜不睡觉,居然跑到武安侯家去□□,被抓到后声称是来找武安侯嫡次女聂倾城的,武安侯府的侍卫统领却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他腿骨打断丢了出去。   这还是叫路过的更夫看到才喊了人来将李星承给送到了侯府,这腿虽是保住了,可他瘸啊,好好的一个儿子不就是爬了你家围墙吗,你给我打瘸了,是人都不能忍啊。   你武安侯虽然权倾朝野,可我昆信侯也不是吃素的,这个公道必须要讨回来。   天元殿内昆信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哭得老泪纵横:“皇上您一定要给微臣做主啊,这武安侯行事太目无法纪,只是小辈闹着玩,明知道是微臣的儿子还下如此狠手。”   武安侯冷哼一声:“闹着玩,半夜没事爬墙玩,没将他当刺客射死已经很好了。”   “皇上啊,您听听这武安侯是嫌我儿腿断得还不够,想直接射死他来着。”   朝中众臣一:这昆信侯惯会抓人话里的把柄,武安公也没真射啊。   朝中众臣二:这半夜随便爬墙是有些玩过了,何况还是爬人姑娘的墙,若是自家有姑娘也会恨不得打一顿的。   武安侯看着跪在地下的昆信侯气竭:“看在是你儿子的面上老夫才手下留情,如今你还有脸面来告御状。”都是中年人了,这样哭闹委实难看。   昆信侯才不管他,今日武安侯必须给他一个说法:“今日无论如何微臣都要讨个说法,这武安公克自己小辈也就算了,现如今竟然连别家的小辈也不放过。”   什么叫克自家小辈,这话坊间胡乱谣传也就罢了,如今亲耳听那就是在拿刀戳武安侯的伤口啊。   武安公气急,直接踢了跪在地下的昆信侯一脚,昆信侯啊呀一声直接五体投地趴在地下了。   这武安公脾气愈发收不住了,还是当着皇上的面在文武百官面前就敢踢朝廷重臣。   昆信侯被这一踢有些懵,随即是彻底不顾脸面了,哀嚎一声道:“皇上武安公仗着功高从不把我们这些臣子放眼里,如今当着皇上的面竟然也如此放肆,这是连皇上也不放眼里啊!”   这昆信侯也是个狡猾的,他向来知道当今皇上疑心重,最是嫉恨武安公专权,他就是故意要激怒武安公的。   以前的武安公或许不会上当,可接连丧子丧侄,又被如今几件案子整得焦头烂额,又被皇上猜忌压制,这昆信侯一激,他再不爆发出来,只怕会直接厥过去。   “你还要胡言。”武安公真恨不得将这泼皮无赖的嘴给堵上,明明是他家有错在先,现在倒是装作十足的受害方,在朝堂上这般羞辱他。   皇帝本就对武安侯不满,原本昆信侯嫡子有错在先,武安公推说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打断了腿,这事也不能怪他,如今武安公竟然当着他的面殴打昆信侯,那就触犯到他的皇威了。   一旁安静立着的褚翊趁机道:“武安公还真是目无法纪,难不成在天元殿内还想将昆信侯腿也打断。”   武安侯怒道:“胡说什么,老夫什么时候要打断昆信侯的腿了。”   褚翊嗤笑:“如今早朝上怎么成了武安侯的一言堂了,本王竟是连说也说不得,哎,不过也是,武安侯如此作为也就本王这个不怕死的敢说一二。   “你.....”   龙坐上的龙陵帝恼怒的打断武安侯的话:“好了,武安公打断昆信侯嫡子的腿委实有些过,让打断他腿的人去赔礼道歉,所有的医治费用都由武安公府负责。”   皇帝一锤定音,可武安公很是不服气,这昆信侯嫡子的错竟是一句没提,若是昆信侯嫡子去翻公主的院子,只怕皇上会直接将人拖出去砍了。   下了早朝后武安侯让严统领亲自拿了银两前去昆信侯府道歉,结果这昆信侯府银子收了,还命人将严统领打了一顿,这严统领硬是一声不吭的让昆信侯府的下人打得鼻青脸肿。   武安公看到严统领的脸后气得将昆信侯那个老混账骂个狗血淋头。   皇宫内龙陵帝去了李贵妃的栖烟宫,李贵妃还没同他说上两句,就开始拿着帕子抹眼泪。   “那侄儿也是可怜,不过才十五就瘸了,这可如何是好,今日遣去看的下人来报,本宫那嫂嫂都哭晕过去几回了,武安公就是借着事由故意如此行事,想来是不满晟儿在功课上胜过太子,心里有气才朝着本宫娘家去呢。”   一说到太子龙陵帝就头疼,太子太过胆小懦弱,事事都听皇后和武安公的,若是太子登了基,这天下就是聂家的了,除去武安公是势在必行。   昆信侯府确实挺惨的,昆信侯虽然子嗣众多,可昆信侯夫人杨氏只有一个嫡子嫡女,如今儿子的腿断了,昆信侯府的下人是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凶悍的杨氏逮着错处。   府里都有好几个下人因为一点点错处就被打了板子,庶子庶女连请安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嫡母看着他们的腿好好的,想起自己的儿子,将他们的腿也打断了。   杨氏对于皇帝的处置还是很不满意的,冲着昆信侯就哭道:“怎么就这么便宜了武安公府,赔礼道歉给些银两就完事了,咋们昆信侯府是差他那点银子吗?”   昆信侯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那皇帝都发话了还能怎么样,武安公如今也没有儿子让你打断腿啊,今日我在朝堂上可是脸面都没要,依我看那武安公也嚣张不了多久,皇帝忌惮着他呢,倒是星承以后让他少念着武安公的姑娘,他腿都断了,人家瞧他一眼了吗,没出息的东西。”   杨氏一想到武安公绝后了心情才好点,听昆信侯骂儿子又不高兴了:“儿子都这样了,你还要骂他。”   李星承断了腿,李如意又是心疼又是气恼:“都怪那个聂倾城,她有什么好的,往后莫要在念着她了。”   李星承断了腿当时难过了一阵,现下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阿姐,不怪聂姑娘的,是我自己要去□□,那夜也没见到她。”   李如意冷笑:“到现在你还以为她是个好的,你信不信就算她在场也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的腿被打断。”   “我不信,聂姑娘最是善良,她不会如此的。”   李如意简直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塞了草:“如今你腿断了,入不了仕,母亲眼睛都要哭瞎了,若是你还念着她估计父亲能将你另一条腿打断。”   “入不了仕就入不了吧,我本来也没打算当官的,反正我们家有钱。”   李如意:“.......”什么也不想说了,她弟就是个傻的,等哪天知道了聂倾城的为人他还不得崩溃。   经此一事,武安公府和昆信侯府人是彻底结下仇怨了,两家的下人出门买个菜碰上了都能吵起来。   叶媚听到这件事后还有些惋惜,这李如意和李星承姐弟二人,那日在凤鸣楼瞧着倒是挺合她眼缘的,没想到李星承还是聂倾城的迷弟。   聂倾城自从那日输了之后都没出过门,别说出门了,她连在家中都觉得下人瞧她的眼神不对,总觉得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连聂倾音她都不想见到。   二月起上京城中就陆陆续续的多了许多外来的学子,叶媚带着苏霜出门打算去胭脂铺里挑些胭脂。   “表姐,你闻闻好香啊。”   她凑过去闻着苏霜手上的一盒胭脂,确实好香,淡淡的雅香,没有后世添加香精的味道。   两人挑了好几盒不同香味的胭脂,又挑了几样口脂,掌柜的乐呵呵的给她们包好,付了钱之后乐呵呵的将人送到了门口。   叶媚和苏霜各自揽着一堆东西出了胭脂铺子,还没走两步,后头的叶媚突然大喊了走在前头的苏霜一声。   “霜表妹躲开。”   苏霜疑惑的转头,身子突然就被人撞了一下,她人倒是没事,手上的东西呼啦啦的全掉地上了。   几盒胭脂水粉撒得到处都是,苏霜心疼的半死,她倒要看看哪个兔崽子这么不长眼。   撞她的是个青年男子,一身书生打扮,手里还捧着一摞书,见苏霜和叶媚看过来,惊艳了一阵,接着惊慌的道完歉转身就跑了。   道歉有屁用啊,赔银子才是正经:“喂,你站住,这些胭脂还没赔呢。”叶媚喊了一嗓子,可那书生就像是后头有鬼追似的,跑得飞快,片刻功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苏霜蹲下身去捡还完好的一盒口脂,心疼的骂道:“什么人嘛,走路不看路的,赶着去投胎啊。”   她捡到一半突然咦了一声,将地下一页宣纸给捡了起来,疑惑的问叶媚:“表姐,这是刚刚那个人掉的吗?”   叶媚拿过给胭脂染得红红的宣纸,抖了抖,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忠君论。   这是一篇策论,叶媚皱眉,将那宣纸直接包住苏霜手上撒了一半的胭脂:“估计是吧,你手不要弄脏了,用这个包着好了,走吧。”   回去后,叶媚将自己的胭脂分了一半给苏霜,又将苏霜的胭脂拿过来:“我瞧着里面有点灰,你还是不要用了,拿给我画画得了。”   午时苏宴回府,饭桌上叶媚将之前被撞到的事情说了,苏宴道:“近日上京城春闱,进京赶考的学子也多了,你和霜儿出门多注意点,切莫让些不长眼的伤到了。”   叶氏感叹道:“当年人人都道宴儿是状元之才,不想你如今入朝为官,走的却是武将的路子。”   苏陌立马拍马屁道:“大哥文武全才啊。”   苏霜轻笑:“陌陌你也要努力,文成武就总要有一样拿得出手的。”   苏陌一提到读书就头疼,他就想武就,不想文成,他近些日子缠了林叔好久,林叔已经答应教他功夫了。   春闱之后上京城很是热闹,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聚集的学子,放榜那日整个城东都堵得严严实实,叶媚她们原本要出城去游玩,愣是被堵在街上半个时辰,最后无奈,只能放弃出去。   下了马车自己走回苏府,让车夫等人群散了再自行回去。   春闱后中了的考生都待在上京城等待一个月后的殿试,这殿试还没开始就开始陆陆续续有考生开始结交上京城的官员。   苏府每日也能收到一两个拜帖,苏宴交代叶氏都拒了,可每日还是有不少的人前来拜见。   叶媚坐在大厅里听着管家汪全又来报有人带了拜帖来,她叹了口气,果然每个时代都一样。   “不是交代你人来了就拒掉,不用特意来说吗?”   汪全看着叶媚蹙着眉头都有些怕了,吞吐道:“拒了好几回,这人这次还带了礼。”   “这人还挺执着,走去看看。”   叶媚走在前头,汪全跟在她后头,他都被这荣安郡主整得怕了,荣安郡主一定知道他和武安公府有关。   每次去武安公府回话都会被训斥一通,他确实冤枉啊,苏府总有无数的眼睛盯着他,他稍微一动就被人告到了荣安郡主那,每日都过得战战兢兢生怕荣安郡主哪天不高兴又拿他开刀。   他虽是个管家可做的却是个看门的活计,心里实在是苦啊。   叶媚到了正门口一看,这人穿得倒是华贵,可面相有些猥琐,着实让人不喜。   “就是你要求见?”   那人一抬头看到叶媚,却像是见到鬼一般有些惊慌失措,叶媚疑惑,这人怎么跟别人反应不一样。   “你认识我?”   那人忙低下头,躬身道:“小人周茂然前些日子在西街撞到了姑娘的同伴。”   经他这么一说叶媚才反应过来是那日买胭脂的时候撞到的,她蹙眉:“你那日撞坏我们东西还没赔银子怎么就跑了。”   那周茂然尴尬了一瞬,眼珠子又开始滴溜溜的乱转,叶媚看着他的表情很是不喜,这人怎么看都像是在打坏主意。   “你赔了银子就快走,还没做官就到处攀关系,若是让我再见到你就不客气了。”   那人好似有什么话想问叶媚,可看叶媚面色不善,连鞭子都抽了出来,吓得掏了银子赶紧跑了。   叶媚拿着银子往里走,看到苏霜后笑道:“霜表妹,刚才来的那人恰巧是那日撞掉你胭脂的人,你瞧我将银两都要了来,呐,等有空再去买更好的吧。”   苏霜听她这么说倒是感叹上京城够小的,这都主动送上门来了。   一个月后的殿试却发生了一件大事,原本已经选出来的状元,榜样,探花,可龙陵帝心血来潮,当着众臣的面考较了这三人一二。   哪想这三人答非所问,愚蠢之极。   气得龙陵帝当场就将一人杖毙,其余二人打成重伤,这三人刚到手的头衔还没捂热乎,立马又被龙陵帝给撤了。   “查,给朕好好的查,春闱舞弊,连殿试都能舞弊,这是欺朕耳盲,眼盲,心盲是不是。”   “苏宴立刻去给朕查,所有考中的考生和主考全部抓入刑部大牢,一个一个的审。”   龙陵帝阴沉着脸,气得心绪都有些不稳了,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明目张胆的舞弊,朝中定然有大臣参与,会试,殿试的考题都能泄露,他身边是有多少眼线,这让他很不能忍。   上京城内一时之间哀嚎声不绝,各个都大喊冤枉,主考的翰林院程学士,白学士连同太子少傅年姜习都一并牵涉其中。   这件事闹得极大,叶媚她们自然都听到了风声,等苏宴回来的时候,叶媚就好奇的问了一嘴。   “表哥,被杖毙的是哪个?状元,榜眼还是探花?”   苏宴连□□供,人有些疲惫,他揉揉眉心道:“被杖毙的是榜眼,那状元周茂然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听到这名字叶媚一愣:“周茂然!”   “怎么?表妹认识?”   “也算认识吧,前些日子我不是同你讲有人撞了我和苏霜,将我们刚买的胭脂都弄撒了吗?就是他,他还送拜帖来苏府,被我赶出去了。”   苏宴听后哑然,也不禁感叹这世界还真小。   “这次舞弊案牵涉挺广的,皇上看来是要严办,只是这些人口风都挺紧的,审了两日一口咬定没有人泄题。”   叶媚眼眸微动:“这次会试试题是什么?”   “忠君论”   “忠君论?表哥你等等,我拿个东西给你。”她说完就朝着自己院子跑去,苏宴有点莫名,表妹这是去干嘛。   一阵翻箱倒柜后,叶媚拿着东西就跑到苏宴面前:“呐,这是上次那个周茂然撞到我们后不小心拉下的,幸亏没丢。”   苏宴接过叶媚手中染满胭脂的宣纸,细看之下眼睛立刻就亮了,豁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起身就往外走。   “表哥,你去哪?”   “去找贤亲王殿下。”他定然知道这宣纸从哪里流出来的。   褚翊拿到苏宴给的宣纸就立刻派人去查,很快就查出这宣纸的出自墨羽斋,墨羽斋的掌柜将近两个月的账册全都拿出来细细的查验,终于锁定了几名有嫌疑的人。   其中吏部尚书崇明垣与詹士府许詹士嫌疑最大,苏宴将事情进展报到了龙陵帝那里。   龙陵帝一盘算,这礼部尚书崇明垣是武安公夫人娘家,许詹士是太子辅臣,好嘛,又是这武安公搞的鬼,如今都敢明目张胆的拿他当猴耍了。   “全部押解去刑部,若是不招可严刑逼供。”   龙陵帝阴狠的眯着眼,要趁着这次好好伤武安公的元气,看他还敢不敢如此只手遮天。   苏宴得了圣喻连夜带着人去许府和崇府拿人,吏部尚书崇明垣看到苏宴带着一群侍卫闯进府里。   气得叫骂道:“苏宴,你抓人怎么抓到本官府上来了,家姐可是武安公夫人,你如此行事不怕武安公怪罪。”   苏宴冷笑:“我奉的是皇命,皇上让我抓谁我就抓谁,就是武安公也照抓不误,带走!”   有家丁上前去拦苏宴,却被苏宴一脚给踢得吐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下再也爬不起来,崇府的人都被苏宴满身的凶煞之气吓到,心道怪不得上京城中都称他为活阎罗。   崇明垣被人拉拽着拖出了崇府,他大叫道:“快去武安公府找武安公。”   崇夫人这才有了主意,连忙派人去武安公府将事情报给了武安公,武安公一听又是苏宴,带着人立马赶了过去。   在刑部大牢外头将苏宴给截住了,苏宴看着武安公带的一队人马,眼中居然有些兴奋。   这武安公终于耐不住了,这是打算动手了。 第68章 晋江首发 二合一   “武安公何故要拦着下官的去路?”苏宴摆手示意其余人停下。   武安公与他对立而站, 冷哼道:“老夫为何在此,你会不知,快将崇尚书放了, 不然休怪老夫不客气。”   “不客气, 武安公要怎么不客气,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劫刑部大牢吗?”   武安公眼眸微眯, 看着对面无甚表情的苏宴,这才几年这人他都快有点不认识了。   “崇尚书犯了何罪?”   苏宴轻笑:“犯了何罪, 武安公不是最清楚吗?”科举舞弊, 连殿试都能蒙混过关, 若说没有武安公在其中斡旋, 他是不相信的。   “哼,今夜你将崇尚书留下, 老夫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武安公,苏某是奉皇命抓人,你若执意要阻拦, 那可是大罪,抗旨不遵可是要抄家杀头的。”他将抄家杀头几个字咬得格外的重。   武安公也不想同他在这刑部大牢前废话:“严统领, 将人带过来。”   双方的人马一触即发, 很快就打在一起, 苏宴和严统领过了几招, 严统领奇怪的看着苏宴, 不太明白苏宴为何处处留手。   他看得出来这苏宴功夫奇高, 若是他想要动手, 只怕自己几个来回就会被他打趴下,就是这宫里的袁烙也不一定是苏宴的对手。   正疑惑间,苏宴被他一掌打得迅速倒退, 衣袖都被他的剑给划破了,他一愣,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一抬头就看着苏宴诡异的笑。   “统领人抢到了。”   武安公立刻挥手:“走。”   刑部的人要去追,却被苏宴喝住,他冷笑:“你们回去将牢里的人好好的审审,我现在立马进宫一趟。”   进宫之前,刑部的侍卫就见着他们的老大将刑部大牢的门给一脚踢得稀碎,一群人面面相觑,可也不敢多问。   苏宴连夜进宫面见龙陵帝,将武安公劫刑部大牢,伤刑部侍卫,毁坏刑部大门的事情一一报了。   龙陵帝阴沉着脸坐在勤政殿的龙坐上:“武安公当真在刑部劫的人?”   苏宴肯定的点头:“千真万确,如今刑部大牢的门还破着。”   “你可说了是奉皇命?”   “说了,武安公说不管奉谁的命,他都是要将人带走的。”   苏宴瞧着龙陵帝手上的折子都快被抓破了,他眼眸低垂又道:“武安侯还说这上京城是他的地盘,没有他的首肯谁也不准乱抓人。”   龙陵帝手上的奏折撕拉一声开了,他怒道:“元苓,现在就传武安公进宫。”   元苓领命让人立马去宣武安公进宫,半个时辰后武安公才姗姗来迟,期间龙陵帝一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等武安公来了后,龙陵帝就直接下了一道圣旨给苏宴:“苏爱卿,带着圣旨立刻前往武安公府朕倒要看看谁还敢拦着你。”   “是”苏宴领旨意后朝着武安公看了一眼。   武安公急道:“皇上!”   龙陵帝打断他的话:“武安公,你就陪朕待在这里哪也不要去。”   武安公暗自心急,崇明垣与许詹士,科举舞弊他本就知道,其中大部分银两还是进了他的口袋,这件案子牵连甚广,一旦皇帝要动真格,只怕他手下的人要损失大半。   这崇明垣是他的妻弟,手上掌握着官吏的管理,考核,升迁,依附他的官员名录还在崇明垣手中,万一......   “皇上,您休要听信小人胡言,伤了忠臣的心啊。”   龙陵帝冷笑:“武安公就是太仁慈,如今舞弊都闹到殿试上来了,朕不查出个所以然来岂不是要让天下的人笑话朕,武安公最好不要阻扰,不然.....”   这一刻武安公在龙陵帝眼中看到了杀意。   苏宴带着圣旨前去,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阻拦他,吏部尚书崇明垣兜了一个来回,最终还是进了刑部的大牢。   这些人敢明目张胆的舞弊肯定都做好了万一被发现要如何应对的打算,再者有武安公在,这些人都觉得武安公肯定会替他们兜着。   只是事情的发展都让他们有些始料未及,在牢中关了几日,却不见有任何人前来探望或者传话,都有些担忧起来。   想着近些日子皇帝的动作,只怕是下了狠心要清除武安公党羽,为今之计只有死咬着不松口,方才有一线生机。   黑色的马靴踩着青石地面上发出踢嗒踢嗒清响,刑部大牢内关押的众人都有些心惊胆战的看向牢房的出口处。   猜着时辰,天应该亮了有一会儿,只是牢内光线不太好,微光从石制的窗口透了过来,不多时一身黑衣面容肃杀的苏宴出现在细光中。   他面容虽俊可也冷,此刻恐怕没人觉得他好看,他每踩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不自觉的都有些畏缩起来。   牢内每日都有惨叫传来,好好的人被苏宴拖了出去,回来的时候身上虽没有什么实质的伤口,可瞳孔里的惊惧,恐慌都要溢出来了。   苏宴每走到一个牢门前就停顿片刻,牢内的人都有些躲避他的目光,等走到崇明垣牢门前时,崇明垣倒是不曾低着头,反而怒目瞪着他,叫骂道:“苏宴,你最好放我出去,不然武安公不会放过你的。”   苏宴轻笑:“你见到武安公来过吗?”   崇明垣有片刻的语塞,苏宴又道:“若是他能保你,你现在就不在这儿了,老老实实的招供说不定还能保你家人一命。”   崇明垣目光闪烁,虽有惊慌,可觉得这是苏宴在诈他,他梗着脖子道:“你少诈我,没做就是没做,舞弊案与我无关。”   这武安侯倒是当机立断,见龙陵帝惩治态度坚决,立马舍了太子府的许詹士,目前所有的证据都将崇明垣摘得干干净净,但龙陵帝透露的意思是不管有没有参与,只要是武安公一党的务必全都扯进来一网打尽。   况且有脑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和崇明垣没关系,光一个小小的太子府詹士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的案子。   苏宴没再理会崇明垣,径直往牢房最里面走过去,等走到最里面时停下,对着身边的两个狱卒道:“将他拖出来。”   牢房内的周茂然原本还害怕的龟缩在角落,被点名后吓得举着双手推拒:“冤枉啊,大人,真的不关小人的事。”他考中之后原本还想着拜会这皇帝身边的红人苏大人的,如今看到他简直像是见到什么妖魔鬼怪。   苏宴一言不发转身往回走,周茂然被两个狱卒架着像是个破麻袋一样在地下拖行。   他惊恐的嚎叫着:“我冤枉,大人。”在被拖行过长长的过道时,他瞥见牢中的崇明垣慌忙的又叫道:“崇大人救我,崇大人......”   崇明垣狠狠的剐了他一样,没眼色的东西,瞎叫唤什么。   周茂然见崇明垣没理他,顿时更慌乱,他之前买试题的时候那人透露过对方是位大人物,后来他去拜会吏部尚书崇明垣,崇明垣有意无意透露他有如今都靠他。   周茂然是孝敬了崇明垣大笔银钱的,这个时候他唯一能想到求救的对象也是崇明垣了。   周茂然被一路拖行到了行刑室,两个狱卒将他拖到一处木椅上摁着坐了下去,将他手脚绑上。   被绑着的周茂然手脚挣了挣,丝毫挣脱不开,他抬头看向苏宴眼中全是害怕。   苏宴从袖子中掏出一张宣纸递到他面前,轻声问道:“这个是你的吗?”   递到他面前的是一张被胭脂染红了的宣纸,上面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而这张纸周茂然无比熟悉。   这就是那日他撞了苏家的两位姑娘不小心掉的,那日掉了后他还寻了许久,担心被人拾到,再见到叶媚时其实他还想问叶媚有没有看到这张宣纸的,可他还是忍住了。   千算万算委实没有料到这张纸会在苏宴手中,他脸色苍白,支吾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是我的。”又没写他的名字。   苏宴冷笑:“这宣纸出自墨羽斋,写这篇文章的代笔也已经被找到,据他交代还有许多同他一样代笔的穷书生,找他们代笔的上家也找到了,他们已经招了。”   周茂然越发的惶恐起来,可还是硬着头皮道:“既然他们都招了,您还来问我做什么?”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可以饶你一命。”   他目光闪了闪,还是咬牙道:“我不知道。”   “是吗?”   苏宴示意手下:“将东西拿过来。”   两个狱卒拿过一个木盆,周茂然往那木盆里一瞧,差点没恶心死,只见里面爬着密密麻麻的蚂蟥,个头都有他拇指那么大,胖胖的身子卷曲蠕动。   “将他鞋袜去掉,腿放下去。”   听到苏宴的吩咐周茂然瞳孔瞬间放大,头皮都炸了起来,惊恐的盯着那木盆里墨绿带黄色条纹的蚂蟥。   “这东西只会不断的往你腿上爬,越爬越多,它不咬人只吸血的,慢慢享受,我就坐在这等,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   周茂然赤着双脚被摁进了装满蚂蟥的盆里,不断有东西往自己腿上蠕动,接着就是轻微的刺痛,他感觉到那些东西已经刺破他的皮肉,吸附在他的脚上了,而且还不断的往上爬,他的裤腿,他的臀部,他的腰......   啊!!!!!要死了!!!   一个还无所谓,这恶心的东西多了就浑身发毛,感觉它爬的不是腿,而是在自己血液里蠕动,蠕得每一个毛孔都炸开。   周茂然只坚持了片刻,就再也顶不住了,眼泪鼻涕吓得一起流,裤子都吓尿了。   这苏宴太变态了,怎么能想出这样折磨人的法子。   “我招,我招,呜呜.....我招,快将这东西从我身上拿开。”   苏宴轻笑,这就受不了?还真是没骨气。   等周茂然被放下来的时候,头都有点晕了,这么多东西他应该被吸了很多血吧。   此时他的腿上全是被咬的血孔,还在冒着血丝,还好他瞧不见,不然又得吓晕过去。   拿到供词的苏宴挑唇微笑,让人将周茂然给带了回去,牢房其他的人看到被晕乎乎一路拖行的周茂然都有些胆寒。   这周茂然倒底被怎么了,他们只听到他不断的惨叫求饶声,看这半死不活的样,想来是很惨了,一时之间都吓得抱臂缩进了牢房的最里面。   周茂然之后,牢房里的人又一个一个的被拖了出去,一整日刑部牢房都只听到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没被拉出去前听到这声音只觉得惊惧害怕,被拉出去整治一番后再听到这声音,整个人连骨头都在发颤,这苏宴太可怕了,折腾人的办法千奇百怪。   等差不多了,苏宴让人将许詹士带了来,许詹士已经在刑部大牢整整关了三日,这三日每日都听得到惨叫声,夜里就没睡着过,这三日也不曾有人来看过他,就连苏宴都没搭理过他。   他每日都盼着有消息传过来,却每日都没有,直到此刻被拖了出来,他反而松了口气。   他被直接绑在了两根木头架上,两边手被绳子吊了起来,许詹士看着苏宴面色沉静,质问道:“苏宴,你这是要动用私刑。”   苏宴瞧了他一眼,这人倒是比崇明垣有沉得住气:“这哪里是动用私刑,证据拿上来。”   身后的人呈上托盘,苏宴伸手拿过里面的宣纸,一字一句的念给他听,许詹士越听脸色就越难看,但还是勉力维持着镇定。   看着苏宴问道:“这东西哪里来的?”   苏宴将手里的东西放回托盘,冲着手下摆摆手,轻笑道:“你看,如今你成了替罪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旁人是摘得干干净净,这样你还要嘴硬吗?”   许詹士眼眸只是动了一下,咬牙道:“这次舞弊是我做的又怎样,大不了一死。”   苏宴挑眉:“你倒是有骨气,只是皇上下令这次舞弊的主谋株连九族,你一个人死就死了,你想想你詹士府上下,还有你那才刚出生的小孙儿,你忍心吗?”   想起自己那白白胖胖,一笑就有个小酒窝的小孙儿,许詹士眼中就有些泪意了,他确实舍不得,稚子何辜。   “若是我招了,你们就能放过我的家人?”   苏宴点头:“若是你招出主谋那你这个从犯自然就不用株连九族。”   在场的人都以为许詹士打算招了,然而他却呵呵的笑了起来:“诛九族就诛九族吧,天下许姓皆是我族人,许某绝不做背信弃义之人。”   这人虽是有些骨气,可听他说出口的话,苏宴还是觉得有些可笑:“不做背信弃义之人,许詹士也是读书人,十年寒窗苦只为高中,如今你的所作所为也有信义可言?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有想过天下的学子。”   许詹士再也笑不出来了,他脸上青白交加很是难看:“你不必说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要杀便杀。”   “很好有骨气。”   就在许詹士以为他要行刑时,苏宴却命人将他放了下来:“走,我亲自送许詹士回去。”   他将人从行刑室一路送到牢房,将人恭敬的送进去后,大声吩咐狱卒道:“去取些好酒好菜来给许詹士。”   接着又道:“许詹士且等等,不日您就能官复原职,说不定还能高升。”   苏宴这话说完,关在许詹士隔壁的崇明垣眼神就有点微妙了,许詹士见他眼神不善急得就要站起来。   刚开口喊了一句:“苏宴......”胸口突然就被一颗豆子打中,喉咙里竟然再也发不出声音。   苏宴一本正经的回他:“许詹士放心,你的家人我都已经安置好了,答应你的事情苏某一定会做到。”   说不出话的许詹士急的眼珠子直转,好想大骂苏宴这厮好生无耻,他答应他什么了,不要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   然给还不等他给崇明垣递出眼神,苏宴就命人又将崇明垣给拉了出去,被拉出去的崇明垣心思百转千回,这许詹士该不会真的招了吧,这么多人只有他被拉出去了没有惨叫求饶。   崇明垣被摁坐在了木椅子上,他瞪着眼看着苏宴:“苏宴你敢用刑,我姐夫可是武安公。”   “哦,靠裙带关系上位你倒是很自得。”   “胡说什么?”   “不过你也用不着得意,看看吧,许詹士已经全部招了,还有周茂然也全部招了,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苏宴将早就模仿好的许詹士供词递到崇明垣跟前,又将周茂然的供词也一并给他看了,半真半假下崇明垣渐渐就有些动摇了,一直以来的强硬表情寸寸龟裂。   他突然暴起,嚷道:“让我见武安公!”   苏宴一脚将他踢跪了下去,这一脚着实有点重,他被踢得半天爬不起来。   “武安公要是能来早来了,如今这案子牵连甚广,旁人都想着明哲保身,谁还管你,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招了吧,省得我动手。”   崇明垣最终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苏宴一字一句的道:“苏宴小儿,你少诈我,我能被你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是吧,来呀,将所有的刑具都给崇尚书上一遍。”   崇明垣看着狱卒手中拿着的手夹吓得往后蹭去,叫道:“苏宴,你要干嘛”   苏宴就坐在那看着他,手夹才刚上片刻,崇明垣就惨叫一声晕了过去,狱卒看向苏宴:“大人怎么办?”   苏宴幽幽的道:“去拿针来,只管扎,哪疼往哪里扎,扎到他醒为止。”   他这话刚说完,地下‘晕过去’的崇明垣立马又睁开了眼睛,惊叫道:“我招,我招就是。”   果真是个没骨气的,还没开始就招了。   等他招完后,苏宴吩咐狱卒道:“随便挑几种刑法让他尝尝。”   已经招了的崇明垣气得咬牙就骂:“苏宴,你不讲信用,我都招了,为何还要用刑。”   苏宴嗤笑:“我有承若过招了就不用刑?”像你这种坏事做尽的人一刀杀了真是太便宜了。   这次科举舞弊案一查就是一个月,等苏宴将所有的证词都呈到龙陵帝面前时,龙陵帝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就蹙了起来。   “这次的主谋是崇明垣,许詹士从犯.....就这些?”   苏宴当然知道龙陵帝要的是什么结果,补充道:“所有事情武安侯都没有参与进来,只是逢年过节收了崇明垣孝敬的银两,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如是他说不知银钱来源,顶多治他御下不严之罪。”   这个老东西撇得倒是干净。   大历龙陵六年,科举舞弊案震惊朝野,龙陵帝震怒,下旨严查,吏部尚书崇明垣主使买卖科举试题,判处死刑家人一并处死,太子府许詹士从犯,处死刑,家人流放,主考的翰林院程学士,白学士连同太子少傅年姜习削去官职贬为平民,所有买卖试题的考生终身不得科举。   武安公治下不严,收取崇明垣赃款,念其不知银钱来源,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三月。   苏宴查案有功,升至刑部尚书,官居正二品。   这舞弊案一过,武安公的党羽瞬间被清除了大半,武安公闭门第二日就传出病了。   事实上他确实是病了,是气病的,这一年的功夫他精心培育的势力死的死,贬得贬,流放的流放,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轮到他了。   武安公这一病就是一个月,皇后聂氏生辰宴都不曾出席。   御花园中褚翊同苏宴走在一处,轻笑道:“他不来,说句好听的是因病不能来,总比被罚了禁闭不能来好听。”   “武安公昨夜秘密召见了御林军副统领,兵部尚书吴勇启。”   褚翊挑眉:“这是好事啊,这俩人终于要兵戎相见了,不若我们再加把火,让事情更快些?”   “正有此意。”   二人相视一笑。   褚翊抬了抬下巴,示意苏宴往左边的小道上看:“看看谁来了?”   苏宴偏头去看,就见叶媚款步笑着朝他走来,他唇角不自觉的也跟着扬了起来。   “表哥,都快开席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呢?”   “这就过去!”   褚翊走在前头,苏宴和叶媚挨着走在后头,俩人说笑着,叶媚时不时抬头看着苏宴笑,三人沿着小道缓步而行。   三人走后,聂倾城出现在方才苏宴待过的地方,聂倾音咬着唇道:“六妹妹,方才我遇见李如意,她说话着实有些难听,气死我了。”   聂倾城面色有些冷:“难听就不要听。”   “我,我只是为你不平,她凭什么贬低你去抬那个叶媚,不就见着如今苏家与长公主得圣宠吗?她别得意.....”   聂倾城头一次不耐烦起来:“闭嘴!”语气还很不好。   聂倾音有些吓到了,委委屈屈的看着她:“六妹妹.....”声音却越说越小。   聂倾城本来就够烦了,往日拿她当枪使才忍她几分,今日是怎么也忍不下去了,不理会她的委屈,抬腿就走人。   如今她觉得苏瑾之离她越来越远了,只要有叶媚在,他的眼里永远只有她。   当年她与大哥去太学的时候,他对她态度明明很温和,甚至将迷了路的她领到了大哥身边。   怎么现在一切都变了。   叶媚!! 第69章 69 二合一   所有的人都落座后, 宴席就开始了,这次苏宴的位子倒是排到前面来了,叶媚看他也没那么费劲。   聂皇后起先脸上还挂着笑容, 可龙陵帝居然很不给面子的中途走人, 皇后脸色立马就难看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又不好也甩脸子走人, 只能尴尬的坐在高高的凤坐上。   皇帝走了,皇后不高兴, 底下的人只能干坐着陪着小心。   叶媚坐久了就难受, 身子有些僵, 她动了动, 却不料正好撞到宫婢手中的酒壶,一壶酒全洒在她后背了。   好在这是盛夏, 酒倒在身上也不冷,叶媚还没叫,那个宫婢却吓得连忙跪下磕头。   “荣安郡主饶命, 郡主饶命。”   夏日衣裳穿得薄,背上被酒水打湿后内里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叶媚虽觉得这没什么, 可放在古代这就不行了。   聂皇后瞧见这边动静立刻就发作了:“哪个贱婢笨手笨脚的, 来啊, 拖出去砍了。”   那婢女吓得连连磕头, 这时聂倾城却道:“皇后娘娘, 今日是您生辰日不怡见血, 还是让这宫婢快些带荣安郡主去换衣裳吧,虽说是夏日,可受凉了也不好。”   聂皇后觉得自家妹妹说的有些道理, 于是道:“还不快带荣安郡主下去换衣裳。”   那宫婢侥幸得了一命,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对叶媚道:“郡主,这边请。”   衣裳湿了,虽说不冷,可贴在身上确实有些难受,这样湿着也不太雅观,叶媚只能起身跟着那宫婢就去了。   只是这宫婢带着她兜兜转转走了许久,越走越偏,叶媚就有些狐疑了,这莫不是让她碰上宫斗的戏码,是谁要害她?   “还没到吗?”   前头领路的宫婢恭恭敬敬的回话:“回郡主就在前面。”说罢她指了一下前头的一个偏殿。   叶媚抬头去看,果然看到夜色中的偏殿宫灯摇曳,莫不是她误会这宫婢了。   等她们走近了,那宫婢直接将其中的一扇门推开道:“郡主您进去换衣裳吧,奴婢帮您守着。”   叶媚疑惑:“衣裳已经准备好了?”   见那宫婢点头,叶媚就有些想笑,这是早知道她的衣裳要湿特意准备的,就算要害她也不会找个聪明的。   叶媚不动声色的点头,趁着那宫婢不留神,一手刀劈在她脖颈处,将人拖进房内,一进去她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她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   房间内燃着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叶媚走了过去,将香炉里的香被灭了,门却在这是开了,门外走进来一人,叶媚转身,却看到了二皇子褚云晟。   他似乎没料到叶媚还能站着,只是愣了一瞬就瞧见叶媚手中捏着的香炉,他眼眯着幽幽的来了一句:“你发现了?”   叶媚心道,知道我发现了,你还站在这,胆子是真肥。   褚云晟当然也听说过叶媚力气大的事,当即就笑道:“表妹当本王没来过。”他转身就去拉门,却被叶媚一香炉给砸到了脑袋。   他痛得叫了一声,摔扑了下去,后脑勺有些流血,突然有点害怕这个美艳的表妹了。   褚云晟手脚并用的开始去够门,正要大喊,却被赶过来的叶媚一手劈在了后脖颈处,人立刻就晕了过去。   叶媚拍拍手笑了起来,小样还想害我。   她将床上的衣裳拿在手里,直接翻窗户出去了,躲到隔壁房间将衣裳换了之后就静静的等待,她房间的窗户突然动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一身黑衣的苏宴翻了进来。   看到她时才松了一口气,他压低声音问道:“表妹没事吧?”   叶媚摇头,闻到他身上有香气,知道方才他肯定去过隔壁了,她正要说话,苏宴突然嘘了一声。   不多时就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隔壁的门就被直接撞开了,叶媚让苏宴待在这里别动,自己直接走了出去。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惊叫声,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喊:“荣安郡主呢?”   叶媚假装刚换好衣裳从房间出来,惊疑道:“咦,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我在隔壁换衣裳呢,你们跑到这边做什么。”   她话才刚说完就看到聂倾城惊讶又苍白的脸:“你怎么在这?”   叶媚轻笑:“我不在这能在哪里?”她伸头往里看,看到褚云晟时惊讶的道:“二皇子怎么在这呢,呀,头都破了。”   聂倾城自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住了嘴,恢复一惯的温柔做派,轻声道:“荣安郡主方才一直在隔壁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叶媚摇头,看着聂倾城带着皇后还有一大群人在这,她疑惑的问道:“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聂皇后本就不太喜欢叶媚,见她说话也没搭理她,直接就让人去抬地下的褚云晟。   “快,快去请太医。”说实话,聂皇后看到褚云晟倒在地下人事不知还以为他死了,心里还暗暗高兴了一把,等宫人说只晕了过去,心里还有些小小的失望。   宫人才刚动到褚云晟,他就哎呀一声醒了过来,一抬眼看到叶媚时还吓了一跳,往后蹭了两步。   叶媚冲着他眯着眼笑,他此刻不仅不觉得美,反而有些毛骨悚然,这荣安郡主砸起人来毫不手软,那么大的香炉哐当就砸在他脑袋上,太TM的疼了,他现在还感觉脑袋里在震动。   聂倾城见他醒了忙问道:“二殿下是谁打的你?”   褚云晟感觉道叶媚的目光,瞧都没敢瞧她一眼,支吾了一句,道:“本王也没瞧见。”这事他哪里敢说啊,说了估计也讨不到好。   聂皇后也不想在这里多呆,要不是倾城拉着她过来她才懒得动,现在她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快将二皇子抬走。”说完转身就走。   叶媚见一群人要走,忙指着门内的还晕着的宫婢道:“这还有个喘气的呢?”   这宫婢原先他们都是瞧见的,只不过是个宫婢,若不是聂姑娘求情早被皇后处死,谁会瞧她一眼,可如今荣安郡主发话,总不好不管,于是两个小太监抬着那宫人也一起走了。   叶媚原本打算等人都走了再去找苏宴,不想聂倾城看着她不走就直接开口道:“荣安郡主不一起回去吗?”   叶媚突然来了一句:“跟我一起你不怕啊?”   聂倾城眼露疑惑:“我为何要怕你?”   “也是,亏心事做多了自然就债多不愁。”   聂倾城有些恼:“荣安郡主怎能如此说话,倾城做了什么亏心事?”   护妹狂魔聂倾音又上线了:“你说谁亏心呢?”   叶媚冲着她冷笑,懒得搭理她,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聂倾城看着她婀娜的身姿手不自觉的就捏紧了,片刻之后还是跟在她后头一起回去了。   夜里虽然黑,可有宫灯照着,只要距离不是甚远都能影影绰绰的看到人影。   途经假山鱼池的时候,聂倾城想起她同几个贵女曾掉下去过,那日她明明看到苏宴和叶媚的身影出现在附近。   “荣安郡主。”她突然出声叫住前头的叶媚。   叶媚本不想理她,接着走,她又说道:“荣安郡主,你想不想知道我父亲为何针对苏瑾之?”   叶媚立刻停下步子,回头看向她。   这个她还真的很想知道,这武安公是哪里来的神经病,没事就爱找表哥麻烦。   聂倾城吩咐聂倾音和她的婢女先走:“我有事要同荣安郡主说,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聂倾音不太放心她,犹豫了一瞬。   “还要我说第二遍吗?”她这话是对着婢女说的,可聂倾音觉得这话也是对她说的,她只能跟着婢女先走了。   聂倾城见人走了,才慢慢踱步到叶媚身边。   叶媚见她半晌没出声,不耐道:“你倒底要不要说,不说我走了。”   她才说完,就见到聂倾城突然伸出手用力的将她往鱼池里推去。   叶媚心道这聂倾城是不是疯了,认为自己的力气能大到将她推鱼池里去,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被推了下去,又怎知她不会游泳。   聂倾城不应该干这么蠢的事才是,且不管她是什么目的,叶媚也不会干站着让她推。   她顺手拉着她的手一甩,直接将人摔到小道对面的花丛里,花丛被压得左右哗啦啦的散开,紧接着聂倾城的惨叫声传来。   叶媚开始扯开嗓子替她嚎:“来人啊,就命啊,聂姑娘寻死了。”   还没走远的聂倾音和婢女听到叫喊声赶紧往回跑,同时附近的宫女太监也赶紧跑过去来。   呼啦啦的一群人跑了过来,提着宫灯往叶媚指的方向一照,就见着向来清雅高贵的聂家六小姐四仰八叉倒栽在花丛里,还在吭哧吭哧的努力爬起来。   估计是摔得太惨了,努力了半天都不见爬起来,聂倾音反应过来后气得大叫:“都是死的吗?还不快扶六妹妹起来。”虽然她也不厚道的愣了许久,可是这不能怪她啊,实在是六妹妹平日太过温柔端方,很难跟现在这倒霉催的倒栽葱联系在一起。   一众宫人七手八脚的将聂倾城扶了起来,聂倾城颤颤巍巍的站稳,面向叶媚双眼含泪:“你.....你....”   “不用感谢我,做什么想不开要跳河?”   聂倾城一口气堵在胸口,所有的涵养在这一刻都想抛掉,这叶媚委实太不要脸,这样颠倒黑白的事情也说的出来,她什么时候要跳河了。   只听见她又说:“虽是救了你一命,可你怎得都没站稳栽到花丛里去了,哎呀你瞧,额角都划破了。”   接着又冲宫人道:“还不快将聂姑娘送去包扎,万一留了疤那就破相了。”   聂倾城顿时也有些慌了,伸手想去碰额角,她嘶了一声,好疼。   聂倾音一瞧,果然自家六妹妹左额角划破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六妹妹平日里最是爱惜容貌了,这还得了:“快,快扶六妹妹去包扎。”   聂倾城此刻更紧张的是自己的脸,也没空跟叶媚掰扯,在一众人的搀扶下赶紧走了。   等人走后,暗处传来轻笑声。   叶媚左右看了看,却不见人。   “表哥。”   一道黑影自夜色中走出:“还担心表妹会吃亏,看来是我多虑了。”   “吃啥也不能吃亏。”   苏宴轻笑:“走吧。”   叶媚他们到宴会上时,叶氏看到她和苏宴一起来了,疑惑的问:“你俩?”   叶媚解释道:“表哥见我许久未来就去寻我了。”   叶氏:“可是碰上什么事,我方才还说去找你呢。”   叶媚瞧着场上人开始三三两两的散去,上座的皇后也不见了,反问道:“皇后娘娘去哪里了?”   “听说聂姑娘受伤,皇后娘娘急急忙忙就走了。”   “这样啊,方才聂姑娘要跳御花园中的鱼池寻死,我拉了她一把,结果她没站稳摔花丛里去了,额角被划破了。”   叶氏恍然,原来是这般受的伤。   “她好好的为何要寻死?”   “谁知道啊,估计脑袋坏掉了吧。”   叶氏:“.......”嗯,媚儿说的都是对的。   皇后这生辰宴办得太过惨淡了一些,有些眼色的人都看得出龙陵帝的态度了。   她本就很窝火,如今看着嫡妹好好的又受了伤,面色更不好了,吩咐掌事的宫女将当时在场的宫人全都拖出去打了三十大板方才有些解气。   “听宫人说倾城要跳那鱼池寻短见?这是怎么回事?”   她自认为对这妹妹还算了解,是万做不出这等蠢事的。   聂倾城摸着已经包好的额角气恼道:“都是那叶媚胡说,我什么时候要寻死了?是她好好的将我甩到花丛里去了。”   “她好好的为何将你甩进花丛?”聂皇后有些不信的看着自家妹妹。   “姐姐是不信我吗?这荣安郡主本就娇蛮,前些日子还不是当街将鸿胪寺少卿给甩飞出去,您不记得去年秋猎还将五公主和其他几个贵女给摔伤了。”   一提起五公主,聂皇后面色就有些不好,无故伤人是那叶媚能干出来的事。   聂皇后站了起来,语气就有些不善:“你且好好休息,本宫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来人,去长公主府传荣安郡主前来。”   聂倾城眼眸低垂,唇角微勾。   那一瞬间是她太冲动,不知怎的当时就想着若是叶媚死了就好,手不自觉的就伸了出去。   这一次万万不能轻易饶了她。   然而等皇后宫中的人去长公主传话时,长公主府的人却说荣安郡主估计是被聂姑娘的举动吓到了,回来就高烧不退,只怕是不能过去回话了。   其实叶媚回去就去了苏府,长公主趁着这个空挡去苏府传了话,让她早做准备。   叶媚虽不想与长公主府有过多的牵扯,可如今还是要度过这个关再说。   宫人回去将原话禀告给了聂皇后,聂皇后气得直接将手中的茶盏给砸了。   “如今是觉得本宫失宠了,连个郡主都敢推辞不来是吧。”   “茱萸你亲自带几个人再去传,绑也得给本宫绑来。”   皇后宫中的掌事宫女茱萸带着四个大内侍卫亲自去了长公主府,然而这次人不仅人没带来,皇后还被龙陵帝叫去了。   聂皇后带着宫人到勤政殿,就见叶媚躺在地下的担架上,脸色潮红,长公主和驸马跪在地上冲着龙陵帝哭诉。   “皇上,皇后委实过分了,硬要说荣安是装的,如今人本宫也给带来了,您瞧瞧这孩子多可怜,人都烧迷糊了。”   “竟然还带着大内侍卫去府上拿人,公主府的下人都打伤了几个,若是长公主府开罪了皇后,本宫带人来赔罪就是,若是媚儿有个好歹,本宫夫妻二人就跟着一起去了。”   龙陵帝瞧着躺在地下盖着薄被,脸色嫣红的叶媚,确实好可伶。   “皇姐,你快起来,怎么还将荣安给带来,都成这样了还折腾。”   长公主没起,又哭道:“媚儿不进宫,皇后想来就不会罢休了,如今媚儿人也来了,本宫就想皇后将聂家姑娘也叫来当面对对峙。”   龙陵帝一抬头就瞧见聂皇后脸色很不好的站在殿门口,他冷哼一声,质问道:“皇后怎得还派大内侍卫去长公主府,这荣安是犯了什么大罪?”   “来人去将聂姑娘以及当夜一众宫人给带过来。”   不多时聂倾城和当夜伺候的宫人就被带到了勤政殿。   聂倾城一跨进去就看到躺在担架上的叶媚,她都快被气笑了,这叶媚也太不要脸了,好好的能吓成这样,莫不是见到鬼了,夸张到让人抬进勤政殿。   “聂倾城朕且问你,今夜是怎么一回事?”   聂倾城恭恭敬敬的跪下回话:“启禀皇上,臣女叫住荣安郡主本有话要同她说,不想她突然将臣女甩到花丛中,如今额角还伤着。”   她才刚说完,躺在地下装死的叶媚颤颤巍巍的撑起半边身子,断断续续的说道:“你,既然如此,如此反咬我,明明,是你想推我下水.....”   她一句话没说完就开始喘气,好像随时就要厥过去般。   崔驸马连忙将她摁下,替她将话说完:“媚儿回来就说聂姑娘也不知怎得将她叫住,突然就伸手推她,她下意识的躲开,不想这聂姑娘自己往鱼池摔过去,媚儿出于好心拉了她一把,她自己没站稳又摔进了对面的花丛。”   “本是顾忌聂姑娘的脸面,没将事情说出来,如今聂姑娘却这般阴毒,恩将仇报,媚儿都吓得病成这样,还要到皇后面前搬弄是非,想害死媚儿。”   聂倾城连忙喊冤。   长公主怒道:“聂姑娘也不必急着开脱,先听听宫人怎么说。”   “你们且说说,当夜的情形。”   跪在地下的宫人才被打了板子,又被人拉了起来,这会儿又被这阵仗给吓到,浑身都在抖,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   “那夜是聂姑娘先叫住荣安郡主,让我们先走的。”   “我们走后不久就听到荣安郡主的大叫声。”   “说是聂姑娘寻死想跳河,被她拉住了。”   “我们去的时候聂姑娘就在花丛里了。”   只是这些话并不能判断谁对谁错。   还被崔驸马扶着的叶媚带着哭腔道:“我,我本就想直接回去的,聂姑娘若不是想害我,怎么好好的叫住我,还将人全都支开,如今人证也无,就算着不能弄死我就来诬赖于我。”   方才还一副说话都费劲的模样,如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聂倾城暗自咬牙:“我,我是有话要同郡主说才叫住你的。”   “那你为何要将人支开?”   “这些话不方便人听?”   叶媚可怜兮兮的冲着龙陵帝道:“皇上您最是英明,您听听,什么叫不方便人听,我....我看是不方便动手吧。”   听到这龙陵帝也听出个大概了,虽双方都没有证据,可明显聂倾城说辞有些站不住脚,好好的叫住人,又将人都支开,就算不是寻死也是故意陷害,这后宫的手段他见得多了,往往越是柔美温和的人内里越肮脏。   他如今本就不喜聂家的人,此刻听完叶媚的说辞更是偏向她。   “皇上!这荣安明显是装病,病成这般还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皇后才刚说了一句,就直接被龙陵帝打断:“够了,你来之前,太医都给荣安瞧过,她确实病重,如今你还要说她装病,皇后不分青红皂白,紧凭聂六姑娘一面之词就让人去长公主府拿人,伤了长公主府的人不说,如今还要强词夺理。”   “来人,请皇后回凤栖宫,在宫中好好抄一个月的佛经,这一个月后宫之事由李贵妃暂时暂代。”   “聂六小姐无凭无据污蔑荣安郡主,女戒女德要好好重新学学,让李贵妃派教养嬷嬷前去武安公府,不学好规矩就不要出来了。”   寻常人得了教养嬷嬷只觉得脸上有光,可对于聂倾城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聂倾城向来是上京城贵女的楷模,各家夫人交口称赞的对象,如今被皇上说女戒女德不好,亲自派宫中嬷嬷教养,这话若是传出去,她都能料到今后在上京城是再也抬不起头来。   往日奉承她的公子贵女只怕是再也不想同她有往来了,谁会同一个被皇上说品性有问题的人往来。   跪着的身子再也维持不住,直接向一旁跌倒下去,眼带恨意的盯着叶媚,哪想叶媚嗷呜一声就又嚎上了。   “皇上,聂姑娘她瞪我。”   聂倾城:“......”还要不要脸了。 第70章 70 二合一   不出一日武安公府的嫡次女因为诬陷荣安郡主被皇帝斥责, 亲自指派了教养嬷嬷去教习女戒女德,规矩的事很快就在上京城传开了。   上京城中的人刚开始还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后来想想这聂倾城在花神诗会上丢了那么大的脸, 诬陷荣安郡主也不是不可能。   一时间她清雅绝俗的形象立马崩塌了。   不过也有不少被聂倾城迷了心窍的人, 坚决认为他们的仙女做不出这等下作的事情,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比如说昆信侯嫡子李星承就是一个。   “我不信聂姑娘会做这等事情。”   李如意好想打醒她这个弟弟, 皇帝亲口说的,连教习嬷嬷都去武安公府了, 还有什么信不信的。   聂倾城倒霉不仅叶媚高兴, 李贵妃也高兴坏了, 派了自己宫里头最严厉的关嬷嬷去武安公府。   上次晟儿受伤的事定然也是皇后所为, 不然她会那么好心让人送晟儿回来。   去的时候还吩咐道:“关嬷嬷可要用心了,一遍教不好就多教几遍, 可不能让皇上苦心白费了。”   关嬷嬷瘫着一张老脸,严肃应道:“是,贵妃娘娘。”   如今皇后要抄一个月的佛经, 后宫之中由她理事,晟儿事事又强于太子, 只要她好生经营, 不愁当不上正宫太后。   最近真是事事顺心啊!   都装病了, 叶媚也不好第二天就到处蹦Q, 于是规规矩矩的在长公主府多待了几日。   觉得装得差不多, 她就开始待不住了, 苏霜邀她去放风筝的时候她虽吐槽了几句可还是应了。   等到了城南空旷的草地上, 叶媚就坐在凉亭里看着接天的莲叶,惬意的躺在早就准备好的躺椅上纳凉。   苏陌将风筝放上了天就气喘嘘嘘的跑到叶媚身边:“表姐,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啊。”   叶媚瞧瞧天色虽没有出太阳, 风也还算大,可还是有些燥。   “大夏天的放风筝也就你阿姐想得出来。”   叶媚倒了杯水递给他,苏陌咕咚一口喝了:“阿姐说今日风大没有太阳。”   眼见着刚飞上天的风筝又掉了下来,苏霜冲着凉亭里喊道:“表姐,快过来帮忙啊!”   “阿夏,你去帮她。”   她去还是算了吧,拉个风筝到处跑有什么好玩的,躺在这看看风景,闻闻花香,吃吃水果不香吗?   一个时辰后,苏霜玩得手举不起来了,就嚷着要回去。   “表姐,回去了。”   叶媚点头答应着。   “下次还来吗”   “不来了,一点也不好玩,上次李如意还说放风筝好玩。”   “李如意?昆信侯家的嫡女,你什时候和她相熟了?”   苏霜将手里的风筝交给婢女,坐下来自己倒了杯水喝:“也就见过几面吧,瞧着她人还不错就多说了几句。”   苏霜虽是难得有朋友,可叶媚还是提醒她一句:“近日二皇子党和太子党闹得有些凶,你与她往来还是注意些的好。”   苏霜点头:“这个我知道的表姐,不过李如意挺讨厌这二皇子的。”   “总之还是小心为好。”   三人返程往回走,进了城不久后却在街道上碰到了谢忻舟,谢忻舟正背对着她们和人说话。   叶媚撩开马车帘子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看到是叶媚,眉角眼梢都染上了笑意。   “叶妹妹,你从哪里来?”   “从城南莲花潭来,你手里拿着什么呢?”谢忻舟回过头,叶媚才瞧见与他说话的正是那李如意。   见叶媚目光在他和李如意身上圈巡,谢忻舟忙道:“我正好来给母亲买些蜜饯,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姑娘。”   李如意自然也看到了叶媚,她冲着叶媚行了一礼:“荣安郡主。”   叶媚点头应了:“那谢大哥改日见。”   等马车走远了,谢忻舟才收回目光,发现他撞到的姑娘还没走,于是问道:“姑娘可还有什么事?”   李如意有些失望的问道:“谢公子不认识我?”   谢忻舟诚实的摇摇头。   不认识就不认识吧,李如意转头就走,谢忻舟有些摸不着头脑,拿着手上的蜜饯也走了。   这年秋季狩猎的时候,聂倾城虽已经学好规矩,可她还是没有出武安公府。   不说她,皇后娘娘这次都没来,龙陵帝只带了谢妃和李贵妃,这次长公主府和苏府都在随行之列。   上京城的官员隐隐都感觉朝廷的格局开始变化了,武安公不再是权倾朝野,支持二皇子的李贵妃一派开始崛起,两派之间每日就一些小事开始争吵。   天天你来我往的杠得不易乐乎,武安公一派是不可能拉拢苏宴的,倒是李贵妃一派总是有意无意的与苏宴套近乎。   苏宴一副我只听皇上的,这点倒是取悦到了龙陵帝。   早在秋季狩猎回来后,龙陵帝就接到消息称云照国太子要到上京城来访。   这消息一出,朝廷上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云照自从与大历议和签订盟约,还算守信用,两国边境的商贸也多有往来,如今崖州已经渐渐开始繁华起来了。   龙陵帝还想着以后流放要改改地方了,这云照国就有消息说他们唯一的太子要来上京城促进两国友好。   千里迢迢跑到异国他乡促进友好,莫不是脑子有病。   “这云照太子预计三个月后能到上京城,礼部尚书到时候务必一切安排妥当。”   “还有这云照太子的安全就由刑部侍郎苏宴负责吧。”   苏宴缓步走了出来,启奏道:“皇上,微臣手上案子繁重,这云照太子安全一事不若让千机营谢忻舟负责。”   龙陵帝思索了一番,看向骠骑将军谢诚武:“谢爱卿以为如何?”   谢诚武出列,躬身行礼:“微臣代犬子领旨。”   龙陵帝原以为苏宴与云照太子打过交道才让他去,却不知若是让苏宴去,苏宴怕是会忍不住想掐死那个憨货。   云照太子要来访的事情苏宴自然没有告诉叶媚,可没多久,叶媚就从谢忻舟那里知道了。   想起两年前她们启程回上京城时,那夏侯炎还追了不少路,冲着她喊要来看她。   这货突然跑来,不会真的是来看她的吧。   千万不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三个月后,等云照使团进城的时候,上京城的百姓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瞧瞧,这就是云照人,五官好利。”   “好白啊!”   “他们身上头上都是些什么?彩羽?”   “穿得好显眼”   “那就是云照太子啊,倒是高壮威武。”   “这花车里坐的是云照公主,这车这么是敞开的,也没个遮挡。”   云照使团一路驶进了上京城,礼部尚书带着礼部官员前去迎接,带着他们去了城东一处早就安排好的院子。   等到了地方,礼部尚书恭敬的请云照太子先行:“太子殿下,请您与使团稍适休息,午时我皇在皇宫云欢殿宴请各位。”   夏侯炎和夏侯雪一行人梳洗休息后,就在礼部尚书的带领下带着去了大历朝皇宫。   夏侯雪从小在云照长大,见惯了冰川雪地,倒是没怎么见过大历朝的风光,一路上虽是看了不少没见过的东西,可都不如上京城繁华。   如今到了上京城,她就开始四处张望,夏侯炎轻咳一声,轻声提醒她:“雪儿,保持皇族威仪。”   夏侯雪轻哼:“看看怎么了,瞧着也不怎么样,哪里像我们云照到处都是漂亮的宝石。”她嘴上虽是这么说可看什么都稀奇。   “云照国太子夏侯炎参见大历皇帝”   “云照国九公主夏侯雪参见大历皇帝”   夏侯炎和夏侯雪带着云照国的使团觐见龙陵帝,龙陵帝脸上难得有些笑意。   “太子公主一路辛苦,来,请太子公主落座。”   夏侯炎在内侍指引下落了坐,他目光圈巡一遍,找到苏宴后就停了下来,朝着他笑笑。   苏宴目不斜视,看也没看他,夏侯炎心道这个苏宴还是这副德行,如此不待见他。   夏侯炎从云照带了许多大历朝没有的珍宝进献给龙陵帝,龙陵帝龙颜大悦。   “太子在上京城游玩期间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夏侯炎道:“皇上,孤觉得安排的住处不太喜欢,想换到苏将军住处附近。”   龙陵帝意味深长的看着夏侯炎:“哦,如今苏爱卿已经是大历的刑部尚,只是城西....”他说到一半立马又停了下来,城西很是荒凉,这话他当然不能说。   “无碍,孤与苏尚书崖州一别甚是想念,住得近好叙叙旧。”   褚翊瞧着一本正经胡诌的夏侯炎,心道他这是想念被揍的味道吧,叙旧,只怕又是想去找叶媚那丫头。   既然都开口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龙陵帝自然不好拒绝夏侯炎:“如此,礼部尚书给安排安排。”   “谢皇上。”   这一顿宴会倒是吃得宾主尽欢。   等宴会结束后,夏侯炎也不回城东的住处,带着夏侯雪就直接跟着苏宴后头走。   出了宫门苏宴停下步子看着满脸痞笑的夏侯炎:“太子殿下跟着微臣做什么?”   夏侯炎笑道:“礼部尚书给孤收拾住处,孤就先到你府上去叨扰叨扰。”   “抱歉,府上小,容不下你们这两座大佛。”   “站脚的地总有吧?”   “没有。”   夏侯炎:“......”   夏侯雪盯着苏宴看,眉头蹙了起来,态度娇蛮道:“你就是那个玉面修罗?态度怎么这么差?”   褚翊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宫门处这几个人斗鸡似的,担心苏宴会动手,连忙走过去打圆场。   “太子,公主要不去本王府上坐坐?”   夏侯雪:“你哪位啊?”   这公主怎么比她大哥还嚣张。   “本王是大历朝贤亲王。”   夏侯雪听到是个王爷,就收敛了一些。   “那你的住处离苏府远不远?”   “额.....”   见褚翊这样,那就是远了。   “不去,孤就要去苏府。”   苏宴懒得理他们,转身就走,等他上了马车,夏侯炎忙要跟上,却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殿下,公主请上马车。”   夏侯雪抬头去看,就见一身白衣的谢忻舟安静的立在那儿,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可眼角微微上挑,仿佛天生带笑。   “你又是哪位?”   “千机营校尉谢忻舟,奉皇命负责太子殿下与公主的安全。”   夏侯炎也懒得与他嗦,拽着夏侯雪直接上了他说的马车,冲着他道:“跟着苏宴。”   接着冲着云照使团道:“罗坤,带着其余人去城东的住处,等安排好了,再到城西来。”   于是罗坤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太子殿下和公主跟着苏府的马车后面去了。   其实太子殿下就是来找那叶姑娘的吧,说什么促进两国友好,都是放屁,他们云照皇怎么就没多生个皇子。   然而等夏侯炎到苏府的大门口时,苏府的大门直接关上了,他和夏侯雪下了马车,跑到大门前踹了大半天都没人来开,突然有些后悔,怎么就没多带几个人,不然能将门直接撞开了。   “以为一扇门就能拦住孤?”   夏侯炎带着夏侯雪打算□□进去,安静立在一旁的谢忻舟幽幽的道:“太子殿下还是不要□□的好。”   一国太子公主跑到他国来□□委实有些难看。   夏侯炎才懒得理他,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容得他人说什么。   他瞧了一眼苏府插满墙头的尖刺,心中不屑,就这些。   “皇妹在这等等孤。”   谢忻舟和夏侯雪眼睁睁的看着夏侯炎□□而入,只不过片刻后苏府传来一群狗吠声,以及夏侯炎大声叫骂奔跑的声音。   不多时苏府的大门哐当一下打开了,夏侯炎一身狼狈的从里面冲了出来,边跑还边叫道:“苏宴,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养这么多狗做什么?”   他才刚骂了一句,一群狗又汪汪的狂吠起来,吓得他跑得老远。   谢忻舟嘴角抽了抽,这货真的是一国太子,怎么看怎么有点憨。   夏侯雪看着自家皇兄:“太子哥哥,那我们还进去吗?”   夏侯炎脸色青白,恼道:“暂时不进了,等安排好住处。”   于是兄妹二人就待在马车上等了一个时辰,等到礼部尚书亲自来将人请进准备好的院子。   这处院子与苏府就隔着两堵墙,与之前城东奢华的院子比,这院子就有些不够看了,好在收拾的舒适方便。   礼部尚书带着夏侯炎进去的时候,着实被嫌弃了好一阵,夏侯炎到处挑毛病,偏生嘴又毒。   礼部尚书都差点叫他祖宗了,明明安排好的住处不要,偏偏要跑到这荒凉的城西来,城西哪里有什么好院子,总不能立刻马上给他造一栋华美的房屋出来。   嫌弃归嫌弃可住还是要住的,只要离苏府近再破他都住。   他算盘虽打得好,可住了五天之后就有些待不住了,这五天他就没看到过叶媚,派人盯着门口也不见出来,冒着被狗咬得危险进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难道媚儿不住在这?   于是夏侯炎开始派人出去打听,这一打听才知道叶媚如今已经是荣安郡主了,那肯定就是住在长公主府了。   夏侯炎有些失算,早知道住在长公主还跑苏府这里来受罪干嘛。   夏侯炎进宫再次向龙陵帝请求住长公主府附近时,龙陵帝觉得这云照太子脑袋是有病吧,之前安排的住处离这长公主府本就很近,他自己不住,如今又要住了。   再听到派去的禀报,这云照太子一天到晚也没什么正事,就可劲的往苏府跑,苏尚书好像不太待见他。   龙陵帝嗤笑:“云照国有此太子今后不足为惧。”可想到自己那几个儿子又是一阵头疼。   夏侯炎终于称心如意换到了城东长公主府旁边的院子,等他带好礼物去长公主府拜访的时,受到了长公主与崔驸马的热烈欢迎。   原本还暗自高兴来着,只是等了许久,赖在长公主府用了午膳都没见到叶媚人影。   只能直接开口问长公主:“长公主,荣安郡主在吗?”   长公主眉目含笑:“荣安郡主不是一直住在苏府吗。”   一直住在苏府,难道是他想差了,不一定是苏宴在误导他。   夏侯炎:“......”他觉得被耍了,偏生还不能生气。   若是他现在又回城西去住,不要说大历朝的人,估计他带来的使团都以为他疯了。   如此折腾了半个月夏侯炎愣是叶媚的半个人影都没瞧见,气得他都想直接将苏府拆了,这肯定就是苏宴搞得鬼,玩孤是吧,孤给你玩个大的。   夏侯炎直接进宫去面见了龙陵帝,龙陵帝看着这云照国的太子殿下,这次他又有什么奇怪的要求。   “皇上,孤来此也有一段日子了,打算不日就要启程回云照。”   龙陵帝是巴不得这云照太子赶紧走,可还是假意挽留道:“太子怎么就要走,难得来一趟。”   夏侯炎道:“走之前可否给孤办个盛大的践行宴。”   “哦,要如何大?”   “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亲眷都要到场。”   龙陵帝眯眼点头答应:“这是自然。”   夏侯炎高高兴兴的走了,大太监元苓低眉顺眼的道:“这云照太子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及亲眷都要到场,太后寿宴也就这样,而且这云照太子最近好像都在找荣安郡主。”   龙陵帝起身走了两步,笑道:“随他怎么闹,之前就听说这太子曾经想以五城换荣安郡主,若是荣安那丫头当真值五城,顺便换来两国交好也是值的。”   顺道倒是想看看这苏宴对皇家有几分真心。   龙陵帝次日早朝就下旨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及亲眷都必须来给云照太子践行,怕是荣安故意推脱不来,还亲自下了一道旨到苏府,让苏夫人带着荣安郡主一同赴宴。   得到消息的夏侯炎这下舒坦了,轻笑道:“孤这次倒要看看媚儿还怎么躲。”   夏侯雪很不解自家皇兄的脑回路,疑惑的问道:“皇兄,践行宴的意思不就是吃了这顿就要走的意思,那你见到了那媚儿姑娘还有什么用。”   夏侯炎睨她一眼:“看着吧,孤给你带个皇嫂回去。”   夏侯雪怀疑的看着他,半个月了她连这位叶媚人都没见到。   酉时初,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及亲眷都陆陆续续的往皇宫去了,这次的践行宴依旧在云欢殿举办。   好多人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云照国的太子公主都很是稀奇,时不时的就偷偷看上两眼。   这次叶媚是不得不出席,在宫门口的时居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聂倾城,聂倾城看到她也没什么表情。   叶媚还以为她这次会像往常一般柔软含笑,看来这一个月的规矩是学得有些怕了,看到她,笑脸都挤不出来了。   事实上聂倾城现在是看到谁都挤不出笑脸了,她的名声已经坏了,看谁都觉得在嘲笑自己,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   一进到云欢殿,叶媚就感觉到了夏侯炎强烈的视线,她目不斜视的朝着自己的位子走过去。   原本以为她不给夏侯炎眼神,这种场合他也会收敛一点,哪想到夏侯炎直接就跑到了她面前,开心的喊道:“媚儿。”   叶媚:“......”   这夏侯炎脾性还真是火爆直接。   叶媚抬起头冲着他友好微笑,还没接话,一道傲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就是叶媚?皇兄喜欢的人?”   云欢殿内的众人都一直在关注这云照来的太子和公主,她这声音虽不是很大,可还是很多人听到了。   众人都是惊诧,这云照太子喜欢荣安郡主?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前些日子这云照太子在苏府与长公主府来回折腾该不会就是为了这荣安郡主吧,再往大的说,他这次出使大历不会只为了见荣安郡主吧。   众人连忙止住内心疯狂的想法,这委实也太荒唐了一些,一国太子怎么可能做事如此没分寸。   凑到叶媚面前的是个美丽娇俏的少女,可能是性子使然,眉目生得有些跋扈。   听着她的问话叶媚自动忽略了她后半句:“我是荣安郡主。”   她上下打量了叶媚一遍,素来高傲的小丫头难得半夸奖的道:“皇兄倒是没有夸张,确实生得不错。”明艳张扬像是她们云照的大丽花。   叶媚:“.....”她要不要说谢谢。   眼见着龙陵帝都快来了,这俩人还站在这,众人都看热闹般的盯着她这边瞧。   叶媚开始有些焦躁起来,只好开口提醒道:“太子殿下您还是回座位上去吧。”   太监高唱道:“皇上,皇后到。”正好将她这声音给盖了过去。   等龙陵帝到的时候,这夏侯炎依旧站在她这。   感觉这货要搞事情怎么破? 第71章 71 二合一   果然, 帝后才刚坐稳,夏侯炎就直接朝着龙陵帝躬身道:“大历朝皇上,孤这次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他这话一出不仅帝后, 殿中的众人都来了兴致。   “云照太子有何请求?”   夏侯炎先没会龙陵帝的话, 直接对着殿外拍手:“将东西抬进来。”他话音刚落,云照的侍卫就将几十个箱子抬了进来。   众人开始伸长脖子看。   箱子抬进来后被一一打开, 几十个箱子里的珠宝哗啦一下呈现在面前,上京城中的权贵珠宝也算见得不少, 可还是被云照太子的大手笔给惊到了。   “孤想求娶大历朝荣安郡主, 这些珠宝是求娶的娉礼。”   这些珠宝龙陵帝还不放在眼里, 他笑道:“荣安郡主可是皇室的宝贝, 岂是这等俗物能求娶到的,况且云照离上京城如此远, 长公主和驸马定然是舍不得的。”   说这么多无非就是筹码不够,夏侯炎挑眉:“外加五座城池,云照与大厉永不开战。”   他这话一出, 整个大殿又是一片哗然,以五城聘之, 这荣安郡主当着倾城。   苏宴突然凉凉的插话道:“万一殿下没活几年岂不是白承诺了。”   苏宴这话在这里讲委实有些不合时宜, 可夏侯炎都没有生气, 龙陵帝也就没有呵斥他。   夏侯炎心道这苏宴也太小气了, 那他当初的话噎自己。   “只要荣安郡主能嫁给孤, 孤定能长命百岁。”   这条件太过诱人了, 只是一个荣安郡主就能换得五座城池和云照国的结盟, 是个人都会答应,更何况这荣安郡主本就不是皇室血脉。   聂倾城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幸灾乐祸, 若是这叶媚能嫁到云照她就太高兴了。   然而她还没高兴太久,苏宴突然走到殿中央对着上座的龙陵帝道:“皇上,云照太子这请求委实太过荒诞,荣安郡主上个月刚与微臣定下了婚约,八字也合了,聘书都下了。”   苏宴这话一出,大殿整个都炸了,这消息太过劲爆了,苏尚书竟然与荣安郡主定亲了,这事怎么没听说。   连龙陵帝都震惊了一瞬,但看苏宴的表情又不似做伪,若是这事是真,他再强行将荣安许给云照太子,必然会被千夫所指。   这苏宴怎么偏偏当着众臣的面将这事说了,若水私里下还能悄悄将亲事退了。   夏侯炎是最震惊的那个,他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孤都命人打听过了,媚儿根本就没有定亲。”   他刚说完这句话,崔驸马就从怀里拿出聘书呈到了龙陵帝手上,龙陵帝眯着眼看了一遍,日子确实是写了上个月的。   龙陵帝将手上的聘书递到元苓手中:“拿过去给云照太子瞧瞧。”   夏侯炎接过云岭手中递过来的聘书瞧了又瞧,日子确实是上个月的,可墨迹怎么这么新,是临时写的吧,南人果然无耻,这样的手段都想得出来。   “聘书虽是真,可孤不服。”   苏宴心道,管你服不服,反正这求娶是不可能了。   而然龙陵帝道:“那太子怎样才服。”   夏侯炎想若是比武他肯定不是苏宴的对手,于是道:“苏宴你就同孤比喝酒,若是孤输了就服气将媚儿让给你。”   叶媚从聘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就她不知道。   喝酒,不行,要不还是她上吧。   苏宴还没回话,龙陵帝就道:“太子可要说话算话。”   苏宴阴郁了一瞬,随即点头答应:“好。”   叶媚暗自着急,叶氏按了按她的手,她相信宴儿既然答应就有把握会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坛又一坛的酒就被抬上大殿,侍者又抬了一张大桌子上来,上面摆满了海碗,酒坛子被拉开,清冽的酒挨个将碗倒满了。   龙陵帝发话后,苏宴与夏侯炎就开始喝起酒来,一碗接一碗,直到地上的二十几坛子都喝完了,龙陵帝又命人抬了二十几坛子上来。   众人都是暗暗咋舌,这哪里是让他们来饮宴的,明明就是来看好戏的。   夏侯炎自认为酒量过人,与人比试就没输过,原本他是相当的自信的,可喝到脸红脖子粗,头都有些发胀,对面的苏宴只是脸稍微有些红,整个人看着还是很清醒。   他心道,孤再撑撑,再撑撑,一定能将苏宴这厮给撑趴下。   他撑了许久许久,天杀的,苏宴这厮为什么还好好的站着。   一个时辰后,在众人的注视中,云照国的太子啪嗒一声摔倒在地,委实吓了聚精会神的众人一大跳。   “太子殿下”云照的使臣七手八脚的去扶他们的太子,夏侯雪也赶紧跑了过去。   这苏宴好生厉害,居然将皇兄给喝趴下了。   苏宴脚步微晃,定定的看着躺倒在地的夏侯炎:“你-输-了。”   这已经很明显了,苏宴赢了,所以这求娶一事就当没发生了。   龙陵帝心中隐隐可惜起来,听这云照太子的口气,还以为他赢定了,就这点酒量?   群臣心中又是可惜,又是雀跃。   可惜的是五座城没了,雀跃的是他们大历赢了。   龙陵帝道:“太子醉了,先扶到偏殿休息,等宴会结束再回去吧。”   大总管元苓亲自领着云照的两个使臣带着云照太子去了偏殿,众人还以为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站着无事人一般的苏尚书突然嚷道:“夏侯炎,人呢?你给我出来,我们来打一架。”   得,这是也醉了,只是还稳稳的站着。   叶媚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忙起身过去拉他:“表哥,我也带你下去休息吧。”   若不是内力强撑着,只怕苏宴此刻也倒了下去,他虽是醉了,可叶媚还是认识的。   他突然轻笑起来,当着群臣以及龙陵帝的面直接亲在了叶媚的额角。   殿内的众人包括叶媚本人瞬间石化了,这,这苏尚书喝醉了这么大胆的吗?   当众亲了荣安郡主,虽说二人定了亲,也只是亲额角,可这么多人看着呢。   今天这一系列的事太刺激了,估计没人想饮宴了。   叶媚反应过来忙跳开,哪想到苏宴突然大声道:“表妹,嫁给我吧。”   叶媚都快逅懒耍她虽说过要表哥隆重的求婚,可这场面也委实‘隆重’了一点。   只是还没等她答应,苏宴就两眼一闭,靠在她身上不说话了,她顿时松了一口去。   表哥还说她酒品差,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嘛。   “将苏爱卿也先扶下去休息吧。”   他们虽是定了亲,叶媚也不好跟着去,只能让宫里的太监将他扶下去休息。   这俩人虽是喝醉了,可云照的其他使臣还在,宴会还是得继续。   夏侯雪扶着她皇兄走出不远,就被人给撞到了,她肩上一痛,有些恼:“罗坤,你扶着皇兄先去休息。”   “是,公主。”   夏侯雪偏头看向撞她的人,是个圆脸杏眼的姑娘,一看就有些凶悍,瞧着面相就有些不喜。   “公主殿下忽怪,我是不小心才撞到你的。”   “不小心就完了,你跪下给本公主赔罪本公主就原谅你。”   “你――”   夏侯雪睨着她,等着她的动作。   “公主,她只是不小心,请公主大人有大量饶了她吧。”   李如意见来人眼前一亮,轻声道:“谢公子。”   夏侯雪冷笑:“谢忻舟要你多管闲事。”说着抽出手中的鞭子就要打李如意,却被谢忻舟一手给接住了。   “你松手。”任她怎么拽都拽不动分毫,夏侯雪自己突然松了力也不拽了:“好了,本公主不打她就是了,你松手。”   谢忻舟见她不似作伪,一言松了手,夏侯雪看了二人一眼:“走了,无趣。”   等她走远了,李如意才道:“其实谢公子不必为我得罪云照公主的,毕竟您还要一直护着他们的安全,万一她借此刁难你怎么办?”   “无事,这公主虽是刁蛮,可心思单纯,不是坏人。”   李如意低垂的眼睫毛颤了颤,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阿姐,你怎么在这,让我好找。”   李如意连忙朝着谢忻舟伏了伏身:“谢公子,家弟找我,我先走了。”   谢忻舟朝着她所说的家弟看了过去,见他走路脚有些跛,心道,原来是昆信侯家的嫡女呢。   苏宴被扶下去后,聂倾城借口胸口闷也出去了,她一出去,二皇子褚云晟很快也跟了出去。   走到御花园中僻静处,聂倾城停了下来,她冷声道:“二皇子殿下您跟着臣女做什么?”   褚云晟轻笑走近了两步:“你怎知是本王?”   “除了你如今还有谁会找臣女说话。”   褚云晟轻笑:“你想嫁给苏宴吗?”   聂倾城眼眸微睁,随即又若无其事的道:“二皇子胡说什么?”   “这这个时候了,你还同本王绕什么弯子,你喜欢苏宴,本王喜欢荣安,机会只此一次,就看你舍不舍得下名声了。”   聂倾城咬牙:“如今臣女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二皇子有什么办法尽管说。”   褚云晟又走近了她两步,凑到她耳边细细说了起来,聂倾城神色接连变换。   “如何?”褚云晟退后两步看着她。   聂倾城只犹豫了一瞬,咬牙点头。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她同苏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等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暗处走出两个人影,李如意戳戳自家已经震惊到傻了的弟弟。   “如今你还喜欢聂倾城吗?她与二皇子这是在打苏瑾之的主意呢,这种坏事她没少干。”   李星承满眼的不可置信,情绪一点一点的崩溃。   他奉若神明的女子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转身就走,一条腿因为断过有些跛,李如意急道:“你去做什么?”   “我去找荣安郡主。”   等李星承到了云欢殿时,宴会已经散了,宫人已经去偏殿瞧苏宴和云照太子醒了没。   李星承找到叶媚,将他看到事情都说了,叶媚顿时着急起来,这聂倾城与二皇子不会又是使上次的计谋吧,这次表哥喝醉了可如何是好。   她冲着李星承说了句谢谢,也不顾崔驸马的喊她,着急忙慌的就往偏殿的方向跑。   然而等她跑到偏殿时,却发现偏殿那里已经围满了人,其中一间房里面传出尖叫声。   心里顿时一咯噔,表哥不会已经被玷污了吧,不是说喝醉的人那方面不行吗?   她拨开一众宫人跑到房门口往里面瞧,偏殿里较暗,昏黄的灯光笼罩在床榻之上,而床榻上侧躺着衣不蔽体聂倾城,她旁边则睡着一个男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面容。   叶媚心里突突的直跳吗,向这床塌的方向走了几步。   “表妹,你进去做什么?”   叶媚步子顿住,惊喜的转头,人群外苏宴正抬头看着她。   床上的聂倾城听到这个声音也是一脸不可置信,转过头去看床上的人,那人正好转过脸来嘟囔了一声,她立时感觉眼前发黑,恨不得能直接晕死过去才好。   怎么会这样,明明这间才是苏宴的房间,门口守着的宫人确认过的,怎么就变成了云照太子。   震惊中,睡着的夏侯炎却一个翻身,伸手直接将她推下了床,砰咚一身,叶媚眼疾手快的直接扯过夏侯炎身上的被子盖着了聂倾城身上,才避免了她走光的危险。   叶媚这么一拉,带着夏侯炎也一并摔到了地下,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一堆的人盯着他看,有些恼怒的吼道:“罗坤,死哪去了,快把这些人弄走。”   “皇后娘娘到!”   围着的人呼啦啦的赶紧让开了,聂皇后急匆匆的一步跨进了房内,见到此时的情形差点没吓晕过去。   六妹妹好好的怎么跑到云照太子床上去了,可眼下这种状况也不是质问的时候。   “都是四人吗?还不快将衣裳拿来给姑娘。”   皇后才发完话,就有宫人赶紧去拿了衣裳,罗坤听到自己名字,还愣了一瞬,冲进去扶夏侯炎。   此时夏侯雪也赶了过来,见到这种情形就直接质问起来了:“这女子是谁,怎么会在皇兄床上?”   皇后怕事情闹太大,连忙道:“公主先让这俩人收拾收拾。”   宫中赴宴的人都听到了风声,可谁也没胆子真的跑去看,只能带着好奇的心思出了宫,等明日再来打听消息。   龙陵帝刚回去又被惊动了,听到太监禀报后,恼怒道:“怎么又是武安公嫡次女,上次学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所有关键的人都去了勤政殿,夏侯炎本就不是很清醒,被灌了醒酒汤后脑壳还是一抽一抽的疼,看谁脾气都有些不好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孤睡得好好的爬上来一个女人,现在还要孤忍着难受在这里对峙。”   武安公此时也很窝火,他娇宠着长大的女儿就叫这个畜生给糟蹋了。   聂倾城从方才的震惊中醒过神来,明白这个时候必须反客为主,当即就哭了起来。   聂皇后道:“倾城你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聂倾城哭道:“我,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宴席上待着闷就出去走走,不想被人从后头打晕,等我醒来时就在床上了,紧接着门就被人撞开了,如今我青白不保,让我死了算了。”   武安公夫人心疼的抱着聂倾城质问夏侯炎:“不管是谁打晕的倾城,她在你床上总是事实,你们虽是云照人,可这是也绝对不能善罢干休。”   她这话说得夏侯炎就不高兴了,冷笑道:“说不定是你们大历自己搞的鬼,别以为孤娶不成媚儿就会娶她,长这么难看,倒贴孤五座城池都不要。”   武安公夫人很不得撕了云照太子这张嘴,她女儿是上京城第一美人,怎么就难看了,荣安那贱人都能以五城为娉,她女儿怎么就要倒贴五城了。   就算你是云照的太子,也不能这样侮辱人。   聂倾城哭道:“谁会拿女儿家的清誉来诬陷你?”   夏侯炎按着额角睨着聂倾城,他最不耐烦就是这种哭哭啼啼的女子:“那你们说怎么办,孤给恶心了,还要强迫孤将恶心的东西咽下是不是?”   武安公指着夏侯炎怒骂:“云照小儿,说话怎能如此肮脏?”   夏侯雪不乐意了:“你们用这下三滥的手段爬床,还反咬我们了,我们云照的皇妃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当的。”   双方越骂越凶,最后龙陵帝吼道:“好了,朕来问你们,宫里的守卫说,原本云照太子的房间睡的是苏爱卿,那么现在为什么变成了太子?”   一旁安静立着的苏宴道:“这个微臣也不是很清楚,微臣醒来的时候就发现隔壁很吵,所以就起来看了。”他说话时脸还有红,看着人还不是很清醒。   夏侯炎:“别问孤,孤到现在还头疼。”   这两个醉的一个晕的,这事情要怎么搞。   问不出干脆就不问了,龙陵帝沉吟道:“如今只能让聂家嫡女跟了太子,至于什么身份太子看着办吧。”   武安公和夏侯炎同时反对。   “不行。”   武安公道:“老夫女儿岂能不明不白跟了他们,还是云照那么远的地方。”   夏侯炎:“孤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收下个丑八怪,不可能。”   聂倾城也开始怕了,不,她绝对不能去云照,若是不能嫁给苏宴她宁愿去死。   龙陵帝看着又争起来的两方头也有些疼了:“那聂倾城你的意思?”   “臣女绝对不去云照。”   不去云照,如今清誉都没了,谁还会娶这样的女子做妻子,那还不得绞了头发去庵堂做姑子。   正在这个时候,元苓出声了:“皇上,方才宫人来报,昆信侯嫡长女求见,说是关于聂姑娘的事。”   这事是有转机了?   “快宣!”   很快李如意就进了勤政殿,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平身,李家姑娘是有何事禀告?”   李如意起身回话道:“皇上,臣女同家弟出去透气的时候曾看到聂姑娘和一个人说话,大致意思是想嫁给苏尚书,趁着他酒醉赖上他,家弟得知后去告诉了荣安郡主,臣女觉得这事必须告知皇上。”   “哦,那另外一个人是谁?”   “当时天黑没看清,只隐隐约约听到是个男子的声音。”她虽是不喜欢聂倾城可二皇子还是得摘出来的,不然父亲能打死她。   聂倾城脸上发白,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胡说。”   李如意转过头看着她:“我怎么就胡说了。”接着将二皇子摘了出去,将聂倾城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学了一遍。   武安公看自家女儿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女儿向来是知礼守礼的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   知道事情的始末龙陵帝有些震怒:“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是自己作的孽你就跟着云照太子去吧。”   夏侯炎听后也是一肚子火,再听龙陵帝这样说就更不干了:“怎么,孤不是受害者,你们都不问她怎么到了孤的房间?”   这个时候再狡辩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聂倾城面如死灰,她挥开武安公夫人的手,轻声道:“是,是我做的,我就是喜欢苏宴,若是这辈子不能嫁给他,我就去死。”   说完还不等众人反应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就直接插进了自己的喉咙,血开始往外喷涌,她整个身子一软人就倒地了。   武安公夫人尖叫着扑了过去:“倾城....我的儿。”   武安公颤抖着身子慢慢走到聂倾城身边,单膝跪了下去,伸手去握她的伤口,反应过来后,也不管御前失仪了,大叫道:“快,快请太医。”   勤政殿内的人都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形,这聂倾城看着柔弱性子却这样的烈。   她这一下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太医来的时候,人都已经没有气息了,武安公抬起头将屋子内的众人都扫视了一圈,眼神有些阴狠。   龙陵帝正要发话,武安公就冲着他夫人道:“我们走。”   龙陵帝虽然有些恼怒他的态度可倒底没有阻拦。   当天晚上就传出武安公府嫡女聂倾城设计陷害苏尚书不成,自己反倒跑到云照国太子床上去了,最后被揭穿自杀身死一事。”   武安公亲自抱着女儿的尸体回去,安安静静的办了丧事,武安公原本就花白的头发彻底全白了。   上京城的人道,这都是报应,这武安公一派平日作威作福惯了,如今儿女一个个的都留不住。   原本云照的使团践行宴后就要启程回去,可武安公强留着他们,说是要等自己女儿丧事办完了他们才准离开。   夏侯炎恼火至极,这关他什么事,这扣着不让走,当他们云照好欺负吗?   第二日褚翊就直接去了苏府,二人特意去了书房一番密谋,等褚翊出去的时候,官家汪全立马溜去了武安公府。   武安公眼睛通红,默不作声,汪全有些吓到,战战兢兢的回话:“主子,贤亲王去了苏府,奴才好不容易才摸了进去,听到苏宴说今夜要进宫参你一本,好像是永宁侯府的陈年旧案,说是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   武安公冷笑:“你先回去吧。”   参他,让他参好了,他根本不在乎。   当夜,苏宴果真进了宫,他将当初黄文忠给他的证据递到龙陵帝面前,躬身跪下道:“武安公伪造家父与康王书信,蓄意陷害永宁侯府,这是当初刑部侍郎黄文忠临死之前留下的证据,请皇上明鉴。”   龙陵帝眼中有兴奋之色闪过,他等这一日已经许久了,苏宴果然没让他失望。   “呈上来。”   龙陵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苏宴呈上来的证据一一细看,看完之后将东西一甩:“元苓去传武安公晋见。”   大太监元苓去传了旨意,可半个时辰了不仅武安公没来,就连元苓也不曾回来复命。   龙陵帝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这时勤政殿外传来喊叫声,他怒道:“是谁在外头喧哗。”   话音刚落,守在门外头的小太监就被人直接踢了进来,哐当一声,勤政殿的大门都被直接给砸碎了。 第72章 72 二合一   苏宴见情形不对, 忙道:“皇上快走。”   龙陵帝吓得从龙坐上站了起来,苏宴护着他一路往勤政殿外去了,只是没走几步, 就见着武安公带着乌压压的人高举着火把朝着这边逼近。   原本一片漆黑的夜空被火把照得通亮, 龙陵帝喝道:“武安公,你想造反吗?”   武安公冷笑:“老夫哪里是想反, 只要皇上即刻下诏让位太子,一切都好说。”   “你这是要逼宫。”龙陵帝看着面前成片手持弓箭的叛军有些惊慌起来:“御林军, 阎良。”   他话音刚落, 御林军副统领阎良带着一千御林军赶了过来, 龙陵帝心中的欢喜还没来得急放下, 只见那阎良恭恭敬敬的朝着武安公跪下了。   “主子。”   龙陵帝血气翻涌,指着阎良怒骂:“阎良, 你这是要诛九族的。”   阎良不为所动,只是将手中的兵器对准龙陵帝,龙陵帝怎么也没料到这御林军居然全是武安公府的人。   “袁烙。”   此时听到风声的袁烙带着百来个个大内侍卫匆匆赶来, 两方人马一比较,龙陵帝这边是少得可怜。   “皇宫中竟然都是你的人?”   武安公面露得意:“皇上以为不断的斩断老夫手下的势力老夫就无人可用了吗?整个皇宫都在老夫的控制之内。”   袁烙挡在龙陵帝面前, 尖细的嗓音喝道:“武安公杂家早知你居心不良, 有杂家在你休想伤皇上。”   苏宴看着对面乌压压的人影有些心焦, 难道真的要调千机营的人过来?   这最好的局面就是两败俱伤, 最差的局面就是武安公胜出, 但他绝对不会让这种局面发生。   龙陵帝冷笑:“你以为朕没有后手吗, 长公主已经调集城外的虎/骑营马上就能赶到。”   他早料到朝廷内外都被武安公侵食一空, 城外的虎/骑营掌控在长公主手中,只要武安公有动作长公主必来救驾。   “苏爱卿,可有办法通知千机营的兵马?”   苏宴摇头:“微臣任职刑部后千机营就是谢忻舟在掌管, 估计武安公已经封锁宫门,外面很难得到消息。”   其实苏宴来的时候早知道武安公要逼宫,千机营自然一直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同褚翊和谢忻舟讲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带兵进宫,让宫内的双方人马先打一打。   只是在宫外的褚翊就有些着急了,探子来报,武安公带了私养的两千府兵还有一群武林高手进宫,如今长公主和驸马带着□□营已经赶进宫去了。   宫中形势不甚明了,若是□□营不能赶到,他担心苏宴会出事,可苏宴进宫前反复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进宫。   褚翊在书房中来回走了数遍,走得谢忻舟都有些头晕了。   “行云,这样,你先在去千机营整顿人马在城门外等着,我先去一趟苏府找林前辈瞧瞧宫里如何了,我们以烟花为信。”   谢忻舟点头:“那殿下小心。”   已经是入冬的天,夜里街道上寂静无声,马匹踢嗒踢嗒的声音由远及近,褚翊下马敲开了苏府的大门,门房要去请主母,被褚翊拦住了。   “不用,本王直接去找林前辈就好。”   这贤亲王殿下与苏府姑娘定了亲,又多又往外,他这般说,门房也就随他了。   褚翊直接往竹溪阁走,竹溪阁内林风飒还未睡下,苏宴今夜进宫的事他也是知道的,此刻褚翊来找他心里就有些担心起来。   褚翊直接将来意说了:“林前辈,这皇宫恐怕只有您能来去自如,拜托您去看看宫中的情形如何了?”   “你要是不来我也急着要去一趟,且先回府等消息,我去去就来。”   林风飒带上剑就往皇宫赶,褚翊出了门去,却没有见到自己的马,他疑惑的问门房:“本王的马呢?方才有人来过?”   那门房道:“方才表姑娘出门了。”   这表姑娘褚翊自然知道是谁,心道坏了,这小丫头该不会是听到他与林前辈的对话,自己跑宫中去了吧,这个时候添什么乱。   等他从苏府借了马套好,再去追的时候哪里还看得到人。   叶媚确实听到了褚翊和林叔的对话,她奔出府门就看到了褚翊的马,骑着马一路狂奔,可她不太会骑马。   在马上东倒西歪差点就要撞上了,正着急间,却碰上了夏侯炎一行十几个人。   “吁.....”马开始嘶鸣在原地乱窜。   “媚儿,这么晚你跑宫门处做什么?”   叶媚也没空回他的话,用力夹紧马腹,扯着缰绳,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夏侯炎惊道:“放松,不要夹马腹。”   他刚说完叶媚就直接被甩下了马背,幸好他动作快,直接将人给接住了。   “谢谢”叶媚站稳:“太子殿下是要进宫吗?”   夏侯炎点头:“什么人嘛,孤都认输了,打算启程回云照,这武安公居然拦着不让,孤要进宫找你们大历朝的皇帝好好理论理论。”   时间紧迫,叶媚也不想同他多说,直接道:“正好我也要进宫,带我一起进去吧。”   夏侯炎虽不知道深夜叶媚一个人骑着马进宫做什么,可还是点头答应她:“好。”   只是到了宫门口,这里好像经过一番打斗,城门还未关闭,守着宫门的人穿的并不是以往熟悉的衣裳。   叶媚眼眸微动:“太子殿下,直接骑马窜进去,宫中可能有变。”   夏侯炎听她这么说犹豫了一瞬:“孤只是来看你的,你们大历的宫变孤还是不去凑热闹吧。”   “太子殿下带我进去,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罗坤带着几十个手下原本想劝他们殿下的,哪想到太子殿下听到叶媚的话立马改了口风。   直接翻身上马将叶媚一拉:“这可是媚儿你说的。”   俩人一马飞快的窜到宫门口,守门的人喝道:“是谁?”   “快闪开,荣安郡主求见皇上。”   那守着宫门的人原本就是虎/骑营的人,听到是荣安郡主连忙退下,虽不曾动手,可也没让开。   “郡主请回,今夜宫中不太平。”   就是知道不太平才要去的,她在宫门口都隐隐听到了宫内的喊杀声。   “直接冲过去。”   “好,坐稳了。”   夏侯炎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直接越过宫门口的守卫,冲进了宫门,若是往常绝对没有人敢这么纵马在宫中行走的,只是今夜情况特殊,叶媚也管不了许多。   其中一个将士正要去拦,被另外一个一把给拉住:“算了,随荣安郡主去吧,我们只管守好宫门。”   夏侯炎带着叶媚飞驰,到了内宫门口时,却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打得不可开交。   夜里天黑,具体也瞧不见是哪方的人马,叶媚心道这还是宫门口就打成这样,可想而知宫内有多激烈了。   “能冲过去吗?”   夏侯炎挑唇:“孤尽量。”宫门大开,趁人不备是可以试上一试。哎,他为了媚儿一个承诺也是拼了,堂堂一国太子跑到他国皇宫来冒险。   大马呼啸而过,正打成一团的士兵听到身后疾风袭来,吓得都往两边闪开,有躲闪不及的当场被踢飞了。   等她二人冲进内宫的时候,身后传来焦急的喊声。   “媚儿――”   听着声音似乎是崔驸马的声音,叶媚没空回头:“太子殿下可否再快些。”   “驾”马儿被抽得扬蹄飞奔。   驸马夺过长公主手上的马,就要上马追,长公主先翻身上了马:“上来。”随后又朝着身后的□□营道:“你们快些跟上。”   夏侯炎带着叶媚一路朝着喊杀声最大的方向前进,往常守卫森严的皇宫此刻竟然空荡冷寂,一路如入无人之境。   一路到了勤政殿外,就见两方人马在对峙,袁烙和百来个侍卫护着龙陵帝在漫天的箭羽中且战且退,而苏宴和林风飒被一群武林高手同时围攻。   武安公稳稳的站在两千精兵之后,看着苏宴冷笑,洪亮的声音传遍了勤政殿外的每个角落。   “谁取了苏宴的人头,额外再赏千金,封万户侯。”你苏宴不是功夫高强吗,之前派去刺杀的不是全解决了吗,这次老夫就在江湖上广发号令,倾家荡产也得将你人头取下。   袁烙看着漫天的箭羽不要钱似的飞射而来很是恼火,这武安公带着一千的弓箭手不间歇的朝着他们射击,偏偏这还不是普通的弓箭,是连弩,攻击力及强,他带来的大内侍卫已经损失大半,又不敢冒然离开龙陵帝,只能被动束手束脚的打开射过来的箭。   苏宴原本是想做做样子,隔山观虎斗的,但这武安公似乎迫切的想要他的命,原本是想先擒住他,不想才刚靠近,就被几百个武林高手围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武林的人居然掺和到朝廷的事来,面对几百个高手,饶是他功夫再高,一时也落了下风,手臂和背部都被划了好几刀,殷红的血沁在黑衣上又是黑夜根本看不出来。   若他只是想跑出去是轻而易举的,可若是他跑了,这龙陵帝是必败无疑了,一旦武安公掌权,那他们所有的谋划都白费了。   千机营的人现在还不是时候动,再等等。   就在他背部又被划了一刀时,林风飒突然冲了进来,帮他将人一脚踢飞了。   “师傅,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不被人削成肉泥了。”   苏宴轻笑,林风飒一剑将杀过来的人给摸了脖子,继续道:“贤亲王让我告诉你,撑不住就放信号。”   “虎/骑营的人也该到了。”   他才说完这句话,就听到马匹的嘶鸣声传来,一抬眼就看到暗处一前一后两匹马朝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等到近了,才看到当先一匹马上的夏侯炎,夏侯炎身后露出的一段火红的裙摆。   苏宴心里一咯噔。   “表妹!”   林风飒分神去看,隐隐火光中果然看到夏侯炎身后的叶媚,他眉头微蹙:“这丫头来添什么乱。”   二人心中焦急,偏生被围困着。   叶媚眼见的看到被困在众人只见浴血奋战的苏宴和林风飒,朝着前头的夏侯炎道:“你将我丢进去就可以先走了。”   “孤岂是那种人。”说着一夹马腹,就朝着苏宴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攻击苏宴的都杀红了眼,虽是注意到有马匹过来,可各个都想取下苏宴的首级,谁也没心思去管马不马的,这一分神倒是被横冲直撞的马给撞飞了几个。   等快要到苏宴跟前时,马腿被人一刀砍断了,马背上的叶媚和夏侯炎猝不及防直接滚了下来。   苏宴正欲飞身上前,嘶鸣声又起,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再次往苏宴这边冲。   围攻的众人:窝艹,有完没完,能一次全来吗?   夏侯炎从地上爬起来,就发现他和叶媚摔到了马的两边,怕叶媚有危险,起身就要跳过去,背后突然有破空声袭来,他抽出随身的佩刀去挡,心道还好今日在宫门口不曾取下佩刀。   叶媚那边就有些惨了,她才刚爬起来,一柄明晃晃剑就朝着她刺了过来,在这人堆里她还真想不出要往哪里躲,总不能空手接白刃吧,若是真接,只怕她这手就不用要了。   “表妹!”   苏宴一剑挑开挡在身前的人就要冲过去,然而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简直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苏宴心中着急,剑招愈发的凌厉。   叶媚急速后退,避开直刺胸口的剑,就在她后退的同时,一个人影猛然扑了过来挡在她的面前,来不急细想,叶媚想伸手推开他,她可以躲开的,这人是想死吗?   “驸马。”   叶媚听到惊叫声就见崔驸马腹部被直接洞穿,整个人一下跪了下去。   她可以躲过去的,他做什么要挡在她面前。   苏宴一剑刺穿了挡着他面前的人,伸手就拉过叶媚,还没等叶媚回过神,苏宴直接将叶媚用力一抡,给稳稳的抛出了包围圈:“去虎/骑营。”   众人这才注意到大队的人马朝着这边过来的,这些人正是长公主和驸马带来的虎/骑营。   武安公看到有援军,也开始急了,冲着其余一千精兵道:“给我杀,一个不留。”   又冲着苏宴这边吼道:“杀了苏宴,赏银再加万两。”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苏宴死。   叶媚担忧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崔驸马,一咬牙还是朝着虎/骑营过去:“分一半人去救长公主和驸马,其余人跟着我走。”   虎/骑营向来听长公主府的,如今叶媚下令他们自然遵从,叶媚带着一半的人马冲着武安公所在的□□兵而去。   一时之间喊杀声一片,她接过一个军士手中递过来的长樱枪拿起来就抡,□□兵被打得队形全乱,完全没有办法再连续射击。   这边一乱,给了袁烙那边喘息的机会,他带来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只怕他会护不住皇帝了。   擒贼先擒王,叶媚直接冲着武安公而去,武安公身边却突然窜出一个人,这人她认识,是武安公府的严统领。   他对着叶媚杀招频现,叶媚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手上的长樱枪被打落,她转头就跑,严统领却没有保护武安公,追着她后面就来了。   叶媚边跑,边叫道:“你家主子危险。”   严烨冷笑:“今日我要为六姑娘报仇。”   聂倾城是自杀,他找错人了吧。   他直接飞身挡在了叶媚面前,叶媚退后了一步,突然喊道:“表哥。”   严烨竟然头都不回,直接举剑就刺。   这人好刚,就不怕后头表哥直接削他脑袋吗?   苏宴是真的赶了过来,他一脚将严烨给踢飞,拉过叶媚护在身后,严烨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提着剑就冲了过来。   “啊――”   苏宴举剑阻挡,又一脚将他踢飞,他哇的吐出一口血,艰难的爬起来又冲了过来。   这人是疯魔了吧。   “苏宴!都是你”   苏宴手腕翻转横扫,直接割破了他的喉咙,他面部青筋凸起,似乎很不甘心,剑还朝着苏宴举着,砰咚一声摔到了地下。   虎/骑营三千兵马的加入一下子将局势扭转了过来,武安公是打算鱼死网破,不断的让人冲。   他明明考虑的如此周全的,长公主应该不会知晓才是,怎么会带着虎/骑营的人杀进来的。   没了那些武林人士的纠缠,苏宴要擒住武安公轻而易举,可他并没有这样做,他护着叶媚朝着林风飒那边去了。   见叶媚退到虎/骑营的保护圈,才安心的开始杀敌。   夏侯炎被打得连连后退,正要往虎/骑营的方向去,面门突然射过一只箭羽,险险躲过后,侧面却刺来长剑。   那长剑停在他鼻尖处就再也没有进一寸,那人扑通一声倒地,苏宴握着长剑站在那人身后。   还不急多想,又有人杀了过来,他只得回神去挡。   叶媚被护进中间后,就看到了倒在地下的崔驸马,他腹部还在冒着血,长公主吓得伸手去捂。   叶媚有些颤抖。   “先让人带着冲出去,找御医。”   长公主那会儿也慌了神,经叶媚这么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快,快虎/骑营校尉,带着驸马去找御医。”   只是刚动到崔驸马,他伤口就开始不断的冒血,崔驸马痛得咬牙,摇着长公主的手:“用不着了。”他感觉浑身都好冷好冷,好像浸在冰里面。   “驸马――”   崔驸马却看着叶媚,轻声问道:“媚――儿,你,你能原谅我吗?”他虽是强行全了父女的名分,可媚儿心里是不认同的,她都没开口叫过自己。   面对他的请求,叶媚挣扎了片刻,轻声道:“我是应该感激你,可,可是我没资格代任何人原谅你。”   崔驸马眸光暗淡了一瞬,终究是他对不起她们母女,她不肯原谅自己也是应该的。   “那我死后,能将――我和你母亲――葬在一起吗?”   叶媚没说话,长公主心却有些凉了,他到死都念的是那个人,她这些年到底都在做什么?   长公主想笑又想哭,心里空烙烙的,说不出是什么味。   握着的手越来越凉,直到手心都彻底凉了下去,长公主突然抱着他的尸身体嚎啕大哭。   叶媚跪在地上有些呆滞,怎么就这么死了?他怎么就死了,眼眶里突然有泪滑落。   长公主慢慢平静下来后,突然将他放了下来,朝着叶媚咚咚咚的就是几个响头。   叶媚退后两步,有些惊慌:“长公主....”   长公主打断她:“都是本宫的错,若不是本宫你母亲不会死,他也不会死,是本宫太过执拗,是本宫的错....”说着说着她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都是她的错,他的一生本该夫妻和美,事事顺遂,儿女孝顺的。   眼见着这边围攻的人都被杀光了,长公主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朝着箭羽中冲了过去。   叶媚眼尖手快,一把拉住她。   “你疯了吗?”这样冲出去就是死,她这是不想活了吧!是想陪着驸马一起死吗?   她还要往外冲,被叶媚一掌给打晕了过去。   看着她缓缓倒下,叶媚脑中此刻也是嗡嗡的响,怎么会这样,要是她不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她眼前一黑,突然晕了过去。   “表妹。”苏宴将人直接接住,轻晃了晃,担忧的看着她。   “师傅,帮我看着表妹。”苏宴将叶媚给林风飒扶着,他带着剩余的□□营将武安公的人马尽数屠尽,武安公最后被伏。   武安公被按在地下挣扎怒骂:“苏宴,老夫诅咒你不得好死。”   苏宴一直不明白武安公为何这么恨他,他伸手直接将人提了起来,武安公挣扎着要淬出一口吐沫。   苏宴后退一步,“武安公为何非要我死?”   “为何?难道你不知道为何吗?”   苏宴摇头,武安公冷哼:“八年前我儿琉玉就是遭你羞辱才郁郁而终。”   他的琉儿从小就聪明伶俐,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点点滴滴他都记在心里,就因为苏宴,他死了,从此再也见不到了,怎能不恨。   苏宴努力回忆,实在是记不起来他何事羞辱过聂琉玉,他只记得与聂琉玉曾经同窗数载,关系虽说不上好可也不算坏。   武安公看着他疑惑的表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居然不知道,不知道,哈哈.....哈哈.....你怎么能不知道,我儿琉玉因你而死,倾城也因为你而死,苏宴,你就是个灾星,这辈子只要靠近你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苏宴冷笑:“是吗?”   他突然将手松开,武安公得了自由,突然暴起朝着苏宴扑了过去,苏宴一剑直接将他给捅穿了。   武安公眼眶放大,目凸欲出,口中鲜血喷出,抬起手费力的想掐近在咫尺的苏宴。   苏宴一脚踢了下去,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砰咚一声,摔出老远。   龙陵帝在袁烙的保护下走了过来,苏宴立马转头请罪:“皇上,这武安公突然暴起,微臣情急之下失手直接杀了他,还请皇上治罪。”   龙陵帝看着倒在远处已经没有了气息的武安公,心中畅快无比,这老匹夫终于是死了。   “起来吧,武安公谋反,终有一死,苏爱卿这是立了功,朕择日论功行赏。” 第73章 73 二合一   虎/骑营校尉跪在地上请罪:“皇上, 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事发突然, 好在来的也不迟。”   虎/骑营校尉又道:“皇上, 长公主与驸马?”   龙陵帝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长公主,眼神中并不见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有些可惜:“将长公主带回去,驸马厚葬了。”他这皇姐什么都好, 一辈子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苏宴, 带人即刻去太子府, 将太子府一干人等全部收押, 等候发落。”   “是。”苏宴领命后看了林风飒一眼,林风飒会意, 点头让他放心去,自己带着叶媚这丫头先行回府。   皇宫大内这么乱,夏侯炎一个别国太子也不好再逗留, 今日看来是提不成离京的事了,也罢他姑且再等等。   等苏宴和林风飒他们都走后, 龙陵帝走到武安公尸体旁, 捡起地上的一把剑, 直接将他的头颅给砍了下来。   “拿去喂狗!”这些年真是受够了。   袁烙看着林风飒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最后还是走到龙陵帝面前道:“皇上, 那苏宴的师傅好像去岁秋猎的蒙面刺客。”   龙陵帝将手中的剑哐当一声丢了, 从怀中掏出秀帕将手细细的擦干净, 略微浑浊的双眼眯着。   “你确定?”   “不太确定,只是瞧着身段和招式眼熟。”   那灰衣窄袖打扮的中年人他瞧着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就是想不起来。   袁烙又道:“听闻那苏宴曾经一人杀了数百名刺客,这次来的武林高手虽是比那些刺客功夫高强,可那苏宴也不至于要纠缠那么久。”   他这么一说,龙陵帝隐隐也有些怀疑,可想着这苏宴身上好像也没少受伤。   “此事先不用理会,袁烙你即刻带人前往武安公府将所有的人全部押入大牢。”   “是。”   龙陵帝回到勤政殿即刻拟了一份圣旨交给宣旨的太监:“让顺天府将武安公九族有关系之人全部捉拿归案,一个都不能放过。”   龙陵帝带着一部分□□营侍卫亲自去了聂皇后的宫中,凤栖宫的太监奴婢跪了一地,聂皇后坐在正殿的凤坐上静静的等着。   “皇上来了,这么说本宫父亲败了?”   “自然是武安公败了,皇后可有什么话要说?”   聂皇后轻笑:“皇上如此忘恩负义,薄情寡义,还有什么好说的。”   龙陵帝气得直接将手上的串珠朝着皇后砸了出去,指着皇后骂道:“朕忘恩负义,薄情寡义?你总不说你聂家手伸得太长,武安公把持朝政多年,处处掣肘于朕,朕看你们武安公府早就想谋反了吧!”   聂皇后情绪也一瞬间的激动起来:“这都是皇上逼的,皇上扪心自问,您这两年的动作不就是打算将武安公府彻底铲除吗?您根本就没打算让逸儿继承皇位。”   “这都是武安公咎由自取。”   “来人,赐皇后白绫。”   聂皇后似乎早料到皇帝不会放过她,怕倒是没什么好害怕的,她缓缓站了起来,朝着龙陵帝跪下,语带恳求。   “事情是臣妾和家父所为,逸儿向来胆小懦弱,今夜之事他一概不知,求皇上能饶他一命。”   龙陵帝没说话,聂皇后砰砰砰连磕了几个响头:“皇上,他也是你的儿子,臣妾死就死了,可他小时候您也曾抱过他,也曾夸过他可爱的,求求您就放过逸儿,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任凭聂皇后将头都磕得血肉模糊,龙陵帝丝毫不为所动,吩咐宫人道:“还愣住干嘛?快送皇后上路。”   几个宫人吓得过去拉扯聂皇后,将她往挂好的白绫处扯,聂皇后起身尖叫道:“褚帧,你不得好死,若是逸儿有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褚帧,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夜夜都会缠着你,找你索命的。”在聂皇后的叫骂声中龙陵帝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凤栖宫。   大历朝龙陵六年,武安公谋反逼宫,被就地斩杀,龙陵帝下旨株连其九族,皇后赐了白绫,太子褚云逸被废永久圈禁。   同时牵出武安公六年前因为一己私欲,栽赃陷害永宁侯府一案,皇帝亲自为永宁侯府平反,恢复永宁公,永宁侯爵位,其子苏宴诛杀反贼有功,继续承袭永宁侯爵位,可择日搬回永宁侯府。   原本龙陵帝是要再赏赐荣安郡主的,□□安郡主当夜晕倒后就一直高烧不退,御医都去了两回就是不见好。   夏侯炎还来探望了一回,见着叶媚没醒虽有些担忧,可他们不得不起程回云照,即便立刻就走只怕也会在大历境内过年。   苏宴这次难得给了他好脸色,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口,夏侯炎上马车前笑道:“那夜媚儿答应孤一个要求,原本孤是想让她当云照的太子妃的。”   苏宴的脸立马沉下来,这厮就不能给好脸色。   他又道:“不过你救了孤一命,孤想想反正媚儿也不喜欢孤,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苏宴脸色这才舒缓过来:“那祝太子殿下一路顺风,苏某那日就不去送你们了。”   夏侯炎挑眉爽朗的笑起来:“不用你送,大历皇帝已经派了人送。”   云照使团出城的那日,谢忻舟带着一队人马一路送出了上京城,夏侯雪坐在高高的轿撵上冲着他道:“谢忻舟,不若你跟本公主回去做驸马吧?”   谢忻舟眉眼上挑,似是含着笑,可他此刻无比正经的道:“公主,谢家三代单传。”   跟着谢忻舟一起来的大历士兵都有些憋笑,就听到夏侯雪道:“那算了,本宫虽是觉得你甚好,可也干不出断人香火的事,皇兄我们走吧。”   等云照国的马车走远,谢忻舟不禁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云照的公主脾气委实古怪了点,走了好,   叶媚迷迷糊糊的做了许多梦,梦里她是个旁观者,梦到一间农家小院,院子里有个小娃娃举着简易的纸风车,迈着小短腿边笑边跑。不远处的木凳子上眉眼温柔的女子正缝着衣裳,青年男子正拿着书卷在温习。   小娃娃不小心摔倒了,叶媚一急正要推开院门去扶,就见素衣长裳的青年男子丢开了书跑过去扶那奶娃娃。   他拍拍小娃娃裤腿,上下看看:“媚儿摔疼没?”   小娃娃奶声奶气的道:“不疼的,可,可是我风车摔坏了。”   叶媚有些发愣,这是原本叶媚小时候的事情。   青年男子捡起地上的风车瞧了瞧:“不怕,爹爹给你修。”说着果真拿起女子篓子里的剪刀开始修风车。   那女子抬起头看着认真的父女二人笑得幸福而又满足,手上的动作都快了些。   场景一晃,叶媚发现她出现在一座高楼的门口,正充愣间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嘿,媚啊回来了就去上班,没的把心玩野了。”   叶媚一回头,就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可又有点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了。   “愣这干嘛,进去啊。”   叶媚混沌的被她拉着往前走,身后有人在叫她。   “表妹.....表妹.....”那声音又焦又急,还带着几分嘶哑。   整个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一扯,眼前有亮光闪过,她缓缓睁开眼,头痛欲裂,喉咙像是火烧。   见她醒来,对面的人眼中迸发出惊喜,叶媚吞了一下口水,发现有些困难。   “水....”   一杯水很快被喂了过来。   “头疼。”   “母亲,快去请大夫。”   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叶媚浑浑噩噩的感觉到有人搭她的脉,有人不断的进进出出。   一切归于平静,渐渐的又睡了过去,这次倒是没再做梦,等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体上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了,只是人还没什么力气。   这次床前倒是没守着人,虚虚扶着床半坐了起来,瞧着外头天色应当亮了有一会儿。   门突然从外面推开,阿夏端着小木盆进来,见叶媚坐在那瞧着她笑,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跑。   “表姑娘醒了,表姑娘醒了....”   叶媚嘴角有点僵,若不是认识阿夏,她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呢,这反应是套了小说模板吧。   紧接着叶氏和苏霜就在婢女的指引下来了,看到叶媚真的醒了过来都很是惊喜。   “老天保佑,媚儿你总算是醒过来了。”   苏霜用手背擦着泪花,笑道:“表姐,担心死我了。”   叶媚轻笑出声:“我睡几日了?”   “你那夜从宫中回来就高烧不退,整整三日了。”   她现在还能好好的躺在这边养病,想必是皇上这边赢了吧。   “表哥呢?”   “宴儿上朝去了,醒了就好,等再隔两日我们就可以搬到永宁侯府去了。”   永宁侯府?叶媚疑惑。   叶氏道:“你才刚醒,这些事听着费劲,等改日好了再同你好好的说说。”   叶媚:“.....”听话听一半其实挺难受的。   “表姐,表姐,听下人说你醒了?”   苏陌提着一把剑就跑了过来,眼巴巴的凑到叶媚面前。   叶氏忙拉住他:“少闹你表姐,声音小点。”苏陌不好意思的挠头:“我方才跟着林叔练剑呢,他原本也想来瞧瞧表姐的,可想着表姐刚醒来身子虚也就没来了。”   叶媚醒来后,大夫来瞧过,开了几副药让叶氏去抓:“府上的姑娘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身子调理调理就能恢复如初。”   叶氏让人取了银子给大夫,又命人去抓了药,这才放心下来。   叶媚原以为苏宴夜里会回来,但听叶氏说他今天白天好像就去抓捕武安公府逃犯,可能要几日之后才会回来。   又过了两日叶媚身子已经大好,被摁在床上快发霉,终于可以起来活动活动活动。   苏宴告诉她崔驸马并未下葬,直接火化了,长公主削发为尼,不日就要前往西庭山水云庵。   怎么就直接火化了?叶媚不顾苏宴的反对坚持要去一趟长公主府,去的时候长公主府并没有挂上白幡,安静得好像并没有发生任何事,只是下人全不见了。   只有从小伺候长公主的嬷嬷出来迎接,她将叶媚和苏宴带着去见长公主,长公主抱着搪瓷罐和令牌有些痴痴傻傻的。   “荣安郡主,主子那日从宫中回来就一直这样。”   叶媚试探着叫了她一声:“长公主。”   原本呆呆愣愣的长公主听到她声音手突然收紧,警惕的抬头。   “叶媚!你来做什么?”   “长公主.....”   长公主看着叶媚的神情呵呵呵的笑了起来,拿出她一惯骄傲的姿态。   “放心,本宫不会寻死,本宫会好好的活着,余生都会一直为驸马祈福,为他燃长明灯。”会祈求下辈子第一时间让自己遇到他。   有一瞬间觉得自己错了,可若是一辈子都没遇见这么一个人,那人生得多无趣啊。   驸马是她的,就算死她也要带在身边。   “驸马的骨灰本宫会带走,不会让他们合葬的。”   叶媚叹气:“我没想要驸马的骨灰。”这辈子就这样吧,叶轻舟还是不要再碰到崔驸马。   长公主府人去楼空,龙陵六年崔驸马在宫变中身死,长公主一夜白头,剃度出家。   回去后将养了几日,就见着府里的下人开始来来回回的忙碌,叶媚有些疑惑,问跟在身边的阿夏:“府里是有什么大事吗?”   “姑娘还不知道,侯府那里已经收拾妥当,今日我们要搬到侯府去。”   那日姨母是同她提过,只是她睡着睡着就给忘了。   “那我们要收拾吗?”   阿夏笑道:“姑娘大病初愈,哪里劳得到您,您歇着就是。”   等午膳过后,叶氏拉着叶媚出门:“媚儿,走,我们做马车去,回侯府了。”   叶媚还有点懵:“空手去?”   “放心,都安排好了,我们去了侯府你还住以前的院子。”   马车辘辘而行,苏府的人浩浩荡荡的往城东去,等到了永宁侯府,这里已经不复当初路过时的萧条,门口的石狮子被擦洗一新,朱红的大门都重新刷过。   大红的灯笼彩绸都已经挂上,光看外头就一片喜庆,叶媚被苏霜扶着下了马车,永宁侯府的门口放着一个大火盆。   苏霜道:“重新回来,母亲说跨过火盆从此以后就能平平安安,红红火火了。”   叶媚轻笑,跟着苏霜一起跨火盆,才刚跨过去,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就响了起来,着实将叶媚吓了一跳。   围观的百姓都捂着耳朵躲远些,瞧着永宁侯府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不禁都感叹世事变幻无常。   叶氏心中欢喜,给府邸的下人都派了赏钱,拉着苏霜险些掉下泪来。   “母亲,今日高兴,怎么能哭呢。”   叶氏擦着眼泪:“我就是高兴呢,终于回来。”   原本搬到永宁侯府是要办宴席的,可苏宴没回来,叶氏只好将日子给推后,宴席帖子倒是写好了,让新提的管家挨家挨户去送。   搬入永宁侯府的第二日午时苏宴终于是回来了,他一身疲惫,一回来就问叶媚,知道人已经大好后,立马就去了叶媚如今住的玉清阁。   叶媚见他来了很是惊喜,将吃了一半的点心给放下:“表哥,你刚刚回吗?”   苏宴点头:“听母亲说你身子已经大好。”   “嗯,已经无碍了。”   “那你收拾收拾等会儿同我进宫一趟。”   叶媚疑惑:“进宫去做什么?”   “原本皇上说要赏赐于你,之前你一直病重也没办法去,如今好了自然要去。”   叶媚沉默片刻,点头。   申时初,苏宴带着叶媚进宫,勤政内龙陵帝看着一身素衣的叶媚道:“荣安倒是清减不少,你的病可全好了?”   “回皇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龙陵帝想到长公主不禁叹息一声:“荣安尽管安心养病,皇姐和驸马的后事已经办妥。”   “谢皇上。”   龙陵帝轻笑道:“先别急着谢,荣安那日救驾有功,说说要什么赏赐。”   他这话说完,叶媚突然跪了下去:“皇上民女不要任何赏赐,只想请求除去郡主封号,同时将民女从皇家玉蝶上除名。”   龙陵帝诧异的看着叶媚,苏宴也是很诧异。   “荣安这是为何?”   “民女本就不是皇室血脉,如今驸马去了,长公主府空了,长公主府民女自然不能待,民女还是恢复原本的身份要自在些。”她原本就说过会将郡主封号还给他的。   “请皇上成全。”   龙陵帝想了一下,这于他没有任何损失,也就答应了:“既然是你所求,那就如你所愿,你虽说不要赏赐,可朕也不能真不给,这样吧赏你纹银千两。”   “谢皇上成全。”   叶媚捧着一千两银子出宫,坐上马车后,她轻叹了口气:“表哥不问我为何不要郡主封号。”   苏宴伸手抚上她的眉眼:“表妹自然有表妹的考量,封号没了就没了,往后表哥给你挣个回来。”   她本就不是崔驸马的女儿,当着这郡主封号倒是觉得欠着他们,如今什么都还回去了,心中倒是轻松不少,崔驸马给她抵了命,她按着规矩给他守孝三年,全当还他的恩情了。   从宫中回来后,苏宴就被刑部的人给叫走,叶媚瞧着他疲惫的神态,忍不住嘟囔道:“怎么都不让人休息的,这又给叫走了。”   刑部的人来报,抓到的逃犯中有一人说有重要的事情禀报,苏宴到了刑部大牢,让狱卒将人带到行刑室。   “就是你有事要说?”   汪全跪在地下战战兢兢,朝着左右看了看:“大人?”   苏宴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他捏了一下眉头:“你最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要不然.....”   汪全吓得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武安公曾经交给小的一样东西,交代小的若是他败了寻个恰当的时候给大人。”   苏宴挑眉,武安公会有什么东西。   “那你跑什么?”   “小的这不是为了保命吗?”武安公人都死了,他还给个屁啊,苏宴这阎王估计早就想剥他的皮,他当然有多远跑多远,只是没料到这么容易就被抓住了。   “东西呢?”   汪全小心的抬起眼皮瞧了苏宴一眼,祈求道:“若是我将东西交给大人,大人能否饶小的一命。”   “行。”   苏宴答应的很干脆,汪全倒是有些惊疑了。   “还不说?”   “是,是,东西就藏在苏府前面的菜地里。”苏府,原本的苏府?这汪全倒是聪明。   苏宴自己亲自去取,拿到东西后果然很守信用的将汪全放了,只是他还没来的急开心就又被苏宴亲自给抓了回来。   汪全虽是心中害怕,可还是气得咬牙道:“苏宴,你个小人,说过的话怎么能像放屁,你明明说要饶我一命的。”   苏宴:“我不是已经饶过你一命,也不跑远点。”我可没说不抓你。   汪全:“......”他脏话还没来的及说出后就被人一把掐断了脖颈。   在苏府的时候苏宴就将挖出来的东西细细看了一遍,看过之后满心都是震惊。   上面记载的事全部和龙陵帝有关,苏宴马不停蹄的又连夜赶到贤亲王府。   到了之后让褚翊屏退所有的人,俩人去了书房。   “这个是武安公留下的东西,殿下看看。”   褚翊将东西接过,疑惑道:“武安公留下的?哪里得来的,可信吗?”   “我方才已经看过,里面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只怕是真的。”   褚翊将东西展开细看,拽着宣纸的手慢慢收紧,气愤道:“父皇是褚帧毒杀的,太子哥哥也是褚帧派人杀的,栽赃给康王和永宁侯府,好个一石三鸟。”   苏宴沉声道:“不只这些,当年师傅将军府上下被灭门的案子也是褚帧让袁烙做的。”   褚翊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武安公给我们这个是什么意思?”   苏宴冷笑:“褚帧过河拆桥,兔死狗烹,他估计也是想让我们给褚帧找点不痛快,也是对我们的报复,觉得我们帮褚帧对付他可笑罢了,只是这一桩桩的案子若是没有他武安公筹谋,光凭褚帧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如何能成,他这不过是贼喊捉贼。”   褚翊了然:“他这是在地下等在我们同褚帧斗。”   苏宴:“斗是必然要斗的,早在崖州就决定了不是吗?如今武安公已死,若不动手只怕他也不会放过我们。”   “也是,武安公余党清除的如何了?”褚帧一直防着他,从不给他掌权的机会。   “武安公九族都被诛,原先依附他的人自然见风使舵,如今朝廷以李贵妃势力为首,褚帧不希望出现第二个‘武安公’的话,暂时还不会动我们。”   “那要好好谋划一番才是。”   苏宴点头,只是又有点犹疑:“只是如果师傅知道林将军当年被灭门一事,恐怕会冲动。”   师傅的性子散漫洒脱,可也容易钻牛角尖,光看他当年一气之下辞官抛下一切就知道了。   “若你不告诉林前辈,他一旦日后知道真相,只怕会怪你。”林前辈这辈子的心结只怕就是他妻女的死。   苏宴眼眸微沉,确实,这事是瞒不住的。   永宁侯府乔迁之喜,龙陵帝特意许了他两日的休沐,还让人送了亲笔提的牌匾到府上。   苏宴将牌匾挂在他的墨韵苑中日日相对,后有一日褚翊问他为何要将牌匾挂在这处。   苏宴嗤笑:“日日三省吾身,勿忘家仇。”   褚翊也笑:“看来我也要弄块牌匾挂着。”   永宁侯府乔迁,叶氏原本派的帖子不算多,可当日上京城中认识不认识的大大小小官员都来了。   即便没有帖子的捧着礼品前来贺喜,永宁侯府都是以礼相待,光是来的人员之多,就说明苏宴如今有多红了。   只是这永宁侯府原本就没有备那么多的席面,如今人一多,倒是愁坏了叶氏,好在这些人也没想着来吃东西的,都是官场之人,交朋结友,拉拉关系才是关键。   虽是喜庆的日子,叶氏想着叶媚身子还没全好,如今上京城都知道叶媚的郡主封号被收回的事,难免有不长眼的会提到这上面,她特意嘱咐叶媚在自己的园中休息就好。   可偏生就有这么不识趣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比如礼部侍郎夫人兆氏,她性子自来熟,也是个大大咧咧的。   看到叶氏就直接拉着她寒暄,说到兴起时,随口就问了一句:“你府上的荣安郡主呢。”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喊错了,伸手在自己面颊之上轻拍了一下。   “瞧我这嘴,不能再叫荣安郡主了,对了,你府上的表姑娘呢? 第74章 74 二合一   她这话一问出, 院子里的那些个爱看热闹的女眷都竖起耳朵往这边听了。   叶氏心里有些不高兴,往常她只觉得这兆氏是个爽快的直性子,当初还想着将霜儿嫁到她们家, 今日她这话问得, 恨不能上手去抽她。   性子直归直,可你说话要过脑子啊, 这个档口提封号的事不是给人难堪吗。   “她身子不舒服还歇着呢。”   兆氏又道:“这表姑娘好好的封号怎么就被收回了,皇上前些日子不是还说要封赏她吗?”   叶氏瞧着四周来来往往的宾客, 不想同这兆夫人提这事, 于是故意道:“兆夫人你坐坐, 我还有宾客要招呼呢。”   兆氏没得到答案, 有些抓心挠肝的难受:“哎.....怎么就走了。”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这叶媚宫变那日是立了功的,怎得就被收回封号?”   “听我家老爷说, 这叶媚亲自向皇上请求收回封号的,如今长公主府所有的东西都被皇家收回了。”   “以前都道她命好,如今一看, 她这命里带煞,天煞孤星的煞。”   “这样说起来还真是, 永宁侯府倒是不介意, 如今这苏瑾之算是有主了, 这也好, 省得祸害其他贵女。”   “只是这叶媚要守孝三年, 一时半会也成不了亲。”   这些议论叶氏自然是知道的, 可也不能明着骂人, 等到酒席上桌的时候,兆氏这桌喜欢嚼舌根的几人面前都摆了几大碟子鸭舌。   兆氏嗓门大性子直,拉着上菜的下人就问道:“你们侯府待客怎么全上的是鸭舌?”   那下人照着叶氏吩咐回道:“反正夫人喜欢嚼舌根不妨多吃点。”   嚼过舌根的妇人们都面有菜色, 但被人这样正面怼心里委实也有些不太高兴。   这永宁侯府如今是重新立起来了,连下人说话都如此无礼,若不是自家夫君嘱咐过要好好表现,真恨不得现在就将桌子掀了。   这些流言叶媚多多少少也听了些,叶氏怕她听了不高兴,晚间的时候特意去了她院子安慰她。   “媚儿别难过,这些个嘴碎的没事就喜欢乱编排人。”   叶媚其实一点也不在意,她又不靠那些人过活,嘴长在她们身上随她们怎么说。   苏霜也在旁边,气道:“母亲先前还想着和姚家联姻来着,那兆氏委实有些愚笨,只以为同母亲关系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瞎问,以后不要同他们家往来了。”   叶氏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拉着叶媚问道:“媚儿先前那云照太子求亲突然,你表哥不得已才说同你定了亲,姨母现在问你,你可愿意,若是你不愿意只当这事情没发生过,我会让你表哥解除婚约的。”   听着叶氏提起这个,叶媚才想起这茬,先前是接连发生太多的事情,俩人定亲的太突然,估计叶氏和苏霜她们都还不知道她和表哥早已两情相悦。   “我是瞧出宴儿是喜欢你的,只是媚儿如何想,若你不喜欢宴儿也不必为这事耽误了你。”   叶媚还没回答,苏霜直接道:“母亲,你不用问了,表姐肯定喜欢大哥,陌陌告诉我去年守岁的时候见着表姐偷偷亲大哥了。”   叶媚:“......”她就怀疑苏陌那夜是看见了,要死了。   叶氏呵呵的笑:“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一次性解决两个人的终身大事,叶氏心里着实高兴,亏她还担心俩人之后尴尬。   苏宴今日虽喝得多,醉也不至于,叶氏怕他明日难受,特意让人煮了醒酒汤给送过去。   他喝了醒酒汤就去了林风飒的院子,去的时候林风飒正在院子里指导苏陌练剑,他也没打搅,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石凳子上看了一小会。   林风飒也看出他有事,拍了拍苏陌道:“就先到这吧。”   苏陌将剑收起来,朝着苏宴叫了声:“大哥。”   苏宴点头:“陌陌先回去,我同师傅有话说。”   苏陌乖乖的点头。   等他走后,林风飒踱步到苏宴面前,笑道:“你小子有话就说,装什么深沉。”   “师傅,我查出了当年林府灭门的真凶”   原本散漫的林风飒瞬间激动起来:“是谁?”   “当今皇上褚帧连同武安公一起做的,为了给主帅徐峰让位。”   林风飒身子紧绷,手指都有些颤:“那是谁动的手?”   “褚帧让袁烙动的手。”   “袁烙!”   苏宴点头。   林风飒转身就往自己屋子里走,苏宴赶紧起身拦住他,就知道师傅会冲动。   “你走开。”他声音里有些暗哑。   苏宴没动:“师傅你冷静点,如今袁烙在皇宫大内,你要如何去取他性命,已经知道凶手是谁,我们迟早能将他们抽筋薄皮的。”   林风飒眼中似是要喷出火,咬牙道:“我如何能冷静,恨不得现在就能食其血肉,割其头颅为我妻女报仇。”   “师傅,袁烙功夫奇高,又在大内,再给我些日子,我一定将他绑到您面前,只是此刻您莫要冲动,我不希望你出什么事。”   林风飒捏着的手慢慢的放了来,半晌叹气道:“好,为师听你的,你去忙吧,我不去就是。”   苏宴还有些不放心,盯着他看了片刻,确定他全身放松下来。   “让开吧,我现在去睡了。”   说罢绕过苏宴转身就往屋子里去,门砰咚一声关上,屋子里也没盏灯,他就那样睡下了。   苏宴又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才放心的回去睡觉。他一走林风飒就睁开眼,眼中冷光越聚越胜,即便盖着被子浑身都有些冷。   袁烙!!   武安公一党被铲除后,朝廷上许多职位便被空了出来,李贵妃一党与大皇子一党为了扶持自己人上位,斗得就有些狠。   兵部尚书吴启勇与吏部尚书崇明垣被处理后,这两个位子就成了香饽饽,明争暗斗了许久,最终兵部尚书就由大皇子舅舅年白起补上,而礼部尚书一职就由谢妃一派陈光平担任。   大皇子褚云祈是个头脑简单,孔武有力的主,龙陵帝向来不太喜欢这个儿子,登基那年就将人派去西陇国边境,每年也就回那么一次京。   如今太子被废了,大皇子的生母从嫔位升为妃位,就开始着急让这儿子回来。   白妃去求了龙陵帝好几回,估计龙陵帝也想着这儿子戍边满打满算也有六年,再放在外头实在不像话,这一开春一道圣旨将人招了回来。   聂氏一倒台,最有可能当上太子的就是这大皇子和二皇子。   之前皇帝有意培养二皇子一族的势力与聂氏抗衡,如今聂氏除了,皇帝就开始提拔大皇子一脉的人,估计也是怕了外戚独大,想让他们彼此掣肘吧。   谢妃,谢诚武一脉虽很有势力,可谢妃生的是个公主,宫里的太医都道她当初生六公主伤了身子,今后只怕很难怀上,如此李贵妃和白妃倒是对谢妃都和善起来,想着能拉拢就拉拢。   偏生这谢妃一族向来不站党派,任谁去拉拢都不搭理,与如今这苏尚书兼永宁侯苏宴倒是相似。   这不,这日上朝二皇子一党与大皇子党又吵了起来。   起因是这南边的青州城遭了虫灾,百姓今年早稻颗粒无收,如今正闹饥荒,偏生当地官员不作为,还要压榨百姓,这日子没法子过了,自然就有人闹事,青州的县衙都被人给拆了。   偏偏这青州刺史怕事情闹大影响他政绩,将这事给瞒了下来,命人前去镇压,日子本来就没法过,当官的不仅不救济还要镇压,有个农民头子就带头反了,占州为王,让人去临近的州县抢粮。   这事闹成这样自然就没法收场,消息传到上京城后朝野都震动了。   早朝上龙陵帝让人出主意,大皇子一派主张派人前去安抚游说,而二皇子一派则主张派兵去镇压,将这些刁民一网打尽。   兵部尚书白起年道:“皇上不可派兵镇压,这些人本就是因为饥荒加之当地官员不作为才反的,只要朝廷派人前去安抚,开仓放粮,减免赋税这些百姓自然就不会再闹,也好彰显皇上仁德。”   昆信侯嗤笑:“这群刁民只怕没这么容易满足,这次朝廷若是不派人前去镇压,还轻饶的他们,今后必是有样学样,谁都有各种理由反叛了。”   “恩威并施才是仁政,一味镇压只会激起民怨,昆信侯你这是想陷皇上于不仁吗?”   “白尚书你才是想陷皇上于水生活内中,一旦安抚,以后必将有人效仿,这就是个无穷的祸患。”   “昆信侯.......”   “好了,都住嘴。”龙陵帝扶额看着他们吵了一刻钟,这俩人不累吗。   “骠骑将军你以为呢?”   谢诚武都快睡着了,恍然听到皇帝叫他的名字,糊涂了片刻:“启禀皇上微臣是个武将,这事还是让他们读书人出出主意吧。”   龙陵帝将目光转向苏宴,“苏爱卿,那你觉得呢?”   “回皇上,微臣也是个武将,这事还是让他们读书人出主意好。”   龙陵帝:“.....”谢诚武一介武夫还说得过去,你苏宴好意思?   “贤亲王呢?”   “啊,启禀皇上臣弟闲散惯了,不太了解这些,这主意还真不好出。”   龙陵帝:要你们有什么用,干吃饭。   其实龙陵帝不太关心这些百姓的生死,他看着昆信侯道:“昆信侯若如你所说,应当派谁前去镇压?”   “这.....”   白起年暗自发笑,没想到龙陵帝立马将话头转向他:“白尚书如果派人去游说安抚又当派谁前去。”   白起年.....   刚才还争执不下,这会儿一个两个都成哑巴了。   龙陵帝大怒,骂道:“就会瞎嚷嚷,没一个能出主意的,回去后好好想想,明日早朝务必拿出个主意,退朝”   下早朝后就径自去了谢妃的住处,如今这后宫李贵妃把持,皇帝迟迟没有再立皇后的打算,眼瞧着谢妃一日比一日得宠,宫中的人都有些闹不明白了。   苏宴才走出大殿几步就被褚翊叫住。   “这青州好像是叶丫头老家啊?”   “是。”   “这叶刺史该不会是?”   苏宴点头。   “这也是巧了,那日府上宴客怎么不见她,等会儿我同你一起回府吧。”   等二人到了永宁侯府叶氏却告知叶媚和苏霜出去了,褚翊很是惊讶:“不是才好些怎么就出去了?”   “下个月霜儿就及笄了,要采买些东西。”及笄之后就可以嫁到贤亲王府,这魏太后不知道盼多久了,年前才让人来问霜儿及笄宴是什么时候。   褚翊似乎也想到这点,眉头微蹙了一下,拉着苏宴去他的院子,才问道:“你妹妹确定要嫁给我?”   苏宴黑着脸看着他:“不是你去太后跟前求的?”   “不是,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只是怕委屈她。”   苏宴:“你又不是她,怎知她委屈?”   褚翊:“.....”好吧,当他没说。   在永宁侯府待了个把时辰,褚翊原本要回去,叶氏热情的留他,无奈只得留下吃午膳。   苏霜回来后看到褚翊脸不自觉的就红了,褚翊也觉得有些尴尬,随口问了句:“买什么了?”   她将手上鲜红的布料往叶媚手中一塞,结巴道:“就买了些胭脂水粉。”见褚翊看着叶媚手中的东西,忙又补充道:“顺便给表姐买成亲用的喜服。”   揽着鲜红布料的叶媚:你说谎也要说得像样点,她三年后才能成亲,现在就买,她傻么。   褚翊无比自然的哦了一声。   得两个傻子。   永宁侯府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热闹的紧,唯有向来话多的苏霜规规矩矩的吃着碗里的饭,眼睛都不敢乱飘。   叶媚瞧着有趣,故意冲着褚翊道:“来,殿下,这道菜是霜表妹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褚翊抬头一瞧,那道菜倒是他惯常喜欢吃的,“霜霜有心了。”   这霜霜大哥也常常叫的,可褚翊叫出来,苏霜就觉得心跳得厉害,耳根都有点发红。   这一顿,叶媚尽观察这俩人去了。   午膳林风飒并没有出现,苏宴特地问了叶氏,叶氏道:“你师傅从昨日起就有些奇怪,怎么叫都不出来。”   午膳过后,苏霜去送了褚翊,叶媚跟着苏宴去了林风飒住处,去的时候还特意嘱咐叶媚道:“你去劝劝师傅,他向来最听你的话。”   林府灭门案子叶媚也是知道的,劝还是要劝劝,可终归要他听劝才成,林叔看着随性,可性子执拗的很。   二人到了林风飒住处,他门依旧关着,苏宴敲门,本以为不会有人应,没想到门立马从里面打开了。   林风飒面色平静的出现在二人面前,苏宴,叶媚互相看了一眼,这平静的有些诡异啊。   “你们两个来干嘛?”   叶媚从身后拿出一盘漂亮的糕点递到他面前:“林叔,吃不吃?”   她面上带笑,林风飒居然跟着笑了一下,推开门让他们进来坐:“我知道这小子让你来干嘛,放心,我没那么傻,你们去忙你们的,我就是心里难受,隔几天就好了。”   他这是将叶媚要说的话都给堵回去了,二人只得将糕点给他留下,又回去了。   睡到半夜,苏宴突然惊醒,心里怎么都不踏实,想想还是穿好衣裳往林风飒院子去了。   到了门边,也没进去,侧着耳朵认真听了片刻,面色突然沉了下去,屋子里面没人。   他用力推了一下,门哐当一下就开了,往床上瞧去,被子整整齐齐的叠好,没有动过,借着微薄的月光,看到圆桌的茶杯下压着一张纸。   苏宴走过去,将纸拿出来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苏宴将纸条捏进手心,迅速回到自己院子里取了兵器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子时初,林风飒就带好东西往皇宫的方向去,这杀他妻女的凶手他无论如何都要去杀了,这个人不杀他就没办法平静下来。   悄无声息的进到皇宫,此时深夜,除了好几番值守的御林军以及值夜的小太监,宫里也是静悄悄的。   林风飒直接找到一个值夜的小太监,厄住他的脖颈压低声音问道:“不要喊,不然要你命,袁烙住哪?”   那小太监原本有些脑袋有些混沌,眼都快闭上了,此刻是吓出一身冷汗,结结巴巴的说道:“袁公公住在皇上的泰和宫偏殿。”   泰和宫?不知道。   “那个方位?”   小太监颤抖着手指了指,脖颈一痛就被人敲晕过去,林风飒朝着小太监指的方向飞掠过去。   到了泰和宫附近故意弄出点动静,果然立马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低喝了句:“谁?”   他转身就逃袁烙立刻就追了出来,俩人一路从皇宫追到了城南,等到了城南一座荒凉的院落中,林风飒终于是停了下来。   树影婆娑间袁烙眯着眼瞧着前方的黑衣人,确定的问道:“你是去岁秋猎的黑衣人?”   林风飒没回他,随手挥了一下剑,袁烙正疑惑,脚上突然被绳子给拉住,整个人哗啦一下直接倒掉起来,衣裳头发瞬间垂散开。   他冷哼一声:“雕虫小技。”旋身脚下发力,绳子应声而断。只是他刚落地脚下就一空,整个人往地下陷去。   暗骂一声无耻,脚直接踩在旁边的泥地上飞身往上,他才刚冲出来,一柄寒光闪闪的剑就到了近前。   他迅速后退,头发还是被削下一大截。   袁烙站定,从腰间缓缓抽出自己的软剑,对准林风飒:“有本事同杂家堂堂正正的战一场。”   林风飒提剑就杀了过来,使得全是拼命的招,招招凌厉异常,袁烙身法则缥缈轻盈,刚开始十几个会合两人倒是不分伯仲,越到后头林风飒明显就弱一些。   袁烙一剑将林风飒脸上的黑布给挑落,见到他脸时,神情并没有太大的惊讶。   “果然是你,那日在皇宫中就瞧着你身法眼熟......”   他话还没说完,林风飒冷着脸又杀了过来。   袁烙:能让他将话说完吗?   俩人打得难解难分,半个时辰后,袁烙一剑将林风飒的剑给打落,林风飒飞身去接却被他一脚给踢飞,起身正要爬起来时,又被他一脚踩到胸口,整个人吐出一口血。   “你为何要来杀杂家?可是苏宴让你来的?”   林风飒呵呵的笑出声:“关那小子什么时,是我要找你报仇”   “哦,杂家和你有何仇怨?”杀的人太多都记不清了。   “你可还记得当年的林将军府?”   袁烙一愣,林将军府?虽然事情久远,可他还是记得的,毕竟这大历朝的常胜将军林风飒剑术仅在他之下。   他四处瞧了瞧,这院落好像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来是哪熟悉,毕竟这里实在是太荒凉了,废弃这么久都看不出原本的形貌。   趁着他发愣的瞬间,林风飒突然暴起卡住一手扣住他持剑的手,一手掐住他脖颈迅速后退。   砰咚一声直接将他撞到院中一棵粗壮的树上,掐着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林风飒眼中寒光迸发,恨不能接着掐死他。   袁烙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心道这人爆发力还真是不容小去,不亏是林风飒。   他运起十足的内里,右手腕骨瞬间错位挽了个剑花,那软剑竟然像是活了一般,灵巧的转了个弯,直接砍在了林风飒左手上,将他手筋直接挑断。   l林风飒左手吃痛,掐着他脖子的右手却丝毫不肯放松,只差一点点就能将这人直接给掐断气,再用力,用力,一定要弄死他。   “不-自-量-力”   他又刷的一剑,直接将林风飒左腿骨踢折,同时伸手将掐住他脖颈的手用力翻转,‘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林风飒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被他调转方向,掐住脖颈抵在树上,尖细的冰冷的嗓音逼问道:“秋猎那次是你与苏宴使的计?”   他掐得太紧,林风飒脸都有些发青,意识到这点,稍微松开了一些,等对面的人回答。   “咳咳...咳....你还记得这吗,这是当年的林将军府,我的妻儿就是在这里被你杀了。”   袁烙细长的眉都扯在一起,很是不悦:“问什么就答什么,苏宴是有什么阴谋?”   “要不你自己问他?”   袁烙愣了一下,紧接着后背就传来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他暗道一声不好,只得放开手中的人飞身躲避。   一柄寒光闪闪的剑紧随着他追来,袁烙飞开数米举剑阻挡,‘当啷’黑夜中火花四溅。 第75章 75 二合一   他被击得连连后退, 脚跟用力稳住身形,眯着眼看向来人。   “哼,苏宴, 你果然居心不良, 杂家定要禀报皇上!”   苏宴:“你能活着回去再说。”   “好大的口气。”   俩人很快打在了一起,剑影飞舞中, 身法都是奇快无比。   袁烙越打越觉得不好,这苏宴的招式虽与林风飒相似, 可又千变万化, 诡异至极, 出手过于刁钻, 让人防不胜防。   只过了五十招,他就明显落于下风, 这苏宴武功造诣竟然如此之高,往日竟是小瞧他了,心思急转下就想逃, 再这么下去他非死不可。   使出全身内力放了几个大招,运转轻功刚腾身而起, 脚就被人拽住, 紧接着身子一沉, 啪嗒一声, 直接砸在了地上, 整个心肺都摔得震颤起来。   他刚想起身, 胸口就被一只脚踩得结结实实, 提剑就要去砍,双手双脚却同时一痛,瞬间都不能动了。   “苏――宴”   苏宴不理会他目眦欲裂的咆哮, 脚上力道又加重几分,看向拖着脚提剑过来的林风飒。   “师傅。”   袁烙偏头看向摇晃过来的林风飒,此刻他眼神里刻骨的恨意让他胆寒,从未怕过任何东西的他剧烈挣扎起来。   “有种就直接杀了杂家。”   “直接杀了你,怎么可能?我要将你千刀万剐,剁碎喂狗。”   右手忍着痛,林风飒举剑连着剐着他身上的肉,真的是活生生的剐,饶是再能忍痛的人,此刻也痛不欲生了,地下的人哀嚎惨叫用力挣扎着,可手脚筋已经被挑断,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在这深夜这惨叫声尤其的渗人,许多人半夜听到都吓出了一声冷汗。   直到林风飒手有些不稳,苏宴才一把握着他的手:“师傅,够了,再剐下去你这只手就废了。”看得出来他手已经受了伤。   他哈哈的笑了两声,一剑插入袁烙胸口,确认人已经死透,手上的剑才哐当一声掉了,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苏宴上前扶住他:“师傅。”   他报完仇整个人都轻快不少,呵笑道:“无事,就是手筋断了一边,右手骨裂而已。”   苏宴捡起地上的剑,背起他准备走,却发现破败的大门处有人影在动,他背着人迅速窜出去,逮住了正要逃跑的人。   沉着声道:“都看到了?”   那人是经过此处打更的更夫,听到惨叫声好奇就看了一眼,此刻他好后悔,被踩在地下后,吓得连连摇头:“没有,小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好汉饶命,小的只是个打更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妻儿,我若死了她们怎么活?”   背上的林风飒动了动,轻声道:“让他走吧。”总不能让小娃娃没了父亲。   “那你可认得我?”苏宴问他。   他立马摇头:“不认得,也没有见过。”   苏宴松开脚,那更夫立马爬起来就跑,整个人瞬间就跑没影了。   将人弄回去后,这大半夜的肯定不能去请大夫,他只能去了贤亲王府,请了王府的太医直接前来诊治。   “廖太医,我师傅他的手?”   “被挑断的手筋已经续上,只是今后不能太过用力,左腿和右手的腕骨有些裂开,用药后固定住,三个月不要用力自然就没事了。”   褚翊道:“这林老前辈也太过冲动,一旦事发褚帧必会察觉一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就不能再等等。”   “师傅已经等了十几年了。”   褚翊:“.....”他说得是时间的问题吗?意思是他太冲动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褚翊摊手:“那只能这样。”   苏宴原本还想去处理一下尸体,褚翊直接说不用,已经有人听到动静报官了。   “我们出来时被更夫看到了,殿下派人先去将这个更夫控制起来,等事情过了再说。   虽然尸体被砍得血肉模糊,可顺天府还是很快辨认出这人的身份,第一时间上报到了皇宫。   这大内第一高手被人千刀万剐砍死的事,不仅上京城百姓震动,就是朝廷上下都震动了。   能悄无声息的将大内第一高手弄死,那这个人的武艺得多高强,各方人马虽多有猜测,可没有任何证据,话是不敢乱说的。   袁烙被杀传到龙陵帝耳中,他整个人都处在惶恐不安中,这么多年袁烙一直负责他的安全,如今他死了,若是再有风吹草动要如何?   龙陵帝震怒张贴皇榜,谁可以提供线索赏银一千两,一时之间上京城又沸腾起来。   一千两啊,好大一笔银子。   褚翊第二日午时就急匆匆找到苏宴,“阿宴,不好了,那更夫被昆信侯的人带走了。”   苏宴沉着脸没说话,褚翊更着急起来:“那更夫看到你的脸了?”   他点头。   “完了,你长这样谁不认识你,当时怎么就将人放了。”   果不其然午时刚过顺天府就来人了,来的人倒是客气,只说更夫看到苏大人当天夜里出现在城南林宅附近。   “劳烦苏大人去顺天府走一趟,查查清楚。”   苏宴虽是奇怪这更夫的说辞,可还是跟着顺天府的人去了,叶氏急得要去拦,却被叶媚给拉住。   等苏宴被带走后,叶媚立刻同叶氏道:“姨母,你不要急,这件事先瞒着林叔,我去贤亲王府一趟。”   叶氏虽是急,可也知道急没用:“好,让陌陌陪你去,你小心些。”   叶媚到了贤亲王府时,管家禀报贤亲王在书房正和人商量要事。   “那我等等吧。”   “殿下有吩咐过,永宁侯府的人可以直接过去找他。”   叶媚本也有些着急,自然没有客气,带着苏陌一路往书房去了,小厮远远的瞧见她,忙跑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告知里面的人。   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褚翊,谢忻舟,赵虎都在。”   她直接走进去,急道:“方才顺天府的人来将表哥带走了。”   褚翊道:“这事情我们已经知晓,正在商议,我这边得到消息,那更夫只说那个时辰看到了阿宴,但阿宴说那更夫看到他脸了,这其中就有很大问题。”   “那更夫为何说谎?”   褚翊摇头:“说谎的不是更夫,应该是二皇子的人在说谎。”   “二皇子的人说谎?”她想了一下,不确定道:“他的人为何要说谎?”   “自然是想拉拢阿宴,如今朝堂大皇子一派和二皇子一派不分高下,皇帝又迟迟不立太子也没立皇后,阿宴如今掌管刑部,若是能拉拢他就等于多了一份助力,当上太子的机会自然就大些。”   叶媚听他这么说才缓过神来,这些日子她倒是过得有些迷糊了,对朝中之事一点也不了解。   “那表哥不会有什么事吧?”   “只要他答应站在二皇子一营自然就没事。”   事实确实像褚翊说的那样,那更夫看到悬赏的皇榜后就起了歹心,揭了皇榜去顺天府,顺天府尹立刻将这事报到了昆信侯那里。   二皇子一派本就多次拉拢苏宴未果,这事撞到昆信侯手上,他道是天助我也,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等苏宴到了顺天府,顺天府尹梁大人直接将他带到偏殿,偏殿里昆信侯早就等候在里面。   苏宴见到他一点也不惊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昆信侯满脸堆笑,热络的上前同苏宴打招呼。   “啊呀,苏大人,打扰你清静了,实在是没办法,有些人就是不长眼,居然敢空口随意攀扯大人。”   苏宴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些,平静道:“昆信侯有什么事就说,苏某不喜欢拐弯抹角。”   “爽快,本侯就喜欢苏大人这样爽快的人,那本侯也就直说了,只要大人今后在朝堂上多多帮扶二殿下,今日这事自然就不是事,是那更夫猪油蒙心,贪图赏银才乱攀咬苏大人。”   苏宴轻笑:“帮扶二殿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苏某还有一个条件。”   “苏大人请讲。”只要有所图就成,这种人合作起来才更牢靠。   “若是事成,我苏家要个异姓王的名头,封地赏赐一样都不能少。”   听他说完,昆信侯脸上的笑就有些勉强了,异姓王!还要封地!这未免太狮子大张口了。   “苏大人.....”   “本王答应你。”   偏殿屏风后直接走出来个人,正是二皇子褚云晟,他挑眉看向苏宴,肯定的承诺。   “二殿下!”   “昆信侯不必多言,苏大人如此人才,值这些。”   “二殿下这么爽快,苏某自然也不含糊,今后定当助殿下一臂之力。”   褚云晟很满意苏宴的态度,笑道:“这更夫如此诬赖苏大人,为了表示诚意,本王让人将他打杀了给苏大人出气。”   苏宴不置可否,明明给了他一条生路,偏偏要找死。   叶媚从贤亲王府回来后,褚翊说的她并没有说给叶氏听,只是宽慰她表哥不会有事,应当很快就会回来。   果不其然,申时初苏宴就从顺天府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宴儿,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师傅怎么样了?”   叶氏道:“你师傅没有大碍,陌陌这几日都去陪着他解闷呢。”   听她如此说苏宴才放心的点头,宽慰叶氏道:“母亲尽管准备霜儿的及笄宴和嫁妆就好了,其余的事有我。”   说到这个叶氏才想起来一件事,“今日魏太后命人传话,让我明日进宫一趟,好像是要商议霜儿的婚事。”   “那明日让表妹陪着母亲进宫一趟吧。”   叶氏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要进宫见太后自然不能穿得太素,叶媚只得挑了一件烟水色月纹的衣裳穿着,梳了最简单的发髻,跟着叶氏一大早就进宫去了。   太后宫里的掌事姑姑青烟亲自带了人在宫门口候着,见到叶氏和叶媚热络的打着招呼。   “苏夫人,叶姑娘这边请,太后娘娘正等着呢。”   魏太后年前问过苏霜及笄的日子,就向叶氏要了她的生辰八字,拿着一起请司天鉴的人合八字,算日子,这日子是挑了两个,就想请叶氏来瞧瞧,哪个更合心意。   祥和宫内早备好茶点,叶媚和叶氏去的时候,魏太后正拿着两个帖子在比较。   “参见太后娘娘。”   “你二人来得正好,来瞧瞧,这是司天鉴挑出的两个日子,据说都是百里挑一的好。”   叶氏也不推辞,起身接过魏太后递过来的两张帖子,瞧了两眼才道:“这五月初二倒也来得急,七月二十五时间就更充裕一些。”   “那就五月初二吧。”她还急着抱孙子呢。   叶氏:“......”太后您不是叫臣妇来商议的吗?这么快就定了日子,还叫她进宫做什么。   叶氏还有些迟疑,叶媚见太后有些不高兴,连忙道:“五月初二好啊,姨母,这日子不冷不热的成亲正好。”   “那好吧,就五月初二。”   魏太后这才高兴了,她本就觉得越早越好,特意叫叶氏过来也就是走个过场。   饮了些茶水,魏太后赏赐了苏霜一套头面给叶氏带回去,顺便也赏了叶媚整套的步摇耳坠。   二人在宫人的带领下出了祥合宫,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却恰巧碰到了二皇子褚云晟。   他见到叶媚似乎也有些惊讶,步子故意放慢下来开口叫住她:“荣安郡主。”   叶媚理也没理他,步子不疾不徐的。   褚云晟嗤笑,声音故意放大了些:“哦,本王叫错了,现在应该叫叶姑娘或者媚儿。”   叶氏有些担心,拉了拉叶媚的手,叶媚安慰道:“姨母,会叫的狗他不咬人。”   她这声音说得有些大,褚云晟耳朵没聋自然是听到了,他伸手直接却拽叶媚,恼道:“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荣安郡主,还有人撑腰呢?”   “二殿下,请您自重。”叶氏皱眉看着褚云晟。   褚云晟挑眉,自重是什么,他不知道。   “二殿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松不松手?”   “不――松。”在这皇宫中她能怎么着,之前直接将他脑袋砸破了,还没找她算账呢。   叶媚松开叶氏的手,突然一把握住褚云晟的手腕,大叫道:“二殿下,您快松开,你怎么能这样,您再这样民女就没脸见人了,呜呜....”   褚云晟被叶媚突然而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恼道:“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扯着本王,快放手。”这叶媚又想搞什么鬼,他开始慌张的左右看起来。   看到对面走过来的俩人时,他更着急了,想抽回手,但叶媚力气极大,他猛力去推她。   “哎呀,好痛。”叶媚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衣襟拉扯间也扯开了,发髻也散乱不堪。   她这一摔,正好摔到朝这边来的人脚边。   “呜呜,二殿下您怎么能如此欺辱于民女,民女没脸见人了,死了算了。”   她拔下头上的不要就要往脖子上扎,却正好被一只手给握住了。   “姑娘切莫想不开。”   “是啊,荣安表妹。”   这说话的一男一女正是大皇子褚云祈和大皇子妃羌妩,这褚云祈叶媚曾在太后寿宴上见过一回,这大皇子妃听说是西陇戍边大将军羌叶兴的嫡女。   叶媚立马打蛇随棍上,转头朝大皇子褚云祈道:“大皇子殿下您要给民女做主,二殿下方才说如今民女没了郡主封号,可以任由他欺辱,方才硬抓着民女不放.....呜呜。”   褚云晟急的都想骂娘了,早知道这叶媚不要脸,却没想到这般不要脸,打人不手软,陷害人的本事也一套一套的。   她力气那么大,怎么可能被推到,定是故意摔的。   “你乱说什么,明明是你抓着本王不放的。”   这时叶氏开口喊冤:“二殿下说话可要凭良心,媚儿都定亲了还会拉着您不放,明明是您先喊住媚儿,见她没理会,才过来拉扯的。”   “你们两个一丘之貉,都冤枉本王。”   一旁听了个大概的羌妩道:“二弟若是觉得冤枉,我们这就到父皇面前说说,正好父皇此时在勤政殿。”   褚云晟原本不想去,羌妩哪里会放过他,她自幼在边关长大,最讨厌欺辱老幼妇孺之人。   当下不由分说,让褚云祈架着褚云晟就往勤政殿去,宫人给叶媚找了件外衣披上。   等到了勤政殿,叶媚直接就哭着跪倒在地,将事情添油加醋的又说了一遍。   向来油嘴滑舌的褚云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指着她吹眉瞪眼。   “父皇,叶媚她诬陷儿臣。”   羌妩却道:“哪个姑娘会拿这个来诬陷你,我同殿下都看到是二弟你拉着叶姑娘不放,挣扎间还将她推倒在地。”   叶媚此时的形象确实有些惨,衣裳袖子都被扯破了一截,发丝凌乱。   “皇上,若是二殿下不给民女一个说法,民女就没脸见人了,不如死了干脆。”   褚云晟恼怒,冲着叶媚吼道:“闭嘴!”   叶媚抽泣着抹眼泪。   “你给朕闭嘴,她虽没了封号,可在朕这还是有功的,你身为皇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现在立刻给她道歉,还有回去罚抄一百遍道德经,闭门思过三日。”   龙陵帝真的发怒后,褚云晟瞬间焉了。   “对不起....”   叶媚:“殿下说什么,民女方才没听见。”   他想骂她,却不敢。   “叶姑娘,对不起,本王再也不会如此了,你满意了吗?”   叶媚这才擦了擦脸上:“二殿下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才是,民女你次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吧。”   褚云晟:去TM的勉为其难。   褚云晟才被皇帝训斥一顿,又被李贵妃叫去训斥了一顿。   “你说你是不是个蠢的,以后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去招惹她。”   褚云晟委屈:“母妃,我没有。”   李贵妃嗤笑:“本宫还不了解你的性子,风流成性,这大皇子妃如今又有身孕了,你还连个正妃都没有,也该收收心了,明日开始母妃帮你物色皇子妃人选。”   褚云晟无所谓:“好啊,不过我可先说了,太凶的不要,太丑的不要,管得太宽的不要。”   “那你要怎样的,要本宫说就要给你找个能管住你的,好好抄书,这苏宴才搭上,莫要再动那叶媚。”   “知道了。”褚云晟很是郁闷,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相信他。   然而他才刚出了李贵妃处,又被魏太后给叫去训斥了一顿,一连被训斥三次的褚云晟都有些麻木了。   这个叶媚好样的,不急,来日方长。   褚云祈,羌妩打算派人送叶媚她们出宫,却被叶媚拒绝了。   “今日多亏大皇子和皇子妃帮忙,出宫之事就不麻烦了,民女同姨母自己回去就好。”   等叶媚走后,羌妩就道:“这叶姑娘的性子倒是讨喜,人长得也好看,只是她似乎不太愿意同我们亲近。”   大皇子褚云祈道:“这也不怪她,如今本王与二弟关系紧张,她是个聪明的,自然两边都不想沾。”   马车里,叶氏拿出帕子给叶媚:“快擦擦,口脂都有些花了,将衣裳整理一下,下次切莫这么冲动了,传出去总是姑娘家吃亏。”   叶媚接过帕子,轻笑起来:“知道姨母,只是这二皇子委实太过分,不教训教训,下次定然还会为难于我。”   这事在宫里闹闹也就算了,叶媚特意嘱咐叶氏不要同苏宴提起,最后他还是知道了。   二皇子褚云晟闭门思过三日后出门,被一条凶悍黑狗追了三条街,最后被逼的直接跳到城西的河里才险险逃过被咬的命运。   可能是惊吓过度,再加上落水受了寒气,人被抬回二皇子府后就病了,这一病半个月都不见好,李贵妃加紧为他选妃,想借此冲冲喜。   而青州那边的事,朝堂上又吵了三日,龙陵帝被吵得头疼,他瞟到老神在在,不发一言的贤亲王,心中一动,直接拍板让贤亲王殿下去解决。   龙陵帝原话的意思是:先安抚,安抚不了再镇压,其余的贤亲王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朕只要结果。   贤亲王这一去就是三个月,生生将挑好的婚期都错过了,魏太后气得心绪难平,可又不能发作,只得将成亲的日子推到了七月二十五。   倒是二皇子的亲事很快定了下来,听闻是太子太傅的嫡女闻彩苓。这闻家世代书香,一门三太傅,很是受读书人敬仰,朝中文官也有不少曾拜于他门下。太子被圈禁,闻太傅处境虽有些尴尬,可不影响他在读书人中的地位。   这李贵妃选了这门姻亲相当于得了朝中文官大部分的好感,再说这闻彩苓相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配得上二皇子妃的名头。   苏霜及笄礼的那日,叶媚倒是瞧见了传说中知书达理的未来二皇子妃闻彩苓。   这女子瞧这甚是眼熟,细细想来才记起这女子不是当初在百花游园会中同聂倾城交好的那姑娘吗?   她瞧见叶媚倒是无甚表情,既不热络也没给她脸色,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就走开了,但叶媚能感觉得出,她不是很喜欢自己。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又不是白花花的银子,谁还得喜欢不成。   二皇子成亲的日子也定在了五月,这就叫魏太后更气了,这都是什么事,自己皇儿婚期被推,他这边敲锣打鼓的办起来了。   皇家的婚宴自然怎么盛大怎么来,大皇子一党平日关系再怎么紧张,这个时候也必须要出现庆贺的。   去到二皇子府的时候,府里挂满喜庆的红绸,三五成群的人聚在门口等。   “快,快,新妇来了”   叶媚和苏霜被人群挤着站得远,老远就看到新娘子被迎下了轿,二皇子褚云晟脸上也是一派喜色。   叶媚连着往后退了数步,却被人伸手给拦住了。   “小心些。”   她回头,就见着大皇子褚云祈正用手将她和羌妩隔开,这才想起姨母说过,大皇子妃已经有身孕的事。   “不好意思,没撞到吧。”   羌妩摇头:“都是夫君他太紧张了,才两个多月就处处小心着。”   褚云祈道:“御医说就是月份小才要特别注意,本王都让你不要来的,这里人多,撞到就不好了。”   “无事,妾身功夫好着呢。”   瞧着这俩人倒是恩爱,皇家夫妻,称夫君甚是少见。   叶媚也不在这俩人面前碍眼了,带着苏霜往人堆里去找叶氏。   喜宴过后,当夜突然下起瓢泼大雨,铁雷响破天际,直接将皇城外的摘星楼给劈塌了。   本来没二皇子什么事,可谁让他当天成的婚,大皇子一党的人就拿着这点开始挑事。 第76章 76 二合一   说什么的都有。   “二皇子殿下这亲成的不吉利, 触怒了老天。”   “二皇子殿下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这二皇子妃八字是不是不好啊。”   “俩人成亲肯定会有祸患。”   叶媚听这些八卦都要笑死了,这不就是没避雷针给劈的么,可惜少了个看星星月亮的地方。   不仅上京城内到处都在传, 就是朝堂上都吵了起来。   龙坐上的龙陵帝看着下头吵成一团的大臣很是闹心, “都闭嘴,是凶是吉司天鉴自然会卜算。”   兵部尚书白年起道:“皇上这摘星楼本就是我朝祭祀请神之用, 如今被毁,这事可大可小。”   昆信侯立马道:“白尚书, 这事只是意外, 与二殿下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这些说法未免太过牵强。”   “意外?哪个时候不劈, 偏偏二殿下成亲当晚就被雷给劈了。”   一直没说话的苏宴突然站了出来,道:“那照白尚书的说法要二殿下如何, 是亲自去修摘星楼还是将这亲事退了?”   他这话一出,闻太傅就直接站出来,面上尽是恼怒之色:“荒唐, 这亲都成了,洞房都入了, 怎么就扯到退亲了, 白尚书你将读书人的礼仪搁哪?”   白起年:这明明是苏宴说的, 怎么就成我说的了。   昆信侯也趁机道:“是啊, 本就是巧合之事, 白尚书却偏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难不能是想二殿下背弃闻姑娘, 娶您女儿不成。”   白起年:“这关我女儿什么事?我们现在是在说摘仙楼之事。”   龙陵帝:怎么又吵起来了。   “好了,工部立刻着手修建事宜,二皇子同二皇子妃暂时不用进宫, 沐浴斋戒三日再进宫谢恩。”   这事虽说没有牵连到二皇子,可龙陵帝倒底是有些介意的,不然也不会让他们二人沐浴斋戒再进宫。   这事可能是巧合,可大皇子的人咬着不放就是诚心找事了,这必须反击啊。   几天后白妃母家的侄子去逛青楼和人争个姑娘,将人活生生的打死了,原本打死的也不是什么权贵人家,花几个钱应该能摆平。   二皇子一党可乐坏了,生生将这事捅到了御前,最后这侄子不仅人没保住,白妃还挨了皇帝的一顿训诫。   双方你来我往的多次交锋,苏宴也就每次适时的给二皇子党说上两句。   三个月后贤亲王终于是从青州回来了,事情办的很漂亮,然而龙陵帝只是口头上夸了几句,赏赐些银两,其他的一概没有。   魏太后看着瘦了一圈又黑了一圈的褚翊,心疼将这小心眼的龙陵帝骂了无数遍。   苏霜虽然很想去看看褚翊,可眼看着还有十来天就大婚了,按着规矩俩人是不能随意见面的。   叶媚瞧着她有些闷闷不乐,笑着建议道:“不若我们去街上逛逛,说不定就碰上了。”   “好啊。”   林风飒好得差不多后,苏陌就忙着跟他学武,叶媚也没去喊他,跟着苏霜带着两个丫头就出去了。   俩人是有目的的逛,自然就往城东的方向逛,只是二人在街上逛了许久,不说贤亲王本尊,就连贤亲王府的下人都没见到一个。   正打算回去,却看到大皇子妃羌妩站在一个卖拨浪鼓的小摊贩前,比起之前看到的,整个人圆润不少,肚子也开始显怀,算着日子也有四个月了。   木制的拨浪鼓在她手中左右摇晃,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她笑得很是开心,转过头对着右边的丫鬟说着话。   转头的同时估计也看到叶媚和苏霜,挥着手中的拨浪鼓朝着她们打招呼。   这羌妩从小长在边关,几次接触下来,倒是觉得她性子直率坦荡,要不是现在时局紧张,叶媚还是很乐意和她交好的。   人家友好的冲她招手,她自然不好当作没看见,正要回她一笑,街道对面突然冲出一辆马车。   那马车疾驰着朝着羌妩而去,而她还在冲着自己挥手,叶媚瞳孔微微放大,羌妩还怀着孩子,若是被这马车撞到,不说孩子,自己估计都保不住。   “大皇子妃快让开。”叶媚惊叫出声,朝着她跑了过去。   这是两条人命,她一定要救的。   羌妩愣了一下,偏头往身后看,就看到朝她冲过来的疯马,若是以前,以她的身手要躲开一匹疯马是绝对没问题的,可如今她怀胎四月,身子反应本就大,就是走长了时间都觉得累,在这拥挤的街道上,根本避无可避。   她下意识的就捂住肚子,正惊惧间一个人影挡在了她面前,紧接着就听见那马的嘶鸣声,以及车马撞向地面发出的巨大轰鸣声。   等她回神时就见叶媚紧张的看着她:“大皇子妃您没事吧?”   羌妩摇头,越过她看向那马车,只见那疯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那马车也摔得七零八落。   她很是惊讶,刚刚是这叶姑娘用手将马连同马车给推到在地的?上下打量她一眼,细胳膊细腿,细皮嫩肉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马车一倒,周围的百姓就聚了过来,开始指指点点的,很快又有官府的人赶了过来。   一问,这马车哪里来的,都无人知晓。   “我无事,今日多亏了叶姑娘。”   叶媚摇头:“无事就好,大皇子妃还是让人先送您回府吧,这街上恐怕不安全。”   “也是,羌笛我们先回府吧。”   叶媚看着她上了马车走远,才带苏霜回去了,等她们也走后,临街的一栋酒楼二楼站着两个人。   “怎么哪都有这叶媚,真会坏人好事。”   另一人道:“这苏宴不是答应站在我们这边吗,怎么这叶媚?”   “估计是巧合吧。”   大皇子府当日就送了重礼前来答谢,叶媚将礼还了回去,顺便让人传句话。   “这谢礼我们永宁侯府不能收。”   羌妩听到这句话时就明白叶媚是什么意思了,偏生褚云祈不是很明白。   “不行,她救了妩儿和皇儿一命,这谢礼怎么能不收呢,本王亲自送过去。”   羌妩拉住他,“不必了夫君,她不肯收自有她的道理,我们是想谢人家,莫要人家为难才是。”   褚云祈挠头:“这有何为难的?”   羌妩无奈的摇头轻笑,她这夫君怎么这般憨直。   等到苏霜和贤亲王大婚那日,羌妩特意备了大礼亲自送到了永宁侯府。   叶媚忙着给苏霜纾解紧张的情绪也没空出去,她端着绣好的大红喜服给苏霜。   “呐,快换上吧,及时快到了,换完衣裳就要开始梳头上妆,新郎很快就会过来。   苏霜脸上红晕起来就没褪下去,她接过大红的喜服,转到屏风后去换好,等再转出来的时候,身上已是一派喜庆。   “表姐,你看看。”   叶媚围着她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掐了一下她腰:“嗯,这腰真细。”   苏霜被她掐到痒痒肉,笑着躲她:“表姐!”   “笃笃”   俩人笑闹间,门被敲响了。   “姑娘,喜娘和梳妆的王嬷嬷到了。”这王嬷嬷是魏太后身边伺候的老人,能让她来给苏霜梳妆已经是很大的脸面了。   “请进。”   这俩人一进来就朝着苏霜道喜:“姑娘,恭喜恭喜啊。”   叶媚将提前准备好的红封给了俩人,俩人都是一派喜庆的接过。   “姑娘,奴婢给您梳妆。”   苏霜规规矩矩的跪坐在蒲团上,对着铜镜看着里面的自己。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王嬷嬷边梳边说着吉祥的话,苏霜看着铜镜中青丝被一点一点的高挽成妇人发髻。   “祝姑娘与贤亲王殿下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王嬷嬷上完最后的胭脂,朝着苏霜行礼道:“姑娘好了。”   才梳好妆,叶氏带着苏陌就进来了,瞧见苏霜妍丽娇媚的容颜即高兴又有些难过。   “霜霜如今也长大了,都能嫁人了,嫁人后要温柔贤淑些,莫要再同以前那般胡闹了。”   “母亲,女儿知道的。”   屋子外头有些吵,喜娘跑出去看了看,不稍片刻赶紧跑了进来。   “快,姑娘快坐到床上去,新郎官来了。”   苏霜赶紧坐到床上,叶媚拿着鲜红的盖头给她盖在凤冠之上,知道新郎官要来,她越发紧张了。   伸出手突然拉住了叶媚的手:“表姐!”   叶媚回握她,轻声安抚:“不要怕,要是殿下敢对你不好,你就回来告诉我,我定然将抡到树上看一宿的星星。”   苏霜噗嗤一声笑出声,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喜娘听着呸呸了两声,“莫怪,莫怪,这还没出门呢,怎么就想着回来的事。”   叶媚吐吐舌头,也跟着呸呸两声:“是,是,说错话了,你们定能琴瑟和鸣,恩爱白头。”   很快屋子里又响起脚步声,一个人影走到苏霜身边蹲下。   “霜霜上来,大哥背你出去。”   苏霜被苏宴背着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绕过回廊水榭,顶着喧闹的人声一路走到了侯府的大门,同样一身大红喜服的贤亲王已经等在那里。   苏宴蹲下身,将苏霜小心的背进花轿,等她坐稳了,才轻声道:“若是受委屈了就回来,大哥一定帮你揍他。”   苏霜眼圈突然就红了,有大哥和表姐真好,她轻嗯了一声,规规矩矩的坐好,轿帘被放下。   褚翊恭恭敬敬的朝着叶氏和苏宴行了一礼,朗声道:“请你们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霜霜。”   苏宴点点头,叶氏开始抹眼泪,苏陌也是很舍不得他阿姐,本来男子汉不想哭,可见着母亲哭了,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周围看热闹的人却嘻嘻的笑了起来。   叶媚扶着叶氏安慰:“好了,姨母,喜庆的日子哭什么。”   “起轿!”   叶氏才收住的眼泪又忍不住的流下来,他们几个站在侯府的大门口看着迎亲的队伍抬着花轿一点一点的远去,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女儿养这么大便宜了别家,要是要是她受了委屈该如何是好?”   叶媚无奈叹气:“要不,我们现在去将霜霜接回来?”叶氏轻拍了她一下:“说什么混话呢。”   新娘子也出门了,叶氏和苏宴忙着招呼前来吃酒的客人,倒是没叶媚什么事情。   虽说舍不得霜霜,可嫁人了还是时常往来的嘛,她们家又不似别人家规矩那么多。   她朝着内宅走,才走过一处回廊,就听到后头有人叫她,这声音她识得,是大皇子妃羌妩。   羌妩带着两个婢女缓步走近,从婢女手中接过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给叶媚:“上次谢礼府上拒了,这次可是我一番心意,叶姑娘一定要收下。”   这次宴席这么多人,家家都要送礼,她挑这个时候来,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是西陇国边境特有的,我瞧着特别拿来送叶姑娘。”   她这般说了,叶媚也不矫情,接过锦盒看了一眼,这一看就有些惊讶,羌妩送她的是一颗钻石原石,足足有拳头那么大,虽没有打磨后的光泽,可难得的是,这颗原石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这要是放在后市估计得值几个亿了,她捧着盒子,双眼放光地看向羌妩,“你们西陇边关很多这个东西吗?”   “也不算多,这么大,这么透的也少见,只是这东西坚硬的很,军营里都拿来割废弃的兵刃......”她说到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怕叶媚嫌弃连忙道:“若是叶姑娘不喜欢,我下次再送别的谢礼吧。”   叶媚连忙摆手:“不,不,我很喜欢这个东西,真的,特别喜欢。”这是钻石啊,谁不喜欢。   大概是叶媚眼里的欢喜都快溢出来,羌妩扑哧一声笑了:“喜欢就好。”   谢礼终于送出去了,羌妩松了口气,与叶媚告辞后带着婢女转身去了前厅。   叶媚才将东西收好,贴身伺候的阿夏就急匆匆的跑来告诉她前厅出事了。   “这大喜的日子能出什么事?”   “前厅人多手杂,不知道是谁推了大皇子妃一把,险些害大皇子妃摔倒,大皇子正发怒呢。”   叶媚带着阿夏赶到正厅,就听到大皇子道:“今天你们这几个不管是谁家的婢女,全部都给本王带走。”声音里明显含着怒气。   有婢女在其中的人家就有些不高兴了,这大皇子也太过蛮横,靠近皇子妃的都要带走,这是当众打他们脸呢。   “大皇子这就不像话了,说不定是大皇子妃自个没站稳。”   “是啊,这还是在喜宴上,这么闹像什么话。”   “好歹给苏尚书面子,人家嫁妹,这多不吉利。”   任凭他人怎么说,大皇子殿下就是丝毫不为所动,他只是想将人带走,没在侯府审问已经很给面子了。   “敢动妩儿的人本王绝对不会放过的,若是各位觉得自家婢女是青白的,就不要阻拦本王。”   羌妩也怕闹大了永宁侯府脸面上难看,忙劝道:“夫君,算了,我也没什么大碍。”   “不行,这怎么能算了!”   所有人都看向苏宴,等着他发话,毕竟这是他家的宴席,闹得太难看也是在打他的脸。   所有人都以为苏宴会给大皇子难堪,毕竟在朝堂上他没少帮二皇子的人说话。   然而苏宴只是淡淡道:“大皇子带着这些婢女快些走,要阻拦的也请出了侯府再拦。”那架势就差说,你们这帮人全部给老子滚,别在老子眼皮子底下闹腾就好了。   于是还想闹腾拒不配合的人被侯府的下人一一请出了府,气不顺的人刚想骂两句,大皇子府的人又赶过来,将他们的婢女全带走了。   羌妩对于今天的事很抱歉,对着苏宴道:“苏尚书还请见谅,我夫君就是太过担心我。”   苏宴面色平静,看不出有没有生气:“不必,大皇子妃还是快将大皇子领走吧。”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在霜霜出嫁的日子里闹腾,他都是不喜的。   大皇子这么一闹,也没人再有心思吃酒了,反正新娘子也被接走,众人开始陆陆续续的同主人家告别。   叶媚得了这么一颗钻石,整日里都想着怎么把它打磨出来,待在院子里也不出来了。   苏陌好几次去,都见表姐拿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在敲敲打打,表姐告诉他那是‘钻石’,‘钻石’是什么石,不就是块破石头吗?顶多特别了些,有什么好研究的。   苏霜回门的那日,叶媚就听她说大皇子那日带了十几个有嫌疑的婢女回去后,查了许久也没有查出什么名堂,最后还是将人放了。   这大皇子妃三番两次的遭遇意外,肯定不是巧合,大皇子与大皇子妃先前只育有一女,如今若是再生个小皇孙出来,龙陵帝心思只怕会偏向大皇子一脉,大概是有人不想让她生下孩子吧。   一个月后大皇子妃那边果然是出事了,听说是吃坏东西肚子突然就疼起来,还没等到御医人就开始血崩,孩子是铁定没保住,若不是御医医术高超,只怕大皇子妃人都没了。   叶媚听后好一阵的唏嘘,这孩子估计就是两派斗争的牺牲品,也是可怜,但愿下辈子不要再投生皇家。   之后曾远远的见过羌妩一回,整个人都瘦了许多,眼神较之前暗淡许多。   九月就是龙陵帝四十寿宴,叶媚如今没了封号,本可以不必去的,可龙陵帝念着她之前救驾之功,特意嘱咐苏宴要带她一同前去。   原本以为寿宴会平稳的度过,快要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   二皇子妃闻彩苓突然惊叫的冲进寿宴,完全没了往日的端庄娴熟,大喊道:“救命,大皇子妃要杀我。”   惊乱中果然看到大皇子妃羌妩拿着一截尖利的竹节朝着她追来,现场一片混乱,皇家的事众人也不敢冒然出手。   闻彩苓手脚并用的往龙陵帝的方向跑,“父皇,大皇子妃疯了,她要杀儿臣。”   龙陵帝站起来朝着羌妩喝道:“你做什么?寿宴之上敢公然行凶,还不快将东西放下。”   羌妩不理会龙陵帝,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拽跌在地下的闻彩苓,二皇子褚云晟也不知从哪个方向冲了出来,抬手就去夺羌妩手上的竹节。   “妩儿。”大皇子褚云祈也冲了出去,抓住了二皇子的手。   羌妩趁着这个空挡朝着已经跑到龙陵帝近处的闻彩苓追了过去,龙陵帝大叫:“护驾。”   宫中的御林军侍卫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叶媚拉着叶氏的手被苏宴护在身后。   她看到,羌妩举起手中的竹节朝着闻彩苓刺去,有破空之声呼啸而过,半明半暗中也不知是哪个放了一箭,正好射中羌妩胸口。   她举着竹节的手在空中一顿,接着整个人扑通朝着地面摔了下去,额头重重的磕在冰冷的玉石板上,鲜血顺着她额角蜿蜒而下,她睁着一双眼死死的瞪着惊恐回看的闻彩苓,眼中的怨念凝固在那一刻。   “妩儿――”大皇子褚云祈惊叫一声,甩开二皇子就冲了过去。   见到这般情形,人群中发出抽气之声,龙陵帝也反应过来,大喝道:“哪个放的箭,谁让你们放箭了?”   所有的人都看着大皇子褚云祈半抱起瘫软在地下的大皇子妃羌妩,悲痛的喊着她的名字。   “妩儿....妩儿.....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羌妩瞳孔有些涣散,努力聚焦了片刻,终于是看清了眼前的人,她额角还在流着血,大皇子忙伸手去捂,手却被她轻轻的虚握着。   她张了张唇,无声的说着话,大皇子褚云祈忙将耳朵凑了过去,断断续续的听到她说:“我....想.....边...关,带熏儿....一起....”听到后面就只是她啊啊的嗡吟声。   闭上眼的那一刻,褚云晟看到了她眼角的泪,他握着她软下来的手细细的叫了两声,然而一丝反应也无。   呜呜的哭了两声后,悲恸大哭的声音响彻整个皇宫,半晌褚云祈从悲伤中抬起头,看向寿宴中的每一个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恨谁,该找谁去报仇。   寿宴中的众人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大皇子将已经没有气息的大皇子妃抱了起来,沉重而缓慢的走出寿宴。   被闹了这么一出,龙陵帝只觉得扫兴,大手一挥自己先走了,其余人也陆陆续续出了宫。   马车上叶氏还心有余悸,问叶媚道:“这大皇子妃怎么好好的就疯了?” 第77章 77 二合一   叶媚摇头, 心里有些难过,这大皇子妃顶好的一个人,这才来上京城多久, 孩子没了, 如今命也没了,这皇宫还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大皇子妃在皇帝寿宴要杀人本该受到惩治, 可如今人都死了,白妃和大皇子一党认为是有人陷害大皇子妃, 要求皇上严查, 可当时只有二皇子妃闻彩苓与她一起, 闻彩苓一口咬定是大皇子妃突然发疯要杀她, 如今死无对证,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但是这件事情肯定和二皇子一派脱不了干系, 就在大皇子一党卯足劲准备反扑的时候,将自己关了三天三夜的大皇子褚云祈终于是出来了。   然而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决定,退出皇储之争, 带着自己五岁的女儿回边关。   大皇子一派瞬间傻眼,大皇子都走了, 他们还怎么争, 拿什么来争, 兵部尚书白起年亲自带人去追都没追回来。   龙陵帝知道后大怒, 都没准许他出京, 怎么就私自走了, 一道圣旨追出八百里, 圣旨言明,若是大皇子不回来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然而大皇子还是走了,带着女儿, 带着大皇子妃的牌位走了。   白妃在李贵妃胜利的叫嚣中气得吐了好大一口血,一病就是几个月,大皇子一党集体偃旗息鼓,有小部分的人直接站到二皇子阵营去了,一个月后兵部尚书白起年被外放出上京城。   二皇子一党一时之间风头无两,龙陵七年腊月早朝,昆信侯上凑请求皇帝重新册立太子,重振东宫,二皇子一党纷纷复议,然而龙陵帝却丝毫不为所动,将所有请求册立太子的折子全部压下。   二皇子党早朝之上再次请求时,龙陵帝发了好大一通火气,直接指着带头的昆信侯骂道:“怎么,你是想成为第二个武安公不成,朕还没死,一个个就急着册立太子,要不要朕现在最退位让贤,让二皇子上来坐坐。”   二皇子吓得连连磕头请罪,带着一众二皇子党也吓得禁声,此后无人敢在朝堂上直言立太子之事。   年后龙陵帝下了立后的圣旨,立谢妃为正宫皇后,此举一出朝堂之上一片迷惑,这谢妃只有一女,骠骑大将军谢诚武向来不参与党派之争,立她为后用意何在?   然而更迷惑的还在后头,龙陵帝突然下旨让提了七皇子生母郑嫔为妃,朝中空出来的紧要职位也让郑氏官员补齐了。   朝中纷纷猜测,皇帝只怕有意让两位皇子再争上一争,二皇子的人立刻磨拳擦掌的准备干架。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七皇子直接一病不起,郑妃哭着求到龙陵帝跟前,说是有仙人给她托梦,七皇子褚云锦要出上京去江南一带静养才能平安长大,龙陵帝迟迟没应,眼见着七皇子都要一命呜呼了。   郑妃再次在勤政殿跪了一夜后,龙陵帝终于下旨封七皇子为锦王,封地江南鄞州,郑妃一同前往。   叶媚不禁感叹这郑妃也是个聪明的,争不过又不想被人当枪使,直接带着儿子卷铺盖逃走,乐得逍遥自在。   朝中的皇子没有可以与二皇子一较高下的,这太子之位估计非他莫属了,然而龙陵帝下了一道更让人猜不透的旨意。   他又直接下了一道圣旨将圈禁中的太子放了出来,但也没说以何种身份放出来。   就在下旨的当晚,废太子还没来的急挪出圈禁之地,就死了。负责照顾废太子的两个小太监当晚躲懒没在,隔天早上去送饭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断了气。   这件事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出来,龙陵帝震怒,将伺候看管废太子的三十几个太监宫女全部杖毙。   原本废太子死了龙陵帝也没觉得有多伤心,只是有人在他眼皮子低下将废太子弄死,这就是在挑战他的皇权。   晚膳龙陵帝也没胃口,随意喝了口汤早早的就睡下了,睡到半夜却感觉浑身发冷。   “来人...”   半梦半醒间,恍惚看到床头坐着一个人,龙陵帝吓了一跳,睁开眼就见到那人转过脸怨毒的盯着他。   那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白到脸部细小的青筋都能瞧见,眼珠子纯黑没有焦距,舌头伸得老长。   这是聂皇后!   龙陵帝吓得直接滚到了床下,开始大声呼喊,然而没有人来,聂皇后‘桀桀’的笑着,伸出长长的舌头勒住他的脖颈。   阴森恐怖的声音幽幽响起:“谁让你杀我逸儿的,本宫的逸儿,我说过逸儿要是有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龙陵帝开始呼吸困难,面色青紫,他用力挣扎,用力叫喊。   值夜的小太监被龙陵帝的惊呼声吓到,赶紧跑进去瞧,就见皇上躺在龙床上手舞足蹈,不断叫喊,显然是梦魔了。   “皇上,皇上。”他壮着胆子喊了几声,床上的人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他仿佛见了鬼般,抽出悬挂在床头的宝剑就一阵乱砍,这小太监直到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太监元苓听到动静赶紧跑了进来,此时龙陵帝已经清醒过来,看着手上还在滴血的剑,砰咚一声直接丢在了地上,整个人虚脱的坐到锦被之上。   元苓有些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他镇定了一瞬,吩咐侍卫赶紧进来将那小太监抬走,又命人将地下清理干净。   这才走到龙陵帝身边道:“皇上可是做噩梦了。”   龙陵帝深吸一口气,揉这眉心,这会儿还感觉到脖子上那黏腻湿滑的恶心感。   “盏灯。”   元苓命人盏了灯,龙陵帝还觉得不够,“再盏灯。”直到寝殿里看不到一丝阴暗,他才罢休。   只是浑浑噩噩间再也睡不踏实,如此过了两三夜,夜夜都被梦魔纠缠,龙陵帝终于是受不了,派人去城东的阙云寺请来主持在宫中做一场盛大的法事。   不知道是法事真的有用,还是心理作用,龙陵帝果真睡了一夜踏实地觉,不过也仅仅是一晚,等到第二夜依旧是噩梦连连。   所有人都感觉出龙陵帝脾气愈见暴躁,宫中动不动就死宫女小太监,朝堂上一句话不对就被杖责贬官。   最后还是大太监元苓出主意,让乐师在寝殿内奏乐到天明,龙陵帝在一片欢腾热闹的鼓乐声中睡了过去,从那之后一定要有人奏乐龙陵帝才能睡安稳。   龙陵帝倒是睡得好了,可苦了宫中其他的妃嫔,一到夜里就魔音穿耳,离得远的还好些,离得近的都快被折磨得疯了。   睡得香了,身体棒棒,龙陵帝又开始给二皇子党找麻烦了,晾了几年的贤亲王居然开始被重用,朝堂之上开始处处问询贤亲王的意见。   二皇子褚云晟也终于是看明白了,父皇根本就没想过立他为太子,也没想过将皇位传给任何人,他就想在那个位子长长久久的待着。   回到府里后发了好一通火气,二皇子妃闻彩苓大着肚子好言好语的安慰他,却被他臭骂了一顿,转身就朝着后院那些莺莺燕燕寻欢去了。   闻彩苓捂着肚子站在庭院中不发一言,陪嫁的婢女玉蕊有些看不下去,气恼道:“姑娘,这二皇子殿下怎么能这么对您,想当初大皇子妃那事还是他求着您去帮忙的。”   闻彩苓眼神淡漠,冷哼一声:“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太子殿下怎么说也是他弟弟,说杀就杀,我在他眼里又算什么,不过是拉拢闻家的工具罢了。”   “那姑娘当初为何要嫁?”   “为何不嫁,我要的只是母仪天下,他喜爱哪个女人关我什么事。”如今她只要好好生下嫡子才是正经事。   婢女玉蕊:“.....”   贤亲王这头,皇帝说什么他都说好,没说他就懒得动,即便龙陵帝有心让他与二皇子一党抗衡,无奈他太佛,让他往前他就退后,让他上他就推辞不行,让他与二皇子敌对,他就笑着附和二皇子党。   龙陵帝简直想从后头踹他一脚,而二皇子党也看得清楚,这皇位怎么也轮不到贤亲王,既然贤亲王无意和他们作对,他们就不必上赶着下手了。   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龙陵帝了,皇帝根本就无意立太子,说不定还想将皇位带进棺材里呢。   到了盛夏,二皇子妃诞下了个小皇孙,这是龙陵帝的第一个皇孙,赏赐了不少奇珍异宝到二皇子府,还特意赐了名――褚弘。   二皇子褚云晟对这个儿子就更加喜爱起来,连带着对闻彩苓态度也好了不少,等孩子满月的时候,二皇子府广发请贴大肆操办起来。   满月那日差不多整个上京城的官员都很给面子的去了,叶媚原本不太想去,可苏霜作为贤亲王府的唯一的女主人是必须去的,无奈之下她只得一起去,就当是陪着苏霜了。   满月宴的小主人公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闻彩苓坐完月子出来看着气色很好,奶娘抱着小皇孙跟在她身边,接受着众人恭维与赞美。   她矜持优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都恰到好处,将百年书香闻家的教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叶氏将挑好的贺礼送到闻彩苓手上的时候顺便说了些吉利的话,闻彩苓脸上依旧笑吟吟的,她没理会叶氏,倒是看了叶媚一眼。   似是无意的说道:“叶姑娘这夸人的功夫受过皇上和太后的夸赞,不若今天也夸夸本妃的宏儿,看看能夸出什么花来。”   正厅里热闹非凡,皆是看着这昔日风光无两的荣安郡主,苏霜要上前却被她拦住了。   不就是夸两句吗,这小孩儿白白嫩嫩的还是挺可爱的,她也乐意夸。   “小皇孙生来就是富贵命,来日定然也是福泽深厚,无需人夸,天生鸿运昌盛步步高。”   闻彩苓轻笑:“叶姑娘当真会夸人,只是别的本事也要多学学才好,光嘴皮子厉害可要叫人笑话的。”   “二皇子妃有空操心这个还不如多操心操心怎么讨二皇子欢心,听闻二皇子近日又纳了个美人?”   不介意褚云晟怎么搞是一回事,可当着这么多人下她的面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二皇子纳的这个美人已经是今年的第七个了,很多人明里羡慕她的身份,可暗里还不知怎么笑话她呢。   “还未出嫁就操心人家后宅的事,叶姑娘这是哪来的癖好?”   叶媚嗤笑:“整个上京城只怕卖猪肉都知道的事还用得着去操心?”   闻彩苓被噎了一下,心道这叶媚嘴果然厉害,怪不得聂倾城都败在她手上。   心里虽是不高兴,可面上还是一派温和,绕过叶媚朝着别的地方去了。   苏霜轻笑,偷偷伸出手和叶媚击了个掌,叶媚冲她眨眨眼,唇角微挑,论嘴炮她就没输过。   原本看热闹的人还以为叶媚会吃瘪,毕竟自从郡主封号被撤去后这位就很少露面,即便出现也是低调的很,不想还是那般张扬,谁上就怼谁。   抱着小皇孙重新接受一番夸赞后闻彩苓的心情才好转,等转身回来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手握短刀的女子,对着她后背刺了过去。   有人开始惊叫逃窜,叶媚她们被挤得连连后退,奶娘抱着小皇孙大叫道:“二皇子妃!”   闻彩苓头转头的瞬间就看到朝着她刺来的短剑,电光火石之见,她一把拽过身旁的人挡在面前。   那刺杀她的女子见这情形,短刀生生的止住了,将面前的人拉着一带,继续朝着闻彩苓刺去。   然而仅仅是这一瞬,二皇子府的侍卫已经赶到,将那女子擒住,那女子手中的短刀被打落,按跪在地下。   “哪里来的刺客?”   那女子抬着头不畏生死,朝着闻彩苓大骂道:“杀了别人的孩子,你这种人怎么配有孩子。”   向来镇定温和的闻彩苓脸色顿时变了,直接捡起地上的短刀插进了那女子的心口。   动作干脆利落让人生寒,看不出来,这二皇子妃还是个狠人,她面前的是个活生生的人,说杀就杀。   “你......”刀柄又进去了几分。   看着周围人的眼神,闻彩苓才反应过来似了,双手突然放开滴着血的匕首,惊慌的解释道:“我,我是怕她诅咒我宏儿才动手的,我.....”竟然连本妃都忘记称了。   “还不快拖下去。”二皇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向地上已经没了声息的女子。   “顺天府尹给本王好好查查她的身份。”   顺天府尹连忙点头答应,只是这人都死了,很难查就是了。   站在人群外的叶媚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个女子的脸,这女子她见过一回,是那次在街道上陪着大皇子妃羌妩买拨浪鼓的婢女。   她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羌妩的孩子是闻彩苓害没的,那羌妩那日宫中追着闻彩苓又是为什么?   若是仅仅知道她害了自己的孩子,羌妩肯定不至于冲动到御前杀人,必定是闻彩苓做了什么让她必须杀人的事。   这样想想这闻彩苓的心机和手段简直可怕,能去害另一个女人的孩子,能随手抓人挡在身前,能面部改色的将人捅死。   这闻家当真是书香世家?怎么能生出这么一个女儿?   回去的时候,叶媚心情不怎么好,整个人就有些恹恹地,叶氏以为她被吓到了,也没多问。   反倒是苏宴特意将她送到了住处,“表妹怎么了?”   叶媚看着他静默了一阵才幽幽的开口道:“今日刺杀二皇子妃的女子是大皇子妃羌妩身边的人。”   苏宴诧异:“这么说大皇子妃的死和她有关?”   叶媚点头:“他们都说大皇子妃当日发疯才想杀二皇子妃的,可我瞧着她眼神很清明,她没疯,这个闻彩苓太可怕了。”   “大皇子妃她是好人。”   苏宴叹了口气,将她搂进怀里,修长的手轻抚着她的发,柔声道:“别难过了,恶人会有恶报的,闻彩苓迟早会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以后碰到她多留些心眼便是,若是不能解决的事就告诉我,只要我在,表妹就不必忧心。”   叶媚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难过的情绪才渐渐的驱散。   大皇子妃身边的这婢女是从边关带来的,平日里甚少露面,也不是什么难忘的长相,这人死灯灭,顺天府尹查了许久什么都没查出来。   气得二皇子大骂道:“你这顺天府尹是干什么吃的,每年有多少悬案?一天到晚啥啥都查不到,蠢货。”   顺天府尹低着头乖乖的挨训,心里苦啊,以前也没这么多案子啊,上京城这几年也不知怎得,没事就来两桩大案,搅得他都不安生了。”   龙陵帝听后也是大怒,现在这上京城愈发的乱了,连皇子府都有人敢行刺。早朝的时候又将顺天府尹单独提出来骂了个狗血淋头,末了还罚了半年的俸禄。   顺天府尹都有些麻木了,今后这日子只怕会时常挨骂,这帮权贵天天搞事情,最后倒霉的却是他。   二皇子府,等人都走得差不多后,小皇孙突然哭闹不止,怎么哄都没用。   “是不是饿了?”   奶娘摇头:“才喂过过没多久,小殿下可能是受到惊吓了。”奶娘将孩子抱在手里来回的哄,可能是哭累了,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一股臭味传了出来,闻彩苓捏着鼻子问道:“什么味?”   奶娘温和的笑道:“小殿下大概是拉身上了,春泥去打些热水来,我给小殿下洗洗。”   等东西都准备好了,奶娘搬这小板凳在屋子里给孩子除去了鞋袜,闻彩苓还没见小孩子沐浴,有些稀奇,也让人搬了小凳子在旁边看着。   可看着看着就看出有些不对劲了,她指着孩子的脚趾问道:“奶娘,你快给本妃数数,弘儿的指头有几个?”   奶娘一愣,看向小孩儿的脚趾头,来回数了几遍脸色吓得有些煞白,哆嗦的说道:“好像是六个。”   “王妃。”屋外突兀的声音吓了几个人一跳。   担心小皇孙被吓到,二皇子回府后头一次火急火燎的赶到皇子妃闻彩苓的住处。   闻彩苓听到声音紧张的捏着手,慌张的吩咐奶娘:“快,快将弘儿的衣裳穿好,这事谁也不准说。”   奶娘和婢女玉蕊赶紧帮忙将小殿下的衣裳穿好,等将孩子抱出去的时候就迎上了二皇子焦急的脸。   “本王儿子怎么样了?”   此时闻彩苓也镇定下来了:“弘儿无事,刚刚给他沐浴完,这会儿开心着呢。”   二皇子凑过去看,果然见小孩儿漆黑的眼珠骨碌骨碌的转,咯咯的笑着很是可爱,他难得耐心的抱了好大一会儿才离去。   等人走后,闻彩苓将所有的人都支开了,独独留下心腹婢女和奶娘,奶娘跪在地下不住的磕头请罪。   “二皇子妃,老奴是真的没注意,求皇妃娘娘饶命。”   闻彩苓没理会她的话,沉着声问道:“还有谁看到过没有?”   奶娘摇头:“没人注意的,平日里都是老奴给小殿下沐浴,老奴眼花疏忽了,这事老奴也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好了起来吧,奶娘本妃是信得过的,你做事向来尽忠,若是多几个你这样的帮手本妃就轻松多了,这样吧,你那孙女不是还在家中吗,改明让她来府中做事,就跟着玉蕊,本妃不会亏待她的。”   奶娘脸有些僵,“这――”   闻彩苓挑眉:“怎么,奶娘是舍不得你那孙女?”   “哪里,她能来二皇子妃身边伺候是她的福气,明日老奴就将人带过来。”   “那奶娘先下去休息会儿吧,弘儿先放在本妃这,等醒了你再来。”   奶娘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闻彩苓紧抿着唇许久没有说话,眼中郁色越来越深。   这孩子怎么天生六指,这是不吉利的征兆,若是被人发现,将来必定与皇位无缘。   “玉蕊,弘儿以后的衣食住行都由你和奶娘负责,万不可以假她人之手。”玉蕊连忙点头。   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怎么能有这样的污点呢?这事只要瞒得好,就不会被人发现。   二皇子这些日子过得倒是舒心,对手没了,嫡子有了,被雷劈倒的摘星楼都建好了,建得比之前更加高耸雄伟。   工部尚书上报到龙陵帝那里的时候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二皇子,二皇子天天去监工,二皇子心系皇上,二皇子心系百姓。   这马屁拍着拍着就拍在马腿上了,瞧着皇帝臭下来的脸色工部尚书很是郁闷,若是有人夸他儿子,他能高兴得三天都睡不着。   龙陵帝最近迷上了求神拜佛,每日除了上朝呆的最多的地方估计就是摘星楼了,这后宫几乎成了摆设。   苏宴带着叶媚去贤亲王府的时候,褚翊正巧在教苏霜画画,俩人也没避讳叶媚他们,坐在书房中就谈起了朝廷的局势。   “这褚帧是魔楞了吧,整日在皇宫敲锣打鼓不说,如今没事就让人去摘仙楼祭祀请神。”   苏宴轻笑:“这褚帧整日疑神疑鬼,谁也不信,看谁都觉得是在谋夺他皇位,估计是想长生不死,永永久久的做着人间的帝皇。”   “他再这么下去,估计二皇子那里都忍不了了。”   苏宴:“这样挺好,狗咬狗,省了不少功夫。”   褚翊点头:“要想咬起来,我们还是得添一把火才行。”   叶媚一听到搞事情就来劲,凑过去道:“这把火我也来添点柴火啊!”   书房里的三人同时看向她,褚翊好奇道:“要怎么添?”   叶媚笑得神秘,龙陵帝不是想长生不老吗?那就给他希望。 第78章 78 不死药   上京城的茶楼乐坊开始流行不死药的传说, 说书先生讲了一遍又一遍,上京城的百姓听得津津有味。   传说毕竟是传说,虽然很心动, 可不死药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得到。   这件事转转就传到了龙陵帝耳里, 早朝的时候龙陵帝特意问起了此事。   “众位爱卿可曾听闻不死药之事?”   昆信侯站出来道:“皇上这都是说书人编造出来骗钱的,不可信。”   二皇子也附和道:“是啊, 父皇,这都是民间骗人的说辞, 听听也就罢了。”   褚翊却道:“编造故事总有其依据, 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龙陵帝在朝堂上看了一圈, 最后将目光定在骠骑大将军谢诚武身上, 问道:“谢将军你怎么看?”   谢诚武站出来恭敬的答道:“微臣认为或许有但却不为人知。”   龙陵帝又将目光转向苏宴,苏宴:“这些无稽之谈不听也罢。”   听了一圈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 龙陵帝也没有兴趣再问了,只是回去之后却抓心挠肝的难受。   龙陵帝不注重色、欲,却及其在意权势, 他想长长久久的待在这皇位之上,他也想永生不死, 但凡有一丝的希望他都愿意去尝试。   他这一想就夜不能寐, 宫中的乐人可算能休息一会儿了, 想来想去, 这摘星楼不是恰好建成吗?让司天鉴的人算算日子, 在里头祭天请神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启示。   司天鉴算出一个月后的日子适合祭天, 皇帝足足沐浴斋戒了十日, 等到那日亲自上了摘星楼,随阙云寺的方丈法师一起祭天。   龙陵帝虔诚无比,繁复的仪式他丝毫也不觉得烦, 或许是他的诚意感动了上天,等他和众位法师走出摘星楼时,天空飘飘荡荡的落下来一张纸,恰好落在了龙陵帝头顶。   他愣了一瞬,从头顶取下那张纸,将那纸上的字细细看了起来,越看越激动,随即交给了随行的阙云寺主持法师。   “了心大师您瞧瞧,这可是不死药的丹方子。”   了心法师接过来看了一遍,心下疑惑道:“皇上这上面确实记载着不死药丹方,可这委实太过巧合,怎么只掉了这一页丹方下来,还恰好掉在皇上面前?”   龙陵帝有些不高兴了,“大师的意思是这丹方不该只掉这一页,也不该被朕捡到?”   了心法师:“......”他的意思明明是让皇上小心堤防,恐防有炸。   “贫僧并无此意,皇上若是有兴趣不凡一试。”众生皆苦,遵从本心就好,既然想试,他也不必劝阻,事事皆有它的定数。   龙陵帝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呢,于是道:“那这方子就交给大师了,大师可要尽心为朕炼制不死药才好。”   了心:“......”他只擅长念经祈福,这炼丹他不会啊。   “皇上还是广纳贤士一起研究这丹方吧,这样也能快些炼制出来。”   龙陵帝一想也是,人多力量大,于是回去就下了一道圣旨,召集天下能炼丹药的奇人异事进宫,这圣旨一下,经过层层筛选还真选出了一位炼丹的高手,听闻在当地颇有名望。   炼丹就炼丹吧,但没多久,龙陵帝为了搜集炼丹所需要的药材不断的劳民伤财,朝中开始有官员纷纷上奏龙陵帝此举不妥。   龙陵帝简直入了魔般,哪里肯听劝,所有反对他炼制不死药的人,他都疑心此人不忠,想让他早死。   这些上凑的人有些被直接革了职,二皇子则直接被打了三十大棍,让他在府内闭门思过。   二皇子心里暗骂:他又没过,凭什么思过,父皇就是想长生不死想入了魔,迟迟不肯立他为太子,一点念想都不让他有,呸,不死药,早死药还差不多。   第一批不死药被龙陵帝服用后,他瞬间感觉年轻了不少,整个人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夜晚也不用再敲锣打鼓,睡得很踏实,对于天衍道长更是信服的很,直接封了他一个国师,容许参与朝事,这简直就是莫大的荣耀了。   叶媚对于这个天衍道长也有所耳闻,等苏宴下朝后就跑去问他,“这‘不死药’的主意是我出的,丹方是你去丢的,那这天衍道长是谁安排的?”   苏宴摇头:“是褚帧自己找的。”   “这天衍挺会来事的,听说皇帝对他的话很是推崇。”   总结起来,不是什么好人。   二皇子褚云晟也很是讨厌这个天衍道长,偏偏皇上还听他的,闭门思过才被放出来,就在御花园中撞见天衍道长在调戏宫女。   这天衍哪里像什么出家人,活脱脱就是一妖道,当即就很不给面子的斥责了几句。   天衍眯着眼看着他:“你是谁?”   褚云晟冷哼:“本王是当朝二皇子,父皇偏信于你,本王可不信你,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天衍朝着褚云晟微微施礼:“二皇子,贫道只是在为这姑娘看看手相。”   信他就见鬼了,他方才那副样子不就是自己平日里调戏人的模样。   “你少忽悠本王,总之安分点,不然有你好看,哼!”   天衍退在一旁低眉顺眼,等褚云晟走了,眼中不屑闪过,不过就是个皇子,能奈他何,让我好看?   褚云晟发现,他警告过这天衍之后,这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加猖狂。   天衍道长说皇帝不能近女色,龙陵帝果然不再去后宫,天衍道长说要取生辰八字合适的童男童女一点鲜血炼丹,龙陵帝果真下令找生辰八字合适的童男童女。   这生辰八字一出,二皇子刚出生的儿子正好相合,二皇子忍无可忍,在朝堂上将这天衍道长骂了个遍。   龙陵帝怒道:“只是取弘儿的一点血,你就这样激动,是不是不想让父皇好。”   这说的是人话吗?   昆信侯怕他冲动,先一步拦住他,道:“皇上,小殿下还小,禁不得折腾。   二皇子党的其余人也纷纷跪下求情:“皇上,小殿下还小,此举不可行。”   龙陵帝气得佛袖而去,回去就去找天衍道长商量,“道长,朕再派人找找其他这个时辰出生的孩童吧。”   天衍道长道:“这炼制不死药是要时辰的,若是再另行寻找只怕会误了时辰。”   龙陵帝一咬牙,命天衍道长亲自带人去取血,临行前吩咐道:“只取血就好,切莫伤到小皇孙。”只是他这话委实可笑,不伤人怎么取血。   天衍带着几个高手到二皇子府宣旨,二皇子咬牙看着他,“这可是你的主意?”   “二皇子说笑了,这是皇上的主意,能为皇上尽忠那是小殿下的福分。”   “二皇子,将小殿下抱出来吧!”   二皇子与他对峙了片刻,天衍丝毫不惧他吃人的目光,倘然与他对视,最后二皇子败下阵来,吩咐奶娘将人抱了出来。   闻彩苓尖叫着阻拦:“谁也不准动本妃的弘儿,谁也不准!”她冲过去要拦着奶娘,却被二皇子一把握住,朝她摇摇头。   闻彩苓抿着唇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眼睁睁的看着奶娘将孩子抱到天衍面前。   孩子哭闹的声音传了出来,血一滴一滴的流到一只小玉瓶子里,天衍拿到了血,得意的看着二皇子。   “二皇子往后说话做事还是谨慎点好,要不然.....哼哼.....”朝堂上谁对自己不满,他可都记得呢。   等人走后,闻彩苓忙将孩子抱在了手上,看向二皇子的眼神就带着一些怨恨:“殿下为何不拦着他。”   “如何拦着,他带着圣旨。”什么需要童男童女的血,这事肯定是天衍搞出来的,敢跑到他府上来威胁人,迟早让他好看。   “你放心,敢动本王的弘儿,本王定要他好看。”   当夜,二皇子去了昆信侯府议事,直到子时才回来。   大历龙陵八年,龙陵帝专注于求仙问药,封天衍为国师,享太庙供奉,朝廷之事甚少过问。   朝廷外有西陇国虎视眈眈,内有天灾水患,二皇子褚云晟勤勤恳恳内外奔波颇得民心。   同年十月,天降流火,摘仙楼再次被烧,清理废墟时,里面出现一块石碑,刻着八个字:川仁蒙冤,龙陵篡位。   工部的人上报到龙陵帝面前,龙陵帝气得将石碑砸了,下令封口,可事情还是传了出去,而且越演越烈。   大历的东西南北各个地方,但凡有天灾大事发生,都能发现这样一块墓碑。   坊间开始议论纷纷,龙陵帝下令抓乱传谣言之人,一时之间大历各个州郡大兴牢狱。   早朝时龙陵帝将各地呈上来的折子摔在大殿之上,骂道:“各地的官员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到处都是事?”   朝堂上各个都闷着声不说话,其实心里都在腹诽龙陵帝这些时日的荒唐,可哪个也不敢说。   龙陵帝见没人说话更恼怒了,直接从龙坐上站了起来:“都哑巴了?贤亲王你怎么看?”川仁不就是先太子的字吗,他倒想看看贤亲王的反应。   褚翊出列,直接跪了下去,言辞恳切的说道:“臣弟请求皇上重新审川仁太子一案。”   “你也觉得这件事与朕有关?”   大殿中的人都屏气等着贤亲王的回答,褚翊摇头:“不,正是因为谣言涉及到皇上,皇上更不能避嫌,重新彻查,正好叫有心人闭嘴。”   龙陵帝眼眸微眯,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言辞:“贤亲王真是这样想的?”   褚翊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坚定的点头,不管他是怎么想的,龙陵帝才没那么傻,这案子本就是他亲自定的,已经找了替罪羊的案子还拿来查,这贤亲王是想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不安好心啊。   褚翊才点头,二皇子立马站了出来道:“父皇,儿臣觉得不妥,川仁太子一案已经了结为何要查,若是有心人伪造证据,岂不是要扰乱朝纲,动摇国本。”   二皇子这话龙陵帝又不高兴了,这不查不是显得自己心虚,对川仁太子有愧吗?这儿子是想让天下百姓嗤笑他,自己好尽快上位,不怀好意啊!   龙陵帝站在御座之上看着大殿中一个又一个大臣,那神情似乎想仔细的分辨每一个人心里的想法。   圈巡数遍,看得大殿中多数人心里发毛后,才朝着跪着的褚翊道:“若朕说川仁太子一案没有疑点,贤亲王还坚持吗?”   褚翊再次点头,龙陵帝伸手指着他,嘴角抽动了数下,最后憋出一句:“好,很好,若是贤亲王坚持那就待在府中好好想想,等想清楚了再出门。”   他还没死呢,就想翻他定的案?   “臣弟遵旨。”褚翊沉默的站了起来。   二皇子眼眸微动,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觉得近日天灾祸事不断,必定是有妖人作祟,父皇一定要将这妖人碎尸万段方能平息天怒。”父皇近日不是最信这个吗?   龙陵帝还没搭话,站在一旁的天衍国师凉凉的接话道:“二皇子不会想说那个妖人就是贫道吧?”   “谁接话说谁!”   二皇子还以为天衍国师会同他争辩两句,反正他党派人多,一人一口吐沫都能将他淹死。   哪想到天衍国师直接跪了下去,朝着龙陵帝拜伏道:“皇上,二皇子处处针对贫道,贫道只怕不能再为皇上尽心了。”说着还直接磕了个响头,将拂尘高举,请皇上收回。   二皇子心中暗骂,这是威胁谁呢。   龙陵帝就指着这不死药呢,哪能让这天衍国师走。   “你浑说什么?”   昆信侯也站了出来:“皇上,最近实在是不太平,二皇子说的没错,定是有妖人作祟,您想想,自从谁出现了,才出这么多不太平的事,皇上,老臣都是为了大历的江山才谏言的啊!”   昆信侯这一开口,二皇子一党的也纷纷开口,不稍片刻,大殿内就跪了一片。   龙陵帝扫了零星站着的几个人一眼,眼中阴郁之气越聚越多,这二皇子一党只怕又想成为第二个聂氏。   “苏爱卿,你认为二皇子的话可有依据?”   苏宴站出一步:“启禀皇上,二皇子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龙陵帝脸又沉了一分,“谢将军呢?”   谢诚武回道:“二皇子的话确实有道理。”   他又接着问了其余站着的几个人,然而全是说二皇子的话有道理的,二皇子还纳闷,这些人平日里不全都保持中立,万事不插手的吗,今日怎么全都站到他这边了。   天衍国师听了一圈,是听出来了,这二皇子就是想联合朝中官员一举将他拿下,定死。   “皇上,贫道一心只想为您炼制‘不死药’,倒是二皇子三番两次的为难贫道,难道是怕贫道真的练出‘不死药’来,坏了二皇子的好事。”   这句话既是触了龙陵帝的逆鳞,也是惊到二皇子。   “天衍你个妖道,胡说八道什么,休要挑拨本王与父皇的父子之情。”   “贫道这哪里是挑拨,贫道是实话实说,二皇子难道不是三番两次的为难贫道?”   “本王哪里为难于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   “皇上,既然整个朝堂都容不下贫道,贫道还是请辞回乡野吧,免得哪日身首异处!”   二皇子还要说却被龙陵帝呵斥住了,“够了,天衍国师一心为朕,从未有任何逾越,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就容不下他。”   “父皇.....”   “闭嘴,退朝。”   龙陵帝拂袖而去,天衍国师这才站起来嘴角含笑的看着二皇子,持着的拂尘一甩走了。   二皇子咬牙看着他的背影片刻,深吸一口气,这才缓步出了大殿,等出了宫却听到有人喊他。   他停下步子,就看到往日不太理会他的苏宴朝着自己缓步走来,狐疑的看了看。   苏宴走得近了,才轻声道:“既然除不掉他,二皇子为何不试着拉拢他?”   “为何要拉拢?”这天衍他恨不得千刀万剐。   “拉拢他有何不可,最重要的是那个位子,只要二皇子等上那个位子,今后处置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何必在意一时的得失?”   二皇子抬头瞧着苏宴,眸光闪烁,这话确实有些道理,收拾那等小人何必急于一时,是他太毛躁了。   “多谢苏尚书指点。”   苏宴轻笑,坐上马车往侯府去了。   二皇子直接跟着昆信侯回了府,将苏宴说的话同昆信侯说了一遍,昆信侯思量半晌,道:“若是能拉拢,必定对二皇子大有裨益,只是这天衍一直与我们不对付,冒然拉拢恐有风险。”   “这个本王前去探探他口风。”   “也好,只能这样了.....”   当天夜里,二皇子又进宫了,直接找到了天衍国师的住处,天衍国师听到禀报很是诧异,足足晾了他一个时辰才姗姗来迟。   “都这个时辰了,二皇子所来为何?不会又是来找贫道麻烦的吧。”   二皇子心里有火,他一个妖道居然让堂堂皇子等,可想到此行的目的又生生将火气压了下去。   “天衍国师说笑了,今日在朝堂之上多有得罪,本王回去想了许久,往后要时常见面,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从侍从手上接过礼盒递到天衍面前:“本王先前确实多有得罪,若是天衍国师同意与本王和解就收下这些东西,也好叫本王安心。”   天衍瞧了二皇子片刻,而后一笑,接过了他手中的东西:“贫道自然不想同二皇子为难,能同二皇子亲近那是再好不过了。”   瞧着这天衍的态度,二皇子觉得有戏。   于是道:“天衍国师想不想更进一步?”   “哦,如何更进一步?”   二皇子浅笑,轻声道:“比如封侯拜相。”   天衍眼眸微动,试探道:“二皇子能给?”   “自然,只要你与本王同道。”   二皇子觉得他说得已经够明显了,退开两步道:“本王等国师答复。”   贤亲王府,苏宴将手上的黑子落下,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微微一笑:“你输了。”   褚翊将手上的白子一抛,撇嘴:“不下了,没意思。”   “本就没什么意思,是你硬要下。”   褚翊摇头轻笑:“算了,不说这个了,今夜二皇子果然进宫找天衍国师了。”   苏宴将弄乱的棋子一颗一颗的收了起来,不紧不慢的道:“意料之中,倒是你今日在朝堂上故意求褚帧重新审查川仁太子一案,就不怕真惹恼他?”   “若是我什么也不做,褚帧那多疑的性子才觉得奇怪吧,如今在府中待着也挺好。”他顿了一下又道:“阿宴,你说这天衍国师会被二皇子拉拢吗?”   苏宴嗤笑:“天衍若是不傻就不会投靠二皇子,明日还劳烦殿下去找这天衍扇扇风。”   褚翊摊手:“褚帧不是让我待在府中好好想想吗?”   “可他并未禁殿下的足,您可以进宫找太后尽尽孝谁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也是。”   次日进宫后,褚翊故意绕道,在御花园中碰见了天衍国师,天衍国师主动行了礼,褚翊态度温和。   “国师不必多礼。”   这贤亲王昨日在朝堂上是唯一一个没有帮二皇子说话的人,这点天衍倒是记得。   天衍原本打算走,褚翊却欲言又止的叫住他,轻声道:“国师往后还是避开二皇子的好,二皇子心眼小,爱记仇,只怕迟早有一日会再找国师麻烦。”   天衍面色沉静:“贤亲王如此说二皇子,不怕有人知晓?”   “本王也是好心提醒一二,况且本王说的是实话,这些日子国师不也领教过了吗?言尽于此,告辞。”说完还真的走了,好像就是随口提了一句。   天衍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心道这二皇子确实小心眼,爱记仇,处处针对自己,昨夜他特地来拉拢,态度虽然好,可难保他日后不秋后算账。   天衍思索良久,当天趁着进献‘不死药’的空挡,将二皇子给的那箱子礼直接呈到了龙陵帝面前。   “皇上,这是昨夜二皇子给贫道的,贫道愚笨一心只想效忠皇上,旁的都做不来。”   皇帝命人将东西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原本狐疑的面色肉眼可见的不好看起来。   “他还说了什么?”   “二皇子问贫道想不想封侯拜相,说是让贫道与他同道,等贫道回复他。”   龙陵帝抓着龙椅的手微微用力,这个孽子,是想干嘛。   “这盒子东西你就收下吧,元苓,再赏赐国师白银千两。”   天衍得了赏赐,心满意足的回去了,心道,他依附皇帝,皇帝又信任他,何必要与虎谋皮呢。   他又不蠢。   天衍才见过了龙陵帝,二皇子那边就得到了消息,他气得将手上的杯子摔得粉碎,骂道:“这个狗东西,转头就将本王卖了。”   昆信侯委实没料到这天衍竟是丝毫不给自己留条退路,这般直接跑到龙陵帝面前将他们卖了。   “殿下昨夜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二皇子想了想,闭眼深吸一口气,没有言语。   “坏了,皇上向来多疑,如今可如何是好?”   他睁开眼,目光沉沉:“如今,不如我们.....”手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昆信侯有些吓到:“二殿下不记得武安公宫变之事?”   “自然记得,我们不明抢,暗夺如何?”   昆信侯有些犹豫:“只要二皇子熬熬,这天下迟早是您的,何必冒险?”   二皇子嗤笑:“你以为父皇会让本王顺利继位,估计还没坐上那个位子,本王就被父皇给弄死了。”这一路走来,他是瞧见父皇是如何多疑狠心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学父皇有什么不对。   “只一句话,做不做?”   昆信侯犹疑片刻,终是缓缓点头:“做!” 第79章 79 反将一军   午时才刚过, 谢忻舟匆匆赶往贤亲王府,管家带着他一路找到褚翊。   “贤亲王,先帝身边的大太监盛和出现了, 现下二皇子的人正在追捕他。”   “盛和?”褚翊惊得直接站起来, 这盛和不是宫变时就失踪了吗,怎么此刻出现, 二皇子在追捕他,莫非他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   “我去找阿宴一趟。”这事情他不适合出手, 只能找苏宴去办。   褚翊赶往永宁侯府找苏宴, 却被告知不在府中, 他心下着急, 直接找到了刑部,好在终于在刑部找到了人。   苏宴见他面色焦急心知有什么大事, 挥手让底下的人退下去,褚翊附耳过去。   “阿宴,快带上人马去堵顺天府的人, 我得到确切的消息,先皇身边的大太监盛和出现在城南, 昆信侯正带着人在追捕, 他手里肯定有先王遗诏。”   这事贤亲王是不太适合出面的, 只能让苏宴这个刑部尚书借着搜捕罪犯的名义抢人了。   “你且回府等消息。”   苏宴立刻带着刑部的人朝城南而去, 大白天的上京城的百姓纷纷退开避让。   年关将近, 叶媚一大早就坐着马车出门置办过年用的物件, 下人提着一堆的东西跟在她后头。   “姑娘, 东西已经够多了,我们回去吧。”阿夏提溜着自己手上的东西。   “闪开,闪开。”街道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已经呼喝之声。   叶媚退后了两步, 抬眼瞧去,昆信侯正带着顺天府的人脚步匆匆的往这边来,自觉的让众人退后。   等人走了过去,她才掀开轿帘准备进去,轿帘才掀开一角,她就顿住了。   她的马车内缩着一个人,一个面色发白,衣裳破旧的老者,他将手竖在唇边做嘘声,祈求叶媚不要说话。   瞧着面相倒不像什么坏人。   “姑娘,怎么了?”阿夏看着叶媚没有上马车,奇怪的问了句。   叶媚顿了顿:“无事。”她直接上了马车。   那人感激的朝她双手合十,马车才刚刚动了,就被人拦了下来。   “马车里面的人出来,我们在搜捕逃犯,例行检查。”   马车里的人焦急的四下看了一眼,恨不能直接变没了,叶媚思索着要不要将人交出去,那人估计觉察到了叶媚的想法,立马轻声道:“我想找贤亲王殿下。”   找褚翊?这人是褚翊认识的人,或者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褚翊?她镇定下来,掀开马车的帘子朝外看去,果然见到昆信侯。   “昆信侯没见到这是永宁侯府的马车,我的马车能有什么逃犯?”   冬日里叶媚就像是一道最艳丽的骄阳,含着微怒看着拦在前面的一众人。   昆信侯见到是叶媚气势倒是收敛了一些,笑道:“原来是叶姑娘,本侯在追捕逃犯,叶姑娘还是配合一些,让本侯瞧瞧马车里有没有人。”   “昆信侯说瞧就瞧,若是没人当要如何?”   “本侯是追逃犯,没有就没有还要如何啊!”   “那我不让呢!”   昆信侯挑眉:“这哪里是你说让不让的,来人,给我搜!”顺天府手下的衙差应了一声,就要一拥而上。   叶媚直接出了马车,解下腰间的鞭子朝着围过来的官差就打,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叶姑娘是想造反吗?随意阻拦官府捉人。”   叶媚冷笑:“张口就是造反,这罪名本姑娘可不当,我手中的鞭子可是皇上所赐,你们对我不敬,我自然打得。”   昆信侯自然认得她手上的鞭子,确实是皇帝所赐,若是往常他定不会正面冲撞她,可今日他非得拿到那盛和不可。   “那只好得罪了,通通给我上。”他就不信了,力气再打能将这么多人全搁到。   洽在此时,苏宴带着人赶了过来。   “昆信侯,你拦着我永宁侯府的马车是想干嘛?”刑部的官差呼啦啦的全围了过来,拦在叶媚马车前。   叶媚原本还紧张,见苏宴来了,瞬间有了底气,冲着苏宴道:“表哥,这昆信侯无缘无故应是要搜我的马车,你要替我做主啊!”   昆信侯见到苏宴,眼眸瞬间笑弯了,凑过来道:“苏尚书,这逃犯是二皇子要的人,你应当不会阻拦吧?”   苏宴面色沉静:“不管是谁要的人,你们尽管去追,在这里拦着苏某的未婚妻做什么?若是今日让你们搜了,我永宁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本侯就远远瞧一眼,苏尚书何必为难,没有自然马上走。”   “难道不是昆信侯在为难我们,如是昆信侯执意要看,今后苏某见到二皇子只能绕道。”   这话就说得相当明确了,今日你们若是看了,我苏宴同二皇子就两不相干,之前说的合作自然也就作废。   昆信侯眼珠微转,鼻翼耸动,与苏宴对峙片刻。   “侯爷,人在那。”一个衙差指着不远处说道。   众人一看,果然见到一个人迅速的往街道的拐角处跑了。   “追。”昆信侯没有理会苏宴,带着人迅速追了过去,这人很重要,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绝对不能让人跑了。   叶媚一愣,转头钻进马车,往马车里看了一眼,果然没看到人,这人什么时候跑出去了。   “表妹,你先回府。”苏宴交代了一声,带着人也赶紧追了过去。   马车里的叶媚却被一个长条行的布袋吸引,她将东西拾起来,打开扎紧的布袋口,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眼眸微微睁了睁,里面是一卷明黄的卷轴,据她所知,只有皇帝的圣旨才长这样。   “立刻去贤亲王府。”那人说是找贤亲王,不会是想将这个东西交个褚翊吧。   “表姑娘,怎么突然要去贤亲王府?”   永宁侯府与贤亲王府本就顺路,马车一路先到了永宁侯府,叶媚让阿夏先回府报信,再让车夫赶着马车直接去了贤亲王府。   去的时候苏霜正在院中,听管家说叶媚来了,忙迎了上去,叶媚拿着东西直接道:“殿下呢?”   苏霜看着她一些急,带着她就往书房去了:“在书房呢,今早殿下才去了侯府,怎么表姐这回儿就来了?”   叶媚边走边道:“路上遇到点事,有东西要交给殿下。”   等到了书房,褚翊见到她似乎有些诧异:“阿宴呢?”   苏霜命人上了茶,就在一旁候着,叶媚道:“方才在城南昆信侯在追人,表哥跟着去了,但那人走时在我马车内留下了这个,殿下看看。”   她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外头的布袋被褚翊褪下后,见到里头明黄的卷轴神情也有些激动起来。   这是圣旨,他将圣旨展开细细看了起来,原本淡然的神色顿时有些激动起来。   手都有些微的颤,激动的道:“这是父皇的遗旨。”   叶媚好奇:“里面写了什么?”   “传位给川仁太子。”   “可川仁太子不是已经.....”那这圣旨还有什么意义?   褚翊将手上的圣旨卷起来放好,问叶媚道:“藏在你马车里的那个人呢?”   “他自己跑了,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不小心拉下的,还是故意放在我马车里的。”   叶媚又将今日遇到的情况细细说给褚翊听,说完后才歇了口气,苏宴就急匆匆的走来了。   他脸色有些沉,褚翊眼眸微闪,问道:“人被二皇子的人带走了?”   苏宴摇头:“人被皇帝的人带走了。”   “什么?皇帝的人怎么赶到了?”   “不清楚,估计是二皇子动静太大了吧。”   褚翊将手上的圣旨递给苏宴看:“这是叶丫头方才给我的,说是盛和掉在她马车里的。”   苏宴伸手去接,本想从布袋中拿出圣旨,晃了两下,里面掉出了一张发黄的纸,褚翊一愣,方才他怎么没看到。   “那是什么?”   苏宴将那张发黄的纸捡起来,扫了一眼:“应当是先皇亲笔所书。”   纸上只有几个鲜红的大字,看样子是用血写上去的。   ‘褚帧弑父杀凶’”   纸条递到褚翊面前,虽然已经知道当今皇上的所作所为,可褚翊看到先皇血书时,眼眶头一次红了。   “皇帝只怕也知道有这东西存在,只要他一天没找到这东西,盛和就死不了。”   叶媚问道:“那我们要去救人吗?”   苏宴摇头:“不必了,今日二皇子没抓到人,恐怕很快就会进一步行动。”   苏宴猜的确实没错,二皇子一党知道盛和带着遗诏出现时,本就想将人抓住,以防计划的事情有变,手上有一份皇帝把柄。   昆信侯到了二皇子府后将事情说给二皇子听了,二皇子面色虽然镇定,可抓着椅子的手却格外的用力。   “父皇那边应该是有所察觉,可他怎么只让人带走盛和就没有别的动作?”   昆信侯也很困惑,但心里总有些不安,他试探的问对面的人:“要不咱们还是再熬熬吧,反正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继承皇位。”   二皇子霍然站起来:“不行,本王感觉很准,父皇一定是准备动手了,我们要先下手为强才行。”   “其余的你也不用想了,你是本王的舅舅,若是本王有事,父皇不会放过李家的。”   大太监盛和被直接带到了勤政殿,左右俩人将他按伏在地,他挣扎着昂起头看向朝着他走来的龙陵帝,明黄的绸缎鞋面在他跟前停下。   “东西呢?”   “呸!弑父杀兄,天理不容”盛和挣扎着要起来,苍白的脸上竟是愤怒。   龙陵帝眼眸转深,脸色很不好看:“你个腌货也配骂朕!”左右的人接到他眼神,伸脚就往跪着的人身上踹。   “杂家虽是腌货可有情有义,你呢?”他这条命都是先皇给的,先皇交代的事就是死他也要完成。   “朕只问你,东西呢?”   “你给狗杂种,腌H的东西....”盛和不答他,想尽一切话语来辱骂龙陵帝。   “将他嘴堵了,腿骨打断,每日严刑逼供,朕倒要看看你骨头倒底有多硬。   左右的人正要去堵盛和的嘴,盛和却先一步咬舌自尽,殷红的血从他嘴角溢出。   “皇上!”   “拖出去处理了。”龙陵帝有些嫌恶的看了眼。   “皇上,并未搜到任何东西。”御林军统领道。   龙陵帝思索半晌,问他:“他还有接触过什么人?”   “二皇子的人一直紧追不舍,途中有遇到荣安,也就是叶姑娘,其余并没有什么特别。”   “荣安?”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也搅合进来了。   “并不确定,昆信侯当街与她为难,怀疑她私藏了盛和。”   “不管确不确定,你现在就去查,看看这荣安去了哪,还有给朕注意贤亲王和苏尚书的动作。”盛和出现只有可能将东西交给这几个人。   “是。”   然而御林军统领很快来报,听闻贤亲王妃病了,叶媚当日正好去瞧她,苏尚书顺道去接了人回来,其他的并无异动。   龙陵帝将信将疑,还是让人密切注意贤亲王府的一切。   龙陵帝自从服用‘不死药’后整个人都精神奕奕,可这几日却浑身提不起劲。   今日起来后直接咳出一口血,元苓吓得直接喊御医,御医到的时候,龙陵帝躺在龙床上已经爬不起来了。   朝堂上的一众官员等了许久都没见到皇帝出现,疑惑之后开始议论纷纷,最后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元苓过来传旨,皇帝身体抱恙,今日早朝就散了。   往后几日都是如此,众官员虽是静默不语,可隐隐都有些担忧了,如今太子未立,皇帝一旦病了谁来监国。   皇帝病重的第七日,所有的人都安奈不住了,二皇子和昆信侯带着人马连夜进宫。   泰和宫外一片死寂,二皇子的人靠近后,才听到里面龙陵帝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只是骂着骂着,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父皇”   龙陵帝看着突然出现在寝殿内的二皇子浑浊的眼珠微微睁大了些,盯着他费力的问道:“你来做什么?朕....朕没宣诏。”   “听闻父皇龙体欠佳,自然是来看看父皇。”   “你....你又来做什么?”龙陵帝看向昆信侯。   昆信侯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支吾着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二皇子毫无预兆的笑了一声,直接道:“父皇,儿臣给你拿了圣旨,诏书已经写好,告诉儿臣玉玺在哪?”   寂静的夜空突然亮起一簇绿色的烟火,褚翊看着夜空,脸上喜色浮现:“这俩人已经咬起来了,我们这些黄雀可以去了吧。”   绿色烟火,是二皇子的人赢了。   苏宴,褚翊,带着刑部和千机营的人一同赶往皇宫,一路宫门大开,等到了泰和宫外,到处都静悄悄的,静得有些可怕。   偌大的皇宫,连宫灯都没几盏,这太不对劲了,苏宴示意所有人停下,轻声说道:“似乎有些不对劲。”   泰和宫内走出俩人,紧接着从四面八方突然涌出一群的御林军,将苏宴他们团团围住。   “二皇子,你带这么多人是来逼宫的吗?皇上人呢?”   “你们这群人才是来逼宫的吧,这都大半夜的无诏为何会出现在此。”   褚翊盯着二皇子褚云晟瞧了片刻,才道:“自然是来护驾,二皇子不会是想学武安公一党吧。”   “护驾,父皇好好的要你们护什么驾,本王看是狼子野心。”他才刚说完,果然就见龙陵帝好好的从泰和宫走了出来。   元苓提着一掌宫灯跟在他身后,昏黄的灯光下,面容虽不胜清晰,可看着绝对不是病人该有的姿态。   苏宴暗骂了一声,同褚翊耳语道:“中计了,有机会就撤。”   龙陵帝呵呵的笑了几声,声音阴阴沉沉地,“终于等到你们。”   “臣接到密保,二皇子想害皇上特意前来护驾,皇上现下这般是为何?”   御林军,大内侍卫,□□营,二皇子和昆信侯府兵全都来了,这阵仗居然比对付武安公还大。   龙陵帝冷笑:“不管你们所来为何,今夜都得死。”   “皇上早就算计好了,想杀我们?”   龙陵帝点头。   “那为何不早动手?”   “为何要早动手,朕是想一网打尽,今夜所有配合你们的人都要死。”当他真傻吗,比起自己的儿子,贤亲王和苏宴的祸患才更大,不管他们有没有不臣之心,直接弄死永绝后患。   明日只要昭告天下,这俩人同武安公一般,密谋造反就成。   “是吗?”苏宴轻笑,打了个手势。   一阵惊天的爆破声响彻整个皇宫,一团浓烟在黑夜中迅速扩散,雾气浸染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了。   “弓箭手,放箭。”   龙陵帝下令,所有弓箭手朝着雾气中央开始放箭,一时之间只听得到箭矢破空之声。   没有人惨叫,没有兵器抵挡的声音,人去哪里了?   “快关宫门。”   声音一层一层的传了出去:“快,快关宫门。”   宫门一层一层的全关上了,然而整个皇宫到宫外一个人也没看到,龙陵帝蹙着眉看着前来禀告的御林军统领。   “魏太后那边怎么样?褚翊跑了,魏太后总还在。”   二皇子褚云晟匆匆来报:“父皇,祥和宫已经空了,苏宴和贤亲王他们应该是从祥和宫的密道走的。”   龙陵帝将御案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怒骂道:“全是废物,还不快去永宁侯府和贤亲王府抓人。”他还不信了,这些人也全跑了。   太后祥和宫的地道直接通到城东,等人都出来后,苏宴将所有的人交给褚翊。   “你先带着所有人去和燕将军的人马会合,我现在去城门处接表妹她们。”师傅应当已经带着她们出现在城门口了。   叶媚她们确实已经到了城门口,苏霜拿着出城令牌对着城门口的守卫道:“快开城门,贤亲王妃有要事要出城一趟。”   守城的将士虽然很奇怪怎么大半夜的,这么多人出城,可贤亲王妃手上拿着的确实是出城的令牌。   侍卫狐疑的朝着后面一辆马车看了又看,不确定的道:“这么多人都出城,是去做什么?”   时间紧迫,众人心中都有些焦急,叶媚从后头的马车跳了下来,拿着鞭子直接抽了过去:“哪来不长眼的,怎么这么嗦,坏了事你担待的起吗?”   这些人显然也认识叶媚,昔日的荣安郡主美艳倾城谁不认识,就算她没了郡主封号,可她手里的鞭子据说是皇上亲赐的,打死他们也不敢还手啊。   “可是.....”   “可是什么?有什么事情贤亲王担着,还不快开城门。”叶媚凶悍的盯着那守城的将士。   那将士被她气势给吓到,挣扎一下,还是冲着手下的人道:“快开城门。”   城门缓缓的打开,直至全开,苏霜看了叶媚一眼,眼中有些兴奋。   “快走。”再不走只怕又有变故了。   贤亲王府的马车先动了起来,叶媚朝着后头一辆马车走了过去,正在这时,身后传来怒吼声。   “快关城门,这些人是反贼,一个也不要放过。”   叶媚想也没想,朝着永宁侯府的马车就是一鞭子,整个人翻身往马车上跳,那守城的将领听到喊声反应也是快,手上的矛朝着叶媚就挑了过去。   往马车上跳的动作一滞,马车冲了出去,而叶媚却没上车,她暗骂了声,大叫道:“林叔,你带着姨母他们先走。”   马被抽得嘶鸣,朝着城门就冲了过去,守城的侍卫忙着关城门,叶媚快跑几步,冲过去就是几鞭子,将人抽得东倒西歪,惨叫连连。   二皇子褚云晟赶到的时候,贤亲王府的马车已经冲出了城门,永宁侯府的马车正好在城门口。   “快上,将人抓住,要活的。”   苏霜探出头来,焦急的大叫道:“表姐,快上马车。”不能把表姐一个人留在这。   叶媚不理会她,冲着永宁侯府的马又抽了一鞭子:“快走。”她若是被抓住了还能想办法逃走,可若是所有人都被抓住那就完了。   沉闷的吱嘎声响起,城门缓缓关闭,三辆马车在最后一刻出了城,叶媚一人将城门抵住,拿着鞭子挡住所有的人。   二皇子看着叶媚有些好笑:“就凭你一人也想拦住本王这么多人,痴人做梦,快,将城门打开,给本王追。”这么多人总能抓几个活的。   叶媚一手的鞭子摔得虎虎生风,仗着力气大,一时半会还真没人近身,守门的侍卫被抡飞了好几个,二皇子从马背上飞掠而下,抽出箭一言不发的朝着叶媚攻了过去。   任凭叶媚力气再大,可怎么打都挨不到二皇子那厮,她一咬牙也不攻击人了,直接抡圆了甩鞭子。   二皇子冷笑,叶媚瞅准空档,直接往城门冲,完全是将自己当作炮弹般的冲。   轰动一声巨响,城门被直接冲出一个打洞,然而她才刚要跑,一并凉飕飕的剑就架在脖颈之上。   “不要动,本王的见可不是开玩笑的。”光有一股蛮力有什么用,只要他剑快她就蹦Q不起来。   叶媚乖乖的没动,讨好的笑道:“我不动,真的。” 第80章 80 逃亡   后脖颈一疼, 她整个人就晕了过去,闭眼前暗骂,这二皇子也忒小气了, 不就砸过他一回, 这么快就想砸回来。   “人带走。”   “二皇子,出城的那些怎么办?”   “只要这女人在我们手上, 就不怕苏宴不出现,走。”   叶媚醒来时发现在一处厢房内, 房间燃着香, 她动了动, 发现浑身都有些无力, 心里暗骂,这褚云晟怎么就喜欢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不行她要想办法逃出去, 若是她在二皇子手上,表哥行事定然畏首畏尾。   苏宴那边一路朝着城东这边跑,半路就遇到了苏霜和林风飒的马车, 林风飒简明的同他说了情况。   苏宴道:“师傅,你带着她们去平昌城同贤亲王会合。”说罢他转身就往城门去。   林风飒一把拉住他:“你去哪?”   “我去救表妹。”   “你就这么单枪匹马的去, 就算你再厉害也没用。”   “可我一定要去, 万一他们伤了表妹。”   “你急糊涂了, 他们抓我们不就是为了威胁你和贤亲王, 叶媚那丫头不会有事。”   苏宴拉开他的手, 目色沉沉:“师傅, 您不要拦我, 我一定要去。”说完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风飒叹了口气,转身对着马夫道:“走,去平昌城。”   苏宴到城门口时, 城门已经关闭,他直接用轻功翻了进去,城门口只有打斗的痕迹,并没有看到人。   眼眸转了转,抓着换岗的空挡,直接将一个侍卫给劫持了,低着声问:“荣安郡主被带到哪里去了?”   黑暗里也看不到身后的人,那侍卫战战兢兢的回道:“荣安郡主被,被二皇子殿下带走了,去哪了,小的真不知道。”   手一用力,侍卫应声而倒,苏宴迅速往二皇子府去了,他悄无声息地将二皇子府翻了个遍,然而二皇子府没人,他接着又去了皇宫,顺天府,刑部,大理寺.....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去了,能抓来问的都问了,然而一无所获。   苏宴不死心,又返回了二皇子府,二皇子依旧不在,他直接闯进二皇子妃的居所,将闻彩苓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下人吓得尖叫,闻彩苓被冻得搂着身子,羞恼的道:“苏瑾之,你好歹也是才名远播之人,怎么能做出如此之事,半夜闯本妃屋子,本妃还穿着里衣呢。”   苏宴没有理会她的叫嚷,直接冲着二皇子府的人道:“现在,立刻去找二皇子过来,就说闻彩苓在我手上,让他立马将人交出来。”   二皇子府的下人虽然不知道要交什么人出来,可二皇子妃在那人手上,他们只能照做。   只是等了一刻钟后,回来的人战战兢兢的有些不敢回话,苏宴不耐的怒道:“你们二皇子人呢?”   那下人瞧了二皇子妃一眼,小心的回话道:“二皇子说您尽管杀,皇子妃死了再娶就是。”   饶是闻彩苓再怎么不在意褚云晟,可听他说出如此的话,气得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狠毒之人,她好歹也为他生了个儿子,连面都不露,让人尽管杀。   苏宴冷笑,手指微微用力,屋中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哭闹声,他眉头动了动,手指遽然松开,闻彩苓咚的一声跌坐在地上,猛烈的咳嗽。   “二皇子说有封信转交。”方才回话的下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   苏宴接了过来,那纸上的墨迹还未干。   “苏宴,将褚翊人头送来,否则,叶媚的人头就归本王。”   将手上的纸条揉得粉碎,苏宴一把拉过那下人:“你们二皇子在哪,现在带我去。”   那下人吓得摇头:“不知道,我们传话也是找管家,管家再找府兵侍卫长,侍卫长再传......总之不知道二皇子在哪。”   狡兔三窟!褚云晟很好!   凭着苏宴的功夫,若只是一人在皇宫来回是没人能拦住他的。   既然找不到褚云晟,那就直接进宫找皇帝,皇帝总该在宫中吧,然而事实是皇帝也不知道去哪了,每个宫殿都找那是不切实际的。   苏宴冷笑,不愧是父子,都给他来这一套,好啊,会躲是吧。   李贵妃被拎出宫门的时候,大内侍卫一路追了出去,等将人团团围住后,也不敢冒然上前。   苏宴手稍微一用力,李贵妃双眼就有些翻白。   “快让褚云晟将表妹交出来,不然我就杀了李贵妃。”闻彩苓在他心中没分量,那生他养他的李贵妃呢?就不信了他能如此冷血。   漆黑的东城门处被火光点亮,阴冷的风卷进衣袍,往骨子里钻。   李贵妃双手掰着苏宴的手,往日清亮的声音有些哑,朝着外围盯着他们的侍卫叫道:“你,你们,快叫晟儿来。”   褚云晟倒里没冷血到连李贵妃都不管了,再次出现时,他带着叶媚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朝着苏宴喊。   “苏宴,现在立刻放了本王母妃,要不然她死定了。”他手中的匕首卡在叶媚的脖颈之上,细嫩的脖颈有丝血痕。   “喂喂喂,匕首别卡那么紧,疼。”叶媚轻轻往后靠了靠,随随便便拿匕首卡人脖子好不礼貌的。   “闭嘴!”   好的,我闭嘴,别冲动啊!   “苏宴,你聋了吗?”以为抓了本王母妃就能安然无恙的逃走,这上京城全是他的人,就算插翅也难飞。   苏宴抬头看向城门之上,一身黑衣满是寒气,脖颈被握住的李贵妃觉得浑身发冷。   “你我都有人质,凭什么不是你放。”   褚云晟从高处俯瞰苏宴,“不要和本王讲些,就问你放不放?”   “一起放”苏宴沉下眸子。   卡着李贵妃的脖颈紧了紧,李贵妃冲着城楼上的二皇子叫道:“晟儿,救救母妃。”   褚云晟挣扎半晌最终道:“好,本王数一二三一起放。”   “好。”   “一......二.....”   褚云晟冷笑:“三”他直接一伸手将叶媚从高高地城楼上一把推了下来。   叶媚:“.....”我勒个去,褚云晟你个贱人,让你放你就这样放的,从这么高的城楼摔下去不摔成肉饼了。   果然如二皇子所料,苏宴立马将手上的李贵妃丢了出去,拼尽所有的内力往城楼下赶。   寒风刺面,衣袖鼓起,叶媚气力被制,就算有力气,摔下去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只盼着千万别脸先着地。   一个往下,一个往上,冽冽寒风中黑衣包裹着月白的衣裙上下翻飞。   “放箭,给本王射死他们。”   苏宴才刚接住叶媚,漫天的箭羽就从四面八方,密不透风的射了过来,破空之声不觉于耳。   一人在万千箭羽中尚且吃力,更何况还带着叶媚,又是在这般的情形下。   苏宴足间点在城墙之上,借力想翻身往上,然而箭太多太密,他护着叶媚,后背就暴露出来。   噗噗!   后背被箭射中,叶媚紧紧揪着他的外袍。   “表哥。”   苏宴咬牙,“别怕,不会有事。”   二皇子见苏宴中箭,得意的哈哈大笑:“快,再射,射死他.....”   苏宴被射得掉落下来,将叶媚护在身后,背靠城门,抽出朔风抵挡,头顶又有箭羽杀下。   十面埋伏下,苏宴又被射中了几箭臂膀。   这阵仗,他们二人不会真死在这吧,被射成刺猬那不仅惨还疼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档口,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李贵妃被人一脚揣进了箭羽中央。   紧接着有人大喊:“停手,李贵妃跑进箭羽里了。”   二皇子定睛一看,果然见到自己母后像颗炮弹似的往前扑,吓得赶紧命令道:“停手,停手!”然而万箭齐发哪里是那么容易停手的,弓箭手只来得急减缓力道,箭羽还是飞射而去。   李贵妃惊叫着被射成了筛子,整个人直直的摔在地面上,紧接着又有人指着皇宫的方向高喊:“二皇子殿下,皇宫着火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果然看到皇宫方向燃起熊熊大火,趁着这个空挡苏宴提气抱起叶媚就跑。   等二皇子回过神再想去追的时候,人都跑出城,没入夜色了。   “二皇子怎么办?”   “继续追,苏宴受伤了,带着人跑不远。”   “是。”   苏宴带着叶媚急奔,血腥味在冷冽的空气中漫延,身后是急促的马蹄声。   “表哥,你的伤。”   风呼啸而过,苏宴呼吸粗重了几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无事。”   侧面又有马蹄声追了过来,苏宴神情微凛,朔风剑就想出鞘,黑暗中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宴是我。”   这声音即便是压低,叶媚也听出来了,这是谢忻舟。   “快上马。”随着他慢慢的靠近,叶媚才看到一身黑衣,黑布罩面的谢忻舟骑着一匹马,身旁还跟着一匹马。   苏宴一凝神,抱着叶媚快速奔跑起跳,直接跃上了马背,马驮着二人飞驰,叶媚被苏宴搂在怀中,寒风刮打在脸颊上。   黑暗中谢忻舟声音逆风而来:“你们先走,我将人引开。”   “谢了。”苏宴一夹马腹,骏马嘶鸣,黑夜中除了呼呼风声,就只听得见马蹄踢嗒踢嗒声了。   跑了一刻钟后身后再也听不到追击的声音了,天光微亮,俩人到了下一座城池时,城门已经大开。   城门口还在严查,这里肯定已经收到上京城的消息了,叶媚看到城门口的官差正拿着画像一一对比。   苏宴绕到一处小道上,俩人下了马,蒙蒙光亮中他身上的伤口血还在沁出。   “表哥,必须进城包扎一下,不然你撑不住的。”这里到平昌城还有三座城池,表哥不能倒下。   苏宴唇色苍白,脸颊上被箭羽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他捏了捏叶媚的手。   “嗯,我们现在就进城。”   趁着天还未大亮,雾气正浓,苏宴带着她直接翻过高高的城墙,朝着城中的医馆去了。   鸡叫了数声后,原氏医馆里就亮起了灯,里头的伙计才刚要开门,门就砰的一声被踢开了。   “谁?”伙计被一股大力撞倒在地,抬头看向门外,借着朦胧的光亮还以为自己瞧见神仙了,一时之间都忘了言语。   身后的门哐当一声又合上了,一柄寒气四溢的剑架在了他脖颈处,他吓得瑟缩起来,颤着声问:“神仙,饶,命。”   叶媚:什么鬼?   “不准喊,大夫在哪,我需要处理伤口。”   原大夫听到声响恰巧从里面走了进来,打着哈欠嘟囔一句:“木乐怎么回事?”等看清楚屋中的情形时,原本三分的睡意瞬间吓醒了,转身就想跑。   腿却被东西打中,他啊呀一声扑倒在地,叶媚走过去,将人拎了过来。   “别出声,我们只需要治伤,若是乱嚷嚷就要你命。”原大夫吓得赶紧点头。   叶媚指着苏宴道:“他中了箭伤,你瞧瞧需要什么,动作快点,半刻钟搞不好,剥了你的皮。”她尽量装出一副凶狠残忍的模样威胁老板。   原大夫面皮紧了紧,颤颤地开口道:“能让老夫去拿需要的东西吗?”   “不行,让你伙计去拿。”她又转头对苏宴道:“表哥,你看着他,我看着伙计去拿东西。”   苏宴点头,原大夫交代了伙计要拿的东西,就在原地发起抖来,心道,长这么好看干什么不好要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伙计将原大夫交代的东西全拿了过来,叶媚扶着苏宴在后头的小榻上躺下,等着大夫过来拔箭。   他手刚伸上去,苏宴就痛得闷哼一声,叶媚一急,拿着‘朔风’朝着那大夫道:“小心点,不要使坏心眼,不然有你好看。”   大夫被她一吓,手抖得更厉害了,苏宴蹙着眉忍着。   “动作利索点。”   大夫点头,大冬天的额头都开始有点冒汗,等箭头都□□上好药,包扎好后,就听到药铺外被拍得啪啪作响。   “开门,捉拿朝廷要犯,快开门。”   那大夫与伙计听到外头官差的喊声,神情瞬间更紧张了,这两个人是朝廷要犯,不会将他们灭口吧。   苏宴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丢了过去,“不要乱说话。”带着叶媚从后门走了。   东燕城内到处都是搜捕的官差,苏宴如今受了伤也不能硬杠,只能带着叶媚到处躲藏。   二人在一处破旧的院落被城内内的官差给堵住了,衙差看到叶媚和苏宴两个人很是兴奋。   “看来我们升官发财的日子到了。”这男的一看就受伤颇重,女的不足为惧。   “就凭你们,哼!”苏宴嗤笑,即便他受了伤这群人也奈何不了他。   “表哥!”叶媚只恨自己气力还被那软筋香所压制。   一番打斗后院子里只剩满地的尸体。   “表哥,你伤口又裂开了。”   苏宴的刚包扎的伤口又开始渗出鲜血,再这样下去很难平安到平昌城的。   “走。”   “去哪?”   “我们去东燕知府衙门。”   “啊!”知府衙门,那不是自投罗网?   苏宴轻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在知府衙门修整一日再出发。”   叶媚跟着苏宴直接翻进知府衙门后院,可能是所有的衙差都出去搜捕他们了,知府衙门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人。   俩人躲在僻静的一角,静静的观察片刻后,苏宴直接带着叶媚翻进去一处屋子。   屋子里暗香浮动,珠帘垂挂,梳妆镜反射着浅浅的光,浅紫色纱帐向两边挽起,床榻上斜靠着一名女子,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翻看着。   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下,眼眸中惊艳过后就是惊慌,指着叶媚和苏宴正要发出声音,就被苏宴点中穴道。   她身子不能动,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很是着急,手上的书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得哗啦啦的响。   叶媚走过去,抽过她手上的书好奇的看了一眼,嘴巴瞬间张成了0形,这个时代的女子也满开放的嘛,这么多妖精抱在一起打架的小书也看。   “怎么了?”苏宴瞧着她表情不太对,疑惑的问了句。   叶媚忙将书塞回到女子手上,想想又不对,又抽出来,打算往床上塞,哪想到动作太慌乱,书直接掉在了地上,风一吹,呼啦啦的翻页,静止的小人全都乱动起来,内容丰富精彩异常啊。   苏宴脸一黑,刷刷几下,将地下的书绞得粉碎,床上不能动的女子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表哥,她还没看完呢。”叶媚指着那女子说道,怎么就把书给绞碎了,浪费资源。   那女子被叶媚说得脸都红了,偏生又不能动,她就关着房门偷偷看几眼小本本,这两个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表妹切莫被人带坏了。”苏宴脸有些黑,早知道就不进这间房了,平白污了表妹的眼。   叶媚老神在在的点头,方才她只是怕他看到才那么慌的,真人版的都看过了,她哪里稀罕这些。   正说话间有脚步声朝着这边靠近,俩人互相看了一眼,苏宴压低声音道:“等下好好回答,不然......”   那婢女走近了,询问声响起“罗姨娘,要用午膳了吗?”   身上的穴道被解开,一柄剑架在她的脖颈,罗姨娘瑟缩了一下,见苏宴眼神不对,立马朝着门外道:“不用。”   叶媚止住她的话,朝着她做口形,她立马又改口叫住要走的婢女:“回来,传午膳,要两份。”   那婢女愣了一下,“两份,罗姨娘最近不是嫌胖了,嚷着要少吃点吗?”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罗姨娘脾气本就不好,这会儿一急,语气就冲了点,那婢女果然不敢再问,赶紧去了。   害怕的劲过了,罗姨娘才认真打量起苏宴来,看着看着眼眸里就全是钦慕。   她才双十年华,给知府那老头子做妾,虽是得宠,可心里还是委屈的,眼前这样的人物这般俊朗,话本里的人都及不上,即便是坏人,也不妨碍她春心荡漾啊。   “公.....”她才刚说一个字,穴道又被封上,紧着就看着那美艳的姑娘拿着帕子将她眼睛也蒙上了。   “眼珠子不要乱看,不然给你挖掉。”罗姨娘眼珠子都不敢乱转了。   片刻后婢女端着午膳来了,苏宴将她穴道解开,罗姨娘眼睛蒙着,脖子上的剑依旧在,冷煞的寒气冰凉丝丝缕缕的往皮肉里钻。   “东西放在门口就好,你走吧。”   平日里罗姨娘本就脾气古怪,经常自己关着门一整日都不出来,听她这样说,也不觉得奇怪。那婢女哦了一声,将东西放下就走了。   等人走后,罗姨娘的穴道又被封上了,她整个人就有些崩溃,能不能好好的说话了,她又不会大喊,怎么动不动就点穴。   叶媚走到门边,开了门缝偷偷往外头瞧了眼,见没人,迅速的将门拉大,将地上的午膳端了进来。   俩人就当着木头人罗姨娘畅快地吃起来,叶媚着实有些饿了,吃相就没那么好看,倒是苏宴无论什么时候都优雅自然。   要吃得饱饱的才能恢复力气。   俩人吃完午膳,罗姨娘惊恐的看着叶媚细胳膊细腿的将她直接从床上扛下来,放到了房间的椅子上。   这姑娘吃完饭,力气这么大的吗?面不改色的将她扛着就走。   “表哥,你睡这。”叶媚拍拍床上。   苏宴走近,闻着呛人的香味嫌弃地蹙眉,叶媚一把将他摁在床上,像是哄小孩似的哄道:“表哥就将就一下,等有机会洗洗就是了。”   “我不累,表妹你睡吧,我看着。”说着就要起来。   叶媚按着他没动,“听话,睡一觉,明日才好赶路。”苏宴看着她,想起方才的书,脸色不禁微红,听话的躺下闭眼。   叶媚给他盖上被子,坐在床边静静的听着屋子外的动静,只是坐着,坐着,她眼也不自觉的闭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被一声敲门声惊醒,床上的苏宴立马翻了起来,警惕的瞧着屋子外。   “罗姨娘,晚膳要用一些吗?”   穴道被解开,坐在椅子上已经僵直的罗姨娘都快哭出来了,颤着声道:“要,两份。”   似乎察觉到她声音有些不对劲,那婢女又叫了一声:“罗姨娘,您怎么了?” 第81章 81 穷追不舍   “无事, 就是看到要紧处,太感动了。”那婢女显然知道罗姨娘平日里爱看话本,不疑有他, 准备两份晚膳送了来。   罗姨娘讨好的同叶媚打着商量, “你们能不能不要再点我了,我不乱喊的, 一个人不能动,不能言语很无聊很惨的。”   叶媚自己代入一下, 似乎是很无聊很惨, 罗姨娘瞧着叶媚的神色暗暗高兴, 看来是说动她了。   然而下一刻她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同送晚膳的婢女面对面,不能动, 不能言语的互瞪着眼。   这都是什么事嘛,她不是这个意思,谁要多个木头人互相干瞪眼了。   “表哥, 来,这个好吃。”叶媚吃得欢, 眉眼都带着笑意。   原本以为夜间能踏踏实实的睡个好觉, 哪想到知府跑到罗姨娘这里来睡了。   于是就变成了知府和他的小厮, 罗姨娘, 送饭婢女四个人围着桌子互相干瞪眼。   黑暗里四人听着床上俩人清浅的呼吸声, 冷风从脚底灌进, 冻得泪流满面。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俩人什么都不做,就跑来吃吃睡睡,折磨他们来着。   罗姨娘是最崩溃的, 她很无聊很惨,可也不需要这么多人陪啊,僵坐着一整天加一夜,估计明日是不能动了。   俩人一夜睡到大天亮,俩人精神好多了,围着桌子眼对眼的四人听到动静内心都是一阵激动,不求别的,能给他们解开穴道就好。   然而叶媚拿了知府的通关令牌,又拿了着罗姨娘的胭脂衣裙,将四人丢在房间内就跑了。   帮俩人易了容,顾了辆马车往城门口去。   到了城门口果真又被拦下了,守城的侍卫冲着车夫道:“哪家的去哪?”   叶媚撩开车帘探出头来,冲着那侍卫道:“差大哥,我们主子是知府的罗姨娘,出城去探亲呢,很快就回来,诺,这是知府老爷给我们主子的通关令牌。   那侍卫瞧着叶媚面色黝黑,普通的很,难得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他往撩开的马车内看了一眼。   就见里面坐着个浅紫色衣裙,半掩芙蓉面的女子,心道这罗姨娘果真很漂亮,难怪得知府老爷偏宠。   “原来是罗姨娘,放行。”那侍卫态度瞬间好了不少。   叶媚将马车帘子放下,侍卫放行后,马车缓缓驶出城门,一刻钟后,知府带着人朝着城门处赶,下马时,两条腿肚子还打着抖。   “方才有一男一女要犯出城吗?”守城的侍卫还拿着画像在盘查,听到问话连忙摇头。   “那可有人拿着本府的通关令牌出城?”   侍卫连忙点头:“有,大人府上的罗姨娘一刻钟前带着婢女出城探亲。”   知府脸都黑了,罗姨娘现在瘫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哪里出城去探亲了,定是那两个贼人。   都一刻钟了,还追什么追。   “来人,快去上报朝廷,要犯刚刚逃出城去了。”   他才刚说完这句话,街道上突然洒下漫天的纸,纷纷扬扬的洒了满地,街道上的百姓好奇的将地上的纸捡起来看。   有侍卫将捡来的纸恭恭敬敬的递到知府面前,知府拿起来细细一看,脸色慢慢变了。   这,这,当今皇帝弑父杀兄,篡权夺位,以及陷害忠良,这事一桩桩,一件件地,交代得清清楚楚,还复刻了武安公的信件,以及先皇的遗旨。   这到底是谁干的,如今这天下都是皇帝的,这么干不是等着被杀头吗?   龙陵帝弑父杀兄,篡权夺位,以及陷害忠良的事几日前就像长了翅膀般,到处传播,恐怕再有个把月,整个大历都知道了,如今天灾人祸,民怨四起,这消息一出,大历的百姓都沸腾了。   这龙陵帝沉迷炼制‘不死药’,夺了江山却不好好治理,实在是可恶,又有消息传出,龙陵帝想将先太子胞弟贤亲王斩草除根,连魏太后都不放过。   贤亲王殿下协魏太后出逃后,带着崖州十万大军反了,如今十万大军已经在上京城不远的平昌城聚集,就等着打回京师。   贤亲王殿下带着的十万大军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一路北上,各路兵马都蠢蠢欲动,都等着看名不正言不顺的龙陵帝是如何下台的。   所有人都隐隐觉得这大历的天也许要变上一变了。   龙陵帝接到消息的时候气得将文武百官都臭骂了一顿,这贤亲王看来早就有反意了,不然崖州边军也不能这么快赶来。   “各个州郡的人都是死的吗?这么多兵马一路北上居然没有人禀报?”   “皇上,这崖州边军狡猾的很分几路北上,若是遇上有抵抗的就地格杀了,贤亲王这边又派人四处拦截传往上京城的讯息.....”   “借口,一群酒囊饭袋,二皇子呢?”   “二皇子殿下派人去截杀苏宴了。”这个儿子总算还有点用,要务必将苏宴弄死才行。   叶媚和苏宴一路出了城,暂时并未有兵马追来,让车夫自己走回去,二人将马车驾到偏僻的小道停了下来。   马车内叶媚看着一身浅紫色衣裙的苏宴,笑得都快岔气了,苏宴眼尾微挑看向她。   “表妹很开心。”   “嗯,很开心,表哥这身女装能迷倒众生啊!”   苏宴将身上的衣裙一扯,露出里面黑色的衣袍,朱钗一扯,墨发散乱下来,红唇微挑,眼中一派戏谑,此时的姿态端的是邪魅狂拽。   叶媚捧着自己涂成黑炭的脸‘哇塞’了一声,这活脱脱的女装反派大佬啊。   “下次不要出这种馊主意,凭我的功夫能带着你直接翻过城墙的。”非要他扮成女子。   “你身上还有伤,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吧。”她承认是有些恶趣味,想看看表哥女装什么样。   远处突然传来呼喝声,听着脚步声应该人不少,苏宴警觉的竖耳去听,叶媚脸上的笑收敛。   不会又是追兵吧,就不能给她们喘口气吗?   苏宴先下了马,伸手将叶媚扶了下来,拉着她直接飞上一棵大树往官道上看去。   官道上远远的走来一大群人,青年男子居多,双手皆是被缚着,官差举着鞭子呼喝抽打,这场景太熟悉了。   “这是流放?”叶媚问苏宴。   苏宴点头,“确实是流放。”   叶媚有些奇怪,这个时候能犯什么大事,还要流放,而且崖州那边已经繁盛起来,流放怎么往这边走。   “快走,快点!”一群流放的人渐渐走近,官差的呼喝声也越来越清晰。   叶媚一愣,继而轻笑起来:“这声音,这做派,眼熟啊!”等人再走近面目全都看清楚了。   “这么多年了,姓柴的还在干这差事呢,这老朋友我得会会。”   有人体力不支摔倒了,柴爷走过去淬了一口,挥起鞭子就抽了过去,口中叫骂道:“快起来,爷最后一趟押解,可别装死,顺利点走。”   抽到第二下的时候,鞭子被人稳稳的接住了,他恼怒的抬头,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你好呀!”   抓着他鞭子正朝着他打招呼的是个面容黝黑,眼眸清亮的女子,柴爷疑惑了一瞬,将目光转向女子旁边的男子。   这一看,就吓出了一身很汗,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是苏.....”   又才反应过来似的,猛然又看向抓着他鞭子的女子,试着用力拽了拽,完全不动。   “你....你.....是叶....大力怪?”   叶媚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回他:“是呀!”   一群人看到原本威风凛凛的柴爷瞬间萎了,手上的鞭子也不要了,转身就跑。   只是才跑出一步就被那容颜俊美的黑衣男子给一脚踹倒在地,他连着爬了几步,却被赶过来的女子踩在了泥地里。   “柴爷,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啊!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回来了,您还干这个呢?”   柴爷被压趴在地下,怎么趴也爬不起来,暗道,人生真是何处不倒霉,押完这趟他就能退下来了,怎么偏偏碰到这两个煞神。   苏世子面目倒是看得出来一些,这叶媚原先是个白嫩的娃,怎么长得这么黑不溜秋的。   “你们如今都是逃犯了,敢拿我如何?现在放了我,有话好说!”他可是知道这苏宴与贤亲王造反跑了。   “反正都是逃犯,顺便就为民除害吧。”   “你,你们不能杀我,当初我只是奉命押解,那些事也是武安公交代要做的。”   叶媚嗤笑:“撇得倒是干净,你敢说没从中得到任何好处,这些年也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   见这俩人不为所动,柴爷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大叫着同伴:“你们都死了吗,还不快救我。”   其余押解的几个官差举着刀面面相觑,都不敢冒然上前,有个胆大的‘啊’了一声就冲了过去,被苏宴一脚给踢飞了。   其余人面面相觑,被押解的一众男子像是看到了救星,哭喊道:“救命啊,我们不过是随意誊写,传看了些文章就被抓去流放。”   “你们誊写的是反朝廷文章,传看的诗也是,没杀头已经是皇上格外开恩了。”柴爷趴在地下叫着。   苏宴‘朔风’挥动,靠近他的几个书生手上的铁锁全开,叮咚一声掉在地上,柴爷惊叫道:“你们要是将这些人放了,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唰的一剑,众人惊恐的看着身首异处的柴爷,其余的官差再也不顾这些流犯,转身就往来的路跑。   唯恐跑得慢了,被黑衣男子给宰了。   苏宴并没有追,而是将所有流放书生手上的铁锁一一斩断,“你们都走吧,上京城马上就要大乱,也没有人去追捕你们了,有多远跑多远。”众书生互相看了一眼,接着向苏宴和叶媚道谢,赶紧跑了。   等人都走后,二人将马车卸了,骑着马往下个一城镇――无量城赶。   两个时辰后,到了无量城,城门紧紧的关闭着,午时刚过,天色有些阴沉,眼见这就要下雨。   “表哥,这无量城看着有些诡异啊,大白天的城门怎么关着?”   “不管怎样,我们必须穿过去。”苏宴观察了片刻,这城确实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带着叶媚从偏僻处翻上城墙,城墙上也无人,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就连街道上都空无一人。   “该不会是想瓮中捉鳖吧。”   三只箭羽‘嗖,嗖,嗖’的朝着他们直射而来,苏宴带着叶媚避让,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他们方一落地,城墙之上瞬间出现数排弓箭手,城楼周围四面八方都围过来数以万计的弓箭手。   “苏宴,叶媚,本王可是恭候多时。”二皇子褚云逸出现在城楼最高处。 第82章 大结局 最终章   “怎么又是你?”叶媚眉头不自觉的蹙起来。   怎么不能是他了, 朝廷不可能会放苏宴这个煞神与燕将军十万大军会合,趁着他受伤落单,当然是截杀掉最好。   “放箭。”若不是苏宴他母妃怎么会死, 今天无论如何必须让这两个人把命留下。   叶媚惊恐的发现, 所有的箭羽都带着火油急射而来,苏宴抽出‘朔风’抵挡, 箭羽被打飞,箭头上的火油却溅射而来。   苏宴直接将她护在怀里旋身而上, 但没有支撑之处, 很快又落了下来。   “表哥, 往城门处走。”   万千箭羽, 火花飞射中,苏宴带着叶媚边挡边往城门处靠近。   二皇子似乎意识到叶媚想做什么, 指着他们大叫道:“快阻止他们靠近城门。”   一桶桶火油顺着城门滚下,砸在地面上溅出老远,火舌紧跟其后, 苏宴才飞近,就被一股热浪给逼得倒退数步。   一支利箭从后射出, 眼见着就要射到苏宴后背, 叶媚瞳孔放大, 伸手就去抓, 那么利的箭生生被她抓在了手里, 一股皮肉烧焦味传来, 她疼得直接松了手。   叮当!   箭羽掉落。   “表妹!”苏宴也不敢停下, 只能焦急的叫了一声。   这么多的箭,这么大的火,一旦他停下, 下个刻只怕俩人都会被射成火筛子。   这二皇子还真是看得起他们,带这么多人来截杀。   天空乌云滚滚,不过片刻就下起瓢泼大雨,地上的火油有熄灭的趋势,褚云晟暗骂了一声。   无量城内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所有人都是一愣,站在最高处的褚云晟抬头眺望,大雨中黑压压的大军喊杀而来。   他眼中惊慌闪现,转而又朝着狼狈躲避的苏,叶,二人看去,不甘在心中漫延。   夺过旁边人手中的弓箭,朝着叶媚瞄准。   苏宴敏锐回头,朝上看,朔风准确无误的挡住了射来的箭羽。   “表哥,好像有救兵。”叶媚兴奋的看向城内,围杀他们城内的兵背后被人突袭,箭还没来的急射出纷纷倒了下去,不过片刻就杀得七七八八。   “阿宴!”身后有人高喊。   “是殿下。”叶媚朝后看。   城楼上的二皇子将手中的弓直接丢了出去,暗叹,看来今日是杀不成苏宴了。   “快撤”趁着火油还没熄灭快些跑。   然而还没等他跑下城楼,整个城楼就开始摇晃,城楼上所有的士兵都跟着晃了晃。   “地动了。”   “地动了。”   所有人都以为是地动,方才站稳,城楼紧着着又晃动起来。   哐当!   褚云晟整个身子开始往下坠,紧接着眼前一黑,城楼上的巨石开始掉落,噼里啪啦的全砸在他身上,砸得他五脏六腑全都钝疼,无边的恐惧袭来,他不能死,拼尽最后一口气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赶来的崖州边军目瞪口呆的看着那面色黝黑的姑娘一人将城楼推了无数个窟窿,结实的城楼犹如被捅破的蚂蚁窝,顷刻间溃散倒塌,城楼上数千弓箭手被埋了。   暴雨将烟尘掩盖,那姑娘出现在苏将军身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有些恐怖啊。   这是什么操作,徒手将城墙推倒?不能吧,绝对是凑巧。   跑近的褚翊被叶媚脸上的妆给吓到,退后两步惊疑道:“叶丫头,你脸怎么了?”   “哦,没事,就涂了些黑灰。”说着还顺道抹了把,顿时更没脸看了。   “还好殿下来得及时,不然我同表哥就被射成火筛子了。”   苏宴朝着褚翊身后看,就看到了许多年未见的燕将军,冲着他点了点头,随即问褚翊道:“大军都来了?”   褚翊点头:“嗯,大军开拔,我们先到,其余兵马也不远了,这次我们直捣上京城,定要叫皇帝老儿从龙坐上滚下来。”   “我说,大家还是找地方避避吧。”这雨吓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苏宴,褚翊带着人先安顿下来,等这阵雨过了再说。   二皇子褚云逸带领的三千兵马在无量城遭贤亲王兵马绞杀,他自己一人逃了回来,身上却受了很重的伤。   贤亲王十万兵马整顿后,从无量城一路杀到上京城,天衍国师早闻讯而逃。   勤政殿内的龙陵帝整个人颓然的坐着,手指都有些颤抖起来,看着元苓的眼珠子没有焦距。   “贤亲王的兵马是不是马上要打过来了?”   元苓低着头没说话,龙陵帝有些口干舌燥起来,突然站起来,大声喊道:“天衍国师呢,国师呢,朕的‘不死药’呢,快拿来。”   不消片刻就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元苓带着‘不死药’前来,还没到近前,龙陵帝直接跑了下去,着急的接过‘不死药’手不住的抖。   连续吃了三颗下去,他似乎还不满足,拉着元苓的手不断重复询问:“还有吗,国师呢?”   “皇上,国师不见了。”龙陵帝癫狂的模样着实有些吓人,元苓不禁退后两步。   龙陵帝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冲着元苓大喊道:“快,快宣御林军统领,□□营校尉,千机营校尉......所有手下有兵的官员前来晋见。”一定要拦住贤亲王的兵马,朕是天子,有上天护佑,不会轻易败的。   贤亲王十万大军已经抵达上京城,分四路将上京城团团围住,各地兵马闻风而动,纷纷打着铲除奸佞的旗号赶往上京城。   一时间上京城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上京城中的官员都陷入恐慌中,如无意外,贤亲王迟早要打进来。   实在想不到,逍遥闲散的贤亲王居然有这么大的谋划,隐忍这么久,一动作整个大历都震动起来。   这天是要变了。   上京城所有能派出去的兵马全都派出去了,宫中也乱城一团,能跑的全都往外跑。   龙陵帝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龙坐上,外头战鼓雷雷,元苓匆匆跑了进来。   “皇上,宫里乱成一团,您快走吧。”魏太后宫中的密道可以顺利出上京城的。   龙陵帝端坐龙坐,耷下来的眼皮微抬看向焦急的元苓,冷声道:“这个位置是朕的,朕为什么要走?”   “让大内侍卫将所有逃跑的宫人全都杀了!”这些奴才也是朕的奴才,要死也只能死在宫里。   二皇子修养了数日,勉强能下床,侍从端了药过来给他,才喝了药,就听到屋子外乱糟糟的哄闹声。   “外头怎么了?”   “回二皇子殿下,叛军,叛军打到上京城了。”侍从跪在地下颤颤巍巍的讲完这句话。   手上的哐当一声掉到地下,摔得稀巴烂,怎么他才养了几天病,叛军就打到上京城了。   “王妃呢?”   侍从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话,又有下人匆匆忙忙的跑了来。   “不好了,二殿下,王妃娘娘抱着小皇孙要回闻府。”   二皇子暗骂一声,从床榻上起来,拿起挂在床头的衣裳往身上一套就冲了出去,他身子不便利,步子有些散乱。   “殿下....”身后的侍从担忧的叫喊。   等他追出门去的时候,闻彩苓带着儿子早跑没影了,二皇子褚云晟带着伤,直接跑到了宫中,在龙坐上找到了龙陵帝,见他神情呆愣。   试探着开口叫了一声,“父皇。”   龙陵帝抬眼,看到他的一刹那眼神突然惊惧起来,险些从龙坐上跌下来。   “逸儿,你都死了,还来找父皇干嘛?你走,你快走。”他的手不断的乱挥着。   听到这个名字,褚云晟倒是有些意外,父皇这是将他认成已经死了的太子褚云逸了。   龙坐上的龙陵帝猛然抽出一把长剑,对着他就砍过去,二皇子躲避不及,一只手直接被削了下来。   他惨叫一声,滚倒在地,提着剑的人一步一步的靠近,他吓得连连后退,朝着门外大喊:“来人啊,来人。”   然而没有人来。   滴着血的长剑直接洞穿他的腹部,二皇子到死都有些不可置信,这难道就是报应,他杀了太子,父皇却将他错认成太子杀了。   赶来的元苓有片刻的窒息,皇帝这是疯魔了,他转身就往外跑。   还没跑出勤政殿,背后就被一柄剑洞穿,元苓睁着眼直直的扑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   他状似疯魔,提着剑在宫中乱砍,逃窜的宫人尖叫着躲避,地上到处是血,砍得累了龙陵帝瘫坐在高高的殿阶之上,发丝凌乱,脸上带血朝下看。   城中四门处各自派人把守,原本以为还能抵挡一阵,哪想到东城门的门直接被打开,苏宴带的三万兵马长驱直入。   昆信侯听到来人禀报后,不可置信的看着东城门方向,“骠骑将军反了?谢忻舟打开城门放苏宴的人进来?怎么会这样?”疑惑过后,他转身就走。   “侯爷,去哪?”   “能去哪,跑啊,城门都破了,大势已去。”   如今上京城被包围,只能去宫中的密道出逃了,昆信侯返回昆信侯府,只带了昆信侯夫人和一双儿女逃往皇宫。   等到了宫中看到宫中的惨状时都吓到了,李如意脸色苍白,看着遍地的尸体。   “父亲,这些人是谁杀的?”明明还没有人攻进皇宫。   “别管这些,快走。”   宫门外传来喊杀声,叛军已经攻进了宫,再不跑就来不急了。   昆信侯一家人到了魏太后宫中,却恰好看到地道中出来的赵虎,以及他身后陆陆续续出来的兵马。   “快,快往回走。”昆信侯惊慌的拉着李星承就跑,然而李星承脚有些坡,跑了没两步就被门槛给绑到了。   昆信侯和夫人赶紧蹲下去扶他,脖子上就被搁上一柄大刀。   “别,别,千万别冲动。”昆信侯哆哆嗦嗦的出声。   赶上来的士兵举刀要砍,却被人喝住,“住手,反抗的就杀掉,已经被捕的关起来就好。”   李如意惊慌中抬头,就看到赵虎身后的谢忻舟,她眼眸亮了亮,随即又低下头去。   昆信侯一家很快被带了下去,谢忻舟带着人在皇宫中开始搜寻龙陵帝的身影,一路并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几番人马在勤政殿外会合,龙陵帝依旧坐在高高的石阶之上,一动不动的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马。   “褚帧,你的报应来了。”褚翊举着剑指着他。   龙陵帝嗤笑一声,声音虽不大,可所有人都听到了。   “报应,成王败寇本就寻常。”   “是吗?”褚翊下马,提着剑一步一步拾阶而上,剑尖上还滴着血,停在龙陵帝五步远。   龙陵帝抬起猩红的眼,突然暴起,手中的剑用力朝着褚翊刺过去,褚翊嗤笑一声,轻而易举的将他的剑打开。   叮当!   剑身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铿锵声,褚翊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锋利的剑直接刺向了他腹部。   “这一剑是太子哥哥的。”   接着又刺了一剑。   “这一剑是父皇的。”   “这一剑是永宁侯府的。”   惨叫声不断的响起,昔日至高无上的大历皇帝被捅了数剑后终于躺倒在血泊中没了声响。   大历龙陵九年龙陵帝弑父杀兄之事败露,贤亲王殿下举兵讨伐。同年二月初贤亲王褚翊登基为帝,国号川仁,永宁侯苏宴之妹苏霜为后。   登基第一日,皇帝亲自拟了份圣旨,将龙陵帝罪责昭告天下,朝廷内外拒不归顺者即刻斩首,龙陵帝子嗣驱逐出境永不准回大历。   圣旨一下,都道新君铁血手段,往日看着温温柔柔这样一看也是个狠角色。   封后大典上又下了一道圣旨,封永宁侯苏宴为永宁王,配享太庙,亲自赐婚永宁王与叶媚。   这下整个朝堂都沸腾了,大历朝唯一一个异姓王,这是何等的荣耀,能不沸腾吗?   永宁王的婚期定在了年底,婚期才刚定下西陇边境就传来噩耗,西陇军趁着大历内乱举兵犯境,大皇子褚云祈战死,西陇军连夺八城。   新帝正愁派谁去,永宁王主动请求前方西陇边境,这一去就是几个月,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捷报频传。   等到婚期将近,西陇军终于被永宁王打得跪地求饶,割让了八座城池,签订永不再犯的条约。   永宁王班师回朝,举国欢庆。   然而叶媚很惆怅啊,三日后就是婚期了,这人估计要耽搁在路上了,她只能与叶氏商议将婚期推迟。   婚期那日,叶媚带着叶氏进宫去看苏霜,三人谈到婚期的问题,叶媚无奈道:“人都没回来,那只能推迟了。”   苏霜本想留二人用午膳,宫里规矩多叶媚颇为不自在,婉拒后,苏霜亲自送二人出了宫门。   马车行走到半路,忽然停了下来,马车里叶氏往前倒去,被叶媚给拦住了。   “怎么了?”她掀开帘子问车夫。   显然车夫不用回答她了,三队身穿铠甲的将士拦在马车前,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一眼看不到尽头,那架势威武壮阔的很。   打头的还是谢忻舟,这些人怎么突然出现在上京城里面,这是在搞什么?   “谢大哥,你们在干嘛?”叶媚直接下了马车。   谢忻舟笑笑没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所有身穿铠甲的将士突然集体单膝跪下。   叶媚吓得退后两步,一脸莫名。   “朝后看”谢忻舟提醒她。   叶媚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一身黑衣风尘仆仆的苏宴站在一众将士之后朝着她笑。   “请叶姑娘嫁给我们将军吧。”几百将士一同单膝跪地喊出的声音很是震撼。   叶媚愣了一下,眼中的欣喜聚越盛,嘴角缓缓翘起,笑着笑着就笑出了声。   “表哥!”大喊出声,人群自动分开,她一路朝着苏宴那边跑去。   上京城的百姓看到这么大的阵仗都吓了一跳,看到这一幕时都欢呼起来。   苏宴搂着扑过来的人,冷峻的面容寸寸柔和,笑意荡开。   “我没迟到吧!”   叶媚抱着他摇头:“没有,刚刚好。”   “那表妹能嫁给我吗?”   叶媚疑惑:“赐婚都下来了,你还问这个干嘛?”   “表妹不是说要场面盛大的求婚吗?”   额,这话好像是她说的,他风尘仆仆的刚回来弄了这么一出,就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吗?   “嫁,只要你娶我就嫁。”   她才说完,宫门方向突然又涌出一大堆的人,叶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路抬到了宫中,一直到皇后宫中换好火红的嫁衣,开面梳妆还有些懵。   苏霜带着叶氏进来,拿着华美精致的凤冠给她戴上,鲜红盖头盖下的那一刻,叶媚问道:“你们早就知道了?”   “提前一个时辰知道的。”好啊,都瞒着她呢。   “吉时到了,快,新郎官马上来了。”叶氏催促道。   在皇宫中办喜事,这是皇室才有的待遇,所有的朝臣被临时通知立刻赶到皇宫庆贺都有些懵。   等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大红色喜袍的永宁王苏宴时更懵了,不是说永宁王赶不回来,婚期要延迟吗,这事怎么回事。   人不仅回来了,还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大红花轿,吹吹打打出现在皇宫之中。   新帝亲自出来主持婚宴,太后给叶媚梳发赐福,等新娘子出了凤栖宫,花轿已经在等候,众大臣颇有微词,这不是皇室宗亲怎么能从皇宫乘轿撵出嫁。   然而新帝当着所有朝臣的面下了一道圣旨,大致的意思是永宁王用这次的军功给这叶媚换了个公主封号,皇帝特许荣安公主按照公主礼制出嫁。   盖头下的叶媚听到封公主的那一刻,眼角不禁有些酸涩,原以为表哥当初说会给她挣个封号回来只是安慰她的,表哥傻不傻,主动请缨前往西陇,放弃军功就为了给她挣个公主封号。   这下有微词的朝臣都闭嘴了,这等军功请封个公主也是应当的,这叶媚当真命好,被撤了封号后又一跃成为荣安公主。   只怕今日后又会成为上京城贵女羡慕的对象了,永宁王将新娘子从皇后凤栖宫迎到了永宁王府,上京城十里红绸铺路,百姓争相围观。   观礼的大臣一路晕乎乎的跟着到了永宁王府,此时的永宁王府早就红绸,红灯笼挂上,鞭炮锣鼓响震天。   同样昏呼呼的新娘子直接被抱出轿子,闻到熟悉的气息后,叶媚稍微有些心安。   跨过门槛后,一路被报到了正厅,然后被稳稳的放下,喧闹贺喜的声音不绝于耳,手上被塞进一截红绸,低头去看,红绸之上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两只手隔着红绸微微交握,叶媚能感觉得到他手心的温软,那手慢慢地朝着红绸的另一端滑动,拽住另一端后不动了。   叶媚有一瞬间的紧张,拽着的红绸拉了拉,有人附耳过来。   “别怕,跟着我。”   她点头,拽着红绸往他那边靠了几分。   “新郎新娘拜天地.....”唱词一声接一声的响起,瞄着红盖头下的动作跟着有样学样。   “礼成。”一群闹洞房的拥簇着二人一路往新房去了,若是往常他们断然是不敢如此放肆的,可今日是永宁王的大喜之日,不闹白不闹啊。   等人送到新房后,这群人就要拉着苏宴出去喝酒,叶媚就有些急了,表哥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肯定没好好休息,如今又折腾了一天,哪里还能让人灌酒。   苏宴大红喜服下神情疲惫,推拒了几次,这群人不依不饶,今日是要将人拖出去灌醉。   “我同你们喝啊!”叶媚一急差点就要扯盖头了,欺负她夫君算怎么回事,有本事同她喝,不喝道他们爬出去她就不姓叶。   扯盖头的手被按住,宽大的手将她的手笼住捏了捏,叶媚立刻安静下来。   “忻州,赵虎,你们去陪他们喝,各位春宵一刻值千金,苏某在这赔罪了。”   赵虎一听有酒喝很是乐意,与谢忻舟俩人拦着这群人就出去了。   “走,走,走,我俩陪你喝,不醉不归啊。”好久都没痛痛快快的喝了。   虽然没拉永宁王出来,可有人陪着喝酒还是很不错的,一群人起先还高高兴兴的,可被谢忻舟拉着喝一晚上后都快哭出来了,这人是喝不死就往死里喝啊,搞不过,搞不过啊。   “喂,起来,接着喝啊。”谢忻舟提着酒壶踢了踢倒在地上的众人,这群没用的废物,怎么都不将他灌醉。   朝着新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今后只怕是没人能把他灌醉了,哎酒逢知己千杯少啊!   新房内,新娘子盖头揭下来后,喜娘拿来合卺酒给俩人,“祝二位合合美美,恩爱白首。”   二人将酒杯接过,交杯喝了。   阿夏给了喜娘赏钱,带着人一起出去了。   新房内就剩下叶媚和苏宴,叶媚脸有些红,人有些方,这亲成的太过突然了。   苏宴伸手,原本就紧张的叶媚吓了一大跳,往后靠了靠。   “呵,我的公主殿下,头不重吗?”头上的凤冠被摘了下来。   “还以为....”叶媚大澹还以为你要开始洞房了。   苏宴低低的笑了起来,接着越笑越大声,胸膛都有些震动,叶媚懊恼的咬唇,最后干脆直接将人扑倒在床上。   笑什么笑?来啊,谁怕谁啊!   苏宴揽着人一滚,手轻轻挥动,大红的纱帐垂落,床吱嘎响动,里头传来叶媚的低呼声。   “床上是什么?背疼。”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床帐里风声响动,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被抛出,滴滴答答的滚了一地。   “哎,别丢,饿了可以吃啊!”   “饿了,就吃我。”   叶媚:人可以吃吗?   “等等,苏苏,你不累吗?要不先困一觉。”   “嗯,正在困觉,我们一起。”   ........纱帐轻掩,棉被一盖,红烛垂泪,一夜风流到天明。 第83章 番外1 婚后二三事1   成亲半年后, 所有人都开始盯着叶媚的肚子,可这肚子愣是没有动静。   半年没怀上叶媚觉得很正常啊,可耐不住又有人爱嚼舌根啊, 每次出去总能听到让人不舒服的声音。   叶氏虽然也想快些抱孙子, 每每还是宽慰叶媚,“不急, 孩子总会有的。”   叶媚如今也二十了,在这个时代, 像她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夜间苏宴脱了外衣合衣躺下, 叶媚等了许久都不见有动静, 悄眯眯的瞟了身边的人。   他胸口微微起伏, 呼吸平缓,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叶媚干脆侧过身子,盯着他瞧。   男人的脸玉白俊美,鸦黑的睫羽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心痒的伸出手,想碰一碰。   “媚儿?”伸到一半的手被捉住, 随即被拢进宽厚温暖的掌心。   “夜里冷, 莫要冻着。”   她天生怕冷, 一到冬日手脚就有些冰凉, 苏宴将她的手拽进被子, 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一阵温软袭来, 叶媚感觉到了手下强有力的心跳声, 干脆整个人直接翻过去瘫在他胸口,冰凉的脚也往他温软的脚踝蹭,察觉到脚被勾住了。   叶媚轻笑, 凑到他耳边道:“苏苏,我想要个孩子。”小手不安分的在他胸口游走。   “别闹,睡觉。”手又被捉住。   “苏苏不喜欢孩子吗?”   苏宴低头在她眼睫上吻了吻,声音有些哑:“大夫说你体质寒凉,不宜有孕,孩子以后会有的。”前几日他才问过大夫,女子葵水结束十天左右很容易受孕。   “那我去找御医瞧瞧,喝些药调理调理?”   “你不是怕苦吗?”中药多苦啊!   她确实怕苦,可良药苦口利于病啊!   叶媚消化了一下他话中的意思,这是怕她现在怀孕对身子不好?可是她都感觉到他身下的变化了,这都能忍得住?   事实是,还真能忍得住,连续十来日不管叶媚怎么逗他,他就是岿然不动。   这是忍者神龟吧!叶媚服气。   清晨苏宴出去后,叶媚闲的无聊,去林叔院子里看苏陌练剑,十三岁的苏陌个头窜得老高,站在她一处都能平视了。   苏陌瞧见她来,连续看了她好几眼,最后终于是忍不住,偷偷凑到她身边,小声的问道:“表姐,你是不是半夜同大哥吵架了?”   叶媚一脸莫名其妙,她半夜同苏宴会吵什么架?妖精打架都没有,茫然的摇头。   “没有啊。”   “可我好几次看到大哥半夜站在院子的井边冲凉水,大冬天的找虐呢。”除了和表姐吵架,他实在想不出大哥为何这般虐待自己。   大冬天啊!   半夜冲凉水!   这是人干的事吗?   叶媚也惊讶了一瞬,眼眸微微睁大,还有这回事?   等到夜间睡觉的时候,叶媚就故意闭眼装睡,一刻钟后,手被轻轻挪开,身边的人往外移动,动作很轻,紧接着听见门轻轻的响动。   叶媚没动,半晌后,房门再次打开,床榻陷下去一块,一股寒气袭来,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旁边的人似有所觉,暖烘烘的气流从他身上溢了出来,等寒气全都驱散,人才躺了下来。   一手揽住她往怀里带,一只手轻轻覆住她小腹处,一股暖流直往小腹处钻,这是传说中的内力啊。   这是在给她驱散寒气吗?比暖宫贴管用啊!没一会儿她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真的睡了过去。   隔天叶媚火急火燎的进宫了,拉着苏霜亲自跑了一趟御医所,皇后娘娘与荣安公主亲自来御医所,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等问明缘由后,终于是松了口气。   “荣安公主放心,这都是小事,按着这个方子调理两三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什么?两三个月。”叶媚哭丧着脸,行,两三个月就两三个月,为了幸福生活,为了宝宝她忍了。   人还没出宫门,就被匆匆赶来的苏宴给截住了。   “媚儿,听说你去了御医所,是哪里不舒服?”   “无事,只是开了些调理体寒的药。”看他神情有些急,叶媚安抚道。   苏宴眉头依旧蹙着,接过她手中的药方瞧了瞧:“有一味药很苦,媚儿若是不想喝别勉强。”用内力驱寒也是一样的。   “不勉强,体寒终归不好,早该调理了。”其实她很喜欢白白嫩嫩,可可爱爱的小娃娃呢。   “药先给我,媚儿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就回去。”   御医所的人才刚送走荣安公主,转头永宁王又来了,将手里的药包往台子上一放。   “荣安公主的药是哪个抓的?”   荣御医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这永宁王看着面色很不好啊。   “里面一味苦药去掉。”   荣御医松了口气,但永宁王的要求叫他为难,:“可是,去掉这味药,效果不好。”   “那就加一味甜的,将苦味盖住。”   荣御医抖着稀疏的山羊胡子,心里排腹,又不是小娃娃,喝药还这般怕苦,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再吃口蜜饯不就得了,非得来折腾他。   偏生这永宁王目光不善的盯着,浑身都在放冷气,大有他不改善药方就要弄死他的架势。   “行,加甜的。”这荣安公主成亲后越发的娇气了,冬日畏寒,吃药怕苦,听说走路要抱,生气还要哄。   若是叶媚知道上京城的流言,只怕要冤枉死,不就是生气跑到凤栖宫被苏宴哄着一路抱回了永宁王府吗。   这还越传越离谱了。   叶媚惊奇的发现,这中药一点也不苦,难道她前世喝得快吐的都是假中药。   翻过年后,某日清晨叶媚吐得昏天暗地,招御医一瞧,永宁王府的女主子有孕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上门贺喜的全部被永宁王挡了回去,理由是:夫人刚刚怀上别吓到她了。   好嘛,过了三个月总能去看了吧。   永宁王:人多混乱,夫人喜静。   反正就是护着,不给打扰呗,没见过这般护内的人,这简直是当眼珠子护着啊。   整个怀孕期间除了身子重,一饿就想吐外,叶媚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苏宴每日怕她难受,能陪着就尽量陪着,隔三差五的就找借口休沐。   “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天天都能看见,用得着总是休沐腻在一起吗?”褚翊很是无奈,新朝初建,每天都好忙的,偏生这人还总是搁担子。   “我没直接辞官已经很不错了。”苏宴说得理所当然,如今仇报了,媚儿有公主俸禄,他又有王爷俸禄,钱也够花,回家陪着她看山看水,看日出日落不香吗?   “行,行,行,你爱咋地就咋地。”褚翊举双手投降。   眼见着已经足月,叶媚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王府上下都有些紧张起来,就连宫里的苏霜都派人问了几次。   叶媚想着到了时间还没生那得多运动啊,不知道爬楼梯会不会好些,可这也没有楼梯给她爬啊。   于是整个王府的人就看着她们的主子挺着大肚子在园子里来来回回的走,打着圈的走。   还怎么劝都劝不住,一众人都心惊胆战的陪着,叶氏直接让人去喊了苏宴。   苏宴直接丢下干了一半的事跑了,手下的官员面面相觑,这永宁王一碰上自己夫人的事就完全乱了方寸,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夫人在哪呢?”   “还在后花园转圈圈呢。”   苏宴去到后花园果然看到大着肚子的叶媚在花园里来回的走,那肚子颠颠的看得心都提得老高。   他快步迎了上去,扶住叶媚不让她再走。   “媚儿,肚子这么大又在折腾什么?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我去解决就是。”这是谁惹他的媚儿不开心了,要这样折腾自己。   “无事,多运动才生得快。”叶媚掰开他的手,还要继续走。都怪自己先前太懒了,不知道临时抱抱佛脚有没有用。   苏宴见她还要走就有些急了,拉着她手没放。   “啊!”叶媚突然捂着肚子,身子都弓了起来。   “怎么了?”苏宴一瞬间神情紧绷,眉头都快纠在一起了。   “我,我好像要生了。”   “快,快找御医和稳婆。”苏宴一把将人抱起往屋子里走,永宁王府顿时乱成一团。   叶氏听到消息赶紧跑来坐镇,好在这个她有经验,指挥者府里的下人开始烧水忙碌。   叶媚抓着被单的手都快青筋暴起,太TM的疼了,忍不住的就尖叫出声,仿佛这样就能分散自己的痛处。   苏宴守在门口来回的走,听到里面的尖叫声,急的就去推门,陪着门口的婢女连忙要拦。   “王爷,女人生孩子,男的不能进去的。”老人说不吉利。   苏宴不理会众人的劝阻,直接踢开门冲了进去。   “媚儿....”   稳婆见主家男人进来了,吓得跳起来:“王爷,您怎么进来了?”   “认真干你的事。”   他握着她的手,不断的安抚:“没事的,我在。”手心被掐出深深的血痕。   “以后都不生了。”他恨不能替媚儿受了这罪。   叶媚手背一凉,一滴泪滴在了上面,她抬头,恍惚间好像看到表哥哭了,上次见到他哭好像还是好多年前,永宁侯府被抄家,永安公死的时候。   川仁二年冬,永宁王府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满月那日上京城的官员前去道贺,满月宴皇帝皇后突然来了,吓了众人一跳。   “我的侄儿呢?”   苏霜着急着看小孩,表姐和大哥这么好看,她的侄儿定然也是难得的好看。   “还在里头,奶娘看着呢。”   她正要让人去找奶娘,将孩子抱出来。   俩个白白嫩嫩,可可爱爱的小娃娃被抱了出来,好看的像是观音座下的童男童女,可羡慕死一众的官家夫人了。   苏霜和褚翊一人抱了一个在手上逗着,哪想到褚翊才抱了没会儿,手上的珠串就被怀里的小娃娃一把给扯掉了。   众人一愣,这是巧合吧,才满月的小娃娃,怎么能将皇上手上的珠串给扯掉了,要知道那珠串可是用天蚕丝串在一起的。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那小祖宗又一把揪住皇帝的头发,这下不仅发冠给扯掉了,头发都被薅掉一撮。   小手还在咿咿呀呀的挥舞着,打了皇帝好几下,褚翊脸色有些白,这奶娃娃是吃什么的?怎么力气这么大,被打的地方好疼,可坚决不能说。   厅堂里的众人吓得倒吸一口气,这祖宗连皇帝都打啊!   叶媚赶紧从褚翊手上接过女儿:“苏小贝,听话。”那孩子一见到叶媚更开心了,咿咿呀呀的没完。   满月过后,永宁侯府所有的人都发现,府上的小小姑娘力气大得惊人,一脚能将摇床踹破,能将奶娘咬疼,拨浪鼓,小鞋子,小袜子什么的经常厮打得稀巴烂,比她早出生的小世子经常被打得哇哇大哭,   同时叶媚惊讶的发现,她的神力没了,坐月子时没怎么动,感觉不出来,出了月子就发现了。   这是把力气传给女儿了?   这也行!   叶媚神力没了之后,苏宴就开始抓着她学功夫。   “媚儿力气恢复正常,逃跑的本事还是要学的。”   这话在理,这功夫一定要学啊,学功夫本就是个辛苦的活,一个月后她就彻底没兴趣了。   第N次瘫在床上被苏宴挖起来后,叶媚不禁感叹:“要是能直接将功夫传给我就好了。”   “怎么传?”   不想学功夫的叶媚拉着苏宴讲了几个时辰的武侠剧中直接传内力,功夫的桥段。   手对手,脑袋对脑袋,手对脑袋,不用学就能将人功夫传过来,多爽啊。   她也就浑水摸摸鱼,嘴炮一次。   哪想苏宴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堆的武学经典开始研究,拿着书追着林风飒问了几天,搞得林风飒都跑到叶媚面前诉苦了。   “丫头,你和那小子说了什么?整天神神叨叨的问我怎么把功夫和内力传给别人。”这学武要靠自己一步一步的打基础,哪里有这么荒谬的说法,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甚至好几次叶媚半夜醒来看到苏宴拿着手对着她背心,手心,脑壳比划,这大半夜的差点没把她吓出毛病。   半个月后,她终于受不了了,直接和苏宴摊牌。   “苏苏,别研究了,我那日就是胡诌的。”   苏宴拿着书一脸认真:“可是我想将功夫传给媚儿。”这样你就不用那么辛苦的练武了。   这人傻不傻,这可是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辛辛苦苦才得来的功夫。   “若是传给了我,你怎么办?”虽然知道不可能,叶媚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我可以再学。”反正这些他都已经受过一遍,不苦的。   感动是感动,可你每晚对着我脑袋比划就太吓人了,于是叶媚老老实实的跟着苏宴学功夫。   两个小娃娃咿咿呀呀的开始说话时,功夫只学了皮毛,逃跑的轻功学得贼溜。   能有这样苏宴已经满足了,只要会跑就成,其它的他来解决。   随着两个娃娃渐渐长大,永宁王府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了,苏小贝的破坏力简直惊人,小到房间的床塌,桌椅板凳,大到院子里的树,后花园的假山,屋顶房柱都能一一给拆了。   每每叶媚要打她,小世子哥哥就成了背锅侠。   “呜呜,是哥哥要看,贝贝才动手的。”   大名苏靖小名苏小宝的苏小世子睁着无辜的大眼瞧着白嫩可爱的妹妹,委委屈屈的说不出一句话。   府里的下人都笑,小世子出口成章,偏生见到小郡主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从小到大都任由小郡主欺负。   苏小宝大声反驳道:“妹妹没欺负我,我要保护妹妹。”   得,小郡主哪里要您保护,那小拳头,一拳人将人打上屋顶。   三岁的苏小贝颠颠着身子跑去找苏小宝玩,乳娘在后头跟着喊:“郡主,跑慢点儿,担心撞到人。”   “乳娘不怕的,摔倒了也不疼的。”三岁的娃娃讲话慢悠悠的,奶声奶气的。   乳娘心道,哪里是怕这小祖宗摔倒,是怕她将人撞飞。被她撞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弄不好,能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   “快点,小贝要去找世子哥哥玩。”   书房的门敞开着,三岁大的苏小宝坐在特制的小几上认认真真地写着大字,那白嫩的小手握着毛笔都颤抖,却一脸严肃认真。   “哥哥,小贝来找你玩了。”苏小贝迈着小短腿一蹦三跳的往书房来,乳娘跟在后头劝诫道:“小郡主,我们回去玩吧,世子还要练字呢。”   “练字有什么好玩的,娘亲说小孩子就该开开心心的玩啊。”   王妃娘娘还说过让小郡主悠着点玩呢。   苏小贝一手撑在小几上,力道没控制住,小几‘啪嗒’一声塌了,她瞪着一双大眼无辜的看向哥哥。   “小贝不是故意的.....”   苏小宝看着身前塌掉的小几,握着毛笔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这都是第几次了,妹妹为什么这么大力气,呜呜。   “哥哥,我们出去玩吧。”你看小几都没了还写什么写。   看着妹妹滴溜溜乱转的大眼,苏小宝觉得妹妹就是故意的。   “妹妹自己去玩吧,哥哥是男孩子,要努力上进才行的。”   “可是自己不好玩。”   “那找阿夏,阿冬她们陪你玩啊。”   “阿夏姐姐有事出去了,阿冬忙着纳鞋底呢,阿秋去找厨娘议事......”苏小贝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的数,搞不懂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忙。   乳娘在后头尴尬的想抠脚趾,这些丫头估计是被小郡主力气给吓着了,一个个都躲着呢。   “那你就去找娘亲和爹爹玩啊。”   “爹爹嫌弃小贝碍事,让小贝自己玩。”   苏小宝:“......”一样一样的,自己也是被嫌弃的那个。   这不怪苏宴嫌弃这两个小的,自从两个小的戒了奶后,夜里叶媚总是会带着两个小的睡,说是这样能增进感情,多得到父母的关爱,有助于小孩身心健康。   在叶媚解释身心健康是什么后,苏宴觉得他身心快不健康了。   他比谁都需要夫人的关爱,于是开始给儿子灌输男孩子要坚强,要独立的思想。   儿子是坚强独立了,可苏小贝这个女娇娇粘人的紧,晚上就抱着媚儿不撒手,任凭他怎么瞪人,她都没反应,夜里没办法,白日里就将媚儿给拐出去了。   叶媚觉得这样不好。   “苏苏,我们还是回去吧,宝贝他们在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宴带着叶媚在城南湖中泛舟,将人搂在怀里惬意的看着风景。   “他俩好着呢,府里那么多人看得住的。”   府里那么多人,怕不够小贝折腾的,哪回不是婢女急匆匆的来找她这个救兵。   “不行,我得回去。”叶媚靠在他怀里挣了挣,然而她现在力气不大,根本就挣脱不开。   她侧过身子在他脸颊上啵了一口,缠着人撒娇,苏宴无奈,只得站起身将人带上岸。   等回去后,叶媚进门就问:“小宝,小贝呢?”   阿夏支支吾吾了半晌,叶媚心里一咯噔,赶紧跑去找人,到了后院一看,眉心就开始突突的跳。   后花园的鱼池子旁摆了一地的鱼,小丫头还拿着渔网伸着小短手在那里可劲的捞。   边捞还边念叨:“小鱼鱼,出来晒太阳了。”   “王妃,小郡主劝不住。”   叶媚踩着湿淋淋的地面一路走到苏小贝身边,将她拉了起来,奶娃娃一看是她,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奶声奶气的撒娇道:“娘亲,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叶媚回头瞪了苏宴一眼,苏宴摸摸鼻子,抬头望天,袍子的一角却被苏小宝给拽住了。   “爹爹,你们终于回来了。”呜呜,他被妹妹拖着爬假山,爬完假山又捉迷藏,捉完迷藏又开始网鱼,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小贝你把鱼全捞上来干嘛?水边很危险的。”怕两个孩子玩水,苏宴特意让人将原先的莲池给填高了,只放了淹到两个小娃娃小腿的水,养了些观赏的鱼在里头。   “水里冷,我让鱼儿上来晒晒太阳呀。”苏小贝一本正经的道。   “鱼儿不需要晒太阳的。”叶媚边说边将女儿手上的渔网给放下。   苏小贝疑惑:“娘亲不是说所有的动植物都需要晒太阳吗?”   “额,水里也能晒太阳啊,鱼儿离不开水的,就像我们也不能去水里生活一样啊。”   苏小贝摸了摸头上的小揪揪,似懂非懂,想了一下,立马又开心的道:“那我把鱼儿放回去吧。”说着还真又把岸上的鱼儿一条条又给放回去了。   然而这些鱼一下水就开始翻肚皮,苏小贝蹲在岸边哭得直打嗝,边哭还边道歉。   “鱼儿啊,对不起.....嗝...我不是故意的.....嗝。”   整个王府的下人看着他们小郡主趴在池子边哭得昏天暗地,小小的娃儿奶萌奶萌的,时不时的打几个嗝,不知怎的都觉得有趣得紧。   叶媚心疼的抱起女儿在怀里哄,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好了,不哭了,贝儿不哭。”   苏小贝抽抽噎噎的哭着哭着窝在她怀里就睡着了,奶白的脸上还带着泪呢。   叶媚抱着女儿要回屋子,苏宴立刻伸手要去接:“还是我抱过去吧。”   怀里的人哼哼了两声,叶媚嘘了一声摇头,轻哄着往里走,留下苏宴和苏小宝大眼瞪小眼。   “要不爹爹你抱我吧。”苏小宝试探着问他爹,爹爹看样子很想抱妹妹啊。   苏宴白了自家儿子一眼,他是怕媚儿累着,哪里是想抱人。   一把将小胳膊小腿的儿子给提溜起来抱着怀里,开始忽悠:“等妹妹醒了,记得带着妹妹玩。”   “可爹爹不是说男孩子不应该只想着玩吗?”现在怎么又叫他玩了。   “额,带妹妹是哥哥应该做的啊,学本领也是要保护妹妹啊。”   “啊,我知道了,以后还要保护爹爹和娘亲。”   “嗯,真聪明。”   苏小贝睡安稳后,吩咐乳娘守着,叶媚就从里面出来,才出了自己的屋子,管家就立在外头等着了。   “王妃娘娘,郡主今日弄坏了三张桌子,四张椅子,推到了一根回廊柱子,假山石头推下来砸倒了一片花草......”   “这些事情怎么又拿到王妃这边来?”苏宴带着儿子过来,黑着脸看着管家。   管家微缩的退后半步,支吾道:“可是王妃说.....”小主子的事都要来禀报的。   “别可是,往后自行处理就行了。”   叶媚也有些头疼,小贝年纪小,控制不住自己力量,王府每日最大的开销就是收拾小贝弄出的烂摊子了。   晚膳的时候,苏小贝开始挑挑拣拣,将碗里的蔬菜全部夹给旁边的苏小宝。   “哥哥吃菜菜,吃菜菜聪明。”   “谢谢妹妹。”呜呜,好感动,妹妹真好。   叶媚摇头,瞪了女儿一眼:“小贝,不可以挑食,挑食会长不高的。”   苏小贝拿着勺子,委屈巴巴的戳着碗里的饭:“可是娘亲也不吃萝卜,爹爹还不吃脑花呢。”   叶媚:“.......”额,好像还真是这样,不是,不能被女儿带到沟里去了。   “不准不吃。”苏宴板着脸开始训人,才刚说了一句,苏小贝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爹爹坏坏,自己挑食还不准小贝挑食,坏坏.....。”   叶氏心疼的去哄孙女,边哄还边说苏宴:“凶小贝做什么,别拿外面的那一套对自己女儿,小贝说得对,自己都挑食光说她。”   饭桌上的人都一脸谴责的看向苏宴,苏宴很是冤枉,他也没有凶她啊。   于是以身作则的苏宴每次用膳时都被迫吃着自己不爱吃的豆腐脑花,边吃还边教育女儿。   “快吃,不准挑食,你看爹爹都吃脑花了。”   叶媚看着他眉头都快打结了,捂着脸偷乐,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苏小贝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是,可是,娘亲都没吃萝卜啊?”叶媚嘴角一抽,看向苏宴。   “不是娘亲不吃,最近都买不到萝卜。”苏宴一本正经的胡诌,他早就吩咐厨娘最近都不要买萝卜的,这种痛苦他一个人承受就好了。   “怎么可能买不到萝卜?”苏小贝不解,歪着小脑袋看着自己哥哥。   苏小宝接收到爹爹的眼神,立马道:“萝卜都被兔兔吃了。”   “兔兔吃了?兔兔好能吃哦。”   “妹妹吃青菜,多吃青菜会长高的。”   桌上的众人看苏宴的眼神都是一言难尽,这人怎么成天忽悠小孩呢,以前怎么看不出他这么无耻的。   苏宴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着他的忽悠大业,争取将这两个小娃娃忽悠的独立自主,少粘着她娘亲才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