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活到太阳升起[无限流]》   作者:赵安雨   【文案】:   从信奉神灵的印度归来,自幼练武的叶霈发现古怪事情:   每逢月圆之夜,自己会在睡梦中进入印度神灵摩T罗伽的地盘,天亮才能返回现实世界:   这里血月当空,有毒蛇有那迦有怪兽,不能出声,不能流血。   如果在这里挂掉,现实世界也会死去,   必须通过“闯宫”“一线天”“捉迷藏”三道关卡,才能活下去,才能永远脱离这里。   第二次来到这里,叶霈被一个男人救下,握着她的手,奔向平安之处;   直到年关决战,两个人的手也没有松开。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恐怖 异国奇缘 无限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霈,骆镔 ┃ 配角:大鹏,小琬,猴子,樊继昌,桃子 ┃ 其它:柏寒,沈百福,迦楼罗,摩T罗伽,柏寒 第1章   2019年1月20日,印度新德里   夜幕降临的时候,大部分人开始喝酒。   上好威士忌被倾进几十只玻璃杯,满是豪情一碰,咕嘟嘟倒进嘴巴;第二轮是白兰地,数瓶“路易十三”被瓜分一空,这酒说起来昂贵,喝下去却尝不出什么独特之处;紧接着是“罗曼尼康帝”,早早便拔开软木塞倒进醒酒器备着,一位火辣高挑、衣着时尚的女孩子咋呼:“看过《美人鱼》没有?这酒就是电影里的,七位数一瓶呢!”   七位数?那可是好酒,骆镔分到满满一大杯;端到鼻端嗅嗅,醇正香甜;转动酒杯打量,绛红酒液随着杯壁移动,看上去还不错。   如果骆镔是位搞文艺的,或者小资一些,应该能用“新鲜葡萄在口中迸开”或者“感觉阳光雨露的味道和泥土芳香”来形容;可惜他只是一介武夫,喝进嘴里感觉还凑合,便分两次大口灌下肚。   酒劲儿上来了,如同慢慢涌上海岸线的冰冷潮水。   身畔大鹏也有了酒意,正搂紧刚才那位年轻女生肩膀,璐璐长璐璐短絮絮叨叨没完:“待会你就跟着我,我去哪儿你去哪儿,记着啊,跟好了....”   璐璐看上去挺泼辣,这会儿倒乖巧了,从席间拎起两串烤培根塞在他嘴里,“那你先吃饱了,要不然怎么保护我?”   对面彪子嬉笑:“还用大鹏保护你?还是你罩着他吧,四脚蛇一个都不够你打的,起码仨。”   “仨不够,我得打六个!”璐璐凶巴巴把酒杯往桌面一墩,挽着衣袖跳起身,彪子转身溜得快,两人一追一逃围着餐桌转圈,众人高声嬉笑着劝架。   骆镔不喜欢印度菜,不过在这片土地浸渍数月,怎么也能将就些了,于是当咖喱羊肉热腾腾端上桌的时候,他用黄油饼卷着羊肉吃得很香。   好在此处是新德里最好的五星酒店,他们又是熟客,和大厨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除了黄豆咖喱和香米布丁,麻辣烤鱼、孜然羊腿、蜂蜜烤鸡、黑椒牛柳、炭烤三文鱼已经和国内相差无几,再加上烤孟买土豆、酸奶土豆米饼、咖喱角,着实令人胃口大开。   不过八点左右,骆镔已经吃饱了,有一搭没一搭呷着酒。   对面一位哥们正握紧烤羊肉的签子比划,嘴里念念有词:“泥鳅这么一来,我就这么一挡,四脚蛇过来就杵它眼睛~”旁边同伴笑得鼻涕都喷出来了:“您这过家家呢?”   曹帅不愧是当头儿的,还保持着足够清醒,招呼众人:“行啦行啦,都给我悠着点,别灌了。怎么站位怎么配合怎么跟张得心他们汇合,还有谁没弄明白?”   几十口人互相看看,都沉住气,不出声,犹如即将登上战场的战士。   曹帅放下心来,大手一挥:“成了,回去洗个澡睡会儿觉,别跟这儿耗着了。我就一句话,齐心合力听指挥,哥们我去年也这么过来的。只要把今天扛过去,下个月就玩儿似的,闭着眼睛都能过。”   这番干巴巴的动员得到热烈响应,众人把酒杯重重撞在一起,饮尽杯中酒齐声高呼“拼了!”   第一个离开的是大鹏。他酒气熏天地搂着璐璐站起身,“各位,失陪了,哥们眼睛都睁不开了--我老婆非拉着我看日出,妈的四点就起床了。”   曹帅笑:“赶紧打一炮,立马清醒。”   “滚蛋!”璐璐大笑着把手里酒杯掷过去,瞧着粉红颜色的桃干酒洒了对方一身,这才挽紧大鹏胳膊袅袅婷婷走了。   我也该换个地方,骆镔这么想着,贪恋热火朝天的同伴情谊,一时没有起身;身畔曹帅正打视频电话,忽然递了过来,他便朝屏幕里那位中年女子喊“嫂子”,又抱怨“印度这帮人效率真低,换北京早忙活完了。嫂子放心,项目马上完活儿,耽误不了过年”。那女人脸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甜甜地喊“骆叔叔~”   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也不错,骆镔心里羡慕,哄了几句“给你带好吃的了”便把手机递回曹帅。后者把碗碟酒杯扫开,手机摆在面前,拿起席间一个盛着酸奶的番茄给女儿看“这个好吃,下次带你也来。”   其他桌忽然哄笑起来,一位苗条女生拨拨刘海,咬着唇慢慢走近,手里端着红酒:“骆驼,骆哥,我敬你。”   是李晓明,三个月前才被拉进来,也是个倒霉蛋。骆镔举举酒杯,没什么话想说,自己先喝了。   女生脸红得像番茄,又说了句“谢谢你救我的命”一口气喝完,也不回席,坐到大鹏空出来的位置。   “今朝有酒今朝醉。”刚打完电话的曹帅用力按按他肩膀,又朝李晓明笑,“赶紧的,抓住机会,一会可就没工夫了。”   至于曹帅自己果然潇洒,走的时候搂着全队最漂亮的女孩子--九个月前进来的小施,算是元老级人物了;后者其实有点紧张,不停念叨着“多带点雄黄”,弄得曹帅哭笑不得,重重拍她臀部一巴掌,“妹妹,琢磨点别的吧?”   “我上去了。”骆镔站起身来,朝席间队友点点头。刚刚走到门口身后脚步声便跟了上来,李晓明鼓起勇气,“骆哥,我陪你聊会天吧?”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九月十五还是再往后一点?骆镔记不清了。聪明人,家境富裕,灵活果断,长期健身的缘故体力也不错--所以她还活着。   骆镔说,“算了,我还有点事。”   看起来李晓明有点失望。显然她是特意梳妆过的,印度特色纱裙长至脚踝,睫毛浓密,嘴唇嫣红。“骆驼,骆镔,我没别的意思。”她小声说,“就是想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也活不到现在。”   骆镔苦笑着摇摇手:“心领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养养精神,活动活动,晚上还得拼命呢。”   这个理由足够正当,于是李晓明只好目送他走进大厅。这家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数量有限,众人便把两层楼的客房都包了下来,出出进进都是自己人。   站在露台上的时候,骆镔像一位古代哲学家似的思考着,为什么偏偏是我?头顶月亮好似一轮白玉盘,其中隐隐约约有黑影,他便想起年幼听过“嫦娥奔月”的故事:月宫不仅有美丽仙子,还有吴刚桂树,蟾蜍玉兔。   都说酒越喝越暖,骆镔却只觉得遍体发寒。从这里眺望出去,远处便是德里红堡,白天恢弘磅礴的建筑如今黑沉沉,看不太清楚,骆镔打量一眼便避开目光。印度门对于新德里,有点像凯旋门之于法国,此时大门形状的建筑物被灯光映成藕荷色,最上面金黄、雪白和翠绿则象征印度国旗;至于附近那朵盛开的金色莲花,自然便是名刹莲花寺了。   尽管骆镔不太喜欢印度,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古老而美丽的地方。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倒霉?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喝喝酒泡泡姑娘,聊聊人生和理想?而是不得不养精蓄锐,准备和那群长虫泥鳅、四脚蛇拼命?   对了,不仅仅这些,今天是年底,大BOSS也该出来透透气了,一年等一回嘛,他苦涩地吸口烟。   一位高鼻深目、额头点朱砂的艳丽女子停住脚步,拂拂绣满莲花的金色纱裙,目光停留在他脸庞--单纯觉得我顺眼,图个露水情缘,还是做风尘生意的?骆镔心如止水,转身离去。   长方脸蛋、眉目俊朗、挺鼻薄唇,身材高大矫健,四肢修长--骆镔退后两步打量镜子里的自己。活了三十二年,他早已习惯这幅臭皮囊,如今生死关头,忽然生出一种“死了太可惜”的滑稽念头。   妈的,连个女人都没有。   我得享受享受,于是他不像往日一般冲个澡完事,而是把奢华宽敞的浴缸注满热水,哗啦蹲进去。   听到父亲声音的时候,他鼻子一酸,强自忍耐着依然老一套说辞:“项目还没完事,过两天就回国。”   父亲也是老一套,“注意身体,出门在外不要跟人闹气,强龙不压地头蛇,记着我的话....”母亲则喜洋洋地说,“买了一箱咸鸭蛋一箱山竹,才花了19块9,拼多多搞活动....”   他不想吃咸鸭蛋,也不想吃山竹,只想念家乡的羊肉泡馍和冰峰;他想再去陕西博物馆赏国宝,看看黑乎乎的兵马俑、响着铃铛的大雁塔,在杨贵妃沐浴过的华清池背诵“汉皇重色思倾国....”   给堂哥打电话的时候,骆镔在浴缸坐直身体,用毛刷擦背--死也要死的干净点。雪白泡沫顺着他黑发溜下脖颈、肩膀,慢慢滑到背脊--那里赫然生着两只野兽,左面是淡金怪鸟,后面则是漆黑巨蛇;它们脸庞十分古怪,倒更像活人。   左边墙壁传来隐隐撞墙声,细听还有些必须和谐的声响,裹着浴袍的骆镔走过去咚咚凿墙,喊道“悠着点。”   对方传回“你大爷!”   是大鹏。   这家伙精神头可真好,骆镔由衷羡慕。   随后他在宽敞客厅里活动手脚,调匀气息,打了两套拳脚,力求达到最佳状态。深夜十一点半的时候,骆镔在柔软宽阔的双人床中央伸展四肢,静静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朋友圈依然欢声笑语。出差的拍照航班,加班的展示外卖餐盒,堂嫂九连拍记录一家三口公园时光--骆镔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如同独在异乡的浪子。   要是小堂叔还在就好了。想到这位亦师亦友亦长辈的故人,骆镔眼圈发热,心头酸楚。   枕边放着一大袋雄黄,《新白娘子传奇》许仙就靠这个把白素贞逼出原型,反而吓破苦胆,丢掉性命;后者不得不入昆仑,盗仙草,最后水漫金山。   这玩意对付那条长虫,管用吗?骆镔带着疑问沉入深深梦乡。   于此同时,整整两层楼数十位男女都是双目紧阖、鼻息深沉,睡得无知无觉。至于这座五星酒店里的其他游客、侍者、大厨乃至行政人员丝毫不受影响,有的衣香鬓影,享受夜生活;有的给深夜点餐的客人做着拿手好菜;有的抱怨着挑剔的客人,坚守在岗位上。   时光从来不肯为凡人停留脚步。   东方依稀透出曙光,天空逐渐发白;不知过了多久,一缕细细阳光勇敢地冲破云雾,径直照射在大地上。   骆镔突兀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息着,额头满是汗水。还没容他庆幸“活下来了”,便连滚带爬冲出客房,捶打隔壁房门。一间又一间房门被打开,曹帅、小施、彪子连同几位主力纷纷围过来,更多房门再也没有动静,李晓明也踪影不见。   一脚踹开房门,直冲进去的骆镔看到面无人色的大鹏,后者紧紧拥抱着璐璐,口水鼻涕一起流:“老婆,老婆你睁眼,啊,看看我,啊,扛过来了,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啊?”   骆镔伸向他肩膀的手掌停在半空,一时不忍碰触,狠狠砸在床铺;身畔同伴有的不忍看,有的破口大骂,小施哇的一声哭出声。   “老婆,璐璐。”大鹏拼命摇晃着心爱的姑娘,仿佛这样就能把她从死神手里硬生生夺回来似的。“你看看我,啊,过年了,过年我跟你回家,啊?”   璐璐面色安详像是睡着了,唇边还挂着微笑,可惜任凭谁也无法唤醒她了。 第2章   2019年2月19日。   粉红鹅黄翠绿--随着微风摇曳的长长纱丽、明眸皓齿的女童眉间殷红朱砂、小摊上织满植物花卉的克什米尔地毯、肤色如蜜糖的妇女颈间手臂闪闪发亮的圆环、被当地人轻而易举顶在头上的竹篮、街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耳牛和绵羊、斋浦尔绘着花纹铺着毛毯的大象、街头巷尾的蔬菜咖喱和煮豆子、摞在景点外面的新鲜椰子、随处可见的印度神像....   足足一周之后,新德里风土人情依然夹杂着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令叶霈心驰神往,仿佛回到那座古老而不可思议的城市。   “我俩到的那天遇到有人结婚,看着挺有钱的,就在我们酒店举行仪式。现场全是红玫瑰,还把白茉莉花用线串成一长串一长串挂在墙壁,特别特别好看;新娘子婚纱是印度传统衣服,就是那种大红色带着金色垂到地面的长裙,额头点着红点,胳膊挂着金手镯。新郎也是大红衣服,到场宾客也打扮得特别华丽,然后就电影似的唱歌跳舞,我和赵忆莲看到夜里困得不行才睡。”   “第二天导游带着我们直奔甘地陵,然后是红堡。我还记得学校老师评价过甘地,非暴力不合作,说是圣雄,骨子里最符合统治阶级胃口,二战时还让犹太人和咱们放弃抵抗。不过既然到了新德里,怎么也得去趟甘地陵,导游第一个就带我们去那儿了;进去时得脱鞋,光着脚走路。陵里很安静,很多印度人都穿得他们白色民主装,特别庄重。”   “红堡就是,恩,莫卧儿皇帝的皇宫,就是建泰姬陵那个皇帝。”她字正腔圆的背诵,“离新德里不远,坐突突车就去了,红色砂岩建的,我们跟那儿照了好多相,旁边就是贾玛清真寺。下午去的莲花庙,您看我发的照片,从外面可好看了,晚上还亮灯呢,里面是空的,边上还有好几个小水池。”   “第三天是印度国家博物馆还有总统府,博物馆没什么人,里面都是图画文物,舍利佛像,还有他们印度那儿信得神,毗湿奴,什么湿婆。我还在总统府看见猴子了,对了对了,到处都有小松鼠,给吃的就过来,一点都不怕人。下午胡马雍陵是建泰姬陵那个皇帝的祖爷爷的陵墓,反正也是他们印度的皇帝。门票咱们外国人30块钱一张,他们当地人才3块钱。回来时候坐地铁,还有女性专用车厢呢。”   “第四天我们坐火车去阿格拉。”   电话那头的宋叔叔立刻来了精神,忙着八卦,“他们阿三,坐火车是不是都不买票?挂在外头?”叶霈被他老人家逗得哈哈大笑,“哪里呀,反正我们那几天没看着。”   宋叔叔忽然疑惑地问:“你这胳膊上又是什么?”   胳膊?叶霈有些纳闷,看看自己给他发过去那堆图片便恍然大悟。“这个叫henna,其实就是种手绘,新德里街上好多人专门画这个,一百卢比一只手。我朋友画了一手花儿,我觉得俗气,就挑了这个,他们古代神话里的神鸟,什么毗湿奴的坐骑,迦楼罗。 ”   她说得热火朝天,听起来宋叔叔很是动心,“这么着,你把你这个,每天行程给我发过一份来,就是每天去哪儿去哪儿,是地铁还是火车,还是打车....”   “他们那里打车不是出租车,是TUTU车,就是北京这边的人力车,有点像摩的。”叶霈满口答应,又忙着纠正,毕竟她和朋友可没少和这种交通工具打交道:“上面黄下面绿,不管去哪儿说好价钱开着就走了。”   “突突车?”宋叔叔琢磨这种便利交通工具的模样,“一听你说去印度,开始我还挺不乐意,这阿三那儿能有什么好的?新闻里天天说他们穷的裤子都穿不上,比咱们国家大山还落后,动不动就是抢劫,非礼....”   以讹传讹嘛。叶霈连忙又从电脑里发过去几张酒店、商场之类高大上的照片,替新德里打抱不平。“哪儿有您说的那么邪乎。”   宋叔叔这才下定决心:“得,既然你打包票,我带着你阿姨过年也去一趟,知己知彼嘛。”   简陋的露天公厕、得到三、五卢比便蜂拥而至围拢不走的孩童、脸上写满期待的tutu车司机、快餐店门口检查顾客包裹的警卫、和小狗依偎着套在麻袋里的街头流浪汉、人满为患的收容所、无家可归者麻木呆滞的目光....   不能让他老人家误会,叶霈这么想着,看着笔记本电脑形形色色照片不由有些难过--新德里乃至印度贫富差距之大令人震撼,惊讶之余便是无能为力。“您过年和我阿姨华哥哥嫂子玩得好不好?”   两人聊的热火朝天,电话那边传来阿姨沏茶声,宋叔叔咕噜咕噜喝水声,茶缸放在桌上的声音。“霈霈啊,我刚还和你阿姨说呢,你华哥哥成了家,我们霈霈什么时候把终身大事定了,我这辈子也就踏实了。”   老生常谈了。叶霈“嗯嗯”两声,听着他老人家长篇大论,顺口敷衍:“我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么。”   “我看你也没着急。你这回说出去旅游,我还挺高兴,以为你交了小男朋友,和你阿姨说这回好了。”听起来叔叔沮丧得很,“结果,好么,和你那个什么朋友去了,唉。”   叶霈补充:“赵忆莲。”   “对对,我记得是个什么荷花。”   还白莲花呢。叶霈忍着笑,听老人家嘟囔华哥哥介绍同事给自己认识,连忙一口拒绝。“宋叔叔,我现在挺好的,以后缘分呢到了就有了呗。”   宋叔叔唉声叹气:“还缘分呢,你都多大了?才比华子小一岁,过了春节都二十五了。我看你也别跟北京呆了,赶紧回南昌来相亲嫁人,再生个孩子。反正你那个对外经贸大学也是211,还愁找不找工作?”   老封建。叶霈对着电话伸伸舌头,仿佛她还是个小孩子,风华正茂的宋叔叔就在眼前。“我现在一个月挣两万五呢,回去顶多五千块,剩下两万块,您贴补给我?”   宋叔叔几乎要把电话叹裂了,“你这孩子。天天一个人住,我和你妈妈都不放心,万一出点什么事....”   这话正中下怀,她微笑着地捏起拳头,“我们小区保安严着呢,再说了,真来个歪瓜裂枣的,还不够我打呢。您要不信,问问我华哥哥,我俩长这么大,谁欺负谁啊?”   华哥哥小时候被她欺负得哇哇叫,现在嘛....好久没比划了。叶霈忽然有点想他,哄了叔叔几句挂断电话便点击电脑存储照片的文件夹。胸前别着“新郎官”红玫瑰,臂弯挽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子,肩膀挂着彩纸屑,喜气洋洋咧着大嘴笑--她有点认不出华哥哥了。   到隔壁房间翻箱倒柜,搬出一本厚厚旧相册。照片已然发黄,两对风华正茂的夫妻各搂着襁褓婴儿对镜头喊“茄子”;两个三、四岁小娃娃在幼儿园玩耍,一个梳着俩小辫,一个剃了秃脑壳;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在空地东倒西歪扎马步,一个小女孩趁机挠他痒痒;翻页过去两人已是十四、五岁,少女双掌交错,少年挥拳如虎....   要是当年跟着师傅好好练下去....望着照片中青涩的自己,叶霈心潮澎湃,转念叹了口气:那就考不上对外经贸大学了。刚才宋叔叔千叮万嘱“吃元宵”,她也确实从稻香村买回来了,当下开火煮了一袋,端到隔壁外婆照片前一小碗,自己吃一小碗。可真甜,外婆还在的话,一定带着我包元宵,她想。   换本相册从头翻起,满月照、一家三口合影、全家福....直到躺回被窝叶霈依然满心难过,轻轻摩挲着照片里父亲那英俊的面孔--要是他还在,多好。   她翻个身,把被泪水浸透的脸庞埋进枕头。   背上好痒....   师傅教授身法,她在梅花桩上站立不稳,挥动胳膊想平衡身体,未果,依然跌下地。师傅倒背双手训斥,懒惰!拳不离手,上回我教给你,你回家练了几刻钟?坐在地上的她揉着腿委屈得想哭鼻子,下周期末考试!地面又凉又硬....   地面?   背脊、胳膊、小腿所处之地冰凉僵硬,即使在梦中叶霈也感觉不对劲,猛然睁开眼睛。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堵红砖砌成的墙壁,光线忽明忽暗,她翻身坐起,茫然四顾,一时不知身处何方--这里不是她的房间,更不是她的家。   伸手摸手机,不在枕边,不,根本没有枕头,没有单人床,只有冰冷坚硬的青石地板。   她定定神,起身朝四周张望,某个方向能看到高耸巍峨的城墙。城墙?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这里来的?   穿过面前墙壁的缺口,迎面是一条四米宽的青石道路,两边都望不到尽头;每隔数米路边便有处高台,上面燃着火盆。叶霈奔过去细瞧,有着脚地方,不费力气攀上台去。   她盯着矗立在远方的高耸城墙,墙头红褐蔓藤瀑布般径直垂下,这是什么城?叶霈迷惑不解,转头朝反方向眺望,那边黑黝黝望不到边界,依稀满是建筑,两侧也是如此。把注意力集中到附近,台下道路平整洁净,显然有人打扫,附近房屋不像四合院或者民居,窗户黑漆漆的。奇怪,看上去非常熟悉,倒像....倒像印度房屋。   新德里博物馆神秘莫测的宗教佛像;坐落在城市郊外昔日威严肃穆、今日满目苍夷的新德里古城堡;用纯白大理石建造并装饰着彩色大理石“举世无双的陵墓”泰姬陵;由厚重城墙和护城河环绕的红褐色砂石建成的、夕阳下气势非凡的印度红堡;半圆陵顶方形陵体,对称的像用尺子比着建起来的胡马雍陵;有着拱形屋顶和格子窗棂大理石廊柱的琥珀堡;酷似一朵盛开洁白莲花的莲花庙;粉红之城斋普尔中有着翠蓝蜂巢窗户的风之宫殿和城市宫殿中华美艳丽的孔雀门....   此时此刻,曾经流连忘返的印度诸多景致一股脑儿涌进脑海,它们统统变成浅红色....为什么是这种颜色?   没错,眼前所见皆是妖异浅红,这是....叶霈心头猛跳,仰头望去,天上悬着孤零零一轮浅红圆月。   所在这个高台、这条道路、这片区域乃至这个城市,仿佛把她在印度所见或美丽或壮观或雄伟或典雅的建筑统统摧毁打碎,凭空捏成一副狰狞骨架,硬生生糊上血肉,化成血肉模糊的怪物--血月当头照耀,一阵风吹来,隐约带来血腥和另一种奇异的腥臊味道,叶霈背脊汗毛都立起来了。 第3章   2015年2月19日,封印之地   是幻觉?   致幻药、迷魂剂针对年轻女性的案例时有耳闻,冷不丁身处透着诡异离奇之地,叶霈心头沉重--哪里不太对。   身侧火盆熊熊燃烧,不时发出轻微噼啪声,她狠狠心,用食指轻触铜盆边缘,立刻如受电击--好烫。跳下高台,走回自己爬起来的地方,发觉地面空空如也,睡前还捧在手里的相册、手机乃至护手霜发圈手链统统不知去向。   要是能打个电话就好了,110也行,她这么想着,看着指尖深褐痕迹,有点疼。长发不时被微风扬起,她顺手想扎起来,注意力忽然被飘舞着的一块白布吸引了:那是自己的袖子。   垂至脚踝,圆领长袖,腰间束带,宽宽大大的白袍--我的纯棉睡衣去哪里了?不要慌,叶霈努力宽慰自己,快步退回墙根检查衣物。没有商标,还算合身,质地结实柔软,身体也没什么异样。   脑海忽然浮现几款火爆的综艺节目,有一期就是两个演员假扮夫妻当街吵架,围观群众看热闹或者劝架;国外综艺更猛,什么把几个人单独放在荒岛上,不给食物只给把小刀,看他们如何狩猎筑屋,挣扎求生--但那些都是主动报名的。   如果证明今晚发生的事情是场恶作剧,叶霈发誓好好讨个公道。   还有更可怕的。同部门有个电影爱好者,经常讲述欧美流行的恐怖电影,有部叫什么《人皮客栈》,有钱变态富豪花钱买消遣,有人负责捕捉贫穷出身的年轻人送到他们身边:有的富豪对年轻人为所欲为,有的富豪把活人当做野兽来狩猎。   有猎人?叶霈警觉的扫视四周,此处视野开阔,弊端也非常明显,有心人站在制高点可以轻而易举攻击过来,她则全无还手之力。快步四处巡视,果然有收获:对面路口往里一百多米,某所房屋屋角和墙壁围成个小小的隐蔽角落,如果不是特意寻找很难发现。   今天元宵节,到家锁好门窗刷会手机,便开始例行公事。妈妈一切都好,叔叔单位聚餐,她正辅导弟弟做功课;宋叔叔电话可就长了,我还吃了元宵,靠墙席地而坐的叶霈努力回忆,没有古怪之处?   和这次去印度旅行有关,叶霈盯着鞋子下了断语。   那是双普通平底鞋,结实实用,很中性化,大多数印度人穿凉鞋为主,也有不少人选择这种平民鞋。   回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房屋,坡顶挑檐,富有层次感的窗户,这是典型的印度建筑。无论翻窗进门,进到房子里并不难,可不知为什么,叶霈不想贸然尝试:墙壁几扇窗户黑洞洞,仿佛怪物的眼睛眨也不眨,令她打个冷战。   太安静了,她想。江西老家的夜晚早年充斥着蛙鼓虫鸣,偶尔会有孩子哭声母亲安慰;属于北京的夜晚更是车水马龙,不管加班到何时,楼上总有亮着灯的窗子,电梯照样运行。附近房屋却悄无声息,漆黑一团,安静得如同住着死人。   就像为了反驳这个想法似的,远处街面忽然传来踢哒脚步声。有人就好,她心中一喜,轻轻探出脑袋。   就像从黑暗中冒出来似的,有人从远处顺着街道大步行来;那是个全副披挂的武士,左手持圆盾,右手提着武器。   如果赵忆莲在,一定会惊喜的尖叫“穿越了”,陪着她重温《步步惊心》的叶霈却无论如何兴奋不起来。   不要动不要动不要动。。叶霈曾经体验过这种不知从何而来却强烈之极的不安。父亲去世前夜,她梦到他像平日般陪她练功,醒来满身冷汗心头狂跳,给他打电话却联系不上,苦苦等了两天,传来的却是噩耗。   此时此刻也是如此,每下心跳每根汗毛每寸肌肤都提醒她,不要动!   那是个货真价实的武者,高大强壮,肌肉纠结,裸露在盔甲外的肌肤刻满花纹,手中利刃在火光下发出光芒;他的步伐很大,没用多久就经过她栖身的角落远远去了。   一阵微风拂过,叶霈背心发凉:从这个角度看得很清楚,武士两腿分开,迈得很大,似乎没什么不妥,姿势却怎么想怎么别扭。   不对劲。只有古代才有巡街的人,难不成真穿越了?可古装电视剧里巡街的不都是提着灯笼么?   回忆起武士手中映着火光的利刃,叶霈觉得不妥,如果他们不是巡街,而是....随时抓捕街上的人?   这个不吉利的想法挥之不去。   师傅说,以不变应万变。周遭情势不明,叶霈决定按兵不动,调整姿势放轻呼吸,蜷缩在角落阴影里如一块石头。现在几点了?她抬头看看,浅红圆月依旧悬在天边,如同一场诡异噩梦。   咬咬手背,疼,分明不是梦。   过了一会儿,如同心中预估,又一个盔甲武士从第一个人消失的方向大步行来。如同古人般全副盔甲,战靴盾牌,唯一区别的是武器:第一个人持着古怪长剑,他则紧握着一柄钉头锤。   微风把隐约血腥味道穿进叶霈鼻端,还带着种奇怪腥臊。叶霈紧紧盯着那把看着便非常沉重的钉头锤,又望向对方戴着头盔的脑袋:面容怪异,皮肤也纹满花纹,外国人?纹身?   还没等她琢磨明白,远处东南方向猛然有了响动,在深夜格外刺耳。有个男人大声呼喊,“哎,怎么着?干嘛呢你?”   有人!不等她反应过来,堪堪走到近前的盔甲武士突然转身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背影很快消失在拐弯处街角。   这么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叶霈一咬牙,窜出藏身之地直奔刚才眺望过的高台,攀登而上。就着明亮火光,能看到钉头锤武士正沿着另一条街奔跑,附近从不同方向、不同角落又窜出几位相同装扮的武士也围拢过去;他们静悄悄一言不发,只有战靴踩在地面的霍霍声响和武器发出碰撞声。   这么多?叶霈心头沉重,跃下地来,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哎哎,救命啊,杀人啦~”那个看不见模样的男人似乎换了位置,陡然高声叫喊,却像被冒出一把剪刀把声音一剪为二似的,再也没有动静。   红月高悬夜空,视野中看不到星星,攀爬过的高台依旧熊熊燃烧,远处房屋挂着的暗红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一切似乎和起初没什么不同。   那个人....还活着么?叶霈并不乐观,开始估算自己和盔甲武士相遇能不能占上风,顺手把长袍裙摆撕开两边。   那个跑走的武士又回来了,昂然阔步,不紧不慢地沿着本来路线走过面前。他身上的血腥味更浓了,钉头锤沾着暗红血迹。   叶霈一动不动,停止呼吸,目送这道肃杀背影消失在街角。   按照间隔规律,应该再过片刻便有第三位武士过来。白袍行动不便,夜间太显眼了些,叶霈原本想等天亮再行动,可事情越来越诡异,不由有些犹豫。   忽然一阵脚步从相邻街道响起,在悄无声息的深夜分外清晰。一个女人试探着,“有人么?”   还有别人在。叶霈顾不得其他,挽着袍角快步穿过街道,直奔路口。略一张望,便看到有个长发女人正在一座房屋边探头探脑,大步奔去。   那女人高兴得挥舞手臂,又想说话,她连忙在唇边竖起食指;好在对方也很聪明,拉着她躲进隐蔽之处。   这里太危险,叶霈不敢大意,轻轻在附近溜了一圈,这里和隔街自己藏身之所类似,都在房屋和街道形成的死角,看得到外面却不易被发现。   互相打量一番,那女人也是长长白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装束。   用手指在地板划个小小“叶”字,叶霈指指自己;那女人明白过来,跟着写了个“李”字。她又写,“醒过来,就在这里”,对方连连点头,神情激动,显然也是如此。   当下匆匆交流。原来姓李女子刚刚醒来,听到男人惨叫,惊慌失措间被盔甲武士提着武器疾冲而过的身影吓得不敢动弹,等到风平浪静才壮着胆子出声。   “我和你一样,不知道怎么来的。”姓李女子满脸焦急,写道:第二天要接孩子上幼儿园。   叶霈摇摇头,又写刚才看到的武士非常危险。   忽然街口脚步阵阵,叶霈朝外望去,果然又是盔甲武士;不过这次不是一个,而是三位武士大步经过十字路口。   身畔姓李女子忽然起身,叶霈一把握住她手腕,对方挣扎不脱。略一耽搁,三位武士已经走到路口正中,身影被四角火盆照的清清楚楚。   只见两人各持明晃晃的长刀链锤分随在后,像是地位低一级的随从;当前一人头戴金盔,满身披挂,单手持着长柄武器,空着一手,另两手持着盾牌利刃。后面武士已经算是高大威猛,他居然还要高出一头,雄壮身躯被一条粗壮布满鳞片的尾巴....   他居然有尾巴。   正分辨长柄武器是不是三叉戟的叶霈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汗毛炸立,猛然想起印度随处可见的耍蛇人:他们包着头,穿着鲜艳的民族服装,总是笛子不离手。每当他们吹响古怪神秘的乐曲,一条条色彩斑斓的眼镜蛇就从篮子探起身,用长长的尾巴站立起来。   他是条蛇?不不不,他有胳膊,他~他有四条胳膊。   叶霈睁大眼睛,没错,一只手空着,另外三只手臂都拿着武器。她总算明白为什么觉得先后经过面前的两个武士不对劲:他们肌肤刻满花纹,此时想想应该是鳞片;他们戴着头盔,火光不时闪动,令她一时不易发现:他们的脸....是人么?   还是蛇?   耳畔有轻微咯咯声,李姓女子牙齿不停打战,叶霈立刻紧紧捂住她嘴巴。好在尚有段距离,对方没有发现,那位四只胳膊、半人半蛇的武士从容游动着长长尾巴,带着两位不知是人是蛇的武士昂然走远了。   手掌湿漉漉的,沾满李姓女子的泪水。叶霈不敢松手,等对方稍微冷静些,才比划着示意“别出声”。   李姓女子完全没了主意,写字问她,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同样担惊受怕大半夜的叶霈也满心烦躁,深深呼吸两口:对方乱了方寸,自己再不镇定,那才真的完蛋。   等天亮。这是她给李姓女子的答复。至于天亮能怎么样?会不会有更多怪物?会不会发生别的怪事?只有天晓得。   背心冰冷坚硬,靠着墙壁的叶霈稍事休息。李姓女子呆在身旁,不时抹抹眼泪。两人相对无言,时不时交流几笔,过一会儿对方在地板写个“WC”,便轻轻沿着墙根走远。   回来时她扯扯叶霈袖子,示意跟上,于是两人来到另一角落,发现这里更好:同样隐蔽,墙角还掉了小半块砖,不用探头便可看到周遭情形。   身后墙壁挂着藤蔓,有点像爬山虎,可世上哪有红色的?眼瞧李姓女子昏昏欲睡,叶霈也有些困倦,却不敢松懈。   奇怪,蛇武士出现本来很有规律,这么久却只经过一次?叶霈想起男声惨呼,登高远望的时候,发现他们犹如隐藏在丛林中的猛兽闻到血腥聚拢过去。   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发生?   要是当时跟着师傅好好练功就好了,她沮丧地想。不管什么妖魔鬼怪,一掌劈过去无人能挡。要不像小琬师妹也行啊,掷出小树枝又稳又准打在靶子中央;师傅教自己身法,九宫梅花桩,自己却怎么也迈不开腿;低头一瞧,长及地面的白袍,练功怎么能穿这种衣服?   原来睡着了。   好在没有出事,她暗自后怕。抬头仰望,浅红圆月隐隐坠在天边,天空灰暗,显然黎明即将到来。   李姓女子靠在身边睡的正香,眼角含着泪光。这人还惦记接送孩子,叶霈把目光从她红项链上收回来,想起自己弟弟,妈妈也该送他上学了。   天亮必须离开这里,先去城墙边看看,再....红项链?她悚然心惊,回首再看,李姓女子颈间确实戴着细细项链,暗红布满花纹,不不,是鳞片。   细瞧她面色惨白,嘴巴微张,胸口全无起伏。壮着胆子摸摸她指尖,触手冰冷黏腻,近在咫尺的红项链,不,是赤红小蛇蜿蜒游动,张口吐着信子--叶霈猛然后退拉开距离,头却嘭的撞到墙角,一阵天昏地暗。 第4章   2015年2月19日,北京   她死了?   不,不不。眼前天旋地转斗转星移,叶霈护住脑袋蹲在当地,等到周遭平静之后才睁开眼睛--挂着吊灯的天花板?瞪着那盏像翠绿蕉叶的吊灯,她心中一松:总算不是红色的了。   所处之处柔软温暖,还裹着薄被,这是我的床啊?她蹭地坐起身,席梦思床垫和往日一样把她弹了两下。这是我家?双手胡乱摸索,厚厚旧式相册、挂着手机链的手机、欧舒丹护手霜、从新德里带回来的发圈和手链:手链是鲜红缀绿宝石的,从小摊淘到只后一直随身戴着,此时却打个冷战,远远扔去一旁。   床头柜有水杯,一口气灌下大半杯,嗓子舒服多了。   那是场梦,噩梦。   相册还在手边摊着,望着旧照片里熟悉亲切的面孔,叶霈总算有了勇气,一把抓起电话。“妈~”   无论何时何地,妈妈的声音总是听起来那么亲切,那么温柔,叶霈眼眶发热,小孩子似的不停喊着“妈妈”。成年以后她很少感情外露,倒令远方的妈妈有些诧异,“霈霈,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她不太习惯撒娇,一时憋在肚里,直到妈妈再三催问才说“我做了个噩梦。”那边松了口气,“你这孩子,吓死我了。”   “霈霈,那天你宋叔叔还给我打电话。你一个人在北京,我们都不放心。你还是回来发展,咱们南昌大公司多得是,还怕没有合适你的工作?”   父亲去世后第三年,母亲嫁给同事介绍的继父,第四年生下弟弟。那时叶霈已经很懂事,还有点想不开,觉得母亲抛下自己;奶奶倒劝她,母亲还不到四十岁,总不能孤单大半辈子。   于是她跟着奶奶生活,高考发挥不错,考上远在北京的211学校对外经贸。奶奶喜出望外,卖套旧房,拿着积蓄到北京买了套两居室,祖孙依旧生活在一起。两年前奶奶去世,她习惯了北京的热闹繁华,下意识不愿打扰母亲的平静生活,索性留了下来。   大概对她心怀歉疚,妈妈从来拿不出家长权威,只能小心翼翼哄劝,“要是不习惯,你就考个公务员,离我和你弟弟近点,也有个照应。总比你现在孤身一个。”   她摇摇脑袋,仿佛母亲就在面前似的。“妈,我现在挺好,一个月挣得比你和叔叔加起来都多。”这话把妈妈噎得没脾气,只好唠叨,“还是我们霈霈有本事。霈霈,这都六点了,我得起来给你弟弟还有林叔叔做早点,要不你弟弟非迟到不可。”   弟弟长弟弟短,生怕我和那小家伙不亲。叶霈脑海中浮起小男孩那淘气顽皮的身影,紧接着开始羡慕他:每天都能吃到妈妈亲手做的早饭,包子还是煮蛋?牛奶米粥?   翻开相册,童年的自己依偎在爸爸妈妈中间,爸爸英气勃勃,妈妈温柔美丽。   她眼底骤然泛起泪光,默默把相册塞回柜里。   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下巴尖尖,眉宇间略带英气,微微卷曲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鹅黄睡裙垂到小腿--不是那件圆领长袖长及脚面的白袍。叶霈摸摸头,镜中自己也摸摸头,她笑笑,镜中自己也笑笑,还好是场梦。   才六点不到。她缩回温暖被窝,还是凉,摸出袜子穿好--就好像自己真的赤着脚在寒风中冻了一夜,叶霈迷惑地想。   心里有事,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走到隔壁。昨晚元宵还在,三代全家福、祖孙搬入新居第一天合影、在□□广场的、在大学门口的、宋叔叔一家来家里做客....老人家慈祥的笑脸令叶霈慢慢放松。   “荷花,我跟你说个事儿。六点多了,你该上课了!”叶霈恨不得用枕头挡住赵忆莲的起床气,压低声音,“正经事。”   对方在电话里恶狠狠地哀嚎,“说说我听听!”   “我做了个噩梦,就跟真的似的。我梦到我去印度了,你记得么,咱们看过的红堡,还有本来要去后来没去成,那个什么瓦什么古堡,反正肯定是印度。”没有别的朋友可以倾诉,叶霈只好一股脑儿倒给同去印度的好友。   那边赵忆莲打了个哈欠,显然提不起兴致。她只好继续描述,“我梦见我在那儿,穿着身白衣裳,没有路灯,墙头点着火盆,天上月亮是红的。”   “鬼片啊。”赵忆莲哼哼着。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就跟真的一模一样。我觉得不对劲,找个地方一待。”叶霈皱紧眉头,仿佛回到诡异环境,“有一个穿盔甲的人,就是印度那种古代装束,拿着兵器。”   赵忆莲忽发奇想:“你们俩好上了?”   叶霈紧绷的神经被这句话彻底瓦解了,语无伦次的描述:“他是个蛇人,就是长得像条蛇。一会儿又来了个蛇人,拿的东西不一样。最后有个非常可怕的蛇人,他长着四条胳膊,下半身是蟒蛇,就跟咱们在印度看见那些眼镜蛇....”   “印度不就是这些蛇蛇怪怪的,哪儿哪儿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瞅瞅,让你老瞎琢磨。”赵忆莲满不在乎嘟囔着,听上去有挂电话的趋势;叶霈心里一急,大声说:“我遇上个女的,不敢说话,就写字。我和她都看见蛇人了,他们没发现我们。我们不敢动,就等天亮,后来,我睡着一会,她~她就在我边上死了。”   那边半天没吭声,她一度以为电话断了,好在赵忆莲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真的假的?够邪乎的。你没蒙我吧?”得到肯定答复后,她慢吞吞的像是在琢磨对策。   “要不这样吧,明儿反正我也没事儿,我陪你去趟庙里吧。印度那边就信什么这个佛那个湿婆的,你又一个人住,干脆去庙里拜拜。”她关切地叮嘱。   冲个热水澡,吹干头发贴张面膜,抻筋压腿活动手脚,这才套上运动服。围着小区晨跑的时候,叶霈不想再吃711的包子或者三明治,决定去麦当劳换换胃口。   朝阳照在脸庞暖洋洋的,风中带着青草树木的芳香。早起的老人在小区绿地晨练,打太极拳的打太极拳,慢跑的慢跑;父母把不听话孩子塞在自行车后座,匆匆忙忙骑出小区;年轻人打着电话步履匆匆。   过完正月十五,年就算过完了。   跑到第五圈她停下脚步,迎着阳光举起手掌,指尖雪白,没有任何痕迹。什么火盆城墙、暗红蔓藤、钉头锤三叉戟、蛇人,四只胳膊长尾巴的蛇人,赤红小蛇,李姓女子,红月亮....统统都是做梦,太阳升起梦就结束了。   同一时间,另一处遥远的城市。   迟到将近一个小时的张勇陪着笑脸把嗷嗷乱叫的儿子送到幼儿园老师手里,完成艰巨任务般松口气。孩子在身后哭闹着要妈妈,他不耐烦,“晚上你妈接你来。”孩子抽抽噎噎的,他赶紧走了。   孩子妈妈怎么不接电话?他迷惑地想。   近期工作太忙,夫妻俩脱不开身,只好把孩子送到爷爷家。这几天老人也身体不佳,只好夫妻俩轮流接送。昨天他公事外出,住在外头,明明和妻子说的好好的,今早家里电话,孩子妈妈没露面。他只好向领导请了假,大老远开车从老人家接了儿子送过去,径直奔自家走--难道妻子病了?   拿钥匙开家门,还是从里面锁了的。是不是中了煤气?张勇几步奔进卧室,窗帘紧合,隐隐可见妻子睡在床上。   “老婆,老婆?”他过去摇晃几下,触手冰凉全无回应,他又急又怕,声音都变了:“李萍!”   一把拉开窗帘,阳光照着面色苍白的妻子;她浑身僵硬,呼吸心跳全无,眼角隐带泪光。 第5章   2019年2月20日,北京。   “后来我睡着了,醒过来时候天快亮了。”尽管不停告诉自己昨晚不过是场噩梦,整整一天过去,叶霈还是无法控制的想到当时恐怖一幕:姓李女子手指僵硬,面容苍白,眼角含着泪光。“她坐在我身边,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她死了。”   赵忆莲是个乐天派,家境富裕,父母娇生惯养,大学毕业直接读研,迟迟没有步入社会,于是她天真乐观,从不愿把事情往坏处想。叶霈非常羡慕好友,能一直生活在家庭羽翼下不用经历风雨也是种难得的幸福。   “梦都是反的。”此时她也一拍薄被,得出个最佳结论,“你是不是看什么恐怖片了?”   一个女生独身居住,再看什么恐怖电影岂不是自己找罪受?叶霈摇摇头,又听她絮絮叨叨:   “我今天帮你问我姥姥了。”赵忆莲其实还是挺靠谱的,神神秘秘地说,“当然我没说的那么细,我姥姥听说你一个人住,让你去庙里好好拜拜,求个护身符什么的,以后自己注意点--赶紧交个男朋友,阳气充足就好了。这段时间你就住我这儿,平时你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安啦。”   叶霈紧紧拥著她,把“谢谢”埋在心里。赵忆莲居然觉得有趣,大叫着“我要是你,我一点都不怕,什么坏人啊妖魔鬼怪啊敢过来,你一下一个,统统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事情要从大一说起。两位新生同系不同班,叶霈又不在宿舍住,开始只是点头之交。学校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网红糕点店,某天两人一前一后排队,随便打个招呼。眼看轮到赵忆莲付款,旁边两个社会哥老实不客气过来插队,她自然不肯,就此吵了起来。社会哥丢了颜面,也不管欺负小姑娘丢人不丢人,又想占便宜,便往她前胸推。眼瞧赵忆莲躲闪不及,身后叶霈忽然跨上一步按住她肩膀往旁边轻推,不知怎么又把社会哥顺出好几步。另一个社会哥伸拳便打,叶霈微微错身,在他手臂一按一推,只听咯咯一响,社会哥抱着胳膊哎呦哎呦喊个不停。   毕竟学校区域,周围学生不少,见社会哥居然敢和女生动手不禁围拢过来,两位社会哥见势头不妙,自己也没受到什么实质伤害,赶紧突破人群溜走了。叶霈拉着她就走,路上赵忆莲欢呼雀跃,“哇你是不是练过啊?”步履匆匆的叶霈不肯承认,只说:“以前学过防身术。”   当然那不仅仅是“防身术”。大三暑假,友情深厚的两人去另一个城市找同学玩,晚上在宾馆附近吃饭。几个醉汉喝的五迷三道,见两个女生年轻漂亮,满嘴风言风语。两人开始还耐着性子,听他们越说越脏,忍不住张口指责;几个醉汉恼羞成怒,堵着门不让走,还动手动脚。他们是地头蛇,老板不敢惹事也不肯报警,店里食客纷纷躲避,赵忆莲吓得不轻,却被叶霈不慌不忙推到墙角--片刻后她跟着叶霈挥挥手不留下一片云彩,剩下满地残羹剩饭和趴在地上鼻青脸肿的醉汉。   经此一役,赵忆莲总缠着她也想学几招,却被叶霈统统挡了回去: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天天扎马步下腰劈腿,没个十年八年看不出效果的,赵女侠只好悻悻作罢。   “明天咱们去庙里?”笑闹一番,见她用IPAD看起《权力的游戏》第八季,詹姆兰尼斯特着实很帅,叶霈想起正经事,“灵么?”   “呸呸。”赵忆莲使劲儿拍她两下,双手合十祷祝:“心诚则灵,肯定灵,天灵灵地灵灵。菩萨保佑,宽恕这个不懂事的家伙吧。”   直到身畔姑娘沉沉睡去,叶霈依然清醒的如同被瓢泼大雨打湿全身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流浪猫。活了二十多年,她并不是分不清现实噩梦的小孩子,不过昨晚梦境真实的令人毛骨悚然。   有些话她没敢细说,怕吓到赵忆莲。浅红诡异的圆月,熊熊燃烧的火盆,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的惨呼,惦记接孩子的李姓女子,直立行走、四只胳膊的蛇人,蛇人手中弯刀柄上镶着发光的宝石。还有件事她想不明白,梦里她和李姓女子躲了大半夜都安然无恙,换个地方没多久就出了意外,到底有什么问题?李姓女子脖子上缠着的赤红小蛇是从哪里来的?   坐起身拨开窗帘,漆黑天边挂着细细的月牙儿,隐隐约约缀着几颗星星。记得李姓女子背靠墙壁上悬着几根长长的暗红蔓藤,微风拂过,藤蔓轻轻晃动。。   叶霈,别这么死心眼好不好?她命令自己不许再想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躺回被窝里打开手机,看看自己依偎着父亲母亲的全家福这才闭上眼睛。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夜里她睡得很香,清晨是被闹钟吵醒的。赵忆莲嘟嘟囔囔赖在被窝里,她早早下床到阳台伸个懒腰,活动手脚蹦跳几下,今天是个艳阳天呢。   清晨“龙潜福地”并不冷清,不少虔诚的信徒早早围拢在雍和宫大门外等待,大门一开便急匆匆往里走。   恭恭敬敬烧了三炷香,在佛祖面前拜了又拜,郑重请了开过光的朱砂手串和用深蓝锦囊装的护身符,捐了“重金”香油钱,叶霈心里踏实不少。   庙里大殿重重,香火旺盛,虽然香客众多却十分安静,两人边逛边拜,转过经筒,又逗逗庙里随处可见的鸽子,出来已是中午。她是上班族,请学生党赵忆莲吃过西餐,买了堆乱七八糟的衣裳小玩意儿,还给赵奶奶买了点心带回去。   大概雍和宫真的灵验,以后的日子叶霈再也没做过那个邪门诡异的噩梦,不过还是听赵忆莲的话,在她家连住十多天,直到三月初才搬回家去收拾衣物,准备回老家南昌度周末。   临走前在家住了两晚,整晚安然无恙,连梦也没做一个,叶霈暗笑自己杞人忧天,彻底把那个诡异真实的梦境抛到九霄云外:不过是个梦而已,都过去啦。   倒是妈妈还记得这件事,一见到她顾不得还在厨房忙活就说个不停。“上回跟我说那个梦,到底梦见什么,和我细说说。”   妈妈拿手的藜蒿炒腊肉很久没吃到了,热腾腾香喷喷盛出锅来不禁令她咽口水。旁边蒸锅冒着热气,里面蒸着豆豉蒸排骨,案板上还有切成块焯好水的鸡块和一大瓶米酒,这是要做三杯鸡了。叶霈小心翼翼把盘子端出去,回厨房才轻描淡写的说,“咳,就是特别奇怪,梦见我就跟穿越似的,到了一个古代城市,里面一个人没有,怪吓人的。”   “还有呢?”   “后来出来个人,古代人,还穿着盔甲,拿着刀。”时至今日叶霈依然记得蛇人手中利刃被火光映得闪闪发亮,不过她顺口敷衍,很快把故事划上句号。“我怕他追我,就找地儿一藏,后来,天亮了,我就醒了。”   妈妈没出声,半天才说“那天早上你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变了,吓得我心直跳,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后来说是做梦,我这才踏实。对了,你帮我看着。”   见妈妈把锅铲一扔,围裙也不摘出厨房走了,叶霈没反应过来,只好盯着油锅,油很快冒起白烟--得关火吧?好在妈妈很快回来,往她手里塞个东西,这才把切好的姜蒜往油锅里放。“我上庙里求的,保平安,你随身带着,别摘下来。”   大红锦囊,摸着硬硬的不知装着什么。心里酸酸涩涩,又满是感动,叶霈慢慢把它捏在手心。妈妈还是挂念我的,这种欣慰幸福令她见到弟弟都觉得顺眼多了。   弟弟是妈妈四十岁那年生的,小时候体弱多病,大点了又淘气的要命,叶霈本来每年就见不了他几次,很快讨厌起这烦人小孩来。每次听妈妈念叨“你弟弟”总是心里嫉妒,想着“他才不是我弟弟。”   随着年纪渐长,又步入社会,慢慢也没那么抵触这个血脉相连的小孩子了。大概快上小学的缘故,弟弟也老实多了,乖乖坐在桌前啃鸡腿,还大声“谢谢姐姐”给他带的糖果点心衣服。   蒜苗香肠和啤酒鸭、烟笋烧肉是继父做的,他话不多,频频让叶霈多吃菜。这是个老老实实的本分人,在市财政局上班,和前妻因为性格不合离婚,有两个女儿。叶霈不禁感激奶奶,当年妈妈想带她一起走,奶奶说,继父两个女儿,霈霈跟着去肯定吃亏,继父家也没那么大地方,还不如留在她身边。果然日后发现,继父女儿酷似母亲强势泼辣,好在没几年各自嫁人;继父母亲有了弟弟,你谦我让,算是幸福美满。   宋叔叔则是老生常谈。陪着叶霈拜祭父亲奶奶墓地归来,做了一大桌菜在家招待她。她给阿姨和嫂子带了华丽鲜艳的纱丽,给两位男士的却是深粉和鹅黄的包头布,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席间宋叔叔苦劝她回老家发展,要不赶紧找个男朋友,他帮忙把关,叶霈只好敷衍了事。   回到北京送给赵忆莲两大包烟笋蜜桔,叶霈又给公司同事分了酸枣糕米糕,早九晚五上班下班,生活又回到正常轨道,一切没什么两样。忙忙碌碌数日,还有十多天就是清明节小长假,部门经理要求抓紧进度,要不然假期就休息不成了。   没人愿意节假日加班,叶霈也不例外,还得回家扫墓呢。周末在公司埋头猛干,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她打算犒劳犒劳自己,请赵忆莲吃了顿高级日料,买了两件衣裳才回家,再坚持一天又是周末了。   睡得迷迷糊糊,叶霈心中一紧,哪里不对劲?柔软温暖的床铺变得坚硬冰冷,这种感觉似曾相识?糟糕!她腾的坐起身,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自己躺在一个屋角和墙壁形成的隐蔽角落,隐约火光从墙面掉了半块砖的地方透进来,自己和李姓女子曾在那里窥视外面动静;猛然抬头,天边圆月似乎更红了些,浅红月光默默洒满大地。   不知为什么,叶霈脖子有些僵硬,不过她还是深深呼吸一口,侧头望去:身侧墙壁挂满暗红蔓藤,李姓女子,或者说她的尸体并没有躺在那里。   我。。我为什么又到这里来? 第6章   2019年3月21日,封印之地。   怦怦,怦怦,叶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大片暗红蔓藤顺着墙头垂下来,随风轻轻摇摆;她曾认为它像爬山虎,明明更像从山崖流淌下来的瀑布。   上次似乎没这么多?   李姓女子苍白面容犹在脑海,叶霈尽力回忆着可怖画面中边边角角的细节。没错,上次只有两根藤蔓垂在她头顶,赤红小蛇又是哪里来的?   环视四周,叶霈骤然倒吸一口凉气:默默伫立的房屋、高耸墙壁处处挂满暗红藤蔓,地面依旧干净整洁,隐隐映着月光。她倒退两步,站在距离墙壁两尺的地方凝神细瞧。   本来就是弯弯曲曲的,不,像有什么在游动,那是根枝条么?随着摆动的藤蔓弯曲扭转,细细红线伸缩不定,犹如畅游在暗红海洋中的小鱼--那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赤红小蛇,米粒鳞片隐约发光。   叶霈忽然有些恶心,疾步离开这个曾经安全的藏身之所。这不是梦,或者不只是梦,她这么提醒自己四处张望。这里是暗红蔓藤的领土,视野里能看到的建筑物都被长长蔓藤占领了,就连那道高耸巍峨的城墙也是如此。她曾想去城门查探,现在即使去了,恐怕也只能看到垂满暗红藤蔓的城门洞。   花果山?水帘洞?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稍微缓解叶霈心中恐惧。上次攀上去眺望的高台也爬满暗红藤蔓,台顶火盆熊熊燃烧,照亮附近一片区域。必须另找安全地带,她贴墙朝十字路口迂回前进。   咦?某个方向忽然响起打斗声和兵刃相击声,还有不知什么重物垂在地板发出的砰砰声,并不太远。有人!叶霈连忙钻入接近路口的屋角,那里长满蔓藤,只有方寸之地勉强供人容身。   就像预想的那样,四、五位满身披挂的武士像从地里冒出来似的悄然出现,从不同道路朝那里飞速奔去,隐约还有其他同伴也正加入他们的行列。武士显然久经沙场,手里握紧弯刀或者短剑,行动几乎悄无声息,只有靴子踩在地面发出霍霍声音。   没有上次那个四只胳膊、用长长蛇尾走路的蛇人?叶霈本能庆幸。   就是现在。   疾步冲过街口,顺着墙根奔入另一条没有藤蔓的街道,叶霈两步攀上一座高台,就着熊熊火光把周遭情形看的一清二楚:从城墙到上次存身的两个隐蔽角落都被漫山遍野的暗红蔓藤占据了,远远望去像藤蔓包裹的原始森林,又像密密麻麻的暗红蛛网;相反方向则是陌生的城市深处,熊熊燃烧的火盆像长蛇一般远远延伸开去,房屋建筑、宽敞道路尽数笼罩在乌云般的黑暗中。   走这边,她拿定主意,跳下高台迅速穿过两条街道。周遭透着诡异,她不敢过于深入,也不能离道路太远,像上次一样溜进某处院落屋角藏身。   这身白袍太显眼了,她指尖用力,扯下袖管布条扎住长发,裙摆上次便已撕开,活动还算方便。   印度人的服装?坐在墙角的叶霈把小事抛开,用手指在地板写下今天日期3月21日,上次梦里来到这里是元宵节,当晚自己还吃过稻香村元宵,除夕应该是2月2日,没错,自己初二就和赵忆莲去印度旅行了。算算元宵节是2月19日,相隔一个月?   难道每月都要梦到这里?她心中发凉。指尖按住地面,触手冰冷坚硬,再掐掐自己手背,肌肤迅速出现半月痕迹--这不是梦。第二个问题,上次怎么离开这里?换句话说,怎么回家的?   上回睡着了,醒来发觉李姓女子已死,颈中缠着赤红小蛇,自己又惊又怕,后退时撞到身后墙壁,脑袋好疼....清醒过来就回到卧室了。当时月亮靠近天边,天空灰蒙蒙的快亮了。叶霈猛然抬头,俯瞰城市的圆月依然是浅红色,似乎比上次深了些?   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突然传进耳朵,越来越近,显然是冲着这里来的。她猫下腰,身体紧绷单手扶住墙壁,准备一跃而起--出现的却是个男人。   胖,个子不高,酒槽鼻,一看就缺乏运动,那人站在院落门口不敢进来,伸着脖子张望。他身上的宽大白袍令叶霈觉得亲切--在这黑漆漆到处游曳着蛇人的诡异古城里,多个同伴总是好的。   轻手轻脚溜过去招手,又紧接着把手指按在唇上,胖子面露惊喜,跟着她躲回角落。他一边喘息一边指指来时方向,又把手掌搭在眉眼上方,又指指她,大概是他原本藏在那个位置,看到她从别处跑来,这才悄悄跟上。   当下两人边比划边写字,胖子说,他原本在更边缘角落,胆子又小,醒来以为恶作剧,又怕被绑票,磨蹭半天想找出路,刚好附近有动静,眼瞧着一个白袍子男人逃跑,后面有个穿盔甲的武士追。   说到这里胖子满脸恐惧,左手向前移动,追逐的右手速度则快得多,很快右手追及左手乱砍乱跺,看情形男人没好下场。   刚才远方传来动静,附近几个武士飞速奔跑过去,也是这样一场屠杀吧?叶霈打个冷战,写字问他,见过那种尾巴是蛇的武士么?   胖子迷茫地摇头,划个问号;她匆匆写了几笔,远远见过一种与众不同的蛇人,四只胳膊,长长蛇尾。脸都白了的胖子差点喊出声,幸好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对方嘴巴。   离得近了,鼻端闻到很明显的腥臊,还带着种恶臭。叶霈疑惑地环视四周,并没什么异样,且味道似乎发自近处。胖子尴尬发笑,朝远处缩缩,还把白袍往那边扯扯。   真丢脸。叶霈也明白了,朝自己这边挪挪。胖子又写字问起“上回”是怎么回事;看她写道“上月19日来过”立刻抓紧她手臂,激动地低叫出声:“怎么回去?”   动静太大了。叶霈心中一紧,示意他别出声,轻轻走到院落围墙向外张望。不知是不是被声音吸引,果然有个盔甲武士顺着街道朝这边行来。只见他走在道路正中,速度不紧不慢,两侧情况都尽收眼底;经过这处院落时,隔着一道墙的叶霈屏住呼吸,盯着他手中像轮弯月般的兵器。   必须拿到家伙防身才行。   武士背影消失在街道另一边,叶霈松了口气。胖子实在害怕,又把她当成救星,也蹑手蹑脚跟在身后。叶霈朝他挥挥手,对方脚步刚动便猛然抓住他肩膀。   那位盔甲武士幽灵般从消失的地方出现,顺着原路走回两人藏身区域。隔着区区一堵墙,叶霈心脏跳得飞快,本能地屏住呼吸,身侧胖子早已吓呆了。   被发现了?   盔甲武士像是判断什么,又像是等待什么线索,戴着头盔的脑袋转来转去,影子被墙头火光和月光照的分外诡异。哪里不对劲?叶霈侧耳细听,胖子两腿间袍子湿漉漉的,液体不断滴在石板上。   一阵微风从身后向前席卷而过,叶霈背心冰冷,糟糕!   只见人影闪动,武士持着弯刀从院门势如猛虎疾冲而入,叶霈低声说“找地方藏起来”便径直朝院落里面逃去,武士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追着她举刀便砍。两人一追一逃绕着房屋转了个圈,叶霈从院门直冲出去,武士像嗜血猛兽般紧紧追在身后。   留在原处的胖子噗通一声坐倒在地,直念阿弥陀佛。   风在耳边刮过,叶霈一向自豪自己全力奔跑的速度,此时只祈祷能把武士甩开,其他武士可千万别过来。   重重院落被抛在身后,她灵机一动,随便挑个院门冲进去;身后脚步腾腾,武士亦步亦趋紧追不舍。迎面是堵两米左右隔墙,叶霈提口气直跃而起,单手撑住墙头一翻,双脚已经落在隔壁院落,脚步不停又翻过左边一道隔墙,却没落地,蹲在墙头伏低。   武士可没这种本事,大步流星冲进院子围着房屋转了一大圈,又旋风般从门口冲出去直奔隔壁院落;叶霈自然不会等他,猫腰在墙头紧走几步,翻到另一个院子。   一番剧烈运动,称得上斗智斗勇,叶霈靠墙缓缓喘息,兀自心有余悸:还好观察很久,院落之间围墙矮一些,要不然如何脱身?必须有武器才行,否则毫无还手之力:武士披着盔甲,弯刀砍下来是会死人的。   “救命,来人啊。。”凄厉惨叫在不远处炸响,听起来像是....叶霈探出头朝那边望,胖子踉踉跄跄从某个院门直冲出来,身后赫然跟着个武士。   他像是受了伤,扶着墙没跑两步便跌倒在地,只能往前爬;武士像是戏耍青蛙的毒蛇,手中长刀闪着耀眼光芒朝着猎物肩头直劈而下--势必要砍下一条胳膊。   总不能看着他被杀死。叶霈咬牙疾奔过去,从后面一掌直劈武士后颈。她并没指望伤到敌人,趁他弯刀停了停便掠过去把胖子护住。胖子鼻涕眼泪淌了满脸,感恩戴德的神情忽然僵住--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心脏重重跳着。叶霈曾经怀疑过这些武士,可毕竟四肢俱全,身着盔甲,不像那个四臂蛇人看着便是怪物,便还抱着侥幸心理;此时任何人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显然不是人类。   头盔歪在一边,露出武士头脸:他有个蛇类头颅,头顶脸面颈部覆盖黑绿鳞片,两只黄眼睛集中在脸部中央,没有鼻子,嘴巴开得很大,正朝她愤怒地吐着红信子。   这是什么怪物?   尽管早有了预感,叶霈依然被恐怖事实惊呆了,直到蛇人武士疾如闪电朝她脖子劈来才本能地弯腰避过。   蛇人武士显然看出她比胖子难缠得多,劈头盖脸迎头乱砍,把叶霈逼得连连后退。得还击才行,可敌人身高臂长,她手无寸铁,即使想冒险靠近攻击要害也无法突破周身盔甲,只能仗着动作敏捷左躲右避,百忙中不忘说声:“跑!”   胖子大概也看出只能自救,哆哆嗦嗦爬起身,扶墙一瘸一拐朝街道深处逃走。他被砍伤了腿,袍子下摆染成血红,地上一排长长血脚印。   蛇人似乎是哑巴,她和胖子谁也不敢出声,周遭静悄悄的,叶霈忽然想起四、五个蛇人武士悄无声息地朝着传来动静的地方疾奔而去的场景,忍不住毛骨悚然。   必须尽快脱身,或者解决掉他。   眼瞧蛇人挥舞长刀当头疾砍,像是要把她活活割成两半,叶霈疾奔两步,脚尖朝着墙面一蹬,借力跃起反身踢他脑袋,却被蛇人敏捷地躲开了。好机会!她趁机朝着对面某处院落跑去,打算像上次一样溜走。   侧面传来风声,两道利器分别朝着她脖颈、肩膀横劈,叶霈双脚钉住地面,迎面一个铁板桥堪堪躲过,好险。站直身体的叶霈发现自己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身后长刀蛇人步步紧逼,迎面又有个蛇人武士,两手持着新月般的弯刀。   是刚才被我甩在院落里的么?   猛然回头,刚才还挣扎着朝街道深处逃跑的胖子此时全无声息地远远趴在道路上,脑袋咕噜噜滚在一旁,两只眼睛瞪着这边。   心脏陡然一缩,叶霈捏捏手指,把注意力集中回自己身上。蛇人武士一前一后把她围在当中,四只手臂三把利刃狂风暴雨般猛攻,他们很有默契,长刀砍向她脖颈,两把弯刀便放低攻击她双腿。   这样下去不行。   把多年苦练的功夫发挥到极致,叶霈依然险象环生,好几次利刃紧紧贴着身体掠过,肌肤能感受到利刃锋利。想逃进院落,可根本无法脱身,身后忽然有新动静--糟糕!   丝丝恐惧萦绕心头,叶霈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当年跟着师傅好好练功夫就好了,总不会像现在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 第7章   2015年3月21日,封印之地   身后传来兵刃切割空气的风声,力道着实不小,这么多?叶霈左支右拙,勉力回望,立刻惊喜地瞪大眼睛--只听咔嚓一声,一只握着长刀的粗壮胳膊掉在地上,长满鳞片的手指兀自不住抖动,黑血喷涌。   是活人!叶霈退开两步,心中怦怦乱跳:一位高大精壮的黑衣男人赫然立在当场,双手各提一把弧形弯曲的短刀,月光下看得清楚,刀刃分明是黑的。他又是两刀连击,满身血污的蛇人连连后退,用剩下一只胳膊挡住头脸,刀刃砍在手臂盔甲发出“铛”的一声,黑夜中格外响亮。   黑衣男人跳开两步,躲开另一名蛇人刺来的弯刀;后者顾不上叶霈了,挥动武器向这个新鲜猎物猛攻。得帮他速战速决,叶霈还未行动,街边便跃出两位提着刀剑的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把弯刀蛇人围在当中。   这三人身手利索、配合默契,谁也不说话只是闷头猛攻,显然不是第一次遭遇蛇人。   可算又见到活人了,叶霈满心狂喜,惊恐绝望一扫而空,忽然眼前一亮--那把刀!   左脚把蛇人掉在地上的武士长刀勾到身边,弯腰想捡,蛇人断手却紧紧握住刀柄不放,连带整只胳膊十分沉重。那手掌长满鳞片,还有蜥蜴般的指甲,冰冷黏腻糊满黑血,她一时掰不开,十分狼狈。   抬头再看,率先出现的黑衣男人臂力极强,一刀接着一刀,独臂蛇人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背靠在墙壁;只见他两刀齐刺,蛇人勉强挡开一刀,却被另一把刀狠狠刺入肚子,血淋淋钉在墙上。   另一场战斗也接近尾声,弯刀蛇人抵挡不住前后夹击接连中刀,黑血迸射,终于倒在地上不动了。   原来他们也会死,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叶霈信心大增,瞥见蛇人白肉黑鳞、皮开肉绽的伤口不由一阵恶心。我这辈子也不想见到长鳞片的东西了,蛇啊蜥蜴鳄鱼啊全都如此,她暗自发誓。   黑衣男人匆匆在蛇人尸体上翻找,不知收起些什么,又抡起刀连砍两下,这才提着个细长坚硬的东西大步过来,指指她手里连着断臂的长刀。   叶霈连忙放回地上,看着他干净利索地挥刀把断臂手指砍成几截,这才拾起刀来,插回提着的细长东西--原来那是个刀鞘。   不远处传来纷乱脚步,三、四位蛇人武士远远朝这里奔来,火光映在他们兵器和盔甲闪动着不吉利的光芒。   黑衣男人把刀鞘往她手里一塞,低声道:“跟我走!”   他步伐很大,几步便蹿出很远,叶霈紧紧跟在他身后。路过弯刀蛇人尸首的时候她匆匆瞥一眼,对方两把弯刀也不见了,应该也被杀掉他的两人带走了。   风声从耳边拂过,迅速奔过十字街口之后,另两人已经等在隐蔽处。因为黑衣裳的缘故,他们在黑暗中非常安全,猛一看很难被发现。汇合后三人脚步不停,互相比个手势便拐了个弯冲进一条陌生街道。   越来越多的蛇人武士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如同嗅到血腥的大群鲨鱼,七八个?十来个?叶霈凭着脚步声竭力分辨,大批敌人在几十米外紧追不舍。   刚才弯刀蛇人死于被两人围攻,而□□蛇人则先被偷袭丢掉一条胳膊才落入下风,被这么多蛇人包围的话,加上自己也是一对二或三,太危险了。   默默琢磨敌我形势的叶霈突然发现后两人斜刺拐进一条岔路,而黑衣男人脚步不停继续往前,不由停步犹豫;对方转身招手,只好跟上去。   此处道路细窄,显然越来越偏僻,用于照明的火光被远远落在身后,只有淡红月光当头映下。又连拐几个弯,黑衣男人进入一个院落,他显然对这里很熟,径直走到隔墙下面。这里比她刚才翻过的那堵墙还要矮些,只见他攀住墙头翻身上去,坐稳伸手下来,叶霈摆摆手,退后两步蹬墙而上,对他笑笑。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唇边轻比,招招手便跃下墙头。跟着他在院落拐个弯,又横穿一座庭院翻回侧墙,叶霈顺着墙头猫腰连续走过两座庭院,这才跳进黑乎乎的院内。   坐下来的感觉真好。叶霈浑身酸疼,靠在角落揉着肩膀,慢慢调匀呼吸;想起刚才那个胖子,她心里有些难过。   这是日本刀么?这里明明和日本不沾边啊?把长刀拿在手里细看,红月映得清楚,刀身呈浅弧形,靠近剑柄的部分很宽,尖端非常狭窄,刀柄镶着美丽的红宝石,刀鞘花纹弯曲繁复。想起刚才那个面目狰狞的蛇人,她不禁打个冷战,要是没有他....   帮了大忙的男人就在对面,看得出他也累了,闭着眼睛靠在墙壁歇息,半晌之后才起身走到院门阴影处朝外张望。   一路金蝉脱壳狡兔三窟,穿过几条街道又逃出这么远,那些蛇人找不过来吧?   两侧裙摆早被自己撕开,翻墙奔跑打斗翻滚真是狼狈极了,可也顾不得这些。握着刀贴墙过去,叶霈轻轻站在这人身侧。   他很高,估计一米八五以上,肩宽臂长身躯强健,大概是北方男儿。不知抹了什么泥浆之类,他脸庞黑黝黝的看不清面目。   对方忽然无声无息退回院里,挥手示意她也朝里转移。有蛇人?退到墙角的叶霈仔细倾听,心中一沉:熟悉的脚步越来越近,还不止一个。   被包围就糟糕了。   叶霈屏住呼吸,一手抓住刀鞘一手握紧刀柄,只待敌人发现便率先进攻;身畔那人也身体紧绷,单手扶住墙壁,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腰间刀柄。   空气似乎凝结了。   他们....走在路中间....没往这边来。。应该是三个....走到另一边了。脚步渐渐远去,逐渐听不见了,叶霈无声松了口气,发现背心很凉:衣裳都被冷汗打湿了。   那人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像是一座风吹雨打岿然不动的石像。   耐心等了很久,男人才对她招招手,径直走出院落。   接下来的路线依然顺着墙根和角落行进,七拐八弯毫不迟疑。淡红月光像层薄纱般笼罩大地,很多地方黑乎乎看不清楚,叶霈不得不试探着落脚,还得小心不要发出声响。   那人停下脚步,从腰间摘下长刀倒转递将过来,叶霈伸手握住刀鞘,行进速度果然快了很多。   到底要去哪里?他的根据地?营地?家?早已迷失方向的叶霈心中忐忑,不由胡思乱想;冷不丁一个男人从黑暗里冒出来,吓得她差点叫出声。黑衣男子和对方相对做个伸手到唇边的手势,这才亲热地互相拥抱,拉着她紧走几步。   爬上几级台阶之后,叶霈进入一个看不出轮廓的建筑物里,里面黑漆漆的,周围隐有光亮。手上传来力道,她由着黑衣男人拉着又往里走了十多步,中途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居然还缩了回去,好像是只脚掌?   黑衣男子停住脚步,到地方了?她试着摸摸,果然面前是堵墙壁。   淡红月光从四周敞开的窗洞中倾泻下来,叶霈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模模糊糊能看到周围或坐或靠有不少人在。   黑衣男子已经回到门口,那里离一扇落地窗很近,有个男人往边上靠靠,给他腾出地方。   这里是他们的根据地。叶霈也靠墙坐下,把武士长刀横在膝盖上。顶上黑乎乎看不清楚,墙壁并列几扇半人高的窗子,四角像是有石柱?看上去四四方方,像是印度古代建筑物。   左右都坐满人,除了几个在窗边沐浴月光的人们在地上比划着写字沟通,大多数人沉默着隐藏在黑暗里,只能听到轻微呼吸声。能看出他们都是黑衣裳,只有。。叶霈数了数,只有两、三个人穿着显眼的白袍。   左侧两人倚在墙壁上闭目养神,右边的人则瞪着屋顶不知想些什么。他们都被泥浆之类不知什么东西涂黑了脸,类似迷彩色的效果?   她轻拍拍对方想询问,对方却摇手不语,只好罢了。   这是哪里?   路线实在记不清楚,不过叶霈本能地认为此处应该在城市比较偏僻的角落,距离燃着火盆照明的道路相当遥远。   朝门口望去,带着她过来的男人已经躺在墙边休息,胳膊枕在脑袋下面。   咦?房间似乎明亮一些了。叶霈发现能看的更清楚了,眨眨眼睛望着窗外:不知何时天空从漆黑一片变成深灰,那轮浅红圆月也模糊不少。   天快亮了。   周遭有了生气。不少人从坐靠之地伸着懒腰,起身活动手脚;有人腰间别着刀剑之类武器,有人武器放在脚边,叶霈发现斜对面一个男人的武器是钉头锤,旁边那人身边墙壁则立着一柄长矛。   尽管看不清表情,大多数人显然是欣喜兴奋的,不少人如释重负。叶霈左边的女人轻轻吸着鼻子,泪水不停滚落。右边男人额头贴住墙壁,喃喃说着“又熬过来了。”   一个男人走到房间中央,朝四周压压手掌,他显然是个领头儿的,大家立刻安静下来。这人个子挺高,看上去是个中年人,做了个“再坚持坚持”的手势,这才走到一扇窗子旁边眺望,单手按着腰间长刀。   那个黑衣男人不见了!   叶霈后背离开墙壁,盯着空荡荡的地板,微微有些不安,好在周遭人的狂喜迅速把她感染了--果然没错,天亮了就能离开这里。   这个想法令她陡然激动起来,喜悦像潮水一样包围紧绷冰冷的心脏。叶霈屏住呼吸,和周围人一起默默盯着窗外,看着天色慢慢变浅,发亮,终于变成浅灰。   建筑物里的人们按捺不住地拥抱在一起,有人低声欢呼。领头男人站在中央伸臂点点叶霈,还有另外几个白袍子的,大声说,“一,二,三,四,你们四个听着,北京,金盏乡,结石酒吧,找姓曹的,有没听明白的吗?”   结石酒吧?   有个白袍男人急问,“什么结石?”   他不耐烦地说:“金盏乡碣石酒吧,姓曹的,来了就知道了。”   脚下地面忽然软绵绵的,从敞开的窗户中看到的灰白天空、相隔不远的建筑物、对面男人腰间悬挂的弯刀、四周人们满是泥浆的笑脸。。统统开始移动,紧接着扭曲变形、旋转翻滚,越转越快成为遮天蔽日的旋风,风中有鬼怪哭嚎,阴魂尖啸....叶霈不由自主闭紧眼睛,握紧手中的武士长刀。 第8章   2015年3月22日,北京。   结石酒吧?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迎面是雪白天花板和莲叶吊灯,床铺柔软温暖,薄被盖到脖子底下。   我回来了,叶霈腾地坐起身,一把拉开窗帘:天空雾蒙蒙,东方隐隐发亮,黎明到来了。   孤悬天边的红月,覆盖房屋的红蔓藤,身首异处的胖子、吐着信子被鳞片覆盖的蛇人,拉着她在月光下默默前行的黑衣男子、黑暗中看不清面孔、时刻握紧武器的同伴....就像上次一样,不管遇到什么稀奇恐怖的事情,天亮了,我就回来了。   如果,我也被蛇人杀死了呢?上次李姓女子这次胖子,没能活到天亮的他们是什么情形?依然躺在自家床上,却没能醒来?   一层鸡皮疙瘩蔓延到手臂,叶霈打个冷战。手机,护手霜和发圈之外,枕边静静躺着一红一蓝两个小布袋-和赵忆莲从雍和宫请回的护身符,妈妈从庙里求的锦囊。   看起来不怎么管用。   叶霈腹诽着把琐事扔到九霄云外,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到最后听到的那句话。结石酒吧,胃结石?听起来很怪异,但直觉告诉她应该真的存在。   跳下床打开电脑,百度结石酒吧,没有,用大众点评网查询北京金盏乡附近酒吧,倒列出好几页。   匆匆滑动屏幕,结石?东临碣石,以观沧海,耳熟能详的诗句忽然冒了出来,那个人说的是不是碣石酒吧?在搜索栏中改个字,立刻有了结果:碣石酒吧,评价四星半,评价数百条,人均消费100元,看着全无异样。   按照电话拨过去,半天没人接,这么早肯定还没营业。给师傅老家打电话,固话和手机都没人接,小琬这家伙八成练晨功去了。   向公司经理请假的时候,叶霈已经在翻找春节旅行照片了。红堡、琥珀堡、泰姬陵、旧世街、古城堡....看着似是而非,其中联系又是显而易见的,一张张翻阅照片的叶霈头疼不已:那座诡异古城在什么地方?   网页自动推送印度著名旅游胜地,随便点开几个,叶霈猛然睁大眼睛:这,这座城堡!   月光之下呈现红褐色、建着塔楼的巍峨城墙;墙上并列的黑漆漆眼睛一样的窗子,拱形尖顶的房屋....   瓦拉纳西,或者说,和这座古城神似。   春节希腊之旅纯粹心血来潮,部门同事旅行回来夸得把印度天花乱坠,什么朝圣之旅洗涤心灵,佛教圣地,比西藏强多了。   她刚从师傅老家归来,在母亲家吃过年夜饭住了一晚,初一飞回北京住到赵忆莲家,初二清早便背着行李直奔机场。新德里、阿格拉、斋浦尔、导游说这是最经典的印度短途□□程,金三角。路上不停推荐其他名声较大的景点,瓦拉纳西就是其中之一。   她还记得导游的话:“印度教圣地,古代迦尸国首都,唐僧在《大唐西域记》里写过,那时候叫婆罗[斯国,里面有1500座庙宇,香火到现在都非常盛。瓦拉纳西在印度,就跟基督徒心中的耶路撒冷一样,印度教徒人生四大乐趣啊,四大乐趣,就是“住瓦拉纳西、饮恒河水....”   听导游介绍“城市边上就是恒河,每天太阳升起,信徒用恒河水沐浴。”叶霈立刻没了兴趣。赵忆莲更是乐得不去,恒河水耶,里面什么都有,垃圾啊破烂啊听说还有死尸。   自从到达印度,两人外出都背着矿泉水呢,浮着死尸的恒河....还是算了吧。   以往找华哥哥,叶霈总是随想随拨,没什么顾忌;去年问他点事儿,连打两个对方都没接,过后也没打来,只好第二天再打过去。听起来华哥哥有点不乐意,强调:“我和你嫂子在一块儿呢。”   嫂子又不能不让你接电话。顺口和赵忆莲吐槽“重色轻友”,赵忆莲反怪她笨蛋:“说不定人家俩办事儿呢。”   好在他今天倒是及时接了。“怎么了,霈霈?”   只有亲近的人才这么称呼她,奶奶、妈妈和宋叔叔都如此。叶霈心中温暖,一本正经压低声音:“你得帮我个忙--帮我查个人。”   宋叔叔部队出身,陆军学院毕业的宋保华子承父业,人脉颇广,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算难题。听起来对方有点诧异,倒也没拒绝。“怎么了,惹着什么事儿了?”   “哪儿那么严重。”要不要告诉他?算了,现在全无头绪,还是先见到酒吧的人再说,叶霈这么决定。“我有个朋友,挺熟的,年初认识个人想一块干点事儿,说是开酒吧的,门路野。她怕上当,想先查查底,真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就赶紧推了。”   “行吧,你一会儿发我手机上。”这也是常有的事,宋保华应得爽快,又加了一句:“别着急啊,过两天给你信儿。”   “知道啊,今天不上班。”她打了个哈欠,顺口问:“你干嘛呢”   手机另一端的声音忽然充满喜悦,还带着点傻里傻气。“我陪你嫂子在医院呢。”   叶霈张大嘴巴,接着低声欢呼,连遭遇诡异之事的惊疑也冲淡不少:“你你你可以啊,够效率啊,喂喂,请客请客   ”   “少不了你的。”准爸爸满腔自豪,美滋滋念叨:“刚查出来,得过三个月才能往外说呢。”   发出短信,叶霈盯着手机通讯录上的“宋保华”三个字发呆。小时候她和华哥哥跟着爸爸有模有样的扎马步、劈腿、比试拳脚,爸爸和宋叔叔常说要把两个小孩儿配成一对;如今时过境迁,人家都要当爸爸了。   我呢?我得把梦里的事情弄清楚,还有鬼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蛇人。   “小琬”的名字陡然出现在手机屏幕,令叶霈又惊又喜。“师姐,你在公司吗?”师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有种“山中无日月”的悠闲自在,“是不是快回来了?我去接你。”   名为师徒,小琬更像师傅的女儿,老人家去世之后葬回老家,她跟着守孝三年。下月便是清明节,叶霈早早定下归乡扫墓。   打开卧室衣柜,叶霈推开顶层一处隐蔽木板,从中取下一个紫红木匣。打开盒盖,鹅黄绸缎上静静躺着一把尺许长短的短剑,剑鞘漆黑无华,不知什么做成。“师妹,我好像遇到点麻烦。”   金灿灿暖洋洋的阳光当头照下,令依靠浅红月光和熊熊火光度过整晚的叶霈舒服极了。   直接叫车过去。司机是位老北京,先是抱怨滴滴公司小气,听说去金盏乡立马打开话匣子:“温榆河那儿吧?那一带都是大别墅,有钱人家住的地儿。”   满肚子心思的叶霈“嗯”了一声。   “财富公馆、力高王府、丽嘉花园,还有什么来着,北京院子。”滔滔不绝的司机一拍大腿,“都跟那一带,王菲和李亚鹏就在那儿结的婚,三层大别墅,花园游泳池....”   顺着机场高速开到金盏桥,随着地图路线一路寻过去,到的还算顺利。出租车开走了,叶霈站在路旁打量四周。   此处离蟹岛不远,周围是几个高档住宅区,北面和东边坐落着“黑骑士”和“绿岛”“天安假日”等高档俱乐部,再往南则是温泉度假村和高尔夫球场。   能在这里开酒吧,得有点家底才行,叶霈想。   从外面看起来,“碣石酒吧”是座欧式风格的两层小楼,外墙用厚重原木砌成,看得出造价不菲。   大众点评网写着十点开门,偏偏大门紧闭,叶霈敲了敲全无动静,只好到旁边咖啡厅坐坐。   点份早餐,喝着热咖啡的叶霈靠在卡座里打开IPAD。头是蛇,身体是人,还能用武器--在搜索栏里输入这些,得出来的结果是一堆蛇类图片和乱七八糟的玄幻小说。   咦,酒吧开门了。她匆匆收好东西赶过去,径直走到前台敲敲:“请问这儿老板是姓曹吗?”   招待是个娃娃脸男生,正吹着口哨收拾吧台,看起来很讨喜。“对,曹老板。”   叶霈沉住气,“我找他有事,电话也行。”   娃娃脸男生取出一块纸牌立在吧台上,继续弯腰扫地。   曹帅,139xxxx,每月30日--次月2日恭候。叶霈存进手机,却怎么也拨不通,摆出一副找不到人就不走的架势,“换个电话--你肯定找得到他。”   这种要求想必很常见,娃娃脸男生头也不抬,懒洋洋地说:“那上头都写着呢,到时候你过来,他准在。”   叶霈刚想再问,他也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嘟囔:“天天找我们老板,问题我又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管我,又不是我管他。你月底过来,他要不在我再帮你找。”见她依旧不走,又加了一句:“美女,你喝什么?长岛冰茶?还是调杯威士忌?”   喝了一肚子咖啡的叶霈只好走了。   到家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怎么梦到胖子,他一颗头头滚到旁边,使劲喊着:“救命,救命。”一个握着新月般弯刀的蛇人狰狞的咧开嘴,朝她吐着红信子。   猛的惊醒过来,满身冷汗。   宋保华的消息是周一传来的。“碣石酒吧老板以前是曹帅,现在是他老婆孙莹。这两口子一个78年的,一个80年的,有个小孩儿6岁。家里挺有钱的,除了这家酒吧还有好几处房产,名下投资理财都不少,没有犯罪记录,学校、公司什么的都查的着。只要你那朋友不当二奶,肯定没什么大事儿。”   曹帅。叶霈毫无头绪,只好放在一旁。她自然没心思再去公司,请了几天病假闷在家里查资料,还去了趟图书馆,把部门经理急的跳脚。   蛇人倒是查到些头绪。搜索时加上“四条胳膊”,居然在《魔兽世界》游戏网站查到端倪,那迦。   人身蛇尾、四只胳膊的蓝色怪物,背上长着鳍,叶霈盯着游戏网站上的截图,觉得很像第一次远远看到过的那个四只胳膊、握着三叉戟、用蛇尾走路的怪物。   顺着这个名字细查,印度神话里的那迦是种神秘生物,外表是巨大蟒蛇,有一个或者很多脑袋,佛教中也有描述,那迦这个词就是梵语。   大概白天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夜里总是噩梦,时不时惊醒过来,叶霈只好拼命练功,掌法身法运动的满身大汗再去休息。   七天稍纵即逝,30日这天,叶霈收拾停当,直奔碣石酒吧。 第9章   2015年3月30日,北京   “今日盘点,营业至晚上19:00,谢谢光临。”下方是日期和酒店落款。   看着碣石酒吧大门贴的通知,早早赶到的叶霈直觉便是和自己有关,倒放下心来。娃娃脸男生也在,殷勤地打着招呼,叶霈点杯鲜橙汁,又加份培根煎蛋三明治,这才问:“曹老板晚上到?”娃娃脸男生一副“放心吧您呐”的架势,把她带到酒吧西北角卡座。   这里被数棵一人多高的的美人蕉和棕榈树包围着,窗边长着兰花,隐隐形成封闭的小小包间,相当幽静隐蔽。已经有人等在此处,面前摆着苏打水:三十出头,精明干练,衬衫长裤,看着像是个金融行业或者商务谈判专业人士。   叶霈把手机收进皮包,“你是?”   听起来对方是江浙一带人士,打量她几眼便开门见山地说,“你是不是3月21号最后进来那个人?”   他也在场?叶霈也仔细打量对方。那晚隐藏在建筑物里的人们大多污泥涂面,遍身黑衣,只有两、三个人和自己一样裹着白袍;可惜月色朦胧,她分辨不出眼前这个男人是否其中一员。“你也是,白衣服的?”   他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看着像。你是哪天找过来的?”   叶霈稍一犹豫,还是直接说,“当天就找过来了,说姓曹的不在,让今天过来。你呢?”   “我是22号一早到的,从上海飞过来。”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也说老板没在,让月底再来。我查过了,这间酒吧是曹帅开的,不知是不是那天早上让咱们过来的那个人。”   和华哥哥提供的消息一样。轻柔音乐在耳边回荡,白天的酒吧还是很幽静的,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两个人大声聊着项目。叶霈也学着他放低声音,“21号那天,你是怎么到那里的?自己找过去的,还是?”   “和他们的人遇到了。”那个人苦笑着,忽然想起什么,“我姓李,李俊杰。你怎么称呼?”   “我姓叶。”   “那天,就是20号。”李俊杰略带紧张地说,“是你第一次到那里--那个城市吗?”   叶霈身体前倾,“不是。21号那天我遇到个人,他是第一次到,我是第二次--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2月19日,元宵节。”李俊杰毫不迟疑的说,“肯定没错。”   十五的月亮,照在边关照在家乡....这是首奶奶常听的老歌,父亲也会唱,弄得小孩子叶霈也张口就来:“十五的月亮~”   十五的月亮最远最大,那轮浅红圆月悬挂在漆黑夜空,不动声色地俯瞰着整座古堡。周围没有乌云,也没有星星,一抬头就能见到它;如果你盯住它不眨眼,便会发现它好像也在凝视着你。   她不由自主把双手放在吧台上,“这么说,每月十五?”   李俊杰脸色凝重,慢慢点头,“如果真是这样,下月十五,4月19日,夜里,我们还会到那里去。”   还会回到那个充斥着蛇人,血腥和死亡的古城。瞪着玻璃杯里的碎冰块,叶霈背心发冷,喉咙又干又涩。“你这两次醒过来,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   李俊杰小声答:“元宵节那次,我赶个项目,在外地过的节。夜里醒过来,我....我以为在做梦,因为晚上陪客户吃饭,喝了很多酒。”   “我又睡了一觉,又醒过来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我以为被绑架了,也不敢出声,怕被劫匪发现,就在附近找了个角落待着,想等天亮了再找警察。”   “我晕晕沉沉的,又快睡着了,忽然听到远处有动静,有人跑来跑去。我想过去看看,又有点害怕,就等了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了才慢慢过去。”   “那是个巷子尽头,地上有血迹,我顺着血迹过去,看到,一个人的尸体。”他脸色发白,喝了口苏打水,大声招呼着侍者。“给我也来杯甜的,什么果汁都行,多加冰。”   胖子血肉模糊的尸体浮现脑海里,叶霈握紧玻璃杯,“然后呢?”   他强自镇定着,吸了口气,“反正,血肉模糊的,像恐怖片里一样,很恶心。我当时就吐了,又怕把凶手引来,自己也危险,就跑回开始呆的地方,不敢动了。我靠在墙上睡过去,等醒过来,就在下榻酒店里。”   “我以为我做了噩梦,因为前一天晚上,我喝了茅台黄酒,又陪着客户去酒吧喝了鸡尾酒,平常又爱看恐怖片,根本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过了几天,也没什么事,我就,认为那是个梦。”   “前几天,3月20号那次,我从公司开车回家,又忙了会工作才休息。夜里醒过来,发现还是上次那个位置。我壮着胆子回到上次看到尸体的地方,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我觉得那座城市很邪性,不像是正常的地方,又不是梦,就顺着有光亮的地方走,尽量不发出声音,有动静就躲起来。”   “走了一会儿,前面又有打杀声,我还是老办法,等了半天才过去,正好遇到他们三个人:穿黑衣服的,手里拿着刀,刀上都是血。我以为他们是歹徒,要杀我;结果他们让我跟着他们走,就把我带到那房子里去了。那里所有人都沉默着一动不动,我也不敢说话,就在窗边有亮光的地方,写字问怎么回事。旁边那个人告诉我,城里都是怪物,遇到人就杀,嗅觉听觉很敏锐;他们只能躲在那里,尽量不发出声音,等到天亮就好了。”   “一会儿,你也被他们带来了。”   结束自己不算漫长的经历,李俊杰把吸管扔到一边,大口大口喝着橙汁,半天才说:“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和我有什么不一样。”   比你还要悲惨。叶霈并不愿回忆前两次经历,毕竟算不上美好,不过还是强打精神,“元宵节那天,我睡下的时候很正常,夜里醒过来,发现....”   讲到遭遇蛇人时,她避开自己和对方周旋的经过,只说并肩行动的胖子被害,自己侥幸遇到黑衣人,被救下来。“然后,他带着我走了好一段路,回到你待的地方,就这么等到天亮。”   “你看到的凶手,就是袭击胖子的,是什么样子?”李俊杰额头流出汗水,看得出他非常紧张,“我问和我说话的人,他只说是怪物,还有蛇。”   打开皮包,叶霈贡献出自己搜索收集的成果:《魔兽世界》的狰狞妖兽,人类上身蟒蛇尾巴,四只胳膊,背上长着鳍。“和这个差不多,有的带刀有的拿剑,见人就杀。”   效果是显而易见。李俊杰移开视线,含块冰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现在能确定的有几件事。第一,以你我为例,每月农历十五,我们都会去那个地方,应该说是那座城市。第二,城市有怪物,攻击人类,非常危险。第三,我发现我醒过来的时候,手机钱包钥匙什么东西都没有;到那个地方之后,他们递给我一把刀,我一直握在手里,回到家时已经不在了。”   她想起那柄被自己紧紧握住的武士佩刀,数日前黎明在自己卧室醒过来的时候,手中空空如也。   “也就是说,外面的东西带不进去,里面的东西也带不出来。”叶霈补充道,“第四,我们不是天黑才进去的,但是天一亮,就能出来了。”   顾客慢慢多了,相当一部分是来吃午餐的,酒保热情地招呼熟客,不时传来台湾卤肉饭或者牛肉面、炸鸡的香味。娃娃脸男生又带来两人,其中一人是位程序员,戴着副眼镜,不善言辞的模样;还有一位中年女子,警惕地打量着三人。   那晚在场的白袍人,都到齐了么?叶霈不敢确定。   四人干巴巴聊几句,李俊杰把他总结的情况说了一遍,又用纸记载下来。程序员还好,逻辑清晰地补充不少细节,又把自己遭遇说了说;中年女子就差了许多,看的出她神情紧张,眼中满是红丝,状态非常不好。   下午就这么慢慢过去了。虽然古城诡异,面前三人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同伴多些总是好的。最后到的是两位年轻女生,齐刘海的还没毕业,波浪卷则比叶霈小一岁,给沉默的小团体带来不少生气。   两位女生都是3月21日初次到达古城,清醒过来的时候距离不远,略一走动便遇到对方;两人胆子都小,商量着藏到庭院角落角落,想等待天亮再说。时间过得飞快,忽然听到有人跑动争斗,两人壮着胆子偷偷溜去看看。迎面有两个黑衣人跑过来,手里提着血淋淋武器,倒把她俩吓得半死。好在黑衣人倒是不坏,带着两人七拐八折一通奔走,时不时藏进院子。路上又遇到一个男的,和起先两人显然是一伙儿的,就近找了个地方休息,并没回到叶霈等人隐藏之处。她俩想问问怎么回事,他们也不许说话,天亮之前才说,到北京碣石酒吧找姓曹的。   “我还以为是穿越呢。”齐刘海唧唧喳喳居然带着几分兴奋,“一看就不是咱们国内,巴基斯坦那边的,我刚去过。”波浪卷也同意,“我以为录跑男呢,要不然就是极限挑战,怪吓人的,不过还挺刺激。”   她们~运气可真好。叶霈默默望了一眼李俊杰,后者也满脸无奈。“坐下吧,一伙儿的。”   太阳逐渐西沉的时候,娃娃脸男生挨桌给客人道歉解释,晚上盘点,实在不好意思,客人便渐渐散去,耳边清净不少。临走娃娃脸男生过来问,几位还点点什么?   大家都没心思,不过饿着肚子也没用,纷纷点了些三明治、肉松卷、黑森林蛋糕之类简餐。叶霈喜欢他调的鲜橙汁,又点了一杯,娃娃脸笑眯眯赠送开心果和牛肉干,还端了份冰块。   “曹老板准到?”叶霈追问。   娃娃脸男生拍胸脯:“放心吧,月底月初找他的人多了,说晚上七点到就七点到。”   整个酒吧清净了,大部分地盘昏暗下去,像蛰伏的巨兽,只有西北角依然亮着灯。   六颗脑袋聚在一起,翻来覆去交换查看几张记载资料的白纸。能补充的都补充了,能推断的也推断了,除了猜测老曹用意之外也没什么新花样,最新话题是:为什么是我们?   精明能干的李俊杰已成了隐约领袖,“确认一下,在到那座城市之前,都去过印度吧?我是过年那会儿跟着我爸我妈、我哥哥嫂子去了趟新德里。”   齐刘海没见识过古城可怕之处,还有些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兴奋,“我和我老公去的尼泊尔--本来今天他也想来,可酒吧招待说,月底还是自己过来的好。”   波浪卷也点点头,“我也和我家里说了,晚上八点不打电话回去立刻报警。对了,我也是去印度旅游。”   说话不多的程序员推推眼镜,“我半个月前去巴基斯坦公干,应该和这个有关系。”   果然和春节旅游有关,叶霈沉住气:“我也是春节去的印度,新德里什么的,能玩的都玩了。”   中年女子则是陪着家人旅行。   “我早就在想这个问题,换句话说,为什么是我们六个?”李俊杰用纸笔一一记录,点着印度、巴基斯坦、尼泊尔等数个城市,“三个国家,六个城市--可每天到这些城市旅游足有几万几十万人,我家里人跟我一起去的,没有任何异常迹象。”   在印度的六天五夜,赵忆莲和自己形影不离,回来噩梦都没做过一个。早就琢磨过这个问题的叶霈毫无头绪,听他沉吟着:“也就是说,我们六个人,在这几个国家一定触发了什么要素,所谓的先决条件,就像玩游戏,得完成任务才能进行下一步。是遇到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吃过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看到过什么不该看的?还是做了亵渎神灵的事?”   新德里街头施舍小孩子两枚硬币,然后被一大堆小孩子追出很远;在国家博物馆感叹,印度佛像怎么像妖怪;骑着大象登上琥珀堡的时候,摸摸大象不断摆动的耳朵;在斋浦尔风之宫殿前感叹,这不就是一堵墙么;在街头一边讨价还价一边买买买,镶着艳丽宝石的孔雀胸针和银质大象摆件;瞻仰寺庙奇形怪状神灵的时候不够虔诚,和赵忆莲说“还是咱们国家的顺眼”;在阿格拉街头买像煎饼的食物,难吃的要命,只好掰碎了喂流浪狗。   这一瞬间,叶霈心中狂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在深夜到那个恐怖古城去? 第10章   2015年3月30日,北京。   网络搜索的图片、图书馆收集的资料、脑海里浮现的恐怖回忆混合着李俊杰得出的结论彻底糊成一锅八宝粥。叶霈头疼欲裂,只好出酒吧透口气。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乌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路灯散发着黯淡光芒。   回到座位的时候,程序员正向李俊杰展示网络搜索到的线索,有若干帖子和他们经历的事情类似,也是半夜醒来莫名其妙到了不认识的地方,像是穿越又像是空间转移,不过都没有下文,他正试着和对方联系。   静静听了一会,叶霈摇摇手机,皱眉道:“九点了,曹帅电话还是不通。”   李俊杰脸色也不太好,“前台走的时候,我特意确认过,说老板知道咱们来了,晚上肯定到。”   “其实他来了也没用。”程序员忽然用怪异的目光扫视五人,“这个姓曹的八成就是那晚在场的人,和我们一样,定期也得在那里躲躲藏藏,没有解决的方法。”   黑暗中众人沾满泥浆的面孔,紧张急促的呼吸,握紧武器的手指,天蒙蒙亮时如释重负的泪水和充满庆幸的拥抱。。   如果真有解决办法,他们早就不在那里了--没有正常人愿意和蛇人做伴。尽管早就想明白这点,叶霈心里还是凉了半截。其他人也没了兴致,呆呆聚在一起,只有两个女生偶尔聊几句。   十点整依然毫无音讯,事情透着怪异。大家议论一番,古城之事本就诡异莫名,姓曹的又不守承诺,中年女子心烦意乱,一心想回家,两个女生也有些动摇,李俊杰和程序员却打算留下来,等等那位没路面的曹老板。叶霈表面随大流,心里也同意后者观点:既然大老远来了,必须弄个清楚明白。   忽然车灯透过窗户径直打了进来,可以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七扭八歪停在酒吧门前空地,车上跳下几个人。   终于来了。   几人匆匆赶到前厅,大门已被大力推开,寒风随之吹了进来;一个圆脸男人大大咧咧往门口一站,张口就是酒气:“来了几个?”   李俊杰迎上去不卑不亢的答,“我们有六个人,你是曹帅吗?”   “老曹?老曹和骆驼接着喝呢。”他晃晃脑袋,显然喝得不少,两只小圆眼睛滴溜溜在众人身上转来转去,“知道你们等着呢,怕等急了,我过来打个前站,认识认识。”   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三个彪形大汉,个个动作敏捷,行走带风,熟门熟路奔向吧台,一看就是常来的。头一个拉开酒柜,另一个嘟囔着“我可喝不动了”抱了满怀可乐橙汁,最后一个找出几大袋坚果,又把水果挨个往托盘里放。“上去了啊。”   “急什么急?”圆脸男人喊,得到远远一句“撒尿”,嘟囔着,“一看就是尿憋的。一,二,三四五六。齐活,走着。”   眼见他也晃晃悠悠直奔楼梯,中年女子大为不满,叫着“我们等了半天,你这什么意思”,对方理也不理,只听楼梯蹬蹬声响,已经瞧不见人影。   四人来得快去的也快,大堂恢复先前的寂静黑暗,留下几人面面相觑。两个女生迟疑着,中年女子也不想上去,两位男士略一犹豫还是决定跟上。叶霈紧紧鞋带,拉拉袖口,把皮包斜跨肩膀,又用发带把长发扎成马尾,这才踏上楼梯。   李俊杰等在楼梯中间,小声说了句“这人不是姓曹的,小心点,不对往外跑。”率先走了过去,杨宏也看看她,跟在后面。   二层众人早就上来检查过,没什么异常之处,此时右侧尽头会议室灯火通明,先到四人沙发上东倒西歪,有的嚼着大杏仁,有的啃草莓,都是酒气熏天。   既来之则安之,三个人依次坐了,脚步声响起,楼下的三位女士也迟迟疑疑进来。   见人齐了,圆脸男人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叶霈和两个女生,“骆驼说,这回有个妞儿挺能打,长得也不错。恩,我瞧着你们仨都挺顺眼。。”   两个女生有点紧张,又有些茫然,不解的望着他,圆脸男人慢慢把目光停留在叶霈身上,“就是你吧?”   叶霈沉住气,也摆出茫然失措的模样。圆脸男人倒也没纠结,看了眼手表,搓搓下巴,“这么着,老规矩,你们几个挨个报报名儿,说说干什么的有什么特长,先让我认识认识。”   “我们要找曹老板,曹帅。”程序员直截了当的说,“时间地点都是他定的,等到现在他也没出现,什么意思?你又是什么人?”   圆脸男人大手一挥,“刚不是说了么,老曹后边呢,一会就到。你耳朵不好使?赶紧得治,这可是要命的事。”   他的同伴笑的先仰后合,程序员气得脸都红了,想发作却被李俊杰拦下。他盯着圆脸男人慢慢叙述,“我姓李,这位姓杨,那边四位女士。3月20日凌晨,可能是做梦,也可能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我们六个人出现在一座古代城堡里,遇到很多怪事,直到天亮才返回家里。我被几个人带到一栋房子,在那里遇到很多人,谁也不能说话。天亮之前,有个人说,到北京金盏乡,碣石酒吧找姓曹的,我们就赶过来了。”   “请问曹老板怎么还不到?3月20日你是不是也在房子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我明明在家里,究竟怎么过去的?那些怪物怎么回事?如果你回答不了,也请你联系曹老板尽快过来。”   这番话简单明了,义正言辞,却惹得圆脸男人狠狠瞪来一眼,显然不太高兴。“为什么?我要知道为什么,还犯得着天天扛着刀和人拼得死去活来?我要知道为什么,大半夜的跟你这浪费唾沫?我要知道为什么,我不先把我自己摘出来?我自己还想不明白呢,地球几十亿人,怎么就我倒了血霉呢?我TM招谁惹谁了?”   骂骂咧咧口沫横飞,这人从腰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李俊杰两人不由自主朝后退,三个女人也缩了缩,只有叶霈紧盯着他,单手扣住椅子把手。   却见他从面前茶几挑个甜橙,慢慢削着皮,嘴里也不闲着。“彪子,给他们拿纸拿笔,赶紧先登记,节约点时间,要不然今天又不知道扯到哪辈子算完。”   一个男人把端着的草莓盘往桌上一放,溜达到会议桌前摸出纸笔朝李俊杰手里一塞,转身出了会议室;回来也不坐回原地,在会议室空地转圈溜达,大概吃的太饱。   说了半天等于没说,李俊杰脸色不好,还想继续套话,这男人反倒不耐烦的伸伸下巴,“赶紧的,我这困着呢。”   中年女子恨不得拂袖而去,“我们等了一晚上,你要这样我们就走了。”圆脸男人恨不得给她作揖,“走吧走吧,你这样儿的走一个少一个。”   耳边乱哄哄,叶霈慢慢打开背包,取出一管护手霜抹抹,又放回去。李俊杰说,“哥们,你这样就没劲了,让我们过来,又弄得这么莫名其妙。。”   “可不是我挨个求你们过来的,你们找老曹去。”圆脸男软硬不吃,又抬腕看看时间,“啊呀”一声,忽然站起身来解开外套甩在一旁,又把长袖T恤脱了,露出半身白花花腱子肉,“赶紧把衣裳脱了,让哥们验验货。”   谁也没想到这种事,两个女生吓得不敢动弹,李杨二人愣在当场,叶霈抿着嘴唇起身朝门口走去。光着膀子的圆脸男人双臂一张挡住去路,“正经事儿还没说呢,走什么,老曹一会就。。”   说时迟那时快,叶霈突然从衣袋里掏出个小圆筒往他脸上扬去;圆脸男人反应也快,立刻低头躲避,可到底失了先机,叶霈手脚又实在太快,到底被一股喷雾狠狠喷在脸上,惨叫一声捂住脸蹲在地上□□。   事起仓促,沙发上两个男人想拦却离得太远,只有房间后方溜达的彪子两步窜到身前,朝叶霈双肩抓去。见他胳膊似铁手爪如钩,被捉住肯定难以脱身,叶霈可不敢硬抗,脚尖点地退出两步,转身朝门口疾冲。彪子脚下也快,追到身后又伸臂扳她左肩,叶霈游鱼般脚步一滑,惊险地闪避开来,顺势回身手中一按。   只听又一声惨叫,得手了!对方人多势众,又有后援,叶霈不敢耽搁,顺着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奔下酒吧大堂,一阵风似的冲出大门。一阵风吹过,厚厚乌云露出条缝,月亮探出半张面孔。   防狼喷雾还是赵忆莲送的呢,想不到印度没遇到流氓,这里倒派上用场,松了口气的叶霈放回口袋,快步走到街边,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嘛。   突如其来的耀眼灯光映得她睁不开眼,把周遭照得雪亮。随着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一辆黑色悍马H2停在酒吧门口。   头顶酒吧二层窗子嘭的大开,一个男人探出头来大叫,“哎,别走啊。”   傻瓜才不走,若不是对方人多,非得教训教训流氓不可。   摸出手机按下110,叶霈警觉地看着悍马车上跳下的几个人。他们有男有女,身手矫捷,其中从副驾下来个高个子男人非常眼熟:长方脸,双目有神鼻梁英挺,手中没握着漆黑弧形短刀而是拿着手机,正惊讶地盯着她。 第11章   2019年3月30日,北京   盯着面前白纸黑字出警记录,叶霈嘀咕着,“还要签字啊。”   领头儿警察板着脸,“多新鲜啊,打了110,我们过来了你们说是误会;一会我们走了你们又打起来了,大半夜谁负责?”   李俊杰随声附和,使个眼色,“行,那就签字,叶霈。”   一个四十不到的男人搭着李俊杰肩膀,又笑容满面的对警察解释,“哥几个难得聚的齐,这兄弟喝多了,姑娘也是个急脾气。都是朋友,误会,误会。”   你要早点到,什么事都不会有,叶霈默默在纸上签了自己名字。这人便是曹老板,对旁边招手,“赶紧的,大鹏,你说说你今天这事儿办的,对吧,让你少喝点偏不听,还得大半夜劳累人家李队走一趟。”   此时圆脸男人已经套上衣裳,正板着脸运气;还是后到的长方脸男人推推他肩膀,才一句话不说地过来在纸上划拉几笔完事。   李队把记录收好,这才慢慢悠悠带着手下往外走,还不忘表扬叶霈:“干的不错,小姑娘就得有保护自己的意识,真出了事没地方后悔去。”   这人还不错,叶霈看着曹老板亲亲热热把警察们送出门外,又说着客气话;李队看了看门口并排两辆车又想起件事,“你们这一个个喝的五迷三道的,车怎么开回来的?”   一个短裙黑丝的时尚女生灵巧地站出来,“李队,我开回来的,一口酒没沾。”   挑不出毛病的李队只好带队走人。   曹老板点根烟回到酒吧,脚步不停直奔楼梯,扔下一句“上来说吧。”他带来的人三三两两跟在后头。   五位同伴围在身边,神情都有些敬畏,两个女生不停看她。李俊杰小声说,“上去吧,他们应该没恶意。”   叶霈看他一眼,也压低声音,“你刚才说,那人背上有什么?”李俊杰脚步沉重,半天才答,“你看看就知道了。”   会议室坐满了人,圆脸男人在内四个人,老曹站在当中、长方脸男人靠在沙发上。叶霈在楼下便认出他来--就是这人从两个蛇人□□下救出自己,带到他们的根据地。   这些人的目光也集中在叶霈身上,有的透着好奇,有的却是评估,像是要看看她是否三头六臂。   她沉住气,依然坐到起先位置,李俊杰几人也先后落座。两边只隔着一张桌子,却仿佛楚河汉界。   最先开口的是老曹。他显然是这些人首领,四十不到年纪,一看就是经历过事情的,精明稳重之余带着些许商人特有的油滑灵活,颇有些领导范儿。“闲的话也不说了,我姓曹,曹帅,这儿的老板,算是我们这伙人里领头儿的,3月20号那天,就是我让各位到这儿来的。”   不等几人开口,他就摆摆手,“那天晚上根据地有四个,俩男的俩女的,外面还有两个女的,一共是六个。毕竟这事儿也算是神秘事件,对吧,为了保险起见,我得确定一下你们六位的身份。”   需要彼此认定吗?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办法,叶霈忍不住侧头望望长方脸男人。对方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四目相对,他身边那个圆脸男人忽然瞪来一眼--圆胖脸庞又红又肿像被一窝蜜蜂恶狠狠蛰过,两只小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窄缝,凄惨极了。   还挺管用的。叶霈有些想笑,回过头来正好听到老曹叫人:“王瑞。”   一个男人站到房间当中,利索地脱下上衣,背转过身--笑意僵在脸上,叶霈立刻明白刚才楼上那声惊呼的原因:这人背脊正中赫然有两个并列图案,左边是浅金大鸟,右边却是条黑蛇。   这是什么鬼东西?对方众人熟视无睹,显然早就知道这事,己方五人脸色阴沉,女生眼圈发红,几乎要哭了。李俊杰对她点点头,示意刚才就看到了,后方圆脸男人不冷不热来了一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   走到那男人身后细瞧,叶霈发现两个图案像是天生长上去的,比成年男人拳头还大,左边怪鸟双翅大张,利爪如钩,张着嘴巴像在高声鸣叫;右边黑蛇头下脚上,盘旋扭曲,蛇头却越看越怪异,令人毛骨悚然。   老曹冷不丁来了一句,“行了,你们六位,赶紧的吧。”   难道?   脚下软绵绵,有些像3月20日黎明离开古城之前瞬间天昏地暗。身畔李俊杰叹口气,解开衬衫--只见他背脊右侧赫然也生着一条黑蛇,看着和那个王瑞一模一样,左边却空空如也。程序员也白着脸脱掉上衣,后背果然也有条黑蛇,强自镇定着,“刚去洗手间看过了。”   记得元宵节那天,后背有些痒痒,醒来发现居然在古城里;前几天。。背上也怪怪的,梦里还挠了挠....难道我背上?   大概亲身经历血腥事件,大概搜寻稀奇古怪的神话,大概刚刚有了两个前车之鉴,在洗手间镜子亲眼看到自己背脊右侧那条漆黑诡异的怪蛇时,叶霈居然并没太大惊诧,只是指尖发凉。   见时尚女孩点点头,老曹踏实多了。“既然都是自己人,我就敞开了说。我和各位一样,有一天睡觉睡得好好地,醒过来冷不丁就到了那儿--对了,说一下啊,我们老人儿,管那座古城叫封印之地。”   封印之地?   “具体封印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楚,前面的人都这么叫。那块儿地界邪性,没准真有什么鬼啊怪啊。对了,还得问问,你们几位,谁是3月20日当天才到的?”   程序员和三位女士举起手。老曹看看其余两人,李俊杰立刻答,“我和叶霈是2月19号元宵节夜里到的。”   “哥们,你运气不错。”老曹由衷地说,继续提问,“你发现有什么规律吗?”   这已不是秘密。“阴历十五,2月19号和3月20号都是阴历十五。”   “没错。封印之地没法用科学理论解释,可能是古时候流传下来的,也可能是外星人弄的,很多东西我们也没搞明白。可以确认的是:第一,每月阴历十五,咱们这些后背长出那条蛇的,夜里十二点肯定到封印之地报道,风吹雨打不见不散。不管北京纽约,东京柬埔寨,天涯海角珠穆朗玛峰跑出大天都没用,哪怕你上了月球,该去还是得去。”   他走到会议桌前摆弄几下投影仪,屏幕很快出现一座古代城市俯瞰图,四四方方,中央是座庄严肃穆的宫殿,四条大路从殿门口直通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城中坐落着大大小小的房屋庭院,中间交织着蛛网般细密的小路。   “第二,根据我们的经验,封印之地和外面,也就是咱们现在这个世界是有关系的,你进去之前什么样,醒过来还什么样。”老曹扫视着面前六人,“比方说,封印之地里头把脚崴了,没关系,早晨醒了脚不疼;封印之地里头丢条胳膊,也没事,早晨起床还是两只手;要是谁倒霉,在封印之地里头把命丢了--那可就真醒不过来了。   几人面色如土,叶霈想起丢了脑袋的胖子,又想起持着弯刀的蛇人。   “当然了,一般也没那么倒霉。你们也都经历过,熬半宿的事,只要天一亮,咱们就解放了,该在哪儿还在哪儿,该干嘛干嘛,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   “要是这么简单,你们躲什么?为什么不敢说话,不敢点火,缩在那黑屋子里不敢出来?”插话的是程序员,显然被背脊黑蛇搞得失去自制力。   老曹慢悠悠地答,“你命不错,直接被我们带回来,对吧?你们两个元宵节就到了,城里头见过那伽吧?”   果然是那伽。见老曹正看着自己,叶霈便点点头。   “那伽是什么?”齐刘海女生壮着胆子问,又看看叶霈,“怪物?”紧接着惊叫出来。   一个浑身覆盖鳞片的怪物出现在屏幕中央:他四肢俱全,有着人类外形,却长了个蛇类头颅,没有鼻子,黄眼睛,红信子从咧到耳根的嘴巴伸出来。   “封印之地到处都是这种怪物。只要被它们发现,不把活人剁成碎块就不算完。它们像蛇一样,嗅觉和听觉非常灵敏,一有动静立刻围过来一群,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第三点,也是最后一点,我奉劝各位,千万保重,自求多福。” 第12章   2019年3月30日,北京   加了冰块的鲜榨橙汁、芒果汁被时尚女生端来分给自己人,也给六人发了可乐矿泉水。刚刚还为背上多条黑蛇担惊受怕的新人们被怪物惊呆了,脸色惨白,谁也说不出话来。   首先打破沉寂的是叶霈。她抬抬手指,“还有一种四条胳膊的,没有腿,长着条蛇尾巴的怪物,你们叫它什么?”   大多数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叶霈甚至听到诧异吸气声。老曹仔细打量她一番,像是想说什么,往自己阵营看一眼才低头操作,“这个?”   如果说刚才显示的那迦勉强像个人,此时出现在屏幕上的却是个半人半蛇的怪兽。它有着蟒蛇粗壮弯曲的身体,头颅也属于蛇,上身长着人类的四条胳膊,尾巴尖锐有力,有点像神话传说中炼石补天的女娲,却狰狞诡异的令人不敢正视。   叶霈点点头。   老曹追问:“什么时候?怎么脱身的?”   “元宵节那次。”叶霈尽量简单地讲述,“没敢过去,远远看见它拿着三件武器,有一件很长的不知是不是三叉戟。”   老曹看着她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又点了根烟。“叶霈啊,你命真大。这种四肢胳膊的很少见,我们叫它那迦王,或者四臂那迦,遇到很难活命。”   “还有,它从不单独出现,起码带着两个以上的普通那迦。”   这怪物显然留给过他阴影,老曹打心底烦躁不安,拎过果汁一口气喝了半杯,杯子砰的H在桌面。“该见得见了,该说的说了,今儿就到这儿吧,各位愿意的留个联系方式,不愿意就算了。”   这话大出几人意料之外,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是中年女子。,她显然失了方寸,哆嗦着嘴唇,“哎,那你们说说怎么解决啊,这,这也不是事儿啊。。”程序员和李俊杰也是满肚子问题,两个女生还没缓过劲儿来,叶霈却慢慢喝着冰镇可乐,想着老曹透露的信息。   圆脸男人和彪子身手都不错,自己能占便宜也是出其不意,何况他俩都喝多了酒;老曹和王瑞看着也不是善茬子。至于帮过自己的长方脸男人嘛....回过头去望望,他正皱着眉头盯着窗外苍茫夜色,不知想些什么。   这人上来就出其不意砍掉那迦一只胳膊,三下五除二乘胜追击,怪物很快丢了性命。假设他在团队实力一流,以这种阵容实力都对远远见过一面的四臂那迦满心忌惮的话。。   情况不太妙。   “我要有办法,我肯定头一个先把我自己给解决了,对吧,你当我乐意背上长这么个东西呢?天天跟那里头混?”絮絮叨叨的五人把老曹弄得满心不耐,摇摇脑袋,“还张口闭口我给你们解决,想TM什么呢?”   狠狠发完牢骚,看看手机,满脸倦色的老曹使劲儿搓了搓脸,“得了,各位,我也算仁至义尽。咱们也不过3月20号见了一面,话都没说过,就把你们叫过来讲了这个讲那个,已经很够意思了,换个队伍试试?”   “多余的放一边,我们这一个个喝的不少,眼睛都睁不开了。这都~快四点了,改天再聊,我得回家睡觉。”他果真打个哈欠。   “等一下。”李俊杰蹭地跳到他前面,反手指着自己后背,“我就一句话,为什么我们背上只有这条蛇,你们多只鸟?”   几声窃笑忽然从后面传来,很快在场男人都暧昧的发笑,圆脸男人笑的格外开心。老曹也笑,不过还是答了,“这个不怪你们,新来的肯定不明白。这么回事,额。”   他抬手朝下压压,等会议室恢复安静才继续讲。“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过倒霉的比各位早了点,多在封印之地待了段日子,不代表我说的话都是对的,更不代表我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各位都是成年人,对行为举止负责,有点判断能力,别出了什么事都来找我。”   “右边这条蛇,和你们一样,进到封印之地第一天就有了。左边这只鸟,”他这次没有笑,点开城市俯瞰图,指指中央那座王宫,“进到这里边,很简单的,就有了。”   他看几人又要发问,抢先发话,“这儿也不难找,顺着中间大路就能过去,就是路上有那迦,宫殿里那迦更多,还有四只胳膊的。”   李俊杰闭上嘴巴,只能苦笑。   老曹生怕他再多话,“行,就这样吧,实在不早了,你们先消化消化,以后有的是机会聊天....得得,我再解答各位每人一个问题,行吧?哥们,你问完了啊。”   他说的是李俊杰,随手点点程序员,“你吧。”   后者毫不迟疑,“到了那座宫殿,就是背上多了那只鸟的图案,你们有什么变化?是不是力气增大或者别的?”   众人又哄笑起来,有的说增加十点速度,有人说能一只手搬汽车,圆脸男人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以前一宿干三回,现在一宿能干十回。”老曹也被逗乐了,还是认真的答,“具体没变化,顶多有点心理作用。”   “3月20日那天,我拿到一柄这么长的佩刀。”叶霈放下可乐罐双手比了比,“像是日本那边的,回来没有了。如果下月十五我又进入封印之地,刀还在吗?”   老曹点点头,“在,你离开的时候拿着什么东西,回去的时候还在。对了,那刀你要是用着不顺手,可以随便换。”   叶霈明白了,想起下午大家推论,“也就是说,外边的东西带不进去,里面的东西也带不出来?”   “对,这是基本原则。”老曹简单明了的答,“要是不信,在座的都可以试试。”   下一个发问的是齐刘海女生,小心翼翼说,“您能把刚才那张地图还有别的资料给我们一份吗?”   老曹大手一挥,“这都好说,拿个U盘或者邮箱。该你了。”   波浪卷胆子显然大一些,“我想加入你们,可以吗?”   其余几人显然也有这个疑问,老曹笑道,“去过两次的应该已经发现了,上回在哪里结束,下次就在哪里开始。比如说3月20号咱们在那间房子,下月十五肯定还聚在那儿。”   “我说的是,加入你们团队。”波浪卷一字一句强调,指指面前众人。   老曹盯她一眼突然笑了,众人也哄笑,波浪卷腾地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   只听圆脸男人高声道:“妹妹,我们这儿有个规矩:我们几个里头,除了小施”他用下巴点点那个时尚女生,“其他的你随便挑,只要能撂倒一个,就算是我们一伙儿的了。”   这个回答令她很失望,嘟囔着,“打架不是我优势,我有其他专长行不行?”   老曹呵呵笑了两声,张开右手朝她比了比:“也行,拿这个数来,就把你收了。记着,名额有限,过这村就没这店儿了。”   五十万?五百万?叶霈估量着。   几人面面相觑,老曹却打算散会了。中年女子叫着“我还没问呢”一时却想不出问题,还是李俊杰旁边说一句,她才跟着复述,“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哪年?”   老曹答,“我是17年,剩下基本是18年。”   众人又笑,他像完成什么艰难任务似的伸个懒腰,打哈欠的时候眼泪都流出来了。“得,各位,那咱们就,来日方长。”   大概生怕众人纠缠,老曹大步流星出房间,脚步声直奔楼梯去了,其他人也勾肩搭背纷纷下了楼,有的说着明天找你去,有的说我得拔个火罐,只听大门响动,还有车子发动声,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就像被骤然被冰雹袭击的大草原,小动物躲在树洞或者地下,花朵被砸下枝头,稻谷果实滚落地面沾满泥泞,即将慢慢腐烂。   齐刘海用U盘拷了资料,忽然趴在会议桌嘤嘤哭泣,波浪卷也跟着红了眼圈,吸着鼻子不忘自我安慰,“说不定是吓唬人的呢。”中年女子瘫在椅子上,嘟囔着“报警吧,对,报警。”只有两个男人相对镇定些,小声商议着什么。   喝完最后几口可乐,叶霈走到窗前,深深吸一口夜间沁凉空气,把肺里夹带酒气香烟的浊气吐出去。大概两次都经历了血腥恐怖的场面,她倒是没有太多惊慌失措,反而有种“终于尘埃落定”的轻松。   任由长发垂落肩膀,舒服多了。叶霈打量着手中刚刚被摘下来的黑天鹅丝绒发带,上面坠着一元硬币大小的纯银大象,象背驮着造型古朴的花篮,红宝石、绿宝石、蓝宝石做成的鲜花非常美丽--从新德里店铺淘到的,始终带在身边。印度之旅明明圆满轻松,为什么会扯上封印之地这么诡异的事情?   头顶是弯弯弦月,令人想起课本里老舍的《月牙儿》,她觉得月亮很不争气,为什么到了封印之地就变红了呢?   把捏成一团的可乐罐弧线形抛出去,半天才隐隐听到落地声。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里面几个人显然不是好伙伴--视线无意扫去,忽然看到一点火光。   两辆车走了一辆,剩下一辆悍马H2停在原地。车门上倚着个高大黑衣男人,不声不响抽着烟,抬头看着这里不知多久。见她盯着他瞧,便大大方方招了招手。 第13章   2019年3月20日,北京   是他。   回到会议室,一筹莫展的五人都加了时尚女生小施留下的联系方式,又建了个群,见她忽然要走都有些不解。波浪卷友好地提醒,“现在十一点多,你是开车来的吗?”程序员低头研究对方留下来的几张图纸,只有李俊杰跟着她下楼,低声说,“叶霈,以后你怎么打算?”   她脚步不停,实话实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俊杰叹口气,“真是想不到,比下午猜测的更,更恐怖,更诡异,更不可思议。我到现在都无法接受,在封印之地里面死了,这个世界也会死?你觉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叶霈想起李姓女子和胖子,“他们没必要骗我们。”   推开酒吧大门,迎面寒风拂过面,长方脸男人迎上前来,“叶霈,借一步说话。”   她爽快地点点头,见他拍拍车门,先上了车,便朝着副驾位置走去。李俊杰停在原地略一迟疑,才说:“叶霈,我明天联系你。”   扣好安全带的时候,长方脸男人打开车窗,点了根烟才不紧不慢的说,“入不入伙?跟着我们混。”   有点像《水浒》。先误入白虎堂,再风雪山神庙,无处可去的林冲投奔水泊梁山落草,立过投名状才坐到第四把交椅。如果动手的话,不能让他沾到我,必须外围游走进攻--叶霈打量着按在方向盘上那条筋骨坚硬的手臂,开始回忆几天前身旁男人对敌那迦的招式身法,“是不是得和你过几招?”   他哈哈大笑,从衣袋掏出车匙,“免了,你这关过了。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想了想,“怎么称呼?”   他答得爽快,“骆镔,骆驼的骆,镔铁的镔--都叫我骆驼。”   金盏乡显然是他们这个团队的地盘儿。骆镔带着她开出一小段路,到了家依然没有打烊的高档咖啡厅。果然他是熟客,老板过来打了招呼,将两人带到一间颇为雅致的小小包间。他显然喝了酒,点了些果盘沙拉之类,又点了苏打水和冰块;叶霈翻着菜单添了不少,又给自己加了三明治和奶昔,才说:“今天我请客,算是谢谢你3月20号那天帮的忙。”   骆镔愣了愣,笑道:“不用。算不上大事。”见她神情坚定,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模样,便敲敲桌子:“那这儿可不行,改天我选地儿吧。”   叶霈刚点点头,他便开门见山地问,“对了,还没问过,尊师是八卦门哪位前辈?”   “哪里呀。”叶霈摇摇头,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以前学过防身术,随便练练,一直没放下。”   看上去骆镔并不相信,不过倒也没有纠缠,干脆利索的自我介绍:“我学的杂,野路子,没什么章法,就图个保命。”   这也是谎话:他正经八百学过拳法,也在擒拿搏击下过苦功,招式狠辣实用,臂力极强年富力强,是个狠角色。两人虚情假意地相视一笑,都知道萍水相逢,想透露底细是不可能的。   叶霈把声音放低,“上次遇到过的那迦,一对一,你多长时间能拿下?”   骆镔也收敛笑容,“最快两个照面就拿下了,不过那回情况特殊。你也看到了,我先砍了它一条胳膊,它还能撑上一会儿;旁边二对一,也得耽搁两分钟。”   “这么说吧,一对一,我,还有你,包括我们的人都不怵;要是二对一,没的说,肯定拿下。如果反过来,它们两个打我一个,就只能跑路了。”   “我能不能这么理解。”叶霈按住桌面边缘,身体前倾,“单个那迦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有动静就会把附近其他那迦也吸引过来?也就是说,如果遇到它们,必须速战速决,或者索性藏起来不要发出声音。”   “聪明。”骆镔点点头,面带疲倦地靠在椅背上,“见过鲨鱼捕猎吗?把一条鱼钓上钩,划几刀,再扔回海里,用不了几分钟,附近海域都是各种各样的鲨鱼。”   远方传来动静,数只那迦便像凭空冒出来似的,沉默着握紧兵器朝那个方向高速奔跑,远处隐约还有更多身影闪动。回忆往事的她沉住气,问出最关心的事情:“我遇到过的那种四臂那迦,什么水准?你拿的下它吗?”   “没戏。”骆镔干脆的答,苦笑着说:“起码四个人才能扛得住,还不一定能弄死它。”   叶霈倒吸一口凉气,想起远远见过的那道四只胳膊、竖起来用蛇尾走路的身影,还有那柄长长的三叉戟。“因为它有长兵器?”   “一方面。”骆镔又点起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叶霈,我问你,我们和那迦相比,最大优势是什么?”   一重重深深庭院,一条条蛛网似的羊场小路。“我们有智慧,他们没有。我们可以藏起来,也可以转移,还可以翻墙。”   “说得好。”骆镔赞许地笑笑,“那迦嗅觉听觉都很灵敏,但是脑子也像动物一样,不会拐弯。比如上次,我们翻道墙,它就卡住了,得绕过来才能继续追。”   这是今晚第一件可以称得上高兴的事情,叶霈松了口气,觉得那伽也没那么可怕了。“那你们岂不是都很会翻墙?”   骆镔脸庞却没什么笑意,“这种四臂那迦却不一样。我们能去的地方,它能去,我们去不了的地方,它照样能去。你可以想象一下,它用尾巴翻墙的时候,比我们还要快,还要灵活,甚至还可以盘在头顶或者墙头,从上面往下攻击。”   “还有,每只那迦出现的时候都带着武器,有的是刀,有的是剑;四臂那迦有四件,其中最少会有一件长兵器,有时候是三叉戟,有时候是长矛。它的攻击范围非常大,动作又快,根本无法靠近。最麻烦的是,它从不单独行动,至少会带着两个普通那迦。”   “我认识一个小团队,身手很不错,领头的和我切磋过,没分出胜负。去年遇到一个四臂那迦和四只普通那迦,基本算是团灭了,只跑出来两个人。年初我们也遇到过一个,我,大鹏--就是刚才被你喷的那人,还有彪子和一个哥们,我们四个才抗住他。幸亏那天人多,它只带了两个,又是年初,要不然就完蛋了。叶霈,你是哪个霈?”   听得心头沉重的叶霈一愣,本能答道,“雨字头加个雨水充沛的沛,恩。。风雷飒万里,霈泽施蓬蒿。”   热乎乎的培根煎蛋三明治和熔岩蛋糕上来了,还有海鲜意面,上面铺着大虾、蛤蜊和口蘑,看起来很可口。   骆镔把水果沙拉端到自己面前,随口吃着西瓜,“这里还可以,我经常过来。”   三明治果然又香又酥,意面味道更是好极了,心事重重以至于只吃了蛋糕充饥的叶霈大赞。“你们都在这一带住?”   “对,这儿离的近,方便。”他顺便朝后指了指,“晚上我们在那边吃的饭,人聚的齐,喝多了。”   玉米片、鸡翅和煎香肠滋滋作响,散发着诱人香气。她叉起一个鸡翅,“我想知道关于你们背上那只鸟,还有王宫的事情。”   “绝密资料,非内部人士不能分享。”骆镔吃的汁水淋漓,头也不抬地擦手,“怎么样,来不来?”   她犹豫一下,问,“加入你们,有什么要求?”   “服从命令,听安排,每人有每人的任务,有时候放哨,有时候出去办事,有时候留下防守。比如你知道的,去王宫,就需要提前计划安排,分配任务,一起动手。”   叶霈想了想,“好处呢?”   “好处?总比你一个人在里面强得多吧?这么多人也有个依靠。”骆镔失笑,“人你都见过,老曹比我到的早,经验丰富,人也靠谱,跟着他混心里也有底儿。”   那也得听别人指挥,服从安排,指哪儿打哪儿。面前这个人看着不难相处,他的同伴却未必。老曹精明得很,又是一帮大男人,自己今晚当众落了大鹏和彪子的面子....叶霈含含糊糊,“我考虑考虑。”   “好,我等你答复。”留下微信手机号,骆镔不再多说,只问了问叶霈两次进入封印之地的经历,还聊起她哪个学校、什么公司之类闲话。   叶霈随便应付几句,又把话题扯回封印之地:这里像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为什么守卫不是人类,而是那迦?那迦为什么拿着各种武器?王宫里有什么秘密?要怎样才能出现那只大鸟图案?出现了有什么用?   大多数问题显然属于团队资料,骆镔笑而不答,有的问题则答得非常详细,比如武器。“你两个月前也去过印度那边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骆镔又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封印之地显然和印度有关,里面的东西也一样。咱们在那里穿的衣服,你可以查一查,就是印度古代服装。还有武器,比如你那把刀。”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摆到她面前。图片是把又长又直的长刀,护手弯曲,锈迹斑斑。形状略有不同,显然是颇有年头的古代武器,但是仔细看看....   “像不像?”   确实很像她手中那把从那迦手里夺过来的长刀,还以为是日本佩刀。叶霈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他手中两把锐利厚重的弧形短刀,月色下闪着黑色光芒,“你用的,是什么?”   他又把手机递过来,刀身略宽,刀头向前自然弯曲呈弧形--尼泊尔/弯刀,所谓的廓尔/格刀。   “狗腿/刀,听说过吧?对了,如果你用上回那把不顺手,可以随便换。”骆镔自信地说,“队里别的不敢说,家伙还是挺多的。”   要是当年好好跟着师傅学剑法就好了。师傅教过的掌法身法叶霈下过苦功,至今没丢下;剑术却只沾个皮毛,师傅拿手的暗器更是压根没上手--时隔多年之后,叶霈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把长刀用着确实不顺手,也太长了些,必须尽快换把合适的。叶霈说,“看来加入你们还不错,起码福利不少。”   骆镔笑道,“那还不赶紧来?”   “嗨,我不是说,考虑考虑嘛。”她耸耸肩膀,继续吃自己的意面,“刚不是认识你们,这么大的事儿,总得让我缓缓,琢磨琢磨。”   他们根据地有不少兵器,不过上次太黑暗,只隐约看出个轮廓,不知有没有自己想要的短剑?如果没有合适的,也只能先凑合用用,死马当活马医了。我得回去找小琬临阵抱佛脚才行,恶补恶补功夫,叶霈正暗自琢磨,发现对方静静看着她,目光有些怪异,忽然满心不安。   骆镔慢条斯理地说,“叶霈,你是不是觉得,凭你的身手,随便找个地方一藏,怎么也能扛到天亮?” 第14章   2019年3月30日,北京   “有件事不知道你注意没有。”骆镔添了一杯黑咖啡,要来纸笔,“2月19号和3月20号你都在,发现有什么区别么?”   元宵节那天和李姓女子躲在隐蔽处,后者被红褐蔓藤中的赤红小蛇咬死,恰逢天亮,自己离开;第二次发现周围都是红褐蔓藤,朝城墙对面转移,胖子被杀,自己遇到他,顺利反回根据地....   她有些茫然,骆镔及时提醒:“不是指人,周围环境。”   “元宵节那天,我离城边近一点。”她想起自己从冰冷地板上爬起身,初见高耸巍峨城墙时的惊恐慌张。“这回,就是前几天,我往城市中心这个方向走了三条街,才遇到,恩,那个死了的同伴。”   骆镔眼中有光,“叶霈,你为什么不待在原地,要冒险往城市中心走?尤其你已经看到了那迦,他们带着头盔,看不清楚脸,但也不像普通人,对吧?”   即使过去两个月,即使不断告诉自己是场噩梦,李姓女子苍白的脸依然不时出现在梦里。“元宵节我挺安全的,后来那种红褐色蔓藤,你知道吧,里面有毒蛇--那种蔓藤变多了,把我待得地方占满了,只能换地方。”   她喝了一大口奶昔,借着甜蜜冰凉的饮料试图平息心中难过。对面男人用一种“你应该懂了”的神情看着她,像是有些怜悯,倒令她充满疑惑。突然灵光一闪,一口气接触太多信息,以至于对未来充满恐惧、茫然和不知所措的叶霈脑海中多了一种古怪想法:如果,下月十五进去,根据地附近会不会也多了新的红褐蔓藤?或者说,如果没有,那么她原本和胖子待的那条街道、那座院落,会不会被漫山遍野的红褐蔓藤占据?   赤红小蛇在蔓藤中蜿蜒游动,吐着红色信子。。   叶霈指尖冰冷,嘴唇僵硬;骆镔面色沉重,慢慢点头。“我是去年4月份进来的,和你一样没敢轻举妄动,没遇上什么事,更没遇到那迦,周围走了走碰不到人,就找了个地方蹲着,心想怎么也等天亮再说。等到5月份,那块地方长满蔓藤,我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好感,就往里走,正好碰上老曹。”   他拿过白纸,画了个四四方方的正方形,写了封印之地四个字代表古城,中央画了个圆圈代表王宫,又在王宫周围画了四条直通城门的马路。接下来他沿着城墙内侧画了四条线,组成稍小些的方块,旁边标注2月19日,又在这个方块里画了个更小的方块,写的则是3月20日,又把城墙和方块之间画满弯弯曲曲的线,这才推到她面前。   盯着草图中央三个环环相套的方块,叶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那种有毒蛇的蔓藤,每月都会往中间转移?”   骆镔把笔抛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又点了根烟,一边喷云吐雾一边朝她摊了摊手。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叶霈深深呼吸,回忆着他刚才说过的话。他去年4月进入封印之地,5月往里转移~“去年12月份,那里是什么样子?”   骆镔这次用手指指白纸正中的王宫,简单的答,“12月还好,最难的是1月份--除了这儿,外边都满了。”   “每年年底,封印之地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长满那种鬼蔓藤。所有还活着的人,那迦、四臂那迦都会集中到城中王宫附近,不光是这些,还有。。”   骆镔看看她的脸色,忽然放缓口气,“算了,以后再说吧。叶霈,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封印之地是什么鬼地方。有人说是神灵诅咒,也有人说是恶魔的力量,我弄不懂这些,只能告诉你:年初还好,年底简直是地狱。要不是老曹,要不是大家互相撑着,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冷静,冷静。叶霈背心发凉,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骆镔。”   “恩?”   “我想看看你那只鸟。”好像哪里不太对?她补充,“我是说,我想看看你后背。”   骆镔叼着香烟笑了,痛快的抓住黑色羊毛衫领口从头顶褪了下来,叶霈连忙离开座位走过去。肤色黝黑,肩膀宽厚结实,胳膊健壮有力,常年练武之人特有的倒三角身躯从腰肢逐渐消瘦下来扎在长裤里。   后背果然也有一鸟一蛇两个图案,一金一黑自然生动,简直像天生长上去的。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的叶霈忽然咦了一声,右面黑蛇还好,左边那只怪鸟颜色比刚才那个叫王瑞的男人背后那只深得多,难道因为肤色差异?   叶霈迷惑地说说,“你~你这只,比那个王瑞的颜色深,是每个人不一样吗?”   不对啊?右边那条黑蛇看起来可没什么区别。只听他恩了一声,一动不动地说“你再看看。”   刚才会议室人多眼杂,加上心慌意乱,此时离得近了细细看来。。猛一看确实是只大鸟,却怎么看怎么怪异:鸟头长得圆圆的,双眼大睁,脚爪粗壮,两只翅膀乍立开来,倒像是人类胳膊。右边黑蛇细看更加诡异,头部畸形,尾巴粗壮,倒像是封印之地里的那迦。   指尖不小心触到背上肌肤,触手温热光滑,眼瞧他脊背微动,叶霈连忙缩手,“我能不能照张相?”   “不能。”骆镔干净利索的把上衣套回身上,整整领子。   小气。她只好坐回原处。“得等加入你们才行?”   骆镔倒也痛快,“可以给你发张图。”   还不错,叶霈松口气,趁机提出最感兴趣的问题:“进入那个王宫之后,要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有些泄气,“又是你们内部机密。”   “其实也没什么。”骆镔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看着她叹了口气,指指面前画的乱七八糟的白纸。“背上这只鸟,我们叫它迦楼罗,这条蛇叫摩T罗迦。”   “不管什么时候,进入中间那座王宫,最里面有座迦楼罗雕像,用血抹在上边,背上就能多一只迦楼罗,就像王瑞。”   “至于我,如果你想像我一样,更进一步。”他指指自己,又拿起笔在白纸左侧城墙画了一条长长的线,径直延伸到纸张边缘,“还得走过一线天,找到一座迦楼罗雕像,用血抹在它上边,就行了。”   “其实还有第三步,不过对你来说有点早,到时候再说吧。”他想了想,像顾忌什么似的打住。“刚才老曹说了半天,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叶霈,我不能跟你保证,我们做的事情都是对的,我说的话一点问题没有;我只能说,以前的人这么办的,我自己也照办,这么一步一步摸索过来的。”   摩T罗迦和迦楼罗,这两个名字对叶霈来说不陌生,肯定这几天接触过,拼命回忆着查阅到的资料中与印度有关的一切。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完全和20多年唯物主义理论相背离,她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脑子却像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起来。   “过来人有种说法,咱们背上多了这条蛇,于是进了封印之地;得想方设法让背上再多只鸟,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他忽然伸手指指窗外,叶霈麻木地侧头望了出去:月亮不知去了哪里,夜空黑的像墨汁。“我最盼着天亮,天亮了就能活下来。”   好像没什么话可以说,也想不出什么新问题,其实叶霈有点奇怪“一线天”是什么,不过答案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便不想问了。   沉默片刻之后,骆镔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笑笑说,“还有个事。”   几分钟之后老板被叫进包间,他煞有其事地指着领口被刚刚浇上去的苏打水,“老陈,有衣裳没有,借我披会儿,回去洗了带来。”   这个要求很好满足,老板笑眯眯地拿了一件干净套头衫过来,看着骆镔当面换上,聊了几句才走了--叶霈紧紧闭住嘴巴,把震惊压在腹中:他明明看到骆镔后背一鸟一蛇,却没露出半点惊讶,甚至都没多看一眼。   难道他也是骆镔团队,才见怪不怪?   不等她琢磨过来,骆镔已经主动揭开谜底:“明白了吧?背上的东西,只有去过封印之地的才有,也只有去过封印之地的才能看得见,别人压根察觉不了。”   怪不得,自己一个人住也就罢了,李俊杰好像没结婚,程序员和中年女子都成家了,背脊多了这么明显的图案,整整一个月过去家人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半杯奶昔融化成粉红色黏糊糊的液体,叶霈一颗心沉甸甸如同坠了大石。封印之地的恐惧诡异不必多说,背后黑蛇仿佛跗骨之蛆,令她又厌恶又害怕。面前这个男人带给自己这么多可怕消息,可她应该对他心存感激:他救过自己,刚刚透露出来的东西显然远远超过他应该说的。“谢谢你,骆镔。”   骆镔隔着桌子伸来手掌,“客气什么,别有压力。什么时候给我答复?”   “我也不知道。”叶霈和他相握,坦诚而茫然地苦笑,“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开始怀疑人生了。”   “你很幸运了。”骆镔显然在安慰她,“起码比今天另五个人强得多。三天,够吗?”   三天。   她点点头,开始考虑打车回家,还是附近找间酒店,天亮再走?骆镔主动送她,可他喝了很多酒,路程又远,还是妥当些好,叶霈拒绝了。   分别的时候他叫住她,像是有什么话说,于是叶霈走回他身边。“作为朋友,我还有几句话。第一,我们这个团队算不上最大的,也算不上最强的,不过比较熟,心齐,靠得住。你身手很不错,我们也需要你这样的人,希望你考虑考虑,行的话,大家也有个照应。”   她认真点头。   “还有,不管你答不答应,你都可以练练走独木桥。”   独木桥?叶霈茫然地想,自己早就不玩这种小孩子游戏了,不过他显然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独木桥?”   “一线天。”骆镔张开右手,比着大拇指和中指指尖的距离,眼睛盯着她:“这么宽,要走很远的路,掉下去就没命了--没几天了,赶紧练起来。” 第15章   2019年4月2日,北京   脖颈咕嘟嘟冒着血花的男人满地翻滚,掉落一旁的脑袋凄惨喊着“救命,救命!”地面和墙壁被红褐藤蔓覆盖着,一位凭借粗长蛇尾支撑身体的那伽越游越近,四只胳膊握着的长刀、三叉戟被月亮映成血红色....   我的刀呢?不,师傅教的是剑;我只学了皮毛,小琬才得了真谛--我一直没放下功夫,爸爸,师傅,再教教我,小琬帮我~   猛然惊醒过来,心脏像要蹦出喉咙。糟糕,我背上有条蛇!叶霈蹭地从被窝里坐起,背脊仿佛扎满钢针,又仿佛燃着血焰,不敢伸手摸,侧着身体睡下却无论如何睡不着。这样下去可不行,默念着师傅传下来的秘诀心法,想着她老人家和小碗疾如闪电的身法招式,迷迷糊糊又想起奶奶父亲,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醒来朝霞满天。匆匆冲凉,换衣热身,叶霈出门的时候才看看手机。日前她以急病为由请一周假,经理只批三天,此时同事纷纷慰问,胡乱应付几句。   电梯门开了,楼上住户也在,见了叶霈招呼怀中女儿“叫阿姨。”她是位单身妈妈,前年搬过来住,早出晚归接送女儿很是辛苦,好在三、四岁的女儿可爱又懂事。只见小姑娘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小胖手使劲儿摆动,大声喊“阿姨好~”   “乖~越长越漂亮啦”满腹心思的叶霈回过神来;当妈妈的看她脸色苍白外加两只大黑眼圈,关切“是不是没休息好?”   叶霈只好敷衍“加班”。踏入早餐店的时候,李俊杰电话刚好打来。“说话方便吗?我有点收获,你听着就行。”   “30号到现在,我和杨宏(程序员)一直没睡。按老曹的说法,只要从半夜十二点坚持到天亮就能返回现实,听起来不难,关键是城里那些怪物。”   数个小时之前还在血腥梦境中和那伽打过交道的叶霈“嗯”一声,端着豆腐脑、糖油饼和茶叶蛋在角落找到座位。   “叶霈,你见过那伽,帮忙评估一下:”李俊杰语气带着侥幸,“我本人的话,遇到它们能活下来吗?”   叶霈开始剥鸡蛋壳,“要说实话吗?”   “算了。”他沮丧地说,“你们受过训练还能打两下,我是死路一条,更别提还有四只胳膊的。”   做为同伴,叶霈觉得应该给人家一点信心。“其实没那么严重,你躲起来就行;真遇到了,只要不是一对一,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   “那我得开始练武术,或者报个跆拳道班。”李俊杰难得开句玩笑,立刻步入正题。“那个叫小施的女的,是老曹团队高层,给我们加了两个群。我们和不少人联系过了,知道点大概:封印之地有几千人,大部分人抱团生存,有普通队伍,藏起来等天亮;也有精英队伍,比如老曹他们。”   “普通队伍好找,进去各安天命;精英队伍就得交钱了:顶尖队伍有一千万的有八百万的,老曹价码是五百万。”他无可奈何地说,“跟中彩票一样。”   隐隐有预感的叶霈想起前天老曹伸出的巴掌。“像保镖似的?”   李俊杰应:“没错,大多数一对一服务,十个保镖对十个客户,遇到那伽围攻或者需要转移之类,保镖负责客户安全。”   “管用么?”叶霈不太相信,遇到危险能保住自己的命都很困难了。   “总比没人搭理强。”李俊杰苦笑着,“他们把我们叫过来,其实也在筛选;封印之地这么危险,人员损耗少不了,团队需要新鲜血液,更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要想平安度过每月十五只能靠运气,或者金钱。”   叶霈不知说什么好,默默吃着豆腐脑,听他问“他们是不是找你进队”便答了,李俊杰羡慕极了“我猜的没错。老曹他们到的早知道的也多,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都有数,而且都挺能打的。你应该去,尽快打入他们内部,起码省五百万啊....”   把金钱放在一旁,既然注定要和红褐藤蔓、持着利刃的那伽打交道,叶霈打心眼里希望能多些同伴,哪怕壮壮胆子也是好的。   接到她电话的时候,骆镔并不意外,带着些意料之中的笃定:“你过来吧,老地方。”   刚刚九点。叶霈下意识想起求职面试:“需要什么流程?带什么东西?”还是痛快打一场?   手机另一端的骆镔哑然失笑,“没那么复杂,人过来就行了。趁着大家都在老曹这儿,吃顿饭,正好认认人。”   换身便于行动的休闲装,叶霈扎起马尾,检查短剑、喷雾依然躺在皮包里,这才离开家门。路上并不堵塞,距离还有数十米就看到停在酒吧门前空地的那辆黑色悍马H2。酒吧还没营业,她跳下车子,从皮包取出太阳镜戴好才走过去。   神色悠闲的骆镔穿件纯黑Polo衫,露出精壮有力的胳膊,车里开着冷气。叶霈把拎着的盒子递过去,这才扣着安全带。   他打量纸盒:“这是?”   “吃的。”骆镔在团队里是管事的,既然决定加入,和他混的熟些肯定不是坏事。路过街口网红蛋糕店发现排队的人不算多,她便买了些,“不是要吃饭么?”   骆镔“哦”一声,又递回来:“你先拿着。”发动车子往后倒了倒,径直驶上道路。他先顺着大路驾驶几公里,很快顺着岔路驶入一座四周竖着围墙栅栏的豪华别墅区域,大门戒备森严,几名守卫仔细核对才放行。   晴翠园,叶霈收回目光,“老曹住这儿啊?”   “对,今天人齐,过来放松放松。”骆镔专心看着前方道路,“我住后面,大鹏也不远。”   看不出,他也挺有家底,叶霈想起李俊杰刚刚提过的五百万入队费。   道路两侧树木高大青翠,长尾巴喜鹊在绿绒绒草坪上跳来跳去,花圃开满鲜艳的红玫瑰和白月季。又开出几分钟,道路尽头矗立着一栋两层欧式别墅,纯白围栏灰顶红墙,前面还有椭圆泳池。   刚进大门,叶霈便看见一个圆脸男人四仰八叉躺在门厅沙发里,手边一本花花绿绿的成人杂志,露着白肚皮。他像是睡着了,可两人刚靠近便冷不丁睁开眼睛,盯着叶霈上上下下好一顿打量。   “丁仕鹏,仕途的仕,大鹏的鹏。”骆镔把横在地板上的一只鞋踢回他身边,“这个是叶霈。”   正是前天脱掉上衣嚷着“验验货”,继而被她用防狼喷雾喷了那人。   叶霈大大方方招呼,正想着要不要加一句“上次得罪了”之类场面话,只见他一把抢过叶霈手里的纸盒,打开瞄几眼,“这都什么啊这?”   “人家听说聚餐,大老远带来的。”骆镔瞪他一眼,“有的吃你就吃呗。”   “怎么着,看上我们骆驼了?”丁仕鹏冷不丁来一句,翻着小眼睛,“你这也不成啊,看看人家瑶瑶,炖锅肉还惦记着给骆驼带来呢。”   哪里跟哪里呀,看来是个小心眼,叶霈腹诽。   骆镔也懒得搭理他,丢下一句“叫他大鹏就行”带她走了。   隔壁是间富丽堂皇的客厅,阳光从挂着浅驼色窗帘的落地窗洒落进来,屋角种着茂盛青翠的美人蕉,大捧鲜花在壁炉两侧的花瓶中盛放着。   一堆人正围着打扑克,个个都是大烟枪,呛得人头疼。贴着满脸纸条的老曹瞥来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手里捏着的纸牌,“叶霈,坐坐,别拘着,随便点。”   老曹对面坐着前几天脱光膀子给大家看的王瑞,手里空空如也,显然已经跑了;旁边则是也被她喷了一脸喷雾的彪子,小条贴满下巴,见到她夸张的“啊呀”一声捂住眼睛,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倒弄得叶霈脸热。   就像骆镔说的,不少都是她见过的,还有数张生面孔。茶几摆满草莓蓝莓、芒果红提,还有切开的西瓜蜜柚;骆镔给她倒了杯茶,拿出副扑克开始洗,“斗地主会吗?”   “斗地主我不行。”他们倒是悠闲自在,也好也好,总比神经兮兮草木皆兵强得多,叶霈倒放心不少,“升级、捉黑A没问题。”   午餐在老曹家,红烧肉炖大白菜粉条、油焖大虾、蒜蓉扇贝、黑椒洋葱牛肉、玉米沙拉、干煸四季豆、酱肘花、酱牛肉、葱烧海参、手撕鸡、烧芦笋、香菇菜心、番茄蛋汤、烤羊排,还有叶霈带来的黑森林蛋糕和肉松饼。   大厨是众人口中的瑶瑶,二十五、六岁,肤色微黑,容貌俏丽,和时尚女孩小施很熟络;后者无论打牌吃饭都依偎在老曹身旁,十分亲密。   她俩都是客户,叶霈判断。   席间正式介绍,和丁仕鹏、彪子第一批出现的是邵飞虎和李原野,后两人就是3月20日和骆镔并肩行动的黑衣人;和骆镔同车赶到则是老曹、王瑞和小施,还有四个新到的。   “王凯强,和大明星就差一个字,就那个演《奔跑吧兄弟》那个。人家是少林功夫,他是武当派。”王瑞抢着给其中一人介绍,显然两人很铁,“武当梯云纵知道吧?”   练武的没人不知道武当梯云纵,叶霈点点头,王凯强抓过王瑞杯子就倒白酒,后者紧着躲避“不行了,我们这几天天天喝,谁让你这两天才到。”   轮到她自己,老曹夸身手不错,大家都盯着大鹏和彪子笑。叶霈只说家里长辈教着玩,倒也没人刨根问底。   他们显然非常熟,不时斗口,又要灌酒。席间聊起闲话,什么酒吧有人下跪求婚,女方拒绝,男生很没面子;有人买股票,行情不好,亏了百分之三十;有人计划带家人出游,暂定青岛。八卦也很丰富,同一别墅区的某某巨星开着劳斯莱斯,地产老板买两栋相邻别墅分给小三小四....   倒像闲来热闹的哥们,和黑暗中涂满淤泥、握紧武器的众人可沾不上边。叶霈暗自嘀咕,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饭后运动依然是打牌,这次换成麻将。正礼貌称赞瑶瑶“羊排真香”的叶霈见骆镔放下茶杯招手,便跟着过去:正经事来了。   走廊尽头是间视听室,长桌两侧摆满椅子,茶杯还在,像刚开完会的模样。随便找张椅子坐,两分钟后一张方方正正的古代城市俯瞰图赫然占据整张屏幕。   城墙是青绿色的,一座巍峨宫殿立在城市中央,西侧矗立一座高塔;四条宽敞大路从宫殿四方延伸出去,径直通往城墙边缘的四座城门,也把整座城市大致分为四个正方形区域。每个区域又被稍细些的道路贯穿分割,越是靠近城墙,道路越细如蛛网,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房屋庭院分布其中。   所谓的封印之地,倒像一面纵横交错的黑白棋盘。   “4月19号之前背下来。”骆镔用笔点点笔记本屏幕,加一句,“不用照相,一会儿都给你。”   “咱们在哪里?”叶霈把手机放回衣袋。   地图被切换成另一张,皇宫、房屋全部略去,只剩深绿蛛网般细密纵横的道路;四大干道和中央区域宽阔些的道路两侧标志着小小红点,显然便是熊熊燃烧、不时噼里啪啦作响的火盆。   就像北京城,四环以内修建路灯,四环以外和郊区就只能靠月光了--倒霉,还是个红月亮。   骆镔指指地图左下角也就是城市西南方,相对靠近城墙的某处庭院,“这儿呢。”又指指一处比前者更靠近城市干道的位置,“跟这儿遇到你。”   如果把城市西南角为起点朝王宫画一条连线,众人落脚庭院在四分之一处了。“元宵节那天,我应该在....”她用笔往靠近城墙一寸的位置点点,获得他的首肯。   “叶霈,你命好,有人上来就落在蔓藤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感慨着,匆匆浏览文件夹,又点开一张图:“阴历十二月。”   整座古代城市被红褐云朵覆盖着,令人心里烦闷;唯有中央皇宫一小块区域依然青绿如初,犹如沙漠绿洲,又像一块稀世绿宝石。   如果整座城市的那迦、四臂那迦没朝着那里聚集就好了。   这念头并不美好。必须尽快弄清楚“闯宫”怎么个闯法、“一线天”怎么个过法、“封印之地”到底多大、为什么所有人躲在黑暗建筑物,而不是随便找间房屋钻进去--叶霈记得元宵节初次打量房屋的情景。墙壁并列几扇窗户,大门紧阖,几根红褐藤蔓顺着屋檐挂下来轻轻飘荡。院落角落深井黑洞洞,不知道通到哪里,地底下?还是....阴间?窗户像怪兽眼睛,盯着她时不时眨呀眨。   “骆镔,阴历十二月会怎么样?”她想起前晚对方的欲言又止,身体前倾紧紧盯住他眼睛,“除了那迦还有什么怪物?你们怎么过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面前这个铁打的男人满脸畏惧神情,夹杂着绝望、后怕和胆战心惊,霍然站起身;他像是想离开,双脚却没动地方,半天才简单地答:“长虫。”   长虫?巨蛇?到底有多大?呆呆望着骆镔的叶霈满脑子都是《新白娘子传奇》,每年暑假都跟着外婆重温,张口就是“西湖美景”   “叶霈,你要是听我的,就先甭琢磨这些。”他声音恢复平静,“六月份闯宫,七月份一线天,你算算还几天?要是过不去,就得等明年了。”   脚步踢踢踏踏,有人大摇大摆进来坐下,正是大鹏。“叶霈,多大了?有男朋友没有?”   她假装没听到,骆镔大概想活跃活跃气氛,故作轻松地说:“对了,你还上着班呢吧?赶紧把活儿辞了,咱们这儿管发工资。”   还不等她回答,大鹏抢先道:“姑娘,听我一句劝:有男朋友的话好好和人家聚聚;没有的话赶紧踅摸一个。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再不享受享受可就来不及了。” 第16章   2019年4月4日   脸庞仿佛红苹果,黑黝黝的大眼睛明亮有神,白白瘦瘦像是又长高了--还没通过出票口,人流中的叶霈便远远看见巴着栏杆朝这边张望的小琬,高兴地挥舞手臂。   “师姐。”小琬疾步扑过来,下巴靠在叶霈左肩;仿佛分别不是三个月而是整整三年似的。   要是我死了,妈妈还有弟弟和继父,可就没人关照小琬了。叶霈眼圈一热,也紧紧搂着师妹不放,半天才安慰着拍拍她背脊。“回去说,很多东西给你看。”   尽管话是这么说,电话也沟通过很多次,小琬依然耐不住好奇,刚上出租车便小声询问:“北京那些人服不服?有没有人挑场子?我帮你压阵。”   叶霈心里热乎乎,左手虚劈一下,“安啦,搞的定。”   每次回到师傅家中,叶霈亲切之余,总有一种时光逆转的恍惚感。庭院树木冠盖如伞,地下竖着两套梅花桩,十数个真人大小的假人分列其中,要害穴道都有深深印痕;沙袋、木制兵器倚在墙壁,真家伙则藏在室里。门前拴着一只大黄狗,见到小琬摇头摆尾亲热极了,叶霈嘛也算熟人,扔个肯德基鸡腿过去便友好多了。   往日回来叶霈总要热热身,和师妹对对拳脚,今天却早早把后者拉进大门。“你快看,小琬。”她急匆匆解开衣裳,露出背脊:“我背上。”   很久得不到答复,叶霈心里打鼓,只好从镜子里回望:小琬正紧紧盯着自己背脊,脸庞都快贴上来了,神情又是困惑又是沉重。   “师姐,不行。”几分钟之后,她沮丧地答,松开抚摸叶霈背脊的手掌,像是生怕惊到什么似的--在叶霈眼中,黑蛇金鸟明明都在她掌下。“我什么也看不见。”   叶霈一颗心渐渐凉了。有咖啡厅老板做先例,别人看不到也不足为奇;可小琬跟随师父一十四年,得了师门衣钵真传,比自己二次拜师的可强得多了--在她心中,小琬若是不行,恐怕真完蛋了。   “算了。”她沮丧地拉起衣裳,有点束手无策,半天才说:“看看师傅去吧。”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带着暖意的春风从叶霈脸侧拂过,既舒适又惬意,用力把自行车蹬得更加快了;身侧骑行的小琬看上去没费力气,却总能轻轻松松跟在她身旁。   长眠之地是师傅亲自挑的。几年前师傅带着小琬在市里走了个遍,选中一处靠近山林的温泉陵园,倒令叶霈有点惊讶:落叶归根的师傅原打算埋骨深山,与苍松翠柏为友,还是自己外婆念叨“两个孩子惦记”,这才慢慢改了主意。   墓地清净一隅,望着面前简简单单刻着师傅和师公名讳的墓碑,叶霈把背包放在旁边,和小琬忙碌着擦净尘土又用清水冲洗,这才开始摆吃的。带来的苹果提子,稻香村萨其马桂花糕和牛舌饼,师傅爱吃的蛋卷腊肠,再沏好热茶、酒水。   初次见到师傅那年,叶霈七岁。彼时父亲听说师门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前辈踏足本地,按礼数跟随长辈拜见。传言那位前辈性格古怪,辈分又高,早就不太见人了,想不到那次心情极佳,居然首肯。各位后辈都带着门人子弟,父亲也带着平日看他练功的叶霈过去,打算长长见识。   不知什么狗屎运,叶霈居然被前辈看中了。当时她老人家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清早来到家中,先摸摸叶霈筋脉骨骼,在墙壁高处画条直线让她全力跳起去摸,又用最快速度奔跑百米。数种小测试之后,前辈见了母亲一面,这才问叶霈:“你可愿拜我为师?”   不等小叶霈反应过来,大喜过望的父亲便忙不迭应了,又推女儿磕头,自己也伏地行大礼:“拜,拜!”   叶霈懵懵懂懂,只知道面前这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磕了三个响头,喊声“师傅。”   师傅慈祥地摸摸她脑瓜,递来一把颇有年头的小木剑,“好孩子。”   是把剑!跟着奶奶把各版本《射雕》《天龙八部》看了又看的小叶霈兴奋地紧紧攥在手里,“师傅师傅,你有多厉害?”   师傅大笑,接回木剑掂了掂,游目四顾。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叶霈一辈子都忘不掉:身穿灰衣裳的老人家忽然像只灰雁似的朝着数丈之外一棵高大青翠的树木凌空激射而去,绕着枝头略一徘徊便轻飘飘落回原先位置;小木剑又被递到面前,剑尖赫然盛放一朵火焰似的山茶花。   “这招叫烽火燎原。”师傅笑眯眯说,“你跟师傅练个二十年,就能学了。”   那晚叶霈睡得很熟,枕旁有个盛满清水的小碗,山茶花开得正艳。一墙之隔母亲悄悄埋怨,父亲急的脸红脖子粗:“你知前辈是谁?多少汉/奸、日本鬼子死在她老人家剑下!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母亲吓得不行,“还杀过人呢?”父亲连忙安抚:“吓唬人的,就是说说,说说。”   于是小叶霈过上早九晚五,啊不,早五晚九的日子。古人闻鸡起舞,清晨她便起床练晨功,从压腿抻筋开始,扎马步练眼力再到学身法背口诀认穴位,数年如一日从不间断。中间她也偷懒,不等师傅训斥,父亲便板着脸吼,“娇里娇气,是不是我叶坤的女儿?是不是叶海东的孙女?”   我是!小叶霈骨子里带着种军人韧劲儿,咬牙撑了下去。   十三岁那年,升入初二的叶霈面临中考,功课负担陡增,师傅却要她退学,早晚随侍身旁。   “我时候不长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师傅喝口热茶,对父亲说得坦率,“霈霈要学的还多着,跟着我回老家;过个十多年我归了西,她再回来。”   不上学了?天天在学校和数学题英语单词作斗争、回家记诵拳法口诀的叶霈有点蒙圈,父亲迟疑不决,母亲却爆发了。“那不就是文盲吗?现在哪个孩子天天动拳头?霈霈还是个女孩子!”父亲出差居多,独力照顾两边老人的母亲发怒,“霈霈这辈子不能这么毁了!”   同样难以接受的还有外公外婆。两位望子成龙的老人希望叶霈出人头地,日后考到北京上学,最好清华北大;听说要退学练武,气得七窍生烟,跑到师傅住处大吵一架。   分别那天,叶霈哀哀痛哭,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师傅眼眶也红了。老人家叹息着摸摸她头顶,一如初见:“你是个好孩子,可惜缘分尽了,以后不能算我的弟子。教给你的功夫别丢下,这辈子扬名立万不用想了,健身延年也是好的。记着,好好孝敬你父亲。”   小叶霈不停点头:“不丢,不丢。”又说,“我最爱我爸爸,我也孝敬师傅。”   时光如流水,离她东去不可留。父亲英年早逝,师傅坟墓也悄悄长起青草。   悄立墓碑前的叶霈拜了又拜,黯然心想:师傅师公保佑,我别栽在那个倒霉的“封印之地”   回家路上,轻松不少的叶霈断断续续把和“封印之地”有关的事情讲给小琬,后者一声不吭,到家才说:“师姐,是不是离魂术?”   这也是叶霈考虑过的。事实上她昨天在老曹家待到很晚,探讨着是否诅咒、恶魔或者阴魂野鬼;看得出以上话题隔一阵就会在老曹团队内部爆发一次,不少人苦苦研究,还特意到佛门道教圣地求助,结果一无所获。   她把自行车往门前一撑,“不知道。有的人两年前就进去了,什么办法都想过,还把背后皮肉割下去,照样没用。”   “这样啊。”小琬喃喃道。   晚餐是顺路买回来的汉堡王和吉野家。叶霈吃惯了快餐,小琬只会煮面条,于是将就些。   “六月份闯宫。”夜幕降临的时候,两位女生聚精会神凑在笔记本前,屏幕赫然便是纵横交错的古城地图。“从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喏,这里,一直冲到中间这座皇宫,里面分三层,最底层有一座迦楼罗像,把血抹在上面,第一步就搞定了,我背上就能多只鸟。”   随即唉声叹气:鸟啊蛇啊什么的,小琬也看不到。   抱着本旧书乱翻的小琬接口:“为什么是六月?五月七月不行么?”   昨天叶霈也是这么问的。骆镔答,越靠近年底那迦越多,皇宫如铜墙铁壁,保命都来不及,根本攻不进去;若是换到年初,死伤惨重的人们又凑不齐闯宫的人手,索性定在六月。叶霈又解释给她:“四月这次先探路,就是熟悉熟悉皇宫地形,五月份去探一线天。然后六月份正式闯宫,七月份走一线天--师妹,你得陪我走走独木桥才行。”   小琬满口答应。随后一字一句念打印出来的资料:“迦楼罗,天龙八部之一,居住在四大洲神树,双翅展开三百多万公里?这么大?印度大神毗湿奴的坐骑。”   叶霈把另一张纸指给她:“专克摩T罗伽,就是我背上的黑蛇:蟒神、地龙,无足腹行神。”   小琬把书丢在一旁,盯紧屏幕上黑蛇怪鸟图案,半天才说:“城里的蛇人,就是那迦长什么样子?”   两秒钟之后,面对蛇首人身、握着利刃的那迦图像,她居然没恐惧或者恶心,反而用手比划:“攻击咽喉吧,蛇人盔甲太重,追不上师姐你,或者直接卸他胳膊。”   叶霈忽然想起被骆镔砍落在地的那迦胳膊,黑鳞白肉,血淋淋坚硬脚爪。   十五天就这样在谈论研究中过去了。   其间李俊杰打来电话,他倒也光棍,凑了五百万交给老曹,顺利成为客户之一。“你可得保护我,叶霈。”他苦笑着,“全指望你们了。”   程序员正在卖房,其他三人就不清楚了。   骆镔也每天至少一个电话,先是催她回北京与队友合练,危急时刻配合越是默契越能救命;叶霈却不肯,只说有急事:“反正封印之地里面,我们本来就是聚在一起的。”   得让小琬帮我看看,哪怕一次也好,她想。   远在北京的骆镔没办法,只好细细叮嘱,什么分队路线,注意事项,末了严厉地说“下月必须回来,闯宫之前得和外队打交道,认认人,知道吗?”   叶霈敷衍两声,挂断电话,打心眼里不愿意和“封印之地”任何有关的人或事打交道。不过看起来,虽然刚刚加入,骆镔这位二队队长还算挺看重自己。   尽管心怀抗拒,阴历三月十五,也就是四月十九日依然到来了。   晚饭是小琬做的,先把一大锅水烧开,再放进香肠、大虾、西红柿、青菜和鱼丸虾饺,最后下面条。其实叶霈觉得只放一、两种材料就好,不过师妹是好意,便把自己那碗默默吃光。   大黄狗吃了一堆鸡骨头,幸福地满嘴油。   当晚没有开灯,反倒在房间四角点起蜡烛。师傅当年闯荡江湖之时遇过不少异事,最惊险的是和师公联手大破某个古老家族设下的鬼阵,可惜两位长辈赖以护身的至宝也就此毁了。   盘膝而坐的小琬摩挲着手中一柄巴掌长短的匕首,轻轻拔出鞘--只见房间陡然劈过一道闪电,剑刃黑沉沉冷森森,令人不敢逼视。被牵进来的大黄狗直哆嗦,缩在屋角不敢动弹。   这便是流传千年的镇门之宝,鱼肠剑。专诸曾置此匕首于鱼腹中,以刺杀吴王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据说它有驱魔辟邪之效,师门诸位前辈凭此纵横江湖,无人能敌,师傅师公更是除暴安良,威名赫赫。   师傅也赐给自己一把短剑防身,同样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宝物,却比师妹这把差远了;由于高铁安检不好携带,封印之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更是带不进去,只好留在北京家中。   “我在这里守着。”小琬看看时间,搂搂她肩膀鼓劲,把鱼肠剑递到她手中才认真地说:“师姐你去吧。”   好像不太吉利?叶霈抛开杂念,朝她笑笑便躺在床上,静静等待午夜的到来。 第17章   2019年4月19日,封印之地   糟糕,能驱魔辟邪的鱼肠剑也没用。叶霈手中冷冰冰硬邦邦,却不是师门至宝,而是上月十五从蛇人那迦夺过来的那柄长刀;身周或坐或立不少黑衣人,所处建筑物单侧照入淡红月光,正是“碣石”队据点。   看来这座“封印之地”的古怪远远超过普通诅咒或者阴魂野鬼;师门前辈留下不少关于奇闻异录的记载,天亮回归之后必须研究研究,小琬能不能找到法子拉我回去?   叶霈扶住墙壁走到敞开的大门处,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   “上面没顶、周围不是四面墙--换句话说,能见到月光、或者能吹进风的地方的地方才能待。”月初在老曹家咨询的时候,骆镔是这么答的,还讲述一个老曹经历过的事情:大约一年前,老曹和两位同伴探路,被三只那迦追杀,其中一人慌不择路地冲进某处庭院房屋;等老曹两人摆脱那迦回来,却发现这人失踪了。   叶霈记得骆镔当时的话:“打开门招呼,黑洞洞没动静;把衣裳点着了扔进去,火立刻灭了。这人就算没了。”   所以“封印之地”的藏身之处没那么好找。偶尔寻到一处,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被藏着毒蛇的红褐藤蔓覆盖,只能逐渐朝更加危险的城市中心靠拢。   衣袖被轻轻拉扯,一个女人把手中柔软东西递过来,又朝窗边方向打手势。是两件黑乎乎的衣裳,叶霈看得清楚,走回伸手不见五指的屋里脱下衣裳换好。   听说是用红褐藤蔓的汁液染黑的?也对,“封印之地”这种资源匮乏的地方,只能从敌人身上寻找有用的东西。白袍递还回去,第二个人送来大卷绳索,借着月光辨认便是拔去枝叶的藤蔓,拽两下纹丝不动,随手缠在腰间。   双肩背包里面有东西,打开看,是用衣裳撕成的绷带、两块黑色燧石、一个鼓鼓小包,还有一面磨得锃亮的圆镜。叶霈朝第三人点头致谢,走到另一面窗户前:地面摆满长长短短的兵器。   手里这把是长兵器,于是叶霈挑拣出一把有护手的短刀系在腰间,又把一把略弯的匕首用藤蔓绑在小腿。弯弯曲曲或者宽窄不一,印度都是这种武器吧,用惯单手剑的叶霈有点郁闷。   还有一位换好衣裳的男人也猫腰挑拣兵器,看身形是李俊杰。程序员也在,中年女子僵立屋角,叶霈记得她没能入伙。   按老曹诉说“封印之地”的规矩,“碣石”队是个整体,自己算是“保镖”,收钱干活的;李俊杰是“客户”,交钱求保命的;中年女子只是“散客”,不会得到队伍的刻意保护,不妨碍众人安全的前提下,去留随意听天由命。   要是师傅知道,教我的功夫不光安身保命,还能挣点零花钱,会不会哭笑不得?第四个人糊满黑泥的手掌在脸庞抹来抹去,叶霈心思飞到九霄云外。   门口守卫警惕地东张西望,一位高大男人沿着小路朝着房屋走来,在身旁停住脚步。月光淡淡照耀下来,叶霈能看到骆镔满脸笑意,原因无他,自己也成了唱京剧的“大黑脸”。   丛林保护色,迷彩服?几分钟之后,武装到了牙齿的叶霈原地活动手脚,身后李俊杰也临阵抱佛脚地挥舞胳膊,程序员跟在后头。   二队队长骆镔朝着把守在门窗处的彪子两人挥手示意,得到对方回复之后才朝着准备停当的五人--叶霈三人外加另两位新人招手,转身走在前头,大鹏和一位叫樊继昌的男人紧随其后。   记得地图所示,这个据点靠近城市边缘,叶霈努力望向西方;垂满红褐藤蔓的缘故,巍峨耸立的城墙远远看起来黑黝黝。   按照骆镔说法,两队相距不会太远,果然沉默着走出七、八分钟,已经有人等在分叉口隐蔽处了。   只见骆镔举起右手放在嘴边微抬,酷似喝酒--这便是队名由来:70后曹帅祖籍河北昌黎,酷爱央视《三国演义》,无论酒吧还是队伍都命名“碣石”,取“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之意。   既然得保持沉默,这种暗号方式还是挺重要的;要不黑灯瞎火又涂黑面孔,天知道对方是谁。果然对方也做个同样手势,抢先带路,七、八个人等在前面。   果然是一对一贴身保护,五百万可不是小数。二队的话,自己、骆镔大鹏樊继昌四人负责动手,李俊杰等客户也是四人,其中两人是二月份加入;一队也是八人,叶霈只能看出打头的是王瑞,老曹不在其中。   这也是“碣石”队的习惯,老曹骆镔一人外出,另一人务必留守。   至于王瑞带领的客户,其中一人是和叶霈同时找过来的波浪卷女生,另一位齐刘海却不知道在哪里,没凑够钱么?另两人更不认识。   两队会合之后,骆镔站在前面,朝众人抬起右手握紧,随后左手做成剪刀状攻击,右拳立刻松开--临进入之前,队长强调过很多次,遇到那迦分散逃跑,躲到庭院墙角都行,危险过去再聚集。   叶霈侧头看向今天的保护对象李俊杰,后者有点紧张地点头。   万事俱备,出发。   上次跟着骆镔过来用了多久?那时刚和那迦交过手,沿途也没路标,实在记不清楚,倒霉,手机和手表都带不进来。轻手轻脚前进的叶霈望着高高挂在夜空西方的月亮,发觉它看起来更红了。   到了阴历十二月,就是一轮血月吧?   脚下齐肩宽的羊肠小路拓展成一米左右,周围房屋也逐渐高大起来,原先待得地方有点像民居,再靠近城墙就是贫民窟了。等到回归现实,我必须再去一趟印度,仔细找找那座瓦拉纳西才行....   奔在最前方的骆镔突然停步,叶霈双脚立刻停住;凝神望去,前方人影晃动,隐隐可见周身盔甲,是那迦!   糟糕!不等骆镔做出“分散”的指令,叶霈条件反射地一把拉住李俊杰朝侧面撤退,其他人也纷纷退避。   藏在哪里?左后方有座小院,门是敞开的,靠得最近的两人已经急急忙忙冲了进去。骆镔却原地没动,仔细看了两眼做个手势,大鹏和樊继昌示意自己的客户退后靠墙,拔出兵器同时前进。   战斗开始了。   和上次叶霈经历过的不同,这次战局明显呈一边倒:被三位好手围攻的那迦上来便落了下风,艰难地左支右挡。骆镔依然用上次见过的两把弯曲黑刃,动作迅捷有力;大鹏则是单手刀,劈在空中呼呼作响;樊继昌是位左撇子,刀用的很刁钻,右臂绑着铁板当做盾牌。叶霈和他不熟,只知道也是年初才进入“封印之地”的,也要和自己同时“闯宫”和“一线天”。   有这么一位勇猛同伴还是很幸运的。   尽管三把兵器猛烈进攻,却很有默契地遇到盔甲便避开去,也从不和敌人手里长刀相碰,那迦又是个哑巴,于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敌人数量多才躲藏,这样一个一个过来的就被我们消灭掉了,叶霈心想,前提必须要快!   果然结束很快。   还不到一分钟,竭力抵挡的那迦便撑不住了。骆镔和大鹏一左一右缠住它两只胳膊,樊继昌冲到身前,用利刃朝着没有保护的脖颈划去--   叶霈下意识闭上眼睛,身后李俊杰也更靠近些。   依然没传来声音,睁开眼时,三人连扶带抱把软倒的那迦身体放在地面,先是摘下它手中的兵器和刀鞘递给围拢过去的众人,又七手八脚脱它的盔甲。   黑血汩汩从伤口涌出,把周围一小滩地面染成血湖,周身黑鳞的蛇人没有眼皮,死气沉沉的黄眼珠盯着天空--还是很像活人啊,可真恶心,叶霈把目光移开。   得快点离开!无论再三叮嘱的骆镔还是着重标注的资料都表明,蛇人嗅觉听觉非常灵敏,视觉反而和人类差不多。她退开两步,警惕地盯着周围,一队也有专人负责放哨。   几分钟后,众人再次无声无息地行进在两米宽的路上。还好走得快,离开的时候,叶霈隐约听到朝着刚才战场而去的脚步声。咦,前方有星星点点的朦胧火光,是大路两侧的火盆!假设是北京城,自己已经从郊区回到四环,目标是二环中心。   要是有地铁就好了,叶霈苦中作乐地想。   寂静夜空忽然被惊叫声撕裂了。那是个女人,嗓子又尖又细地惨叫“啊~”   有人!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斜前方岔路口脚步声响,一位穿着盔甲的那迦顺着道路大踏步奔去,兵刃映着火光闪闪发亮;两秒钟之后,又一位那迦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匆匆奔向有动静的地方。   叫声忽然停止了--死了,还是及时躲避起来了?叶霈不敢细想,看向骆镔。后者盯着那边两眼,挥手带着队员们飞奔过岔路口,顺着墙角朝前飞奔,数到第三座庭院才进去。   对于在“封印之地”混了将近一年的人来说,刚才情形很常见吧?只有大致方向,是否能找到那人还不确定,周围大批那迦已经冲过去了;何况对于本队来说,让新人们见识见识皇宫、勘察地形、做好隔月“闯宫”准备才是第一位的。   叶霈这么安慰自己,看向骆镔,他正躺在墙脚歇息,胳膊垫在头底,显然带领将近二十人的队伍穿越小半座城市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至于李俊杰,正在胸口划十字,靠住墙壁的波浪卷脸色惨白,显然走不动了。   越往城中央行进,沿途遇到的那迦越多。好在它们总是单个出现,骆镔大鹏经验丰富,又人多势众,总能顺利解决。很多地方无法顺着大路行进,只能穿越庭院,翻墙也成了必经之路。这时候就看出大家差距了,保镖们大多能轻松翻越两米五左右的墙壁,少数也能借助绳索解决;客户们就得搭人梯了。   波浪卷等体重轻一些的还好,一个肥胖客户呼哧呼哧喘气,立刻被捂住嘴巴。提前没训练训练么?叶霈有点头疼。   其中一次动静太大,被周围那迦发觉,附近一只也奔了过来,好在放哨的及时发现,分头解决得也快。   今天运气不错,传说中的四臂那迦始终没有出现,守在李俊杰身旁的叶霈擦把汗。   头顶红月亮朝着东边下沉的时候,躲在一座宽敞庭院角落的骆镔总算发出等待已久的信号:他握紧拳头,朝大家比了个OK的手势,又朝前方指指。   到了!叶霈小心翼翼从墙壁角落伸出脑袋朝前张望。 第18章   2019年4月19日,封印之地   越过前方建筑物,叶霈能看到更远些的一座圆顶宫殿,弧形穹顶立着。宫殿前方依稀有一条水塘,看不清是否有水,水塘两侧则生长着笔直高大的树木,枝叶非常茂盛。宫殿西方则矗立着一座比宫殿还高的古塔,若是能站在塔顶,想必能把周遭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这就是“封印之地”中央的皇宫,底部藏着一尊“迦楼罗”,被莫名力量带进来的人们想要活下来,必须把血抹在上面才行--背脊就会多一只金翅怪鸟图案。   可算看到了,叶霈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在电脑屏幕或者放映厅中看到图像和前方实物完全不同。她又盯了两眼,轻手轻脚缩回庭院角落,把位置让给别人。   最后一人也回到原地,站在队列之前的骆镔便朝大家摊开手掌,示意此次任务完成;随后他又朝着更前方的建筑物群指了指,又指指皇宫,往前踏一大步。   这也是约定好的。   按照“封印之地”惯例,骆镔王瑞等老人把团队中有意参加六月“闯宫”的新人们送到皇宫附近,后者得以熟悉路程、估算时间、考虑要不要拼上性命金钱搏一把;想进一步研究就得继续朝前走,更多的那迦、更高耸的围墙和难以攀爬的建筑物等在那里。   我得靠近看看,叶霈这么想着走到他身边,樊继昌也毫不迟疑地上前两步,李俊杰、程序员和波浪卷都苦笑着留在原地:对他们而言,走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又有三人加入她的行列。其中一人个子不高,脚步轻盈敏捷,显然特意练过;另两人就都是客户了。   回头望去,李俊杰两人跟随大鹏,波浪卷依然站在王瑞身边,两队互相打个手势就朝着相反方向分开了。叶霈紧紧裤腿,摸摸背着的长刀,才朝着骆镔打个OK的手势。   十多分钟之后,排在第三位的叶霈顺着藤蔓做成的绳索爬上墙壁,立刻伏在庭院墙头不敢动弹--十多米外,一只全副披挂的那迦正沿着宽敞的道路越走越近,两只圆月弯刀映着火光闪闪发亮。   直到它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她才手脚并用像只壁虎一样往前爬动,前方骆镔和樊继昌已经滑下墙头,绳索还挂在原地。   一道道高墙、一座座深院、一条条道路和视野里越来越密集的那迦....将近一公里的路程比前半夜还要惊心动魄,好在隔不多远便有火盆照明,可比根据地那边明亮多了。后方客户体力不支,喘息声大了些,一只那迦闻声寻来,只隔一道墙壁的叶霈紧张的屏住呼吸。   好在敌人什么也没发觉。   倒是远方又响起喧哗,随之是争斗和兵器砍在盔甲的声音,几分钟之后才恢复死亡般的寂静。   又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永不疲乏的骆镔终于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的时候淤泥也遮盖不住疲倦而轻松的笑容。只见他朝大家招招手,径直走到这处庭院角落指指随即仰天躺倒,显然累的狠了。   我也快不行了,叶霈机械地朝那里走去,先是靠着墙壁坐倒,这才顾得上细瞧:那是一尊小小的纯金怪鸟,所谓的“迦楼罗”雕像!   老曹骆镔背上有金鸟也黑蛇,必然和“迦楼罗”与“摩T罗伽”有关。这古怪的“封印之地”蛇人随处可见,金鸟可从来没见着,想不到躲在这里。   试着拔出短刀碰碰,没什么异样,叶霈这才伸手触摸:着手冰凉,和骆镔他们背脊浮现的一模一样,双翅招展脚爪锋利,面孔古怪双目圆睁,说是像鸟,倒像个人类。这座雕像和皇宫里面那尊需要我们碰触的雕像有关吧?叶霈想了又想,现在却不是讨论的地方,只好闷在肚里。其他人也围着雕像无声地钻研,可惜没有手机照相。   等大家都缓过劲儿来,爬墙的时刻也来临了。师傅能不能直接飞上去?小琬呢?望着庭院周围大约五、六米高的墙壁,叶霈暗自猜测,反正她自己是不行的。   只好叠罗汉。   站在最下面的是骆镔和樊继昌,叶霈和那位身法轻盈的队友踩在两人肩膀上,这才试着抛出绳索。除了剑法之外师傅还擅长暗器,可惜还没学到手,叶霈便中途离开了;几年后重新拜师,造诣比小琬差远了。   比如现在,眼瞧拴在绳头的挂钩(用多余兵器改造)在墙壁划拉两下便掉下来,叶霈郁闷“危急关头就完蛋了”,只好重新抛起;身畔同伴倒是一次成功。   顺着绳索爬上墙头,刚刚探出脑袋的叶霈连呼吸都停住了:前方是一座宽敞空旷的广场,那座肃穆庄严的宫殿正静静矗立在中央。它顶部浑圆,漆黑坚硬的大理石外墙刻满诡异繁复的花纹,还镶嵌着黑黝黝的宝石;像所有印度风格建筑一样,门户重重叠叠,立柱方正结实,整座宫殿和地面融为一体,又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一道蜿蜒如蛇的溪流静静环绕着宫殿,淡红月光之下水光闪动,显然是有水的;两侧生长着挺拔茁壮的树木,茂盛枝叶不时随着微风摆动,远远望去如一座座小亭子。这里还有树?   有点像泰姬陵,叶霈本能地想:从这里望去,整座宫殿对称的令人吃惊。不不不,泰姬陵的美丽为世人所知,面前宫殿富丽堂皇仿佛神灵居所,偏偏诡谲沉闷又死气沉沉,连飞鸟都不愿立足。   至于那座高塔....塔身隔几米便有座窗户,似乎没什么异样。   宫殿周围人影晃动,若干顶盔披甲的武士时隐时现,正是蛇人那迦;它们像是守卫蜂巢的工蜂,一刻也不愿远离。   要闯进去?叶霈打个冷战--虽然看不到摸不着,练武之人的本能却警告她,不要去!   足足看了半天,她才轻轻跳下,把位置换给同伴。今天任务完成了,她轻松地朝骆镔比比大拇指,靠在墙角休息,短刀放在手边。   看看月亮位置,大概凌晨三点?小琬没办法拉我出去,叶霈很沮丧。下月去“一线天”探路,六月份就和其他团队汇合,真刀实枪闯进几百米外的宫殿了。   人影晃动,抬头却是骆镔。后者朝她招招手,便朝着庭院另一侧走去。有事?周围队友们都各自休整,她便起身跟着。   一个小布包被递过来,也是换下的衣裳做的,她好奇地望着。打开居然是两片碧绿树叶,映着月光细瞧,圆圆的筋络分明,像荷叶?   哪来的?她无声地问,骆镔咧嘴笑笑示意她收起来,指指宫殿方向,又带着她连拐两个弯来到隐蔽处才打开背包--黑暗角落被照亮了,那是一轮小小明月,不不,是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明珠,散发着柔润明亮的光芒,多看一小会儿便令人满心怜爱。   天,可真美丽,可惜没办法带出去,叶鹏捧在手中舍不得放开,可惜没多久骆镔便收走了。这次面对她的刨根问底,他在墙壁写了“一线天”三个字。   还有这么好的东西?越危险的地方越有回报?叶霈满肚子问题又强压下去,这里说不清楚,回归之后给他打电话好了。   要不要回到安全些的区域?众人都觉得一动不如一静,便按兵不动,反正快天亮了。余下来的时间两人守在庭院门口,其余几人轮流休息。   今天算大功告成,叶霈松口气,盘算日后计划:和小琬聚聚,回老家看看妈妈,北京公司还没办完手续....   “哪儿这是?”十来米外忽然响起男声,听起来满是困惑,“哎?有人吗?”   有人!还是今晚才到这里的新人!叶霈本能地站起,走到庭院门口;街面没有人影,一只往来巡视的那迦倒是飞速朝着路口奔去,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得救人才行。此处虽然危险,坚持一小会儿还是可以的,反正快回归了。这么想的不止她一个,骆镔、樊继昌也朝外走去,那位身手敏捷的队友便留下保护客户。   顺着那迦消失的方向飞奔,叶霈很快看到隔壁街道情形:一位又高又壮的男人正连连后退地躲避那迦的进攻,后者手中利刃染着血光。   “嗨,嗨!”被砍几刀之后,那人已发觉面前这人想要自己的命,无处躲避之下猛然发力前冲,居然把那迦狠狠顶到墙壁;后者一时没法弯过兵器刺他,双双僵持住。   得速战速决--奔跑最快的叶霈挥舞短刀朝着那迦脖颈割去,将将碰到鳞片,却怎么也刺不下去了:对方披着盔甲,脑袋也被头盔包裹,猛地望去分明就是个纹身多点的活人--不管蛇人还是活人,她统统没杀过。   “走!”紧跟上来的骆镔和樊继昌可是久经战场,趁着那迦没法动弹,一左一右刺入它的要害,同时身后脚步声响,两、三只那迦也追近了。   我怎么这么笨?叶霈一边责怪自己,一边拾起地面抽搐不已、逐渐失去生机的那迦兵器,两位同伴已经拽着那满身血污的高壮男子逃命了。   不怕不怕,天马上就亮了,高速奔跑的叶霈安慰着自己,拼命摆动胳膊。糟糕,迎面又来两只,蛇类没有鼻子的面孔在头盔里分外清晰,她不敢多看拐回刚才落脚的街道。   一进庭院她就松了口气:留守此处的同伴已经护着客户攀在墙壁顶端,墙面垂着三条绳索,正喊着“快,快!”   我也很想快!等三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叶霈回身堵在院落门口,挥舞两把长刀猛砍,一时居然将尾随而来的两只那迦拦住。   可惜这种平衡没能持续多久:又有两只那迦面孔挤过来,四只胳膊握着四把利刃乱砍乱刺,她不得不节节败退,好在帮手来了。   “你上!”骆镔大喝着用黑刃弯刀招架,顿时她这边的压力便小多了。他一人可也挡不住,叶霈这么想着和他并肩且战且退,几次利刃都从面前划过。   墙头那人急得声音都变了:“瓜娃子上啊!”   还是个四川人!叶霈百忙之中心想,回头瞥去:樊继昌正把高壮男人顶到墙头,后者胡乱拉扯绳索却使不上力气,墙头几只手臂往上拽他--原来那人肚腹破开,肠子血淋淋耷拉得老长。   我会不会也死掉?叶霈心头发凉,机械地挥动长刀,尽量把狰狞蛇人打退远些。耳畔骆镔大吼什么,拉着她朝后退却,头顶也有人喊,原来樊继昌也已攀到墙壁中央。   墙头两把刀剑凌空掷下,把步步紧逼的那迦头盔打掉,原来是墙头那人的功劳。这可提醒了客户们,立刻效仿起来:让他们打架恐怕没戏,扔扔刀子还是可以的。   “上!”骆镔不知第几次这么说了,自己也抓住绳索,身体蹭地凌空升起。我上的更快!叶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朝着墙壁疾冲之后纵身跃起,一把抓住悬在空中的绳索--这么一来,她已经比身畔骆镔更高了。   呼,天亮了天亮了,余光之中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灰白色。叶霈放下心,回头望去,一只光秃秃的蛇脑袋居然就在面前--最靠前的那迦有样学样地踩在另一只那迦肩头,朝她吐着腥膻的红信子。   真恶心!叶霈本能地朝上攀爬,两步便爬高一大截,它爬的没我快!这个喜悦念头刚刚闪过,突然一道闪电劈过,身体忽然轻了好多,有什么东西啪啪掉下去,热乎乎红通通的液体瀑布般流淌。   耳畔响起骆镔惊慌变调的声音,叶霈本能地朝墙角望去:那里躺着两条纤细结实的小腿,看着有点眼熟,一条侧面还用藤蔓绑着匕首;再低头看看,她从没发觉,自己身体里有那么多血。 第19章   2019年4月20日   我的腿!叶霈叫也叫不出, 挣扎着不知怎么翻滚下床,惊慌失措地胡乱去抓--还好还好腿还在,穿着浅绿运动裤、白棉袜的两只脚好端端就在面前, 试着发力,能动, 也能像平常一样连踢几脚。   地板上的大黄狗冲过来汪汪乱叫, 原本坐在床畔的小琬也扑下来搂着她肩膀, 不知怎么眼圈通红, 焦急地说:“师姐,你腿怎么了?”   没错, 就像老曹说的, 现实世界什么样子, “封印之地”就什么样子,反过来哪怕在“封印之地”受了再重的伤, 只要还有一口气, 返回现实世界便安然无恙。望向窗外, 果然东方发白,已经是黎明了, 鱼肠剑还握在手中。   我还活着, 回来便没事了,腿也还在。她浑身都没了力气,倒在小琬肩头哽咽着:“小琬,它们砍我的腿,用那么长的刀, 就一下,我的血”   愤怒、心疼和杀气交替在小琬脸庞掠过,她接过鱼肠剑,难过地小声说:“这个也不管用?”   叶霈哭了一会儿才顾得上摇头,忽然想起刚才兵荒马乱,自己也把两把长刀都掷到墙下阻挡追兵,下月阴历十五得重新寻找防身家伙了。   过去了,都过去了。她勉强定定神,刚想给小琬讲讲今晚经历,留在枕边的手机便响了。   是骆镔,声音急匆匆的,“没事吧?”   “没事。”她调整呼吸,对着手机说,“谢了,骆驼。”   对方像是放了心,感慨地叹口气:“压压惊,别往心里去,就当做噩梦,下次杀几个泥鳅出气。天天跟这帮东西打交道,免不了的事,我上回也是,肩膀都被砍下来了,大鹏背着我跑。也赖我,大意了,妈的天都快亮了,又来这么一出。”   千里之外那个男人,多少次像昨晚似的险死还生?捂住涌出鲜血的伤口?握紧刀剑不肯后退?苦苦期待黎明的到来?   热泪从面颊滑落,叶霈不愿把柔软一面暴露给别人,只好不出声。骆镔像是感觉到了,故作轻松的转开话题:“也不知道那哥们能不能活。”   希望他能睁开眼睛,而不是长眠不起,叶霈同情地想着那个被开肠破肚的男人。“你跟他说了酒吧的事?”   “昌哥说了。”骆镔答,带着些责怪:“怎么样,叶霈,我让你回北京,你不回,队里人都不认识吧?赶紧回来吧,别耽搁了,桃子急着呢--就是今天跟咱们一块儿翻墙那哥们。”   原来是那个四川人,叶霈想起骆镔前几天电话里说过的话,“就是他啊,和我走一线天的?”   骆镔爽朗地笑起来,“怎么样,不错吧?你来之前,咱们队里除了王凯强,身法最好的就数桃子了;你俩配合配合,一线天肯定能过。”   这位二队队长还是挺负责的,叶霈心里感激,痛快地说:“我过两天就回北京,到时给你电话。”   又被骆镔安慰好一会儿,手机挂断的时候,小琬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遥遥喊:“师姐你歇歇,我给你煮面。”   还是有妹妹好,叶霈心中暖洋洋,连蛇人吐着红信子的狰狞面孔都冲淡不少;忽然想起晚餐难以恭维的面汤,连忙奔过去:“有没有甜的?”   能走路的感觉真好,她下意识地走两步便蹦两下,腿还在。   加了蜂蜜的牛奶、黄油果酱和面包,叶霈又把培根放进锅里,连打两个鸡蛋。日日练功的缘故,赵忆莲等普通女生担忧的热量问题对于两个女孩来说完全不存在,师傅还唯恐营养不够,不时加餐。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房间里播着老歌,是师傅最喜欢的《上海滩》,周润发和赵雅芝那一版;小琬听惯了,没事就当背景音乐循环着,叶霈也跟着哼。   第二份夹肉煎蛋面包下肚,叶霈尽量详细地把梦中经历讲给小琬,说到末尾忍不住发抖:“下面有六只那迦,我抓着绳子朝上爬,差一点就到顶了,有一只那迦就用刀,用刀”   “师姐,带我进去吧。”小琬低头喝牛奶,嘴唇一圈奶沫。“我跟你闯宫,走一线天。”   叶霈一把按住她右手,“你傻不傻?咱们两个折一个进去还不够?还得把你也搭进去?非气死我。”   小琬才不管,絮絮叨叨说:“唉,你到底怎么进去的?为什么偏偏是师姐你?真讨厌,那个赵忆莲也没事啊?”   这倒是真的,叶霈泄了气,喃喃说:“别说我了,老曹骆镔,碣石全队,还有其他几个队伍谁也说不清楚,只能认倒霉。别人是天上掉馅饼,我是天上掉刀子,莫名奇妙!”   连环杀手寻找猎物也总会有些规律,比如金发女郎,或者爱穿红裙,赵忆莲就说过,《沉默羔羊》里面变态杀人狂就剥人皮我和骆镔有什么相似之处?都身手不错?可“封印之地”像李俊杰这样的普通人明明更多些。   “那个蛇人,就是师姐你背上的摩T罗伽。 ”小琬离开座位走过来摸摸叶霈背脊,仿佛她能摸得到什么似的。“还有鸟人迦楼罗,都是佛经里的神仙?”   她答:“嗯,天龙八部里的。”   “神仙不一定都是好的。”坐回原位的小琬慢慢往面包片涂抹黄油,低声说:“昨晚十二点你忽然睡着了,我想叫醒你,可你怎么都不醒。我怕你在梦里用剑,不敢拿开,就试着点你穴道,推血过宫,输内力过去。”   她指指自己天灵盖、额头、胸口各处,“什么用都没有。让大黄过来试试,它也没动静,只好就这么守着。”   桌底大黄狗乖巧地嚼肉吃。   “师傅每年都带我出门,见世面。”她像个小孩子似的眯着眼睛笑,叶霈忽然十分羡慕:十多年师妹陪在师傅身边,一步也没离开过。“有一次进山赏雪,在一个村庄借宿。山路很难走,外人很少进去,村里的人也很少出来。我们到的那天,有个人已经中邪三天了,听说他打猎的时候把一只母狐狸杀死了。”   叶霈没听她讲过这故事,认真听着。   只听小琬又说:“他像个女人一样娇滴滴扭来扭去,又用手脚在地上乱爬,自己抓自己脸。师傅一到,他就吓得发抖,瘫在地上不动,师傅刚拔出剑,他就昏过去了,醒来就好了。”   “师姐,我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我说不清楚,反正不止他自己。”小琬郑重其事地说,低头把玩着手里鱼肠剑,“之后他醒了,那东西也不见了。我问师傅,师傅说可能是他自己心里有愧,疑心生暗鬼;也可能真有狐狸魂魄附在他身上,惧怕师傅和剑,赶快跑了。”   提起师傅,小琬悠然神往,半天才望向叶霈:“师姐,你昨晚睡着之后,我就觉得你好像不在了,也不是,你人还在,就是魂魄好像离开了,只剩了个躯壳。天一亮又回来了,你就醒了。”   小琬幼年便跟着师傅勤修,除了到老家南昌和北京探望自己,很少踏足大城市,更不沾染世俗之气,不但耳聪目明,五识六感也比普通人强得多的多。可惜本门以武功扬名,可不会什么驱魔除鬼的本事,鱼肠剑嘛,看起来也不管用。   叶霈沉住气,不由自主也把声音压低:“封印之地里面的人都这么说,邪灵、诅咒或者妖魔作祟?总之和我背上的一蛇一鸟有关。好多人求了开过光的宝贝什么的,没用,阴历十五照样得进去报道。”   我还去雍和宫求了护身符,我妈妈也请了锦囊,她沮丧地想,又安慰自己:“听骆驼说,很多年前有人成功了,再也不用进去了。”   这话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小琬一把拉住她手臂,大声道“快给他打电话”,紧接着又沮丧下来:“他肯定不知道,要不然他自己怎么也在里面?”   谁说不是呢?一周前才听说消息的叶霈也唉声叹气,“他就那么一说,能搞定早就搞定了。这次我回北京好好问问他。”   小琬连连点头,手里涂抹果酱,慢吞吞说“师姐,我想了想,你去北京的话我也帮不到你什么,你还得照顾我。我就留在家里,下月十五你还回来吧?”   “肯定的,你帮我查查师祖师傅留下来的资料,有没有和我类似的。”叶霈摸摸她的头,又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尽管在小婉面前表现的足够坚强,见到妈妈的时候叶霈依然哭了,只好躲在洗手间里不出来。   要不要告诉妈妈?她问过骆镔,后者轻松地说,“遗嘱写了,常回家住住,别的没了。”李俊杰也纠结过一番,依然没能对父母说出口:“有什么用?能帮上什么忙?还不得活活急死。我卖房的事还瞒着我哥我嫂子呢。”   也对,只要我活着,就多陪陪妈妈;等我被那迦杀了--它们已经砍掉我的腿,也许还会割断我喉咙--妈妈还有弟弟。   弟弟呱呱落地那天,叶霈心情低落。父亲牺牲了,妈妈有了新的丈夫新的家庭新的小孩,自己像一棵孤零零的狗尾巴草,成了多余的存在。   世事无常,不过数年之后,叶霈已经努力摆出温柔可爱大姐姐的模样,对着小男孩微笑:“钰欣,今天在幼儿园玩什么呀”   小男孩啃着她带回来的大虾酥和琥珀花生,嘴巴一鼓一股活像个小兔子。“跳舞,还有唱歌,学英语。”   “都学英语了?”她惊奇的挑起眉毛,“得继续努力啊,姐姐小时候英语每次都得一百分。”   小男孩歪头盯着她,嘴巴蘸着糖渣,脸庞写满不信。“我问妈去。”蹭地窜出客厅直奔厨房,却被刚端着砂锅到餐桌的继父一把拦住了。“干嘛?你妈炒菜呢,油烟大。”   “爸爸,我霈霈姐姐小时候,就是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学英语么?”他扯着爸爸急匆匆的问。   继父摆稳砂锅,笑着看看她,“你霈霈姐姐那时候考什么都是满分,不光幼儿园,学校也排第一。”   小男孩再望过来的目光充满敬畏,仿佛考试是世界上最艰难的关卡。于是他对叶霈格外友好崇拜甚至开始拍马屁,告诉她《奔跑吧兄弟》现在不好看了,没有邓超和陈赤赤了;《复联4》钢铁侠牺牲了,下月上映《狮子王》,就连吃饭也要挨着她,令妈妈十分惊喜。   妈妈做的藜蒿炒牛肉和三杯鸡一如既往的好吃,继父的烟笋烧肉、啤酒鸭也发挥出色,两人还特意做了剁椒鱼头,叶霈一连吃了两大碗饭。   晚上叶霈睡小男孩的房间。小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大了生怕她就此霸占自己地盘,哭丧着脸在两个卧室里蹿来蹿去。   睡前妈妈不放心,上次护身符带着没有?再没梦着什么吧?叶霈信誓旦旦表示一切都好,夜深人静之际暗自嘀咕:护身符盗版的吧?倒是不做噩梦了,直接进噩梦里面了。   不管怎么说,妈妈是幸福的。   在父亲墓前,叶霈也是这么说的。   “爸,我妈挺好的。以前我弟弟在幼儿园总和别的小孩打架,现在能学英语了。爸,你要是还在,肯定不高兴;可我想,我姥姥姥爷都没了,我现在就盼着她~还有我弟弟,平平安安的。”   “爸,别看我现在不上班,挣得比以前还多:我可是保镖,想入队就得交钱。听说闯宫一线天还能拍卖,老曹他们都买别墅了,我奶奶还给我留了不少钱呢。”   奶奶的墓碑静静立在旁边,墓前摆着热茶、白玫瑰、点心和橘子,几棵青草在风中摇摇摆摆。   父亲去世之后,还在上高中的叶霈抹干眼泪,发誓要追随父亲脚步当个军人。填报志愿的时候,奶奶不吃饭不喝水,咬死一句话:“你爷爷没了,你叔叔没了,你爸爸也没了。叶家不欠国家的,你要是再出点事,我现在就跟着你爷爷走。”   望着墙壁挂着的三张烈士遗照,叶霈只好选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条人生常规道路,好在峰回路转,生活总是有惊喜的。   收到噩耗之后,远在老家的师傅带着小琬坐火车来到南昌(师傅不喜欢飞机),把她重新收归门下。   “好孩子,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岳武穆留下精忠报国四字,你父亲这辈子算是没白活。”时隔数年,满头白发的师傅更加苍老,双眼却依然精光四射:“兜来转去,你我缘分未尽;罢了罢了,再跟着我学几年功夫吧。”   于是叶霈又给师傅磕了三个响头,重新叫声“师傅!”师傅笑笑,摸摸身旁小琬的头:“叫师姐!”   那年小琬才十岁,还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现在功夫可比我强多了,昨晚还守在我身旁,叶霈想。   “爸爸,我讨厌封印之地,我的腿都被砍掉了。”席地而坐的叶霈耷拉着肩膀,忍不住抱紧双腿。“流了好多血。”   “爸,你知道迦楼罗和摩T罗伽吗?就是我背上的。《天龙八部》里面就有,不是金庸,是佛经里面的:迦楼罗是印度神话的金翅大鹏鸟,专门吃叫做摩T罗伽的大蟒蛇。”   “爸,骆镔说以前有人从封印之地里面出来过,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他们都闯宫、走一线天,我也打算照做;等都完事了,也许就能出去了。”   “爸,我觉得我命可好了,小时候你带着我练这练那,后来又遇到师傅,要不然,就完蛋了。”她吸吸鼻子。   墓碑镶着的照片里,英挺俊朗、一身戎装的爸爸对叶霈微微笑着,像是和她一样庆幸。   热泪划过叶霈脸颊,一颗颗砸进墓前泥土,激起点点烟尘。   “爸,你别担心,其实没那么糟。我加了碣石队,老曹和骆镔人都不错,还有大鹏彪子,樊继昌和桃子--一线天必须两个人两个人的过,桃子就是我搭档。”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再说还有小琬呢。”   絮絮叨叨良久,叶霈用茶杯给爸爸倒满白酒,又把酱肘子、三杯鸡、酸笋和点心摆摆整齐,一大束盛开的白玫瑰放在墓碑前。   无穷勇气涌上心头,她像小孩子一样朝爸爸挥舞着拳头,“爸爸,我都想好了,要是能撑下去,我就拼一把;要是要是我不小心死了,就让妈妈把我埋在你身边。”   二十四小时之后,这种带着悲愤的孤勇之气在见到人民币之后慢慢消退不少:刚刚在“碣石酒吧”落座的叶霈震惊地盯着短信通知,账户收入80万元,账户余额96万余元。   “这么多?”她知道李俊杰那五百万真金白银交到队里,程序员卖了房子,波浪卷也跟着自己一行探访皇宫,可也没想到能收到这么多“保镖费”,惊讶地盯着对面骆镔:“你也这么多钱?”   大概天气渐热,骆镔只穿了藏蓝o衫、休闲裤,胳膊露在外头。“这还多?”他一副要把账目算清楚的模样,板着手指算给她:“这是三月的钱,李俊杰杨宏(程序员)陈一菲(波浪卷)三个人,还有一个二月份进来的,刚把钱凑齐了;另一个是投奔过来的散客,一共两千五百万。”   “碣石队的规矩是二八开,队里留下两成,算是运转费;八成当工资发。算上你我,一队二队四十七个人,干活儿的总共二十五个,正好这个数。”他用手机当计算器按着,把结果推到她面前:“怎么样,叶霈,比你早九晚五拿得多吧?”   卖命钱,再多也拿的理直气壮。队里规矩倒不错,收到客户的钱立刻就分了,一点不耽搁--都是刀头舔血的活儿,熬得过3月20日,谁知道能不能再活过4月19号?   她照此推断,“比如这个月,我们出来的不算;假如留守的老曹他们保住两个新人,可这两个人又出不起钱,这月就没钱拿?”   “对。”骆镔答得干脆,“有旱的有涝的,一锤子买卖。比如李俊杰,只要收了他的钱,队里就负责到底--当然了,闯宫和一线天单说。”   话是这么说,经济实力差些的人就很可怜了,叶霈有些同情。骆镔像是猜测出来,“老曹还算厚道,交不起钱的人远远跟着,顶多睁一眼闭一眼,从没动过手;你可以打听打听,有的队伍怕闲人太多,引来泥鳅四脚蛇,没少弄死过人。”   四月初入伙,叶霈在老曹家里就问过关于人数的问题,当时骆镔指指资料,还是答了:根据无数血的教训,蛇人那迦是根据味道和声音寻找活人的:味道的话,鲜血最能吸引它们,其次是大小便、汗水眼泪,声音就简单多了。   除此之外,它们毕竟是蛇,信子、鳞片和直觉都能凭借温度寻找猎物,人数越多越容易被发现。多次尝试之后,大多数队伍便把单支小队限制在20人左右,驻扎的也并不远,彼此守望支援。   泥鳅,四脚蛇?别说,还挺形象的。   可这话题并不愉快,还充满无奈感,叶霈随口问:“以后人多了,队伍还会拓展吗?”骆镔立刻否决了。“没戏,太多了管不过来,也就现在这样了--老曹那队24个人,我这队也23个了,没几个名额了。”   伤亡太快的话,补充不上人手也很麻烦,算了,比较残酷的问题留给他们吧,叶霈敲敲桌面,“骆驼,上回你在电话里说的,有人从封印之地出去了?”   当时说“你回北京再说吧”的骆镔有点无奈地笑了,朝吧台扬手;娃娃脸男生殷勤地过来,他要了两瓶冰啤酒和果盘,叶霈只点果汁。   “腿没事吧?”他忽然转开话题,笑眯眯地打量着她;她今天穿一件军绿长款风衣,浅绿衣裳配白长裤,运动衣裤则在背包里。   “我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叶霈大笑着站起身,围绕着卡座转了两个圈子,“体验到残疾人的痛苦了,要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在轮椅上度过漫漫余生?叶霈不敢想象,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喂,别打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骆镔拿起端上来的啤酒喝两口,“叶霈,老规矩,等你过了一线天再说吧。”   “可你告诉我了。”叶霈有点郁闷地说,她并不是好奇宝宝,生死攸关的大事却不能含糊。于是她坐回卡座身体前倾,用商量的口吻说:“这样好了,你对我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看起来骆镔有点无奈。“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坦诚地摊摊手掌,“要去问老曹,他也能告诉你。”   “告诉你也没用,也得先闯宫和一线天,还不如七月份你都过了再说。”他意味深长的反手指指自己背脊,显然那时候金色怪鸟图案也会出现,“第三关麻烦,线索得从一线天找;有种说法,第三关是摩T罗伽把我们这些人拉进封印之地的地方,那里有座迦楼罗像,把血抹上去就算过关。”   “我还是那句话,你先别分心,先把前两关搞定再琢磨别的。闯宫还好点,人多,你和昌哥、桃子、王凯强几个搭伙总能过,一线天就不一样了。”他又把规矩挂在嘴边,老气横秋地说:“不光咱们队,其他队也一样:等过了一线天,有的是工夫折腾第三关,够你受的。”   听起来有道理,骆镔这人还是挺靠谱的,反正也不能跳级。叶霈便不再嗦,随口打听起来:“队里除了老曹,还有谁过了第三关?”   “只有丁原野,老曹队里的,比他晚两个月进来;戴航、周鼎鼎、田玉杰也过了一线天,你没见过。”骆镔喝了口酒,“二队你熟,大鹏和彪子、老杜和我一样卡在第三关。”   抛开客户不算,刚才干活儿分钱的两队加起来足有二十五人,他才念出十来人的名字,剩下十余人都是和我一样的新人?叶霈放心不少,又想起件事:“骆驼,你给我的两片叶子和那颗珠子,哪里找到的?”   这回骆镔卖起关子,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只管自顾自喝酒。   “骆镔,骆驼!”荷叶不知有什么用处,能照明又美丽的夜明珠实在太珍贵了,可惜不能带出来。叶霈又叫两声,见他不理,一把将两个酒瓶子都拎到自己面前,“别那么小气,快点说吧。”   骆镔点根烟哼了两声:“上回还说请我吃饭,又没影了;还动不动就问这问那,我又不是百度。”   “已经说好了嘛,你挑地方好了。”抛开其他不提,今天进账丰厚,叶霈有种一夜暴富的激动喜悦--要是就此和“封印之地”告别就好了。“就今天吧?”   骆镔嗯了一声,刚想说什么,目光忽然盯着她--不,是她身后方向不动。什么人?叶霈回过头去,透着身旁玻璃可以看到街面人来人往,一位又高又壮的男人正朝着这边走来,推开酒吧大门径直前往吧台。   三十多岁,将近两米高,颇有点胖,头上戴着帽子,休闲衣着。有点眼熟,尽管没穿着白袍,叶霈依然一眼认出他来--这是前两天被自己队伍救下的新人!他踩着樊继昌往墙面攀爬的时候肚破肠流,鲜血不停飞溅,场面十分惊悚。   他居然活下来了!叶霈满心喜悦,简直比刚刚收到80万元工资还开心:继李姓女子和胖子之后,自己终于救下一个人!活生生的人!   “行啊!这哥们够能抗的。”骆镔也是真高兴,靠在沙发里哈哈大笑:“没白忙活一场。”   那人原本正和娃娃脸说着什么,后者熟门熟路地拎出写着老曹电话和月底时间的纸牌摆在吧台,那人却摇摇手,像是点了酒,便回头找座位。   “这里~”叶霈朝他摇摇手臂,那人愣了愣神,看看她又看看骆镔,迟疑着:“你你,那天,那天?”   几分钟之后,这人已经感激涕零的依次握住两人手掌连连摇晃,又东张西望:“多亏您二位,还有一位呢?”   他像是没想到今天能遇到两人,激动地语无伦次:“我姓侯,侯宝林的侯,您两位怎么称呼?这,这玩意到底怎么回事?我20号就过来了,说曹老板不在,让月底再来;今天路过碰碰运气,想不到您两位在。”   像是个北京人,满口京腔,挺客气。   既然有骆镔在,叶霈省了力气,喝着果汁听两人闲聊:他叫侯天赫,北京土著,20日那天加班又应酬,喝了点酒,到家直接便睡下;天快亮时被尿憋醒,才发觉躺得不是自家床铺,而是青石地板。   “我当时脑子没转弯,慎慎就好了。”侯天赫很是懊悔,后怕地摸摸肚皮,“那怪物咔咔两刀,我当时都没发现,光顾跑了;往墙上爬的时候一摸,吓得差点摔下去”   又问叶霈:“姑娘,那天你垫后,也伤着了吧?”   我可不止“伤着了”。叶霈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听骆镔继续盘问:“老侯,你这块头,劲儿不小吧?能不能打?”   “开玩笑呢。”已经了解不少情况的侯天赫挽起袖子,胳膊又粗又壮,看不多有叶霈三条手臂粗:“我也就是没防备,那玩意儿又拿着刀;给我也来把家伙,说不定谁打谁呢。”   几天之后的月底例行聚会,叶霈发现侯天赫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按照队里规矩,想留下不难,交出五百万就行,这次找过来的三人都没说什么;想加入正式“保镖”行列,就得亮几招了。   老曹让侯天赫随便挑一个过招,这人也挺精明,从在场的十余个“保镖”面前走过好几趟,才找了个面生的一队队员出来,“哥们,麻烦你练练。”   “这是谁啊?”叶霈小声说。骆镔回答的声音也不大,“今年二月份刚进来的,姓张。”   看起来小张练过搏击之类,也下过苦功,身手相当利索,在场地里略一走动就先发制人地打中侯天赫两拳。后者退了半步,活动活动胳膊便没上没下打回去。   这人不会功夫,普通人里面算会打架的,叶霈想。果然他的进攻都被小张敏捷地避开了,又被踢中两脚,看着着实不轻,侯天赫却丝毫没有停顿。   场外众人或坐或立,都鼓掌叫好。   “老侯脑子还行。”骆镔低声说,叶霈“嗯”一声:这人只是力气大,如果挑中自己或者樊继昌桃子等人,多半压根打不中;小张可就不一定了。   果然往来十多分钟之后,挨了无数拳脚的侯天赫终于抓到机会一把扯住小张胳膊,揪过来泰山压顶般猛压在地,继而挥动拳头开砸,力道着实不小,可怜的小张连叫都叫不出来。   “得了得了,算你过了。”抱着手臂观战的老曹喊了一声,笑道:“侯天赫,你多少斤?”   侯天赫松了口气,连忙把小张扶起来,后者脸都白了,摇着手说不出话。“不到两百四。”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又忙着慰问:“哥们,没事吧?”   老曹像是很欣赏他,拍着侯天赫肩膀说:“兄弟,得减减肥,就你这块儿,真跟泥鳅四脚蛇对上了倒也不怕,问题翻不了墙啊!”   骆镔也心有余悸,“就跟19号那天似的,要不是昌哥托着,上面还有桃子,你就废了。”   站在一旁的樊继昌没说话。这是个高瘦男人,精明干练却沉默寡言,很得队友信任。   “必须减,d再不减就没命了。”侯天赫嘟囔着,显然减肥这个问题伴随他很久了。   老曹和骆镔商量两句,把他分配给少一个人的二队,“正好你们几个在一块儿。”骆镔觉得不错,“老侯,以后跟着我混吧,正好,又多了个猴子。”   二队有骆驼有大鹏,还有彪子,这回多只猴子,真成动物园了;其实论起外形,还是叫大猩猩更合适,叶霈想笑,却担忧起归途:按照计划,下月阴历十五得去一线天看看,为第二关做准备;一线天位于“封印之地”西边,自己和骆镔几人可还在城市中央的皇宫边缘呢。   猴子显然也想到了,连忙表态:“哥几个放心,远的不说,保证不给大家拖后腿。”   说起翻墙,众人都很头疼。只要爬到墙顶或者屋顶,单只那迦就对活人束手无策;可这种蛇类聚集得实在太快,一只只叠起罗汉挥舞利刃,就轮到人们逃命了。   “过来过来,给猴子树个榜样。”老曹朝前挥手,率先朝着另一侧场地走去。   老曹别墅后方数百平米的空地被设计成练功场,场上有沙袋、杠铃等器械,兵器之类不敢摆放出来,藏在地下室,周围种满大树遮阳。   单侧平地便是猴子和小张练手的地方,另一侧每隔几米就竖起一堵砖墙,墙头垂下数根绳索,墙壁高度是递增的:第一堵墙只有两米五左右,叶霈记得和自己初到那片区域的庭院围墙差不多;最后一面足有七、八米高,显然是皇宫边缘墙壁了   随着老曹招呼,一队王凯强笑嘻嘻地站过去。这人是武当弟子,学过梯云纵!叶霈精神一振,紧紧盯着他:只见王凯强只助跑两步便蹬着墙壁窜起,没费什么力气就站在墙头行走了。   下一面四米高的围墙也相对轻松,第三面五米五的高墙就有些难度了,王凯强不得不借助绳索才攀到墙顶。尽管如此,他已经赢得队友的一致赞扬,掌声就没停过。   老曹兴致很好,“桃子,霈霈!练练练练,大家开开眼。”   他什么时候跟我这么熟了?叶霈有点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神后夫妇今天也恩爱吗 8瓶;水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2019年4月24日, 北京   桃子其实姓陶,陶哲,和某位歌星同音;不知道他唱歌好不好听, 至少轻功是很不错的,今天才和他打过招呼的叶霈想。   像王凯强一样, 桃子也先站到第一道墙壁前, 活动活动手脚后退两步, 这才发力冲了过去。   二米五左右高度, 对于年轻健康、弹跳力好以及受过严格训练的普通人来说不算难题,果然他很轻易地攀到墙顶;足以把绝大多数人拦住的四米高墙也没能难倒桃子, 高高跃起双手抓紧顶端, 胳膊发力攀上墙壁站稳;到了第三道墙他就采取简易策略, 跳到墙壁中段抓住垂下来的绳索,像只猴子似的利索攀上。   轮到我了。桃子前冲的时候, 扎好长发的叶霈已经在原地抻筋压腿了, 此时得到周围一片呐喊助威, 新入队的猴子也使劲拍巴掌。原因无他,“碣石”队伍年轻漂亮的女人不少, 却大多是客户, 能打的“保镖”只有叶霈一个。   前两面墙叶霈只用了两分钟,从墙头滑下来轻松地拍拍手掌,便站到第三面高墙面前。队友们围拢过来叫好,她凝神静气,仰头打量面前那堵六米来高的墙壁。   师傅不费吹灰之力, 小琬也能轻轻松松做到,我要是中途没有离开师傅,我也可以。   第二次拜师之后,虽然师傅像以前一样手把手传授,可叶霈即将高考,哪有时间练功?师傅只好带着小琬回老家去了,等叶霈考上大学,才搬到北京小住,相聚几年便去世了。   叶霈黯然,脚下发力疾奔,在距离墙面一米的地方高高朝上纵起;这股力道就要衰竭的时候,她右脚猛蹬墙面,身体又朝上蹿起一段距离,这才紧紧抓住悬挂着的绳索--抬头望去,距离墙顶不过一米多。   墙下一阵欢呼,她微微叹口气,顺着绳索轻巧地攀到墙顶,又从另一侧滑到地面。   “行啊,叶霈,以后就指望你罩着了。”骆镔大力拍着巴掌,又把桃子拉过来:“这回人齐了,赶紧练起来。”   桃子是个自来熟,又是个急脾气,指着场地边缘便走:“哎哎,那不现成的,叶霈来来来,走两步。”   那边横着数根头尾相连、又细又长的圆木,底下安着支架,远远望去俨然便是独木桥,桥下两侧铺着沙坑。咦,不对,叶霈左右看看,原来整个场地四周都有现成的圆木桥,不用的时候搬开,需要的时候连接起来,能容纳不少人同时操练。   既然要过“一线天”,预先练习练习是少不了的。太阳晒得脸发烫,叶霈从背包取出遮阳帽戴好,这才跟着桃子朝场边走。   离地半米高,碗口粗细的深褐圆木完全没加工过,颤巍巍悬在空中。这么细?直径有十公分么?叶霈站在两侧石台踩踩,觉得还算结实,这才踩上圆木,张开双臂慢慢走到中央。   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难了些;对于骆镔大鹏这种下盘稳健的,或者我和桃子这类步伐轻灵的,也还难不倒啊?大概“一线天”非常非常长吧?走第一根木头的时候叶霈这样想着,随后就被跟在后头的桃子打击了。   “叶霈啊,前两天吓着了吧?”他说的是刚刚度过的4月19日的事情,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那只泥鳅蹦上来,我在上头都一哆嗦,以为你翻翘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呐。”   叶霈下意识低头看看踩在原木上的双脚,狠狠说道:“下月十五,看我报仇。”   桃子哈哈大笑,身体在原木上摇摇摆摆,偏偏不掉下去。“叶霈啊,你这人挺有意思。骆驼说了吧,什么时候搬过来?”   搬过来?她愣了愣,回过神来双脚稳稳站住原木,“我回北京了,每天早晨来报到。你也住这边?”   “多麻烦,你干脆在附近租个房,酒店也多的是。”桃子指指几百米外的老曹别墅,“我上月就搬进来了,反正老大有家回,昌哥也在嘛。”   他说的老大自然就是曹帅了。我一场就收了80万,顶多半年也能买房,老曹他们都坐拥别墅,桃子肯定也是新人,叶霈想。   果然桃子自我介绍,今年2月份才莫名其奇妙进入“封印之地”,好在运气不错,距离当时“碣石”队并不远。   “听说一线天得两个人搭伙,我就跟骆驼说,给我找个好点的伙计。”看起来桃子很庆幸,跟在她后面滔滔不绝,普通话居然不错。“结果你就来了。哈哈,昌哥来得早,跟老宋搭伙--老宋你见过没?”   又是生人。叶霈决定在北京多待些日子,并肩作战的队友一问三不知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没,也是二队的?”场地到了尽头,她拐个弯踏上另一根木头,“月初入了队我就去外地了,刚回北京。”   桃子一副“原来如此”的语气,紧走两步跟上来,“怪不得。这月人不齐,好多外面飘着,大鹏也没回来。去印度之前怎么也得聚聚,老曹还得开动员会呢。”   去印度?没错,“迦楼罗”和“摩T罗伽”都是印度神祗,我也是春节去旅游才遇到这倒霉事。叶霈泄气地跺了跺脚,记得骆镔确实在电话里说过两句,便说起正事来:“桃子,一线天怎么走法,给我讲讲。”   这话惹得桃子怪叫一声:“叶霈叶妹儿,都什么时候了,你咋还懵着呢?”   “还不是骆驼,什么都保密,非说分心不好。”她没好气地说,踏在原木上的双脚原地旋转,转而面对着他:桃子也和她似的,双臂伸展开来保持平衡。“一线天有多长?是不是还得打泥鳅?为什么非得两个人?如果其中一个人失败了怎么办?”   桃子刚想答话,就被不远处的哄笑声打断了。第一圈还没走完,另有两人也登上原木热身,留在场中的人们也没闲着,正分成两队进行攀墙比赛:第一组明显占上风,刚才落败的小张顺着绳索像只壁虎似的攀上墙,咻地跳下去,第二组的人还只爬到墙壁中间,一着急手滑,更加慢了。   我得赶紧练练抛绳索的准头,叶霈提醒自己。   场内热火朝天,场边坐在树荫里的两人一边拍巴掌一边低声商量什么,正是老曹和骆镔。像是注意到她目光似的,两人朝这边望来,还招了招手。   “我问了大鹏。”桃子提高声音以便盖过场内喧嚣,“说是一线天,其实是片海;过一线天就是在海上走到天亮。”   走到天亮?叶霈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几天前从根据地到中心皇宫边缘,边走边翻墙还得提防那迦,大家也只用了半晚而已;何况听说一线天就在西城门--一整夜还不得走到城外去?   何况,从独木桥掉下去还能重新来过,行走在海面的话岂不是得活活淹死?   乱七八糟的疑问一股脑儿涌上来,令叶霈有些头疼。她想发问,却被“噗通”一声吸引了注意力:刚刚入队的猴子也撸胳膊挽袖子地尝试翻墙,他太重,跳是跳不高的,只能抓着绳子硬爬;刚巧那条绳子不知怎么断了,他狼狈地径直摔下地,动静着实不小。   众人哄笑声中,叶霈的头更疼了,连“一线天”也扔在一旁,敏捷地跃下沙坑。“桃子,你说,下月阴历十五有猴子在,能回的去么?”   留在原木上的桃子也有点呆,迟疑着说,“能吧?”   注意到这一点的并不止她俩。   午餐依然是在老曹别墅吃的,上次的大厨瑶瑶和小施做了好一大锅意面,还煎了几锅牛排,用烤箱烤了蜂蜜鸡和草莓派,水果沙拉和蔬菜沙拉用最大号的水晶沙拉碗盛在餐桌中央。   牛柳、蘑菇、芝士、洋葱混合着红彤彤的番茄酱,意面味道非常好,剧烈运动之后的叶霈吃得很香。身畔桃子吃了两口嘟囔着“没味”,非要辣椒,两位大厨尖叫着“没有!”他在笑声中气哼哼跑进厨房,片刻之后端着一碗冒着油星的红辣椒出来。   飘着白芝麻,看着还不错?叶霈试着舀一勺浇在自己的牛排上,又鲜又辣,很过瘾,忍不住又舀进意面一些。   桃子很得意,“叶霈啊,怎么样,入不入伙?昌哥跟着我开饭呢。”   这倒可以,反正自己每天都要过来,叶霈爽快地应了。   刚和老曹进来的骆镔盛好一碟意面,切了半只鸡、两块牛排坐到对面,开罐冰啤酒喝两口,“说正经的,老侯,下个月你就蹲那儿,别动地方了。”   这也是顺理成章的,猴子本人却很紧张,连忙反对:“别啊,别把我一人扔那儿啊?那么多泥鳅,不要了我的命么?骆驼,带着我回吧。”   他倒入乡随俗,很快接受新名词,又询问重点:“下月十五回去,泥鳅就都没了?这不跟网络游戏似的么,咱们下线,它们就撤了?”   骆镔点点头,“都这样,下次回去时候,只要你别被泥鳅当场堵上,就死不了。”   “封印之地”的时间流逝和我们不同?不不,对于我们来说,只有阴历十五才被莫名诅咒、神灵之力或者什么阴魂野鬼拉进古城,太阳升起,活着的人们回归;而那迦在古城里昼夜巡视,穿行不息,并不受任何影响。   猴子松了口气,“那还行。我还扒着墙头呢,可别摔下去。”   骆镔也笑,顺手扯过餐桌中央的古城地图--今天人不少,资料随手都是,还有几张垫在锅底。“你看看,现在咱们在这里。”他指指地图中间的皇宫,又指指西侧城门:“按照计划,下次我们要奔西边看看一线天,叶霈桃子昌哥心里得有个底;你原地别动了,六月份闯宫时候跟我们上,事后一块儿撤,一点不耽搁。”   “我也得看一眼啊。”猴子可不含糊,也没少打听消息,“一年不才这么一次机会么?错过就得等明年了。对了,为啥非得六、七月份?往后错错不行么?”   答话的是另一侧的老曹。“人凑不齐。这么说吧,一线天还好说,俩人自己练去吧,配合默契就有戏;闯宫咱们一个队可t玩不转。”   “每年阴历十二月就跟过年关似的,得死一大半人。”他扔下缠着面条的餐叉,右手弯弯曲曲摆动几下,身畔小施脸色顿时白了,搂紧他腰间。“转过年人都凑不齐,怎么闯宫?冲过去活人还没泥鳅多,那不玩完了?只能慢慢凑,到五、六月份能打的有了,客户也齐了,各队开个会算算钱,合起来冲一把,能过的就过了,过不了也没办法,慢慢熬吧。”   一队又一队黑衣裳、满面污泥的人们默不作声地躲藏在黑暗之中,手中持着利刃;只等一声令下,便从四面八方冲进死气沉沉的漆黑宫殿里叶霈握紧餐叉。   “至于一线天,你们看看就明白了。”说完他便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叉起牛排塞进嘴里。   餐厅安静下来,在场队员都沉默思考着,片刻后打破沉寂的是骆镔。“老侯,不是兄弟不带你。就你这身板,捏泥鳅没的说,翻高爬低真是个事儿。”   “要光我们四个也行,怎么也能托你一把;问题还带着两个不会功夫的。”骆镔看看对面叶霈桃子,还有坐在远处默默吃东西的樊继昌,“平常也就算了,下月情况特殊:叶霈他们必须赶到西门,时间够紧的,万一路上再遇上几只泥鳅可就麻烦了--对对,我知道你也想看看一线天,这不是怕来不及嘛。”   被队友们注视着的猴子“哎”了一声,有点沮丧,却不肯放弃。他想了想,把刀叉放下,“骆驼,你看这样行不行?”   “今天才4月24号,下月阴历十五是5月19号,还早着呢。”他看看墙上日程表,像是想到新点子,眼睛发亮地说:“说实在的,打架我不怕,翻墙真没翻过--我平常也就打打篮球健健身,谁没事翻墙玩啊?这么着,让我适应适应,找找窍门;到了下月5月18号你验收,行就带上我,不行我就墙角一蹲,六月份再跟你们撤,怎么样?”   听着挺有趣,骆镔一口应下。   大概压力和动力过于强大,20多天之后,远在师傅老家和小琬买汉堡王的叶霈在“碣石二队”微信群看到出乎意料的消息:猴子硬生生减掉三十斤体重,翻墙虽然比别人慢了些,到底手长脚长,已经不是难题。骆镔痛快地放行。   这人倒挺执着,叶霈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黄诗棋?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明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5428542、冷石遗嘱 10瓶;迷鹿 8瓶;宝宝宝贝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2019年5月19日, 封印之地   我的腿回来了!摇摇晃晃攀在绳索上的叶霈下意识望向地面,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双腿夹着绳索一蹬,身体往上升起, 哈哈,有腿的感觉真好。   头顶墙头人影晃动, 除了她和身畔骆镔, 其余五人都在上面;此时立刻伏低翻下, 生怕被巡视的那迦发现。   庭院空空如也, 果然那迦们找不到活人便离开了。垂挂在另一条绳索上的骆镔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指指下面, 便率先坠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名客户也平安站在庭院里, 绳索也被收了回来, 大家才松口气,各自检查物品。叶霈的两把长兵器都被扔出去阻止那迦, 桃子也一样, 骆镔两把黑刃还在, 樊继昌倒还有一把防身兵器,两位客户和猴子就双手空空了。   把腰间短刀放在顺手位置, 叶霈又把匕首递给猴子;后者后怕地摸着自己肚皮, 大概没忘记上个阴历十五肚破肠流的的感觉。   虽然对桃子发誓“看我报仇”,跟着大部队飞檐走壁(攀爬墙头)的时候,叶霈还是打心眼里希望别被那迦发现的。好在这次是原路返回,大家都有了经验,又格外小心翼翼, 尽管沿途那迦众多,回到上次和大鹏李俊杰、王瑞等人分手的地方时并没出什么意外。   这里空荡荡的并没人在,只有月光和相距不远的火光把整座庭院映得半明半暗。这也是早早说好的,李俊杰和程序员等人也想见识见识一线天,大鹏王瑞照样会把他们带过去。   翻高爬低还是挺辛苦的,靠在墙壁的叶霈伸直双腿,慢慢调匀呼吸。对面骆镔正和桃子商量着什么,两人都用手指在墙壁飞快写字;樊继昌则闭着眼睛假寐,这人不爱说话,性格也挺孤僻,叶霈和他不熟;猴子则四仰八叉躺在地面休息。   真是瘦了不少,叶霈甚至觉得他缩小一圈,三十斤体重不是白减的。在微信群里看到,猴子起早贪黑泡在老曹别墅苦练攀绳翻墙,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今天果然没拖后腿。   所有人都想活下去,我也不能放弃,她握紧短刀。   西方天空一轮血月亮慢慢朝头顶移动,骆镔打个手势,该出发了。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容易不少,庭院墙壁也从七米左右降到五、六米,令叶霈松了口气。把这里算成北京城,我们算是从二环回到三环了吧?   顺着房屋瓦片猫腰前进,再把绳索挂钩扣紧墙头拽几下,叶霈这才朝后招招手,顺着绳索滑下去。   只要没有毒蛇,红褐藤蔓还是挺有用的,比绳子还坚韧结实。她左右看看,冲过数米来到另一座庭院边缘,准备抛起另一条绳索--身后突然传来“噗通”“哎呦”两声。   糟糕!回头望去,一位客户正狼狈地坐在墙根揉着大腿,显然是摔下来的,还算聪明,立刻不出声了。他受伤了!就着远处火光,叶霈看到他举起的右手染着血迹,心里咯噔一声。   无论u盘资料还是老队员们耳提面命,都强调那迦嗅觉灵敏,鲜血对于它们如同倒入大海的鱼饵,鲨鱼接踵而来。   两个黑衣人从墙头跃下,一前一后将客户按倒查看伤口,叶霈也奔过去。还好大腿上的伤口只有一指宽,看着也不深,不停渗出血来;原来他贴身藏着一把手掌长的匕首,平时无所谓,摔下来的时候就被匕首凸出的护手戳伤了。   这里是两栋相邻庭院中间的窄路,两侧都通往数米宽的马路,各自有那迦穿行巡逻,出去立刻会被发现。左侧忽然传来阵阵脚步,一个披着盔甲的人影把高处火光遮住了,正是一只那迦。   得速战速决!叶霈提着短刀霍然起身,却被一只手掌按住肩膀。是骆镔,朝着面无人色的客户指了指,自己径直拎着黑刃迎了过去,樊继昌跟在后面。   包里有绷带!眼看桃子已经把那人裤子扯下来,叶霈赶紧摘下背包拎出布条,用力缠在那人伤口附近,再把鲜血擦净。   这样行么?她也有点没底,桃子则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受伤的客户交给她,又提起绳索抛在前方庭院的墙头,一次便成功了。   身后传来盔甲撞击墙壁的声音,回头看看,樊继昌的长刀正深深刺进那迦腰间,而骆镔不得不把它推向墙壁避免被血溅到。成功了!可血腥味浓重的连她都闻得出,得尽快撤退。   骆镔迅速拾起那迦手里的两把刀,又捡起刀鞘分别扔给她和桃子,这才奔到墙壁底下。受伤的客户正踩着猴子肩膀往上爬,龇牙咧嘴却没出声,也算狠得下心,怪不得敢到皇宫边缘。右边忽然传来动静,她连忙用力攀登,距离墙头还有几步,两只那迦已经大步赶过来。   借着明亮月光,它们被包裹在头盔里的扁平面孔格外清晰,两只黄眼睛冰冷冷盯着自己,不时吐吐红信子--真恶心,叶霈连忙窜上去,摘下绳索疾奔追赶队友。   前面几人忽然停住脚步,怎么回事?叶霈过去看看,原来最前方探路的骆镔朝后摆手,示意稍等。   这里是两座相邻庭院的屋顶,前方是狭窄过道,再前方又是庭院。刚才两只那迦会追上来?叶霈原地坐下等待,果然没多久,两只那迦便慢慢顺着墙壁溜过来,边走边寻觅,有点像发现猎物的鲨鱼。   这样下去不行,如果惊动街面巡视的就糟了,必须除掉他们。大概骆镔也是这么想的,扶着桃子站在高处左右看看,隔着左边街面指指对面某处庭院敞开的大门,又点点猴子和两位客户。   他像是有点犹豫,还是把叶霈也分配到这组里面,又招呼着樊继昌和桃子指向下面两只那迦,显然打算速战速决。   两位客户跑得快么?打着手势问问,两人生怕被抛下不管,连连虚拍胸脯,受伤那人也不例外,猴子倒是打着ok手势。叶霈便和他把绳索顺着墙头垂下去。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了!左面马路一只那迦走来,武器是一把钉头锤。他本来顺着马路中央行进,忽然远远停住脚步盯着众人来的方向,继而迈开大步朝着那里奔去。   它闻到被我们杀死那迦的血腥了!   战斗骤然打响。   隐藏在墙头阴影的骆镔和樊继昌猛然攀着墙壁跃下,叶霈能听到他们身体擦着墙壁滑下的声音和落地声,那迦的脚步声格外明显。桃子也跳下去了,我们也得赶快,她一把揪着绳索跳下墙头,身畔猴子落地的动静可比她大多了。   两位客户狼狈地滑下地,还摔了一跤,她揪着没受伤那人胳膊朝马路飞奔,跑的唯恐不够快。风吹着脸颊冷飕飕的,冲进庭院的时候身后脚步阵阵,猴子两人也赶到了:他几乎把受伤客户架起来了。   绳索被留在刚才的地方,好在队里发下的背包都装着绳索,几人腰间也各自缠着,匆匆卸下来用匕首做成挂钩。受伤客户忽然指着伤处,另一人帮忙细看,大概刚才活动泰国剧烈,绷带渗出血丝。   扔掉染血绷带,重新包扎,幸好伤口很小,布条也带得足够多,哎?这些布是哪里来的?该不会是   一道阴影忽然遮住月光,对面客户的表情从忍耐疼痛变成惊恐--叶霈猛然回头,是一只披着盔甲的那迦,手里两把圆环般的弯刀。   它听见我们跑来的动静?还是嗅到伤者鲜血?心里满是疑问,叶霈本能地蹿起拔出长刀。不能出声!她收回横架对方弯刀的兵器改为朝侧面跳开,那迦便把注意力集中到其他人身上,朝着客户脑袋猛劈。   危险!眼瞧那可怜的人死定了,猴子又是老办法,揪着那迦肩膀往后猛拽。他力气很大,居然把敌人扯得失去重心趔趔趄趄,两只覆盖黑鳞的胳膊朝外张着,好机会--叶霈疾奔两步,握紧长刀狠狠刺向它脖颈。   我杀人了。不,我杀的是蛇,蛇人,泥鳅,我不杀它它就杀我,砍下我的头,把我斩成碎块。   鲜血像风声一样飞溅,如同妖艳的红玫瑰,又如上月十五叶霈被砍断双腿时流出的血瀑。   直到骆镔、樊继昌和桃子陆续赶到、直到顺着绳索攀上屋顶、直到一重重庭院、一座座房屋、一条条街巷被留在身后,叶霈脑海中依然重复这句话。   血红月光映着朝西的道路,映着打头骆镔宽阔的肩膀,映着猴子背后从那迦手中夺来的弯刀,映着受伤客户光着的两条粗腿--他被最后一只那迦吓得失禁,裤子没法穿了,只好凑合着。   好在也没人看。   血月朝着东方下沉的时候,骆镔总算停下脚步,面前是红褐藤蔓的世界。道路、墙壁和视野中的建筑物都被这种植物覆盖着,迎面高耸雄伟的城墙更是显得黑黝黝。   可算到了!   如果把北京城比作“封印之地”,今天是五月,我们在西四环附近?叶霈左右张望着。   “细小毒蛇埋伏在藤蔓里面”这件事,在场七人没有不知道的,好在此时不用担忧:一条足能容纳四人并肩而行的通路在红褐海洋中格外醒目,径直延伸到城门附近。   除了我们之外,其他队伍的人也到这里探路,为七月份的“一线天”做准备。也许大鹏李俊杰、老曹他们也带人来过了,叶霈轻松不少,长途跋涉之后可真不想边割断蔓藤边缓慢前进了。   骆镔朝大家打个手势,从背包取出块布料遮在脸上,有点像口罩。   记得4月初老曹家入队那天,叶霈和骆镔探讨到傍晚,详细描述元宵节李姓女子的死亡;骆镔问,叶霈,你是练武之人,警惕性很高,既然打算天亮行动,怎么就睡着了?   当时叶霈也奇怪,为什么睡着呢?   骆镔说,叶霈,你命可真大。那种藤蔓不光生着毒蛇,待得久了便昏昏欲睡,死在里面的人不计其数;八成当时天亮,周围环境剧变,李姓女子又死了,你本能感应到危险,便醒来了。   要是早知道就好了,叶霈慢慢取出布料捂住口鼻,心里有些难过。   必须检查路面有没有毒蛇的缘故,队伍行进并不快。距离越近越发觉城墙实在宏伟,大概有多高?几十米?叶霈有种重返印度德里红堡的错觉。   这里没有那迦?一路居然没看到守卫,叶霈很是奇怪,再一想,不少队伍来探路,八成都被引开或者消灭了。   刚想到此处,两只那迦便一前一后踩着藤蔓冲过来,叶霈握紧长刀。好在探路的骆镔和断后的樊继昌都很彪悍,再加上她和桃子帮忙,并没把敌人放过警戒线。   这里有条小路。离得近了叶霈才发现异常:城门左侧有条两人并行的阶梯,顺着城墙像条蛇一般蜿蜒而上,看起来能通到城楼顶端。   无数红褐藤蔓顺着城门垂挂下来,有点像花果山水帘洞的感觉。城门是木头还是金属?她很想过去摸摸,可脚下安全道路距离城门还有段距离,抬头看看月亮都垂得很低了。   下次吧,她想,机会有的是。   咦?阶梯附近有两个黑衣人放哨,当前一人上前两步,伸出右手在空中划了个大大的“z”。   是同盟!叶霈立刻明白。“封印之地”潜伏着不少队伍,老曹率领的“碣石队”并不算顶级强队,只能算次一等的队伍,同盟便是张得心为首队伍。   只见骆镔也抬起胳膊做个举杯喝酒的动作,表明自己身份。对方像是认出他来,上前略一拥抱便指指头顶血月,示意时间不多了,让开两步。   骆镔也拍拍他肩膀,当先踏上楼梯,回身招招手。可算到了,叶霈沉住气,跟着队友们一步步攀上城墙。 第22章   2019年5月19日, 封印之地   沾着露水的石阶湿滑,又没有扶手,叶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扶着城墙行走, 好在先来的人已经把沿途红褐藤蔓砍落,倒也安全不少。   城墙顶部人影晃动, 好在都是黑衣裳的, 想来巡逻的那迦已被远远引走了。   踏上顶部的时候, 叶霈回过身来, 面前景象既壮观又震撼:一座座庭院黑洞洞静悄悄如同蛰伏猛兽,一条条四通八达的道路在视野中没有尽头, 道路两侧火光像无数火蛇似的蜿蜒游动;她觉得自己看到城市中央那座漆黑诡异的皇宫, 一棵棵不知名的大树无风自动不不不, 距离那么远应该看不到,是错觉。   “别拖了, 赶紧的!”喊话的是骆镔, 这位负责的二队队长可比叶霈几人着急多了。   时间这么晚了?叶霈这才发觉天空发白, 东方血月已经沉到城市边缘,连忙加快脚步。   城墙顶部平坦宽敞, 看起来有十余米宽, 两侧都有箭靶型的半人高墙垛,远处还有座印度风格的城楼。匆匆奔过去,叶霈双脚突然钉子似的定在原地。   迎面是片海,漆黑的汪洋大海。   叶霈第一次见到大海在青岛,爸爸妈妈带她在海里游泳, 还去了蓬莱、金沙滩大海应该是蔚蓝无垠的,潮水轻轻地拍打着小腿,如同母亲温柔的怀抱。   面前这片墨汁般的黑海却令人心生畏惧,仿佛恶魔的巢穴,又如同通往地狱的大门。   “那边!”骆镔指着下方大喊,“一线天!”   一条淡金色的狭窄道路从城墙中段延伸开去,蜿蜒曲折地延着海面逐渐消失在灰白色天边;朦朦胧胧的,它有种悲悯怜惜的力量,如同神祗手中的缎带,给凡人带来一线生机。   这就是“一线天”!得顺着这条路在海面走上整整一夜,直到天亮!   身畔樊继昌突然指向某处,声音有点涩:“什么东西?”   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叶霈惊恐地发觉水面有什么东西在动,黑乎乎的身躯翻滚着沉下去看不到了。   还顾不上畏惧或者别的,骆镔再次大喊着,于是她和桃子大步朝那里奔去,就连扶着墙垛探头探脑朝外面望去的猴子也积极响应。   骆镔脚边是一条方方正正的地道,狭窄地只能容一人进去,叶霈能看到里面青绿色的阶梯;奇怪的是,地道口两侧各有一尊小小的纯金雕像,双翅招展脚爪锋利,面孔古怪,双目圆睁,说是像鸟,倒像个人类--正是“迦楼罗”   “看清楚了吧?”骆镔指着城市中央的方向,“第一关。”又跺跺脚,“这是第二关。只要都过了~”   他忽然解开上衣,背转过身:背脊左边金翅怪鸟和右侧黑蛇在晨曦中格外清晰。   “小琬,一线天是片黑海,海里有怪物,我要沿着海面走到天亮。”醒过来的时候,叶霈盯着头,手里握着鱼肠剑。“我杀人了,杀了蛇人。”   空气弥漫着牛奶甜香,大黄狗的脑袋好奇地伸到床沿,阳光顺着敞开的草绿窗帘照进来。   依偎在床边的小琬第一反应是看她的腿,发觉安然无恙之后刚露出笑脸,又沉默下来,半天才摸摸叶霈的头。   一个小时之后,小琬就像一只轻盈鸟儿般沿着庭院边缘半人高、吊在空中的木头走来走去了。“师姐,走这个一点都不难,你没问题啦。”   师傅留下的设施是给两人练功用的,肯定没有老曹在别墅场地搭建的那么长,叶霈便站在木头另一侧张开双臂行走。短距离确实毫无难度,普通人胆子大点也ok,关键是路程实在太长了,她想到那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海洋就心情沉重。   要走整整一夜?掉下去还能游上来么?水里怪物怎么办?是那迦还是别的?骆镔提起来的时候还有幻觉和迷雾?满脑子胡思乱想,叶霈一脚踩空滑了下去,还好反应快。   “师妹,我得回北京。”她站稳身体,抬头望着小琬,“明天就走。”   鱼肠剑一点用处都没有。   小琬像是猜到了,耷拉着肩膀。“那~那你去吧。我留在这儿,我~继续翻书。”   想起师傅书房满满一墙壁和储藏室几大箱子泛黄脆薄的旧书、旧笔记,叶霈眼圈红了,蹭地跃上摇摇晃晃的原木。   “小琬,你~你好好的。”她搂着师妹肩膀,哽咽着说。“你~你看看书,还得成人高考呢,说好九月份到北京上大学啊。”   小琬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短短十多个小时之后,风尘仆仆的叶霈拉着两个大行李箱、背着笔记本径直走进老曹别墅。客厅空荡荡,味道却很香,她想也不想奔向餐厅。   十多个人满头大汗地围着餐桌,中间摆着几大盆水煮鱼、剁椒鸡蛋、青椒牛肉、辣子鸡,唯一没被红彤彤辣椒侵占的是白灼芥蓝和西红柿炒鸡蛋。   桃子连连招呼:“叶霈叶霈,尝尝我的菜。”   她也不客气,洗洗手便落座拿起碗筷。左右看看,桃子、猴子、樊继昌、骆镔二队熟人都在,还有几张生面孔,女孩瑶瑶也在,坐在骆镔身旁。   “桃子你干脆当大厨得了,五星饭店水准。”她夹了鱼肉尝尝,又鲜又香,并不太辣。猴子倒杯冰橙汁推过来,“我已经报名啦,天天跟着桃子昌哥开火,你也来呗?”   天天从自家折腾过来纯属浪费时间,她一口答应。他们聊得都是琐事,提起“封印之地”的事情有点煞风景吧?叶霈便埋头吃饭。   瑶瑶把面前两盘素菜推推,“叶霈,这个不辣。”她说句“好啊”,对方笑眯眯“骆驼可等了你半天呢。”   通电话时骆驼确实说有事,叮嘱自己今天一定得到;她看向骆镔,对方刚刚还聊着nba季后赛,端着饭碗笑,“晚上飞新德里。先吃饭吧,一会儿开会。”   开会的时候,骆镔就严肃多了。   他指着银幕上四四方方的古城中央宫殿,“第一关,还有谁不明白该干什么,举手我看看。”   傻瓜都不会拿性命攸关的事情开玩笑,叶霈早就把资料背的滚瓜烂熟,该问的也都问了,显然大家都是如此。   “咱们二队,打算闯宫的大部分都在了。”他目光从众人面前移过,一一点名:“干活的有桃子,昌哥,叶霈,猴子,老宋”   原来这就是老宋,和樊继昌搭档走一线天的,叶霈打量那个三十来岁的平头男人。   “加上今天不在的,一共有八个。”他笑笑,听猴子问一句“骆驼,你怎么着”便指指自己后背:“我去年就闯过一回,怎么着,还想拉我趟浑水啊?”   唉,要是骆驼也是新人就好了,有他在成功希望可大多了,叶霈遗憾地想。   “老规矩,一带一,收钱干活。”说到钱骆镔也放松不少,“也不能光拼命不给饭吃,对不对?目前报到我这里,打算跟着搭车的有四个人,李俊杰、杨宏(程序员)”   在场两个人点到名字也举起手,其中一人叶霈有点眼熟,难道是?那人回头笑笑,指指裤子,她立刻明白了:大腿受伤,没穿裤子奔跑半晚那位嘛。   “月底吧,等老曹那队都赶回来,人数也统计出来了。到时候如果干活的多,比如桃子昌哥打头的两队加起来一共十五个,跟着搭车的只有十个,那这十位每人交五百万,剩下五个空余名额,跟别的队一块儿拍卖。”   尽管早就得知这规矩,叶霈依然非常好奇,猴子等人也看向骆镔,后者显然明白,痛快地说:“说实在的,一年就这么一次,脑袋别在裤带上干活儿,也不能光桃子昌哥几个玩命,别人轻轻松松,对不对?去年六月份我和大鹏闯宫那回,队里干活儿的比搭车的多四个,每个名额拍到一千三百万,最后我个人到手八位数。”   他停一停,继续说:“这还不算多的,老曹说,前年一个名额被拍到两千多万。”   正琢磨着漆黑皇宫的叶霈倒吸一口气,这么多?仔细一想也有道理,偌大“封印之地”,一年一度各队联手闯宫,唯一一次通过第一道关卡的机会,名额自然供不应求。   老宋忽然插口:“骆驼,插一句话。听说年底还有机会进宫殿?”   骆镔叹口气,操作着笔记本电脑,银幕很快切换到阴历十二月的模拟状态:方方正正的城市被红褐乌云覆盖着,只有中央一小块区域保持原样。   “到时候几千号人都围着这里打转。”他用笔指指宫殿,“泥鳅,四脚蛇,天快亮的时候长虫也钻出来,逃命都来不及。每年都有人想钻空子,能活着出来的没几个,我是不想去的,谁爱去谁去吧。”   老宋靠回椅背,不说话了。   “还有一件事。”他又调出一张正常图片,指指皇宫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都着重标着一尊小小的金翅怪鸟,迦楼罗!叶霈立刻想起距离皇宫最近那处庭院角落的小小雕像。   “在封印之地混过的都明白,这地方和蛇脱不了关系,也就是摩T罗伽。徐克拍过一部电影《青蛇》,王祖贤张曼玉演的,里面的歌儿就是《莫呼洛迦》,大蟒蛇,咱们背上都有一条。”   叶霈不自在的挪挪身体。   “蟒蛇天敌是什么?鹰。摩T罗伽的天敌就是迦楼罗。”他说的兴起,随便抓起杯水喝,“封印之地是摩T罗伽的地盘,冷不丁冒出一只迦楼罗来,怎么想都不对劲,对吧?以前的人跟着这线索找,先是找到皇宫,又找到一线天。”   他切换到城墙上方那条地道,左右各有一尊金翅怪鸟雕像。“看见没有,宫殿那里是一个,一线天是两个,顺序不能变。闯宫年底还有机会,一线天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去。几位,城楼你们也上过了,发现什么了?”   见樊继昌保持沉默,一副“你们说吧我听着”的模样,叶霈只好抬抬手指,“水里有东西,黑色的,很大,看不清楚。”   骆镔点头,“对,还有呢?”   这回发言的是猴子。“我扒着墙头看了。”他像是有点心有余悸的模样,伸手比划着:“城墙都是水痕,一节一节的,我数了数大概六、七节?”   这人心真细,叶霈很庆幸。   骆镔松了口气,把笔一扔:“明白了吧,各位?为什么六月份闯宫,七月份走一线天?再往后想走也走不了了。”   那条缎带似的金色小路朝远方蜿蜒出去,下方便是漆黑如夜的海水城墙六、七节水印?现在是五月,阴历四月份也就是说,水位会随着时间推移上涨,很快湮没“一线天”?   叶霈脸色发白,桃子几人靠在椅背,个个阴着脸。   “所以封印之地有个说法,上半年把前两关折腾完了,下半年有的是工夫琢磨后面的事。得了各位,别想远的,该操练的操练,该配合的配合,先把闯宫过了吧。”   临走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叶霈,我还是那句话,先别琢磨别的。”他感慨地抽着烟,“趁着昌哥桃子都在,一次闯过去,千万别指望年底--就算你命好,年底侥幸过了,一线天就得等明年了。”   明年上半年,叶霈默默更正,随手扇扇飘过来的烟雾。   “我那边没进展。”她盯着花圃里的红玫瑰,心情沮丧:“家里前辈曾经能驱魔辟邪,可年代实在久远,老人也去世了,现在怎么试都不行。”   看起来骆镔并不意外。“知道张得心吧?外队的。到处求神拜佛,灵隐寺普陀寺雍和宫,泰国四面佛,连西藏都去了,有什么用?阴历十五照样进去报道。”   如果不是关系到自己,叶霈真能笑出声--雍和宫她也拜过嘛。“骆驼,我听桃子说,一线天有古怪?”她想了又想,依然忍不住问了,“不光是海里有东西这么简单吧?”   骆镔踢踢脚旁黑色行李箱,想说什么又无奈地笑了,“反正你也搬过来住。”   “一线天前半截还好,老老实实别掉下去就行;后半段海面会升起迷雾。”他望着她笑笑,眼中闪过厌恶和恐惧。“有人在迷雾里看到怪兽,有人看到死人,都不是好东西--我两样都看到了。”   “叶霈,你要是信得过我。”他郑重其事地说,胳膊微动,像是想拍拍她肩膀,还是收回手。“好好和桃子昌哥练练闯宫的事,火烧眉毛,先顾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怪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汽子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2019年5月底, 北京   “叶霈,老杨不想闯宫了。”说这话的时候,李俊杰很沮丧, 嗓子哑得像大烟鬼。“入队就五百万,闯宫又是五百万, 我们又不是印钞机, 哪儿找那么多钱去?”   做为既得利益者, 叶霈心里发堵;可若要她反对队里规矩, 却也说不出口:骆镔说,凭什么桃子樊继昌前面拼命, 不会功夫的人反而能轻轻松松过关?就算自己愿意, 别人愿意么?想过关, 就得付出代价。   “你的钱够吗?”她想了想,反正自己已经拿到第一笔钱, “不够的话, 我和骆驼说, 我那份少拿点。”   李俊杰感激地望着她。“我还行。上回房子就卖了,这回跟我爸妈说, 要买公司股票, 拿了点钱,又朝我哥我嫂子借了,车也押了;好在以后也没别的花钱地方。老杨和我不一样,家里老婆孩子,入队那五百万已经底掉了。前天我们喝酒, 他说不折腾了,听天由命;何况就算闯宫,也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这倒是真的。昨天晚餐时候,聊起去年六月份闯宫的事,大家一片沉默:根据老队员消息,去年干活儿的十三位,搭车的九位,活着回来的只有十四人。   她叹口气,由衷感激父亲和师傅,否则自己也得卖房筹钱了。“那你跟我吧。”她爽快地说。按照队里规矩,干活儿的和搭车的一对一组队,她和李俊杰有些交情,总比别人保护他强多了。   李俊杰感动得“嗯”一声,低头掩饰发红的眼圈,拿起啤酒瓶子:“来来,都在酒里了。”   六一儿童节那天,“都在酒里了”这话始终响彻在叶霈耳边。   老曹登高一呼,“碣石队”全队五十多人到齐,别墅房间再多也不够,后来的只好去住酒店。大厨也忙不过来,索性叫了一家做高档自助餐的,又把餐厅桌椅搬到客厅;烧烤、海鲜、菜肴和甜点和各种各样的美酒令再挑剔的食客也挑不出毛病。   叶霈初次见到丁原野,一队资格最老的队员之一,和王瑞堪称老曹的左右手;同样17、18年进入封印之地的戴航、周鼎鼎和田玉杰也是主力。以上五人都是通过“一线天”的,距离第三关只差一步。另外还有几个通过“闯宫”的人,毕竟横渡黑海的“一线天”不是所有人都敢尝试的。   值得一提的还有通过“一线天”的刘文跃,做为没有作战能力的客户,在“碣石队”可谓独一无二。看得出他和老曹关系很好,两杯下肚就勾肩搭背眼圈发红,显然共同经历不少风波。   瑶瑶和波浪卷也喝醉了,搂在一起说悄悄话。像她们这样的普通女生,大部分时间都躲藏在角落,期待黑夜尽快结束。去年就通过“闯宫”的小施依然跟在面红耳赤的老曹身旁,不时偷偷替他喝半杯,每当这时候刘文跃就叫喊“不行”,重新给老曹倒满。   相形之下,叶霈对二队就熟悉多了。   昨天才赶回来的骆镔晒黑了不少,带了些咖喱和茶回来,还有些木雕手镯、大象之类小玩意。他频繁踏足印度肯定和第三关有关,叶霈想,看样子不像有什么进展。   大鹏也到了,自从3月底入队那次,叶霈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人依然爱搭不理的,好像别人欠自己很多钱,喝酒倒是异常踊跃,几杯下肚就躺下了。   老杜是二队除了骆镔、大鹏之外唯一通过“一线天”的,听起来他去年就到了,比骆镔还早。这是个开朗幽默的高瘦男人,没事爱和女生斗嘴,只要有他在就热闹极了。   至于桃子、樊继昌和猴子、老宋众位新人,叶霈熟的不能再熟;接连在北京老曹这里吃吃喝喝练练配合走走独木桥,默契一日千里。   李俊杰、程序员则相对低调许多。做为今年新加入的客户,他们既不像刘文跃等人,和老曹骆镔等有深厚情谊,又的确需要别人的保护才能生存下来,压力自然不小。刚到傍晚七点,他们就满场敬酒了,有点像公司年会。   芝士扇贝很鲜美,叶霈又往盘子装了两个,端一杯橙汁、盛一大块黑森林蛋糕才回到客厅边缘。   桃子故作惊讶,“叶霈妹儿这饭量,一般人养不起。”叶霈自顾自吃的开心,“我自己有钱,用不着别人养。”桃子嘿嘿笑:“换了我家冰冰,那就是过午不食,知道不,过了中午就绝食!她绝食就绝食,还拉着我也绝食,谁受得了?”   “所以你就躲在北京不回家呗?”冰冰是桃子女朋友,叶霈是知道的,翻过餐叉戳戳他,“小心人家查岗。”   桃子翻翻白眼:“来就来,老子清清白白,还能挣钱,怕啥?”   对于“碣石队”来说,出差是个长盛不衰的话题,叶霈身边大部分人都选择这一借口,比如桃子,比如老曹和李俊杰;单身汉骆镔、樊继昌倒是无所谓,猴子这种土著也简单多了,早出晚归便是。   端着烤猪肘的猴子凑过来:“桃子你和你媳妇什么时候办事?我先把份子准备出来。”   桃子脸色不好,半天才说:“算了,就这么处吧,别把人家耽误了。”   覆盖着鳞片的扁平面孔,时不时吐出红信子夜十二点闭上眼睛,日出时分能不能醒来?叶霈心中黯然,连黑森林蛋糕也吃不出味道。   猴子拍拍他肩膀,喷着酒气说:“我打算跟我媳妇说开了。”   “你媳妇能信么?”普通人是看不到大家后背的金鸟黑蛇图案的,叶霈怀疑地说,就连端着一盘烤肉、拎着酒瓶坐过来的骆镔也反对:“算了,说了有什么用,你媳妇又帮不上忙,还不够担惊受怕的。”   三十几岁的猴子眼角发红,掩饰地从骆镔盘里拈起两串烤培根,边嚼边说:“今早我媳妇给我煮面条,我就想,怎么也得说一声,别到时候她受不了。”   只有小琬知道我的事,妈妈,妈妈昨晚打电话,另一端弟弟满地乱跑,嚷着儿童节去动物园,妈妈笑着答应;这端叶霈舌尖发涩,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吐出句“妈我想你了。”   叶霈一声不吭起身,大步走出别墅。师傅说过,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如果我死了,正好陪陪爸爸,也没什么不好。用手背抹抹脸颊热泪,草木清香随着暖风拂过,她索性弯下腰。   抱着一大束新鲜的红白玫瑰回到客厅的时候,门口遇到正聊着什么的骆镔和瑶瑶,像是喝了不少酒出来透透气;骆镔黑衣仔裤,瑶瑶一袭长裙,明亮灯光照出来颇为养眼。叶霈绕过他们,把玫瑰分了分,插在壁炉两侧的瓷瓶里,嗯,这回漂亮多了。   客厅不知谁把卡拉ok音响拎过来,于是喝得醉醺醺的人们开始发泄。小施波浪卷合唱首《凉凉》,博得一阵掌声,紧接着就被刘文跃的《山丘》压下去了。   回座位的时候,叶霈远远便发现猴子和桃子正挤眉弄眼,拉拉自己裙摆躲远些。“喝多了?外面吐啊。”   猴子一拍大腿,“唉~”一声。什么意思?叶霈有点奇怪,冷不丁背后传来一声鬼哭狼嚎,吓得她一哆嗦,回头望去,正是醉眼迷离的老曹高喊“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其实大多数时间,曹队长还是挺正经的。   比如第二天下午,他就满脸严肃地站在客厅中央,扫视着面前五十三名队员:“得了,哥几个,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该干活儿了。”   “俩礼拜之后,6月17号,阴历五月十五,封印之地闯宫,有不明白的没有?”他昨晚喝多了酒,此时有点话痨,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一年就这一回,错过了就明年六月见;只要过了这关,背上那只鸟就长出来了。”   好像哪里怪怪的,叶霈低着头,身边队友们都发笑。   老曹自己也笑。“丑话说前头,这关过不了,下关一线天也只能往后推,没什么可说的。”   他操作几下,一张名单被投放在荧幕上。“都看清楚了,现在是保镖,干活儿的:周安国,吴磊,郑凯旋,王思羽,王凯强”   这些有功底的新人都是去年七月份到今年五月期间被莫名拉入“封印之地”的,个别人等待“闯宫”已经等待大半年了。   一队也才八个人?叶霈有点头疼,这可不是好事。其他人都已经通过了?还是彻底放弃,只图浑浑噩噩混日子?   就像骆镔上次统计的,二队也是八个干活的,叶霈看到自己、桃子、猴子、樊继昌和老宋等人的名字。   下一张图片中,搭车的客户可就少多了,除了李俊杰、瑶瑶和波浪卷之外,两队只凑出九个人,其中就包括上月跟着叶霈骆镔冲到皇宫边缘的两个男的。   “真没人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老曹有点像卖保险的,看着客厅左侧程序员等人,“来得晚的都知道吧?封印之地这块地界儿,虽说进来的莫名其妙,泥鳅四脚蛇满地爬,也不是一点希望没有:以前有一拨人,三关都过了,背上迦楼罗和摩T罗伽颜色一样深,真出去了。”   这件事像棍子上的胡萝卜,钓钩上的鱼饵,勾的人心痒痒。叶霈几人没少讨论研究,咨询骆镔等人,答案便是:先把“闯宫”和“一线天”过了再说。   程序员苦笑着:“曹老大,拖家带口的钱不够,能不能打个折?”   老曹却没笑,双手抱着胸脯:“不是兄弟不帮你:我一毛钱不收,大家团结互助,小学生似的你帮我我帮你,可能么?人家周安国吴磊在前面挡着泥鳅,你们溜进去?四脚蛇冒出来,桃子霈霈上去玩命,你们往外跑?说起来不合适,对不对?远的不说,我,骆驼,王瑞,原野,前两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再说了,五百万听着是笔钱,兄弟我拍着胸脯放一句话,算收得少的。”老曹指指外面,“大家可以打听打听,老于于德华,老张张得心,还有姓韦的,从八百万到六百万,真金白银一分不少。”   他说的于、张、韦三队,都是“封印之地”里颇有名声的队伍,比本队只强不弱,叶霈也是研究过的。   程序员嘟囔一句“等明年吧”便不吭声了。   事情便这样定了,全队加起来十六人联手“闯宫”,另有十二人搭车,空出四个名额拿出去拍卖。   “老规矩,6月17号干活的搭车的总共二十八个,10号跟我和骆驼去新德里;剩下二十四个自由活动,17号那天一队跟王瑞,二队跟大鹏,具体干什么、怎么干提前一天通知。还有没有不明白的?”   这么掰开揉碎还听不懂,那可真是傻瓜了。   八天之后,望着面前从金灿灿墙壁中突兀伸出,结着不同法印、掌心盛开莲花的十二只素白手掌,踏入新德里甘地机场的叶霈才发觉,时隔半年,自己又回到这片信奉神灵的土地。   上次我被拉进封印之地,希望这次能找到逃出去的办法,她默默握紧行李箱拉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仙人鱼 13瓶;宝宝宝贝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2019年6月, 新德里   做为被老曹、骆镔经常挂在嘴边的友军、同盟,张得心和叶霈猜想的并不太像:四十来岁,高瘦、微微驼背, 鼻子略带鹰勾,目光阴沉, 显得有些不好相处。   相形之下, 张得心副手木头就和蔼多了:木头姓沐, 大家图省事只叫绰号, 时间长了也没人知道他姓名了。还有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美貌女郎也跟在后面,身材修长行动敏捷, 像是在舞蹈方面下过功夫。   相距十多米, 老曹、骆镔就张开双臂, 张得心几人也热情相迎,双方拥抱在一起很是亲热, 小施也尖叫着握住女郎手臂喊“岚岚”。   看来是共过患难的, 跟在后面的叶霈感慨。看向他们带来的人, 其中一半步伐矫健手脚有力,显然是干活的, 后面跟着搭车的客户。二十九, 三十,她悄悄数,刚好比我们多。   酒店大堂不是说话的地方,两拨人马汇合便说说笑笑前往顶楼,老曹已经包下此处的总统套房。   这间酒店比叶霈赵忆莲上次住过的好多了, 奢华梦幻,令人有种纸醉金迷的感觉。叶霈打量着金碧辉煌的电梯,到处绘着神像和莲花,充满异国风情。桃子喃喃安慰自己:“就当度假吧。”猴子也随遇而安:“明天跟我溜达溜达。”樊继昌一如既往地不爱说话。   我只想回家,叶霈提不起兴致。   滚热的深褐奶茶被端到面前,和初来那次没什么区别,里面好像还有肉桂茴香之类?街边做法难以恭维,酒店煮的没问题吧?叶霈加些牛奶才喝一口,味道还是不习惯;巧克力慕斯和伯朗尼蛋糕就很美味了。   邻桌几位队长聊着天,不时发出大小声。听得出张得心团队也有几个搭车的名额,准备扔出去拍卖。木头说,现在“封印之地”散客很多,可惜队里人数超标,暂时也没扩大的意愿,就都没接纳;骆镔也这么说,那迦耳朵鼻子都灵,人多了反而麻烦。   张得心嘟囔,“也不知道老于和北边的谈的怎么样。”   老于于德华,绰号于老师,叶霈是知道的。做为“封印之地”最大的团队之一,于德华手下将近九十人,被分成四只分队,算得上兵强马壮,张得心团队大约六十人,老曹队员略少几个。   叶霈低声问:“你们和北边的打过交道么?”三位队友各自摇头。   所谓北边的,是以西门“一线天”为界限,将偌大的“封印之地”城池分为南北两边;长期盘桓在城市北方的队伍大部分是印度佬和外国人,而城市南边的基本都是华裔,老曹和张得心、于德华几队都在这边活动。   老曹像是对他们没好感,只说:“听说人又多了,老于也不好谈。”   张得心阴着脸说:“不好谈也得谈,北方人再牛逼,单枪匹马也进不了皇宫。”   老曹哼哼:“一年就打一次交道,赶紧闯完宫完事,我对阿三可没兴趣。”   也对,“一线天”就能自己搞定了,叶霈想。   小施插嘴说:“谁说的,年底不是还有一回么?”老曹捏捏她脸蛋,板起脸:“就你知道的多。”   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张得心接起来应了几句,说道:“跟老于约的下午两点,在他那儿,到时候见吧。”挂掉手机说:“姓韦的。”   邻桌气氛顿时不和谐了:男人们满脸不屑,张得心队里女郎谢岚挥苍蝇似的连连挥手,小施也嘟囔:“我讨厌他们。”   看上去骆镔也有点不快,依然安慰:“没辙,几十口子人呢。姓韦的要是不跟咱们混,就得跟北边的,怎么都得折腾,还不如凑合凑合,一锤子买卖。”   姓韦的难不成拿客户当垫背的?遇到危险推出去?连自己人也坑?叶霈胡乱猜测。“封印之地”没有法律约束,道德观念恐怕也靠不牢;无论会不会功夫,想活下来都只能依靠同伴和运气了。   就像老曹说的,“碣石队”收费是最低的,张得心团队入队费用和“闯宫”搭车费都是六百万,这令李俊杰、波浪卷等人心里平衡多了。听起来17年就进入“封印之地”的张得心很有手腕,也担得起担子,正准备扩大成三个小队,手下的人无论保镖还是客户都很服他。   同桌几位陌生朋友聊着下午的测试,都信心十足,和叶霈几人互换了微信电话。粗粗估量,他们大半都是猴子小张水准,并不算什么高手;想想也对,张得心队伍主力大多应该通过“闯宫”,没必要过来。   听到队长们动员“走啊,吃点好的,晚上喝点”,喝了满肚子茶的众人纷纷起身,餐厅在楼下。耳畔桃子和猴子聊着上次来印度的经历,一个四日游,一个六日游,居然还是同一家旅行社,也都是带的老婆(女朋友),缘分不浅--两人愁眉苦脸,要是没来过就好了。   叶霈也这么想。   等电梯的时候,刚好遇到抽烟回来的骆镔,叶霈看看没外人,便低声问:“下午来的那队,姓韦的,有什么问题?”   见几个队友都望着他,平时爽快的骆镔不知怎么有点尴尬,想了想措辞才压低声音:“姓韦的不图钱,图女人。他17年就进来了,钱没少挣,开始乱折腾:女客户只要年轻,长得不错,进他那队不但不用交钱,还重点保护。他那帮手下也是,没一个好东西。”   如果只收留并保护女生,骆驼他们干嘛嗤之以鼻?一定有不方便公开说的内情,叶霈决定遇到姓韦的小心点。   骆镔干咳一声,按开电梯让大家先进,转了话题:“酒店还行吗?我们往年过来,都住这里。吃的还凑合,待会儿尝尝,下午就去老于那儿了。”   咖喱羊肉、黄油烤鸡、用圆盘盛着的塔利、被称为加巴地的印度飞饼,面包和素菜组成的开胃菜,还有特意请大厨烹制的麻辣烤鱼和炖牛肉,不太喜欢印度风味的叶霈吃的津津有味。   下午在于德华别墅见到姓韦的时候,第一眼便感觉不佳:这是个肤色黝黑的青年人,个子不高,神色彪悍,好勇斗狠气息扑面而来;仔细望去,姓韦的眼珠浑浊,双眼深陷,目光停留在她和小施瑶瑶几个女生身上。   他带来几个手下也是如此,感觉色眯眯的;需要搭车的客户果然大多青春靓丽,或者火辣性感的御姐咦?那是齐刘海?叶霈张大眼睛。   果然是她,3月底一起找到老曹酒吧之后,叶霈加入队伍,她和李俊杰波浪卷等人回去筹钱,就此没了消息,想不到这里遇到。对方也发现她们,想说什么却咬住嘴唇,把头转开去。   至于被大家久等的于德华,看起来就和善多了。他慈眉善目,白白净净,像个部门经理或者培训老师远多于掌控九十多人的一队首领。看上去身手一般嘛,必然有过人之处,叶霈想。   果然于德华很会讲话:“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这一百多口人,缘分可深得很。在此,我们要感谢封印之地,感谢摩T罗伽--就是我们背上蛇神嘛,对不对?另外我们还要期待一下迦楼罗,尽早把我们救出去,把这段孽缘斩断,再也不要见了。”   足能容纳两百人的练功场笑声频频,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可惜各位还没请来迦楼罗,说白了背上少只鸟,对不对?什么,你有鸟?哎,那我也有啊,男士们都有啊。”于德华讲着荤段子,又引来一阵大笑,姓韦的队员笑得尤其张狂。“好了好了,不闹了,说正经事。有没有不知道的?我们都被蛇神摩T罗伽拉进来,想出去,就得把鸟神迦楼罗请来,怎么个请法?”   “第一关,闯宫,第二关,一线天,第三关的线索要从一线天里找。等第三关也过了,同志们--”这位笑呵呵的队长解开外衣,背脊朝着众人:右边一条黑蛇,左边一只金鸟,颜色十分鲜亮。   这人三道关卡都通过了,相比之下,只通过“一线天”的骆镔背后金鸟迦楼罗颜色就浅多了,叶霈忍不住望向他;骆镔靠着椅背,眉头微皱,不知想些什么。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关一关来,能解决多少解决多少嘛。老规矩,6月17号闯宫,一个保镖带一个客户。”他看看手里写满字的纸,“四队合起来统计,干活儿的71个,搭车的只有63个。剩下八个搭车名额,从这些外面客户里面出。”   说是出,其实就是拍卖,叶霈看看散坐在场地边缘的数十位男女老少,不少人衣饰尊贵,脸色却不太好。   按照骆镔说法,他们大多隶属小型团队,关系紧密,平时隐藏在城里,从不招惹那迦;可惜遇到一年一度的“闯宫”,还是得依靠四队搭把手才行。也有些随波逐流的散客,钱不够或者没有名额、不服管,没能加入大部队,今天来碰碰运气。   “在这之前,请干活的兄弟们显显身手,互相切磋一下,毕竟过几天就要并肩作战了嘛;也请客户看看,跟着我们四队混,是有安全保障的!”于德华朝铺着青砖的场地挥挥手,又指指竖在另一侧的几堵砖墙:“两条路,轻功好的兄弟们挑一堵墙翻,剩下的两人一组,过过招,不要伤和气,来,我队里的同志们先上!”   五百万可没那么好挣。叶霈用发绳扎好马尾,开始活动手脚。   半个多小时之后,她轻而易举地翻越一堵四米高矮的墙壁,随后又高高跃起攀住绳索,翻身跃上另一堵高达五米五的墙壁顶端,张开双臂行走,引来一片掌声,姓韦的队里不少人大吹口哨,流里流气地叫好。   跳下地的时候,骆镔盯着余德海朝手里那张白纸划个对勾;后者身旁有个秃顶男人,倒背双手在场中溜达,身后跟着两个护卫。   搞定了,叶霈庆幸地望向热火朝天的场地。樊继昌最先击败对手,顺利过关;桃子和她一样选择翻墙,正排着队;至于力大身沉的猴子,只能笨办法,老老实实和对手肉搏了。   “歇会吧。”骆镔朝着一侧摆满矿泉水的桌子指指,又想起什么,“对了,晚上回酒店,我请你吃饭吧?”   好端端为什么请我吃饭?叶霈有点纳闷,大概闯宫还有什么窍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墨临恤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2019年6月, 新德里   “叶霈,我想看看娜娜(齐刘海),你去不去?”敲开房门的波浪卷有点失落。   从于德华别墅回来、累得满身汗的叶霈刚准备洗个澡, 想了想便答应了:“等我一会儿,嗯, 还得叫着点人。”   敲敲隔壁房间, 奇怪, 猴子桃子不在?晚餐时听两人念叨, 老婆和女朋友分别发话,大概买特产礼物交差去了。骆镔更不在, 肯定是正经事, 好在自己人及时出现了:走廊尽头一位瘦高冷漠的男人正往这边走, 正是樊继昌。   “昌哥,跟我们走一趟。”叶霈迎上去指指楼下, “去趟姓韦的地盘, 找个人。”   樊继昌点点头, 等两人走过几步便信步跟着。   波浪卷挽着她手臂,走出几步才用口型说:“这人老装酷。”   倒不一定是装得。师傅曾带着小琬拜访其他门派, 也远赴名山大川, 叶霈没能跟着,只听两人讲述不少,也算知道点世面。这位昌哥嘛,和骆镔又不一样,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军体拳、搏击、擒拿都下过苦功,大概也会用枪。而且等电梯的时候借着明镜般的梯门回望,樊继昌面无表情,眼睛盯着窗外,叶霈心想,这人见过血。   姓韦的在楼下,也包了一整层楼,拐弯便能看到不少房门开着,几个男女小声说什么,探头探脑朝中间张望:只见一个男人正大力捶打某间客房房门,砰砰得动静很大,房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姓韦的,满脸怒色,手掌都拍红了,却什么话也不说。   这队果然古怪,波浪卷不敢多说,叶霈庆幸地望向樊继昌--幸亏有人跟着;后者看看手表,说了句:“有事打电话,开着门,二十分钟没动静我就进去。”便坐在走廊尽头的卡座里了。   齐刘海在4号房,推开门的时候已经等在里面。黑发蓬松柔软,长睫毛红唇膏,红裙子很漂亮,齐刘海亲热地从冰箱取饮料:“来来,好久没见。对了,先说正经事,我们这么熟,19号闯宫那天可得多多关照。”   波浪卷是个直脾气,不带拐弯的,“娜娜,你怎么~加他们队了?”   齐刘海笑容慢慢消失。“怎么了?不行?”   波浪卷不好意思直说,吭哧着,“别人都说,姓韦的专门~专门收女人,队里都是~”   “他不要钱。”齐刘海直截了当地说,用忿恨不平的目光盯着两人。“三月底我们三个一起找到老曹,你,家里有钱,你,会武术,我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封印之地的人都说韦庆丰好色,见女人就上,垃圾恶心,可他不要钱啊?老曹五百万,张得心六百万,于德华更贵,八百万!”初遇时的单纯女孩消失了,面前年轻女人又嫉妒又愤怒,还带着点不甘心:“我也不想被那迦杀,我也想活啊!我告诉你们,这次闯宫,队里什么钱都不收,丰哥还亲自带队呢!”   还有这等好事?叶霈也惊讶了,按照惯例,以往成功过的队员都在外围掩护指挥,老曹骆镔也是,韦什么丰哥对手下这么好?   波浪卷被噎的说不出话,气得跺跺脚。“你随便吧!我把你当朋友,你~”齐刘海哼了一声,双臂抱胸:“算了吧,你这种大小姐,家里几套房子”   叶霈忽然说:“娜娜,我们也算认识。你愿不愿意来碣石队?正式入队够呛,我给骆镔打招呼,你跟在外面;只要不出声,没太大危险--和咱们一起进来的中年女人也在呢。”   不少散客都悄悄跟随在大型团队外沿,躲避一天天逼近的红褐藤蔓;遇到那迦的话,只要不危及自身,团队一般都会帮忙,毕竟闹大也会危及自身。晚餐众人聊天还说,有的散客经验足,又只图保命,平常给团队送礼聚餐,也算熟人了。   犹豫两秒钟之后,齐刘海摇摇头,不肯看两人。“我现在很好,丰哥很够意思。你们走吧。”   韦庆丰依然敲着那间紧闭的客房门,力道轻了些却一下下不停,有种誓不罢休的意思。旁边一个女生低声劝:“苒苒,莫苒?叫你吃饭呢,你也不能一辈子不出来吧?”   回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两个男人低声谈笑:“莫苒够倔的,丰哥都带她闯宫了,还要怎么着?贞洁烈女啊?”另一个笑,“搁古代就能立牌坊了。你不知道吧,还撞过墙呢,把丰哥吓得。幸好天亮了,没死成。”第一个人朝中间望:“丰哥专等天亮前开干,听着都过瘾。”第二人咽口水:“我做梦都盼着阴历十五,进去就开搞”   真恶心,“封印之地”里面可别被我遇到。叶霈心中发狠,朝着沙发里默不作声抽烟的樊继昌招招手,拉着波浪卷大步走远。   还没出电梯,骆镔电话就到了,“我这边完事了,在哪儿呢?”   大概满脸愤怒,片刻之后等在酒店吧台的骆镔一见她就面露诧异,招手叫来侍者才问:“怎么了?”   泰国的酒嘛,上次来的时候尝过,两个女生没多喝,这次倒可以试试。叶霈望着水单有点眼花缭乱,好在常来常往的“印度通”来帮忙了:“这个还行。”骆镔点点某行英文,“适合女士,尝尝吧。”   红酒和冰块上桌的时候,叶霈把刚才的事讲给他,尽量说的文雅些。骆镔显然听明白了,也尽量委婉地说:“你来的时间还短,又忙着到处踩点儿,别的都没顾上;等七月份一线天过了,慢慢就明白封印之地里面的事了。”   也对,自己还算幸运,接连赶上两道关卡,队里有人等了半年呢。叶霈感慨着喝两口酒,打量着四周:红玫瑰和烛台把餐台装饰得分外魅惑,宾客衣饰富贵,侍者满脸笑容,数位裹着明艳纱裙、额头点着红点的女郎载歌载舞,裙摆飞扬如同鲜花怒放。“这里可真漂亮,听说还拍过电影呢,多住几天吧?”   骆镔也看看周围调侃,“那是,队里可不能白收咱们的钱,对不对?”   说说笑笑两杯酒下肚,时间不早了。晚课还没练,叶霈有点等不及了,摆弄着手机,“骆队,指示呗。”   这话把骆镔说愣了,停了停才问,“什么?”   指指打开记事本的手机,叶霈奇怪地说:“你们不是刚开完会?有什么安排?”   晚上和张得心团队聚餐,席间大家还夸她和桃子身法好,八成有什么艰难任务要分配,叶霈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骆镔“唉”了一声,挥挥手笑道,“哪儿那么多安排。老于混了三、四年,比我们都有经验,明天他给大家开会,到时候怎么配合怎么来听他的。我就是,这几天有点,到处折腾,难得清闲一会儿。”   也对,又安排队伍又联络友军,还得商量协调几天后的作战计划,就算钢筋铁骨也不可能时时绷紧弦嘛。叶霈有点佩服,“那你悠着点。哎,什么时候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这自然是客气话,骆镔却没接,盯着满满的酒杯发呆,忽然端起咕嘟嘟喝了,又倒了一杯。   酒入愁肠?6月19号他在外面吸引那迦就好了,压力比我们还大?叶霈想不明白,忽然灵机一动,因为也即将“闯宫”的瑶瑶?“骆驼,你放心。”她很够意思地打包票,“只要李俊杰ok,瑶瑶遇到事的话,我肯定搭把手的。”   骆镔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沮丧来形容。他搓把脸,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晃晃瓶子,“叶霈,有件事得说清楚。瑶瑶跟我,就是普通朋友,队友,没别的--起码我这儿没有。”   没有就没有呗,干嘛这么隆重?叶霈不知怎么有点狼狈,莫名又有点轻松:原来他和瑶瑶不是一对。   他倒满一杯酒推到面前,声音有点不自在:“今天就是,想和你,坐会儿。喝点儿。”   邻桌是一对白人情侣,交头接耳说着情话,男人拈起一朵红玫瑰叼在嘴里--收回视线的叶霈发现,自己这桌也有玫瑰盛开着。   他喜欢我?   脸颊隐隐发热,悄悄瞄过去,骆镔满脸严肃地盯着玻璃杯,仿佛有人要抢他的酒似的。   这个人还是很靠得住的。她又望过去一眼,对方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鲜明,眼睛不大却很有神--长得也挺帅,叶霈忽然想起二月份初相逢,一墙之隔便是巡视的那迦,自己也这么打量过他   “对了。”骆镔忽然想起什么,恢复成平日谆谆提点、讲述经验的样子,朝她摊在面前的手机示意:“你还真得记下来。”   几天之后就是正日子了,叶霈连忙收敛心思,按亮手机。   “我给你的莲叶,知道在哪里吧?”   他说的是两片掌心大小的碧绿叶子,叶霈早问清楚了。“嗯,宫殿地下三层,有迦楼罗的地方--想要的人很多吧?”   骆镔笑了,“那是,封印之地没医没药,这玩意可是能救命的。你记着,地面这个位置”   他拿出带来的纸笔画了幅草图,着重标记清楚,交给她才感慨:“抢的人太多,够呛能拿到,别贪心,不行别硬抢--我当时和大鹏一块儿,还跟人拼了半天呢!”   能救命的奇珍异宝,人人心向往之。叶霈仔细记住,收好图纸;又听他感叹“还有四脚蛇”便抢着答:“这个你放心,见到它们我就拉着李俊杰跑路。”   好像也不太对。骆镔用手机打开图片递过来,是把锋利的反曲刀:刀身弯曲狭长,刀肚较宽,刀柄处有道血槽。   是他在“封印之地”里的武器,两把黑刃弯刀。上月阴历十五叶霈拿过来掂量过,厚重而锋利,两把是一对,对付那迦威力巨大,可比她自己长刀厉害多了。   骆镔点点图片,“廓尔喀刀,又叫狗腿刀,尼泊尔那边的雇佣兵都用这个,快得很。你猜猜,我那两把怎么得的?”   难道?叶霈倒吸一口凉气,比了个四的手势,果然骆镔点点头,神色郑重地说:“去年遇到的。当时人多,合力把四脚蛇弄死,这两把归我了;当时它手里还拿着一把长斧,也是黑的,一队丁原野收了。”   富贵险中求,叶霈脑海忽然涌过这句话,不知怎么联想到刚才劝齐刘海的“散客”理论:“等等,骆驼,我有个想法。”   “你看,要是随便找个角落藏着,只要不闯宫不走一线天,也不容易死;可想要离开这里,就得拼命了,还有四脚蛇。”她胡乱敲着骆镔的手机,“这算什么,付出越多,回报越大?”   又不是拍《蜘蛛侠》电影,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骆镔呵呵笑着,一副“别管那么多”的模样,也敲敲手机:“这都是后话,先过了一线天再说。平常见到四脚蛇,肯定没人招惹;皇宫里头可没地方躲,何况不仅一只。记着,见到它你就跑,跑得越快越好;要是大部队真把它围了,自己人也在,你再看看情况,千万别贪图它手里的家伙,万一把自己搭进去就完了--家伙哪儿有命值钱?” 第26章   2019年6月, 新德里   “我相信,在座的大部分同仁都已经观察过皇宫。”于德华像位大学老师似的用黑笔指点荧幕中央、皇宫周边两寸左右,紧接着挪到边缘:“还有不少人到达这个位置, 距离宫殿只有几百米。请看!”   第二张地图出现了,皇宫所在广场边缘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座大型庭院, 此时显出四尊金灿灿的金翅迦楼罗像, 正好和各方城门连成一条直线。   上月阴历十五, 我们就见过西边那一尊, 坐在下面的叶霈心想。   从东门到西门横拉一条直线,把整座古城划分成两半, 地图左下方也就是西南方向, 标着老曹, 旁边一块区域属于张得心,接下来是占据最大地盘的于德华, 最靠近右下方东南方位的则是韦庆丰, 这便是华裔团队势力范围了;北方则被印度裔和外国人占据着。   于德华指着皇宫下方、也就是正南那座庭院, 声音从未有过的郑重其事:“6月19号,月亮升到头顶之前, 参加闯宫的一百多位兄弟必须赶到这里, 甭管干活的还是搭车的,过时不候。”   “北边人在这边。”他指了指皇宫上方,也就是正北方向庭院。“四只队伍里面,所有不能打的,手无缚鸡之力的都给我藏起来, 该藏在哪里藏在哪里,队长安排好,6月19号直到天亮之前都不要冒头不要动弹,听清楚没有?”   在座不参与“闯宫”的忙不迭点头。   “其他已经闯过宫、又能打的兄弟们,看清楚各队待的位置,分成两拨。”于德华又指指地图下方四个隔开的鲜红标志,“等到月上中天,我和北方人发了信号,第一拨就敲锣打鼓摔刀子,能喊多大喊多大,唱唱《月亮代表我的心》,然后撒腿就跑。”   这位队长太有个性了,尽管情势严峻,叶霈依然想笑,满面紧张的李俊杰也苦笑两声。   于德华也哈哈大笑,伸着胳膊动员:“同志们,这不是开玩笑的,你们多吸引一只那迦,闯宫的兄弟们就多一分安全哪!当然话说回来,大家量力而行,保证好自己的安全,也不能太过大公无私--你喊过去十只八只那迦,你自己就死掉了嘛”   会场开始哄笑,有人拍着巴掌。这人身手看着一般,不过人缘颇好,来得又早,人又幽默,难怪能当队长。   “好,静一静,听我说。”于德华笑眯眯挥手示意,“第一拨兄弟很可能跑出去很远,能脱身的就绕回来,脱不了身的就算了,就地躲好,安全第一;第二拨人守在皇宫外面标记这里,观察形势,时间差不多了就要再发一次信号,告诉皇宫里兄弟们:不管得手没有,赶紧撤退,过时不候。”   “这个过时不候不是我们狠心啊,真的,时间太长我们兜不住的,只有死伤更大。”于德华一副“我很团结友爱”的样子,尽职尽责解释:“多长时间?最多一个小时,只要按时出来,安排在门口的人就会接应大家,尽快撤退到安全区域。如果拖到最后你不走,就算天亮了活下来,下次阴历十五,你一出来还在皇宫里,身边一百只那迦,还是死路一条嘛。什么,看着有点难?”   “这句话当时我也对前辈说过,啊,我是15年进来的,我前面的人也是用这个方法通过关卡的,看着很危险,只要服从命令听指挥,每年都有一大半人可以通过,当然运气也很重要。真要想万无一失,就不要闯宫了,来来,钱退给你们。”他笑眯眯摊着手,指指老曹骆镔、张得心木头、韦庆丰等人,又指指自己团队副手,“你们各队领袖也都是这么过来的,不信可以问问。”   “好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太具体的我也回答不了大家,毕竟一百多号人,我只有一张嘴嘛。”他体贴地翻出下一张图片,指着上面三个问题:“知道你们不放心,我重点解答一下:第一,如果我们这边吸引那迦,北方人不配合怎么办?那迦都杀我们来了?哎呀,问得好,我要说一下,首先我们是有人质的,比如我队里张老兄,老曹队里王老兄,老张丰哥队伍都会出一个人到北方人那边去,北方人那边也会有四个人过来,就像和亲一样,谈谈情跳跳舞。6月19号那天,没问题就各归各队,有什么问题就杀人质”   底下一片笑声,被他点名的王瑞几人也大笑。   “大家都是好朋友,何况没有我们这一百多人,北方人也进不去嘛,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第二,关于皇宫我就不再嗦了,地图什么的各队都有,没有到我这里复印一份。我最后重点讲一下经验,没什么难度,直去直回,千万不要落单,不要个人主义,对吧,和搭档队友手拉手心连心,起码要十个人以上才相对安全。”   “第三,出于保护客户的目的,避免个别保镖同志不出力干活儿,我们要强调一下。”于德华朝着坐满客户的角落笑笑,表示替他们做主:“如果客户和保镖双双平安归来,那么五百万都给保镖做酬劳;如果客户死亡,很抱歉,保镖只能拿到一半钱,两百五,哎,这个数字不吉利。如果客户归来,保镖死亡,那么客户也要给保镖一半钱当做安家费--我们是非常有人情味的!”   几十个小时之后,跟着队友长途跋涉赶到“封印之地”中央广场南侧庭院的叶霈慢慢调匀气息,从墙后伸出脑袋张望。   血月当头映照,给广场中央那座漆黑皇宫披上一层薄薄血雾。依然是上次见到的模样,黑漆漆的宝石仿佛怪兽眼睛,圆形穹顶方形廊柱,重重叠叠门窗,周围是一圈长蛇般狭长的溪流,两侧大树无风自动。   有点像黑暗版本的泰姬陵,叶霈想,或者说,泰姬陵的倒影?   正南庭院相当几座普通庭院大小,足足容纳一百多人,不过人太多也不方便,“碣石队”落脚的地方是西侧数十米外一处稍小院落。   摸摸腰间缠着的绳索(红褐藤蔓),背后两把长刀,腰间两把短刀,右腿绑着一把匕首,叶霈放心不少,打开背包查看:里面塞满充当绷带的软布,底下有个藤蔓编织的小袋,乱七八糟的零碎。摸摸怀里,骆镔上次给的两枚莲叶都在,小心翼翼收好。   身畔同伴也各自做最后准备,有点像高考前临阵磨枪:桃子不停压腿抻筋,看得出有点神经质;坐在墙边的樊继昌很是镇定,嘴里不知嚼着什么;猴子套着一件那迦穿的盔甲,居然还能正常行动,叶霈很是佩服:那玩意结实是结实,真的很重。   保护对象李俊杰对天双手合十,叶霈有点奇怪:他不是信上帝么?波浪卷紧张地用指甲划墙壁。上次和叶霈桃子等人共同行动的一个是老石,另一个老孟就是没穿裤子跑了半晚的人,不时东张西望。   围墙边缘的骆镔等人也做好长途跋涉的准备,力求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老曹则负责和各队联络。   插在庭院中央地面的短棍影子越来越短,约定好的时间马上就到了。   老曹双手摆动,大家都集中精神,列好队伍:闯宫的叶霈、樊继昌、桃子、猴子、老宋、王凯强等人,搭车的则是李俊杰、波浪卷、老石老孟等,两两站好。   一队老曹带着丁原野、戴航、周鼎鼎、田玉杰和其他几人负责留守,掩护闯宫的队员撤退,王瑞去北方团队当人质;二队骆镔带着大鹏、彪子、老杜等人负责引走那迦,再尽量赶回来。   临出发前,老曹朝着西南方向指指,在空中写了一横一勾,正是个“丁”字,代表“碣石队”今天落脚之处“丁”字庭院,靠近城市三环的一处僻静之地。不参加行动的队员们藏在更远更安全的地方,避免被波及;老曹指定的这个地方距离皇宫近些,无论谁落单或者受伤,都可以回去求援,进可攻退可守。   说起来有手机就好了,叶霈遗憾。   眼瞧各队都拍肩拥抱,默默互道珍重,叶霈几人也搭着肩膀,伸出手掌合握--都能活着回来!   分别的时候,骆镔也拍拍叶霈肩膀,又朝她鼓励地笑笑--尘土涂黑面孔,只能看清他雪白牙齿。叶霈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朝下,像两条腿似的快速摆动:你要跑得快点才行。   骆镔大概明白了,点点头,朝她挥动拳头。   半分钟之后,站在正南庭院墙内的叶霈深深呼吸着,心里充满大战前的紧张亢奋,给自己打气:我能行!   眼前人影晃动,兵刃光亮不时划破视野,四队准备冲入皇宫的队员摩拳擦掌,给人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周围则是原地接应的:   己队老曹丁原野无声比划着什么;友军张得心站在谢岚身旁,一边指着月亮强调时间,又连连拍动另一位需要闯宫的男人肩膀,像是说,谢岚就拜托他了,后者按着腰间刀柄,不停点头。至于谢岚自己,小女人似的紧紧拉着他胳膊不放。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韦庆丰。他果然亲自下场,站在需要闯宫的队列前方,不时望向身旁一位窈窕女郎;后者神情冷漠,尽量离得他远远的。   至于于德华团队也和大家差不多,队里还有一位秃顶男人,头顶映着月光发亮。确认保镖资格那天见到过,叶霈记得,大概是个有钱客户。   时间到了,位于中央的于德华收回盯着地面铁棒阴影的目光,左右挥手,庭院一东一西角落立刻有人用挑在兵刃上的衣裳沾过火盆,高高挥舞起来。   尽管距离远了些,叶霈还是能看到广场对面北方庭院角落也亮起两团小小火光,心脏剧烈跳动:开始了!   “月亮代表我的心~”第一个唱歌的是于德华,难听了点,左右也有人跟着唱,最大声音的还是来自五湖四海的骂声:“曹尼玛!傻b!狗篮子!”   身旁桃子喊:“龟儿子!”猴子跟句:“你大爷!”客户老孟也叫:“杂种王八蛋!”叶霈只想起一句“噶沙糕!”   最先涌过来的是围绕广场巡视的那迦,远处近处数十只全副武装的蛇人同时朝这里疾冲,气势非常惊人。随后己方左右、后方也响起参差不齐的脚步声,隐约人影晃动,附近那迦也闻声赶来了。   “走了!”随着几声招呼,骆镔、木头等四队几十位黑衣人口中呐喊沿着道路疾奔,有人还用兵器击打墙壁。这招果然管用,大部分追兵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像见到骨头的鬣狗般追逐跑远,视野恢复空旷。   其他就交给老曹他们,我们得尽快!叶霈拉拉李俊杰,和队友并肩奔出正南庭院,朝远处皇宫用最快速度奔跑。   刚刚跑出一百多米,某位奔在最前面的张得心队员就惊疑地停住脚步,连带她也慢了两拍:怎么还有那迦?   果然,又有十几只那迦从广场北方、东方西方不断涌现,匆匆一瞥能看到不少顶盔带甲的身影--它们应该被北方的人从其他方向引走才对,就像骆驼那样,不然怎么冲进皇宫?   正北庭院像死了似的沉寂,两点跳跃的火光不知何时熄灭了,映着那迦不断靠近的身影格外令人绝望。   有问题!   连忙回身,只见站在正南庭院墙外的于德华也惊的呆了,朝着身旁一位黑衣人大喊什么--说时迟那时快,对方原本正用一柄厚背单刀击打地面发出声响,忽然双手抡起单刀猛地一轮,于德华那颗头颅不知怎么凭空飞了起来,半天才咕噜噜滚在地上--他再也唱不了“月亮代表我的心”了。   鲜血利剑般喷洒出来的时候,凶手手一松,任由沉重的单刀掉在地面,转身像只野狗似的冲进正南庭院不见了。   是北边的人质!   “妈的,北边的诈我们!”身畔不知谁喊着,不停有人反应过来,叶霈也气得心口疼:正所谓一诺千金,武人最重承诺,何况南北双方同舟共济,四队联盟,这么多条人命!   怎么办?队长呢?骆驼他们还不知道!老曹显然也惊呆了,正和张得心激烈争吵什么,叶霈真希望他俩能快点。   电石光火间,不知是谁说句“撤吧!”秃顶男人第一个响应,转身就跑,于德华团队护在他身旁。不少没什么斗志的客户便也溜了。   一年就一次机会!今天过不去就得明年六月,还不知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叶霈茫然地握紧腰间短刀,指尖都发白了,桃子猴子也东张西望,樊继昌没动地方。   “撤!”说这话的时候,韦庆丰转身迈开大步,右手紧紧拉着那个窈窕女郎。他队里的人一窝蜂似的跟着。   人心已散。眼瞧张得心团队的谢岚大骂一声“等着瞧”,头也不回跟着队友跑远,叶霈心里发凉,再不敢耽搁,也转身就逃--这只是几秒钟之间的事,对面大群那迦覆盖着黑鳞的面孔都能看得清了。   来的时候生怕跑得慢了,回去又唯恐被丢在后面,一百多人争先恐后逃得飞快。好在李俊杰也是年轻力壮,还能跟得上叶霈。正南庭院外面空荡荡没什么人,老曹呢?还好有个黑衣人站在西边路口不停朝这里招手,正是自己人,丁原野!   桃子指向那边,几人连忙拐弯。咦,原本拎着一把黑剑守在那里接应的丁原野忽然一声不吭地躲进黑暗里,身后突兀地传来长声惨叫,叶霈忍不住放缓脚步--   那是一只真正的蛇人,穿着盔甲的人类上身被浑圆粗壮的蟒蛇身体支撑在两、三米高的位置,布满手掌大小鳞片的尾巴盘绕着占据很大一块地面,有点像男版女娲。它有四只胳膊,两只正常的胳膊分持着一把黑沉沉的钢刀,肩膀上方那对胳膊合握着一把长刀,刀刃也是漆黑的。   正是被称为“四脚蛇”的四臂那迦!   太可怕了。尽管骆镔早就提醒过皇宫有这种怪物,尽管元宵节那天就远远看到过,尽管还憧憬着“没准我也能得到一把好武器”,真正面对面的时候叶霈依然倒吸一口凉气。   相形之下,普通那迦可像人类多了。   它脚下横着一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想来是某位客户被追上了。四臂那迦游目四顾,人群早已四散奔逃,它便追赶着稍近些几人:蛇尾在地面飞速游动,只见刀光一闪,除了一位保镖扑地打了个滚儿,爬起继续逃命,剩下两个倒霉鬼被活生生砍成四截,血光飞舞。   不知是谁尖叫起来,叶霈有点想吐,被李俊杰扯着逃向队友们的方向。   得跑快点才行,被追上就完蛋了。 第27章   2019年6月19日, 封印之地   对敌第三只那迦的时候,叶霈已经和大部队走散了。   尽管对方来势汹汹地想把她刺个透心凉,可惜经历过四臂那迦之后, 普通敌人并没那么可怕,她敏捷地低头避开, 一脚踢中那迦后背, 随即提着长刀砍它脖颈。   必须速战速决!叶霈提醒自己, 趁着身后李俊杰挥舞着兵器吸引了敌人部分注意力, 冒险跳到侧面,狠狠刺进它脖颈。   我没杀人, 它不是人。安慰自己的时候, 李俊杰弯腰拾起那迦握着的两柄短刀, 刀鞘都来不及拿就拔腿逃命--后面又跟上来两只。   倒霉!距离正南庭院已经数百米,还这么执着。两人慌不择路地顺着道路狂奔, 路过几处庭院却不太敢进去--皇宫区域墙壁足有七、八米高, 没人帮忙扔绳索可翻不上去;不能迅速消灭敌人的话, 其他那迦听见声音围过来,可真是瓮中捉鳖了。   忽然前方岔路跳出个人影拼命招手, 自己人!是桃子。叶霈激动地想夸他几句, 立刻改变方向朝他靠拢。桃子也不耽搁,转身带着两人跑回几十米,拐进某处庭院。   角落阴影还藏着个人,是他保护的客户老孟,上次没穿裤子那个, 见到三人激动地站起来。   来路脚步霍霍,那迦如影随形一般跟来,叶霈持着长刀守在门口,桃子在对面,身后李俊杰两人开始抛绳索准备后路。   这次战斗也不轻松。   攻击她的那迦武器非常古怪,是条好几米长的、带倒刺的软鞭,挥舞起来像一道凌厉圆环,叶霈从没见过。   一寸长,一寸强,她被限制在墙壁附近,压根无法靠近对方,更别提攻击得到了。还好在李俊杰协助下迅速解决那迦的桃子来帮忙了,三人前后夹击,在桃子冒险挨了一鞭子之后,总算将敌人杀死了。   没事吧?她看看桃子被打中的左胳膊,发现他贴着皮肉缠了两根剑鞘,算是个简易盾牌,并没受伤。   谢天谢地,这时候被那迦满城追击可实在太惨了,叶霈庆幸地想,紧接着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李俊杰朝两人比划,低着头背转身体,怎么了?就着头顶血月细看,叶霈手指发凉:他背脊衣裳破开口子,里面血淋淋的,不知什么时候被割了一刀。   糟糕,刚才一直逃命,可来不及说这些,李俊杰比划几下,意思是两人遭遇的第二只那迦时受的伤。   好在今天是“闯宫”正日子,准备绝对充分,老孟替他擦拭伤口,又绑上绷带,割掉沾血的衣裳。刀伤虽然很长,却并不深,并没生命危险,四人都松了口气。   尽管被淤泥涂黑面孔,依然能看清桃子严峻的神色,吸吸鼻子比划两下,意思是:那迦嗅到血腥,肯定紧追不舍,得找帮手才行。   得回落脚的“丁”字庭院才行。队里的人都会朝那里靠拢,给李俊杰附近找个地方待着,多几个人坚持坚持就亮了,叶霈想;可是,骆驼大鹏他们不知道北边的人杀死于德华,更不知道“闯宫”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摆脱掉追击的那迦之后肯定还想回皇宫接应,那可就是送死了--怎么通知他们?   回去送信?那片区域遍布被惊动的那迦,过去就是自投罗网,想逃命都难。何况,天知道骆驼他们走哪条路线。   桃子也是这么想的,匆匆写字商量两句,守在庭院门口的老孟忽然手舞足蹈冲回来,显然敌人来了。   又是两只那迦,显然嗅到血腥味过来的,这可不是好势头。受伤的李俊杰守在绳索下面,老孟远不如他,靠近不了战团,叶霈一边砍不进敌人盔甲,又得及时收力避免发出声音,汗都出来了。   背靠背的桃子也默不作声移动脚步,同样陷入苦战。   无声无息地战斗几分钟之后,叶霈不得不继续冒险,拔出腰间短刀一个箭步冲到敌人身边狠狠一戳;那迦来不及躲避就被刺中脖颈,呆了呆依然挥刀乱砍,半天才颓然不动了。拔掉刀子血喷出来就麻烦了,叶霈不敢耽搁,帮着桃子用最快速度解决掉第二个敌人,总算松口气。   必须尽快转移。   躲在院门阴影朝外张望,视野里没发现移动的东西,叶霈看看桃子,互相做个撤退的手势:上次跟骆镔过来,满街都是规规矩矩巡视的敌人,大家不得不翻墙走壁;今晚那迦满城追捕活人,显然都不在岗位,还是跑路更快。   回身招招手,眼瞧老孟捡起那迦所持的刀剑,李俊杰也跟在后面,叶霈匆匆冲入夜幕。   “封印之地”有多大?   叶霈也问过自己,四月初拿到资料的时候立刻寻找答案,结果出乎意料:城池长宽都是12公里左右,面积大约144平方公里。回家叶霈查了查地图,发现“封印之地”这座城池和北京三环面积差不多。   当时她问过骆镔,为什么是“十二”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真的有人一公里一公里量过么?   骆镔双手一摊,全年为什么十二个月?每月为什么三十天?每周为什么七天每天为什么二十四小时?抛出一堆问题之后,他又是老话:先过了一线天,有的你慢慢琢磨的。   事情总有意外,比如说现在,“闯宫”都半途而废,“一线天”么?等明年吧。   以她的走路速度,从皇宫边缘到达落脚“丁”字庭院用不了一个小时,只可惜刚走出几分钟就被那迦截住了。   它手里的兵器很古怪,中间是手柄,两边都是锋利剑刃,攻击叶霈的时候横扫两下便改成直刺,令人防不胜防。好在桃子也在,把它引到两座庭院之间的岔路前后夹击,总算艰难地胜利,可惜那迦倒下的时候撞击到墙壁,当啷啷一声,声响着实不小。   糟糕!后方又传来脚步声,能看到盔甲映着火光,叶霈不敢耽搁,跟着桃子就近躲进一间庭院。   车轮战,这样下去可吃不消,她急的连连挥手,瞥见两根绳索被抛上墙壁,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在敌人身上。   几分钟后,划破那迦脖颈的叶霈拼命跳远,避免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到;与此同时,桃子肩膀被敌人长刀划破,哼了一声,拎着刀再战。   血月当头映照,倒在地板的那迦慢慢僵硬,双目和真蛇没什么分别,叶霈几人七手八脚替桃子裹伤口。后者一把推开,指了指庭院里墙并排垂着的绳索。   在相邻庭院屋顶躺两分钟,叶霈就起身查看队友们:李俊杰背后伤口已逐渐凝固,又换了绷带;少了一大块肉的桃子就比较麻烦了,鲜血不停往外涌,止也止不住,叶霈和老孟不得不用衣裳狠狠勒紧。   看情形老孟有点后怕:上月十五,他腿上伤口不大,被重重包裹着很快止血,换纱布又勤,没惹出什么麻烦,今天可就不一样了。   得尽快回到“丁”字庭院。   踩在老孟和李俊杰背脊站稳,叶霈掂起脚尖,首先找到中央皇宫。相距并不远,黑沉沉的看不清有什么异样,有没有那迦可看不清;再找到从宫殿西方直通城门的长长大路(类似横穿北京的长安街),借以推测自己的位置。   脑海回忆地图和附近地形对照,叶霈余光发现盔甲映着月光发亮,连忙跳下来伏低:又是顺着味道过来的那迦,还不止一只,被它们发现就该叠罗汉似的往屋顶跳了--叶霈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腿。   可真疼啊。   等桃子三人也观察好地形,聚在一起写字商量回归路线。这方面老孟很有把握,指着“丁”字庭院的方向连连拍着胸脯,示意跟着他走。   叶霈倒觉得ok,这人既精明又胆大,可不会拿性命开玩笑。   她早就发现,毕竟不像自己骆驼这些“干活儿的”有自保之力,为了生存下去,大多数客户都有一技之长:有人会做背包,有人擅长绷带衣裳,有人专门用藤蔓制成绳索和袋子,波浪卷则成了一队某位老队员的女朋友,瑶瑶嘛好像在追骆镔。   四人商量几句,各自整理背包武器和绳索,准备出发。伏在屋顶边缘放哨的李俊杰忽然不敢动了,慢慢爬回来,有情况!叶霈小心翼翼朝下张望,又是一只那迦,也不见它用鼻子闻嗅,就朝着这座庭院越走越近。   得快点走,被围攻可就完了。   采取上次骆镔的方案,分头行动?还是跳回庭院,真刀实枪拼一场再逃?哪种更安全?叶霈和桃子三人比划着,都不时抬头看看月亮:时间不早了。   总算运气不算太背,血月朝着东方坠下去的时候,“丁”字庭院终于映入叶霈视野。   师傅说,我这辈子扬名立万是没戏了,只能健身延年,好在除暴安良行侠仗义还有小琬嘛;她老人家肯定想不到,小琬天天蹲在家里翻古书,我夜夜和蛇人打交道--今晚杀了几只?十一只?十二只?   老天在上,我讨厌它们,能不能别追着我不放?   身畔桃子兴奋地挥舞手臂,李俊杰两人也加快脚步,大功告成了!又往前走几步,黑影里冒出一个人来,右臂举到唇边,做个喝酒的手势,自然是队里放哨的。   这人是一队的,他兴奋地迎上来,涂黑面孔的缘故,叶霈叫不出名字。几人比划着示意有两个伤员,那迦不时跟上来,要不要分开待着?那人连连摇手,拉着桃子就朝庭院里走。   看来大部队都在,叶霈放了心。   两位队员提着刀剑在院门守着,其中一人是丁原野,屋顶还有人放哨。这间庭院外面狭窄,里面颇为宽敞,四个角落都垂挂着绳索,靠墙扔着不少兵器,被月光映得亮堂堂。十几个人或坐或卧歇着,不少人挂了彩,当中一人正是老曹--他上身绷带血迹斑斑,看起来伤得不轻。   一个大块头四仰八叉躺着,听到声音朝这边看看,自然是猴子,“哈”了一声翻身坐起;墙角一人原本闭目养神,也兴奋地迎上来,正是樊继昌。再看看,他俩负责保护的老石两人也都在。   他们都没事!叶霈高兴地大大松口气,等等,骆驼呢?仔细再看看,不仅他一人,大鹏、彪子等出去引开那迦的十来人大多不见踪影。   匆匆比划着问,猴子樊继昌都说,分散之后不敢耽搁,带着客户朝回逃,好在运气不错,总算顺利回到这里。   提起骆镔,老曹也不清楚,同样担心的很:他们计划甩开那迦回皇宫接应,目前没有消息,只有掉队的个别队员找回来。至于老曹一行,撤退的时候被那迦围了,好不容易冲杀出来甩掉追兵,死了几个兄弟,自己也伤得不轻。   虽然不能说话,老曹依然愤怒地双眼冒火,不时挥拳击打空气:谁也想不到北边的人会下毒手,不但没能“闯宫”,八成还成了人家的诱饵:那迦被己方四队吸引走,皇宫没有守卫,北边的人自然长驱直入。   这些留给队长们操心吧。骆驼他们经验足,人又多,应该没事吧?疲倦不堪的叶霈有些担心,躺在地板上摊开手脚。桃子几人也累得不轻。   这里并不太平,隔几分钟便有一、两只那迦循着血腥靠拢,好在外面放哨的都是好手,有屋顶的人指挥,隔着很远就消灭了,挑拣有用的兵器盔甲之类扔回来。   果然人多占优势,还能轮换休息,受伤的也能替换,叶霈心想。   被插在庭院中央记时的铁棍影子逐渐移动,抬头看看,一轮血月落在夜幕东方,大概还有半小时?天就快亮了。   这个月又熬过去了,可惜没能   庭院门外忽然传来响动,远处放哨那人扶着一位浑身是伤的男人跌跌撞撞冲进来,是骆镔带走的人!   叶霈蹭地坐起身。   只见这人头顶汩汩冒血,头发像一顶血帽子,腰腹两处割伤,左手也没了,不知什么力量支撑着他回到这里。   “南边,一里地,路西”伤者嘶声喊着,用仅剩的一只右手指着南方,“四脚蛇,缠着我们不放,死了一半,快去!”   骆镔明白自己活不长了。   数个小时之前,他还带着同伴喊着“瓜怂”“二锤子”之类话语,从皇宫广场引走数十只那迦穿越大街小巷,随后化整为零,奔向来时埋伏好的几处庭院:那里早早挂好绳索,打得过那迦更好,打不过就跑路。   这种事情他做过不止一次,早早摸出经验,今天也还算顺手:成功杀死两只、甩掉一只那迦之后,他和大鹏几人在庭院歇息片刻,缓过劲儿来,原路朝皇宫走。   沿途彪子比比划划,意思是叶霈这女生有意思,功夫也好,于是他决定追一追,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你还少年?都被人家防狼喷雾喷一脸了。骆镔踢过去一脚,几个兄弟捂着嘴巴笑,都知道他对叶霈和别人不同,只有大鹏不理不睬,仿佛谁欠他八百块钱--这家伙想起璐璐了吧?   骆镔打心底替他难过。   途中遇到刚才分散的几个手下,合成一队加快脚步。靠近广场边缘正南庭院的时候,大家都停下脚步,惊诧地东张西望:老曹、张得心于德华他们几十个人呢?按惯例应该埋伏在附近,等待接应“闯宫”回来的人啊?难道被那迦发现,不得不暂时避开,一会儿再回来?   那也得留两个人放哨啊?   再朝广场望去,盔明甲亮的那迦穿行不息,戒备森严一如平日。等等!广场边缘散落着尸首碎块,还不止一具,不少尸首伤口光滑,创面巨大,像是一击毙命,这可不是普通那迦能做到的。   四脚蛇!   几人不敢出声,悄悄退了回去,更不敢在此处停留,朝西南方向撤退一里路才停下商议。   一百多位人在里面,总不能就这么走了,骆镔决定留下接应,老曹不会走远,其他三队的人也在,四脚蛇也能应付。   外面两只那迦朝某处大步奔跑,显然嗅到活人血腥。这种情况只要己方人多,肯定要搭把手的,骆镔几人跟在后头。   果然救下一名留下接应的张得心队员,可惜受了重伤,活不成了。这人先说:“北边的人诈我们,于德华死了,没闯进去就散了”又拼命推他:“四脚蛇!”   很快断了气。   没闯进去?骆镔也惊呆了,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胆大的年底尝试,胆小的第二年再战;北边的人   背后传来响动,对面大鹏脸色变了,慢慢拔出刀;骆镔放开兀自温暖的尸首,回头看时,一位穿着盔甲的男子上身从院墙外面越升越高,浑圆粗壮的蟒蛇尾巴也显露出来,还带着几道血淋淋伤口   说实话,挺像日本鬼片的。   回忆到此处,某间庭院角落里的骆镔居然笑了出来。   东面天空逐渐发白,顶多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回到原来那个世界了,可惜我等不到了,骆镔想。   他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肚腹的伤口,鲜血从婴儿小嘴似的伤口不停往外冒。另一处刀伤略轻,血都黏住了。   这两年杀了不少泥鳅,也合力弄死过两只四脚蛇,够本了吧?宫殿闯了,一线天也过了,可惜没能突破第三关,没见到另一个自己的模样。   今天阴历五月十五,等到年关,那条长虫又该爬出来折腾了吧?吃人,碾压,还能叫唤几声,可惜蛇就是蛇,没翅膀,飞不上天,只能泥地里爬。   只要有“降龙杵”,怎么也能弄死它问题“降龙杵”呢?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多年只出现过一次?   迦楼罗呢?你不是摩T罗伽的天敌么?佛经说你每天吃五百条毒龙,倒是显显灵啊?   庭院外面传来OO@@的声音,不紧不慢却目标明确,一步步近了。   我不能躺着死。骆镔用胳膊支撑起身体,刚动了动伤口就又冒出血来--他的血快流干了。   两把黑刃弯刀一左一右握在手中,骆镔有点遗憾:最后和叶霈提起四脚蛇持着的兵器很珍贵时,他还想过,有机会给她弄两把好剑。   没错,叶霈用不惯刀,这里大多数武器带着护手,又是弯的,更是发挥不出威力。   闲聊时叶霈说过,家中长辈擅长暗器剑法,轻功身法更是一绝,可惜她缘分不够,只学到皮毛,师妹得授衣钵   我为什么不对叶霈说,我喜欢她呢?   骆镔有些后悔。   没办法,年纪大了就怂了,动不动瞻前顾后,万一人家对我没意思,发张好人卡,那多尴尬,朋友都做不成了;不像十几岁的时候,光明正大给女同学写情书、送玫瑰送礼物,动不动登高一呼,xx过生日,今天我请客~   现在女同学都结婚生孩子了,我一个光棍莫名其妙跑到“封印之地”来,眼看活不成了,骆镔沮丧。   庭院门口伸进一个蛇头,吐吐信子,随后是穿着盔甲的上半身,比今晚露面的时候矮了不少;原因无他,蟒蛇尾巴被人剁掉,只剩两米来长,看着颇为滑稽。此外四臂那迦伤痕累累,肩膀上方的胳膊也少了一只,以至于长刀只能用一只手臂竖着拿。   三月底自己还和叶霈说,四脚蛇最大的威胁是蛇尾可以随意攀登墙壁,以便从四面八方进攻;现在只能学人走路了--骆镔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彪子临死抱住那迦蛇尾不放,大鹏才得以雷霆一击,剁掉它的尾巴;至于它少的那只胳膊,则是骆镔自己的功劳--他举起弯刀朝四脚蛇示意。   瓜怂,过来,让我再砍根胳膊,给兄弟们报仇。彪子,小齐,老张,李明,赵方赵方朝着“丁”字庭院跑了,可惜独身一人,又受了伤,凶多吉少吧?   至于大鹏骆镔摇摇头,执着地不肯承认大鹏死了,仿佛他没有眼瞧着好友被四臂那迦砍掉小半边身体似的。   那家伙身板结实,我又把四脚蛇引开了,说不定能活。   敌人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果真越走越近,三只胳膊握着的三把黑刀映着火光发亮。   下月阴历十五,叶霈能通过一线天么?不对不对,如果张得心队员说的不假,她今天连闯宫都没过去,运气也太差了。   一会儿醒来发现我死了,她会不会难过?为我哭一场?葬礼也得来拜拜吧?骆镔胡思乱想,第一次见到叶霈的情形不知怎么出现在脑海:   远方传来争斗声音,他和彪子贴墙过去查看。是位刚进来的新人,年纪不大,功夫居然很不错,手无寸铁周旋在两只那迦之间。   他来了兴趣,仔细打量:女生高挑婀娜,容貌美丽,黑发在风中飞扬,纤细结实的双腿从撕开的长袍下摆露出来,白白的,看着可真带劲。   骆镔微微笑,随即叹口气:能再见她一面就好了。   一秒钟之后,这个愿望实现了:叶霈腾地从庭院墙头高高跃起,挥动长刀横砍四臂那迦脖颈;樊继昌则从另一个方向疾冲而至,力砍那迦左胳膊,丁原野的目标则是另一侧独臂;动静最大的是猴子,他最后从庭院大门闯进来,长刀直扎那迦短短蛇尾,势头要把它钉在地面。   四臂那迦反击了。   它以蛇尾为圆心,身躯急速旋转,三把刀在空中形成三道黑色闪电。如果不是收脚的快,四人非得受伤不可,纷纷被甩飞开去。   骆镔心中一急,想嚷又说不出话,剧烈咳嗽起来。好在四臂那迦只剩一小节尾巴,旋转几下不得不停,追着距离最近的樊继昌猛砍。   骆镔反而放下了心:它最可怕的上天入地飞檐走壁的本事被废了,四人又是生力军,这场仗有的打。   眼瞧叶霈几步跑过来,想扶起他,却被他狰狞的伤口吓得不敢碰。骆镔摆摆手,扭头去看天色--忽然伤处一凉,一枚碧绿荷叶被贴上伤口,顿时清凉一片,伤口肉眼可见的慢慢止血、收口,也有了点感觉。   “还挺管用的。”叶霈嘟囔一句,拎着长刀奔回战团:猴子冒险扑上去抱着那迦不放,樊丁两人各自使出全身本事,围着它猛攻。   我也得砍它两刀。骆镔这么想着,却没力气起身,扭头看看天色:东方已然发灰,血月沉下去了,用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第28章   2019年6月18日, 新德里   “小琬~咳,别提了,根本都没干成, 出岔子了。”东方出现第一缕曙光的时候,叶霈沮丧地拎着手机唉声叹气。“最后去帮骆驼, 遇到四脚蛇, 就是给你说过的四臂那迦。”   千里之外的小琬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我知道我知道, 师姐, 就是男娲嘛。”   也对,叶霈哭笑不得。   以前给小琬描述敌人的时候, 她灵机一动, 随口说了句“男版的女娲”, 小琬便记了下来。   “挺难对付的。骆驼以前说,它尾巴像吸盘, 屋顶墙壁哪里都能去, 昨天遇到这个尾巴被砍了, 只能像人一样站着,就这样还费了很大劲才杀掉它呢。”叶霈有点后怕地说, 得和骆驼探讨探讨才行--算了, 还是等以后吧。“师妹,这下不用走一线天了,明年再说了。你陪我练练飞刀吧?”   “好啊好啊。”小琬兴致勃勃地说,几乎要拍巴掌了,“可惜什么都带不进去, 要不然师姐你带着师傅留下来的飞刀,一定很厉害。”没多久又像小孩子似的沮丧,还带着些歉疚:“师姐,我还是什么也找不到。离魂术什么的,倒是有记载,可没有解决的办法,明明以前师祖还能对付妖魔,怎么到现在,鱼肠剑不灵了呢?”   倒霉,叶霈也很头疼,只好强打精神:“你看,这不是不着急了吗?计划赶不上变化呢,无所谓了。”   小琬轻轻“嗯”一声。   床垫软绵绵如云朵,叶霈盯着头顶华丽吊灯发呆。从上次观察一线天的西门冒着危险前往中央皇宫,又撤退到“丁”字庭院,不但没能大功告成,还白走一趟,任谁都会很泄气。   算了,明年就明年,还能多练习练习,多攒一些队友,省得这么火烧眉毛似的,叶霈安慰自己。   走廊嘈杂喧闹,开门出去,不少人脸色苍白的奔走,还有痛哭大骂声。一定有人牺牲了,叶霈心里难过,连忙问门口脸色严肃说着什么的桃子猴子:“谁出事了?”   桃子下意识的活动着在“封印之地”受伤的肩膀,压低声音:“别人不知道,咱们队里骆驼带出去的没了一半。”   骆驼?大鹏彪子他们?尽管天亮前营救骆镔的时候,隐隐约约猜到自己人肯定有死伤,叶霈依然难过的心口仿佛压块大石头。   走廊尽头的客房大开着门,不停有人进进出出。叶霈还记得三月底喷了彪子一脸防狼喷雾,那时他脸部红肿,眼睛肿成一条小缝;此时他安安静静躺着,像是喊一声就能醒过来。   大鹏呆呆坐在他身旁,像是彻底懵了,又像是一切无所谓了;骆镔双手捂着脸颊,肩膀一缩一缩,整个人沉浸在悲痛里难以自拔。   “行了。”从外面进来的老曹双眼通红,狠狠擤一把鼻涕,朝着众人挥挥手:“都该干嘛干嘛去,等我的信儿,别跟这儿戳着。一会儿警察就到,问什么都说不知道,赶紧腾地方。”   接下来几天,无论“碣石队”,还是张得心、韦庆丰团队,悲痛不已的同时都不得不和警察打交道。同时死亡几十个人,不但惊动了当地警方,也惊动了大使馆,酒店被列入彻查整顿对象,每位队员都被隔离问话。好在众口一词来旅游,医生检查不出什么,警方也只能列为悬案。   “回国之后,我要回趟老家,还要在我妹妹那里住一阵,先不回北京了。”说这话的时候,练完拳脚的叶霈坐在酒店大堂吃冰激凌,“桃子,给我做点辣椒花生带走呗。”   桃子志得意满,“不管,带我走吧,我给你们做饭,再带上我老婆。啊呀,昌哥没人管,昌哥也得带着。”   猴子凑热闹:“再加我一个,我也带着我媳妇,叶霈管吃管住。”   几句调侃之后,气氛陷入沉闷,这是近来常有的事情。以往形势再严峻,起码按部就班,只对付那迦就行;现在北边的人也坑了己方一道,同盟死伤惨痛,“封印之地”形势越发恶劣,令在座连第一道关卡都没通过的四名新人格外迷茫。   至于本队牺牲的人们,叶霈尽量不去想,不去提及,仿佛这样悲剧就没发生似的。我帮他们报仇了--每当这么想的时候,她心里就舒服不少。   忙着办理后事的骆驼恐怕更难受吧?从“封印之地”回归当天,她给对方发条微信过去安慰,并没收到回复;第二天清早在餐厅遇到的时候,骆镔朝她笑笑,端来一杯橙汁,什么也没说。在那之后,骆镔和老曹开始早出晚归。   桃子不放过挤兑猴子的机会,“别人都行,你不行:你连黑刀都有了,还差我这口菜吃?”猴子连忙慷慨地说:“哎呀,这么着,下月阴历十五,我拿过来给你耍会,行不行?”   杀死四臂那迦之后,它手中两把漆黑长刀被猴子和樊继昌瓜分了,两人都非常满意,叶霈羡慕极了,可惜那刀锋利之余实在太重,她使着不合手。另一把长杆大刀有点像传说中的青龙偃月刀,又长又重,四臂那迦这种居高临下的怪物用着威力巨大,普通人根本耍不开,丁原野带走了。   “没出息。”叶霈把空碗推开嘲笑,画张大饼:“这样好了,下次遇到四脚蛇,再有什么好东西让桃子先挑。”   桃子一拍大腿,“我还挑什么挑,都拿走得了,哈哈。”猴子却后怕的头疼:“可别再碰上了。”   樊继昌也点头:“咱们四个打不过,加上丁原野骆驼也不行。”   这倒是真的。解决掉四臂那迦之后,原本想拖延到天亮的叶霈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令人闻风丧当的四脚蛇?   还是幸运生还的二队赵方解了惑:那只四臂那迦先和张得心团队五、六人狭路相逢,虽然后者都被它杀了,那迦自己也受了伤;追击骆镔大鹏八人的时候,更是失去尾巴,又少了一条胳膊。   要是它完好无损,就只有我们跑路的份儿了,叶霈由衷庆幸。   咦?酒店大门开处,一位四十多岁、衣饰衿贵的男人在两位保镖陪同下直奔电梯,看着有些眼熟。叶霈多看两眼,只见他头顶秃了大半,分明是那个被于德华团队保护的客户。   于德华团队和客户不住这间酒店,都聚集在一间独立别墅里,练功场地什么的方便多了;这人找老曹骆驼?还是张得心?   此时骆驼正头疼。   “怎么着?”他疲惫不堪地抽着烟,“那就打一场。”   按照“封印之地”的遭遇,和北边的人全面开战是在所难免的,区别只在于现实世界还是“封印之地”。   韦庆丰冷笑:“四位,愿意打你们打,我是不跟着崔阳犯病的--警察t天天查,早都上了重点名单,早晚有一天抓进去。”   老曹哼哼着道:“反正死的人心梗的心梗,脑溢血的脑溢血,嘎巴一下就过去。现代医学这么昌明,连累不到你头上。”   韦庆丰不说话了,嘟囔:“一次两次行,十次八次你试试?警察都是傻b?国内死完了国外死,反正我队里一个规矩,阴历十五互相躲远远的,遗书都塞兜里”   这话说得糙,却在理,被警察盘查的四人谁也说不出什么。   老曹和张得心商量两句,下了定论:“都拖家带口的,老婆孩子一大堆,要折腾封印之地折腾,外边该干嘛干嘛。”   于德华死后,团队分成三组:忠于他的崔阳等人打算报仇,找北边人的麻烦;第二组独立,目的依然是通过三道关卡,好好活下去;剩下人心涣散,或者不服别人当头儿的,有的自立门户,有的投奔过来。   “好端端的,干嘛非得冷不丁跟咱们过不去?”木头奇怪的敲着桌子,“我跟詹姆还有交情,昨晚拼命给我说对不住,身边带俩保镖,生怕和他拼命。”   “一个德行。”老曹也说,“朱利安也不敢见我,电话说亲自看着王瑞,生怕受误伤,好端端盯到天亮。”   詹姆和朱利安是两位白人团队的领袖,素来算朋友,想不到忽然翻脸。   骆镔搓搓脸,“那t还跟咱们过不去?就图几棵七宝莲?一点信誉都不讲?”   房门忽然响起,有人进来了,于德华的客户,奢华多金的大富翁。   这位秃头笑容满面地自我介绍:“鄙姓金,祖籍广东,在北方生活多年,随便做点小生意,各位,幸会幸会。”   依次和几人握手之后,金老板开门见山地说:“几位队长,今天我来拜访,是想聊一聊,商量一下关于“闯宫”的事情。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先意思一下。”   几秒钟之内,几人手机都有提示,团队账号收到五千万现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骆镔反而沉住气。   “金先生,您已经闯过一次,具体怎么回事您也清楚了。您要是愿意冒险,阴历十二月可以尝试一下,要不然就得明年六月份了。”坐在他对面的老曹指指手表,直截了当回绝:“现在再提这个就没必要了。”   金老板摆摆手,也摆出开诚布公的架势:“我是今年2月份进来的,刚好遇到老于,很合得来嘛。有一次喝酒,老于聊起来,有一年也是闯宫失败,不得不重新闯了一次,第二次才成功。”   “所以我今天过来,和各位商量:虽然六月份失败了,七月份还可以试一次嘛!”金老板口沫横飞地煽动着,像一位赌急眼的赌徒。“闯宫闯不过去,怎么走一线天?一线天过不去,怎么过第三关,怎么打自己?万一今年年底降龙杵冒出来怎么办?”   骆镔微微一惊,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的。   “连第一关都没过呢,就知道降龙杵了。”张得心不紧不慢地说,紧盯着他:“还知道什么?说出来听听。”   金老板哎呀一声,又谦虚起来:“降龙杵啦,七宝莲啦,我和老于很熟的,好朋友的。”   骆镔忽然晃动半满的茶杯:“闯宫搁一边,一线天也过不去。上月阴历十五,我带队到西门,水已经漫上来了。”   “老于告诉我,其实一线天还有种说法,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金老板神秘地盯着他,右手拇食中三根手指握在一起,比了个数字“七”:“王母娘娘划条银河出来,牛郎织女见不到怎么办?喜鹊替他们搭桥啦!那天是什么日子?七夕啦!阴历七月初七!”   “只要七夕节和阴历七月十五在同一个阳历月份里,就还有希望--喜鹊帮忙一线天啦!你们自己算时间嘛!”   这也太无稽之谈了,于德华又不能作证,骆镔冷笑几声,坐回椅中懒得说话。   老曹也嗤笑着,双手抱胸:“前几天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北边的人使诈,我们还没找他们算账呢,你怎么闯宫?”   “这件事我一直在考虑。老实讲,我个人认为,北边的人想独吞七宝莲,才故意诈我们,等我们把那迦引走,他们自己再冲进宫里。”金老板指指手机,“根据我得到的线报,他们确实成功了,死伤也很惨重。”   “这样的话,两条路。第一,和北边的人谈判,要求他们表达诚意,依旧吸引那迦,否则就会受到我们的报复,大不了全面开战嘛。”金老板胸有成竹地说,“事实上他们不想和我们闹的太僵,否则就不会把人质放回来。”   这倒是真的,骆镔想,被当作人质的王瑞被足足绑了一夜,总算平安归来。“老于不是你朋友么?”他忽然说,“你不打算给他报仇什么的?”   “当然很想啊。”金老板满脸理直气壮,“要等我缓过气来嘛,等我过了三关,不不,哪怕前两关也行,来日方长嘛。”   这人圆滑薄凉,不值得信任,骆镔不说话了。   金老板继续说着,“第二条路,就只有多找些人了。这次死掉不少人,应该有同样数目的新人被拉进封印之地,吸引过来,还有,那么多散客呢?”   韦庆丰大笑起来,“散客?散客敢陪你闯宫?想得倒挺美。”   不等他答话,张得心忽然说:“我发现你是势在必得,非得今年过关不可。说吧,老于还告诉你什么了?逼得你不计代价?”   这回金老板否认了。“没有的事,老于又不是神仙。我是生意人,有一丝希望都不会放弃,老于说,谁也不知道降龙杵什么时候冒出来,万一今年赶上了呢?再说,这种破地方,多待一个月就多一个月危险,我巴不得尽快拍拍屁股走人。”   这话倒是真的。   几人想起这些年在封印之地的经历,不免默不作声。金老板趁机说:“不光散客可以谈,北边的人也可以嘛,闯宫是件大事,私人恩怨放在一边,钱的话不是问题。”   “以前闯宫得请人保护,保护费五百万。”他爽快地挥挥手,像挥掉一只苍蝇:“我也出五百万,只要来闯宫,都可以来拿钱嘛。”   这人藏着什么,或者知道什么。骆镔反而镇定下来,点了根烟,静静看他发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要出门,晚上回来重修。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茄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2019年6月24日, 新德里   终于拨通朱利安电话的时候,骆镔脑海里出现对方的模样:一米九几、身高体阔、四肢强健,金灿灿的长发被剃成板寸, 以便在“封印之地”行动时更方便。   “给我个理由,说得过去的。”不等对方开口, 他就开门见山地说, 啪的一声把打火机扔到桌面。“如果你还没忘, 去年阴历十五, 是我从长虫嘴边拉了你一把。”   朱利安从事翻译工作的母亲极其喜爱亚洲文化,他耳濡目染, 幼年就来中国、印度以及日本旅游;于是2018年进入“封印之地”的时候, 粗通中文的朱利安顺理成章地成为和四队联盟打交道最多的北边人之一。   “骆驼。”听起来他很有点内疚, 反复叫着这位朋友的绰号,喃喃说:“骆驼, 你相信我, 我也不想这样。我一直反对, 不信你可以问詹姆,我甚至和丹尼尔吵得面红耳赤”   詹姆是张得心木头的朋友, 也和己方交好, 至于丹尼尔,则是几百名“北边人”的领袖,相当于己方四队同盟于德华的地位。   骆镔冷笑着,忽然说:“你分到几片七宝莲叶?”   “两片,分给我的副手一片。”朱利安小声说, 带点愧疚。“去年我们一起进入宫殿,你抢到两片,我什么都没得到。骆驼,我不想再被那迦追逐了,它们就像鲨鱼,闻到血腥可以跟在身后整整一夜。我不像你,受过严格的武术训练,我只会打打篮球而已”   骆镔打断他的辩解:“答案,why?”   这次朱利安的回答流利许多。“丹尼尔已经在封印之地度过四年,每一天都在寻找离开的办法。他前几个月在南美洲找到一位一百多岁的老女巫,用自己的头发、牙齿、鲜血和一根手指献祭,听到了自己的命运。”   “老女巫说,水晶球里的他被一条黑蛇盘着,旁边还有一只金翅鸟翱翔;蛇想吃他,金翅鸟在救他。”   刚燃起一根烟的骆镔顿时被烟雾呛住喉咙:被拉进“封印之地”之人背脊浮现的黑蛇金鸟,外人是看不到的。   “最后老女巫还说了一句话,根据他的命盘,如果今年结束之前,丹尼尔依然没能从黑蛇身边逃开的话,也就不用再费力气了。”朱利安声音也低落下来,有点兔死狐悲。“上帝保佑,以前我从不相信这些巫师巫婆,还有亚洲人信奉的神灵佛祖;可骆驼你自己说一说,封印之地是怎么回事?迦楼罗和摩T罗伽这种只存在于佛经中的神灵,为什么和我们这些凡人过不去?”   我t又去问谁?骆镔无言以对,半天才说:“就为了这么个巫婆”   “nonono。”朱利安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会把命运寄托在别人手中,我自己也在寻找活下去的办法。在寻找第三关的时候,我拜访了所有2012年成功逃离封印之地的人,踏遍印度、巴基斯坦、尼泊尔大大小小的城市。年初在前往瓦时诺德威寺庙的途中,我不小心跌下山谷,在山洞里发现一座小小的宫殿,骆驼,看起来很像我们几天前还试图闯进去那座。”   “是我们,你们直接撤了。”骆驼毫不客气的打断他,好奇心却也被勾了起来:“那里还有什么?”   朱利安的话语听起来带点敬畏。“有一尊迦楼罗雕像,看起来和宫殿四周庭院那四尊、还有一线天外面的两尊一模一样。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块石板--左面有一条黑蛇,看起来很像摩T罗伽,然后是一条时间轴,差不多在2012年和2019年的时候被标记出来,可惜石板被腐蚀的很严重,后面看不清楚”   叶霈正吹冷气。   伤亡不少同伴之后,酒店被警方封锁足足一层,大家依旧无法离开新德里,只好搬到附近另一间酒店暂住。张得心团队也在,韦庆丰队伍却早早搬远。   叶霈觉得挺好。   这里露天泳池不如第一间酒店的奢华,却比国内的好多了;每天和伙伴们练习拳脚之后,叶霈还要去游几圈解暑,回房的时候买了些水果甜品。   “师妹,这个芒果好甜,叫阿方索。”她用小勺在金灿灿切开两半的芒果里舀了一大勺,眯着眼睛赞叹:“我给你带回去--哎,算了,不知道能不能过海关。”   笔记本屏幕中央的小琬看起来很羡慕,也举起一块西瓜啃,大黄狗的脑袋也凑进来。“师姐,我今天问了,去印度的话得办签证,还要换印度钱。”   “卢布啦。”叶霈从钱夹取出一张纸币给她看,又顺手拎起一堆花里胡哨的纱丽首饰之类:“这里神神秘秘的,到处都是神像,你来了我带你到处走走。哎,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国。”   小琬歪着脑袋看,又犹豫着:“算了,我出去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我还是在家办正经事好了。”   所谓正经事,就是从师门流传下来浩如烟海的笔记苦苦寻觅,查找和灵异相关的资料--鱼肠剑分明是能驱魔辟邪的。   “辛苦你了,小琬。”叶霈有点歉疚:师傅去世后,师妹守孝三年,原本说好期满到北京上学,两人有个照应;如今自己远在异国,小琬不得不留在家乡,也是很郁闷了。   好在“闯宫”被推迟到明年中旬,时间富裕不少,等警察解除限制,回去陪陪师妹练练功夫吧,叶霈想。   例行视频之后,她把芒果皮一扔,进浴室冲凉。解开衣裳,忍不住从镜中回望自己:脊背右侧生着一条黑蛇,被雪白肌肤映衬得格外醒目。   真恶心,还是骆驼他们好,多一条迦楼罗,起码看着对称啊。   用毛巾包裹着湿漉漉的黑发出来,叶霈就听到手机在响。“骆驼?”   骆镔声音干脆,“是我。在哪儿呢,外面还是?”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叶霈下意识挺直背脊。“我回房间了”   “下来吧。”骆驼立刻说,顿了顿补充:“老地方,上回喝酒哪里咳,我都忘了,换地方了。你来餐厅吧。”   在酒店餐厅发现骆镔的时候,他面前已经摆好冰块和苏打水、和橙汁了,“你吃饭没有?”   叶霈点点头,坐在他对面,“和猴子桃子一起吃的。刚从外面回来?”   骆镔把橙汁顺着桌面推给她,双手放在桌面:“对,刚到。叶霈,正经事。”   这还是6月17日回归之后,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单独相处。眼前男人骨子里透出疲惫,眼底带着血丝,身上能闻到烟草和咖啡的味道,叶霈不由心生同情。   “再正经也得先吃饭。”她诚恳地说,“不差这几分钟,下月十五还早着呢。”   已经张开嘴的骆镔被这话堵住了,不由朝后靠住椅背,望向她的目光感激而悲哀,还带着些愤慨。几秒钟之后,他眼圈忽然发红,侧头招来侍者,“加点酒。”   出了什么事?叶霈脸颊发热,想问问他,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之后他果然没说话,大口大口吃着香喷喷的牛排、三明治和沙拉,肚子填饱大半才再次开口。“叶霈,7月17号,阴历六月十五,可能还得闯宫,你准备准备,千万”   千万什么,叶霈已经不关注了。“开什么玩笑?”她惊诧地提高声音,“骆驼,是你告诉我闯宫一年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就只能等第二年,你还说过年底那次机会太冒险了;何况一线天怎么办?”   她还记得站在西方城楼朝外眺望的情形,黑墨似的汪洋大海上方,一道缎带般的桥梁朝远方蜿蜒出去,尽头消失在天边。   骆镔语气带着歉疚。“叶霈,话是没错,我也想不到北边人能坑咱们一道。”   “关于闯宫,很大程度因为年初凑不齐人手,临近年底那迦又往城中聚集,压力太大,两相权衡只能定在六月;七月正好走一线天。”   他左右望望,顺手拎起写满外文的啤酒瓶子,横过手掌在中间位置比了比。“这是一线天那座桥,你见过的。”   随后他伸手平放桌面,“这是六月份的水面,每年这时候之前通过相当安全,什么东西也上不来,我和大鹏就是去年这时候过的。”   叶霈想起城墙表面一道道水痕。   紧接着他又把手掌上提一寸,距离中间位置也差不多一寸左右,压低声音:“按照我、老曹还有很多人的经验,七月份水位会提高到这里,确实危险了点,可要是走快点,应该还有希望。”   “八月份就算了。”骆镔苦笑着弹弹啤酒瓶中段,“水直接把桥淹了,神仙也过不去。”   “叶霈,这两天我想了又想,一直琢磨这事。老话说富贵险中求,谁说不是呢,想活下去就得拼一把。”他感慨着点燃根烟,夹在手中没抽:“封印之地这鬼地方你也见着了,话说的难听点,过的了初一过不了十五。这月找地方藏着,下月还不知道什么样”   叶霈一颗心不停下沉,忽然抬抬手指。“骆驼,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干嘛非得冒这么大的风险?等到明年不行么?”   “这事也怪我,叶霈,老想着你们几个别分心,按部就班来,还特意和老曹打招呼,很多事情没跟你们说。”骆镔并没直接回答,脸上的歉疚是显而易见的,朝她招招手示意离自己近些。   “每年年底阴历十五,有条大长虫从皇宫里爬出来,也就是咱们背上那条蛇,摩T罗伽,每次都弄死不少人,所以年底被称为年关,又叫鬼门关。”他语气又急又快,带着些发自内心的焦躁:“还有件事,要是能把那条蛇弄死,封印之地所有通过三道关卡的人都会回到现在这个世界,再也不用回去了。”   尽管听到过不少传闻,眼前被当面确认这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叶霈仍然激动得紧紧抓住桌面,语无伦次地说:“去年呢?没成功吗?那些人现在哪呢?什么时候的事?”   “2012年,七年前了。”骆镔快速地答,“当时有十多个人逃出来,背上图案当场没了,再也没回去过,其他只通过第一关第二关的人就不行了,照样按月回来报道。”   “叶霈,那条蛇你没见过,想象不到有多难。”他停了停,想着合适的措辞,“这么说吧,咱们的家伙弄不死它,就连从四脚蛇手里抢过来的也一样,放火也不管用,何况那时候泥鳅和四脚蛇太多了,杀都杀不完。”   背脊上的黑蛇放大一百倍?一千倍?叶霈想象着一条巨大黑蟒的模样,不由自主打个冷战。“2012年那次呢?他们怎么搞定的?”   “你听说过降龙杵么?”又是新名词。见她茫然摇头,骆镔苦笑着伸着胳膊比划:“小龙就是蛇,降龙杵就是专门能杀死它的法器,很长的,金色的,有点像棍子。这东西神出鬼没,这么多年只出现过一次,就是2012年阴历十二月,当时那拨人就是凭借它才把黑蛇弄死了。”   降龙杵?闯宫一线天叶霈灵机一动,有点不敢相信地说:“你的意思,你刚才又说闯宫,今年是不是?”   骆镔相当艰难地点点头,又有点没把握似的,慢慢把这几天三队分析探讨、联系朱利安的事情说了,最后提到富商金老板:“叶霈,我不敢给你打包票,我也不能给你打包票,可你自己想想--北边的人虽然比咱们多点,也没强到哪去,宁愿被咱们恨得咬牙切齿,也得抢夺皇宫里的七宝莲,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今年有希望,想搏一把,哪怕一片莲叶也能救一条命。”   “朱利安说的事,我信。他欠我人情,已经对不住我一次了,不至于骗我。”骆镔有条不紊地一一分析,手旁玻璃杯里的冰块都融了。“还有金老板。”   “我查了他的身家背景,祖上三代富豪,广东那边很有名气,福布斯排行榜有这么一号。”他敲着桌面,胸有成竹地说:“年初进了封印之地,立刻和老于混熟了,人精明的很。换句话说,这种有钱人都惜命,闯宫那天他也在场,亲眼看到那么多泥鳅挡着,还敢再闯一次,宁愿花大钱雇人也要把三关都过了,为什么?”   叶霈低声说:“他也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比如今年有希望杀死黑蛇,或者降龙杵的下落?”   骆镔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往椅背一靠。看得出他把该说的都说了,有点如释重负的意味,手里烟燃成长长一条。“叶霈,我也觉得挺逗的。”他无可奈何地做着手势,把话题岔开去。“每次见到你,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说都说不完。”   你明明说是正经事么。叶霈呷着橙汁,依然沉浸在刚才的话题里,“你~希望我试试?”   他点点头,眼神带着希冀,又有些担忧,脸色沉重地像暴雨前的乌云。“叶霈,我希望你试试,毕竟之前有过闯宫没成功,第二个月又重新闯了一次的前例,顺延一个月的一线天也不少人通过了。可话说回来,这种事情没谱,没准下月还是没闯过去,或者今年水涨的快,一线天被淹了,里外里白搭。”   “可万一丹尼尔朱利安说的是真的,老金也没撒谎,今年真冒出降龙杵来;你连试也没试,错过这次可真后悔一辈子。”骆镔着重强调。“下次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我得好好想想。”叶霈深深呼吸着,不过有一件事用不着思考,她认真地望着对面,“谢了,骆驼。”   骆镔笑了,指指自己胸口伤处:“叶霈,我给你商量个事:以后说什么都行,千万别谢我。”   叶霈摇摇头,“那个七宝莲叶是你送我的,我只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他送我那么贵重的东西,感激和甜蜜悄悄涌上心头--他喜欢我吧?   骆镔依然不肯:“给你傍身的,就是你的了--记着,我欠你个人情。”   当债主的滋味也不错。叶霈得意:“好啊,我记住了。喂,事情挺多的吧?有需要帮忙的喊一声。”   “彪子家人过来了。”他低头说了一句,声音透着难过。“叶霈,我马上给桃子猴子他们打电话,这几天就不在了:老于那边散了,来了不少新人,还得联系散客,一大堆破事。你~你准备准备吧,和桃子他们练练,还可以找找张得心队里的谢岚,她也正忙活这事。”   听着都像七、八座大山压过来,叶霈很有点同情,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能帮忙的,左右环顾,拎起桌面啤酒瓶给他倒了半杯,自己多倒点,端起酒杯:“那~有事说话,你自己小心点。”   骆镔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举杯和她相碰,一口口喝干了。 第30章   2019年6月28日, 新德里   “你怎么着?”时隔数日,这四个字成了“碣石队”所有没能通过第一道关卡的人们口头禅。   事情太重要,我得考虑考虑, 这是大多数人的答案。   比如说桃子,很认真的和三位同伴探讨:“以前都是南北双方联手冲进宫殿, 现在就剩我们这些人, 实力不够哇。只要不是运气特别差, 第一道关卡往年活下来的人能占三分之二左右, 你们听说没,这次北边的人只活下来一半?听说不少已经通过前两关的人也跟着出手了!”   大家沉默了:己方一百多名准备闯宫的人手先是撤退时遭遇四臂那迦, 又被普通那迦追击, 不得不连夜躲避, 还没正式踏入宫殿就折损不少人手,更别说先后和四脚蛇正面对敌的两队好手了:张得心手下六人全灭, “碣石队”八人仅仅活下来骆镔、大鹏和赵方三个。   桃子很理智:“等等吧, 要是老曹骆驼能多弄点人, 我就跟,不行就等明年, 把握更大。”   假设“封印之地”总共有一千人, 每月死亡一百人,再被拉进来的一百名新人只有十到十五人身手好些,能被各队吸纳成主力,所谓“干活儿的”;这也是年中才攒够人手挑战三道关卡的原因,年底死伤太大了。   猴子则试图从技术角度加以分析。   他指点着笔记本屏幕中央那面黑压压的城墙, 从墙头往下延伸,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一条洪水留下的痕迹,城墙中央有座小小平台,延伸出一条长长的金色小桥。   “你们看,一线天在这里。”他切换着图纸,力图从不同角度体现清晰,又指着水痕:“封印之地像一座孤岛,四周都是海水。从年初开始,每隔一个月水位就上涨一节,正好在阴历六、七月份的时候到达一线天下面,八月份就把它淹了,然后到十月份左右--”   演示图很清楚,那时漆黑海水已经相当逼近城头了,有点大军压境的味道。猴子唉声叹气:“水里的东西就上来了。”   一只黑乎乎的动物在漆黑水面舒卷身体,站在城头的叶霈刚想看清楚些,它就沉下去了,只留下一个半圆漩涡--这不算什么美好回忆,叶霈看看当时更早发现它的樊继昌,后者也盯着屏幕,不知想些什么。   “不就是小破蛇么。”叶霈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尽量不落气势,转动着桌上笔杆,“让它们有命来,没命回。”   猴子桃子双双挑起大拇指,她立刻退缩了:做为女生,和那迦这种蛇人交战是一码事,面对爬行动物就是另一码事了。“算了,我想了想,我还是对付那迦吧,蟒蛇留给你们--男的胆子大一点。”   桃子瞪圆眼睛:“哪个敢说叶霈胆子不大?吹壳子!扯把子!”   叶霈也学了两句,“哼哼,我这么耿直,从不说谎。”   “所以说,早一天过关就早踏实一天,越往后越麻烦。”一本正经的猴子把话题扯回正事,挠挠稀稀落落的头发:“哎,要是骆驼老曹能把队伍拉起来,我就跟着再拼一把。”   提起骆镔,叶霈不知怎么心里暖洋洋,就像早餐热乎乎加了蜂蜜的奶茶。尽管这几天没露面,早晨总能收到骆镔的微信,内容很简单,一般是个“出发了”或者“今天很晒”,傍晚也总能接到他一个电话,话题都是正经事,从金老板对散客许诺钱财直到于德华队伍的崔阳刚刚被警察解除监控就直飞美国,寻找杀掉队长的仇人。   心底有个挂念的人,这种感觉很奇妙;叶霈悄悄看三位毫无察觉的同伴,有种独享小秘密的喜悦。   忽然有人伸手在面前晃晃,桃子研究她:“梦游啦?”   她瞪一眼,“干嘛?”话刚出口便明白过来,他们在等她表态。“我想试试,北边的人说的那么玄,又那么拼,再加上老金。”叶霈实话实说,又指指屏幕中央那座被黑海包围的古城,“都说年底还有机会,问题长虫也出来了,对付它都来不及,我可不敢分心。”   二对一,三人看向樊继昌:像往常一样,这位男人很认真地倾听伙伴们讨论,却很少发表意见。“打吧。”他简洁地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句话其实也是大部分人的想法,躲在“封印之地”里头,躲一个月行,能躲一年吗?就算躲过一年,第二年还能活下来吗?周围满是泥鳅、四脚蛇和大长虫?不断逼近的红褐藤蔓?   被拉进“封印之地”的人们死亡率很高,能活过一年已经值得庆贺,活过两年可以单独拉队伍,活过三年的寥寥无几,活过四年的,北边的只有丹尼尔,南边的于德华刚刚掉了脑袋。   只要过了三道关卡,再弄死年底出现的摩侯罗伽,就能脱离这鬼地方!没有降龙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了!就连手无缚鸡之力的不少散客也被兴奋冲晕头脑--   大不了一死,何况,还有钱挣。   叶霈还记得三月底老曹给自己六名新人伸出一巴掌的情形,入会费不多不少五百万,李俊杰程序员不得不卖房,家境富裕的波浪卷轻松得多;风水轮流转,现在居然有人发钱了。   金老板不愧福布斯排行榜上的人物,痛痛快快放出话来:“本人阴历六月十五,也就是7月17日闯宫,俗话说相逢不如偶遇,捡日不如撞日,想带着大家发发财:不光曹、张、韦三位队长手下,只要愿意一起闯宫的兄弟姐妹,通过测评的,本人赞助二百万;没通过的,也有五十万拿。”   上月想闯宫还得请保镖,拍卖名额,如今居然能领钱,不少小队伍小组织的人毫不犹豫投奔过来,散客也不在少数。   比如李俊杰,就带了熟人程序员过来,叶霈有点唏嘘,提醒道:“喂,杨宏,你可想好了,路上没人护着你。”   程序员笑容苦涩:“那就算了。我就是,天天这么熬着,也挺累的,要不是为了家里,我早就~懒得折腾了。”   和他想法相同的还有中年女子。由于在“封印之地”位置相近,虽然没能正式入队,她和几个散客远远跟在“碣石队”后面,运气不错,一直安然无恙。   见到她面无表情签字的模样,叶霈第一万次庆幸有个好身手的父亲,又庆幸师傅收下自己。   金老板的慷慨并没结束。   六月末的新德里阳光直晒,气温接近四十度,直到进入孔雀王朝酒店大堂才凉爽下来。   迎面是一只昂首悄立的银白孔雀雕像,头顶则是深蓝穹顶,一根根深褐木梁如同孔雀尾羽,底部是绚烂靓丽的彩画。   可真漂亮,叶霈感叹。   见她用手机拍照,骆镔也停步细瞧,感叹道:“我第一次过来就发现,印度是个很怪异的地方,就说新德里,一半贫民窟,另一半是天堂。”   “可不,光住这里酒店的话,压根感觉不到,外面有种末日的感觉~骆驼,你觉不觉得整个印度都很像封印之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诗形容印度似乎不太贴切,可亦不远矣。社会制度?自古就有的贫富差距?教育没能普及?寡头垄断?叶霈决定过了前两关好好研究研究。   骆镔也低声说,“嗯,现在没工夫,等你过了前两关,第三关地点也知道了,到处走走吧。”   又是老说辞,叶霈叹息。   据说被新德里居民公认最好的餐厅bukhara接待过克林顿、比尔盖茨和普京,主打的烧烤果然美味极了:黄油烤鸡、烤羊肉、牛油馕饼和绿咖喱、冰激凌,还有无处不在的洋葱。   “哎呀老曹,每次到北京机场都会路过金盏乡嘛,天天擦肩而过,现在能坐在一张桌子喝酒,这可是难得的缘分呐。”看起来金老板准备和老曹拜把子了,一手酒杯一手大力拍他肩膀:“怎么样,家里几个孩子?上学没有?”   老曹像所有慈爱父亲一样笑眯眯答:“就一个小子,该上一年级了,哎呀,淘得要命,我老婆给报了一堆这班那班。”   金老板哎呀一声,挥舞手掌:“小孩子,该淘气淘气该玩闹玩闹,不能束缚天性,现在讲究素质教育嘛。一个少了点,现在开放二胎嘛,赶紧添个弟弟妹妹,你看我,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热闹得很嘛。”   依偎在老曹身旁的小施瞪他一眼,起身找瑶瑶和波浪卷去了。   老曹又来关心骆镔:“我最喜欢西安,八水润长安嘛,到处都是名胜古迹,文物国宝,哎呀,我读书时候就跑去看兵马俑”   骆镔笑着接:“结果到了一看,就那么几个坑,黑乎乎也不怎么样,对不对?”   酒吧里的人都笑了,金老板笑得最开心,拎着酒杯过来:“骆驼,等空下来,我带着老婆孩子故地重游,投奔你去嘛。”   骆镔自然满口答应。   今天“碣石队”干活儿的队员都在,除了老曹骆镔两队三十来人,于德华队伍新投奔过来的也有十几位,场面相当热闹。金老板满场飞奔,称得上雨露均沾,绝对不冷落任何一人,不愧是做生意的。   到了叶霈这里,金老板分外认真:“每次见到叶小姐,我就想起金庸古龙里的侠女,身手劲,人也靓,真是一等一的人才,来来,我先干为敬。”   叶霈大大方方起身,自己喝了半杯,金老板念叨半天“请叶小姐多多关照,鄙人不胜荣幸”才走到大鹏身边去。   酒过三巡,老曹又回敬金老板,亲热地揽住他:“老金,哥们,你看,今天几十位兄弟都在,眼瞧过十多天,又得陪着你回去拼命,这是什么,兄弟情谊!”   金老板知情识趣:“同舟共济,义薄云天!”   老曹压低声音:“老金,自打进了封印之地,我就把房子啊车啊都转给我媳妇,哎,说是过三关就能出去,兄弟这三关千辛万苦过了,照样云里雾里。还有老于也是,上月还聊着降龙杵七宝莲,说没就没了”   套他的话呢,就看金老板肯不肯透露消息了,叶霈有点紧张,把冰激凌放到一旁。   金老板唉声叹气的,耷拉着脑袋,“老曹骆驼,我就知道你们信不过我,认为我藏着掖着,拿你们当枪使。哎,老于跟你们多少年交情,给我几个月交情,哪有什么秘密?”   老曹嘿嘿笑,什么也不说。   “今天兄弟们都在,我把话说开了。”金老板拍拍胸脯,“我祖籍佛山,家里有个传统,小孩生下来百天之内都要去一家旧庙算命。我是我爷爷抱着去的,老和尚看看我,说我命里带财,注定振兴家业,财运亨通,三子一女;可有一点,39岁有道关卡,若是过去了,一马平川,若是过不去~也就过不去了。”   “我是长子长孙,爷爷父亲急的焦头烂额,就求破解。老和尚又看看我,说只能看到一条黑蛇,来的很凶;也不是没有救,救星是只金翅鸟,然后就什么也不说了。”   “在座的都去过广东吧?到处是蛇,吃饭就是龙虎斗。我爷爷就把我父亲派到北方,开分号做生意,我长这么大只回过三次老家。哎,马马虎虎挣了点小钱,今年刚好39岁,北方连条蛇都少见,还以为没大事,平平安安过去。妈的现在好了,背上果然多条黑蛇”   原来如此,他才拼命撒钱,想度过命中一劫,叶霈想,算命的老和尚还挺灵验;坐到身畔的骆镔显然有些失望:没打听到和“封印之地”有关的消息。   傍晚回到下榻酒店,叶霈正敷面膜,就被老曹叫到会议室,大家也陆续来了。只见他当场操作网银,手机振动,发现银行卡余额多了300万元?这么多?   她惊讶地望向骆镔。后者倒很平静,显然早已知道了:“老金说了,不能白让兄弟们辛苦,等过了闯宫这一关,还有200万尾款。聪明人。”   花钱买命的客户,他显然见的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於菟不是猫 9瓶;小色拉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2019年7月, 旧金山   第一次见到谢岚的时候,张得心以为她是个乖乖女,小白兔, 日子长了才发现,原来是株带刺玫瑰, 既泼辣又彪悍。   2016年莫名其妙进入“封印之地”的时候, 张得心已经离婚四年了。他不好色, 也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 自成一派之后从没骚扰过本队客户或者干活儿的姑娘们,比起见到漂亮女人就用强的韦庆丰、收了队里小施的已婚老曹, 可以算正人君子了。   颇有不少年轻漂亮的散客、客户投怀送抱, 现实世界也找上门来, 目标相当明确,只求托庇一时;毕竟是男人, 又不是柳下惠, 张得心也就收了, 女人们相处融洽,一三五二四六围着他团团转。   女人嘛, 不过如此, 张得心没放在心上。   谢岚是去年七、八月份来的,命不错,正好遇到躲避红褐藤蔓而朝城中转移的张得心分队。回到现实世界后,她试过当保镖,练习多年的古典舞赢得不少掌声--挺好看的, 随后被张得心直接拒绝了:花架子,没力道,没作战价值。   大半个月之后,谢岚卖房子凑齐六百万,算是入队费。聪明、听指挥、胆子大,这是大家对她一致评价,随后发现这女生还很能吃苦:其他女客户勾心斗角、争取留在身手更好的保镖羽翼下的时侯,谢岚苦练力量、学习格斗,虽然比不上队里好手,已经能自保了。   张得心很欣赏她。   去年十二月,传说中的摩T罗伽蠢蠢欲动,火光四起,男人们毕竟镇定些,女人们惊慌失措。经历最多的张得心机械背诵着鼓劲的话:拼一把,不拼也活不下去,目光移过谢岚的时候,发现她嘴唇被咬出血,死死攥着两把刀,指尖都白了。   那晚张得心受了重伤,侥幸没死,大部分队员活了下来,谢岚也在其中。后事、葬礼、泪水与悲伤之后,春节愿意聚的聚了聚,张得心喝多了酒,借着醉意搂住谢岚不放。   晨曦朦胧的时候,谢岚欲走,他挽留。谢岚问:“你要我,还是要别人?”。   于是长期围绕在张得心身旁的女人被谢岚赶苍蝇似的赶走了,个别嚷着“我前年就跟张队了”的女人面对二话不说,摆出架势“过来试两下”的她,也只好走了。从此以后,别说莺莺燕燕,张得心身边连只母苍蝇都绕路飞。   生活也起了变化。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鞋袜重新买过,请了阿姨做饭煲汤,少喝酒少抽烟勤洗澡勤刷牙,早餐不许不吃,晚餐多吃青菜,晚上十一点必须睡觉   木头评价:老大,你有受虐倾向,简称s。   张得心觉得挺好。女人嘛,还是得厉害点,否则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比如说现在,谢岚大力拍着桌子,手指对准面前那个金发碧眼的白人鼻子,口气恶狠狠:“怎么着,以为说几句sorry就完了?以为事儿过去了?告诉你,想得美!少t做白日梦!”   张得心算是解了点气。   “詹姆阿德恩,你t有良心没有?去年合没合作过?闯宫之前当面怎么说的?转身你就捅我们一刀?一年就这么一次机会你懂不懂?你耽误了多少人?背信弃义的狗东西,你把老娘惹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   她越说越怒,突然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旁边两位保镖立刻上前制止,木头连忙上前护住谢岚,“哎,怎么着?”   詹姆喊声“s!”低头看向旁边抱胸而立的张得心,“张,very sorry”   “废话就甭说了,没用。”张得心冷笑一声,指指庭院四角的摄像头,又拍拍自己身上,示意空手来的:“别来这套,这是你的地盘,我们又不傻,又不想体验美国警察局。真要找你算账,也得等下月阴历十五,对不对?”   詹姆脸色更难看了,挥手让保镖退到庭院墙边,“张,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朋友。”   “朋友不会背后捅刀子,哪怕你给我个信儿呢?”张得心朝他伸出六根手指,“我手下吴刚,撤退时候被四脚蛇缠上了,六个人,一个都没活下来,你是不是得给我个交代?”   他又指指谢岚,“谢岚,你熟。熬了十个月,就等上月闯宫,也让你耽误了--你怎么说?”   “你不能把事情都怪在我身上,我也没有发言权,我也得听丹尼尔指挥。”詹姆挥舞着胳膊,歇斯底里叫着:“四脚蛇杀了你的人,关我什么事?”   “那我呢?”谢岚大叫,眼圈不知不觉红了,“你敢说和你没关系?你自己闯宫时候怎么没遇到这种事?我活的到明年六月吗?凭什么我倒霉?”   张得心阴恻恻地说,“詹姆阿德恩,你躲不过去。你不给我个交代,这事儿没完。你队伍在哪儿落脚,我虽然没去过,猜也能猜出来,哼哼”   事已至此,詹姆反而豁出去了,扯扯t恤坐在桌边打开一听啤酒。“说吧,你今天到底干什么?七宝莲叶不能给,其他都好商量。”   傻瓜都明白,还能为了吵架?   与此同时,远在新德里的骆镔也谈论着这个话题。   “7月17号那天,你带着你的人,和6月17号一样该干嘛干嘛:月上中天的时候,点火,把泥鳅引得远远的。”骆镔拎着啤酒,朝着笔记本屏幕里的朱利安晃晃,“剩下的,你就别管了。要是~”   他转念一想,“要是最后能接应一把,那更好。”   朱利安的脸色很难看,想说什么又停住了,“骆驼,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次死了多少人?”   骆驼不感兴趣:“每年都得两百多人往里闯,你们才多少人?还好意思问我?”   “这次一百四十人,不少已经通过的也去帮忙,才回来八十多个。”朱利安有点难过,下意识看看左腿--他显然受了伤,“正常的话能活一百多个,人太少,应付不了宫殿里的那迦。”   骆镔没什么好脸色:“废话,你说这有什么用?我们这边的事不用你操心。就一句话,这忙,你帮不帮?”   “为什么非得今年?明年六月份多好,好功夫的人比平时多一倍,四百多人一起行动,活下来的几率很大。”朱利安试图用数据说服他。   这话把骆镔惹恼了,手指头点着屏幕,仿佛朱利安就在面前似的:“你们t怎么不多等一年?啊?你们怎么t宁愿摆我们一道,也得卡在今年?你们t该算命算命,该找石洞找石洞,就不许我们按计划行事?”   朱利安像被晒蔫的小草,用不流利的中文念叨:“还来得及吗?就算这关过了,一线天怎么办?我们的人这月就过桥,下月水漫上来,桥淹掉。”   “管好你们自己就得了,少琢磨别人。”骆镔冷哼。按照计划,本队丁原野将和张得心、韦庆丰手下联手前往西门,查看一线天情形。“e on。”   朱利安的眼神忽然变得狡黠。“骆驼,她漂亮吗?你喜欢的女人?”   骆镔忽然想起三月底碣石酒吧,六位新人寻过来。老曹讲完走人,他在酒吧楼下等,准备把叶霈这位高手吸纳进来。半根烟燃尽,一个人都没下楼,他有点不耐烦,刚想上去,就看到凭窗而立的叶霈。她面容清秀美丽,被黑发和夜幕映衬得格外白皙,眉宇英气勃勃,带着练武之人的自信从容。   骆镔心底柔软,忽然骂不出了。   “六月份的事情,没完。于德华不能白死,我队里的人也不能白死,崔阳也正找丹尼尔麻烦。该怎么着老曹张得心商量,我自己这边--要是你帮了忙,就过了。”骆镔敲着屏幕,不耐烦地说:“赶紧的,别墨迹,行不行一句话。”   “oh y god!”视频里的朱利安消失了,能看到他抱着脑袋走来走去的身影,半天才又露面。“okok,我就再,帮你一次,我们是,好朋友。”   “骆驼,再告诉你个好消息,七宝莲还有一棵。”他把脸凑过来,把屏幕都占据了。“上月时间太紧,只找到两棵就撤退了,你们还有机会”   与此同时,几公里之外的韦庆丰也满意地挂断电话,起身伸个懒腰。   副手大池见谈妥了,招呼着同伴把消息传下去,该准备准备,该练功练功,得保持最佳状态嘛。   原本依偎着他的齐刘海也乖乖出门吩咐阿姨。大多数人都吃不惯印度口味,团队从酒店搬出来租了一座高级公寓,专门请了两位中国厨师,煎炒烹炸都很拿手。   水煮鱼、辣子鸡、葱爆羊肉、青椒鸡丝、八宝烧鸡、铁板牛肉、还有芥蓝西蓝花四、五道素菜,主食是米饭和黄油馕饼--不少女人喜欢。   特意上楼一趟的齐刘海独自回来,什么也没说就捧起碗;不少人看向韦庆丰,他自顾自吃饭,又单独拿个空盘,每道菜盛了不少放在旁边。   吃饱喝足,大家闲聊打牌,不少人刷微博玩抖音打游戏,韦庆丰端着饭菜上楼。齐刘海同情地望着他。   左首第一间门关着,推了推锁了,他没生气,喊“苒苒,苒苒!”   一点动静都没有。   韦庆丰二话不说把托盘放在一旁,上脚就踹,一脚,两脚公寓是整体出租的,楼上房间门锁并不牢靠,他力气又大,踢了十七八脚总算开了。   一个绿衣裳女孩子正站在窗边眺望,头都没回一下。韦庆丰把饭菜端到桌上,声音如常:“吃饭吃饭,你不是不爱吃咖喱吗?”   人家毫无反应,他也习惯了,过去拉着苒苒到桌旁坐下,刚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就被丢到地面。   柔美的瓜子脸,黑露露的大眼睛,肌肤又白又亮,光从外表可看不出苒苒的坏脾气--韦庆丰也没打算惯着她,狠狠一巴掌拍过去,苒苒顿时摔在地板,椅子也翻了。   “就t你拧,拧得过老子?”韦庆丰大力踢开压着她的木椅,又踢了苒苒腰间一脚,力道却轻得多了;又踢了几脚,弯腰把女孩拎起来,走几步扔到床铺上,心急火燎剥衣裳。   拉链在腰间,一时扯不开,索性撕成两半;苒苒白生生光溜溜,腰间有个红印,韦庆丰伸手过去揉揉,揉着揉着就往下伸。“我都陪你闯宫了,你随便问问,谁t愿意走第二回 ?还要我对你怎样?你t还给我甩脸子”   他越说越生气,扬手又是一巴掌,苒苒动也不动,左脸肿得老高。韦庆丰把她翻过身按牢,胳膊伸到臀部往上抬起,脑袋按进床垫,摆成个他最喜欢的姿势。   “我t哪里亏待你了?你给我说说。”他脱裤子,“我到底哪里亏待你了?”   莫苒一声不吭。 第32章   2019年7月16日, 新德里   一把小小水果刀被发力掷出,笔直飞行五米之后钉住摆在木桌中央的鹅毛枕顶端。   叶霈看看沙发上的笔记本,小琬脸庞都快从屏幕里探过来了。“师姐, 放个靶子嘛。”   也对,这么大目标, 稍微有点准头的普通人都打得中。   摆个新鲜芒果上去, 叶霈掂掂手中水果刀, 一击依然正中目标;侧脸看看小琬, 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于是后退直到背脊靠住墙壁, 瞄了瞄, 这才朝前疾奔抬手飞射, 旋身飞掷,伏低跃高   这回不好办了, 五把水果刀只射中两把, 还是固定不动的死靶。   叶霈垂头丧气, 脑海浮现上月阴历十五情形:四臂那迦少了大半截的秃尾被猴子死死抱着,樊继昌扳住它一侧独臂, 丁原野从背后刺它脖颈, 自己疾冲攻敌人另一侧手臂,身后骆镔胸膛伤口逐渐愈合   这是占了它不能动弹、又受了重伤的便宜,平时那迦可不会呆呆等在那里任我打;打不中还好,误伤桃子猴子可就糟了。   她耷拉着脑袋,听小琬喃喃说:“那个芒果叫阿方索吧”   初中课业繁忙之前, 叶霈基本功打得极稳,身法也学了几成,师傅非常满意,这才要求带她回老家,传授高深武艺。可惜家里反对,师傅远走,收养小琬,叶霈在父亲鼓励之下业余时间苦练,没丢下功夫;等到重新拜回师傅,也只把防身拳脚和剑法断断续续学了,暗器可来不及了。这两年跟小琬苦修就好了,可鬼知道会跑到封印之地来,叶霈沮丧。   “师姐,等你这次完事,回来我们过过招好了,你的手法、步法还有眼神都不到火候。”小琬直言不讳地说,想了想又安慰:“来得及的。”   叶霈唉声叹气往电脑前一坐,拎起水果刀给她看:“还有个麻烦,封印之地里的兵器大多是弯的,还有护手,真受不了,刀什么的又太重。”   屏幕出现一把巴掌长短的黝黑飞刀,刀身刻着血槽,尾部系着红缨,小琬十根纤细手指灵巧把玩着它,小声说:“可惜了,师姐,我也想会会男娲”   要是小琬能来帮我就好了,二十四个小时之后,身在封印之地的叶霈这么想。   依然是城市中心的宫殿边缘,依然是正南庭院旁边的某处院落,依然是紧张兴奋的同伴们。   和上次一样,需要闯宫的队员们排成两列,叶霈和桃子、猴子樊继昌等人站在一起,搭车的李俊杰、老石老孟波浪卷等对应账号。   再往后则是中年女子、程序员等散客,他们没有固定伙伴保护,只能随大流,听天由命了。   已经通过这道关卡的队员被分成两部分,这回由骆驼负责留守,带着大鹏、老杜、赵方等人留在正南庭院,等待接应同伴;老曹则带着戴航、周鼎鼎等人负责引开那迦,兜个圈子赶回来。接收了于德华部分队员的缘故,两个队伍都达到三十人,实力强盛许多。   眼见立在地板的铁棍阴影慢慢缩短,老曹无声无息地指指西南方向,依然是落脚的“丁”字庭院。   希望顺利结束的时候再回到那里去,叶霈心想。   一只只手掌伸了出来,大有就此一搏的慷慨激昂,叶霈和猴子桃子等伙伴紧紧相握,这次大功告成!咦,刚才还不在院里的骆镔也走过来,握住大家手掌--他的手很暖。   拍在肩头也是暖暖的,叶霈朝他笑笑,也抬起手臂拍拍他肩膀,平时不觉得,站在一起才觉得可真高。   骆镔像是想说什么,不过傻瓜都知道,“封印之地”是不能出声的,那迦耳朵很灵。于是他沉默着,先把左手三根手指捏在一起,代表数字“七”,紧接着连连摇手。   他是说,七宝莲虽然重要,这次只有一棵,抢不动就算了,叶霈点点头。   骆镔想了想,大概没什么了,笑着握紧叶霈肩头,像是打算把勇气和力量传给她似的。   从正南庭院外墙望出去,远方那座漆黑宫殿静悄悄蛰伏着,仿佛午夜梦魇。四四方方的广场上不时有巡视的那迦走过,奇怪,它们不累么?   放松放松,没有机关没有古怪,都是那迦而已,我们人多,搞的定,冲到最底层,涂血,再往上爬,出来时骆驼他们会接应的,叶霈这么告诉自己,机械地按着冰冷冷硬邦邦的刀柄。   同盟也很热闹。   做为金主兼重点保护对象,金老板被十多人保护着,叶霈毫不怀疑他再次许以重金。这人不愧做生意的,心理素质很好,一边活动手脚一边挥舞刀子,好像他真打算亲自动手似的。   隔壁队伍也准备停当,张得心指指宫殿,又指指周围,示意自己会守在这里。日渐熟悉的谢岚看起来很紧张,深深呼吸着。   至于最后一只队伍,叶霈不喜欢他们,瞥一眼发现和上次没什么不同:韦庆丰依然站在前方,朝一个男人比划着,身旁依然是陌生女孩,队伍一小半都是女人。   三队后方都有不少散客,这是他们难得的机会,通过便是坦途。   月上中天,正南庭院左右两团火焰忽然燃烧起来,照亮了墙内每一张被淤泥涂黑的面孔。   踮着脚尖望去,对面正北庭院依稀也亮起两盏灯火,如天上繁星。叶霈一颗心提到喉咙:谁知道已经失约一次的北边人能不能信得过?   眼瞧身畔桃子樊继昌握住刀柄,背靠背提防着,她也小心地把李俊杰护在身后--于德华就是这时候死去的,动手的据说是北边一位海军特战队员,马克;于德华队里的崔阳原本带人追杀他,老曹张得心劝他过了这月再说,毕竟于德华团队也不少人需要闯宫,崔阳这才罢手。   噼里啪啦、“shit!”“y god”,虽然相距极远,依然有响动依稀传了过来,叶霈激动地双眼发亮,是北边的人!   于是“你大爷”“狗篮子”“龟儿子”声响也骤然响起,这次没人有心情唱歌了;大家都用刀剑狠狠敲击地面和墙壁。   广场顶盔带甲的那迦乌云般迎面越奔越近,覆盖黑鳞的面孔越来越清晰,最前面一只持着类似刺鞭的武器。只听脚步阵阵,叫嚷得最大声的人们分成三个方向狂奔而去,正是老曹和另外两队负责吸引那迦的人,果然有效,大群敌人跟在后面渐渐远行,脚步也逐渐听不到了。   就是现在!   奔出去之前,叶霈本能地回头望向墙角,那里站着几个黑衣人,为首身材高大的那人正是骆镔;他目光满是鼓励和担忧,指了指地面,大概是说,他在这里等着?   有人在这里等我。叶霈朝着宫殿迈开大步,任由风拂过脸颊。   和上次一样,保持在队伍第一阵营,如果这次再出岔子不会那么倒霉吧?她胡思乱想着。   偌大广场上的那迦从四面八方被引走了,视野中空空荡荡。宫殿越来越近,叶霈发现它比自己想象中大得多,漆黑压抑,有种令人畏惧的震撼。   围绕在宫殿外围的溪流只有一米多宽,里面的水清凉透明,看上去并不深,叶霈毫不停留地跳了过去。   远远望去,水边一棵棵树木像一把把大伞,又像一座座小亭子;近看发觉三人合抱的树干由数根碗口粗细的细木交织而成,光滑如油,反而没有攀爬的地方,十来米高处才是树冠。距离数米叶霈就开始加速,临到树下奋力跳起,握在手中的短刀深深刺入树干;稳住身体后,另一把短刀往上扎几尺,交替朝上攀爬。   得感谢金老板,要不然可凑不齐这么多人--忙着爬树的她百忙中低头望,发觉两百号人都赶到了:有的手脚发软,连溪流都迈不过来;李俊杰、波浪卷等熟人眼巴巴等在树底下仰着头;猴子、樊继昌等人抄起家伙满脸紧张,原本紧紧贴着宫殿外墙的大群那迦像从冬眠醒过来似的,朝着这边奔来--资料写的清楚,一共三十六只,它们不会被广场响动吸引,只攻击靠近宫殿的敌人。   十二的倍数,三的倍数,这些数字到底有什么奥秘?叶霈顾不得多想,抓紧树干不停攀爬,勾住树枝的时候松了口气;桃子、王凯强和其他两队身法轻灵的也都攀在某棵树上。   被淡金筋络分成两半,一头尖细,绿油油像一把大大的芭蕉扇--叶霈手指用力,肥厚叶片居然动也不动,果然管用!她毫不客气地挥舞短刀乱砍,一簌簌一丛丛整根树枝纷纷落到树底。   直到半棵树冠都被砍得干净,底下人喊“够了够了”,叶霈才停手,再看树下,大多数人抱着满怀枝叶,李俊杰更是快把自己都埋住了。   滑下地面的时候,叶霈发现宫殿门前的激烈战斗也停止了,地面堆着三十多具那迦尸体,不少人正剥着它们的盔甲,挑拣兵器。   和谢岚招呼一声,互相看看,猴子等熟人都在,李俊杰也跟在后头,叶霈大步踏入宫殿。   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年初踏入泰姬陵的时候,耳边咔咔快门声不停,穿着纱丽的印度女孩额头红砂,导游讲解着沙贾汗和阿姬曼的浪漫爱情,叶霈则被镶嵌着彩色宝石、书写赞美诗的洁白大理石墙壁吸引了。   周遭恰恰相反,视野所及之处是镶嵌着黑宝石的漆黑大理石,花纹也诡异等等,不是什么花纹,刻的是弯曲扭动的黑蛇,如同背脊右侧的一样,叶霈觉得恶心。   而且,这里也太大了吧?外面看起来,不过是座四四方方、单侧两、三百米的殿堂,现在压根望不到边际;仰头望去,穹顶像乌云密集的天空,一根根两人合抱的立柱顶端似乎盘着蠕动的东西--   “是蛇!”不止一个人惊叫,立刻被韦庆丰团队领头那人打断了,叶霈记得他叫郑一民,“丢!里面有什么都不知道?赶紧滚出去!”   众人噤如寒蝉。   郑一民看着身手不错,可惜只要是韦庆丰团队的,叶霈都很讨厌,不过特殊时刻,还是群策群力吧。   “长虫往下爬,到底之前,出不去的就不要出去了。”郑一民随手指指上面,挥手带着队友朝前进发:“这里和外面两回事,外面泥鳅进不来,里面的也出不去。”   资料也是这么写的,至少不用当哑巴了,叶霈庆幸。   身畔猴子忽然说:“像不像副本?游戏里面的?”桃子立刻答:“早发现了。”猴子嘟囔:“怎么跟《魔兽》似的”   猴子三十好几了吧?张口闭口还是游戏?叶霈收回思路,拉着李俊杰跟在径直前行的樊继昌后头;后者的客户是老孟,这人很是精明,寸步不离身边。   沿着十米宽的青石道路径大步前行,两侧是一根根方正立柱,畏惧柱顶盘着黑蛇的缘故,大家都尽量走在道路中间。立柱之间是一座座三米高的古旧石台,顶端燃烧着火盆,把周遭映得非常明亮。   “你说,外面是什么地方?”叶霈有点好奇,李俊杰朝立柱之外的无边黑暗看了一眼,畏惧地收回目光:“管他呢,反正咱们不过去。”   也对,一定另有可怕的东西,叶霈仰头看,大概心理作用,盘在立柱顶端的黑蛇似乎近了一些,蠕蠕而动实在恶心,连忙不敢看了。   “到了!”队列最前方的郑一民忽然大喊一声,停住脚步。   是那迦,密密麻麻一大群,穿着盔甲手持武器,似乎和宫殿外边那些没什么两样,唯一古怪的是姿势:它们像最虔诚的臣子,围着道路前方一个黑洞洞冒着寒气的地洞单膝下跪,双手捧心,头颅伏得极低,仿佛里面潜伏着它们信奉的神祗。   只往洞里看了一眼,叶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李俊杰用颤抖的声音说,“七十二只,是外面两倍,下面是一百四十四只”   我也背过资料,叶霈拔出长刀。   “都弄死,一个也别留。”樊继昌大喊。“速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修改了一下设定,第一关闯宫的话,只要进去过一次的,就不能再进了,比如骆镔老曹,背上有迦楼罗的,想进也进不去了。哎。。感觉大纲不够用,一直在思考着,不好意思了,读者朋友们,鞠躬。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ice 50瓶;红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2019年7月17日, 封印之地   那迦为什么不主动攻击我们?   战斗打响之前,叶霈有点奇怪。   猴子套着门口那迦的半身盔甲,头盔也戴上了, 人高马大的像一辆坦克,刚好可以把叶霈和桃子遮在后面;樊继昌没这么麻烦, 双手握紧那把从四臂那迦手里抢来的黑刀, 刀刃朝前冲锋。   距离大群石雕木塑般那迦还有三米左右, 它们忽然“活”过来了, 像是刚刚发现闯进宫殿的人们似的匆忙起身,一张张覆盖黑鳞的面孔扭过来, 吐着红信子。   不是人, 都是蛇人而已, 叶霈安慰自己,随后跟随队友冲进敌人堆里。牢牢记着骆镔等人“千万别分散”的叮嘱, 她和三位形成一个背靠背的阵型, 攻击那迦的同时不用担心来自背后的偷袭。   拿刀的, 用剑的,还有用环刃的, 叶霈用兵器区分对手, 机械地挥动长刀。猴子块头最大,吸引火力也多,不时有那迦企图突破他两把刀组成的防御线,她便把精力分配过去一点,保证他不被伤到。   盔甲和刀剑映着熊熊火光, 耳畔不时传来客户们的惊叫--有个别那迦冲到他们那边去了,叶霈百忙中瞥一眼,找不到李俊杰的踪影,希望他没事。   两个,三个,身旁传来桃子闷闷的低哼声,紧接着叶霈自己腰间也被割一刀,血热乎乎飞溅开。   师傅要知道我和蛇人拼命,一定多教我几招杀手锏,叶霈胡乱猜测,咬着牙继续刺中对面那迦肩膀。   战斗停歇的时候,叶霈用长刀拄住地面,伸手扶住桃子,后者嘶了一声,连忙松手--他也受了伤。   几步远的地方,谢岚“哇”的一声呕吐着,她可以藏在客户群里,却坚决不肯后退,同伴看她的眼神都佩服多了,被张得心叮嘱专门保护她的队友陈哥也拍着她胳膊。   不止一个人匆匆忙忙奔过来,正是逃散到后方的客户们。看起来金老板安然无恙,念叨着“快点啦,时间很紧啦。”   李俊杰抓住绷带就往叶霈腰间缠绕,嘴里也不停:“幸亏这次人多,要不然”   两百多人闯宫,干活的将近一半,才能把大群那迦正面压制住,可想而知往年有多艰难。   叶霈也心有余悸,“你自己,小心点”   身边呜呜咽咽声不停,刚才混战一团,不时有那迦冲进客户群里,砍倒几个人才被合力抵挡住,叶霈瞥一眼,远方地面横着几具尸首。   相形之下,正面交锋的战场更惨烈:“碣石队”牺牲四人,大部分是叶霈不太熟的,老队员王凯强眼圈都红了;张得心和韦庆丰两队也各有死伤。   “同志们,不能停!”金老板胆子不小,绕过满地那迦围着那个黑漆漆的洞穴打转,“这边有路,快包叶子,点火~”   做为不会功夫的人,叶霈挺佩服他的。   芭蕉扇似的绿叶被厚厚垫在衣裳里,手臂和腿也紧紧裹住,李俊杰拎起几大片塞过来,又把刚才就用树枝做好的火把凑在火盆点燃,做成几个火把。   “你说,最开始的人,是怎么想到的?”叶霈很好奇。   猴子个头大,用了七八张绿叶才裹住自己,“道具呗,想过关就得给东西,要不然都歇菜。”   游戏理论又来了。   把最大一片绿叶割出个洞,套在脖子上,再做两个披肩--虽然看不到自己,看看周围同伴,叶霈也能猜到这个造型的效果--丛林原始人嘛。   猴子嘟囔:“桃子,你丫够绿的。”桃子头也不抬:“谁最大个谁最绿。”就连平时没什么表情的樊继昌看起来也很滑稽。   要是骆驼在这里叶霈想象着他被绿叶包裹的模样。   还是金老板最着急,不时抬头望向立柱顶部:“出发啦,没时间啦,小心四脚蛇啦!”   四只胳膊的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火盆哔哔啵啵燃烧着,叶霈下意识握紧长刀,好在四周放哨的人并没发出警报。   谁先下去?   按照早就说好的,猜拳。平时叶霈还会琢磨,本队手气如何?现在可没心情,紧张地戒备着,听着王凯强、谢岚和郑一民默默比划几下,随后郑一民“草”了一声,走到众人前面,“跟着我,下!”   其实都差不多,叶霈嘀咕着,看着韦庆丰团队几十人跟在他后头,顶着绿叶持着火把慢慢走下洞穴。   洞穴看起来黑漆漆,咕嘟嘟冒着寒气。弯腰走进十多米后,叶霈发现洞顶很矮,顶部是长长短短的钟乳石,脚底则继续朝下延伸。   “怎么跟要去地狱似的。”桃子嘟囔,他的客户老石安慰“资料都有,一会就到头了。”   举着火把的李俊杰则不放心:“这玩意灭了还得重新点,真要命”叶霈想起背包里面两块黑石头。   身后偶尔响起“哎呦”声,猴子揉着脑袋,显然被磕到了。   石壁凹凸斑驳,不是什么山石壁画,而是一块块比碗口还大的漆黑鳞片,还好资料早就提过。这段路没什么危险,叶霈举着火把,尽量不往两边看。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有人喊着“下水了!”声音顺着山洞涌动,隐隐有回声。   总算到了,叶霈松口气,拉着李俊杰加快脚步。   接下来的道路,大家是趟着齐胸深的溪流跋涉的,没错,虽然深在地底,填满大半个洞穴的溪水是潺潺流动的。水流很快,大家都互相抓住搭档,避免出什么意外。   “快到了吧?”队列前后都有人问,在这种阴暗地穴行进,压抑感实在太强烈了,叶霈也总有一种“山洞会闭合”的错觉。   “过蛇了,过蛇了!”远远听到这话,叶霈立刻把一大片绿叶像雨伞似的罩在头顶,李俊杰也照做,互相检查脖颈是否藏好。   前方是大片红褐藤蔓,不知怎么生长在洞顶,长长垂挂下来有点像水帘洞。李姓女子那张惨白脸庞浮现在脑海,叶霈下意识蜷缩进水里,只露出下巴。   第一拨到达的郑一民正带着队员大力切砍,由于身体包裹着绿叶的缘故,效率并不高,大团大团断落的藤蔓被水流冲走。   小心!叶霈用短刀把它们远远挑开,身后也连声提醒。谁也不敢让蔓藤靠近自己,眼瞧着一团团红褐头发似的漂到后边去了。   尽量开辟一条通道之后,郑一民打声招呼,就带着队员继续前进了,被韦庆丰重点关照的窈窕女郎也跟在队伍里。   “千万别掉下来。”叶霈喃喃祈祷着,不敢朝上看,跟着前面的桃子老石半游半走。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头顶绿叶上,她想也不想摆动脑袋把它抖到水里:还好,只是条藤蔓。   桃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一条手指粗细的红褐小蛇不知怎么落在他肩膀,蠕蠕而动,还吐着信子。老石嗷一声跳开去,重重撞到山壁,叶霈也本能地僵直身体,手指都抖了。   一把刀伸过去,把小蛇挑到水里,李俊杰喊一声:“有蛇啊”自己贴到墙壁,只见那蛇载沉载浮地漂到后边,所过之处一片惊叫。   还好还好,叶霈有气无力地藏回水中。   又是一段漫长行程。水面闪动着火把光芒,映着漆黑石壁,如同午夜迷梦。后方猴子念叨着“出去吃好的,”她喊:“桃子,你给我炸点辣椒!”桃子声音生硬:“别说辣椒,我给你弄锅底,涮肉。”   想象着红彤彤的辣椒,叶霈舒服不少。   前方队伍停住的时候,她长长松了口气,洞穴、水流和蛇,给人一种进入恐怖电影的感觉。又往前游走十多米,只听桃子老石惊叹,周遭豁然开朗:所在之处是一片广阔湖泊,举起火把朝上望,数十米米高的地方垂挂着尖尖的钟乳石,依然在山洞里。   “一直往前走啊,千万不要拐弯。”队伍中央的金老板指手画脚,又挥动火把指挥,“排成一条队!马上就到了!”   水深了一些,不过双脚依然能触到水底,不会游泳的扶着伙伴也能前行。持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叶霈低声说:“要是有大鱼,会不会把我们吃了?”   “资料说,登上对面岛屿之前,都很安全。”浮浮沉沉的李俊杰显然把关于“闯宫”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再说这里也没有鱼。”   好吧好吧,我这辈子也不想游泳了。   那是一座馒头似的岛屿,看上去足有几百平米,几乎像片陆地了;岛上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房屋,看上去像从水底长出来的。   总算到地方了。   金老板的话语合着水声回荡在洞穴里:“同志们兄弟们,地方到了。先不要动,我带着普通兄弟姐妹围着岛站成一圈,拿好火把照亮,再危险也不要乱!再请郑一民啊老陈啊桃子王凯强啊动手!”   越靠近岛屿,叶霈越觉得可怖,不停打冷战;一股腥膻气味扑面而来,她挥挥火把,递给李俊杰。   一枚枚火把围绕着岛屿边缘延伸出去,能看到的范围更广了,岛上也越发清晰。“你自己小心点。”摘下全身绿叶的叶霈伸伸胳膊,两把刀都□□,“完事再上来。”   李俊杰的声音有点抖,“叶霈,你也,注意安全。”老陈把谢岚推到后面,郑一民也特意回到客户群,叮嘱那个被韦庆丰格外托付的窈窕女郎小心些。猴子、桃子、樊继昌和她互相伸手相握,王凯强等也各自四、五个人结成阵列。   “怎么样?各就各位~”金老板声调都变了:“上!”   右脚踏上岛屿的同时,叶霈看到岛屿中间一颗漆黑圆球动了动。起初它看起来像一枚巨大的篮球,表面映着火把跳动的光辉,随后便古怪起来:一只只胳膊、一只只腿在空中伸展,随后是覆盖鳞片的头颅--原来它是由很多很多那迦团抱着组成的。   不穿盔甲、看起来像两栖动物多过像人类的那迦,还得说一句,它们很像阴影,或者鬼魂。   一百四十四只那迦而已嘛,消灭它们之后,迦楼罗就在下面。   我要回南昌,妈妈给我做三杯鸡和牛肉炒藜蒿,还要吃剁椒鱼;我要给小琬带阿方索芒果,还有纱丽首饰什么的--我有钱了,八位数字呢,什么都能买。   速战速决,往年别人都行,我也行,骆驼在外面等着我呢。   叶霈握着两把刀挽起刀花,刀刃映着火光闪闪发亮。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dhhhexhh 19瓶;锦缠道 6瓶;陌上纤紫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2017年7月17日, 封印之地   鲜血汩汩流入湖水,一波波荡漾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岛屿那迦一个接一个倒下的时候,不少人们再也没能站起来。和穿着盔甲的同类比起来, 这种蛇人不算强大,连武器也没有, 只能用利爪和牙齿进攻, 而且似乎没毒--不止一个人被咬中, 却没出现中毒迹象。   与其说是疲惫, 还不如说心悸。最开始的正面作战之后,叶霈本能地守在猴子身旁, 后者力气大, 游过来的时候还拖着盔甲, 并不惧怕那迦正面进攻,可以算一个小小火力点。   战斗还算顺利, 只剩几只那迦的时候, 金老板的大嗓门就响彻在洞穴里:“四脚蛇, 四脚蛇出来了!”   资料里面都有啊,叶霈安慰自己, 长刀倚在腿边, 握紧两把短刀。   伙伴们靠拢过来,念叨着“打小boss”的猴子摸摸盔甲,桃子紧张地朝手心吐口唾沫,樊继昌相当镇定,拎着那把从四臂那迦手里抢过来的黑刀--不知这次四脚蛇用什么武器?   一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慢慢从地面升起来, 它有雄壮的人类身躯,原本应该是双腿的地方却被粗壮浑圆的蟒蛇尾巴取代了,看上去格外可怖;它有四只胳膊,肩膀两只戴着漆黑虎爪剑,正常两只则握着长长弯刀。   来了!   右手短刀先掷出去,左手那把也对准它甩出去;平时叶霈还要根据“击中没”准备后手,此时可用不着了:一百多把刀剑凌空飞射,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就连躲在岛屿下面的散客也胡乱把武器扔出去。   只见血光四溅,四臂那迦就算长了翅膀也躲避不开,双臂、脖颈、腰间没能被盔甲保护的地方都被割伤,头盔被打飞,蟒蛇似的尾巴更是戳满长长短短的刀剑,血肉横飞。   成功了!这也是前仆后继的先人们谆谆叮嘱的办法,骆镔老曹没少带着大家操练,只求一击得手:若是被它躲开,那可就完蛋了。   后方金老板惊慌失措的叫喊,“别被它钻到水里~”   就像被他提醒似的,四臂那迦长长身躯陀螺般盘旋,不少刀剑反过来被甩飞,只听“哎呦”连声,不少人受了伤,有一把贴着叶霈左肩擦过,可真悬。   随后这只半人半蛇的怪兽无声嘶叫着,忍着疼痛朝着人们扑来,四把漆黑兵器被舞成四团雪亮刀光;它的兵器远非普通那迦能比,大家都是知道的,谁也不敢招架,眼瞧着它带着长长血痕一头扎进水里,水花飞溅,随即没了影子。   骆驼说,他和大鹏去年“闯宫”,第一轮就把四脚蛇钉在岛屿,随后一拥而上把它消灭了,这可有点麻烦。   叶霈退后几步,候在岸边的李俊杰已经从背包取出几把短刀递过来--为了以防万一,大家都带了一堆武器。   “快走快走”“上去上去”耳旁纷乱极了,水里成了危险之地,躲在水里的散客和客户们争先恐后爬上岛,按照早就预演过的聚在一起;火把至关重要,插在岸边一圈又高高举在手里。   猴子站在岸边嘟囔:“怎么像个潜水艇”?桃子生怕它偷袭,两把刀都举在身前,樊继昌还算镇定,双眼盯着漆黑水面。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被不少人团团保护的金老板胆子真大,举着火把走到岛屿中央惊叹:“就在下面,各位,胜利在望,我看到迦楼罗了!”   底下那么黑,看得到么?叶霈有点怀疑。   另一边老陈谢岚商量,“怎么办?要不然先下去?”严阵以待的郑一民也有点迟疑,却没朝后看。   “会不会来不及?”叶霈忍不住问,身旁同伴谁也没说话:闯宫有时间限制,地面那座宫殿立柱顶端的蛇不断往下爬,落地可就出不去了。   留在这座黑漆漆的宫殿地底可不是什么好事,叶霈宁愿在外面咽气,至少能看见月光。   身后吵吵着,不少人声音越来越低,显然开始下到地穴里面了,金老板喊了一声:“我们走得慢,先行一步啦,你们换班下来嘛”   身周安静许多,她一边警觉,一边悄悄数着同伴:大概八十多个?两百多人进入宫殿,一百多个干活的,已经损伤五分之一了。   危险!一股强烈直觉忽然从左前方袭来,叶霈下意识两把刀刀头朝外--水面赫然破裂,四臂那迦像一只雄狮般冲向防御最严密的地方,四把漆黑长刀猛砍,尾巴满是伤口,戳在上面的刀剑被它在水底无声无息拔掉了。   首当其冲的两个人应声倒下,旁边几人下意识逃跑,其他人却扑了过去--不能让它再逃!   血花四溅纷飞,那迦像条蟒蛇似的翻滚卷曲,猴子等不少力气大的扑上去想按住它,都被甩飞出去,有人被噗通一声甩进水里,还有人被甩到岛屿中心的洞穴,惨叫声越来越低。一个人被它紧紧卷住,眼看越缠越紧,五官流出鲜血。   仿佛永不止歇的噩梦。叶霈不敢细瞧,冲过去轮刀就砍,皮开肉绽的同时差点被不断翻滚的蛇尾绊倒。身畔队员们也前赴后继着发动猛攻,视野里黑鳞翻飞,血光涌动,不知是谁高高跃起将蛇尾砍断。   战斗停歇的时候,叶霈双脚发软,几乎站不起来:她不怕真刀实枪的较量,问题这种半人半兽的家伙太恶心了。   有人冲过来扶住,焦急地取出绷带,正是李俊杰,她才发现腰间伤口又破裂了。猴子几人都受了伤,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怎么,想包圆?”是谢岚的声音,紧接着郑一民冷笑几声,王凯强也喝道:“三一三十一,说好了的。”   为了那几把刀吧?叶霈几人互相搀扶着过去,果然三队按阵营分开,隐隐对峙,中央是死不瞑目的四臂那迦,两把漆黑长刀被郑一民拿在手里,另两把弯刀被王凯强和谢岚分了。   记得骆驼说过,郑一民去年年底进入“封印之地”,原本想自立队伍,不知怎么被韦庆丰招揽过去,估计花了大钱,叶霈想。   只见他冷笑两声,把两把长刀背在身后,招招手,拉着被韦庆丰托付的窈窕女郎朝岛屿中央走去。   “算了,先出去再说。”时间太紧,可不是争执的时候,叶霈朝李俊杰招招手。   这里有多大?几分钟之后,望着岛屿中央黑洞洞的洞穴,叶霈把火把伸下去张望,李俊杰退后两步,生怕掉下去。   地面洞口方方正正,单边目测一百米多长?四个角落各有一条只能容纳一人行走的阶梯旋转着朝下延伸,越往下面洞穴越狭窄,估计得有一百米深。已经有不少人下去的缘故,星星点点的火把把洞穴映得清晰,底部鳞尾俱全,盘踞着一条巨大黑蟒。   像个倒着放置的螺壳,不不,更像倒过来的金字塔。   “下吧!”猴子招呼几声,拉着客户老孟随便挑一条空着的阶梯踏上去,慢慢沉入洞穴。   身后脚步发抖,半天也没走出几米,大概李俊杰腿软了。叶霈小心地扶住墙壁,从腰间解下藤蔓递过去,后者感激地说声“谢了”,牵在手里顿时速度多了。   底下不时有人喊“长出来了!”声音充满欣喜。金老板也叫:“哎呀,成了就上去吧,没地方啦!”   “成了!”惊喜慢慢涌上来,如同早春的潮水。不不,还差最后一步,她提醒自己,扶着潮湿冰冷的墙壁加快脚步。   走到洞穴中部的时候,很多人顺着其它阶梯朝上攀登,底部空旷不少。金老板倒还没走,举着火把四处张望。一个什么东西映着火焰发出耀目金光--是迦楼罗!   距离洞底还有三米,叶霈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去。尽管在资料草图看过无数次,宫殿广场四方庭院也各有一尊,见到迦楼罗雕像的时候她依然高兴极了。   就像在重重敌军之中见到自己人一样。   那是一尊真人高矮的金翅鸟,头戴宝冠,羽翼招展,双目圆整,尖嘴微张,表情似乎有点愤怒?它被一条合抱粗细的黑蟒紧紧缠绕着,以至于下半身完全看不到。   至于那条黑蟒摩T罗伽,身躯把洞穴底部占满了,面目很像人类,蟒口张得比真人还高,像是打算把迦楼罗一口吞下去,实在可怖极了。   这对生死天敌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对峙了多少年?还要到什么时候?佛经中的神祗,还是地狱里的邪神?叶霈不敢多看,有点同情迦楼罗,更多的是愤怒:你们神仙打架,为什么把我们凡人扯进来?   “叶小姐别磨蹭啦,快点啦”头顶金老板催促,他已经爬得很高了。   用短刀割开掌心,叶霈把淌着血的手掌贴到迦楼罗雕像脸颊--一股温暖从手心沿着胳膊传递到四肢百骸,在心脏转了一圈便汇聚到背脊左侧,好像有一棵参天大树要从那里长出来似的。   成功了!   喊出来的是李俊杰,他欣喜地脱下衣裳,果然背脊中央除了原本就有的黑蛇,又多了一只浅浅的金翅鸟。   心脏砰砰跳着,相继下来的谢岚拉着她到旁边互相看看,尖叫一声抱住她,眼泪都流出来了。众多队友帮忙,一路流血拼命,牺牲许多同伴总算没有白费,通过第一关了。   洞底待着的人越来越多,后到的樊继昌几人不得不站在黑蟒身上。   都在找七宝莲嘛,叶霈也四处张望:都说这能止血疗伤的莲花每年只在洞底出现三棵,位置非常隐蔽,每次都很难找到。   “看见了吗?”这几个字成了口头禅,同队的人见面就问一句,转身继续寻找,就连黑蟒张开的大嘴都被摸索无数次。   头顶金老板声音传下来,“各位,走啦,火烧眉毛啦。”   猴子悻悻地,“走吧走吧,啥玩意也比不上命重要。”桃子也重重踢了黑蟒几脚,拉着客户老石踏上阶梯。   骆驼给我的图不会错,是地方变了;他自己也说,莲花不可能每年都出现在相同位置。叶霈失望地看看黑蟒尾部,也就是上次骆镔发现七宝莲的地方,转身朝李俊杰走去--后者催的唾沫都干了。   踏上阶梯同时,叶霈朝着被蟒蛇围困的迦楼罗默念:走了,多谢,还请你多保佑。   有那么一瞬间,叶霈觉得那尊金翅鸟雕像动了,顿时背脊发凉,汗毛都起来了--幸好黑蟒依然泥雕木塑般纹丝不动。   已经没什么人留在这里,只有插在四角的火把依然燃烧。既然已经到了,怎么也得试试,叶霈深深呼吸,拎着长刀大步回到洞底。   它没动啊,刚才是火光闪耀的错觉?叶霈不敢看近在咫尺的黑蟒张开的大口,把注意力集中在迦楼罗脸庞:虽然也很像人类,这尊金翅鸟却不像黑蟒那么可怖,反倒令她很亲切。   它头顶宝冠镶嵌着一朵盛开的小小莲花,映着火光熠熠生辉,给人宝相庄严之感。咦,练武之人的本能又来了,哪里不对劲?她试着用火把在迦楼罗面前移动,光影交错之间,对方眼珠似乎朝着某个方向斜斜望去--是另一条盘旋阶梯!   没什么古怪啊?几秒钟之后,她试着推推敲敲,刚才还有人踏着台阶下来,没有异常啊?回头看看,迦楼罗依然仿佛望着这里,头顶李俊杰喊了又喊,叶霈突然拔出短刀,用刀柄敲敲打打。   最下面那阶侧面墙壁!明明听着是实心的,稍微用力便推到一旁,叶霈屏住呼吸:墙壁里面生着一株小小莲花,顶部一朵深粉莲花,花蕊纯金铸就,下面七片碧绿浑圆的莲叶。这里并没有风,可它却随意招展着,不时轻轻摇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4481331 25瓶;碧潭飘雪、kilianjaro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2019年7月17日   该往回走了吧?   望着垂直插在庭院中央的铁棍阴影, 又抬头看看不停垂向东方的血月,骆镔心浮气躁,深深呼吸两口, 围绕着庭院走来走去。   几分钟之后他从围墙角落探出头,朝着数百米外的宫殿张望, 那里静悄悄的, 仿佛压根没被三队两百人闯进去似的。数十只那迦在广场上静静巡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更多那迦穿梭往返。   真跟吊线木偶似的,骆镔想。   老曹等人也在, 还有不少人没有归队, 显然被那迦追逐出太远了;大鹏背靠墙壁盯着天边, 不知想些什么。   骆镔轻轻坐到他身旁,左手伸直比作宫殿石柱, 右手掌弯曲几下代表蛇, 放在左手中间;大鹏摇摇头, 把他右手拉低不少,自然表示, 蛇快爬到立柱底部了。   没时间了。   怎么一个也没出来?就算人员损伤, 也不能全军覆没啊?不不不,骆镔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定被四脚蛇缠住了,叶霈功夫很好,又有樊继昌桃子几人, 参与的人那么多,不会出大事。   他这么安慰自己,转而怨天尤人:要是我能陪她去就好了。可惜宫殿只能进一次,去年自己成功了,今年无论如何也踏不进半步。   这算什么?不可逆转?时光如流水?一锤子买卖?   去t的摩T罗伽,迦楼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佛经也好神话也罢,自己死掐还不够,得把我们拖下水。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他这么想着,推推大鹏,朝着宫殿比划。天王老子,佛祖菩萨,叶霈千万别出事,素来不怎么信这些的骆镔分外虔诚。   此时此刻,叶霈小心翼翼握住根部,把那棵神圣可爱的绿色植物拔到手中;仿佛镜花水月,又仿佛是她的幻梦,掌心大小的粉莲摇摆两下,化成一团闪耀着金光的粉雾从她眼睛鼻子嘴巴钻了进去,瞬间便无影无踪,只有莲叶依然还在。   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似乎又没什么不同。头顶断断续续惊呼声中,她眨眨眼睛,东张西望,发现有件事很古怪:原本不太敢直视的黑蟒摩T罗伽好像没那么可怕了,明明就是个死物、躯壳而已,被它盘绕大半的迦楼罗却看起来亲切极了。   “谢谢。”叶霈下意识双手合十,朝它拜拜,“我~我帮你报仇,给你出气。”   火光闪耀,迦楼罗雕像眼睛似乎弯了弯。   “走吧,快!”头顶不少人大叫,“可以啊,叶霈!”李俊杰看起来都要崇拜她了,叶霈把莲叶藏进背包,转到胸前背着,高兴的像是可以飞起来。   可惜这种喜悦没能持续太久。   双脚踏上洞顶岛屿的时候,郑一民已经等在那里了。一条火把形成的火龙朝着远方来处蜿蜒游动,只有三队队长和伙伴们等在这里。   “叶霈,恭喜了。”郑一民直截了当地说,伸出手来:“按照说好的,你把该留的留下,把我队的拿过来吧。”   这是早早说好的。自从于德华意外死去,手下九十多人倒有一大半人投奔三队,实力大大增强;又有金老板许以重金,参与闯宫的散客也大有人在,为了齐心合力,不在为内讧削减实力,老曹、张得心和韦庆丰早早约好,不管四臂那迦的武器还是七宝莲叶都平均分配,哪队找到的便多留一点,免得伤了和气。   他说的没错,可惜叶霈不喜欢韦庆丰团队,也不喜欢面前这人,干脆地说:“确实说好了,可这里不是地方,出去再分吧。”   看起来郑一民很恼怒,恶狠狠瞪过来,叶霈毫不畏惧,手指轻轻弹着右手握着的长刀,猴子几人也站在她身旁。随后对方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入水中游远了,不少队员跟在他身后。   “行啊,叶霈。”猴子和桃子都很羡慕,“藏在那儿你都能找着?”   叶霈想了想,打开背包摘下两片莲叶分别递给老陈和谢岚--三队都在险境,得罪了一队,还是别得罪第二队吧。   谢岚惊喜地“哎”了一声,小心翼翼藏进怀里,抱住她用力摇晃。“爱死你了,亲爱的!”   四臂那迦也没什么好怕的,叶霈盯着它僵硬冰冷的尸体告诉自己,只是条变异畸形野兽而已。潜入水里的时候,李俊杰小声提醒:“叶霈,那个郑一民挺狠的。”   看也看出来了,叶霈把来时穿戴的绿叶原样披好,最大那片东西还在我这里。”   游回洞穴、走过红褐藤蔓,再次游水匆匆回到通往宫殿的洞穴顶端时,前方堆满了人,金老板也连连回头望,却谁也没有出声。   有埋伏,叶霈倒并不意外:资料记载和骆镔他们都说,回到宫殿外面这段路并不好走,有时是大群那迦,有时候是四臂那迦--不会这么倒霉吧?   绿叶没用了,叶霈惋惜地收进背包两片,同伴们却直接扔掉:这种树叶很古怪,不管怎么妥善保存,次月阴历十五再来的时候,都会消失不见。   到底是什么树?叶霈决定好好研究。   大概见他们都到了,堵在最前面的郑一民才带着队伍无声无息钻出洞穴。只听脚步声逐渐远去,似乎没遇到什么敌人,叶霈几人跟着踏上地面。   宫殿里空旷辽阔,宽宽的青石道路直通殿门,视野中的一切和之前似乎没什么不同,洞穴周围穿着盔甲的七十二只那迦横七竖八,早都僵硬了,火盆熊熊燃烧,令刚刚脱离阴暗潮湿洞穴的叶霈格外温暖。   “草~”骂人的不止一个,她自己也手指发凉:原本盘绕在立柱顶端的蛇已经爬得比人肩膀还低,不停吐着信子;它们是红褐色的,头是三角形,像是红褐藤蔓那种小蛇长大的模样。   想都不用想,肯定毒的要命。   用不着谁动员,所有人都沿着道路中央朝门口拼命奔跑,尽可能离两边远一些;还是郑一民队伍动作快,已经跑到宫殿中段了。   没人顾得上说话,纷乱脚步顺着空旷殿堂远远传了出去。大概太过紧张,身畔李俊杰喘息的厉害,反而跑不快了。叶霈怕他掉队,抓住他胳膊带他跑。   眼见宫殿大门越来越清晰,刚刚松了口气--危险!叶霈一把揪住李俊杰,双脚钉在地面:只听利器劈空风声,一只漆黑长箭咻地贯穿队列中央某人头颅,把两步之外的金老板吓得“嗷”了一嗓子。   还没遇到过远程兵器的敌人呢!回过头去,一只四臂那迦赫然高高盘踞在几十米外的一根立柱中段,蛇尾绕着立柱缠绕几圈。   距离近的十多个人也把手里刀剑投掷过去,可惜对方像条游鱼似的一晃便躲到立柱背面,继而蛇尾滑动,一眨眼的功夫便升上十几米高,哪里攻击的到?   得逃命才行--这个想法人人都有,争先恐后地朝外跑。最前方几个人径直冲出去,大多数人却被高处一支支雷霆般射来的利箭射穿头颅脖颈,倒在地上挣扎;剩下的吓得转身往回跑,和后面的人撞到一起,彻底乱成一锅粥。   “别乱别乱!”金老板不停地喊,蹲在十几个人面朝外组成的保护圈里头。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乱糟糟的,叶霈看见前方郑一民当机立断,一边挥舞长刀拉着女郎逃命,不少队员也紧紧跟着;有几支箭朝着那边射过去,都被他用长刀拨开,二十多个人冲出宫殿不见了。   “它就一个”话刚说到一半,见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客户躲藏到立柱旁边,被红褐毒蛇一口咬住耳朵,惨叫着逃了回来,几秒钟之后就倒在地上,整个脑袋变成乌黑的。   这毒也太厉害了,有两人下意识离立柱远些,又怕被箭射中,不小心踏入道路两侧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于是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四脚蛇用的家伙!藏在猴子身后的叶霈心脏怦怦乱跳,盯着高高攀在立柱顶端的四臂那迦:它肩膀上方那对胳膊挽着一张弦月般的巨弓不停射出箭矢,下面正常的双臂各握着一柄焦木似的长剑。   叶霈低声说,“桃子,看到没?”桃子朝着立柱上高度只有膝盖的红褐毒蛇抬抬下巴,“叶霈妹儿,撤漂儿,来不及了。”   昌哥和猴子那两把黑刀锋利沉重,对付那迦效果好极了。我也想要四脚蛇手里的剑,可太危险,何况没时间了,叶霈看看殿门又看看四脚蛇,惋惜地扭过头。   冰冷尸首被挡在外面,几组队员举起兵器警惕,按照早就排练过的把客户和伤者护在中间朝门口撤退。这个策略很有效果,半天没有箭矢射过来,叶霈忽然停住脚步:四脚蛇没箭了!   最后一个活人也狼狈地逃出大门,偌大宫殿安静下来,火盆噼噼啪啪燃着,仿佛从没被打扰过。   缠绕在立柱底部的红褐毒蛇幽幽吐着信子,一只比它们巨大许多的蛇尾从地面无声无息滑过,朝着最近的一具尸体过去,一只手拔出贯穿他胸膛的长箭塞回背后箭囊。   十多个散落各处的箭矢被收回之后,四臂那迦转而朝着宫殿门口游动。那里堆积着小山般的尸体,一小半是被它直接射杀的,另一半倒是大群活人们撤退的时候被当成沙袋的,临出门时候胡乱丢弃。   三十三,三十四,还差十五支箭便齐了,四臂那迦毫不急躁,对与它来说,时间太富裕了。   面前是一个仰卧死去的女孩,面容还算平静,左手死死抓着插在胸膛的长箭。四臂那迦抓住箭矢一拔,居然没有拔动,奇怪地再次发力,这次毫不费力便成功了--只见刀光一闪,一柄长刀突兀地朝着它另一只手臂疾砍,显然蓄了很久的力气,于是瀑布般的鲜血激射出两、三米外。   那截握着两把长剑的手臂没落地便被女孩抱住了,只见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头也不回一个箭步蹿出殿门。   疼得乱蹦的四臂那迦本能地伸着胳膊想抓,可另一件古怪事情发生了:尸体堆里又跳起一个高瘦男人,抓住它背后箭囊的同时疾砍一刀,于是它肩膀上方那条抓着长弓的胳膊也掉下去了。   这个男人比刚才那个女生还要迅捷,像头猎豹似的抓着战利品贴地打了两个滚;他大概早已算计过十多遍,后路也规划好了,在视野里翻滚着双腿猛蹬地面便不见了。   时间永不停止,直到下一批闯宫的人到来,这只四臂那迦的怒火依然没有平息,当然那个时候它的胳膊已经长出来了。   殿外亮堂堂的,仿佛回到另一个世界,叶霈不得不闭紧双眼。   一只手臂大力抓住她肩膀,她立刻牢牢抱住自己的战利品,紧接着放松下来:是骆驼。   看得出战斗相当艰苦,骆镔脸颊涂上去的污泥都被血冲掉不少,胳膊也被割伤了,手里两把黑刃弯刀不停滴血。他笑得开心,又有点如释重负,拥抱她肩膀一下,惊讶地盯了她怀里断臂一眼便挡在前面。“跟着我!”   大鹏也守在身畔,喃喃念叨:“够能耐的啊。”   广场纷乱嘈杂,敌人却没想象得多,大概被再次远远引开了。不少从宫殿冲出来的人们朝着正南庭院逃命,远远能看到穿着盔甲的人影晃动,显然是增援的敌人。   出乎叶霈意料,李俊杰居然没走,令她有点感动,猴子桃子也依然守在门口,他们保护的老孟老石已经没了影子。至于老陈谢岚、郑一民两个队伍,更是早早撤了。   身后人影晃动,樊继昌狼狈地骨碌碌滚出殿门,手里还提着长弓和箭囊,总算全身而退。   周围纷乱嘈杂,兵器击打的声音不绝于耳,血腥味十足,敌人和同伴的身影交错在视野中出现。头顶东方隐隐约约发白,血月不知在哪里,发自内心的后怕和惊恐交相涌入脑海--我居然在殿里等了那么久!   大概速度慢了些,骆镔回转身,抓着她左臂迈开大步,连带着叶霈也奔得快了。   怀里那根断臂滴下的血把衣裳都弄脏了,两把长剑终于到手,等待自己的人就在面前。应该高兴才对?叶霈却忍不住回头:那座漆黑宫殿被留在身后,墙壁镶着的黑宝石像那迦眼睛,大树轻轻摇摆。   我这辈子也不想再进这座破宫殿了,叶霈暗暗发誓。 第36章   2019年7月17日, 新德里   “小琬,我抢到两把剑!”叶霈抱着手机兴奋地嚷着,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不是那种弯弯曲曲带护手的,是我们常用的剑!还是两把!”   小琬的声音永远不慌不忙, 带着大大的惊喜:“师姐你好厉害!是男娲带着的吧, 纯黑色, 很锋利的?”   “对对, 就是四脚蛇带出来的,要不然我也不至于拼了。”往常几十个人合力才能拿下四臂那迦, 宫殿这只却被自己狠狠摆了一道, 骄傲和成就感和幸福把叶霈整个人笼罩了。“小琬你猜我怎么做到的?”   小琬笑嘻嘻地, 隐隐有种感同身受的骄傲。“男娲上天入地到处都能去,正面对敌是不行的, 只能智取。这次在宫殿里面, 人有那么多, 嗯,师姐是不是用了苦肉计?把它引过来再下手?”   还是师妹厉害, 只听我讲过以往和四臂那迦遭遇的经历, 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叶霈佩服地想,听她关切地追问:“师姐,你在宫殿地下摸到那个迦楼罗了吧?成功了吧?”便大笑着安慰她,“那当然, 准备这么长时间,当然搞定了。”   十多分钟后,她把昨晚“闯宫”的经历尽量详细地讲了一遍,电话那端的小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小声念叨“柱子上还有毒蛇啊?”“宫殿外面的树叶,下次阴历十五真的没了么”,最后长长叹息:“师姐,我好想和你一起进去,我也想进宫殿走走,帮你打男娲--地底下有那么大的蛇啊?”   “是摩T罗伽,它身体是蛇,脸庞很像活人。”叶霈纠正。奇怪,以前提起这条黑蛇总会心里发寒,昨晚顺着阶梯下到方形地穴的时候,眼看底部黑蛇越来越近,嘴上给李俊杰壮胆,叶霈自己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指都凉了。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一条没有生命的躯壳,即使再神通广大,还不是被压在地底和迦楼罗纠缠不知千百万年?   拿我们也没办法。   小琬念念叨叨,有点像师傅。“师姐,你早点回来好不好?下月不是还要走一线天嘛?我陪你热热身,过过手,准备准备,再说我都想你了嘛。”   我也想小琬,叶霈眼圈红了,“后天就到,机票都订好了,我给你带好多好多好东西,还有芒果吃。”   刷地拉开窗帘,东方隐隐发白,漫漫黑夜过去了,叶霈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黎明,一个箭步朝浴室奔去。   哈哈~空荡荡的脊背左侧果然多了一只浅金色的金翅鸟,正是刚刚分别的迦楼罗嘛,虽然右边黑蛇漆黑如墨,面目怪异,总算对峙住了,局面扳回一城。叶霈从镜子里望着两只剑拔弩张的小怪兽,兴冲冲地只想高唱一首歌,手机刚好响起。   “骆驼。”听到对方关切的声音,叶霈满心喜悦,也不问他想说什么便大声说:“今天你挑地方,我请客。”   骆镔哈哈大笑。   由于随时可能死去,除了六月准备联手闯宫那次,所有被拉进封印之地的人们都分散开来,避免麻烦,叶霈就和桃子、猴子等二队队员分散住进一家不错的五星酒店,离开酒店才汇集到一起。骆镔也在这里下榻,此时开着辆黑色奥迪a4等在酒店门口,倒令叶霈有点惊讶:“你的车?”   “租的。”他把着方向盘,驾驶车子从酒店驶进马路,“方便,以后你找到地方,也租一辆吧。”   “okok,很快就知道我的第三关在哪里了。”叶霈伸个懒腰,惬意地靠在椅背:“你是加尔各答,大鹏是海得拉巴,丁原野是印多尔,老曹最简单,新德里,所以他早早就过了。”   “所谓第三关,就是继闯宫和一线天找到的迦楼罗雕像之后,在某个地方找到第三尊迦楼罗,也把鲜血涂抹上去,在这个过程中会遭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敌人阻挠,又被称为捉迷藏,没错吧?”车窗开到最大,带着热度的风不停吹拂着叶霈刚刚散开的长发,像背诵课文似的滔滔不绝:“至于在哪里,得一线天结束的时候才能知道,反正就在以前来过的地方里面。比如说我,就是新德里、斋普尔、阿格拉、红堡泰姬陵什么的,我没去过什么加尔各答海得拉巴,也不可能去那里找。”   “老天在上,如来佛祖观音菩萨,我只想说,我真后悔来过印度。”   骆镔又是一阵大笑,半天才轻松地说:“那有什么可后悔的,后悔也没用。兵来将挡,见招拆招吧。”   黎明时分的新德里还未从梦中苏醒,街上行人寥寥,车也不多,黄绿相间的toto车也还没出动。看起来骆镔对这一带很熟悉,熟门熟路地东拐西绕,带她来到一家红黄相间的餐厅,名字也很中国,鸿华。   “中国人开的?”一进门就发现餐桌摆着久违的筷子,居然还有黄铜火锅,令早就厌倦咖喱和刀叉的叶霈开心起来。“这么早就营业?”   “24小时的,中资连锁的,加尔各答也有一家。”骆镔熟稔地带她走向窗边卡座,又拎过菜单煞有其事地翻着,“我看看啊,可得挑点贵的,好好宰你一刀。”   叶霈托着下巴洋洋得意,“尽管来,我现在零花钱大大的有,就一个要求,不吃饱不许走。”   骆镔呵呵笑,嘟囔:“今天不喝酒了,一大堆事,火锅就算了,改天叫着大鹏他们”   恶战整晚之后,加冰可乐格外清爽,叶霈咕嘟嘟喝了大半杯;她尽可能详细地把进入宫殿之后的经历给骆镔讲述,不错过任何细节,包括最后冒险留在死人堆里,等待四臂那迦下来的决定。“它跑得太快了,我们又不可能像在地底那样,凑齐人手扔暗器,我就想,不如虎穴焉得虎子,和它拼了。”   尽管师傅总说什么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叶霈这辈子可没救过什么好人,更没惩罚过坏人,顶多揍一顿挑衅的流氓而已,还不如小琬,跟着师傅拜会过不少门派。现在提起四臂那迦,可谓志得意满,洋洋得意,朝他比划着招式:“它这样拔箭,拉了个空,往后一仰,我趁机用最合手那把短刀这么一挥,然后这么一接。”   她拎着两根筷子示意,眼睛都笑弯了:“诺,就这么到手了,这么长这么宽,像你两柄刀一样是纯黑的,远远一看我就知道很合手。”   出乎她的意料,骆镔却没表现出太高兴,眉头不由自主锁紧;或者说,他原本也是替她喜悦的,越来越多的后怕和恐惧却像海浪一个浪花一个浪花打过来,把得到应手兵器的惊喜淹没了。   他没说话,也没动筷子,只是盯着她面庞发愣,隐隐带着憔悴和疲惫不堪。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叶霈开始扫兴:这叫什么事嘛!小琬都为我骄傲。“干嘛,骆驼?”   骆驼想了想,顺手拎起苏打水,“不错不错,干得漂亮,来。”   叶霈动也不动,拉长声音:“骆驼,你觉得太冒险了,没必要,对不对?”   “谈不上没必要,怎么说呢,应该有更安全的办法。”骆镔并没打算隐瞒,坦诚地摊摊手,“不过你一直没有合用的家伙,难得遇上,再说了,就算你们人多,把四脚蛇弄死了,两把剑也不一定轮得到你拿。不容易,来~”   算了吧,叶霈端端正正靠在椅背,扬扬下巴:“骆驼,换成你你怎么动手?你那两把刀怎么到手的?”   “我的刀?去年的事,路上遇到的,当时队伍正在转移,人多,能上的都上了。我当时出的力最大,老曹也有了合适的家伙,两把刀我就要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眼睛里带着追忆,隔了几分钟才收回目光。“叶霈,其实,昨天晚上你干的很漂亮,先是摘到七宝莲,又摆了四脚蛇一道,别人只图保命,你都满载而归了。”   “那你发脾气。”她板着脸,不知为什么很不开心,连得到两把剑的喜悦都冲淡不少:“不夸夸我就算了,还朝我甩脸子。”   看起来骆镔很无奈,双手搓搓脸颊,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叹口气,“也不是。我开始看郑一民他们出来,然后是老陈谢岚,自己人也都出来了,你们没影子,还以为被困住了,急的够呛。”   “后来猴子桃子出来了,李俊杰也露面了,当时正好不少泥鳅围过来,只说四脚蛇,来不及细问,我以为你和昌哥断后。结果等了半天你也不出来。”他有点愧疚,又有点不知从何而来的赧然,只盯着她面前碗碟:“天都快亮了,我以为完了,你出不来了,幸亏你命好。叶霈,我没别的意思,换成谁一个人也打不过四脚蛇,你能活下来,还能夺了两把剑,简直是奇迹。我就是,有点后怕。”   “真的,我知道你生气,可我还是得说:家伙是重要,那也没命重要。以后机会多的是,未必遇不到比那两把剑更好的,对不对?”他想了想,“就算家伙落在别人手里,可以用钱买,用别的换,犯不着玩命。你想想,昨天可有多悬?宫殿里头立柱上的毒蛇都落地了吧?”   好像确实是,不止一个方向听到嘶嘶响动,当时藏在死人堆里的叶霈顾不上别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渐行渐近的四臂那迦身上,此时很有点后怕。不过输人不输阵,她强调:“昌哥也在啊,难道他是傻瓜?专门陪着我送死?”   骆驼担心我吧?这话一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宫殿里面斗智斗勇,他在外面无可奈何,抓耳挠腮,短短几分钟便是沧海桑田吧?换成他在险境为了两把兵器拼命,自己无计可施,也非得大发脾气不可。   于是她的心忽然软了。   骆镔急的脸都发红:“昌哥?叶霈,你可别跟昌哥比,昌哥是上过战场、玩过真家伙的人。”他压低声音:“手底下见过血。昌哥以前在非洲维和部队,和歹徒真刀实枪拼过,任务是完成了,队友死了不少,他刺激过度,调回来不干了。我还没来得及找他细聊,直接找你来了。昌哥弓箭应该用的不错,要不然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   骆驼是个傻瓜,叶霈想。从这里望过去,他稍微黑了点,眼睛倒挺大的,双眼皮,鼻子又高又挺,嘴唇就没什么优点了,脸型也是长方的,并不是古装电视剧流行的尖下巴白皮肤桃花眼--不过很有男人气概。陕西西安人嘛普通话说得很好。上大学时有个宝鸡同学,张口就是“瓜怂”“额滴个神呀”,带起追看《武林外传》的热潮。   算了,原谅他了,叶霈决定大度一点,拎起玻璃杯:“嗯,谢了。”   骆镔愣了愣,有种小小惊喜,也拿起杯子叮嘱“以后别冒险了,行吗?”   嗦的家伙,叶霈敷衍一声,把可乐喝光,又看看桌面上的菜肴:宫保鸡丁?居然和国内做的有点像;青椒鸡块,放了很多洋葱;羊肉炖萝卜,看着有点怪,不知道好不好吃,不知放了多少番茄酱的葱烧大虾,其余便是新德里随处可见的炒面和酸奶、薯角之类。   于是她示意服务员过来,加了橙汁,又要菜单,意气风发地说:“太寒酸了,今天得吃点好的。”   算是谢谢你,她脸颊发热,给对面一个大大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ic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庄生梦晓 80瓶;k 20瓶;ice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2019年7月17日, 新德里   撒着辣椒孜然的烤羊排上桌的时候,叶霈正用笔画了一张草图, 像蚊香似的盘成一圈的是黑蛇摩T罗伽, 金翅鸟迦楼罗被缠裹在中央,又把摘到七宝莲的某条阶梯底部重点标出来:“敲的时候声音和别处一样, 凿下来才发现, 莲花就在里面。”   骆镔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不应该啊, 往年可没有过。去年那回, 两棵在明面上,于德华队伍的人摘了一颗,我和大鹏摘了一棵, 还有一颗藏在蛇嘴里, 被韦庆丰队伍的人抢了。只听说过藏在角落里, 费劲巴力找的,可没有过砌在墙里头的。”   管他呢, 被我拿到就是我的了, 叶霈眉开眼笑, 想起那团闪耀着金光的粉红云朵很是好奇:“骆驼,莲花化成的那朵云彩,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骆镔想了想, 提起筷子夹一大块羊肉, 喃喃说:“不行,折腾一宿,肚子都空了, 得先垫点。”   这家伙~还敢卖关子,叶霈瞪他一眼,正好也饿了,盛了一碗炒饼开吃,虽然有点凉了还是很香。“喂,是不是变成超人了?还是钢铁侠?”   骆镔差点喷出来,连连咳嗽。   “不对啊,你也得真刀实枪打泥鳅,又不会满天飞。”叶霈揶揄。骆镔一本正经地开口:“其实你说对了,真的,有超能力了,每人不一样,下月阴历十五你一试就知道。”   吹牛吧,叶霈弯着眼睛用筷子敲他手腕,骆镔呵呵笑着,只好老实交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胆子大了,脑子清楚了,算计的更远了。”   有点像脑白金,叶霈觉得有趣,却见对面的人脸色严肃,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外在方面没什么,该跑多快跑多快,该跳多高跳多高,泥鳅能捏捏,遇到四脚蛇只好逃命。”骆镔呵呵笑着,随后认真地指指脑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琢磨事情很快,尤其在封印之地里面,胆子也大了,遇到敌人不慌,还能立刻反击,不光我,去年那次大鹏也闻到了,也这么说。比如说上次遇到四脚蛇,我一看就知道打不过,又不能转身就跑,只好边打边撤。当时它受了伤,照样很牛b,追着我们杀,彪子走的时候”   他喉咙哽咽,忽然说不出了,掩饰地举起玻璃杯,叶霈忽然对摆在身畔的发财树产生兴趣,摸摸青绿叶片。   “当时它尾巴缠着彪子,人一下就不行了。我和大鹏同时动手,他砍尾巴我砍胳膊,也就半秒钟的事,谁也没商量过,就这么上了。”他有点描述不出当时情形,又不想仔细回忆,低下头去。“还有,叶霈,你没经历过下半年。从十月份开始,一线天水漫上来,大大小小的长虫都爬进城里,不少胆子小的人当场就崩溃了,尤其是女的。”   “封印之地有个说法,只要不想闯三关,哪怕当个散客,每月远远跟着其他团队转移,也没那么容易死。”骆镔声音沧桑,“真正死在泥鳅手里的,还不如自杀的多。”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话题,气氛下了一个新的台阶。叶霈顿时吃不下了,把筷子一放,抱着橙汁喝。   “我和大鹏就没事,过来就拼呗,丁原野也是,胆气很壮。老曹就不行,他运气不好,没抢到七宝莲,也就没沾染过那朵云彩。”骆镔有点歉疚,立刻换了话题:“好事啊,叶霈,这回胆子大了,什么都不怕,一线天也难不倒你。等下月过了,你准备准备,赶紧回印度来,甭管新德里还是斋浦尔,这回就得住下了。”   好吧好吧,算是意外收获,叶霈想起昨晚最古怪的事情:“还有个问题,我能找到最后一棵七宝莲,到底怎么回事?迦楼罗没活过来,可那一瞬间,我感觉它确实是往莲花那个方向看的。”   火光?眼花了?不可能有这种巧合的,何况昨天一百多人都下到洞穴底部,别人可没这么好的运气,被馅饼当头砸中的叶霈很是莫名其妙。   这回连骆镔也给不了答案,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就故作神秘的招招手指。“一种可能,迦楼罗看你顺眼,显灵了;还有一种可能,叶霈,你想没想过,气运啊运气啊这码事?”   叶霈茫然摇头。   他又说,“叶霈,你看你,不早不晚三月份进队,紧接着开始踩点儿,六月份闯宫没成,于德华死了,眼瞧着要悬,又冒出个老金,这不,七月份成了。不但七宝莲,就连四脚蛇的家伙都抢过来了,迦楼罗还给你使眼色--叶霈,你命好,搞不好我们都得沾你的光。”   叶霈被说的云里雾里,骆镔笑眯眯地调侃:“我发现了,你可能是个超人啊钢铁侠类型的,电影女主角什么的,哎,要不詹姆和朱利安都说2019年有戏,算命的给老金不也是这么算的?说不定应在你身上了,叶霈,以后你可得罩着我们”   几个小时之后,骆镔和叶霈都笑不出来了。   这次“闯宫”,加上于德华团队投奔过来的人,“碣石”队干活的加上搭车的共有四十八人进入宫殿,只有三十一人回来,按照老曹说法,成功率相当高;好在叶霈所在二队运气很好,不但桃子几人,连搭车的老石老孟都活了下来,可惜靠过来的散客就死伤惨重了,程序员和中年女子都没能离开那座诡异的漆黑宫殿。   波浪卷的男朋友是一队资深队员,给她找了个身手利索的新人保镖,虽然背后被刺了一刀,依然幸运地活了下来。想起三月底,六人找到金盏乡碣石酒吧的时候,真是像一场梦境。   大概兔死狐悲,李俊杰相当难受,一把鼻涕一把泪,叶霈黯然地陪在他身旁。无可奈何的悲凉慢慢涌上来,当时太过混乱,自己能保住他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奇怪,难过是难过,叶霈心底却很平静,远远不到李俊杰那种几乎崩溃的程度:一方面她尽力了,拼命杀伤敌人,替同伴们报仇;另一方面她自己也时时在刀尖上行走,不知什么时候也死在一线天或者四脚蛇手里。进入“封印之地”的活人们很难善终,这么想来就更没什么难过了。   于德华活了四年,北边联盟领袖丹尼尔进入“封印之地”也有四年了,老曹和张得心不过三年而已,叶霈可不敢保证,自己能比他们活的长久。   不过也有不少幸运儿,托金老板开出高价的运气,八十多名放手一搏的散客活下来一小半,算得上相当顺利了。至于金老板自己,被十多人重点保护之下安然无恙,估计没少花钱。就像为了证实这个猜测似的,金老板慷慨大方地额外支付“碣石队”干活的每人一笔七位数字奖金,令叶霈大大惊喜。   当然惊喜之后便是来讨债的。   第一次见到韦庆丰的时候,叶霈便本能地不喜欢他,得知他在“封印之敌”的所作所为之后更是又厌恶又鄙夷,几乎想替女人主持公道了;可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毕竟他免费收人,齐刘海之类的女生也不在少数,也只好互不干涉。   此时此刻,叶霈瞧着和郑一民等十多人找上门来的韦庆丰就更不顺眼了,“我又没说不给。”她大声强调,没什么好脸色:“当时兵荒马乱的,跑路都来不及,那么宝贵的东西,万一掉了怎么办?”   郑一民盯着她,目光阴狠,带着点誓不罢休的劲头:“是吗?万一你想独吞呢?”   “既然说好三一三十一,肯定有你们那份,我可是很讲信用的。”叶霈挺直脊背,气势丝毫不弱。“别把别人想的那么恶劣。”   既然能当队长,韦庆丰还是个场面人,朝着后面的老曹打着哈哈:“老曹,东西在你的人手里,我就朝你要了。下月阴历十五,拿不着两片叶子,兄弟可得找你说道说道。”   老曹负责和稀泥:“我们碣石队应下的,肯定少不了你的,把心放在肚子里头。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一条船上混,下次还得联手闯一线天呢,对不对?”   毕竟是并肩行动的盟友,看起来韦庆丰也不想翻脸,“对嘛,就拿这次说,你们队主力和我们队重点保护对象还有老金,好好的都过关了嘛,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还合作呢,遇到事情跑得比兔子都快,叶霈忿忿不平,低声嘟囔:“最后从洞里上来,我还以为特意等着我们统一行动,结果四脚蛇一出来,某人自己跑了,把我们当垫脚石”   看起来郑一民不擅长吵架,还是动手效率:他上前一步,右肩微动,打算抡拳头,叶霈脚尖发力朝后退让,准备避其锋芒再还击--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高大身影忽然横跨一步,凭空挡在她面前,也阻住了郑一民将发未发的招式,昂然道:“早就听说过你,可惜没过过手,难得上门来--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正是骆镔。   有他这么横插一杠子,酒气熏天的大鹏也晃晃悠悠起身,再动手可就成了群架,老曹和韦庆丰各自摆手使眼色,生生把火星四溅的场面压了下去,一个说:“哈哈,都是急脾气,真要切磋切磋,得赌点东道,老曹,到底怎么个意思,就看你的了。”一个拍胸脯:“赌就赌,你划出道儿来,怕你不成?一码归一码,碣石队说出来的话,绝不往回咽,下月阴历十五,一线天等着你。”   既然闹僵了,韦庆丰假惺惺笑着,说两句场面话带队走了,郑一民临走还斜眼看看叶霈,像是有点不甘心,倒把她气得够呛:“什么人啊,我讨厌他们。老曹,干嘛非得和他们结盟?别人不行么?”   老曹苦笑,“霈霈,多大了?怎么跟小孩儿似的?”又责怪骆镔:“骆驼,挺好的姑娘也不提点提点,现在什么形势?”大鹏一屁股坐回原处:“这要是我媳妇,一天揍两顿,再这么刺头不给饭吃。”   怪不得你没媳妇,叶霈瞪他一眼。这几个月你们让新人闭门不问窗外事,一心琢磨闯宫一线天,谁顾得上乱七八糟的事?“姓韦的手下几十个人,联盟总比敌对强,对吧?””   这回轮到骆镔苦笑了,指指沙发,又打开冰箱拎出苏打水分给几人,这才徐徐解释:“我们也不爱和韦庆丰打交道,真是没辙。这人本来就有家底,前几年没少挣钱,招揽了不少身手好的,他的副手大池,还有新来的郑一民都是这么来的;还有一点,他队里姑娘多,不少男的喜欢这调调,更没法管。”   他看看叶霈,犹豫一下,无奈地拐了个弯:“以前有于德华在,他资历深,又能说会道,在中间策划协调;现在于德华没了,只能捏着鼻子打交道。真要弄僵了,张得心站在咱们这边,韦庆丰万一急了眼,跑到北边的人那边,可就麻烦了。”   这也是北边联盟早就计划好的,生怕南方四队联手,对他们不利,冒险杀了于德华,果然最大的团队解散了,剩下三队心不齐,也就造不成威胁了。   好在总是有朋友的。   另一支友军是带着酒过来的。张得心木头一如既往的亲热,也对叶霈赞叹不已,闯宫领头人物老陈正式成了新人队长,至于谢岚,拉着叶霈连连摇晃:“教我几招嘛,我认你当师傅。”   关于收徒弟,叶霈可还没考虑过,当然人家也只是捧捧场而已,于是她大方地应了。   一条鲜艳夺目的宝石项链被盛在盒子里递过来,谢岚口吻不容拒绝:“前两月逛街遇到的,诺,我的心意,你白,戴着好看。”   指甲大小的红宝石、祖母绿、黄宝石、蓝宝石、珍珠等等,居然还有一颗猫眼石,数数共有九种颜色,统统镶嵌在黄金项链上;真奇怪啊,这种最俗套陈旧的乡村风应该很low才对,根本戴不出去,在此地却有种奇异的和谐瑰丽。   很贵吧?叶霈婉拒:“真漂亮,改天你带我去这家店逛逛好了。”   “不够意思是不是?”谢岚扭头朝着骆镔嚷,“骆驼,霈霈这还跟我客气呢”又长长叹口气:“霈霈,你来的还短,光折腾前两关了,下半年你就知道了:钱财乃浮云,富贵皆是身外之物,今朝有酒今朝醉--乖,姐姐有钱,下次你遇到什么好东西,也给我带一份好了。”   刚才还嚷着教两招,现在就成姐姐了,倒是爽快人,叶霈挺喜欢她,也就没再客套。   两队商量起迫在眉睫的“一线天”。昨天三队联手“闯宫”,丁原野带着人手直奔西门,关系到众多队员第二道关卡,必须亲眼看到才行。   “现在三米五左右吧。”丁原野两只胳膊比划着,形容那座细桥与水面的距离,推测说:“下个月到不了两米。”   落脚的地方和漆黑海水仅差两米深?叶霈倒吸一口凉气。   和他同行的木头也说:“差不多,也就这样了,反正够悬的。”   这下连谢岚也说不出话了,颓然坐在沙发里。   还好有骆镔在,说着宽心的话:“没那么严重,只要水没漫上来,走在桥上就没危险,真的,以前都这样”   今朝有酒今朝醉,这话一点错也没有。   失去不少队友的缘故,二队气氛低沉,加上离别在即(绝大多数人都明天回国),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傍晚老曹带领全队聚餐,也没什么兴致喝酒,讲了讲注意安全也就闷头吃饭--大家都知道,缺席的人再也出现不了了,他们独自静悄悄躺在酒店公寓,很快就会被服务员或者别人发现。   逝者如斯。   纱丽披肩、首饰发带装了满满一箱,第二口箱子也摊在地板,大吉岭红茶给宋叔叔和继父的,咖喱送妈妈和宋阿姨,印度特制的香料被分盛在绘着莲花的小木盒里,香气幽深,送谁都拿得出手。   电话响起来,是桃子:“叶霈妹儿,到我这儿喝一杯,明天就散了。”   桃子住的是高级套间,相当宽敞,餐桌摆着苏打水和啤酒、橙汁可乐,还有切好的芒果西瓜、葡萄林檎,从餐厅买回来的沙拉汉堡,自己却在厨房忙活。   骆镔大鹏已经到了,猴子樊继昌也刚进门,老石老孟两位客户也在,还有同属二队的老宋和马良,前者去年就入队了,后者是今年新人,都是刚刚并肩“闯宫”的。   锅里倒满大半锅油,桃子正从一大盆红彤彤的浆糊里面捞出什么东西往锅里放--是鸡腿?叶霈迷惑:“什么做法这是?”   “哎哎,告诉你,比什么肯德基麦当劳好吃一百倍。”桃子不太乐意,指指靠着墙边一摞保鲜饭盒:“明天给你做点带回去。”   外皮香脆酥烫,里面鲜美嫩滑,咬一口肉汁淋漓,叶霈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吞下肚,吃了一块鸡腿又拿起一块,“以后不叫你桃子,叫大厨。”   桃子唉声叹气:“叶霈妹儿没见过啥世面,到我老家来吃几家馆子,包你不想走。”   猴子正忙着新搭档聊:“哥们,我一听你这名儿,就想起那个动画片来。”   马良三十多岁,看着很好讲话,连忙握手:“神笔马良是吧?还有个鱼盆,什么九色鹿,大闹天宫,那会儿动画片可真好看啊,比现在什么宫崎骏强多啦。”   神笔?鱼盆?武功很好?叶霈茫然,“哪个门派的?”   立刻引来哄堂大笑,就连樊继昌也笑个不停,大鹏拎着油津津的鸡翅啃,“哎,这帮九零后,啥传统都没了,国粹啊这都是,骆驼赶紧给补补课。”   哪里跟哪里啊?叶霈被笑的脸发热,只好看身旁骆镔,后者也在笑,低声说:“是个动画片,一根神笔,画出来什么东西都变成真的,就跟法术一样,里面画家就叫马良。”   原来是这样,想来鱼盆也是动画片了,年纪最小的叶霈闷头啃鸡腿。   说说笑笑热闹一会儿,气氛热烈不少,骆镔喝口啤酒,说起正经事:“在座各位,除了我和大鹏,都打算走一线天哦,对了,老石老孟回家琢磨琢磨,不着急。”   老石老孟悻悻地靠在沙发里,什么话也没说。   “叶霈桃子,猴子马良,昌哥老宋。”骆镔脸色严肃,郑重其事地依次打量六人,“下月阴历十五是8月15号,我和老曹8月12号到酒吧,8月13号和张得心韦庆丰他们碰头,数数人排排队。”   有道理,必须和桃子配合配合才行。叶霈这么想着,又听骆镔说:“今天17号,你们放松放松,和家里打个招呼,最迟20号就往北京赶吧”   大家面面相觑:这也太快了吧?桃子嘟囔:“我媳妇非得和我翻脸不可”,猴子也墨迹:“x他妈的摩T罗伽,真t煞笔,天天折腾人么。”马良倒是想得开:“猴哥,反正你家就在北京,大不了我在你家附近开间房。”   要回南昌看妈妈,得和小琬练手商量,赵忆莲还嚷着聚聚,叶霈有点头疼:“晚几天行不行?”   “不行。”骆镔板着脸,斩钉截铁地说:“什么时候了?其他都放在一边,把一线天排前面:闯宫两百多人并肩子上,有什么事帮把手,一线天掉下去就完了。”   说的有道理,叶霈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傍晚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叶霈罗列着准备好的礼物,妈妈高兴是高兴,紧着埋怨“花那么多钱干嘛?又不是没去过。”说的她心里发暖。“出差嘛,我们公司跟这里有项目,以后还过来呢。”   咦,有人敲门,她过去看看,却是骆镔。   大概有事情?匆匆挂断手机的叶霈让开两步,骆镔却摇摇手,站在门口。“那什么,叶霈,我得跟你说一声。”   她等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等到,见他好像不知如何开口,奇怪地说:“怎么了,骆驼?”   “叶霈,其实,等过了下个月就好了。”他难得有些局促,盯着她身后房门,自我解嘲地笑了。“我是说,这段时间匆匆忙忙的,也没顾得上好好和你说说话,天天不是泥鳅就是一线天,要不然就是乱七八糟的破事,折腾的要命,有点,有点对不住你。”   手机有点发烫,叶霈脸颊也有些热,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我知道,正经事么,应该的。反正~来日方长。”她说。   一丝光彩从骆镔眼中浮现,随后感慨地笑了起来。“等知道了第三关地点就好了,就踏实了,不管是新德里还是阿格拉,我都能过来找你,你也能来加尔各答逛逛,没事还能去找找大鹏丁原野。当月要是失败了,就能回国看看你妈妈,还有师妹。对了,你师妹也是一个人吧?不如这样,你俩来西安玩玩,我准备准备,带你们到处逛逛,哎,叶霈,你来过西安没有?我们这里什么都有,吃的玩的,还有博物馆,告诉你,比故宫都强”   于是叶霈忽然憧憬起下月阴历十五之后的日子,听起来很不错;比故宫还强的博物馆?我可是专门去过故宫的,人多得什么都没看好。   “知道了,骆老师。”她说。 第38章   2019年7月18日, 国内   ‘1941年,东三省。日寇伤我同胞, 掳我姐妹, 且用活人实验毒气,伤天害理之事罄竹难书, 余必除之--’   “是师祖!”字迹刚劲有力, 铁骨铮铮, 猛一看像是男子书写, 叶霈却认得是师祖她老人家的字迹。“1938年1938年,师祖六十岁了,师傅师公才不到二十岁呢!”   小琬连连点头, 指着竖版书写的手记示意她接着看:“看, 师姐, 雷击木。”   果然是雷击木。   师祖记载,她带着两个没成年的弟子深夜潜入敌人营地, 放哨的不费吹灰之力除掉, 遇到日本阴阳师预先设下的阵法“阵中拘押数十惨死的厉鬼, 鬼哭狼嚎不绝于耳”,幸好师祖戴着师门至宝,先用雷击木损坏阵眼, 又用鱼肠剑雷霆一击, 阴阳师再难活命。   “我听师傅说过。”叶霈捧着发黄破旧的笔记,一时间心驰神往,仿佛见到师祖、师傅师公当年风采。“可惜那阴阳师是日本阴阳师之首安倍家族嫡系弟子, 道行高深,临死全力反击,把雷击木毁了,”   小琬脸色也暗淡下来,连找到线索的喜悦也被冲淡了。“可惜雷击木传下来好几百年呢,就这么没了。”   两颗脑袋凑在笔记前,生怕错过一个字:阴阳师尸首半人半狐,被师公一把火烧了。师徒三人杀掉百余日寇,救出几百当地村民,自己也功成身退,逃亡南方,再不踏足东三省。   “师傅说,在那之后,她和师公就不太沾惹神神鬼鬼的东西了。”仿佛握着一道闪电,小琬把玩着出鞘的鱼肠剑,语气惋惜地说:“雷击木没了,这剑对付对付普通狐狸精什么的还行,真遇到道行高深的妖魔鬼怪,恐怕就孤掌难鸣了。”   没错,怪不得震慑不住摩T罗伽,阴历十五我还得去报到。叶霈又失望又难过,看看身边堆了满地满桌的笔记、旧书,再看看眼圈都熬红了的小琬,轻轻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好啦好啦,没了就没了,多少年的事了,我现在习惯了,什么蛇人泥鳅都不怕。快看看我给你带的好东西~”   芒果干枇杷干、几种红茶、香料就不用说了,叶霈还千里迢迢背回个篮球大小的木雕大象,象背盘膝而坐一位裹着明艳纱丽的少女,娇憨模样很像小琬。她惊喜地抱起来端详,“师姐,真漂亮。”   小琬穿起纱丽也很漂亮:镶着橙红裙摆的鹅黄纱丽,头巾也是同样款式,配上从新德里带回来的金灿灿项链手环,简直就是一枚印度姑娘嘛--咦,好像少点什么,叶霈取出唇膏点在她额头正中,这才大功告成。   对着落地镜转两圈,额头朱砂殷红,裙摆绽放如花,小琬咯咯笑个不停,真像个小孩子。   当然真刀实枪过招的时候,她又沉稳地像个老太太:“师姐,男娲是这么走路吧?”她把棉被叠叠拖在身后,模仿长长蛇尾。   躺在地面的叶霈抬头看看,应了一声便闭紧眼睛,左手握着木筷,右手藏在一个枕头底下。“你慢点过来。”   感觉到有力量拔动木筷,第一次她握紧不放,第二次便大力送出,右□□霆一挥--小琬翻手如电,紧紧握住砍过来的木刀,想了想才说:“真危险啊,师姐,你太冒险了。”   只见叶霈利索地朝左翻滚,手掌撑着地面,径直蹿出很远:“假如没砍中,我立刻就走,一点不耽搁。   “那也不行。”小琬不停摇头,用责怪的眼神望着她,有点像师傅。“男娲当时没防备,精力都放在收回箭矢上,否则你砍不中它;而且它尾巴很长,缠住你可就糟了。”   “要不说呢,好在剑到手了,以后我见到四脚蛇就撤,闻风而逃。”其实叶霈自己也十分后怕,只好亡羊补牢:“昌哥也在嘛,他一看我躺进死人堆里,立刻也钻进去了,真有事他会拉我一把的。”   看上去小琬不太赞成,不过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转而研究起叶霈随手画的两把焦木剑草图:“看着可真好,可惜我见不到。”   提到战利品,叶霈连忙添油加醋:“男人用着有点窄,刚好适合我们,我第一眼看见就离不开眼了。骆驼那两柄刀很厉害,对付泥鳅事半功倍,我早就想弄两把,这回总算踏实了。哎,可以传给徒弟的,可惜没法带出来给你看。”   小琬神情可以用羡慕极了来形容,失落地嘟囔着:“师姐,我好想进封印之地,好想试试这两把剑,好想打男娲。”   “你还是陪我走走桩吧。”叶霈大笑着揉揉她头顶,“诺,下月要走一线天,全靠你了。”   叶霈初次见到小琬,就是在梅花桩上。   那是初二暑假,父亲带着她坐火车大老远从南昌赶过来,探望师傅。那是她第一次来这里,离开市区觉得神清气爽,有点像春游,见到离别一年之久的师傅更高兴了:她老人家还是老样子,深灰衣裳,银白头发挽成发髻,皱纹多了些许,眼神犀利如电,站在庭院中央倒背双手盯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黑溜溜的大眼睛,脸庞像红苹果,正摇摇晃晃站在一尺高的木桩上头,眼瞧着要掉下来。旁边放个收音机,轻轻放着婉转激昂的“浪奔,浪流~”   师傅见到父女俩很高兴,先是受了父亲的礼,又摸摸她的头,这才招招手,“好孩子,见过你师妹。小琬过来,这是叶师伯,这是你叶师姐。”   小琬挺着胸脯,脆生生道:“叶师伯,叶师姐。”   那时候已经不能算师傅弟子的叶霈有点心酸,还是大声应了,听师傅说“功夫丢下没有?”挽起裤腿,干净利索地沿着七十二根木桩走了一个来回,师傅满意地“嗯”一声,小琬嘴巴张得苹果那么大。   十余年后,轮到她羡慕小琬了:她细细瘦瘦的双脚好像钉在木桩上,无论自己放开手脚猛攻,都能游鱼飞鸟似的躲避开来;偶尔一抬手,无论当时正在前进还是倒退、转身、飞跃,发出的飞刀都能笔直命中十余米外靶心,刀柄红丝带在风中飘荡。   “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对付四脚蛇就有把握了。”叶霈沮丧地说。   小琬单脚踩在木桩,纤细身体摇摇摆摆如同柳树,正是一招“风摆杨柳”:“师姐你很厉害的,只不过没跟着师傅去拜会其他门派而已,对敌经验少了些。”她歪着头想想,“师姐,你这次多呆几天,我陪你把剑法、步法和暗器统统过一遍,好不好?”   也只好如此。   晚上吃炸鸡。   说是炸鸡,大部分是剥好的虾仁、鱿鱼,还有切成小块的鸡腿鸡翅,桃子今早出发前才炸好,封在保鲜盒里,红彤彤一大盒看着就过瘾。见到从新德里带回来不少咖喱,叶霈心血来潮,买了块切好的牛肉和土豆洋葱,照着网上的菜谱做了道咖喱牛肉,虽然差点切了手,椰奶也放多了,依然很成功,小琬一连吃了三碗饭,又把加热后的炸鸡炸虾吃了一大半,夸个不停。   小琬这么多年没离开师傅,功夫是学全了,什么好吃的都没吃过,好地方也没去过,怪可怜的。   “阿琬,等下个月我这边搞定了,你跟我去趟西安吧。”她忽然想起临别骆镔的话,把最后几块肉塞给大黄狗,擦擦手指。“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可以带我们走走,那里很好玩的,有兵马俑,还有华清池,就是杨贵妃住过的”   “我知道我知道。”小琬眼睛亮晶晶,高高兴兴喊:“我会背《长恨歌》,汉皇重色思倾国~”   傍晚骆镔来电话。他已经回了西安,准备陪父母几天,再动身回印度,这次就得直奔加尔各答了--对于他来说,第三关才是最重要的。   听说叶霈正像复习功课似的从头到尾把师门武功重温一遍,骆镔很高兴,连连叮嘱把重点放在身法上。   要不要和他说说西安的事?还是算啦,很快就在北京见到了,叶霈有点紧张。   千里之外的骆镔絮絮叨叨:“也别待太久,赶紧回北京找桃子,不行让你师妹也过去”   叶霈服了他:“知道了知道了,骆老师。”   挂断电话,遛狗回来的小琬好奇地说:“这个老师是教什么的呀?”   “他?只会耍耍刀。”叶霈哈哈大笑。   时间过得很快,七月底的时候,骆镔、老曹频频来催,桃子也从四川出发,叶霈只好走了。“小琬,我得走了,你真的不跟我去北京嘛?”   印度纱丽实在艳丽,小琬喜欢的不行,只要不练功夫不出门,就披在身上,有点像古装剧女主角。   “我不去了,师姐。”她慢吞吞答,显然想过很久,朝着书房的方向扬扬下巴:“我得接着在书里找,有没有不用雷击木的法子。”   这也是正经事,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呢。叶霈摸摸她脑瓜,抱着膝盖坐在她身边,“辛苦你了。”   暖风徐徐吹佛,小琬不知想些什么,侧头打量她半天,才一字一顿地说:“师姐,练了这么多天,你该学的都学了,该会的也会了,就是师傅还在,也没什么能再教你的了。”   这是真的。她重新拜师之后,师傅陆陆续续倾囊相授,这次小琬又手把手给自己把关、指点、喂招,不到位的地方都扳了过来,剩下的就是功力火候的问题了。师傅十成功夫,抛开功力深厚不提,小琬领会七、八成,自己只学到三、四成,只能在交手过招、身临险境的时候慢慢提高了。   “我知道,师妹。”她也郑重其事地说,“师傅常说,尽人事听天命,事情到这一步,也只能看运气了。”   小琬点点头,轻轻摸摸她背脊左侧--和以前一样,她依然看不到叶霈背后两只怪兽。“心魔的事,师姐怎么办?”   她说的是“一线天”,通过的人都说,会在桥上经历各种各样的幻境,踏错一步就没命了。   “不外是我潜意识里最畏惧、最渴望的东西,可能是我父亲,也可能是师傅,甚至可能是师妹你--我没能跟随师傅学全功夫,心里很遗憾。”叶霈坦诚地说,耸耸肩膀,“我问过不少通过一线天的人,都是这样子,只要不被迷惑不贪心,我想也没什么可怕的--明明知道是假的嘛。”   小琬没吭声,半天才答:“师傅以前说,修行修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们功夫练得高了,心魔也就来了,所以才有走火入魔一说。必须灵山拴意马,玉树锁心猿,繁华不挂眼,心中无一物,才能渡过难关。”   这是师傅教过的,叶霈跟着默念一遍,拍拍她肩膀,豪气十足地说:“安啦,我还有七宝莲呢。你等我好消息,这个月过了,我带你去西安。” 第39章   2019年8月9日, 北京   头顶橙红镶着白边的太阳伞把灼热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长方形泳池是纯白的,碧蓝池水偶尔被微风吹起阵阵涟漪。周遭绿树成荫,花儿摇摇摆摆, 小鸟不时在枝头高声歌唱, 餐椅摆满冰块和新鲜果汁--如果不是四条条细长木板颤颤巍巍悬在泳池上有点煞风景, 此处算是度假的好地方。。   “陶哲!”站在最右边木板上方的叶霈大声喊着桃子本名, 一脚踢向他左腿, “快说, 做过什么亏心事?”   桃子倒退两步, 稳住身体,左拳也打过来带着风声, “生平不做亏心事, 夜半不怕鬼敲门!叶霈妹儿,啥时候交男朋友的?”   “大学有人追。”她不甘示弱, “你老婆是你第几个女朋友?”   桃子想也不想, 张口就答:“第四个,前面的都分了。叶霈妹儿, 挣了那么多钱,怎么花?”   “买大hoe!北京买完南昌买,再回老家买!”叶霈顿了顿, 一时间想不起问什么话,随口提要求:“厨子,我要吃火锅, 牛油辣椒的!”   旁边忽然传来助阵声:“叶霈,问他几岁失身!”正是刚从老曹别墅嘻嘻哈哈走出来的猴子和马良;马良早就住进别墅,猴子依然早九晚六,白天在别墅和大家混,晚上回家报道。   桃子笑骂:“滚!来来来,猴子你啥时候第一次,快给大家听听。”   猴子无所谓,大大咧咧朝泳池边一坐,两只脚伸进水里拨动,“大三还是大四来着,快点,该你了。”   马良愁眉苦脸在遮阳伞下面伸懒腰,喃喃自语:“不行,再这么下去,我和猴哥都聊出感情了,没有任何秘密,d太可怕了。”   我和桃子也快了,叶霈哈哈大笑,被桃子趁机冲过来一推,两只胳膊摆了摆,到底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掉进水池。   带着轻微消毒水味道的池水清凉,池底是蔚蓝的,顿时整个人仿佛到了北极,叶霈惬意地拢拢头发,忽然大叫一声:墨镜和遮阳帽都掉进水底了。   “桃子!”叶霈气哼哼追着用水泼他,尽管桃子顺着木板跑得快,衣服依然湿了大半。我的墨镜可是新买的,叶霈深深吸气,蹲下摸索着把帽子墨镜捞出来,用力甩甩。   那是谁?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藏蓝olo衫的男人顺着草地间的小路踱来,边走边惬意地活动胳膊,正是骆镔。他这么早就过来了?叶霈高兴地挥动遮阳帽。   猴子扭头一看,立刻落井下石:“让你欺负叶霈,该。”马良哈哈大笑。桃子看着不妙,溜溜达达逃到泳池另一侧,双手环胸:“别过来,过来我就叫了。”   “今天才几号啊?”她仰头问,阳光映着脸上的水珠闪闪发光。   骆镔也不说话,蹲在池边伸出手掌--宽大有力,看着就有安全感。桃子猴子齐声吹口哨,叶霈慢腾腾游了两米多,握住他的手掌爬出泳池。池边遮阳伞下面堆放着外衣,她拎过一件披好。   “桃子开火没有?”骆镔大声问,“别折腾了,我带了吃的。”   桃子翻着白眼:“又从酒吧点的汉堡三明治吧?早都吃腻了。”   头发湿漉漉的,叶霈拎起条大毛巾擦拭,还不忘记报仇:“桃子说做火锅。”   “大热天吃什么火锅。”骆镔纠正,“待会儿烤全羊。”   大热天吃烤全羊?   半只羊是朋友给老曹从内蒙古带回来的,老曹不在,骆镔替他笑纳了。料理干净切上花刀,抹上辣椒面、孜然、迷迭香罗勒叶蒜粒等等和盐在冰箱腌上一整天;佐料配菜是酒吧直接送来的,还送了几斤鸡翅板筋牛排之类,这会儿正在烤架上滋滋作响。烤架下面一截一截的松木被火焰包裹着,合着肉味儿闻起来香极了。   桃子在旁边开冰镇啤酒,猴子吃毛豆,走了一天独木桥的叶霈肚子咕咕叫,眼巴巴盯着骆镔不停翻转手柄,还不忘问:“大鹏怎么没在?”   用刷子蘸着蜂蜜刷一遍,翻了个儿,骆镔用手背擦擦汗,“大鹏回家了,看看他爸他妈。”   太阳落山之后,几台风扇吹着,冰块被摆在周围,几个单独住在周边酒店的队员过来了,一队唯一通过三道关卡的客户刘文跃也到了,二队樊继昌和老宋早就住进来了,别墅门前相当热闹。   明黄油脂不时顺着篦子滴下去,噼啪一声。用铁签子扎两下,轻而易举便刺透了,骆镔满意的点点头,看看桌子,“腾地儿。”   大家七手八脚把餐桌中间腾空,眼瞧着骆镔把烤好的羊腿小心放在托盘里,双手端到桌上。“尝尝我手艺。”   冒着油星的羊肉又酥又嫩,没有一点儿腥膻,连吃两大块下肚又喝了冰啤酒,叶霈心满意足。“骆驼,你也过来。”   腰间系着围裙的骆镔活像街头卖烤羊肉串的,脸上被烤得油亮,鼻梁还有几道黑。“有什么想吃的素的,蘑菇青椒,茄子大蒜,都拿过来。”   大蒜算素菜?不管那么多统统拎过去,叶霈想帮他忙,却被骆镔轰回来。回到座位的时候桃子凑过来:“骆驼不错吧?叶霈妹儿,队里倒追他的女生多着呢。”   我早就知道了,叶霈隐隐骄傲,正经事没得挑,还能当大厨~   当然十多个小时之后,骆镔又恢复成严肃教官,站在游泳池边缘郑重其事地讲课:“八位,一线天没什么不明白的了吧?”   这时候再不明白就是送死了,叶霈桃子、猴子马良、樊继昌老宋、一队两名队员都摇摇头。   “其实也简单,前半截走独木桥。”他身先士卒,在池边稍微活动两下,径直走上泳池中间微微摇晃的木板;他走得并不快,步伐却稳健有力,显然在下盘下过苦功,一百米宽的泳池很快被走完了。“没什么可说的,有把握的走快点,没把握的慢慢挪,全靠平时功夫了。”   “后半截起雾,雾里都是幻觉,有人遇到死去的亲人,有人遇到还活着的恋人,都不一样。我在雾里见到死去的叔叔,让我跟他走;大鹏遇到为了他意外去世的奶奶。”骆镔声音黯然,紧接着大声强调:“注意,这时候完全跟真的一样,很危险,就得靠着两个人互相提醒,才有希望扛过去。”   叶霈忽然想起两个月之前,登上“封印之地”西侧城墙的情形:看到那道延伸在漆黑海面桥梁之前,率先落入视野的是伫立在通道入口的两座迦楼罗雕像:它们不但代表第二关,还提醒我们必须两人联手过桥、互相提点。   “另外一点,你们也都知道了。海里有东西,蛇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句话,别往下看。”话是这么说,骆镔自己倒往游泳池里看看,荡漾的碧蓝池水映着朝阳。“这个月有点晚了,不过把心搁肚子里,水再怎么涨也淹不过桥;只要不掉下去,什么事都没有。”   只要不掉下去想起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漆黑海洋,叶霈手心出汗。   “骆驼,以前有没有人走到一半,不想走了又回来的?”问话的是猴子。   骆驼脸上半点笑容也没有:“只要上了桥,就两条路:要不然到达终点,见到迦楼罗,过了第二关;否则这人就没了。你想想,就算你走了三分之一,想往回撤,你后面的人怎么办?一个一个从桥上给你让道?可能吗?”   猴子不说话了,桃子又有问题:“骆驼,我有个招:找条绳索系在桥上,走一步往前拖一步,可行吗?”   这样的话,确实安全许多,叶霈却本能地认为没戏。果然骆镔哼哼着,“想得倒挺美,你自己上去试试就知道了”   叶霈想了想,“下月阴历十五,我们在皇宫,还得跑到西城门,来得及吧?”   答案是肯定的:“和闯宫一样,月亮升到最高的时候上去就行了,我和老曹都在,带着你们过去。”   轮到樊继昌,大概准备充分,没什么要问的,他的搭档老宋问:“前两年咱们队上了多少人,下来多少人?”   “去年十四个,我、大鹏都算上,活下来六个;前年有丁原野,上去十三个,活下来五个,再前年就是老曹、刘文跃那拨了。”骆镔叹了口气,目光又是忧虑又是担忧地望向叶霈,声音低了不少:“这个比闯宫难,想上去的,自己想清楚了。”   形势确实严峻,闯宫风险再大,一百多人互相策应掩护,哪怕壮壮胆也是好的;周围是茫茫大海,脚下只有一巴掌宽的浮桥任何人想着都头疼。   于是骆镔要求四组对练的时候,叶霈二话不说就率先登上中间木板,左边那条是樊继昌老宋,右边的是猴子马良,一队两人最靠近池边。   “桃子,也许在一线天上面,你就真成一颗红桃了。”她张开双臂。   这也是有来历的:桃子自己说,小时候被爷爷奶奶喂得肥胖,外号就是桃子。长得胖不代表身体好,动不动就生病,走几步就开喘,体育课都上不了,天天被男同学追在后边欺负,恨不得当颗球踢。爸妈勒令减肥,顺便报了个武术班,练点防身本事,谁知道这家伙对武术极感兴趣,不但就此瘦成一道闪电,还专门拜师学艺,练就一身不错的功夫。   桃子不肯承认:“鬼片看过吧,这种幻觉都是针对心底脆弱角落,或者阴暗面啊,亏心事啊。像我这种阳光好少年,妥妥地。”   还好少年?叶霈哈哈大笑,冷不丁背后风声,有人偷袭。她想也不想,直接跳出一米多,蹿到相邻那条木板站稳,回头一看,原来是樊继昌。她摆开还击的架势,突然朝猴子飞踢,后者侧身想躲,伸着胳膊保持平衡,还是一头掉进池水。   可怜的家伙,叶霈替他担忧:身体素质好的普通人而已,没有功夫底子。“猴子,要不你缓缓吧。”她抱着膝盖蹲在木板,“老石老孟、李俊杰波浪卷他们都不走这关。”   猴子甩甩半秃的脑壳,固执地说:“那不行。我想开了,能过就过,过不了就算了,人皆有一死,与其天天提心吊胆,还不如试吧试吧。我问了骆驼大鹏还有老曹,一线天没有物理攻击,蛇也上不来;哪怕走慢点,不掉下去就行。至于迷雾什么的,我又没做什么坏事,顶多家里老头老太太找我来呗,明知道是假的,有什么可怕。”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叶霈不再说话。   倒是刚从别墅走过来的骆镔听见了,闷头点了根烟,不知想些什么。他看着七人拳打脚踢,不时跳跃到另一根木板上,半天才把拎着的两个塑料桶提到泳池边缘,挥手叫道:“老侯,猴子,上去吧。”   随后水花四溅,两桶活物被倾倒进池里,一半金红阔尾,像是锦鲤,一半长须黑瘦,却是泥鳅,入水立刻散开钻入池底,幸好猴子已经抓住梯子爬上岸边。   什么意思?叶霈下意识双脚发力站得稳些,其他人也低头细瞧,桃子还有兴致:“晚上炸泥鳅吧。”   泥鳅当然不是用来吃的:骆镔板着脸,简直像一位忧心学生们前程的高三班主任,指着泳池说:“今天10号,从现在开始到13号,除了吃饭睡觉,你们八个就在上面待着,谁也不许下来,适应适应比什么都强。掉下去几次,互相都记着点,超过三次的,就别走一线天了,老侯,尤其是你,不行就别上了。”   叶霈同情地看着猴子,后者非常沮丧,半秃的脑瓜在阳光下发亮。 第40章   2019年8月12日,北京, 碣石酒吧   “大鹏, 去年这时候,一线天下面的水淹到哪儿了?”骆镔点燃一根烟, 把打火机扔到厚木桌面。   大鹏盯着天花板琢磨半天,拍拍脑门:“那哪儿记得住。你也挺逗的, 水涨的高点涨的低点不都一样么?叶霈桃子他们不都得撸着胳膊上?”   这话令骆镔更烦躁了,头也不抬地朝吧台打个响指,娃娃脸招待闻声而来:“两位哥,今儿喝点什么?”   “上点啤的, 弄得凉点。”骆镔半句话也不想多说,倒是大鹏拉着他细细叮嘱:“哥们刚下飞机,多弄点好吃的,今儿骆驼请客。”   “听说了么, 老金挑来挑去, 挑的李云帆。”骆镔用力搓搓脸,换个话题,“具体多少钱没问,估计下血本了。”   和“闯宫”不同,“一线天”提到钱, 可就是货真价实的一带一了:两人用同一根藤蔓捆在腰间,一前一后走上桥,优点是能互相照应,遇到危险拉一把;缺点就简单了, 一个人摔下去,另一个人也活不成。   至于李云帆,是去年加入于德华队伍的新人,身手很不错,人也够机灵,上月“闯宫”算是领头的,显然早就被老金看中了。   大鹏哎呀一声,掰着手指头:“起码八位数,老金得出点血,好在这家伙底儿厚,不怕。”   骆镔期待地问:“大鹏,你说老金那个鹊桥仙,真的假的?于德华告诉他的?”   大鹏噗嗤乐了:“哎呀,你怎么那么天真呢?多大了都?这种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儿,你居然也信?脑子进水了?”   满杯扎啤冒着泡沫上桌了,骆镔自顾自拎起来,一口气灌进大半。不知是喝得急了还是怎么,他突然咳嗽起来,眼圈微微泛红。   滋滋作响的黑椒牛排上来了,配着土豆泥、薯条和西兰花卖相很不错,算是酒吧里招牌菜,还贴心地配了筷子。大鹏推给他一份,自己那份切得横七竖八,径直朝嘴里送。“骆驼,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他说,“关心则乱。”   骆驼什么话也没说,想起几公里之外,在老曹别墅泳池走木板走得热火朝天的叶霈,忽然心里发酸:前几天他开车回来,刚好看见那女孩子掉进泳池,明知水浅,人也没事,还是忍不住快走几步。见到他过来,叶霈摇晃着滴着水的深蓝遮阳帽,黑发湿漉漉,白皙脸庞满是亮晶晶的水珠,眼睛又黑又亮   大鹏又说:“没说错吧?你也混两年了,封印之地什么狗德行还不明白?要不然就找犄角旮旯偷偷摸摸一藏,每月躲着藤蔓往中间走,装聋作哑一声不出。运气好的呢,得过且过,能活一天是一天;运气不好的呢,折在泥鳅四脚蛇手里,还能怎么着?”   “还有一条路,把脑袋拧下来别裤腰带上,闯三关。”他提高声音,顺手把筷子一扔,“闯宫,一线天,捉迷藏,只要都过了,怎么都好说。2012年那拨人不就是?鬼知道怎么捣鼓的,楞把降龙杵弄出来了,长虫一翻肚皮,他们也不用回去了,事在人为嘛。”   骆镔哼了一声,“降龙杵哪儿那么好找,老曹丹尼尔于德华折腾几年了,影儿都没看见。”   “心不诚呗。”大鹏嘿嘿笑,信口开河:“初一十五进庙烧香,见佛就拜,早晚有冒出来的那一天。”   骆镔板着脸,“那你可得抓紧了,别耽误正事:丹尼尔和老金都算过命,詹姆那块石板我也见着了,今年说不定真有戏。”   “差点把这事忘了。”大鹏拎过他手机乱翻,很快找到照片,念叨着:“还真是,说不定迦楼罗再显一会灵,齐活。”   “你说,叶霈这小孩儿,还真有运气,七宝莲藏在墙里都找得到。”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骆镔脸色柔和,话语也低了不少,“到底从小就练武,耳聪目明,五识六感也灵。她还有个师妹,听说功夫比她高得多,改天得认识认识。”   大鹏身体前倾:“你发现没有,迦楼罗这鸟人看上她了。”   “滚!”骆镔呸了一声,悻悻地骂:“草,狗嘴吐不出象牙。”   大鹏哈哈大笑,“那你倒是上啊?该追追,该表白表白,大大方方的,害什么臊啊?天天在这里缩着,我都替你着急。叶霈跟桃子天天起早贪黑混着,还得相依为命走一线天,别到时候人俩好上了,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闯天涯,你这竹篮打水一场空。”   骆镔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半天才叹口气,语气惆怅。“我能说什么?天天我在加尔各答,她在她师妹那儿,见了面正经事都说不完,从泥鳅说到四脚蛇,从闯宫说到一线天,要不然就是张得心如何如何韦庆丰是个混蛋,我t自己都想笑。”   “你傻不傻?这么委婉干嘛?你以为你是小学老师,教人家语文数学?”大鹏扼腕叹息,歪着脑袋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你以前有过妞儿没有?愁死我了。你就直截了当地说,叶霈哥哥看上你了,哥哥要睡你,有什么事儿哥哥罩着你,赶紧到哥哥怀里来”   骆镔伸手指着他,摇头苦笑。“说真的,大鹏,我心里难受。”   “我盼着她早点通过一线天,下半年再过了捉迷藏,还能赶上今年这拨。”想起詹姆、丹尼尔和老金,他眼中带着希冀,如同夜幕中的繁星,紧接着黯淡下来:“可眼瞧着她要去了,我心里又空落落的,万一万一她失了手,或者桃子出了事,有去无回,可怎么办?”   他茫然地望着自己最好的兄弟,眼圈慢慢发红:“那我就得替她办后事了,就像康林,大蒙”   这两人都是他和大鹏的好兄弟,一个折在去年六月闯宫,另一个没能通过七月份一线天,提起来都是泪。   这回轮到大鹏沉默了。半晌之后,他喃喃说,“我现在还记得,年初那天,璐璐烫了头,穿件浅绿新睡衣,扣子是红蜻蜓,洗完澡给我跳舞,真好看--她不该死啊。”   一时间愁云惨雾,两人都哽咽了,谁也说不出话来。还是电话打破沉寂,骆镔接起来,是老曹,听了几句便挂了。   “看见没有,又来事儿了。”他扔下手机,把已经凉了的牛排切开,又开始吃培根鸡蛋三明治。“一会儿跟我走。”   大鹏假装看着窗外,用手背擦过眼角泪水,侧头喝酒。“骆驼,记得你那时候劝我的话么?”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慢悠悠地说,“只要叶霈命不该绝,这一线天上得去,也下得来。你等着瞧吧。”   被骆镔挂念的叶霈足足在泳池耗到傍晚十一点,才算完成当天任务,衣裳半干,头发也湿漉漉的,和几位伙伴打了招呼便回到别墅。随着集合日期临近,住进来的队友越来越多,她到得早,占据了二层视野最好的房间。   池水里有泥鳅和锦鲤,想着就起鸡皮疙瘩,足足打了三遍洗发水和浴液,叶霈才打开淋浴,安慰自己:总比猴子强多了--这家伙掉下去好几回了。   第二天遇到谢岚的时候,理所当然被嘲笑了:“霈霈,我觉得你黑了。”她煞有其事地拉着叶霈打量,“我一直用白泥面膜,推荐给你。”   任何人在烈日炎炎之下练功,都会晒黑好不好?老曹为什么不弄室内泳池?叶霈腹诽,没多久就轮到她嘲笑谢岚了:“佐罗?你们是佐罗队?”   这个人是谁?稍微有些耳熟。   比她大几岁的谢岚悻悻地说:“老张定的,他那把年纪,最流行佐罗。”   好吧,手机百度一下,1998年的电影,安东尼奥班德拉斯主演,叶霈很是陌生,二十年前啦。“嗯大概z比较好写吧?”   就像“碣石队”在封印之地里的手势,举杯饮酒,取曹操“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含义,“佐罗队”的z手势也很好记。   于德华队伍原来叫“天王队”,显然来自同名的天王巨星,手势指天,意思是天上星辰;至于韦庆丰队伍也有代号“银B”,B是蛇类天敌,听上去倒挺威风,手势是右手在身前弯曲猛攻。   相形之下,叶霈觉得自己队名还是挺有诗意的。   四支队伍是在位于北京郊区的于德华别墅集合的。常在“封印之地”走动的人们早都安排好后事,于德华也不例外,听说他把财产都留给家人,唯独名下这栋高级别墅依然留给队伍。   继承“天王队”队长的是于德华副手孟良,带着几个队员迎接三队,寒暄几句便先办正经事:别墅一层建有一座25100米的室内泳池,虽然不算大,也足够大家用了。   “这么逼真啊”叶霈感觉不好:眼前满池清水被染成黑色,如同腐臭沼泽,还浮着花花绿绿的鳄鱼、恐龙充气玩具,上面并列搭着四条巴掌宽的银白浮桥。她低声问:“你上不上?”   看起来谢岚很有点犹豫,轻声说:“老张不放心,我倒想试试。”   东道主孟良站在最前方,指着泳池解释:“各位,我说一下。老规矩,从左边第一条开始,到头下来,接着走第二条,就这么走之字形直到都走完为止,一共走三轮。每组有两次机会,各自计时,按平均时间统一排队。”   倒也挺公平,叶霈站在泳池边缘朝下打量,听马良补充道:“要是中间掉下去,游到头顺着梯子上来,继续走,时间累计。”   这人显然不像于德华那么爱聊天,干巴巴几句就退到一旁:“各位,我队里的人抛砖引玉,就先上了。”   挑战第二关的人才这么少?几分钟之后,叶霈皱紧眉头:不同于第一关“闯宫”声势浩大的队伍,“天王队”只有十多人站到池边排队,另外三队陆续出列的人数也相仿。   “到时候人更少。”身畔有人说话,不用看就知道是骆驼。“不少人事到临头,放弃了。一会儿记好顺序,前后左右的都看着点。”   在望不到边际的漆黑海面行走整夜如果不是功底打得稳,叶霈自己也不会选择这条搏命之路的,只好“嗯”了一声。   第一个踏上浮桥的是两个叶霈叫不上名字的队员,脚步都很利索,一前一后沿着木板匀速走入泳池。他们显然训练很久,默契地喊着对方名字,很快就走完第一条木板转而踏上相邻那条,有专门的人记录时间和进度。   第二组、第三组金老板排在第五个,带着一个身手矫健的年轻人,听说叫李云帆,腰间拴着一条绳索,绳索另一头系在金老板身上。两人握着一根长竹竿两端,金老板率先走上木板,李云帆在后面跟着。   “真是一线天。”叶霈低声叹息,“两个人,命悬一线。”   骆镔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对,比你和桃子这样的难多了。”   果然如此。其他人行走得都很顺畅,金老板这组却是例外:他毕竟是个普通人,摇摇晃晃行走在巴掌宽的木板上,张开双臂力求平衡;跟在后面的李云帆不得不经常抬起竹竿支撑住他的身体,进度慢多了。   能把性命搭在金老板身上叶霈悄悄说,“几位数?”   骆镔用手比了个“九”。   好吧,老金下了血本,看样子志在必得,必须抓住今年的机会。   那是什么?叶霈心里咯噔一声:室内开着空调,池中不时荡起阵阵涟漪,污浊水面忽然冒出一对对泡沫般的小眼睛,看着恶心极了。   大概是鳗鱼,浮出水面呼吸空气。   好疼,紧张的谢岚一把抓住她胳膊,直接来了句国骂,骆镔听见了,“这算什么,一线天里头那些可比这个大多了。”   没错没错,叶霈抬高目光不往下看。   走在泳池上方的金老板可没这么淡定,咽了口唾沫,双脚显然发软。一只肥壮鳗鱼不知怎么蹿出水面,尾巴甩动,黑水翻溅得老高,刚拐上第三根木板的金老板下意识躲避,立刻失去平衡,身体朝左跌落;身后的李云帆伸着竹竿想扶,眼瞧着来不及了,立刻跳下木板右侧。   只见水花四溅,两人被绳索摇摇晃晃悬挂在木板两侧,半身都浸在池水中,倒也相持住了。金老板手忙脚乱往起爬,李云帆紧紧扳住木板不放。   果然价值九位数,有他坐镇,老金能通过的几率大了不少;换成我的话嘛还是算了吧,保命第一,钱也够花了,叶霈可不是贪财的人。   “天王队”最后两组走走停停,还有两人不时趴在木板匍匐前进,倒是安全,效率可就相当低了,给他们计时的人完全不急。   也对,其实散客可以尝试嘛,至少不会遭遇泥鳅和四脚蛇,当然心理素质必须过硬才行。叶霈开始活动手脚,几分钟之后昂然站在池边:“桃子!”   桃子高声应:“走着!”   我们走得很快,一定能排到前三--踏入池中的时候叶霈这么想着,脚步又快又稳。她和桃子显然是重点关注对象,刚刚走完第三根木板,场中一百多人的目光就集中过来,站在池边的骆镔目光满是喜悦,大鹏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老曹挑起大拇指,谢岚双手放在嘴边助威,就连不参与“一线天”的李俊杰波浪卷、老石老孟都满脸羡慕。   听到计时队员“十一分钟”的时候,叶霈松了口气,和随后跳下池边的桃子重重击掌。比先前的“天王队”绝大部分人都快,这回稳了,结果骆镔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两口。   可惜队伍平均分很快被猴子拉低了:前面的樊继昌老宋进度很快,他也和马良摩拳擦掌踏入水池。毕竟练过数月,开始还算顺利,走到泳池尽头换到第三条木板的时候猴子不知怎么脚底一滑,噗通一声摔进两条木板之间的水池,顿时水花四溅。   真糟糕啊,叶霈打算帮忙,胳膊伸到一半便顿住了--水里有鳗鱼。好在池水不深,人高马大的猴子扒住木板,马良往上拖拽,把后面的队员都挡住了。   “骆驼,跟猴子说一声,算了吧。”老曹叹口气,无奈地说:“白搭一条命。”   骆驼半天才答:“劝过八回了,没用。”   接下来的测试,猴子基本是骑着木板挪移身体完成的,马良后面慢慢溜达。这是最笨的办法,全程足足花了大半个小时,周围人们都无奈地给他拍巴掌,大概在想“可算完事了”。   就像大家预计的,樊继昌和老宋成绩很好,只比叶霈桃子略慢,猴子马良毫无悬念地垫底。“碣石队”全部结束的时候,叶霈看到马良有些无奈地蹲在池边发呆,忍不住拍拍猴子肩膀。“喂,实话实说,你悠着点。”   “凡人皆有一死,早晚不得不死。”湿淋淋的猴子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小声嘟囔着:“你不是说迦楼罗雕像能活过来么?上次没顾得上,这回要是成了,我得好好拜拜”   什么意思?叶霈茫然,求神拜佛的话,去雍和宫灵隐寺普陀山都行啊,少林寺也不错,这方面张得心可是行家   她的目光被新上场的“银B队”吸引过去。身手最好的新人郑一民带着那个纤细美丽的女生下场,后者好像叫什么“苒苒”,队长韦庆丰身体前倾,满脸紧张,恨不得进去帮忙。   这两人也是金老板的路数,彼此腰间用一根绳索紧紧系住。看得出那个苒苒不会功夫,还不如练过多年舞蹈的谢岚,众目睽睽之下双脚甚至开始颤抖;刚走完第一轮,她就停在中间某根木板走不动了,不敢看脚下荡漾起伏的黑水,咬咬红唇,忽然小心翼翼蹲下去,膝盖和胳膊扒住木板匍匐前进。   虽然狼狈了点,还是有希望的--她也想闯三关,活下去。   叶霈忽然有点佩服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了。   身畔谢岚深深吸口气,挽起袖子走到池边热身的队友身后,喃喃说:“她都敢上一线天,我有什么不敢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海涅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海涅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i、 15瓶;ndegz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2019年8月15日, 北京   “霈霈霈霈, 看藕霸没?”夜幕降临的时候,赵忆莲在电话里赞叹着, “丙丙太帅了,必须十刷!”   刷夜?荷花游戏氪金了?叶霈把目光从铺在桌面的古城地图挪开, 疑惑地说:“欧巴?韩国的?”   赵忆莲的尖叫几乎把她耳朵震破了。“哪吒啊,你去火星了?出个差而已嘛, 快说, 什么时候回来?姐姐我想你了。”   半年之前,自己还每周都和这位热情活泼的女生逛街shog, 现在满脑子泥鳅一线天,真是世事无常。叶霈也想她了, 发誓带无数印度纱丽檀香当礼物, 叽叽咯咯聊好久才挂电话。   关于出差这个经久不衰的话题, “碣石队”二队深有体会, 从有妇之夫猴子到广大单身汉, 每天都要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汇报进度互相掩护并迎接查岗, 时间长了都习以为常了。   往日由桃子下厨,火锅凉面炒菜随便挑;现在队员都到齐了, 他一个人可应付不来。依着骆镔, 点些披萨面条完事,被大家一致反对:还不知能不能活过明天,五脏庙怎能随便应付?   猴子喊得最大声:“凡人皆有一死”   叶霈觉得有趣:“这是什么游戏里的?魔兽?”   魔兽资深玩家猴子大摇其头,“不是吧, 叶霈,2019年啊,没看过《权游》?”   权游权游,美剧《权力的游戏》嘛,赵忆莲追过,叶霈没什么兴趣,富裕时间练功还来不及呢。“好看吗?改天给我拷一套。”   直到团团坐在一家高档北京菜餐厅,大家依然在讨论美剧。什么“凛冬将至”“兰尼斯特有债必还”,家里有孩子的客户老石老孟更是热切推荐《哪吒》,“小孩看了三遍还要看!”   好吧,叶霈决定去给这部电影捧个场,小时候看过旧版动画片,小哪吒一袭白衣,长剑如雪,剔骨削肉还给父母,她还看哭了--新电影不会这么少儿不宜吧?   这家餐厅其实是个大大的四合院,门口挂着匾额,院中种着绿芭蕉粉芍药,屋檐悬着一盏盏大红灯笼,风吹过便摇摇摆摆,像顽皮的孩童。   凉菜端上来了,十六攒盒盛着熏鱼醉虾肚片肴肉,还有蜜枣青瓜之类,宫廷小吃则摆满豌豆黄驴打滚芸豆糕,卖相很不错。   我们也是中产阶级了,封印之地还是有好处的,拎起豌豆黄咬一口,清香甜腻,叶霈决定以后带小琬来尝尝。   樱桃肉、鱼翅、红烧虾球、鹿肉鹿筋、松鼠桂鱼琳琅满目,宫装侍者又送上满满一大坛佛跳墙,味道扑鼻地香。   见到没心没肺的队友们大快朵颐,骆镔筷子一放,眉头皱得解不开:“什么时候了?光惦记吃的?”   桃子牢骚:“天天让我们泡水池,饭都不让吃。”猴子也忙着吃鹿肉,“水池里面还有鱼,简直要人命嘛。”叶霈用大吃大喝表示支持,还给桃子要了一碗刚炸的辣椒油,后者很感动,把豌豆黄都给她吃。   骆镔无可奈何地搓搓脸,开始点名:“赵方,你带着老石老孟大伙儿和一队藏在老地方,没事别露面;桃子叶霈,昌哥老宋你们几个,还有猴子。”   数到最后,他用担忧的目光看看对面猴子,才说:“我和大鹏老曹送你们到一线天。记着,如果前面的人改变主意了,别犹豫,赶紧顶上去”   听骆镔说,配合也好练习也罢,就连顺序也排过了,突发情况依然层出不穷:很多人千里迢迢登上西边城墙,看到那片漆黑无垠的海水却失去勇气,就此退缩不前,“一线天”如同天堑。   几人都郑重点头,听他絮絮叮嘱:“该说的都说了,我还是那句话,稳住了。”   “别走散了,也别往底下看,海里出来什么都别怕,上不来。”说完这句自相矛盾的话,骆镔又指指屋顶:“走到一半就进到雾里,互相提醒着趴着过。见到迦楼罗千万别乱,看清楚它往哪里落,要不然第三关就完了”   “知道了。”说过一千遍一万遍了嘛,叶霈小声念叨,“骆老师。”   尽管嘴里嫌弃,几个小时之后,在“封印之地”正南庭院见到骆镔的时候,叶霈依然高兴极了,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提着的东西上:就像老曹第一次就提点过的,只要留在人们手边的东西都不会消失,于是四臂那迦半截胳膊沉甸甸地滴着鲜血,手掌还紧紧握着两把焦木似的长剑。   成功了!她无声无息大笑,还是骆镔冷静,接过来用弯刀轻轻砍两下,掰下一把长剑递过来:外表漆黑光滑,仿佛烧焦的木头,拔出鞘迎向月光,剑身隐隐泛着海浪般的幽暗光泽。   真是好家伙,叶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试着剑刃,只觉锋利至极,寒气逼人,和师门至宝鱼肠剑不相上下,比师傅另外留给自己傍身的那柄短剑可强多了,立刻又泄了气:要是能带回去给小琬看看就好了。   周围人头攒动,都是“碣石队”自己人。上月阴历十五她和樊继昌拖到最后才从宫殿逃出来,其他三队四散奔逃,早早没了影子,只有骆驼大鹏众人才守到最后。   身畔桃子满脸羡慕地朝她竖着大拇指,又拿过长剑看了又看。几个好朋友里面,猴子和樊继昌都有从四臂那迦手中夺来的兵器,只有他空着手,叶霈这两把剑却是豁出命才得来的,自然不好意思借。   至于樊继昌,正掂量着手里一把造型古朴的漆黑长弓,也是宫殿里那只四臂那迦的。看起来他臂力很强,从箭壶中拔出一根箭矢搭在弦上,八成特意练过弓箭,怪不得拼命也要抢到手。   一只手掌拍拍她胳膊,骆镔露出焦急神色,又指指西方--正经事第一,以后有的是时间。叶霈点点头,连忙用藤蔓把两柄剑系在背后。   得赶紧出发才行。   对了,还有这个,她从衣袋里掏出两枚掌心大小的翠绿荷叶分给骆镔和老曹,算是上交团队里的,自己留了一枚藏好;想了想,又把属于韦庆丰团队的两枚也交给老曹,实在懒得和对方打交道。   七宝莲七宝莲,莲花当场化为云朵,七枚荷叶三队均分,自己只留下一片,这回踏实了。   老曹笑眯眯接过去,比了个“ok”的手势,骆镔朝她笑笑,慎重地收在怀里。   远远朝留在原地的李俊杰波浪卷几人挥挥手(他们将由赵方带着慢慢撤退),叶霈这才跟着骆镔猫腰溜出正南庭院。   临走之前,她从墙头探出脑袋张望,发现那座漆黑诡异的皇宫依然矗立在数百米外,百十只全副盔甲的那迦在广场中穿行不息。   上月阴历十五,她可是竭尽全力才跟着大家从宫殿门口突围到这里,当时围攻的那迦足有数十只,远处还有更多敌人奔过来;太阳升起之前,骆驼大鹏都受了伤,叶霈也被割伤肩膀右腿,连两柄剑都没空取下来,只能抱在怀里。   时间过了一个月,我们的伤都痊愈了,那迦也好像没发现过我们似的,重新踏上固定轨迹。提线木偶?傀儡?妖怪?算了,不想那么多,过了今天这关再说。前面是一重院落,叶霈抓着绳索,利索地攀上墙壁。   横跨半个城市的道路,叶霈不是第一次走了,算得上轻车熟路;队里这次没有客户,配合十分默契,速度非常之快,比较麻烦的是避开藏有毒蛇的藤蔓--时值八月,封印之地一大半被红褐海洋覆盖着,大家不得不戴上口罩,防止吸入引人昏睡的毒气。   从北京城的二环回到三环而已嘛,月亮慢慢朝着头顶升去,远处那堵巍峨高耸的城墙在视野中越来越近了。   糟糕,怎么城墙附近有动静?被那迦发现了?不,大概先到的队伍在开路,她也加快脚步,得快点帮忙才行,把其他地方的那迦都吸引过来就完蛋了。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她一人,大鹏和骆镔都迈开大步奔过去,默契地开始前后加击,一只那迦很快倒下,又有更远的敌人奔过来;老曹则和“佐罗队”的人打着招呼,又朝队里的人用力挥手,示意“再快点”。   这也是早就安排好的,不参与这道关卡的队员负责开路和断后,丁原野带着人把那迦远远引开去;叶霈等十几个队员径直奔向通往城墙上方的楼梯。   两侧火盆映得清楚,一栋栋房屋笼罩在红褐藤蔓里,仿佛被巨大渔网覆盖着,脚下是一米宽的小路,身畔桃子压低声音:“叶霈妹儿,就看我们的了。”   她伸出拳头和对方碰了碰,“放心,保证不掉链子,大声招呼啊。”   前方人影晃动,骆镔已经率先踏上城门左侧的阶梯了。   无数藤蔓顺着城墙垂挂摇摆,第一次看到它们,叶霈就觉得像花果山水帘洞,现在依然这么认为。先到的人们已经把沿途藤蔓砍掉,大家扶住城墙,脚踏蜿蜒而上的阶梯越攀越高,有专人把守在下面。   有点像皇宫地道的情形,可惜上次特意收起来的几片大树叶消失了,能当雨伞和衣裳呢,叶霈非常惋惜。   双脚踏上墙头的时候,叶霈下意识寻找着视野中金色物体,果然很快在地道入口的位置看到两尊小小的迦楼罗雕像--在这种危险诡异的地方,它似乎是唯一庇佑活人们的存在了。   城墙顶部横着十几具那迦尸体,一小群另外三队的队员犹犹豫豫拥在地道入口。虽然早早排好顺序,毕竟“碣石队”到的最晚,其余三队序号靠前的队员都已经不见了,显然先行一步,只有去年便通过的张得心木头、韦庆丰等人都在。   果然有不敢上去的,叶霈这么想着,被骆镔一把拉住胳膊:“这边!”   站在城墙边缘朝外眺望,一望无际的漆黑海面波浪翻滚,不时掀起一个小小漩涡,一条细细的银白浮桥朝着远方延伸出去--上面果然有人走动-是金老板!他慢腾腾走着,用绳索和后面的保镖李云帆系在一起,红色月光之下分外醒目。   “小心点。”骆镔声音很低,眼中带着担忧和无奈,还有些发自内心的希冀,“别走太快,别往下看,雾里千万小心。”   他总是关心我,叶霈心中温暖,“嗯”了一声,拍拍他宽厚坚硬的肩膀,“走了。”   骆镔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握握她手掌,跟着朝地道走去--他舍不得松手。   “哎呀,嗦嘛。”也伸着脖子朝外张望的桃子活动几下胳膊,抢着走在前头,挥手催促:“叶霈妹儿,快”   就像为了唱反调似的,他突然停住脚步,戳在前方仿佛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   又不着急了?叶霈戳戳他肩膀,“快点啊”   就像下雨天被天雷劈断的树木,桃子骤然倒下,在地面挣扎着蜷成一团;浅红月光当头照下,只见他脸色惨白,分外诡异。   有点像我最开始遇到的李姓女子!被毒蛇咬死那个!叶霈心脏缩成一团,双脚钉在地面,眼看四处警戒的大鹏冲了过去,骆镔也松开她手掌上前查看,就连已经热身的樊继昌、猴子几人也围拢过来。   面部没事,撕开衣裳发觉前胸后背都没事,胳膊也那里!桃子右腿赫然缠着一条红褐脚环,骆镔深吸口气,用弯刀刀尖去挑,脚环立刻游动逃走,原来是条小小的红褐毒蛇,被樊继昌一刀砍死。   怎么会这样?走过来的时候被缠住的?还是刚才登城墙的时候从头顶掉下来的?叶霈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去想了:桃子右腿微微肿起,面目弥漫死气,眼神呆滞,眼看快不行了。   说时迟那时快,大鹏打个手势,拔出长刀疾砍而下,只见刀光闪动,血腥气直冲过来:桃子膝盖以下的右腿被砍掉了。骆镔已经取出怀里的七宝莲叶,一把贴到伤口上。   就像上次遭遇四臂那迦受了重伤的骆镔似的,翠绿莲叶合着鲜血融化消失,桃子露着骨茬的伤口也肉眼可见地逐渐收拢,血也不流了。他“啊”的一声不再僵硬,挣扎着手脚惨叫,显然命是保住了。   人没事就好,上次我也是这样,下月阴历十五桃子的脚就又长出来了,叶霈松了口气,并不担心。   大鹏用背包里绷带替桃子包裹,又招手叫来两个队员,示意把桃子抬下城墙,今晚可得带着他逃命了,好在有莲叶在骆驼怎么了?   眼前的骆镔又是焦急又是愤怒,嘴唇抿着,目光望着她满是难过,拳头攥的发白--于是叶霈立刻明白过来:桃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一线天”是走不成了,只能明年再说,可我怎么办?   我也得等到明年吗?带着腥味的海风吹拂,叶霈心底发凉,茫然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另一个文《远山又一春》终于完结了,总算松了口气。这次网站关闭半个月,本来想存点稿子,可惜都市文临近完结,千头万绪需要收尾,我精力实在有限,只能全力把《远山又一春》写完了,《活到太阳升起》没来得及爆更,给大家道歉了,真是不好意思。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y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听说橘子是酸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2019年8月15日, 封印之地   “一线天”是一座长长细细的浮桥,下面黑海蛟蛇混杂, 后半段还会有惑人心智的迷雾漫漫半年时光足够叶霈把“封印之地”第二道关卡重重难关倒背如流,在水池上方消磨的时光也超过数百个小时, 桃子更是默契合拍,可她从未想过, 自己面临独自踏上“一线天”的境地。   往日“封印之地”都得屏息闭口,唯恐弄出声响;今天城楼被清理干净,下面也有自己人把守, 终于不用当哑巴了。   叶霈大声问:“我落单了,谁没有搭档, 跟我走一趟?”   上月阴历十五,四队新人外加散客足足两百多人闯进宫殿, 只有不到一半人活着逃出来;今天站在“封印之地”正西城楼的只有三十多个, 外面那片诡异无边的黑海足以挡住大部分人脚步了。   “天王队”实力最弱,领头的孟良看看同伴, 摇了摇头;“佐罗队”最有希望的老陈谢岚等队员早已出发了,剩下都是去年通过的和不打算尝试的,队长张得心为难地连连招呼:“有想上的没有?赶紧的, 叶霈可是高手。”至于“银B队”的人,叶霈怀疑他们幸灾乐祸, 刚刚从老曹手里要走两枚莲叶的队长韦庆丰就阴阳怪气地说:“叶霈啊,功夫练得不错嘛,还找什么搭档, 自己上去不就完事了?”   这人真讨厌,心烦意乱的叶霈怒目而视,回手握住右肩剑柄;对方笑眯眯望过来,丝毫不畏惧。   现在没工夫理他,她走开两步,看着老曹和大鹏不停询问一队二队的人马,“怎么着?上不上?过了这村没这店了。”有几个人犹犹豫豫,望着她嘟囔:“这也没配合过”   说的没错,迷雾能诱惑人的心智,令人看到心底最畏惧或者最渴望的事物,两人互相提点才有希望过关,越熟悉默契越好,随便抓个人当替补可没戏;几个月下来,叶霈连桃子如何追求女朋友都一清二楚,后者对她也了解的七七八八。   没希望了,好在来日方长。她不愿再看别人同情怜悯的目光,黯然对守在身旁的猴子马良、樊继昌老宋说:“你们上吧,快。”   老曹已经朝自己带领的一队挥挥手,守在通道口的四组八人招呼一声,朝着里面走去,正好和从通道里冒出来的一个男人走个对面--是骆镔。   他什么时候下去的?看看水位涨到哪里?叶霈奇怪地想,好在骆镔没令她迷惑太久。   “叶霈,走吧。”他挽着袖管,又原地蹲下整理裤腿和鞋子,紧紧缠在腰间的藤蔓,“抓紧时间。”   可我没有搭档了,叶霈难过地摇头,“明年吧,我等桃子。”   “还等什么?”他指指头顶,红月亮已经升到夜幕正中,看上去像一枚红纽扣。“赶紧的,跟着我。”   叶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陪我走“一线天”?生还率只有20-30的关卡?他去年和大鹏走过一次,还在迷雾里遇到死去的长辈,从没有人愿意再冒一次生命危险   一只手掌拉住她胳膊,力道很大,带着焦急和催促:“别磨蹭,没时间了。”   她听到自己小心翼翼地问:“你~跟我一起?”   骆镔没回答,拉着她大步流星朝通道入口走,叶霈不由自主跟上去。   身后老曹喊声“骆驼!”听起来很是焦急,“怎么个意思?”   骆镔头也不回,“我陪她走一趟。”   有人疾步奔过来,扳住他肩膀,正是大鹏:“骆驼,你可想清楚了。”   “又不是没走过。”骆镔哈哈笑着,轻松地说,又反手拍拍大鹏肩膀,“一回生二回熟,把心搁肚子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小布包塞到大鹏手里,又叮嘱:“要是我回不来,你就多担待点--还有,看着点桃子。”   路过两尊迦楼罗雕像的时候,叶霈下意识躬了躬身,乞求它们庇护。顺着方方正正的通道下去,阶梯是青绿色,走了不知多久才看见火光。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小平台,两侧燃着火盆,把朝前方延伸出去的浮桥映得清清楚楚:它像一条泛着柔和光芒的缎带,镇压住波涛汹涌的黑海,也把它划成两半。   带着咸味的海风拂动头发,一股火热腥甜的血气直冲胸口,叶霈眼眶发湿,有些哽咽。“骆驼,你~真要~”   “说过多少次了。”听起来骆镔有点不耐烦,大概时间确实太紧了,樊继昌他们都在后头。“上面迦楼罗雕像是两尊,一线天必须两个人。跟我走。”   他踏上浮桥,大步向前走去。   桥上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刚刚走出两步,城楼下方和那迦搏斗的声音,猴子大声喊“到头见啊”樊继昌叮嘱“小心”还有火盆燃烧的噼啪声统统消失了,只有周遭海浪翻涌声声音。   我以后会对他很好很好的。这个念头像一粒埋在地底深处的小小种子,春天第一场雨水之后悄悄冒出土壤,大口呼吸空气。   “叶霈?”前方三步外的骆镔说。   她应了,听他叮嘱“停下的话喊一声”立刻说:“等一下,我想看看后面。”   双脚一前一后在桥面站稳,叶霈这才慢慢回过头去:被留在身后的是一座巍峨壮观的古城,如同一座亘古便矗立着的山峦,庞大的不可思议。墙头隔几米便燃着火盆,有人不停招手,可惜她看不出来是谁;城墙外壁有一道道深深水痕,从上往下数共有六道,一线天将将压在最下面那道水痕上面。   今天是阴历七月十五,等到年底,大水便压到城墙顶部了,叶霈打个冷战。   慢慢转回身来,低头看看,翻涌动荡的海水距离浮桥只有一米,这种感觉可不太好。   “ok了。”她迈出一步,望着他大步前行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话题,只好胡乱提问:“骆驼,我上上月过来那次,见到这座桥是淡金色的,有点像迦楼罗的颜色。”   “可不知为什么,总记成银白色的。”她迷惑地跺跺脚,巴掌宽的浮桥纹丝不动。“这是怎么回事?”   可惜骆镔也不知道答案。“说不好,不少人都这样,可能另有什么奥秘吧,这里面稀奇古怪的事情多着呢。”   也对,就像恐怖电影一样,这座城里什么事情能用常识或者科学解释呢?   顺着仅仅能容纳两只脚的浮桥长时间行走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何况周遭都是海水?普通人看都不敢看,上桥脚就发软。好在叶霈基本功打得扎实,这几个月练了又练,除了吃饭睡觉都在木板上,早就习惯了;就像骑车和游泳,掌握窍门之后并不难。   前面骆镔身高腿长,步法很稳,显然也下过苦功。平时闲聊时候,他家就一个孩子啊,怎么舍得?她忽然好奇,“骆驼,你~干嘛练功夫啊?”   “我没和你说过吗?”听起来骆镔也很诧异,稍微减慢速度,一副从头说起的架势。“我有个堂叔,比我父亲小十多岁,从小就和我很亲近。那时候流行港片,什么《少林寺》《黄飞鸿》,成龙李小龙的,他就真的跑到少林寺拜师。”   叶霈哈哈大笑,连身在险境的紧张抛到九霄云外,“大和尚收他了吗?”   “幸亏没收,要不然家里就得吃素了。”骆镔也笑,惬意地张开双臂,“那时候跑去少林寺的人太多了,收都收不过来,我堂叔只好回家了。他不甘心,加上真的喜欢这一行,又跑到武当转悠,住下不走了。这回运气不错,有位道长见他天资不错,人也聪明,就写了封信,推荐他去找无极门一位姓林的前辈。”   果然是无极门,叶霈心想。初遇时她就仔细观察过,骆镔显然正经八百拜师学艺,也掺杂些擒拿搏击的实用功夫,肯定平时没少和别人切磋。“童海川老前辈嫡传弟子。”   他呵呵笑两声,继续说:“我堂叔运气不错,到了就被林师祖收下了,一练就练了十多年。那时候我还上学,也闹着练武,寒暑假大老远找他去,我爸妈也拦不住我。堂叔带着我拜见林师祖,他老人家很喜欢我,专门指点我功夫。”   “我上大学那会儿,师祖去世了,衣钵由掌门师伯继承。这位师伯嫉妒堂叔入门最晚,却得师祖青睐,闹得很不愉快,于是堂叔带着我回陕西,自己开了个武馆。”   “我家里有点小钱,也用不着我上班,我就跟着堂叔混,平时教教功夫收收徒弟,要是有人拜码头砸场子就直接上。”他话语轻松,像是回忆起那段热血沸腾的青春年华,心驰神往,哈哈笑了起来:“哎,那时候热闹得很,有时候连赢几场,紧接着又被打得骨折,堂叔就亲自给我找场子,哎,一晃好几年了。”   可惜堂叔英年早逝了,叶霈想起骆镔说过,还在前方迷雾中看到这位死去的长辈,心里有些难过。“喂,仇家是谁?”   骆镔停住脚步,沉默一会儿才说:“算不上仇家。是我堂叔一位老朋友,熟人,不是成心的。他在外边学了新招数,切磋的时候不小心出手重了,也是巧了,那天我堂叔刚好喝过酒,按说不该下场,反应慢一拍,就这么没救了。”   “当时我不在,听到信儿才赶到医院。”他黯然神伤,低声说:“堂叔撑着一口气,先把事情说清楚了,再让我把武馆散了,不许管门派里的事,以后老老实实娶老婆生孩子,该干嘛该嘛;我答应了,他就去世了。”   师傅也说过,善泳者溺于水,练武之人多半死于刀剑之下,叮嘱我和小琬隐姓埋名,切切不可张扬。叶霈叹口气,走上前两步拍拍他肩膀,“别难过了,你堂叔是性情中人,这辈子也算值了。嗯~以后你就金盆洗手了?”   “嗯。我发小开了个公司,做外贸生意,我掏钱买了他点股份,算是找点事干。”骆镔并没回头,继续迈开脚步,“我想想,那是五年前的事了,过得可真快。叶霈,你呢,给我讲讲你的事。”   叶霈学着他的样子,用“说来话长”的口吻说:“我嘛,和你有点像。我爷爷和父亲都是军人”   讲到小琬留在师傅家中查找线索的时候,叶霈余光看到右侧海面赫然破裂,有什么东西慢慢升了起来,有点像蛇颈龙。   “你累不累?”骆镔停下脚步,轻松地伸个懒腰,慢慢坐在桥面,“走半天了,歇会吧。”   抬头看看月亮,大概位于头顶和海平面45度角的位置--快到迷雾了吧?朝前面望去,依然漆黑如午夜,叶霈也原地坐倒,望着转身朝向自己的骆镔:“我渴了,明早回去喝点酒。”   “你被猴子他们传染了。”骆镔取笑她,“以前可没这么能喝酒。”   任凭谁处于这种可怖环境,都会宁愿长醉不复醒好不好?   尽管叮嘱自己“不要看不要看”,叶霈依然把那只逐渐逼近的水兽看得一清二楚:有点像孔雀,不不不,是说众多头颅很像孔雀开屏的模样--足足有九个蛇头长在同一条蟒蛇身体前端,看起来密密麻麻很是可怖。   别过来别过来,叶霈心里默念,声音放得很大:“哼哼,我爸爸酒量大得很,我小时候就用筷子蘸酒喂我了;我师傅不常喝酒,每年都酿状元红和女儿红,生辰和春节才喝,喝醉了便施展最高深的功夫。”   “啊哈”骆镔赞叹,“也是性情中人,可惜我无缘拜见,要是能得老人家指点指点,一定受益匪浅。”   师傅才不会随便指点别人,不过他嘛,一定是例外。叶霈脸颊红了,眼睛亮晶晶,“哼,我师傅才不见外人。”   骆镔张大眼睛,指指自己又指指桥面:“我是外人吗?明明是自己人啊。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同行一线天,对不对?”   厚脸皮,叶霈大笑,紧接着笑不出来了:九头蛇像一艘船似的游过来,被青黑鳞片覆盖的长大身体从海面笔直升起,九只比活人脑袋还大的蛇头围拢过来,目不转睛盯着两人。仔细望去,蛇头宽大,两侧有膜,是剧毒的眼镜蛇。   太恶心了,叶霈没有密集物体恐惧症,可被十八只红灯笼似的蛇目近距离盯着,九条殷红信子几乎伸到脸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先下手为强,她想也不想反手拔出两柄焦木剑,却被骆镔一把按住手臂:“别动,忘了?上不来。”   上不来当然最好,万一的话她握紧剑柄。   突然视野里动了动,左侧两个蛇头如同从天而降的巨鹰般疾冲而下,却被浮桥上方那层柔和光芒阻挡,被烈火燎到似的迅速逃开;它不甘心,徘徊一会儿,右边三只蛇头再次猛攻,血红嘴巴越来越大,叶霈不由自主用长剑挡在蛇头方向,却发现这是多余的:三只蛇头无法突破笼罩着浮桥的银白光芒,又对两人垂涎欲滴,急的在下方团团乱转,海面翻起房屋大小的漩涡。   还好还好,她松了口气,把剑横在膝盖。骆镔伸出手臂,拿起剑比划两下,赞道:“好家伙,正适合你用。”   她也张开手掌,“把你刀拿来看看。”   就像第一眼看到似的,映向月光的黑刃弯刀泛着浅红光芒,如同血光。比她的焦木剑厚重沉手,同样锋利至极,寒气凛冽,更适合他这种臂力大的男人,“这个也不错,廓耳恪刀,跟我换吧?”   “你喜欢就拿去,正好把你的剑给我一把。”骆镔大方地说,“就怕你使不惯。”   他抬头看看,唉了一声,把手里长剑递回给她,“走吧,来不及了。”   可不是么,按照进度应该能看到迷雾了,我们还是慢了,叶霈看看逐渐东沉的月亮。   长剑背好,她沮丧地看看桥下:“它怎么还不走?”   一轮红月亮镶嵌在夜幕中,把无垠海面映得清晰明亮,九头蛇在海面浮浮沉沉,九个蛇头都冲向两人,十八只红眼睛泛着凶光,像是打算冲上来咬一口。   骆镔慢慢起身,站稳之后才往前走一步,“想想人家也挺可怜,天天水里泡着,一年才见到一次活人,肯定得稀罕稀罕,对不对?”   “我可不稀罕,离我远点吧。”叶霈小声嘟囔,也跟着站直身体。   不看它不看它,看也没关系,有迦楼罗罩着这座浮桥,什么蛇都上不来。“走吧,我ok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极门,童林童海川,我家里有套《童林传》,姥爷很爱看。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ice 29瓶;小色拉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2019年8月15日, 封印之地   红月亮在夜幕中央停留片刻,慢慢朝着东边移动,刚刚还人头攒动的城墙顶部安静下来,火盆熊熊燃烧,角落没来得及被清理的红褐藤蔓随着海风轻轻摇摆。   一只又一只顶盔披甲的那迦顺着阶梯登上城楼,像平常一样巡视走动, 寻找活人的踪影,通往“一线天”的通道入口处两尊迦楼罗雕像静悄悄伫立着, 仿佛守护千年。   距离这里足足七公里的某处庭院, 疲倦不堪的大鹏往墙角一躺, 四肢伸展, 眼睛望着天空,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若是年初,从西边城楼顺利撤退的众人就地解散, 找个庭院或者安全的建筑物一待,等着天亮了;可惜时值阴历七月十五,半个“封印之地”都被红褐藤蔓覆盖着,即使有口罩, 时间长了也会昏睡不醒, 大家只好用最快速度逃回城中安全的地方。   幸好“碣石队”客户们由王瑞赵方带着藏在安全之地,压根没参与“一线天”的行动, 身边跟着的都是“干活儿”的,身手敏捷耐力也好,否则长途跋涉大半夜, 可真支撑不下来。   大鹏用赞赏的目光看向守在庭院入口处的新人小余,后者才二十出头,虽然也很疲乏,依然警惕地躲在阴影朝外张望。他是年初进来的,算不上练家子,倒也能打能跑,人很机灵,自从二队彪子等好手出了事,他便顶了上来,很得重用。   小余挺有自知之明,虽然上月跟着大部队成功“闯宫”,今天的“一线天”却压根没想尝试,说是从小就怕水,见到大海就头疼。   也对,有几个人能在大海之上踏着巴掌宽的浮桥行走一整夜呢?尽管去年成功了,大鹏依然后怕不已。   距离庭院十多米外的街道传来动静,听脚步就能分辨出来,是那迦。尽管想着“例行巡逻”而已,大鹏依然本能地握紧一条细长钢刺似的武器,身畔七、八个人也跟着戒备,好在脚步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消失了,众人松了口气。   总算没倒霉到家,大鹏庆幸地望向背后,一个脸色惨白的独腿人正依靠在墙角,正是桃子。他少了半截的腿被重重包裹着,看起来没大事,只是神情呆滞,半天才喘一口气。   唉,苦苦练了大半年,第一次“闯宫”遇到于德华被杀,第二次才成功,结果“一线天”又遇到这倒霉事--桃子比叶霈来的还早吧?大鹏怜悯地收回目光。   幸好有骆镔那片七宝莲叶,否则“封印之地”没医没药,截了一条腿下来,光流血就能要了桃子的命,何况还有闻到血腥气便如同附骨之疽的那迦,此时兵力分散,光二队这几个人可护不住他。   也幸亏那条毒蛇咬的是他的脚,自己反应也快,要是伤口在胸口脖颈,蛇毒见血封喉,莲叶也保不住性命。   什么声音?思路突然被数十米外的声响打断了,像是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喊着什么“哪儿啊这是,有人吗”,大鹏躺不住了,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院门。   是从南边传来的,一队老曹丁原野他们离得更近(按照安全第一的原则,两队通常在相邻不远的地方分开驻扎,守望相助),于是大鹏暂时按兵不动,希望那个新人能机灵点--找个地方猫着等天亮多好,瞎t吵吵什么?   像是听到他的建议似的,声音消失了,就像从没出现过似的。没听到那迦冲过去的动静,希望这人运气好点,大鹏慢慢退回原本休息的地方。   看看竖在庭院正中的铁棍,阴影拉得很长,大鹏抬头看看,红月亮已经降得很低。骆驼和叶霈该走进雾里了吧?如果还没到,进度可有点慢了,他忧心忡忡地想。   提起迷雾,大鹏倒不太担心:骆驼已经通行一次,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也难不倒他;有他这匹识途老马带着,叶霈自然也畅通无阻,再说这女生本身功夫也过硬,身法尤其灵动--没什么亏心事吧?   想到过命的兄弟,昨晚还安慰骆驼“淡定点,瞧你这出息”的大鹏此时有点不淡定了,围着庭院慢慢绕圈。走到拐弯之处,其他人目光望不到的地方,大鹏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布包,刚刚打开,柔和明亮的光芒就照亮身畔一小方天地:那是一颗掌心大小的夜明珠,捧在手中如同一轮小小月亮。   大鹏自己背包也有一颗,正是去年和骆镔联手闯过“一线天”的时候,从尽头那尊迦楼罗手中得到的,也是通过第二关的标志。遇到危急时刻来不及点火,把这颗明珠挂在腰带上,就足够照明用了;可惜大家都不常拿出来,原因很简单,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没走过“一线天”,夜明珠也成了抢手之物,大多人千方百计只求一颗傍身,价格在现实世界开到九位数甚至更高,更多人强取豪夺,手段狠辣,不少辗转在“封印之地”的夜明珠都染上重重血腥。   猴子是个游戏爱好者,尤其钟爱《魔兽世界》,大鹏也略有了解。要是能像网络游戏似的,什么装备道具都绑定就好了,谁也抢不走。话说回来,猴子怎么样了?这家伙就是气力大些,经常运动,可没练过真功夫,“一线天”够他喝一壶。   不过大鹏很赞成他的观点。凡人皆有一死,躲在犄角旮旯有什么用?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嘛,早晚得遇到泥鳅四脚蛇,还不如痛痛快快闯三关。   周围骤然阴暗下来,大鹏把夜明珠用布裹好,收回怀里。看不出来,骆驼这家伙还是个情种。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从他堂叔继承的无极门绝学算是断了。   为了叶霈,值得么?也就年轻漂亮,身手了得,人聪明,运气也不错,上个月居然见到迦楼罗显灵--真的假的?在地底太紧张了,产生错觉吧?迦楼罗怎么没给我打个招呼?明明去年我也摘到七宝莲了啊?大鹏并不太信。   其实也不错,骆驼这人不会追姑娘,看着都让人起急,这次总算把叶霈拿下了,还是死心塌地那种。大鹏摸摸下巴,觉得可以期待好友喜酒了,可惜入了“封印之地”的没法生孩子,否则小两口三年抱俩,自己能当干爹了。   如果是璐璐不知怎么,这个天马行空的念头忽然冒进大鹏脑海,于是某个时而泼辣时而乖巧的年轻姑娘身影出现在他的心底;最后相聚那晚,时间一点一点朝着午夜靠近,自己紧张的不停流汗,璐璐说,鹏哥,我给你跳个舞吧。   那晚她穿件草绿公主睡袍,蕾丝圆领泡泡袖,胸前装饰着红蜻蜓纽扣,蜻蜓眼睛是黑宝石。其实璐璐一点也不会跳舞,只好学着人家跳芭蕾舞的样子伸展手臂,惹得他哈哈大笑;璐璐白他一眼,踮着脚尖在卧室中央旋转着,旋转着,裙摆飞扬,像朵永不凋零的花。   几个小时之后,晨曦笼罩大地,璐璐身体冰冷,美丽的大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热泪骤然涌入大鹏眼底,于是他仰头狠狠盯着红月亮,像是在说,你b,谁怕谁?早晚和你们这群长鳞畜生算总账。   如果如果今天换成璐璐落单,我照样不让她一个人走“一线天”,大鹏握紧拳头。   可惜的是,尽管大鹏半晚都惦记着好兄弟,好兄弟却压根没顾得上他。   “唱的也不行啊?”骆镔正挖空心思诋毁着数米外浮浮沉沉的歌者,竭力压制摇动的胡思乱想,“还不如我唱的好呢。”   深深呼吸稳定心神的叶霈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方面。“骆老师,明天我先请你喝酒,再请你去钱柜,不唱满八个小时不许走。”   骆镔来者不拒。“行啊,你可不能打退堂鼓。”   其实唱歌是叶霈弱项。用赵忆莲的话说,叶霈发声不对技巧全无外加总是走调,偶尔去趟ktv,总是由赵忆莲这个麦霸尽情发挥,她吃吃水果压压腿,消磨时间。   不过此时此刻,叶霈宁愿走调,也不愿意听下面那位歌唱家表演:后者半个身体露出海面,淡金卷发随着海水飘荡,红唇一张一合,曼声吟唱着远古不知名的歌,像是在说,跟我走吧,跟我去极乐之地。   如果它双目不是蛇类特有的竖瞳,也没不时吞吐着分岔红信子,绝对称得上一位绝代佳人,和不久前潜入海中的九头蛇相比,可漂亮多了。   不能听她唱歌,可惜捂住耳朵也没用,刚刚把两枚布团塞进耳朵,却发现依然能听到歌声的叶霈泄了气,把布团抛进海里,用力握住拳头。   “我敢打赌,她没长腿。”又走出数十米远,余光瞥见歌唱家依然不疾不徐游在身后,叶霈忍耐不住了。“顶多是条美人鱼,《加勒比海盗》那种,你看过吗?”   “没有。”看起来骆驼不怎么看好莱坞大片,仰头想想,“咱们中国也有,南海那边的鲛人嘛。”   叶霈不算文艺青年,不过李商隐的诗实在太有名了:“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其实下面两句“此情可待”更脍炙人口,却太煞风景,于是她省略不念,补充说:“鲛人眼泪可是珍珠呢,很贵重的,比下面这家伙强多了。”   不知是不是听到这句话,歌唱家愤怒地骤然升起,高高露出海面:它上身是位丰腴女子,双手空空,腰部以下却是粗壮浑圆的蟒蛇身体,看不到尽头,湿淋淋的鳞片映着月光发亮。   和我猜测的差不多,有点像四脚蛇,小琬在的话一定喊“男娲”,叶霈尽量不看它。   骆镔忽然说,“对了,提到珍珠,还有好东西。叶霈,等下月,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到处都是宝贝,拿都拿不完。”   不能听她的歌,不能看她的脸,不能跟她走,叶霈用指甲刺入掌心,用疼痛压制跳下海中的心思。“真的?在哪里?”   骆镔并不回头,反手朝身后指了指,正是来时方向。   “还要去皇宫吗?”叶霈大失所望,耷拉着肩膀,“骆驼,我们不应该叫什么碣石佐罗,天王什么的,我们应该叫~叫折腾,天天不是从皇宫直奔西城楼,就是再折腾回去。”   骆镔呵呵大笑,“行啊,回去我就把队名改了。”   “你说的地方有钻石吗?有黄金吗?”叶霈随意问着,加快脚步--时间不多了。“有没有四脚蛇把守?”   “比钻石黄金可值钱多了,包你去了就不想回来。”骆镔话里透着感慨,摸摸背着的包,“其实不少人都去过,我和大鹏,老曹丁原野,对了,谢岚只到过外面,不过拿了不少东西。”   听起来很不错,叶霈开始憧憬,金银财宝?珍珠玛瑙?可惜都和我的焦木剑一样,没法带回现实世界。不过今朝有酒今朝醉,得到些宝贝也是好的嘛。   接下来的话题很是随意。   “你猜我和大鹏去年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真的鲛人吗?”   “两只水蛇打架,一只把另一只吃了,流的血把海面都染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大步行进的骆镔忽然停住了,机械跟随的叶霈连忙也停下脚步,突然反应过来,难道?   果然骆镔如释重负地喊了一声,蹲在桥面,越过他的肩膀,叶霈能看到前方迷迷茫茫,什么也看不清楚,脚下闪烁着柔和光芒的浮桥远远延伸进去--总算见到“一线天”最大难关了。   “叶霈,时间有点紧。”骆镔指指头的,喊我的名字,记着,遇到什么都是假的。”   这些背诵过千遍万遍了,叶霈想也不想便答,“好。”   歌声更加婉转动人,还带着撩拨心弦的妩媚,像是在说“来嘛来嘛,体验人生极乐”可惜歌唱家蟒蛇身体横在海面,足以打消任何人旖旎心思了。   鲜红月光当头映照,脚下浮桥闪烁光芒,漆黑海面一个波浪接一个波浪,令正整理衣物背包的叶霈忽然满心迷茫:眼前一切到底是我的梦,还是真实存在的?   看着骆镔解开腰间缠着的藤蔓,抓起一头递过来,她像腰带似的把藤蔓绕在腰间,紧紧系住,试了试挺结实的。   伸出满是冷汗的右手,骆驼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安全感和“我不是一个人”的庆幸像潮水似的弥漫上来,于是叶霈觉得没那么冷了。   匍匐在桥面的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朝着迷雾快速爬去的时候,海里歌唱家愤怒了。它显然对前方没什么好感,像头真正野兽似的嘶叫一声,愤怒地一头扎进黑海,再次露面的时候已经在几十米外了--这条桥上的活人多得很,总有能被它吸引下来的,也足够它缠进海里慢慢吞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微生沧琴 30瓶;红红、抹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2019年8月15日, 封印之地   得到老和尚“命中注定遇到黑蛇, 三十九岁有劫数”的预言之后, 才满百日的金老板就搬到北京, 从未踏足广东半步;直到十一岁那年,身为族长的祖父病世, 他才由父亲带着, 千里迢迢回到故乡。   广东没有北方凛冽寒风和鹅毛大雪,也没有高大笔挺的白杨树, 没有拳头大小的四喜丸子,更没有稻香村的枣泥饼和山楂锅盔;广东空气中的水汽仿佛能像拧毛巾似的拧出来,榕树和木棉纤细柔软,烧腊得蘸着甜辣酱料,点心都是蒸出来的,软绵绵甜腻腻。   金老板很不习惯。   祖屋依山而建, 祖祖辈辈都是姓金的, 连绵不断一大片房屋,庭院花园、假山树木, 声势甚大。祖父丧事连办七七四十九日,祭拜的祭拜哭丧的哭丧念经的念经, 人人累得人仰马翻。   某天中午, 吃了素菜的金老板跟着堂兄堂弟在族中散步。说是散步, 其实就是玩耍,不过毕竟家中有白事,长辈也都在, 一群半大小子就到花园溜达,反正金老板没来过,哪里都有新鲜感。   咦,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小女孩在一棵大榕树下采花,眯着眼睛捧着一小捧红花嗅嗅,映得她小脸更白净,大眼睛更乌黑。   金老板忍不住盯着看,堂弟讥笑:“这是个哑巴,她妈也是哑巴,没爸爸。”   这么好看的女孩居然是哑巴?金老板惋惜地想,另一个堂弟补充:“谁说她没爸爸?没她爸哪儿来的她?”   又有人说:“反正没人认,就是没爸爸。”   半大不小的孩子们恶意地讥笑着,叫她“阿哑”,还有人用石头丢过去,小女孩惊慌失措地跑开了。   那晚金老板躺在床上想,她长得可真好看。   第二天黄昏,金老板一个人去花园转悠,居然又遇到了小女孩。她这么喜欢花吗?那花红红粉粉,嫩黄花蕊,一簇簇吊在空中可真漂亮,连他也忍不住多看几眼,小女孩采了一大捧。他心里高兴,径直跑过去:“我叫金云龙,一直住在北京,今年才回来,过几天就得走了。你住在哪里?爱吃点心吗?”   小女孩这次连花都不要了,转身就跑。金老板心里发急,迈开双腿追上去,“哎,你跑什么啊?”   我又不是坏人。   两个小小孩童,一个追一个逃,不知不觉越跑越远。参天大树、生着青苔的假山、纠结漫长的深褐根须、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金老板跑的脚都疼了,好在小女孩还不如他,眼看也跑不动了,弯腰站在一个碧波荡漾的池边喘气。   金老板先缓过劲,手伸进衣兜,“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吧。”   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大概平时被欺负怕了,小女孩战战兢兢,不停朝后退却,小脸煞白,长长的乌黑睫毛不停颤抖,手里捏着的小红花也哆哆嗦嗦。   “你去过北京吗?”金老板不知道说什么好,傻乎乎介绍起第二故乡,“你来北京吧,我带你去天安们,还爬长城”   他期待的话语突然顿住了,转而浑身发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这辈子也忘不掉:小女孩不知怎么脚底一滑,倒着跌入水池,一只白白的细胳膊挣扎着伸出水面晃了晃,就再也没动静了。   金老板双脚像钉在地上似的,不知过了多久才能动弹。他记得自己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不知摔了多少跤,连衣兜里的枣泥饼也碾碎了。周遭陌生得令人想哭,没多远自己也迷路了,想回到水池都回不去,眼睁睁看着夜幕降临了。   接下来的事情,金老板自己也记不太清,只知道自己昏迷数日,请了旧庙给自己算命的高僧诵经才清醒过来。父亲带他回到北京,母亲当面强颜欢笑,背地时常哭泣。   奇怪的是,没人提起那个小女孩,仿佛那天黄昏发生的事情只是金老板一场梦。他也不敢去想不敢提起不敢碰触,后来年纪大了,慢慢知道,那种红红粉粉、嫩黄花蕊的五瓣小花,叫做使君子。   十三年后,金老板带着新婚妻子回故乡行古礼,拜祖先,入祠堂,认亲戚。热热闹闹红红火火顺顺利利,眼瞧第二天就要返京,金老板拉着堂弟喝酒。在北京久了,张口闭口京腔,堂弟依然广东腔,南腔北调倒也有趣。   金老板醉醺醺,压低声音,“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儿,后来找到没有?”   堂弟顿时清醒了,晃晃脑袋,看到他恳求的目光只好答:“水池子抽干啦,找不到人啦,老兄你记错啦。”   金老板满身冷汗,如坠冰窟,半天才嗫嚅:“那她家里?”   堂弟喝闷酒,“她妈妈疯了,也不见了,老兄别胡思乱想啦,来来喝酒”   十五年后,背上多了只黑蛇的金老板总算明白了老和尚口中“黑蛇来的很凶”这句话,撒出十数亿真金白银之后,毅然踏上“一线天”。   头顶血月当空,周遭白雾迷茫,金老板忽然找不到重金请来的贴身保镖李云帆了,心里发虚,四下张望。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前方海面:漆黑海水平静如同一面镜子,忽然中间伸出一只白白的细胳膊,朝他晃了晃。   金老板心脏瞬间停止跳动,眼瞧着一个小女孩的头顶、脖颈、肩膀慢慢从海面升了起来。看起来她和二十八年前没什么不同,脸庞白净,长发乌黑,睫毛长长的,裙角还黏着鲜艳的使君子花瓣。小女孩另一只手拉着一位面貌相似的女子,应该是她妈妈。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只想和你做朋友金老板想着,不由自主瑟缩,想往后退,脚却软了,眼睁睁望着母女俩踏着漆黑海面,一步步朝他走来   于是金老板的人生道路到了尽头。   与此同时,奉上级指示,正在非洲某国执行维和任务的樊继昌忙着和同伴清理废墟,修通道路。   这里可真够热的,等回了国也得晒成大老黑,爸妈都认不出来了,大太阳下的樊继昌衣裳帽子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都能搓出盐面了。   战友张龙才二十三岁,娃娃脸圆眼睛,无忧无虑的像个大孩子,总是跟他这个队长形影不离。天津人的缘故,张龙开口就是段子,几句话就能把人逗笑,人称小郭德纲。   比如说现在,张龙就一边搬运废铜烂铁,一边磨磨唧唧:“队长你有对象没有?”   真重,樊继昌试图用铁棍撬动压在路中的石头,汗水不停流,“没有。”   张龙眼前一亮:“队长你都这大岁数了咋还单身呢?这哪儿行呢?”   “那你给我介绍一个。”他板着脸。   正中张龙下怀,厚手套一摘,立刻翻出钱包递过来。樊继昌打开瞄一眼,里面有张姑娘照片,圆脸大眼睛,挺喜庆的。“这你对象?给我看干啥?”   张龙沾沾自喜:“我对象有个表姐,长得和她一样一样的,队长你要是看上了,我给你们牵线--以后就是一肩挑”   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樊继昌把钱包扔回去,哼一声:“哪儿那么多废话?干活!天黑之前必须”   必须把路修通了,这是上级的指令,可惜这辈子也完不成了--电石光火间,破空声短暂掠过,随后便是惊天动地的火光和气浪-一枚当地武装分子的□□不偏不倚在身旁爆炸了。   十多枚碎弹片凌空击中樊继昌,把他冲的凌空翻个跟头又翻出数米之外。奇迹发生了,他居然还能动,抓起一根木头拄着,拖着受伤的双腿往前走,身后留下长长血痕。   张龙呢?   几分钟之后,他看到了那位风华正茂的青年,可惜对方再也不能说单口相声了:他被炸得四分五裂,胳膊飞得很远,头颅咕噜噜滚在路边,眼睛圆睁着。   咦?怎么回事?樊继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龙还没死?喜悦冲昏头脑,他飞扑过去,把痛苦喘息的兄弟搂在怀里,平放在地,用最快速度检查伤口。   脖颈破了,好在大动脉没被击穿,胳膊掉了一只,腿也没大碍,胸口肚腹都伤得很重。命保住就行啊,樊继昌掏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匆匆包扎着,连自己身上的伤口都顾不上了。   脑海中有一丝丝疑惑,好像哪里不对劲?可张龙嗷嗷喊疼,哭丧着脸:“队长,你别走啊,啊?”   樊继昌答,“你先别动,好好的,我去看看别人。”   他刚想转身,就被张龙仅剩的胳膊抓住了,力气可真大,简直像把铁钳。他面容扭曲,“队长,陪着我吧,啊?我一个人害怕,我害怕啊”   如果樊继昌不是太过专心,就会发现周围白雾迷茫,自己栖身的地方其实是一条巴掌宽的浮桥;下方黑浪翻涌,有只叫不出名字的水兽把头露出海面,眼睛闪着贪婪的光。   和他们相比,叶霈可轻松多了,躲在房间吹空调。   “小琬,你好吗?”她用钢笔在绘着樱桃小丸子的信纸上一笔一划写着,字迹清丽洒脱。“我一点也不好。”   提起写信,明明是上个世纪流行的东西嘛!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可以发短信打电话玩视频,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写信、封好,再寄到邮局?叶霈头疼得很。   好吧好吧,就当练习作文了,她安慰自己,拿起可乐喝一大口。“快高考了,班主任已经疯掉了,天天晚上九点才把我们放回家。其实可以住校,学期开始我住过一周,实在受不了嘛,食堂饭菜很难吃,还有沙子,宿舍同学打呼噜,我一夜没睡着,只好回家住了。”   “上次你说,师傅教你九阴白骨爪和游龙掌,很辛苦吧?”写到这里叶霈又羡慕又难过,还带着些隐隐约约的嫉妒,默默用脸颊贴住信纸。   这两大绝学是师门秘传,从不外传,自己刚刚打下基础就离开师门,这辈子无缘修习了。按说小琬年纪还小,火候不到,不该这么早接触,可惜师傅年纪大了,顾不得那么多,急着把满身绝学一股脑儿传下去。   照这个进度,小琬过几年就要学剑法和暗器了,叶霈心里酸酸的。太师祖当年号称“一剑光寒十九州”,师祖也有“剑盖八方”的绰号,轮到师傅   怎么回事?白驹过隙瞬间,叶霈心口抽搐着疼,眼前发黑,钢笔都握不住了。   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宋叔叔满脸焦急地站在那里,嘶哑嗓子喊:“叶霈,你爸爸出事了!快去救他!”   爸爸?叶霈呆呆望着他。   想起来了,爸爸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歹徒围攻,寡不敌众,壮烈牺牲了不不不,爸爸不会死的,我辛辛苦苦练了这么多年,我能救他!   她蹭地跳起来,书桌都掀翻了。不等开口,宋叔叔就指着门外:“那边!快来不及了!”   还,还赶得上!师傅传授的游龙步法被发挥到极致,寒风刮得脸颊生疼,叶霈像只敏捷的猎豹越奔越远。   爸爸,爸爸呢?奔出一箭之地的叶霈迷惑地东张西望,立刻听到左侧传来的打斗声--是爸爸!   果然是父亲,穿着便装,身畔扔着个皮包,赤手空拳地对阵三个彪悍精干的男人,后者都挥舞着开衫刀和军刺。一对一的话,这三个人谁都不是父亲对手,围攻的话形势可就逆转了:父亲左躲右闪,只仗着拳脚功夫和他们周旋,看着危险极了。   三打一,真不讲江湖规矩!叶霈心里大骂,大步流星朝他们冲过去。看起来招风耳身手最弱,板寸头力气最大,至于领头的大胡须则是最棘手的,必须先把他干掉。爸爸继续跟他周旋着,我把另外两人打倒再去帮   不远处的父亲被招风耳用军刺划破胸膛,连连躲避,鲜血不停流淌,找机会飞起一脚踢倒板寸头。   干得漂亮!越跑越近的叶霈赞叹,紧接着惊恐地嘴唇颤抖:翻滚两圈的板寸头突然抱住父亲左腿,任凭父亲大力劈在肩膀也不放手,与此同时,大胡须恶狠狠冲过来,手中开衫刀咔嚓劈进父亲肚腹。   爸爸的血可真红啊,叶霈脚都软了,扑通一声跌在地面,脸庞沾染泥土。我能救爸爸,来得及的,她尖叫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击打地面,借力一跃而起,使出全身力气朝着父亲扑过去--   爸爸,你撑着,我来了!   海面风浪越来越大,不时飞溅到巴掌宽窄、笼罩着柔和光芒的浮桥“一线天”之上。红月亮诡异妖娆,却穿不破重重迷雾,桥上的叶霈尖叫一声,像一只扑火飞蛾,朝着浮桥左侧的黑海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其实没鬼,都是一线天迷雾的幻觉,心魔。金老板心底有愧,一直没忘了那个女孩子;樊继昌遗憾则是没能救下兄弟,至于叶霈,没有见到父亲牺牲的场面,完全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不过三个凶手面貌是真的,也是她想象的基础。   隔壁完结了,求新文预收啊。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冬天 20瓶;月稚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2019年8月15日, 封印之地   几秒钟之前, 骆镔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不是第一次走“一线天”了,可谓识途老马,经验十足, 还没进迷雾,就和叶霈时时喊着对方名字匍匐前进, 很长时间都毫无异样, 可谓相当顺利。   按照这个速度, 肯定能赶到迦楼罗那里了,骆镔抽空望向天上倾斜的红月亮,总算松口气, 紧接着就被腰间系着的绳索拽住了--叶霈没跟上来。   喊声对方名字, 却没得到回复,骆镔心里一紧, 立刻撑住浮桥起身。回头望去,两、三米外趴在桥面的叶霈保持着匍匐前进的姿势, 脑袋却朝向左边, 满脸焦急紧张--顺着她目光望去, 海面黑浪翻滚, 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东西?   该来的逃不过。骆镔倒也不慌, 站起朝她走去, 打算先下手为强,拉住她再说,可惜还是晚了:叶霈突然双手狠狠一拍浮桥, 借着力道疾跃而起,一个箭步朝海中跳去。   离开脚下有迦楼罗庇佑的浮桥就完了!可她力道太猛,拉是拉不住的,跟着去了就回不来,骆镔极为果断,立刻反身朝着浮桥右侧跳下--只觉腰间被绳索狠狠一拽,波涛汹涌的海面横在眼前,一个纤细高挑的女孩从对面荡秋千似的荡了回来,连忙张开双臂抱住。   一根红褐藤蔓把两人悬空吊在桥下两米的位置,摇摇晃晃的,有点像挂在钓竿的蚯蚓。   妈的,大半个人都泡水里了,今年这海水涨得太高,骆镔腹诽着,用手掌拍打叶霈溅满海水的面颊,“醒醒,醒醒!”   可惜叶霈才听不进去,整个人泥雕木塑似的僵立,明亮的大眼睛渐渐蓄满泪水,“啊”的一声扑在他怀里张着嘴巴大哭,“爸爸,爸爸!”   在她眼中,满身鲜血的父亲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体还是温暖的。“爸爸,爸啊,你撑着啊。”叶霈鼻涕眼泪口水一起流,心脏抽搐着疼,“你等等我啊,我帮你啊”   我帮你打坏人,师傅又收下我了,什么绝学都传授给我,小琬还能帮我--爸啊,你别死啊。   眼泪像泉水似的奔涌出来,遮挡住模模糊糊的视线,于是叶霈没能发觉父亲尸体逐渐消失了。咦?这是谁?面前站着个成年男人,身材高大健壮,脸颊长满胡须,满脸戾气,眼带凶光--是杀死爸爸的凶手,大胡子!   他不是被处决了吗?叶霈像被闪电劈过,呆立当场。   这人是个跨国亡命之徒,早年就身背命案,出狱后更是心狠手辣,纠结一小伙匪徒到处流窜作恶。父亲和他们狭路相逢,壮烈牺牲之后,各地联合行动,将匪徒一网打尽。首犯大胡子几人被判处死刑,少数从犯在监狱度过余生。   那时叶霈悲痛欲绝,师傅带着小琬来到南昌,将她收回门下。见她吃不下睡不着,浑浑噩噩整个人都废了,师傅想了想,便带着她和小琬到处寻访三名仇家:“除恶务尽,此等恶徒,并非一朝一夕之祸,不可不管。我带你俩走一遭,若是无辜,也就罢了;若是同样恶贯满盈,便顺手了结。否则你心魔不去,武功也好学业也罢,终生难得寸进。”   也对,要他们血债血偿!被仇恨烧红双眼的叶霈心想,就连年幼的小琬也拍手叫好。   可惜事情没能按照师傅设想的发展下去:大胡子父母早亡,养着的几个情人早都四散逃跑,连他的钱都卷了;板寸头父母离异,多年未曾联系,也没有子女;只有招风耳有个八岁女儿,妻子早早另嫁,孩子由七十多岁的老娘养大,祖孙过的穷苦,连学费都拿不出。   师傅摇头叹息,对茫然若失的叶霈说:“命该如此,也就罢了。叶霈,你祖父、父亲都是光明磊落之人,心怀宽广,行侠仗义,以后你跟着我学功夫,可不能落了他们的名头。”   骗人,骗人!此时此刻的叶霈咬紧牙关,心底呐喊着:都是骗人的!这个大胡子明明没死,怎么骗我,说是给父亲偿了命?有人冒名顶替?还是死刑改无期,又提前释放?   不不不,也好,没死也挺好。脸颊上的泪水还没干,叶霈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气都喘不上来。   师傅总说,练武之人需得恩怨分明;我们不欠别人的,别人欠了我们的,也得拿回来--我亲手杀了你,给爸爸报仇!   “记得叶坤么?”叶霈从牙缝里一字一句说,伸出右手手掌在面前并拢,大拇指指指自己。“听清楚了,我是他女儿!”   随后伸出食中双指,一招“双龙抢珠”,直插对方双眼。   大胡子--也就是骆镔很是倒霉。   叶霈刚一哭,同样在幻境中见过堂叔的他就明白了:平时聊天时,叶霈从没主动提过父亲,显然是伤心事,他便小心翼翼不去触碰。   “别哭了,啊?”他笨手笨脚地拍打对方背脊,顾不得多说,另一只手抓住藤蔓发力,抱着她朝上攀登两尺,“先回桥上。”   听到叶霈那句咬牙切齿的话,骆镔暗叫“不好”,立刻全神防备,右掌一翻立在面前,及时隔开她攻来的手掌;眼见没能得手,叶霈左手并拢如剑,指尖直插他胸口“膻中穴”,又是一招“夜叉探海”。   妈的,心中爱慕的漂亮姑娘,前一刻还抱着他哭哭啼啼喊“爸爸”,下一刻翻脸无情,打算要他的命,上哪里说理去?   骆镔暗暗叫苦,身体及时倾侧,任由她左手顺着衣襟划过去,就势一把擒住。她现在入了魔,说什么都没用,必须先把人制住,尽快回到桥面--心里盘算的很好,手掌刚想发力,骆镔却感觉被自己攥紧的那只手腕光滑纤细,肌肤柔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狠手。   于是他更倒霉了:叶霈游鱼般抽回手,双掌如刀,切向他左右胸膛。这两下实在太快,骆镔实在躲避不开,胸口剧痛,肌肤被对方手指硬生生钻破了。好在今天是最重要的三道关卡之一,大家都贴身穿着用红褐藤蔓编制的防身背心,虽然抵挡不了那迦的兵器,总算能起些缓冲作用,受伤还不算太重。   大胡子这么结实?收回招式的叶霈迷惑地望一眼,十根手指染满对方鲜血。这是师门秘诀“九阴白骨爪”,又叫“九阴神爪”,传自南宋《九阴真经》,“十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向来拼命时才用,从不轻易显露人前。师祖仗之击毙狮虎,师傅晚年大成,随手抓处,树干山石碎如灰尘。她功力尚浅,比小琬都差得多了。   哼哼,再结实也没用,叶霈心想,双拳齐出,擂鼓般击打对方胸膛。饶是骆镔反应快,一把抓住她左拳,另一边胸口还是被狠狠连捶数拳。这几下叶霈用了十二成力,顿时“咔嚓”一声,骆镔疼得眼前发黑,明白自己肋骨断了。   说时迟,那时快,骆镔抓着藤蔓的手一松,两人径直坠回海水,溅起大片水花。他及时闭气,叶霈可没有防备,吸入大口腥咸海水,呛得连连咳嗽。   好机会!   骆镔伸出双臂抓住叶霈身体在海水中转了半个圈,令她背脊对着自己,随后左臂从她腋下穿过,紧紧箍在怀里。刚刚松了口气,余光扫到什么东西,骆镔立刻身体发麻:不知什么时候,一条似蛟非蛟的巨蟒盘在两人脚下,几十米长的身体在海水浮浮沉沉,脸盆大小的鳞片泛着蓝光,蟒头却像一张人脸。   妈的,又是摩T罗伽这只黑蛇的后代,或者兄弟姐妹,总之是亲戚。骂什么都没用,先回到桥上才是真的,骆镔仰头望望浮桥,单臂抓住藤蔓发力,两人慢慢脱离海水。   被敌人从身后钳制的叶霈心里恨极了,双手抓着对方胳膊发力,鲜血点点滴滴流下去,在海面泛起涟漪。想困住我?没那么容易,她左臂使不上力,右臂弯曲,用肘锤全力击打对方胸腹。   半空中的骆镔无处躲避,咬牙挨了第一下,突然改用箍住她的左手抓紧绳索,右手握住叶霈右肩一劈一拽,顿时把那只胳膊卸得脱臼,这回轮到叶霈倒吸冷气了;随后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黑刃弯刀,对准前方蓄力--电石光火之间,那条巨蟒已经钻出水面,身躯像弹簧似的弯曲,蟒头那张面无表情的人脸在视野中越来越近。   来了!眼瞧巨蟒张开大口朝着悬在空中的两人冲来,看架势一口吞掉;骆镔屏息静心,突然使出全身力气,一招“力劈华山”恶狠狠砍中巨蟒头颅。只听对方一声惨叫,长大身躯在海面挣扎翻滚,鲜血瀑布般奔涌,浇了两人满头满脸。   幻境中的叶霈正和身后大胡子相持,不知怎么另一名凶手招风耳也冒出来,舀了一大盆黑狗血泼了她满头,又远远避了开去,顿时大怒:还敢偷袭?对方臂力极强,怎么也挣不脱,右臂又废了,她腰腹用力,一个头槌猛力后撞,不偏不倚撞中对方脸庞。   鼻骨也断了,鼻血热辣辣流入衣领,骆镔疼得眼冒金星。必须制住她,可实在来不及了--周遭激起滔天巨浪,远处海面一条水线越来越近,可见巨蟒正用最快速度游回这里。   它打算怎么报仇?骆镔可一点也不想知道。   若论实打实交手,没那么容易得胜,可骆镔跟着堂叔在武馆广迎八方对手,贴身搏斗经验可比叶霈丰富的多。他原本横在叶霈腰间的左手突然上移,一把握住胸口,对方话也说不出,和他拼力相持的身体忽然软了。   好机会!骆镔没了掣肘,连黑刃弯刀也来不及收,张口用牙齿叼住,双手交替抓住绳索,带着叶霈慢慢上升。   仿佛过得很快,又仿佛足有一万年,骆镔终于扳住桥面的时候,那只巨蟒已经冲到身后了。鲜红月光映照着,它头颅那张人脸被砍成两半,眼睛也瞎了一只,倒钩型的利齿喷着毒汁,嘴巴冒着腥气。   这家伙吃了多少人?骆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紧桥面的胳膊发力,双腿弯曲,刚好避开巨蟒大口。   到嘴的猎物这么飞了?对方并不甘心,长长身躯伸出海面,再次流着涎水探下头颅。   这次骆镔并没抵抗,一边拎着叶霈一边翻身爬上桥面,任由柔和明亮的光芒笼罩住自己。迦楼罗那只鸟人真够意思,又救了我们两条命--奇怪,是错觉吗?他忽然瞪大眼睛:巨蟒力道太大,径直冲到桥面,随即被烈火焚烧似的惨叫着远远避开,光影闪动之间依稀组成飞鸟的形状。   乌鸦?不不,喜鹊?一个念头掠过他的脑海,老金怎么说的?这个月还来得及?《鹊桥仙》,忍顾鹊桥归路?   他苦笑着顾不得多想,把怀里的叶霈按在桥面,“叶霈,叶霈?”   大胡子呢?幻境中的叶霈东张西望,怎么也找不到敌人了,连剧痛的右臂也顾不上,我再坚持坚持,就能把他杀了周围分崩离析如同幻梦,脚下土壤消失不见,只剩一条巴掌宽的浮桥,耳畔海浪翻滚,我,我在哪里?   身周光芒闪动,如同母亲温暖怀抱,抚慰着叶霈受伤的心。我在“一线天”桥上,刚才是迷雾幻觉,我我根本没见过到爸爸去世的场景,都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她垂着头,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桥面。   “叶霈,没事吧?”一只手掌握住她左肩不放,小心翼翼试探,“你说说,我是谁?”   坐起身的叶霈擤擤鼻涕,没出声。   蹲着的骆镔有点发虚,咳了一声,“叶霈,我是哪里人?第一次见面在哪儿?我身上还有几片莲叶?”   “你老家都是兵马俑。”她耷拉着脑袋,没好气地说:“不就老曹酒吧么,你叶子给了桃子,没了。”   这回答令骆镔如释重负,转而抓住她右肩一推一揉,顿时把脱臼的胳膊合上去,疼得叶霈“啊”了一声。   这人手可真狠,她腹诽着抬起头,顿时惊呆了:只见骆镔满脸鲜血,鼻子歪着,显然骨头断了,胸前衣裳被血黏住,海水一泡又冲开了,左臂斑斑点点不停冒血,满是自己用十指挖出来的洞。   我下手这么重?她张着嘴巴,片段点点滴滴冒出脑海。他对我这么好,为了我命都豁出去,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骄傲,还带着几分心酸和歉疚,颤抖着手指想碰骆镔胸口--自己几下“九阴白骨抓”可使出全力了。   “死不了。”骆镔身体后缩,丝毫也没有查看伤口的意思,反而简捷地说:“走吧,没时间了。”   他有些吃力地撑住桥面,摇摇晃晃站起身,指指沉到东方的月亮,“别磨蹭,到头再说。”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找不到迦楼罗,留在桥上的人只有死路一条。尽管明知这点,叶霈心口依然沉甸甸的,就像刚才在环境见到父亲的时候。   桥下巨蟒不甘心地仰着头,被劈成两半的头颅向两侧分开,像是盼望他们再跳出去似的。   这次骆镔受了伤,没法匍匐前进,只能走路,不停催促“这回你走前面”,叶霈只好上路。刚刚走出几步,她就忍不住停下脚步,任海风拂动黑发,眼圈依然红肿,声音并不大:“骆驼,以后~以后我会对你很好的。”   毕竟左臂受了伤,骆镔有点笨拙地整理着两人之间的绳索--它由四根红褐藤蔓编织而成,由二队客户提供,相当结实坚韧,刚才立下汗马功劳。   “知道了。”他粗声应了,并没多说,松开绳索任由它拖在桥面,指指前方:“速度。”   阴历七月十五深夜,周围海水澎湃汹涌,头顶月光鲜红,桥下巨蟒亦步亦趋跟随,不时嘶叫一声,只有身后传来的脚步令叶霈无比安心。   “叶霈?”   “骆驼!”   自己像劈开红海的摩西,脚下一线天仿佛传说中直通幽冥的黄泉路,逐渐麻木的叶霈张开双臂,机械挪动双腿,想象着自己是飞翔的鸟儿,靠着一股不服输的血气不肯停下脚步。   见到桥梁尽头发出的璀璨金光时,叶霈反而双脚僵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一线天吧,最难的不仅是幻境,是独木桥啊,普通人走几米可以,几十米就难了,何况在海面走半夜?下面还有怪兽?大部分人都被卡住了。叶霈和骆镔都是好手,平衡掌握的好,心理素质也好,扎马步什么的,普通人早就吓死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茄砸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2019年8月15日, 封印之地   见到那尊金翅鸟雕像的时候,叶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心脏怦怦乱跳;长途跋涉整整一夜,总算没有白费力气。   头顶宝冠镶嵌着两朵盛开的小小莲花,羽翼威风凛凛招展,双目圆睁,鸟类特有的尖嘴微微张着, 身躯更像人类, 两只强壮的脚爪牢牢抓住地面。如果说被困在皇宫地底、并被黑蛇摩T罗伽缠绕的那尊迦楼罗有些愤怒,眼前这尊雕像看上去非常欢喜, 像是等待已久。   奇怪,我为什么有这种感觉?管他呢,反正叶霈自己是兴高采烈,更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轻松,虔诚地对着迦楼罗拜拜,心底默念:感谢神祗庇护,上次指点我得到莲花,这次又救了我的命,非常感激。请保佑我通过这道关卡, 再指点下一关, 我一定多杀几只那迦, 给您出气。   视野中有什么粉色物体,叶霈目光恋恋不舍的离开迦楼罗,立刻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笼罩住:它脚下生着一株小小莲花, 深粉花瓣拥着纯金花蕊,下面七片碧绿浑圆的莲叶轻轻招展;莲花左右各有一颗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仿佛两轮小小月亮。   夜明珠嘛,叶霈是知道的,所有通过“一线天”的人都会在这里得到一颗,骆镔手里那颗她也是见过的;可怎么会有七宝莲?从没听别人说过啊?   “骆驼骆驼,你上次,来的时候~”她紧紧抓着他胳膊,兴奋得有点结巴。这种能愈合伤口的救命宝贝太珍贵了,每年“闯宫”只有三株,还不一定都能找到;加上南北联盟面合神离,各队互不相让,“碣石队”能抢到一、两片,已经很幸运了。   咦,被她扶着的骆驼微微颤抖,难道是受伤太重,撑不住了?叶霈很是歉疚,却发现刚刚迈出浮桥的骆镔压根没看七宝莲,反而死死盯着迦楼罗。只见他满脸不可思议,目光又是敬畏又是茫然,想欢喜却又不敢;仿佛深夜持着火把,无意发现满是奇珍异宝洞窟的旅客,生怕眨眨眼,就再也找不到了。   怎么回事?叶霈顺着他的目光扭头望向迦楼罗雕像,毫无异样啊?头顶宝冠上面的莲花比皇宫地底那尊雕像多一朵,证明是第二道关卡,没问题啊?   难道迦楼罗对他显灵了?就像上次地底指点我一样?她扶着骆镔胳膊,奇怪地问“骆驼,你~”   “贼尼玛,瓜皮!上天入地找不到,居然藏在这里呢。”骆镔喃喃骂着,不知怎么眼眶通红,像是终于卸下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仰头哈哈大笑。几秒钟之后他握住她胳膊朝前推,力气很大,显然激动极了,“快,先办正经事。”   没错,我得抓紧时间。叶霈大步向前,反手拔出一柄焦木剑,割开左手掌心,定了定神,用力按在金光闪闪的迦楼罗雕像胸前。   眼前这尊金翅鸟忽然动起来了!只见它头顶宝冠光芒璀璨,双目射出三尺长的金光,像活人似的伸个懒腰,仰天鸣叫一声--那声音洪亮清脆,像根利箭似的径直冲进叶霈脑海。随后迦楼罗双翅霍然展开,几乎遮天蔽日,翎毛根根乍立,朝她点点头便高高飞翔起来。   一股温暖从淌着血的手掌顺着手臂传到四肢百骸,在心脏融会贯通,转而凝聚在脊背左侧,那里火热而冰冷,就像有一棵比刚才那条巨蟒还大的树木要从那里生生长出来似的--不过叶霈已经顾不上了。   它飞的可真快,她睁大眼睛盯紧天空中越飞越高的迦楼罗,后者只有指尖那么大了,好在金光璀璨,在深蓝夜幕中像一盏孔明灯,很好辨认。视野中的夜幕逐渐化成一片临近海洋的陆地,有山峦有平原有森林,还有贯穿整个区域的长长河流--是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尼泊尔等国家,那条河流是恒河!   迦楼罗和摩T罗伽都是印度神话中的神祗,对于每月到“封印之地”报到的人们来说,印度以及周围国家的地图就像期末考试重点,倒背如流乃至随手就能画。   视野中的陆地没有国界,每隔不远就有一座方块,星罗棋布似乎没什么规则,叶霈却能认出,正是几个国家大大小小的城市。它们大多是黑白的,只有中间几座相邻城市红红绿绿,生机勃勃,按照位置正是印度境内的新德里、斋普尔、阿格拉、坎普尔、哈里亚纳几大城市。   没错,年初我和赵忆莲去印度旅游,就是这几座城市!摩T罗伽到底从哪里把我拉进“封印之地”?   她屏住呼吸,看着天空中的迦楼罗自由自在翱翔,突然双翅并拢,一头冲进代表斋普尔的方块;那座城市立刻金光绽放,刺得她无法直视。   再次睁开眼睛,天空灰蒙蒙的,再过半个多小时,天就该亮了。叶霈低下头,发觉被自己手掌按着的迦楼罗纹丝不动矗立在原地,刚才见到的一切仿佛午夜幻梦。   “斋浦尔!”她激动地语无伦次,拉住满脸期待的骆镔手臂,“我第三关是斋浦尔!捉迷藏,斋浦尔!”   回应她的是火热拥抱。面前男人胸膛宽阔,肩膀坚硬,胳膊鼓鼓的满是肌肉,怪不得能把自己和她从海水里拉出来,刚才叶霈路上还想,换成自己可就悬了;他是温热的,有点像城池中随处可见的火盆,带着海水的腥咸和鲜血的铁锈味。   “斋浦尔啊,不错,好地方。”头顶传来骆镔笑声,被她倚靠着的胸膛也振动着。“我是加尔各答,大鹏海得拉巴,老曹新德里,加上你,这回齐活了。”   听着他心跳的叶霈点点头,忽然挣脱开来:激动之下差点忘了,他胸口受了很重的伤!“这里有莲叶,骆驼?”   骆镔却半眼也没看七宝莲,仰着头打量迦楼罗,声音微微颤抖:“霈霈,叶子,谁能想到降龙杵藏在这里?我去年过来可连t影子都没见着。怎么好端端忽然冒出来难道,我是二进宫?”   他越说越是亢奋,胸膛一起一伏,突然回身指向来时那座浮桥:“叶子,从头到尾都弄错了:桥头两尊雕像,根本不是两个人并肩子过来,必须同一个人走两次,降龙杵才能出现!”   哪里有降龙杵?叶霈东张西望,连影子都没看着,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糟糕,刚才“一线天”没事,现在大功告成,他却走火入魔了,她若无其事后退半步:骆镔力气大下手狠,自己必须全力以赴才制得住,好在他受了伤。   她沉声说:“骆驼,你说的那个降龙杵~我怎么没看到?”   骆镔满脸“你开玩笑呢?”的神情,指着迦楼罗翅膀:“错不了,鲁岩,就是以前出去那帮人的头儿画过图,跟这个一模一样--你看看,真家伙啊,除了这玩意,别的可弄不死年底那头长虫”   看来真的沉入幻境了,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用藤蔓捆住他再说;我的剑太锋利,可不能伤到他,叶霈慢慢把焦木剑放回后背。   大概她一点都不高兴,又太过谨慎,骆镔迷惑地望过来,忽然开口:“叶子,我胳膊伤了,你帮忙把降龙杵拿下来--就在迦楼罗两边翅膀架着,小心点,挺沉的。”   压根什么都没有好不好?叶霈最后打量一次迦楼罗雕像上方,两只翅膀之间空荡荡的,连蜘蛛网也没有。她走过去慢吞吞胡乱抓两把,觉得自己有点滑稽,随后就被惊呆了:骆镔右臂伸过来,凌空托住什么东西往上举,显然那东西太重,不得不用受伤的左臂帮忙,于是一根碗口粗细的赤金禅杖霍然从虚空中出现了。   迦楼罗双臂随着翅膀高高举起,于是叶霈发现,这根赤金禅杖其实被它双手托着,也不知孤零零等了多少年。   “骆,骆驼,”她听见自己歉疚的声音,“我,我刚看见”   骆驼喘着粗气,额头汗都出来了,胳膊用力:“一猜就知道,只有我看得见。”   半分钟之后,两人头碰头围着被捧到地面的降龙杵:它足有三米长,碗口粗细,猛一看很像佛教降魔禅杖和密宗金刚杵,又像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拿手兵器;仔细一看,周身刻满羽毛状的花纹符咒,一头十分尖锐,居然是两片张开的鸟嘴,不远处还镶着一对眼睛似的血槽,中间有两条类似翅膀的扶手,另一头则像尾羽编织的灯笼。   轻轻敲两下,坚硬无比,沉甸甸质感十足,冰冷冷令人敬畏。   “骆驼。”叶霈不由自主放低声音,用敬畏的目光望向身畔迦楼罗雕像:“像不像它?”   与其说是降龙杵,更像变化形状的迦楼罗雕像。   骆镔点点头,低声说:“这俩是天敌,所以杀死摩T罗伽的兵器也是迦楼罗的化身,够狠的。真是没想到,第二关居然得走两次,怪不得,哪儿t都找不着这祖宗。”   无边无际的黑海和巴掌宽的浮桥、奇形怪状的妖兽和诱惑心智迷雾足以令普通人不敢越雷池一步,何况走两次?功夫再高的人也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他对我这么好,叶霈心里柔软,听着周遭海水奔涌,轻轻靠在骆镔肩膀,忽然“啊”的一声,拉起喃喃自语“就是这个理,闯宫一次,一线天两次,捉迷藏三次,鲁岩他们为什么不说?”的骆镔,“先把正经事办了!”   两只手掌紧紧相握,喊着“一,二,三”同时抓住无风自动的七宝莲,只见顶部那朵粉莲闪动金光化成一朵莲花形状的云朵,分成两股顺着两人鼻子嘴巴钻了进去,七片莲叶留在原地。   好像好像和上次一样,表面没有变化,其实~叶霈深深呼吸,望向面前迦楼罗雕像,发现这只金翅鸟看起来亲切极了,几乎算是自己人了。   她恭恭敬敬合十躬身,比刚到时候更加虔诚:“弟子感谢神灵庇护,感激您的恩德”   相比之下,骆镔可实在多了。只见他双膝跪地,额头结结实实磕在地面:“弟子骆镔,去年进入封印之地,仰仗您的庇佑过了前两关,弟子在此谢过。今天您又赐下神器,弟子感激涕零”   我是不是太不诚心了?叶霈觉得这样不好,也跟着拜倒在地,毕恭毕敬磕三个响头,心里默念:“弟子在此发誓,一定多杀泥鳅四脚蛇,给您出气,也求您大发慈悲,指点弟子和朋友们一条生路”   孤零零悬在黑海深处的岛屿上,迦楼罗雕像神威凛凛,像是守护千万年。   分别把七片莲叶和两颗夜明珠收进背包,骆镔又围着岛屿走了一圈,确定再没什么东西,这才放心。他不肯用莲叶治伤,刚才是一口气强撑着,停下来反而动不得了,只好就近躺在地面休息。   围着小小岛屿一周,叶霈回到起点,也就是浮桥尽头的地方眺望。来路被白雾笼罩着,迷迷茫茫什么也看不清,脚下则是波涛汹涌的黑海,那条巨蟒早已游走,不知是不是找其他人去了。   说来也怪,虽然参与“一线天”的人们按照速度排了队,也只限于前半段,还有互相遇到的可能;真正进入迷雾却再也见不到别人了。比如说此地,叶霈感受着脚下土壤,按照老曹张得心他们的说法,只有联手出发的两个人能同时到达,早也好晚也罢,其他人无论如何也相遇不到。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线天”尽头千千万万,迦楼罗也千千万万,每人只能见到自己那尊神祗。都说殊途同归,我们却是同一个起点不同的结局,到底是西天拜佛,求得真经,还是沉戟折沙,命陨一线天,就得看个人道行了。   猴子昌哥怎么样了?找到属于他们的迦楼罗了么?老天在上,我再也不想在黑海上空行走独木桥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回到原地的时候,骆镔脑袋枕着降龙杵,闭着眼睛养神。她坐到旁边,戳戳对方肩膀:“把衣服解开,我看看。”   骆镔睁开眼睛,动动胳膊又放下,示意她自己来。衣裳解开之后,叶霈下意识移开目光:裹在他胸口的藤蔓散落地七七八八,胸腹满是手指戳出来的孔洞,不知伤到内脏没有,血被海水冲开了又凝固住,肋骨塌了半边。   他是怎么支撑到这里的?叶霈不敢细想。   平时发愁自己功力太差,还不如师妹,此刻叶霈倒宁愿自己是个初学者,没什么功底。她耷拉着脑袋拉好衣裳,小声说:“天亮就好了。”   骆镔“嗯”一声,拍拍身畔。   降龙杵平时被众人传得云里雾里,天上有地下无,枕起来冰冷冷硬邦邦,还不如石头,她努力调整姿势。   “叶子,这回发财了。”骆镔望着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语气满是憧憬:“多了一颗夜明珠,总共八片莲叶,还有这个宝贝。”   别人都叫我霈霈,他却叫我“叶子”,叶霈侧头用脸颊贴着降龙杵,可真凉。“这么大这么重,平时怎么拿啊?”   “该怎么拿就怎么拿。”骆镔声音高上去,显然很是亢奋,没受伤的胳膊在面前比划着:“那帮客户平时也没事,都给我守着;到了转移的时候,过来四个劲儿大的抬好了。还有张得心他们,也不能光摘桃子,该干活干活。”   也对,人多力量大嘛,没什么可担心。从这个角度望去,他脸上原本糊着的污泥被海水冲刷掉了,原本高挺的鼻梁歪斜着,看着就疼。她小心翼翼伸出手,却不敢碰,指尖轻轻落在他浓浓的眉毛上。   骆镔没睁眼睛,低声说:“这回算是,拜天地了?”   她戳戳他额头,“才不算。”   他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行啊你,当着迦楼罗大神都敢不认账?人家可看见了。”   叶霈大笑,“美得你,大神可是我这边的。”   骆镔悻悻地躺回降龙杵,“指点一次不算数,现在大神可罩着我呢。”   “也幸亏有我啊,你才上来走这一趟,喏,大功告成了,年底什么长虫什么摩T罗伽,这回手到擒来。”叶霈眯着眼睛,学着他仰面躺着,身体疲惫不堪,右肩隐隐发疼,心中的紧张疲倦、悲伤泪水都随着周围动荡不休的海水慢慢烟消云散了。   骆镔唉声叹气,显然不小心牵动伤口。“叶子,我算看出来了,今天幸亏我来了。这要换成桃子,就他那小身板,真挨不起你这几下。”   我有这么狠么?叶霈有点忐忑,在他面前晃动左手,“喂,怕不怕?”   “我怕什么。”骆镔破罐破摔地说,哈哈大笑,一把握住她手掌:“反正有人信誓旦旦,说要对我好,我可等着呢。”   2019年8月15日已经是叶霈经历的第七个阴历十五了。天空逐渐灰白、发亮,红月亮落到海平面以下,降龙杵又凉又硬,海风吹拂着并肩而卧的两人。   若是天亮的慢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9065205 2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2019年8月16日,北京   “小琬, 阿琬~”小师妹在面前就好了, 我一定举起她转几个圈, 再揉揉她头顶,就像阿琬小时候那样。叶霈激动地在卧室走来走去。“我成了我成了, 我终于成了~”   手机里的小琬听起来比她还开心, 大声赞叹:“我就知道肯定行,师姐你好厉害, 拴意马锁心猿降魔头,师傅当年都不一定做得到。哎~师傅知道的话,一定高兴的不得了。”   要是师傅还在就好了, 一定夸我“不辱没你祖父父亲”正被喜悦笼罩着的叶霈由衷遗憾,随即欣慰起来:自己也是能令她老人家骄傲的。   听到小琬叽叽喳喳追问:“第三关是哪里?新德里还是阿格拉”, 她匆匆答句“斋浦尔”便抢着说:“师妹, 你猜我和骆驼在一线天尽头找到了什么?”   小琬有点迷惑, 喃喃说:“骆老师?他去年就走过一线天了啊?师姐搭档不是那颗桃子么?炸虾很好吃那个人。”   叶霈差点乐出声。“别提了, 桃子上西城楼的时候被毒蛇咬伤,不得不砍了条腿, 还好用莲叶止住血, 要不就糟糕了。我落了单,没人能顶上来, 还以为今年错过了,幸好骆驼帮忙。”   “哇。”小琬像个小孩子般长长赞叹,口气却忽然正经起来, “这个骆老师真够义气,够朋友。师姐,我这就去北京,当面向骆老师道谢。”   这可是个好消息,叶霈沉浸在即将重逢师妹的喜悦中,大声说:“师妹,什么时候到?上次就说好的,去西安逛逛~我以后就要在斋浦尔常驻了,没什么时间陪你。”   哎呀,嗦半天,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说到,她也懒得再卖关子,“师妹,这次真是奇迹,一线天尽头除了迦楼罗,还有两颗夜明珠和一株七宝莲,就连从没见过的”   什么东西来着?又长又重,寒冰一样凉,有点像变了形状的迦楼罗雕像?怎么可能?我依然被浮桥上的迷雾影响着?叶霈迷惑地愣在当场,小琬欢呼雀跃的声音从手机传过来:“又有七宝莲啊?师姐你好厉害,可惜我没见过”   不,比七宝莲更珍贵,比夜明珠更有威力,对于“封印之地”的人们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可到底是什么呢?叶霈脑袋疼得厉害,不得不按揉太阳穴。   某些珍贵的记忆就像刚刚消逝的夜色,从她脑海中被硬生生抽走了,一丝都没有留下。   刷地拉开窗帘,任由晨曦透过玻璃洒落,耳边小琬憧憬着“这等天材地宝,师傅都没见过,要是能看看就好了,一眼也行啊”,叶霈静心屏气,凝神回忆,却依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是我记错了?她很是迷惑。   和小琬约好集合时间,叶霈把手机一扔走进浴室。看着背脊左侧那只金翅鸟迦楼罗的颜色加深不少,金灿灿活泼泼,不像以前被黑蛇摩T罗伽完全压制住,真是心情大好,哼着歌儿冲了个凉。   一线天一线天,总算没白辛苦,就差第三关,四舍五入快成功了。   打开窗户,迎面吹进来的微风带着暑热,北京盛夏实在辛苦,可算不用泡泳池了。她挑件天蓝长款t恤和纯白裙子,听到敲门声便跑过去。   仅仅相隔一小会儿,骆镔可比“封印之地”强多了。双目炯炯有神,鼻梁挺拔,胸膛宽阔,露在外边的手臂也平平整整,半个孔洞也没有--像以往一样,不管骨折断腿缺手,太阳升起之后都能恢复如初。   他~是我同生死共患难的男朋友。见到骆镔双臂张开,叶霈一声不吭搂住他腰间。他刚才也洗过澡,短发还是湿的,周身带着香皂的气息,闻起来很舒服。叶霈摸摸他被自己伤到的地方,感觉痊愈了才放心,轻轻戳他肩膀,“骆驼,先说个事。”   “叶子,你帮我想想。刚才,就是迦楼罗那块地盘,除了莲叶和夜明珠,还有什么别的没有?”看起来骆镔也有点迷惑,连房间都顾不得进去,就指指脑袋:“我总觉得还拿到个什么东西,挺有用的,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难道是真的?叶霈下意识抓住他胳膊,“我也觉得奇怪,明明没有,又觉得好像有点什么。”   大眼瞪小眼一会儿,两人犹豫不决,谁也想不出所以然,“迷雾后遗症吧?不对啊,回来就恢复了啊?”   骆镔向来果断,既然想不出也就放在一旁,“折腾一晚上,累不累?吃点东西吧?”   被他这么一说,肚子立刻饿了,叶霈刚想说什么,就被走廊尽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哎呀,这就聊上了?带我个电灯泡呗?”   是大鹏。   按照“封印之地”的规矩,平时队友们练习配合增进感情,常常聚在一起;阴历十五却彼此相隔越远越好,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住在老曹别墅的叶霈也搬到附近一家酒店,为了联络方便,桃子也入住这里;前几天从印度归来的骆镔和大鹏也住了进来,四人各自入住,分散在不同的楼层,倒也方便。   “正等着你呢。”骆镔心情大好,过去拍拍他肩膀,“这边搞定了,你那边呢?桃子没事吧?”   大鹏哼了一声,拍拍胸脯,“有我在呢,能有什么事?一晚上拎着他到处乱窜,可把我累够呛。”   桃子很难过吧?叶霈很关心搭档,“我上去看看他,你俩定个吃饭地方,今天我请客。”   大鹏哈哈大笑,“吃饭就把我们打发了?”骆镔也笑,又对他说:“怎么安排?叶子到我家玩几天,你来不来?”   回房间取手机的时候,骆镔轻声叮嘱:“拿到东西的事儿,先别透风,慎着点。”又指指门外大鹏:“我和他招呼一声,就收口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年北边的人为了独吞皇宫地底的三株七宝莲和四队联盟翻脸,连于德华也被杀了;这次意外得到七片莲叶,非得引起觊觎不可,叶霈可不认为自己和骆镔能顶得住源源不断的索要或者收购、抢夺。   人心隔肚皮,还是低调些好。   桃子的房门,足足敲了五分钟才敞开,叶霈一进去就望向对方左腿:好端端长出来了,踩着拖鞋。   昨天还互相鼓劲,发誓并肩作战,勇闯“一线天”;今天一个大功告成,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差距太大了。   于是桃子没什么好脸色,往客厅沙发一躺,顺手抓过件外衣盖住脸庞。   换成自己也非郁闷不可,叶霈拖把椅子坐过去,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找轻松话题:“桃子,我妹妹要来找我,打算去西安逛逛,放松放松;你也来吧,叫着你女朋友--我们吃骆驼喝骆驼,怎么样?”   可惜桃子毫无兴趣,晃晃脑袋,面朝里不出声了。   “那~我给你多带礼物。”还是给他点空间吧,叶霈安慰地拍拍桃子肩膀。临出门的时候,桃子嘟囔一句“替我谢谢骆驼”就什么也不说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骆镔已经坐在自己的纯黑悍马驾驶座上了,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跟桃子说,来日方长。”   三人都有默契地把手机扔到一旁,不肯多看。以往叶霈总是第一时间在微信群报平安,现在却决定踏踏实实吃顿早餐:重要的人就在身旁,好消息和噩耗都来的慢一些吧。   刚刚六点,麦当劳肯德基被ass,咖啡厅也吃腻了,翻翻大众点评网,直奔附近新开一家护国寺小吃。   豌豆黄、驴打滚、夹肉烧饼、油饼、羊杂汤、炸豆腐加豆面丸子、面茶和焦圈,琳琅满目摆满角落里的餐桌,可真香。   喝一大口热汤,叶霈眯着眼睛,巴掌宽的浮桥、漆黑海水和巨蟒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叶霈,我发现了,你这人命好,不服不行。”大鹏显然知道了夜明珠和莲叶的事,也不动筷子,认认真真打量她:“以后罩着我呗?”   叶霈忙着吃豌豆黄,头也不抬:“我考虑考虑,看你表现。”   对面骆镔发笑,大鹏嘿嘿笑着,忽然指指他:“还有个事。骆镔,我兄弟,认识吧?”   这人没走一线天啊,也被迷雾影响了?叶霈迷惑地望着他。   只见大鹏朝骆镔努努嘴,“一线天是什么地方?十个人上去,能下来两个就不错,去年我和骆驼可是九死一生才闯过来的。叶霈,你打听打听:整个封印之地,提起一线天都嘬牙花子;上去探探路还行,走第二遭?想都别想。”   这人挺够义气,替骆驼抱不平来了,叶霈有点好笑,“嗯嗯”点头。   “谢岚怎么样?张得心对她好吧,也没陪她再走一趟啊?那个韦庆丰,给他那个小情儿花钱找保镖找搭档,干嘛不自己上阵?”大鹏说的口沫横飞,摊开双手:“就算是老金,找个保镖还得花大价钱呐。”   里嗦,叶霈摸摸骆镔握着筷子的手掌,一本正经地说,“还用你说?我答应他了,以后什么都罩着他。”   骆镔微微笑着,大鹏却满脸“这就完了?”的震惊,“弄点实际的吧,妹妹,一句话就把人家打发了?骆驼把命都豁出来了,对不对,你也不能掉链子。人家三十二,你也老大不小了吧?抓紧时间把喜事儿办了,我带头,全队给你们凑份子。就今年吧,有钱没钱娶个媳妇过年”   越扯越远了,叶霈算是彻底服了,瞪他一眼,不知怎么居然不太敢看对面,埋头吃饭。   大鹏就此滔滔不绝:“骆驼家底厚着呢,房子一套一套”还是骆镔干咳一声,给他夹个烧饼过去,“吃饭吃饭,这么多话。对了,说正经的,我今天下午就走,你什么时候过来?”   哎?叶霈很有点纳闷,“我师妹明天一早过来,租了辆车,等我们一起吧?”   骆镔摇摇头,显然早就决定了:“我上月就没回家,得回去准备准备;明天早上才往北京开?那得夜里到了。”   大鹏插口:“租车?妹妹,就算你手潮,开不了远路,飞机高铁不成么?别那么小气,骆驼给报销。”   叶霈敲敲他餐碟,板着脸说:“没办法,谁让飞机高铁不许带狗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两次走过一线天的人会拿到降龙杵,可惜紧接着就忘记这件事,所以2012年成功逃离封印之地的人们,也说不出来,到底降龙杵怎么出现的。 第48章   2019年8月15日,北京   金老板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叶霈很有点震惊, 然后才是难过。想不到这个对四队联盟第二次“闯宫”出了大力的男人,就这么无声无息消失在“一线天”那座浮桥之上。   真应了给他算命的老和尚说的那句话, 确实被黑蛇拉进“封印之地”, 也死在这里。   他是站立不稳, 摔进波涛汹涌的黑海?还是被迷雾中的心魔蛊惑心智?就连重金请来的贴身保镖也没能救下他?   “天王队”孟良传来的消息, 就连他的保镖李云帆也没能睁开眼睛。这位接替于德华的队长很是惋惜:以后者身手, 应该能顺利通过“一线天”。   不得不承认, “封印之地”中的钱,并不那么好挣,挣过金老板不少保护费的叶霈有点兔死狐悲。   好在对于己队来说,大部分都是好消息:就像大家预测的,身手不凡的樊继昌顺利到达终点, 正式通过第二道关卡;被大家一致不看好的猴子不知走了什么运气,居然也见到迦楼罗的面,令经验丰富的老曹骆镔惊讶不已。   “你怎么过的,猴子?”叶霈就直截了当地问。   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猴子摸着脑袋,老老实实地答:“你俩一走就是昌哥, 随后我就上了。一步路都没走, 全程爬过去的,膝盖都磨破了。迷雾里头也没啥,我闭着眼睛往前闯,再一睁眼就看见迦楼罗了。”   这人运气可真好, 叶霈决定把大鹏形容自己的话转送给他,可惜现在不是说笑的时机:他的搭档马良没能回来。   猴子低着头,丝毫没有成功的喜悦,喃喃说:“良哥走的比我快,一会儿就没动静了,找不着了。”   相形之下,樊继昌搭档老宋同样令人惋惜。据说两人刚进迷雾,老宋就一头跳下桥梁,樊继昌只差一步没能拉住,于是更加沉默了。   一队四队八人也伤亡惨重,只活着回来三人,老曹叹息着,连聚餐都免了,和王瑞、丁原野开了个小会就各自散了。二队也是愁云惨雾,骆镔大鹏和赵方小余打了招呼,约好下月集合时间,分头离开北京。   “叶霈,我就知道你能行。”李俊杰和所有客户一起远远躲在古城安全地方,上午才知道桃子没能同行,用钦佩的眼神望着她,“我们和你差距越来越大了。”   “只是运气好而已。”叶霈由衷地说,刚想提议“明年你也试试”,却立刻退缩了:他只是普通人,也未必有猴子那种狗屎运,还是由自己决定吧。   一线天一线天,生死一线,两重天地。   提起友军,“佐罗队”同样只有少数人成功,其中就包括谢岚,叶霈认为大半归功于她学习多年的舞蹈,当然搭档老陈也很给力。   又哭又笑的谢岚自己也这么想,碍于不少队友牺牲,没有立刻庆祝,约着叶霈在印度见面:“你是斋浦尔?我第三关是孟买,到时给你电话。”   还是有好消息的,骆驼大鹏好好的,桃子昌哥猴子也都在,叶霈这么安慰自己,试图冲淡队友离开的难过,猴子那句话怎么说的?凡人皆有一死。小琬就要来了,骆驼也在西安等着我,我要高兴点才行。   第二天上午见到刚刚从车子后座跳出来的小琬时,叶霈眼眶红了,扑上去和师妹紧紧相拥,一只大黄狗也钻出来热情地摇尾巴。   小琬靠着她肩膀,与有荣焉地大声说:“师姐,你好厉害。”   还是师妹贴心,叶霈揉揉她黑发,哈哈大笑:“说的我都飘了。”   把旅行箱塞进后备箱,两个女生手挽手钻进车里,大黄狗也乖乖跟进来,吐着舌头趴在座位底下。   “真乖啊,大黄。”叶霈摸摸它脑袋,又和司机打招呼。后者是个大叔,姓杨,热情地挥手:“你们这是,亲姐俩?”   两人齐齐点头,听大叔念叨“一个像爸,一个像妈?”又痛快地承认了;师傅去世,就剩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嘛,每次和师妹在一起,叶霈都很踏实。   有外人在场,自然只能闲聊,两人憧憬起西安这座千年古城来。叶霈还好些,毕竟以前来过,小琬可压根没踏足半步,兴致勃勃查了不少旅行攻略,居然还拉张清单:“我要去兵马俑、华清池、大雁塔、大明宫和鼓楼,还要登明城墙。”   “还有陕博。”叶霈友情补充:“号称比故宫都有价值。”   小琬“啊”了一声,从背包掏出笔补记在纸上,把大叔都逗笑了。   从北京开到西安需要十二个小时,按照小琬租车时说好的,中途找间旅店休息,第二天再上路,途中接到家中电话的大叔却建议一口气开过去。听起来他老婆身体不太好,想早点回家。   不太安全吧?叶霈拒绝了,大叔却坚持:“我在部队就开车,开了二十年了,累了我就停下。”   于是一路疾行。到达距离西安几十公里的休息区已经满天繁星,好在大叔不用再辛苦了:骆镔早早等在这里。   明明三十多个小时之前才分别,骆镔却好像分别多年似的,先给她一个热烈拥抱,才朝小琬伸出手掌。给大叔订了间房,把两人箱子拎到开来的越野车上,又奉命去超市买冰激凌。   “骆老师不太帅。”小琬把急着拉翔的大黄狗拽回身旁,歪着头打量从远处走过来的骆镔;这里和北京天气相仿,他和平常一样穿了很随意的深色olo衫和长裤。“不过人很好。师姐,我想和他搭搭手。”   搭手不成问题,骆驼不帅?阿琬什么眼光?叶霈惊讶地望着小琬,又望向男朋友:“明明还可以嘛。”   这回轮到小琬大笑了,把被点评的对象弄得莫名其妙。   喏,绝大多数时间,骆驼还是很靠谱的。   这次叶霈两人计划游玩十天,原本想订酒店,他却把家里靠近市中心的一套房子钥匙递过来:“去年新买的,上午刚打扫出来,旁边就是超市,到哪个景点都方便。”   推门进去,这套四居室看起来足足两百平米被设计成简约时尚的北欧风格,客厅明亮宽敞,两间卧室各自连接种满花草的阳台,床上用品都是崭新的,视听室设备昂贵,书房满满两柜子书,文艺哲学传记一应俱全。   “平时充充风雅。”骆镔爽快地挥手,“我是从来不看的。”   倒挺坦白,叶霈大笑,小琬也笑眯眯的。   长途跋涉之后自然要出去宵夜,却被两人拒绝了:一早就动身,晚课都没做呢。   晚饭还是不能凑合的。十五分钟之后,叶霈跟着骆镔走入小区外的一家餐馆,什么葫芦鸡、烩三鲜、红烧丸子油泼面点了一大堆,桂花凉糕却没有了。   叶霈忽然想起来:“还要两份羊肉泡馍!”   老板应下,骆镔却摇头笑了,低声说:“这家店不行,打包也差远了,明天我带你们找地方。”   好像挺有道理。时间太晚的缘故,餐厅没什么人,只有角落有散客,营业员边擦桌子边偷偷聊天,老板一露面立刻目不斜视。空气中弥漫着人间烟火的味道,一个个满满的餐盒被从后厨提到前台放进塑料袋。   此处距离北京千里之遥,离南昌倒近了不少,令她大感亲切。十天之后嘛,我又得背井离乡,远赴斋浦尔了,人生真是无常。   “叶子。”骆镔声音依然不高,比平时温柔不少,“有件事和你商量。”   她应了,听他问“要不要来我家坐坐?”惊讶地睁大眼睛:有一线天这座关卡横在面前,自己早忘了这茬,他也没提过。按礼节是应该拜访长辈的,到了他的故乡,不理不睬太没礼貌了。可~是不是太突然了些?   骆镔也有点不自然,低声解释:“我每月回来看看,住两天就得走;按说应该我先去南昌才对,这不,难得你过来一趟。”   骆驼父母会不会希望他找个本地女孩?以前那家公司,北京同事的父母眼睛都很高,压根看不上外地人,大鹏说过骆驼家底很厚;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就连皇宫和一线天都一往无前的她忽然有点忐忑。   骆镔想了想,补充说:“要不然这样,反正师妹也在,就当是朋友,到西安玩的,来家里坐坐,吃顿饭。”   叶霈本能胆怯:“那怎么行啊?你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多不合适。”   看起来骆镔有点失望,笑了笑没说什么,过去接过两大叠餐盒。   尽管他说这家店不行,打包回去的宵夜依然令两个客人心满意足。葫芦鸡鲜嫩,丸子不太脆了,三鲜确实很鲜,小琬捧着一大盒红通通的羊肉泡馍吃得津津有味,夸个不停:“好好吃,明天还要吃。”   可怜的孩子,除了跟着师傅拜访其他门派,基本没离开老家半步,只会煮面条。叶霈把自己这份的糖蒜辣椒也拨给她,又去抢男朋友的油泼面。   骆镔满脸“没见过世面”的同情,嘲笑说:“哎,什么好吃的都没吃过,早点来我这里就好了。你俩放心,这几天跟着我,保证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被辣到的小琬哈着气,嘴唇红红的,又想起自己那份旅行攻略:“要去回民街,什么好吃的都有。”   这句话把骆镔逗得哈哈大笑:“小琬,谁给你说的这话,千万别信。那里是大杂烩,哄哄外地来的游客,骗人的。”   小琬大失所望。   临别的时候,他搂搂叶霈肩膀,说好明早八点来接,这才走了。关好大门,客厅已经变了模样:靠墙沙发拖到房间正中,茶几座椅远远推开,花瓶摆件也抱到餐厅去,大黄狗被关进厨房。   小琬已经换好练功衣裳,踩着高高的沙发靠背走来走去了,迫不及待地招手:“师姐师姐快嘛,给我看看一线天。”   好在屋顶足够高,叶霈脱掉鞋子,也利索地跃上沙发靠背,“我还是我,你是骆驼。”   以前和外人交手过的师妹总给她喂招,风水轮流转,如今换成叶霈对敌经验丰富了。无论四脚蛇还是泥鳅,时时把“封印之地”的经历拿出来重温,也算是事后复盘,权衡得失。   随着叶霈“我跳左边,他从右边下去”的指挥,两人分别跃落地面,立刻汇合成一团。   “他反应很快,抓住我这只手。”叶霈示意师妹一只胳膊搂着自己腰背,把手腕送到小琬另一只掌中,自己空着的一只手掌张开,疾抓向小琬肚腹:“然后我这样给了他几下,使出十成力。”   手指还没碰到衣裳就停住了,叶霈突然回忆起攻击骆镔那一刻:指尖顺着温热肌肤刺进去,唯恐力气用的不够大,热乎乎滑腻腻满是血肉   热泪骤然顺着面颊滑下去,视线一片模糊,就像陷入幻境的时候。   手腕被放开了,小琬长长叹口气,口气忧郁,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师姐,骆老师对你很好啊。”   她点点头,有些哽咽。“师妹,难得来一次,我~应该去骆驼家里坐坐。可什么都没准备,真糟糕啊。”   面前身影离开了,原来小琬再次跃上沙发靠背,双臂张开,阖着眼睛,像是感受着一线天的腥咸海风。“师姐,师傅对我说过雷击木的事。上次和你说过,我和师傅在山里遇到狐狸精,回来我问师傅,遇到鱼肠剑也克制不了的妖魔怎么办?师傅叹息着,说雷击木已经毁了,想再得到却艰难得很,她也只在前辈留下的手记中见到过一次;时日长久,根本不知在哪一本书中。”   “师姐,你放心,我无论如何也能把那本手记找出来,雷击木也一定拿得到。”小琬双目霍然睁开,红润稚嫩的面庞满是坚毅,像极了师傅神情。“只要凑齐雷击木和鱼肠剑,道行再深的妖魔鬼怪也过不了这一关。什么封印之地,什么摩T罗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除一双。”   按照旅行攻略,到达西安的第二天应该直奔斐名中外的兵马俑,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目的地换成悦荟广场和大悦城。   天气太热的缘故,叶霈行李箱里的衣裳都以简捷轻便为主,逛逛景点还行,可不适合去长辈家拜访;很少出门的小琬更是有趣,居然把叶霈送她的纱丽也藏在箱底带来了,嘀咕着“穿着玩嘛。”   于是叶霈除了自己采购两条长裙,又给小琬买了七、八套衣裳鞋子,骆镔不得不分批拎回车里,又返回来拿燕窝蜂胶。他满脸泛着光彩,一边念叨“人去了就行”一边自相矛盾地说“我都备好了,别那么麻烦。”   shog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挣了大把银子的叶霈有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迈,大手一挥:“挣了那么多钱,还不许我们消费吗?”   小琬连连点头,“去见长辈嘛。”   踏入骆镔家门之前,叶霈很有些紧张,深深呼吸着,见到两位老人倍感亲切:骆镔长得很像父亲,眼睛和脾气又和母亲一样。   骆妈妈非常热情,拉着她俩的手问候家里可好,又聊起北京和南昌、师傅老家的风土人情,亲自下厨做了满桌家常菜,还开了瓶好酒。   至于骆爸爸,聊的高兴就拆起自己儿子的台:“从小就不爱学习,跟着他叔叔满世界跑,把我给愁的。好在年纪大了收心了,也知道忙正经事了,就是天天出差”   骆镔尴尬地干咳一声,低头喝茶。   其实不是出差,是应付“封印之地”,叶霈暗暗发笑,也有点心酸。   傍晚两人回家的时候,骆妈妈递来两个小盒子和两个大红包:“第一次来,阿姨也没准备,留着买点吃的。记着,下次来不许带这么多东西,听见没有?”   “哇,我也有啊?”回到住处,小琬迫不及待打开小盒子,里面放着一块用红丝线系着的翡翠吊坠,手指大小,绿油油的,估计挺贵重,大红包则是一万元钱。她美滋滋的,哼着歌儿收起来。   总算踏实了,叶霈轻松地靠在沙发里,接过骆镔从冰箱拿过来的冰峰:一种西安传统橙汁饮料,和北京的北冰洋很像。“喂~你爸妈可真年轻。”   骆镔却搓搓脸庞,煞有其事地琢磨,“帮我想想,去南昌带点什么--给叔叔烟酒好办,阿姨喜欢什么啊?”   现在就忙活起来了?叶霈戳戳他肩膀,“我可还没想好,要不要带你去呢~”   骆镔大惊失色,“不带这样的,刚出家门,翻脸就不认账了?”   “要不这样好了。”叶霈哈哈大笑,指指窗外:“看看你表现--当好导游再说,我们要去的地方一个都不能少,要吃的也都要吃遍。”   “你放心。”骆镔潇洒地挥挥手,大包大揽地说:“既然到了西安,保证你们舍不得走。”   作者有话要说:  去过一次西安,确实是好地方,景点美丽壮观,美食也太多了,决定了,再去一次~~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抹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2019年8月19日   叶霈第一次来西安是在大学之前。   父亲去世第三年,母亲经熟人介绍, 认识了在财务局工作的继父;一个丧偶一个离婚, 彼此感觉还行,带着中年人的务实小心翼翼接触。   理智告诉叶霈, 母亲不能一辈子孤单, 感情却无论如何接受不了--有人想取代父亲的位置?气呼呼跑去和奶奶住。那时师傅已经重新收下她, 她除了复习就是闷头苦练功夫, 没空去想别的, 也不肯回家, 母亲只好定时来探望。   高考之后的暑假,母亲想带她散心:“霈霈,陪妈妈出去走走,好久没出远门了。北京杭州济南都去过,妈带你去趟西安吧?你还没看过兵马俑呢。”   其实兵马俑没什么好看, 披甲仗剑的古代将士,黑乎乎呆愣愣戳在坑底,叶霈扒在栏杆往里瞧了两眼就没了兴趣。妈妈捧着相机被挤得歪歪斜斜:“霈霈,这边这边。”   相片出来才发现成了大合照:叶霈被挤到左边,另有十几个山南海北的游客。   那晚在旅店里, 妈妈给她洗葡萄, 低声下气地说:“霈霈,你叔叔跟妈妈商量,十一就把证给领了。霈霈,你叔叔是个好人, 人老实,跟他前妻断的干干净净。妈快四十岁了”   叶霈一声不吭,瞪着白天拿回来的兵马俑宣传彩页赌气:一点都不好看。   时隔数年,叶霈依然是这个观点,只挤到兵马俑一号坑边看了两眼,就把位置让给第一次来的小琬:“这边这边。”   武功练的好了,什么时候都是有用处的,小琬像条游鱼似的一滑一错,就黏到栏杆最旁边了,静默几秒才惊叹着:“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时值暑假,十三朝古都迎来旅行最火爆的季节,偌大兵马俑纪念馆被天南海北的游客挤得水泄不通,视野里满是活蹦乱跳的小学生,叽叽喳喳像群小麻雀。   尽管空调开着,叶霈依然热出一身汗,用遮阳帽扇着风,发现骆镔很有经验地候在人流最少、最凉快的地方,“喂,我猜,你每年最少来三次?”   “不止。”骆镔不得不提高嗓门,以便压倒旁边导游的介绍声和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的声音。“外地朋友同学师兄弟,谁来西安玩两天,我都得接待。远的不说,从去年开始,老曹小施、王瑞大鹏、张得心谢岚都找过我,基本没闲着的时候。”   “温故知新。”叶霈安慰他:“这里卖不卖年票?起码能打个折。”   骆镔叹口气,指指土坑方向:“上回大鹏和他女朋友过来,还特意穿成汉服,模仿巩俐那身红衣裳--你没看过?《古今大战秦俑情》,和张艺谋演的?”   巩俐?对于这位大明星,叶霈最深印象是《霸王别姬》和《归来》,前者大名鼎鼎,文艺青年赵忆莲推荐过;后者前几年上映,她还去电影院看了,确实演技一流。   可什么什么兵马俑?她迷茫地摇头。   看起来骆镔有点头疼,仰头计算:“我想想,应该是90年的电影,不好办啊,叶子,那时候还没你呢。”   平时对练开会、并肩作战,近来成了男朋友,叶霈还是第一次发现,面前这位男人是位80后,比自己大不少呢。“29年前的片子,三分之一个世纪,骆驼,以后我们会不会有代沟?”   “还真不好说。”骆镔煞有其事地皱着眉头,“我想想,得给你补补课。这么大孩子,多学点东西,技多不压身。”   口吻老气横秋,叶霈哈哈大笑,“骆老师,一言为定,全靠你了。”   到纪念品柜台买了一堆铜制将军俑、酒爵、烟灰缸之类,小琬总算心满意足地从里面挤出来,高高兴兴找到两人:“好壮观好威风,怪不得秦朝那么厉害,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来前小琬很认真地做了功课,连李白的诗也背下来了,叶霈暗暗好笑。“走啦,再去旁边那个坑看看,还得去华清池呢。”   和兵马俑比起来,唐明皇杨贵妃可浪漫多了,朱红色华清宫依骊山而建,青柳绿水,莲叶田田,带着江南雨乡的柔情,隐隐约约能见到大唐盛世风采。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小琬摇头晃脑念念有词,有点像背诵课文的小学生,路过行人都笑眯眯望着这位可爱少女。“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可惜贵妃沐浴的莲花汤有点寒酸:海棠花形状的水池分成两层,出水口也是并蒂莲,灰扑扑并不起眼。   小琬失望极了:“这么小啊。”   这两天住在骆镔家里,浴缸都很大的。叶霈替杨贵妃说话:“古代嘛,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说人家宫女太监一大堆,剪指甲都有人管。”   小琬闷闷不乐,诗也不背了,耷拉着脑袋朝外面走,挑了一大堆唐杨q版陶瓷玩偶、团扇折扇钥匙链之类,还有唐代宫廷簪花和花钗,又高兴起来。   顺着人流朝外走,经过水池的时候看见盛开的莲花,衬着莲叶格外娇艳。   莲花在佛教被称为莲台,佛祖菩萨踩在脚下,想不到印度神话也有尊贵地位。叶霈蹲在池边用手机拍了两张,骆镔双手插进裤袋,小声说:“这要都是七宝莲,咱俩可就不愁了。”   中午他带两人到一家不太起眼的餐厅,大众点评网的口碑很好,却没什么名气,等了半个小时才有位置。   可真香啊,叶霈吸吸鼻子,盯着端到面前的青花大海碗和两个圆馍。   “自己掰啊。”骆镔拿起自己那份示范,“掰小点。”   吭哧吭哧掰了大半碗,交给服务员,端回来的时候,七、八片厚厚的整片羊肉码在粉丝和碎馍上面,旁边是青蒜,瓷碟放着辣椒酱、糖蒜和香菜,汤是酱红色的。   只尝一小口,小琬便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就像小孩子终于吃到圣诞节糖果。“真好吃啊,师姐明天我们还来。”   红柳肉串、肉夹馍、羊杂汤上来了,都是骆镔推荐的,叶霈先照两张相才拿起筷子。   两秒钟之后,身在北京的樊继昌就在“二队run run run”微信群里看到这张照片,顿时有点饿了,走向“碣石酒吧”。   来到“封印之地”大半年,他适应得不错,规矩也知道不少:以“一线天”为界限,上半年两道关卡必须配合,需要闯关的队员报团取暖,他和桃子猴子、叶霈住在老曹别墅,朝昔相处培养默契;等“一线天”结束,通过的人们做鸟兽散,分别前往最后一道关卡;没通过的分两种,活着的明年再尝试,死去的也就不用再操心了。   叶霈是斋浦尔,猴子是坎普尔,骆镔加尔各答大鹏海得拉巴,自己则是那格浦尔,二队走得近的几位伙伴远远分开,居然没有重合的。   随便点了些午餐,樊继昌翻开手中的《印度城市大全》上,重温关于那格浦尔的章节。过几天等老宋后事了结,他就远赴印度了。   说起老宋,和樊继昌的兄弟没什么不同:走上“一线天”之前,两位搭档总是知根知底、敞开心扉的。于是樊继昌知道对方早逝的父亲、病歪歪的母亲,两段不如意的婚姻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在“碣石队”的日子,像所有“干活的”一样,老宋挣了不少钱,早早留给母亲和两个孩子。可惜欲壑难填,他尸骨未寒,两位前妻就为了不菲遗产吵翻天,从质疑遗嘱到争夺老人,先是抢占房屋,进而直接动手。   时隔数日,别说办丧事设灵堂,通知骆驼大家过来送一程,老宋冰冷僵硬的身体依然躺在医院太平间;樊继昌很怀疑,除了老宋母亲,其他亲人的悲伤加起来还不如自己多。   我怎么就没拉住他呢?樊继昌不愿回忆“一线天”迷雾里的情形,用手捂住脸。   有人敲敲桌面,坐到卡座对面;动作轻盈,应该是个女的,樊继昌移开手:果然是个纤细柔弱的女生,瓜子脸大眼睛,柔亮黑发从额头垂下来,十分美丽。   莫苒。   “银B队”队长韦庆丰的女人。   “我想请你,帮个忙。”对方开门见山地说,声音很好听。“算我欠你人情。”   没有直接谈钱,樊继昌莫名有些高兴。“如果你队里的人做不到,八成我也不行。”   莫苒摇摇头,像是不愿提起“队里的人”。“我想请你帮我,脱离银B队,或者,起码带我离开他们根据地。”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桌面右下角,代表“封印之地”东南角的位置:“我一进入这里,就和银B队遇到了;我没有自卫能力,怎么都离不开,只能请人把我带出来。只要成了,我希望加入碣石队。”   “不是加不加入的问题。”樊继昌耐心指出问题关键,“我问你,你想走,银B队同意吗?”   莫苒黯然摇头。   “如果银B队不松手,就算别人过去了,你也出不来;要是动起手,动静大了把泥鳅四脚蛇引过来,就都完了。”   “还有,就算你想转会,也得看别的队伍收不收。”这个词语被用来形容某人从a队伍转投b队伍,虽然不太贴切,“封印之地”的人都能听懂。“说实在的,银B队收了不少新人,好些身手不错,哪队也不愿意找麻烦。”   言下之意,应付那迦和不断蔓延的藤蔓已经够麻烦了,谁也不想无缘无故树个强敌。   这些麻烦,莫苒显然都想过,想得比他更清楚,固执地说:“所以我才来找你帮忙--你救过我两次。”   那是“闯宫”时的事情。   进入宫殿,消灭道路尽头一百四十四只那迦之后,人们进入地底,游过红褐藤蔓和漫长漆黑的水域,终于和守护在迦楼罗头顶的四臂那迦狭路相逢。   尽管第一时间投掷兵器伤到对方,战斗依然相当激烈。樊继昌和几位伙伴组成防御阵,中途被陀螺般旋转的四臂那迦远远甩飞出去,游回来的时候,刚好遇到敌人拼命朝水里逃,迎面是个被吓呆的女孩子--他一把揪住对方脖领拽过来,眼瞧着四臂那迦钉满刀剑的蟒蛇身体从面前爬过,一闪便进入水中。   怀里女孩子瑟瑟发抖,黑发湿漉漉滴着水,衬得脸庞格外白皙,浅粉嘴唇颤抖着说,谢谢。   樊继昌心中一动,握紧长刀。   回到宫殿大厅,盘踞在高处的四臂那迦活像拿着镰刀的死神,每根箭都夺走一条鲜活性命。郑一民急于脱身,拉着那个女孩就跑,全没顾得上一枚羽箭正朝对方脖颈射过去--樊继昌霍然提刀猛劈,那枚箭斜斜钉在一根立柱底部。   再望向殿门,已经跑到那里的女孩子回头望向他的方向,紧接着被郑一民拽出去。   为了地底那句道谢?还是纯粹不想看着一个人在面前死去?樊继昌自己也不明白,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四臂那迦手中弓箭--远程攻击利器,威力巨大,可遇不可求。   或许人逢喜事精神爽,黑弓到手,樊继昌打听女孩子,答案算不上好:莫苒,韦庆丰女伴,后者委托身手极好的新人郑一民带着“闯宫”,“一线天”也安排好了。还有消息,韦庆丰以往风流好色,队里大多数女人都被染指,自从有了莫苒,再也没碰过其他女人。   有主的女人不能碰,何况人家也算有座好靠山,樊继昌觉得自己很没劲,不再胡思乱想。   此时此刻,想不到能和她有这番交集,樊继昌有点烦躁;刚好午餐被端上来,老实不客气拉到面前。   黑椒牛肉套餐,午间特有,很受欢迎:香喷喷的烩牛肉和白米饭之外,还有煎蛋、土豆泥和蔬菜沙拉,橙汁被换成啤酒,很合他胃口。   “我帮不了你。”他大口大口吃着,甚至没问对方要不要点些什么,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管事,就一个干活儿的,惹不起银B队。”   “更何况,我不管闲事--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巴掌宽的“一线天”,周围白雾迷茫,脚下黑浪滔天,老宋忽然斜着眼睛望过来,一看就入了魔。他站稳马步,小心提防,喊着对方名字,老宋想也不想,一头扎下桥   对面女孩子眼圈慢慢红了,他有点自暴自弃,狼吞虎咽吃光餐盘,腾地站起身,咕嘟嘟喝光啤酒,转身大步离开。   老曹别墅已经空了,好在附近住处很多,他挑了间比较舒服的酒店。有脚步声锲而不舍跟着,他想说几句阻止的话,不知为什么狠不下心。   进入“封印之地”的女人,能选择的道路并不多,尤其是年轻漂亮的:从某种角度来说,男人比那迦可怕多了。   第一种是叶霈,谢岚也算半个,功夫高身手好,杀得了那迦也护得住自己;第二种是小施和波浪卷,遇到不错的男人,总算有个靠山;第三种就是莫苒了,被凶狠好色的男人看中,成为禁脔。   踏入酒店电梯,莫苒居然跟进来,站在角落不敢看他,令樊继昌有点无奈,索性假装没看见。用房卡刷开房门,他一脚踏进去,回身说句:“行了,到此为”   莫苒显然不这么想:她突然用肩膀狠狠一顶,趔趄着冲进房间,站在过道不停喘息。   这叫什么事儿啊?樊继昌无可奈何地进门,双手一举:“莫苒,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实话实说,要是别的事,能帮我就帮了;你这事吧,我真是,无能为力。”他说着真心话,觉得自己有点卑鄙。“要不然这样,你~你把事情说说,我帮你托托人,想想办法,行吗?”   莫苒依然摇头,眼泪不停顺着白皙面颊滴在地毯,哽咽得说不清话。“我就是想,不像在银B队待了。你过来,过来把我带走,我给你钱,还不行么?”   把她接走吗?老曹骆驼能答应吗?就算他们答应,“银B队”实力不比“碣石队”弱,过去多少人才能带的走她?有谁能站到自己这边?老宋死了,马良也死了,猴子、桃子和叶霈愿意冒这个险吗?大鹏赵方?一队丁原野王瑞?   一队二队的伙伴们身影从樊继昌脑海略过,他原本性格开朗,从维和部队退下来之后有应激障碍症,又入了“封印之地”这么个鬼地方,越发孤僻寡言,朋友不多。   “你救过我的!你救我干嘛?死了就死了。”莫苒捂着面颊放声大哭,悲痛得像个考了零分、又被家长责骂的小孩子。“别人什么都不敢,我不怕,我恨不得死了,可我偏偏不死--宫殿不死,一线天也不死”   她翻来覆去说着绕口令,忽然咬到舌头,呜咽着听不清楚。随后她突然踢开白凉鞋,开始解衣裳。   女孩子白皙纤瘦,像棵亭亭玉立的小桃花,樊继昌下意识不敢看了,只好盯着地面--两只白白的脚踏着地毯走近,莫苒狠狠扑到他怀里。   “樊继昌,你帮帮我吧。”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樊继昌从没觉得自己名字能被念得这么好听。“我不想待在银B队,你帮帮我,把我带出来;你救过我的命,你打听过我,我知道你能帮我的。”   樊继昌勉强说句:“我,我也~”   怀里的女孩子忽然双膝下跪,抱着他的大腿泣不成声,“求求你,帮帮我吧!” 第50章   2019年8月23日, 西安   横下心来的白龙仰天长啸,腾空一个回旋,狠狠压住方圆百里的厚厚冰坨,偌大陈塘关顿时被笼罩在底下, 眼看倾灭在即。一个英姿飒爽的俊秀少年抬头瞧一眼, 一言不发, 踩着风火轮霍然凌空而起, 漫天火焰随着混天绫火尖枪如影随形。   “日月同生, 千重灵元”尽管第三次刷哪吒, 身畔小琬依然兴奋极了,双眼紧紧盯着屏幕, 喃喃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前后排不少小盆友也骚动闹腾, 有小姑娘奶声奶气喊“哪吒加油啊!”   天生火命,六臂同生,厚厚冰坨被业火包围着化为水汽,在屏幕正中形成一朵盛开的红莲--不管什么宗教神话, 《封神榜》还是印度神灵, 莲花都是神圣且至高无上的, 叶霈想。   七月流火, 八月未央,盛夏时节的十三朝古都炎热得令人畏惧。刚刚离开电影院,被汗水打湿的衣裳就黏糊糊贴住肌肤,可真难受。   肯德基芒果圆筒,第二个半价, 一人一个。小琬美滋滋捧着,兀自沉浸在热血剧情中,不停念着“我命由我不由天,师姐,哪吒真好看啊。”   小琬没怎么看过电影,什么都喜欢,可怜小孩。叶霈摸摸她头顶梳起来的两颗丸子,还挺像哪吒的,“前两年还有个大圣归来,回去下个咱俩看。”   “大圣归来?是孙悟空吗?”小琬有点好奇,看着挺感兴趣,却毫不迟疑地说:“那先拷在u盘里--我们回家看权游。”   说起《权利的游戏》,也是今年完结的经典美剧,赵忆莲赞不绝口,就连不怎么感冒的叶霈也来了兴趣:被猴子挂在嘴边的“凡人皆有一死”就出自这里。说起猴子这位游戏资深玩家,什么《绝命毒师》《纸牌屋》之类如数家珍,前几天解散之前给她一个移动硬盘,里面全套《权游》,居功甚伟地说:“原始版本,网上根本找不着了。”   说得好像爱情动作片。   短短几站路,两人懒得打车,溜溜达达回到居所。此时旅游旺季,街面店铺灯火明亮,到一家花店挑了红玫瑰、太阳菊、粉芍药,居然还有大桶装着的荷花莲叶,两人高高兴兴捧了一大堆回家。   刚进小区就遇到拽着辆拖车的骆镔,正从车库往家搬运矿泉水、苏打水、橙汁和成桶冰淇淋,黑t恤湿了,额头也满是汗水。“看完哪吒了?”他笑着说。   对于小女生,哪吒可以一刷再刷,对于他这种成年人,动画片看个一遍也就够了,于是晚餐之后分散活动。   “看完了,哪吒好好看,明天还要看。”小琬摇头晃脑地说。叶霈从挎包拿出纸巾递过去,抓住拖车把手想帮忙,却被他拍两下:“不用,我来。”   以后家里也要买个这么大的,看着一大车冷饮统统被塞进厨房大冰柜,叶霈觉得太实用了。大黄狗忙着吃肉,叶霈修修剪剪,把花束分别插进两个大花瓶,小琬把圆溜溜的荷叶倒过来盖在头顶--叶霈给她讲过皇宫地窟,门前大树的叶子可派上大用场。   “你俩玩吧。”靠在厨房门口的骆镔静静看了一会,半天才看看手表:“明天还是八点,我接你们吃早点,再去车站接猴子--他十点就到。”   小琬连连点头:“要吃胡辣汤,还有甑糕。”   那是糯米、芸豆和红枣蒸成的甜品,还撒了葡萄干,不怪小琬念念不忘,叶霈想起来也有点饿了。“那~就到时见了。”她挥挥手,顺手拎出一支红玫瑰送他到门口,“不见不散,拜拜~”   大门刚一关闭,小琬就欢呼着从冰箱取出两听冰峰和一个塑料盒冲到视听室,“看权游看权游。”   盒盖打开,盛着火红柔软的柿子,舀一勺吃,甜蜜如糖,仿佛情人的吻--白天骆镔带两人去摘的火晶柿子;据说还不够熟,要下月才行,两人已经很开心了。   短短几个夜晚,权游已经看完前三季了,“凡人皆有一死”放在一旁,主角头颅动不动掉下来,美人衣裳动不动脱下来,骑士们动不动就拔刀相向,确实够震撼够黄暴--前几天骆镔跟着两个女生看了第一集 ,发现□□裸裎相对,皇后姐弟私通,尴尬地走了。   第二天见到猴子,叶霈找机会吐槽:“喂,权游也太~少儿不宜了。”   满头大汗的猴子正喝冰水,差点喷了:“2019年了,你都能当我侄女了,怎么跟个古董似的。”   她怒目而视:“我师妹还小嘛。”   猴子伸出手:“那还我吧,回头给桃子去。”   她凉凉扇风:“少来,等着,看完再说。”   虽然猴子以前胖点,却是北京土著,家里有家底,学历高,进入“封印之地”之前挣得也不少,即使前半年集训期间也每天回家,叶霈以为他老婆一定很有魅力,今天一看却大出意外:猴子老婆足有一米七五,长卷发大眼睛,皮肤很白,却足足有一百四、五十斤,实在胖了点。   不过他老婆脾气很好,还专门带了北京稻香村点心送给骆镔父母,后者很高兴,准备不少特产给他们带回去,又在叶霈两人附近订了酒店。   猴子夫妻七、八年前才来西安,兴致勃勃重游兵马俑大雁塔华清池,叶霈三人早已玩遍,于是兵分两路,傍晚再聚。   在北京居住数年,国博嘛叶霈自然是去过的,什么明孝端皇后凤冠、圆明园兽首、菩萨坐像、四羊方尊、后母鼎以及各种珍稀瓷器都对照资料欣赏过;此时来到陕西博物馆,同样大开眼界。   泛着铜绿的西周五祀卫鼎、玫瑰色的汉朝皇后玉玺、雕着马儿的鎏金银壶、金灿灿的鸳鸯莲瓣碗、尊贵俏皮的镶金兽首玛瑙杯、鲜艳明亮的唐三彩载俑骆驼,腾空欲飞的金龙   “真漂亮呀!”小琬围着一个唐代的鎏金团花镂空银香球打转,半天舍不得走,“唐朝人真幸福。”   叶霈指着一个刻着海棠花的瑰丽银盘,“师妹师妹快过来。”   地头蛇骆镔不免得意,有种“开玩笑呢”的由衷自豪,“怎么样?没白来吧?说实话,我们这里比国博还强,只不过得给北京面子,压着呢--十三朝古都,闹着玩呢?”   吹牛吧,叶霈拉着逛花眼睛的小琬朝前走,足足两个钟头只看了几间展厅,照这速度,天黑都别出门了。   咦,前方展柜摆着金黄黄明灿灿的麟趾马蹄金,这回连她也舍不得走了,连连拍照。   傍晚精疲力尽的三人到一家当地人青睐的餐厅,又给猴子夫妻发地址过去,同来的居然有四个:老曹小施也到了。这几天叶霈发美食景点照片到朋友圈,小施心血来潮,拉着老曹就走,失去不少队友的后者也想散散心,算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长安葫芦鸡、老陕四绝、烩三鲜、酿皮子、枣沫糊、晾衣毛肚、金线油塔、桂花凉糕,又要了酸汤水饺、臊子面、肉夹馍和水盆羊肉。叶霈对着红艳艳的石榴包拍照,发给桃子“过来啊,带着你女朋友。”半天才收到一个发呆的回复。   看来还在郁闷。   小琬依然要吃羊肉泡馍,满满两大碗摆在面前,也不和别人说话,自顾自埋头苦吃,把小施看呆了:她为了保持身材,只敢吃点凉菜。   一点都不奇怪,练武之人嘛,消耗很大,力气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叶霈记得师傅晚年依然精力旺盛,白菜猪肉香菇饺子一煮十几盘,自己和师傅小琬吃的干干净净。   有猴子老婆在,大家不提“封印之地”的事情,仿佛六位好友来西安旅游,投奔地头蛇骆镔。后者请女生们尝尝牛奶似的稠酒,听说“贵妃醉酒”就是这种酒,又要了西凤酒分给男士。   傍晚八点,骆镔接个电话,说几句就出门了,大家也就准备散了:猴子夫妻清晨赶高铁,实在累了;老曹出来的急,没带什么衣物,准备购置点;小琬最积极,兴致勃勃“师姐我们去刷哪吒”   四刷?小琬真是个小孩子,叶霈捏捏她丸子头,今天戴得红发卡。眼看老曹喝得多,摇摇晃晃吐了,小施嗔怪地扶着他奔洗手间,咦,骆驼还没回来?   今晚月亮很好,银白明亮,看着就舒服,和“封印之地”中那轮红月亮一点都不同。结账出餐厅,叶霈很快在路旁大树下找到男朋友,只见他满脸严肃,皱紧眉头不时低声询问。   二队的事情?叶霈本能地联想,走近些,能听到“银B”、韦庆丰大池的名字。   说是银B队,“封印之地”南边其余三队私下都叫他们“□□队”,口碑很差劲,除了三道关卡和年底,不常打交道,叶霈本能反感。   餐厅摇摇晃晃出来几人,正是猴子老曹他们,朝这边摆手,各自打车走了。小琬蹦蹦跳跳出来,哼着歌儿坐在不远处店铺台阶翻看今天照片,手边放着一袋给大黄狗的鸡骨头。   足足二十分钟,骆镔才挂断电话,望着她琢磨什么,半天才说:“叶子,昌哥那边出点事,怕是要和银B队过过招。”   叶霈本能深深呼吸,权衡着银B队几个好手,尤其是队长韦庆丰大池、刚刚通过两道关卡的新人郑一民,“因为什么?”   “一个女的,莫苒。”骆镔停了停,显然在总结语言,“也是新人,过了两关,韦庆丰的人。”   那个纤瘦单薄的女孩子?记得她非常美丽,虽然只在闯宫见过,却令叶霈印象深刻。又想起第一次闯宫,到银B队寻找齐刘海的经历,听到几句风言风语。“她~不想在银B队混了?”   骆镔点点头。“她找到昌哥,说是想转会,转到我们队来,问题是韦庆丰不放人。”   “昌哥救过她两次,闯宫时候的事,这么说上话的。”骆镔微微笑着,像是感叹樊继昌这么个沉默寡言的人,居然也有浪漫经历。“那个韦庆丰不是什么好东西,莫苒一进“封印之地”就被他看上了,抓着不松手。莫苒几次要走,都走不成,还被他打过。外面还好,能报警能找人,莫苒家里也不穷,除了闯宫一线天那两次,韦庆丰拿她没办法;进了“封印之地”就不行了。听昌哥的意思,莫苒现在银B队大本营,几个人看着,根本动不了。”   大概还有难以启齿的不堪,骆镔挑重点说了说,又说:“昌哥替莫苒出头,已经和韦庆丰打了招呼;那人狂得很,说有本事就过来,真刀实枪见个高低。”   “叶子,昌哥直接找的我,没找老曹。第一,他跟我更熟,第二就比较麻烦。”骆镔有些烦躁,搓了搓脸,伸手进裤兜拿烟。“于德华一倒,不少人散了,分到咱们三个队里,算得上旗鼓相当,谁也压不倒谁。”   “张得心这人谨慎,又和这事没关系,八成不管;老曹也不乐意:真要对上了,韦庆丰是个疯子,手底下可不弱,天天缠着咱们,没事引几条泥鳅四脚蛇过来,日子就甭过了,何况眼看年底,大局为重。”骆镔深深吸了一口,直截了当地说,“那就只能私底下约架。昌哥意思,想找几个朋友过去,出其不意把人带出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叶霈想了想,望着他眼睛,“你的意思?”   骆镔摊摊手,“我欠昌哥人情--没和你说过?他来得早,哪个月来着,我忘了,转移的时候惹到了泥鳅,当时大鹏不在,他帮了我大忙。何况昌哥人不错,也靠谱,又是队伍主力,我不能不管,你觉得呢?”   师傅在世怎么说来着?平日需积德行善,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切不可助纣为虐,束手旁观,方能念头通达,心无挂碍,拴意马锁心猿,魔头无处寻,亦乃我练武之人向善本性。   叶霈回头望望,师妹早顾不上手机了,眼睛亮闪闪盯着自己,不停点头。   “照这么说,我也帮一把。”叶霈深深吸口气,一股练武之人特有的血气在胸中沸腾。“骆驼,波浪卷和小施和我不错,经常拉我逛街什么的,有时候我就想:如果我和他们一样,什么功夫都不会,现在会怎么样?能不能遇到你?能不能加入碣石队?”   “这都放一边。”她摇摇手指,坚定地说:“我以前就不喜欢银B队,不过没办法,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和我一起的齐刘海就愿意留在那里。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总不能看着男人欺负女人:如果莫苒真想转会,昌哥真想帮忙,那也算我一个。”   看上去骆镔又是骄傲又是赞赏,双臂搂着她肩膀拍了拍,“好,那就说定了。事情能不能成,现在说不好,只能尽力。我问问大鹏他们意思,也得和老曹打个招呼。”   身后传来掌声,小琬用力拍手,随后叹息:“师姐,我好想陪你进封印之地,好想陪你打架,泥鳅男娲都行啊。”   以前觉得两人陷进一个已经够倒霉,千万别都趟浑水,这一刻叶霈却想:要是师妹也在,找银B队的麻烦可就有把握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周一忙,稍晚了些。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红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2019年8月25日, 西安   “师姐, 我要走了, 你自己小心一点。”说这话的时候, 小琬眼泪汪汪,像个受了委屈没处说理的小孩子。   匆匆聚几天又要分别,叶霈心里也不好受, 捏捏她头顶两个坠着唐代花钗的丸子--华清池纪念品, “阿琬,你~要不算了吧, 别折腾了,办个签证,跟我去斋浦尔吧?”   小琬拼命摇头。“不行, 师傅明明见过雷击木的来历, 我一定能找得到。”   想起师傅书房整整三面墙的旧书笔记和地下室几大箱子发黄古籍, 叶霈就有些头疼,嘟囔:“也不知道雷击木有没有用。”   “肯定有用的。”小琬用力点头, 目光坚毅果决,还有些小孩子特有的固执骄傲, 连牵着的大黄狗也大声“汪”了一声。“师傅不是说了么,以前雷击木和鱼肠剑都在的时候, 诸邪辟易,万鬼不侵,就连日本安倍嫡系传人布下的万鬼阵都奈何不得。师姐你放心,只要找到雷击木, 你和骆老师再也不用去封印之地了。”   好吧,真希望能行,叶霈决定抱些希望--万一成功了呢?老天保佑。   停在身畔的面包车司机和靠在车边抽烟的骆镔打个招呼,朝着快餐店走,大概去厕所了。   “师姐你小心点。”小琬趴在她肩膀,哽咽着说:“小心那迦和男娲,还有银B队,他们都是坏人。你~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啊。”   要是没有“封印之地”这破事就好了,师妹守孝期满,跟我来北京,好好读个学校,叶霈很是难过,也紧紧拥抱着她。   面包车顺着车流如织的道路开远,小琬和大黄狗齐齐从车窗露出头,眼巴巴朝着两人不停招手。   “你俩也有意思,你要岁数大点,别人以为那是你女儿呢。”刚刚往面包车上搬了四个装满衣裳特产的行李箱,骆镔有点好笑,搂住她肩膀:“哎,可算没电灯泡了。”   就和我亲妹妹一样嘛,叶霈白他一眼,戳戳他手臂,“小心点,以后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师妹扁死你。”   就像小琬提出的,第五遍刷哪吒当天,她就和骆镔试了试手。地点在骆镔堂叔的武馆,早年盘出去,这两年他挣了不少钱,又买了回来,重新装修一番在那里放着,“封印之地”的朋友和师兄弟们过来的时候用得着。   和叶霈在“一线天”桥上硬碰硬不同,骆镔大开大合使出全力,依然没能沾到小琬衣角;后者宛如游龙,东飘西荡,始终绕着他打转,寻到机会突然欺进摸了摸他背心,于是骆镔也就不肯打了。   夜晚看《权游》的时候,小琬捧着柿子评价,骆老师底子打得极稳,也下过苦功,和人交手的经验可比师姐丰富多了。   此刻骆镔张口结舌,摸摸两边肋骨,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哪里还用的着小琬?我直接折在你手里,还不行?”   我~我可不愿意,她心想,我再也不想伤到你了,再也不愿看到你流血了。“不行,也不能总欺负你。”她潇洒地挥挥手,“再说你还有用,总得有干活的嘛。”   骆镔大笑,拉着她往停车场走去,“走吧,跟我回家打个招呼,我妈早起六点就买菜去了,还从饭馆买了甑糕。”   夜幕降临的时候,风尘仆仆的两人从首都机场打了辆车,直奔叶霈家。踏入小区,叶霈满心“回家”的亲切满足,指着灯火通明的塔楼喊:“看,就是这栋。”又跺跺脚,“每天都要跑十圈。”   电梯遇到楼上单亲母女,小姑娘不用妈妈提醒就眨着大眼睛喊“阿姨好。”叶霈一高兴,从衣袋取出一个系着五彩小猪泥塑的头绳给她,“刚从西安回来,带着玩吧。”   她妈妈推让一番,看看确实不太值钱,叶霈又出了手,也就收下,从塑料袋取出两个甜桃塞过来,“快说谢谢阿姨。”   小姑娘握着头绳,高高兴兴道谢。   推开家门,一直开着窗的缘故,空气不算浑浊。望着奶奶亲手买的电视、立柜和桌椅沙发,一个多月没回来的叶霈心底柔软,脚步放轻许多。   清洗水壶,烧水泡茶。第一次进来的骆镔四处打量,颇为好奇,随着她进入奶奶房间的时候,恭恭敬敬给老人照片鞠躬进香,喃喃念诵什么;又仔细打量全家福,说:“叶子,你真像你爸爸。”   算他有心。叶霈抿着嘴,把带回来的四只行李箱统统打开,给母亲弟弟宋叔叔的礼物放到一旁,翻箱倒柜取出衣物放进空出的箱子。   捧着杯茶的骆镔郑重叮嘱:“都带上,袜子都别忘,不行多带几件。”   事关第三道关卡,叶霈打开笔记本电脑,翻找年初印度旅行的照片。新德里阿格拉斋浦尔--没错,那天我穿着连衣裙,宽檐草帽白凉鞋,还戴了墨镜丝巾、项链手链耳环,袜子倒是没穿。   骆镔也伸过脑袋,感叹:“幸亏照了相,要不然就麻烦了。”   “出去玩嘛。”很少这么花里胡哨的叶霈小声说,从敞开的衣柜里取出一条鲜艳的条纹裙子。   正面深粉侧面白绿,腰间束着绸带,领口和裙摆缀着重重叠叠的花边,裙子很有点西式公主风;原本被赵忆莲看中了,可惜她不够高,撑不起来,撺掇叶霈必须买:多鲜亮多粉嫩换个风格出去玩的时候穿嘛。   足足好几千块。   叠好收起,为了谨慎起见,叶霈对照相片把整趟旅行的衣裳鞋袜都找出来,化妆品也全在,装了满满一箱,骆镔叹为观止:“女人啊,真是麻烦。”   早知道这样,我宁愿穿着练功服,才不要这么琐碎。叶霈也头疼,“喂,过来帮忙。”   于是骆镔把带到碣石酒吧的礼物整理分类,桃子丁原野李俊杰都有,就连娃娃脸招待也备了。“带这么多柿饼泥塑。”他用畏惧的眼神扫过箱子,“我要是你,每次从西安回来都得累死。”   叶霈强调:“千里送鹅毛,这是情谊。”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衣柜顶板取出一个紫红木匣给他看,打开来乃是一柄尺许长短的短剑,“师傅留给我傍身的,厉害吧?”   骆镔吹了声口哨,接到手中拔出细瞧:明晃晃亮闪闪,剑锋极其锋利,“好家伙,有年头了吧?”   “那当然。”叶霈美滋滋望着他,很有点像小琬:“我们门派宝贝可多了,师妹也有一把,比我这把强得多,师傅叮嘱从不离身。”   骆镔想了想,“也对,要不然得租车过来,也不能光为了大黄。”   “嗯。”叶霈接过短剑,灵巧地舞了两个剑花,遗憾地说:“可惜没法带进去,要不然我早朝师妹借剑了,别说泥鳅,四脚蛇都不怕。现在也不错,总算拿到两把合手的,以后不用愁了。”   骆镔呵呵笑,“哎,以后我就指望你罩着了。”   时间不早,聊了会天,也就该散了:骆镔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带在身边,明早直接登机。   送他出门,给小琬发微信;她早早到家,已经吃过饭遛完狗,忙着翻书了。叶霈从箱底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是一块小小翡翠吊坠,绿油油惹人喜欢。她摆弄两下,小心翼翼和一个大红包藏在柜里。   和金碧辉煌的新德里甘地机场不同,斋浦尔桑格内尔机场可简朴多了,比国内北上广机场都逊色不少。凌晨登机、曼谷中转、深夜才到达,坐上从机场叫来出租车的时候,叶霈有点昏昏欲睡了。   “上次我和赵忆莲是从新德里过去的,旅行社包的大巴车。”她喝着刚买的冰水,从车窗探出头欣赏夜色。“一早到,参观一整天,晚上走的,根本没来机场。”   骆镔“嗯”了一声,鼓励说:“挺好,就两、三个景点,没那么折腾;老曹可比你麻烦多了。他是新德里,几年前去的时候也是跟团,十日游,每天火车大巴出出入入,光车站就一个都不能少,那才真要命了。”   叶霈羡慕地说,“那他也成功了,真牛。”   “运气。”骆镔感叹说,“前面两关凭实力凭胆量,最后全靠运气。”   我运气如何?“闯宫”不错,七宝莲到手,还夺到两把剑;“一线天”就麻烦大了,希望“捉迷藏”也难不倒我。听前排骆镔笑道“再说,人家三年了,轮也轮上了”顿时有了信心:我很效率了,一点没耽误。   司机是位络腮胡,眼睛很大,不时好奇地望望两位来自中国的客人,当然除了“你好”之外,半句汉语也听不懂。车子在斋浦尔市中心停下,收到小费之后,他友好地挥手“拜拜”。   按照过来人经验,想过第三关,必须和第一次到印度保持相同:比如骆镔,就在他初到加尔各答的某酒店长期居住;像叶霈这样,年初压根没住在斋浦尔,就简单多了。在市中心筛了筛,挑中希尔顿酒店,交通便利,去各个景点也方便。   以往出游还考虑价格,现在就财大气粗了,叶霈挑好高档套房,把行李放进去,和骆镔去餐厅填肚子。   等待上菜间隙,明早就得前往加尔各答的骆镔谆谆叮嘱:这月时间不够,还得忙活樊继昌的事情,下月吧,一起去詹姆说的石洞看看那块古怪石板;等老宋马良白事定下来,回去送一程;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别有压力,随时联系真有点像老师。   我又不是小孩子,叶霈心中柔软,拍拍他手掌,点开手机记事本:“先说正经事。”   “第一,先确定硬件。我回忆很久,又问过赵忆莲,2月8日那天早晨到斋浦尔,傍晚离开,返回新德里,没换过衣裳。”   骆镔郑重点头:“对,先把这个定下来,只要看见过一次迦楼罗,就错不了了;穿什么戴什么该照相照相,该记录记录,以后就踏实了。”   还是男人简单啊,也就上衣裤子鞋袜,叶霈伸出两根手指:“第二,也许是司机,也许是游客,也许是大厨。”她朝端着奶茶过来的侍者笑笑,后者职业化地用英语热情招呼。   “只要我穿着正确的衣裳,只要在斋浦尔,只要在我视野中,迦楼罗随时附身在某个人身上,外表变成金翅鸟的模样,也就是我要拯救的人,就叫他a;同时,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人被摩T罗伽附身,简称b。如果我能在a被b杀死之前触摸到他,我就成功了,进入下一步;否则b会当着我的面杀掉a,这次就失败了。”   骆镔身体前倾,双手扶住桌面,神色认真:“对,记着,最多只有三十秒,千万抓紧;有时候也就一眨眼的功夫,b就把a弄死,这个月就没戏了。”   “今年四月份,我在房间阳台喝茶,眼瞧着楼下泳池一个人忽然变成迦楼罗的模样,想跳下去,问题我t在六层。”骆镔无奈地一拍桌面,长吁短叹:“没办法,当时我就明白这次没戏了,只能眼瞧着他被摩T罗伽附身的一模一样的人杀了。去年从一线天下来到现在,我见过三次,基本都这德行:隔得老远,过去早赶不及了。”   听着既残忍又无奈,叶霈庆幸地压低声音:“还好,即使我们失败了,现实里这个人还没事。”   骆镔点点头。“幸亏死不了,要不然走到哪里,人死到哪里,那不成柯南了,说都说不清楚,早被警察盯上了。”   好吧,总算没倒霉到家。叶霈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第三,如果我成功了,就会进入一个封闭空间,里面有另外一个我,被摩T罗伽附身的我。她会攻击我,而我必须在空间崩溃之前把她杀死,才能走到第三尊迦楼罗面前,再把血涂上去,这关就搞定了。”   “对,所以这关叫‘捉迷藏’,我倒觉得还不如‘见自己’”骆镔笑笑,给她倒杯热腾腾的奶茶推过去。   武功练得久了,不少心法招式都能在佛经诗句体悟到。《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前几年大火的《一代宗师》也说,‘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她慢慢点头,低声说:“骆驼,你觉不觉得,封印之地一直磨练我们,逼迫我们更上一层楼?想活下来,就得拼命,不光武功胆量运气,还得和自己分生死、见真章。”   “可不就这点事,全方位多角度各种考验,就跟《大逃杀》似的,通过的活下来,失败的,也就没办法了。”骆镔摊开手掌,很有点头疼:“一条黑蛇一只金翅鸟,自古就是天敌;明明入了天龙八部,佛经都挂着名,偏偏还和我们这些凡人过不去,图什么啊?”   这就很玄幻了,根本不科学。叶霈抛在一旁,继续补充:“我这里记录,老曹通过一线天之后的第16个月才成功,刘文跃用了一整年,丁原野比较快,十个月”   细细审视队友和“佐罗队”张得心他们通过第三关所用的时间,叶霈非常沮丧:“这也太没规律了,完全凭运气,真受不了。”   看起来骆镔已经不纠结这些,也对,“封印之地”的怪事已经足够多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他动手切割刚端上来的披萨和烤鸡,分给她一大块,“你好好的,先歇歇,到处走走,慢慢来吧,不是着急的事。”   “哎,就是离得太远,不方便。”他显然说得是加尔各答到这里的距离,提议道:“每周末吧,咱们聚一次,还有大鹏猴子他们;等以后先搞定一边就好了。”   满脑子“捉迷藏”“见自己”的叶霈憧憬着,“这样好了,我们打个赌。谁先成功,就~”   就什么呢?赌钱?太俗;请客?毫无新意;帮另一个人过关?根本无从下手。一时没有思路,叶霈看看面前青绿披萨:像所有印度食物一样,即使完全没有咖喱,依然怪怪的。   “落后的就做饭好了,一日三餐,按时供应。”她朝披萨扬扬下巴,“我见到这里的饭就头疼,桃子又不在。”   这提议令骆镔愣了愣,呵呵笑起来,“我是没问题,别的不敢说,泡面还是可以的,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月稚 5瓶;红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2019年8月27日, 斋浦尔   第一次来到斋浦尔的时候, 叶霈挺期待的:满城都是粉红色, 又叫玫瑰城,听着就浪漫。时过境迁, 再次踏足这座极负盛名的人文胜地, 叶霈满心都是:我的衣裳没问题吧?迦楼罗呢?快点出来啊?   清晨送走骆镔,她就按照初来时的路线, 直奔城北十一公里的琥珀堡。上回旅行社是包车的,现在落了单,只能拼车;好在这种热门景点游客总是不缺的,很快和两位日本游客结成伙伴。   离得很远,一座极具印度风格的城堡就出现在视野里。它巍峨雄伟, 像座雄狮似的盘踞在山峦之巅,颜色却很小清新,比鹅黄浅, 又比淡白色深,倒被玫瑰红覆盖着,怪不得叫“琥珀堡”。   司机很热情, 远方城堡在古代专门护卫斋浦尔, 地势相当重要。他舌头卷着,发音很古怪,好在叶霈也在印度待过一阵,习惯不少,告诉他想看看水之宫殿和月亮水井, 他满口答应。   不等吉普车停下,叶霈就看到湖泊正中那座方方正正的宫殿了。它是鹅黄色的,下层拱形门窗淹没在湖水中,数棵翠绿树冠高出围墙。映着平滑如镜子的湖泊,这座巴洛克风格的“水之宫殿”很像神迹--它是怎么修建在湖水正中的呢?   好吧,没什么异常,叶霈照了两张相。   和上次一样,车子停在山脚,司机懒散地休息去了。绕开大群乞丐和小商贩,交钱排队,叶霈踏着脚蹬爬上一头满脸油彩、披着红毯的母象,摇摇晃晃朝着山顶城堡进发。日本游客有点不忍,顺着山路步行,叶霈却没办法:上次她和赵忆莲也骑了大象。   下次给它带根香蕉好了。   琥珀堡是个庞然大物,大殿外墙金绿为主,浓烈鲜艳,很吸人眼球。从太阳门进去是个宽敞方正的庭院,叶霈回忆着路线,随人流慢慢游览。拱形屋顶、几何图形的窗棂、大理石廊柱、雕着鲜艳花朵的整面墙壁在视野中无处不在,满是异国风情。   一副黑白花朵装饰的浮雕图画围了不少人,上次也有这个,她走过去,看着导游用手掌遮在图画不同部位,露出来的部位有时像蜻蜓有时像蝴蝶,有时还像蝎子,有没有蛇?   简直大海捞针,刚刚走完一半,叶霈就开始头疼。城堡没有遮荫大树,太阳笔直晒下来,只能依靠遮阳帽--也是年初来的那次戴过的。   公众大厅据说有63根廊柱,叶霈可没数过,也没心情数;最有名的象头神门聚拢了城堡最多的游客,她挤不过去,只好旁边看着。   冬之宫的雕花天花板和彩色玻璃非常美丽,上次赵忆莲照了许多相,叶霈也过去逛逛。随后是标志建筑镜宫,四周墙壁和天花板镶嵌着无数指头大小的镜子和宝石,初见觉得别致震撼,现在想想和“封印之地”中央皇宫墙壁有点像。   山下有座叫茅塔的小湖,倒映着城堡很是别致。后山还有座杰伊加堡,城墙很有点像长城,堡里矗立着一座高塔。   皇宫附近也有座塔楼,还没去过,不知里面有什么,叶霈有点好奇。   乘大象原路下山,司机正在打盹,旅伴已经到了,买了不少木雕和钥匙链。下次坐大巴更方便,叶霈这么想着。   两个月前在皇宫地底寻找迦楼罗的时候,她就发现岛屿中央那座上宽下窄、被四臂那迦守护着的地窟和斋浦尔郊外的月亮水井很像,今天重温,果然酷似:面前水井有一个广场那么大,犹如倒扣着的金字塔,越往下越是狭窄;站在边缘望下去,大概有三十米深,底部是一个小小的墨绿水潭。   区别还是很大的,水井三侧是一小段一小段错落有致的阶梯,第四面则是一座小小神庙,像所有印度建筑一样有着重重叠叠的拱门和浮雕,底部湮没在幽暗潭水中。   果然没错,所谓“封印之地”,都能在印度找到原型,至于第一道关卡皇宫,就是一座漆黑的泰姬陵么,叶霈深深呼吸。   这里比较冷门,叶霈赵忆莲年初是被当地人指点过来的,此时四处看看,游客稀稀落落,不少人瞧两眼就走了,松鼠、黑狗和鹦鹉倒是随处可见。司机和两位旅伴都在,后者像所有日本人一样非常客气,看上去没有变成迦楼罗的征兆。   回到市里已经过了中午。遵循和上一次完全相同的原则,叶霈前往挺有名气的suvarna ahal餐厅,凯撒沙拉、蜜汁烤鸡、烤羊排、炸奶酪和烤芝士,提拉米苏和冰激凌也一个不少。   美味佳肴嘛,还是很享受的。   五只翠蓝孔雀张开尾羽,犹如五把瑰丽绚烂的羽毛扇,衬着周围乘着孔雀的天女令人敬畏。奇怪,上次来“孔雀门”的时候还照了半天,怎么哪里怪怪的?叶霈歪头打量,突然回忆起“一线天”的情景:孔雀尾羽一枚一枚印章似的花纹既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又和九只吐着信子的蛇头实在太像了。   她有点恶心,倒退两步,头也不回离开。   谢天谢地,千层莲瓣的“莲花门”、翠绿如荫的“春之门”以及娇艳绽放的“玫瑰门”没什么变化,叶霈松口气,走回广场。   城市宫殿不算很大,听说是印度保存最好的宫殿,住在里面的王族才十多岁。站在门口回望,主色调为鹅黄和粉红的宫殿矗立在面前,窗子是翠蓝的,白马拉着朱红轮车载着顾客穿行,几乎像童话了。   太阳朝着西方倾斜的时候,最后一个目的地风之宫殿矗立在面前。依然是粉红色的,翠蓝拱窗重重叠叠,足足五层高,像一堵厚厚的墙,又像一副鲜艳油画,充满梦幻色彩。   有点像迪士尼动画片,叶霈挺佩服,自己国家就很少这种充满少女心的著名建筑。她到宫殿对面的咖啡厅休息,回忆当初情形:赵忆莲逛得脚疼,和自己吹冷气喝咖啡,好一会儿才轮流出去照相,歇过劲儿就打车直奔集合地点了。   空气满是咖啡香,身畔人们谈谈说说,店外川流不息,不少带着单反的指挥同伴摆ose,看不出谁有问题。   今天就算失败了吧?来日方长,今天就是探探路。随手买捧鲜花,叫辆toto车,回到酒店天都黑了。   晚课、洗澡、面膜、给妈妈视频,说好十一回南昌住,又给小琬电话,骆镔却占线,叶霈这才打开微信。   “碣石二队”和“捉迷藏”两个群最热闹。前者足有五十多人,有保镖有客户,骆镔这队的人都在;后者只有二十来人,她、骆镔大鹏、樊继昌猴子,还有一队丁原野王凯强王瑞,以及“佐罗队”的谢岚老陈等人--两队通过“一线天”、没能通过“捉迷藏”的队员都在里头,一个不少。   坐二望三,只差一步就渡过难关。   两队加起来才这么些人么?哎,她以为丁原野和老曹刘文跃一样已经通过“捉迷藏”,原来和自己一个进度。   印度卖花都这么~豪迈?叶霈拎着一大串黄灿灿的金盏花发呆:和藏族哈达似的,只好挂在卧室柜门。红玫瑰就简单多了,先放进矿泉水瓶,明天买几个花瓶。   把今天经历说了,又在“捉迷藏”群里发两张景色照片:“游山玩水,还不错。”   骆镔电话来了。远在加尔各答的他也毫无收获,听起来习惯了:“哎,这玩意没办法,慢慢来吧。你一个人小心点,人生地不熟,阿三地盘还是挺乱的。桃子明天到?”   叶霈点点头,仿佛男朋友就在面前似的:“明天他就来,有陪逛的了。”   絮絮叨叨挂断电话,再翻微信群,早已聊出几百条消息:   大鹏:霈霈一看就初来乍到,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待几个月就美了。   猴子:一哥们搭线,我给马蜂窝供稿呢,专写印度游记,一篇xxx元。   王瑞:猴哥,你还差这点小钱,不能吧?   谢岚:霈霈!老张让我打击你:别说几个月,待一个礼拜就不行了。他当时用了一年多,天天重复那摊事,最后都快吐了。   猴子:不是钱的事,闲着也是闲着。我微博关注都五位数了,没买过推广流量,又不是美女啥的,还行吧?   和悠闲的队友们比起来,第二天到达斋浦尔的桃子就郁闷多了。   人家千里而来帮忙,必须接风;叶霈提议去一家很有名的中餐厅,桃子却没兴趣。   “外国菜都啥玩意。”他往套房沙发一倒,就跟被砍断的腿还没好似的。“那帮大厨比得过我吗?”   还生闷气呢,叶霈决定安慰安慰搭档。“要不我去超市,牛肉没有,鸡肉有的是,你发挥发挥?”   关于桃子厨艺,二队都是服气的。   可他也不打算干活,硬邦邦说声:“不去。”就面朝沙发背了。   自己顺利过关,他还留在原地,确实很失落吧?叶霈避开敏感话题,聊起前几天西安旅行,可惜给他的特产没带来:“酒吧呢,下月回去拿。”   桃子悻悻点头。   说到“明天跟我走”的时候,桃子冷不丁嘟囔“烦球得很,菲菲定要和我结婚。”   由于“一线天”的缘故,对于桃子女朋友,叶霈相当了解:桃子高中同学,知根知底,感情稳定,两家也早就认可。   “好事啊!”叶霈高兴起来,用力拍他肩膀:“什么时候办事?四川还是北京?到时候我们都去,放心,给你包个大红包。”   桃子蹭地坐起,“瓜娃儿,结个锤子婚,哪那么容易结婚?八百个人都催老子结婚,老子上月丢条腿,下月说不定就把命丢了,菲菲咋办?守寡去?这辈子都耽搁了。”   “年底大长虫钻出洞,活得下来活不下来还两回事,还结婚--谁爱结婚谁结!”   桃子平时普通话说得好,现在一堆四川话绕口令似的丢过来,叶霈半天才听明白。   这就很无奈了。她想劝两句,可谁来劝解自己呢?如果“一线天”踏空半步,自己也坐不在这里;骆镔若是慢上半拍,现在就轮到桃子给自己和他办白事了。   “捉迷藏”群聊得热火朝天,叶霈忽然意兴阑珊,想起谢岚的话:今朝有酒今朝醉。   该劝还是得劝。“要不然这样,你给菲菲个说法,比如现在忙,明年或者什么时候,别拖着人家。菲菲二十八了吧?”   对于北京上海一线城市,女生二十八岁不算什么;在四川等地,压力就大得多了。   桃子唉声叹气,捶着沙发坐垫:“结婚就结婚,早晚都得结婚,我又没说不结婚。问题她爸他妈催生娃娃,一个还不够,起码两个--日哦,我哪里给她生娃娃去?”   初次拿到“封印之地”的资料,叶霈就读到“被拉进这里的人们,无法生育”这一条,也没往心里去:命都不一定保得住,谁还顾得上结婚生宝宝?   此时她有点头疼,顺口说:“那就丁克呗,非要小孩干嘛?”   桃子抱着脑袋:“叶霈妹儿,不生娃娃,哪个急着结婚?我给你说,只要结了婚,一年没娃娃,她爸他妈就拉我俩到医院;检查出问题还好,没问题更糟糕,搞不好就得做试管--我要说不行,立刻就得离婚。猴子和他老婆你知道噻?做了十多次也没成,猴子天天挠墙,恼火滴很。”   乐哈哈的猴子还有这事?她可真没看出来。   此话题似乎无解,叶霈只好转移视线,晃晃手机:“对了,昌哥那事,你管不管?”   大概憋得狠了,桃子蹭地站起身,晃着拳头:“哪个不管?必须得管。就冲昌哥面上,也不能不管。那个韦庆丰,动不动强抢民女,老子早就看他龟儿不顺眼了。”   “叶霈妹儿,骆驼给我说,你一个人不巴适。”他哼哼着摩拳擦掌,“正好我也没弄过捉迷藏,这回看看你咋个弄;明年我照猫画虎,立刻过关。”   可惜事与愿违。   桃子的霉运似乎远没结束;直到下一个阴历十五越来越近,不得不回北京,叶霈连迦楼罗和摩T罗伽的影子都没见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红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2019年9月10日, 北京   往常“碣石队”提前两、三天集合,接收新人、解答疑问、分配进组处理的井井有条,队长高层也已把当月计划定下来, 该过关过关, 该转移转移;今天却有些例外。   碣石酒吧附近的某酒店套间到了不少人, 椅子不够用, 来晚的人不得不挤在沙发和床铺上。   “差不多了。”领头的是骆镔,黑衣长裤,头发被修剪得短了, 显得更加俊朗精干。他把手里烟头在窗台一捻, 跨前两步,提高声音:“我数了数, 加上昌哥,在场的一共十三位。”   “天王队”解散一半,不少人流入其他三队,上半年又收了不少新人, 今时今日“碣石队”已经将近一百人了。客户和干活的各占一半,再分成两队, 今天有这么多人站在这里,已经很给樊继昌和骆镔面子了。   骆镔看看朝房间正中的樊继昌, 后者神情严肃, 嘴唇紧绷,正挨个扫视即将并肩作战的伙伴。   “事情都知道了:莫苒想转到咱们这儿,银B队不放人, 咱们跟着昌哥过去,把莫苒接出来。”骆镔很轻松地说,就像布置转移路线:“银B队那边谈过了,没谈拢;昌哥和韦庆丰约定,一对一打一场,生死局,赢了的带莫苒走。除了韦庆丰,郑一民和大池也是硬茬子,很麻烦。”   十多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樊继昌身旁的女孩。莫苒很年轻,苍白而纤瘦,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楚楚可怜,黑发柔顺披在肩头,令男人不由自主想替她遮风挡雨。   平时大家玩闹嬉笑打游戏,樊继昌总是默默坐在身旁,很少参与进来,桃子猴子抢着介绍女朋友给他,也从来没答应过--原来~昌哥喜欢这个类型的姑娘,叶霈忍不住八卦。   “老曹的意思,最好别直接对上,毕竟队里百十号人,目标太大;韦庆丰这人邪性,能干出什么事,不好说。”骆镔很坦率地说,看看在场的王凯强等三位一队队员。后者和樊继昌私交不错,过来帮忙,丁原野和王瑞就没有参与,毕竟人手不够,得随老曹镇守大本营。同理,二队赵方和另几个好手留下,新人小余自告奋勇跟着。“所以这次算是个人行动,咱们跟着昌哥,把头脸蒙上。”   “银B队”都是白痴才会认不出我们,掩耳盗铃罢了,叶霈觉得男朋友很有意思。   骆镔晃晃手机,“老张那边也是这个意思,管事的不吭声,赵一轩和钱蒙带着俩人过来帮忙,算是很够意思了。”   “一共十七个人。”他用手指框着房间划了个圈子,又指指窗外:“韦庆丰那边跟咱们差不多,九十多个人,一半是干活儿的。他们也分成两队,在这个位置。”   墙壁挂着一幅巨大清晰的古城地图,中央皇宫最是醒目,四条手指宽窄的、直通城门的大道把地图均分成四份。两天之后就是阴历八月十五,地图大部分区域被红色贴纸覆盖着,只留下中央三分之一左右的区域。   骆镔上前两步,在地图右下角,也就是东南角某处边缘钉上两枚紧挨着的红贴纸:“银B两支队伍。我的意思,我们也分两拨,我和大鹏跟着昌哥,直接找韦庆丰,一局定输赢。其他人远远跟着,给我们掠阵。一方面保存实力,一方面他们也不敢随便动手。”   没错,韦庆丰也是混了三年的老江湖了,知道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莫苒就倾巢而出,老曹也不愿硬碰硬,昌哥只能请平时相熟的朋友帮忙。那里是他们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必须虚虚实实,才能令他们有所忌惮。   “还有,也不能把宝都押在一对一上头,万一昌哥没占上风呢?万一韦庆丰输了赖账呢?又不能弄出动静,麻烦的很。”骆镔朝众人摊开手掌,“这样,桃子叶霈一路,王凯强仙鹤一路,从两边包抄过去,埋伏在莫苒待的院子。要是一切顺利,当然万事大吉;要是出了岔子,趁我们在外面掩护,你们四个就想办法把莫苒带出来,不行就抓他们一、两个人开路。”   这也是说好了的,叶霈和桃子互相看一眼,击了个掌,王凯强也和身边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摇头晃脑地应了。   做为武当外门弟子的孙子,王凯强身法轻灵迅捷,翻墙越壁不在话下,向来是一队主力。叶霈很早就听说过他,上“一线天”之前还和他还试过两招,算是打成个平手。   仙鹤则是绰号。这位老兄脾气很好,又爱看武侠,又高又瘦像根竹竿,很像《天龙八部》里的轻功高手云中鹤,所以大家都这么叫他。   当面对敌放在一旁,提起轻功身法,四人都是“碣石队”不折不扣的主力,偷袭转移都是事半功倍,大家都很服气。   “也就这些了,剩下的随机应变吧。还有,路上都小心点,躲泥鳅四脚蛇远远的,谁都别出事;别姑娘没救出来,还得先救自己人,这就很尴尬了。”骆镔哈哈大笑,大家也都嘻嘻哈哈,气氛热烈而轻松,完全不像即将找其他队伍麻烦的样子。“昌哥说两句吧,说完大家就散了,回家过中秋去--门口放着不少月饼,每人拎两盒走。”   中秋节呢~习惯了用阴历十五计算时间的叶霈感叹着。元宵节是她第一次踏入“封印之地”,记得吃了黑芝麻汤圆,一晃眼的功夫,都要吃月饼了。   樊继昌朝着众人团团抱拳行礼,半天才说出话。“兄弟们,各位,我~我,姓樊的给兄弟们添麻烦了。说一千道一万,这是兄弟自己的事,应该一个人扛。”   他平时话就不多,此时眼圈发红,喉咙哽咽着越发词不达意。“我,我就一句话。各位帮了我的大忙,姓樊的记在心里。兄弟们以后有事,我若是说个不字,姓倒过来写。”   至于莫苒,什么话也没说,走上前给众人深深鞠了个躬,黑发几乎垂到地面。   昌哥也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封印之地”混了半年,忙忙碌碌过关转移,要不就打打杀杀,可从没听说这么浪漫的事情。叶霈歪着头打量她,又看看男朋友,忽然好奇:若是我出了事,找到骆老师帮忙,他会不会出手?   两个小时之后,叶霈拎着四大盒月饼和行李箱站在街边,不等纯黑悍马在面前停稳就打开车门。“骆老师,要是我成了莫苒,你成了昌哥或者别人。”她伸长胳膊,把月饼堆在后座,“我的事,你管不管?”   骆镔目视前方,重新启动引擎,喃喃说:“就怕吧,这事儿反过来:韦庆丰得朝我们求援,天天骨头被打断,命都保不住”   她怒目而视,两根手指敲敲他扶着方向盘的胳膊,骆镔立刻改口:“那还能不管?我立马冲过去,大鹏昌哥什么的都带上,把你劫回来当压塞夫人。平常谁都不给看,想看就得花钱”   叶霈哈哈大笑,随即被安全带紧紧束在椅背--前方冷不丁冒出来个男人,骆镔反应也快,一脚刹住车,轮胎接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   透过玻璃看的清楚,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高个子男人,短发贴紧头皮,单眼皮薄嘴唇,神色懒洋洋的;仔细望过去,胳膊健壮,身体结实,像是蕴藏着使不完的力气。   距离他十多米的路边,还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又高又壮像截黑塔,叼着烟抽;另一个瘦小枯干,又像只瘦猴,笑眯眯朝车里招手。   “崔阳,为于德华来的。”骆镔简单地说,随即推开车门。   六月十五第一次闯宫,北边的人为了独吞三株七宝莲暗算南边四队联盟,于德华当场被杀,“天王队”就此一蹶不振。一部分跟着现在的队长孟良,一部分流入“碣石队”三队,崔阳为首的一小撮人发誓给于德华报仇,上天入地追杀凶手--白人,海军陆战队员,相当彪悍。   原来是他,叶霈努力回忆着,也跳下车子。   骆镔迎上前去,握住崔阳手掌摇晃几下,这才回手拉住她:“叶霈,我女朋友;这位是崔阳,老熟人了。”   崔阳力气很大,指尖掌心有薄茧,手掌上的功夫很有造诣。他笑眯眯地打量叶霈,吹了声口哨:“总算见着真人了,怪不得:封印之地谁不知道,骆驼为了个落单的妞儿,第二次上了一线天?重情义,我是比不上的,哈哈,哈哈。”   原来我也是大家口耳相传的对象,有没有人羡慕我?叶霈心中骄傲,仿佛扬满风帆的小木船。   骆驼笑着看看她,心情很好,拍拍崔阳肩膀,又和后面两人打了招呼。“说正经的,她今天回老家,中午十二点半的飞机,拎着一堆月饼,我得送过去。你在酒吧等我一会,我回来细说。”   “不用不用,也就那点事,没什么新花样。”崔阳朝叶霈友好地笑笑,露出雪白牙齿。“哥们就占五分钟,不耽误你送媳妇,更不耽误过中秋,啊?”   骆驼笑了,随即为难地皱起眉头:“上回答应你,等一线天过了就办正经事,这回有点变化。我们队里樊继昌,认识个姑娘,遇上点麻烦”   崔阳连连摆手,一副“我什么都了解”的模样,大大方方地说:“莫苒嘛!我又不是没见过,早就跟着韦庆丰了。骆驼,我给你说,这事儿不好办:韦庆丰妞儿多了去了,没十个也有八个,可别说,就迷上这个莫苒了。哎,这就叫,自古豪杰多寂寞,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不知为什么,叶霈觉得崔阳这人挺有意思。   “那个姓樊的,我倒是不熟,也不知道能不能打。怎么着,你准备跟着过去,把莫苒抢出来?”他打量着骆镔。   骆镔干脆地说:“我欠昌哥人情,既然他张了嘴,怎么也得走一趟,能不能行得看运气了。”   崔阳哼哼一声,像是觉得没戏:“韦庆丰最近招兵买马,把我们队好手都弄过去不少,老曹这人胆小--你能带几个?”   骆镔朝他比了比手指,大大方方说:“又不是光靠人多,随机应变吧。”   “骆驼,你这个人啊,重情义,死心眼,跟我一个德行。”崔阳伸了个懒腰,用大拇指指指自己:“骆驼,你看我怎么样?”   见骆镔愣神,他瞪圆眼睛:“怎么着,不够数吗?不光我,还有河马瘦猴,鸿哥砖头。”   事情发展是骆镔没想到的,惊讶地看看叶霈,又看看他:“你这是,什么路数?”   “什么路数?我能什么路数?”崔阳有点不乐意了,冷笑两声,“要不是为了老于,我愿意趟你这摊浑水?”   “我给你说过吧?于德华跟我搭档过的一线天,前前后后救过我三次;他脑袋掉了,我不能不理。”他眼冒凶光,恶狠狠地说:“张得心敷衍了事,老曹也不乐意出头,韦庆丰光顾着泡姑娘,一个个不懂江湖规矩的怂货。骆驼,樊继昌这事,我跟着你走一趟,该动手动手,该出力出力,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等事情结了,下月阴历十五,轮到你跟着我去北边走一圈了。”   崔阳指指正北,补充说:“你放心,我知道詹姆朱利安都和你有交情,这事也不是他俩说了算的,我不找他们麻烦;谁弄死老于,我就和他没完。”   话说到这里,也算清楚明白,骆镔拍拍他肩膀,掏出烟盒,示意叶霈跟着自己走回车边。他喷出一口烟雾,朝崔阳方向伸伸下巴:“这家伙找过我两回了。我没应他,说先过了一线天再说,接着又遇上昌哥这事,这不,又来了。”   说到江湖规矩,叶霈倒有点理解崔阳,这人受过于德华的恩惠,便不肯让他的血白流,有点像旧时武林中人,千金一诺,快意恩仇,该报恩报恩,该索债索债,是条血性汉子。   她也指指北边:“他要我们跟过去,血债血偿?”   骆镔摇摇头:“护着他过去就行,动手由他来。他手下没几个人,死死伤伤的,顶不住北边那么多。”   想起刚才车里的话,叶霈很有点唏嘘,轻轻戳着他厚实的肩膀:“你想帮他一把?”   骆镔笑笑,声音苦涩:“要不是北边的人,彪子也不会没了。”   于是她点点头,认真地说:“要是你被别人害了,我也给你报仇。”   我一定会流泪,也不能让你的血白流。   骆镔眼睛亮了,望着她温柔地叹口气,什么也没说,搂搂她肩膀才走回几步。“那就定了,别的不敢说,尽力而为吧。”   “还是你痛快。”崔阳哈哈大笑,回身招招手,身后两人拎起屁股底下的盒子,掸掸土送过来,居然是两盒月饼。“来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八月十五嘛,应应景。”   一盒稻香村阖家团圆,一盒港式流沙蛋黄,这个人还真有意思,叶霈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抹茶 2瓶;红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2019年9月10日, 南昌   刚刚出机场, 叶霈就打了辆车, 开出高速就停下:牵着大黄狗的小琬正伸着脖子等在路旁。   把行李和月饼堆满后备箱, 叶霈钻进小琬租来的车, 不等车子开动大黄狗就扑过来舔的她满手口水。   “这么多月饼啊!”小琬惊叹着, 花花绿绿五大盒耶。   叶霈摸摸她头顶, “两盒蛋黄的给你, 剩下都吃掉。”   可惜回到家中, 两人谁也顾不上吃月饼:剁椒鱼头、三杯鸡、藜蒿炒腊肉、烟笋烧肉、煨牛肉、石鱼煎蛋、酿豆腐和槽鸭, 香喷喷热腾腾, 慰劳了叶霈被咖喱和西餐折磨的胃;妈妈还包了猪肉白菜饺子,小琬高高兴兴连吃两大盘。   “明天看看你宋叔叔去。”妈妈把小琬饭碗堆成小山, 语气带着羡慕:“你华哥哥快当爸爸了, 瞧把你叔叔高兴的。小琬也去,多吃点, 瞧你瘦的。”   糟糕,又得被宋叔叔和阿姨絮絮叨叨,老一套了, 早点找男朋友早点回南昌,叶霈开始头疼:首要重任是对付那迦好不好?看到小琬又高兴起来:有师妹跟着,宋叔叔就不好意思絮叨了。   继父也关心她:“霈霈啊,你这新公司项目什么时候竣工?天天往印度跑,都没工夫回家,印度那边也不安全。”   “还行还行, 我们项目组十多个人,出出入入都不分开。”叶霈连忙编故事,信誓旦旦地说:“这个公司实力雄厚,安排我们住的都是好酒店,保安什么都专业着呢。”   弟弟早不耐烦了,仰着头问:“姐姐你看过哪吒没?可火了,我带你看去吧?”   埋头苦吃的小琬眼前一亮:“我也去我也去,哪吒可好看了。”   这两个小孩子。   妈妈笑个不停,:“你弟弟天天喊看哪吒,我带他去四次,你叔叔带他去三次,这又缠上你了。”   酒足饭饱,叶霈想洗碗,继父抢着系围裙,把她往外轰:“去去,天天出差累得不行,看电视去,啊?”   于是浩浩荡荡遛狗。   妈妈念叨:“我还记得师傅小琬旅游,把它送过来,一晃多少年了?日子可真快。”   是师傅带着小琬拜访各大门派历练的事吧?时光如流水,故人远去不可留,叶霈心中恍惚,忽然伤感起来。小琬也耷拉脑袋,不吭声了,只有弟弟追着大黄狗嗷嗷叫着乱跑一气。   小琬也在,家里就住不下了,能带宠物的宾馆条件不佳,叶霈早就看好两公里内一间复式公寓,一口气订了全年。临近年底,除了小琬,骆镔也会常来常往,可就方便多了。   房主是个女生,公寓被设计成墨绿鹅黄,原木桌椅,沙发巾和床品都是碎花的,颇为小清新,两人都很喜欢,又出门买花和冰激凌。   做完晚课,汗流浃背的叶霈冲凉,又把白天配合樊继昌的计划和崔阳的要求说了。小琬听得津津有味,不停附和:“还好有师姐主持公道,师姐你好棒。”   彩虹屁啦,叶霈被她吹嘘得哈哈大笑,半天才说:“阿琬,你也觉得崔阳值得一帮?”   躺在地板上的小琬坐起身体,擦擦头上的汗,认真地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能不算?本来北边联盟就做了对不起师姐你们的事,背信弃义,还敢先下手为强,要了那个于德华的命,当然得一命还一命。”   “师姐,我想过了,如果你~你不小心出了事,我是说如果。”她有点怕叶霈生气,乖乖凑过来,小狗似的蹭蹭。“如果是那迦和男娲,我只能去印度碰运气,想办法进封印之地:那么多人都能进,我也能进。要是其他人敢暗算,哼哼,我们也照规矩来。”   她看看自己白白嫩嫩的手掌,轻声说:“不管天涯海角,我都给师姐报仇。”   自从加入“碣石队”,叶霈早就把老曹骆镔等人的联系方式给了小琬,猴子桃子樊继昌什么的都知道,她有一位功夫高超的小师妹。   大黄狗像是感觉到主人煞气,缩了缩头,“汪”的一声。   小琬像是活在过去那个一诺千金的年代,活在血雨腥风的武林,活在刀光剑影的武侠里头。至于我自己,又和骆驼、崔阳很像,游走在旧式江湖和二十一世纪之间:理智告诉我,必须遵纪守法,有事先打11零;可遇到不公平的事情,还是血气翻涌,情义为先。   叶霈摇摇师妹肩膀,“安啦,盼着我点好行不行?对我还没信心嘛?”   小琬连忙按住嘴巴,呸呸两声,表示不算。   切了一块月饼,双黄莲蓉的,崔阳送来的还真不错。叶霈拈起一块,“阿琬,有什么好消息?”   小碗脸上的表情可以用震惊来形容,矢口否认:“哪有?过节么。师姐,我把权游都看完了,前面可好看了,第八季就不行了--为什么丹妮会死掉?”   还想转移话题,小傻瓜。“你今天眼睛都在发光。”叶霈点点她额头,双手捏她脸颊:“还唱了一路歌,打了两遍掌,练了三套剑--我又不是师傅,不检查进度,干嘛这么开心?”   这可难住了小琬,眨着大眼睛,吭哧吭哧半天才憋出一句:“师姐,确实有收获,不过你后天就进去了,事情实在太多,还是专心准备吧。我保证,出来就告诉你。”   进去了?还出来?听起来怪怪的,叶霈腹诽着双手猛地咯吱她咯吱窝,小琬尖叫着缩在地板翻来滚去,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尽管叶霈威逼利诱,又带她和弟弟连看两天哪吒,其间还去南昌最好的餐厅吃鱼头、花甲和白糖糕,小琬却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肯泄露。   看来有价值,却也不是太好的消息,要不然小琬早就忍不住了,叶霈这么想着,不得不把精力转移到宋叔叔、妈妈弟弟和中秋节上来;参与樊继昌行动的二十多人电话会议的时候,不少人建议远离“一线天”就动手,又有更多的人反对,激烈争论之下决定维持原定计划。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中秋节明月宛如一轮冰盆,散发皎洁明亮的光芒,封印之地那轮月亮却更加鲜红,满是不祥之兆。   睁开眼睛叶霈就看到金灿灿的两尊迦楼罗,通道入口就在面前:身畔是骆镔,樊继昌和猴子身边空荡荡,王凯强和仙鹤并肩而立,谢岚老陈等“佐罗队”通过一线天的人也在,另一侧则是“银B队”的郑一民和莫苒等等,人数最少的“天王队”也有几人,形成圆阵围着迦楼罗。   上月阴历十五踏上“一线天”并成功见到迦楼罗的人们,又回到西边城楼起点了!在“一线天”桥上的经历,是真是幻?非真非幻?还是在我们心底?   取出布团捂住口鼻,叶霈双脚不动,拔出两柄焦木剑利索地砍断周围红褐藤蔓--整个城楼都被这种隐藏着毒蛇的植物覆盖了,看上去仿佛原始森林,颇为壮观。   有五、六位顶盔披甲的那迦沿着城楼巡视,见到忽然出现的人们先是呆了呆,仿佛奇怪从哪里冒出来似的,随后大踏步奔近,手中刀剑闪动光芒。   战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   三人一组迎战那迦,更多的人们忙着用兵器远远挑开藤蔓,空出足够宽敞的安全地盘,两人把守住通往地面的阶梯。   幸亏我们人多,叶霈趁着一只用铜锤的那迦注意力被猴子樊继昌吸引,用力刺进它脖颈,随后狠狠踢了一脚。敌人摇摇晃晃往前栽,被猴子两人抱住慢慢放倒,没发出什么动静。   接连砍断前方藤蔓,几脚远远踢开,叶霈小心地走到城墙边缘,扶着墙垛张望:下方是波涛汹涌的漆黑海洋,原本直通天际的缎带般浮桥却黯淡无光;仔细望去,原来它不知何时被海水淹没了,只剩水底一条模模糊糊的灰影。   “一线天”被淹没了。   我和骆驼走的时候,海水已经漫到桥底,可真悬;再想挑战第二关,只能等待明年海水退潮,叶霈心里发沉。   一只手掌拉住她胳膊,正是蒙着口鼻的骆镔,不停朝后挥手。   今天时间很紧,她最后看一眼大海,跟上去快步撤退,路过通道入口的时候朝两尊迦楼罗雕像拜拜,心想“拜托拜托,保佑我们平安回去,顺利把莫苒带出来。”   视野里已经没有站立的敌人,几具那迦尸体被留在原地,通往地面的道路也拓展出来。大家互相检查口罩领口,又把多余的绷带紧紧缠住袖管、裤脚和小腿,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桃子。   踏着狭窄石阶顺序下行,前方的人边走边削藤蔓,算是开荒,速度相当缓慢。叶霈沉住气,用包住绷带的手扶住冰冷城墙,站到地面总算松了口气。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接下来的道路依旧艰难。四队先是迅速潜伏进左侧一个庭院,随即当场抽签,“佐罗队”排在第一。老陈和另一个王姓好手也不含糊,往手心吐口唾沫,拎着兵器直奔角落,把绳索抛上墙头。   这里靠近主干道,类似北京城的西长安街,往来巡视的那迦最多,实在危险;直到朝南转移三条街,大家才放了心,重新把行进方向拐回城中央。   老陈和王姓好手不停砍断藤蔓,身后谢岚和另一人连挑带踢,开辟出一条将近一米的道路,后面队员随时准备接应,其他人两两并肩跟在后面。   这种行进难度可比平时大多了,还得小心毒蛇,过了五座庭院,老陈和王姓好手就退下来,把位置让给队友。“佐罗队”全员轮换一遍之后,就轮到“碣石队”了。   我们可真像敢死队,叶霈一边机械挥舞焦木剑,一边想着。必须小心街道中央的那迦,每当它们走到附近,她和身畔骆镔就停止动作,站在原地不动,等脚步消失再继续。好在她手中剑非常锋利,砍几根藤蔓就像滚瓜切菜,完全不费力气。   某次把绳索抛上墙头的时候,叶霈感觉胳膊滑腻腻,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住--毒蛇咬我?发觉她停住,骆镔连忙走过来细瞧,不过是汗水打湿衣裳而已,没什么大事,拍拍她肩膀。   还好还好,叶霈松口气,甩甩手臂,抓住绳索攀上墙壁。现在可真不是飞檐走壁的好时机,匍匐前进早就习惯了,还得挑断前方藤蔓清扫障碍,真是技术活儿。   好在她的份额很快完成,和骆镔功成身退,返回队伍后方。接上去的是樊继昌和另一人,猴子个子高力气大,翻墙越壁就算了吧,还不够费劲的。   接手的“银B队”和“天王队”全部结束,又轮回休息半天的“佐罗队”。第二次完成任务之后,回到队尾的骆镔把随身匕首立在地面,看看阴影角度,和几位队长默默打个招呼。大家停在某处宽敞方正的庭院休息,每队都有两人轻轻爬上屋顶。   敢来尝试“一线天”的都是老人了,经验足胆量大准备齐全,就连没什么功底的莫苒也全力以赴,没给队伍拖后腿。再加今天运气不错,没被那迦发现,进度相当之快。   应该差不多了,叶霈掂起脚尖,朝着前方张望。庭院左右两旁街道各自燃烧着熊熊火盆,朝前后远远延伸出去,视野中的屋脊映着月光空荡荡的,她有点失望,轻轻趴到屋顶。   逐渐朝高空攀升的红月亮映着继续前进的队伍,衣裳O@声和脚底接触墙壁的声音偶尔传出来,还不如熊熊燃烧的火盆发出的噼啪声响亮。   前方两人忽然停住,队伍有些骚动,叶霈探出头去--看见了!远方屋脊依稀有两个黑衣人不停招手。   接应的人来了!   片刻之后,踏入城中安全地带的叶霈摘下口罩扇风,望着被留在身后的漫山遍野红褐海洋心有余悸。佛经说,置身于荆棘丛,不动即无伤,我们若是不动,就被毒蛇咬死了。   桃子拽着一根藤蔓砍成一节节,看样子苦大仇深。他上次被大鹏背到城中安全地带,这次一进封印之地,就跟着大鹏小余和其他三队接应的人沿着计划好的路线往西开辟通道,两队中途汇合;否则光凭着从西边城楼往回走的叶霈他们,非得走到天亮不可。   运气不错没有伤亡,四队领头的打个招呼,就地解散,前往各自大本营。   现在把莫苒留下?叶霈有点紧张,默默握紧剑柄,看看樊继昌。后者却纹丝不动,盯着“银B队”:和其余三队只派出七、八人接应不同,韦庆丰队里好手来了大半,再加上从“一线天”回来的郑一民几人,叶霈怀疑他留守的客户到底有没有人保护。   怕我们半路劫人吧?现在硬碰硬,就怕把那迦引来,无关的人也太多了些。记得樊继昌说得清楚,他当面找到韦庆丰,对方让他到“银B队”地盘,一对一,樊继昌应下了。   果然韦庆丰明明已经走到墙角,还回身朝这边伸出中指,做了个粗鲁的手势。樊继昌不言不动,钉子般戳在地面,眼睛望向莫苒--后者被韦庆丰紧紧搂着,像只待宰的小绵羊。   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怎么也不能让他这么欺负女人,叶霈瞪去一眼,靠在墙壁放松调整。   离开的人越来越多,歇脚庭院逐渐空旷。谢岚过来抱抱她,也跟着张得心老陈走了,只有帮忙的赵一轩钱蒙四人留下。王凯强和仙鹤没动,“碣石队”其他参与的人也陆续聚齐。   红月亮升到头顶,守在庭院入口的小余激动地挥手,他还是新人,没怎么参与过大场面。只见几个黑衣人轻手轻脚走进来,有胖的有瘦的,为首一个健壮敏捷,头颅高昂,腰间挂着一把黑沉沉的长刀--四臂那迦的武器。   崔阳带着他的兄弟到了。   万事俱备。靠在墙边的骆镔伸个懒腰,数数人数,这才朝着大家挥挥手,又拍拍樊继昌肩膀,后者朝大家抱抱拳,当先朝庭院入口走去。   今天算是~主持公道?行侠仗义?叶霈有点亢奋,小琬一定很羡慕我。   作者有话要说:  越写越像武侠文了。哎,这本比较凉,无所谓了,按照自己想法写完,也感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了,鞠躬。劳驾帮忙收藏预收啊,谢谢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ice 30瓶;木习研 2瓶;抹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2019年9月13日, 封印之地   红月亮朝着东方倾斜的时候, 叶霈已经站在“银B队”大本营数十米之外了。   整晚都在急行军,好在“封印之地”将近三分之二的地盘都被红褐蔓藤覆盖, 只有以皇宫为中心的四平方公里是安全的,能安全容纳大队人马的落脚地方并不多,四队彼此还不太远。   幸好幸好, 要不然我真成叶跑跑了。到了十月份,海里的大蛇怪兽都爬上来可怎么办?她甩甩头,车到山前必有路,骆驼他们去年能撑过来,今年也能行。   和“碣石队”等队伍不同, “银B队”独来独往惯了,原本跟着他们转移的小队散客都被赶走清空, 附近庭院空荡荡, 只有远处火盆熊熊燃烧。   队伍前方的骆镔做了个手势,只有大鹏跟着他原地不动, 守在樊继昌两侧, 其他十多人无声无息融入茫茫夜色。   和桃子打个手势,又对王凯强两人挥挥手,叶霈轻手轻脚溜进左侧某处庭院,探出头来发现崔阳和那个瘦猴也没跟大部队行动,反而走到对面庭院。   眼瞧不远处有一只那迦过来,这两人也不用绳索,一个双手搭成梯子垫在腹部, 另一个借力跃起攀住墙头,又反身拉起对方,身手可比老曹张得心利索多了。   怪不得混得如鱼得水,果然有两下子。昌哥光明正大打他的,我们先找到莫苒再说,叶霈和桃子也轻盈地攀上屋脊,匍匐前进。   时候到了。樊继昌深深吸口气,大步流星朝着前方庭院走去,骆镔大鹏两人紧紧跟随。   院门守着两个黑衣人,显然是等他的,拔出刀横在院门,他不挡不避,昂首朝前行进,那两人也就退后两步,让出道路。   角落摆着四颗散发柔和光芒的夜明珠,于是偌大庭院被映得皎洁明亮,如同广寒宫。周遭围着七、八个人,他的副手大池也在,个个面色不善,拎着雪亮刀剑,庭院中心一个男人彪悍凶狠,两眼狠狠瞪着他,恨不得喷出火来,正是韦庆丰。   莫苒那张苍白美丽的面孔从他心中掠过,令樊继昌刚硬的心肠忽然软了。她哀哀乞求,求他救自己于水火:“我不想这样活,我家里吃斋念佛,积德行善,为什么偏偏是我遇到这种事?求求你,我只认识你一个,你帮帮我吧。”   她红唇如蜜糖,泪水如苦涩的胆汁。于是他神魂颠倒,真的去找了那个男人。对方如同被触了逆鳞的毒蛇,勃然大怒,唾沫喷到他脸庞:“关你鸟事?活腻歪了?莫苒是我的人,天王老子也不管用!再敢多事,一刀捅死你!”   樊继昌不急不怒,只说:“莫苒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逼迫女人也没意思。两条路,你放她走,从此各走各路,两不相干;或者跟我放手来一场,当着所有人的面。若是我输了,我转身走路,绝不纠缠,若是你输了--就按我说的办。”   今天是中秋节,举家团圆的日子,父亲母亲睡得正香吧?莫苒呢?被转移到什么地方?樊继昌这么想着,朝着众人团团抱了抱拳,右手在空中写了个“莫”字,慢慢拔出腰间漆黑长刀。   这把家伙是从四脚蛇手里夺来的。第一次“闯宫”失败,一只四臂那迦消灭了“佐罗队”某小分队和“碣石队”五、六个人,幸好他和叶霈猴子丁原野到的及时,把骆镔大鹏救下来,战利品也当场瓜分了。   短短几个月时光,这把刀成为他赖以活命的利器、兄弟乃至知己,今天又要为了女人搏斗,再也离不开了。   做为一队领袖,韦庆丰随身武器也毫不含糊,两把锋利的漆黑拳剑:前尖后宽,上有深深血槽,带有护手,虽然略短了些,却是近身搏斗的利器。   第一击是韦庆丰发出的。他双手扣紧拳剑,朝周边挥挥手,手下纷纷倒退,自己却一个箭步疾冲,拳剑像红了眼的公牛犄角,势头像要把樊继昌活活钉在墙壁。   幸好樊继昌反应快,猎豹般跳开两步,反手就是一刀。韦庆丰冷笑着避过,握紧冷森森的拳剑直削他脖颈。   昌哥顶得住,守在庭院入口的骆镔心想,和大鹏打个眼色,一边集中精神替樊继昌掠阵,一边不经意地用余光打量四周墙壁。   打赢了也没用,看韦庆丰那个狗德行,见到漂亮女人就不要命,无论如何不会放手;得把莫苒弄出来才行,就看叶子他们的了。   叶子是他给叶霈取的外号。   骆镔是八零后,小时候流行古早动画片《一休》,里面有个小姑娘就叫“小叶子”,黑溜溜大眼睛,梳个小揪揪,既娇憨又可爱,结尾一休和尚去远方修行,她哭得不行。   说来也怪,认识叶霈之后,诗圣“风雷飒万里,霈泽施蓬蒿”放到一旁,骆镔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小叶子来。长得像?也不是;性格气质?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只能说同一个“叶”字。   实在不靠谱,他自己也不好意思提起。好在叫她“霈霈”的人太多,被他这么称呼,叶霈还挺开心,骆镔更是高兴,像是很早很早便认识她。   那天昌哥朝他求助,骆镔第一反应便是,如果换成叶子,求到我面前,我管不管?   自然是不能不管的。   何况他欠樊继昌的人情,四臂那迦也靠人家援手。于是今天他站在这里,希望能把那位莫苒带出去:被拉进“封印之地”的都是倒霉鬼,抛开昌哥不算,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此时此刻,从东往西翻越第四座庭院的叶霈瞪大眼睛,开始欢喜:院角阴影蜷缩几个女子,两个男人守在外头。   找到了!等下,“银B队”客户基本都是年轻女人,可未必是莫苒,想到这点的叶霈沉住气,和桃子一前一后攀住墙头,轻轻落到院内。   两个看守立刻发现了,各自狞笑着上前,拉开架势迎战。不过这两人都是年轻力壮粗通拳脚的普通人,可算不上高手,被她和桃子三下五除二轻易打倒,分别用藤蔓捆住。   从背包取出夜明珠照亮,叶霈失望地发现面前都是陌生人,压根没有莫苒,只好转身离开。两人刚刚窜上屋顶,几个女人就过去帮看守解绳索,叶霈瞥见一眼,心想:人各有志,我讨厌银B队,莫苒一心逃离,可也有不少女子甘之如饴。   大概中秋节运气确实好,刚刚穿过一条街道,打头的桃子就不停招手:前方是一座很不起眼的小院,只有一座小小房屋,水井厕所和畜棚都有,有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意味;从这里望过去,五、六个女人挤在阴影里,咦,有两个人横躺着,像是被绳索捆住了。   有希望了!两人高兴地互相比比拳头,收好绳索匍匐过去,攀住墙头往下滑落。和刚才那个隐蔽点不同,这里两个看守可强得多了,力气大反应快,就是那迦也有一搏之力。   哼哼,那也不是我的对手,叶霈挥舞着焦木剑围着敌人猛攻。以前那把类似武士刀的弯刀和带护手刀具都是她不擅长的,短刀匕首只适合防身,全部实力只能发挥一半;有了从四臂那迦手里抢来的两柄焦木剑,立刻得心应手,事半功倍,小琬拍手称赞,就是师傅看见也得含笑点头。   焦木剑太过锋利,敌人连连退避,显然也知道厉害。叶霈乘胜追击,东奔西走虚晃几招便抓到他的破绽,冷不丁冒险欺近,散发着寒气的剑刃无声无息横在他脖颈。   这人可不打算宁死不屈,立刻不敢动弹,慢慢把手中长刀倒转过来,刀柄递给她--他不敢随便松手,落在地板把那迦吸引过来可就糟了。   算你识时务,叶霈把长刀夹在腋下,踢他两脚,这人便蹲在地板,任由她用藤蔓捆住他双手。回过头去,桃子和另一个人还在拳来脚往,她顾不得帮他,径直冲向角落。   第一个不是,第二个浑身哆嗦,捂着脸不敢看,仿佛她是强盗似的;第三个居然是熟人,齐刘海。叶霈有点感慨,昔日故人,今天形同陌路,弯腰把倒在墙角的女人拎起来:她披头散发,满脸污泥,嘴被堵着,眼睛也被蒙紧,手脚都被红褐藤蔓捆得像只粽子,在夜明珠光芒之下狼狈不堪。   终于找到了,叶霈送了口气,顺手扶着莫苒靠在墙壁,又割断藤蔓。身后风声停止,原来是占据上风的桃子终于制服对方,原本打算帮忙的叶霈松了口气,蹲回原地朝莫苒打手势:必须尽快撤退。   奇怪,挣扎着摘下眼罩的莫苒顾不上道谢,张开嘴却不知被灌了什么,拼命干呕,拉着她狼狈地朝左躲避--右边有什么?只是她的同伴啊?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抖得像风中落叶的某位女子突然像寻求保护似的朝前扑来,视野中黑光闪动,叶霈想也不想朝右侧身--可真悬,一柄漆黑匕首从她肚腹半寸之前掠过,差点就是致命伤。   原来还有埋伏,为了困住一个不情愿的女子什么招数都用出来了,你自己也是女人!叶霈彻底瞧不起“银B队”,随手便是一剑。那个女子利索地贴地滚开,显然也是练家子,把匕首横在身前摆了个防御架势,目光突然从紧张到欢喜、再到期待。   什么意思?叶霈有点迷惑,余光瞥到莫苒:尽管满脸污泥,依然能看出后者满脸惊惧,眼睛都瞪大了--一股练武之人的本能掠过周身,哪里不对劲,后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叶霈想也不想脚尖点地朝前疾蹿,肩背之间一凉,紧接着又有风声,她猛地朝左斜刺冲出,回身挥舞焦木剑从面前掠过,这才挡住爆起偷袭的敌人。   身材削瘦,神色阴狠,提着一柄漆黑长刀--皇宫地窟那只四臂那迦留下的,正是郑一民。   热乎乎的液体黏湿背后衣裳,真难受啊,伤势不算重,也要不了我的命,那迦却是□□烦。叶霈再看看角落,莫苒捂着嘴巴不停哭泣,又愤怒地瞪向郑一民,显然做梦也想不到这人提前埋伏在井里。   真够拼命的,也不知韦庆丰给他多少工资?叶霈看一眼院角古井,忽然想起恐怖片《贞子》,随后发现真的有一只胳膊又从井里伸出来,紧接着是一个脑袋。倒霉,居然还有一个同伙。   好在桃子来帮忙了。他打倒对手,冲过来轻轻按住她伤处,感觉手掌湿漉漉,倒吸一口凉气,焦急地朝外拉她胳膊。   我得赶紧离开,叶霈这么想着,却看见莫苒满眼是泪,也朝她挥手示意快走,双脚不知怎么发沉。好不容易找到,下次可不知什么时候,得把我们的人叫进来,她朝桃子使眼色,示意他去求援,自己守在这里,后者却无论如何不肯。   头顶红月亮沉得越来越低,场面一时僵持住:会功夫的女人解开同伴绳索,跟着三位同伴站在郑一民身后,警惕地盯着两人。   远处隐隐有脚步靠近,还不止一个,糟糕,四面八方的那迦顺着血气寻我。   郑一民也听到了,收起黑刀,朝院门做个“请吧”的手势,又示意手下带着女人们离开。齐刘海默默站到后面,一个守卫把另一个也被捆着的女人背起来,另一个守卫弯腰去拽莫苒,她蹲在地板不肯起身,却被硬生生抓着脖颈提离地面,会功夫的女人捡起绳索捆她手脚,有点像牲口。   d,今天吃了亏,这事不算完,来日方长。骆驼那边怎么样?昌哥是胜是负?叶霈恶狠狠瞪着郑一民,朝他晃一晃手中焦木剑,轻轻舞个剑花;后者好整以暇,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突然月光晃动,庭院地面多出几条黑影,那迦已经上墙了?上次被那迦叠罗汉高高跃起并砍掉一双小腿的叶霈心脏都停止跳动,猛然抬头:还好,是活人。   有高有矮,又胖又瘦,领头那人前几天刚刚打过交道,还送叶霈两盒月饼,“天王队”崔阳。   只见他朝大家笑笑,露出雪白牙齿,指指莫苒,又指指一墙之隔的街道,用力挥手,意思大概是“风紧,扯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寒锦清薇 20瓶;憨憨 19瓶;淡操心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2019年9月13日, 封印之地   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樊继昌偶尔还惦记,桃子叶霈他们找到莫苒没有?进来的时候他清点过敌人, 韦庆丰副手大池在, 另几个好手也在,新人首领郑一民却不知去了哪里, 八成正看守莫苒。   不知自己人能不能应付得了?时间紧迫,只能分散行动, 找到莫苒的几率固然大了许多, 可如果出了事, 想及时援助队友可也麻烦的很。莫苒说, 她还有个小姐妹,不知有没有待在一起?   战局愈发激烈之后,他就不得不收敛心思, 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对手身上。   关于韦庆丰, 他知道的不少, 大部分是莫苒透露的:这人算个二代, 家中有位掌点实权的长辈, 于是也就不缺钱了,水涨船高身家丰厚。长辈居安思危, 配了保镖不说,又早早让他学习防身术,男生都对这些感兴趣,韦庆丰越学越上瘾, 还正式拜过师傅。毕业开间公司,买卖越做越大,日子过得逍遥,女朋友从来不缺,经常同时交往两、三个,有名的花花公子。   三年前跟着政策走,公司到巴基斯坦做生意,韦庆丰无巧不巧被拉入“封印之地”,创建“银B队”,前两关都过了,第三关是□□堡。他豪爽仗义,很罩得住手下,又不缺钱,几十万几十万撒出去,招了不少好手。其他队伍都收保护费,招揽客户,他喜好女人的毛病犯了,队里免费收年轻漂亮的女人,很多进了“封印之地”又无措又怕死的男人破罐破摔,就像闻着腥味的馋猫,纷纷投奔韦庆丰麾下,大池、郑一民都是这么来的。   权贵二代和富二代?光看身手可真看不出,樊继昌感慨。敌人不但没有惜命的意图,反而活像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亡命徒,恨不得置自己于死地。   和非洲那帮满手鲜血的雇佣兵没什么区别。   想到往事的缘故,他稍微躲慢了些,韦庆丰右手拳剑闪电般从他左肋掠过,收回看看剑刃血丝,洋洋得意地转个圈子,在自己兄弟面前滑过。   “银B队”在场队员自然给队长捧场,无声无息欢呼雀跃,门口骆镔和大鹏不由皱紧眉头:见血了。   那迦很快就会像嗅到臭鱼的苍蝇徘徊不去。   既然得了手,就此要他的命--韦庆丰乘胜追击,两把拳剑没头没脑朝敌人猛砍。   大概是怕了,樊继昌突然转身就朝门口逃,倒令韦庆丰一愣,随即双眼放光,追着敌人背影不放--也不打听打听银B队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敢觊觎我的女人?把脑袋留下!   说时迟,那时快,樊继昌突然高高跃起蹬住墙壁,双腿发力,像根离弦的箭一般朝韦庆丰激射回去,手中那柄黑刀发力猛劈,势不可挡。   他想和我同归于尽?韦庆丰握紧拳剑:若是自己保持攻势,肯定能扎透对方胸膛,这根眼中钉也就死的不能再死;可与此同时,对方也必然砍中自己脖颈,自己脑袋可也保不住--漂亮女人的滋味,他还没尝够哩!   于是他不得不停住脚步,用最快速度朝右躲避,可惜依然晚了:左手拳剑狠狠刺入对方右肩,鲜血顺着血槽飞溅;可脖颈冰凉,对方右手那把长刀无声无息架上来,力道很大。   “承让。”既然见了血,樊继昌也就开了口,声音嘶哑:“莫苒的事,你不许再插手。”   居然没赢!大池恼怒地啐口唾沫,提刀往前,他的同伴也纷纷往前挤,到底忌惮首领,不敢乱刀砍死这人。   果然赢了!骆镔大鹏欣喜地挥动拳头,也跟着逼近两步,守住己方阵型。   韦庆丰低眼盯着自己脖子上那柄黑漆漆凉森森的大刀,什么话也不说。   樊继昌逼问,“不认账?你的人可都看着呢?给句话。”   见对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满心喜悦尽数化为怒火,又想到不知身在何处的莫苒,手上加力,在韦庆丰脖颈割出一条长长血痕。   对方重重喘息着,盯着他的脸庞像是要记在心里,半天才点了点头。   总算成了,樊继昌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能飞起来,收回持刀右手,笑道:“得罪了”话音未落,他两边肋骨凉浸浸,低头去看,两把漆黑拳剑刚好往外拔出,带出两股凄厉血箭。   妈的,暗算我。樊继昌突然松手,任由黑刀落地,狠狠一拳砸在韦庆丰狞笑着的脸庞上。这拳使了十二成力,韦庆丰疼得眼冒金星,脑子无法运转,本能地想继续刺,早被他避了开去,一脚踢倒在地。   至于他的手下,七手八脚围上去,好在两人纠缠着满地翻滚,院中都是鲜血,谁也插不上手。   练武之人都讲究一诺千金,恩怨分明,这帮人却连基本的江湖规矩都不顾,输了还敢翻脸?大鹏早冲上去动手,骆镔骂了一声,挥挥手,顺着庭院墙壁滑下七、八个黑衣人,正是“佐罗队”来帮忙的四人和自己队里小余等等,留在几人外面接应,其他都在这里了。   “赶紧撤!”骆镔压低声音,安排两人守住院门,拔出两把弯刀上前想尽快分开两人,对方大池也这么想,虎视眈眈盯着。   头顶忽然响起一声低喝:“莫苒在我们手里!”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令场中你掐我脖子我扼你咽喉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停了手,齐齐朝屋顶望去:那里赫然站着个瘦瘦小小貌不惊人的男人,双手叉腰,正是“天王队”崔阳队里的瘦猴。   这人轻身功夫很好,号称南边四队联盟排行前三,有一次独身一人甩掉尾随的四、五只那迦,向就此名声大噪。于德华被北边的人设计杀死,崔阳发誓报仇,死党瘦猴自然也跟着。   只见他笑嘻嘻朝外面指指,“sb们,不要命了?”   墙外脚步阵阵,显然那迦们已经靠的很近了。   谁也顾不得再动手,各自抓着早早垂挂在墙壁上的绳索朝上攀登,庭院顿时空了大半。登上屋顶、墙头之后,双方依然形成对峙之势,谁也不肯退后半步。   总算上来了,骆镔看看脚底一把把闪耀火光的兵器和一张张覆盖蛇鳞的面孔,庆幸地松口气,大功告成。抬头看看天快亮了,连忙招呼大家往城中央撤退:这里是“银B队”大本营,如果留下来,下月阴历十五还会在这里出现,那可麻烦大了。   昌哥看着伤势很重,正被满手纱布的小余检查伤口,骆镔怀里还有莲叶,刚打算过去看看,瘦猴就凑了过来:“叶霈也伤了。”   他一把拉住对方胳膊,手劲很大:“她人呢?”   瘦猴龇牙咧嘴,“嘶”了一声,用手指比了个一公分距离,“背上挨了一下,流了点血,小意思,死不了的。”   此时此刻,距离这里数百米之外的某处庭院,伏在屋顶的叶霈正皱紧眉头,感觉绷带一圈圈缠绕着身体。   还好,伤得不重,连七宝莲叶都省下来了,正好舍不得,反正天快亮了。至于那个姓郑的,这一刀我记住了,哼哼。   一只手帮她拉好衣裳,又轻轻拍拍她肩膀,正是莫苒。逃出来的路上她一直在哭,眼睛红得像兔子,此时就像一只逃脱牢笼重返蓝天的小鸟,整个人容光焕发,朝她合十拜拜,显然在道谢。   她说不出话,像是被喂了红褐藤蔓叶子榨出的汁液。只要把毒蛇剔出,这种植物便可以编成绳索,乃是翻墙居家必备良品。藤蔓外表无毒,即使手脚肌肤伤了也不会有事,却无论如何不能进口,吃一点点就会口唇麻痹,再多就致命了。   红颜自古多薄命,想起刚才情形,叶霈忍不住很是同情,朝她摆摆手,示意“小菜一碟”。   尽管满脸污泥,莫苒的笑容依然灿烂美丽,朝她挑起大拇指,才和另一个女生依偎在一起。后者是崔阳等人帮忙打退郑一民几人、把莫苒带出来时候,她挣扎着从院角又拉起一个同样被绑着女孩子,满脸恳求地希望带她一起走。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反正得罪“银B队”到底,也不在乎多一个,当下几人把两个女生都带了出来。   前方人影晃动,桃子猫腰沿着墙头溜过来,指指城中方向,又朝三人招手。这里靠近红褐藤蔓边缘,必须朝中间转移,要不然下月进入“封印之地”就太被动了。   倒霉,这么半天居然还缠过来,望着迷惑地围着街道寻找猎物的两只那迦,叶霈有点头疼。好在她的伤口已经重重包裹,只有附近敌人才嗅到血腥,要不然可麻烦大了。   听说崔阳这只小分队在“封印之地”混了三年,果然毫不含糊:除了去给骆镔樊继昌报信的瘦猴,剩下四人身法轻盈,敏捷矫健,就连高高壮壮的河马也丝毫不耽误行程,比自己队里的猴子强不少。   八人互相配合,走走停停,时而攀上房顶时而冲过街道,除了布下陷阱杀掉两只尾随那迦,并没遇到太大阻碍。   进入安全区域了,桃子守在不远处,叶霈踏实下来,摊开手脚躺在一处庭院屋顶。骆驼他们安全了没?真糟糕,什么消息都没有,如果没受伤,她大概会拉着桃子回去寻找。   脚下庭院是由四间小院落合并在一起的,相当宽敞,又距离马路有段距离,一直是各队争夺的落脚之地,刚才樊继昌和韦庆丰决斗就是在这种庭院里头。可惜相当稀少,每公里也不过有两、三处。   又来了,三只像附骨之疽的那迦围着院墙嗅来嗅去,还面无表情地进入院落里面。咦,其中一只的兵器很少见,两头长而弯曲,把手在中间,看着非常锋利,可惜她不太会用。   “又熬过一个月。”崔阳大大咧咧往她身旁一座,把手中一颗发出柔和光芒的夜明珠抛过来,“物归原主。”   这是她的,刚才连续被两人偷袭,一松手掉在庭院中,混乱中早顾不上了。叶霈道声谢,收回背包。上月到达“一线天”尽头,大概是骆镔两次冒险的缘故,迦楼罗脚下多出一颗夜明珠,又凭空冒出一株七宝莲,当时的兴奋喜悦,叶霈现在还记得。   天空是灰白色的,有点像鸭蛋青。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浮现在她脑海,犹如被淹没在海水下面魅影般的浮桥。好像还有个,更宝贵更珍惜的宝贝,是什么呢?   崔阳低声说句什么,她没听清,只好问一遍;这人胆可真大,居然敢出声,就算再过几分钟天就亮了,底下还围着那迦呢,好在一时上不来。   “我说,客气什么,自己人。”崔阳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潇洒地摸摸头皮,补充一句:“下次就轮到你们给我们几个押阵了。”   也对,不管昌哥赢了没有,莫苒是带出来了,暂时告一段落,下月得去找北边联盟的麻烦。希望对方别想今天“银B队”似的设下重重埋伏。   她随口应了,忽然坐直身体:三只那迦听到他们谈话,仰头望着屋顶,可惜从下而上看不到几人。它们并不甘心,互相看看,一个忽然靠墙而立,另一个踩着前者肩膀朝上攀登,第三只也不肯落后。   又是叠罗汉,叶霈本能地手心发凉,握紧焦木剑。   “真够敬业的,图什么啊?”崔阳嘟囔着,拔出两把刀大步流星过去,打算先下手为强,上来一个打下去一个。他忽然停住脚步,满脸笑意地朝她招招手,又指指来路方向。   怎么了?叶霈迷惑地站直,就连莫苒也伸直脖子:   视野里多了三位趴在屋脊朝这边行进的黑衣人,速度很快。第一个人像只瘦猴,第二个圆脸男人有点混不吝,至于第三人叶霈再熟悉不过:他有一张长方脸庞,正关切地朝这边张望,大概看到了她,用力挥舞胳膊。   仿佛整晚疲惫都消失一空,叶霈也朝他不停招手:你没事,可真好。   红月亮消失得无影无踪,中秋节的夜晚慢慢落幕了。 第57章   2019年9月14日,南昌   “嘶~”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 叶霈本能地坐起身朝后背摸索, 着手处肌肤平滑温热, 什么鲜血、伤口和绷带统统留在“封印之地”了。   原本盘膝坐在床铺另一侧的小琬皱紧眉毛,凑过来扶住她肩膀, “师姐,伤得重不重?是男娲吗?”   “不是, 银B队的。”还好还好, 她拍拍胸口,顺手揉揉小琬头顶。被关在客厅的大黄狗挠着卧室门, 手机提示不停,先到两个群里报了平安, 骆镔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几分钟之前, 熊熊燃烧的烈火开始熄灭, 面目狰狞的那迦紧追不舍, 骆镔身影就在面前, 可惜东方渐白,对方伸出的手臂越来越近, 却像泡沫一般消逝了。   好在骆镔听起来很高兴。“昌哥的事成了。”远在西安的他爽朗地大笑着,作为始作俑者之一, 有种“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兴奋, 又有奔波一场大功告成的喜悦。   “昌哥真不含糊,当场就把韦庆丰拿下了,打了半炷香的功夫, 最后使的那招类似回马枪,惊险的很,不愧在战场上打过滚的,改天得和昌哥讨教讨教。”他由衷称赞着,有点当年开拳馆的时候,跟着堂叔和五湖四海高手讨教切磋的兴奋。   总算没白忙活一场,叶霈也朝小琬挥挥拳头,比了个v,后者明白了,高兴地在赤脚在床铺上走来走去。“看姓韦的这回有什么话说--他认载了吧?”   听起来骆镔很放松,咕嘟咕嘟喝水,“那还能反悔?几十个人看着呢,他好歹也是个当头儿的,脸面信誉不要了?正好莫苒也带出来了,这事算是结了,让昌哥请客。”   提起莫苒,叶霈又是同情又是唏嘘,气哼哼把和郑一民几人交手受伤的经历说了一遍,“这帮人太恶心了,早知道这样,都不用莫苒开口就得管管,哼哼,还敢偷袭我。”   “我找郑一民算账。”骆镔语气转为强硬,显然也在愤怒,“这点出息,光明正大打一场,输了我都不说什么;以多胜少不说,还藏在井里?这点出息”   听骆镔讲述,大批那迦闯了过来,不管“碣石队”还是“银B队”,不得不做鸟兽散。樊继昌胸口伤势过重,血如泉涌,骆镔给他用了一片七宝莲叶才稳住。当时顾不得那么多,不少人看到了,叮嘱她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闯宫”那次从地窟带上来的。   骆驼心肠可真好,叶霈想。   絮絮说完,两人商量趁着中秋陪陪家里,尽快返回印度,这才依依不舍挂了。   “那人叫郑一民啊。”单脚摇摇摆摆立在床头的小琬没头没脑说。   哎?叶霈愣愣神,才反应过来,忿忿地说:“可不,也是新人,上月刚走过一线天。不堂堂正正动手,居然躲在井里,跟《咒怨》似的。”   小琬也愣了愣,满脸“什么是咒怨?”   叶霈只好讲了讲这部日本恐怖片鼻祖,“回家下载好了,很吓人。”   恐怖片小琬没看过,美剧和超英片可看了不少。猴子那个拷了全套《权游》的移动硬盘里头几百g电影,什么复联x战警,变形金刚生化危机,小琬每天一部,着实没少看。   这下她就明白了,歪着头摆弄两下手机递过来,“师姐你看,雷击木。”   雷击木下落有了?明知是大海捞针,找到也不一定管用,也早劝过师妹别白费力气,可她心底还是隐隐约约期待着的--万一雷击木和鱼肠剑合璧,自己再也不用去那座诡异凶险的“封印之地”呢?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叶霈紧张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   照片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书页,发黄破旧,显然有年头了;繁体字迹是竖写的,又用毛笔记录,她看着有些吃力,试着辨认:“入滇数十日,蛇虫无数,牛马罕至,什么什么深陷?”   小琬嘻嘻笑,从自己带来的背包翻出个笔记本来,别看她没读过什么书,繁体字可跟着师傅学过不少。“师姐,是太太太师祖。”   果然是明清年间的事情,这位掌门师祖为了追杀一位大大的汉奸,孤身从北国万里迢迢直奔云南,用了数年时间,总算将大奸大恶之人毙于掌下。期间在深山密林迷路,两位向导一个被毒蛇咬死,一个陷入沼泽,只好靠着太阳星辰辨别方向,若不是他身怀绝技,早死了十次八次。其后接连下了数日暴雨,师祖只好攀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树顶,靠吃野果蛇鸟充饥。   刚看到“密林蔽日,不辩方向,连日大雨倾盆,昼夜难分,雷鸣贯耳,电击不绝”小琬陡然兴奋,连连摇晃:“师姐师姐快看,雷击木!”   被摇得头晕的叶霈连忙继续瞧,果然是雷击木:这位师祖也是有见识的,发觉漫天龙蛇般的雷电都是朝着密林深处劈下去的,冒险前往查看,发现居然是一条蛟龙渡劫:说是蛟龙,其实是一条合抱粗细、长出犄角和四爪的庞大蟒蛇,始终牢牢盘住一棵三尺高矮、手臂粗细的小树,一旦天雷击落,便游动身躯露出小树承担。也不知那棵树是什么珍惜品种,天雷之击威势极大,居然承受得住。   师祖艺高人胆大,又有鱼肠剑傍身,就此躲在远处不走。暴雨下了七天七夜,蟒蛇渡劫也渡了七天七夜,起初几个时辰才有一道天雷,越到后面越是可怖,乌云堪堪压到地面,闪电漫天游走,雷声滚滚不绝于耳。   大概这条蟒蛇犯过不少杀孽,开始还不慌不忙,第七天终于抵挡不住,也不敢逃往其他地方,盘绕着朝天叩首乞饶,可惜迟了:只见乌云之中沉寂片刻,突然响起一声梵音般的霹雳,一道比之前袖珍不少却明亮得多的闪电疾劈而下,正正击在那棵小树树冠,烈日般的光芒耀得师祖眼睛都睁不开。   过了许久,雷收雨散,风平浪静,数尺高的积水也无影无踪,如同一场梦。   师祖过去细查,发现那条蟒蛇还在,盘成小山似的一团睁着眼睛,见他过去纹丝不动。轻轻一触,便成了尘埃。   至于那棵小树,被雨水洗涤过的枝叶舒展,像是喝饱了水,还能再长高几尺。   入了宝山,安能空手而归?师祖默默祷告,又拜了拜小树,用鱼肠剑削下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这才走了。之后寻路出林,将树枝制成小小木剑,师祖记载下这段奇遇,又将雷击木和鱼肠剑一起传给后人,算是镇门之宝。   “这么厉害?”叶霈早看入了迷,长长吁口气,“被天雷连劈九日都安然无恙,反而蕴藏了诸邪驱鬼的神威,这雷击木名不虚传,怪不得,可惜毁在日本阴阳师手里。”   小琬也耷拉着肩膀,喃喃解释:“师傅说那个阴阳师很厉害,本身驾驭式神,布的鬼阵拘押数千生魂,不少都成了鬼使。若不是师祖当年带着师傅师公冒险把阵破了,周围各省千千万万的人都活不成了。”   前辈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一时心驰神往,又是敬佩又是唏嘘,叶霈紧张地寻找下一张照片,“阿琬,就这么点?地图呢?”   雷击木有了,记载的也非常清晰,位置在哪里?   “就在这里呀。”小琬大惊小怪地指着照片,一字字细读:“入滇,携两从人两向导疾行五日,见林即入,有山石赤色,其形如虎,转向南行两日,藤蔓如树通天,内有沼泽,腐臭难言,不得入”   毫无头绪嘛,叶霈的心慢慢凉了,“师妹,别闹了,这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清朝啊,甄执慈禧太后,现在是2019年,都看哪吒了,傻瓜。”   “怎么会?”小琬振振有词,像被家长冤枉偷吃糖果的小孩子,“石头没有脚,树也长在那里,沼泽又不会搬家。”   这傻孩子,找雷击木找的魔怔了。叶霈掩饰住失望,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阿琬,别折腾了,好不好?封印之地而已,几条小破蛇,难不倒我,再说还有骆驼他们呢。这下也不用找了,,你到斋浦尔来陪我,印度可好玩了。走吧,跑了一整夜,我都饿了。”   早餐是白糖糕,继父特意去外面买了拌粉和瓦罐汤,妈妈又端出刚煮的猪肉白菜水饺,可真香。回家可真幸福,叶霈胃口大开,闷闷不乐的小琬埋头大吃,弟弟也赶紧吃,大黄狗啃的满嘴油。   听说两人要走,妈妈很不高兴:中秋节团圆节,不在家多待两天吃吃月饼,走什么走?叶霈只好老一套,什么回北京看看赵忆莲,项目也离不开,年底多发奖金,妈妈只好坚持多待一天,继父去买菜了。   收拾碗筷的时候,妈妈把她叫进厨房:“越大越有主意,交了男朋友,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是昨天的事了。带着小琬的缘故,妈妈没顾上絮叨终身大事,一起探望宋叔叔的时候,后者先感慨自己升级当爷爷,又怀念起她爸爸,催着叶霈交男朋友。   提起爸爸,叶霈心底酸酸的,顺口答“十一就带来了”当下把老人家欢喜坏了,大手一挥:把酒拿出来,好好准备准备!   幸好骆驼能喝几杯,叶霈擦擦汗。   仿佛把自己珍藏的小秘密奉献到最亲近的人面前,此时叶霈反而有些瞻前顾后,惴惴不安。“这不是,说了么。”她想了想补充,小声说:“刚~认识的,十一他要是不忙,我就带他过来。”   妈妈擦了擦手,早埋怨上了:“十一还几天?也不早点打招呼,我和你叔叔还得买衣裳,还有你弟弟。见面礼给多少合适?我得给你宋叔叔打电话。”漫无边际絮叨一番,转身又想起正经事:“哪里人?多大岁数?哪个学校的?哪个公司上班?挣多少钱?”   回答到第三个问题,叶霈就卡壳了:她只知道骆镔跟着堂叔习武开拳馆,学业马马虎虎,可没问过到底就读哪所大学。至于其他嘛,她一边骄傲“他肯陪我再走一趟一线天!”却也不知道对方月薪多少。   还不如问我他的功夫如何呢。反正“碣石队”挣的保护费,足够花了。   尽管时时挂在嘴边,叶霈真的交了男朋友倒把妈妈震慑住了,像是反应过来“女儿长大了。”她一边嘟囔“西安太远了,小孩哪里上学?”一边亡羊补牢“你也得干点活,也不能天天吃汉堡!”   于是小长假第二天,叶霈是伴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度过的:妈妈把葱姜蒜铺进瓦罐,又把煎熟的鸡翅鸡腿放进去,然后是白乎乎的猪油和两大杯酱油米酒,最后轮到葡萄酒。   “爱吃甜的多放糖,不爱吃就少放点。”她像是打算一日之间培养出个五星大厨,急慌慌地指使她“把牛肉切了!算了,边上站着,再切着手指头。”   叶霈讪讪地放下菜刀,心想,还不如让我和那迦拼一场呢。   小琬和弟弟楼下遛狗回来,守着电视看《复联4》--《权游》实在太少儿不宜了;两人都爱吃西安带回的柿饼,又都刷过数遍《哪吒》,有着说不完的话题,第二天一早告别的时候很是恋恋不舍。   租车到达师傅老家已经是下午,两人放下行李箱,把大黄狗拴在家里,一溜烟去市里玩。   “又看哪吒啊?”十几遍了吧?尽管倒背如流,叶霈还是乖乖打开猫眼买票,明天一早自己又要远赴万里之遥,难得师妹喜欢,多陪陪她也行啊。   其实《哪吒》挺好看的,票房40多亿!   从电影院出来夜幕低垂,两人肚子咕咕叫,买好四份汉堡王套餐,又去吉野家打包两套双拼饭、两大杯奶茶统统放进车筐,你追我赶朝家走。   “一枚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小琬双手不扶车把,学哪吒托举厚冰,车子平稳如船行水面,“赫赫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语实堪听。还丹成金亿万年~”   为了练武场院尽量大些,师傅家在五环以外,马路车少多了,周围店铺住家也所剩无几。还是北京好,南昌也比这里繁华多了,毕竟是省会嘛,“阿琬,你签证办了吧?回去收拾收拾,别带纱丽了,斋浦尔有的是。”   小琬嘟囔一句,拐进岔路,像是说“我要去云南”,她跟在后面没听清,刚想问,发现前方不远处停着辆越野车,外省牌照,有个女人绕过车子朝街面走。   正面骑过去会撞到她,于是叶霈捏闸,朝右绕避开,谁知刚擦肩而过,那女人噗通一声摔倒,大声叫骂。   停车回望,对方扑上来拉着她车把,污言秽语一串串往外冒。碰瓷的?看看衣裳,不像没钱的啊?顺手拂开,对方摇摇晃晃又是一跤,爬起来揪着她胳膊,仿佛叶霈要跑路似的。   力气很大,不对劲,她一掰一撞,普通人就被甩飞出去了,这女人居然没动,忽然坐倒在地抱住叶霈右腿,大声哭嚎:“杀人啦,打人还有理了,杀人啦!”   这人不是普通人。叶霈运力拔腿,如同陷入泥沼,怎么也拔不出来,右手扳住她胳膊一拧,对方疼得哼一声,居然没松手。低头细瞧,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像是“银B队”那个会功夫的女人!   前方越野车车门豁然开启,下来四个身手矫健的成年男人,衣袋鼓鼓囊囊,显然都是练家子。为首一个空着手,面目印痕,没涂污泥的缘故,叶霈一眼便认出来:正是刚刚偷袭过她的“银B队”郑一民!   这人像是多管闲事的正义市民,“哎,干嘛呢,打人呢你还?”   真有意思,叶霈快被气笑了,从井里爬出来就认不出你?冲着我来的,先解决这个再说,狠狠劈中抱住自己右腿的女人肩膀,喊道:“阿琬,是~是郑一民!”   原本已经骑过去的小琬绕个圈子慢悠悠兜回来,把车停稳在墙壁旁边,生怕车筐里晚餐洒了,这才歪头打量着对方。   “原来是你呀。”她说,朝对方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周一有点忙,这么晚才发,抱歉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讽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抹茶 5瓶;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2019年9月15日, 西安   对于骆镔来说, 生命中的第32个中秋节充满甜蜜和思念:自从睁开眼睛, 女朋友的名字始终响彻在耳边。   母亲说,也不知人家南昌怎么过中秋节。   他答,咳,吃月饼呗。   母亲说, 你十一去认门?   他答, 是啊, 说好了, 礼物我都准备了。   母亲打量他, 喃喃自语:要说我儿子, 长得还凑合, 比霈霈那就差了点;人家又是985毕业的,正正经经大学生, 也不知人家里头看得上看不上。   他无言以对:有堂叔这位叛逆,自己幼年就对武术产生浓厚兴趣,寒暑假坐火车往门派跑, 恨不得学校多一门武术课。偏偏还是八零后, 老爸老妈就他这么一个儿子, 一个唱白脸拿擀面杖追着打,一个红脸说只要上了大学,爱干嘛干嘛。于是骆镔费劲巴力勉强上个三流学校,大学四年旷的课比听的课还多,光顾和师兄弟们切磋练手了。   要是叶子家里嫌弃我他有点头疼, 自我安慰,百年修得同船渡,自己豁出性命陪人家走了一遭“一线天”,叶子这么重情义,总不能不要我;再摸摸肋骨,鼻梁也有点发痒,感觉更踏实了。   我们同过生死,共过患难,换到武侠里可以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生儿育女再收十个八个徒弟--想到这里骆镔卡了壳,有点笑不出来了:d,还得能活下去才行。   偏偏母亲施施然落井下石:哎,霈霈是95年的,人家九零后都潇洒着呢,该发展发展该旅游旅游,忙着享受人生,谁着急成家立业?再等几年,我儿子就奔四十了。反正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万一后继无人,家里这点产业也不能便宜外人,都留给默默糖糖吧。”   默默是堂哥家老大,刚刚开始小学生涯,活蹦乱跳像匹撒欢的小马驹;老二糖糖顺利升入幼儿园大班,甜言蜜语特别会来事,谁看了都喜欢。堂哥只比他大两岁,恋爱早结婚早,两个宝宝来的也早,幸福的很。   就这么被亲爸亲妈嫌弃了,骆镔倍感空虚。   好在远在千里之外的叶子时不时发张照片,什么大黄狗追逐小区流浪猫、南昌“滕王阁”月饼、妈妈亲手做的三杯鸡、给弟弟买的新衣裳,回到师傅老家又看哪吒吃冰激凌,总算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吃过午饭他出了门,有朋友从外地赶过来;爸妈早习惯了他天南地北的狐朋狗友,不忘叮嘱一句“家里没饭;有好柿子带点回来。”   要说本地特产,还是新上市的火晶柿子最好,没几天就一抢而空,他这本地人都得提前采购,还不一定赶得上。叶霈和师妹来的时候新鲜柿子火候不到,只好带回去几大盒柿饼。   今天运气不错,常去的水果批发地新上的货,小孩拳头大小的柿子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光泽柔软,看着就流口水。他买几箱放车里,剩一箱送给远道而来的客人。   做为“封印之地”的散客,孙大强混得相当成功。像大多数付不起保护费、无法加入“碣石队”“佐罗队”这种大型团队的人们一样,他选择了依附强者生存的道路,和十几个靠得住的朋友抱团躲在“碣石队”附近。“碣石队”转移,他也跟在后头;“碣石队”按兵不动,他就老老实实蹲在墙角,一声都不出。   这种策略相当安全,去年年底长虫钻出地面,他服从四队联盟指挥,居然活了下来,不可谓不幸运。   关于“封印之地”三道关卡,通常只有大型团队才有实力尝试,今年情况特殊,失败一次之后居然有位广东老板花钱雇人参加,真是难得一遇。孙大强把心一横,冲着两百万现金的份上参加测评,居然通过了,就此加入“闯宫”阵营。大殿水路地窟以及四臂那迦,虽然过程艰难了些,肩膀大腿伤得很重,孙大强总算活着出来,第一关通过,钱也挣到手,贷款买套房,妻子夸女儿乐,做梦都在笑。   可惜同队的中年女子和程序员都没能出来。   做为小型团队领袖,孙大强非常明智,必须和靠山搞好关系,越亲近越好。于是逢年过节初一十五都拖家带口登两位队长家门,风雨无阻。   比如说现在,孙大强就笑眯眯看着女儿捧着卡通纸盒送给骆镔,美滋滋地说:“骆叔叔,这是我亲自做的,有月饼还有曲奇,都是给你的。”   还“亲自”做的,骆镔忍住笑容接过,打开看时,黄澄澄的梅花形状月饼,表皮印着个红红的“安”字,还有一大袋裹着葡萄干的黄油曲奇。“来,告诉叔叔,月饼上面的这个字什么意思啊?”他逗小姑娘。   小姑娘一本正经:“安,就是出入平安的意思,就是都~平平安安的。”   可不是么,进了“封印之地”的人,只求一个平安。他有点感慨,请一家三口到最好的餐厅吃了顿陕西菜,上菜间隙和孙大强出去抽烟。   孙大强好奇:“骆驼哥,昌哥那事搞定了?”   虽说规模不如“碣石队”,散客也有散客的消息渠道,这次两队为了一个女人闹僵,算是难得的花边八卦,消息传得飞快。   能压“银B队”一头,也算自己二队的本事,骆镔爽快地应:“搞定了,昌哥赢了,这事算是过了。”   孙大强连连点头,给他敬根烟,自己也叼一根,“哎,说实在的,搞定了好啊。眼看到十月份,水里面那些东西都往外爬,骆驼,我这心里头不安生,天天做噩梦。”   骆镔低头猛吸几口,拍拍他肩膀:“往开了想,哪儿那么倒霉,偏偏找到咱们头上来了?你安抚安抚队里的人,下月跟着我们转移,千万别乱。人一乱,就麻烦了。”   毕竟是中秋假期,孙大强没有久留,和他告别之后就带着妻女逛街去了--小姑娘爱喝回民街的胡辣汤,闹着还要去。   弯腰整理后备箱里的柿子,骆镔听到手机铃响,瞥一眼是叶子,大概看完电影到家了。“猜猜我买了什么好吃郑一民?”   停车场人来人往,骆镔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喉咙发紧,心脏半天才跳动一下。“五个人?还有谁?你怎么样?”   那边也受了点惊吓,开始有点结巴,说了几句才顺当多了。他机械听着,顾不得思考,只是拼命记忆--“银B队”五个人偷袭叶子,挑的偏僻地方,还开了车,八成打算掳人,好在小琬在场。   几分钟之后,他反复安慰自己“叶子没事”,背心却被冷汗湿透了。“听我说,报警没有?路过行人报的?谁?伤得这么重?小琬呢?回家去了?”   这里不是“封印之地”,是现实社会,他拼命提醒自己,熊熊怒火在胸口愤怒地燃烧着。不能慌,事情还没了结,我得赶紧过去,两个女生应付不来--他深深呼吸着,尽量平静地说:“叶子,记着,待会警察来了你就去医院,该治病治病该验伤验伤,找你做笔录就实话实说,别提封印之地的事情,越提越麻烦。等小琬回来,跟她也这么说。”   千里之外的叶霈应了,小声问:“你什么时候来?”   她很少这么依赖自己,他心中一软,“马上,我马上就飞过来,你把手机收好,随时联系,哪个医院哪个派出所都跟我发过来,啊?”   电话挂了,他重重一拳砸在后备箱盖板,发出沉闷地“砰”声,车板凹了进去,   d,一个个不讲规矩,输了不认,“封印之地”的事情居然敢闹到外头。这是铁一般的规矩,没有白纸黑字却人人遵守,就连一心给于德华报仇的崔阳,权衡一番都放弃了,转而回“封印之地”追杀北边联盟的凶手。   是我疏忽大意,光顾帮兄弟的忙,没想到韦庆丰丧心病狂,居然敢打叶子的主意--如果小琬不在   骆镔额头满是冷汗,拒绝继续这个可怕的想法,握着手机胡乱扒拉半天才找到目标。“大师兄?过节好过节好,我这边出了点事我婆姨,跟人动了手,对家伤得挺重对对对,就是上月来西安那姑娘。”   第二个电话打给自己人,刘文跃,队里唯一通过三道关卡的客户。“跃哥,正经事,韦庆丰那帮人坏规矩,刚跟叶霈动手了没吃亏,有个叫郑一民的肚子打穿了,已经报了警,万一出事,得劳烦你打个招呼”   就像他担忧的那样,千里之外的叶霈很快开始头疼。   “我不认识他们。”她活动着自己扭伤的胳膊,想了想补充:“领头那个叫郑一民,剩下几个叫不出名字。”   不大的询问室灯光雪亮,一男一女两个警察相当不友善,点点纸笔:“不认识你知道那个重伤男人名字?到底认识还是不认识?有什么矛盾?经济纠纷还是感情纠葛?有没有借贷欠债?”   “封印之地”结下的梁子,先是为了七宝莲,后来为了莫苒--可惜这话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叶霈只好一口咬定:“不认识。他们无缘无故就打我,打我妹妹。”   男警察显然不是吃干饭的,一拍桌子:“你自己觉得你的话有可信度么?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公安局!你这是刑事案件!我再问你一遍,你和另外五个人是什么关系?”   “我和我妹妹在市中心看电影买饭,骑车回家,路上遇到他们。”叶霈一五一十地说,尽量详细地讲述着:“后来有人报警,你们就来了。”   两个警察交换个眼色,记载下什么,话题转移开来:“把你们斗殴情况说清楚,越详细越好,我告诉你,撒谎也没用,以为我们查不出来?不坦白从宽罪加一等!谁把郑一民打成重伤的,凶器呢?藏在哪里了,交出来。”   低头看看白皙修长的双手,叶霈又下意识朝墙壁看一眼,仿佛能看到隔壁小琬似的--后者今晚下了狠手,五个人废了四个,郑一民被打断两边肋骨,肠子都流出来了。   不知不觉,师妹功夫练得这么好了。   她眨眨眼睛,慢吞吞答:“我~我也不知道,当时他们人多,围着我们两个欺负,天又黑,没看见,哪里有什么凶器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淡操心、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2019年9月18日, 小琬老家   尽管不停提醒自己“冷静”,见到韦庆丰那张还算端正的脸庞时, 骆镔依然怒火中烧, 迎面便是一拳。这一击使了十成力, 韦庆丰左眼立刻睁不开了,又被他飞起一脚重重蹬在小腹, 踉踉跄跄朝后摔倒, 却被带来的人搀住了。   骆镔自己也被同来的老曹拦住,“骆驼, 行了,先办正事。”   他狠狠啐口唾沫, 挣扎着还往前冲:“贼尼玛,锤子!只敢偷袭女人,有本事朝着我来啊?”   相形之下, 对方可文明多了。一位西服革履的男人立刻拨打电话, “110吗?我报警,我老板无缘无故被别人打成重伤, 对, 吐血了地点在xxxx”韦庆丰抹抹嘴边血迹,任由几个保镖护在中间才开口:“姓骆的, 怎么把莫苒带走的,怎么给我送回来;当然了,几十号人也不能白辛苦一场,姓白的妞儿就送给你们, 权当车马费。”   d!“做你白日梦,瓜怂,下月阴历十五等着瞧,不干死你,老子跟你姓。”骆镔气不打一处来,捏紧拳头大步朝前,另一只胳膊却被张得心及时架住,“算了算了,骆驼,他硬的玩不过,改玩阴的了,专门等着你呢。”   他朝老曹朝后使个眼色,“你俩缓缓,我跟他把话说开了。”朝韦庆丰招招手,率先朝广场角落走。后者推开保镖,先是深深呼吸两口,确定没受内伤,这才慢条斯理跟上去。   旁边围拢不少看热闹的,还有人拍视频。老曹骂道“看什么看?”,拽着骆镔朝后走,低声道:“稍安勿躁,来日方长。”   无论年纪还是在“封印之地”的资历,张得心都是老前辈了,对韦庆丰说话也直来直去,相当不委婉:“叶霈这事,是你不地道。”   韦庆丰像被血淋淋揭了疮疤,额头青筋都绽出来,面目狰狞:“我不地道?我和姓骆的井水不犯河水,他居然带人拆我的台,跟我对着干!算什么狗屁联盟!我就是让他尝尝,自己女人被算计是什么滋味!”   “你懂不懂规矩!”张得心也恼了,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哪儿弄出来的事情就在哪儿了结,封印之地的事情,你敢一竿子捅到外头?你我这样的,每个月身边都得死几个十几个,躲着警察都来不及,你t还敢捅娄子!”   “哎哎,可别这么说,你躲着警察,我可不怕,我跟条子可亲热着呢。叶霈不是挺nb么,还有那个岳晓婉,俩人打了五个,哼哼。”他想着郑一民等五位重伤的手下,下月阴历十五进入“封印之地”也得躺着,转移都成问题,阴恻恻地说:“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脑震荡的脑震荡,骨折的骨折,开膛破肚的肠子都流出来了。踏踏实实在里面待几年,啊?平时蹲号子干活,到了阴历十五也不耽搁。”   张得心盯着他,忽然喷地笑了,“韦庆丰,我一直觉得你是聪明人,瞧瞧你干的这蠢事。就你家里有带官衔的?我队里木头老爹是x市三把手,骆驼大师兄家里是xx部领导,刘文跃二哥是发改委的副头儿,远的不说,加起来怎么着也能保住两个人吧?”   韦庆丰不笑了,目光阴狠扭曲,嘴巴张着,仿佛被夺去心爱幼崽的公兽,“行啊,来啊?啊,一个个都跟我过不去,是不是?姓张的,平常我没拿你当外人,你可倒好,站在姓骆的那边。成,你们做初一,别怪我做十五,下月阴历十五我就投奔北方,眼看年关到了,哪儿都缺人,丹尼尔可是来者不拒。”   丹尼尔是北边联盟领袖,“封印之地”外籍人士的领袖;为了独吞今年皇宫地窟的七宝莲,背叛南边四队,下令杀死领袖于德华,一南一北闹得很僵。   “我想想,是谁杀了于德华来着?被崔阳天天黏在后头,赶走赶不走。”韦庆丰转动眼珠,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打个响指:“我递个投名状,先把崔阳那几条杂鱼弄死,回头再对付你们。”   这人简直疯了,张得心气得够呛,紧紧揪着他领子:“你以为北边的人好相与?打了多少年,好不容易僵持着,还是看在长虫份上!不拿你当炮灰才怪!国家还跟老美打贸易战呢,你t就想当汉奸?”   韦庆丰瞪圆被打的乌青的眼睛,唾沫星子喷他一脸:“换成我把谢岚弄走,你试试?”   “谢岚自愿跟我,我可没□□她,也没捆着绑着。”张得心觉得滑稽,朝他伸出两根指头:“女人要不然就心甘情愿,要不就哄好了笼络住了,吓唬住了也行,你瞧瞧你干的那些狗屁事。”   韦庆丰冷笑,也伸出两根手指:“老张,说出大天也没用。我就一句话,让那个当兵的和姓骆的都把脖子洗干净,等着挨宰吧。”   话音刚落,街边停靠一辆警车,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察下了车,引来不少目光。那位报警的男人迎上去,指着两人和不远处的曹骆两人说着什么。   韦庆丰倒也光棍,捂着肚子站在原地,“警察同志,我得叫辆车,动不了了”   这么一番耽搁,叶霈见到骆镔,已经是第二天了。   可算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格外清新甜美,刚刚踏出看守所大门,叶霈就伸个懒腰,兴奋地想唱一支歌。刚叫一声“阿琬”,她脚步忽然停下了,一秒钟之后便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是骆镔,站在门前空地,焦急地张望着;短短几天没见,神色憔悴不堪,眼圈也是黑的,什么也没说就大步迎上来。   他瘦了,叶霈想,用胳膊丈量面前男人健壮挺拔的腰肢,发觉松快不少。抬头望去,他下巴毛茸茸满是胡茬,显然没顾上清理,有点像小猫小狗,忍不住用手指摸摸。骆镔眉头舒展,低头把脸凑下来,呼吸间气息可闻,她忽然有些害羞--大白天呢,周围不少人,连看守都伸着脖子盯着,索性把脸埋在他怀里。   额头热热的,被他用力亲吻几下,叶霈紧紧依偎着对方,漫漫数日之中的担忧、害怕和惊慌就像草叶上的露珠,随着太阳升起蒸发成热浪。   “没事吧,叶子?”不知过了多久,骆镔小心翼翼地问。“受苦没有?都怪我,大意了。”   她摇摇头,什么话也不想说。   旁边有人咳嗽一声,带着笑意说:“来来,骆驼你这磨叽,让弟妹和小姑娘歇歇,压压惊。”   骆镔拍拍她后背,这才松开手臂,“叶子,来,这是我大师兄,小琬也过来。”   还有小琬呢,叶霈用手背擦擦不知什么时候流出的眼泪,回头招招手:小琬还留在看守所门口,目光始终停留在她和骆镔身上,神情明明欢喜又像是难过,慢吞吞迈开脚步。   骆镔大师兄,叶霈是听说过的。上次去西安旅行,两人跟着骆镔到拳馆玩耍半天,说起当年鼎盛时期,堂叔弟子徒孙都在,若是有人挑场子,大家依次出手,都镇不住才轮到长辈。其间骆镔就说过,自己并不算堂叔弟子,正式拜师学艺的另有其人,其中大师兄功夫最深,家世也最好,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代,在其他人中极有威信。   只见这位大师兄三十七、八岁年纪,国字脸颊,身材高大,手臂结实有力,一看就有功夫底子。这人面带威势,目光锐利,举手投足虎虎生威,显然不是普通人物。他伸出手和两人相握,笑眯眯地说:“自己人,我姓林,跟着骆驼叫我师兄就行。”   叶霈大大方方应了,轮到小琬,摇头晃脑说着“久仰”,足足和他相握几秒钟才放手,林师兄面带郑重,仔细打量她:“岳师妹,前途无量呐。”   这回轮到骆镔嫌他嗦了:“年纪大了唠唠叨叨,走吧,找个地方给叶子和小琬接风洗尘,去去晦气。”   林师兄开了车来,还带了专职司机,本打算直奔市中心开间酒店;小琬却惦记着大黄狗,叶霈也着急回家,于是直奔家中。   在车上骆镔就说,“叶子,外面的事情暂时结了,不能再纠缠,眼看七十周年大庆,出点事很麻烦。”   这也是预想得到的,叶霈点点头,发觉他没避开林师兄。“韦庆丰郑一民那边?”   “这几天老曹和张得心都来过,和姓韦的那边谈妥了。”骆镔语气焦躁,显然很是无奈。“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谁再敢坏了规矩,其他人都不能答应--来日方长。”   下月阴历十五,“封印之地”大概很是热闹,叶霈想。   副驾上的林师兄不紧不慢地说:“霈霈,骆驼每月十五那事给我说过,我有的明白,有的不明白,干着急帮不上忙。这回有你在,我倒是踏实多了。还有,这回你和岳师妹的事我托了托人,不会在档案留下什么负面东西,你可以放心。”   这可真是及时雨,叶霈双手抱拳:“帮了大忙了,林师兄,晚上好好敬您一杯。”   林师兄哈哈大笑,“自己人,客气什么。”   “真悬呐。”几分钟之后叶霈蹲在院角,看着师妹吭哧吭哧挖个土坑,捡回一把匕首和十几柄飞刀藏回怀里,总算松了口气。这是师门传下的至宝,师傅叮嘱不可离身,于是小琬去哪里都只好租车,根本通不过机场高铁的安检;前几天和郑一民五人动手,路人报警,她留在现场,小琬一溜烟回家把家伙藏好,这才施施然回去。   那是什么?坑里还有两个手机,看着眼生,她奇怪地问。小琬嘻嘻笑,拿起来吹吹土,“战利品,让他们偷袭。”   原来是郑一民几人的,叶霈幸灾乐祸地捏捏拳头,“走着瞧。”   被关在院中足足几天的大黄狗食盆都空了,见到两人拼命吠叫,像是在责怪:你们去哪儿了?叶霈有些歉疚,很快就又没有了:它足足拉了一院落大便,臭气熏天。   足足洗了半个小时、用了半瓶洗发水护发素,叶霈才惬意地贴着面膜走出酒店套间浴室。“洗澡啦,师妹,都臭了。”   盘膝坐在地板正中的小琬闭目养神,双手捏诀,喃喃说:“师姐,三天没做功课了。”   洗过尘,自然就是接风了,好在不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这里和北京、西安和南昌不同,算是三线城市,没什么特色菜,两位男士在陕西长居,两位女生都爱吃陕西菜,于是骆镔挑了家最好的陕西餐馆。   羊肉泡馍、酸汤水饺、臊子面、海参烀蹄子、葫芦鸡、烩三鲜、金钱酿发菜、炖羊肉、奶汤锅子鱼   叶霈抱着一碗又香又辣的水饺诉苦:“六点起床,七点吃早饭,每人一个馒头一点点咸菜,然后就叠被子铺床单,跟军训一样。对了对了,我们六个人住大通铺。他们真讨厌,故意把我和阿琬分开,不住一间屋。”   身畔小琬把脸埋在盛着羊肉泡馍的青花大碗里,只顾大吃。   “九点放风,在院子里坐一会,可以溜达溜达,不能扎堆不能大声喧哗。十一点吃午饭,鸡蛋炒西葫芦或者土豆丝,一点油水都没有。”叶霈忿忿地说,又想起什么:“还得交钱,十元伙食费。”   林师兄哈哈大笑,点点叶霈,“这姑娘想得开,有意思。骆驼,年底聚会时候带来,老二老三也在,都认识认识,岳师妹也来。”   骆镔自然应了,给她挟一大块羊肉,又盛一碗牛奶似的鱼汤:“多吃点,补补。小琬也是。”   还是外面舒服,我在“封印之地”杀过那迦,在街头打过架伤过人,现在也是“进去过”的人了,值得纪念。人生真是起伏不定,一时攀山巅,一时又落谷底,给林师兄恭恭敬敬敬过酒,叶霈很是喝了些酒,夜间睡得很沉。   东边还没发亮,小琬便醒来了,默默躺了半分钟,才穿衣起床。推开隔壁卧室门,师姐侧卧着发出均匀呼吸,露出粉红睡裙,领口袖口都扎着红蝴蝶结--自己也有一条,草绿色,领口袖口的蝴蝶结是雪白的。   师姐对我那么好,遇到漂亮衣裳都不忘给我带一件,她想,又想起白天师姐和骆老师相拥那一幕,师姐有了男朋友,师傅也会很高兴的,还叮嘱过自己要护着师姐--师姐的武功可比自己差多了。   “封印之地”那个鬼地方,要是我能替师姐去就好了,“一线天”那座浮桥难不倒我,男娲也没什么可怕呀,她跃跃欲试。   卧室门轻轻被阖上了。   拉着大黄狗出门溜达一圈,看着它拉了大便,小琬才把它拴回院里大树,顺手给它戴上嘴罩。   从自己卧室衣柜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背包,又把一封信摆在床头,小琬摸摸怀里家伙,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头顶月亮沉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升起,整座城市静悄悄的没有醒来,大黄狗在身后扑腾,她摆摆手,径直走出数百米才从衣袋掏出一个手机。   “喂?是韦庆丰嘛?”她规规矩矩说,像个刚上大学的乖巧新生。“我是岳晓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迷迭、红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2019年9月19日, 小琬老家   韦庆丰也还没睡。   准确地说,是被气的。   不等中秋节过完,“碣石队”“佐罗队”队长齐齐聚到这座城市, 专门和自己作对, 就连实力大减的“天王队”残部孟良也打来电话,建议“有话好好说,有事情回封印之地解决。”   孬种, 怂货, 王八蛋, 敢情被抢走女人的不是你们。   没错, 莫苒是被抢走的,被崔阳叶霈等人活生生从己方郑一民等人手中夺走--当时自己正忙着和樊继昌决战呢。他这么安慰自己, 仿佛莫苒还能主动跑回来似的。   初遇莫苒是今年元宵节。那时刚刚经历过残酷可怖的年关,红褐藤蔓堪堪覆盖住城墙,偌大的封印之地几乎是座天堂--如果没有随处可见的那迦就更好了。   和前两年一样, “银B队”从最危险的城中往东南边角撤退, 要用一年时间才躲避着不断蔓延的红褐藤蔓回到原处。转移过程遇到新人是很平常的事情,莫苒就是这么冒出来的。   做为一个女孩子,她相当镇定,没有胡乱走动而是躲在墙角,见到路过的“银B队”才露出头,“哎~”了一声。   就为这一声,韦庆丰不得不带着手下杀死六只那迦,才护着团队脱离险境, 自然对这个新人没什么好脸色。顺利到达落脚地点,天也蒙蒙亮,新人像是明白些什么,走到前面给动手的保镖们鞠躬,白皙修长的脖颈从黑发中露出来,分外朦胧。   韦庆丰心中不知怎么一动。   等到青天白日见面,韦庆丰一颗心就痒痒的,恨不得这个纤弱美丽的女生给自己挠一挠,当然,自己给她挠挠也是可以的。   互相挠挠更过瘾。   于是大包大揽,收人入队,安排保镖啊不,亲自保护,连“闯宫”和“一线天”都开始踅摸人选--自己已经通过,得找新人护着才行。没几天功夫,“银B队”上上下下就改称莫苒为嫂子了。   莫苒倒是伶俐,二月份就带了个男生过来:队长,我有男朋友了。   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来形容韦庆丰最合适不过,通俗点说,前半生只有他甩女人,没有女人看不上他的份儿。   韦庆丰决定先斩后奏,把美人弄到手再说。二月阴历十五,他带着莫苒队伍朝城中行进一公里,分头躲避。那座庭院不小,他坐到莫苒身旁,其他人都知趣地走远,发觉不对劲的莫苒也想走,却被他按住了。   莫苒像头蛮牛似的拼命挣扎,反而令他很是惊喜:木头美人有什么意思?索性用绳索绑住她手脚。莫苒张口就喊,倒把他吓一跳:一墙之隔就是那迦呐,出点声就得跑路啊妹妹。   随后她被自己的衣裳塞住嘴巴,望着头顶红月亮流了半夜眼泪。韦庆丰摸着她白白细细的脖颈,一边屏气息声不敢发出声响,一边心脏跳得比年三十的爆仗还响,从没这么刺激过。   天亮之前他有点愧疚,又怕把人冻坏了,给莫苒套上衣裳,解开绳索,还想给她捂捂脚;谁知这小美人一头撞在墙角,血从茶杯大的伤口往外冒,把韦庆丰吓得心都凉了。   几只那迦嗅到血气围拢过来,被放哨的兄弟们杀了。   那天之后莫苒再也没出现。韦庆丰给她账户打了不少钱,往家送了不少礼物,低声下气赔不是,保证不沾染其他女人,齐刘海等不少姑娘去劝,她统统扔出来,报警,油盐不浸。   现实中能躲着他,“封印之地”可就没办法了。韦庆丰使出手段,总能得偿心愿。他期待着每一个阴历十五的到来,提前半月就开始亢奋,结束半月还在回味。   韦庆丰觉得自己不能没有莫苒,于是重金招揽身手出众的新人郑一民,先是现实里送两套房,又帮对方母亲解决医院,父亲安排闲职,还把队里两个漂亮女生介绍给他。后者果然不负众望,成功护着莫苒通过前两道关卡,之前紧张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韦庆丰直念阿弥陀佛,眼泪都出来了。   就这么掏心挖肺,莫苒居然想逃跑。   是的,她不像很多畏惧忧虑的人们自杀或者自暴自弃,反而琢磨逃跑的事,堪称绝代白眼狼。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被韦庆丰亲自看守,不可能逃出“银B队”势力范围。   一个想逃,一个不放,堪称情趣,于是韦庆丰带点恶趣味地想,随便你找谁,哪怕是北边联盟老大丹尼尔,我也不惧。   南边四队联盟能和他相提并论的无非骆驼老曹张得心木头,大多数有姑娘了:叶霈太彪悍,打不过;谢岚泼辣货,惹不起;小施招人疼,争不过;木头女朋友刚被那迦杀死,没心情,算了--你莫苒还能翻出花来?   莫苒真的找来救星那天,韦庆丰大跌眼镜,继而满腹怒火:穷光蛋,干活儿的,长得也平平,哪点比得上我?   这种怒火在被樊继昌当众击败的时候达到顶峰:他宁愿同时被四只那迦追杀,也抵不过此时羞辱。   我要把姓樊的碎尸万段,把莫苒弄回来。   于是此时此刻,他就在手机里头对樊继昌说:“姓樊的,既然论江湖规矩,可以,我没二话,今天认栽了。”   电话那头的樊继昌沉默着,等他的下文。事实上叶霈的事情一发生,他就想赶过来,倒被骆镔拦住了:韦庆丰肯定要对莫苒下手,建议他们留在北京,反正来了也帮不上忙。   “莫苒呢?旁边呢吧?”韦庆丰贪婪地呼吸一口,“我都听见她的呼吸声了,真香啊。”紧接着他把脸一板,“樊老板,莫苒以前是我这山头的,我掏心挖肺好吃好喝供养着,没错吧?想不到这妞儿没良心,说走就走。行,我认了,可有一点,转会费你是不是结一下?”   明星更换经纪公司、球星更换俱乐部,都得有天价转会费呢,哪能说走就走?说出大天也没道理。   樊继昌干脆地答:“你说吧,要多少钱?”   就好像他拿得出来似的。韦庆丰早把这仇人查的底掉:普普通通一个维和部队小头目,还得加个“前”字--已经退下来了,家里一套房,父母退休金加起来几千块;若不是这一年跟着“碣石队”挣了点保镖费,樊继昌就得满大街喝西北风。   “我们队入会费600万,比你们碣石队贵。”他故意忽略‘漂亮女生大部分免费’,大大咧咧说:“谁让莫苒跟过我呢,我给她开的苞,哎呀,还开了两次,封印之地一次外头一次,这600万就抹了,算是我送她的。”   隔着手机也能听到樊继昌愤怒压抑的呼吸,似乎还有女人抽泣,是苒苒么?他舔舔唇,“闯宫市价600万,郑一民这种身手可遇不可求,我给了他1000万;至于一线天你可以打听打听。金老板找的天王队李云帆,一根绳子拴俩蚂蚱,你是知道的,一命带一命--金老板现金花了一个亿。”   “樊老板,诚惠一亿一千万,按说应该抹个零,我心情不好,就算了吧,谁让苒苒白眼狼呢?”他美滋滋地说着,想起那个被红月光映衬得格外洁白的女生,身体不由自主发热,膨胀。“到处贸易战,经济危机,也甭分期付款了,一次结清了吧?苒苒知道我账户,下月阴历十五之前收不到这笔钱,我就得找碣石队算算账,总不能欠钱不还呐”   正说得口沫横飞,一个电话进来,韦庆丰盯着名字发愣:郑一民?这哥们不是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么?不对劲,白天见面他说过,手机被拿走了,韦庆丰皱起眉。   是个年轻女生,上来就自报家门,岳晓婉。他呼吸一滞,立刻想起郑一民五人的话:本来叶霈就扎手,还有个神出鬼没的陌生女孩子,白驹过隙般蹿到郑一民面前,单掌刺入他肚腹,立刻血肉横飞。   “我想见你。”对方直截了当地说,毫不拖泥带水:“过过招,聊聊天,不伤和气。”   还挺委婉,他冷笑着,以为我是脚底泥,谁都能踩一脚?挂断电话,从枕下摸出两柄隐现血光的锋利短刀,用袖口擦两下戴在腰间,袖管藏一枚军刺,最后打开旅行箱隔板,摸出两把手枪、□□和弹匣。   武功再高,也怕枪子,他踏实多了。   这间酒店家族有股份,算是自己地盘,韦庆丰前思后想,叫人切断电源,监控系统也关了。   就怕你不来。   他沿着道路溜溜达达走到大门,昂然而立,颇有决战气质,四处打量:天刚刚亮,侍者保镖都被打发走,空荡荡冷清清,只有几棵绿树微微摇晃。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身为练武之人,居然被别人无声无息靠得这么近?他想也不想握刀回身便刺,可惜刀尖只触到清晨的冷风;视野依然没有人影,韦庆丰迷惑地睁大眼睛,背心又被别人像敲门似的敲了敲。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倒撞回去,使了十成力,毫不意外地撞了个空,随即使了一招大开大合的“夜战八方”,用两把短刀把周围数米防守的风雨不透。   额头汗都出来了,韦庆丰放缓招数,依然看不到敌人踪影,真是压力山大。一只凉浸浸的小手摸了摸他脖颈,电石光火之间,他忽然明白了:对方始终像附骨之疽似的坠在他背后,他进敌也进,他退敌也退。   性命攸关,韦庆丰反而冷静下来,双臂张开表示没有敌意,走前两步,慢慢转身:面前是位十七、八岁的苹果脸少女,大眼睛亮晶晶,仿佛天真无害的邻家女孩;普普通通运动服白球鞋,怎么做到猫儿似的没有声音?   “韦庆丰,你是岳小姐吧?”他抱了抱拳,行个江湖人士的礼节:“久仰,我和令师姐是老相识了,哈哈。”   对方歪着头打量他,有点得意地说:“我师姐很厉害吧?”   “还行吧。”这话怎么接?他打个哈哈,忽略过去。“我几个手下,和令师姐妹有点误会,都在江湖漂,不打不相识嘛,改天喝酒”   话音未落,他双手挥动,两把短刀利箭一般朝岳晓婉面孔和胸膛飞射,同时后退几大步,摸出两把□□端起--少女在视野中动起来了。她像翱翔蓝天的雄鹰,又像纵横海底的噬人鲨,须臾之间毫不费力地避开短刀,似乎挥了挥手。   手中两把枪忽然变轻了,他本能去看,发现它们少了半截,自己双腕倒不知怎么被两把飞刀对穿,刀柄红绫随风飘动,阴影摇晃,少女到了面前。   她看起来没那么可爱了,双眼冒着杀气,有点像罗刹,于是韦庆丰一动也不敢动,任凭鲜血顺着手腕流淌。   “你知道怎么进封印之地吗?”岳晓婉问。   他老老实实摇头,对方很失望,嘀咕着:“你也不知道呀。”   d,我要知道我肯定不进去好吗?韦庆丰哭笑不得。   随后她打量着他,“你敢招惹我师姐,还欺负女人,哼哼,是个坏人。”   这女的有点傻,韦庆丰呼哧呼哧喘气,琢磨着要不要求饶。   她抓起他手臂,慢慢拔回一柄飞刀,在他袖管蹭蹭血。“我还有事,没空和你磨蹭。韦庆丰,你听着。”   “如果我师姐不小心出事,我是说,遇到危险。”她似乎很忌讳提及叶霈死亡,用飞刀戳戳他喉咙,立刻淌出血珠。“还有骆老师,或者你再欺负别的女人,我就杀了你。不光你一个。”   难道叶霈被泥鳅四脚蛇弄死了,也怪在我头上?韦庆丰头疼欲裂。   她从衣袋拎出一个手机,正是郑一民丢失那个,打开通讯录往下滑:“韦庆丰,池峻豪,王鑫”   好像不用死了,韦庆丰松了口气,继而肚里大骂:郑一民这蠢蛋,手机都不会设密码。另一柄飞刀也被硬生生拽出来,疼得他眼冒金星。   岳晓婉嫌弃地避开喷涌而出的血污,摸摸他喉咙。“承让,承让。”   几秒钟之后,少女如同凛冽吹佛的西北风般远去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   韦庆丰瘫倒在地,望着多了两个血窟窿的胳膊,半点力气也没有了。要不要找人对付她?算了,他摇摇头,就算被官方通缉,估计也抓不到她,杀回来就没命了。幸亏被拉入“封印之地”的是叶霈,而不是这个神出鬼没的岳晓婉,他无比庆幸。   几个小时之后,叶霈也为小琬头疼欲裂。   “她走了。”望着从大门进来的骆镔,她沮丧地晃着一张纸,眼泪都出来了,“傻不傻啊?云南那么大,哪儿找雷击木去啊?”   关于雷击木,骆镔是知道的。   年初只是朋友的时候,叶霈就说过,家人正琢磨破解之法;等到日渐亲密,也认识小琬,听说小姑娘苦苦寻找雷击木的下落,骆镔很是佩服。中秋两人各回老家,电话时叶霈说师妹过后跟自己出国,他就知道雷击木只是水中月,镜中花。   传说中降妖辟魔的至宝,哪里寻去?   “不是没戏了吗?”他搂搂泪眼婆娑的女朋友肩膀,顺手接过信纸:是小琬写的,简单明了,只说“师姐,我去找雷击木了。”落款是她的名字,还不忘叮嘱“别忘了大黄”   真是个小孩子,骆镔哭笑不得:“行了,不就是云南吗,无非大理昆明丽江,我托人查查飞机高铁,还能找不着?”   话一出口他就停住:小琬乘不了飞机火车,这就有点麻烦了。“八成租了辆车,不外那几条路,慢慢查吧。别着急了,丢不了的。”   叶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丢是丢不了,我就怕~怕她出事:她不是跟着师傅就是跟着我,一个人出门最远就是到南昌找我。现在外面那么乱,诈骗的拐卖的偷东西的抢劫的,遇到坏人怎么办?”   小琬还怕抢劫的?不被她打的头破血流就算万幸,骆镔哈哈大笑,被女朋友瞪了几眼立刻笑不出了。“你啊,关心则乱。”他拉着女朋友坐在床边,打量着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卧室。“你看,人家这是早有准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就算今天没走,明天也得跑路,你把她要去的地方给我看看。”   光顾着急,完全忘了正经事,叶霈拍拍脑门,带他去隔壁书房,指指书桌一本摊开的旧书:书籍自然不能保存几百年,这是某位前辈整理抄录的,顺口告诉过师傅,她老人家才有印象。   骆镔原本以为能看到一张电影中的藏宝图,湖泊山川中间画着一棵小树;看着通篇“疾行五日,见林即入”之类的古文描述不禁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祖师没有纸笔,回到城镇之后,凭记忆写了这篇日记,把雷击木的位置留了下来,隔了数百年,早被开发成景区,哪里找去?”叶霈有气无力地抬抬下巴,“我劝阿琬算了,她什么也不说,估计早就想去,没想到遇到郑一民他们。这个傻孩子,从来一根筋,死心眼,师傅总是不放心她,云南离这里十万八千里,深山老林出点事怎么办?”   骆镔想了想,拿出手机,“我打几个电话,你也和朋友打个招呼,再给小琬同学朋友说一声,联系上她就给你个信。”   叶霈慢慢摇头,低声说:“阿琬半个同学朋友都没有,她~压根没上过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憨憨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2019年9月19日,小琬老家   “我派开山祖师乃是宋朝人, 姓杨, 原是军中将领, 跟随岳元帅几度北伐抗金,战功赫赫;后被宋高宗与秦桧所忌, 十二道品牌召回,不但十年之力废于一旦,元帅也丧命风波亭,堪称千古奇冤。杨祖师也被剥夺官职,贬为平民,心灰意冷回到老家,就此潜心武学, 创立了我栖霞派。”   这段历史是写在门规上的,叶霈七岁入门那年便背得滚瓜烂熟, 和语文课文没什么区别。此时她侃侃而谈,慷慨激昂之余还带点发自内心的骄傲:我们祖上是跟着岳武穆的!   换成平时, 骆镔大概会笑, 可门派之事不能怠慢, 于是端端正正坐在椅中, 表示对女朋友的尊敬。听到门派名称, 他想了想,“是不是杭州那个栖霞山?岳元帅的墓地?”   “对对,就是那里。”叶霈一下子双眼发亮,师傅特意带她和小琬去过西湖, “你也去过?”   骆镔笑道,“杭州谁没去过,西湖啊断桥,还有三泉映月,我上学那会跟我爸妈就去过,人太多了,看着头疼。等以后有空,咱们一起回去逛逛。”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叶霈大声应了,又皱起眉头:每月去印度还来不及,年底又是紧要关头,最快也得过年之后,嗯,还是正事重要。   “我派中武功以岳家散手和岳家枪为基础,代代相传,从未中断,传到南宋末期一位赵祖师的时候,机缘巧合,飞跃到一个崭新境界。”叶霈伸出右手在桌面划动,突然高高提到自己头顶的位置,又朝他晃晃手指:“你猜,是什么机缘?”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却没难倒骆镔。“南宋末年,那就是蒙古灭宋朝。我记得那时候看金庸,郭靖守护襄阳,壮烈牺牲,被称为大侠,你们开山祖师是岳元帅麾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是不是当时也在襄阳?”   还挺聪明的嘛!叶霈用赞赏的目光望着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过来:“要是师傅还在就好了,一定很喜欢你。”   骆镔满脸惋惜,“若是老人家还在,一定能指点我几招,要不然,你欺负我怎么办?”   “忍着呗,慢慢就习惯了。”叶霈忍着笑,拍拍他乌黑茂密的短发,继续讲故事:“郭靖黄蓉、杨过小龙女都是编出来的,可当时不少武林中人确实聚在襄阳城,为抵抗蒙古大军出力。那时襄阳城是南宋最后一道关卡,大家都明白,城破了就完了,抱着‘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的信念守在里头,有人补城墙,有人保护将领,有人偷袭敌军,谁也不愿走。”   “赵祖师生性豪迈,又爱喝酒,在襄阳城一住数年,结交不少江湖好手。有一位老道士邋邋遢遢,和乞丐没什么区别,别人都很嫌弃,赵祖师却不介意,总分给他酒喝。老道士喝醉就发疯,吹嘘自己精通《天宫宝藏》《万寿道藏》《南华经》,前生是老子座下金仙,顶上三花什么的一套一套。”   “过了几年,蒙古大军越聚越多,南宋没有援兵,眼看襄阳城守不住了。不少人四散逃走,也有不少人决定留下,以身殉国。赵祖师就属于后者,他早早把两个徒弟安置在老家,没有后顾之忧,心想,怎么也得拼死几个蒙古将领才够本。”   “有一晚他正调息打坐,准备次日决战,却被老道士取笑,说他人倒不错,可惜功夫练错了,还不如不练,多喝些酒也是好的。赵祖师知道他是个疯子,劝他快点逃,省得白送性命,那道士却当面挑衅,说你打我试试。”   骆镔摸摸鼻子--自从他在一线天被打断鼻梁,就经常下意识这样,叹息:“赵祖师要倒霉了。”   可不是么,电影都这样子,充满戏剧色彩,叶霈也觉得有趣,“简单说吧,赵祖师使出全身本事,连老道士衣角都沾不到,半根头发丝都没摸着;老道士轻描淡写拍拍他脖颈,祖师就趴地上了。赵祖师当即拜倒,请前辈指点,老道士也不客气,把赵祖师满身武艺精妙之处和破绽说得头头是道,又说他天资尚佳,死在这里可惜,甩给他一本书册,让他即刻离开襄阳城,又说缘尽于此,后会无期。”   “不会是《九阴真经》吧?”骆镔惊讶地瞪大眼睛。   叶霈摇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那本册子有修炼心法,也有招式暗器,却没有名字,封面只有个‘道’字。赵祖师拜别道士,离开襄阳,潜回老家寻到两个徒弟,就此隐姓埋名,闭门不出。襄阳城没过几天就被攻破了,宋朝也这么亡了。”   “二十年后,赵祖师先得道士指点,又把书册中的武功融会贯通,尽为己用,游龙步、落叶掌、九阴神抓和暗器都已大成,又把枪法融入惊鸿剑,便带着大弟子拜访各大门派,说好不伤和气,只分胜负。”叶霈有点得意,倒背双手慢腾腾在书房溜达,“怎么说呢,赢了几十场,半场也没输过,连少林寺达摩堂的高僧们也甘拜下风。”   骆镔“嚯”了一声,有点听评书的感觉,拍了几下巴掌;看看书房没有茶壶饮水机,回到隔壁从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往书桌前一坐,又拍拍身旁座椅。   好像扯得有点远?叶霈也喝两口水,决定长话短说:“派里有个规矩,弟子四十岁之前必须收徒或结婚生子,好把功夫传下去。本来定的挺好,可本门武功博大精深,想要学到小成起码花费二十年,每一代祖师都没精力收太多弟子,一百年前还分裂过一次,得到真传的人更少了。”   武林中人最讲究尊师重道,薪火相传,分裂门派可是大事,骆镔眉头微皱,犹豫几秒钟还是问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师傅知道,却不肯说。”叶霈摇摇头,摊开手掌:“好像两位师兄弟意见不合,师尊去世之后就不再走动了。我师傅这一脉是师弟,师兄那一脉在北方,从来没听说过,小琬可能知道一点。”   这些门派机密都是口耳相传,只有传衣钵的弟子才知晓,骆镔不再多问,安慰地搂住她肩膀,“后来呢?”   “我师傅师公是师兄妹,感情很好,早早结了婚。那时还没解放呢,我给你说过,师祖带着师傅师公在东三省破除万鬼阵,连阴阳师也毙掉,可惜雷击木毁了。”叶霈很有点惋惜,雷击木若是留到现在,说不定自己就不用去“封印之地”,师妹好好的跟着自己念书上学,哎?那就见不到骆驼了?   这可不太好,她不愿意多想,靠着他宽阔坚实的肩膀:“师傅婚后生了个儿子,六岁那年忽然有仇人上门,只好把孩子托付给熟人,出门应付,一去就去了半年。那时国内很乱,到处运动,回来的时候熟人出了事,孩子也没了。”   骆镔皱紧眉头,担忧极了:“怎么弄得?后来呢,找到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叶霈摇摇头,从心底替师傅难过,小声说:“师傅不甘心,苦苦找了十多年,直到四十岁才心灰意冷,和师公各收弟子,可惜运气不好,一位遇到车祸,一位病倒,没能大成就先后去世了。师傅师公年纪只好挑了一男一女两位孤儿,从头传授功夫。”   “一晃二十多年,我想想,大概是1998年。男弟子姓鲁,把师公的落叶掌学到十足十;女弟子姓韩,九阴神抓也有了师傅八成功力,其他剑法暗器也都学全了。”叶霈深深呼吸,原本轻松的口气逐渐沉重,语速也慢起来:“门中规矩从易到难,入门先打基础,练游龙步,师傅满意之后才传授克敌制胜的掌法、剑法和神抓,暗器则放在最后。我就是学会步法之后停下来的,几年之后才补上其他,火候差的实在太远。”   “落叶掌,惊鸿剑,游龙步,九阴神爪,名字不错。”骆镔却没什么惋惜,摸摸她纤细白皙的手掌,“幸亏你没练几年,要不然我这条命可就悬了。”   “换成阿琬,你就不在这里了。”叶霈也有点后怕,脸庞蹭蹭他肩膀,“师傅说,鲁师兄天生就是练武的材料,功夫比师公年轻时都高,放在古代必定名扬江湖,光大门派。谁知道,哼哼,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年韩师姐结了婚,姐夫是其他门派的嫡系弟子,很有前途。”   “有一天鲁师兄从外地回来,去师姐家里,不知怎么一言不合把姐夫杀了。”说到这里叶霈打个冷战,仿佛血淋淋的场面就在面前,朝身畔骆镔靠靠,“韩师姐和他拼命,可惜师姐当时怀着身孕,也被打成重伤。当时师公在家,听到声音出来,却被鲁师兄暗算,一记落叶掌震断心脉,等师傅回来,两人都不行了。”   这件事实在太惨,师傅只说过一次,当时神色平静,眼眸怒火四射,随手抓断院落里的一棵小树,令叶霈印象深刻极了。   骆镔想安慰几句,却不知说什么好,紧紧搂住她肩膀,连“后来呢”也不敢说了。   “鲁师兄就此逃了,销声匿迹,再也没有过消息。师傅大病一场,苦苦寻找他几年,不愿带着满身功夫入土,只好重新寻访徒弟。”   “这回就轮到你了,对不对?”骆镔故作轻松地说,摸摸她头顶,“天赋异禀,练武奇才,上哪里找去?师傅还不高兴坏了?”   可不是么,叶霈记得师傅当时欣慰的笑脸,还有小木剑,和那一招威力巨大的“烽火燎原”,指着小琬留下的信纸落款:“你看,名字下面有两道水纹,因为我师傅爱听‘浪奔浪流’,小琬也天天听个没完,所以她俩写信都有这个标记。”   还真是,骆镔望着“岳晓婉”两字下方的波纹,有点感慨:自己随着堂叔练功夫,好歹都是年轻人;不像小琬,从头到脚带着深刻的年代烙印--这年头发个微信邮件,谁还写信啊?   “后来我回去上学,师傅很失望,只好收了小琬。那年小琬四岁,师傅已经快八十岁了,生怕教不完,就~就没让小琬上学。”叶霈有些愧疚,满是无可奈何,低声解释:“师傅的意思,书什么时候都可以读,先把功夫学会才是真的。”   骆镔倒很理解:年迈老师急着把博士知识教给你,你起码得是研究生水准吧?小学毕业的话,知识点就和天书似的,怎么都讲不明白。“慢慢来吧,小琬还年轻,不到二十岁,来得及。”   “小琬白天练完晚上练,晚上练完白天练,梦里都在背心法,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除了跟着师傅外出拜访其他门派,连大门都不出半步,师傅怕她闷,就养了条狗。”透过玻璃能看到大黄狗正趴在树荫,伸着舌头眼巴巴朝大门张望,大概在等小琬。“就这么苦巴巴学了十三年,才把本门功夫都学全了。师傅临终前一天,让她从掌法到剑法,又到神抓步法、十三把飞刀从头到尾演练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安心去了;还留下话,让她守孝三年,宁神虔修,直到功夫融会贯通才许出门。”   “我总觉得,我对不起师傅,对不起小琬。”这些话埋在叶霈心底,从没对别人提起,一天比一天埋得更深,憋得她难受极了。“如果我能一口气练下去,师傅就不会失望,我功夫练得高了,也能对付四脚蛇和泥鳅;或者索性没有我,师傅直接收下小琬,踏踏实实教她二十年,小琬也不至于没文凭没学历,连个同学朋友都没有。”   一只有力的手掌揉揉她头顶,就像她经常对小琬做的那样。“苏东坡的诗背过没有?月亮时圆时缺,人有悲欢离合,哪有事事如意的道理?如果真的只有你一个,你现在就得着急收徒弟,传功夫了。再说你和小琬这么好,你有什么好事都惦记她,她还帮你找宝贝,互相有个帮衬,师傅不定多高兴呢。你看我小时候,我爸我妈天天急的要命,以为我辍学闯祸,没法要了;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再说四脚蛇什么的,不是还有我们呢么?”他拍拍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哪儿能你一个人扛?那要我有什么用?”   好像说的也没错,叶霈慢慢开心起来,想了想:“那好吧,下月阴历十五,就派你一个人陪崔阳去北边好了,泥鳅四脚蛇都由你搞定。”   骆镔倒吸一口凉气,侧头盯着她,“小叶子,你怎么这么狠心?”   “刚知道啊?”叶霈朝他扬扬手指,有点像梅超风,“怕不怕?”   他想了半天,喃喃说:“怕是有点怕,可惜,晚了。”   晚什么呀?要走还来得及,我可不欺负你。叶霈这么想着,却不肯说出口:师妹无影无踪,她孤零零的,世上仿佛只剩身畔这个男人了。   庭院绿树随风轻摆,阳光透过窗户直透进来,把眼前男人映得格外清晰--只要没有涂满污泥,他还是挺帅气的。   视野中的脸庞越来越近,呼吸灼热,带着烟草味道;叶霈忽然有点慌,连忙闭上眼睛,他的嘴唇滚烫,犹如午后艳阳。   这一瞬间,叶霈甚至没有挂念小琬。   与此同时,小琬正在啃柿饼,西安带回来的。   开车的是杨大叔,前几个月把小琬从此地送到北京、接到叶霈直奔西安那位司机。他从部队退役下来,工作原本还算稳定,可惜世道不好,企业不景气,工资发不出来,做小买卖又接连亏本,只好开起了滴滴。   前几年生意好,滴滴快车什么的竞争激烈,每月能挣两万多;后来合成一个公司,开车的人多了,补贴也没了,月收入直线下降,风吹日晒的还得看运气。杨大叔媳妇身体不好,连换几个工作,现在超市当财务,挣得也不多,女儿将要上学,日子过的紧巴巴。   好在人生总有惊喜:一周之前有人打电话,说要包车去云南,一口价五千块;一来一回好几天,杨大叔原想拒绝,算算能挣不少钱又有点犹豫:这是个熟客,小姑娘,上次去北京和西安途中说说笑笑,给他印象很好。   “去那么远干嘛?”杨大叔奇怪地问,“你姐姐呢?”   小姑娘有点郁闷,耷拉着脑袋。“我姐姐~她有事,以后来找我。大叔,我耳朵里多长一块小骨头,乘不了飞机和火车,只能坐汽车,你能不能帮帮忙,把我送到云南去?”   小骨头这借口,早早就由叶霈想出来,以便敷衍别人,大叔也被哄住了。小姑娘看着怪可怜的,自己能挣不少钱,又问几句,还可以带着老婆女儿,立刻高兴了:就当旅游了!   杨大叔记不清上次带着老婆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旅游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老婆换了新衣裳,烫了头发,有点像新婚时候;女儿啃着柿饼唱着歌,其实有点跑调,不过他不嫌弃。   “入滇,云南。”小琬摆弄着新买的智能手机,各种地图a下了一大堆,纸质地图也备好了。师姐总担心她不会用高科技产品,有什么了不起,她又不是傻瓜--再说师姐寒暑假也教了很多知识嘛。   真麻烦呀,要是没有安检就好了,我就哪里都能去了,小琬想。   听说“封印之地”阴历十二月十五最难熬,大蟒蛇摩T罗伽会冒出来,到处吃人伤人,可惜我进不去。没关系,还有四个月,来得及。   师傅总说,事在人为,几百年前师祖能找到雷击木,我也能找得到--树又没长脚,搬不了家。至于守在旁边的蛇虫鼠蚁,可难不倒我,她隔着衣裳摸摸怀里短剑。   车子顺着高速公路朝彩云之南不停进发,小琬靠在座椅望着前方,喃喃念着“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一定能把师姐从那种鬼地方救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加班,晚了,抱歉。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估衣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2019年9月20日, 北京   叶霈还记得初见大黄狗的模样:中华田园犬一枚, 尖嘴巴尖耳朵,板凳似的小小身体长满黄毛, 长长的四条腿, 尾巴在屁股上绕个圈。那时它才三个月,被拴在大树底下,面前摆着食盆水碗,奶声奶气地朝着刚从大门进来的叶霈和爸爸吠叫。   真可爱啊,叶霈试着凑过去,大黄立刻拼命地舔她手指,好痒。小琬很宝贝大黄,每天给它洗澡, 早一趟晚一趟带着它满地跑,别的大狗想欺负它, 被她拾起小石子打中鼻尖, 远远逃开了。   把大黄交给瑶瑶的时候,叶霈很有点舍不得, 双手握紧它耳朵:“大黄,乖, 婉姐姐出远门了, 我也得去印度, 你好好听话,忙完了就把你接回家,听到没?”   大黄狗不停“汪汪”, 像是在抗议,瑶瑶笑得直不起腰:“霈霈真可爱,交给我吧,隔壁街就有宠物店,下午我就带它洗澡剪指甲。”   大概和骆镔彻底没戏了,这位美女客户倒也潇洒,迅速和一队保镖甘涛打得火热,已经在老曹别墅同居了。后者是丁原野的手下,身手不错,很受器重,已经通过“闯宫”这道关卡。   甘涛也打包票:“骆哥,你和霈霈忙第三关吧;我和瑶瑶办事,你放心,保证不把它吃喽。”   大黄狗瞪着他叫两声,以示抗议。   几分钟后,叶霈从车窗探出脑袋,看着被瑶瑶牵着的大黄狗拼命追赶,在视野中越变越小,心里有点难过。“它会不会不习惯啊?”   骆镔把车子驶入道路,趁着前方红绿灯,打开直奔机场的导航。“那肯定的,没办法,国内还好说,印度太麻烦。反正十一就回来了。”   也对,她只好叹口气,试着给小琬又拨了个电话,依旧关机。“瑶瑶瘦了,天天练搏击呢。”   骆镔目不斜视:“不知道,没注意,一直跟着老曹那边呢。”   算他乖,叶霈暗暗好笑,直到坐上航班都很快活。路途漫漫,身畔骆镔用iad查看表格,凑过去一看,是队里账务,叶霈便捧着一本《印度神话》翻阅。无论文字还是图画,都充满夸张和不可思议:四个脑袋四只手臂的梵天、五面三眼、四臂青喉的湿婆这些传说中的神仙鬼怪应该消逝在历史滚滚长河,不屑与凡人为伍才对;为什么迦楼罗和摩T罗伽这对天敌,偏偏还留在我们身边呢?   翻过一页,叶霈盯着眼前横躺在九头巨蟒身躯之上、四只胳膊、蓝色肌肤的神灵发呆,他肚脐中生出一朵千瓣莲花,头顶翱翔着一只金翅大鹏鸟:这便是三大主神之一的毗湿奴,金翅鸟自然便是迦楼罗了,至于九头巨蟒,就是传说中的那迦。   恍恍惚惚的,叶霈仿佛站在迦楼罗面前,这只威风凛凛的金翅鸟忽然变得又瘦又长,宽阔翅膀折叠着紧贴身体,两片嘴巴朝天张着,像是打算咬谁一口   “叶子,到了。”一只手臂晃晃她肩膀,又拍拍她脑袋,动作温柔有力,“晚上再睡。”   她打了个哈欠,歪着头琢磨,奇怪,梦里的事情什么也记不清了。   如果说印度是个奇妙的国家,此处更是与众不同:视野中的守卫都很警惕,警棍盾牌随处可见,枪支也不罕见。   一位金发碧眼、体格雄壮的巨人正朝着两人招手:“hi,骆驼!here!”   肯定是朱利安,果然骆驼拉着她走过去,无视对方热情的双手,板着脸说:“这是朱利安,我以前的朋友;叶霈,我女朋友。”   她朝对方招招手,打了招呼,朱利安好奇地打量她,随后给她一个大大拥抱,带着外国人特有的热情:“叶霈,几个月前我就听说过你,那时候你还是个新人,oh,骆驼已经担忧前面两道关卡了。”   这人中文说得真好,还带点北京腔,令叶霈很是亲切,随后他就被骆镔轰苍蝇似的撵开了:“叛徒,没劲透了,别搭理他。”   朱利安摊开双手,满脸委屈:“骆驼,换成你们于德华做出的决定,你能怎么办?哦,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身在北方惦记骆驼~”   好像哪里怪怪的,叶霈哈哈大笑,任朱利安把自己的行李箱接过去,放进开来的越野车。   “小心,这里是克什米尔,印度和巴基斯坦长期争夺,经常开战,是世界最危险的地方之一。”驾驶位上的朱利安一边指点车外,随后就把话题拐了回来:“叶霈,美丽的姑娘,你不要听骆驼说我的坏话:第一次闯宫,我碍于阵营不得不保持沉默,这并不代表我不忠于朋友:你第二次能成功闯进宫殿都靠我和詹姆,带着人从北边引走那迦,真的,冒着生命危险。”   “还有上月‘一线天’。”他大幅度摇晃着满是毛发的手臂,有点像大猩猩,“我们的人七月踏上浮桥,你们是八月。不要小看相差的一个月,红褐藤蔓范围更大了,从西面城楼撤退难度很大,很有可能被围困在里面。你和骆驼从西往东,你们的人从东往西接应,开辟通道的时候,是谁掩护?是谁把那迦引走?”   “是我们!是我和詹姆带着人,千里迢迢过去帮忙!”朱利安拍着胸脯,发出砰砰的声音。“否则不会那么顺利,真的,看在上帝份上,我把骆驼当成好朋友。”   人家这么诚恳,叶霈望向身畔,骆镔脸朝窗外,假装没听见这番话。初次见面,还是客气些,“谢了谢了,听骆驼说你常来中国,到过南昌没?我老家就是那里的,婺源庐山都很有名,还有景德镇。对了,给你带了柿饼和烤鸭。”   朱利安吹声口哨,“骆驼,叶霈是个好女孩,难怪你这么爱她。我一直问自己,换成我心爱的女人需要帮助,我有没有勇气再次踏上那片海洋?”   对于已经通过三道关卡的朱利安来说,时间相当宽松,叶霈和骆镔可就不一样了。把行李放在酒店,随便吃点东西,三人就踏上前往卡特拉山脉的道路。   周围白雪皑皑,尽管穿了冲锋衣,冷风依然不停朝脖领灌,叶霈连打两个喷嚏。骆镔伸过一只手,拉着她奋力前行,朱利安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看起来他带不少人参观过这里,不停指点着前方路径:“前方的庙宇被称为圣母,每年有几百万人到这里朝圣,唯一的路只有我们脚下这条,条件太惨了,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还好还好,不是翻墙越壁就是闯宫度桥,叶霈早都习惯了,何况景色虽然一般,但是视野辽阔,心胸舒展,可以算享受了。沿途不少穿着传统服装的印度信徒,虔诚而沉默,不时顶礼膜拜。每当经过他们身畔,三人就下意识压低声音,不愿打扰人家清净。   “听说这里有个达尔湖。”叶霈挥舞着手里旅游手册,短短数月时间,积攒下来的印度   地图可以装订成书了。“很漂亮,你去过没?”   走出一身汗的朱利安敞着衣裳,不停扇着风:“当然,叶霈,你一定要去看看,那座湖是喜马拉雅山的雪水融化形成的,太美丽了,湖上到处是船屋,还有裁缝屋、面包坊和水上蔬菜,女孩子一定会喜欢,对了对了,现在才九月,也许还会有荷花。”   又是荷花。北方联盟耍了己方一道,也才得到两株七宝莲,自己和骆镔在“一线天”尽头又找到一整棵,叶霈信心十足,握紧骆镔手掌。   天渐渐黑了,再走下去会有危险,好在道路两侧有能休息的山坳,不少人带着睡袋缩在背风处。   “这里。”朱利安不再嘻嘻哈哈,找到沿途设置的路标便朝着两人招呼,率先迈出道路,朝着左侧黑暗山谷滑落。有路人尖叫危险,他摆摆手示意没事,头也不回朝下走。   其实红褐藤蔓挺结实,几根绑在一起很能载重,自己和骆驼悬在“一线天”都没摔到海里。叶霈接过男朋友递来的登山绳挂在腰间,拄着登山杖,侧身小心翼翼下山。   足足几百米之后,头顶山路已经看不见了,皑皑雪山在视野中散发着幽光。三道手电光束不停朝下探索,终于汇聚在山谷底部一个黑乎乎的洞穴。   “总算到了。”朱利安吹了声口哨,拉着叶霈慢慢走下倾斜达到45度的山坡,在洞口张望一下,带头钻了进去。   山洞凉丝丝的,倒是很舒服,很快明亮起来:朱利安摆弄一会电池,把事先留在洞里的小型探照灯打开了。这里并不大,曲曲折折足有几十米深,个子最高的朱利安不得不略微弯腰。   几分钟之后,叶霈再次见到了金翅鸟迦楼罗。它只有一个成年人拳头那么大,外表和“封印之地”中那几尊一模一样,端端正正蹲在地面;后面则是一座小小漆黑宫殿,穹顶方柱,神秘压抑,正是自己和队友们联手闯进去的中央皇宫。   仿佛自己化身神灵,变大无数倍,居然可以俯视它了,这种感觉真奇妙。   身畔两人低声交谈,听骆镔喊“叶子,快来”,她便凑过去:是“一线天”,不,准确地说,是一根纤细坚硬的灰白石条,有点像尺子。石条表面生着均匀美丽的花纹,猛一看很像刻度,可惜被腐蚀不少--那是什么?她心底一惊,盯着石条顶部黑压压的区域,既像暴雨前的狰狞乌云,又像一条尽情伸展身体的巨大黑蛇。   “我和2012年逃出来那帮人聊过几次,最早被拉入封印之地就是1999年。”朱利安严肃地说,令叶霈有点不习惯。“假如这是一条坐标,原点是1999年,你们看,2012年这里。”   没错,石条表面代表2012年的刻度突兀地高高升起,像一支金色长矛径直刺入黑蛇,创口甚至是血红色的。   照这么说,叶霈拿出带着的卷尺,按比例朝右测量,果然,代表2019年的那根刻度再次冲向高空,刺穿黑蛇身体。可惜年代久远,石条表面被腐蚀不少,往后三十年都无法辨认,直到2050年左右才又清晰起来。   “2052、2061、2067、2073”两人详细记载,又照了几张相。其实朱利安提供给大家的资料已经非常详细,这山洞也不少人来过,叶霈就在墙壁看到老曹、张得心等人的签名,还有不少外文名字,自然是北方联盟的人。她也大笔一挥,在代表南方联盟的区域签下自己和骆镔的名字。   走出山洞,冷风习习,夜空宁静安详,星星朝着三人调皮地眨眼睛。   “骆驼,你看到了吧。”朱利安低声说,声音带着纠结和愧疚。“神明提示,2019年会出现奇迹,就像2012年那样,降龙杵从天而降,摩T罗伽会被杀,通过三道关卡的人们会彻底逃脱。你~你和叶霈必须尽快通过第三关,否则就来不及了。”   骆镔叹口气,胡乱点点头,谁不想尽早通过关卡呢?可前两关总算有迹可循,又有朋友帮忙,还能策划准备一番,第三关“捉迷藏”实在神秘莫测,天知道迦楼罗什么时候出现,又会附在哪个陌生人身上。   “喂,给点建议吧。”叶霈做做扩胸运动,弯腰系鞋带。“骆驼还好,从去年开始,总算见到两次迦楼罗了,我连影子都没见过呢。”   朱利安仰头想想,伸出一根手指:“叶霈,你的首要任务不是救出迦楼罗,而是先见到它,确定你的衣服鞋袜、背包什么的是正确的,以后就好办了。”   “有一种说法,我们这些肤色、年龄、性别、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人是随机被摩T罗伽拉入封印之地的,没有规律可循。”他指指自己金发,又指指骆镔和她的黑发,摊开双手,“要想离开,得依靠迦楼罗拯救,可神灵不那么好说话,必须通过它的考验。前两关考验体力和勇气、智慧,第三关则是找到从前的自己,就像好莱坞电影,x战警有一部逆转未来,你看过没有?”   x战警?好像看过?叶霈记不清了。他讲的兴起,大声说:“把进入封印之地的过程逆转过来,就是离开的路,也就是第三关的真谛。”   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过如此,叶霈想了想,“你看过《一代宗师》没?王家卫的,练武三重境界,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朱利安用力点头,“看过,骆驼推荐给我的,三道关卡三重境界,三,这个数字也很神秘。我以前信奉上帝,现在对东方神灵充满敬畏。”   身畔骆镔沉默一会儿,指指山坡顶部,拉着她走在前面。脚下石头不停滑落,前方道路既长且阻,明天要回到斋浦尔寻找迦楼罗,他得前往另一个城市,小琬杳无音讯,叶霈心里沉甸甸的。   跟在后面的朱利安倒是兴致不错,“叶霈,我很空闲,陪你去斋浦尔吧?我三道关卡都通过了,很有经验,能帮上你的忙。听说你们和另外一支队伍闹得很僵,印度这边很不安全”   不等她回话,骆镔就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算了,我们安排好人手了,安全得很,忙你自己的吧。”   这个别扭的人,叶霈和朱利安哈哈大笑,声音顺着山谷传出很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紫荷初雨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2019年9月22日, 新德里   “我走了,叶子, 你也等车吧。”骆镔松开行李箱拉杆,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小心点,随时联系。小琬那边也别担心,她有她的想法,该回来就回来了。”   可真嗦啊,叶霈这么想着, 依然有点难过, 把脸庞藏在他肩膀。“那~这周末就不聚了?”   分散在印度各个城市的队友每周都会在新德里或者某个城市小聚, 联络联络感情,也放松放松:成天寻找鬼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迦楼罗, 整个人高度紧张, 都快成神经病了。这个周末距离十一长假只有两天, 大家商定就不聚了,直接回京陪陪家人, 临近下月阴历十五再到北京酒吧集合。   骆镔点点头, “嗯,十一多待几天,不是还要去你家里吗?”   得奉献出去审查了,叶霈有点紧张, 又有些兴奋,双手托着他脸庞仔细端详,“行吧, 这几天不许熬夜,不许吃热量太高的东西,知道吗?”   骆镔呵呵大笑,低头亲亲她额头,又搂搂她的腰,才朝后面挥挥手:“走了。”   灯泡李俊杰远远招呼,“骆哥,北京见了。”   望着男朋友身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入口,叶霈有点意兴阑珊,“走吧,今天到那边直接歇,不出门了。”   到达斋浦尔天色已晚,果然哪里也来不及去了,直接去酒店餐厅吃饭。   等待饭菜的时候,两人聊着最新八卦,话题围着桃子这位亲密战友打转。话说桃子应该继续在斋浦尔陪着叶霈,可惜女朋友翻了车,只好赶回去安抚。   “人家要结婚,他就结婚呗。”叶霈替他着急,听起来女生正式提分手了。“又不是不爱人家,高中就在一起了,两家也都熟,领个证的事。”   李俊杰却摇摇头,唉声叹气地说,“霈霈啊,你不了解男人。结婚对于你们女人来说,是件罗曼蒂克的事情,钻戒婚纱婚礼种种都是享受,男人就不一样了,养家糊口,肩膀责任重如山呐。”   “何况还有这码事。”他回手指指后背,“这两只神兽一天背在背上,一天就不踏实啊。”   这倒是重点,叶霈叹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换成她和骆镔,并肩作战,遇到事一起面对,谁也舍不得谁;桃子生怕自己出事,耽误人家女孩,也没什么可说。   李俊杰不知想到什么,有点伤感,低声说:“幸亏我没结婚,要不然也得离。天天回家睡不着觉,人家得以为我神经病。”   这个话题并不美好,叶霈并没接话,好在冷场并没持续多久。   “霈霈,你都没注意吧,队里来了个大户。”他倒了两杯茶,茶杯推到她面前,“姓杜,杜延年,河北人,一直住在北京。我想想,上上个月,你和骆驼走一线天的时候,从我们驻扎的地方冒出来,当场就给救了。”   这人运气不错,每月都有不少人被拉入“封印之地”,有的落入红褐藤蔓,有的被那迦发现,无声无息消失了。   她摇摇头,“没印象,我光忙着和银B队动手了。”   李俊杰兴致勃勃地说,“我猜也是。这人有点像老金,金老板,手头挺大方,上来就付了一大笔入会费,跟老曹说,要四个保镖,老曹只给了两个,人手不够哇。”   还有这事?每月账户都定时收到队伍汇过来的费用,闯宫这几个月尤其丰厚,叶霈早就是身家八位数的富豪了,也懒得核对明细账。得抽空看看房子才行,现金放着利息太低,她想。   “可以啊,以后就是大熊猫了。”她有点好奇,打算看看这位重点保护对象,“分到他们一队了?人怎么样?”   李俊杰很是赞赏:“聊过两次,做生意的,挺够哥们,丁原野专门安排两个人护着他。一直打听三道关卡的事,缠着老曹安排年底闯宫呢。”   所谓年底闯宫,届时红褐藤蔓占据绝大多数地盘,逼得所有人不得不聚集在城市中央。有人为了躲避大蟒蛇摩T罗伽,冒险冲进宫殿,天亮前再出来,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最关键的一点,只要进过一次宫殿的人就无法再次踏入,比如今年叶霈闯宫,骆镔就没法进去帮忙,年底却没有这个限制。   仔细想想,“封印之地”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有牺牲有补偿,从不偏心:躲在暗地不动,风险最小,想通三道关卡伤亡很大,却有脱离此处的希望;年底摩T罗伽出现,危机达到最高,平时无法重复进入的宫殿却对所有人敞开大门。   “算了吧,我可不想回去。”盘踞在立柱顶端的毒蛇和四臂那迦历历在目,叶霈打个冷战,想起樊继昌来,他那把黑弓不方便随身携带,留给队里了。“谁爱回去谁去吧,我躲得远远的,对了,下月我和骆驼先帮崔阳一把,要是来得及,就和桃子逛逛皇宫旁边那座塔。你怎么样?”   李俊杰露出羡慕神情,还是理智拒绝了:“算了,我过去也只能在外面放哨,你们去吧,听说里面不少宝贝?”   叶霈兴致勃勃,大包大揽:“放心,我给你带点回来。”   气氛轻松活跃,李俊杰贡献不少“碣石队”最新消息;他精明能干,人缘又好,虽然身手不如保镖,也算客户中有一定战斗力的,在二队很受器重,算是客户小头目之一。   “这几个月你们小心点。”叶霈利索地切割披萨,想了想:“韦庆丰那边没完,肯定还得找事。”   这可不是小事,李俊杰应了,感慨:“叶霈,你这人吧,就像我那时候说的,讲义气。莫苒这事,换了别的队,昌哥不一定凑得齐人帮忙。”   “当初咱们六个,波浪卷去了一队,齐刘海投奔韦庆丰,剩下两个,没能出来,就剩你和我了。”他招呼侍者,要了两瓶啤酒,低头时两鬓星星点点,“喝一个吧,祝你早日通过第三关。”   踏入电梯的时候,见到李俊杰按下其他楼层,叶霈才反应过来他住处离自己很远。“明早见了,八点大堂集合。”   李俊杰订的是最便宜的房间,手头紧了吧?他是客户,轮不到他陪伴自己,肯定是主动申请,过来叙叙旧;他不像自己骆镔桃子,每月有大笔保护费进账,相反为了入会费和闯宫,还把房子卖了。算了,自己也不缺他这点,叶霈这么想着,用网银给他汇去一笔钱,金额刚好是一个人闯宫的费用。   李俊杰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她不等对方开口,就直截了当地说:“是朋友就别嗦,我自己也要闯宫,顺风车带你一个,还能壮壮胆。前阵忙来忙去,把这茬忘了。行了,从明天开始直到我找到迦楼罗,都由你跑腿管饭,拜拜。”   第二天清晨被闹钟吵醒,她才看到李俊杰的微信,凌晨三点发来的,短短“谢谢”两字,想来彻夜未眠。   钱挣得足够多,能帮帮别人也不错,尤其在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亡的前提下。   只用了一天时间,李俊杰就把叶霈路线倒背如流,租了辆车,载着她开始日复一日的休闲旅程:清晨直奔水之宫殿,骑大象上下琥珀堡,归途参观月亮水井,回到斋浦尔午餐,下午形成是红堡和风之宫殿,傍晚打道回府。   “你看见迦楼罗了吗?”把车停回停车场的李俊杰不停东张西望,好像他也看得见似的,“我问过老曹刘文跃,只要在视野之内就有可能出现,有一回刘文跃腿都跑断了也没赶上,好几百米呐。”   叶霈被他说的紧张兮兮,眼睛也不够用了,恨不得像神话里的诸般神灵一样多长出两个脑袋几对眼睛才好。   “不行啊,什么都没有。”她失望地说,机械地游目四顾,“我刚一个月,骆驼是从第三个月才开始看见的。问题是,我这身衣裳到底对不对”   话音未落,她蹭地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把李俊杰吓了一跳,刚跟着奔几步就发现叶霈已经停脚了。伸着脖子张望,几十米外有个满脸黄色油彩的男子,衣裳则是黑色的。   毫无疑问,叶霈看错了。   她失望地转过身,接过他帮忙拿的玫瑰和郁金香朝酒店走。   傍晚在“捉迷藏”群里诉苦,叶霈受到大家一致安慰:这算什么啊?这样哪儿到哪儿?路还长着呢。   远在加尔各答的男朋友打来电话,听起来他也毫无收获,正和找去聊天的赵方喝酒。相比寻找迦楼罗,骆镔很关心她的安全,毕竟李俊杰算是个普通人,又想把小余派过来,同样寻找第三关的樊继昌和莫苒身边也都有队友陪伴。   七、八天很快过去了,叶霈一无所获,连迦楼罗的影子都没看见,到底是时机未到,还是我的衣裳有问题?她惴惴不安。   小琬也如石沉大海,连个报平安的短信都没有,她只能安慰自己,师妹功夫高,不会遇到什么大事。   闲暇时间和李俊杰买了不少礼物,十一临近,应酬是少不了的。提前四、五天,妈妈就开始打电话,询问两人什么时候到南昌,要不要去接;骆镔爱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第一天家里做饭,第二天去餐厅;准备多大的红包合适,上次人家父母很讲礼数,自家也不能小气   问题多了,叶霈也有点紧张,忍不住擦汗,“妈,别弄得这么隆重,就是来家里坐坐。”妈妈絮絮叨叨:“你小孩子不懂,人家不在乎,人家爸妈也得打听,可不是小事。”   打电话的时候和骆镔聊几句,平时冷静机智的男朋友沉默半晌,说,我准备的礼物都在北京,还有那几天穿的衣裳什么的,你先把把关吧,不行再买。   桃子那边传来的消息就称不上好了:他恢复黄金单身汉,十一闲得冒烟,先是打算去西安找骆镔,又想去南昌寻叶霈,听说前者要去后者家拜访,只好转而投奔猴子,两人一拍即合,重返《魔兽世界》怀旧服。   桃子女朋友菲菲还和叶霈吃过饭唱过歌,就这么断了?大概和桃子上回所说孩子的事有关?叶霈不敢细问,有点替他难过。   9月30日一早,李俊杰在前台退房间,她把行李拎到大门外。车已经还了,打辆toto车吧,咦,微信传来提示,叶霈点开看看,是大鹏,刚刚退出“捉迷藏”群,只留下四个字:老子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臁⒑┖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2019年10月1日, 南昌   “怎么样?”走到楼门前的骆镔停住脚步,张开双臂:“还像样吗?”   毕竟初次登门, 他穿着正式许多,深蓝衬衫配纯黑薄外套,纽扣解开一颗,牛仔裤黑皮靴,手腕带块表,有点像商务人士了。   叶霈用陕西话打气:“多顺眼的后生, 安啦。”   他放心不少, 扒拉两下头发, 弯腰拎起大大小小的礼物。其实叶霈也有点紧张,进电梯的时候下意识打量自己, 浅驼色长风衣配草绿连衣裙, 手腕戴着从斋浦尔带回来的彩珠手串, 还算搭配。   相形之下,妈妈就隆重多了, 宝蓝百褶裙, 新烫了头发,珍珠项链和耳环,应该是新买的,叶霈没见过。继父就简单些, 衬衫长裤的平时工作装束,握着骆镔双手很是热情,弟弟火气壮, 小飞象t恤配短裤,好奇地打量着客人。   今天主角是男朋友,母亲先是问候骆家父母,随后拉起家常,说起“我们霈霈”小时如何如何,叶霈脸庞有点发热。   骆镔应答自如,聊着自己幼年经历:一直在西安上学,家里有摊买卖,现在也和同学合伙干点小生意,“西安北京两边跑”。继父问了问他公司的事,骆镔答得诚恳,前几年利润颇丰,分了红还在西安买两套房;这阵闹贸易战,经济下行,压力逐渐增加,也只能先维持。这就说到继父本行,滔滔不绝地建议他开源节流,不要再招新人,近期香港不平静,明年美国大选,还得闹腾一阵。   至于弟弟,听大人说话听得很快没了兴趣,嘟囔着“小琬姐姐和大黄怎么不来”。   一个去寻虚无缥缈的雷击木,一个在北京开始新生活,叶霈只好敷衍过去。   “小骆人挺实在,看着也有主意。”水汽从蒸锅咕嘟嘟冒,厨房雾蒙蒙,妈妈抹抹玻璃望着客厅里聊得合拍的两个男人。“就是太远了。高铁好几个小时,飞机也得飞两个钟头。他爸他妈年纪不大,你弟弟又小。以后你们结了婚,有了孩子还得人家给你带”   小孩小孩小孩,桃子和女朋友也是因为这个分的手。她没好气地说:“妈,哪里跟哪里啊,人家刚来第一天,你就想出那么远。”   妈妈瞪她,“你都25了,小骆比你大七、八岁,家里独一个。你和他要是成了,,小骆也会功夫,是不是?”   膀大腰圆四肢强健,看也看得出来,叶霈“嗯”了一声。   听起来妈妈不太乐意,又有点无奈,把鸡腿往砂锅里放,喃喃说:“我那时候拦着你爸爸,你爸爸还不高兴,说女孩子学两招强身健体,以后两口子打架都不吃亏。你这倒好,又找一个练武术的”   又不是没动过手,叶霈假装没听见。   午餐相当丰盛,什么三杯鸡、剁椒鱼头、藜蒿炒腊肉、粉蒸肉、萝卜干炒肉、红烧鱼,继父还用瓦罐煲了汤,餐桌都摆不下了。   妈妈频频夹菜,骆镔敞开胃口吃了不少,陪继父喝了些四特酒,餐后抱起饭碗进厨房撸起袖子开洗,妈妈拽都拽不走,只好叫她过来帮忙。   表现还不错,叶霈挺有面子。   下午继父开车载着全家直奔鄱阳湖。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虽然秋末冬初才是鄱阳湖最美丽的季节,此时已经很壮观了:蓼子花还没开放,芦苇和狗牙根却准备好了,青翠碧绿起伏如麦浪直接延伸进波浪壮阔的湖泊,令人心胸舒展。   “现在还没开花。”叶霈遗憾地弯腰摸摸一颗低伏着的蓼子花,粉粉的挺可爱。“月底再来,保证你就不想走了。”   站在江边的骆镔伸展胳膊,深深呼吸带着水汽的空气,赞叹是发自内心的:“月底可得再来看看,哎,南昌地灵人杰,可真是好地方。”   妈妈笑眯眯,“小骆啊,以后常跟着霈霈过来,这边好玩的地方多着呢,滕王阁,八一纪念馆,万达海洋乐园,不比你们西安差。”   骆镔连连点头,“以前没怎么来过,这几天得跟着您好好长长见识;等以后有机会,您也来西安走走,我领着您爬骊山,看兵马俑。”   这话说得妈妈高兴,要不是恰逢十一假期,景点人山人海,当下就带着他直奔滕王阁了;弟弟却只想去海洋公园,“有鲨鱼,还有海象!”   第二天到宋叔叔家,骆镔也很受欢迎,握手的时候叶霈看出宋叔叔使了些力气,他不声不响接下来,令人家更高兴了。   “小伙子,身板结实!”宋叔叔拍着他肩膀,“霈霈就和我亲女儿一样,来来,第一次到家里,陪叔叔喝两杯!”   至于新晋奶爸宋保华,暂时没心思考较客人:刚出生的女儿有点咳嗽,大家有点不放心,随时准备去医院。   吃饭间隙,宋宝华拉着骆镔出去抽烟,叶霈听到宋叔叔悄悄对妈妈说:“看着不错,处个一年半载,明后年你也抱个孩儿。哎,老叶啊,没福气,走得太早。”   要是爸爸还在叶霈热泪盈眶,扭过头去,身畔弟弟油汪汪捧着鸡腿大嚼。   满口答应“常来家里,问侯你爸你妈,下次别带那么多东西”,又带走大包小包之后,离开南昌已经是十月五号了。   直飞新德里的航班上,骆镔翻阅着这几日照片,又看看她:“像你爸爸,可仔细看看,还是像你妈妈。”   血缘真是件奇妙的事情。瞧瞧弟弟,还是像继父更多些,她摸摸他高挺的鼻梁,“你是叔叔阿姨加起来,除以二。”   骆镔握着她手掌,语气满是憧憬。“以后你跟我,你说,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会有一个宝宝么?就像宋宝华哥哥的女儿那样,圆乎乎粉粉嫩嫩,小手像饺子那么大,偶尔咳嗽一声,就牵动全家人的心。   前提是我们能活下来,并且逃离“封印之地”,看起来可有点难度,她由衷头疼。   和骆镔分别之后,叶霈在斋浦尔驻扎下来,李俊杰第二天到的,听起来他陪了陪父母,到碣石酒吧和队友们聚了聚,还到猴子家吃了饭,听说桃子也在,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对于混迹在“封印之地”的人们来说,时间奢侈而宝贵,犹如沙漠中的甘霖。一个又一个队友回到自己第三道关卡所在的城市,其中不包括大鹏。   这位刚刚彻底解脱的男士在国内痛痛快快度了个假,就直奔加尔各答找骆镔喝酒,还算够意思,几天之后到斋浦尔向叶霈传授诀窍,先打量她几眼:“霈霈,你这玩意怎么跟圣诞树似的?”   他指的是那件条纹连衣裙,主色调白绿色,正面是□□相间,非常艳丽活泼。叶霈也觉得不是自己风格,“年初不是度假么。”   “你这身行头太麻烦,没少一根吧?”他又把注意力放在手链草帽和墨镜上。“我就一件上衣一条裤子,一双鞋,袜子都没穿,完事。”   叶霈指指笔记本:“没错,上面都有。”   大鹏双手叉腰,指指外头:“那就没办法了,碰运气吧,勤快点天天走着。我去年七月十五过的一线天,今年九月搞定,整整十四个月遇到三次迦楼罗,最后这次才拿下。你怎么也得先见着一回半回的,确定这身行头没问题,剩下就慢慢等吧。”   尽管大鹏慷慨大方地留下来,让叶霈“沾沾他的好运气”,可惜事与愿违,直到10月11号返回北京,她依然连迦楼罗的影子都没见到。   到底是我的衣裳不对?还是单纯时机未到?骆驼第三个月才第一次发现迦楼罗,大鹏则是第四个月,我才刚刚开始,叶霈满心忐忑地安慰自己,看不见摸不着,实在太难了。   例行碰头会,一队老曹负责留守,二队骆镔则带着人手护送崔阳去北方,随后要去中央皇宫探塔,没错,宫殿旁边那座高高的孤塔,没去过的队员都报了名。   就像李俊杰描述的,新客户杜延年是位豪爽角色,初次在酒吧聚会,就奉上两瓶昂贵洋酒两盒点心,算是见面礼。   这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口京腔,和老曹、刘文跃丁原野混的很熟,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又到二队几桌挨个敬酒,“请大家多多关照,多多包涵。”   人人都想活下来,他也不例外。   相形之下,“天王队”崔阳可就直白多了。   “骆驼,听说你去南昌了,霈霈就是南昌人吧?”他懒洋洋往碣石酒吧角落里的卡座一横,双脚翘得老高,朝着吧台侍者响指:“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拿上来,今天骆驼请客。”   骆镔朝娃娃脸侍者点点头,爽快地说:“你放心,上回都离得不远,13号等我们这边集合齐了,就跟着你走。”   啪啪,崔阳用力拍着巴掌,又朝自己带来的四位同伴赞叹:“看见没有,还是骆驼够哥们,够意思,说话算话。哪天要是我挂在泥鳅手里,哥儿四个就跟着骆驼混吧。”   瘦猴显然很忌讳这些,呸呸两声,“磨叽啥呢?会不会说话?说起来我就烦你这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嘴里没个把门的。”   河马则大大咧咧的,抓起桌面一条香烟端详“金圣,这烟好抽不?”   “你尝尝,别的地方不多。”这是叶霈从南昌带回来的特产,打开扔给几人,又问:“瘦猴,河马,鸿哥,砖头--你干嘛叫砖头?”   崔阳五人哈哈大笑,“板砖,霈霈,人家叫板砖,从小打架不抄家伙,直接抄板砖,见过没有?”   砖头也好,板砖也罢,几个小时之后都和众人被樊继昌和莫苒请进家门。   房子是樊继昌新买的,位于三环边上,南北通透的四居室,装修布局都好,小区绿草如茵,保安负责,看起来打算长居。   骆镔叶霈,桃子大鹏,连同猴子小余、王凯强仙鹤,包括“佐罗队”来帮忙的赵一轩钱蒙几人,“天王队”崔阳五人统统到齐,都是上月阴历十五和“银B队”硬碰硬,帮过忙出过力的。   二十多个人把一百多平的房间坐得满满当当,圆桌摆着重重叠叠的饭盒,都是打包回来的酱牛肉猪耳朵、老虎菜花生米,蟹钳蛏子、烤串金针菇茄子之类,主食是面条:一大碗一大碗雪白手擀面,浇着炖了大半天的牛肉香菇卤,闻着可真香。   和上次截然不同,莫苒裹着围裙,周身满是面粉,黑发扎成马尾,眼角眉梢都是自由和欢快。“我敬大家一杯。”她给自己倒满一大杯白酒,朝众人举了举杯,豪爽地一饮而尽,脸顿时红了,话也说不出。   有个年轻姑娘匆匆从厨房出来,低着头朝大家鞠了个躬,说声“谢谢”又钻回去了,叶霈看到她脖子都红了。她姓白,那晚被莫苒从“银B队”带出来,当时也被捆得很结实。大概受了不少罪,她总躲着别人,尤其怕男人,只和莫苒寸步不离。   樊继昌起身敬酒,朝众人抱拳:“多的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骆镔嘿嘿地笑,看看他又看看莫苒,“你们这也算是,英雄救美。什么时候请我们,换种酒喝?”   自然是喜酒了,大家纷纷拍巴掌,“赶紧的,红包都备好了,烟酒我们包了。”   这个话题似乎有点突兀,莫苒和樊继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接话。   于是话题被转了开来,从咒骂“封印之地”、泥鳅四脚蛇乃至迦楼罗为什么不拉我们一把,到第三道“捉迷藏”到底怎么找?男士们喝了不少酒,莫苒则和小白拉着叶霈郑重道谢,说起这月时间太紧,想下月带着父母去叶霈家拜访;叶霈觉得没事,莫苒再三坚持,自然知道了韦庆丰派人偷袭她和小琬的事。   可惜小琬依然没有消息。   时光能停留在和男朋友、伙伴们吃吃喝喝打打闹闹就好了,可惜阴历九月十五还是不紧不慢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3555381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2019年10月13日, 封印之地   几秒钟之前还在微信群聊天, 睁开眼睛, 伙伴们已经在眼前了。   牢牢握住面前骆镔手掌, 叶霈双脚在墙头站稳, 发觉原本蜂拥而至并围拢在墙根的那迦都不见了。   有点像网络游戏,我们天明下线, 它们失去目标,也就陆续散去, 像称职的nc一样继续在这座诡异城市中巡逻;现在我们悄悄上线, 只要不惊动它们,就不会有危险。   队里猴子和桃子都是《魔兽世界》死忠,十一假期通宵在印度玩耍, 连叶霈也对游戏了解不少,算是路人粉。   身旁两个女生小心翼翼伏低, 正是莫苒和姓白女孩,崔阳和桃子守在墙边张望, 朝几人招招手。   必须转移了。   回头望向来路,上月还冷冷清清的街道此刻被红褐藤蔓覆盖着, 有点像步步逼近海岸的赤潮。   城中安全的地方可不多了,叶霈这么想着, 攀着墙壁轻轻滑下去, 判断安全之后,朝后面招招手。   换做北京城来说,“碣石队”落脚地点在二环中间, 继续跑路就行了。在一座屋脊匍匐前进的时候,后面的桃子拍拍她脚腕,回头望去,后方庭院也有人出没。是自己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得胜归来的樊继昌,看起来安然无恙,和莫苒紧紧相拥。   我们也算做了件好事,叶霈有种“功成身退”的幸福,转而提高警惕:韦庆丰呢?大概不会这么罢休吧?   接近大本营的时候,叶霈发现有人偷偷摸摸藏在墙角张望,看起来是托庇队伍的散客,和大家做个饮酒的队伍标示,便缩头躲回原处。   道路中央一只那迦脚步像钟摆般机械而有规律,刚刚消失在街角,二十多条黑影便无声无息地蹿进一个宽敞庭院中。   是老曹,正伸着脖子焦急地张望着,身边丁原野王瑞都在;此处是一队藏身之地,二队则在相隔一条马路的地方。   拍肩的拍肩,拥抱的拥抱,在这危机四伏的城市,每次重逢都生怕不再遇到。   庭院中央的骆镔和老曹比划着什么,又指指北方;后者看看四仰八叉靠着墙壁的崔阳五人,无声无息叹口气,又朝“佐罗队”来帮忙的赵一轩四人抱抱拳:他们友情出手,算是帮骆镔和樊继昌的忙,可不打算再大老远跑去找北边人的麻烦,这就准备撤了。   拍拍莫苒肩膀,也朝姓白女孩笑笑(她不喜欢别人接触),叶霈指指躲在角落的客户们,示意她俩也过去。这是一队地盘,不过樊继昌不能平白欠人情,也得跟着崔阳走一趟,归来再回二队吧。   又要出战了,叶霈靠着冷冰冰的墙壁,望着头顶夜空--哎,她本能地坐直身体,身旁桃子以为哪里溜出条毒蛇,也跟着跳的老高。   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叶霈有点好笑,紧接着笑不出来了:月亮不知不觉变成绯红,仿佛长出肉芽的狰狞伤口,令夜幕诡异不少。再有三个月,就该变成血红色了,她打个冷战。   几分钟之后,崔阳不耐烦地站在庭院当中,扬手指着月亮:时间不早了。   老曹挥动双手,把庭院里的目光集中过来,先指指崔阳和骆镔,再指指北方;随后他朝着城中央方向挥挥手,又竖起胳膊代表矗立的高塔。这是说好了的,皇宫附近那座高塔也是很重要的地方,好不容易有了时间,可以顺路过去探探。   十多个人陆续站出来,桃子猴子,樊继昌小余,王凯强和仙鹤,再加上骆镔大鹏和自己,也差不多够了,叶霈想,陪着崔阳他们过去而已。至于丁原野他们,依然得留下坐镇,何况老队员多半已经探过高塔。   崔阳郑重其事地双手抱拳,朝着帮忙的众人深深行礼,第一个抓住墙角垂下的绳索,跃上墙壁。   红月亮升到头,这里位于“封印之地”的西北角,大概是北边联盟之一的落脚地点;果然那位队员朝着众人做了个挥舞魔杖的姿势,自然是朱利安所在的“巫师”队。   不用问,出自《哈利波特》,叶霈觉得他们还挺有童趣。   这里是他们地盘,不能不留后手,骆镔朝猴子几人打个手势,看着他们轻手轻脚溜进一个庭院。他们都是力量型选手,翻墙越壁的本事差不少,得提前安放绳索备好退路,随时准备转移。   初次见到朱利安,叶霈就觉得他像位巨人,此时裹在黑衣裳里,满脸涂黑,更像一位黑漆漆的树。他朝众人挥手招呼,盯了昂然走在前方的崔阳一眼,无声无息地率先溜进一所黑压压的庭院。   这里并不算大,却挤满了人,视野里不少人贴近墙壁站着,墙头也有人埋伏;粗粗望去,没有需要保护的客户,反而都拎着刀剑,所谓“干活儿的”。   当中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袖子挽起,能看到大片纹身,双手举到头顶做成牛角,应该就是北方联盟数百人的首领,“公牛队”队长丹尼尔了。   看着挺凶悍,怪不得能当老大,叶霈站在骆镔身后,警惕地东张西望。   旁边还有一个西方男人,也朝大家点点头,做了个用桨划船的动作,估计是“碣石队”张得心的朋友,“湖人”队长詹姆。   不错,该来的都来了,看来这几个月,崔阳几个人把他们纠缠的相当难受,叶霈想。   这几天小聚,崔阳洋洋得意地边喝酒边讲述,他知道对方人多势众,不肯正面交手,而是边走边退打游击战,引着成群那迦过去;如果换在别处,北边联盟早把他们几人收拾了,可这里稍微有响动或者血腥就引来那迦,压根不敢大张旗鼓。崔阳瘦猴几人早把“封印之地”混熟了,神出鬼没,如履平地,令丹尼尔几人很是头疼。   这个月初,受了樊继昌挑战韦庆丰、争夺莫苒的启发,崔阳正式朝北边联盟提出一对一k,立下君子协定:如果他赢了,自然该报仇报仇,如果他输了,也任由对方处置,不管胜负,以后都绝不纠缠。   听朱利安说,北边联盟几队商量过,介于已经得罪南边四队,并不想和崔阳纠缠下去;何况年底在即,西边城楼水位渐高,不少水兽蟒蛇也即将闯进城里,生死攸关之际,先把能解决的解决了,也算给“碣石队”“佐罗队”一个情面:朱利安和詹姆分别是老曹骆镔和张得心的朋友。   只见丹尼尔走上前来,先和骆镔握了握手,拍拍肩膀算是友好,朝庭院四周张开双臂,又朝新来的人们微微躬身,示意在场的都是证人,这才回身朝自己队伍招招手。   摆在庭院角落的四颗夜明珠发着柔和光芒,把走到中央的男人照得清楚:他高大健壮,胳膊鼓鼓的满是肌肉,举手投足之间又很敏捷,绝非笨拙缓慢的肌肉男。只见这人活动着手脚,目光凶狠地钉住崔阳,显然对他非常忌惮。   没错,是六月第一次闯宫的时候,突袭杀死于德华那个男人,叶霈仔细回忆。记得这人得手之后立刻逃走,令周围己方的人措手不及,反应过来之后早没了影子。   听说这人叫马克,美国海军陆战队员,陆战水战都很拿手,去年年底杀过水中游出来的蟒蛇,是“公牛队”最强战力之一,也是丹尼尔得力干将。   希望崔阳能打得过他,否则这人随便一藏,偌大城池可不好找,叶霈想。   一根铁棒被立在庭院角落,阴影斜斜,代表月亮开始朝东边落下。   庭院中央被空出来,地头蛇马克率先踏入决战场,拎着一把漆黑短刀,锋刃很厚,有点像美军广泛采用的□□。   相形之下,崔阳可就潇洒多了:先是轻轻拍打瘦猴、河马、鸿哥板砖四位好兄弟的肩膀,又依次和骆镔叶霈等来帮忙的队员握手表示感激,长长伸个懒腰,抬头看看红月亮,不知想些什么,半分钟之后慢慢拔出腰间漆黑长刀。   朝着四位兄弟毅然挥手,崔阳这才转身向马克笑笑,露出雪白牙齿,随后当头一刀疾砍,使了十二成力。对方早有准备,敏捷地避开去,回手戳向他脖颈,招式又快有毒,一看就是在战场打过滚的。   不太妙啊,没过几分钟,退到墙边的叶霈就皱起眉头。   樊继昌和韦庆丰的决斗,她没看到,这几天没少和队友探讨复盘:韦庆丰功夫不错,毕竟是位养尊处优的二代,不是在非洲维和的樊继昌对手,即使后者不使用同归于尽的招数,也能把他拿下,只不过时间就拖得久了。   眼前这场激烈战斗,马克招数狠辣体力极佳,杀气腾腾的,耐力也很强,像一团不知疲倦的旋风围着崔阳猛攻,后者竭力抵抗,逐渐落了下风。   虽然和崔阳五人仅仅认识两个月,叶霈对他们印象很好,够义气够兄弟还很幽默,不知不觉当成自己人了。   怪不得北边联盟同意马克和崔阳决战,大概他们也研究过后者,认为不足以对己方这员猛将造成威胁,这才同意决战;现在看起来,不光是能不能给于德华报仇的问题,崔阳自己的命也快保不住了。   眼瞧马克一刀又是一刀,刀尖不离崔阳脖颈,叶霈紧张地握紧男朋友手掌,用询问的目光望向他:要不要停手?就当认输了?   做为己方见证人,骆镔也相当犹豫:按照事先约定,除了场中激烈搏杀的当事人,其他人不能中断决斗,否则就是认输,对手有权处置败者;再说崔阳花了几个月才真刀实枪和马克交手,也许还有杀手锏,他想。   阴着脸的瘦猴朝他摇摇头,握紧武器朝前走了两步,双眼不离场中。   只听“嘶”一声,崔阳肩膀被刀刃割破,一小股鲜血突兀地飞溅老高。   糟糕,见血了,叶霈紧张地捏捏男朋友手掌,反手握住背后焦木剑:那迦就像饥饿鲨鱼,很快就会顺着血腥找来了。   北边联盟的人也警觉地东张西望,站在门口放哨的两人不停挥手,示意撤退。   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哈哈,痛快,真t痛快。”崔阳的大嗓门像一阵风骤然席卷这座庭院,把所有人鸡皮疙瘩都惊起来了。“ark?你怎么就会偷袭呢?你要是真刀实枪跟老于干,把他弄死了,我都不说什么。你可倒好,偷偷摸摸还当人质”   两、三个北边联盟的人朝着场中猛扑,目标都是崔阳,一心想把他尽快除掉,把马克解救出来;瘦猴和河马却像两堵墙,严严实实挡在中间,鸿哥和板砖也不要命似的冲上去。   “y god!”马克声音带着惊惶,听起来受了伤,喊着走了调门的英文;崔阳哈哈大笑,听起来很是解气:“还想跑?还不死心?哈哈,你也够能藏的,这下没活路了吧?”   即使不是那迦,也能闻到庭院血腥弥散,不止一个人受了伤。人影重重叠叠乱成一团,把视线遮住不少。   首先撤退的是丹尼尔。这位北边联盟领袖最后看了看场中你抓着我我咬住你的几个人,攀着绳索翻上墙壁,头也不回地跳下去,手下也陆续走远。   同样做为见证人的詹姆和朱利安扬了扬手,也无声无息消失了;此时此刻,自然没人再关注决斗输赢。   来自四面八方的脚步越来越近,犹如握着镰刀的死神,火盆劈啪作响。   这里留不成了。骆镔也挥挥手,不少人已经翻墙而走,大鹏伏在墙头不住招手,他也拉着叶霈攀上绳索,声音压得很低:“救不了了,走。”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叶霈心里难过,不敢朝血肉模糊的场中细看,跟着伙伴们攀到屋脊,匍匐着越爬越远。   “d,还敢捅老子。”被捅穿几刀、胸口汩汩流出鲜血的崔阳喃喃说,哇地吐了口血,双脚紧紧勾住半死不活的马克腰背“操,你们sb啊,我欠老于的命,你们又不欠,滚蛋。”   他这么说着,一刀剁掉另一个北边队员的胳膊,后者刚刚刺穿瘦猴脖颈,自己也被河马抓着不放。另一个还能动的敌人被鸿哥压在地板,竭力挣扎着朝外爬。至于板砖,正卡紧第三个北边队员脖颈,自己也被捅了一刀,血淋淋十分}人。   “sb啊,赶紧走,走一个是一个。”崔阳这么说着,自己却撑不住了,扑通倒在地面,眼睛望着天空:“老子欠老于三条命,还清了,地底下有脸见他了。”   虽然这么说,他依然推开出气多进气少的马克,颤抖着手从腰间拔出匕首,朝着和敌人纠缠着的兄弟们爬去,留下短短血路--那迦还没到,还来不来得及?能活一个也是好的。 第66章   2019年10月13日, 封印之地   尽管早就安慰自己“生死有命, 富贵在天”, 伙伴们也把“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挂在嘴边,真正面临死亡,叶霈心里依然沉甸甸。   七月“闯宫”那次,明知和自己并肩进入宫殿的人不可能全活着回来, 跟着伙伴们集体行动的同时,叶霈依然把注意力都放在李俊杰身上,就连和那迦交战的时候, 也尽量把他护在身后。   此时此刻,眼睁睁望着十七、八只顶盔披甲的那迦顺着庭院门鱼贯而入,随后是兵器击打□□的声音,血腥味逐渐弥漫,越来越多的那迦潮水般聚集, 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感流入四肢百骸。   崔阳抱着必死的决心, 也算求仁得仁了,她努力安慰自己, 静静把额头伏在胳膊肘。一只手掌温柔地摸摸她黑发, 又握住她手背,自然是骆镔了。   不知过了多久,纷乱脚步逐渐散开、远去,刚刚容纳数十人的庭院黑乎乎静悄悄,似乎和原本没什么不同。   得下去看看,刚才乱成一团, 怎么也不能就这么走了。骆镔和樊继昌打个手势,又朝大鹏招招手;叶霈双手撑住屋檐,刚想发力,却被他按住手掌,摇了摇手,指指院里的猴子几人。   也好,太惨了些,不过去就不过去,叶霈趴回原处,和桃子并肩望着三人利索地溜出院落,避开那迦奔过两条街道,远远消失在庭院里。   几分钟之后,院落毫无动静,只有火盆默默燃烧,仿佛三个活人被一头上古怪兽吞噬似的。怎么回事?叶霈戳戳桃子,后者也有点奇怪,朝她打个手势,得过去看看。   刚刚跳到地面,留在墙头放哨的小余就用力挥舞手臂,指着庭院方向,大概有消息了?果然,两人刚刚溜过去,就见到大鹏正猫腰站在屋脊,朝四面张望着。   看样子有人活下来?叶霈高兴起来,和正贴着墙根从院门窜出来的骆镔走个对面;后者摇摇手,示意不要进去,拉着她径直朝另一个方向飞奔。   果然有希望,叶霈提起精神,躲在角落观察着那迦:论起寻找活人,它们可比自己内行多了。   这只那迦自顾自巡逻,完全没有异样,溜出几十米远,另一条街道的那迦怎么没了踪影?咦,远处人影晃动,不知什么时候转移到街角去了,居然还是两只--那边有伤者!   跟着它们蹑手蹑脚行动,又走出两百多米,叶霈发现那迦脚步加快,显然目标就在附近。只见它们走进一间庭院,大概没发现敌人,很快撤了出来转而踏入隔壁庭院,远处又有三只那迦奔了过来。   我们得赶在前面,趁着附近没敌人,樊继昌和大鹏蹲在墙角,由叶霈桃子轻轻踏上肩膀,站直身体往墙壁投掷绳索。这就是年底最麻烦的地方,城市边缘的五环四环墙壁都不高,两人就能轻松飞越,二环房屋足有六米高,普通人可应付不来。   直到攀上屋脊,叶霈才松口气,无声无息顺着屋顶朝前爬动,把位置留给下面的队友。大概就在附近,她和桃子比个手势,一左一右分头行动。   没有,还是没有,绯红月光照明比以前差了,叶霈不得不睁大眼睛打量黑黝黝的庭院。好在运气不坏,每隔几分钟回望的时候,她看到大鹏正跳进远处某间庭院,桃子拼命招手。   是河马,另一个像是板砖,叶霈竭力分辨着角落两个奄奄一息的男子,心里叹口气:崔阳果然死了。   从背包取出夜明珠举着,她的心又提了起来:河马左臂齐肘而断,用绷带藤条胡乱缠着,肩膀几道深深伤口;板砖胸口多个血洞,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不愧在“封印之地”混了几年,伤得这么重居然还能逃出来,叶霈很佩服。桃子按按她肩膀,拔出刀朝院门走去--那迦已经进来了。   叶霈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藏在阴影里的骆镔和樊继昌放它们走进几米,连头盔里的狰狞面孔都看得清了,这才无声无息从后面暴起偷袭。一个立刻得手,另一个却没伤到要害,好在桃子也过去帮忙。   要不要救他们?夜明珠像一轮小小月亮,把两个重伤的男人映得清楚:河马精神稍好,朝她笑笑,挥挥手示意快走;板砖先是嫌光芒耀眼,用血淋淋的手臂挡住眼睛,随后又招招手,蘸着血在墙壁哆哆嗦嗦写字:宋茜茜,1995年7月,太原   是他老婆?不像,单身汉才能豁的出去。眼看活不成了,也不惦记老爸老妈?报仇那么重要?叶霈忽然想起说过的话,若是骆镔死了,自己也替他报仇。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一线天”尽头那棵七宝莲只是五宝莲好了,反正皇宫地窟还得到一片莲叶。叶霈这么想着,背转身体,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取出两片掌心大小的碧绿莲叶。   尽管被“封印之地”的人们传的神乎其神,这种莲叶最大作用却是止血,并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板砖前胸拳头大小的伤口在她注视之下收拢变浅,结成一个不规则的浅粉印痕。   他不知所措地盯着自己,紧接着望向叶霈,像是迷惑她为什么这么做似的。相形之下河马反应快得多,挥舞着愈合的断臂,开始用绷带擦拭血迹。   身后的利刃劈空声停止,紧接着脚步声又响起来:又有那迦冲进来了,这次是四只,连大鹏也不得不去助阵。   车轮战可不是什么好事。叶霈拽拽两人,指指悬挂在墙壁上的藤蔓,撤退吧?   板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起身,看上去失血过多,身体硬朗的缘故还能扛得住;河马咧着大嘴笑,忽然把一大团绷带塞进嘴里,倒把叶霈吓了一跳:好在他又吐了出来,捏成手里擦拭伤口;这里没有水,只能用口水代替。随后他开始脱被血浸湿的衣裳,非礼勿视,叶霈连忙扭头。   尽管少了只手,爬墙依然没能难倒河马,板砖跟着利索地攀到墙顶。必须速战速决,帮着同伴们放倒攻进来的那迦,叶霈背好焦木剑,一把握住绳索。   伏在屋顶等待那迦走过的间隙,叶霈朝骆镔比了个“七”,又指指身后没穿衣裳的两人;骆镔自然明白,握着她手掌写了个“天”字,又写个“千”字,什么意思?啊,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几分钟之后,一行人总算回到“碣石队”落脚的庭院。仰头看看逐渐东落的月亮,骆镔拍拍两人,指指皇宫方向,意思是得动身了;精疲力尽靠在墙壁的河马和板砖挥挥手,又朝叶霈感激地笑笑,可惜后者压根不看--两人都没穿衣裳,还拎着属于崔阳的黑刀。   按照计划好的,猴子带着几个同伴留下,他们大多属于力量型队员,登高爬低只比普通人强些,去皇宫边缘还是太冒险了些。   跟着朱利安在山洞里俯瞰袖珍皇宫的时候,叶霈觉得自己化身神明,变得庞大无比;此时漆黑诡异的宫殿矗立在远方,她又觉得自己变回小小蚂蚁,满心敬畏和恐惧。   四臂那迦应该不会冒出来吧?她警惕地东张西望。   六、七月份闯宫在正南庭院集合,这次“碣石队”在正西庭院落脚。望着广场西侧像一根烟囱似的高塔,骆镔缩回脑袋,用询问的目光望着面前同伴:还有谁不清楚?   敢到这里,背也背下来了,大家都摩拳擦掌。   在场十个人里,只有大鹏和骆镔是来过的,分别和桃子、叶霈搭档,自然得身先士卒。两个大男人挺有兴致,居然划起拳,三局两胜,骆镔输了。   于是大鹏就和桃子并肩站在庭院入口,检查检查鞋带袖管,摸摸兵器,等待前方广场巡逻的那迦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眨眼之间,两个男人就像被搭在弓上的利箭般飞射出去,在视野中越来越小。   那迦也动起来了。首先是附近两只,广场中央的也被吸引过去,仿佛追逐猎物的鲨鱼,把两位同伴的身影彻底遮住。   成了吧?她紧张地望着孤塔,黑黝黝的窗洞像一只只眼睛。可惜隔得太远,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幅幅盔甲聚集在塔底,一支支兵器映着月光。   不知隔了多久,那迦们逐渐散开,机械地回到属于自己的岗位。   可真像牵线木偶,叶霈想。轮到自己了,朝樊继昌小余、王凯强仙鹤等人打个招呼,握紧骆镔手掌,她也站进庭园入口的阴影。   骆镔的胳膊伸过来搂搂她肩膀,随后在空中狠狠一劈,于是叶霈开始奔跑。   游龙步,名字来自《洛神赋》。据无名道人传下那本秘籍所说,步法出自洛水出现的《洛书》,暗藏伏羲八卦,来头实在太大,到底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不过按照师傅说法,她和师公与敌人争斗的时候,身法如同深海蛟龙,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   小琬也能做到,她就差得远了。   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跑起路来也很快!呼呼风声从叶霈脸庞掠过,前方某只那迦被蛇鳞覆盖的面孔在视野中逐渐清晰,甚至吐了吐红信子,随即看不到了--它被甩在后面了。   两只那迦挡在前路,像是在喊:要想从此过,留下命!叶霈想也不想,挥舞两把焦木剑狠狠割过去,左手“叮”的一声击中盔甲,右手却深深陷入□□--刺中了,脚下可不敢停,径直朝着高塔狂奔。   还有几十米,叶霈能清晰地看到空荡荡的塔底,并没有贴紧皇宫围墙的那迦,幸好幸好,否则可就完蛋了;视野中的那迦也越来越多。   远看像座烟囱,离得近了,面前这座高塔有点像东海海底的定海神针。叶霈顾不得细想,调整方向,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脚尖在距离塔底两米的地方猛蹬,身体高高纵起,一把抓住头顶离地四米左右的窗台。   没错,这座塔是没有大门的,只能直接跃上二层窗台,再从此处跳进塔去,有这种本事的人可没几个。   糟糕糟糕,可别砍我的腿!摇摇晃晃的叶霈被这股信念驱使着,没费力气就攀上窗台,转过身去,骆镔也已经悬在一米之外的地方,底下二十多只那迦仰着脸,一张张蛇脸写满愤怒。   “骆驼。”她连忙拉住男朋友胳膊,生怕他脱手,掉下去可就完蛋了。好在骆镔臂力极强,利索地翻了上来,用力拥抱着她。“没事,你没伤着吧?”   见她摇摇头,骆镔放了心,从背包取出夜明珠,“叶子,都记得吧?千万别松手,走散就找不到了;还有,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都别出声,出声就完了。里面有蛇,不用怕,只要不出声,它就不会咬。”   早都背下来了,叶霈点点头,也把自己那颗夜明珠牢牢握住,另一只手和他握紧,“一,二~”   一秒钟之后,两人身影迅捷地消失在黑黝黝的窗洞,塔底已经叠起罗汉的五只那迦失去目标,顿时呆住了,足足过了几分钟才落到地面,慢慢分散走远。   周遭黑洞洞的,一丝光亮也没有,仿佛陷入无边无际的迷雾,又仿佛置身数千米深的海底。   往日夜明珠就像一轮小月亮,现在柔和明亮的光芒却被黑暗吞噬大半,只能勉强发出光亮,骆镔那颗也一样--叶霈朝男朋友望去,立刻身体发僵:身畔是只货真价实的四脚蛇,小琬口中的男娲,半人身体依靠粗壮蛇尾直立,眼睛大小的漆黑鳞片令她目眩。   假的,幻觉,这座塔的黑暗会把同伴变换成可怕怪物,来之前所有人都叮嘱过。这是骆驼,我亲爱的男朋友,她勉强朝对方笑笑。   四脚蛇也在笑,朝她吐吐腥红信子,黄眼睛眨也不眨--真的是骆镔么?叶霈心底发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憨憨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2019年10月13日, 封印之地   是他, 叶霈握紧手掌,尽量忽视对方滑腻冰冷的蛇鳞。真是四脚蛇的话,早就攻击我了, 哎,不知道我在骆驼眼里是什么样子?   也是四脚蛇的话, 实在~可怖了些。   她这么想着, 双脚僵硬地跟着四脚蛇男朋友朝前探索, 得找到登往塔顶的道路才行。脚下平坦坚硬, 并没有阻碍, 极为有限的视野里也没有墙壁的踪影,几分钟之后, 叶霈彻底茫然起来:这里实在太大了, 比皇宫广阔无边的殿堂还大,远远大于从外面观望到的高塔占地面积。   纳须弥于芥子, 藏日月于壶中,古人缩地成寸, 一日千里,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何况“封印之地”显然是摩T罗伽和迦楼罗的神力构成,无法用科学解释的。   在黑暗中行走的感觉并不好, 四面八方OO@@,仿佛隐藏着鬼怪。沿着某个方向不知走了多久,叶霈开始嘀咕,不会是鬼打墙吧?还有, 科学论断,一个人前进方向是不能保持笔直的,很可能原地兜圈子,不过骆驼去年就来过   有蛇。一股蛇虫特有的腥膻气味钻入鼻端,她不由自主顿了顿,身畔四脚蛇男朋友反倒加快脚步,像是很高兴。又径直走了几十米,借着手中微弱光芒,能看到黑乎乎一大面东西横在面前,是墙壁,墙面却是活的--是无数条红褐小蛇,纠结盘绕着蠢蠢欲动,无数个尖脑袋在面前晃动。   真恶心,她几乎想吐,连忙提醒自己不能出声,四脚蛇紧紧握住她手掌,显然在安慰。一人一蛇小心翼翼地与毒蛇保持着两米距离,顺着墙壁疾走。有了参照物就方便多了,她努力分辨,能看到前方似乎微微拐成弧形,也就是说,其实还是圆塔底部,只是扩大不知多少倍。   看到前方黑漆漆洞口的时候,她松口气,总算到了。有点像通往“一线天”的西方城楼,又像通往皇宫地底洞窟,无数红褐毒蛇垂挂下来,简直成了水帘洞。   一,二,三,她默默数着,和四脚蛇同时踏入洞口。   脚底是什么东西?咕噜噜地滚开去,像是个足球,不用借助手中夜明珠,她就把那东西看得清楚:是个头盖骨,黑洞洞的眼眶盯着自己。   不慌不慌,幻觉而已,她本能地望向同伴,发觉还是不看更好些:握着自己手掌的赫然是个直挺挺的骷髅架子。   圆溜溜的头骨泛着青光,胸膛肋骨弯曲曲白森森,臂骨和大腿骨笔直修长,自己手里的白骨手爪凉飕飕。   真别扭,她侧过头。   和刚才黑漆漆不同,此处地面隐隐泛着青光,把满地白森森的骸骨映得格外狰狞,叶霈迈出两步就反应过来:是磷火,俗称的鬼火,野外遇到墓地十有八九能见到。   都是假的,她这么告诉自己,收起夜明珠跟着骷髅架子继续行进:后者不再寻找墙壁,而是扫视四周,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路程地势朝上,有点像登山,可惜这座小山是由死人骸骨堆积而成,有点像阿鼻地狱。不时有臂骨或者大腿骨利剑似的斜插在路中,踩到的话会戳穿脚底,她不得不握着焦木剑左右横扫,统统砍断;好在骷髅架子也握着黑刃弯刀开路,确实是骆镔,她放心不少。   越往上越是艰难,几次踩到尸骸里面,被骨头卡住,只能艰难地朝外拔;幸好一人一骷髅都会功夫,普通人非得困在里面。所经之处,不少头骨咕噜噜滚到山脚。   太恶心了,好在已经过了一半,听骆驼说,最后一层都是宝贝,没有什么古怪,她不得不安慰自己,紧接着心中一滞:一条漆黑蛇尾在累累白骨中格外醒目。   十多分钟后,叶霈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一条身躯比她还高的漆黑巨蛇赫然盘踞在白骨山顶,双目黯淡无光,人头大小的鳞片被鬼火映得青幽幽,蛇口大张,黑黝黝透着腥风,仿佛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蛇脸很像活人,叶霈看了两眼,移开目光,又是摩T罗伽。   这是它的躯壳?蛇蜕?肉身?分影?谁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幻觉吧?   骷髅架子拉拉她胳膊,用黑刃弯刀指指巨蛇山洞般的大口,率先走了进去。它的牙齿可真锋利,像一把把匕首,叶霈收回目光,硬着头皮跟着迈开脚步--可别突然闭嘴啊。   视野被珠光宝气照得亮堂堂,满目璀璨氤氲,潋滟烟云,令提心吊胆的叶霈心胸陡然舒展:像是藏满奇珍异宝的东海龙宫,又像听到芝麻开门才敞开的四十大盗宝库。   太美了,她不由自主用焦木剑拨拨脚旁一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见骆镔点点头,才敢把它拾起来--哎,骆驼不知何时站在身旁,既没多出条蛇尾也没留下一根骷髅大腿,可真不容易,她兴高采烈地给他一个大大拥抱。   仔细瞧瞧,还是这个模样顺眼。   后者也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吻吻她黑发,才拉着她朝前行进。   这次前进速度慢了不少,叶霈握着手里炭火般的红宝石舍不得放,见到另一块绿莹莹的祖母绿也拾起来,随后是浑圆温润的珍珠,海浪般的蓝宝石,璀璨耀目的钻石   背包装满之后,她目光依然紧紧盯着前方道路,遇到稀奇古怪的石头也伸出手,什么猫眼石、黄宝石、不知名的陨石,于是骆镔背包也沉甸甸的。今天用掉两片莲叶,好东西可也得了不少。   脚步是不能停的,片刻之后,她在堆积如山的珠宝中发现一扇金灿灿的大门,门扇雕刻着翱翔天际的大鸟和亭亭玉立的七宝莲。一只金翅鸟赫然驻守在那里,双翅招展脚爪如钩,神态威风凛凛,酷似人类的面容却带着悲悯之意。   一股“自己人”的亲切感浮上心头,即使再凶险的地方,有这位金翅鸟神灵存在总是安全不少。叶霈恭恭敬敬朝它拜拜,抬头的时候愣了愣:奇怪,迦楼罗胳膊是跟着羽翼张开的,好像空荡荡的,应该有什么武器才对?   要不怎么对付摩T罗伽啊?它的嘴巴是鸟喙,黑蛇可有毒牙,她奇怪地指指对方,骆镔也多看几眼,露出迷惑神色,不过还是拉着她推开大门。   珠光宝气突兀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窗洞透进来的绯红月光。此处是一个浑圆平台,头顶是高高隆起的穹顶,墙壁四扇敞开的窗洞对应东南西北,脚底青砖坚实平整,显然是塔中真实的模样。   两个黑衣人正依靠在窗洞朝外张望,回身朝两人招手,背包也装了不少东西,自然是大鹏和桃子。   一二三,想离开“封印之地”必须经历三道关卡,这座高塔也有三重天地。三生三世、顶上三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到底什么含义?   总算能歇歇了,她摘下背包拎着,走到窗洞旁:走在广场上的那迦只有手指大小,拎着的铜锤像小孩玩具,换句话说,这里距离地面足有数十米高。   真是奇妙,第一层是平地,第三层也满是珠宝,明明只登一座白骨山就到了这么高的地方--叶霈记得第一次看到这座塔,和漆黑宫殿比邻而立,一高一矮分庭抗礼,令人印象深刻。   休息半天的大鹏拍拍骆镔肩膀,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指指挂在窗口的藤蔓:按照规矩,后面一组人上来,先到的人就得出发了,回程也得冲杀回去,正南庭院已经安排好接应了。   望着两位同伴头顶黑发在视野中越来越小,叶霈心里紧张,手指用力扒住窗台。骆镔也把脑袋探出去,不时盯一眼挂在窗边连接藤蔓的四只铁钩,看起来足够结实。   那迦这种蛇人,嗅觉听觉都很灵敏,捕捉热量也非常擅长,视力可就差远了。高塔周围燃烧着一圈火盆,不时发出噼啪声,于是直到距离地面四、五米,大鹏和桃子才放慢速度,轻手轻脚攀到窗台。   几秒钟之后,两人敏捷地跃到地面,并肩朝着正西冲锋,速度像奔驰在草原的羚羊。那迦反应很快,像饿红眼睛的猎豹一般蜂拥而追,看着很}人。   有那么一瞬间,叶霈以为大鹏被斜刺冲来的那迦拦截住了,眼睛都下意识闭上,再睁开的时候,这人一翻一滚,消失在广场边缘的院墙后面。   妥了,我们也得照方抓药,再来一遍。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得把身体从窗洞探出大半,才能看到平行的皇宫。蹲在地面的叶霈牢牢扳住骆镔双腿,避免他失去平衡,不忘庆幸地想,还好不是骷髅架子了。   轮到自己的时候,叶霈估量着从樊继昌那柄黑弓的射程;他豁出命才从四臂那迦手里夺过来,肯定远程武器用的不错,如果他站在这里往下射箭?伤不到那迦,也没这个必要,目标只能是年底才出现的海中怪兽和摩T罗伽了。   此时此刻,躲在某处庭院的板砖,也正望向城中皇宫的方向。   叶霈也该往外闯了,他抬头看看红月亮。   叶霈,树叶的叶,哪个“霈”?佩服的配?板砖读书不多,一时想不出再多的同音字了。   低头看看胸口浅粉伤疤(他没穿衣裳),板砖摸了又摸,像是打算再碰触那片融化在血肉里的莲叶似的。   “封印之地”混了三年,板砖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新人。头一年闯宫,地窟三朵七宝莲被南北两大联盟瓜分,崔阳硬生生力压群雄,独得一棵,当时板砖离得远些,并没嗅到莲花化成的云雾,瘦猴运气好,也沾染不少。   按照规矩,七枚莲叶四枚上交队伍,崔阳留下三枚;三年风里来雨里去,天天跟泥鳅四脚蛇打交道,早就在危急关头用来救兄弟们了。   板砖运气不错,没受过什么重伤,也就没轮到;想不到崔阳和瘦猴都死了,自己眼看也去地下找他们,居然体验到七宝莲叶的威力。   叶霈是什么样的人?为了顶多算是认识的自己,就把保命至宝给搭上了?板砖想不明白,女人心太软?见不得死人?听说她是年初进来的,还过了两道关卡,怎么混到现在的?   脑子有包?智障?不像啊,功夫相当了得,不是什么跆拳道防身术,而是江湖门派流传下来的真功夫,四米高墙说上就上,落地无声;他也见过叶霈对付那迦,两把黑剑所向披靡。   除非她手里莲叶多得是。   板砖睁开眼睛。“闯宫闯宫”,表面第一道关卡,其实是各队争夺三株七宝莲的明争暗斗。今年北边联盟翻脸,偷袭于德华,也不过得到两棵;剩下一棵,依然被南边三队瓜分了,“天王队”式微,已经无力染指。   难道叶霈另有奇遇?也有可能,“封印之地”谜团重重,到处都是古怪,说不定谁的运气好,遇到七宝莲,这种天大好事自然不会泄露。   还有第三种可能,叶霈暗恋自己和河马。   他这么想着,歪头看看唯一活下来的好兄弟:河马人如其名,嘴巴很大,鼻孔也很大,正靠着墙壁养神,不时神经质地摸摸半截断臂--末端皮光水滑,仿佛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   悬,叶霈出发的时候还牵着骆镔手臂呢--谁不知道“碣石队”骆镔为了个女人,第二次踏上“一线天”?如果说“闯宫”有三到四成活下来的机会,“一线天”可只有一成,死在那座细细弯弯浮桥上的人远比见到尽头迦楼罗的多得多。   何况自己和她也没见过两面。人家长得漂亮,言谈举止斯斯文文,一看就是大学生,还给自己烟抽--金圣烟,她老家在南昌,南昌起义的地方;自己没读过什么书,乡下人,脑袋方方正正,像块砖头,板砖自惭形秽。   手边冰冷冷的,是崔阳留下的黑刀。这家伙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受过于德华的恩惠,总算还清了,一命抵一命。板砖想起几个小时之前,奄奄一息的崔阳使出最后力气咬住纠缠自己敌人的喉咙,不停挥手,眼瞧着河马把自己拖出那个庭院瘦猴和鸿哥的尸体都凉了   三年了,救过崔阳三次的于德华死了,救过自己两次的崔阳也死了,瘦猴和鸿哥也没能活,只剩自己和河马。   中秋节那天,眼瞧“碣石队”骆镔答应陪着自己五人前往北边,找凶手马克的麻烦;崔阳高兴极了,晚间喝得一塌糊涂,说,这次过后,哥几个就跟着骆驼混,不回“天王队”了:接任队长孟良胆子小、没义气,看着就不顺眼。   板砖抹把眼泪,想,这下踏实了,不用惦记报仇了。   宋茜茜是他表妹,农村姑娘结婚早,孩子都两个了。板砖这几年挣的钱除了留给父母,也分了不少给她,刚才死到临头,力气一点点消失,不知怎么想起她来,想留下话给眼前的人,让宋茜茜多去自己家看看。   暂时用不着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板砖由衷庆幸。   头顶红月亮朝着东方坠落,他闭起眼睛,任由一个高挑矫健身影出现在脑海:她黑衣黑发,双眼明亮美丽,手中举着夜明珠查看自己伤势,随后递来一片掌心大小的碧绿荷叶。 第68章   2019年10月15日, 北京   叶霈参加的第一个葬礼是父亲的。   那时她才十几岁,坚信“我爸爸不可能就这么死了”,对哭着报丧的宋叔叔横眉立目, 换了个人肯定打出去。   可父亲的葬礼还是来临了。黑白照片里的叶坤英气勃勃, 眉目俊朗, 令人无法相信会被装在一个小小匣子里。妈妈哭晕过两次, 奶奶的泪都流干了,只有浑浑噩噩的叶霈想,为什么我不在?我能帮爸爸打坏人啊?   花开花落, 潮涨潮汐。外公外婆的、奶奶师傅的, 每次葬礼她都痛哭流涕, 恨不得自己也死去算了。   进入“封印之地”, 葬礼似乎是必不可少的。她运气不错, 男朋友险死还生, 好友也都还在, 马良和老宋的葬礼参加了,中年女子和程序员的没去, 由李俊杰帮送了礼金。   时至今日,崔阳、瘦猴和鸿哥葬礼上, 她已经能很好的控制情绪,给死者鞠三个躬了。“天王队”不少人都到了, 队长孟良也来了,望着崔阳照片脸色木然,不知想些什么, 静静上了三炷香。   其实这不算正式白事,后事没办完,亲戚朋友也还在悲痛,只是给“封印之地”的人们一个告别机会,从此以后,世上就没有这三个人了。   大概北边联盟的人会松口气吧。   河马是这么说的,“就这么点事,看一眼,念叨一句,行了。”板砖背转身挥挥手:“走吧,赶紧该去哪儿去哪儿,先把捉迷藏过了再说,别磨蹭了。”   说的很有道理,于是“碣石队”的人们到酒吧聚了聚,也就准备解散了。老曹刘文跃等已经通过三道关卡的人就自由多了,跟骆镔叶霈等人说好,在印度聚会;对于没有通过“一线天”的队员来说,抓紧时间研究“封印之地”,提高对抗能力都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阴历十月十五是十一月十一号,双十一呐。”老曹翻翻手机大乐,看看身畔小施,“不好办啊,霈霈瑶瑶什么的,不得忙乎淘宝京东啊。”   还购物呢,叶霈真佩服这位老兄的好心情。能在“封印之地”混满三年,心理素质一定杠杠的,稍微差点早就自杀或者崩溃了。   话说回来,等自己过了第三关也能轻松不少,到时除了配合对练,额外找点消遣吧?   老曹继续说正经事:“那就十一月九号,还在这里集合,都早点到啊,组织看电影,正经事,不到罚款。”   有队员起哄:“a片?”又有人嘲笑:“谁没看过啊,我提供几百g。”   老曹大笑,点点他:“就你了!到那天你上来给大家演,不演不行。”   机票订的是明天中午的,想到又要连吃一个月咖喱或者麦当劳,叶霈就开始头疼:“我饿了,吃点好的吧?”   这个愿望很容易满足,收拾车辆后备箱的骆镔头也不抬:“你挑吧,烤鸭?炒菜?带你撸串去吧?”   又不喝啤酒,干嘛撸串?托小琬的福,陕西菜是吃够了,叶霈想了又想,什么都想吃,又不能都吃进肚里,伸个懒腰灵机一动:“我要吃火锅。”   呼朋唤友的时候,却连连遭遇钉子:明天小施同学结婚,得和老曹赶去酒店,一早就得出发;樊继昌和莫苒早早回家,约好印度再会;桃子跟着猴子走了,忙着玩《魔兽》;李俊杰回父母家,只有大鹏闲来无事,围着车转悠一圈,却不肯来:“算了,小两口怪可怜的,一个月倒有二十五天不在一块儿。放你们半天假,吃点好的亲热亲热,小别胜新婚。”   按照赵忆莲的话说,北京初秋夜晚,最适合火锅。   头顶悬着大红灯笼,面前清汤逐渐沸腾,黄铜火锅冒着腾腾白气,浇着韭菜花酱豆腐的芝麻酱表面洒着“福”字,上脑、鲜切、鹌鹑蛋、羊瓜条、鲜羔羊肉、百叶一盘盘码在旧式桌案,长袍马褂的服务员又端上鲜虾和鱼片,满口京腔:“您慢用。”   “加份辣椒油~”叶霈也很能吃点辣了,见他把羊尾夹进汤里,开始抗议:“多油啊。”   骆镔却振振有词:“这样涮着香,要不然白水煮来煮去,到什么时候?”   肉食动物。印度也素食为主,他在加尔各答怎么生活一年多的?叶霈往锅里放一堆白菜豆腐豆皮,又把他那边浮浮沉沉的羊肉拨过来,“喂,还没来得及问,前天在塔底,我是什么样子?”   筷子停在锅边,骆镔忽然大笑起来,像是遇到什么滑稽的事情,连邻座目光都吸引过来   。   难道我在他眼中不是四臂那迦或者骷髅架子?是条巨大毒蛇?叶霈怎么也想不明白,瞪大眼睛,用手指遥遥点两下:“还敢笑,赶紧说,要不然,哼哼。”   “还挺横。”骆镔越发高兴,故意指指火锅:“吃饭呢,不方便,一会儿告诉你。”   似乎不太妙。   叶霈有点头疼,也没底气细问,只好埋头吃饭。来北京之前,她对这种清汤火锅不感冒,倒是喜爱四川牛油辣锅,大学还专程和赵忆莲跑去成都;待了六、七年,也喜欢上这种“火锅涮一切”,捞出来蘸着芝麻酱,很香。   簋街给叶霈的感觉很像一串冰糖葫芦:满眼都是红灯笼,什么麻辣小龙虾、麻辣烤鱼、香辣蟹、冒菜辣锅香锅,辣椒气息顺着凉风吹拂,怕吃辣的人退避三舍。   前方排着二十多个人,都是小情侣年轻人,原来是家网红奶茶店。好久没喝了,叶霈有点发馋,摇摇他手臂:“帮我买一杯冰激凌红茶,我去那边逛逛~什么好喝?四季奶青好了。”   “那边”其实是家老字号奶酪店,南锣鼓巷也有一家,双皮奶盖着红豆炼乳满满一大盒,叶霈每次来逛都吃的津津有味,还要打包回家。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的时候,叶霈正吃得开心,伸着脖子看看,前面车流拥堵,没几个灯是过不去的,给他也盛了一勺。,“喂,快点说啊,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他装糊涂,“什么什么?”   叶霈戳戳他胳膊,“少来,我在塔里变成什么样子?”   骆镔顾左右而言其他:“哎,天天喂来喂去,也不叫声好听的,怎么也得叫声哥吧?”   《射雕》有靖哥哥,他嘛,骆哥?镔哥?叶霈在脑海里想了又想,都不如“骆驼”这两个字亲切轻松,还有种并肩战斗的情谊。   叶霈不乐意,忽出奇想:“凭什么呀,你都那么大岁数了~要不叫骆驼,要不叫大叔,你自己挑一个。”   骆驼大笑,伸手过来摸摸她头顶,“叫叔叔吧,小叶子,乖,叔叔给零花钱,啊?”   开进叶霈家小区的时候,骆镔是哼着歌儿的,大概是陕西民歌,曲调质朴无华,被他唱的颇有豪迈之气。   挺有意思,改天拉他去钱柜,叶霈这么想着,发现停车场入口停着一辆眼生黑车,半天不动地方,耳畔咔哒一声,骆镔又点了根烟,连忙抗议地跳下车,敲敲车窗:“我先上去,你负责拎东西。”   望着女朋友消失在楼门的背影,骆镔微微笑着,从鼻孔喷出一股烟雾。尽管叶子好奇地打听一路,又威逼利诱,他依然守口如瓶,坚决不肯吐露真相。   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   昨晚从窗洞跳入塔里,借着夜明珠柔和光芒,骆镔立刻发觉身畔叶霈变成直立行走的骷髅架子。由于有过去年和大鹏探塔的经历,他并不觉得意外,更没受到惊吓,反而觉得,面前这个换了模样的女朋友,看上去瘦骨嶙峋的,长长的胳膊腿,蹦蹦跳跳地并不惹人讨厌。   尤其是圆溜溜的青脑壳,有点像动画片里的一休小和尚,如果点上六个香疤就更像了。   大概在“封印之地”待得久了,骆镔和老曹一样,习惯了苦中作乐,变着花样给自己解压,真想摸摸身畔小骨头的脑袋--可惜他一只手拎着黑刃弯刀,另一只手和人家紧紧握着,没能成功。   刚才在车上摸一把,叶霈脑袋圆圆,骨相很好:实话告诉她的话,会被扁两拳吧?骆镔不由乐出声来。   算了,还是保密吧。   与此同时,正等电梯的叶霈计划着:窗子开了大半个月,估计家里都是土,得收拾收拾桌椅,地面嘛,就交给骆驼。盘算半天不耐烦了:数字停在自己楼上那层半天没动。算了,爬楼梯,就当运动运动,她踏入敞着的楼梯间往上攀,故意放重脚步,头顶灯也凉了。   距离自家还有两层,叶霈就听到头顶传来女人叫喊:“来人啊,救命啊。”光天化日的有小偷还是强盗?她皱皱眉,三步并作两步朝上冲。   女人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邻居?砰砰拍击电梯门的声音,还有扭打撕扯声,女人叫“星星,星星!”另一个人喊“人家那是亲爹亲奶奶,能亏待孩子吗?”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冲进楼道,脚底一滑,跟头骨碌朝下滚,势头非得撞伤不可。叶霈刚好走个对面,侧身扯住她肩膀,硬生生把她拽回来,坐倒在台阶上。   果然是熟人,楼上单身妈妈,面颊有红红巴掌印,眼泪鼻涕一起流:“星星,星。。。。打110,啊,张三甲把星星抢走了!”   张三甲是谁,叶霈不认识,不过猜也猜得出:那人把小女孩抱走了。这对母女平时总是笑脸相迎,还送给自己橘子,自己也从西安带小玩意给她们,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人呢?”她东张西望,盯向电梯间的方向,大概和自己错过了:“还是你报警吧。”   后头跟着个老太太,脸色不善:“星星是我们老张家的,你一个人生的出么?天天躲着藏着,人家亲爹亲奶奶来了,你不给看?”   一分钟之后,叶霈风一样冲出楼道,没费力气就发现几百米外直奔停车场去的四个人: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正抱着个小姑娘,后者哇哇大哭,喊着“妈妈!”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两个老年妇女,不停回头望。   仿佛做贼似的。   和那迦相比,这几个人的战斗力可弱多了:中年男人喊着“你是谁啊你”,两个老太太恨不得朝她吐唾沫,叶霈避了开去,轻轻松松把她们绊倒;至于张三甲,居然还敢抡巴掌,被她抓紧胳膊使了两成力,就“哎呦哎呦”动弹不得了。   也就欺负欺负单身女人。   小姑娘张着嘴大哭,可真难哄,叶霈接过摇了摇,连忙塞给随后赶来的妈妈。后者把女儿紧紧拥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挺惨,她有点心酸。   “封印之地”出生入死惯了,无关人命的都算小事吧?可对于险些分离的母女俩,却险些塌了天。   停好车的骆镔从远处奔过来,惊讶地望着几个陌生人--吼的吼骂的骂打电话的打电话,中年男人不识时务,还想上来撕吧,被他顺手按住了。   “怎么了?”骆镔望向叶霈,“什么人这是?”   叶霈摊摊手坦白:“我也不认识。”   于是时隔一个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叶霈再次进了派出所。 第69章   2019年10月16日, 北京   从北京开往新德里的t3候机室坐满了,叶霈正在发脾气:“谁规定的,抢孩子不犯法?真不讲道理。”   骆镔息事宁人的补充:“抢自己孩子不犯法, 啊?”   想起泪眼朦胧的小女孩, 千恩万谢、后怕不已的单身妈妈,以及嚣张跋扈、扬言追究自己责任的张三甲,叶霈气不打一处来。“抚养权明明判给星星妈妈了, 他们还敢大张旗鼓上门抢,警察居然也不管,太过分了。”   这回轮到骆镔讲公道话了:“昨天那俩警察还不错, 活了半天稀泥, 也没立案,要不然咱俩还走不了呢。没办法, 这方面法律有缺陷,和国外比不了。我有个同学家里就是,离了婚,孩子被对方藏起来了, 见也见不着,一点办法没有。”   真是令人气愤,叶霈哼哼着把纸杯捏成硬片,“后来呢?”   “后来?托人帮忙,把前夫几套房都查出来,公司也查个底掉,亲戚朋友上门, 把前任公公婆婆都看死了,不给孩子就没完。”他神色轻松,八成也掺了一脚。“报警也没用,只要不动手,警察也没辙。再说人心是肉长的,警察也同情当妈的。”   这还差不多,叶霈吐了口气,翻翻微信:自己和骆镔要出国,单身妈妈不敢久留,已经躲到同事家里,打电话给亲戚来接自己母女了。   那个张三甲真不是好东西,妻子孕期就出轨,总是拖欠抚养费,纯粹不想前妻好过,就打算抱走星星,美其名曰“认祖归宗”--幸好星星长得不像他。   “希望她俩顺顺利利的,别再出什么事。”叶霈拎着手机轻轻抛上抛下,“一次运气好,两次三次,我可不能守着她们。”   等了一会没得到回答,叶霈奇怪地侧头,发觉骆镔正琢磨什么。只见他靠近些,“叶子,你喜欢女孩?”   小星星那么活泼可爱,还有礼貌,谁不喜欢呢?叶霈连连点头,想起给她从西安带回的彩陶头绳:“小星星特别特别好玩,刚搬来的时候她妈妈还抱着她呢,见到我阿姨都不会叫,就知道傻乐。女孩子衣裳也漂亮,男生光秃秃有什么意思。”   这话惹得骆镔满面笑容,登机的时候都很高兴,等到飞机平稳飞入云端便提议:“等年底吧,你给叔叔阿姨打个招呼,商量商量,是咱们两家见个面,还是我去南昌,你来西安?”   去年的现在,叶霈正和赵忆莲商量年底去哪里走走,小琬要守孝,哪里也不肯去,新闻报道一带一路,两人忽出奇想,去印度吧?仅仅一年之后,自己已经和男朋友讨论如何过年了。   “我~我问问我妈妈。”她脸庞发热,仿佛很为难似的。“哪儿有这么快家里就见面的,真不讲究。”   骆镔毫不介意,脑袋靠在座椅边缘,眼中满是憧憬,“讲究能当饭吃吗?我给你说,叶子,正月十五之前你一定得来西安待待,可有意思了,大灯会,永宁门城墙什么的都是灯笼社火,天一黑特别漂亮,要是下了雪,就成了长安。好多小巷子,德福巷,大明宫大唐芙蓉园,我让我妈给你炸糖果花馍。”   听他话语满是骄傲,叶霈用臂弯拐拐他,“你们西安不就是兵马俑吗?”   还黑乎乎的。   骆镔捶胸顿足,有种“不识货”的惋惜,更对家乡充满自豪,一路都给她猛补历史课:中国龙脉在哪?秦岭,西安是什么地方?最中国。关中平原中部,北濒渭河,南依秦岭,八水润长安,中华文明发源地,十三朝古都   到达新德里之后各奔东西,回到斋浦尔希尔顿酒店,叶霈耳旁静悄悄,心底空荡荡,很是不习惯。   好在同伴及时到了:不光李俊杰,就连小余也到了斋浦尔,后者是二队表现抢眼的新人,只过了“闯宫”,有时在国内训练新人,和客户联络感情,有时在印度陪陪老队员:上月是猴子樊继昌等,这月轮到她,每周一换,有种“雨露均沾绝不偏心”的感觉。   接下来一周,叶霈相当惬意:清早有两位保镖开车直奔琥珀堡,游览一番,归途路过月亮水井和水上宫殿,回斋浦尔吃大餐,下午是城市宫殿和风之宫殿,买些鲜花冰激凌回酒店,在微信群和伙伴侃山,倒也不错。   可惜迦楼罗依然杳无踪影。   周末老曹到了印度,把队伍在新德里租下公寓收拾出来,“碣石队”只要在印度的都赶了过去。   像上次一样,桃子拉着猴子去新德里最大的超市买了鸡肉鱼虾,裹着面粉辣椒炸了两大盆,又烤了羊排;莫苒用最大的锅炖了牛肉卤,一锅一锅煮面。   至于叶霈,用香蕉芒果橙子酸奶拌几大碗沙拉,西瓜管够。   当晚非常热闹。   刚刚成功通关的大鹏滔滔不绝传授经验,什么他发现对面司机变成迦楼罗的模样,说时迟那时快,立刻冲过去,抢在变成迦楼罗模样的路人之前一秒钟得手--纯属运气好嘛。猴子得意地展示自己微博,粉丝破二十万,印度游记放在马蜂窝首页;厨艺得到交口称赞的桃子总是板着脸,大概还没走出失恋阴影,拉着骆镔划拳掷骰子,互相灌得酩酊大醉。就连沉默寡言的樊继昌也话多起来,指点小余赵方:实战经验太少,见到那迦就手忙脚乱,怎么对敌?   至于老曹,和王凯强仙鹤一大群人没少喝酒,光洗手间就吐了两次。   酒量都不行啊,还得靠女生收尾。叶霈记得师傅在世的时候,每逢过年,大半坛女儿红下肚,好端端什么事也没有,自己和小琬也能沾光。   把醉醺醺的男士们送回各自房间,叶霈进浴室打湿毛巾,给男朋友擦干净脸,又脱掉鞋子,对方已经打呼噜了。   得把客厅收拾收拾,要不明天就臭了,下楼的时候,莫苒已经拎着大袋子装垃圾了,高兴地拉着她往楼梯走:“我有东西送你。”   是一条百花不落地丝巾,被盛在镶满宝石的匣子里,瑰丽绚烂犹如天边迟归的彩霞,又如春风吹拂,御花园百花齐放。   即使在印度这个五颜六色的国家度过大半年,叶霈依然瞪大眼睛:实在太美丽了。   “送给我的?”她不愿移开目光,换成自己,可舍不得送人。“哪里买的,真好看。”   看上去莫苒比她更开心,拉着她双手不放,“那格浦尔嘛。”   那格浦尔位于印度中部,是樊继昌第三道关卡所在地点,莫苒自己则是金奈,印度南部最大城市之一。   听起来是一家有几百年历史的老店,并不太起眼,商品却贵的离谱;莫苒每次去找樊继昌,都特意逛逛,有种碰运气的乐趣。   莫苒兴致勃勃地说,“我一看就想起你来--你这么白,配条素点的裙子,别的什么都不用戴。”   这也是人家心意,叶霈大大方方收下,谢了又谢,莫苒高高兴兴走了。   给母亲打完电话,洗脸做面膜,叶霈刚想睡下就听到敲门声,是小施。她换了身裙子,头疼地说:“霈霈,老曹又吐了,我拖鞋和裙子都完蛋了,陪我去趟对面吧?”   这里毕竟不是酒店,没那么方便,叶霈爽快地应了。对面是家“24 seven”便利店,总被大家叫成711,其实也差不多,小施去拿一次性拖鞋和袜子,她溜溜达达,顺手从货架挑护手霜。   “霈霈,真羡慕你。”付钱的时候,她没头没脑说,叶霈没反应过来,“什么?”   小施把双手放在脸侧,做个睡觉的手势。“我失眠两年了,全靠安眠药和红酒;只要老曹不在,我就天天做噩梦。十一他回家,我 ~我妈都快逼我去神经科了。”   她说的是七宝莲化成、又被自己吸入的彩云吧?骆镔说过,这种云雾没有直接功效,却能醒脑养神,反应快胆子大,在“封印之地”更明显。   不过就算没有,自己是练武之人,凝神静气成了本能,也比他们强得多。   她安慰:“过完年就好了,哎,到时候叫着老曹,到我们南昌来吧?或者西安集合,咱们打牌。”   小施想都不想就应了,憧憬地望着天空:“骆驼上次带咱们去的那家店地道,羊肉串好吃,回北京老曹馋的不行。我去牛街买羊腿,用烤箱给他烤,他一个人吃了半条。~”   叶霈顿时想起吃掉两大碗羊肉泡馍的小琬,怎么还不回来?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平时冷清周末热闹,有点像大学。十一月初那个周末,就连“佐罗队”也赶了过来,数十人聚齐,有点像过年。   在孟买度过两个月,谢岚收获一堆珠宝纱丽,还有木雕檀香,朝叶霈显摆半天;和叶霈莫苒不同,已经通过三道关卡的张得心始终陪伴在她身旁,时时出谋划策,除了没找到迦楼罗,出双入对相当幸福。   “都赶上度蜜月了。”叶霈这样评价,“日子过得不错嘛。”   送给她一套彩宝首饰的谢岚洋洋得意,“喂,塔里不少宝贝吧?感觉怎么样?老张说,当年要不是拿不动,真想都搬出来。”   叶霈大手一挥:“多得是,想要什么你随便挑。”   潇洒之后互吐苦水,迦楼罗这座大神到底在哪里?叶霈头疼地指着笔记本,又指指被挂在衣架的条纹连衣裙和配饰鞋子,“就这些宝贝,走到哪里背到哪里,生怕丢了。那天我朋友一块儿,花里胡哨的,幸亏拍了照片,否则万一少条手链项链,我就完蛋了。”   盯着笔记本的谢岚忽然说,“霈霈,你这个朋友画了这个,你没画?”   这个?她凑过去,恍然大悟:是叫做henna海娜的手绘嘛,第一天到印度就尝鲜了,赵忆莲画了花朵,自己挑了只神鸟   神鸟?叶霈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把笔记本抢到面前:没错,赵忆莲手臂还有浅浅痕迹,自己可什么都没有。仔细想想,手绘本来就慢慢脱落,自己很喜欢这条新连衣裙,生怕被颜料蹭脏了,特意用卸妆水擦了擦,基本看不出了。   被摩T罗伽拉入“封印之地”是什么模样,想通过“捉迷藏”关卡,也必须是什么模样才行,我到斋浦尔那天,手绘可还是有的。   就在这里!一个小时之后,叶霈冲到自己年初居住那间酒店附近,没费什么力气,就在某个街角找到一个摆满鲜艳颜料的摊位--手绘师也在!   那是一位穿着传统服装的中年女子,额头红点,乌发夹着银丝,比实际年龄衰老不少,令叶霈一眼就认出她来。   “hi。”她有点手足无措地招呼,闷头在摊位周围图案中寻找着:孔雀荷花大象,怎么这么多?忽然眼前一亮:“这个,我要画这个!”   那是一只翱翔在天际的金翅鸟。   几分钟之后,她屏住呼吸,看着手绘师用填满颜料的细管贴近自己胳膊,画下第一笔。大鸟轮廓出来了,翅膀张着,头颅高昂   管用么?反正踏实了,第二天从斋浦尔前往琥珀堡的车子上,叶霈左臂伸在眼前反复打量。   死马当活马医吧。   走到城堡底部,小余去停车,李俊杰买票,她熟门熟路地排到等待骑乘大象的队尾。   哈哈,今天是小伤疤,叶霈伸着脖子数轮到自己的坐骑。两个月过去,琥珀堡守卫见到她就微笑,她也熟识了大部分干活儿的大象,不少顺口起了外号,面前这只右耳有个破口的年轻公象就被她称为“小伤疤”   伤痕是军人的勋章,爸爸当年也受过伤,痊愈了,伤疤抹不去。   小伤疤今天裹着红布,长鼻被画得红红黄黄绿绿,有点像红绿灯,背着木架做成的座位。哎,它们也挺可怜,天天干苦力,叶霈摸摸背包里的两根香蕉,打算到了城堡就犒劳它一下。   队首是两位欧美游客,正顺着木梯攀上另一头绰号“大力士”的高大公象,一位裹着红包头的当地象夫整理着缰绳--叶霈心跳停了停。   他嘴巴尖尖,分明是鸟喙,眼睛炯炯有神,脸庞长满金色绒毛,两只手臂被长长金翎毛覆盖着,抖一抖就打算飞起来;视野里另一位乘客也变了模样,扁平脸孔覆盖黑鳞,双目黄黄泛着凶光,吐着长长红信子。   迦楼罗来找我了!我~我得救它才行!叶霈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推开前方四、五位游客大步疾奔,中途甚至紧张地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冲到木梯的瞬间,她不踩木阶就高高蹿起,伸着胳膊去抓。   可惜还是晚了。   黑蛇乘客压根没有看她,像根弹簧似的径直弹到象背,张开嘴巴咬住金翅鸟乘客的脖颈,叶霈甚至能看到闪着光芒的毒牙。半秒钟之后,金翅鸟乘客像只真正鸟儿一样挣扎抽搐,眼睛里的光彩逐渐消失,慢慢不动弹了。   完了,来不及了,冲到象背的叶霈身体僵硬,不知怎么办好,慢慢蹲在他身边--后者突然活过来,瞪着她摊开手掌,吐出一大串英语。   哎?叶霈瞪大眼睛,发现他脸上的金毛消失了,胳膊激动挥舞着,明明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嘛!再看黑蛇乘客,好端端一个混血女人,稍微胖了些,正拧着眉毛指责自己。   这次错过了。   她叹口气,道了几句歉,转身跳下“大力士”象背。背后象夫高喊“上帝”,几位游客也批评她“太危险了”,叶霈耷拉着肩膀,走向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李俊杰。   “失败了。”她短暂地说,“走吧,回北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明明、繁绿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2019年11月4日,斋浦尔   夜幕降临的时候, “捉迷藏”微信群里的人们都知道叶霈失败的初体验了。   不少人扼腕叹息, 外加情感代入,把自己与胜利女神擦肩而过的经历讲给她听:去年就通过“一线天”的王瑞抱怨, 霈霈这算啥呀,我t眼睁睁看着迦楼罗死在我面前足有四、五回了,都有心理阴影了;“佐罗队”大苏则说, 四个月前迦楼罗好不容易现身,自己明明摸到对方翅尖, 可惜金翅鸟左脚爪也被毒蛇咬住,依然功亏一篑。   这位叶霈不太熟悉的老队员愤怒地强调:摸着还是热乎的呢!   叶霈有点想笑,觉得自己还不算倒霉到家。   更多人宽解安慰, 比如莫苒猴子等等:霈霈刚一个月就见着大神, 实在太有效率了, 再接再厉嘛;再说,衣裳行头正式确定,以后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大神”是猴子桃子给迦楼罗起的新绰号,他俩网游玩多了, 张口闭口都是“坦克”“输出”,摩T罗伽则是“大boss”。别说,还挺形象。   远在孟买的谢岚在电话里笑个不停:“霈霈, 看见了吧,你就缺这一个手绘,搞定了吧?幸亏有我在, 否则啊,你等一年还是没戏。”   这话是真的,叶霈对人家的感激发自内心,“你现在要在我面前,我一定亲你几口,真的,阿岚,我都爱上你了。”   谢岚“耶”的一声:“行啊,以后我跟你c,让老张和骆驼混去,哈哈。”   至于骆镔,激动之余则附带担心,毕竟后来赶到的李俊杰描述,离得老远就看到叶霈嗖的一声窜到象背上去了,大象摇耳摆头受了点惊,好在象夫安抚住了。   傍晚在加尔各答机场接到叶霈几人的时候,他第一句话就是后怕,“小心点,下回先左右看看,别出事,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还下次?”叶霈把行李箱递给他拖着,头疼地按着太阳穴:“可别,这次就够刺激的了。天灵灵地灵灵,下次直接搞定吧。”   按照“封印之地”人们的经验,第三关只要失败了,当月也就作废,迦楼罗不可能再次出现,必须次月阴历十五之后重新等待;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到11月11号,叶霈是彻底闲下来的。   本来计划陪陪男朋友,大鹏也决定拉着李俊杰小余投奔远在坎普尔的猴子桃子,“不能当电灯泡”。   可惜叶霈想回趟南昌:前天晚间电话,妈妈心情不好,问她“什么时候出完差”,听起来是继父家的事情。这半年自己奔波在外,除了十一带骆镔探亲,回南昌加起来才三、四次,妈妈一定很想念自己。   如果自己出了事,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叶霈有点悲观。   骆镔有点失望,倒也赞成,还不忘正经事:“和阿姨商量商量过年的事,一块儿吃个饭。真的,叶子,就算阿姨觉得不合适,你也可以带着叔叔阿姨还有弟弟来趟西安--去年特意到西安过春节的足足一千多万人,好多港台专门过来,比北京上海什么的强多了。”   我们南昌过年也很热闹好不好?叶霈不服气。   和大家告别,叶霈独自回到北京,发现楼上单身妈妈已经搬家,还给她在特意物业留了礼物。她觉得自己办了件好事。   第二天飞回南昌,妈妈高兴的很,提前下班买菜,天都黑了还在厨房忙活。以前叶霈也就剥剥蒜打个下手,这次却被赶鸭子上架,尝试最简单的三杯鸡。   “小骆都三十多了,真要成了,也就这两年的事。”妈妈指挥她把焯水煎过的鸡腿鸡翅往瓦罐里放,指着米酒酱油说,“人家爸妈不是傻子,就算不住一起,你也不能只会煮方便面--实在来不及,煎几个鸡蛋一切,扔几个菜叶,也能对付对付。”   我们点饿了么也行,实在不行去超市呗,叶霈嘀咕着,想问问有什么事,妈妈却守口如瓶:继父摆餐桌呢。   好在烦恼没能保持太久。   “还不是你李叔叔家里那摊事。”夜色弥漫,十一月的南昌有了初秋清凉,出来散步的母亲却忿忿的上火。“你李叔叔他妈去年过世,留下两套房,你李叔叔一套,他妹妹一套,正正好好,什么事都没有。”   “你李叔叔离婚那时候,单位分的房留给他前妻,现在住的这套是后来买的,他妈凑钱付的首付,前年刚还完贷款。”妈妈絮絮叨叨地说,有点像绕口令:“这不,他前妻惦记上他妈留下这套房,给你李叔叔打电话,说我们住的这套给你弟弟,你李叔叔新得那套房得给她女儿--你弟弟和她女儿都是李叔叔生的,不能厚此薄彼。”   虽然不是法律专业,常识还是有的,叶霈头疼:“妈,我叔叔继承的是遗产,等我叔叔去世了,留下的财产才能由我弟弟和他女儿分,现在惦记太早了吧?”   “谁说不是呢?”妈妈气得不行,停住脚步抱怨:“张口闭口就是她女儿亏了:给她那套房是一居室,现在这套是两居,你李叔叔新继承那套是三居--60平的老房子,她就不干了,要到你叔叔单位闹。”   一个钱字当头的女人,令人很是不快。   “妈,这没道理。”她没好声气地强调,“让她闹去吧,去了我叔叔就报警,怕她干嘛?想把财产给谁是我叔叔的权利,他要愿意,都给我弟弟也行,都捐出去也行,别人捣乱也没用。”   妈妈却摇摇头,“我打听了,他前妻本来又找了一个男的,没领证,凑合过;年初散了伙,钱也被那人挥霍光了,她女儿刚上职高,饭都快吃不上了。她跟你叔叔说,不给钱,就让她女儿回我们这里连吃带住,以后结婚生孩子都由你叔叔养着,她养不起。要是不答应,就去你叔叔单位拉横幅,找领导,没完没了。”   早年母亲再婚,想带着她去新家,奶奶却拒绝了:听说他前妻厉害的很,还有女儿,霈霈真过去了,日子不好过。让她跟着我,你们走动倒方便。   现在想想,老人家的话挺有道理。   “妈,把叔叔前妻电话给我。”叶霈干净利索地说,从衣袋取出手机,“我上门去,问问她什么意思:想过日子,那就好好过;要是想捣乱,咱们家也不是好惹的。”   这话把母亲吓住了,盯了她好一会儿才张嘴,“霈霈,你怎么,动不动就发脾气?你是女孩子,遇事多想想,这是打架就能解决的事吗?”又埋怨爸爸,“非教你练功夫,有什么用?法治社会,还能上来就抡拳头?你打她一巴掌,警察就得拘留你。”   也对,这里不是“封印之地”,生死一瞬,万事凭拳头解决,把前妻教训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八成更麻烦,叶霈只好叹气。“妈,那怎么办?你和我叔叔怎么定的?”   答案是妥协。“你叔叔说了,他女儿真过不好,他也不踏实。打算把他妈留下那套房卖了,和他前妻说清楚,钱分两份。他女儿那份不能给出去,按月贴补;你弟弟这份我收着。”   “霈霈,你的事妈也惦记着。”妈妈手掌粗糙了些,却柔软温暖,一如童年,“你外公外婆房子给你舅舅,钱给了我。这几年我又添了点,给你当嫁妆。”   接下来听到的数字令叶霈惊讶:母亲薪水并不算高,又生了弟弟,柴米油盐过日子,能攒这么多钱实在太艰难。   “妈,我有钱。”她有点哽咽,喃喃说道:“我钱多的是,花都花不完。”   我现在可是保镖,干活儿的,天天和泥鳅四脚蛇打交道。   妈妈却以为是奶奶留下的遗产,“钱省着点花,别大手大脚。我看小骆不错,你叔叔也觉得好,宋叔叔上次还说,过年叫他过来吃饭。你一个女孩子,要有点女孩子样子,别动不动就抡拳头发脾气”   第三天回到北京,叶霈请赵忆莲吃海鲜自助,弥补不能常常相聚的遗憾。收到檀香咖喱的好友咂咂称赞,“我发现去印度真是去对了,你和那里有缘分,喏,年初还嫌那里乱,现在居然常驻了。”   缘分?孽缘吧?叶霈腹诽。   毕竟是北京土著,听说她想找靠谱律师,赵忆莲爽快地应了,把自己堂哥的好友推荐过来。   刚好对方有空,下午就和叶霈见了面:北京人,四十多岁,xx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成熟稳重,精明强干,符合叶霈对律师所有想象。   听到她打算立遗嘱,这位叫王云玮的律师很惊讶,赞赏地说:“我们国家对这方面很忌讳,很多老年人都不愿意立遗嘱,遗产官司打都打不完。叶小姐这么年轻就想得通透,真是不简单。哎,话说回来,都像你这样,我们就没饭吃了。”   这人挺有意思,就他好了,叶霈爽快地和他签订合同。   夜深人静,仔细斟酌一番,在纸上默默写下:在北京的房子留给孤零零的小琬,奶奶在世的时候,她场跟着师傅来家里小住,回忆温馨而美好;账户里的钱留给母亲一半,剩下一半给小琬三分之二,骆镔三分之一--他比自己富裕得多,留个念想好了。   如果自己死了,也在三天之内举行仪式,大家鞠个躬,上柱香,剩下就该干嘛干嘛。骆镔嘛,继续在加尔各答寻找迦楼罗的身影,王律师联系到他的时候,大概会很难过吧?   与此同时,远在加尔各答的骆镔却猜不到女朋友的心思,忙着收拾行李。   明天一早返京的飞机,这个月算是彻底白搭。他心态不错,卡在第三关已经一年多,迦楼罗见过三次,也足足失败过三次,早已习惯了。   好在叶子那边有了进展,不用嘀咕“是不是衣裳不对”,彻底踏实了:女生和糙汉子不同,衣裳胡乱打理完事;叶霈每天装扮得像棵圣诞树出门,回酒店还得水洗干洗手洗,晾干吹风,他听着都头疼。   想到这里,穿着那条草绿条纹长裙的女朋友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亭亭玉立,美丽活泼地令他炫目,也令他自豪:这是我的姑娘,我的婆姨,站在我身边,又被我抱在怀里。   不知道叶子这次回老家,能不能和母亲继父商量,年底两家见个面?明明不是毛头小伙,骆镔依然浮躁:不管行不行,过年总要去南昌,也得带着叶子在西安走走;明年吧,得把婚事定下来,自己准备准备,房子刷刷,买点家具。   婚礼在哪里办?西安办一场,南昌也落不下,估计北京得去不少人。以后就留在西安吧,现在高铁飞机方便,时不时去南昌住住,再到北京找老曹喝酒,骆镔挠挠头,觉得日子充实而幸福。   堂叔去世之前还叮嘱,早点结婚,多生几个孩子。就这样,过两年生两个孩子,叶子喜欢女儿,儿子也不错,女儿跟着叶子和小琬学栖霞派绝学,自己带着儿子练自在门功夫。   窗外太阳逐渐落山,骆镔周身热乎乎,心头熏熏然,如饮美酒。叶子给自己生的女儿一定长得像她,黑发随风飞扬,眼睛明亮美丽--   我和叶子能有孩子么?仿佛一盆冷水泼在头顶,骆镔心头冰冷:进入“封印之地”的人们是不可能生育的,就像绝了根的树,断了流的水。   猴子和妻子结婚十年,也折腾十年,试管都做了十几次,也没能怀上。那天喝多了酒,猴子念叨,做梦都想有个孩子:生命的延续,希望的寄托。   算了,没有就没有,大不了两个人过;现在大城市好多人丁克,就当我们赶时髦了,过几年领养个。   再说,说不定今年有转机,降龙杵冒出来,长虫被我们弄死。骆镔始终记得,丹尼尔和老金算的命,还有跟着朱利安找到的那块石板。   2019年,能否有条生路?   大鹏和小余闲不住,去酒吧消遣,他也打算过去,再来就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乘电梯下到大堂,骆镔直奔大门走去,目光无意一扫:   十多米外那个守着大门的侍者面孔长满金毛,嘴巴尖尖,正朝他微笑,胳膊不知何时覆盖着金色长羽;另一名推着其他顾客行李的侍者也悄无声息化成黑蛇模样,长满黑鳞的尾巴在地面盘旋,裂到耳根的嘴吐着信子。   妈的,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云玮是谁是谁是谁?《远山又一春》里面的人物嘛,周青羽前任姐夫,真有意思,写文是件很好玩的事情。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家有ckyy 9瓶;宝宝宝贝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2019年11月8日, 北京   “我当时一看, 离我十多米远,怎么也来不及了。”厨房方向传来炖肉香气, 面前摆满酱牛肉、炸花生米、红烧鸡翅、清蒸扇贝、芝麻酱拍黄瓜、拌小萝卜、豆豉鲮鱼、拌老虎菜,骆镔左右看看,拿起自己面前饭碗,配合筷子摆了个阵势:“以前几次也是,我冲的再快,大神也被boss咬死了。”   他使用着桃子猴子常用的游戏词汇, “只能声东击西:先踩住boss尾巴, 让它碰不到大神,这再慢慢折腾。好不容易摸到大神,它啪地飞上天, 我就进入最后一关, 见到迦楼罗。”   “有一个我, 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满脸鳞片,一看就是摩T罗伽那边的。”骆镔压低声音,忍不住直呼两位神祗的名字,“没什么可说的,打就是了。等把他拿下,就这么搞定了。”   “捉迷藏”又叫“见自己”,出处就来自这里。叶霈想象着一正一邪两位男朋友殊死搏斗的场景,背后隐隐发凉:前面步骤失败也就失败, 下月重新来过;最后这道关卡若是输了,也就活不下来了。   “封印之地”三道关卡,都是行走在刀刃上,稍有疏忽就死无葬身之地。   好在骆镔历经大风大浪,终于功德圆满,就此踏入另一番天地,嗯,通关者阵营。   身畔骆镔握着她手掌,喜悦是显而易见的:“兄弟们,看见了吧,只要运气到了,都能过。这会好了,等过了双十一,我就去斋浦尔,离新德里也近,有什么事找我都方便。”   以后他就能陪着我了,再不用分隔两地,晚间抱着电话聊“今天顺不顺”,叶霈就像自己通过第三关一样满心欢喜。“干得漂亮,表扬,奖励肉吃。”   桃子起哄:“表扬就完了?怎么也亲一个。”大鹏大叫“赶紧的”,老曹嘟囔“别磨蹭”樊继昌笑而不语,莫苒小施连连拍手,刚端着一大盆红烧排骨的猴子摸不着头脑:“怎么了怎么了?”   主食是柴锅焖面,五花肉和扁豆、土豆合着手擀面烧得很香,配着蒜末和醋,叶霈一口气吃掉两大碗。   厨师猴子老婆受到交口称赞,满脸红光地端起酒杯:“我敬大家一杯。我老公这人啊,倔脾气,有事闷在心里,前几个公司都是刺头,就这回待得顺心。天天跟我说,曹哥骆驼总是罩他,跟大家也合得来,来来,今天尝尝我手艺,以后常来家里”   一直瞒着枕边人,也是件挺悲哀的事情,叶霈替猴子难过。换成我和骆驼多年夫妻,被拉进“封印之地”,要不要告诉他?除了担惊受怕,他一点忙也帮不上,每个阴历十五眼睁睁看着我沉睡不醒   算了,还是我一个人扛吧,叶霈不忍心。   餐后莫苒抢着洗碗,叶霈收拾餐桌,小施扫地擦地,三个女生七手八脚收拾干净利索,就跑到阳台:男士们正聚在这里吞云吐雾。   从这里望出去,偌大小区设计得像座花园,郁郁葱葱满眼浓绿,喷泉映着阳光显出小小彩虹,老人正推着婴儿车晒太阳。   “房子不错啊,猴子。”老曹赞道,打量着面前红木茶几和粉瓷茶具“得两百平吧?哪年置办的?”   猴子谦虚:“刚结婚住在南边,方庄那头,两居室。后来想要小孩,怕不够住,又在这里买一套,一晃好几年了。”   窗台绿叶可爱,海棠正红,小施轻轻嗅两下,抬头看到室内精致的婚纱照,大叫一声:“猴子,这是嫂子么?还是换人了?太瘦了这也。”   老曹笑:“不会聊天,得说人家伙食太好了。猴子刚入队那会儿,得两百四、五十斤?   身上都是肉,看着就有劲。”   后来为了闯宫,一月之间生生减下去几十斤,也算创了纪录,猴子半骄傲半无奈地摸摸平坦不少的肚子:“为了生存,减点肉算什么?我和我媳妇不一样,我是管不住嘴,她是做试管做的,做一次胖几斤,连做几年就成这样了。年底吧,再上医院弄一次,不行我们去趟西藏--有一块儿的没有?”   靠着窗台喷云吐雾的骆镔突然抬头:“猴子,别折腾你媳妇了,上回说的你忘了?”   猴子真够执着,叶霈感叹,即使不当保镖,能在这里买房,家底也是不错的,偏偏也有烦心事。   猴子却自有道理:“那还能不知道?我这个不一样:我媳妇去年年底取了六个卵,当时移植俩鲜胚,没成,没养成囊胚;今年三月又取了一次,鲜胚也没成,冻了五个卵裂球,六月移植俩,没成,十一移植俩,也没成,还剩一个,让年底再去--三月份取的,还没进封印之地呢,不算数吧?”   什么鲜胚囊胚卵裂球?叶霈被说的迷茫,正低头掐花瓣的小施伏在她肩膀解释:“试管就是男女凭辅助措施做成受精卵,放进母体就ok。”   老曹和骆镔面面相觑,一个说“反正没有先例”,另一个也点头“你媳妇是正常人,你做试管时候也是正常人,理论上可以;以后就别折腾了,不行抱一个吧。”   不知是不是心存希望,下午在老曹别墅合练的时候,猴子加倍卖力。只见他先蹲在墙底,等叶霈和桃子双双踩在自己肩膀便奋力起身,靠着墙壁站稳:上方叶霈又在桃子肩头一蹬,尽力跃起的同时抓住高达七米的墙头,右手从腰间摘下铁钩牢牢挂在墙头,看着长长绳索垂了下去。两分钟后,留在地面的猴子和小余先后爬上墙头。   这么快?破纪录了,叶霈得意地望向对面那堵墙,立刻开心不起来了:骆镔大鹏樊继昌和赵方坐在墙头一字排开,八条大腿晃来晃去,朝他们吹口哨。   左右张望,一队王凯强仙鹤、丁原野王瑞两组八人也先后登顶,相距不过几秒。   临近年底,对于混迹“封印之地”的人们来说,转移阵地的难度逐渐大于穷追不舍的那迦:周遭墙壁从两、三米变成六、七米,别说客户,就连干活儿的保镖们也开始头疼。   叶霈桃子几人还好,大多数像猴子这样的力量型队员,只能留守大本营了。   “上吧。”留在地面的老曹把双手放在嘴边喊,还吹了声口哨。   第五组行动起来了。对于大部分“碣石队”员来说,为首两人很是陌生,动作却非常利索:只见大鼻孔大嘴那人奔到距离墙壁一米的地方就倒转过来,双手垫在小腹前,托着脑袋四四方方那人高高跃起;这人身材高大,体重也是明摆着的,看起来压根抓不住墙头,可他在空中灵巧地抛出绳索,绳索尽头的铁钩像长了眼睛似的牢牢挂住墙壁,于是他在半空中就开始朝上攀爬。   不愧在“封印之地”生存三年,又跟着顶尖好手崔阳混,经验技巧都是一等一的,叶霈拍着巴掌,自己得抓紧练习扔绳索才行。   眼瞧最后一个人也攀上墙顶,老曹才大声招呼:“这俩是新来的,河马,板砖,原来在天王队,以后跟咱们混了。”   河马朝大家抱抱拳,说了几句“多多关照”之类场面话,板砖看起来内向些,哈哈笑了几声。   一队好手老秦和小邓被分配过去,和他俩组成一支小分队。   在场能翻墙越壁的共有二十几人,还有十几个力量型队员,队里干活的总共四十多个;按照一带一的原则,客户也有四十多人,可真快,半年扩张不少。   “桃子,你看群里让看的电影了吗?”没等到回答,叶霈扭过头,发现身畔桃子不见了:他用两条小腿勾住墙头,身体倒着垂挂下去,朝对面吐舌头;再一瞧,对面墙壁王凯强正用这个姿势做仰卧起坐。   还挺会玩,叶霈也学着他倒仰下去,乌黑马尾垂向地面,大声说:“这算什么,我师傅轻功天下一绝,谁都比不过,要翻这堵墙,直接就游上来了。”   桃子哼哼两声:“壁虎游墙,仙人挂画,蹬萍渡水,踏雪无痕,早都失传了--你使一个我看看。”   我要使得出来,还用得着踩你借力吗?不会聊天,叶霈悻悻地说:“哼,杀鸡焉用牛刀?小菜一碟,下次我师妹来,让你开开眼界。”   此时此刻,被叶霈挂在嘴边的小琬正吃东西。   好几天没沾荤腥,只以压缩饼干填肚子,她馋的狠了,接过地质考察队递来的火腿肠撕开包装,一把塞进嘴里。真香啊,她鼓着腮帮三口两口咽下肚,又去撕另一根。   面前数人面面相觑,年纪大的队长心善,叮嘱“慢慢吃,还有”,又从背包掏出一只道口烧鸡;年轻的打量打量她,又前后张望,“哎,这位同学,你怎么来的?太危险了,你的同伴呢?”   此处地处云南和老挝、越南边境,并不是旅游胜地,深山老林,蛇虫众多,没有本地人带着压根不敢走这么远,何况队长看看天色,太阳都快落山了。   小姑娘不过十七、八岁,顶多大一大二,高中也有可能;黑发短短的像个男孩子,长睫毛大眼睛,面庞像个红苹果,嫩的能掐出水。   国内治安良好,边境可就不一定了。老挝越南这几年还算平静,毕竟接壤缅甸,又和毒品沾包,免不了瓜葛--电影《湄公河行动》最有名的金三角,才离这里几十公里。   “小姑娘,你一个人不安全。”队长是个善心人,家里女儿也才上高中,和小姑娘差不多大。“我们是考察队,明天回xx地,你跟着我们走吧?什么都有,你不用担心。”   拎着烧鸡的小姑娘想了想,点点头,闷头撕包装。密封袋封的很严,旁边年轻队员刚把瑞士军刀递过来,她不知怎么两只手指一捻,酱红油亮的烧鸡就暴露在空气中,啊呜一口咬下去。   还挺可爱,大家都笑了,看看彩霞漫天,索性就在附近扎营了。他们来自某省地质馆,野地考察当地植被和水源,行程并不算紧,气氛也很轻松。   “哎,你从哪儿来?迷路了吧?”年轻队员往小姑娘身旁一坐,热心肠地说:“我姓白,白晨,济南人,某大研二,地质专业的,你呢?”   小姑娘舔舔油腻腻的手指,“我叫张珊,某市人,我上高三。”   还挺简洁,白晨对她的印象更好了,“哎,你到这边旅游,迷路了吧?下次别朝这边走,没什么好玩的,到大理丽江昆明待几天得了。”   小姑娘闷头吃肉,鸡脖鸡爪也不放过,直到整只鸡成了骨架还意犹未尽,白晨乐了,胃口这么大的女孩,少见啊!从自己背包掏出午餐肉罐头、牛肉干和巧克力递过去,“来来,慢慢吃,都是你的。”   片刻之后,冷眼旁观的队长皱起眉:这女孩太能吃了。四根火腿肠、一只烧鸡、四个肉罐头、一大袋牛肉干、一大盒巧克力统统吞下肚,喝干两瓶运动饮料,又开始啃肉松面包和三明治。   这要是在古代,怕不是聊斋里的山精野怪?下山吃人?   幸好女孩还像个城里人:大红冲锋衣,登山鞋,运动款手表,脖子悬着指南针,背着个和她本人差不多高的登山包,都是最好的国际品牌。   眼看两大条面包也进了肚,女孩总算停口,抬头朝他笑笑,擦净手从衣袋掏出钱夹:“我有钱。”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白晨一副豪爽模样:“俗不俗lo?2019年了,相逢就是有缘,我们请客了--是吧队长?”   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个屁!队长腹诽,对小姑娘和蔼地说:“小事,别客气。来,和大叔说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跟谁来的?朋友还是亲戚?”   小姑娘指指耳朵,侧头的样子很可爱:“我耳朵里有块小骨头,坐不了飞机火车,只能坐汽车。我姐姐带我来的,和我走散了,我正找她呢。”   “多危险啊。”队长摇摇手机,看一眼又收回去:“这里没信号,电话打不通,估计你姐姐正找你呢,肯定报警了。以后可不能到这种地方。”   他指指周围,白天的原始森林鸟语花香,绿油油看着舒服,总能发现山花蘑菇,或者好看的昆虫蝴蝶;这会儿黑漆漆的,视野有时候出现奇怪的东西,仔细看过去,却又消失了,令人怀疑是不是幻觉。   有点鬼片前兆。   幸好人多势众,又都是阳气重的小伙子,一路还算平安。   夜间升起一堆篝火,七、八只红红黄黄的简易睡袋围成两排。远远望着小姑娘从背包取出香奈儿化妆包,刷牙梳头,又取湿纸巾擦脸,涂抹兰蔻面霜和唇膏,倒令队长踏实了:没啥事,是个大城市女孩。   夜间队长睡得不安,总梦到红衣裳小姑娘嘴巴张得老大,把他们一个个吞下去,如同啃烧鸡。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咦,平常六点就自然醒了,怎么今天?再看队员们,一个个睡得香甜,闹钟都没吵醒。连忙推醒,数数人头,自己人一个不少,小姑娘却不见了。   连人带背包,都没了踪影,着了她的道?队长满头大汗,喊起来检查一番,最重要的考察资料都在,钱包信用卡手表首饰也都不少,齐齐松了一口气。   白晨眼尖,指着小姑娘睡下的地方,“钱,有钱!”   钻钱眼里了!队长恨不得抽他,过去一看还真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压着一小叠粉红大钞,足足几百块。   越来越像鬼故事了:深山老林里的妖怪遇到行人,留下一些财物,代价则是他们的寿命、好运或者最珍贵的东西--有点像《美女与野兽》。   这小丫头到底干什么的?为什么给我们钱?她买走了什么?一时间,队长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数公里之外的森林中,小琬正大步流星地飞奔着,远远望去,如同一只敏捷矫健的金钱豹。   吃饱了就是有力气,她满足地摸摸肚子。   原本瘪了的背包鼓鼓囊囊,装满烧鸡、午餐肉罐头和牛肉干之类,肉松面包和三明治也很好吃,被捏成扁片统统塞进来,还有几大瓶水--足足数十斤,在她背上却如同稻草。   那些人还不错,夜间点了所有人睡穴的小琬由衷称赞;我可没白拿东西,我留下钱了,她理直气壮地想。   张珊者,张三也,其实就是个假名字,小琬可不打算和陌生人打交道。   师姐有没有挂念我?第三关“捉迷藏”过了么?那个韦庆丰,有没有再找师姐的麻烦?哼哼,如果还敢挑衅,我回去找他们算账,这次就得留下点东西了--师傅说,早年武林门派打交道,名门正派也就罢了,歪门邪道或者魔道中人,经常留点纪念品,什么一只耳朵两根手指,都是小意思啦。   不过师姐肯定要骂。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动不动就拍照发微博,抖音快手,一套一套的,听起来就头疼,可不能轻易显露身手,闷声发大财才行。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拎起脖子上的指南针辨认方向,没错,继续朝东行进。这东西是拘留所里的难友提醒的,她前男友是户外爱好者,不是登山,就是在前往山峰的路上,野外知识也了解不少,很是给小琬科普一番。幸亏有她,要不然还挺麻烦。   师祖留下的日记,师姐看不明白,可难不倒小琬:她是跟着师傅长大的,老派武林人士行事做派自有规律,何况本派先祖?当年师祖只取回一枝雷击木,回到安全之地大为后悔,把地址详细记载下来,留给后人;如果雷击木遗失或有意外,大可以回去再取一枝嘛。   果不其然,本世纪初日寇入侵,意图吞并东三省,连御用阴阳师安倍家族的嫡传子弟也派出来了,拘役生魂布下万鬼大阵,师傅师公跟着师祖冒险一击,鬼阵是破了,雷击木可也毁了。   不怕不怕,我这就去再砍两根雷击木回来,把师姐从倒霉的“封印之地”拉出来,再也不用怕男娲了--话说回来,提到人身蛇尾、四只手臂的男娲,小琬还真想见识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红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2019年11月9日, 北京。   插上硬盘,连接放映机, 《狂蟒之灾》四个字在银幕中央显示出来的时候, 不止一个观众交头接耳:“够老的。”   可不是么, 1997年的老电影,足足一代人了。   老曹干咳一声,伸手扒拉鼠标:“我给你们倒倒啊。”   靠在窗边的女生们发出嘘声, 准备工作不到位嘛,开始嘀嘀咕咕双11买些什么;大家都不缺钱,缺的是shog乐趣。男人们不少想抽烟, 却被小施瞪两眼, 只好乖乖把玩手机,还有的喊:“头儿, 我这里有异形, 还有哥斯拉。”   是波浪卷的男朋友, 一队什么来着, 叶霈总记不住他名字。波浪卷嘻嘻笑,用托盘捧着几块蛋糕过去,后者洋洋得意, “还是我媳妇好。”   黄油混合奶油,闻着可真香,叶霈也从面前拿了一块蛋糕,里面有新鲜的蔓越莓,咬一口酸酸甜甜。   集体生活过得久了, 看一眼就能区分大厨:莫苒擅长面食,每次蒸肉笼肉包都被一抢而空;瑶瑶喜欢做菜,和桃子轮流下厨,极受欢迎;曲奇蛋糕则数小施最拿手,上次老曹过生日,她做了个圣诞树那么高的蛋糕,叶霈照下来发朋友圈,一大堆人点赞。   以后我也可以学学,叶霈羡慕地想,端着蛋糕顺手递给角落的小白,她道声谢,声音小得像蚊子。   这女孩怪可怜的,莫苒含糊其辞,八成被“银B队”欺负了--这是什么东西?屏幕中央,一个走投无路的白人咬紧牙关,从悬崖跳落,半空中突然冒出一条似蛟非蛟、足有一人粗的大蟒将他缠住,盘绕数圈;只见蟒蛇巨口大张,那人活不成了。   老曹看了一眼,“行了,从这看吧。”   有点恶心,连蔓越莓蛋糕都变了味道。   这是部以血腥场面为卖点的b级惊悚片,故事传统老套:科考队进入亚马逊森林,遇到居心叵测的导游;于是主角们像所有恐怖片那样依次死去,boss就是那条变异了的巨蟒。   电影到尾声的时候,活下来的两位主角被导游绑架,泼洒鲜血用渔网扣住。巨蟒果然出现了,却张开大嘴将导游活活吞下去   “不行了。”叶霈逼着自己看下去,喃喃说:“美国人是不是有毛病啊?”莫苒勇敢地用余光观看,小白垂着头,瑶瑶和小施波浪卷搂在一起,眼圈都红了。   男人们沉默着什么也没说,不止一个人燃起了烟。   下一部电影是《龙之战》,也是十年前的老片子。主题荒诞无聊,什么龙珠转世的女孩,正义感极强的记者,大场面是两条势均力敌的对立巨蟒相搏;正义的那条得到龙珠,脱胎换骨飞升化龙,邪恶那条自然灰飞烟灭。   蟒蛇这种爬行动物,嘴巴杀伤力一般,身躯缠绕才是最致命的。进入“封印之地”这么久,叶霈自然没少研究,望着屏幕那条长长的巨蟒琢磨,换了是我,怎么对付?   我的焦木剑比普通武器锋利的多,自从得到之后,对敌之际还没吃过大亏;能杀得了那迦,自然也能杀蟒蛇,叶霈信心十足。唉,说一千道一万,要是遇到四臂那迦,那就得逃命了。   她可没忘记重伤骆镔大鹏的那只四臂那迦,自己和猴子、樊继昌、丁原野四人合力才杀掉;皇宫地窟那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四臂那迦也令大家吃足了苦头。   回头看看骆镔,他正和身畔大鹏低声说着什么,手里拎着烟头--烟瘾可真大。猴子、桃子樊继昌盯着屏幕,不知谁说句“炖熟了能吃半月”,齐齐发笑。   “行了,基本就这样了。”电影放完了,取而代之的是“封印之地”四四方方的地图,十分之七、八的边缘地带都被红褐藤蔓覆盖,只剩中央空白。“后天一进去,在这里。”   老曹点点地图中央西南角落,那里有两座大些的庭院,又指指稍微靠东的位置:“老张他们在这边。”   “阴历十月十五一直到年关,又叫鬼门关。”老曹收敛笑容,嘴角紧绷,面容阴沉下来,手指重重戳着正西城楼,“一线天”所在之地。“过了第二关的人,城外什么样子都看到了;从后天开始,黑海里的水越漫越高,水里面长虫泥鳅都也都往外爬,就跟鬼子进村似的。”   这比喻并不可笑,叶霈想起黑海中孔雀开屏似的九头蛇和被骆镔砍了一刀的人面蟒,把手中的一次性纸盘捏成团。   老曹朝着后面老队员扬扬下巴,“记着,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想活命,遇到蟒蛇就和它拼了,没什么好说的;这帮长虫也是肉长的,照样怕刀子,能弄死。还有,不许单独行动,一个队一个队搭配着走,遇到那迦直接上。去年也是这样,没什么可怕,再难也熬过来了。”   “这个月和下个月先这么着,到了最后一个月,我看看,明年1月9号。到时候和张得心他们合伙,找北边的人谈一把,看看今年对付,到时候再定。”   “霈霈我好害怕。”小施打个冷战,轻轻靠在她肩膀,瑶瑶也依偎过来,波浪卷眼圈红了,莫苒和小白蜷成一团。以前大家接触少,面子情,见面客套客套;日子长了混熟了,又是同命相连,还帮自己养狗,几个女生说说闹闹满亲切。   叶霈捏着一柄不锈钢蛋糕叉,灵巧地在手指中挥舞:“慌什么,兵来将挡,泥鳅来了,直接拍死。”   战前会议就这么结束了,留给大家满脑子蟒蛇蛟龙,算不上美好。老曹单独留下骆镔,又朝她招手。   大概是“银B队”的事吧?   果然如此,老曹有点为难地说:“按规矩,得和他们干一场。”   他颇有老大为兄弟出头的架势,却又无奈地望着两人,“可时机不好。往后三个月是最难熬的,那迦长虫满地爬,不能分散兵力:万一你们被拖住,我们这边出点事,弄不好就全军覆没了。”   没错,如果我和骆驼找韦庆丰的麻烦,肯定得带着大鹏、昌哥几个;走了两只小分队,守卫实力大大削弱,真遇到蟒蛇那迦可吃不消,何况还有那么多客户。   骆镔显然早就权衡过,默默望着她,眉宇满是歉疚:上次出事时,他怒不可遏,说过“这事不算完”,打算给对方点颜色。   再仔细想想,韦庆丰派出郑一民五人偷袭,不但没得手,还被自己和小琬打成重伤,两、三个月之内没法参战,算算也不吃亏。   “那~这样吧,先攒着。”她想起执着复仇的崔阳,望着面前男朋友,只见他眉头紧锁,眼圈发黑,显然没休息好。形势越来越危险,他和老曹经常连夜商量,又联系张得心木头和朱利安,压力不能说不大。   她忽然有点心疼,摇摇手指:“等年关过了,我们再找他们麻烦,先记账,到时候算利息。”   骆镔什么也没说,张臂拥着她肩膀,用力拍了又拍,仿佛她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孩子。叶霈眯着眼睛,心里甜甜的。   老曹吹声口哨,念叨“哎呀,谁没有姑娘啊?”出门找小施去了。   两天之后,双十一不紧不慢到来了,叶霈在“封印之地”睁开眼睛,发觉头顶月亮更红了。   看着不太吉利,她把沉甸甸的背包往肩头拢拢。   看看上次闯入皇宫的几组同伴都在,大家打个手势,悄无声音地朝回路走。上次最后进塔的王凯强仙鹤出来得太慢,叶霈三组人不得不守在皇宫边缘等待,还在他俩突围的时候帮忙拖住追击的那迦,一行人边走边战,好在天色很快亮了。   感觉不太妙,伏在墙顶的叶霈警惕地盯着走街道。这么多?大部分敌人都聚集到城中了吧?以往那迦走过的间隙是五分钟,现在只有三分钟。   猴子河马他们就在前方,得赶紧汇合才行。八人都伸手敏捷,小心翼翼行进,顺利回到上次分手的地方。不等大家靠近,一个黑衣人就从庭院暗影探出头,做个把酒杯送到口边的手势。   自己人。   红月亮朝着天空正中攀升,“碣石队”落脚的庭院就在前方。伸着脖子等候的老曹和骆镔轻轻拥抱,比划几下,老曹留下,骆镔走到门口,朝外观望。   按照事先决定的,行动敏捷的四只小队把守四个方向,发现敌情立刻回来报信;力量型队员和其他人守住大本营,随时准备转移。   以前还分一队二队,现在不少人分散在外,客户也就聚在相邻的两座庭院,利于保护,且人多力量大。   她们人呢?叶霈东张西望,很快找到角落几位蜷缩在一起的女生,正是小施莫苒等人。   走到阴影,东张西望几下,打开背包:珠光宝气立刻照亮女生满脸污泥,后者张大眼睛,无声无息地“哇”一声。其实这些珠宝比夜明珠差得远了,也不能变现,只是好看而已;可她千辛万苦抢回来的,大家当然捧场,轻轻拍巴掌。   把珍珠宝贝分了不少出去,背包总算轻了,叶霈又接过她们编好的藤蔓缠在腰间,还有绷带和纱布。   这些东西的来历叶霈甩甩头,不愿多想。   和几人挥手告别,又拍拍李俊杰肩膀,叶霈紧紧背包,整理好衣服,大步走到庭院门口,四支小队已经等在这里。   又要分开了,她心里难过,不满地戳戳男朋友胸口。早说过一起行动,骆镔却不答应:他和大鹏是冲锋主力,一向迎难而上,正面对敌,并不适合女孩子。   记得他是这么说的:“你跑得快,真出了事,赶紧来接应我,啊?”   她只好应了。   庭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各自热身,活动着手脚。十五,十六,骆镔数数人齐了,回头朝老曹招了招手,握着叶霈手掌大步走了出去。   霈霈可真潇洒,看着就像武侠里的女主角,我当时学学武术就好了,留在原地的小施十分惋惜。进入“封印之地”一年多,她没少补习跆拳道和搏击,天天跟着老曹等人对抗训练,可惜普通人就是普通人,连练习多年舞蹈的谢岚也比不过。   算了,反正有老曹呢,她甜蜜地望向庭院中央:老曹正昂然站立着,不时望向周围高处,四周都有放哨的守在屋顶。   身畔莫苒和同伴小白在阴影里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墙里。猛地一看,就像压根没人似的--她俩很怕“银B队”吧?小施同情地想。   相形之下,瑶瑶和波浪卷勇敢不少,刀剑就放在手边,时不时摸一把。她俩的男朋友一个跟着骆镔出去放哨,一个留在外头警戒,都不在身边。   背包沉甸甸的,小施靠住墙壁,偷偷把玩藏在里面的宝贝:大部分是霈霈刚刚留下的,珍珠钻石,能带到外面的话都是稀世奇珍,非常值钱;底部一些更加贵重,堪称价值连城,能配得上英国女王冠冕和红衣主教权杖--那是老曹送的。   老曹也是探过塔的嘛。   小施嘴角挂着微笑,望着心上人的身影;只要有他在,就算那迦到来,也算不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水儆 10瓶;红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2019年11月11日, 封印之地   好像没看到什么怪物?“碣石队”正南方数百米外某处庭院,伏在屋角的叶霈像一块扁扁黑瓦, 丝毫不敢松懈地观望四周。   天灵灵地灵灵, 佛祖保佑, 最好别找到我们。按照老曹骆镔的说法,这两个月海水上涨,里面海兽借机爬进城中。它们并不惧怕红褐藤蔓, 四处游走爬进庭院,寻找活人果腹;人们稍微反抗,又会引来那迦, 所到之处伤亡极重。   有点像赌运气, 运气不好的遭遇水兽,运气好的继续躲在黑暗里。   站直身体回望, 借着绯红月光, 叶霈能隐隐约约看到远方某座黑黝黝的庭院, 正是己方大本营。“东临碣石, 以观沧海”曹孟德的诗呢,希望我们运气好些,别被怪兽找到。   每隔几分钟, 她就顺着屋顶朝右手方向匍匐移动,和守在那里的桃子汇合之后,后者毫不迟疑地朝着右手行进,不一会儿就走到拐角之处,看不见了:他会找到另一侧的小余, 最后一人则是樊继昌,原本队伍里的猴子不擅长放哨,留守根据地了。   这种方式有点像“四角游戏”,著名的招鬼术法,据说能在封闭房间招来厉鬼;可惜请神容易送神难,可没介绍送走鬼魂的窍门,还是别招惹为妙。   不过在“封印之地”里面,也就无所谓了,能避免放哨的人们被那迦偷袭,也省得犯困:听骆镔说,以前有人过于紧张,在阴历十四失眠,正日子放哨之时睡着了,险些耽误正事,于是队里定下规矩,采取流动岗哨,也能避免个人视觉盲区。   这边平安,那边也没动静,只见红月亮越来越朝着东方倾斜,伏在庭院门口的叶霈开始乐观:今天能平安度过了吧?   仔细数数,从二月份进入,前五个月不是“闯宫”就是“一线天”,随后对上“银B队”,跟着昌哥带回莫苒小白,上月又跑到北边给崔阳助威,又去探塔,真是忙忙碌碌,没有时刻轻松。   骆驼怎么样了?她望向对方负责的方向,可惜隔得太远,山高水长,什么都看不清楚。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闹闹哄哄才麻烦,她告诉自己。   过了今天,他就能陪自己去斋浦尔了,叶霈眯着眼睛,就连十多米外机械走来走去的那迦都顺眼不少。话说骆驼那身从去年就不曾离身的衣裳终于能换下来了,按照队里惯例,要专门带回家收藏,美其名曰“战甲”,小施就说过,老曹通过第三关用了一年半,同一套衣裳也足足穿了一年半,袖子裤腿都磨出洞了。   自己那条条纹连衣裙也很麻烦,白天穿出门,晚上手洗,还得晾在露台,要是耗上一年两载,非得洗花了不可   什么声音?前方第二条街道忽然传来声响,有人踢踢踏踏走动:“哎,有人吗?hello?”   是新人!运气还不错,出现在安全地方,怎么过了半夜才冒出来?叶霈来不及细想,猫腰从所在屋角悄悄回到屋顶正中,三位同伴也先后赶到。   得救回来才行,大家比划几下,互相点点头,叶霈跟桃子碰碰拳头,一先一后猫腰走到屋檐,悄无声息地坠到地面。   躲进院门阴影张望,原本沿着街道巡逻的那迦已经寻着声音奔远,盔甲正消失在拐角;斜刺也拐出一只那迦,毫不迟疑地冲过去。   倒霉,反应可真快,好在不用躲着它们了,叶霈这么想着,也一个百米冲刺,大步流星冲到街道对面。想想不能硬冲,两人拐进一处庭院,顺着墙头攀到顶。   一处庭院,没有,又一处庭院,还是没有,我们可没有那迦的鼻子耳朵,偏偏那新人不出声了,这可有点麻烦,顺着屋脊行走的叶霈开始头疼。记得遇到猴子那晚,可是很顺利的接到他本人,立刻撤退的。   “oh,y god,哎哎~”变了调的男人声音从前方传回来,有了!还是个外国人。   可惜敌人也不是聋子,火光映得清楚,足足三只那迦围拢着,如同围捕猎物的鬣狗。这可麻烦了,怎么办?叶霈看到身畔桃子满脸迟疑,自己也咬咬牙:试试看,总不能见死不救。   那里不是庭院,而是几堵隔墙形成的小小空间,有点像叶霈最初藏身的地方。一位削瘦男子正蜷缩在角落,被面前越走越近的那迦惊得牙齿打架:后者满脸黑鳞,不时吐吐信子,像人类似的穿着盔甲,拿着刀剑,令人格外绝望。   “魔鬼?撒旦?”明明是个亚洲人,却满口英文,这位男子显然崩溃了,“god,beg you save ! ”   可惜上帝没有应答,面目狰狞的怪兽却提起长长弯刀劈向他头顶,眼瞧着要把男人斩成碎块;它身后还有三只怪兽,简直像场噩梦。于是可怜的男人放弃求生勇气,喃喃自语什么。   一截漆黑锋利的剑刃陡然从最后一只那迦脖颈刺出,令它陡然停止动作,不敢相信地低头细看;另一把黑剑也狠狠戳进第二只那迦腰间没被盔甲覆盖的部位,伤势足够致命,对方却垂死挣扎,提起长刀往后乱捅。   上帝来救我了!这男人眼泪鼻涕横流,发现救星一身足以融进夜色的黑衣裳,脸庞也是乌黑的,身形婀娜矫健,像个女人--起码是个正常人!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同伴也及时放倒一只怪兽,又和最后一只怪兽灵巧地缠斗着。我有救了,男人双脚发软,由于太过激动有点头晕,被女人狠狠掐住肩膀,可真疼,立刻清醒不少。   那女人伸一根手指在唇边比了比,意思是别出声,随后招招手指,自然是跟他们走。   随后发生的事情很是血腥:两个黑衣人三下五除二卸掉怪兽的臂膀,挑了挑它们手中刀剑(都是些弯曲古怪的冷兵器),拈起两柄长刀倒转着塞过来,又收起短刀和匕首。   满地尤带余温的尸首和黑血,尽管心惊胆战,男人还是接过武器,抬头看看绯红月亮:这里显然不是善地,他得为了生存搏斗了。   这人还行,叶霈想,不傻。   每月都有若干新人加入团队,不少很是奇葩,赵方和小余就遇到过:某人以为遇到诈骗,队员杀死那迦被他认为表演双簧,趾高气昂地表扬:“够敬业的啊,每月挣多少钱?”   形势教做人,一个月之后,他就老老实实给赵余两人敬酒了:“两位哥,多多关照。”   此地不能久留,必须尽快撤退。   刚溜出去,叶霈就下意识停住脚步:三、四只穿着盔甲的那迦在视野里越来越大,刀剑映着火光。   遭遇战是避免不了的,斜刺就是一间庭院,两人揪着新人冲进去,朝里面指指,随后屏住呼吸藏在院门处。   第一次杀那迦的时候,叶霈很是惊惶,不看头脸的话,这种爬行生物太像同类了;人总是会改变的,不过半年时间,她已经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偷袭敌人了。   为首那迦倒下了,横在当地汩汩流出黑血,第二只被桃子了结,相当干净利索,第三只可就费点功夫:它受了轻伤,却不致命,像公牛一样冲锋,血花飞溅,两人不得不左右退避。   出乎她的意料,新人居然战战兢兢举着刀,像是准备帮忙,是个聪明人,叶霈想。   几分钟之后,顺着绳索爬墙的时候,这人费了半天劲却不停打滑,桃子不得不把他硬托上去,之后他像只考拉似的双手双脚抱紧墙头不放,叶霈开始头疼。又一个恐高症?   好在归途还算顺利。   望见警戒岗哨的时候,两人带着新人加快脚步,可惜临近年底,出没的那迦实在太多,拐弯时依然被发现了:一只那迦像闻见肉骨头的狗似的黏在后头。   新人脚步发软,显然受了刺激,叶霈和桃子一边一个架着他飞奔,大步流星冲回庭院。那迦也亦步亦趋跟进来,却被从天而降的两个黑影压倒,地面铺着背包,摔上去软绵绵,于是什么声响也没有。   场面有点血腥,新人又惊到了,眼泪汪汪地不敢看,于是叶霈领着他拐个弯走到最里面,指指四角垂挂的绳索:做为重要的眺望岗哨,退路早都备好了。   结束了吧?算了,再等会。这是解决追兵的另一种方法,比较原始,却不会流血,避免引来那迦而不得不更换落脚地点;昌哥很靠谱,小余也是好手,叶霈却从没用过。要是小琬在就好了。   有人过来招手,正是桃子,想来搞定了。叶霈松口气,回到同伴身边,互相碰碰拳头,尽量不看横在墙边的那迦尸首。   抬头看看,月亮已经垂到东方很低的位置,阴历十月十五不知不觉度过一大半。运气不错,怪兽也好蟒蛇也罢,统统不用见了,后会无期吧~   月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红?骆驼说过,鬼门关那天才红的像血肉模糊的伤口。她迷茫地望着红彤彤的天空,听到桃子骂:“龟儿子,仙人板板~”   “碣石队”大本营正被火光笼罩着,虽然距离很远,依然能看到起伏不定的火焰,有人失声喊叫。   匆匆攀上屋顶,叶霈能看到附近区域的那迦朝着那边冲过去,一只两只,十只十五只   心底慢慢发凉。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应该把这个情节写完,但是实在来不及了,短小些,抱歉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红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2019年11月11日, 封印之地   前方亮堂堂的,有点像《大话西游》里的晚霞, 还能听到惊呼声,令叶霈很不适应。   “走!”四人想也不想,两两一组从左右顺着屋顶前进,随即发现用不着这么谨慎:视野里的那迦都冲着根据地去了。   还是从地面走更快些, 也不用翻来翻去。叶霈刚想跳落, 就听被救回来的新人战战兢兢问,“请问,我怎么办?”   没工夫管他。“就待这里吧。”她跟着桃子一阵风似的冲出院落。   新人咽了口唾沫, 回头瞥一眼被遗弃在庭院角落的那迦尸体,感觉很不好,又握握手里的刀,壮着胆子溜出院门。   他这么一迟疑, 叶霈已经远在数十米之外了。   仔细想想,自从进入“封印之地”,自己和伙伴与那迦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犹如楚河汉界,两军对峙,很少这么光明正大的在道路中央行走, 还挺不习惯。   不过, 可别出事才好,她心里打鼓。可同伴客户都在根据地,龙潭虎穴也得回去接应, 前方樊继昌越奔越快,叶霈摸摸焦木剑,提起一口气,也丝毫不肯落后。   骆驼也回去了吧?   距离落脚之地还有十多米,四人就不得不停下脚步:数十只那迦像墙壁似的堵在前方,把偌大庭院紧紧包裹。   “南边的回来了!”站在屋顶上指挥的黑衣人焦急地朝院里叫,正是王瑞:“多弄死几个,护着人往东走,丁院!”   就像骆镔早早给叶霈讲过的,“封印之地”很多建筑物看着安全,鬼知道通往什么地方,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加上队伍日渐庞大,适合落脚的地方并不多。   狡兔三窟,临近年底,“碣石队”不可能只有一个落脚之地,附近备选就有三个。“丁号庭院”位于正东,大约几百米之外,足够脱离目前险境了。   快顶不住了,叶霈匆匆看向院门:三、四只那迦正堵住那里,以泰山压顶之势朝里冲,几把长兵器不时从门口刺出来。   第一只堵在面前的那迦倒下了,叶霈拔出焦木剑,不等黑血顺着剑锋洒落就狠狠刺入第二只那迦脖颈。偷袭结束了,第三只那迦及时招架,回身猛扑,她灵巧地躲开去。   面对数量远多于自己的敌人,“千万不能分散”乃是常识。左边是昌哥,右边是桃子,叶霈背靠他们,两把焦木剑左右开弓,稍弱些的小余被护在中间,抽空刺出兵器,很是管用。第十三只那迦倒下的时候,院门压力小多了,里面发一声喊,两位穿着盔甲的黑衣人并肩冲出来,喊着“自己人!”   是猴子,还有新加入的板砖,只有他们这种人高马大的男人才撑得起那迦盔甲,换成叶霈,走路都困难。   只见厚重盔甲之间刀光闪动,两只挡在面前的那迦立刻倒下了,细看原来两人腰间绑了四把长刀,刀尖向外,杀伤力很强。两人像冲进狼群的猛虎,生生冲出一条血路。   漂亮,叶霈几人连劈带砍,由外到内冲杀进去,顺利和两人汇合。两人满身是血,都受了伤,“快走,里面撑不住了。”   匆匆看了一眼,有十几位保镖护着,不少相熟的客户跌跌撞撞冲出来,老石老孟和波浪卷瑶瑶都在里头。其他人呢?叶霈一把扶住波浪卷,后者头发披散,胳膊被割伤了,哇地哭出声--男朋友还没回来。   视野里的那迦越来越多,不能再等了,叶霈打个招呼,护在队伍右侧朝东疾奔。尽管有猴子板砖冲锋,逃亡的人们行进得并不快,樊继昌和桃子像两把利刃笔直突破堵在面前的众多敌人,保镖奋力冲杀,叶霈能听到前方嘶喊和利刃刺进□□的声音。   幸好我有剑,战斗到最酣畅的时候,叶霈满心庆幸。师傅说,本门除了流传千年的鱼肠剑,曾得到两把极其锋利的长剑,配合由岳家枪演变而来的“惊鸿剑”,当者披靡,向无败绩。后来清朝战乱,不慎把两把长剑失落了,祖师郁郁寡欢,日志记载,后人遇到机缘,当另寻神器,光大门户。   仔细想想,四臂那迦挺够意思,送了我两把焦木剑,可惜带不回去。名字嘛不够威风,叫什么好呢?她机械地砍断一只那迦手臂,脑海想着:韩世忠将军擅长双手刀,右手刀长,号称“大青”,左手刀短,叫做“小青”,难道我的剑叫“大黑小黑?”   小琬的狗狗就叫大黄啊。   割破第二十五只那迦喉咙的时候,黑血喷射叶霈满脸,她顾不上擦,挥剑隔开攻击瑶瑶的狼牙棒;后者一边歇斯底里的叫,一边胡乱挥舞短刀。   距离“丁字庭院”还有多远?骆驼在哪里?叶霈视线被层层叠叠的那迦挡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难道满城的那迦都冲过来了,我们的人呢?   大概祈祷有效,帮忙的来了:斜刺又有几名黑衣人冲杀进来,喊着“风紧扯呼”,是另一方向放哨的王凯强仙鹤六人。有这几位生力军帮忙,二十多人终于艰难地冲进“丁字庭院”,四、五人重伤,三名减员,人人身上带伤。刚进院门,猴子和板砖就倒在地上,再也动不了了,断后的王凯强和樊继昌四人回身堵路,和外面那迦僵持住,双脚被推的逐渐后移。   得拼命了,叶霈朝院角疾奔几步,拽着垂挂下来的红藤蔓蹬墙而上,敏捷地翻到墙头;今晚刚刚进入封印之地,老曹就派人将三处备用地点准备停当,挂绳子是最基本的,果然派上用场。   朝同伴喊一声,小余高高递起一只长矛,接过来顺着狭窄院墙奔到门口,叶霈毫不客气地当头刺落。一只那迦脖颈很快被刺穿,第二击却被闪开了,敌人很快发现她,伸着胳膊想还击,可惜院墙太高,压根够不到她。对面桃子也抄着□□疾刺,有点像打地鼠。   尽管有两人帮忙,那迦死伤很大,樊王四人依然顶不住了。叶霈朝着里面喊,“别磨蹭,快!”   盔甲防御力极强,穿脱实在麻烦,瑶瑶和波浪卷吃力地扳着猴子身上的盔甲,有点像乌龟蜕壳,好不容易才脱下来,另两个客户也手忙脚乱帮板砖。至于老石老孟,已经顺着绳索往墙,爬墙已是轻车熟路。   不行,顶不住了,叶霈焦急地想,再一回头,庭院地面空空荡荡,自己人都逃上墙顶,顿时安心。   说时迟,那时快,樊继昌和王凯强双臂使出全力,仙鹤和另一人转身就跑,冲到墙角抓着绳索往上攀;就是现在--院门两侧的叶霈桃子双双把手里的□□长矛交叉刺落,堪堪挡住那迦一秒钟,樊王两人趁机松手后退。   十多只那迦潮水般朝里挤,却被从庭院四面八方射来的长刀短剑阻止住--二十多名安全的队员扔出手中武器,只好眼睁睁看着樊王两人抓住绳索,两把升到高处。   墙头只有半米宽,冰冷坚硬,并不是休息的好地方,不过叶霈并不嫌弃。总算能歇口气,她毫无形象地躺在墙头,看着头顶逐渐低垂的月亮:再有半个多小时,天就快凉了。   对面桃子正朝那迦吐口水,伸指大骂:“龟儿子,砍你脑壳,狗日的”   要是那迦能被骂死就好了,有桃子在,整只“碣石队”都安全了。   有他鼓励,老石老孟气哼哼解开衣裳,朝墙底那迦小便,嘴里骂骂咧咧;平时总是躲着,轻易见不到敌人,今天总算出口气。   不知是不是被侮辱了,那迦仰头呆呆望着众人,突然行动起来:一只那迦奔到墙底,另一只青蛙似的跳到它肩膀,靠着墙站稳,覆盖黑鳞的面孔顿时高了许多,第三只那迦也开始冲锋。   不能让我们多歇歇?叶霈顾不得骂,在墙头站稳身体,大多客户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差点跌下去。   “撤吧,别闲着。”王凯强指指连接在一起的三栋房屋,能被选为根据地,这里四通八达,很方便分散撤退。   看看大本营方向,依然火光冲天,叶霈喊道:“骆驼呢?老曹他们?”   答话的是猴子,尽管套着盔甲,他依然受了不轻的伤,鲜血止都止不住。“老曹在呢,带着人从后面撤,乙字庭院,骆驼没看见。”   这么兵荒马乱,不可能没看到,骆驼又不是躲起来熬到天明的性格,叶霈心里沉甸甸,踮着脚尖朝大本营张望。   他~安然无恙么?   对面一名老队员愤怒地喊:“是姓韦的,银B队他们,把那迦引过来的,我看见了。”   韦庆丰?这帮混蛋!我们顾不上找他们算账,他们反而挑衅?   叶霈愤怒地紧紧握住剑柄,照着脚底越来越高的那迦刺落,后者失去平衡,很快跌下去,连带着垫脚的两只也摔得很狼狈。   还想砍我的腿?没那么容易,她随手玩个剑花,把长剑背回后背。“我回去看看,你们撤吧。”   做为分享秘密的“一线天”搭档,桃子什么也没说,敏捷地越到屋顶,平躺着喘息的樊继昌显然也等不及了,由老孟用绑带勒紧肩膀伤口,旁边老石脑袋破了,血糊糊的很可怖。   王凯强看看受伤的两名队友,说,“我和仙鹤走一趟吧,剩下的就别动了,赶紧撤。”   换到平时,受伤的队员会被那迦不停追杀,放到今天就不算什么了,何况天快亮了。   墙角叠罗汉的那迦越来越多,不停被人们打倒,又孜孜不倦地重新开始,机械固执地令人心悸。   来的时候浴血冲杀,回去再这么拼就是犯傻了,叶霈跟着同伴顺着街边疾奔,随时融入夜色。好在那迦都被大本营吸引过去,几人行动又快,并没遇到阻碍。   几分钟之后,叶霈双脚发软,几乎不敢前进:视野里满是活人和那迦尸体,庭院大门被摞起来的那迦盔甲死死堵住,敌人一时冲不进去。   怎么这么多?我们的人都~不,不对,除了我们放哨的,队里保镖都在,又有老曹丁原野镇守,不会这么大伤亡。看看四周,依附在“碣石队”周围的三、四只散客队伍大概凶多吉少。   韦庆丰,叶霈指甲掐的掌心生疼。   那迦都聚在门口,五人悄无声息地绕到庭院后方,发现墙头没人,大概撤退了。扔绳索桃子仙鹤最拿手,没费什么力气,几人就登上墙顶。   院里火光闪动,有什么东西熊熊燃烧着,叶霈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刚进“封印之地”的时候,叶霈领到的背包有几块黑石头,听说能当火石使用,可惜没什么价值:能燃烧的东西太少了。要是有树就好了,可惜,只有皇宫周围生长着古怪大树。   此时此刻,数具人类尸首被火焰包裹着,慢慢烧成焦炭。   有点反胃,她蹲在墙顶,桃子指指前方:四侧墙壁都用兵器刻上“丁”和“乙”,大概是老曹等人留下的。   有了地方就好办。“乙”字庭院距离这里不算远,应该是我们冲出去时,他们趁机翻墙撤退的。   仔细想想那迦也挺傻,叶霈觉得不错:他们脑子再好使点,我们就别活了。   前方就是“乙字庭院”,糟糕,怎么又被发现了?院门被封住,满山满谷的那迦围拢在外,一套套盔甲晃动着,一把把兵器闪着凶光。   那是谁?几个黑衣人突然跃上屋顶,都拿着兵器,为首一个肩膀扛着个纤瘦女生,看着像熟人:莫苒!   她被捆住手脚,像个包袱一样,兀自不停挣扎着。   这人一定是韦庆丰,躲在拐角的叶霈不用看就知道。   身畔樊继昌一言不发,突然径直冲过去,千军万马都阻不住;有人比他动作还快:又有几个黑衣人跳上屋顶,看样子是丁原野,另外数人就分不出了。   接下来几分钟在双方对峙和激烈对骂中度过,显然也没什么当哑巴的必要了:丁原野大骂:“为难女人算什么本事?”韦庆丰却有道理:“她是我的人!”   莫苒停了停,挣扎得像钓钩上翻滚的蚯蚓。   天快亮了,银B队显然不打算拖到下月十五,转身朝着旁边庭院走;王瑞张开双臂挡在前头,却见韦庆丰冷笑着,用明晃晃的短刀横在怀里莫苒脖颈,“碣石队”的人顿时退缩了。   就连冲到墙角、开始抛绳索的樊继昌也停了停,狠狠锤打墙面。   怎么办?不能让莫苒这么被带走,有了上次苦战,想再救出她可就难了,叶霈束手无策,只好沿着墙壁跟着房顶的“银B队”前进。这样很是危险,遇到那迦被包围可就糟了,好在大部分那迦都被庭院正门吸引过去,视野里空空荡荡。   前方庭院屋顶突然冒出几个男人来,领头的昂然押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手中一柄黑刃弯刀正架在后者脖颈,冷笑道:“姓韦的,把人放了。”   他身材高瘦,长方脸蛋,即使脸庞涂黑了,也能看出高挺鼻梁--是骆驼!激战半晚的叶霈眼眶发热,一颗心慢慢回到原地:他没事,好好地在我面前。   被他抓住的男人像是大池,虽然并不熟悉,毕竟算是敌对,叶霈也研究过“银B队”几位首领,还是认得出的。   身畔大鹏大摇大摆踹一脚,“速度,天都快亮了。”   不是郑一民,叶霈有点得意:其他四人还好,骨折了事,这位颇有名气的新人被小琬伤得最重,肚破肠流,命都差点没了,听说住在icu,没几个月起不了身。   即使隔得不近,叶霈依然能看到韦庆丰脸上的犹豫和恼怒:别人也就罢了,大池跟他混了几年,早已是手足兄弟,感情自然深厚;何况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若是不管,以后也别当队长了。   “曹尼玛!”韦庆丰破口大骂,满脸狰狞地指着骆镔:“你b姓骆的,敢管闲事?小心老子把你爹娘埋了!叶霈干了!迟早宰了你!”   这回轮到骆镔怒不可遏了。只见他重重哼了一声,随手把大池往身边大鹏一推,左手又拔出一柄弯刀,遥遥指着对方:“来吧,我就在这儿呢,早就想弄你了!”   韦庆丰也把莫苒塞给身畔手下,拔出两把漆黑拳剑,没头没脑猛攻过去。   好机会!叶霈和桃子互相打个手势,顺着樊继昌留下的藤蔓攀上墙壁,后者已经无声无息靠近战团了。   战斗十分激烈,上次叶霈没能看到樊继昌和他的战斗,听说自己人胜了,觉得韦庆丰不过尔尔,此时却发现这人招式狠辣,反应敏捷,确实下过苦功夫,顿时担心起骆镔来。   趁着韦庆丰手下伸着脖子观战,樊继昌像猎豹似的缓慢靠近,突然暴起,紧紧抓住对方持着短刀的手臂。那人极力反抗,却抵不过他铁钳般的手掌,不得不松手,远远跳开去。   望着屋顶一男一女紧紧相拥的身影,叶霈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回战团。   眼见没了希望,韦庆丰大骂一声,连砍两剑把骆镔逼退两步,转身退回伙伴身边,喊一声:“把我的人放了!要不然和你们没完!”   “放个屁!”大概见到局势稳了,刚刚跳上屋顶的老曹心情大好,“姓韦的,怎么着,还想走?”   韦庆丰满眼凶光,“姓曹的,怎么个意思?年关可快到了。”   “哼哼,少了你这一号,年关过的更踏实。”老曹伸手指指院里,咬牙切齿地说:“你自己算算,废了我多少人?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今天就留在这儿吧”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叶霈一辈子也忘不掉。   头顶逐渐发白,红月亮已经没了踪影;庭院正门的方向传来巨响,火盆逐渐熄灭,那迦覆盖黑鳞的面孔清晰可见。   一条似蛟非蛟的巨蟒从屋顶背后升起,有点像旗杆;它周身覆盖脸盆大小的暗蓝鳞片,头颅扁平,面孔却是张活人的脸,眼睛冷冰冰。   是“一线天”见过的人面蟒!脸庞很像摩T罗伽,顺着涨起的海水游入城里!   得离它远点!叶霈想也不想就扯着桃子朝墙下跳落,对面骆镔反应也快,连连朝后退却,大鹏更是松开大池,敏捷地翻滚下去。   可惜人面蟒的目标不是他们:粗壮身躯只一晃,就把背对着它的老曹和另一名队员盘绕住,随即高高升了起来,在众人目光中发力盘绞--鲜血和五脏六腑被两个可怜的男人吐出,随后是泪水和大小便,四条腿无力地蹬踹着。   用不着看第二眼,叶霈就明白,两人没救了,七宝莲叶子也不行。   小施绝望惊恐的哭喊声中,阴历十月十五的黎明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憨憨 10瓶;红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2019年11月12日, 北京   老曹小施真可怜啊。   不等看清天花板,叶霈眼眶发热,泪水打湿枕巾。   往日平安归来,“碣石队”微信群总是热闹得很,大家报报平安,调侃两句,若是怕看到伤亡不敢多问, 就先歇会,吃吃饭睡一觉, 今天却寂静的可怕;有几个“丁”字庭院的冒泡, 不知怎么, 很快沉寂无声。   用冷水洗把脸, 叶霈觉得好过点了, 离开房间顺着走廊前行。这里是碣石酒吧附近酒店,队员们三三两两随意入住, 避免出事后给同伴添麻烦。   房门敞着, 隔壁大鹏已经到了, 仰躺在大床上呆呆盯着天花板, 不知想些什么。   听到她的脚步, 倒在椅中的骆镔茫然抬头,与其说悲戚,更多的表情是不知所措,以及无可奈何的扼腕。见到她进来,他像是想起身, 却没能站起来,只好伸出两只手。   印象里的骆驼总是坚定果决,一往无前,自有其魅力风采,令旁人不由自主追随信服,而不是面前这个被悲伤笼罩的中年男人:没错,短短一晚之隔,他像是老了数岁,挺拔笔直的背脊佝偻着,令她陌生不已。   他的双手冰凉潮湿,握着可真不习惯,于是叶霈用自己手掌用力包紧两枚大大的拳头,希望能焐热些。骆镔轻轻用力,把她一把拥在怀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前他总是给她一种参天大树的安全感,如今轮到他依靠在自己肩膀寻求安慰了。   怪可怜的,她难过地摸摸骆镔黑发。   身后大鹏忽然哈哈大笑,有点歇斯底里,一个鲤鱼打挺蹿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谁也逃不过,哈哈,黄泉路上无老少,奈何桥上骨肉分,都有这一天”   做为混迹“封印之地”三年的老人,南边联盟主力四队领袖之一,老曹第三天告别仪式非常隆重。   “佐罗队”张得心木头带队到了,“天王队”也全员到齐,表情悲戚,就连北边联盟也来了不少:“公牛队”丹尼尔、“湖人队”詹姆、“巫师队”朱利安,还有两、三只稍小些的队伍。他们面目肃穆,黑衣黑裤,胸前别了小小白花。   此时此刻,南北矛盾不值一提,大家只是被莫名其妙拉入“封印之地”的可怜人,只想活下去。   叶霈还记得初在碣石酒吧见到老曹的情形,后者喝多了酒,匆匆忙忙要走,被六个新人拦住只好说“每人一个问题啊”;如今时过境迁,两人死在宫殿,齐刘海转投仇敌,李俊杰波浪卷安然无恙,老曹自己却成了黑白照片里的人物。   请你安息,我~我们会尽力活下去,给你报仇;若是不行,你先走一步,我们迟早找你汇合,到时再逛兵马俑,吃羊肉泡馍吧。黑裙黑鞋的叶霈敬三炷香,恭恭敬敬鞠躬。   有这种感慨的不止她一人。李俊杰唏嘘不已,红着眼圈回忆半年前的事情,又把当晚经历讲述:“我们在大本营藏得好好的,大半夜过去,你们放哨的四个方向都没有异常,还想着,算是踏实了。”   “忽然有黑衣人跳上围墙,把散客杀死点着了,就这么扔进庭院,又有人在外面叫喊敲打,把周围那迦都引来了。”   叶霈捏紧拳头,骂都骂不出。   李俊杰叹气,继续说:“老曹老丁他们想追击,又得护着我们,来不及了。院门被堵住,眼看守不住了,那迦一个摞着一个,不停从外面往里蹦,跟下饺子似的。”   “你们回来的最快,老曹几个一商量,分出一半人,猴子板砖带着,从门往东闯。我们趁着那迦被引走不少,跟着老曹翻墙从后撤。路上遇到骆驼,死了几个人,又分出几个人把那迦引开,就这么到了乙字院。”   “好不容易安置下来,骆驼带人在外面巡逻,想不到韦庆丰,哼,他知道我们落脚地,提前躲在屋檐底下,就这么突然杀出来,把莫苒挟持走了。”他忿忿地瞪着门外,仿佛“银B队”就在那里似的。“后来的事,你们就知道了。我,谁也想不到,眼看天亮了,韦庆丰也拿下了,居然会出这种事。”   他越说越难过,背转身不停拭泪。   两人刚刚认识老曹半年都难过不已,更别说加入“碣石队”数年的老队员了。   丁原野、王瑞和刘文跃眼睛通红,萎靡不振,时不时突然沉默,东张西望着,很不适应失去这位老朋友;樊继昌和桃子好一些,说的话不多,还能安慰安慰同伴;骆镔和大鹏似乎平静不少,里外张罗着仪式,叶霈却明白,有些话是不需要在明面说的。   可惜他们的悲伤加起来,也比不过小施十分之一。   即使亲眼见到老曹惨死,这位年轻姑娘依然不肯接受事实。起初她想把身畔再也睁不开眼睛的老曹唤醒,被骆镔等人拉开之后晕死过去,不得不送到医院,醒来之后坚持要见老曹,医生不得不给她注射镇定剂。她年迈的父母赶了过来,搂着她哭泣。   老曹仪式那天,出乎众人意料,小施倒很平静,依在墙角望着来来往往行礼的人们,什么话也没说,像是眼前一切统统和她无关似的。   就像被茫茫白雪覆盖的平原,悲伤被深深埋在土壤里。   相形之下,瑶瑶表达悲痛的方式就直观多了:男朋友甘涛在突围时牺牲,她哭得昏天黑地,气都喘不过来。波浪卷一边安慰一边庆幸,自己男朋友活了下来。   甘涛不是唯一牺牲的队员,事实上“碣石队”伤亡惨重,九十余人足足减员四分之一,依附在周围的几队散客更可怜:他们先被“银B队”偷袭,又被大批那迦围堵,除了极少数幸运儿,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对于“封印之地”的人们来说,时间太紧迫了。   老曹仪式和集体白事是在同一天举行的,结束之后,南北几队队长等在外面,骆镔想了想,拉着一队丁原野并肩出门,还不忘叮嘱叶霈几人尽快订回印度的机票。   “这里有我们,先把第三关过了再说。”他匆匆走远。   “霈霈,陪我待会儿吧,老张骆驼今天回不来了。”谢岚黑帽黑裙,领口别着白玫瑰,很有点老电影风采,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老张这两天没睡,和我一宿一宿的聊,总是说旧事。”   张得心和老曹联手闯荡“封印之地”三年,不仅是战友,还是老友;难过痛惜与兔死狐悲,叶霈能想象得到。   酒店是不能住了,老曹去世,家里乱成一团,别墅也不能待了,叶霈便带她回自己家。   谢岚还没来过,进家门溜达一圈,就用手机a点酒;找出新睡衣,正把白玫瑰和白百合放进花瓶的叶霈感叹:“又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她把手机一抛,伸个懒腰,“老张说的对,能活一天,就快活一天吧,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冰桶和美酒送到的时候,谢岚正低声讲述三天前的经历:“我们也派出几队放哨,你们一出事,我们立刻分了一队接应,剩下的人转移。”   “旁边三队散户,跟老张关系很好,不能不管。”她目光感慨,似乎回到血与火的三日前。“等都踏实了,天快亮了,木头已经带着十多人在外面,我们就没敢动,也想不到,老曹怎么”   幸好有“佐罗队”帮忙引走一部分那迦,否则大本营的人们可能坚持不到我们回去,沙发上的叶霈开始倒酒。   好几种洋酒红酒,叶霈挑了百利甜,小女生才喜欢,不过我们也不老。加冰块,倒满两杯,递过去一杯。   “霈霈,那条蛇~我是说那条凶手。”谢岚喝一大口,有点太稠,又拈冰块。“什么感觉?”   老相识了,叶霈耸耸肩。“在一线天见过,很难缠,被骆驼砍了一刀。”   两人通过“一线天”的经历,谢岚听她讲过,抱着膝盖后怕:“这种大型怪兽威慑力很强,只要一出现,大部分人就吓得动不了了,你这种摘过七宝莲的还好;摩T罗伽爬出来的时候,我腿都软了,真的,霈霈,你来得晚,没经历过,去年这时候直到年底,真是鬼门关。”   耳朵都磨出茧子了,叶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抹抹嘴角,“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人生自古谁无死,还不如拼一把。”   试试我的焦木剑。   手机响了,是骆镔。背景很嘈杂,听起来他有点疲惫,听说两人在家里,倒是放了心,叮嘱几句“注意安全,弄点吃的”就挂断了。   “他们啊,明天都不一定能完事。”谢岚撇撇嘴,拈个开心果放嘴里。“去年就是这样,整整折腾两天,才算拍板--光是咱们南边的也行,加上北边丹尼尔他们,又有于德华那事,谁都不放心,谁都得防着,麻烦着呢。”   这倒是真的,换成自己,也生怕被当成炮灰或者诱饵,必须在同盟中占据有利位置。   叶霈想了想,压低声音:“听骆驼说过,前几年南边北边从来不肯合作,有一次年底,把所有散客都给牺牲了,还死了一半人?”   若不是于德华死了,“银B队”势成水火,南边三队未必愿意和北边联盟,后者摆过己方一道,很难令人放心。   “不止。”谢岚脸色阴沉,也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吓到自己。“老张说,他进来之前那年年底,北边南边火并,杀了不少人,连散客带死人都点着了,围成一个圈子,防住了大部分怪兽,这才活下来不少人。至于摩T罗伽,哼哼,还是不管用。”   此时此刻,四九城另一个角落的莫苒无法原谅自己。   “昌哥。”她垂着头,三天三夜无法入眠的缘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血丝,面色憔悴,发白的嘴唇哆嗦着,“都怪我,是我害了老曹,甘涛老刘他们,都怨我。”   樊继昌把她紧紧拥进怀里,没说完的话也被堵住了,低声说:“胡说八道,是银B队下的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受害者,知道吗?不许胡思乱想。”   怀中女孩用力摇头,挣扎着哭出声:“要不是我,队里也不至于,不至于死了那么多人”   其他人会不会这么想?嘴上不说,心底也在责怪吧?   樊继昌心底沉甸甸,干巴巴地说:“别想了,行吗?你睡会吧,啊?天天这么熬着,怎么顶得住?后天就回印度了。”   满面泪痕的莫苒又摇摇头,黯然说:“昌哥,我,我退队吧,我~不想留在碣石队,我也不能留下,我没脸见小施,没脸见瑶瑶”   “瞎说,这是什么话?”樊继昌胸膛不停起伏,声音也大了起来,粗鲁地说:“莫苒,这不是你的错,银B队那帮王八蛋--妈的,我跟他们没完。”   “别,别,你别。”莫苒揪着他上衣的双手发白,小指指甲都折断了,“昌哥,你别,你答应我,你答应我好好待在队里,不许出去,还有两个月就年底了,哪里都不去,行不行?”   女孩子更瘦了,下巴尖的令人心疼,于是樊继昌心软了。“莫苒,那我们说好,你好好的,哪里也别去,我也该干嘛干嘛,该守家守家,该放哨放哨。行吗?”   见女孩子迟疑着,慢慢点点头,他才长出口气,“阿苒,我们说好,谁也不走,啊?我~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陪着你的。”   “昌哥,你~”莫苒把脸孔藏在他胸膛里,细声细气地说,“樊继昌,谢谢你。”   樊继昌笑了,“阿苒,你跟着我,委屈不委屈?我~是个粗人,没文化,你是北大的,配一百个我都有富裕。”   从阴历十月十五到现在,莫苒第一次露出笑容,双眼弯弯,笑靥如花。“可我只喜欢你啊。”她理直气壮地说,声音很大:“你救了我的命,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樊继昌搂紧她,如同稀世珍宝。“阿苒,我饿了。”   几分钟之后,汤锅里的油热了,切个最红的西红柿扔进去,用锅铲压几下,倒入开水,撒几个海米。   牛肉面是莫苒最拿手的,不过偶尔换换口味,樊继昌也很欢迎。   蘑菇、菠菜放进去,撒点胡椒面和香油,莫苒舀勺汤尝尝,满意地关火。单独盛出一份,才把汤锅搬到餐桌,又从冰箱取出什锦面包--樊继昌不爱吃甜的,对这种旧式面包却情有独钟。   “我去看看小白。”她端着保温盒,温柔地像个小妻子:“你先吃,马上就回来。”   樊继昌“嗯”一声,望着面汤腾腾升起的白气。   这套房子是樊继昌买下的,招待过骆镔叶霈不少好友;小白在楼下租了套二居室,孤零零的,又不想离她太远。   推开房门,里面黑漆漆的,把保温盒放在客厅,莫苒直奔卧室。相依为命的好友果然在里面,裹着被子像是睡着了。   “小白?”轻轻喊几声,不见有动静,她想了想,阖上房门,留了张纸条才走。   听到大门响动,卧室里的小白轻轻翻个身,泪水已经把枕头打湿了。   三天前来抢苒苒的,除了韦庆丰大池,还有、还有张三李四两个畜生。这当然不是他们的真名,不过在“封印之地”已经足够用了。   想起那两张被污泥涂黑的面孔,两张恶臭的嘴巴,四只肮脏有力的手掌,小白浑身哆嗦得像风中枯叶。   不不不,走开,别碰我,走开~ 第76章   2019年11月15日, 北京   老曹告别仪式三天后, 骆镔才出现了, 双眼布满红丝, 连胡须也顾不得刮, 倒像打了一场硬仗。   彼时叶霈正在碣石酒吧, 陪着孤零零的小施。她原本被接回家,不知怎么溜了出来,也不哭闹难过, 安静地像一具行尸走肉;酒却喝得很凶, 清早到现在不声不响两瓶洋酒下肚,跑去洗手间吐得胆汁都出来, 把叶霈吓得不轻, 又不肯去医院, 守在酒吧不走。   这里是老曹经常停留的地方吧?叶霈暗暗难过。   酒吧已经关门, 也没进货, 短短几天萧条许多。去冰柜取苏打水的时候,叶霈听到门外车响, 奔过去看, 果然熟悉的黑色悍马车停在空地, 骆镔和大鹏一左一右跳下车, 一个径直进门, 另一个回身取什么。   一个温暖的拥抱之后,叶霈抬起头,仔细打量面前男人:眉心紧锁, 眼睛带着血丝,精神却还好。“怎么才回来?搞定了?”   骆镔想亲亲她,看看小施方向却停了停,只摸摸她刘海,这才拉着叶霈往窗边卡座走。大鹏从车里带了些汉堡披萨,往呆坐吧台的小施面前一放,“陪哥们吃点。”   “这边完事了。”骆镔面上有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却没什么笑容,看得出并不顺利。“还是老一套,人多力量大,合一块儿干活吧。”   这也是预料到的事情,“碣石队”减员,“佐罗队”“天王队”只能维持,还和“银B队”势不两立,想平安熬过剩下两个月,不和北方各队联手是很不现实的事情。   听谢岚说,詹姆很够意思;上次小聚,叶霈也对朱利安印象很好,只是想起同归于尽的崔阳马克,难免有些不安。“丹尼尔怎么说?我还以为他不乐意。”   “形势比人强,他能当老大,可不是光凭拳头。”骆镔笑笑,拎起苏打水喝两口,收敛笑容:“再说崔阳那事,光明正大一对一,立了生死状,一命赔一命,谁也说不出什么。哼哼,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吐口唾沫都成钉,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只有银B队那帮sb,出尔反尔,输了不认账,哼哼。”   古人云,一诺千金,毁诺的都是小人。叶霈打心底赞成:“走着瞧吧,日子长着呢。”   骆镔低头喝水,半天才说:“咱们这次动静太大,朱利安本来还说过来看看,结果自己也出事了。”   彼此相距近了,风吹草动都看在眼里,叶霈却忙着战斗,可顾不上对面,见到男朋友慢慢伸出四根手指,倒吸一口凉气:“四脚蛇?”   骆镔郑重其事地点头,“突然冒出来的,拎着四把家伙,围着庭院转了个圈,几秒钟就弄死十来个人。朱利安他们在外面,赶回来分成两拨,一拨护着客户撤,一拨缠着它,已经来不及了。”   皇宫黑黝黝的地窟,一只四只胳膊、半人半蛇的怪物缓缓冒出来仔细想想,它似乎比不过人面蟒和九头蛇有威慑力,却飞天遁地无所不能,活人到得了的地方,它能去,活人到不了的地方,它还能去,这就很可怕了;行动如电,记得自己和樊继昌都掷过暗器,却被它毫不费力闪开去,只有数十人同时甩出刀剑,才能保证伤到它,可惜动静太大,那迦也会被引来。   叶霈一根根握住他手指,感觉手心潮乎乎:“那~他们~”   “死了不少人。”骆镔摇摇头,像是不忍心详谈,叹了口气:“我和朱利安商量,下月还是分开,一南一北牵制那帮泥鳅;到了年底,就合兵一处,彼此有个照应,老张也是这个意思。”   也好也好,叶霈放了点心,低声说:“那你~怎么安排?”   骆镔不答,紧紧握着她手掌,“叶子,你什么时候走?”   总是催我走,叶霈莫名不开心,悻悻地摆弄手机给他看:18号清晨直达斋浦尔的航班。   骆镔眉头立刻皱紧,“这么晚?不少人都走了,改签吧,提到明天。”   “我再送老曹一程。”叶霈坚持。老曹算北京人,祖籍却在外地,事发突然,至亲都分散各地,停灵七日才送八宝山火化。她在心底悄悄补充:也多陪陪你。   仿佛听到她的心声,骆镔目不转睛望着她,侧头看小施趴在吧台,大鹏闷头喝酒,忽然抓起叶霈手掌放在唇边,用力吻下去。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自从甘涛出事,瑶瑶回到家中,大黄就成了孤儿,见到叶霈呜呜低叫。一时有点犯难,只好在群里求援,还是猴子仗义,带着她送回家里:“我老婆喜欢带毛的,关键这家伙不咬人吧?”   叶霈替它打包票:“怂着呢,就知道吃,别说咬人,野猫它都打不过。”   这是真的。被师傅接回家当天,小琬激动地抱着不松手,不停地问:“是给我的嘛?”师傅应了,让给小狗起名字,她想也不想便喊:“岳黄黄!”   师门规矩,若是收下孤儿当弟子,都归到“岳”姓,以纪念岳武穆。   可惜“岳黄黄”被师傅一口否了,只留下后面两个字。小琬很开心,当晚就搂着它钻进被窝,吃饭也你一口我一口,很讲义气。   见到猴子老婆的时候,大黄很通人性,不停摇尾巴,立刻得到友谊:“这狗真有意思,尾巴还是个圈。”   离别之际,叶霈蹲在地上,捧着它毛茸茸的大脑袋,“阿黄,你知道小琬去哪里不?”   大黄汪了两声,耳朵耷拉着,尾巴不摇了,像是说,我也在找她。   老曹正式火化那天,大多数成员像骆镔大鹏一样留下,新人也不少,张得心孟良都在,送这位队长最后一程。   到头这一身,终有那一日。   眼见火化室上空黑烟袅袅升起,恸哭一阵接着一阵,叶霈忍不住热泪盈眶,伏在身畔骆镔肩头。   骆镔原本托她照顾小施,事到临头,后者憔悴而冷静,默默望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嚎啕大哭,一位半昏迷的中年女子被亲属们搀扶,六、七岁的小男孩满脸惊惧地捧着黑白照片--里面是老曹。   叶霈忽然想起年初宋保华调查的结果:曹帅,结婚多年,儿子都不小了。侧头看看小施,满脸羡慕。   次日清早乘航班的话,还是从位于金盏乡的酒吧上高速直奔首都机场更方便些,叶霈拎着行李住回酒店。   应该和赵忆莲聚聚,可惜实在没心情,还是下月吧;例行电话的时候,妈妈很沮丧,听说继父那位女儿正式搬进家门,嫌弟弟吵闹,又不肯睡沙发,只好在小区给她租了个一居室,每天进门吃三顿饭,碗都不肯刷。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叶霈安慰半天,挂掉电话转了五十万过去,谎称公司年终奖加股票分红加涨薪,极有成就感,悲伤都冲淡不少。   骆驼怎么还不回来?做完功课冲凉,叶霈换身衣服,随意踏出酒店。   深秋夜晚清凉如水,往来面带疲倦之色的行人步履匆匆,路边高楼大厦灯火昏黄,偶尔能闻到酱油合着冰糖的味道。散步的老人牵着小狗,夫妻搂着宝宝,欢声笑语不绝。   孤零零的叶霈忽然想家了,路边咖啡厅透出温柔光线,深褐木椅干干净净,身后是盛开着的小粉花。呆呆坐半晌,有点想男朋友了。   “喂,到哪里了?”她拨通电话。   骆镔焦躁的声音伴着引擎,还有喇叭声。“我x,堵了,北京真t麻烦。”   都这么晚了她失望地嗯两声,“我在酒店往西那条路,咖啡厅前面。”   “知道了。”骆镔带着歉疚,“给你带吃的了,啊?”   我肚子又不饿。叶霈托着下巴,瞪着手机发誓:如果他十分钟之内赶来,我就让他亲亲我;二十分钟赶过来,我就亲亲他;半个小时才到的话,哼哼,就揍两拳。   瓶中魔鬼和渔夫的孽缘也不过如此。   黑色悍马轮胎和路边发出摩擦声的时候,刚好二十五分钟,叶霈有点迟疑:怎么办呢?   好在礼物足够有心:红豆双皮奶和奶酪,居然还有一大束红玫瑰。   车窗开着,骆镔很有点不自在:那双骨节宽大、覆盖薄茧的双手更适合挥拳,或者握着黑刃弯刀,而不是这些小女生才喜欢的东西。   “晚上在东直门谈的事。”他短暂地说,咳了一声:“路过上次吃火锅的地方,正好今天没什么人排队。”   娇柔鲜艳的玫瑰如炭火,如蜜糖,偌大车厢有种“春暖花开”的芬芳。一看就是直男,也不搭配几枝满天星和绿雏菊,叶霈甜蜜地想,轻轻凿他肩膀两拳,骆镔假装“哎呦”   于是叶霈奖励茉莉花茶给他喝:“猴嫂给我的,八百块钱一两,尝尝。”   茶汤清澈,青绿怡人,仿佛茉莉花开,骆镔端起茶杯嗅嗅,“北京人就爱茉莉花,猴子讲究人啊。”   双皮奶就着茉莉花茶下肚,话题转到老曹:“把酒吧和别墅都留给队里了,我下午和孙莹找律师,这个月先过户到我名下,再慢慢看怎么倒账,还有队里账户,老曹留了不少东西。对了,孙莹和小孩年底移民。”   孙莹?几秒钟之后叶霈才反应过来,是老曹妻子。大概不想留在北京这块伤心地吧?从此远游海外,再不履故土,换了我也一样,叶霈想不出话安慰,随意地问,“一队那边,以后谁说了算?”   骆镔很没形象地瘫在沙发里,摸摸鼓起来的肚子:“我和老丁王瑞商量了,他俩意思,商量着来,对外我这边顶上。”   这也是大家猜到的。   丁原野来得早,身手好,却不耐烦应酬算账,有点像樊继昌;王瑞则是典型的辅助型人才,也不愿意担重担。至于老客户刘文跃,资历人脉都合格,还是个二代,身手却差多了;自保还行,对外战斗可远远不够。   骆镔则不同,身手好,豪爽仗义,心也细,开过拳馆的缘故,也能独挑一摊,对内对外一把抓,很能服众。在他之前,二队有个很厉害的队长,可惜死在四臂那迦手里。   “队长啊。”瞧他满脸疲惫,不停抽烟喝茶提神,叶霈朝他轻松地抱抱拳,“失敬失敬。”   骆镔呵呵笑,招招手:“这样吧,我缺个贴身保镖,24小时那种,就你吧。”   银质餐匙在叶霈纤细手指中翻飞,“我价钱可不低,不知道你出得起出不起。”   骆镔朝插在玻璃瓶中的红玫瑰扬扬下巴,“就这么多了,够不够?”   叶霈想了想,抬起一只左手,“将就将就,遇事留一手,也就对付对付泥鳅吧,其他单算。”   骆镔倒吸口气,搓搓脸,喃喃说,“够黑的,要我老命了。姑娘,这么熟了,打个折吧?”   银白月亮逐渐朝着头顶移动,还是外面的顺眼,“封印之地”的红月亮看着就头疼。   接过两个长长的电话,时候不早,骆镔看看窗外,站起身来:“你早点歇,明天四点集合,别迟到。”   又要分别了,我在斋浦尔找迦楼罗,他在北京处理林林总总的后事。   叶霈“嗯”一声,送他到套间门口。房门打开,走廊铺着织花地毯,昏黄灯光柔和地打进来,照亮两人脸庞。   “骆驼。”她忽然说,“你~是不是要找韦庆丰的麻烦?”   骆镔侧着脸,什么话也没说。   当年崔阳也在现实世界追杀过北方联盟的马克,却被几队劝了回来:哪里发生的事情就在哪里解决,已经是“封印之地”的规则,只有“银B队”这种肆无忌惮的恶棍,才敢悍然偷袭自己,却碰上了小琬这颗硬钉子。被三队联手警告,硬压了回去,改在前几天偷袭。   “叶子,这事你别管了。”骆镔不肯看她,盯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第三关,说一千道一万,先把迦楼罗搞定,别忘了老金和丹尼尔的卦,还有那块石板。国内这边有我呢,还有大鹏老丁,刘文跃他们,别操心,啊?”   师傅说过,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古惑仔》也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左脚踏在血债血偿的武林,右脚却是上过大学、遵纪守法的公民,叶霈满心彷徨。   若是没有“银B队”,引不来那迦,人面蟒未必找得到我们;就算狭路相逢,也总能合力对付。老曹不会死的这么冤枉,二十多个队员和几队散客也不会丧命。   可韦庆丰这个二代不是善茬子,敢来动手,必定做好万全准备,硬碰硬,未必能占上风,万一被设下埋伏,可就麻烦了:郑一民还躺在医院icu病房吧?   “你~小心点。”她抓住他胸前衬衫,“别冲动。我是说,反正,”   反正什么呢?叶霈自己也不知道。面前男人忽然张开臂膀,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力气大得她透不过气;他的嘴唇比“封印之地”永夜不曾熄灭的火盆还要灼热,带着烟草、茉莉花茶和玫瑰的味道,衬衫藏着汗味。   可能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抬起头,胳膊撑着敞开的房门,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她手臂,微微喘息着,眼里带着热情、渴望和索求:别让我走了,行不行?   叶霈忽然想起初遇的时候:粉红月亮当头映照,火盆熊熊燃烧,两只满面黑鳞、吐着红信子的那迦一步步逼近,自己却手无寸铁   他就这么从天而降,满脸污泥,拎着黑漆漆的弯刀,可真像打家劫舍的强盗;片刻之后,血淋淋砍下那迦臂膀,把染满鲜血的长刀递过来。   现在我们好端端站在这里,喝喝茶赏赏玫瑰;下月亦或年底,会不会冰冷冷躺在棺木,被送到八宝山,一把火烧成黑烟,桃子猴子昌哥给我鞠几个躬,上三炷香。   小琬怎么还不回来?妈妈哭得死去活来,就像父亲去世那样,弟弟也会哭鼻子吧?   叶霈眼圈发热,默默靠进他怀里,温暖安全,一如平时。   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男朋友呼吸粗重,像是刚刚打过一套拳,脱衬衫的时候懒得解扣子,直接拽开了。叶霈脸颊火热,闭着眼睛不肯看,亲吻的时候试着摩擦他下巴,几天没刮胡子,可真扎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我不会写感情,《末世列车》的时候,柏寒和梁r生一直处于男女盆友,木有亲密,今天终于~~撒花撒花,哈哈哈哈,我好开心啊, 第77章   2019年11月8日, 北京   那晚叶霈睡得很不好。   偶尔她会想起“一线天”的情形。头顶一轮红月亮, 周围黑海茫茫, 水底潜伏着奇形怪状的水兽,脚下银白浮桥如同缎带,只有面前骆镔是真实存在的:一股用四根红褐藤蔓编成的绳索把自己和他紧紧相连,海水也无法分开。   其实绝大多时间她都顾不得其他, 忙着接受、感知、体会男朋友:后者熟悉而陌生,平时成熟体贴,很照顾人,此时却固执沉默,有种成年男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强势, 给她一种发自内心的新奇感。   和电影中甜言蜜语、嘘寒问暖的男士不同,他只嘟囔一两句无光痛痒的“冷不冷”, 就闭紧嘴巴,半句话也不说了。   骆驼可真重, 像座大山,汗水咸涩, 嘴唇火热,手掌满是薄薄的茧子:幼年习练铁砂掌之类的掌法,下过苦功, 咦,我和小琬又练掌法又练神抓,还不是都好好的,果然我们栖霞派厉害, 昏昏沉沉的叶霈有点得意。   凌晨三点的时候,叶霈疲乏极了,头脑却分外清醒,肚子咕咕叫,于是骆镔点了些汉堡披萨,她强调要橙汁和奶茶;等他从前台拎回房间,裹着棉被默默吃饱,叶霈抬头见到叼着烟的骆镔心满意足的目光,忽然有些脸热:这家伙挺帅气。   片刻之后,她蜷缩在骆镔怀里,口齿不清地说:“上好闹钟没?”对方摸摸她黑发,好像答应了,于是她睡着了。   只过了一秒钟,她就被摇醒了,睁开眼睛发现男朋友沐浴更衣,头发还湿漉漉的,蹲在床头亲亲她:“叶子,得出发了。”   糟糕,还很困啊。   清晨的首都机场人丁冷落,有种“长亭外古道边”的寂寥。两人静静依偎一会儿,就不得不在登机口分别了。   骆镔紧紧拥着她,半天也没松手,直到后面的人不得不嫌弃地绕开两人,才低低叹口气,拍拍她肩膀。“走吧,落地给我消息。”   “嗯。”叶霈拉着行李箱,回身摇摇手,有许多话想说,却只憋出一句:“你~小心点。”   到达斋浦尔当天,李俊杰和桃子就赶了过来,如今骆镔等人在国内找“银B队”麻烦,对方八成也对付分散在印度各大城市的队员,形势险恶,不得不防。   雄伟壮观的城堡宫殿留传千年,相形之下,短短数十年寿命的人类简直就是蝼蚁。   小清新的琥珀堡就在面前,李俊杰远远停车,叶霈伸着脖子数今天的大象:“小疤痕”和“大力士”都不在,应该是“哈利波特”--这头年轻公象额头有条弯曲伤疤,很容易和名闻全球的巫师联系起来。   “叶霈,那天我腿软了。”身畔桃子没头没脑嘟囔,摆弄着入乡随俗的大红包头,要多傻有多傻。   说的是人面蟒吧?面对那只庞然大物,自己拖拽他跳下屋:“正常,不过得想想办法。我还好。”   桃子一脚把小石子踢得很远,大概在想,要是登上正西城楼的时候没被毒蛇咬伤就好了,他当时就不用少条腿,“一线天”说不定过了,出没黑海的怪兽自然也不陌生。   “龟儿子。”最后他总结道,忿忿不平地扭开头。   介于骆镔大鹏等通过第三道关卡的成员没来,“佐罗队”也没到,周末新德里聚会冷清不少。周五吃吃喝喝聊天打牌,周六清早聊起正经事,大家都很严肃。   桃子伸伸手指:“我当时突然动不了,就像被捆住了似的。也就两秒钟的事,等叶霈把我拉到地上就好多了,不过,咳。”   之后老曹就被人面蟒偷袭了,大家默不作声。   轮到樊继昌,一向简洁明了:“一线天海里见过,心里有底,当时定了一下,反应过来就好了。”   小鸟依人的莫苒补充:“我也是,当时桥上遇到两次危险,都被,被当时搭档喊回来了。还有,我经常去动物园,看看爬行动物馆什么的。”   她当时的搭档是郑一民,也算救了她的命,偏偏是韦庆丰的人,莫苒从不提起。   当时藏身“丁字庭院”,没能亲眼见到的猴子很有点紧张,不停抽烟:“电影没少看,真家伙啥也没见着,这t咋整?”   大家都奇怪地看着他,有点像外星人:李俊杰摸摸头:“猴哥,不应该啊?你过一线天的时候见到过啊?”   猴子有点惭愧,“我没你们本事大,闭着眼睛爬过去的。马良走我前面,开始我俩还说话,走着走着没动静了,我当时一想,豁出去了,接着往前爬,到最后没路了,再一看,见到迦楼罗了。”   这人运气可真好,已经不是“狗屎运”能形容的,叶霈很是佩服。   其他在场的队员也说了感受,得出一个结论:只要经历过“一线天”的人,都对人面蟒有心理准备,而像桃子李俊杰这样初次遇到的就麻烦了,手脚僵硬犹如被蛇盯住的青蛙老鼠,毫无还手之力。   老队员说,这叫死亡凝视。   “封印之地”很是古怪,三道关卡说是冒险,其实也是缓冲,只要走过“一线天”,年底能活下来的几率也大了许多,叶霈这么想着,发现二十多位队友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我~没感觉。”她想了想,老老实实说:“人面蟒嘛,就跟普通那迦一样,个子大点,没什么了不起。”   众人默默点头,都是满脸羡慕:像她这样在“闯宫”的时候摘得七宝莲的,“碣石队”活着的只有骆镔、大鹏和丁原野,老曹都没能得手。   “以前不是这样。”叶霈仔细回忆,望着樊继昌、桃子和猴子几位亲密队友,“五月第一次见到四脚蛇,只能算小半条,当时杀了半晚,血气翻涌,又快天亮了,顾不得害怕,六月就不一样了。地底那条四脚蛇,开始我不太敢正眼看,等摘了七宝莲,就不怕了:只是畸形怪兽而已,恶心,没什么了不起。”   “我在一线天遇到七只水兽,有人面蟒,有九头蛇,有三个脑袋七只手臂的,有条人鱼似的还能唱歌。”黑海浮浮沉沉的歌唱家身影浮现出来,如果双目不是蛇类竖瞳,又多了条红信子,可真是绝代佳人啊,她惋惜地叹气。“途中我和骆驼掉下去了,和人面蟒正面交锋,当时我陷入幻境,事后问骆驼,他说压根来不及想别的,光顾着拼命了。”   说得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这点大家都明白。   一队老秦苦笑,“这玩意没办法,防也防不住,只能破罐破摔,亲人来了喝美酒,豺狼到了有□□。”他到的比骆镔大鹏还早,和搭档小邓长期在一队,上月和新来的板砖河马结成小分队,卡在第三关很长时间了。   二队老队员吴哥想起件事:“能者多劳啊,霈霈,年底印度和2012年出来那帮人开会,你和骆驼大鹏老丁就有活儿干了。”   这事叶霈听说过,郑重点点头。   “封印之地”待久了,叶霈发现各人有各人的减压方法,有点像八仙过海:自己比较俗套,买花shog,谢岚喝酒,桃子炸鸡炸虾喂大家;樊继昌不抽烟不喝酒,酷爱游泳散步,莫苒换上平底鞋,一走便是大半天。至于猴子则简单粗暴:《魔兽世界》怀旧服。   还不如把时间花在对练搏击上呢,叶霈很不理解,盯着屏幕中间那个叫“游侠风风”、白发无面纹的精灵牧师--后者正蹲在野外吭哧吭哧刨什么,好奇地问:“猴子你吃草呢?”   “采药呢,祖宗!”猴子激动地口沫横飞,拎起啤酒喝一口:“没童年啊,霈霈?天天练武术来着吧?暴雪听说过没?也就这两年没落了,早十年提起《魔兽世界》谁不知道?大马路上都能听见讨论副本天赋,地铁打电话,好么,同一个服务器的。”   看不出,猴子比骆驼大鹏还大,和老曹差不多岁数,居然这么沉迷游戏,所谓八零后怀旧情结?叶霈有点不理解。仔细想想,那时没什么娱乐,网络单调无趣,只能对着电脑消遣;等到了自己九零后,就和手机分不开了。   事实胜于雄辩,猴子打开游戏公会频道,指着一个叫“大侠雁南天”的id说,“看见没有?以前《紫禁之巅》t,牛逼着呢,服务器第一,什么装备都齐。后来女朋友走了,这哥们一怒之下不玩了,自己创业融资,开个连锁健身房,“奔跑吧狐狸”听说过没?”   很火的24小时健身房嘛,有点像711,赵忆莲在三里屯总店办了张会员卡,叶霈自然知道。“就这个雁南天?”   猴子一拍大腿:“可不是么,我们都叫他雁哥,和我一样82年的,北京人,够意思,老出来聚。就人家这奔跑吧狐狸,眼瞧着上市,挣大发了。”   就冲“雁南天”这三个字,叶霈也颇有好感:武侠里的人物总令她悠然神往。“封印之地”也有好处,认识这么多天南海北、八竿子打不着的伙伴,想想也是好的。   十一月底第二个周末,不少客户赶到新德里,走得近的老石老孟波浪卷,富有新客户杜延年,就连刚刚被叶霈桃子救下的新人吕家明也来了。   吕家明是香港人,美国读书,成绩优异,能力很强,近年被企鹅公司招致麾下;虽然在深圳生活,却满口abc,一句话带着五个单词,很多队员不爱搭理他。   近来贸易战,香港格外闹腾,他有点郁闷,看到新闻就关掉。桃子猴子故意惹他,吕家明忿忿不平:学生都是傻子!美国佬搞的鬼!长期以往,香港就完了!   叶霈觉得很有道理。   日子渐渐过去,生活规律单调,每天按部就班诸多景点打卡,买花逛街回酒店,与桃子对练,指点李俊杰,吃桃子做的菜:四川菜真伟大,泡面都好吃。   小琬杳无音讯。茫茫尘世这么大,怎么找她?叶霈每晚都看看云南地图,胡乱搜索当地新闻,手机24小时开着,安慰自己:阿琬功夫好,只有别人怕她,不会吃别人的亏。话是这么说,有一天梦到小琬被人拐卖了,叶霈失眠半晚。   大黄倒很舒坦。猴子老婆很宠它,接收当天就炖了整只鸡,晾凉喂给它,大黄吃的肚皮溜圆,过了一周就和猴子老婆亲密的很。   叶霈很欣慰,又有点失落:这只有肉便是娘的奸狗。   猴子说,自从有大黄陪伴,老婆早晚遛弯,瘦了不少,很是开心,干脆留下来吧。叶霈用力摇头:师傅养过的狗,自己和小琬可舍不得。   至于骆镔,仿佛时时在身边,却又远在千里之外。每晚打电话的时候,他总是心存歉意,除了问问白天情况,就低声说:“叶子,北京这边还没完事,很多东西过户清账,酒吧盘点核算,你再等我两天,啊?”   听起来只是琐事,没和银B队正面交锋,叶霈倒放心了。   我不去别的地方,他又不会迷路,骆驼傻乎乎?如果他在面前就好了,让我揍两拳,叶霈眯着眼睛,把一大束红玫瑰摆的更漂亮些--漆器花瓶是斋浦尔johari bazar市场淘到的,价格不菲,漂亮得像天上星辰。   你想不想我?这话自己没问,骆驼也从未提及,只是不时催促给家里招呼,年底双方见面,元旦春节都要拜访,提前准备才好。   嗦得像个老太婆,她嗯嗯应着,说起斋浦尔某家餐厅不错,从天文台看夕阳很像电影场景;在旧市场淘到手工印染的棉布,给队里女生们都带了,你也有份哦。   骆驼在电话里低声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算是国度章节,写的好开心,周雁程又出场了!《远山又一春》里的主角么,写文真是件开心的事情,山水会相逢。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ice 50瓶;eva6681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2019年12月3日, 斋浦尔   上午十点零七分, 叶霈遭遇“捉迷藏”关卡的第二次失败。   说来话长。   从琥珀堡骑象归来,沿途遥遥观望水上宫殿,三人说说笑笑驱车直奔艾芭丽奈村。   初次见到月亮水井,叶霈倒吸凉气,面前这座倒扣金字塔似的地下建筑实在太像皇宫底部栖息迦楼罗和摩T罗伽的地窟了;方方正正, 上宽下窄,一侧赫然建着一座神庙, 其余三侧则是层层叠叠朝下延伸的阶梯,底部积着一潭绿水。   时隔数月,天天打卡时时钻研,朱砂痣化成蚊子血,再壮观神秘的建筑物也变得寻常。   和同伴们感叹“闯宫那回咱们就是从这里往下走的”之后,话题没了,叶霈的注意力早早转移到周遭:距离斋浦尔并不远, 村落为何这么破败不堪?皮肤黝黑的居民总是没有事做,闲着晒太阳, 遇到游客不紧不慢尾随,有的推销纪念品,有的乞讨食物和零钱;羊群却是极好的, 一只只肥胖可爱的羊羔拥挤着, 有种丰收的喜悦。   咩咩乱叫的小绵羊、草地溜达的大尾巴红松鼠、展翅欲飞的黄眼睛乌鸦叶霈得意地展示挂在脖子上的新单反,“过得去吧?”   桃子瞥一眼:“比猴子差远了。”   深爱《魔兽世界》的猴子是个文艺中年,微博不是随笔就是风景美照, 寥寥数语评论数百,盗图无数。进入“封印之地”数月,粉丝直线上升,已经是金v了。   不会聊天,叶霈嫌弃地望着他,红包头可真丑,入乡随俗也不用这么拼。   反观李俊杰,适合出游的休闲衣裤,清爽利索,很容易惹路人好感。此时他正扶着水井四周矮矮的栏杆,随意指着几米外某位外国游客:“霈霈?”   金发蓝眸,正仰头喝矿泉水,毫无异常,叶霈耸耸肩。   李俊杰不死心,随意四顾,又朝另一个女人使眼色:“那个呢?”   大概感激叶霈退回自己的闯宫费用,也受骆镔所托,在斋浦尔的日子李俊杰对她照顾颇多。日常保镖司机伴游(厨师被桃子兼职),称得上寸步不离,时间长了开始帮忙寻找迦楼罗。   怎么说呢,迦楼罗是金翅鸟,也不特指每个黄头发的人啊?叶霈有点泄气。   算了,通过第三关的平均期限是一年半,骆镔大鹏丁原野都超过一年,张得心也不例外,我刚两个月,已经见过一次大神,算是相当效率了。   她安慰自己,百无聊赖地沿着水井长长的边缘溜达。裙摆不时擦过栏杆,叶霈觉得自己像棵华丽的圣诞树,年初穿得方便点就好了。幸好印度常年炎热,近日足足20度,视野里的女游客多半都衣着鲜艳,自己并不突兀,要是换成北京,得罩着羽绒服了   那是什么?   原本掠过的目光迅速回到前方拐角某位贩卖纪念品的村民身上:不知什么时候,他长出一副鸟喙似的尖嘴,眼睛圆溜溜,两只拎着竹篮的胳膊化成羽毛丰厚的翅膀,脚爪粗壮有力,明明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纯金大鸟。   来了!毕竟有过一次经验,叶霈比上次冷静得多,屏住呼吸在视野里寻找另一位神祗的身影,过程只用了一秒钟:侧面一位正观察纪念品的年轻游客赫然满脸黑鳞,竖瞳红信,嘴巴裂到耳根,长长的蟒蛇尾巴在地上盘绕数圈。   糟糕,要来不及了!眼瞧黑蛇尾巴一翻一卷,弹簧似的原地蓄力,叶霈想也不想,右脚点地发力猛蹿,十多米距离一掠而过,将将触到金翅鸟翅膀。左掌心传来羽毛特有的柔软温暖,哈哈,总算大功告成,她心脏怦怦跳,余光却多了黑鳞映着着太阳的幽光--黑蛇毒牙深深刺入金翅鸟另一只翅膀。   上次“佐罗队”大苏在微信群吐槽,数次功败垂成,金翅鸟还是热乎的,叶霈哈哈大笑,此时轮到自己,却连哭的心都有了:面前这只原本双脚微蹲、展翅欲飞的金翅鸟僵住了,张开的鸟嘴无法发出声音,昂起的头颅耷拉着,在她面前扭曲抽搐,满地翻滚。   它死了--不,不对,是我自己在翻滚?   视线忽而掠过湛蓝天空,忽而俯冲一阶阶石梯,整个人和一个印度人夹裹着顺着冰冷坚硬的地面不断朝下翻滚,停也停不住。耳畔传来四面八方的惊呼和焦急的“叶霈”,一潭绿幽幽的死水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扑通一声,叶霈像块石头似的深深沉入腥涩冰冷的水潭,另一个人也在不远处,手舞足蹈在水中挣扎着。   刚才一瞬间,迦楼罗附在这个土著身上出现在我面前,可惜再次被摩T罗伽化成的黑蛇杀死了,这个月“捉迷藏”也就失败了。可我一口气奔过十多米,冲力太大,越过栏杆从地面摔进三十米高的月亮水井底部水潭,这人也被我撞了下来。   脑中清醒了,在漆黑冰凉的水底感觉真不好,仿佛有什么怪物在脚底徘徊似的,怪不得恐怖片大多在水底。叶霈奋力游出水面,顺便把那可怜的当地人也拽了起来。   几分钟后,她披着桃子外衣坐在池边,狼狈地拧着湿透了的裙子,甩甩不停滴水的黑发,低声解释:“迦楼罗出来了,可惜,又没成。”   猜也猜到了,桃子递给她纸巾擦拭头顶一小片一小片青苔,嘟囔:“你这够效率的,一个月一回啊。”   几米之外,李俊杰正忙着朝落汤鸡似的村民道歉外加解释,借口很俗套:姑娘家人病逝,抑郁加狂躁,我是她表哥,寸步不离盯着,谁曾想还是出事了--带您上医院,该看病看病,该怎么补偿怎么补偿,您帮帮忙,看在外国友人份上,别跟她计较。   遭遇飞来横祸的村民起初吓呆了,反应过来之后嚎啕大哭,眼泪流成小河,双脚啪嗒啪嗒踢打地面,像个甩赖皮的小孩子。   叶霈直缩脖子:换成自己这么惊险刺激来一回,也非得崩溃不可。   旁观游客早早报警,当地人也围拢过来,对她指指点点,很是不满。   时隔一个月,身在异国他乡的叶霈再次进了警察局,算是三进宫,体验一把印度当地的执法部门。毕竟是外国人,认错态度良好,对方扭伤胳膊、磕破表皮之外没有重伤,耗到第二天,三人付出高额赔偿之后终于脱身。   真是流年不利。   在“捉迷藏”群里沮丧地讲了讲,队友们惋惜之余有些后怕,都说通关固然重要,也得注意安全。“碣石队”一队老秦说,自己年初那次也是,马路中间看到迦楼罗,险些撞到行走的黄牛,话说印度真是神奇国度,牛啊羊啊狗啊满地跑;谢岚倒很羡慕,都是今年通过“一线天”的,叶霈已经邂逅迦楼罗两次,她连影子都没见到呢。   骆镔不在群里,傍晚打电话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又给桃子通话,确定一切安然无恙之后才放心,说好在北京接她。   于是打道回府。   没能通过“一线天”的桃子闲来无事,又是孤家寡人,懒得回国,打算去坎普尔找猴子,正好结伴打打《魔兽》,阴历十五之前再走。   至于李俊杰就归心似箭了,和叶霈次日同机飞回国内,准备多陪陪父母,用他的话说,不知什么时候就得开“追悼会了”。   平日也就罢了,临近年底,伤亡惨重,葬礼渐多,“开追悼会”成了大家比较委婉的说法。   古人鸿雁传书,青鸟殷勤,2019年国际长途还是挺方便的,何况还有微信qq。尽管每晚都絮絮叨叨,在首都机场出站口看到人群中仰着脖子张望的男朋友,叶霈还是满心欢喜,朝他奔过去。   他瘦了,几秒钟之后,扑在骆镔怀里的叶霈想,悄悄用胳膊丈量他腰肢;感到他低头亲吻自己额头,不知怎么眼眶忽然发热,别来无恙?   身后李俊杰拎着被她甩下的行李箱溜达过来,善解人意地摆手:“不用管我,我叫个滴滴,回见。”   “那哪儿行?”骆镔拥拥她肩膀,揽着她走过去接过箱子,“走吧,晚上一块儿吃饭,簋街涮锅。”   李俊杰看看手机,“算了,我跟家里说了今天回北京,饭都做了,改天再聚。”   既然这么说,也就罢了,两人将他送回家,这才朝东直门方向行驶。   一阵北风萧瑟拂过,行人纷纷裹紧大衣,零星枯叶在光秃秃的枝头颤抖,不知不觉已是寒冬。   车厢温暖如春。   本来满肚子话想说,男朋友就在身畔,叶霈反而抛到九霄云外,匆匆讲述两句遇到迦楼罗的经历,便把话题拐到正事:“有什么进展?”   把车子停在红绿灯前,骆镔低头点烟,拈在手里,“主要老曹那边。像咱们这样每月折腾一次,早都交代好后事”   叶霈想起自己找王律师立下的那纸遗嘱,忽然好奇,男朋友大概也安排好后事了吧?心底空荡荡,死亡对于自己来说并不意外,练武之人嘛,祖父、父亲都是英年早逝;轮到骆镔,却分外不真实。   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冰冷僵硬的尸首?   “老曹自己有生意,这三年陆陆续续出手,变成房子理财,黄金什么的,国内海外都有。”骆镔平静地说,犹如表面平静的激流。:“我跟他老婆也熟,平时叫嫂子。老曹把酒吧留给我,还有那套别墅,遗嘱写的清楚。孙莹原本答应了,家里兄弟不干,觉得他们吃亏,安排人查账。查就查吧,又想盘给别人,我不答应,加了点钱,还是把手续办了。”   绿灯亮了,可惜前方排着一大串车,慢的像蜗牛爬,最快也得下个灯了。   “老曹给小施留了不少钱,还有房子,本来都过户了,他这一走,孙莹彻查家里财产,查到他个人账户流水,买卖记录,不知怎么把小施翻出来了。”他话里带着无奈,烦躁地挥挥手,“找到小施家里,闹得挺大,要打官司统统追诉回去,小施有点想不开。我~我和大鹏这几天就折腾这事呢,给小施找了个住处,搬过去了。”   怪不得他一直留在北京,叶霈想想也无奈,只好叹口气,“后来呢?”   骆镔也头疼,“先这么着吧,我和大鹏老丁商量着--我跟你说了吗,老曹给我们留了话?”   不是遗嘱吗?叶霈摇摇头,见他把手机递过来说“照了相”,便摆弄几下打开相册,果然看到一张信纸。   信里说,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归期。如果自己死了,小施也遇难的话,就罢了;若是她还在,请骆镔三人多加关照,护她周全。字迹刚劲有力,落款是老曹,日期是2017年。   对于大多数女生来说,小三都是值得鄙视的存在,可“封印之地”有些特殊,老曹和小施除了你情我爱,也有同命相连的悲哀怜惜吧?   叶霈这么想着,有些黯然,低声说:“骆驼,如果我也~”   “瞎说什么。”骆镔有点粗鲁地打断她,伸过胳膊握住她手腕,力气很大:“你好着呢,什么事也没有。光凭你们栖霞派那么多绝学,什么落叶掌惊鸿剑,还有九阴神爪,抓几个窟窿玩儿似的,对付泥鳅四脚蛇一下一个--我还得靠你罩呢。”   叶霈笑出声来,歪头打量,轻轻抚摸他高挺的鼻梁。“行吧,那你表现好点,我就考虑考虑。”   骆镔仰头想想,“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准备准备,晚上好好表现表现。”   第二个绿灯亮了,车子发动引擎,汇入车流朝着簋街行驶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安格妮丝。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2019年12月6日, 北京   记忆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叶霈迷迷糊糊,仿佛回到童年:父亲闻鸡起舞, 在庭院中虎虎生风地打拳脚,汗水打湿衣裳;厨房里的母亲忙忙碌碌,煎蛋、火腿和米糕, 拌粉在锅里冒着热气。   时隔十多年,缩在被窝里的她吸吸鼻子,香喷喷, 像是肉包子?又是开火的声音, 大概在热牛奶。   听到卧室门响,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面前,熟悉的灼热呼吸打在面颊,她闭着眼睛嘟囔:“我要吃煎蛋, 要吃两个。”   头顶OO@@,黑发被大手揉了又揉,额角也落下重重亲吻, 男朋友笑着走远。   食物香气传进来的时候, 她才舒服地伸个懒腰, 拉开森绿窗帘, 朝阳把小小卧室映得明亮。   果然有煎蛋,金灿灿两个摞在碟子里,旁边是热腾腾的肉包子和切成厚片的酱牛肉,蒜汁、热牛奶。和陕西人待久了, 就发现他们无肉不欢,特别是牛羊肉,叶霈喝着牛奶灵机一动,“我想吃火晶柿子。”   上次他送到南昌的柿子柿饼大多留给妈妈弟弟,少数带回北京,左分右送早早吃完了,令人回味不已--小琬也爱不释手呢。   骆镔觉得简单,“好说,明年跟我走,包你吃个够。”   第一个肉包子还没下肚,电话就来了,骆镔接起来,大概说到账务,起身去客厅找茶几上的iad。   这家伙身材不错,叶霈学着赵忆莲轻轻吹口哨:家里没有男士衣物,昨晚两人开车去山姆超市,买了不少衣裳用品,此刻骆镔没穿上衣,随意套着一条深蓝四角裤,准备早餐时的围裙扔在沙发;标准的倒三角身材,宽肩臂长,腰板挺直,肌肉流畅而不突兀,有着练武之人特有的匀称有力;腹肌平坦坚实,人鱼线清晰,很是赏心悦目。   骆镔一边说话一边围着客厅溜达,于是背脊中央一金一黑两只怪兽赫然入目:和年初不同,金翅鸟色泽明亮,犹如朝阳,和右首漆黑如墨的怪蛇分庭抗礼,隐隐形成对峙之势--叶霈自己背脊上的那只,可还要差上一些。   他是我男朋友,我的亲密爱人,我同生共死的伙伴--骆镔搬进来第三天,叶霈慢慢有了真实感,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一夜成长,化身甜蜜幸福的小女人;又像受到庇护的孩童,开始试着依赖和撒娇。   他挂掉电话溜达回来,却没回座位,径直走到叶霈身旁,后者迷惑地仰头望。却见他一把抓起她手掌按在自己腹肌,喃喃说:“盯了这么半天,练得还到家吧?”   于是那天早餐没能吃完,肉包子冰冷冷摊在餐桌,临近中午,缱绻餍足的两人才盯着天花板商量,径直开车去牛街排了一个小时队买白记年糕,又吃涮羊肉,   叶霈开始发掘男朋友崭新一面:爱干净,注意个人卫生,早睡早起,生活有规律;很有点大男子主义;公事私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也很照顾身边的人--无论是女朋友还是死去兄弟的女人。   小施旧居,叶霈是去过的,平时聚会或者过生日什么的,来来往往很热闹;新家就不认得了。在“聚宝源”人满为患的餐厅放下筷子,她想去探望可怜的姑娘,骆镔却不赞成:“算了,让她静静吧,他爸他妈陪着呢,谁也不见。”   安慰安慰也是好的,叶霈坚持,骆镔另有考虑:“别人还好,你要是去了,她更难受。”   想起以往四人聚会情形,她也有点唏嘘,只好放在一旁,“那?”   骆镔明白她的担忧,倒是早有准备:“我们几个商量了,和孙莹坐下好好聊了聊:老曹人都没了,再折腾也没意思,该怎么着怎么着吧,也不能让她和小孩吃亏。说实在的,孙莹不差那点钱,就图一口气。”   这个话题算不上美好,于是叶霈沉默着,看着锅里沸腾的汤。“韦庆丰那边呢?”   随后轮到骆镔苦笑了。   在印度的时候,叶霈由衷担心“碣石队”安危:无论武力还是势力,找“银B队”算账都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只能安慰自己,男朋友和队友们也不是吃素的。   可惜事情朝着另一方向发展下去:以韦庆丰为首的“银B队”全员失踪,就连伤势稳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郑一民也出院了,像融入大海的一滴水,再也找不到踪迹。   同伴们耿耿于怀,张得心孟良倒好一些:现实世界火并太过危险,70周年庆典刚刚结束,稍有不慎就牵扯极广,还是“封印之地”算总账吧。   “朱利安月底过来,商量正经事。这个月还是各顾各,年底就得合并。”骆镔指指桌面上的手机,放了筷子搓搓脸庞。“不消停啊,一桩一桩一件一件,都是事。”   临近年底,“封印之地”安全区域越来越小,并不是所有人聚在一起就更安全,还不如兵分几处,互相呼应,牵制那迦和海中水兽,形势不妙就化整为零;否则被敌人大军压境,一锅端可就糟糕了。具体怎么布局,可就得研究讨论、协商谈判了。   想起那位开朗乐观的外国朋友,叶霈很有点高兴,指指面前烧着炭的黄铜火锅:“美国人爱吃这个么?”   “涮肉不行,烧烤还可以。”骆镔呵呵笑着,“我带朱利安来过,他吃不惯芝麻酱,后来”   电话来了,他随意看一眼,说声“老张”就举到耳边,“喂?北京呢,和我婆姨”   婆姨,仿佛回到上个世纪。仔细想想,这个称呼带着陕西特有的乡土民情,《白鹿原》、《那年花开月正圆》,孙俪剧里衣裳可真漂亮--骆驼怎么了?   男朋友起初安静倾听,没多久忍不住发笑,叹息着劝:“老张,你还没死心呢?去过的地方还少了?灵隐寺普陀山、少林寺布达拉宫,四面佛梵蒂冈”   还有雍和宫,叶霈在心底替他补充。早听说“佐罗队”张得心到处求神拜佛,去过的地方没一百也有八十,可惜无济于事,按月到“封印之地”报道。   “江湖术士,把你也蒙了。”看得出骆镔起初没上心,听着听着脸色逐渐严肃:“专门引见的?靠谱么?亲眼见着了?”   遇到何方高人?想到自己门派的雷击木和鱼肠剑,叶霈有些跃跃欲试;武术流传千年,除妖驱魔的门派自然也是有的,史书不乏记载,可惜大多隐姓埋名,大隐于市,无缘相识罢了。   电话挂断的时候,骆镔很有点纠结,眉头紧紧锁着:“老张说,江湖里有一位驱鬼降妖的高人,木头拐弯抹角联系上的,约在今天,就在北京--叫着你我也去。”   她也压低声音:“木头亲眼见着了?”   骆镔摇摇头,“说是专业人士,专门吃这行饭的,木头朋友的朋友走夜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人都快不行了,到处寻医问道都没用,被这人解决了。”   这个故事从木头嘴里讲出来,可就精彩多了:两个小时后,这位“佐罗队”副队长压低声音描述:“我那朋友的朋友姓王,陌陌约了个女的,当天就睡一张床了。那女的挺聪明,又健身又进修,不乱花钱,也带的出去,很能哄人,交往快一年吧,怀孕了,想结婚。老王就是玩玩,给点钱,打算直接断了。那女的跑到老王父母家,说喜欢他什么的,不想打胎;他父母快七十了,舍不得小孩,说要这么说,你就生吧,我们养。”   好像有点八卦,叶霈竖起耳朵,等着下文;对面谢岚显然已经听过了,没精打采的,连叶霈带给她的白记年糕都吃不下了,显然结局不妙。   木头继续讲:“结果他父母就把那女的接进一所郊区空置公寓,给钱养着。上上个月的事,老王知道了,气坏了,开车带了两个人到郊区,载着那个女的去医院打胎。那女的当时七个月,在车上闹腾,大概磕了碰了,出了好多血,把三个人吓坏了。”   “不知怎么的,来时候好好的,回去时候车坏在路上,怎么也开不动,电话也打不出去,眼瞧着天黑了。”木头也叹息着,化繁为简说:“总之那女的当场死了。警察查了半天,老王托了托人,算是脱了身,给那女的家人一大笔钱;毕竟心里有愧,烧香超度,念地藏经,法事就办了七七四十九天,结果呢?”   八成遇到鬼了呗,叶霈觉得像听鬼段子;她很少住在大学宿舍,赵忆莲定期召开鬼故事之夜,听起来很刺激。   “另外两个人先死了,七窍出血,满脸惊恐,就像见鬼似的。老王当时就怕,直接住进某某寺,还拜了一位高僧为师,结果也不管用,夜夜做噩梦,总梦到那个女的满身是血,抱着个血孩子找他。”   叶霈朝男朋友身边靠靠,心想,鱼肠剑能不能克制住?   木头绘声绘色描述:“住了没几天,高僧招他过去,说庙里藏不下你,下山去吧。老王直接跪了,磕了一堆响头,说佛门大慈大悲,容我一条生路、高僧叹气,让他回房看看,原来有一行血脚印,从山门外头径直走到他居住的禅院,一天近一步,已经快进屋了。”   “这t还有什么说的?那间庙挡不住怨鬼啊!老王转身就跑,临走师傅给他什么香灰佛珠护身符,拿了一大堆。幸好老王有钱,这段时间没少查访,查到郊区那条通往市里的路原本是乱葬岗,埋着不少死人,可能那女的出血,引来厉鬼,也算他倒霉,那女的更倒霉。”木头叹息地用拳头一击掌心,紧接着兴奋起来:“老王也算路子广,拐弯抹角寻到一位姓孙的高人,花了八位数,终于一刀两断,永除后患。”   “你们猜这么着?这位姓孙的高人能驭使灵鬼!老王亲眼见到他派出鬼使,把一大一小两位怨鬼给灭了!以后再也没出现过!”木头兴奋地喷着唾沫,声调都变了,“怎么样,现在假和尚假道士遍地,这种有道行的高人可不好碰,哥们够兄弟吧?有肉吃,没忘了你们吧?”   话是没错,不过~能管用么?我们每月被拉入“封印之地”,更像是离魂术吧?   大鹏就泼凉水:“木头,我怎么听着玄乎呢?人家这是驱鬼的,术业有专攻,咱们可是跟印度神灵打交道,不是鸟就是蛇,要不然就是泥鳅。”   张得心“哎”了一声,扼腕叹息:“按说有道理,可话说回来,我连布达拉宫都一步一拜活活拜上去,照样不管事,还信奉过俩月天主教,上帝也没保佑我。好不容易遇到个有真本事的,怎么也得见识见识。怎么样,就说去不去吧?”   “去当然是去的,不能失之交臂。”骆镔点点头。丁原野和王瑞离开北京办事,只有三人及时赶过来,全当代表了,“你带路吧,我们跟着。要是能把咱们这事解决了--”   他指指背后,“那可真是,阿弥陀佛。哥们把那位高人供起来,初一十五烧香,按月进贡。”   有道理,叶霈也兴致勃勃对谢岚说:“真要成了,我天天给你买年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寒锦清薇 65瓶;迷迭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2019年12月6日, 北京   和叶霈预想中仙风道骨、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不同,站在别墅大门前的据说能驱魔降妖的孙老板外表平平无奇:身材颇高,面容平凡,有点中年发福的趋势,贴身剪裁的暗红唐装, 千层底布鞋,卡地亚手表闪闪发光。   怎么说呢, 有种往日平平, 一朝发达就抖起来了的感觉。   有求于人嘛,大家还是挺客气的,把车子停在别墅门前就与迎上来的孙老板招呼。木头和他亲热地握手寒暄, 又介绍同伴:“听老王说您在北京, 就这么过来了, 冒昧的很。”   孙老板是个爽快人,热情地带领众人从大门进去,嗓门很大:“哈哈, 四海之内皆兄弟,客气什么, 老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来来”   别墅宽敞明亮,满眼字画、紫檀博古架、古董和青花瓷瓶、生满青苔的假山占据整面墙,池中游着锦鲤,绿芭蕉自在舒展,窗台生着兰花, 相当奢华舒适。   有一位姓马的男子正等在客厅,也和大家客套几句,双方分宾主落座,上了热茶。   “蓬莱文化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孙定忠,另一位则是马正义。现在除魔降妖都套上了和谐外皮,挺有趣,叶霈端详着接过来的名片,再看看对面两人,身手矫健,显然都是练过的。   聊了几句闲话,便拐回正题。   木头开门见山地说:“两位老板,老王给我说,他被杨兰鬼魂缠上那事,全靠孙老板摆平。我和不少兄弟也遇上类似事情,附骨之疽一样,头疼得很,还请两位帮帮忙,拉我们一把:费用的话好说,包两位满意。”   这话孙老板显然听得多了,目光从叶霈几人身上移过,不紧不慢地说:“各位,既然老王透了底,我们也不遮着掩着。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们这行当走在悬崖边上,忌讳多,麻烦也多,按说早就可以金盆洗手,可既然祖师爷赏饭,既不想埋没一身本事,又打算为民除害,才一直接活。”   还挺热血激昂,叶霈想。   马老板弯腰从茶几底部取出个仪器,往众人面前一摆,大大咧咧说:“打开天窗说亮话,这玩意专门检测窃听器、录音笔、摄录机,嘿嘿,各位都很懂规矩,还请把手机拿出来,该关机关机,走的时候带上--放心,丢不了。”   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独门秘籍摆在天光下,这也不难理解,见同伴们陆续取出手机,叶霈也关闭自己手机,拎到马老板面前黑漆茶盘上。后者收集齐全起身,大大方方摆到对面博古架,众人视线底下,表示很安全。   见大家都很有诚意,孙老板满意地喝口茶,这才问木头:“沐老兄,把你遇到的事情说出来吧,记着,越详细越好,随口一句话可能就是线索;千万别藏着掖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老王就是,把头一次和杨兰怎么ooxx都讲了,当然了,也没派上啥用场。”   于是木头开始讲故事,把三年前去印度旅游、随后被莫名其妙拉入“封印之地”的经历说的清楚明白,包括三道关卡,最后停止在上月阴历十五:“别人都双十一购物,我这还跟泥鳅动刀子玩命呢。”   说完他脱下上衣,把背脊冲着孙马两人:“各位,我三关都过了,背上有两只金翅鸟和黑蛇,你们看不见吧?”   默不作声听完故事的孙马两人咂咂称奇,凑近摸摸木头背脊,低声商量:“什么也没有嘛。还挺新鲜,和人皮灯笼那次有点像。”   人皮灯笼?听着就诡异可怖,令人直起鸡皮疙瘩,也被他们解决了?可这两个人也看不到我们背脊的图案,有道行的人也不行么?叶霈略有失望。   接下来是张得心、谢岚,随后是骆镔大鹏叶霈,各自把经历讲述清楚,过程大同小异,又分别让他们观看背脊。可惜的很,孙马两人像所有无缘“封印之地”的普通人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怪有意思,各位老板。”尽管没能显露本领,孙老板反而兴奋的两眼发光,有点像遇到挑战的模样,连连搓手:“你们这个与众不同呐,幸好哥们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什么阴魂野鬼没见过?”   “依我看,你们确实撞了邪,头一次到印度的时候不知怎么冲撞了当地邪神,就是那个蟒神摩T罗伽。”他指指木头带来的《印度神话》,还有打印出来的画像简介,“我们生意圈儿一般在国内,包括港澳台日韩泰,基本不出亚洲,阿三那边的神仙还真没什么研究。按照你们说法,摩T罗伽和迦楼罗是天敌,一个蛇一个鸟,在佛经里面就死掐,不死不休那种--这种流传千万年的愿力非常强大,被亿万人默念朝拜,焚香祷告,比一般冤魂厉鬼可厉害多了。比如泰国四面佛,我们一个兄弟经办的,有个客户不小心沾染了,还只是□□之一的残魂,就连死几十个人,辗转找过来。我想想,当时他那边出了七、八个人,全都是好手,其中一个是自带嗯,非常牛逼的人物,等闲懒得出手那种,依然没能搞定。”   马老板在一旁咒骂,“妈的,都赶上鬼门关了,丫鬼王墓也没这么难过。”   鬼门关?鬼王墓又是哪里?叶霈听得云里雾里,望着身边男朋友,也是满脸迷惑。   “总而言之,你们这个棘手的很,比老王那个杨兰难千百倍:他那个,弄死杨兰和小孩的冤魂就完事,你们这个压根不知怎么下手。”孙老板不愧经常和妖魔灵异打交道,一针见血地指出要害,摆弄几下茶几,拍拍那本书籍说“封印之地”,又把自己粉彩茶盅放到一尺以外的地方:“这个是你们。每逢阴历十五,你们的魂魄就被摩T罗伽拉出去,扔到封印之地,该打蛇人打蛇人,该走独木桥走独木桥。”   没错,就像我和小琬分析的,所谓离魂术是也。   “要是安然无恙,天一亮你们魂魄就回来了,照样吃喝玩乐,一点不耽搁;要是万一被蛇人围了,大卸八块”孙老板眼睛闪着嗜血的光,显然也是有故事的人,左手从书籍慢慢往茶杯移动,却啪嗒一声落在茶几,像是死在枪口下的鸟儿。   客厅寂静无声,只有老马呼噜呼噜喝茶。   张得心阴沉着脸,朝他抱抱拳,“孙老兄,说开了也就这么点事,辛苦你,给我们分析分析,解决解决,酬劳不是问题,随你开。”   这话把孙老板逗笑了,一副行侠仗义的样子,“这就见外了,各位找我们不就是解决问题来的?说白了,这是我们老本行,吃的就是这碗饭。”   “据我初步分析,你们身上有摩T罗伽留下的印记,也就是背上那条黑蛇,当然了,我什么也看不见。”说到重点,孙老板郑重其事地说,有些专家风范:“你们之所以闯三关,无非想得到迦楼罗的青睐,也标上一个它自己的金翅鸟印记。等到鬼门关,嗯,我是说每年阴历十二月年关,只要你们弄死那条摩T罗伽化身的黑蛇,两个印记就能互相抵消,你们再也不用去了,对吧?”   大家纷纷点头,“2012年那拨人就这么成功的。”   “行吧,说一千道一万,我和老马能做的,就是帮你们把摩T罗伽留下的印记弄没了;真要得了手,你们就消停了,就此万事大吉。各位,印记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厉鬼冤魂从茫茫人海寻找活人的线索。比如说老王,杨兰死的时候怀着他的小孩,还流了很多血,沾染到他身上,所以不管他躲到天涯海角,哪怕藏进庙里,两只鬼魂也能找着他;还有《聊斋》,聂小倩那篇,听说过吧?树妖姥姥驱使小倩之类的女鬼引诱穷书生,什么黄金美色,其实都是印记,书生只要一动心,树妖就跟着去了,神仙也救不了。”   “各位,今晚就留下来吧,到了子夜十二点我和老马给你们看看。”他伸个懒腰,起身活动脖颈,轻松地说:“说实在的,你们运气不错,我们手里的活儿排到一、两年后了,根本忙不过来。这次熟人介绍,你们人又多,给你们插个队,哈哈。”   老马也翘着二郎腿,打着哈哈:“离阴历十一月十五还有四天,我俩今晚给解决了,你们也甭再跟蛇人打交道,踏踏实实过年吧--记得给我们送个锦旗啊。”   别说锦旗,我们把你供起来都行,叶霈想。这两人神态轻松,像是很有把握,倒令人松了口气。   孙老板一边活动胳膊,一边说:“沐老兄,老王给你说价钱了没有?”听木头说“让我找你当面聊”,他便漫不经心说:“这样吧,都是朋友,我也不挣你们钱,来个团购价:我和老马一人一千万辛苦费,一共两千万,一个子儿不能少;要是晚上当场解决,一手交钱一手干活,童叟无欺;要是解决不了,退你们两百万,算是优惠,剩下的钱是不退的,你们考虑考虑。”   大概要烧符作法、损耗心血以拘役灵鬼?确实不便宜,比我们收的保护费还高,可钱哪有命重要,几人想也不想应了。   骆镔不太放心,又问:“孙老哥,我多问几句:我们背上这个摩T罗伽,是天龙八部其中之一,能和大神毗湿奴的坐骑迦楼罗打成平手,谁也不能奈何谁,你们这个,搞的定?”   孙老板和老马对望一眼,哈哈大笑,拍着胸脯打包票:“哈哈,就怕找不出标记,只要找得出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头。就算我俩不够,有的是帮手兄弟,能人异士,还有压箱底的法宝高僧,保证给你搞定--当然,得单独加钱。”   说到兄弟,别墅大门响动,进来三位男人,见到被坐得满满的客厅愣了愣。为首中年人神情彪悍,举止利索,却有个不大不小的啤酒肚,稍微有些不协调:“老孙老马,有客户呢?看看谁来了。”   第二位男人消瘦干练,举手投足矫健有力,虎虎生风,似乎是个军人?第三人面容和蔼,戴着个大眼镜,却像个絮絮叨叨的高中老师。   孙老板和老马满脸惊喜,大笑着迎过去:“凌耀祖!天天见不着人,舍得来北京了?”又说:“杜老师,您是有多想不开,马云都退休了,还天天吃粉笔灰呢?”   第二位男人和他们热烈相拥,见孙老板朝后张望“雷雪呢?”不知怎么神态黯然,还是杜老师解围,“人家小雪店开的好着呢,过几天就来了。”   啤酒肚男人看看众人,听孙老板解释“客户”,便友好地点头致意,又叮嘱:“我们先撤,你俩忙完了赶过来,趁着耀祖这几天都在,好好聚聚,啊?”   三人来得快,走得也快,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回座的孙老板感叹:“哎,姓卢的是我们头儿,另外两位也是能人,当年都是蓬莱一等一的人物呐”   这个蓬莱公司还挺壮大。   正经事交代清楚,话题逐渐朝向成功案例转移。   不知是不是有点紧张,大鹏不停询问,“两位高人,兄弟请教请教:有没有类似我们的客户?有搞不定的么?”   “还真没有。”老马抢着答,二郎腿抖啊抖,很是得意:“要说困难的也有,刚才说的四面佛是一个,昆池岩也是个凶地,还有云南巫蛊,那可件麻烦事,哥几个都上了,额外叫外援,直接飞过去的,哎呀,那阵势,海了去了。”   谢岚听得又是好奇又是害怕,给孙老板续满茶,“孙大哥,您比我大,我就跟您套个近乎。您遇到过最凶险的案例是什么?”   “那可不是什么案例,我们自己赶上的鬼门关,通不过就没命了。”孙老板嘿声说,摸摸脑袋,带点后怕。“古代有位皇帝,生了两个儿子,太子也就那么回事,次子英明神武,深得老皇帝喜爱,被封为秦王。有一天老皇帝死了,太子继位,嫉恨弟弟,将好端端镇守边关的秦王招入皇宫毒杀,麾下忠臣谋士无一活命,秦王一位怀孕七月的艳姬也被杀了。太子一不做二不休,又将□□数百口诛杀,做成一座铁坟墓。”   这是他的亲身经历?秦王?不是秦始皇?叶霈迷惑的很。   只听孙老板阴恻恻地说,“秦王死后怨气冲天,不得往生,艳姬阴年阴月阴日生,死时穿着红衣,也化为冤鬼,两鬼带着其他冤魂冲入皇宫,将皇帝皇后尽数杀了,又血洗京城,十多万人丧命,偌大京城成了无间鬼蜮。”   众人面面相觑,鬼故事还是鬼段子?这两人不像爱忽悠人的,又和这故事有什么关联?木头忍不住问:“两位,您这是~我是说,不会让您镇压秦王厉鬼吧?”   孙老板一拍大腿,吐口唾沫,顿时装不成文化人了。“谁t说不是?我t恨不得躲远远的,还不是sb蓬莱,弄这种鬼任务,妈的老子总有一天弄死它。”   蓬莱不是他的公司么?莫名其妙的谢岚忍不住发问,“后来呢?”   “后来?幸亏福哥仗义,柏寒也厚道,要不然,哼哼,各位也只能找别人帮忙了。”孙老板耷拉着脑袋,一副不愿过多吐露的架势,“反正秦王艳姬都让我们灭了,永不超生,镇在山底下,从此天下太平,普济寺大和尚们也不用动不动就施展什么天魔解体大法了,念念经敲敲木鱼完事。来来各位,吃点便饭,随意点啊。”   尽管孙老板谦称“便饭”,晚餐依然十分丰盛:干锅大虾、椒盐虾、清蒸鲈鱼、糖醋排骨、龙井虾仁、红烧狮子头、干烧大黄鱼、烤羊排、老醋蛰头、酱烧茄子厨师手艺极佳,口味兼顾南北,非常美味。   孙老板兴致很好,老马酒量更高,连连敬酒。能和他们混熟些总是好的,六人边吃边聊,称得上宾主尽欢。听起来这两人经历着实不少,不时冒出个鬼故事,什么人皮灯笼、血腥玛丽,鬼气森森,倒不像杜撰的,听得大家一愣一愣。   喝茶闲话的时候,在池旁观赏锦鲤的叶霈信步走到博古架旁。古董琳琅满目,把占据整面墙的博古架装点得奢华低调,头顶有一块枕头大小的青石,上面铺着两把巴掌长短的黝黑铁片,非常少见。   叶霈一进客厅就注意到了,仔细欣赏一会忍不住问:“劳驾,孙老哥,我能不能看看这两把家伙?”   孙老板正和张得心骆镔聊的火热,老马倒是爽快,踮起脚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取下来,拈在手心:“眼力不错,叶霈。”   她抱抱拳,仔细打量两枚铁片,不,应该说两把飞剑:通体乌沉沉,巴掌长,一寸宽,前端尖尖,尾部呈圆形,有一个小小圆孔,可以系丝带。叶霈随手掂掂,沉甸甸冰冷冷,犹如一块寒冰,细看血光隐隐,显然沾着不少人命。   和师门传下来的飞刀很像,师傅和小琬一定喜欢的很,叶霈笑嘻嘻说:“马老哥,我试试,行不行?”   老马爽快地让开两步,把客厅里的人们视线都吸引过来。她东张西望,看到屋角绿油油的芭蕉,便随手一挥--一条墨线无声无息掠过视野,径直没入芭蕉树顶端,失去踪影。   “好功夫!”孙老板带头拍掌,“叶霈是练家子,真功夫,各位也都不是普通人呐。”   还不错,半年苦练没有白费,叶霈松口气,和老马走过去细瞧:那柄飞剑极其锋利,芭蕉树像豆腐似的被穿透,随之深深钉进墙壁,只露出尾部在外面。老马嘿嘿笑,手指捏住尾巴揪了出来,显然也是练过的。   骆镔看看她,又对孙老板说:“见笑了,您也不一般呢。孙老板,您这两把真家伙,我女朋友喜欢,您看能不能割爱,让给我?”   这可难住了孙老板,唉声叹气地说:“骆驼啊,咱们也算聊得来,按说宝剑赠英雄,红粉当然送给美人”   有希望!叶霈惊喜地睁大眼睛,紧接着就泄了气:沙发上的孙老板摇头晃脑,“这剑不止眼前两把,我们也费了好大力气弄到手,可遇不可求,不是我一个人;别人不说,我自己就舍不得。这样吧,这屋子里东西你俩随便挑,看中别的都好商量。”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叶霈惋惜地望着老马手中两把小剑,恨不得拎过来才好。   月亮逐渐升到头顶,星星不停眨着眼睛,午夜来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嘿都是熟人哦。本文时间线在隔壁《末世列车》后面一点,所以卢文豪三人组已经过上了驱魔捉鬼的生活,顺便挣挣零花钱。明天沈百福就出来了。 第81章   2019年12月6日, 北京   他俩怎么施法?刺心血画符咒?还是开坛做法?叶霈在脑海里搜索着零星线索, 可惜本门对付活人拿手的很, 雷击木毁了, 只剩鱼肠剑,对付妖魔鬼怪可就难了。当年师傅也说不出所以然, 年事已高更没空分心, 只督促两人练功。   小琬这个傻瓜, 万里迢迢跑去找雷击木,好歹打个电话来啊?云南蛇虫无数,被咬到怎么办?   眼看夜间十一点多, 孙老板和老马两人晚餐喝了点啤酒,打个哈欠搓搓脸, 念叨“干活”。只见老马出大门去了,透过窗户能看到他踩着草坪围绕别墅转了一圈,不时敲敲门窗,又进来直奔二层。   是检查有没有外人吧?记得佣人傍晚没再上过茶点和水果, 厨师应该也下班了,下午在草坪忙碌的老头也没了影子:这栋位于北京朝阳公园的豪华别墅只有我们六人和孙马两人。   孙老板也在忙活:只见他从隔壁取来六瓶酒往茶几一摆,绿瓶子红盖, 细看却是很普通的老白干和烧刀子, 还有二锅头;又拎来几个塑料盆和毛巾,咕咚咚倒半盆酒,又取来一叠茶杯。   这个他驭使的是酒鬼么?叶霈瞪大眼睛,难不成实在可怕, 需要喝酒壮胆?   “行了,六位,来吧。”巡视一圈的老马从踏着楼梯下来,手里拿着一摞a4纸和印泥,顺手塞给叶霈,“分分,一人一份,签完字给我。”自己从客厅里面锁紧大门,又去拉窗帘。   倒像有些真本事,叶霈沉住气,分给伙伴们,自己留下一张细看。是份保密协议,大意是说蓬莱公司受托,解决客户们的难题,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客户们自愿行为,客户们必须保密;如果透露出去,谁是经办人,谁就负责解决,本协议自然由孙老板和老马负责。   解决?灭口还是?   事情到了这一步,后退是不可能的,签就签吧。乖乖签字按手印,叶霈看看同伴也都沉默着完成,收集起来送回去。   头顶吊灯灭了,只剩侧面壁灯,被昏黄灯光笼罩的客厅诡异不少。六人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心底提防,叶霈也离骆镔坐近些,后者身体前倾,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客厅正中的孙老板,随时暴起防卫。   “行了,都看着我。”孙老板却没当回事,懒洋洋喊声“出来吧,见客户了。”   一个银光闪闪的脑袋突兀地从他身后墙壁探出,宽宽扁扁,像打了把伞?随后是肩膀、胸膛,几秒钟之后,孙老板身畔多了个男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脚踏草鞋,背后插着一根长长钓竿,有点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潇洒--看起来是位渔翁,或者说,生前是位渔翁。   赫然是一个渔翁鬼魂!   叶霈背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由自主朝后退缩,骆镔安抚地握着她胳膊,自己却也浑身紧绷。   孙老板对众人反应习以为常,安抚地说:“哎哎哎,都消停点,伤不着你们,有我在呢。”   扭头再看,老马头顶慢慢垂下几把长发,又一位鬼魂从天花板飘飘忽忽坠落,头发披散着看不清面目,长袍大袖像是一位古代女子,脖子挂着一条围巾?不不不,是一条粗麻绳索,难道是吊死鬼?没错,叶霈屏住呼吸细瞧,尽管她周身被明亮银光笼罩着,依然能看出胸前垂一条长长柔软的东西,大概是舌头。   这两位高人驭使的是吊死鬼和渔翁?怪不得能消灭纠缠老王的杨兰冤魂,看着就~很可怕。   她不由自主缩到骆镔肩膀后面,生怕两只鬼魂扑过来,另外几人也身体僵硬,各自不敢动弹。   只见孙老板朝六人努了努嘴,说声“干活儿”,渔翁鬼魂胳膊微动,钓竿弯曲,一根细细长长的鱼线甩出三米远,径直缠住木头脖子;后者倒还算镇定,听孙老板安抚“想找到印记就别动”,真的呆如木鸡。   散发着银色光芒的鱼线顺着他身体盘旋,慢慢从脖颈、腰间、腿脚,最后远远收了回去,犹如退却的水痕。   那渔翁鬼魂摇摇头,手中鱼竿甩动,鱼线再次像风筝线似的甩出去,目标却是排在第二的张得心;有了前车之鉴,他张着嘴巴,还算镇定,倒也撑住没动,任由鱼线裹着自己盘旋数匝,最后收走了。   鬼魂能和孙老板沟通?有智商?叶霈倒吸一口冷气。眼瞧着大鹏、骆镔依次过关,紧接着轮到自己:银白鱼线像风筝线似的缠绕住她,很难形容是什么感觉,四肢百骸仿佛不是自己的,周身冰冷僵硬,血液都被冰冻了,舌头也动弹不得,可真不好受。快走,快离开我,就像听到她的心声似的,鱼线潮水般退却了。   直到谢岚也被渔翁鬼魂检查过一遍,后者才收起钓竿,朝孙老板摇摇头,收起钓竿;旁边老马嘟囔着:“没有?不应该啊。竹妹,上吧,仔细看看这帮人后背,有只黑蛇,阿三那边的。”   竹妹,这位老马和鬼魂,额,挺亲密的啊?   于是吊死鬼也动起来了:她口中长舌像《倩女幽魂》里千年树妖舌头似的越伸越长,越过半个房间干净利索地缠住木头脖颈,舌尖荡回来绕了数匝,后者不知是紧张还是窒息,脸都白了。   叶霈手心冰冷:实在太可怕了,比人面蟒也不差什么。   吊死鬼长舌越深越长,像绳索似的把木头整个人都包裹住,银光闪闪的像个蚕蛹;瞬息之间,吊死鬼也摇摇头,张口一吸,舌头长鲸吸水般收回口中,扭头朝着张得心激射而出。   刚刚还希望渔翁鬼魂赶紧走开,现在轮到吊死鬼,叶霈倒希望还是头一位,可惜由不得自己选:几分钟之后长舌把她团团裹住的时候,不由自主直念“阿弥陀佛”,好在迅速结束了。   直到最后一人被检查完毕,吊死鬼也朝老马摆摆袖子,站到一旁,大概是没有收获的意思。   老马嘿嘿笑,一边对吊死鬼说“辛苦”一边把倒满白酒的杯子塞进各人手里,又指指塑料盆:“喝点,再擦擦脸。”   白酒辛辣火热,犹如一道火焰径直流入胃里,叶霈顿时觉得没那么冷了;身畔骆镔喝了一杯又倒酒,顺手拧了毛巾递给她。   孙老板挠挠头,摊摊手掌:“沐老兄,各位,你们也看见了:我兄弟和竹妹给你们看过了,没发现什么印记,这就麻烦了。”   “干我们这一行,不怕冤魂厉鬼索命,更不怕和妖魔精怪杠正面,四面佛鬼王墓都能想办法破解,大不了叫人嘛。真从你们背后弄出一条黑蛇就好了,直接干就是了。”他无可奈何地说:“就怕你们这样,明知道有古怪,却干干净净,一毛钱线索也没有,想着就头疼。”   木头缓过劲儿来,用浸酒毛巾擦擦脸,声音都有点变:“孙老哥,真没有吗?劳驾那位渔兄弟,仔细看看我后背,我给你说,你们是看不见,我们六个互相看的清清楚楚:自打进了封印之地,背上就多一条黑蛇,张牙舞爪的”   说到这里他脱下上衣,背转身去。不等孙马两人吩咐,渔翁鬼魂和吊死鬼就走上前,仔细盯了半晌,依然摇头摆袖。   张得心喝水似的喝烧酒,把杯子重重一墩:“两位是有真道行的,经多见广,见过的古怪比我们见的人都多。就当慈悲为怀,再给我们想想办法:每进一次封印之地,就像活活剥掉一层皮,上闹钟似的,跑也跑不掉,真t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句话像是打动了孙老板,他微微动容,侧头和老马商量几句。后者用迟疑的目光打量六人,又说几句什么,才点点头。   于是孙老板走前两步,刚才轻松自如的神色转为严肃郑重。“各位,本来到这就结束了,我和老马尽了力,各位睡一觉,明早请回;既然沐老兄张老兄这么说,那就再进一步--说实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天天跟鬼神打交道,也想积阴德图福报,求个平安呐。”   “你们□□没有印记,否则瞒不过我兄弟和竹妹,神魂就不好说了。”他指指自己太阳穴,又摸摸胸口:“大部分客户都是撞些阴魂野鬼,比如老王,杨兰当时大出血,把乱葬岗不得超生的厉鬼引去了,附在她肚子里的胎儿上,要说多凶,倒也算不上,我兄弟一个就搞定了。”   这人说得轻巧,可木头也说,老王躲在庙里都甩脱不了鬼魂纠缠啊?难道这渔翁比庙里菩萨还厉害?还是说那座庙徒有虚名?叶霈忍不住盯着渔翁鬼魂。   “四面佛就没那么简单了。客户寻过来的时候,当时不是我经得手,听别人说,当时也像你们似的查不出什么异常,可确实被邪佛残影盯上了,每隔七天就被追杀一次。那帮人连高蓝凤都派出来,使出姥姥劲儿才顶住。”   高蓝凤又是谁?女人么?   “你们背上那条蛇,既然在佛经《天龙八部》里头,阿三那边口耳相传,就不是普通小鬼,怎么也是牛逼哄哄的。”大概说到专业领域,孙老板侃侃而谈,又指指渔翁鬼魂:“印记很可能不在□□,烙印在神魂,我兄弟就没那么容易看的出,必须附在你们身上。难就难在这:我兄弟是地府中人,阴阳相隔乃是天道,你们□□凡胎,怕是得吃点苦头。”   附身?就像所有恐怖片一样,鬼魂附在我们六人身体?查看是否有摩T罗伽留下的印记?   谢岚战战兢兢,“那,那怎么办?”   “放心,死不了。”孙老板耸耸肩,裂开嘴巴笑:“过程快得很,几分钟就完事,就是事后得睡一觉:快则两、三天,慢则五、六天,最迟超不过七天--过了七天魂飞魄散,就醒不过来了。”   这回问话的是叶霈:“那么久?四天之后就是阴历十五,我们得进封印之地,会不会耽误?”   老马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模样,“那就得你们自己选了。叶霈啊,暗器使得那么好,功夫也错不了,怕啥?普通人睡个三、四天,各位都是练家子,意志顽强,神魂坚固,远超常人,估计两天足够了。”   孙老板接话:“行吧,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自己考虑--放心,不单加钱,算是送的。对了,我们公司年底聚会,不接活儿,紧接着过年,包船出海,再想找我们就明年三月吧。”   没有红月亮,也没有人面蟒,却是叶霈经历过的最可怕诡异的夜晚。叶霈不敢看两位飘飘忽忽的鬼魂,低头呷着热茶,靠在男朋友肩头,听他和同伴们商量:谁赞成,谁反对?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不语,结局却毫无悬念,6:0,   “我宁愿连睡几天几夜,也不想再回那鬼地方。”想起惨死的老曹,大鹏腾地站起身,朝着两位喝茶闲聊的男人抱抱拳,“我头一个,来吧。”   孙老板拍拍巴掌,“痛快,楼上请。”   二楼尽头有个房间,足足一百多平,没有茶几家具,却错落摆着两排八张单人床,有点像大学宿舍。   老马热情地挥手,“都干净的,放心吧。”最后进来的孙老板拎着烧酒给大家分,也说:“爱怎么躺怎么躺,多喝点酒,别瞎琢磨,越放松越好。”   这两人身后空荡荡,鬼魂呢?叶霈本能地东张西望,冷不丁渔翁的斗笠从对面墙壁冒出来,侧面银光闪烁,被称为“竹妹”的吊死鬼也悄然探出半个身体。   好吧,它们没有实体,不受空间限制,是货真价实的鬼魂,叶霈深深呼吸,把枕头被褥高高叠起靠在上头。   大鹏是吃螃蟹的人。   他四仰八叉躺在靠墙一张床铺,盯着天花板大喊:“来吧,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孙老板喷地笑了:“您这就义呢?行了,踏实待着吧。”   随着他挥挥手,渔翁鬼魂一阵风似的飘了过去,霍然笼罩住大鹏--这位双目圆睁的男人忽然不说话了,却也没睡着,神态迷茫恍惚,像是入了梦境。   楼下被鱼线捆住只用了几秒,这次却足足两分钟,渔翁才无声无息地起身,朝着孙老板比划两下,似乎有点沮丧。   “我草。”孙老板拍拍脑门,嘟囔着:“老马,发现没有?蛇这玩意就是不好对付,高蓝凤是一号,摩T罗伽也算一号。”   老马“嗯”了一声,“算了,送佛送上西,竹妹上吧。哎,哥几个别看了,越看越紧张,都给我躺好了。”   是谁说过,等待是最难熬的事情?接下来十多分钟,叶霈盯着天花板深深呼吸,紧紧握着从侧面床铺伸过来的手掌。不怕不怕,很快的,睡几天就完事,把我神魂里的黑蛇烙印找出来就好了。大鹏成功了吗?就算他失败了,又不代表我不行,也许我骆驼?   原本温热宽厚的手掌陡然冷得象冰,叶霈刚想仰头,就听到老马一声断喝:“别动”只好继续盯着天花板,眼眶不知不觉发热。   一人一个,轮到我应该是吊死鬼,果然,映入眼帘的是那位长袍大袖的鬼魂。只见它像片云彩似的笼罩在面前,舌头、长发和吊绳长长垂落   这是哪里?叶霈飘飘忽忽,仿佛化身千年冰山,不停朝下坠落。   那是谁?叶霈模模糊糊,像是成了一位古代叫“青竹”的女孩,在家织布养鸡,孝敬爹娘,抚育弟弟。女孩婀娜健美,远近闻名,有人来求亲,统统被她拒绝,原来她有了心上人,跟随军队出征去了。某一日跟随爹娘出门进香,途中遇强盗,父亲被杀,强盗用刀横在母亲弟弟颈中,把她侮辱了,随后杀了母弟,扬长而去。女孩认出这人,原来是被自己拒绝过的男人,始终怀恨在心,便绝望地在林中上吊了。过了数年,女孩一直没能升天,只等着心上人回来。果然对方考中,当了大官,衣锦还乡,却带着娇美如花的新夫人,和杀了自己全家的凶手称兄道弟   女孩就这么挂在枝头,被侮辱时光溜溜,死时披着死去父亲的衣裳,晃晃悠悠,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舌头吐得老长。她能看到路过的人,朝他们喊着,“你能不能帮我报仇?”说来也怪,别人却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的话。   忽然有一天,五个男人深夜从林中经过,念叨着什么“蓬莱,任务”,为首一个叫卢文豪,带着个银光闪闪的刽子手鬼魂,另一个姓孙的身边也跟个渔翁鬼,还有一个姓马的,嘴巴毒的很,女孩却看他挺顺眼的。于是女孩晃晃悠悠地喊,“喂,帮我报仇啊?”   视野漆黑一团,有点像“封印之地”那座孤塔,耳畔似乎有潺潺流动的水声,听说黄泉地府有忘川,上有三座奈何桥,孤魂野鬼朝孟婆讨一碗汤,就此上桥,忘却生前事,坠入轮回   好晃眼啊,天亮了?她迷迷糊糊用手掌遮住眼睛。明亮阳光从房间一侧窗户打进来,天花板的吊灯有点陌生,这是酒店?怪怪的,试着转动脖子,僵硬得不像自己的,练功走火了?坐直身体,躺在身侧另一张床的男人面熟得很--是骆驼。   叶霈蹭地跳下床,拍拍他面颊,大声喊着他的名字。骆驼双眼睁开,眼珠微微转动,身体是温热的,还盖着被子,整个人似睡非睡。再看看两边,张得心谢岚木头大鹏四人都在,也都没清醒过来。   别慌,那两人说睡几天都是正常的,我醒的最早而已。叶霈定定神,见床头摆着矿泉水,才发觉渴的厉害,一口气喝掉半瓶。手机还在衣袋里,按按却发现没电了,好在骆镔手机还能打开:12月8日上午10点34分。   我足足睡了34个小时?还好,比预计快多了,来得及。背包也在,她取出纸巾打湿了,给骆镔擦脸擦手,又喂了些水,见他慢慢吞咽就放了心。   给其他几人也处理一番,叶霈活动几下手脚,推门走出房间。二层静悄悄,楼下客厅倒热闹的很,起码四、五个人,听起来都是男的。沿着楼梯走下去,果然除了孙老板和老马,前天见过一面的三个男人也在。   他们围着茶几喝茶,轮流挤兑那个像是军人的高个男人,叫什么凌耀祖的。孙老板笑嘻嘻,“你得跟人家表白嘛,天天耗着有什么意思?”老马嗓门最大:“我给你说,雷雪念旧情,不能硬来,我们给你吹吹风”那位被称为“头儿”的卢老板吹口哨:“妈的,睡都睡了,还这么矫情,急死我了。”最后一位像老师的老年男子气得直拍他脑壳,“你们三个就欠教训”   凌耀祖被絮叨的直叹气,冷不丁回过头,盯着这边--叶霈明白自己被发现了,大大方方过去“hi”了一声。   这回轮到孙马两人惊讶了,不约而同起身,一个看手表,一个围着她转悠:“可以啊,这刚几个钟头,你功夫再好也不能够啊?你有护身符?”   护身符?叶霈想起从雍和宫求回来那个锦囊,还有妈妈从庙里请的,可惜通通不管用,便摇摇头,又指指楼上:“两位,我的同伴都还没醒,算正常吧?”   孙老板喃喃说,“正常,太正常了,你才不正常呢。”   真不会聊天,叶霈懒得计较,满怀希望地望着他:“结果呢?有什么线索?看到黑蛇了吗?”   孙老板有点遗憾地叹口气,摇摇头,老马也嘿声不语,半天才说:“我们轮流试了,你们六个正常的很,神魂没有烙印,也没有异常;即使有,我们也探不出了,换句话说,想别的办法吧。”   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叶霈像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什么话也不想说。   老马心眼不错,拖过一把椅子给她,又从茶几倒茶递过来,“先坐会儿,急什么,这不没到时候吗?我们今天还说你这事,还有一种可能,既然阴历十五你们的魂魄才被勾走,前天才阴历十一,时候不到,印记没发作。再过两天你们要进去了,我们跟着试试,说不定就成了。”   也对,可是~叶霈脑子转的很快,“假如你的青竹再帮我一次,我当场昏过去了,管用还好,不管用的话,进了封印之地我就死定了。”   遍地那迦、怪兽,自己像个麻袋,被桃子昌哥背着?这情景想想就可怕。   孙老板哈哈笑,“也对,所以得跟你们商量,说白了就是碰运气嘛。”老马却盯着她,“我给你说过竹妹名字?”   她摇摇头,把幻境中情景说了,听得老马张大嘴巴,指着她说不出话,倒像见了鬼:“你,你?”   后面那位姓卢男子插口,“不光老孙老马,你梦里连我也见过?”   “那时候你可瘦多了。”叶霈指指他挺起的啤酒肚,又摸摸自己脸颊,“整个人都不一样,满脸杀气,就像随时要打仗或者执行任务似的。当时你也带着一个鬼魂,光膀子,扎着红巾,抱着一把大刀,得有这么长。”   见她比划着大刀长短,三位男子面面相觑,都愣在当场。老马叫道:“头儿,就是我遇到青竹那天的事,她在枝头晃,求我帮她报仇,你忘了?”孙正义一拍脑门:“你肯定有护身符!也不对啊,真有护身符不至于被拉进那个鬼地,真邪性。”   凌耀祖和老师也仔细打量她,小声商量什么。   姓卢男子想了想,“叶小姐,很可能你是练武之人,心思坚定,不易被人迷惑,青竹附在你身上、查验你神魂的时候,你也同时看到她的过往,确实不多见。”   这人经验丰富,果决坚毅,看起来大风大浪经历多了,“这样,你们的事,老孙老马都跟我们说了,相逢就是有缘,能帮忙的我们肯定不含糊。有两条路,你自己选:第一,过两天阴历十五,你们到这里来,按部就班再来一遍,没准结果就不一样了,当然,得冒点险。”   叶霈想了想,“第二条路呢?”   “那就简单了,对你们有百利而无一害。”姓卢男子哈哈大笑,潇洒地挥挥手,自豪地说:“叶小姐,你们运气不错,我们公司有位高僧正好在北京,可以请过来罩着你们。你把心搁肚子里,以后就不用愁了。”   高僧?张得心这几年见过的高僧比他的队员都多,也没什么效果。不过,这个蓬莱公司的人能驭使鬼魂,这位高僧也有些真本事吧?   见她有些迟疑,姓卢男子很是不快,拉着脸说:“叶小姐,我把你当朋友,才请这位高僧出手,普通人面都见不到。你可以打听打听,江湖上干我们这一行的很多,竞争很激烈,为什么我们能后来者居上?这位高僧乃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佛法无边,出道以来从无败绩,修道中人都以见他一面为荣。这么说吧,切尔诺贝利游乐园听说过没有?酆都城知道吧?”   切尔诺贝利?核辐射?酆都城哪个中国人不知道?叶霈被说的云里雾里,对面凌耀祖和老师相视而笑。   “切尔诺贝利游乐园死了十几万人,周围阴魂野鬼都被吸引过去,成了鬼蜮,也拿这位高僧没办法;酆都城黄泉路鬼门关就不用我说了,这位高僧硬是闯了进去,救了个人,平平安安出来”姓卢男子口沫横飞,满脸“你可真不识货”的神情。   可真能吹牛,不过这人的大刀鬼看着很凶,虽然是白天,还是别得罪吧,叶霈敷衍道:“行啊,只要人家能帮忙,我们当然求之不得。对了,这位高僧出场费怎么算?”   听起来便宜不了。   果然姓卢男子挥挥手,潇洒地说:“高僧自然不能跟我们底下干活儿的比,普普通通,也就两个亿吧--算了,你们一个个苦菜花似的,年底打个八折,不能再低了。”   叶霈倒吸一口凉气,实在太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很开心,都是旧人呐,按照时间线,凌耀祖和雷雪还没结婚,老马的吊死鬼么,我看了看《末世列车》,没写男的女的好像,于是我决定,还是穿着男装死去的女鬼吧,嘿嘿。明天沈百福出场~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ice 30瓶;19663850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2019年12月10日, 蛮荒之地   夜幕中的月亮圆又圆, 今天是阴历十五,师姐又得进“封印之地”了,小琬烦躁地甩甩头, 仿佛这样就能代替叶霈似的。   其实她挺想这么做, 也挺有把握:按照师姐的描述, 自己对付几只蛇人没问题,就算四脚蛇也有一战之力:无非能像蛇一样到处游动嘛, 小琬对本派“游龙步”很有信心。   说不定我比男娲还快哩,再拿上师姐的焦木剑(师姐画的宝剑可真好看, 自己都眼馋了)施展“惊鸿剑”,男娲一定被我追着打;先砍它尾巴, 再把它手里四把漆黑武器抢过来, 嘿嘿   不过她皱起眉头盯着头顶稀稀落落的树叶,透过空隙能看到点点星光。   师姐说,年底“一线天”的海水越长越高, 各种各样的怪物跟着进城, 这可有点麻烦。什么人面蟒, 九头蛇,还有会唱歌的美人蛇, 万一找到师姐他们怎么办?骆老师倒是在, 问题骆老师功夫也挺一般。   当然韦庆丰郑一民都不怎么样,小琬看看自己细细白白的右掌,数十天之前, 就是用这只手刺破了郑一民肚腹。   哎,小琬拒绝再想“要是我能进封印之地就好了”这个念头,在几根树枝形成的小小平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时值初冬,却比老家、南昌和北京暖和多了,视野里满是深绿,云南可真是好地方;不对不对,我到底在云南,还是在广西?或者是越南?   管他呢,反正按照祖师传下来的地图走的,丢不了的。哎,祖师当时要是有手机就好了,下载一个高德地图,总不至于写日记呀。其实最后师祖也画了个简图,弯弯曲曲毛笔画的,可真丑。   小琬从背包夹层取出个国产杂牌手机,新买的,更换电池那种,能使好几天,俗称老头乐。这也是拘留所室友教的,什么手表指南针地图手机,大多派上用场,小琬很感激她。充电宝也有两个,其中一个是从十天前遇到的游人那里买的,注意,不是偷,留了钱的,是买滴。   按开手机,依然没有信号,她失望地扁扁嘴,安慰自己,师姐一定好好的,也挺想自己的,大黄呢?被师姐托给谁养了?有没有饿肚子?到处拉大便了么?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 混作滔滔一片潮流”慷慨激昂的乐曲响在耳边,小琬眯着眼睛,想师傅了。童年是和这首歌联系在一起的,英俊挺拔的少年郎,美目盼兮的富家千金,一把伞一场雪一首雪中情,牵挂漫漫一生。   那个男主角还演过《赌神》,师傅喜欢,小琬也搬小板凳跟着看。两个月前看电视,他已经变成老头子,真可怜啊。   手机收回背包,小琬摸两下,确定不会掉下树,再次闭上眼睛。疾行五日,见林即入,有山石赤色,其形如虎--没问题啊?走了一遍没有,重新开始,今天是第二个五日了,石头老虎依然没影子,真奇怪,我走错了?   不行,距离年底最大条的黑蛇出洞只有一个月了,得抓紧时间。看看手表,才凌晨三点,她却觉得够了:以前跟师傅练功夫,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嘛。   翻开日记记了几行,从背包摸出压缩饼干啃,小琬又喝了一口水,摇摇瓶子,水不多了,必须节约才行。随便擦擦脸,梳洗的时候小琬发现头发长了,从化妆包摸出一根缀大红芙蓉花的头绳扎成兔子尾巴--西安华清池玩的时候买的。   小琬又开始想师姐。   清凉如水的月光映着前路,师姐说“封印之地”的月亮是红色的,可真丑。背包比以前轻了许多,食物不算多,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总能弄到的,不行还可以抓兔子小鸟嘛,烤熟了吃,我的打火机是防风的!小琬轻松踢飞一颗石子。   “一枚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她喃喃自语,脏兮兮的大红冲锋衣在夜幕中疾驰而过,犹如一道业火残影。哪吒真好看啊,小琬看了几十遍,可惜要帮师姐找雷击木,只好以后再说,可以下载,电影频道也会播放的嘛。“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夺天地之造化,与天地同寿”   那是什么?小琬双脚突然钉子似的钉在地面,紧紧盯着右侧十多米外一座不太起眼的石丘:大概四、五米高,表面凹凸不平,从自己来路方向能看到一片浅红图案,头颅高昂,身形矫健,一根鞭子似的尾巴高高竖起,两只脚爪扎入泥土--隐隐约约是一只老虎。   红老虎!祖师记载的赤虎!其实前两天路过这里,阳光太盛,什么也看不清楚,借着月光才显露出来。   啊哈哈哈~小琬蹦蹦跳跳冲过去,用力亲亲红老虎脑袋,又摸摸它尾巴,“辛苦你了!”盘膝坐在石丘前面摸出日记本细细记载,时间地点方位,又随手画个简图。   这还不保险,四面张望,右侧光秃秃的,左侧却是一小片树林,她哼着“浪奔浪流”溜溜达达过去,围着最外面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转了一圈,随后轻轻踢一脚--那棵树晃了晃,茂盛如伞的树冠和大半截树干轰然倒下,原地只留下她腰部高矮的树桩,褐色年轮清晰可见。   直到第七棵树也横在地面,小琬才满意地拍拍手掌。这里穷山恶水,崇山峻岭,车开不进来,坦克碾不进去,只有直升飞机进的来,也不会吊走几棵断树,乖乖当路标吧。   “有山石赤色,其形如虎,转向南行两日,藤蔓如树通天,内有沼泽”尽管背得滚瓜烂熟,小琬依然取出日记又看一遍,郑重收好。用指南针辨别方向,她挥手朝守护数百年的老虎告别,大步流星朝正南行进。   太阳渐渐升起的时候,面前果然一座密林,视野中满是不知名的参天大树,藤蔓像蛇似的垂挂下来。   哈哈,小琬高高兴兴奔进树林,往迎面大树脚下一坐,吃早餐,计时画图记载。嗯,祖师是古代人,记载的云里雾里很正常,现在2019年了,必须与时俱进嘛!可惜没有gs定位,问题也没有电啊?不怕不怕,等我找到雷击木,带着师姐再来一次嘛,我还没去过昆明和大理哩!   有人偷袭!一只手伸向摆在地面的饼干,小琬头也不回,右手甩出,一道闪电劈中后方毛茸茸的身影。对方惨叫一声,手脚并用攀上大树,鲜血雨点似的飞溅,仰头看时,棕色毛发,像带了个白面罩,是一只活人大小的长臂猿。   一柄黑黝黝的玄铁飞刀赫然插在它右肩窝,长臂猿惨叫着,左胳膊垂着,单臂抱着树干越攀越高,大力跳到另一棵相邻树顶,在视野中越来越小。   我的飞刀!小琬“啊”的大叫一声。那套玄铁飞刀是师门流传下来的,原来七七四十九把,数百年辗转流逝,传到师傅手里只有十九把,自己手里十三把,另外六把却在鲁师兄手里;后者忘恩负义,残害师公韩师姐,早早逃得不知踪影。   我答应过师傅,早晚把鲁师兄找到,清理门户,飞刀夺回来,告慰师傅师公韩师姐在天之灵--猴子你抢我飞刀干嘛?本来就只有这么点了,师姐都没有好不好!   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小琬单手拎起背包,日记来不及放回去,只好叼在嘴里,饼干压根顾不上拿,手脚并用往树顶攀爬,没几秒钟也成了个小小身影。   坏猴子,还给我!   此时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叶霈可顾不上思念小琬。   十世虔修、累世行善、佛法无边、普度众生、出道以来从无败绩--形容词实在太过高大上,把叶霈心底期待值也拔得高得不能再高。金蝉子转世,那就是唐三藏,西方如来第二大弟子。高僧会念紧箍咒吗?还是唱“only you?”对付孙猴子自然拿手,对付黑蛇摩T罗伽呢?   无论如何是个机会,宁可多花点钱也不能错过,万一唐僧显灵了呢?   说起唐僧,大概像旧版西游记中的迟重瑞那样,方面大耳,极有佛缘?还是像《大话西游》里精灵古怪的周星星?   阴历十一月十五下午,别墅中见到蓬莱公司“高僧”的时候,叶霈第一反应就是失望:实在太年轻了。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高大健壮,坦坦荡荡,一副阳光洒脱的模样,一看就是家教良好、素质极高的有为青年。留着满脸络腮胡子的缘故,叶霈看不清他面孔,可他的眼睛明亮锐利,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风霜沉稳,还有看透生死的淡然,令人忍不住想听听他的故事。   叶霈敢打赌,这位高僧随便找间三里屯酒吧坐下来,点上一杯酒,满场御姐萝莉都会主动搭讪,聊一聊人生,谈一谈往事。   高僧望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喃喃说,“呀,这么多人呢?”   还是位东北兄弟。   卢文豪卢老板今天也在--这位卢老板是蓬莱公司总经理,孙老板和老马的上司,特意给高僧捧场:“行了,各位,今天人多,都安静点,听哥们讲两句。”   介于蓬莱公司开价实在太高,又不肯还价,木头和骆镔一商量,把“佐罗队”和“碣石队”所有干活儿的保镖集合起来,把几天前经历的事情讲述一遍,自愿参与,绝不勉强。   虽然碍于保密协议,叶霈六人不能给同伴们叙述渔翁鬼和吊死鬼的事情,却添油加醋把蓬莱公司员工的本事讲述一遍,“真功夫,不掺水!”   临近年底,伤亡惨重,大家战战兢兢,想也不想便跟着来了,死马当活马医嘛,反正不缺那点钱。除此之外,就连波浪卷、瑶瑶、小施、李俊杰老石老孟等客户也踊跃参与,足足凑了一百多人。   18个亿人民币,平摊到个人头顶,也就一百多万,顿时压力全无。   昨天听到人数的卢文豪当场犯了难,“这也太多了,坐不下啊?”木头直说好话:“兄弟,没办法,谁都想来,谁都不想死,帮个忙,大不了我们加钱,啊?”   卢文豪大手一挥:“两个亿,你们自己挤得下就行,我没意见。”   于是此时此刻,卢文豪对着面前黑压压一百多人挥舞着厚厚一叠按着手印的保密协议:“都是出来混的,丑话说在前头,字也签了,把嘴管严点,我们吃饭的家伙,谁要敢泄露出去,嘿嘿,别怪兄弟不客气。”   他看看几位自己人,孙老板和老马自然都在,叶霈见过两次的凌耀祖也在,那位老师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神色阴沉的中年男子,身畔还站着一位干练青年。   站在队友前方的木头答,“放心吧,早都说好了,懂规矩。”   卢文豪满意地朝大门挥挥手:“行了,上厕所去吧,一会儿再想上就出不去了,自己解决。”   大概这位高僧施展的法术不能随便移动?佛门结界?   叶霈摸摸包里矿泉水瓶,和几位女生结伴去洗手间。瑶瑶眼睛红肿,什么话也不说,倚在波浪卷肩头;小施目光空旷,神情呆滞,沉默着跟在最后。   回来的时候,足足数百平米的别墅地下室多了不少桌椅,孙老板发放成人纸尿裤,卢文豪正指挥众人挨个踏上前方体重秤,有点像挑拣鸡蛋:“180,那边去,90?第一组,兄弟你得有三百斤吧?最后面排着。”   片刻之后,叶霈小声问男朋友:“他们这是,布阵?”骆镔也盯着房间地面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白圆圈,圆心摆放一座看起来很舒适的高脚单人沙发,沉声答:“嗯,八成那位高僧施了法就不能随便移动。”   提起高僧,正在房间后方和凌耀祖和另外两个陌生男子快活地聊着天,脸色阴沉那人笑眯眯的,年轻点的更是指手画脚,显然交情很深。   “行了,最后这组,都给我躺下。”卢文豪指着圆圈喝道,又朝墙壁左边一小群膀大腰圆的队员挥手,“赶紧的,别磨蹭。”   大家面面相觑,听他喊道:“天可快黑了”立刻乖乖走进圆圈平躺,犹如沙滩上一只只晒太阳的海象。   一把把三米长、半米高、两尺宽的钢制长条椅被搬到他们身体上,看着挺结实,底下的人能呼吸能视物能说话,也不至于窒息。   卢文豪招呼第二组稍瘦些的队员:“明白了吧?躺上去,速度。”   原来是叠罗汉。   第二批长条椅足有一米高,完美笼罩两层四十位队员。眼瞧男朋友也脱掉外衣,叶霈从后面拥住他,又挥挥手:“一会你张大嘴巴,我给你扔东西吃。”   骆镔也算见多识广,却没经历过这种“椅阵”,嗯了一声,哭笑不得:“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高僧是踏着第三批长条椅进场的,一路经过大鹏、李俊杰和木头,身手矫健,风度翩翩,很有点绝世高人范儿。   女生们的待遇不错,下午四点多,叶霈盘膝坐在最顶层属于自己的长条椅上,竭力朝下探胳膊:隔着本队小余,骆镔的手掌伸了上来,汇合一起捏捏。   这么折腾,高僧靠谱吧?叶霈由衷希望佛祖显灵。   眼见一百多人被自己有条不紊地塞进圆圈,卢文豪心情大好,有种看艺术品的心满意足。   守在窗前的老马把密不透风的双层窗帘拉开一条小缝,喊:“头儿,太阳快落山了。”   再过六个小时,“封印之地”朝着在场“碣石队”和“佐罗队”所有队员招手。   卢文豪想了想,提高嗓门:“行了,都给我老实点,别乱动,塌了你们自己受罪,还得送医院。虽说你们那个封印之地从夜里十二点才开始,可我们不能被动挨打,必须先下手为强:一会天一黑,福哥就施法召唤佛珠,罩着你们,不管是妖魔鬼怪还是阿三邪灵,统统进不来。”   佛珠?大概是流传千年的佛门至宝?叶霈望着两、三米外被称为“福哥”的高僧,崇敬之情油然而生:这人才比我大几岁,功力这么深厚。   看着重重叠叠一百多人,卢文豪有点头疼,大概也没一次服务过这么多客户:“有事情大声叫我们,吃东西行,喝水就免了,别乱折腾,听见了吧?行了,多得也不说了,算你们命好,今天遇到福哥,等那个黑蛇灭了,踏踏实实回家过年吧。”   头顶几盏灯灭了,光线勉强透过窗帘照进来,偌大房间昏暗不明,四角亮起应急灯。   随着老马喊一声“ok了”,福哥嘴唇微动,随后叶霈的视野突然被照亮了:一串琥珀佛珠从福哥身上飞起,陡然放大无数倍,把重重叠叠椅阵中的人们笼罩其间,仿佛孙悟空用金箍棒所画、白骨精退避三舍的圈子。悬浮空中的佛珠散发着璀璨耀目的光芒,令人满心敬畏,不敢逼视,仿佛一轮小小太阳。   太牛b了,叶霈想不出其他形容词,张大嘴巴,心里就一句话:有希望了!   耳畔惊呼、赞叹、感激和倒吸气声不绝于耳,数十张嘴巴齐声庆幸,数十道声音朝福哥道谢,有结交的有羡慕的有嚷着“我认识少林寺方丈”的,不一而足。   中间那层的张得心伸着脑袋:“大师法号如何称呼?”   福哥有点不自在,扒拉扒拉头发,“沈百福,沈阳的沈,千百的百,福缘的福。”   不知是谁嚷着:“听着就有佛缘呐!”   沈百福低头笑笑,清清喉咙,层层叠叠的人们顿时安静了。只听他不慌不忙地说:“各位,你们这个情况吧,比较特殊,应该是魂魄离体,被那个叫摩T罗伽的黑蛇召唤走了。我这个珠子嘛,防御倒还可以”   不少人咂咂感叹:“太谦虚了,一看就固若金汤。”   这下就连屋角喝茶的卢文豪几人也笑了,大声说:“你们把心搁肚子里,我们福哥可是久经考验的,青木原树海听说过没?百鬼夜行知道吧?还有玩偶岛,统统被我们福哥平了。”   玩偶岛?青木原树海?好像都是恐怖片呐?果然是职业驱鬼公司,叶霈钦佩不已,更有信心了。   沈百福却很谦虚,一副虚怀若谷的模样:“哎哎,我可不敢打包票。说实话,要是有妖魔鬼怪从外面攻击你们,我倒有把握;活人魂魄往外飘,可没遇到过。咳,来都来了,试试吧。”   这人倒挺实诚,大家又有点没谱,不知是谁小声问:“要是不灵的话,能退钱吗?”   答话的是卢文豪:“想什么呢?罩着你们这一百多人容易吗?对手是摩T罗伽!天龙八部里的邪神!福哥施法一次费多大劲呢?不但沐浴焚香、自刺心血,少说损耗十年功力!还想退钱?要不现在你出去得了。”   那人立刻闭嘴,缩回脑袋。   大家也老实不少,有的大声鼓劲儿,相邻的窃窃私语。   波浪卷距离福哥不远,朝他合十拜拜,崇敬地问:“大师,您在哪座寺庙修行?”   福哥答一句什么,叶霈没听清,她只顾着趴在钢椅上,小声喊:“骆驼!”   小余憋着笑,脑袋侧到一旁,更下面一层的吕家明迷惑地朝上瞧,却被及时伸出脑袋的骆镔挡住脸。   我们有希望了!她兴高采烈地用手指触触嘴唇,给他一个飞吻,于是骆镔望着她,温柔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中秋节,出门一整天,刚刚码完,抱歉了,抱歉。   今天出场的是沈百福,卢文豪,老孙老马,凌耀祖,老刘和周鑫,嘿嘿,熟人。 第83章   2019年12月10日, 封印之地   人生大起大落,犹如滔滔浪潮, 起伏不定。   前一秒钟,叶霈还满心欢喜, 憧憬着年底到西安去, 骆镔也会到家里拜年, 我穿什么衣裳呢?给妈妈添件新大衣吧?上次他从西安带来的柿饼、水晶饼绿豆糕都好吃, 妈妈弟弟喜欢的不行,这次要骆驼多带点。   后一秒钟, 视野中的璀璨金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墙头熊熊燃烧的火盆, 身畔桃子满身发红,看起来很怪异--叶霈霍然抬头,发觉夜幕西方冉冉升起的月亮更红了,犹如滴着血的伤口。   我们又进封印之地了。   顾不得多想,桃子扯扯她,从腰间摸出藤蔓利索地抛上墙头,双手抓住发力;叶霈也跟在后面,像只敏捷的猿猴似的登上墙顶,看不见了。可真悬呐,仅仅一分钟之后, 一只全副武装的那迦就路过两人原本停留的地方,大步跨了过去。   不像上次聚拢起来围攻大本营正门,这些冷血残忍的生物恢复沿着大街小巷巡逻的习惯, 犹如一支支吊线木偶。   摩T罗伽这位印度邪神太可怕了,能和迦楼罗分庭抗礼,就连蓬莱公司的高僧也帮不了我们。出于本能,叶霈认为那位叫沈百福的高僧不是欺世盗名之辈,笼罩着一百多人的佛珠更是远远望去就威力强大。大概就像他说的,术业有专攻?他善于防守外敌,我们的魂魄却被摩T罗伽勾出去,他就没办法了,活人魂魄和鬼魂毕竟有差距。   想到卢文豪说,沈百福连什么酆都城鬼王都能对付,护着我们绰绰有余,此时此地,犹如一个绝世冷笑话。   美梦化成泡影,犹如水中月,镜中花。她泄气地靠在“乙字庭院”墙壁,双手抱着膝盖,茫然看着忙忙碌碌的众人。   “碣石队”久经沙场,早做了两手准备,既然高僧佛珠不管用,也只能见招拆招,并不慌乱。   人面蟒早早没了踪影,“银B队”偷袭的几人也消失在夜色中。韦庆丰和大池同样在“封印之地”混了几年,保命经验丰富极了,叶霈记得清楚:上次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老曹和另一名队员身上、周围逐渐明亮、最为混乱的时候,他们就此连滚带爬,藏入隐蔽处,真令人头疼。   骆镔站在庭院正中,看着丁原野带着七位同伴攀上四方院墙,先从墙头垂下十多条绳索,就此伏在夜色中警戒;又挥挥手,示意两名力气大的队员牢牢守住院门,这才微微松口气。   客户们还好,不少没参与蓬莱公司活动,和平时一样缩在庭院角落;保镖们就很失望了,有的抱着脑袋蹲在当地,有的额头触墙,不知想些什么。   靠别人不管用,还是靠自己吧,叶霈戳戳桃子肩膀(几分钟之前,椅阵下方的桃子还叫嚷着,过年都去四川搓麻将吃火锅呢),起身活动手脚。桃子勉强站起来,气哼哼地胡乱击打墙壁。   不时拍拍同伴肩膀,又把蹲在地上的同伴扶起,沉默着的新任队长围绕庭院一周,总算鼓舞不少士气。轮到叶霈的时候,他不声不响张开手臂,她轻轻依偎过去。   骆镔低着头,用额头碰触她额头,暖暖的,于是叶霈心中的失望难过逐渐消融。骆驼在呢,桃子也在,大家都不少,就当没遇到过蓬莱那帮人吧,我们的命,自己扛。   我命由我不由天么,哪吒和小琬总念叨这句话,她心中也升起几分豪气。   锤桃子一拳,骆镔走回庭院正中,示意一队王瑞带着主力防守的防守,保护客户的保护客户,最后才略带迟疑的望着桃子和叶霈。   原本计划两队集合在一处,人多力量大,现在却不行了:韦庆丰等人潜伏在周围,敌在暗我在明,即使己方转移,对方如同附骨之疽跟随,关键时刻引来那迦,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这样的话,一队主力驻守此地,和他们周旋;二队猴子等人却在远处“丁字庭院”,人手不足,必须回去接应。   随着骆镔接任队长,搭档大鹏也跟着,二队实力削弱一些;王凯强和仙鹤本来就是一队的,樊继昌属于二队,又得留下保护莫苒。于是来的时候五个人,回去的却只有桃子叶霈。   换成平时,自己留下,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年底特殊时期,就得考虑多一些了:“碣石队”有骆镔大鹏樊继昌这样的作战主力,也有猴子板砖这样的力量型选手,抡起轻功身法,却只有叶霈桃子能和一队的王凯强仙鹤相提并论;无论是转移还是偷袭,四人都比其他人强得多了,不在一个等级。   如果我不回去,二队那边出点事,都没人送信,叶霈担忧地想。   绑好裤腿鞋带,收好客户递来的绳索绷带,又接过几把短刀匕首藏好,叶霈两人朝樊继昌告别。后者有些歉疚,默默朝两人抱拳,莫苒紧紧拥抱着她,在掌心写一个“谢”字。   这位女生长及腰背的秀发被剪短了,有点像个俊俏风流的小男生,叶霈忍不住摸摸对方头顶,叫小白的姑娘缩在一旁。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何况方寸大小的庭院。骆镔双臂箍得她喘不过来气,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松开,黯然送她到门口。   给男朋友一个信心十足的笑容,又挑挑大拇指,叶霈回身跟着桃子快步离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十多分钟之后,两人已经猫腰顺着某条小巷疾奔了。人多势众固然好,小分队也很灵活,可以发挥全力,也没人拖后腿,叶霈很是轻松。   仔细想想,练武之人只有在生死关头才能发挥潜力,自己倒霉了些,功夫可是实打实长进不少,小琬也这么说。哎,这家伙还不回来。   奔入路旁一间小小庭院,两人大气不敢出,缩在院门阴影朝外张望:青石道路被红月亮映成粉色,被火光一照分外诡异,往日阴森黝黑的建筑笼着一层血光,仿佛择人而噬的怪兽。一只那迦的身影从道路尽头冒出来,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没看到“银B队”盯梢的,未必发现我们,就算发现了,一路爬高窜低,他们也绝对追不上。这点叶霈还是很有信心的,和桃子互相使个眼色,转身奔到墙角。   对面就是猴子等人藏身的“丁字庭院”,几十米外的叶霈两人却不得不停住脚步:一只那迦正不紧不慢从左朝右行进。   临近年底,聚在城池中央的那迦越来越多,给人一种无处不在的感觉。按惯例打个时间差就好,可运气不佳,面前川流不息的那迦不给人喘息之机,一只背影还没消失,另一只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不能硬抗,我俩在这里放哨,慢慢等待机会咦,那是谁?   一个黑衣男子从庭院屋顶的阴影站直身体,身材相当高大,像是新入队的河马。他朝两人挥挥手,很快消失了,几秒钟之后,又有一人攀上城墙,应该是小余。   没过多久,河马身影又冒出来,手里拎着个金光闪闪的头盔。只见他盯着街道,趁着两只那迦距离自己差不多远,用力甩了几圈胳膊,那个头盔便腾云驾雾地径直飞出数十米,准确地掉进左数第三间庭院。   漂亮!   随着响亮的撞击声,两只那迦想也不想地朝着那里狂奔,叶霈沉住气,等两只披着盔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立刻大步流星狂奔。   凉风拂过脸颊,“丁字庭院”越来越近,叶霈没费力气便疾冲进去,险些撞到探头探脑等在门口的猴子。   总算大功告成,她惬意地靠着墙壁休整,看着桃子和留守的众人比比划划。上次分别的时候,冲锋的桃子和板砖都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安然无恙,小余和河马守在屋顶,新和河马板砖组成一队的老秦小邓留在院里。客户们都还好,老石老孟垂头丧气,瑶瑶和波浪卷欢喜地围在她身边。   庭院外面,两只毫无收获的那迦用正常步伐回到道路中央,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巡逻。   仰头看看,红月亮逐渐朝头顶攀升,难熬的夜晚已经度过一小半。   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几个好手比划几下,轮班跃上屋顶放哨。和一队一样,共有八人分散在庭院周围,上回若不是被韦庆丰吸引了注意力,人面蟒那么大的目标压根瞒不过岗哨,老曹也不一定会死。   真是时也命也,叶霈无声地叹口气。   猴子刚才说,这里还算太平,没遇到异常情况。可是她满心忧虑地望向正西,仿佛能穿透城墙,看到越涨越高的漆黑海水似的。   那些怪物呢?游走在城中,隐没在黑暗里,像捕捉猎物一样围捕活人?她轻轻抚摸冰冷坚硬的剑柄,哼哼,得让这些冷血动物知道我们的厉害。   接下来的时间,叶霈张大眼睛,盯着自己负责的区域不敢丝毫松懈。骆驼他们有经验的都说,临近年底,想平安无事地度过一个月是不可能的事情,迟早会有麻烦。目前什么动静也没有,这可有点头疼,还不如来些怪物,真刀实枪打一场,等待提防的滋味实在难熬。   “霈霈,吃饭了。”   正好肚子饿了,妈妈叫我吃饭,做的什么菜啊?我也会做三杯鸡了,还有荷包蛋。叶霈想也不想就打算答应,嘴巴张开,声音到了舌尖却刹住了:妈妈好端端在南昌,怎么可能在外面?   背后不止一个声音响起,“爸?”“阿莲~”“媛媛!”,在寂静深夜中很是响亮。好在立刻安静下来。   糟糕!叶霈爬的高看得远,两只巡视的那迦一前一后朝着这里奔跑,速度着实不慢。得速战速决,她想溜下地,见到距离更近的两人无声无息滑下墙壁,门口也有板砖河马守着,便放了心,继续坚守岗位。   第一只那迦刚刚冲进庭院就被板砖拽倒了,摔在预先铺垫的几只背包上,并没发出声音。第二只那迦却顽强的多,和两个男人僵持几秒钟,直到又有两人过去帮忙才颓然倒地。   不流血而杀死敌人的方法并不少,大多数老队员都很擅长。叶霈转过头,假装不知道院里发生的事情,仰头望着月亮,蓬莱公司第二次失败了,能不能退点钱?   卢文豪就算了,孙老板老马是滚刀肉,沈百福这位高僧嘛,看着倒挺好说话。   “叶子,叶霈~”是骆驼,声音嘶哑,显然力斗之后力竭,强自支撑着。我得去帮他,叶霈咬着牙抓紧绳索径直坠下墙壁,不理地面摇头阻拦的几人,刚想冲出院门就后悔了:他在什么位置?只好双脚蹬住墙面,三两下窜回墙顶。   东也没有西也没有,到底在哪里?不对劲,即使遇到危险,骆驼也不会这么莽撞。一只手突然抓住她肩膀,是桃子,面容凶狠是叶霈从未见过的。他摇摇手,在墙头写了一个“诈”字,又指指自己耳朵,示意他也听到了,又写了个“菲”字。   是他分手的女朋友菲菲!   果然有问题,大概是海里怪兽?能变化成我们最亲近的人?叶霈沉住气,朝院里望去,老秦几个老队员正用力按住躁动的客户,示意从衣襟扯下两块,塞住耳朵。   还是他们有经验,叶霈觉得自己很笨,有些愧疚。和桃子比划几下,不管外面是什么,必须除掉才行。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互相打个招呼,商量谁去外头。   还是我和桃子得了,进可攻退可守,伏在墙顶的叶霈随意朝墙里比划几下,就继续放哨了--随意掠过的目光突然被几十米外一个靠在墙边的男人吸引住了,对方四十不到年纪,高大俊朗,英气勃勃,一身制服,周身军人特有的挺拔干练,像是发现了她,抬头朝她笑呢!   头顶血月当空,叶霈胸口血气翻腾,听爸爸扬声喊:“霈霈!师傅教你的拳脚,练会了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2019年12月10日, 封印之地   时隔多年,回忆起阴历十一月十五那天夜里的经历,愤怒凄凉的同时, 叶霈心底总是泛起隐隐酸楚和庆幸:无论如何,总算又见到爸爸了。   其实“一线天”幻境中,她也和父亲有过一面之缘;可当时太惨了些, 她不忍心回忆,不停告诉自己“都是假的,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数年前父亲离家公干, 临行也是这样好端端哄她:“好好写作业,天凉快了, 别把功夫丢下。”   自己绕着他不停叮嘱:“带好吃的回来!”   这一去再无归期,也不知来生有没有缘分再做父女, 哪怕只见一面也好。   她低头抹眼泪, 却怎么也止不住,不得不用把袖管蒙在脸庞上。一分钟之后,疾奔而出的叶霈距离父亲只有几步之遥,借着绯红月光看的更加清楚:时光仿佛停滞了,父亲一如当年分别时的模样,甚至衣裳都是临别穿得那件, 朝着她张开手臂:“雨宝, 让爸爸看看,都这么大了。”   雨宝是她的小名,出生之时正值盛夏, 连下三天三夜大雨,全家都为呱呱落地的女宝宝欢喜不已,名字准备好几个,最后找了大师算命,小婴儿离不开水,就此定了“霈”字,风雷飒万里,霈泽施蓬蒿。自从上了学,大家都叫她霈霈,大人也觉得这个顺口,大孩子了吗,雨宝反而不常提起。   “爸爸,我很想你。”明知道此刻危机四伏,明知道“封印之地”不言不语才能保平安,明知道面前父亲是假的,叶霈依然低声说:“爸爸,我背上有条黑蛇,叫摩T罗伽,对了,有一次迦楼罗对我显灵了,我还梦到它变成一根竹竿。我在一线天上看到你了,爸啊,小琬不回来,替我去寻雷击木,爸啊,我很好,妈妈也很好,你好不好?”   父亲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不知怎么眼眶也湿了:“雨宝,爸爸还好,就是想你,想你妈妈。”   “爸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一个渔翁鬼一个吊死鬼,舌头可真长,还有个叫沈百福的和尚。爸爸,我交了个男朋友,就在那边。”她遥遥指着“乙字庭院”的方向,声音不由自主带着甜蜜:“他叫骆镔,西安人,自在门弟子,32岁。早知道你在,我就叫他过来了。”   “好,好!雨宝成大姑娘了。”父亲欣慰地咧开嘴巴大笑,迎面朝她走过来,“不急,路不远,一会儿我过去看看他,啊?”   叶霈点点头,目不转睛望着他,像是打算把父亲身影刻在脑海中似的--下一秒钟,一把锋利冰冷的漆黑长剑就洞穿了他的胸膛。   就把最美好的记忆留在时光里吧,她咬着牙,任由腥臭的黑血喷泉般涌出。对方不停挣扎,由人型化成古怪海兽,随后又勉力维持住活人模样,舌头不由自主伸出来:“雨宝,霈霈”   应该再给他一剑,叶霈这么想着,却不忍再看,稍一迟疑,另一柄短刀已经咔嚓一声砍下对方脑袋:那是个似蛇非蛇的头颅,嘴巴裂到耳根,很}得慌。   是桃子,一把揪着她退两步,恼怒地抓紧她胳膊不放,“脑壳坏掉?”   实在太冒险了。   是我不对,叶霈有点歉疚,可紧接着顾不上了:仅仅用了两秒钟,面前这具无头尸首就变成一条两米来长的四脚蛇,不不,仔细看看,除了有条尾巴,周身也覆盖鳞片,这怪物和活人没什么两样。   它有迷惑心智的能力,使我们的眼睛看到心底渴望的东西,令我们的耳朵听到眷恋不舍的声音,再伺机给我们致命一击。   还来不及细想,桃子已经扯着她逃命了:三、四只那迦围拢过来,视野中远处几只那迦也越来越大。   不能回落脚庭院,连累大家可就糟了。好在“丁字庭院”四通八达,附近可以藏身的地方很多,两人大步流星地拐了个弯,冲进两百米外一座小庭院。疾步绕到院角,墙角果然挂着绳索,毫不耽搁地朝墙顶攀爬。   尽管人手不足,老秦小邓等老队员都在,小余很干练,板砖河马更是经验丰富,上半夜就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果然派上用场。   可真悬呐,叶霈双脚刚刚离开地面,第一只那迦就赶到了。他的武器是相当少见的圆环,四周亮闪闪锋利至极,击在墙壁发出清脆的“叮”声。   可别砍我的脚,长了记性的叶霈本能地蜷缩双腿,双手一把接一把,灵猴似的攀到顶端,刚刚伏低身体松口气,就被身畔桃子用力戳两下脑门。若不是不能说话,一定会被骂“瓜娃儿,悬吊吊”   桃子还不解气,用手指在墙顶画了两道曲线,粗看是两座山峰,其实代表驼峰,自然是要找骆驼告状。   叶霈只好朝对方作揖,匍匐前进着离开原地:庭院里的几只那迦已经开始叠罗汉了。   直到平安回到大部队,叶霈依然有几分恍惚,看看四周放哨的队员够了,沉默着靠在墙角。   两个女生悄悄依偎过来,正是波浪卷和瑶瑶,脸色都很难过,比划着写字,一个听到去世祖母的声音,另一个则是上月死去的甘涛惨叫。   用手指在地面画一条四脚蛇,又干脆地在它脖颈切一道,叶霈拍拍手掌,示意自己搞定了,两个女生也无声鼓掌。   刚才叶霈在墙话,此刻三人写写画画,瑶瑶画一个鸭蛋,又写个“沈”字,自然是发挥失灵的高僧沈百福,波浪卷给鸭蛋加了一圈头发,看着很像佛珠。   一会儿找蓬莱说道说道,得给个说法--什么声音?   又有四脚怪物?不不不,是陌生而充满雄性魅力的男人,吟唱着不知名的上古情歌,美妙缠绵如同天籁。   瑶瑶打一个激灵,盯着墙壁几秒,霍然起身,朝着远门方向迈开脚步--有问题!   叶霈一把揪住她胳膊,平时依靠保镖的女孩子力量大的像蛮牛,居然把她硬推开一步。糟糕,入魔了,叶霈发力把她硬拽回来按在墙壁,余光却发现,波浪卷也目光呆滞,嘴巴微张,行尸走肉般朝着门口疾奔。   直到两个女生都被打倒、撕下绷带塞住耳朵,叶霈才站起身,发现庭院里的客户大多被不知名的歌声迷惑,仿佛此处是座魔窟,拼命想离开这里。保镖们大多还算镇定,拦的拦挡的挡,不行就用绳索捆住。   又是什么妖怪?有点像孙悟空师徒取西经,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各种妖怪轮番登场--咦,那个沈百福就号称金蝉子转世啊?   远方而来的歌声婉转悠扬,叶霈从没想过男人的声音如此迷人,可以用妩媚来形容,如同情人在耳边絮絮讲着情话。不能听,她下意识拼命摇头,用手指塞住耳朵,声音却径直飘进脑海。   一个雪肤金发、竖瞳红信的绝代佳人身影忽然映入叶霈脑海,是“一线天”海里的那位美人!迟迟不能吃到自己的缘故,它愤怒地从海中直立起来,尾巴很像人面蟒,怎么说呢,有点像《海的女儿》里的小美人鱼。   没错,就是它。叶霈拔出焦木剑在空气中连劈几下,深深呼吸,脑子顿时清醒不少,再看看周围,歪七扭八摔倒一大片,被绑着也不停折腾,手脚都磨破了,只有老秦小邓、河马板砖和猴子少数几人站立了。   得把这个怪物弄死,否则可顶不到天亮,非把那迦招过来不可。叶霈想着,朝他们比划几下。有这个想法的不止她一个,匆忙商量几句,还是她和桃子打头阵,猴子等力气大的几人留守接应。   顺着歌声沿屋脊奔跑的间歇,叶霈朝身后桃子做个手势,问他听到的歌声是男是女?桃子指指她,意思是女声。可我听着却是男人?管他呢,也许是雌雄同体,怪事足够多了。   足足走出一公里,歌声越来越近,犹如春风拂面,令人心里暖洋洋甜腻腻,仿佛泡在盛满玫瑰花瓣的浴缸里。   不行,叶霈不由自主停住脚步,深深呼吸着,却连打两个哈欠,盯着脚下连绵不断的屋脊,有点想就地睡倒,管他日出日落,潮涨潮汐?忽然灵机一动,用脸庞贴住焦木剑,犹如贴住两块千年寒冰,径直冷到心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顿时清醒无比。   给桃子也如法炮制一番,他比叶霈更不如,虽然涂黑面孔,依然看得出面红耳赤,突然啪啪抽打自己耳光。   可别把那迦引过来,叶霈紧张地朝四周张望,好在没什么敌人,连忙做了个原地停留的手势。桃子不放心,跟了几步,却被她挥手制止:那怪物就在前方,接应我好了。   和桃子只过了“第一道”关卡有关系吧?我就没事,毕竟在“一线天”就领教过了,心里有准备;骆驼他们都说,通过的关卡越多,相当于受迦楼罗庇佑也越多一些,心里角度尤其如此。。   还有大概我嗅过两次七宝莲化成的云彩,比普通人心神坚定,她想。   一分钟之后看到面前怪物的时候,她立刻把杂念抛到九霄云外:这是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修眉俊目,顾盼神飞,举手投足都是风流,足可以用“美哉,郎君”来形容;就像叶霈猜测的,他下半身是条长长蛇尾,实在有些狰狞,尽管如此,依然是叶霈此生见过的最勾魂夺魄的男子。   连骆驼也被比下去了。   她定定神,想不到不是美女蛇,而是,嗯,郎君蛇好了。   从伏着的屋顶望过去,这条郎君蛇慢腾腾沿着一条街道游动,长长蛇尾拖在地面,犹如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咦,一位黑衣人突然从街角朝它疾奔,速度极快,手中长刀闪闪发亮;郎君蛇不慌不忙,嘴唇微动,朝他说句什么,那人呆了呆,长刀拎起又放低,足足起落三次,忽然“当啷”一声把刀一扔,红着眼睛朝蛇躯扑了过去,犹如饿虎扑食。   只见郎君蛇长尾翻卷,把他紧紧缠绕起来,叶霈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人口鼻喷出鲜血,抽搐着紧紧搂着蛇尾,满脸销魂表情,郎君蛇微微笑着,像是得意极了。   不好对付,可也不能耽搁,我还能应付,其他人可一定。叶霈抬头看看,离天亮还早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了,读者小天使们,这两天都有点少,本来计划日四日五直到月底,尽快完结开新文的,可是一过节去亲戚家啊,看电影shog,反而没空码字,这两天节奏太慢,抱歉了,明天就好了。 第85章   2019年12月10日,封印之地   捏着一把短刀, 伏在暗处的叶霈对着几十米外的郎君蛇比了又比, 心里犹豫, 怎么也不敢掷出去: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身法基础不错, 剑法掌法是后来学的,暗器这种必须从小练起的功夫可就差得远了。   记得有一年, 随着父亲大包小包探望师傅。偌大一座庭院, 只有师傅悠然自得地喝茶看港剧,几十年前的tvb武打片, 大黄狗在树荫里伸着舌头, 却不见小琬的影子。   她东张西望,“师傅,师妹呢?”   师傅不紧不慢看了角落厢房一眼。那间小屋平时堆放杂物,窗户是封死的,连盏灯都没有, 常年挂着门锁, 师妹在里面干嘛?   见父亲恭恭敬敬给师傅沏带来的好茶,她蹑手蹑脚溜过去, 扒着门缝朝里瞧:黑乎乎什么也看不见。师妹一定在练什么功夫, 叶霈定定神,凝神静气好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光线,才发觉里面似乎有个小小红点。   晚上两人睡一张床, 叶霈奇怪地打听,小琬一点心眼都没有,老老实实答:“我在里面打坐,五心向天,意守丹田,看着一炷香燃尽。眼耳鼻舌身意,我刚开始练眼睛--师姐你练到哪里了?”   我什么都没练,叶霈郁闷。   后来师傅只教会自己暗器手法就去世了,技巧窍门之类都是小琬指点的。尽管如此,自己站桩打打静靶还凑合(比如前几天在蓬莱试用飞剑),正式和高手过招的时候就不行了;想和小琬那样出其不意掷出飞刀伤敌,还是免了吧。   倒霉,我要跟着师傅多学几年就好了,她拎着四、五把飞刀想了又想,决心试试:凭着焦木剑,想伤到它必须靠近才行,可郎君蛇魅惑人心的本事太厉害,自己顶不住就完蛋了。而且这短刀不是真正的暗器,用着并不顺手,只能凑合试试。   凝神静气几秒,四把飞刀在空中化成四道银线,前赴后继朝着郎君蛇激射而至。可惜对方像条真正的蛇,正在路中央游走不定,倒有三把落空,发出清脆的“叮”声;只有最后一把短刀不偏不倚地钉在敌人尾部13的位置。   中了,叶霈刚要高兴,就皱起眉头:一尺多长的短刀将将刺破表面鳞片,没能重伤对方。   郎君蛇斜着眼睛望向她的方向,蛇尾高高蜷曲送到自己面前,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拔出短刀,放到唇边舔舔。   他的血是殷红的,像活人一样,叶霈有点奇怪,下意识静静按住耳朵:下一秒钟,气息灼热如火,心脏剧烈跳动,身体轻飘飘地对着血月越飞越高。那里有琼楼玉宇,原来是广寒仙境,半兔半蛇的小动物捧着药罐,半人半蛇的那迦拎着斧子砍桂花树,一位俊朗飘逸的仙君远远张开双臂迎接,面容依稀是骆镔,却又更像那位蛇郎君   “son of bitch!”随着经典美骂,一位高大彪悍的黑衣人突然从左侧街角冲出,拎着两把漆黑弯刀朝着郎君蛇没头没脑乱砍,逼得后者不得不灵活地游弋开去。只见他头发火红,显然是位白种人,力气很大,嗓门也不小。“do not s,hel 。”   啊,可真危险,叶霈定定神,立刻反应过来,差点被扯入幻境。既然被发现了,必须合力干掉这怪物才行,否则等它把这人杀了,我也逃不掉,于是迈开脚步朝着战团疾奔,途中拔出焦木剑,一左一右专门砍它支撑身体的尾部。   记得骆镔大鹏遇到的那只四臂那迦,也是被砍掉尾巴之后才失去上天入地的。   远处观望还不觉得,离得近了,弯来绕去盘在脚边的大段蟒蛇尾巴可真恶心,她沉住气,两把焦木剑舞成两团黑旋风,逼得郎君蛇不断退却。它不少精力被红头发牵扯住,再躲避叶霈很有点被动,突然长长身躯朝着她暴卷而至,如同一道遮天蔽日的龙卷风,   这是蛇类动物杀手锏,只要被卷在其中,就只有活活勒死一个下场,可怜的老曹就是例子,哪怕非洲丛林的鳄鱼狮子等猛兽也得退避三舍。   可惜临近年底,怪物这些杀手锏被大家翻来覆去研究透彻,背也背的熟了。只见叶霈不慌不忙,双脚不丁不八站稳,两把焦木剑贴住胳膊外侧,整个人如同木桩--半秒钟之后,一人合抱粗细的蛇尾把她紧紧箍住,刚想发力猛绞,就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松开了。只见鳞片碎落,两个像婴儿嘴巴似的伤口赫然绽开在蛇躯中段,鲜血四处飞溅。   哼哼,活该,我的剑可不是好惹的,叶霈乘胜追击,趁着它血肉模糊的尾巴移动慢了许多,一个箭步冲过去,右手焦木剑把它牢牢钉在地面。   一直像猎豹般敏捷地跳跃进攻着的红头发大喊“well done”,更加埋头猛攻,接着一大串污言秽语,把对方骂的狗血淋头,叶霈很怀疑郎君蛇压根听不懂英语。   这算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是我们桃子在,估计就轮不着他打嘴仗了。叶霈这么想着,右手不敢松开,左手抡起另一把剑刚想发力,忽然眼前艳丽缤纷,如在百花丛中,长着翅膀的小蛇漫天飞舞,红信翻飞,鼻端甜腻腻,一只半人半蛇的俊美男子缠上身来,在耳边吹口带着腥膻的热气   又是幻觉--毕竟刚刚经历过,叶霈模模糊糊明白一点,左手一把握住焦木剑,如同握着寒冰,寒意随着伤口进入四肢百骸,鲜血四溢的同时幻境也消失了。   只见红头发刚把倒转的黑刀从自己肩膀拔出,也清醒过来,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狠人。他身后不远处却传来倒地扑腾的声音,是个金发黑衣人,显然是他的北边联盟同伴。只见那人满脸销魂痴笑,双手顺着自己衣襟钻进去,叶霈厌恶地挪开目光。   “菲菲”霍然回头,桃子不知什么时候就横在几米外的地面,双眼望天,满脸都是欢喜。   这个笨蛋,“一线天”都没过,就跑来添乱。虽然嘴里暗骂,叶霈心里却明白远处围观的桃子不放心自己,特意赶来帮忙,顾不得多看,左手焦木剑对准蛇尾伤口连劈几下,顿时把它硬生生砍成两段。   还不错,焦木剑能克制它们。   接下来的战局,毫不意外地向活人方面倾斜:断了尾巴的郎君蛇抵抗不住叶霈和红头发的联手夹击,不时试图用美妙歌声把他们引入幻境,又被有了经验的两人接连破解,终于到了绝境。   潜游在无边无际的黑海是什么滋味?每年一度“一线天”,就是你们吞吃活人的机会么?我亲眼见过的那只美女蛇,是不是你的情人?摩T罗伽有什么奥秘?这些问题叶霈统统没能问出口,毅然用焦木剑穿透面前这位美男子的胸膛;同一时间,红头发也刺穿对方的背脊。   总算拿下了,她不敢多耽搁,奔回不远处桃子身边。用焦木剑贴住他脸颊,再掐几下人中,这位四川汉子总算清醒过来,揉揉眼睛,“啊”的一声坐起身。叶霈以为他要骂街,出乎意料,桃子却沉默地塞过绷带给她裹着掌心伤口。“见血了,扯呼。”   “who are you?”叶霈大声说,右手做了个举杯饮酒的手势,自我介绍:“碣石队,叶霈。”   对面红头发扶着昏头转向的金头发,抬起单臂做了个挥舞东西的手势,有点像《哈利波特》里的魔杖。是“巫师队”,队长是老熟人朱利安,半个自己人。“奥朵”他说了个拗口姓氏,果然提起朱利安名字,又强调:“retty girl ,i have saw you before。”   以前见过我?什么时候?我没去过北边啊?难道是我和骆驼跟着崔阳几人去找马克麻烦那晚?叶霈胡乱猜测。   此地不可久留。事实上,按照老曹和骆镔的说法,就像猛兽各有势力范围,每年年底随着海水进入城池的怪兽也从不聚拢一处,而是四散游走,捕猎活人,所到之处,那迦也有顾忌,不敢靠近。否则几人打斗半天,早被那迦包饺子了。   四人互相打个招呼,头也不回地顺着来时方向撤退,只留下带着余温的郎君蛇尸首,视野中四面八方的那迦越奔越近了。   此时此刻,骆镔也忙着逃命。   如果采访一下这位新晋队长,进入“封印之地”两年,最恨不得除之后快的是谁?骆镔一定会说,折损不少弟兄的四脚蛇第三,害死老曹的人面蟒排在第二,韦庆丰以压倒性优势占据榜首。   妈的,简直阴魂不散,上月害了不少兄弟,老曹也壮烈了,今天又来捣乱。幸好早有防备,月亮刚刚朝东方下坠,东边放哨的两人就发觉敌人偷袭,及时示警,被躲在院墙的王瑞带人抓住了。   按照大家思路,就地处决,给兄弟们报仇,骆镔却拦了拦,打手势把这四人用藤蔓捆得像粽子。杀了脏自己的手,可以威胁韦庆丰,最不济还可以引开那迦。   他来的迟,听老曹说,往年年底,个别一心求活的队伍把没有反抗能力的无辜散客绑了,遇到危险扔给怪物和那迦,自己趁机逃出生天,算得上心狠手辣。   这么丧心病狂,活下来也没什么意思,如同行尸走肉;还不如痛痛快快战一场,博一条生路,骆镔摸摸腰间漆黑弯刀。   叶子那边怎么样?如果有事,肯定回来送信了,遥望“丁字庭院”的骆镔不由自主微笑着,亲爱的女朋友成了衔着书信的青鸟,哎,可惜途中实在危险,可别出事才好。   什么东西?他突然抬头,眼瞧着一连六、七个物事随着抛物线被扔进庭院,发出的动静在寂静夜色非常响亮。是那迦头盔和盔甲部件,还有刚刚被卸下来的活人胳膊、腿之类,血淋淋洒在地面。   不少客户差点吐出来,惊恐地互相依靠。   妈的,又是“银B队”,己方在明敌人在暗,又损失不少人手,尽管派出队员放哨,也不能守住附近所有庭院。   骆镔大步冲到院门张望,只听脚步霍霍,三、四只那迦朝着这里冲来,就像发现猎物的秃鹫。   “我和大鹏朝右前方走,把它们引开。”保持沉默没什么意义了,他疾声说,“老丁,劳驾你守着屋顶,还有凯强仙鹤,防着韦庆丰偷袭;王瑞跃哥,你们带着大部队从后面撤,奔甲院,我们脱了身和你们汇合。”   大家都应了,和自己队友站在一起,刚才还沉默压抑的庭院顿时无声地忙碌不休。   眼瞧着骆驼、大鹏带着樊继昌四人从院门冲锋出去,带着不断增多的那迦越走越远,立在屋脊的丁原野带着五、六个人分散警戒,王瑞和刘文跃也不停挥舞胳膊,带着客户们来到庭院角落,墙面并列垂挂四根绳索,无声地说:“上啊,快!”   首先攀上墙壁的是女生们,莫苒、小白在前,小施不知怎么抓不牢绳索,从五米高的地方直挺挺摔下来,幸好底下两个男人接住了。王瑞不放心,架着她登上墙头,又把绳索缠在她腰间慢慢放下去,这才打头带着已经下来的人们转移。   应该承认,数十人转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最后几人拼命冲过一条巷子的时候摔了跟头,动静大了些,迎来两只那迦追在后头。   好在这种突发情况常见得很,大家并不慌乱,先是把它们引进来,悄无声息消灭,随即再次转移。   眼瞧着刘文跃几人压在那迦身上,卸兵器的卸兵器,按手脚的按手脚,莫苒和小白哆嗦着不忍多看,转到另一个角落紧紧依偎着。   昌哥没事吧?其实莫苒盼望他能陪着自己,可樊继昌说,“银B队”是冲着两人来的,已经连累队伍,自己必须尽全力弥补,坚持跟着骆驼当敢死队去了。   不怕不怕,他们人多,经验足又机灵,不会出事的,莫苒安慰自己,忍不住踮着脚尖望向刚刚离开的落脚地点,仿佛重重墙壁和残忍敌人都不存在似的。   小白却惊恐地望着四周,仿佛有猛兽随时扑出来似的。   刚才闯了祸的几人很是歉疚,直朝大家作揖:他们是新来的,并不是正式队员,而是原本依附“碣石队”生存的散客团队之一,队长是和骆镔走得很近的孙大强,中秋节还给后者送过月饼。其他三只散客队伍命不好,上月死在“银B队”围攻之中了。   这里不是终点,几分钟之后,人们井井有条的依次离开,连条绳索也没留下,只有地面两具尤带温度的那迦尸首。不不不,还是有人在的,一位年轻女孩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阴影,长发挡住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腾腾起身,走出院门,漫无目的地顺着马路前行,有点像迷失方向的孩子。   月亮静静照在那张娇俏雪白的脸庞,就像一年多以前,初次进入“封印之地”那样。   其实小施运气不错,进来那天恰逢上半年,距离红褐藤蔓很远,算是保住大半条命。像所有胆小的女孩子一样,她以为做噩梦,起初没敢动弹,靠着又凉又硬的墙壁缩了半晚,终于鼓起勇气摸出去:“有人吗?这是哪里?”   刚好被放哨的两个黑衣人发现,示意她跟着自己走;小施吓得半死,扯着脖子想喊,对方及时按住她嘴巴,把她像个麻袋似的扔回“碣石队”大本营。   头顶是淡红月亮,怪里怪气的盔甲人在街道穿行不息,周围大多是沉默寡言的男人,十之八九握着武器--这是小施能想到的最可怕情形,于是她颤抖的像只刚出生的幼鹿,不停流着泪。   坐在斜对面的一个男人看她两眼,摸出一把刀,无声地用衣襟擦拭。天蒙蒙亮的时候,这个男人大声说:“老规矩,新来的,到北京碣石酒吧找姓曹的,金盏乡,听清楚没有?”   是梦么?惊醒过来的小施发现自己睡在租来房屋的床铺,隔壁居室发出暧昧声响,大概同租室友正和男朋友亲热。拉开窗帘,天逐渐明亮,和方才那个诡异世界一模一样。   碣石酒吧?金盏乡?稍微查了查,真的有这个地方,小施打了电话,接线的人守口如瓶,只说曹老板不在,可以过来面谈。   当天公司很忙,小施请次日事假的时候,还被部门经理训了几句:公司那么忙,一个萝卜一个坑,可别耽误项目。往日她肯定小心翼翼请人家喝奶茶吃dq,今天可没心思,偏偏加班,晚饭都没吃就睡下,梦里又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   第二天赶到酒吧,扒着吧台说,找姓曹的。娃娃脸招待朝她背后努嘴,小施茫然转身,和一位蹲在酒柜前拿酒的中年人打个照面,好像有些面熟?   对方和蔼地笑笑,指指角落卡座,拎着瓶酒进后台去了。   那天把“封印之地”内情告诉小施的是大米,他是一队成员,当天刚好过来找老曹吃饭,给新人讲课之后就潇洒地走了,临走留下话,赶紧凑钱吧,500万买条命挺值的,我们队还算是便宜的,老曹这人靠得住。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情?小施茫然地走出酒吧,却没地方可去,坐在马路边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哇地一声哭出声:地球五十多亿人口,为什么偏偏我这么倒霉?我只是上月图便宜,跟着同事去了趟印度旅游啊?为什么我出了事,她却好端端的?我才23岁!连男朋友都没有。   越哭越难过,越哭越伤心,不知哭了多久,一辆白色宝马车停在她身畔,车门打开,一只高档皮鞋踏下来,面前这位中年男人正是见过两面的“碣石队”老曹。   见他朝着车子示意,哭累了的小施脑子停转,机械跟着上车,接过他递来的纸巾。   “行了,哭管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能把泥鳅哭死吗?”老曹目视前方,声音倒挺温和,有点像长辈,“家住哪儿啊?”   送她回住处的路上,老曹话并不多,只是问了几句“老家在哪儿”“家里几个孩子”,又提点,“队里还有名额,要想入队就赶快。”还给她一张名片。   她点点头,什么话也不说。   之后几天,小施一直思想斗争:要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家里倒有两套房子,却是二线城市,都卖了也不够500万,其中一套还在还贷款,家里还有弟弟。何况,就算加入“碣石队”,也不能保证平安无事,万一自己死了,让爸爸妈妈弟弟睡大马路?喝西北风?   至于自己,前年从北京某所大学毕业就成了北漂,月薪交完房租水电杂费,又要应付不断上涨的餐费、衣裳等等,早已所剩无几。   算了,就这样吧,投奔一只散客队伍,能活到什么时候就活到什么时候,小施抹着眼泪决定。   又过了几天,忽然接到老曹电话的小施有点奇怪,老老实实说,“曹队长,我~加入其它队伍了”还不忘客套“以后您多关照啊。”   老曹笑得爽朗,“怎么,眼界够高的,看不上我们。在哪队高就呢?”小施惶然,商务用语脱口而出:“不,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方便,我是说,以后有机会合作”   电话里老曹的笑声快把她耳朵震破了。“行了,我往你那里开呢,下楼等着。”   他对我有意思?小施有点慌乱,又有点兴奋,努力回忆着老曹的模样:中年人,普普通通,算不上帅也算不上丑,扔进人堆也挑不出来。   那天老曹带她到一间长安街颇为高档的西餐厅,牛排龙虾红酒一通点,还让她挑甜品。等待上菜间隙,开门见山地说:“怎么着,差多少钱?”   小施不敢抬头,脸涨得通红,小声说:“我,没凑多少。”   老曹打量着她,慢条斯理地说:“这样吧,我给你开个后门,先把位置占上再说。没办法,现在新人太多,一个个争着抢着入队,散客也盯着呢。”   “那当然好,可,我得过一阵才能还您钱。”她激动地耳朵都红了,眼睛发着光,“您放心,我给您写借条,一有钱就给您”   老曹盯了她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眼泪都出来了,连周围侍者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末了才挥挥手:“谈钱就俗了,那点钱也不值当的。这么着吧,咱俩商量商量:我瞧你挺顺眼的,正好我身边也缺个女人;你自己琢磨琢磨,要是乐意,就跟着我,要是不乐意,就踏实在队里待着,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怎么抱歉了,昨天刚说今天早点,居然又耗到这时候。今天应该写完小施和老曹的故事,发了小施的盒饭,现在不行了,确实写不完了,明天吧,明天再发盒饭。我明天看看,尽量补在这章底下,把这个章节写完,实在不行就放在明天半章,请大家看有话说。其实我还挺喜欢老曹和小施的,悲剧爱情。不好意思了各位,不好意思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夜雨神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2019年12月10日, 封印之地   那晚小施喝了不少酒壮胆, 到后面醉醺醺的, 开始迷惑:杯中酒和以前喝过的差不多, 偏偏那么昂贵?   我得活下去,就当交个男朋友,等“封印之地”的事情解决了, 再把他甩了;再说,起码这人有钱啊--小施这么安慰自己,拼命给自己打气, 可片刻之后被老曹剥光衣裳、按到床上的时候,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忍不住哭个不停。   “你可真能哭。”尽兴折腾三回的老曹精疲力尽地躺着,四仰八叉很不雅观,半天才撑起身体,从散落地面的衣裳里摸出一盒烟, 咔哒点燃了。   身畔小施用柔软丝被把自己裹成一个蛹,浑浑噩噩的,满脸都是泪, 一会儿觉得自己真蠢,一会又骗自己活下来再说。   烟雾逐渐笼罩,呛得很, 她咳嗽几声,忍不住回头,原来老曹正笑眯眯喷云吐雾呢。她厌恶刚才他对自己做的事, 又有点畏惧,悄悄面朝墙壁。   老曹像是想说点什么,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接起来,声音很温和,“还没睡呢?我在外面,跟老丁一块儿呢开不了车,得他们送我儿子呢?”   原来他有老婆。傻瓜,他这么大年纪,怎么可能没老婆孩子?小施这么想着,不知为什么开始难过,蜷缩成小小一团,眼泪默默打湿枕巾。   电话挂断之后,老曹起身穿衣,系好皮带从裤兜取出一串钥匙放在枕旁,“你那房子是租的吧?收拾收拾搬过来吧,活儿也赶紧辞了。明天到酒吧来,找个人带着你抻抻筋跑跑步,锻炼锻炼,这刚年初,以后事儿多着呢。”   她惊讶地拥被坐起,盯着亮晶晶的钥匙,嗫嚅道:“你让我住,这里?”   这是一栋复式公寓,位于东北四环某处颇为清净的楼盘,离朝阳公园不算太远,受到不少互联网高管和500强人士青睐。北京的房子有多贵,小施是知道的。   “还行吗?”老曹用“还凑合吧”的口吻说,“主要离我那儿近,清净。你先住着,会开车吗?”   她茫然摇摇头,见他又从钱夹取出一张卡递过来,慌乱地连连摇手,丝被从脖颈滑到胸口,“干嘛呀”   老曹呵呵笑,“给你就拿着,要不然,不是白让我睡了?”   这话说得粗俗,小施咬着唇,眼圈泛泪花,慢慢缩回被里。瞧着怪可怜的,真招人疼,老曹来了兴致,一把拽起丝被,她却紧紧揪住不放:“刚才是你老婆?”   老曹放了手,坐到床边,看着她:“我老婆,孙茜,精着呢。以后小心点,就你这样的,十个也不够我老婆捏的。”   小施就这样成了老曹的女人。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她也算三观正的女孩子,从来不打有妇之夫的主意。上家公司福利好有发展,实习期满她很想留下来,已婚主管请她吃饭看电影,话语相当暧昧,她不肯,只好走人,另一个不如自己的女孩子却得到offer。   可在“封印之地”面前,一切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比如“佐罗队”队长张得心,潇洒周旋于几个女客户之间,遇到谢岚才收心;再比如说“碣石队”主力保镖,都不乏或青春或成熟的女朋友,就连老客户刘文跃也不乏主动献身者,一队二队队长就不用说了。   老曹相当坦率,伸着手指:“丑话说在前头:跟着我的时候甭惦记别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要是哪天掰了,好聚好散,我也不让你吃亏。”   他一定有很多女人,才这么轻车熟路,游刃有余。小施这么想着,默默加入队伍,新人做什么她也做什么,抄笔记背攻略学知识,三道关卡泥鳅四脚蛇,外加拼命锻炼,每天跑几公里:以前减肥都坚持不住,现在性命攸关,倒有无穷动力。   小施不知道其他男人红杏出墙是什么方式,轮到她自己,倒是挺逍遥:老曹隔两、三天来一次,从不过夜,话也不多,却热情如火;即使没有亲爱经验,小施也能感到他很喜爱自己。而且令她惊喜的是,好像没发现老曹有其他女人。   次月进入“封印之地”的时候,队伍快速转移以避开红褐藤蔓,身娇体弱的小施居然没拖后腿;唯一失误是翻墙的时候没抓住绳索,好在站在底下的老曹眼疾手快,一把接在怀里,吓得她搂着对方脖子直哆嗦。老曹叹口气,放她下地的时候顺手在腰间拍了拍表示安抚。   天亮之前,老曹叫住她,连拐两个弯走到角落隐蔽处,从怀里掏出一颗红艳艳的东西递过来。是块掌心大小的红宝石,晶莹璀璨,被浅红月光映得如同炭火。   她惊喜,“是给我的吗?”   老曹一把按住她嘴巴,双眼恶狠狠,满心欢喜的小施立刻明白过来,不能出声!好在运气不错,还没等循声而来的那迦寻到大部队,天就慢慢亮了。   那天小施第一次体验到老曹骂人的本事,二十多分钟没一句重复,也没脏字,从团队存亡到个人安危,再到为人处世,被骂的战战兢兢头晕脑胀,居然还得写检查。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耷拉脑袋乖乖认错,被他翻来覆去肆意享受的时候也不敢出声,倒把老曹逗笑了。   她好奇地问,“那是哪里来的?”   “塔里弄到的。”老曹洋洋得意,“过过还有好东西呢。”   第三个月的时候,“碣石队”大多数人已经称呼小施“嫂子”了。正牌嫂子自然是孙茜,可老曹像大多数人一样隐瞒了“封印之地”的事情,孙茜也和众人并无交集,相形之下,同甘共苦的小施可就亲近多了。   五一小长假,小施自然回老家。去年买些点心零食,妈妈还让她给弟弟买台苹果笔记本,花掉不少薪水;今年小施挑了名牌化妆品和衣裳,配了领带袖扣香水皮夹,有种衣锦还乡的荣耀:两年前自己没归乡考公务员嫁人,坚持留在北京,令父母很是不快。   她原以为老曹嫌自己乱花钱,惴惴不安,后者却包了三个六万元红包,“就当见面礼。”   他是重视我的!小施欢天喜地,搂着他脖子主动亲一口,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老曹惊讶之余相当享受,眯着眼睛把她往沙发一按,开始剥衣裳。   对于混迹“封印之地”的人们来说,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到来了。   关于“闯宫”搭档,老曹早早替她安排妥当:新人骆驼大鹏,身手极佳,机智果断,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尽管如此,小施依然退缩:“我不想去,行不行?”   老曹再次暴怒,喷她一脸唾沫:“你傻不傻?脑子怎么长的?以前说过什么来着?摩T罗伽想弄死你,只有迦楼罗能抗两下;你不把血抹上去,鸟人认识你是谁?”   事后回忆起来,小施自己也不明白怎么闯入皇宫地窟,又怎么平安逃脱。那晚于德华高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太难听了;丁原野带着一半保镖引走大批那迦的时候,脚步连地面都隐隐震动;骆驼扯着她从冲入空旷广场之前,老曹担忧不舍的目光;北边联盟一张张陌生面孔和雪亮兵器;殿外大树巨大如伞、翠绿芬芳的绿叶;盘踞在宫殿石柱、慢慢降到地面的猩红毒蛇,黝黑扭曲的蛇人,以及孤岛黑黝黝的洞穴。   如果没有骆驼,小施就死定了,后者不但拼力护她周全,还和北边联盟小规模争斗一场,艰难地抢到一株七宝莲。远远望去,莲花化成的云朵可真美。   出来的时候遇到四臂那迦,幸好南北联手,人多势众,联手把它杀了;可这头野兽垂死挣扎,蛇尾支地像龙卷风似的团团乱转,四把刀剑锋利至极,所过之处尸横遍地,足足杀死二十多人才流光血死去。   两位和小施相熟的新人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一个脑袋碎的像西瓜,一个少了半边身体,鲜血飞溅她满脸。   实在太可怕了,被拖着逃出宫殿、见到老曹的时候,小施披头散发地扑到他怀里,把他衣裳都哭湿了,却长了记性,一声没出,老曹紧紧搂着她。   那晚她受了惊吓,发起高烧,迷迷糊糊叫“外婆”:她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父母更疼爱弟弟。有人喂她喝水吃药,冰毛巾盖住额头,满面关切,她哆哆嗦嗦揪着人家不放,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满室光明,伏在身畔的人原来是老曹,一只胳膊被她搂着,手机都没电了,小施很有点歉疚,小声说,“你没走啊?”   于是老曹开始不时留宿,托了项目出差的名义,小施有点不习惯,时间长了觉得有人陪也不错。   第一关过了,“一线天”小施却不敢尝试,这次老曹倒没强求:能通过闯宫已经不易,走独木桥是个技术活儿,还得保持清醒,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反正我已经有夜明珠了嘛,她安慰自己:上月老曹买了一颗送她,花了不少钱。   她的决定是正确的,除了骆镔大鹏几人,不少走上“一线天”浮桥的队员都没能回来,其中包括熟人大米。   例行哀悼那天,她哭的伤心,老曹却面无表情,大概早习惯了,只说:“想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闭眼了,想干什么干什么吧--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悠闲不少,小施除了对练钻研,开始学着享受生活,美容瑜伽,旅游shog,还开始学舞蹈考驾驶证。她对烘焙感兴趣,租房住的时候就喜欢烤鸡翅红薯,现在有钱有闲,买了个大大的烤箱,还报了专业课程。   老曹却忙忙碌碌,二队队长牺牲了,提拔骆镔,又和交好的“佐罗队”“天王队”密切联系,时不时跟着张得心求神拜佛,还得陪老婆孩子,小施都替他辛苦。   老曹生日快到了,她觉得人家挺照顾自己,自己也得尽尽心。正日子他没到,听说孙茜订了馆子,请了几桌朋友庆贺;过两天老曹进门,迎面摆着大大的生日蛋糕,绘着大海和礁石,自然代表“碣石队”,还有工工整整的“生日快乐”和两颗心,另有一大锅新出锅的面条,翠生生的小黄瓜,香喷喷的香菇肉酱--她事先练了三次。   老曹愣了愣,忽然沉了脸:“闲的没事干了?吃饱了撑的?跟我玩这套?告诉你,我见得多了。”拂袖而去。   什么意思啊?我就是,就是一点心意,凭什么凶我?小施蹲在地上哭得天昏地暗,眼睛都肿了,最后蹲都蹲不住,只好狼狈坐着,地板可真凉。他把我当什么了?□□,没错,就是鸡。他给我钱,我让他睡,可不就是鸡么?   我不能这样下去,不能让他瞧不起我。她擤擤鼻涕,胡乱收拾收拾,衣裳首饰也不要了,拿着证件钱包就走,不忘把卡扔在桌面--我怎么来的怎么走!不占他便宜!   刚走到楼门,却见一个男人背对自己抽烟,单手揉着太阳穴,神情颓废沮丧,身边满是烟头,听到她的脚步回过头,正是老曹。   于是小施没能走成。她又哭又骂,还挠破老曹脸庞,依然被他像麻袋似的硬扛回公寓。后来的事情持续而长久,老曹激烈火热如同鲁莽少年,还带着歉疚和怜惜,太阳落山的时候才说:“话说在前头,婚我是不离的,我有儿子。”   蜷在地毯上的小施侧过脸,“谁稀罕你?梦去吧。”   随后老曹带她逛遍四九城。后海采莲花、去牛街吃涮肉年糕、簋街剥小龙虾、香山赏红叶,北海观白塔、平谷摘蜜桃、怀柔钓虹鳟   对于老曹这位北京土著,家乡总是最好的,外国兴致缺缺;小施软磨硬泡才拉着他踏足北海道、伦敦塔、普吉岛、卢浮宫和帝国大厦,结论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气结。   队伍里的事情她知道的越来越多,生意老曹不常讲给她,偶尔倾诉解压,倒是陆续给她名下转来不少财产,有房屋有理财有黄金,小施成了小小富婆。只要有他陪伴,噩梦做的少了,每逢他回家,小施常常喝酒看剧,熬过漫漫长夜。   除了确定关系那日,老曹从未提及妻子,偶尔谈及也绕过去,小施自然不多问,心口却深深扎了刺,终日痛彻心肺。   她是什么样子的人?配得上老曹么?真像老曹说的那么能干?老曹是舍不得她,还是不够爱我?夜深人静的时候,身畔老曹鼾声阵阵,小施清醒地犹如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愿望很快实现了:某天队员们在酒吧聚餐,娃娃脸侍者到门口迎接,亲亲热热喊“嫂子”。骆镔大鹏脸色如常,和璐璐商量听演唱会,她悄悄回头。   那是一位中年女子,个子不高,波浪卷褐色短发,妆容得体,衣饰衿贵,爱马仕背包,很有阔太太范儿。年轻时也没我漂亮,小施暗暗得意,紧接着难过起来:老曹对她有情义。   对我有什么呢?贪图我长得漂亮?她恍恍惚惚,不知怎的着凉,发起低烧。老曹一边叹气“多大了都”一边沏药,深夜才睡。   忽而天堂忽而地狱,时光漫漫流逝,年底来临了。早在刚入队的时候,老曹就吓唬过她,年关不好过,果然死伤惨重,就连璐璐也死了,大鹏哭得撕心裂肺。   如果我死了,老曹会不会哭?有没有他哭得这么难过?小施郁郁寡欢,又受到惊吓,常常做噩梦,门也不爱出,老曹又得应酬,又得陪她,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个。   父母带着弟弟突然来到北京,要见见她口中有钱的男朋友。措手不及的小施很不乐意,老曹却大手一挥,开车带着四人登长城、游故宫、赏国博,还去了趟颐和园,奉上大量名贵礼物。   尽管他照顾周到,毕竟顾及家里,隔两天才能来一次。会不会被爸妈发现?小施惴惴不安,压根不敢看父母,后者却催她赶紧生孩子:“曹先生这么大方,你趁着年轻,多生几个,怎么也得有男孩,我和你爸给你带,你弟弟也能找个好对象。哎呀,首都就是首都,和我们小城市不一样”   小施一颗心慢慢凉了。   不过这话提醒了她,老曹很爱他儿子吧?她摸摸肚腹,要是能有个孩子就好了。甜甜蜜蜜柔柔软软,大眼睛红嘴唇,睫毛长长像个小小天使,长得像自己最好,随老曹也凑合,啊呀,他那么黑,还是算了。   小施捂着嘴笑出声,随即浮起泪花。   花开花落,人来人往,“碣石队”像一条木船,不时有人登船,比如叶霈桃子、樊继昌猴子,吭哧吭哧划桨干活儿,也有人不甚坠入海中,激起点点水花,就像老曹。   小施从没想过老曹会死。事实上她想过自己不少凄惨下场,有时被那迦追到,偶尔则是可怕的四脚蛇;至于老曹,则像巍峨挺立的山峰,和“碣石队”不可分割。   可他依然死了,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很不体面的死法。当时屋脊那么多人,有本队的有“银B队”的,还有韦庆丰那种恶贯满盈的,为什么偏偏老曹倒霉?小施恨不得替他被人面蟒缠住,可惜神灵不肯施舍,时光无法倒流,醒来的时候,心爱的男人再也睁不开眼睛。   小施开始做噩梦,白天做晚上也做,昏昏沉沉浑浑噩噩,温暖安全的怀抱不在了,便如同行尸走肉。   偶尔清醒,一位中年女子愤怒地指着她嚷嚷:想占我的便宜?门儿也没有,我告诉你,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   是孙茜,果然像老曹说的,精明强干,比我厉害多了,小施唇边带笑。听父母忙着和律师商量应付官司,尽快转移她财产的事情,又昏睡过去。   好像是骆驼的声音?还有丁原野。对于这几位老曹挚友,小施熟的不能再熟,勉强睁开眼睛,熟悉的字迹就在面前: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归期。如果我死去,小施也不在了,时也命也,那就罢了;如果她还活着,请兄弟们替我照顾她,多谢。   落款是曹雄。   小施搂着那张信纸无声痛哭,一如刚刚入队的时候。   蓬莱、椅阵、十世修行的高僧这次进入“封印之地”可真古怪,女孩子们议论纷纷,小施却什么话也没说。   “银B队”像嗅到腐肉的秃鹫,阴魂不散地盘旋在头顶,终于发动进攻。翻墙的时候,小施抓不稳绳索,从高处跌下来--不怕不怕,有老曹呢,他会接着我的。   果然被接住,却是旁人,不是老曹--时隔整整一月,小施终于意识到,那个默默守着自己的男人不在了,化成骨灰深埋地下,再也回不来了。   再次转移的时候,她躲在角落,目送并肩战斗两年的伙伴翻墙离开,熟悉的王瑞刘文跃,不太熟的莫苒小白一支散客队伍投靠过来的缘故,场面有点乱,没人发现她不在了。   那迦呐?往日到处都是,隔着墙壁能听到脚步,今天统统去了哪里?都被大部队吸引走了?   一分钟之后,小施顺着街道漫无目的走着,手中攥着一颗火焰般的红宝石。   总算发现一只落单的那迦,细看它可真丑,满脸黑鳞,没有鼻子,眼睛黄澄澄,兴奋地吐着信子--它冲着自己来了。   利刃劈进肚腹的时候,小施丝毫没感觉到疼痛,反而轻松极了,轻飘飘的仿佛可以飞起来。   我再也不用到这里来了,我再也不用跟这种畜生打交道了,我再也不用做噩梦了,她心满意足微笑着,红宝石硌疼手心。   我能见到老曹了。她这么想着,视线开始模糊,忽然在前方看到熟悉的男人身影,于是尽力追过去,等等我。   利刃把她整个人劈成两半,却阻止不了小施满心欢喜投入老曹怀抱,可真暖,带着烟草和酒味,一如初见那天,她激动地哭泣着,不停耸动肩膀,却一声也没出,对方张开臂膀,紧紧拥抱着她。   看,我长记性了,什么声音都不出。   事到临头,是我赢了,我和老曹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小施心满意足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哎,文里的角色,谁死了我都很难过。 第87章   2019年12月10日, 封印之地   倒霉,烦不烦?猫在墙头的叶霈狠狠瞪一眼墙角下面的三只那迦, 把视线移回被绷带裹住的左掌, 鲜血正不断渗出来。   削铁如泥的焦木剑是最心爱的宝贝,常常朝小琬吹嘘;现在叶霈却发觉,随身家伙太过锋利也不是什么好事:刚才情急之下握住剑刃,郎君蛇倒是挂了,自己也伤的不轻,手掌险些割成两截。   可真疼, 比被那迦削掉两只脚还疼, 她皱紧眉,看着桃子三下五除二给她裹好伤, 随手把换下的血绷带扔到墙下,又吐口唾沫。   怀里还有两片七宝莲叶呢, 想想而已,下月就年关了,还是坚持坚持吧,手伤了又死不了。叶霈抬头看看,月亮已经坠得很低,天快亮了。   只有一只手能用的缘故, 归途并不顺利, 来来往往的那迦像过江之鲫,堵在一条条街巷中。   这样也好,起码二队和远方骆驼他们都没什么事, 她安慰自己。   伏在身畔的桃子看得心烦,用手指在面前瓦片写了“”三个字母,什么意思?哦哦,眼前情形很像《魔兽世界》里的nc吧?   和猴子一个德行,随时随地惦记游戏,另一种人生。   休息两分钟,桃子从腰间摘下一个金灿灿的头盔(路上杀死那迦抢过来的),试着往头上戴了戴,随即甩了两圈胳膊远远抛出去--他臂力比河马可差远了,只扔出二十米就落了地,把附近那迦吸引过去。   好机会,两人溜下围墙,奔出十多米就不得不躲进某处拐角,以躲避另一个方向过来的四只那迦。真糟糕啊,现在被它们发现的话,我和桃子就悬了,叶霈左掌疼得厉害,不得不埋进背在胸前的背包,延缓血气散发,右手握紧剑柄。桃子也没闲着,熟稔地把绳索抛上墙头,高高托起她先攀上去,自己才握住绳索。   可真悬呐,大概离得近了,那迦突然停步,迷惑地嗅着墙角,继而抬头;叶霈不敢出声,匍匐着迅速离开。   接下来的归途堪称步步惊心,好在援军来了:两人迟迟不归,守在中间的河马和老秦不放心,正往这边赶来。有这两位混迹三年的老手护航,伤员叶霈松了口气。   途中河马停下脚,比划着示意叶霈伸手出来,摸出一块湿漉漉的绷带替她擦拭伤口,又裹上新的。哪来的水?哎,叶霈也算是老队员了,立刻明白了。   似乎有点用,那迦追的没那么紧了,叶霈有点开心,幸亏掌心伤口既深且细,若是少了一大块肉,可就麻烦多了。   见到猴子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叶霈怕出意外,伏在墙顶和大家挥舞胳膊,就溜到隔壁庭院屋顶,随时准备逃走。   如果给自己取个绰号,叶霈一定选择“奔跑的叶霈”,或者“奔跑的雨宝”。想起爸爸,叶霈有点心酸,安慰自己,今晚总算没有虚度。借着东方坠下地平线的红月亮,她遥遥望向远方“乙字庭院”,骆驼他们都平安吧?   等再睁开眼睛,就能见到他了,对了对了,这家伙可垫在“椅阵”下面,足足一晚不好受吧。四周逐渐模糊虚幻,化为遮天蔽日的龙卷风时,叶霈心满意足,准备迎接现实世界的第一缕朝阳。   阳光可真猛烈,金灿灿明晃晃晒入室中,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咦?我不是在椅阵顶层么?眯着眼睛适应光线的叶霈发觉自己躺在床上,蹭地坐起身。   身下是张双人床,身畔还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姑娘,波浪卷和瑶瑶,还有个相识的女客户。   二队其余几位女士也在,挤在房间里的另几张床上,一队莫苒小白头并头睡得正香,数数人头,大概都在了--哎,少了张熟悉的面孔,小施呢?   难道出了事?叶霈一颗心径直往下沉,握握安然无恙的左掌,双脚踏在地面。看看手机,果然12月12日中午,距离我们离开“封印之地”,又过了三十多个小时。   按照和蓬莱诸人约好的,恰逢阴历十五,自己两队魂魄会被扯入“封印之地”,卢文豪等人负责再次派灵鬼附身,查探己方灵魂中的被摩T罗伽留下的印记,也就是背部黑蛇。   当然这是备用计划,正选方案则是号称转世金蝉子的沈百福。卢文豪当时这么说的,胸膛拍的山响:“把心搁肚子里面,啊?福哥出手,就没有搞不定的。依着我看,你们半夜十二点和摩T罗伽告个别,说声撒由那拉,瞧着福哥把它灭了,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享受享受人生。眼瞧着春节了,跟我们似的租辆大船,出海玩去吧”   可惜事与愿违,那串散发着璀璨耀目光芒的佛珠也没能阻拦摩T罗伽的召唤。   佛法治不了破长虫,还得靠我们,叶霈大步走出房间。   隔壁是“佐罗队”的女人,谢岚也在其中,依然没有小施,刚才安慰自己“也许放错了”的叶霈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第三间是张得心他们,随后总算轮到自己人。   和上次一样,骆镔迷迷糊糊,处于清醒和昏睡之间;听到她低声呼唤,他眼珠微微转动,竭力寻找她的身影,傻里傻气的。   按照蓬莱众人的说法,被鬼魂附身之后,神魂会受到创伤,需要三、五天才清醒,超过七天就醒不过来了,幸好这种情况极其少见。做为心志坚定的练武之人,上回叶霈只用一天半就清醒过来,令卢文豪几人大为惊讶;骆驼大鹏比她慢了几个小时,张得心木头居中,谢岚最迟。事后大家探讨,大概是七宝莲发挥的神奇功效。   你还得再睡一会儿呢,叶霈帮他把棉被往上提提,掖到脖颈下面。她想偷偷亲他一下,可大鹏那张圆脸离得太近了,还打着呼噜,实在煞风景,只好捏捏他鼻梁。   不妙,依然少了几人,一队那边出事了,她这么想着,大步走下楼梯。   和上次热闹喧嚣不同,客厅气氛很是沉默,还有些压抑,人也少了几个:老孙老马都不在,卢文豪正和后来的凌耀祖低声聊着什么,一个四仰八叉,一个望着天花板,面前一壶好茶半碟烟头,看得出交情很深。   见到她时,卢文豪有些意外,直接看手表:“行啊,叶霈,比上次还快半个小时,一回生二回熟。可惜啊,你是没进蓬莱,要不然,也能遇到个投缘的。”   凌耀祖也点了点头,像是不太爱说话,仔细打量着她。   进蓬莱?投缘的?叶霈顾不上这么多,直接问:“我们的人呢?不在楼上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没答话,卢文豪从茶几拎起手机,按几下递过来:“这是天黑就开始录的。12点以后,你们全都睡过去了,不对,也不能说睡觉,就是失去意识,人还在,魂魄没了。”   “应该就是被你们说的摩T罗伽弄走了。”凌耀祖果断地挥挥手,带着些军人的雷厉风行:“当时我们都在,没看到异常,关键连福哥也防不住,这可不好应付。”   面前两位男人也能驾驭古怪鬼魂吧?叶霈第一反应就是如此,随即压下好奇心,低头看手机:视频已经加速,能看到“椅阵”上的两队突然沉睡不起,中央沈百福左顾右盼,推推相邻几人,看起来满脸惊讶。   接下来的视频被剪辑过,不用卢文豪解释,叶霈就明白,为了避免把老孙老马的渔翁鬼和吊死鬼拍摄进去。   “我们挨个试了试,本来还说阴历十五正日子,你们灵魂里头肯定有古怪,给你们当场解决了,结果什么也没探出来。你自己往后看吧。”卢文豪似乎有点歉疚,摸摸脑门,声音低了不少:“确实没想到,哎,大意了,这t什么摩T罗伽?印度那边鬼啊怪啊,还能比切尔诺贝利还有鬼王牛b?”   视频行进到清晨5点多钟,大概天亮了。卢文豪几人围拢过来,沈百福一跃而起,挨个摇摇“椅阵”众人。顶层的自己、瑶瑶波浪卷沉沉睡着,老马却指着不远处的小施叫些什么,凌耀祖过去探探她鼻息,摇了摇头,卢文豪也过去摸脉搏--尽管隐约猜到这个结局,亲眼目睹的时候,叶霈依然眼眶发热,什么也看不清了。   卢文豪踩踩地板:“一共十三个,被我们停在地下室了,有冰柜。你是现在下去,还是等着你朋友再看?”   哽咽了好一会,叶霈才勉强冷静:“等等骆驼吧。”   一杯热茶被推到面前,卢文豪少了先前的自信张狂,带点推心置腹:“叶霈,你们这个事情确实蹊跷。刚我还和耀祖聊呢,这么说吧,我们遇到的怪事多了,你们这个不算什么,就是得对症下药,找到解决的法子。”   “只有金翅鸟能克制毒蛇,这是佛经里的,一物降一物。”叶霈不停用纸巾拭泪,回手指指后背:“路就在我们背上摆着。”   卢文豪笑笑,“可你们这个迦楼罗确实不好找,先得过三关,闯宫、一线天、捉迷藏,挺有意思。”   哪有那么容易?无数血淋淋的场面出现在脑海,四臂那迦、红褐毒蛇、无边无际的黑海和缎带般的浮桥   死了多少兄弟?牺牲多少挚友?哪一天轮到自己?叶霈一句话也不想说,喉咙如同堵塞棉絮。   凌耀祖开口了,带着些劝慰:“这也不是着急的事。叶霈,既然你找到我们,也算不容易,能帮的我们不会推脱。”   卢文豪一唱一和,指着他说:“看见没有,耀祖可是能人,哈哈。说实话吧,你们运气不错,赶上我们年底聚会,能来北京的都来,有的是能人异士,法宝护身符,堆一块儿也给你们解决了。”   还是算了吧,你们的鬼魂不管用,十世高僧,金蝉子转世也不过如此,叶霈不抱希望,把手机放回茶几,仿佛这样就不知道噩耗似的。   卢文豪看出她没往心里去,想说几句又停住,忽然拎起手机,“对了,你给福哥打个电话。”   那位沈百福?说什么呢?请问你那串看上去威风凛凛的佛珠为什么是纸老虎?这一瞬间,叶霈满心怨怼:几十个小时之前,这位高僧给了所有人憧憬和希翼,却没能保护住自己和朋友们,没能留住小施的命。   卢文豪不由分说,自行按通电话塞过来,“福哥说了,不管是谁,头一个醒过来的,找你有事。”   听起来沈百福状态不好,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不堪:“喂?谁啊?”   叶霈提起精神:“叶霈,碣石队的。”   “哦,你好你好。”沈百福似乎费了点劲,才把她和印象里的人对上号,苦笑着像是走了几步。“那什么,我就是,哎,真是,抱歉啊,我,我也没想到,怎么就,不管事呢?”   他显然很迷茫,仿佛从云巅陡然跌落臭水沟的天使,还被流浪狗啃了几口,鹦鹉似的机械重复着:“不应该啊,妈的,怎么不管事呢?”   你问我,我问谁?叶霈沉默。   沈百福半天才嗫嚅:“叶霈,我是这个意思,嗯,这次没帮上忙,怪不好意思的。”   叶霈心里舒服一丝。   “我约了几个朋友,下月阴历十五再给你们弄弄。”沈百福略作恢复,转而斗志昂扬,即使看不见,叶霈也能猜到他挥舞着胳膊:“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给你们解决了。”   口气还挺大,叶霈面无表情。   那端沈百福倒很自信,哼哼着:“这回我找的人一个比一个靠谱,有道教的,龙虎山嫡系,给你们画符;还有小柏,下礼拜就到北京,有她那两个啥在”   对面卢文豪和凌耀祖听见了,“福哥行啊,连师傅都叫来助阵,叶霈啊,妥了。”   他师傅也有厉害法器吧。听两人闲聊“对了,小柏快结婚了吧?楚妍儿子都生了”叶霈忽然有点迷惑:老和尚也能结婚?   沈百福的壮志豪言继续在耳边回荡,恶狠狠的:“我这回把所有~宝贝都借来,跟丫干上了,b不信了,阿三那边的啥长虫还能牛b到啥时候,狗篮子。” 第88章   2019年12月17日, 北京   纯黑大衣,丝质黑上衣搭配长裤,黑皮鞋。选购这套衣裳的时候,叶霈并没想到, 穿着它的频率居然这么高。   如果有来生, 不要再遇到这种诡异可怖的事情,平平安安过一生。望着黑白相片中甜甜笑着的小施,她默默把白玫瑰捏在手心。   越过痛哭流涕的波浪卷和瑶瑶走出大厅,王瑞和刘文跃蹲在外面抽烟, 眼圈都是红的:小施在他俩带领之下失踪, 虽然兵荒马乱的谁也不能责怪,可想到去世的老曹,两人非常歉疚。   等在楼梯的骆镔跟身畔大鹏打个招呼,拉着她朝停车场走, 忽然停住脚步“箱子呢?”又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也难怪,这几天事情如同排山倒海, 骆镔忙得统共只睡了七、八个小时:十三个人无声无息死去,往日分散还不起眼,这次又在北京, 确实不好应付。骆镔张得心不得不托关系找门路, 又分头安抚悲伤的家属, 蓬莱诸人也出了不少力。   “算了吧。”她犹犹豫豫的,站在那辆黑色悍马车边朝来路张望:“我自己滴滴过去,要不然叫小余赵方送我一程, 你别折腾了。”   首都机场而已,又不是龙潭虎穴。   骆镔已经敏捷地钻进车里,扣着安全带,把车窗放下来,摸出一听红牛仰头咕嘟嘟灌:“走吧,有这功夫都开到了。”   她只好拍拍前盖,拉开车门。   “现在十点半,回来一点,你吃饭,老老实实睡一觉。”叶霈摇摇手机,“听见没有?晚上我给大鹏打电话。”   骆镔呵呵笑着,一副“反正女朋友鞭长莫及”的模样,敷衍几声。她捶过去两拳,想起未来堆积如山的琐事,又有点心疼,“不顺的话你给我电话,赵忆莲堂哥有路子,认识不少律师法官。”   小施的后事有点麻烦。她去世之后第二天,一位律师找到骆镔,说施女士立下遗嘱,和他有关系。   骆镔很诧异,和律师沟通良久,才知道小施去年就立下遗嘱,每月阴历十六和他联系,如果没接到电话,就是自己去世了。   那份遗嘱将小施名下财产一分为二,一半给家人,另一半留给老曹;数天前也就是12月8日,小施再次找到他,重新修改方案并公证,一半财产捐给中华慈善协会儿童救助中心,另一半却指名留给骆镔,还留了封信。   信中说,身外之物都是老曹的,现在老曹去了,物归原主,请骆镔妥善处理,并入“碣石队”财产;另外有个存着500万的账户,单独留给父母和弟弟,前提是对方不阻碍过户,否则就一并留给队里。另外,请骆镔帮忙,把自己葬在老曹埋骨之地。   她和家人关系这么差?仔细想想,前半年忙忙碌碌,彼此接触不多,后半年闲暇多了,才和几个女生熟识不少,叶霈很是唏嘘,看起来骆镔也不好受。   不得不说小施很了解家人,前天律师找到他们的时候,住进小施别墅的施家人勃然大怒,不光把遗嘱撕成碎纸,还把律师打了出来,后者只好报警。   还好律师经验丰富,遗嘱也无懈可击,该冻结冻结该起诉起诉,开始走法律流程了。   骆镔咳了一声,声音沙哑,“放心,法律顾问也不是吃干饭的。老石知道吧,人家就是干这个的。”   有时候“碣石队”就像百宝箱,方方面面的人才总能带来惊喜。新进入队的香港人吕家明就说,io方面的事情可以咨询他,大家面面相觑,上市什么的简直是下个世纪的事情。   叶霈“嗯”一声,放松不少,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前方一辆辆汽车在视野中越来越小,也有不少被自己追及、超越。   有点像人生,只有眼前路,没有身后身。   还好并不孤单,她轻轻握住身畔男人的胳膊,对方回握过来,力道很大,剩下的路程再也没有松手。   七月份“一线天”尽头,发现必须在斋浦尔待上相当长一段时日的时候,叶霈心满意足:大名鼎鼎的玫瑰城粉红城浪漫之都,年初匆匆一游很是不舍,这回好了,能好好游山玩水了。   时隔小半年,她决心收回这句话,转而着实头疼:每天清晨开工,五个地点轮番打卡,傍晚准时收工,练功聊天煲电话,日子过得机械麻木犹如嗒嗒作响的钟摆。   琥珀堡不止一位当地人和导游好奇问叶霈,为什么天天都出现?叶霈只好信口开河,自己对这座美丽城堡一见倾心,又喜欢大象,打算记在脑海,回去画下来。鬼知道他们信不信。   相形之下,月亮水井的人们就很不友善。普通游客还好,守卫和村落当地人对她十分畏惧,叶霈走到哪里,警惕的目光就跟到哪里,生怕她再“发病”。上次被迦楼罗附身、以至于被她撞下水井的那个倒霉鬼更是见到叶霈几人就躲得远远的,仿佛见到瘟神。叶霈很是歉疚,每天都尽量多的买下村中特产,回到城里再送给乞丐。   就连午餐菜谱都纹丝不变,就是山珍海味也腻了,李俊杰和桃子索性单开一桌,今天咖喱明天烤鸡后天飞饼,令她很羡慕。还有件有趣的事,几位侍者格外热情,开始以为是小费的原因,有一天叶霈偷听到他们郑重地说,自己暗恋老板,只是不敢表白--餐厅老板是一位大胡子中年印度人,有点像《我不是药神》里的印度药商,真是莫名其妙。   我兼职个导游吧?中英文都ok,业务精湛,独立带团,她苦中作乐地想。   迦楼罗和摩T罗伽不知去了哪里,面也不肯露,叶霈很是沮丧,这种随时随地都警惕着,却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太痛苦了。   并不是所有人运气都这么差,12月份第三个周末,远在那格浦尔的樊继昌幸运地遇到迦楼罗化身,可惜失败了,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捉迷藏”关卡。   “就差一点。”他在微信群里讲述,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当时后面有两个人,路上车开得快,我没敢用全力,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大家七嘴八舌安慰,大多是“这算什么来日方长”之类,不少人提供自己倒霉遭遇,还没见过迦楼罗的猴子发了一串“”叶霈由衷赞叹:“起码衣服穿对了。”   用桃子和李俊杰的话说,叶霈那条条纹裙子已经成了斋浦尔一景,招摇过市相当醒目--居然这么夸张?也没法换衣裳,她头疼的很,晚上向骆镔吐槽。   说到远在北京的骆镔,也诸事缠身:和张得心孟良等人接连开会,又联合北边联盟商议,年关不好过,存亡在此一举,不联手是不可能的。   骆镔说,上次和叶霈联手杀掉郎君蛇的红头发奥朵,是朱利安队伍主力,混迹“封印之地”两年,生性狂放洒脱,人很懒散,身手比朱利安好多了,却不肯夺权或另立山头,挺有意思的人。   叶霈对他的骂战印象深刻。   周末聚会的时候,谢岚郁郁寡欢,喝了不少酒,叶霈不得不拦着她:“佐罗队”日子并不好过,上月死伤的十三人倒有一大半是他们队员。   “一个那么长的怪物,两头都是脑袋。”她喝了点酒,伸着胳膊比划给她瞧,“就跟蚯蚓似的,砍断了还能接上我砍呀砍呀,砍不断,连散客都拿着刀上了”   “霈霈,你说,我们这干嘛呢?”她两颊通红,眼睛发直,很有点歇斯底里,声音高的能掀翻屋出去谁信啊?跟sb似的。”   叶霈想不出安慰的话,紧紧拥着她肩膀,“在呢,我在呢,啊?”   谢岚双脚蹬地嚎啕大哭:“老曹没了,小施也没了,啊啊~”   若不是顾忌神经质的韦庆丰,“碣石队”早就合并两支小队,转而和“佐罗队”靠拢了。   说到“银B队”,依然没有消息,仿佛隐藏在草丛中的五步蛇,随时蹿起来咬人一口。   下月遇到他们,哼哼,一定新账旧账一起算,叶霈恨恨地想。   距离2020年只有三天的时候,从新德里聚会归来的叶霈贴张面膜,打量镜中的自己:长了不少的黑发刚刚修剪过,看着还不错。换条鹅黄纱裙,戴上新买的宝石耳环,走到酒店大堂的时候桃子李俊杰连连鼓掌:可算不是圣诞树了。   真不会聊天。“过元旦嘛。”   临近年底的缘故,机场很是拥挤,天南地北的人们拎着行囊步履匆匆,乘坐银色大鸟飞往更遥远的地方。   前一分钟偷偷涂唇膏,后一分钟从拥挤的出站口发现骆镔的时候,叶霈使劲挥舞着胳膊,朝着他飞奔过去,后者把箱子一放,张开臂膀迎上去。   “霈霈真是,不一样了。”留在原地的李俊杰回忆,略带感慨。   桃子没说话,想起年初,骆镔把两人叫到一起,介绍两句就说起“一线天”的事:“你俩最合适,赶紧练起来。话说在头里,以后还指望你们干活儿呢。”   那时的叶霈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着冷静,不露声色地打量自己,双脚站稳,伸出右手:“叶霈,请多指教。”   哪像现在,双眼明亮,满脸幸福,出门还洗头发换新衣裳,要给久别重逢(也就半个月)的男朋友最好一面?   这人呐,总是会变的,桃子苦涩地想。“你明天走?”   李俊杰掏出根烟,“嗯,回家歇两天,1月2号就飞过来,你呢?”   桃子朝南指指。“我找老侯去,舒坦舒坦,不当电灯泡。他媳妇本来想过来,还得给叶霈养狗,只好我们回去。”   听起来也不错,猴子那人有趣的很。两人笑几声,迎向相拥而行的两人,看看朋友的幸福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2019年12月30日,斋浦尔   2019年最后一天, 叶霈是在骆镔怀抱里醒来的。   他胳膊粗壮有力, 枕上去不高不矮正合适, 昨晚就被她舒舒服服枕上去,听他絮絮讲着少年往事:“那小子直眉瞪眼的, 直接就往里闯。我们哪儿能干啊, 门口就给拦下了。他还挺横,说什么要见识见识自在门的真传, 点名道姓要找我大师兄。”   武林中人,到其他门派挑战试手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是交好门派,多半由相熟长辈带着, 约定时间, 客客气气带着礼物上门, 长辈叙旧喝茶, 晚辈互称兄弟,当面分个输赢,既能指点弟子, 又不伤和气,晚一辈能建起交情, 胜负也不会传扬出去, 算是皆大欢喜。小琬就跟着师傅拜访过不少门派,自然受益匪浅,可惜叶霈没能跟着。   换成不速之客硬闯山门,多半不怀好意, 想借地头蛇的名声给自己脸上添彩,不少年少气盛的晚学后辈都是如此,希望打败知名前辈,进而一举成名。   自己栖霞派开山赵祖师也是如此,在襄阳城无名道人手中得到秘籍,回乡苦练二十年,融会贯通毕生所学,武功大成之后前往少林寺,向不少高僧切磋求教。赵祖师自己记载,“连败七位高僧,连达摩堂、罗汉堂首座亦不敌”,大胜而归。不过双方非常低调,胜负也从未传扬出去,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一个无名之辈,也敢向大弟子挑战?叶霈想起威严肃穆的大师兄便想笑:“此等无名小白,何需大师兄亲自出手,就派傻骆驼一匹,上去踢几脚。”   骆镔把脑袋伸过来:“我哪儿傻了?嗯?我哪儿傻了?”龇牙咧嘴的,头发长了不少,可真像动物园里的大骆驼,叶霈哈哈大笑撑住他脸庞,掰掰他门牙:“不傻不傻,就是大板牙有点像。”   骆镔瞪她一会儿,嘴唇闭合,把脸一板,裹着棉被翻个身冲着墙不动弹了。   伤自尊了?叶霈推推他,居然不理,咯吱咯吱腋下,人家不怕,拽拽耳朵,骆镔哼哼着拉起被子裹住头,她只好大叫一声,骑骆驼似的骑上去。   清晨七点多,窗帘被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掌拉开条缝,明媚阳光像一道金线似的有力切割黑暗。   其实骆镔长得挺帅气,用爸爸的话说,“周正”,叶霈趴在羽绒枕上,打量着身畔沉睡着的男人:头发乱蓬蓬,长方脸,眉毛浓密如剑,眼皮深且长,肤色微黑,胡须拉碴,典型的西北汉子,关中子弟。   骆驼有点像兵马俑,穿上盔甲腰悬宝剑就能威风凛凛站在场馆一号坑里,吸引八方游客,闪光灯咔咔不停。叶霈忽出奇想,把脸埋在枕头避免笑出声,肩膀不停抖动。   “美什么呢?”一只手掌伸过来,骆镔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个哈欠:“辛辛苦苦干半晚上,也不让你老汉多眯会儿。”   陕西话真是有趣,记得宿舍集体看《武林外传》,跟着佟掌柜口口声声“额滴神”,他叫自己“婆姨”,又自称“老汉”,仿佛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叶霈捏住他鼻子,“还睡还睡,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么?”   骆镔只好张嘴吸气,才不管这些,打量她的眼神带着点蠢蠢欲动,“啊?”   又被她按住嘴巴,嫌弃揪一根胡须:“今天要和2019年说再见,还要hay new year--快去洗个澡,把胡子刮了,要不然没有好饭吃。”   “有情饮水饱。”骆镔居然不为所动,色眯眯摸摸她下巴,“吃饭算什么?只要有床有婆姨,老汉还用得着吃饭?”   话虽如此,片刻之后坐在客厅茶几前的时候,这家伙胃口还是很好的。两杯黑咖啡下肚,骆镔刚刚拿起第二个三明治,目光一瞥间便定住了:   一个绘着云朵和飞鸟的彩陶花盆被叶霈捧在手里,看上去艳丽精致,只比脸盆小一号。   什么意思?   见她兴冲冲把花盆翻转过来,径直往自己头顶扣,骆镔下意识便躲,被叶霈瞪一眼:“别动别动”果然不敢动了,两只眼睛费劲地朝上看:“叶子,亲老公都不要了?”   “这么丑,怎么要啊?”得手了的叶霈有点得意,退后两尺,望着戴着花盆帽的男朋友忍不住哈哈大笑,转身拿手机:“你别说,还挺搭的。”   《失恋三十三天》是部神奇电影,参演过的明星都出轨出事,白百何文章张子萱陈羽凡,就连导演也栽倒在《上海堡垒》,不过平心而论,电影拍的还行,叶霈就从中学会一招:   用一把剪刀,沿着花盆边缘轻轻修理男朋友露出来的碎发,尽量修剪整齐--叶霈睁大眼睛、神情专注的样子挺可爱的,放弃抵抗的骆镔忍不住发笑,在心底叹口气:叶子很久没这么快活了。   今天运气不错,叶霈一边和琥珀堡熟悉的面孔打招呼,一边伸着脖子张望,是“小伤疤”!她兴奋地指着不远处那头耳朵有缺口的年轻公象,大声说:“上次就是它!”   在它背上遇到迦楼罗附身的游客,还险些受了惊。   骆镔自然明白,朝着那头裹着红布、长鼻和耳朵花花绿绿的公象招招手,“发现没有,今天运气不错。”   要是再遇到迦楼罗一次就好了,尽管有经验的老队员都说,这位金翅鸟神祗从不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叶霈依然心存侥幸。   可惜幸运儿不常有,几分钟之后,坐在象背东张西望的叶霈没能发现任何异常的游客,只好拍拍粗糙的象背:“上次吓到你了吧?一会儿有香蕉吃,下次见就是明年了。”   “小伤疤”扬扬长鼻,像是说“一言为定~”   琥珀堡、水上宫殿、月亮水井、城市宫殿并肩站在风之宫殿面前,夕阳把这座粉红建筑染成美丽的橙红色,翠蓝拱窗被渲染得格外鲜艳,远远望去,像诗人浪漫的诗句,又像一副珍贵的油画。   “ok了。”叶霈挽着他胳膊,掂起脚尖极目远眺,确认没有金翅鸟的痕迹便伸个长长懒腰。其实上月刚刚遇到过迦楼罗,本月再出现的几率低的不能再低,与其说碰运气,还不如养成了习惯,心诚则灵嘛。“收工收工嗯,今年我再也不要来这里了,最快也要明年了~”   大概元旦的缘故,今天份额的鲜花格外丰富:红艳艳的玫瑰,黄灿灿的金盏花,浅蓝的绣球,居然还有两大串用针线穿好的白茉莉,虽然有点蔫,闻着香极了。   卖花的是个小女孩,七、八岁,蜜色肌肤大眼睛,瘦瘦小小的,总令叶霈想起“卖火柴的小女孩”。每天聊几句,几个月下来生客也成了熟客,自从知道这个叫艾希娅的小姑娘家境贫寒,有位病恹恹的哥哥之后,叶霈每天在风之宫殿打完卡,都到她这里买一大堆花带回酒店。   “叶霈~”小姑娘满口不太标准的中国话,又朝骆镔笑,念叨一大串单词,大概是当地语言的骆驼。接下来她变魔术似的从摊位底下拎出一个白布袋,打开捧起来:掌心大小的粉红花朵搭配着嫩绿花蕾,多看几眼,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见叶霈惊喜的叫“so beautiful”,小女孩开心地眯着眼睛:这位慷慨的中国游客不喜欢当地拜神的传统花卉,却像大多数年轻游客一样青睐浪漫的颜色。   分别的时候三人喊着“hay new near”走得很远还挥手。   到达big bazaar超市的时候,往日热闹拥挤的人群不见了,视野里空空荡荡,收银台只有零星几人,衬得迎接新年的歌曲有点孤单。   鸡腿、鸡翅、鲜虾,西红柿黄瓜土豆,叶霈看什么顺眼就往购物车搬。路过饮料区的时候,骆镔搬了苏打水、橙汁,又拎着几种当地啤酒细瞧。   先焯水,再用油锅煎,最后才放进瓦罐里--没有瓦罐,汤锅也一样,叶霈跃跃欲试。豪华套间还不错,厨具设施一应俱全,加上桃子全套家当,叶霈信心十足。   尽管有点发憷,她还是勇敢地从噼啪作响的油锅里捞出焦黄的鸡腿鸡翅,一股脑儿塞进铺着洋葱土豆的锅里,总算松口气。也没那么难嘛,师傅说我天资聪颖,难道我对厨艺也有天赋?她得意地望一眼客厅,骆镔正打着电话,神情不算轻松。   葡萄酒、啤酒(买不到米酒)和酱油,再掰点桃子留下的四川辣椒,猪油可没办法。汤锅满满当当,啪地一声,火苗愉快地跳跃着。   “妈~哎,不是说了么,我不回去了,眼看就过年了,不折腾了,路上太累了。”前几天妈妈再三叫她回去过元旦,自己和骆镔商量,最近忙得很,索性留在斋浦尔,下月阴历十五之前回国。妈妈大概以为自己能给她个惊喜,话语中的期待令她有点歉疚。“吃饭了没?家里还是下馆子?”   母亲有点失望,絮絮说着:“我和你叔叔做的饭,饭店人太多,定不到座位,晓萍也在。”   晓萍是继父前妻生的女儿,对叶霈来说基本是个陌生人。听起来母亲有点不快,她只好岔开话题:“妈,你猜我干什么呢?上次你教我的三杯鸡,不错吧?嗯,骆驼也在呢”   挂断电话,刚刚看到骆驼戴着花盆照片的赵忆莲已经在微信里抗议“把你男人带回来,让本人把把关”她打包票:“春节请您过目,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三杯鸡醇厚香甜的味道弥漫整个房间的时候,叶霈已经煎好半盘荷包蛋,开始往菜锅放洗好的青菜,胡乱扒拉几下,就把郫县辣酱和豆瓣酱倒进去--桃子总这么调味。   熟了吧?她拎起一根菜叶嚼嚼,自我感觉不错,把切成两半的荷包蛋倒回去,盛出锅的时候直擦汗:做菜可比练功夫难多了。端着菜盘回身,发现男朋友默默靠在门口:他认真地注视自己,面容平和温柔,像是等待了千年。   “尝尝。”叶霈把菜盘塞到他手里,又拎起筷子夹一片荷包蛋,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   骆镔一口吞掉,咂咂嘴,喃喃说,“我婆姨,没白娶。”   她戳戳他肩膀:“喂,谁嫁给你了?”   他把脸探过来,满脸惊讶:“你不嫁给我?”   餐桌摆好蜡烛和盛满红玫瑰的花盆(早上骆镔戴过那个),相当雅致。平时都是女生们在群里发照片,今天骆镔破天荒照了菜肴发到群里,惹得一片赞誉,纷纷发来晚餐:樊继昌和莫苒在一起,猴子和老婆回长辈家,桃子没动静。   “我婆姨居然会做饭。”随后大部分时间,这句话被骆镔挂在嘴边,也用实际行动捧场:连吃三大碗饭,菜也都吃光了,令叶霈心满意足。   夜深人静的时候,洒满花瓣香料的热水令人如在天堂。面前金翅鸟威风凛凛,黑蛇诡异可怖,叶霈用沾满泡沫的浴球在骆镔背脊搓来抹去;后者舒服地趴在浴缸边,不停鼓励:“使点劲。”   她干了一会活儿,用手指把湿漉漉的黑发理到耳后,“还差几分钟?”   答案是三根手指。   骆镔用胳膊支撑起身体,把身体转回来,两条长腿不得不伸到一侧,“叶子,许个愿吧。”   又不是过生日,不过愿望总是美好的,带着甜蜜的祝福、勃勃生机与无限希冀。   她抱着膝盖,下巴贴到浮着红玫瑰花瓣的水面:“第一,希望迦楼罗赶紧来找我,第二,希望小琬赶紧回来,第三嘛第三由你说好了。”   骆镔神情认真而专注,双手温柔地捧着她脸颊,“第三,你和我都,好好的。”   此时此刻,被叶霈惦记的小琬正寻寻觅觅。   师祖笔记记载,“密林蔽日,不辩方向”,她仰起头,茂盛纠结的枝条在离地数米高的地方织成大伞,把阳光隔绝在外。明明下午三点,却阴暗如同午夜,颇为阴森。   要不是有指南针,非得迷路不可,小琬却兴奋不已:雷击木一定就在附近!   说起来容易,找起来可就难了,祖师也只留下大致方向。从下午足足找到午夜,也没看到有价值的东西,小琬吃过宵夜,继续顺着一个方向走。   这是她摸爬滚打数月,琢磨出来的窍门。凭小琬的眼力和记性,走过一遍就不会忘记,能最大程度避免重复赶路。   深夜十一点半了,小琬看看手表,顺着一棵大树敏捷地攀登到顶,站在一根最粗壮的树枝朝周围眺望。咦?她忽然惊讶地盯着手表,今天是2019年12月30日?   过新年啦?   小琬摸摸头,忘得一干二净。   往年师傅在,带着她和面洗菜剁馅,包一大堆饺子,大黄啃肉骨头;等师姐回归师门,师傅就带着她去北京,和师姐师姐奶奶过元旦新年--师姐奶奶是个好老太太,每次都给小琬压岁钱。   可惜师姐奶奶也驾鹤西去了,师姐哭了很久很久。   师姐现在哪里呀?南昌还是北京?小琬掏出笔记本看看,距离阴历十二月十五只有不到十天,大长虫摩T罗伽就要钻出来吃人,雷击木还不知道在哪里。   小琬像师傅那样重重叹气,越想越觉得对不住师姐,连个电话都打不通。   那是什么?收好笔记本的瞬间,一丝光亮映入小琬余光,看着在数百米外。既然“密林蔽日”,就不是月亮星星,这里人迹罕至,也不可能是手电篝火,小琬这么想着,陡然提一口气,凌空跃到前方五、六米外的一棵大树树枝上,荡秋千似的微微一荡,借力又落在六、七米外。   还有一段距离,叼着手电的小琬就发现前方是块空地,中间生着一棵奇怪的小树:只有三尺高矮,手臂粗细,弯弯曲曲生着几根树枝,树叶稀稀落落,似乎没什么古怪--一道湛蓝耀眼的电光突然从树根升起,顺着树干弧形游走,在树枝尽头发出轻微“噼啪”声。   是雷击木!   用不着看第二眼,小琬就狂喜地从数米高的地方一跃而下,脚步却放慢了:祖师记载,此等灵物周围必定有成了气候的妖物守候,切切不可大意。   果然,就像感觉到她到来似的,地面长长的阴影忽然动起来了:开始小琬以为是条大蛇,却感觉它毛茸茸的长着许多羽毛,仔细一瞧,明明是条生长着无数细细脚爪的大蜈蚣嘛!   师姐总说蛇人很丑,这条蜈蚣也挺难看,而且可真大,足有十二、三米长,一节节甲壳黑黝黝泛着光亮,眼睛红红的似乎有智慧,普通人看了肯定}得慌。   管它呢!小琬欢喜地心脏怦怦跳,原地翻个筋斗,雷击木到手,我得尽快赶回去帮师姐!   大概感觉到杀气,大蜈蚣陡然人立而起,上半身数十条对称的脚爪不停摆动,嘴巴一开一合。   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里,陡然亮起一道闪电般的光亮。 第90章   2020年1月1日, 北京   “阿昌阿昌, 我们结婚吧?”   2020年的第一缕曙光照进来的时候, 莫苒兴奋地伏在樊继昌胸膛, 黑亮亮的大眼睛倒映着他的脸:“好不好嘛?那,人家一直等你求婚, 你这个家伙总是不紧不慢的,人家等不及了。好吧好吧, 现在我先说~阿昌阿昌,快点娶我吧。”   阿苒要嫁给我?这个念头像颗小小的种子, 早就深深埋在樊继昌心底,却被他自己压住一块大石头:莫苒比他小不少,北京人高学历,家境殷实,又漂亮讨喜, 追求者甚多;他自己却是部队出身,学历平平, 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退了下来,自从进入“封印之地”更是无心事业, 挣了点保护费买了两套房,父母也退了下来, 包个门面消磨时光。   交往半年,自己父母自然满意,莫苒家里热情是热情,也总有些北京人特有的眼光高。昨晚辞旧迎新, 两家聚在一起,席间喝酒闲聊,自己父母对莫苒赞不绝口,莫苒父母鼓励他“趁着年轻,多闯一闯事业,我们全力支持,哎,到我们这个岁数,可就来不及喽。”   话里话外很明白了。   散席分头归家,父亲向来寡言,母亲讷讷说,“昌啊,苒苒好是好,咱们家高攀不上。这人呐,开始都好着呢,新鲜劲儿一过,就是一个屋子过日子,过得好还行,过得不好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老话说门当户对,自然有道理。”   我配不上阿苒。   这个念头根深蒂固,令他压抑住波涛汹涌的心,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莫苒右手按住:“我都想好了,后天等民政局一开门就把证领了,然后~然后我们请大家喝酒,家里有点小啊?”   她撅起嘴巴,环视着卧室,算计着能不能把好友们统统塞进来,显然不太够--随着在“碣石队”落下脚,认识的朋友也多了不少,远远不止随着樊继昌救她出来时的二十多人了。   “我本来想包间酒店,可实在太俗了,还不如找个清清静静的地方,有山有水。”她眼中满是憧憬,左手托着下巴,眉飞色舞地说:“也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就近郊好不好?我有个高中同学家里在怀柔开了间农家院,请我们住过的,又大又漂亮,还可以摘”   我得和阿苒把话说开了。   樊继昌支起脑袋,这次却被两只手一起按下去:“可以钻大棚摘草莓,上次去的时候下雪,这么大个,可好吃了。你喜欢泡温泉么?我不喜欢,我总觉得里面不干净,万一前面的人有脚气怎么办?”   “阿苒。”心脏钝钝的疼,令他不忍再听,腰腹用力猛然坐直身体,张臂抱住滑落的莫苒。“阿苒,我有话给你说。”   看得出,那一瞬间莫苒黯然神伤,却什么也没说。   自从她跟着自己归队,再也没这样难过,樊继昌想抽烟,床铺却哪里寻烟盒,只好罢了,不敢看她的眼睛。“阿苒,我想了很长时间,想和你说,又总是,说不出口。阿苒,我,我配不上你。”   这话一出口,樊继昌松了口气,心底却更沉重了,喃喃说:“你是北大的,我只上了高中,后来读的成人高考,你家里条件好,我爹妈就,开个小门脸;你朋友同学一大堆,我都是战友;你爱漂亮爱干净,眼光好,什么都会,我,我就会打打拳,又不能当饭吃。”   何况我们也生不出孩子。   “阿苒,我想了又想,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可结婚不是小事。你现在看的上我,时间长了,就”   面前女孩子狠狠吻上他的唇,力气大得牙齿碰到牙齿。“樊继昌,你说,你爱不爱我?”   2019年以前,爱情对于樊继昌来说有点平淡。父母就是相亲认识的,自己也相过两次亲,一次是领导介绍的,女人看中他,他没看对眼,第二次归功于亲戚,他觉得对方挺老实,还行,女人却嫌他挣得少。   他以为自己的另一半会在第三次第四次相亲中产生,已经准备好迎接平淡温馨的柴米油盐日子,做梦也想不到会在“封印之地”皇宫地窟中见到莫苒:四臂那迦狰狞可怖,怀里女孩子瑟瑟发抖,湿漉漉的黑发如同午夜,脸庞白皙娇美,嘴唇如同花瓣。   她小声说,谢谢。   就此一眼万年,魂牵梦萦。   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只好用力点头。   于是莫苒大喜过望,使劲儿亲亲他脸庞。“这不就得啦?你爱我,我也爱你,就可以永远在一起。阿昌,你是我这辈子最喜欢最爱的男人,我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更没有这么爱过,永远不会再有别人了。”她泛着泪花,斩钉截铁地说:“你看老曹和小施~阿昌,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反正我就要结婚。”   阿苒也不想留下遗憾吧?   这条铁打的汉子心底酸涩,继而眼眶发热,令自己也有点不习惯。想起非洲去世的战友,皇宫弯弓搭箭的四臂那迦,被毒蛇咬中的桃子,陪着叶霈二度“一线天”的骆镔,一头跳下浮桥的老宋,慨然赴死的崔阳,惨死的老曹和小施,还有躲在暗处狞笑的韦庆丰   “那行。”他喉咙哽咽,望着她的眼睛:“那就说好了,谁也不能变卦。”   面前女孩子笑靥如花,欢呼着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又依偎在他怀里像可爱的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光在北京请客不行啊,国外也得请一次,我们是在外面认识的嘛。就新德里吧,我打算把酒店包一天,我看过印度婚礼,好热闹,结婚穿的衣裳好漂亮,到处挂着茉莉花。我想请小白当我的伴娘,你请谁当伴郎啊?”   楼下相距不远的两居室里,小白正裹着棉被瑟瑟发抖。   新年快乐、欢度元旦、期待春节种种欢声笑语距离她足有十万八千里,孙大圣驾着筋斗云也追不及。   今天一过,距离阴历十二月十五还有八天。她烦躁地把床头柜上的日历推下地。   又要到那个恐怖恶心的地方去,又要躲在黑暗隐蔽的角落,听着一墙之隔的那迦机械脚步声。   年关到了,黑水围城,顺着海水游进城中的怪物越来越多,就连摩T罗伽也要露面了。   不不,小白捂着脑袋,想阻止某个庞然大物的身影出现在脑海里。她光着脚跳下床,冲进浴室把冷水开到最大,像只落汤鸡似的浑身湿淋淋;仿佛走进冰天雪地,内心也冻成冰疙瘩--银B队埋伏在侧,就像毒蛇盯着猎物。不不不,我不要回去。   直到抖得像片风中落叶,她才按下开关,伸臂扯下浴巾。柔软细腻,粉蓝色绣着举着大树叶的龙猫围巾--苒苒陪她去买的。   还是有人关心我的。小白满心感激,用大围巾慢慢裹住自己,把背脊上一深一浅两只鸟蛇也盖住了。   我还是有朋友的,她忽然落泪。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叶霈正给远方客人显摆厨艺。   客人来自美利坚,一生一熟,不,应该算半生一熟:熟的是朱利安,“巫师队”首领,身手一般,聪明爽朗,人缘好极了;半生的是个红头发奥朵,刚刚和叶霈联手对付过郎君蛇,身手很好,骂战水平也很高。   就像朱利安对叶霈的开场白那样,这位客人也对她印象深刻,叽里咕噜用英文强调,早就听说过她。   自然得归功于骆镔在“一线天”的英勇事迹,叶霈很有些骄傲,朝他抱抱拳:“过奖过奖,久仰了。”   如果只听朱利安说话,一定猜不出他是外国人,中文非常流利。只听他替奥朵道谢:“霈霈,美丽的姑娘,奥朵要我告诉你,感谢你慷慨的援手,否则那条棘手的蛇会伤到他的朋友,哦,就是大琼恩,你见过的。”   大概是受伤的金头发。这奥朵很谦虚,事实出了大力,没他帮忙,我很难斗得过郎君蛇,桃子也很危险,叶霈爽快地挥挥手,“太客气了,幸亏有他在,否则我根本搞不定。”又用英语朝奥朵道谢。   和那晚的愤怒激昂不同,面前的奥朵倒挺有趣,头发如火焰,又像位碎嘴老太婆一样絮叨,听起来那条郎君蛇是从他们地盘游过来的,沿途勾得活人心动神摇,五、六个人都硬闯出去,被那迦发现,“巫师队”不得不分批转移。幸好“湖人队”就在旁边,詹姆带人掩护,死伤并不算大。   听骆驼说,詹姆和朱利安是老朋友,就像老曹和张得心一样。   如果没有“银B队”,我们早早合队,和“佐罗队”合力抗敌,也许老曹小施甘涛他们都不会死。当时跟着樊继昌替莫苒出头的时候,谁都猜到会得罪韦庆丰,想不到这人江湖规矩和道德脸面统统不要,输了不认账,手段卑鄙下流。   算了,大新年的,不想这些,逝者已矣,如同流水,再难回头。   “霈霈,为了你和骆驼,我和奥朵是在飞机上过的新年。”朱利安瞥了厨房一样,故意提高声音,带点委屈说:“老天在上,我总是陪着我的家人在街头和酒吧欢庆的,加利福尼亚每年都会有玫瑰花会。真的霈霈,你一定要来一次,太美了,你一定会爱上那里的,我会好好招待你。”   三个覆盖着鸡蛋西红柿和白米饭的瓷碟被摆在餐桌,发出浓郁的香气,骆镔朝奥多招呼一声,施施然回厨房去了。   小气的家伙,叶霈忍着笑跟进去,很快端出几大盘煎香肠、火腿和薯条,三杯鸡在锅里冒着热气。   看不出来,从没见他做过饭,手艺居然还行嘛。   客人们也用实际行动称赞:尽管鸡蛋西红柿吃不太惯,其他食物却很受欢迎,就连白面包和沙拉也一扫而空。   “很美味。”掰着面□□蘸鸡肉汤汁的朱利安心满意足,摸摸肚子打嗝,“我认识骆驼两年,第一次品尝他的菜,全靠你的面子。”   骆驼还在生闷气,叶霈把切开的芒果分给两人,“你俩的第三关在哪里啊?”   朱利安指指自己,“新德里,我比较幸运,只用了十六个月就通过最后一道关卡,我想想,我的迦楼罗出现在山顶,哎呀,费了我很大力气,我当时以为完蛋了,又要等上几个月。”   奥朵的“捉迷藏”则在金奈,听起来在水边最后一次遇到迦楼罗,过程相当凶险,也折腾好一番。   还好,叶霈心里舒服不少,自己刚刚四个月,机会多着呢。   见骆镔端来满满一大壶热腾腾的奶茶,又回到厨房不知忙些什么,朱利安故意大声说:“1月6日才去新德里开会,霈霈,这几天带我们到处走走吧,斋浦尔是座很美丽的城市。上帝保佑,有了我和奥朵,迦楼罗一定会眷顾你的。”   奥朵听不太懂中文,却听得懂自己的名字,叽里咕噜自吹自擂,自己运气很好,一定能保佑叶霈心想事成。   吹的跟真的一样,算了,图个吉利也好,叶霈决定来者不拒,先许个愿~“好啊,要是这几天我能过了第三关,我就~”   “你就是今年no1”骆镔洗了几根小黄瓜端过来,做在叶霈身畔,一只胳膊揽住她,另一只手抓起一根黄瓜嚼:“半年之内闯三关,这么多年也就一、两个。叶子,别说碣石队,北边丹尼尔他们都要靠你罩着了。”   朱利安也学着他咔嚓咔嚓吃黄瓜,手指头比小黄瓜细不了多少:“霈霈,那你就是神灵青睐的人,会召出传说中的降龙杵,我们四个--没错,我,奥朵、骆驼加上同样通过第三关的你都会逃脱苦海,再也不用回到封印之地了,就像2012年那批人一样。” 第91章   2020年1月5日, 斋浦尔   斋浦尔是个浪漫的地方。   抛开熟的不能再熟的琥珀堡、月亮水井, 还有许多值得游玩的地方:到处是鸽子的阿尔伯特博物馆,棉布之乡桑格内尔, 还有大名鼎鼎的天文台。   简塔曼塔是这里的名字, 据说是印度最古老的古天文台, 由于位于市中心, 又刚好处于风之宫殿旁边,每天游客总是络绎不绝。   “这里这里。”拎着单反的叶霈像地头蛇一样带领着伙伴们站在一座古老石轮旁,指着远方壮观的建筑物说:“我试过几次, 这里能把风之宫照的很漂亮,你们站好~”   就像在宿舍吹嘘“我老家如何如何”一样, 每到这个时候,就是“封印之地”的人们安利自己第三道关卡的城市了。   奥朵把一个望远镜举到眼前,嘟囔几句, 像是说不过如此, 不如金奈的卡帕利锡瓦拉尔寺雄伟独特。   大鹏不以为然, 开始夸赞海得拉巴的一切, 什么著名的戈康达古城堡, 可以攀上去的贾塔, 能看到“swastikas”的曼地儿庙,至于乔玛哈拉宫, 可比叶霈风之宫殿城市宫殿强多啦!   就连骆镔也惋惜地说:“叶子,加尔各答每天早晨的花市大得很,什么花都有, 一车一车的,你肯定喜欢。”   听起来很美,可惜几个月忙忙碌碌,总是骆镔赶过来,还真的没踏足过位于东南方的那座遥远城市,颇有些遗憾,好在来日方长。   朱利安则用饱含感情的目光眺望着新德里的方向,做为交通枢纽和他的第三道关卡,他在那座城市度过的时光远比其他人多的多。   夕阳逐渐坠到建筑物背后,苍茫暮色笼罩大地。   有电话打来,骆镔应了两声挂掉,指指酒店方向:“猴子叫回去,桃子开始煎鱼了。”   前天中午,远在坎普尔的猴子正式通过“捉迷藏”关卡,在微信群报喜的时候,不少老队员第一反应是惊讶:实在太快了。   按照老队员说法,通过三道关卡的正常时限是一年半,队里大部分人都是如此,比如骆镔大鹏丁原野王瑞,个别运气不佳的队员甚至足足两年也没能完成,比如老秦。   做为进入“封印之地”不满一年的新人,猴子效率实在太高了。骆镔知道后,第一时间通知陪着谢岚在孟买的张得心,又给丁原野几人打了电话,同在斋浦尔的朱利安也通知了北边联盟的丹尼尔詹姆等首领。   和年关与降龙杵有关,叶霈有些兴奋,羡慕之余开始沮丧:猴子和自己并肩通过前两关,现在人家彻底解脱,不用天天在坎普尔瞎逛闲走,自己还得在斋浦尔看夕阳。   迦楼罗啊,快点出来吧,元旦已过,再过几天就是中国的新春佳节了。   骆镔揽着她肩膀,“收工,回家。”   老规矩了,猴子必须请客。正好明天在新德里集合,他和桃子昨天从坎普尔赶过来和众人汇合,今天叶霈骆镔五人正常去琥珀堡等地打卡,他则和桃子去斋浦尔最大的超市采购,听说除了鸡肉羊排,还买了不少海鲜啤酒。   很久没吃到桃子亲手做的炸鸡腿炸虾了,叶霈顿时有点饿了。刚随着骆镔走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啊,我得去找艾希娅。”   顺着熟悉的路程往回走,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红头发奥朵急着去洗手间,打个招呼就和朱利安回酒店了,身后几步的大鹏则和骆镔抱怨:“叶霈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不是花儿就是草?干脆,以后你俩生个女儿,就叫花姑娘。”   骆镔笑,“难得她喜欢。等以后生了闺女,你给当干爹。”   大鹏忽然不出声了,是不是想起他去世的女朋友,听说叫璐璐?叶霈不敢回头。   艾希娅早早等在老地方,正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她哥哥也在。今天除了红、粉玫瑰和白茉莉、金盏花,居然还有莲花骨朵?绿色的是菩提叶么?可不多见呐,她盯着堆满鲜花竹筐的小推车,加快脚步:“哇,i\039 te~”   小女孩高兴地招招手,尖尖的鸟嘴--鸟嘴?   平时橙粉色的风之宫殿此时灰扑扑的,占据大半视野,翠蓝拱窗像成千上百只怪兽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不放。   善良可爱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变了模样:尖尖的金色鸟嘴张开着,眼睛又圆又亮,圆圆的小脸被金色绒毛覆盖着,两只手臂长满长长金翎毛,正抖动着试图飞起来;她那个病恹恹的哥哥则凶狠可怖,扁平脸庞长满漆黑鳞片,两只黄眼睛竖着,裂开的嘴巴吐着红信子。   真的来了!这一瞬间,叶霈心脏跳得比擂鼓还快,随后一个箭步朝前疾冲。   黑蛇也动起来了。它长长蛇尾在地面游动,随即像弹簧似的盘绕起来,一头朝着迦楼罗冲过去。它比叶霈近得多,毒牙眼看触到金翅鸟胸膛,却硬生生顿住了--叶霈将将冲到身畔,双手紧紧抓住蛇尾巴,双脚蹬地,身体绷得像根弓弦,一寸寸将这条蛇扯了回来。   既然阻止不了,我就先对付你!   鳞片在眼前翻卷游移,黑蛇像条绳索似的将她紧紧缠住,如同盘着一棵树。老曹血淋淋的惨状犹在眼前,糟糕,我可没带着剑,叶霈想不出其他办法,双脚站稳,两只胳膊紧紧勒住它脖颈--快啊,快点飞啊!   仿佛听到她心声似的,一尺外的金翅鸟霍然扇动羽翼,双爪蹬地,朝她点点头便高高飞翔起来,在视野中越来越小。   血淋淋的大口逼近她脸庞,弯曲的蛇牙喷着毒汁,叶霈顾不得恶心,两手卡住它嘴角,拼命让它离自己远一点,好在它可比人面蟒细多了。   一声清脆响亮的叫声像根利箭似的钻进她脑海,给了她无穷勇气。大概黑蛇也听到了,突然僵硬不动,就在叶霈面前化成一句冰冷狰狞的石像。   视野里的宫殿不见了,叶霈用余光打量四周,空荡荡灰蒙蒙,什么也看不见,就连身后骆镔大鹏也不见了。   头顶翱翔的迦楼罗越飞越高,突然又是一声长鸣,朝着地面俯冲,快得像一道闪电。只听砰地一声,它已经立在叶霈面前十米处,发出明亮光芒。金翅鸟羽翼招展,双目圆睁,金色尖嘴微微张着,雄壮身躯更像人类,两只强壮脚爪牢牢抓住地面,头顶宝冠镶嵌着三朵盛开的小小莲花。   第一次在皇宫地底见到它,可能被黑蛇摩T罗伽缠绕的缘故,迦楼罗有些愤怒,“一线天”尽头那尊雕像看上去非常欢喜,像是等待已久;面前这位神祗嘛   看上去激动期待,又有些紧张。   叶霈比它还要紧张,刚想迈步就睁大眼睛:一张覆盖着黑鳞的蛇脸从它背后露出,吐吐红信子,随即慢慢探出身体--可真眼熟啊,她屏住呼吸。   这是一位穿着白绿条纹长裙的黑发蛇女,宽檐遮阳帽,衣领挂着副墨镜,丝巾系在腰间,耳环和项链、手链精致美丽,白凉鞋;虽然露在外面的手臂生满蛇鳞,依然能看出henna手绘。   她低头看看自己左手,赫然也绘着一只金翅鸟。   桃子说的没错,我花花绿绿的,果然像棵圣诞树,她捏紧拳头。   蛇女友善地笑笑,嘴巴裂到耳根,大踏步朝她走过来。避是避不过的,眼前这位和我一模一样的蛇女,就是年初在斋浦尔被摩T罗伽挑中的我,灵魂就此被留下印记,不得不在每个月圆之夜离开身体,进入“封印之地”。   所谓第三道关卡“捉迷藏”,就是杀死摩T罗伽邪神挑中的我,抹去灵魂中的印记,如果再能杀死年底的摩T罗伽化身,就能彻底离开这里!   一只手掌朝着叶霈脖颈横劈,被她避开之后,一招“二龙抢珠”猛戳她双眼,躲避不开的话立刻就瞎了。叶霈连忙低头避开,反身就是一脚。   人生真是奇妙,我和师傅过招、和小琬练手、和骆驼等不少队员都试过几招,杀过那迦打过敌人,可从没和自己动过手。   面前敌人分明就是自己,令叶霈有种照镜子的错觉,手下可不敢怠慢--骆镔等有经验的老队员都说,截止到迦楼罗落地之前,失败也就失败了,可以重新来过;等到蛇身的另一个自己出现,失败只有死路一条。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叶霈的杀招,对方都能预料,蛇女的致命攻击,叶霈也能躲避的开,这就很头疼了。   两记九阴神抓朝她肚腹猛攻,被叶霈灵敏地躲避开,回手也来两下,堪堪打到对方衣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骆驼他们都提醒必须速战速决,百忙之中的叶霈朝着四周张望,发现迦楼罗金光照亮的区域越来越小,周围一团团旋转游动的灰雾朝着中央聚拢,令人喘不过来气。   是鬼魂吗?   她不敢细想,分了心的缘故,突然被蛇女欺近,双臂交叉锁她喉咙。倒霉,又是本门“落叶掌”杀招,偏偏用在我自己身上,叶霈想也不想,侧身避开,左手狠狠劈中蛇女胳膊,只听咔嚓一声,得手了!   同一时间,她右侧肋骨也被敌人狠狠刺入,骨头断裂,正是拼命才用的九阴神爪--当时在“一线天”,骆驼也疼得这么厉害吧?叶霈两眼发黑,一股练武之人的血性涌上心头,双手紧紧锁住对方脖颈。蛇女毫不示弱,单臂游鱼似的卡住她喉咙。   敌人一只胳膊伤了,使不上力,叶霈却肋骨断裂,算是势均力敌。   我能赢,我必须赢,骆驼在外面等着我。叶霈能感到鲜血汩汩流出,咬紧牙关不肯松手,自己脖颈也被越锁越死,一口空气也吸不到。   将近一年前的我,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平时练练功,上上班,给小琬打打电话,和赵忆莲到处旅行:这家伙经常盼望来个流氓强盗之类,给自己练练手。   哪像现在,身经百战,动不动就翻墙越壁,和泥鳅四脚蛇打交道,闯宫殿渡浮桥,上个月还杀死一条郎君蛇,双手沾满血--可我不后悔,我不想死,想给死去同伴报仇,想和伙伴们一起活下去,骆驼,小琬   一年前的我,根本打不过现在的我,叶霈这么告诉自己,使出浑身力气压制敌人。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和自己对峙的力道消失了,手中脖颈冰冷滑腻,失去生机,她定定神,发觉近在咫尺的蛇女已经不动弹了。   会不会有诈?她不敢放手,过了两分钟才敢确定,对方确实没有气息了。望着那张覆盖黑鳞、却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叶霈有点心酸,冷不丁发觉灰雾已经逼近到一米之外的地方。   我得赶快!她腾地跳起身,大步冲向迦楼罗的时候咬破右掌掌心,把淌着血的伤口紧紧贴到神祗胸膛。   耀目金光喷涌而出,顿时把不断逼近的灰雾挡住了,面前这只金翅鸟双目弯弯,看起来像是在笑。   一股温暖和慈悲的力量顺着淌着血的手掌传到四肢百骸,心脏暖洋洋仿佛泡在温水,转而凝聚在脊背左侧,火热而冰冷,就像有一棵参天大树要从那里生生长出来似的。   我的第三关通过了!   就像沉甸甸的石头被移开,叶霈轻松地仿佛可以飞起来,就连剧斗之后的疲惫都顾不上了。   得谢谢人家,她合十朝迦楼罗拜拜,喃喃念诵:感谢您保佑,不胜感激。眼看年关到了,请您大发神威,保护我们这些凡人,帮我们对付那条巨大的摩T罗伽   祝祷之后,迦楼罗通身发出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睁不开眼睛,叶霈掌心和右肋伤口也逐渐痊愈了,于是她明白,自己的时间结束了。   奇怪?那是什么?有那么一秒钟,叶霈眯着眼睛,发现越来越模糊的迦楼罗双翅忽然收拢,紧紧贴住身体,头颅高高昂起,两片张开的嘴巴又尖又锋利,像长枪枪尖,身体也又瘦又长   好像一根竹竿?   很快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绕到推车前面的艾希娅奇怪地望着她,握着一朵红玫瑰朝她摇晃:“叶霈?”她瘦瘦小小的哥哥也直挠头。   这小姑娘从没这么可爱过,叶霈恨不得亲她一口,“哎~”   半秒钟之后,骆镔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小心翼翼打量她脸庞:“叶子?”他一直守在旁边,却不敢碰触,生怕她分心。   “我~我过了啊~”叶霈大叫一声,扑进他怀里,搂住他脖颈不松手,心中欢喜仿佛过年,语无伦次地说:“我搞定了。和我一样的那个我被我拿下了,哈哈~”   虽然听不太懂中文,艾希娅依然高兴地笑着,仿佛她也遇到好事情,满车鲜花怒放;大鹏在不远的地方满脸欣慰,还有些失落,朝她竖一个大拇指;至于骆镔嘛,喜悦是发自内心的,眼眶甚至微微红了。   我再也不用穿这件衣裳了,叶霈胡乱想着,再也不用当圣诞树了,把脸靠在他脖颈。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啦,十一左右,就完结了,请大家帮忙,点点我的预收,鞠躬感谢了。   末世【拯救战神】应该无缝开新文的,劳驾大家帮忙点个收藏,谢谢了。   关于行尸走肉的故事,丧尸和人类,没什么异能,想写个类似美剧《行尸走肉》的末世文。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2020年1月6日, 新德里   我再也不用傻乎乎地穿得像棵圣诞树, 天天在斋浦尔打转;再也不用忍受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在他们眼皮底下机械转悠了;我再也不用被困在粉红之城,可以看看加尔各答的鲜花、海得拉巴的贾塔,和孟买的泰姬玛哈酒店和海滨大道,我可以回北京、回南昌、去找小琬了。   再难的关卡也挡不住我的脚步, 我自由了。   欢喜像波浪, 在心底起起伏伏,奔涌不定。在泰姬陵宫大堂见到谢岚的时候,叶霈兴奋地张开双臂, 对方也搂着她欢呼不已:“霈霈,你太牛b了~”   热情归热情,衣裙也美丽动人, 谢岚脸上的憔悴却是显而易见的, 淡妆遮盖不住熊猫似的黑眼圈。   “我失眠了。”她大大方方地拨拨长发, 挽着叶霈胳膊:“昨晚和老张聊了一宿, 觉得~咳,就是不顺。”   千辛万苦通过“一线天”, 却迟迟见不到迦楼罗身影的队员并不少, 其中就有谢岚。自己和猴子风一样的通过关卡,老张更是早早搞定, 给她压力了吧?叶霈拉着她走向电梯,又朝门外扬扬下巴:“慢慢来呗,下月我去孟买陪你, 让老张和骆驼混去。这里泳池不错,一会我们凉快凉快?”   “好啊。”谢岚应一声,勉强提些兴致:“快点投奔我,象征印度的自尊与财富的泰姬玛哈酒店等着你。”   来印度之前,叶霈没少被赵忆莲科普,贫富差距大是大了点,豪华酒店却琳琅满目,数不胜数,泰姬陵宫便是其中之一。   脚下绣着莲花的金丝地毯柔软奢华,头顶灯光如昼,满目金碧辉煌,如同皇宫。到达顶层会议室的时候,偌大空间人头攒动,已经坐得半满,看得出阵营分明,其中有熟悉的队友,也有金发碧眼的白人,随眼一看,并无散客和只通过第一道关卡的桃子李俊杰等人,“银B队”也无一人到场。   正和张得心说着什么的骆镔一抬头,朝这边招手,叶霈捏捏谢岚手掌,便穿过人群向他走去,沿途不少自己人和陌生人盯着她。   印度传统奶茶无人青睐,西方人面前摆着的是咖啡和苏打水,华人面前是普洱和茉莉花茶,还有热牛奶和橙汁、冰块。   原来2012年逃出“封印之地”的人是这个样子,捧着橙汁的叶霈慢慢吐一口气。   就像召开部门会议似的,两位黑发黑眼的中年男子坐在最前方,一个摆弄放映机,一个正和北边联盟领袖、“公牛队”队长丹尼尔聊着天。第一人高高胖胖,估计两百四、五十斤,和减肥之前的猴子不差什么,双下巴大圆脸,两只小眼睛,如同弥陀佛。第二人更是诙谐风趣,叽里咕噜说着英语,不时哈哈大笑。   逃离诡异可怖的“封印之地”,不用再和泥鳅四脚蛇打交道,就此脱离苦海,逃出生天--七年之前,这两人也是纵横一方、力敌那迦的首领吧?   她凑到骆镔耳旁,“2027年,我们是什么样子?”   骆镔想了想。“孩儿满地跑,听话给肉吃,不听话就揍。”   这个爸爸真不称职~叶霈瞪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大笑。   我会和骆驼有个小孩儿么?她侧头细细打量,鼻梁可以像他,眼睛可得随我,眉毛的话,男孩子比较帅气,女孩子就麻烦了   “好了好了,各位兄弟各位姐妹,那什么,都到齐了吧?”大胖子开口了,很地道的京腔。“有见过我的,也有没见过我的,哥们自我介绍一下:鄙姓李,李文轩,木子李,文化的文,轩辕的轩。旁边是我兄弟,罗兴。”   看起来是长篇大论,叶霈低头喝茶。   “2012年前,哥们是轩辕队的。”他右手做了个拔剑的姿势,“这会儿早散了:我和老罗那拨出来一小半,剩下的和其他队伍合并,人换了几拨。承蒙各位看得起,大老远赶过来捧场,哥们别的不敢说,关于封印之地,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会议室安静下来,老队员还好些,包括叶霈在内的新人都目不转睛盯着他。   印度地图?摩T罗伽和迦楼罗的图像?佛经神话?这位先行者挪动鼠标的时候,叶霈下意识屏住呼吸,紧接着就愣住了:出现在荧幕中央的是一副太极图,黑白相间,阴阳对峙,实在太中国风了。   这和封印之地有什么关系?   李文轩笑眯眯地用笔杆点点,“今年刚到的新人可能不明白,丹尼尔詹姆朱利安,老张老曹骆驼都懂。”   大概说错了话,他没卖关子,很快地顺了下去:“平衡。兄弟们,虽然封印之地是印度这边的神灵弄出来的,准确的说是古恒河流域,却逃脱不了客观规律,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有其生存之道,归根结底离不开平衡二字。”   “大家想想,我们每月阴历十五魂魄离体,被扯入封印之地,太阳升起才能回去。”他拍拍脑袋,又指指被窗帘遮挡严实的窗户,“聊斋大家都看过吧?鬼啊怪啊都怕太阳,想不到阿三这边的也怕。那么我要问了,为什么太阳落山什么事都没有,要等到午夜十二点才发作?前半夜也没有太阳啊,我们为什么能随便溜达?”   “这是其一。其二,封印之地这鬼地方,有有毒蛇长虫有四脚蛇,安全地盘一月比一月小,年底还有大长虫。”他用手臂游动几下,模仿着大蟒蛇,拉长声音:“一声不能出一滴血不能流,一泡尿也不能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泥鳅引过去了。”   叶霈忽然想起初进封印之地遇到的胖子,心下唏嘘。   “可要说没活路,闭着眼睛等死,倒也不至于,否则哥们也没法坐在这儿,哈哈。”李文轩看看身畔大大咧咧的罗兴,“封印之地有句老话,不知各位听过没有:摩T罗伽毒汁腐蚀之地,必定能听到迦楼罗的鸣叫。”   仅仅一天之前,金翅鸟清脆高昂的鸣叫还像一根利箭似的刺入叶霈脑海。   荧幕上的八卦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封印之地”地图,在座人们熟的不能再熟;城池中央的皇宫周围四座庭院各有一座金黄色的小小金翅鸟,径直往西看,正西城楼之上也有两尊金翅鸟。   “提个问题,封印之地有几只迦楼罗?老人就算了,把机会留给新人吧。”李文轩像位辅导主任似的随便指着靠近自己的一位“天王队”队员,后者想了想,喊道:“六座。”   李文轩点点头,笑了起来,“也对,也不对。好,时间紧迫,不耽误大家工夫,也不是什么秘密:宫殿四个方向各有一座,正西一线天入口有两座,对应前两道关卡;第三关捉迷藏看不见摸不着,要和我们自己斗,也没有迦楼罗实体--第七座迦楼罗在塔里。”   刚才答话那个人,肯定没探过塔,叶霈想。   只见李文轩指指地图中央,皇宫侧面那座孤零零的高塔,叹道:“生路呐,兄弟们,迦楼罗提示我们,这里有生路。”   地图消失了,这次出现的图像浓墨重彩,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令叶霈下意识屏住呼吸:左上是只威风凛凛的金翅鸟,双翅大张,双目瞪得像金铃,右下赫然是条人面黑蛇,大嘴裂开,牙齿喷射毒汁。一鸟一蛇激烈颤斗,金翅鸟锋利脚爪擒住蛇中段,伸嘴欲啄,黑蛇尾巴也把金翅鸟身体缠住半边,目射凶光。   赫然是一副迦楼罗和摩T罗伽激斗图!   “说来说去,封印之地不过就是这俩玩意儿弄出来的。”李文轩收回目光,唉声叹气地说:“佛经有云,金翅鸟叫声悲苦,每天要吃五百条毒龙,能消除水患,双翼伸展336万里--所谓毒龙,也就是毒蛇,佛经里的大蟒神摩T罗伽。嘿嘿,天天被鸟吃来吃去,难怪人家玩命。”   “丹尼尔请女巫在水晶球看到的命盘,在座不少人都知道吧?”他看向房间前排的北边联盟首领,后者并不是第一次听他讲述,依然面色严肃,微微点头。   李文轩把笔往桌面一丢,忿忿道:“有道行的就是不一样。他妈的,这俩玩意闲的没事干斗来斗去,不知斗了几千几万年,也不知怎么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偏偏把我们这些凡人扯进来。从1999年开始,这条蛇把我们弄进来,遍地蛇人四脚蛇,打算弄死吃喽,这只鸟够义气,先是生生推迟半宿,又往外拉扯我们。拉扯就拉扯吧,还非得设立三道关卡,马勒戈壁的。”   1999年初次从骆镔那里拿到“碣石队”资料的时候,叶霈就钻研过,口耳相传,最早记录进入“封印之地”的人们就在1999年。   记得她问过骆镔,这个年份有什么含义?骆镔答,叶霈毕竟年轻,他这个80后知道一些:1999年世纪之交流传不少谣言,西方流传末日论,什么恐怖大王从天而降,圣经预言,国内则盛传《推背图》,神神鬼鬼的众说纷纭,闹得人心惶惶。   “行啦,说白了也就这点事。”他拍拍手掌,满脸鼓舞地望着面前数十张既紧张有期待的面孔,“按照老规矩,今天能坐在这里的,最次都是通过了一线天的,还有不少过了捉迷藏,千辛万苦千难万阻,离胜利只差一步。”   “统计一下,通过捉迷藏的,也就是大功告成的哥们们,把手举起来。”   骆镔捏捏她手掌,率先举起手臂,叶霈也跟着照做。仔细数数,“碣石队”新老队员共有十三人,自己两人和大鹏猴子、丁原野王瑞刘文跃等等,新加入的河马板砖,还有几位老队员。“佐罗队”也差不多,张得心木头都在其中,上次帮过樊继昌忙的赵一轩和钱蒙也在。“天王队”就少的多了。   再看北边联盟,原本人数比南边四队多些,可惜临近年底,接连遭遇水兽,人手折损不少,加上四位队长,共有将近五十个人。   “加上没来的韦庆丰他们,也才不到一百个。”李文轩忽然有些感慨,叹着气看看身边罗兴,“和我们那年一样。封印之地差不多一千人,能过三关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又挥动胳膊:“闻到过七宝莲云雾的,别动,其他人放下吧。”   绝大部分手臂都落回原处,只有少数□□:闯宫没有人数限制,大可以多多益善,每年七宝莲却只有三棵,个别时候甚至只有两棵,竞争太激烈了,北边联盟甚至不惜发起偷袭。   “十一个。”他望了这边一样,又喊:“行了,互相看一眼记清楚,很不错了已经。最后一步,当年通过捉迷藏的别动,其他的人放下吧--记着,不管正月十五还是六月十五进来,都是当年啊。”   截止到六月十五,自然是接连“闯宫”“一线天”的期限,下半年进入“封印之地”的人们只能等待第二年了。   咦?大鹏和骆镔先后放手之后,叶霈惊讶地发现,南边联盟的居然只有自己?北边联盟也只有一位陌生的褐发白人,看起来三十多岁。   尽管昨晚已经告诉队伍,会议室诸多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的时候,叶霈依然有点紧张,听李文轩大声说:“劳驾站起来”便放下茶杯起身,骆镔轻轻拍着她膝盖。   “okok。”李文轩自己也溜达来溜达去,兴奋地说:“公牛队的罗斯福,碣石队叶霈,真牛b。再多说一句,除了这两位,有没有没闻到过七宝莲,也是当年就通关的?”   这回起身的是猴子和“巫师队”金头发琼恩,后者算是半个熟人,和奥朵是搭档。   李文轩一副功德圆满的模样,“行了,如果今年运气好,降龙杵冒出来,这四位优先尝试,肯定有能拿起来的人,叶霈希望最大--什么?降龙杵怎么弄出来?哎呀,兄弟你可把我难住了,哈哈,你可以问罗兴,从2012年到现在足足七年,不停的有人问,你们怎么把那玩意召唤出来?到底干了什么?”   “兄弟们,我们也不知道哇。”他无可奈何地摊摊手,表示绝无藏私:“老罗2009年就进去了,整整三年,前两年都不行,鬼知道怎么回事,2012年降龙杵就冒出来了。足足好几百人,说不定谁干了点什么,或者无意中弄死哪个怪物,搬开哪块砖,踢倒哪个火盆,墙角撒了一泡尿,这都说不准,根本莫名其妙。”   “行吧行吧,实话实说,确实还有种说法,是我把它引出来的。”李文轩收敛笑容,神色逐渐严肃:“兄弟我是2012年初进去的,和叶霈罗斯福一样,先是夺到七宝莲,又在年关之前通过捉迷藏。降龙杵冒出来那天,别人想拿,重得像座山,在我手里却轻得像羽毛,老罗拿着就像麻袋,是吧?”   一直默默听着的罗兴哈哈大笑,补充道:“没错,我是2009年正月十五进去的,没能抢到七宝莲,倒是当年十一月十五就通了关,算是快的。降龙杵我拿着沉了点,勉强走得动,嗅过七宝莲的比我费点劲。”   “明白了吧?”李文轩切换图像,换到一副单独的迦楼罗雕像,只见这只金翅鸟双翅大张,眼如金铃,着实神威凛凛。“迦楼罗和摩T罗伽相生相克,年关那天,摩T罗伽从地里冒出来,迦楼罗却不知怎么的出不来,只能想方设法把降龙杵送出来。”   “降龙杵这玩意,只有和迦楼罗缘分深的人才拿得起来,别人没戏。谁缘分深呢?这又不是相亲,哈哈。”他开句玩笑,却没人跟着笑,只好继续:“七宝莲是一个,考验运气身手,团队协作也都在里面了。我闯宫那年,明面只有两棵,当时几队把地窟都快翻过来了,还是没有,临了要走,我忽然感觉脚底下发空,果然,里头还藏着一棵。”   他看看叶霈,显然听说过她从墙里挖出第三棵七宝莲的经历,“还有就是捉迷藏。捉迷藏失败一次两次很正常,关键在于迦楼罗出现的频率;很多人失败一次,人家就飞没影了,大半年不露面,急的抓耳挠腮。失败之后立马第二个月还来的,别的不说,迦楼罗肯定瞧他顺眼。”   这么说我应该很有希望。叶霈想起“闯宫”那晚,周围人来人往,火光动荡不定,被黑蛇盘绕其中的金翅鸟不言不动,眼睛却望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求新文预收,末世丧尸,行尸走肉美剧类型的文,喜欢的朋友可以点个收藏,谢谢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月金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2009年1月6日, 新德里   我真的和迦楼罗有缘分么?   就像好莱坞电影,配角纷纷倒在成功的路上, 反派死于话多,只有主角单枪匹马拯救世界, 抱得美人归--就像钢铁侠和蝙蝠侠?   师傅常说,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顺水行舟自然事半功倍。如果这两位过来人说的没错, 迦楼罗选择我的原因是什么?我是练武之人?可骆驼大鹏丁原野也是好手;我杀了不少那迦?同伴们也没少殊死搏斗啊?迦楼罗是金翅鸟?算了,我可连鸟也没养过。   台上被众人七嘴八舌提问“降龙杵到底在何方”的李文轩头大如头,唾沫星子喷的老高,“行了,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哎呀, 哥们们, 你们想想,2012年皇宫地窟明面只有两棵七宝莲, 第三棵是我找出来的, 今年那个叶霈不是也从墙里挖出一棵吗?我年初进的封印之地,十一月就通过捉迷藏了,快不快?叶霈和那位猴兄弟不也一样吗?”   周围人的目光集中在叶霈身上, 不少人回头盯着她,就连猴子也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围观了。   “依我看,今年希望很大, 等着吧,过几天夜里头,只要听见迦楼罗在头的口干舌燥,捧起茶杯呼噜噜一大口,手指在面前比划一大圈:“就轮到你们拼命了。只要齐心协力把降龙杵从皇宫运出来,再弄到塔顶,居高临下把大长虫弄死--兄弟们!”   说到激动之处,这位昔日轩辕队队长蹭地跳上桌面,扒开上衣转过身去,指着自己白花花肉滚滚的背脊:“瞧见没有,使出爬雪山过草地的劲头,好日子就在前头!”   曾经附骨之疽般附在他背脊正中的一鸟一蛇早已杳无踪影。   我们也能脱离苦海,再也不用每逢阴历十五去“封印之地”报道--万一我失了手,或者能力不足,没能除掉那条大蛇怎么办?   望着周围人激动的目光,她忽然掌心出汗,超级英雄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骆驼,要是我~没能搞定,那~”   “不是还有猴子他们吗?”骆镔把头凑过来,话语轻松,拍拍她胳膊:“再说还不一定呢。去年我和大鹏也跟你似的,上来就被这哥们点名了,加上去年没有直接通过三关的,我俩还挺激动,听他说什么只要闻过七宝莲云雾的,都能拿得动降龙杵,顶多就是沉点。”   明知去年并没有奇迹发生,叶霈依然好奇,“后来呢?”   骆镔摇摇头,自己也觉得好笑:“后来?我和大鹏觉都没睡好,还弄了点雄黄什么的傍身,结果呢?长虫倒是出来了,降龙杵的影子都没看见。叶子,这哥们年年都是这一套,丹尼尔和老张接连听了三、四遍,耳朵都磨出茧子了,也没遇到过真家伙,咳。”   听起来不太吉利,叶霈揉揉太阳穴。仔细想想,与其担心自己令同伴失望,还不如希望今年运气好,降龙杵真能冒出来。可惜希望渺茫:1999年到现在足足二十年,也才成功2012年那一次而已。   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于是聚餐的时候,叶霈已经把降龙杵七宝莲什么的抛在一旁,和谢岚低声讨论着春节聚聚;仿佛计划定下,大家就能齐齐整整过大年一样。   “莫苒明晚请客,她和昌哥扯证了。”琥珀色的黄油烤鸡端到面前,叶霈正随意翻着微信群,“给你说了吧?”   刚刚点了杯红酒的谢岚把餐巾铺在面前。“老张不去。霈霈,老张后悔了,说,不管莫苒的事就好了。”   哎?叶霈惊讶地望着她,几秒钟之后心底发沉:对于自己桃子猴子,樊继昌是并肩战斗的伙伴,骆镔和大鹏欠他的人情,对于张得心则没什么交情;“佐罗队”肯派人帮忙,也是看在骆镔面子,想不到   “老曹的事,不能怪昌哥,更怪不着莫苒。”她皱着眉头,回头望向另一个角落的莫苒和樊继昌,低声替伙伴们辩解:“昌哥和韦庆丰单挑,赢了的带莫苒走,所有人都看着呢,韦庆丰这人不讲江湖规矩”   “不是规矩的事。”谢岚粗暴地打断她,眼泪不停打转,“昨晚我和老张谁也没睡,他,他后悔的直哭,说要是没有莫苒,老曹也不会死。”   如果换成骆驼叶霈默然,望向两米外的另一张餐桌,南北几队正副首领和李文轩罗兴团团围坐,低声谈笑。   虽然略带憔悴,张得心目光依然锐利,“老唐怎么没来?有日子没见,还说和他喝几杯。”   大概也是2012年的先行者吧,叶霈想。   果然李文轩指指手机:“老唐媳妇怀老四,马上要生了,脱不开身。”   对于混迹“封印之地”的人们来说,“怀孕生子”是个有些忌讳的话题,张得心笑了笑,自顾自吃菜。   场面略微尴尬,李文轩放下筷子,对骆镔举杯:“骆老弟,真看不出来,原来是个情种,为了姑娘,命都豁出去了。昨天来之前我还和老罗说,换成是我,让我再走一趟一线天,腿肚子非得抽筋不可。还是年轻呐”   骆镔呵呵笑,回头望了叶霈一眼,“哪儿有工夫想那么多?我自己也后怕,也就是运气好。”   木头吹声口哨,“什么时候办事儿啊?兄弟们给你们捧场。”朱利安也凑热闹,用力拍巴掌。   “也就今年的事儿。”骆镔满脸笑意,痛快地挥挥手:“到时候给各位下请帖,西安和南昌,能来的都来,酒管够。”   这个家伙~我可没答应嫁给他,叶霈脸颊发热,盯着面前餐碟,想起无尽黑海汹涌澎湃的波浪。谢岚低声笑:“想要什么礼物?”   “老李,你记不记得,咱们那年也有个哥们,和骆驼似的?记得姓王。”罗兴忽然说,用追忆的目光望着天花板:“当时为了他一个新交的朋友,姓什么我忘了,也和骆驼这回有点像:都走到西边城楼了,搭档被泥鳅弄死了,没辙,姓王这个哥们就陪着朋友上去了,还真过了。”   还有这种事?叶霈睁大眼睛,想起银白浮桥尽头,迦楼罗脚下那棵无风自动的七宝莲。事关重大,又恰逢年底,这个秘密两人谁也没说,生怕引来别人的觊觎。   骆镔已经问道:“姓王的那人呢?请出来聊聊,同命相连啊。”   这回轮到李文轩叹息了。“没出来,十月份就没了。遇到四脚蛇,和他那个朋友一块没的,临死把四脚蛇也砍成两截,被后面赶过去的人弄死了,算是没白死。”   那棵七宝莲也没能保住他俩的命么?大概兔死狐悲,叶霈有点心酸,把餐叉放回原处,什么也不想吃。   接下来的话题围绕三天后的作战计划打转,这不算秘密,南北联盟也谈过数次,李文轩只强调一个原则。   “兄弟们呐,兄弟我就一句话,团结。”像所有70年代生人一样,这位昔日轩辕队长像位语文老师或者工会主席,口号张口就来:“来来去去生生死死,总共一千个人,无非分几种:第一种,新人,填补上月死人的空缺,啥都不懂,上来就被泥鳅弄死;第二种,客户,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动,还得分出人手护着,第三种才是能打的,也就这么多。”   李文轩的目光在面前将近一百位通过三道关卡的人们和另外一百多位通过“一线天”的人们身上缓缓流过,有怜悯,也有庆幸,更多的是悲哀和叹息: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老曹死了,于德华死了,这还是有名有姓的团队首领,崔阳这种高手也能在人们心中占据一席之地,更多的人们则无声无息地消逝在古城中,尸骨逐渐腐朽。   重温噩梦并不是美好的事情,他的很多同伴旅居世界各地,不愿提起“封印之地”的事情;只有他和几位伙伴,每年年底还和奋战着的后辈们聊聊天,喝喝酒,算是最后尽一把力。   “各位,承蒙各位叫我一声前辈,我也倚老卖老,每年都嗦几句。”李文轩喝的有点多,白胖脸红彤彤的像个大桃子。“丹尼尔,老丹,哥们要说你两句,今年六月份你那事办的不地道。”   足足混迹“封印之地”四年,光头丹尼尔中文说的不行,听懂七、八成还是可以的,脸色立刻一变,酒杯往桌面一墩,琥珀酒水撒出来。   李文轩瞪着眼睛,倒也挺威风,依稀可见昔日纵横“封印之地”的风采:“怎么?我说错了么?于德华和你也是老相识,就为了三棵七宝莲,你说翻脸就翻脸?伤了我们南边多少弟兄?结果怎么样?迦楼罗都看不管惯你,把最后一棵埋在墙里头,死活不给你。”   “要不是你目光短浅,于德华也不至于死,于德华不死,崔阳也不至于追着你拼命。”同桌“天王队”队长孟良也脸色阴沉,虽然崔阳瞧不起他,离队出走,却也是队中主力,交情也是有的。   说的好!叶霈心中解气,替他补充:于德华若是不死,“天王队”也不会解散,莫苒找昌哥求援,自有南方联盟于德华主持公道,也不至于和“银B队”硬碰硬,韦庆丰若是不发疯,老曹小施也不至于死。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河水不能倒流。   李文轩唾沫星子横飞:“你手底下那个马克,也混三年了吧?号称北边联盟第一,怎么样?照样玩完”   只听哗啦一声,丹尼尔挤开座椅,昂然站起身,用生硬中文说一句“我吃好了,拜拜”便转身大踏步而去。他的副手朝朱利安几人招呼一声,也跟着走远,会场呼啦啦走了不少“公牛队”的人。   “说实在的,也就是看在你俩面上。”骆镔哼了一声,开诚布公地对朱利安说:“六月份我队里也少了不少弟兄,要不是后来的事,朋友没得做。”   他说的自然是叶霈七月份二次闯宫,朱利安和詹姆援手,远远引走那迦的事情;次月走“一线天”突围回城中的时候,也是两人帮忙,从红褐藤蔓杀出一条通道。   李文轩苦笑两声,“当时还是我劝的骆驼老张,算了,真刀实枪拼起来,人手都折损光了,只能便宜泥鳅。”   朱利安大声说:“看在上帝份上,我不赞成丹尼尔的决定,但我理解他的仇恨:今年四月份,他心爱的女人伊莎贝拉被那迦刺伤,血流不止,我们手里的七宝莲叶都用完了。丹尼尔亲自带着马克去找于德华,向他借一片莲叶,说好六月闯宫一定还。于德华却说没有,他撒谎,他和老金说漏嘴,手里明明还有一片。”   还有这种事?叶霈惊讶地望着谢岚,后者也张大嘴巴,显然从没听过这段往事。   “当时马克还想找老张和老曹,可惜路途远,来不及了。丹尼尔空手回到阵营,眼睁睁看着伊莎贝拉死去了。她很漂亮,才26岁,是个好女孩,刚刚答应了丹尼尔的求婚。”朱利安忆起往事,眼圈也红了,指着詹姆:“你们可以问他,我有没有撒谎?丹尼尔下了封口令,不许队里的人说起这件事,他自己也从不提起。”   室内寂静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李文轩搓搓脸,腾地站起身,“行了行了,也就这点破事,没完没了了还。我就一句话,踏踏实实该干嘛干嘛。临近年关,你们两边再闹腾,都甭活了,抱团让泥鳅四脚蛇吃了吧。真以为降龙杵那么好出?玩儿呢?能活下来就烧高香吧。”   听起来,我还是琢磨琢磨怎么活下去吧,杀死摩T罗伽这么难的事情实在太远了些,叶霈深深叹气。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个新文预收,末世【拯救战神】行尸走肉的丧尸时代,人们努力活下来的故事,谢谢了 第94章   2020年1月7日, 北京   莫苒是位浪漫文艺的女孩,人生最艰难的阶段还喂养着几只流浪猫,相处久了叶霈有时候便觉得,自己天天和拳脚打交道, 日子过得太糙了。   既然她请大家喝喜酒,叶霈以为会挑间高档酒店, 席面也是上档次的;如果想清静些, 多半会在郊区包一间别墅, 男人们钓钓鱼打打牌,女生采摘撸狗泡温泉之类,没想到还是老地方。   几个月没到,樊继昌家已经变了模样:墙上贴大红喜字, 沙发桌椅都是崭新的, 壁柜摆满两人合影, 到处都是用花瓶插好的鲜花,卧室铺着大红鸳鸯戏水被子,浪漫而温馨。   “婚纱照还没做出来。”套着围裙的莫苒在厨房忙活,黑发编成精致发辫,不时从肩头滑落, “时间太赶了, 怎么也要半个月, 又赶上春节。”   炖牛肉在火上冒着热气,另一口锅炖着排骨;见她灵巧地拎起一只大虾剔虾线,叶霈也想帮忙, 莫苒连忙挡住水池:“哎哎,别沾手,就这几个菜,剩下都从餐厅订好了。霈霈,你现在什么感受?”   哎,所有人都来问我,就好像今年降龙杵真能冒出来一样。   叶霈拎起一小串红提洗洗,塞进嘴里一颗,真甜。“有个鬼感受。我特意问老张和朱利安了,李文轩每年都是这一套,举举手排排队,鼓舞鼓舞士气,结果呢?”   她耸耸肩,“一毛钱用处都没有。”   “我倒宁愿相信他。”打开锅盖,蒸腾而起的纯白蒸汽把莫苒笼罩住,大笑着用锅盖扇扇,“我总觉得,2012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太特别,李文轩他们没留意,却很重要,重要到迦楼罗认可了,年底降龙杵就冒出来了。”   到底是什么呢?真的是李文轩本人的原因么?可他自己也说,当年通过三关又摘下七宝莲的人不止他一个,却只有2012年成功了。   回到客厅的时候,话题也围绕着这个问题打转。大鹏、猴子、骆镔、板砖、河马、老秦六人边打敲三家边念叨,“这t到底怎么回事?”牌局居然没乱,叶霈挺佩服他们。   桃子则领衔打麻将。阳台宽敞明亮,把红木茶几去掉换成方桌,居然也很和谐。四川人厨艺和骂街一流,打麻将的本事也不差,没几圈牌就把小余赵方和李俊杰卷了,吵吵着“给钱给钱”   书房正播放着《唐人街探案2》,春节就要上映第三部 了,得复习复习--瑶瑶和波浪卷却压根没看,缩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瑶瑶男朋友和小邓老石老孟吕佳明几人侃大山,没几句便哄然大笑。   大门响动,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叶霈去开门,莫苒已经从厨房奔过来了。樊继昌刚踏进大门,她就欢喜地搂住他脖子亲亲,倒像三日不见似的。   樊继昌把几摞餐盒提高些,生怕洒倒,叹口气说:“丁哥和王瑞都不过来了,家远,怕赶不回来。王凯强和仙鹤也给我电话,说是直接回家,过年再聚吧。”   果然和老张一样,介怀着老曹和小施的离去么?叶霈有种无可奈何的悲伤。   热菜出锅的时候,一张足能容纳三十人的圆桌被摆在客厅中央,大家团团围坐,拥挤了些,倒很热闹。   乾隆白菜、老虎菜、烙饼卷带鱼、杏仁豆腐、芥末墩、豌豆黄、麻豆腐、腊八蒜肝尖、,十、七八道从餐厅带回来的凉菜热菜被盛在精致餐碟,莫苒亲手做的油焖大虾、红烧排骨、黄焖鸡、清蒸鲈鱼和牛肉面也大受欢迎,就连桃子也吃了两大碗。   新郎官起身致辞:“各位,我~我和莫苒结婚了,以后,就是两个人了。多的不说了,敬大家一杯,都在酒里了。”   换上红裙子的莫苒艳丽而不俗套,眼睛亮晶晶如同繁星,酒未沾唇已有了醉意,退后两步给大家深深鞠了个躬。   后天就阴历十五了,大家酒足饭饱也就散了,忙各自的事。两人都喝了点酒,热烘烘的想吹吹风,从樊继昌家出来便顺着大街信步而行。   “雨宝,昌哥这个弄得不行。”骆镔搂着她肩膀,呼吸带着酒意,“等我俩办事时候,怎么也得多请几桌。地方我都想好了,西安xx酒店,怎么样?我有两个同学都是在那里办的,菜也好,地方大。我算了算,到时候大师兄他们都来,怎么也得,也得”   看他掰着手指算人头的模样,叶霈想说“你还没求婚呢”,又被他那声“雨宝”叫的心软了。从斋浦尔到北京的航班漫长无趣,漫无边际聊天间隙,她想起那只能洞察敌人心底,并借此改变外貌的水兽,提及爸爸的时候难免伤感,眼泪打湿他肩头衣裳。骆镔安慰好久,又说:“叶子,我也叫你雨宝,行不行?”   被最亲密的人亲亲热热称呼着,这种感觉很奇妙,又很温暖,就像浸在盛满玫瑰花瓣和热水的浴缸里。   听他连车队、酒席都盘算好了,念叨着“我有身西服,订好了没怎么穿过”紧接着改变主意“算了,做身新的吧”叶霈连忙强调,“得等阿琬回来才行。”   骆镔觉得有理,又很有信心:“放心吧,也就这几天的事;年关和平时不一样,小琬是知道的,不会耽误事。”   电话来了,是张得心。骆镔接起来,听得几句便笑,“行吧,也算人家有心,你安排吧还要退钱?”   蓬莱的人么?叶霈好奇的想。   果然是他们。骆镔答:“让后天早点到,说是高僧说了,不灵不要钱,。雨宝,那帮人有点道行,不是糊弄人的西贝货,沈百福那串佛珠看着确实牛b,怎么就不管用呢?”   这个问题叶霈也回答不了,听他又开始计算“佐罗队”人数便忍不住问:“骆驼,老张今天没来,连丁哥王瑞刘文跃都没到”   骆镔停住脚步,用力搓搓脸。“叶子,我和丁哥聊过一回,老曹葬礼之后的事。”   西北风呼呼地吹,他却把外衣敞开着,脸颊发红,“老丁的意思,让昌哥出去,单立个山头,毕竟没有莫苒的话,老曹活得好好的。”   “我说不行。再怎么说,老曹的事是意外,要算账也得跟韦庆丰算,跟那条人面蟒算。”他脸上的喜悦和憧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愤怒。“不能自毁长城。再说,是我跟着昌哥去的,老张也是看在我份上才派人帮忙,真要掰扯起来,我也有责任。”   叶霈握住他手掌,大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一起去的,再说,莫苒也是受害者,她一个女孩”   “我知道。”骆镔点点头,不知怎么眼睛有点湿润,仰起脸说:“叶子,我问老丁,若是他看中的女人遇到这种事,他管不管?我还说,若是他找我帮忙,我也照样替他出头,老丁就再没提过。”   冷不冷啊?叶霈替他拉好外衣,嘟囔:“若你被人欺负了,我也不会不管你的。”   笑容重新出现在骆镔脸庞,“那还用说?我现在全指望你呢。叶子,我有种预感,今年搞不好降龙杵能出来,真的,前天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和我在一线天上头,前面就是降龙杵,金光闪闪的,特别真。我拉着你拼命跑,跑啊跑啊,底下那头人面蟒眼巴巴跟着”   还金光闪闪的,可真能想。叶霈大笑着挽住他胳膊,“放心,到时候你拖住长虫,我上去给它一下,保证大功告成。”   前面有家麦当劳,喝酒之后口干,叶霈进去买麦旋风。咦,新出了芒果和蜜桃口味?她捧了满手冰激凌出来,见骆镔又接电话,便自己开吃。   妈妈在微信上询问什么时候放假,叶霈有点心酸,只要不死,总会回家的。赵忆莲催促着“你男人呢?”,想了想,没敢定日期。背包鼓囊囊,打开是莫苒送的喜糖和伴手礼,巧克力是外国品牌,看着挺高档,伴手礼是一套腊梅护肤品,还有两个很漂亮的小水晶瓶,可以插花,也可以直接摆在柜上,显然是用心的。   手机又在震动,瞥一眼,叶霈顿时愣住,连冰激凌都拿不稳了:是小琬。   十多个小时后,见到从车上下来的小师妹,叶霈大叫着扑上去把她紧紧拥住,狂喜和心酸像潮水在心头奔涌,还没说话眼泪就止不住了:“你傻不傻,真跑到云南去了?”   分别数月,小琬晒黑不少,苹果脸也瘦了些,大眼睛明亮有神,黑发用头绳随便扎在脑后,穿件脏了吧唧的大红冲锋衣,裤子和鞋更是没法看了,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在叶霈怀里腻了好一会儿,她才吸着鼻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小声说:“师姐我饿了,岳黄黄呢?”   “猴子家呢。”她哽咽着,用力敲敲小琬脑门,“再不回来,你就见不到我了。”   小碗嘟囔着“不可能”,又和骆镔打招呼:“捉迷藏过了么?郑一民和韦庆丰找你麻烦没有?水漫上来了吧?男娲又来了么?有没有新怪物?”   虽然小琬没去过“封印之地”,也对那里了如指掌了,叶霈搂着她朝自家小区走,从哪里开始说呢?   汉堡王和吉野家外卖送到的时候,小琬已经把莫苒樊继昌的喜糖吃掉一半了。“这个真好吃,师姐我们也多多买。”   拉把椅子坐下,骆镔听两个女生叽叽喳喳你说几句我说一会儿,笑着去烧水,泡茶。   人回来了,总算踏实了。   听到“人面蟒、郎君蛇伤人”的时候,小琬一声不响啃汉堡,听叶霈说“终于找到迦楼罗,通过三道关卡”的时候,小琬大口大口吃牛肉饭,头也不抬地说:“师姐你好厉害,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好久没听到师妹的彩虹屁了,可真幸福,叶霈摸摸她头顶,“怎么才回来?路上遇到麻烦没有?迷路了吧?傻瓜,让你跑那么远”   自豪和得意洋洋的神情浮现在小琬脸庞,看起来像个考了满分的小孩子。她舔舔手指,站起身走几步,把窗帘拽过来,室内顿时昏暗。   打开背包翻了又翻,从底部取出个布包,细看原来是小琬一件衣裳,叶霈开始紧张:师妹成功了?   一截两尺来长的深褐树枝出现在她面前,手指粗细,大体还算直,看着似乎平平无奇--一道湛蓝耀眼的电弧突然出现在它底部,紧接着蛟龙似的盘旋游走,不时发出“噼啪”声,最后化成银白电光消失在顶端。   是雷击木!   小琬像握着长剑似的挥舞着它,大声说:“师姐,你拿着这个,就再也不用去封印之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个预收,末世拯救战神,多谢多谢   2029年,华夏最后一个大型幸存者据点被潮水般涌来的丧尸攻陷了。   逃到屋顶的雷珊眼看朋友一个个死去,回忆着过往,结束自己的生命。   睁开眼睛,发现回到2019年灾难发生那天,自己才23岁。   一切好像还来得及。   必须拯救五年后被恶徒害死的北方据点首领--幸存者口耳流传,如果这位被称为战神的首领活着,局面就不一样了。   于是她上路了,途中遇到洒脱英俊的男人,被他救了命,就此心动。   再相遇,男人送她一把剑。   第三次相逢,男人说,姑娘,跟我走吧;我建了个好地方,你一定喜欢。   水落石出,雷珊迷惑,你到底是恶徒,还是战神?   2035年,活死人步履蹒跚,枯朽腐败,人类大举反击,夺回一座又一座城镇。 第95章   2020年1月8日, 北京   “我用了这招。”叶霈一掌劈在小琬右胳膊,小琬想也不想,左手并指如刀,切入她右肋, 堪堪沾到衣裳便停住,“对吧, 师姐?”   师妹反应可真快, 叶霈嗯一声, 双手齐出,紧紧锁住小琬脖颈,后者右胳膊假装受了伤,左臂也卡住她脖子。   这里距离老曹别墅只有几百米, 四周种满大树, 围墙立得很高, 加上周围别墅也被陆续买了下来,隐蔽性很强,早被“碣石队”用于对抗训练。   两个女生发力僵持,继而满地翻滚,一会我压住你, 一会你压住我, 最后叶霈占了上风。她收回力道, 轻轻摇晃小琬脑袋,“然后我就把它搞定了。”   小琬也松开手臂,躺在绿茵茵的草地望着大树, 羡慕和失落是显而易见的。“师姐,我真想和另一个我过招啊,肯定很过瘾。”   功夫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临敌经验、胆识和技巧却是切磋出来的,师傅也教不会。短短一年时间,历经三道关卡、闯荡腥风血雨的叶霈武功大大提高,就连小琬也连连称赞。   当然,比起师妹还差得远。   “别别别。”席地而坐的叶霈连连摇手,仿佛小师妹打算一头扎进“封印之地”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去了你就后悔。现在月亮红了,城里到处都是红的,看着跟鬼片似的,可}人了。”   和许多年前一样,小琬像条小狗崽似的在她身旁拱来拱去,“我想会会男娲,还想打打郎君蛇,还可以帮老曹报仇嘛。”   尽管只在西安见过老曹一面,这位热心肠的小姑娘已经把人面蟒列为仇敌了。“我想试试师姐的焦木剑,用起来一定很合手,打摩T罗伽也不怕。还有那个韦庆丰,哼哼”   师妹去找过韦庆丰的事情,叶霈昨晚刚刚听说,吓得直拍她脑袋:“他人多怎么办?带了真家伙怎么办?”   当时小琬洋洋得意,摸出两柄飞刀比划着:“他带了两把枪!被我砍断了!我还吓唬他来着!”   气得叶霈狠狠弹她额头一下,“出了事怎么办?我们都不知道!以后不许去!”   此时此刻的叶霈很头疼:想找人也没地方找去。“银B队”全员失踪,就连前两天年底聚会也没参加,恐怕是个隐患,这种情形李文轩也从未见过,只好叮嘱南北联盟联手,大局为重。   “不去就不去。”小琬扁着嘴巴,双手撑住草地倒立起来,脚心向天,笔直地如同一棵小树。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兴奋起来:“师姐,明天真的能见到鬼魂吗?”   鬼魂可没什么好见的,叶霈腹诽着,“渔翁鬼还挺威风,带着个斗笠,还有根钓鱼竿,吊死鬼就不好看,舌头这么长,脖子吊根绳,看着像男的。后来她附我身,我才发现是个女的。”   听了半天鬼故事的小琬自言自语:“我还没见过鬼魂呢,狐狸精也没看到过长什么样子,要是师傅在就好了--师姐,鬼魂会不会怕我们的雷击木?”   当然了,难道摆着看么?叶霈信心十足:“那还用说,阿琬费了这么大力气才带回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像所有被家长表扬的小孩子一样,小琬高兴地大笑两声,双臂撑地倒翻出去,稳稳站在地面。“师姐,明天是你大日子,得沐浴熏香,静心养神才行,今天嘛~我送你一程。”   师妹这话有点歧义,不过叶霈却顾不上了。   “游龙步”名字出自《洛神赋》,取“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意,传言出自洛水,暗含九宫八卦。小琬东游西荡,一沾即走,犹如海中蛟龙,叶霈自己也会,可比人家差得远了。“落叶掌”和“九阴神爪”她学全了,全靠在“封印之地”摸爬滚打才体会不少精髓,至于“惊鸿剑”~   幼年师傅提及的时候,口吻满是自豪:兵器之祖,枪中之王,岳武穆昔日凭之纵横金兵,杀敌无数,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自从赵祖师武功大成,将岳家枪融入“惊鸿剑”,本门剑法便在武林之中威名赫赫,和少林达摩剑法、武当太极剑法不相伯仲,可惜自己只学到皮毛。   长河落日、横扫千军、铁索横江、力劈华山从枪法演化出来的缘故,“惊鸿剑”大开大合、威力惊人,叶霈看的心潮澎湃,忽然大叫一声“阿琬,烽火燎原!”   那是“惊鸿剑”中威力最大的招数,临敌拼命才用。小琬顿了顿,忽然像朵彩云似的离地而起,轻飘飘飞向十多米外一棵大树--那一瞬间,面前红颜乌发的少女和十多年前白发苍苍、犹如灰雁的师傅身影重合,不可分割。   当年师傅摘回一朵大红山茶花,小琬却简单粗暴的多:那棵大树表面完完整整,落回原地的小琬却得意地拍拍手,踢起一块石头过去,只见大树晃了晃,轰然倒下。   要是师妹能替我进“封印之地”就好了,帮我一把也行啊,叶霈由衷地叹息。   几个小时之后,她托着下巴,盯着香喷喷的红柳烤串却提不起兴致:“阿琬,我后悔了,我应该跟着师傅好好学功夫,不应该~来北京。”   “念书很好啊,师姐的学校是985呢。”小琬从比自己脑袋还大、盛满羊肉泡馍的青花大碗抬起脸,满嘴红油,“师傅要我也读书哩,可我不喜欢英语和数学,我也不喜欢作文,我~我喜欢历史。”   尽管花钱弄了学籍,小琬却从未正经八百进过学校,于是叶霈寒暑假总把课本带去,练功之余“换脑子”。小琬对大部分科目不感兴趣,也毫无艺术细胞,只对历史中的小故事觉得有趣--里面有本门祖师岳武穆呀!   人生如梦,世事无常,雷击木管不管用?明晚能不能安然无恙?还能不能见到小师妹?望着面前呼噜呼噜吃第二碗泡馍的少女,叶霈忽然心酸,板着脸说:“那也不行。你得参加成人高考,数学得考,英语也得考--师傅说过,以后必须听我的,知道么?”   师傅去世前三个月,特意背着师妹把自己拉到一旁,谆谆叮嘱:小琬这孩子心地纯良,未染凡尘,为人处世犹如婴孩,为师极不放心。你这个做师姐的,需得勤加照拂,事事尽心,便如为师一般。日后两人互相扶持,光大门户,为师在地下也安心了。   小琬哭丧着脸,夹着一块羊肉却吃不动了,嘟囔:“师傅只说好好练功,可没说考试,文盲也挺好呀。”   文盲不是这么用的,叶霈叹息,把师傅留下的话背诵一遍,着重强调“照拂和尽心”,“师傅走之前,是不是这么说的?”   “师傅说,师姐出身将门,宅心仁厚,天资聪颖,可惜与她缘分不深,只有数年师徒之情,没能领悟上乘真谛;要我将本门武功悉心传授,不得藏私,多加照拂,便如师傅一般。日后我和师姐互相扶持,光大门户,师父她老人家在地下也安心了。”小琬郑重推开瓷碗,摇头晃脑地背诵,不忘加一句:“可没说考试。”   满身大汗乘车回到家中,黑乎乎的拉着窗帘,骆镔迎出来的时候拎着雷击木,又从冰箱拿奶茶给两人。大鹏桃子也在,正研究另一根不时闪动电弧的树枝:“这玩意跟真的似的,没准能管点用。”   小琬不满意地瞪他一眼:“本来就是真的,我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差点就迷路了。”   桃子却扼腕叹息:“小琬妹儿,你千山万水去一趟,鞋底都磨穿了,就掰回这么两根?好歹多带几根噻。”   小琬又白他一眼,“那怎么行?天地灵物修炼不易,上天有好生之德,师祖早留下训示,切切不可贪心,去一次只许带一根,我已经把师姐那根额外加上了。”   小琬实在太可爱了。   夜幕不紧不慢降临了。吃饱喝足做完功课,叶霈贴面膜换衣裳,出门时候拎着喊:“小琬,我给骆驼送衣裳。”   卧室地板打坐的小琬闭着眼睛“嗯”一声,她境界比叶霈高深许多,晚课也多多了。   自从小琬回家,骆镔便搬了出去;其实他在北京有房子有别墅,都离得不近,索性在叶霈小区附近找了家连锁酒店。   拐角有间花店,挑了些玫瑰桔梗满天星,叶霈忽然想起远在斋浦尔的卖花姑娘艾希娅,她和我有缘分吧?   马路边坐着几人,借着酒店大堂灯光看得清楚,骆镔拎着一罐啤酒,桃子满脸通红,大鹏一脚踩在台阶,指手画脚说着什么。   距离还很远桃子便发现了,手指放在口边一吹,尖锐口哨便划破四九城寂静的夜。大鹏没深没浅地拍着骆镔肩膀,酒气熏天地说:“悠着点,明天还得拼命呢,你今天都把劲儿使了”   两个坏蛋!叶霈假装没听见,目不斜视地拎包朝里走,骆镔笑几声,也不说话,把啤酒罐一扔跟在后头。   这连锁酒店在北京也算中档,大几百块一晚,却比印度动辄皇宫似的酒店差远了,不过叶霈顾不上嫌弃--房门刚刚在身后关闭,骆镔就像一团烈焰,把她像枯木般燃烧殆尽。   西北风在窗外打着旋儿呼啸,树枝偶尔发出折断的声音,南昌的风就温柔多了。   她小声说:“我得回家了。”   身畔骆镔叹息。“小琬这孩子,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柔软床榻如同天堂,她翻个身,戳戳他坚实臂膀:“如果~你帮我照顾她,托托人,找个学校。”   “算了吧。”骆镔懒洋洋地,拉着她手掌放在自己颤动的胸腹,不停发笑:“云南广西说去就去,弄不好还出了趟国,什么蜈蚣猿猴,还弄了堆明珠,我可管不住。”   夜明珠是从蜈蚣甲壳挖出来的,据说有道行的千年灵物都有,叶霈听着都觉得危险,小琬倒很开心,还分她一半。   她不说话了,又听骆镔嘟囔:“我跟我爸妈说了,过年你家都来,该准备都准备,也甭住外头,把房子打扫出来”   于是叶霈开始憧憬,西安的春节一定很热闹吧?我要再看看大雁塔和兵马俑(确实很像骆驼),再去陕博逛逛,上次匆匆一游,很是可惜;小琬喜欢华清池的纪念品和柿饼   骆镔怀抱火热,呼吸带着酒香,指尖沾染烟草,如同永不醒来的美梦。 第96章   2019年1月9日,北京   年关这天, “碣石队”在碣石酒吧聚餐。   老板换了, 店长走人,后厨加薪添人, 原来的娃娃脸招待升职,老曹离开的第50天, 停业整顿的酒吧重新敞开大门。   原本想找家馆子聚聚, 吃点好的, 上次二队尝过的宅门菜就不错;蓬莱公司卢文豪却打来电话,让下午早点过去,说是请来不少帮手。人家这么热心, 大家一商量,索性就在酒吧填饱肚子, 正经事重要。   培根鸡蛋三明治、柳橙汁、蜂蜜松饼、煎香肠新聘的厨师水准极佳,卖相也不错。叶霈把金枪鱼沙拉推到小婉面前,后者正香甜地吃着牛排。   几打啤酒被拎到前台, 瑶瑶和波浪卷带着女客户们分给大家,叶霈也留下两瓶。只见骆镔和丁原野挨个给队员们敬酒,就像公司开年会似的。   “等过了今天, 春节团建,到外面玩一圈。”骆镔大声说,估计觉得蓬莱公司包邮轮不错,加一句:“到时商量,来日方长嘛。”   吉利话还是要说的, 大家纷纷响应,谁也不愿细想,今晚能不能平安度过?在座数十人能不能圆圆满满?   进入“封印之地”之前,叶霈很少喝酒,现在嘛碣石队队如其名,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她和迎面走来的骆镔重重相碰,仰头灌啤酒,外国牌子,满口辛辣。小琬也咕嘟嘟喝一气。   初次见到沈百福的时候,叶霈对这位十世修为的高僧心存疑惑,继而满心敬畏;时隔一个月再相逢,叶霈一方面敬佩人家确实有真功夫,另一方面有点无奈:那串宝相庄严的佛珠好像对我们没用。   摩T罗伽和迦楼罗都是印度神祗,这位金蝉子转世是国货,难道水土不服?   高僧已经到了,周身散发的自信和骄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低调谨慎,还有点歉疚。他早早等在别墅门口,和骆镔张得心几人握手寒暄,又朝叶霈打了招呼,这才朝里走:“各位,楼上有几位朋友,认识认识。”   桃子猴子走在前头,叶霈拉着小琬放慢脚步,径直奔向客厅:博古架顶层铺着长条青石,两枚乌沉沉巴掌长的铁片静静躺在上头,隐隐散发血光。   小琬倒吸一口气,伸手就抓,叶霈摇摇头:“过了今天,我再找老马商量商量,加点钱,听说一共十九把。”   足足盯了好一会,小琬才依依不舍地跟她走了,嘀咕着“他们也不会用。”   足足几百平的别墅地下室挤满了人,除了“碣石队”和“佐罗队”,蓬莱公司也到了不少。   大多是练家子。叶霈打量着正和男朋友寒暄的卢文豪,老孙老马自然都在,聊过几句的凌耀祖、脸色阴沉的老刘、搭档周鑫,还有不少陌生人。   首先是位道士,三十来岁,神态从容,梳发髻,簪乌木簪,一套名牌运动装;有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女人,自称姓楚,伴侣是位人高马大的北方人,名字很河北,赵邯郸--这人双臂有力,大概擅长长兵器,另一位梁r生也是如此,举手投足带着武人气概,外表衣饰衿贵,戴着金框眼镜,颇有精英范儿。   至于梁r生的女朋友,倒令叶霈大吃一惊,居然就是沈百福提及的小柏--他师傅?不是老和尚么?   面前女生也就二十五、六岁,时尚美丽,黑发梳成不少小辫子,有点西藏姑娘风采,肤色却很白,又是典型的江南女生。只见她行动迅捷有力,双眼明亮,显然也是有功夫的。   两拨人寒暄一阵,就随意落座,闲聊喝茶,坐等太阳落山。   蓬莱众人非常熟稔,坐在角落聊得叽叽喳喳,还不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众人,不一会儿,混血女人和小柏就请她到隔壁房间,想见识见识摩T罗伽和迦楼罗印记,小琬也跟着--当然了,六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却连鸟爪和蛇尾也看不见。   混血女人皱紧眉头,中文说的好极了:“上帝,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想不到印度神祗这么神秘。”   小柏则是江南口音,不由自主望向窗外:“百福居然都搞不定,幸好我们没遇到,也不知道它俩行不行。”   还有外援么?多些帮手总是好的。另外我们在这些人眼里像疑难案例,中了病毒的小白鼠,希望他们有办法帮我们逃出苦海,叶霈苦中作乐的想。   回到地下室,角落里的骆镔正和道士攀谈,听起来对方师承龙虎山,天师嫡传弟子,和沈百福颇有交情。   下午茶时间到,佣人推来餐车,无非是些汉堡、三明治和意面披萨;除了矿泉水和龙井、普洱,居然还有西藏奶茶和酥油茶。小柏像位货真价实的西藏姑娘捧出一个大茶壶,梁r生连忙过去接在手中,朝空茶杯倾倒--这人手臂很稳,偌大茶壶沉甸甸,却丝毫没有颤抖。   奶茶咸津津香喷喷,喝惯了网红奶茶,倒也很新鲜。桃子正在窗边闲眺,她端一杯走过去,压低声音:“喂,你说,这次灵不灵?”   桃子接过茶杯,半天才说:“这群人有点真东西,问题吧,龟儿子长虫也不是吃素的。”   咦?别墅外面葱葱绿绿,有几个蓬莱的人歇脚侃山,沈百福也在。低头点烟的间歇,他忽然使劲拨拉脑袋,又像驱赶苍蝇似的挥舞手臂--什么也没有啊?   叶霈睁大眼睛,盯着他脑袋乱蓬蓬的像鸡窝,就像被什么动物又抓又啃似的。   “师姐。”小琬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畔,低声说:“有两个怪东西满天乱飞,有点像老鹰又有点像鸽子,可又不是。”   论起眼力,叶霈不如小琬,比普通人可强不少;可她屏息凝神望了好一会,却什么也看不到,想了想才说:“师妹,这些人很古怪,我们不要得罪,过了今晚再说。”   小琬点点头,远远望着狼狈不堪的沈百福,面色凝重。   太阳逐渐西斜,阳光透进玻璃打进室内,紧接着被厚厚窗帘遮挡住。   和蓬莱众人相比,两队人马明显开始紧张,聊天声音小了,不时有人神经质地咳嗽。   卢文豪走到房间前方,指指刚被同伴们抬进来的长椅,大声说:“行了各位,该进厕所的进厕所,时候差不多了。”   捧起冷水洗把脸,把浸湿的黑发挽到耳后,叶霈朝镜子里的自己笑笑,鼓了把劲:希望沈百福的佛珠这次能行。   骆镔靠在走廊抽烟,平时还好,越是关键时刻越离不开烟草。回去的时候十指相扣,叶霈轻轻倚在他肩头。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登上椅阵顶层,叶霈可比上次轻松多了。骆镔提前和队员换了个位置,只比她低一层,伸手就能触到。小琬则事先问过,听说自己也能进,高高兴兴跃到叶霈身畔盘膝而坐。   等到一百多人踏踏实实安置,卢文豪带着同伴,捧着几个木匣子放在椅阵的东南西北方位,打开匣盖,叶霈居高临下看得清楚:两把剑柄镶着红绿宝石的短剑,一把剑柄镶着蓝宝石的长刀,一串雕成莲花的墨绿念珠,一个挂着金铃铛的玄色御守,两根仿佛白银铸就的羽毛,一尊古怪的佛像,还有几页古朴焦黄的旧书。   都是极其珍贵的宝物,叶霈本能地想,见到高僧的时候愣了愣:迈到椅阵正中的沈百福双手握着一柄长长宝刀,剑鞘古朴,显然是有年头的古物。   “杀气好重啊。”小琬喃喃说。   都是有故事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叶霈想。   眼见时候差不多,卢文豪打个手势,日光灯顿时灭了,只剩四角应急灯。   只见沈百福从怀里掏出个小小锦囊,里面是一串婴儿才能佩戴的琥珀佛珠,双手握住默念几句,嘴皮微动,佛珠霍然飞起放大,云彩似的将众人牢牢笼罩在其间,璀璨耀目令人不可逼视。   真乃神物。叶霈低声说:“怎么样?厉害吧?”小琬嘻嘻笑,把嘴唇凑到她耳边,“师姐,这串佛珠叫沈天奇。刚才这个和尚说,沈天奇沈老兄,上回你不给力,人家牺牲十三个,这回你争口气,别掉链子行不行?捏死阿三那边的妖怪还不跟玩儿似的?最后他又喊了一声沈天奇。”   沈天奇?佛珠有名字?还是附身在上面的神祗菩萨,罗汉圣君?叶霈想不明白。   沈百福左右望望,见所有人都被包裹在金光里头才松口气,对骆镔和张得心说:“各位,我们前几天聚会,专门研究过你们这个事。还是上次说的,每逢阴历十五,你们魂魄会被召唤出去,前往你们说的封印之地。我挡挡妖魔鬼怪还行,活人生魂从里面往外跑可是头一次,哎,确实没防住。”   他有点歉疚地挠挠头,握住手中长刀指指佛珠四面八方诸多物品,“我们压箱底的家伙都在了,待会那位道士再画个符,还有俩也就差不多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能行当然最好,如果再不行,他们也束手无策了。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抱着希翼,又怕再次失败,重重叠叠的椅阵一片沉寂。   “师姐你冷不冷?”不知过了多久,小琬突然问。   冷?侧头看看,师妹和自已一样,穿便于行动的深蓝运动装,室内也有空调,怎么会冷?见小琬望向脚下,又看看墙壁,她灵机一动:“是不是?”   小琬郑重点头,“好多个,像冰块一样。”   一定没错,是老孙老马驭使的渔翁鬼和吊死鬼!记得它们靠近的时候,自己周身血液都要冰冻了。师妹耳聪目明,感识也比自己强多了,居然感到藏在地底的鬼魂。   那一瞬间,叶霈有种强烈的直觉,眼前十多位蓬莱公司的人(后来又来了几个)都有属于自己的往事,都能驭使一位来自幽冥地府的鬼魂,且完全不同:那个小柏是什么鬼魂?梁r生呢?   最初的兴奋雀跃之后,大家尽量在椅子上躺得更舒服些,有的念着阿弥陀佛,有的商量万一不灵怎么办,还有不少把希望寄托在沈百福身上。   打开微信,某个新加入的“年关”群不少新消息,大多是不在现场的李文轩发的。这位2012年的先行者再次强调,该联手联手该杀敌杀敌,太过危急就冒险躲进红褐藤蔓区域,撑过一时再出来,千万不能耽搁;皇宫也是危险之地,被长虫逼急了可以进去,千万看好时间,石柱上的毒蛇落地可就出不来了   林林总总絮絮叨叨,是个热心肠,叶霈很是感激。粗粗望去,都是通过前两道关卡的队员,大部分在身旁。   末了,李文轩又叮嘱,如果运气好,降龙杵真的出现,千万把所有事情都放下,冲进皇宫把降龙杵拿到手,再奔孤塔,胜败在此一举,一个字,拼了。   说的和真的似的。叶霈弯腰朝下方嘀咕:“我高考都没这么紧张。”   骆镔呵呵笑着,也不管左右都有人躺着,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亲亲。几米之外,莫苒和樊继昌并肩而卧,闭着眼睛什么话也不说。   月亮向着头顶冉冉升起,洒下片片清辉。卢文豪喊一声:“ok了,道长请吧!”   只见那位龙虎山弟子脚踏北斗方位,双手掐诀,连迈七步,大喊一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疾~”   一道有形无质的赤金符咒从他面前陡然浮现,篆文古朴难以辨认,形如宝塔,巍峨不动。   “今天开眼了。”叶霈深深吸口气,一夜之间见到佛道两家真传,真是难得机缘。   低声哼着“浪奔浪流”的小琬盯了好一会儿,从身前拎过背包,取出两根用布裹着的长长树枝递过来,又从怀里摸出一把手掌长的短剑。   天灵灵地灵灵,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看在这么多宝贝灵符份上,可别让我们再被召唤走了,叶霈握紧雷击木和鱼肠剑--师门记载,两件宝贝联手便能驱妖除魔,希望是真的才好。   这个愿望分外强烈,以至于时间到来的时候,叶霈紧紧闭上眼睛,雷击木另一端伸到下方递给骆镔,手心里的师妹手掌也紧张出汗。   成了么?我们   一只手掌在她肩膀一拍,力道不小,能分辨出是桃子--叶霈一颗心立刻凉了。桃子在下层边缘,压根碰不到自己,除非被蓬莱的人拉出椅阵。   睁开眼睛,这里是二队落脚庭院隔壁,上月手掌受伤的自己随时准备离开。站在面前的赫然是个血淋淋的活人--她本能地朝后退两步,刚拔出焦木剑就停住了:是桃子。   厚重鲜血裹着他全身,似乎能拧出血水,又似乎血液透过肌肤蒸腾而起。叶霈下意识看一眼自己,发觉一模一样,被血光重重笼罩着。   抬头望去,月亮也是血淋淋的,似乎随时从夜幕泼洒大片血水,令人不敢直视。   行了,我命由我不由天。她伸出手掌和桃子相握,佛道也好宝贝也罢,外力帮不了我们,生路就在背上。   希望既然破灭,她反而发起狠来:都说年关难过,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求新文预收 末世拯救战神   2029年,华夏最后一个大型幸存者据点被潮水般涌来的丧尸攻陷了。   逃到屋顶的雷珊眼看朋友一个个死去,回忆着过往,结束自己的生命。   睁开眼睛,发现回到2019年灾难发生那天,自己才23岁。   一切好像还来得及。   必须拯救五年后被恶徒害死的北方据点首领--幸存者口耳流传,如果这位被称为战神的首领活着,局面就不一样了。   于是她上路了,途中遇到洒脱英俊的男人,被他救了命,就此心动。   再相遇,男人送她一把剑。   第三次相逢,男人说,姑娘,跟我走吧;我建了个好地方,你一定喜欢。   水落石出,雷珊迷惑,你到底是恶徒,还是战神?   2035年,活死人步履蹒跚,枯朽腐败,人类大举反击,夺回一座又一座城镇。 第97章   2020年1月9日, 封印之地   碣石队全员集合的时候, 血月正从西方冉冉升起。   过程并不顺利。   尽管采用声东击西的老战术, 途中依然被巡逻的那迦发现,叶霈桃子、板砖河马不得不分别引走几只那迦, 等大部队逃离之后再脱身, 有一次几乎被逼入绝路,非常惊险。   以往那迦单个行动, 二打一毫不费力,现在街头巷尾巡逻的敌人总是三五成群, 就轮到活人们压力山大了。   使出全身本事才杀掉两只那迦、及时攀到七米高墙顶的叶霈抹一把汗, 后怕地望着脚底下的敌人,要不要这么拼?后者并不甘心, 面无表情地仰头望着她,随即贴墙站着, 任由同伴踩在自己膝盖、腰间, 节节蹿高。   风紧,撤退,两人不敢耽搁, 猫腰沿着一尺宽的墙顶疾奔--对比浮在黑海上空的“一线天”, 这可算小场面了。   远远见到守在“甲”字庭院围墙的黑衣人时, 叶霈松口气, 悄悄伏进暗影,等三只那迦离开十多米便一阵风似的冲过街道,她和桃子速度快, 普通客户可不行。   高达七米的围墙无声无息坠下一根绳索,两人一先一后抓牢,利索地攀登上去。接应的是二队小余,大战在即,这位颇受重用的主力也来放哨了。   庭院中人头攒动,却静悄悄的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客户们躲在阴影里,满脸紧张,双手抱膝互相依偎,尽量减少空间;保镖们有的守在四角,不时检查垂下来的绳索;有的警戒院门,耳朵贴在墙壁;有的匍匐在屋顶,仿佛和瓦片融为一体;还有的分守四面八方,警惕地盯着自己负责的区域。   骆驼呢?叶霈东张西望,一时没有看见,还是小余朝屋顶指指才放心。   游目四顾,猴子和板砖河马几个力气大的守着院门,从那迦手里夺来的盔甲就在旁边,随时能穿上;莫苒和波浪卷、瑶瑶几个女生蜷缩在角落,身边小白也在;李俊杰和老石老孟紧张地握着兵刃,见她望过去便挥挥胳膊。   利索地攀上屋顶,猫腰疾走几步,她像片树叶伏到骆镔身旁。后者搂搂她肩膀,继续和身畔樊继昌在瓦片写字交流。大鹏也在,嘴里嚼着什么,默默望着夜空,单手握着一把黑刀:近月死伤惨重,这把兵刃是队里老人留下来的。   从这里望出去,叶霈能看到六月七月闯宫时落脚的正南庭院;再回过头,满目红彤彤,大半个城池都被红褐藤蔓覆盖住。   下月就好了,一切归零,我们可以躲回城市边缘,两、三米高的墙壁连大部分客户都难不倒,叶霈回忆着刚进来的时光,简直是天堂嘛。   谢岚他们在那边。叶霈朝左前方几百米外望去。那是一座不太起眼的庭院,位于三岔路口,进可攻退可守,离这里也不远,可以守望相助。   至于北边联盟的么朝正北方望去,“巫师队”朱利安和“湖人队”詹姆和己方交情很深,“公牛队”丹尼尔也正式结盟。今时不同往日,其他抛在一旁,希望能多几分生机吧。   手臂被骆镔握住,他歉意地笑笑,指了指东南方向的几所庭院,在瓦片写了个“王”和“仙”,自然是王凯强和仙鹤。   得干活儿了,叶霈用左手大拇指朝自己指指,又朝西北两个方向挂个圈,拍拍他肩膀便走向来时的路,却被他握住手腕。只见骆镔面色郑重,右手弯曲做了个捕蛇的动作,自然是提醒她小心“银B队”了。   一把系着红褐藤蔓的铁钩被抛向墙壁,却滑落下去,不等落地就被叶霈借力甩起,可不能出声。桃子的运气就好多了,绳索像套马索似的旋转几圈就牢牢固定在墙头,总算大功告成。   随着第四道绳索被固定、垂落,脚下最后一座庭院也搞定了。估计老张、朱利安也都安排人手处理这件事,转移也好战斗也罢,安全是第一位的。   视野里没有敌人踪迹,倒霉,被盯上的感觉真不好,好在任务完成了。叶霈收回目光,和安放好铁钩的桃子一前一后悄悄撤退。   什么声音?   依稀有长声惨叫传入耳朵,是北边!不少那迦就像嗅到血腥的鲨鱼,朝着那边霍霍奔去,好机会!   来的时候东拐西绕,匍匐行进,回去却风风火火,大步流星,大本营就在面前。这回不用翻墙,顺着院门溜进去,整个“碣石队”已经戒备起来了。   保镖们纷纷兵刃出鞘,不少人警惕地背靠背,四面八方放哨的队员没有一个离开岗位。朝客户们招招手,叶霈灵巧地攀回屋顶,却发现视野里只有丁原野和樊继昌,一边一个相距很远。   骆驼呢?她朝樊继昌用手指凭空画了个驼峰,反正周围那迦都被引走,索性用嘴型发问。   樊继昌朝北边指指,也把声音压得极低:“人面蟒,湖人队地盘,他和大鹏走的。”又说“别和桃子分开。”   糟糕,骆驼一定找它去了。叶霈点点头,转身离开的时候瞥到一副很眼熟的漆黑长弓和大半壶箭,是闯宫那天,从四臂那迦手里夺过来的,昌哥弓箭用的不错吧?   仅仅几秒钟之后,她就顾不得弓箭了,转而把全部精力用在赶路,桃子一声不响地跟在身后。   按照几队协商的,彼此大本营相距不远,前方盔甲闪动,不少那迦拥堵在街头:用老队员的说法,就像每只老虎都有自己专属的山头,其他猛兽不会侵犯一样,从黑海爬入城中的水兽也独立行动,各自有各自的势力范围。   这应该算好事,至少那迦只能远远觊觎,无法围攻活人。可话说回来,“湖人队”想逃离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下一秒钟,那只烟囱似的人面蟒霍然跃入叶霈视野:身躯像蟒蛇更像蛟龙,暗蓝鳞片映着血月泛出红光,头颅扁平,活人面孔,爬行动物特有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按照外形来说,这只潜伏在海底的水兽一定是黑蛇摩T罗伽的亲戚。   “龟孙。”桃子忽然停住脚步,喃喃念叨什么。这种水兽的威慑力是压倒性的,给桃子的震慑比我大得多得多,叶霈连忙抓住他手臂。   只听惊叫不断,人面蟒翻滚扭动,身躯被院墙挡住,只能看到高高昂起的头颅。几个活人被它翻卷着用蛇尾高高甩起,有的跌进庭院,没了动静;有的却被抛进那迦群中,一声惨叫便没了动静,血腥蔓延开来。   得去帮忙,叶霈扯着桃子便冲向最近的庭院。后者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僵直的身体顿时恢复不少,又拔出长刀用力按在自己脸颊:这把刀黑漆漆的,赫然就是闯宫之时,三队联手杀死地窟那只四臂那迦瓜分到的武器。   站在高高院墙顶部,叶霈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紧紧抓住桃子:血月把前方情形映的一清二楚,如同炼狱。   “湖人队”落脚的庭院不知怎么被人面蟒发现了,此时正被它牢牢盘踞着,不时弯下头颅,从院里叼起一个活人;院门正好被它一人粗细的身躯挡住,想顺着绳索攀上墙壁又是不可能的,于是将近百来人的“湖人队”就这么成了瓮中之鳖。   实在太憋屈了。   “妈的,狗娘养的,仙人板板”桃子指着它破口大骂,胆气壮了,身手也利索多了,看起来没大事。   扔暗器过去?不行,这条人面蟒鳞片看着就被郎君蛇厚重,八成伤不到;后者魅惑人心,眼前敌人却是货真价实的猛兽,只能硬碰硬对付。   骆驼呢?她一时想不出办法,踮着脚尖东张西望,压根看不到男朋友和大鹏的踪影。张得心和“湖人队”詹姆交情很好,一定会派人帮忙,距离更近的朱利安丹尼尔的人肯定也到了。   就像为了证明这句话似的,几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径直冲向人面蟒。他们的目的显然是把它引开,以便被困住的人们逃离,像几只敏捷的猎狗围着它打转,不时攻击它长大的身躯。   这几人显然都是好手,叶霈能看到几把漆黑武器映着血月,顺利地刺破脸盆大小的鳞片,猩红蛇血喷泉般奔涌着。那迦远远嗅到,却不敢靠近。   有希望,两人打个招呼,也东折西拐逐渐靠近庭院。有了外人帮忙,人面蟒的注意力被引开,几个“湖人队”队员悄悄攀上墙顶,反身去拉同伴。   可惜一个人动作慢了些,被惹怒的人面蟒突然低头,叼住他高高升起,惨叫声中,这个可怜的人被蟒蛇生生吞了下去,手脚兀自不停扭动。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足以令叶霈很多年都后怕不已:趁着人面蟒忙于攻击活人,一位匍匐在墙顶的黑衣人突然高高跃起,径直落在这头猛兽背部,双手牢牢扒住鳞片。   是骆驼!叶霈心脏停止跳动,只顾盯着这个男人腰间熟悉的黑刃弯刀。只见他灵活地朝上攀爬,角度位置都选的刚刚好;人面蟒明明发现他了,想回头攻击却弯不过来,急的过山车似的连连翻滚,其他人蚂蚱似的躲避,“湖人队”趁机一窝蜂似的冲出庭院。   时间似乎停滞了。   足足攀爬几米,骆镔已经爬到这头猛兽脖颈,双腿牢牢夹稳,两把弯曲黑刀不知何时到了手中。   一刀,两刀他的攻击毫无技术含量,只是瞄准一个地方闷头狠砍,有点像剁饺子馅。骆镔的力气着实不小,两把弯刀的威力是惊人的,又憋着一股怒气--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人面蟒的头颅连带脖颈颓然断落,鲜血像利箭似的径直冲向夜幕。   作者有话要说:  求新文预收,末世拯救战神   2029年,华夏最后一个大型幸存者据点被潮水般涌来的丧尸攻陷了。   逃到屋顶的雷珊眼看朋友一个个死去,回忆着过往,结束自己的生命。   睁开眼睛,发现回到2019年灾难发生那天,自己才23岁。   一切好像还来得及。   必须拯救五年后被恶徒害死的北方据点首领--幸存者口耳流传,如果这位被称为战神的首领活着,局面就不一样了。   于是她上路了,途中遇到洒脱英俊的男人,被他救了命,就此心动。   再相遇,男人送她一把剑。   第三次相逢,男人说,姑娘,跟我走吧;我建了个好地方,你一定喜欢。   水落石出,雷珊迷惑,你到底是恶徒,还是战神?   2035年,活死人步履蹒跚,枯朽腐败,人类大举反击,夺回一座又一座城镇。 第98章   2020年1月9日, 北京   时针跨过子夜十二点的瞬间, 重重叠叠的椅阵突兀地安静下来,令人很不适应。几秒钟之前,有人盼望着“这次有戏”, 有人喊着“春节来我老家耍”,还有人憧憬“说不定能见识见识降龙杵”, 此刻统统双目紧阖, 鼻息沉沉,只剩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魂魄已经不在了。   刚刚还和张得心聊“也不是天天吃素,偶尔吃点肉”的沈百福大喊一声,蹭地跳起身,所在高脚沙发晃悠好一阵。东瞧瞧西看看, 自己佛珠明晃晃金灿灿,人们明明被笼罩在里头, 却再也不能回答他的话,他双手揪着头发,开始怀疑人生:“这t什么路数?”   散落在房间四周的蓬莱众人迅速包围过来。   上次也在的卢文豪、老孙老马都有经验,随手摇晃几个人便摇摇头,“上回也是这么着, 直接过去了, 天一亮就醒了;有十三个没醒过来,人就没了。”   新到几人却是初见,利索地翻越佛珠, 攀上椅阵细查。测体温探脉搏摸鼻息,又用矿泉水浇在脸上,混血女人折腾好一会儿才放弃,郑重地说:“魂魄不在了,应该去了他们所说的封印之地。”   叫柏寒的女生捅捅叶霈。几个小时之前,这位陌生的女孩子还脱下衣裳,把背脊展示给自己(当然什么也没看着),此刻面色平静,仿佛正做美梦。眼瞧她右手垂下长椅,和下一层同样昏睡着的骆镔紧紧相握,柏寒有点心酸,依偎着属于自己的男人。   后者蹭蹭她脸颊,便敏捷地跃下椅阵,走到佛珠边缘,弯腰拾起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拔刀出鞘--刀锋如冷电,和剑柄海蓝宝石交相辉映。“压箱底的家伙都在这儿了。”梁r生无奈地指指木匣中的一尊古怪佛像,正闪着黑光,“连石秋霖的湿婆像都在,也是阿三那边的,居然还不管用。”   “一码归一码。”答话的是凌耀祖,他上次就在,站在佛珠边缘回忆着,“上次我就和卢文豪说,他们这事别人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   老刘摸摸浮在空中的佛珠,感叹道:“今天开眼了,还有福哥对付不了的邪魔外道,嘿嘿,说出去也没人信。”   当事人颓然往高脚沙发一躺,望着周围横七竖八的人们唉声叹气,搓了搓脸:“我草,这t摩T罗伽怎么个意思,出来真刀实枪干一仗,动不动把魂儿勾走算什么本事?小柏!那俩小祖宗呢?”   距离他三米之外的地方,椅阵顶层的小琬依然一动不动地侧躺着,左眼却微微睁开一条小缝:只见那个叫柏寒的女生走到窗边喊两声,随后把窗扇推开,一个,两个两只看不见的怪东西飞进来了。   看不见摸不到,却真真实实存在着,比苍鹰还大,灵活地绕着房间飞翔一圈就停在柏寒头顶--她肩膀衣裳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落足,另一只却飞到混血女人身旁,后者虔诚地行着屈膝礼,低声祷告什么“尊贵的天神”   真有天神么?小琬紧紧盯着两个不肯露出真面目的怪东西,它们像是被一团云雾包裹着,令人心痒痒,如果有一阵大风把云雾吹走就好了。   柏寒搂着肩膀上的怪东西,不停地说:“看到摩T罗伽了么?给你们看过图的?那条很大的黑蛇,会吃人的?小青小蓝,连你们也没办法?”   小青小蓝长得什么样呀?小琬琢磨着,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两只眼睛睁得老大:一个小山似的鬼魂从柏寒身畔冉冉升起。那是一只银白色的大象,有卡车那么大,不对不对,它没有大象的长鼻和蒲扇耳朵,脑袋又圆又大,四肢粗壮,倒像一头巨熊,亲热地拱拱柏寒。   是师姐说过的鬼魂!   朝老孙望去,果然一位带着斗笠、披着蓑衣的鬼魂正探出墙壁;长发摇摇摆摆,另一个脖子带着绳套的吊死鬼也从天花板倒着垂下半身。抱着大刀的刽子手、日本剑客、维京海盗越来越多的鬼魂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居然还有一位捧着毛衣针的小脚老太太。   真可怕啊,简直进了鬼窝。小琬忍不住朝师姐靠紧些,仿佛昏迷不醒的她能保护自己似的。   与此同时,叶霈可顾不上小师妹了。   一股利箭般的血泉径直冲向天空,几个倒霉的人们被浇得满头满脸,更多人欢呼着掏出庭院,詹姆和副手大喊着“here!”开始集结。   足足几秒钟之后,人面蟒长长的身体才颓然摔倒,不甘心地在地上挣扎翻卷,几个躲避不及的人被挤到墙壁,惨叫不已;至于它硕大的头颅,径直飞出数米,砰地一声砸在地面滚了两滚。   太危险了!叶霈心脏怦怦乱跳,跳下屋顶的时候险些崴脚,膝盖跪在地面,好疼,被桃子一把揪起来,单脚跳两下便继续奔跑。   一个被甩在屋顶、咕噜噜滚进某间庭院的男人已经站在院门,单手捂着腰,看起来也不好受,正是骆镔。他反应相当快,得手之后立刻跑路,看准时机跃下蟒背,总算全身而退。   责怪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叶霈焦急地扑到面前,扶住骆镔胳膊,像是生怕他少一块儿似的。   “没事儿,上吧。”骆镔扯着两人进院,好在动作还算敏捷。这里靠近“巫师队”大本营,四角都垂着绳索,三人没费什么力气便攀上屋顶。   尽管受到重创,久经沙场的“巫师队”很快恢复冷静,在队长的指挥下争先恐后地四散奔逃,街面已经看不到落单的人影,只剩几具带着余温的尸首。   总算踏实了,叶霈松了口气,就开始皱眉:就像占据山头的狮子被猎人杀死,鬣狗霸占地盘一样,人面蟒黑血还在汩汩流淌,一只又一只那迦已经试探着包围过来。   “嘿~”相隔一座庭院,一位黑衣人正挥舞胳膊,正是大鹏。“撤吧。”   今晚危机四伏,同盟的难题解决了,还是自己人更重要。   远处一位外国人挥舞双手,喊了一句“ok”就没了声响,看起来是熟人詹姆。   “你~”以后小心点?不应该冒险?还是干得漂亮?叶霈胡思乱想着,紧紧拽着他手臂,骆镔像是明白她的心意,痛快地说:“早就想弄死它,这回踏实了。”   大部分那迦还没回归岗位,于是回去的路还算顺畅。   片刻之后,回到“甲字庭院”屋顶的叶霈抱着膝盖,摸摸右脚,幸好没事。骆镔像卸下一块大石似的满脸怅然,四仰八叉躺在身畔,望着夜空一句话也没说。   要是他出了事,我也照样替他报仇,血债血偿。叶霈想,摸摸他黑发。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接下来一小段时间风平浪静,只有三五成群的那迦霍霍脚步声。   小余、王凯强、小邓、赵方,从围墙四个角落巡视一圈,叶霈猫腰回到原地。屋顶也有几个人分散警戒,避免再出上次被“银B队”偷袭的意外,看着相当安全。   打个赌吧,叶霈在瓦片写道。   骆镔画了两个问号,于是她指指月亮,写了个“降”字,当然不是降龙十八掌:今晚降龙杵会不会冒出来?   骆镔笑了,回了个“出”字,倒把叶霈堵住了,她也想押这边。算了,讨个吉利吧,于是她画条线,左边画个对勾,右边则是叉子,在对勾那边画两座小山峰,又画一片树叶。   要赢一起赢,要输一起输,爽快。   血月逐渐升到头顶,发出的光芒仿佛鲜血四溅。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我们呢?红月快点落下去,别磨蹭,时间只剩一半--叶霈靠在男朋友肩头,默默地想。   一声熟悉的鸣叫利箭似的陡然刺入叶霈脑海,既清脆又响亮,仿佛暮鼓晨钟--是迦楼罗!   是从皇宫那边发出来的,这个念头刚刚进入脑海,叶霈背脊左侧就剧烈震动不休,像是有一棵参天大树突然从那里长出来似的,根须越扎越深,树冠在风中招展。   这种感觉熟悉的令人想哭,于是她发现自己真的眼睛湿润,嗓子也哽咽着,身畔骆镔满脸茫然和不敢置信,像是生怕弄错了。   “草!”庭院角落有人喊起来,正是刘文跃,这位混迹“封印之地”三年的老队员熟知规则,却破天荒出了声:“怎么个意思?”   屋顶另一个方向的丁原野嗓子沙哑,声音不像自己的:“他妈的,是降龙杵!”   没错,就是降龙杵,居然真的出现了!叶霈激动地抓住骆镔肩膀,后者定定神,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两只听到动静的那迦顺着院门奔入,却被无声无息放倒了,兴奋的人们一拥而上。   希望是个美好的词语,代表着生机和希翼;在阴历十二月十五这天,也意味着离别。   “桃子,我们撤了。”叶霈从没想过会和桃子分开,甚至可以说,和这位四川兄弟在“封印之地”的时间比骆镔还长。“你~小心点。”   幸好还有昌哥。   隔着满脸血光,桃子的表情晦暗不清,大概有失落,还有艳羡?他嘀咕两句什么,声音低的像蚊子:“叶霈妹儿,雄起。”   这一走,还能不能再会?叶霈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悄悄塞过去一枚莲叶,“明天请你吃火锅。”   桃子捏了捏,什么也没说,大步走到屋顶边缘,不停挥手。   仔细想想,第一道关卡找到一棵七宝莲,按规矩都属于“碣石队”,可今年特殊,连闯两次宫殿,说好战利品平分,于是七枚叶片分给“银B队”“佐罗队”,上交老曹一枚,剩下两枚,再加上“一线天”尽头那棵,共有九枚莲叶;桃子被毒蛇咬伤,樊继昌决战重伤,消耗两片;板砖和河马不能见死不救,又用掉两片,眼下留给桃子一片傍身,自己还有两片,骆镔手里也是两片。   希望够用吧。   身畔骆镔正拉着樊继昌低声叮嘱,不时指指被红褐藤蔓覆盖的区域,虽然满是毒蛇,遇到危险也只能饮鸩止渴了。后者脸色沉重,神经质地握紧腰间黑刀,偶尔点一下头。   视野中不少人们都在告别。   老秦和小邓都是老队员,也是老搭档,前者足足两年都没能通过“捉迷藏”,后者却通了关,轻松不已;此时互相捶打肩膀,嘴上笑,颇有点伤感。   做为客户领袖,刘文跃也正和同伴们告别,激动地挥舞着武器,不少女客户都抹着眼泪。   “我走了。”叶霈捶捶李俊杰肩膀,用嘴型说:“你跟着昌哥桃子,小心点。”后者眼圈发红,拍拍她肩膀,“叶霈,我就知道你能行。”   轮到莫苒,则紧紧拥抱着她,细声说:“霈霈,你~谢谢你。”小白也轻轻握握她手掌,又悄无声息避开了。   院门两人不停打着手势,显然巡逻的那迦走近了,队员们立刻鸦雀无声。   站在庭院正中的骆镔挥挥手,朝大家抱抱拳,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又指指皇宫方向,第一个登上屋顶。   大鹏、丁原野、王瑞、刘文跃、猴子、河马、板砖一个又一个通过三道关卡的人们上前,轮到叶霈自己,也跟着站在墙顶。只通过“一线天”的王凯强和仙鹤挥舞胳膊,也跟着上来,比划着打算“送一程”。   看看头顶月亮,叶霈朝桃子和樊继昌挥挥手,便头也不回地抓着绳索跃下围墙,朝着皇宫方向奔去。   拼命的时候到了,只要拿到降龙杵,杀死摩T罗伽,我们就解脱了,爱去哪里去哪里,想干什么干什么,再也不用到这个倒霉地方来了。   叶霈这么告诉自己,握紧冰冷的焦木剑,望向队伍最前方的骆镔;厚重血光笼罩着他,却阻不住他迈开的步伐。   老天保佑,是不是福哥的佛珠也有点功效?无论如何,我们都赌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晓妆赴宴 63瓶;阿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2020年1月9日, 封印之地   通往皇宫的道路叶霈走过很多次,从没有像今天这样, 小心翼翼却满怀希望,心脏砰砰跳动,仿佛前方有阳光和露水和情人的热吻。   尽管希望渺茫, 之前南北联盟开会的时候, 依然把“降龙杵出现”备选方案的集合地点定在正西庭院, 讨个吉利也是好的, 果然效果不错。   这里是我第一次看到皇宫的地方, 攀在墙顶的叶霈想。一座通体漆黑的圆顶宫殿静静矗立在数百米外,仿佛和地面融为一体的上古巨兽。一条蜿蜒如蛇的溪流环绕着它,溪边每隔几米便生着一棵棵笔直挺拔的树,枝叶微微摆动。   落回地面,她朝着院角那尊小小的金翅鸟雕像拜拜, 迦楼罗大神,一定保佑我们平安。等我们出去,天天给你进香上供~   视野里的人们越来越多。“佐罗队”到了, 叶霈看到张得心和木头, 谢岚也来了,紧紧搂着张得心胳膊;“天王队”孟良满脸都是惊讶和不可思议, 仿佛还在梦里;“公牛队”丹尼尔表面还算镇定, 却不时围着庭院团团转,活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巫师队”朱利安也在,乐得嘴巴都合不拢, 挥舞着手臂;刚刚分手的“湖人队”詹姆忙着向骆镔致谢。   咦?本队客户杜延年居然也在,这位可是下半年才进入“封印之地”的新人,出手豪爽大方,和金老板有一拼;其他客户都是一位保镖,一对一贴身服务,这位杜延年则朝老曹索要四位。人手不足的原因,后者只安排两个,当然保护费也是双份的。   香港人吕佳明跟在后头,耷拉肩膀步履沉重,有点像上了断头台的囚犯。   他们想借助我们闯进宫殿的东风,通过第一道关卡。   “封印之地”有个尽人皆知的秘密,关于第一道关卡,每年有两次机会:年中南北联盟组织一次,价高者得,运气好的话,十个人有三、四个能活下来;年底那次却如水中月镜中花,机会渺茫。   杜延年和吕家明并不是唯二。随着队长们召集,打算冒险的新人聚集在一个角落,数数超过二十个。都是聪明人,跟着我们走一趟可比明年年中跟着新人们强多了,叶霈想。   时间紧迫,开始分工。尽管不少没能通过第三道关卡的队员赶来援手,比如王凯强和仙鹤,引走那迦的队员依然不够。   还不到二十个?几位队长有些头疼。其实这些人弄出巨大动静,也能吸引不少那迦,可惜临进年底,敌人数量倍增,火力过于集中,再把几只海兽引来,这些人就死定了。   帮忙还行,面临生死,谁也不愿意当炮灰。   “碣石队”十三人围成一圈,谁取降龙杵?谁跑路?   我不用选,叶霈这么想着,和猴子并肩倒退两步,骆镔想了想,也退两步,伸手反复两下,示意抽签。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主力中的主力,倒也干净利索,几秒钟之后,王瑞、丁原野等加入前进的队伍,大鹏板砖河马等负责吸引火力。   接下来的时间琐碎而漫长,诱饵们商量着方向和撤退计划,还有人忙着挂绳索,闯宫的人们则活动手脚,准备战斗。   院门传来动静,防守的人发出警告,随即停止了:是活人。   十几个披着血光的黑衣人沉默着走进庭院,领头的消瘦高大,很有些眼熟:是“银B队”副队长大池,“碣石队”伤亡惨重、老曹惨死那天,他也在场。   第一个冲上去的是大鹏,离的远些的骆镔则下意识拔出弯刀。   挨了大鹏狠狠一拳的大池抹抹嘴角血迹,高高举起胳膊,伸出三根手指。   默默拔出焦木剑的叶霈开始庆幸,没顾得上找你们算账,倒自己来了。韦庆丰呢?她在人群中寻觅,这人早早通关了啊?身手不错的新人郑一民也不在,倒并不奇怪。   血债血偿是一句古老有效的话,可惜,2020年1月9日这一晚并没能付诸行动:北边联盟三支最大的队伍挡在剑拔弩张的两队中间,丹尼尔神经质地张大嘴巴,指着天上似乎泼洒鲜血的月亮,又指着不远处的皇宫:   年关了,三道关卡,降龙杵。   就连朱利安也固执地拽住骆镔肩膀,任凭后者沉默着猛力冲撞,也不肯退后半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张得心松开抓住丁原野和刘文跃的手,大力击打胸脯,朝“银B队”众人划了个圈,满脸鼻涕眼泪,像是在说:先过了今晚,再给兄弟报仇。   “过了今晚”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像夹杂着草木清香的春风,带着勃勃生机,拂过每个人心头。   叶霈视线模糊,眼睁睁看着丁原野沉默,王瑞左顾右看,骆镔仰头看天,推开身前一堵墙似的朱利安,大步走到自己面前。   她搂搂他肩膀,用大拇指指指自己:不怕,有我在。   几分钟之后,广场西方边缘突然响起叫骂声和钝器击打墙壁声,犹如平地一声雷,打破寂静无声的夜晚。   一只只顶盔披甲的那迦从四面八方朝那里聚集,犹如嗅到血腥的鲨鱼,活人们自然不肯坐以待毙,呐喊着越奔越远,游鱼一般散入大街小巷。   偌大广场空空荡荡,视野中没有活动的敌人--走!   带着血腥的风吹过脸颊,有人被害了么?叶霈把杂念赶出脑海,提一口气,大步流星冲在队伍最前方。   上次逃离宫殿的时候,叶霈满脑子“再也不要来了”,必须扔到九霄云外。顺着一棵大树往上攀爬的时候,抽空往下看,己方数十人已经越过溪流,和像影子一般贴在宫殿外墙的那迦们激烈交锋了。   年中闯宫的时候,三十六只仿佛从冬眠醒过来的那迦给活人们造成一定阻碍,这次可抵挡不住前进的脚步。有了焦木剑,砍起枝叶可轻松多了,叶霈像个收割机似的利索地砍下半树枝叶,又随手拽下头顶一枚比伞还大的叶片--咦,这是什么?   一头椭圆,另一头尖细,被淡金筋络分成两半,活像一把《西游记》里的芭蕉扇,此时底部生着几串毛茸茸的小花,粉红花瓣,黄褐花心,还挺可爱。   根据大家分析,这种环绕着皇宫的树木便是菩提树,名字就是印度音译,传说中释迦摩尼就是菩提树下得道成佛的;仰头望去,树冠如同一把把大伞,无风自动,似有慈悲之意。   管他呢,能挡住红褐毒蛇就好,叶霈顾不上多想,又砍了几剑就顺着光滑如油的树干滑下去,满地树叶已经被捡拾的空了大半。   三十六只那迦被清除一空,不少人正剥着它们的铠甲,粗粗望去,有人受伤,却没有减员,兆头不错。   朝搬着大堆树叶的客户们打个招呼,骆镔甩甩弯刀上的血,示意叶霈离自己近一些,大步踏上宫门台阶。   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又来了,叶霈低声说,“猴子,特别像你的副本,魔兽那种。”   猴子把搬着的两套铠甲砰地扔到殿门处,嘟囔着:“要不说呢,临了临了还刷个boss。”   这里太大了,脚下十米宽的青石道路似乎没有尽头,一根根两人合抱的方正立柱耸立在两侧,其间是一座座燃烧着火盆的古旧石台。仰头张望,乌云密集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立柱顶端有什么东西盘踞着--不对劲,上次刚到的时候,视野尽头的毒蛇安安稳稳,偶尔蠕动一下;现在却像是发了狂,翻腾的像是随时掉下来。   难道是年底的原因?往年年关也有人逃进来,躲避摩T罗伽的杀戮,可没提到毒蛇会发狂啊?   没时间细想,通过三道关卡的人居前,杜延年吕佳明等搭车的垫后,大步流星进发。   “小心!”有人大喊着,摆开迎敌的架势:一小群那迦像乌云似的从道路尽头飘过来,被蛇鳞覆盖的面孔模模糊糊,如同噩梦。   是七十二只道路尽头的那迦,上次来的时候,它们围成一圈,朝道路尽头的地洞顶礼膜拜,如同最忠诚的信徒,直到我们接近才“活”过来--那迦也好,毒蛇也罢,果然不一样了。   战斗短暂而激烈。   和上次不同,硬碰硬战斗的都是当年新人,客户们藏在后头,叶霈桃子四人不得不结队保命;此时此刻,七、八十位通过三道关卡的好手如同七、八十头下山猛虎,正面压制住敌人,继而占据上风。   叶霈看到丹尼尔恶狠狠凿穿一只那迦脖颈,血高高喷溅出来;朱利安则和红头发奥朵金头发琼恩密切合作,半步也不离开;就连最后加入的大池等“银B队”也杀红眼睛,浴血奋斗着。   比上次速度快多了,望着满地蛇人尸骸,叶霈感叹,现在这个阵容应该是2012年以后最强的。   随后她忙着把树叶凿个洞,套在自己脖颈,又挑一顶最大的盖在骆镔头上。有几串小花垂着,骆驼有点像花丛中的小精灵,她忍不住微笑着,往下压压树叶。   尽管不是第一次,踏入黑洞洞、冒着寒气洞穴的时候,叶霈依然心头发紧。骆镔放缓脚步,一手挥舞火把,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手掌。   于是宛如蛇鳞的山壁、齐胸深的冰冷溪流、手指粗细的红褐小蛇雨点般劈头盖脸浇下来也没那么可怕了。叶霈缩在树叶底下,望着它们顺着溪水浮浮沉沉到远方。   这么多同伴,骆驼也在呢。   和上次的沉默紧张不同,洞窟里的人们一路大呼小叫,借以发泄激动。打头的丹尼尔忽然叫:“y god~”   有光,金晃晃一小片,叶霈第一感觉是高僧沈百福的佛珠,紧接着明白过来:是从湖中岛屿发出的。   昔日被黑暗吞噬的小岛此时被柔和明亮的光芒笼罩着,把黑暗洞窟耀亮了,火把成了萤火虫。   站在岛屿中央张望,黑漆漆的地穴如今亮堂堂,有点像藏宝库。   “我和我婆姨、猴子下去,罗斯福还有琼恩,走吧。”骆镔收回视线,朝着丹尼尔和张得心招招手:“那帮家伙不知道去哪儿了,你们留着吧,守着点。”   张得心警惕地握着兵刃东张西望,没有片刻松懈:“降龙杵一出来,一百零八只蛇人和四脚蛇都待不住了。”   被同伴护卫着的丹尼尔也盯着漆黑水域,仿佛镇守洞口的四臂那迦随时会冒出来似的,头也不回地朝自己队里的客户挥挥手,后者小心地跟着杜延年等新人。   真像月亮水井啊,叶霈撑着冰冷石壁踏上盘旋向下的阶梯,前者三面阶梯,一面是座神庙,这里却是四道完全相同的石阶。   和上次黑漆漆不同,越往下走,迦楼罗在视野中越清晰,即使被占据洞窟底部的黑蛇紧紧盘绕着,也稳如泰山,如同无边黑海中的定海神针。   时间紧迫,没用多久,二十多个人就或高或低地站在洞穴底部,都尽量离黑蛇远些。临近年底,资料背也背下来了,不用骆镔招呼,杜延年就用短刀划破手掌,涂到迦楼罗翅膀,一秒钟之后,这人就惊喜地“啊啊”直叫,脱下外衣,一只浅浅的金翅鸟图案浮现在背脊左方。   成功了!   下一个是吕佳明,一个又一个新人通过第一道关卡,激动地互相击掌。   骆镔喊道,“还有没有没过的?再不来可来不及了。”见无人响应,又等了几秒,他拉着叶霈手臂朝下走。   金头发大琼恩下来最早,早早蹲在一动不动的黑蛇背部看热闹,此时蹭地跳下去,手掌在刀口轻轻一抹,贴在迦楼罗肩膀--后者纹丝不动,像是无声惋惜。   猴子叹口气,后退一步:大琼恩和他一样,都是当年就通过三道关卡,却没嗅过七宝莲的。   我还有希望,迦楼罗对我很够意思。叶霈看看“公牛队”的罗斯福,后者绅士地微微躬身,做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仔细瞧瞧,面前的金翅鸟雕像可真像活人啊,叶霈尽量不看近在咫尺的黑蛇巨口和匕首般的毒牙,把注意力集中到迦楼罗面部:它望着自己,目中满是喜悦和鼓励。   恭恭敬敬拜了拜,流淌着鲜血的手掌贴到迦楼罗胸膛瞬间,叶霈脑海中浮现熟悉的画面,对方双翅收拢,嘴巴向天   于是金光闪闪的迦楼罗真的这么做了:双翅像人类手臂似的贴紧身体,头颅高高昂起,尖锐的鸟喙张开着,整只鸟越长越长。   眨眨眼睛,一条三米长、碗口粗细的赤金禅杖赫然立在眼前,周身满是翎毛状的花纹符咒,一头十分尖锐,赫然是两片张开的鸟嘴,不远处还镶着一对眼睛似的血槽和三朵莲花,中间是两条类似翅膀的扶手,另一头则像尾羽编织的灯笼。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骆驼”叶霈听见自己的声音,“看,我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新文预收,末世拯救战神   2029年,华夏最后一个大型幸存者据点被潮水般涌来的丧尸攻陷了。   逃到屋顶的雷珊眼看朋友一个个死去,回忆着过往,结束自己的生命。   睁开眼睛,发现回到2019年灾难发生那天,自己才23岁。   一切好像还来得及。   必须拯救五年后被恶徒害死的北方据点首领--幸存者口耳流传,如果这位被称为战神的首领活着,局面就不一样了。   于是她上路了,途中遇到洒脱英俊的男人,被他救了命,就此心动。   再相遇,男人送她一把剑。   第三次相逢,男人说,姑娘,跟我走吧;我建了个好地方,你一定喜欢。   水落石出,雷珊迷惑,你到底是恶徒,还是战神?   2035年,活死人步履蹒跚,枯朽腐败,人类大举反击,夺回一座又一座城镇。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化堇十岚 30瓶;20786527 10瓶;明明 8瓶;啾啾 3瓶;解不开的结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2020年1月9日,封印之地   岳家六合枪, 大开大合, 一击必杀, 乃是岳武穆昔年纵横敌寇, □□定国的绝学。我派惊鸿剑法正是脱胎于岳家枪,取其精髓,化为己用   师傅话语犹在耳边, 十多年后的现在,叶霈在众人目光中小心翼翼捧起面前降龙杵:入手沉甸甸,极有质感,虽然心里觉得“再轻点细点就好了”, 可真的朝前方连戳两下,又觉得太趁手了, 只能用完美来形容。   “公牛队”罗斯福张开双手, 手心朝上, 于是叶霈把降龙杵递过去;只见他手臂像挂了秤砣似的立刻下沉, 好不容易止住势头,努力朝上提,也无法平举过肩。   “nonono。”这位褐色头发的白人嘀咕着,转交给黄头发琼恩;后者和他差不多, 使足力气可以挥动, 却很是笨拙。   猴子朝手心吐口唾沫,接过降龙杵摆弄两下,就塞回给叶霈, “麻痹,真沉。”   人逢喜事精神爽,吕佳明和杜延年也试了一把,只能勉强将它抬离地面,要不是松手得快,几乎被压到脚。   头顶传下焦急的喊叫,显然时间太久,留守上面的人们等不及了。   “走吧,叶子。”喜气洋洋的骆镔拉着她胳膊走向石阶,另一只手扶住降龙杵,“上去再说。”   下一秒钟,惊讶的神情浮现在他脸庞:降龙杵被他轻松地抄起来,虽然并不像一根稻草,却比猴子琼恩三人强多了。   迦楼罗选中我,因为我嗅过七宝莲,当年就通过第三关,为什么骆驼也?叶霈脑中乱七八糟,完全没有头绪。   这个问题也难倒了混迹“封印之地”数年的老手们。   “oh y god。”拎着降龙杵试几下,行动相当艰难,丹尼尔随手递给张得心,打量骆镔几眼,又看看叶霈。   朱利安就直接多了,掰着手指算:“骆驼去年七月通过一线天,上月才完成捉迷藏,比我和我队里很多人慢,嗅过七宝莲的又不止他一个,为什么能赶得上叶霈?”   “走吧,没完了都?”围着岛屿巡视的张得心不耐烦地叫,指指脚下地窟--自从迦楼罗化成降龙杵,金光消失了,地窟和岛屿恢复黑漆漆的旧貌,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只凭着火把照明。“都t几点了?”   得赶紧撤退。   “骆驼。”迈入冰冷湖水的时候,她心里自豪,又满心忐忑,“长虫~我是说摩T罗伽~”   骆镔镇定地游在前方,肩膀扛着的降龙杵不时浸在水里,长长水线荡漾向远处。“一起上,怎么都能应付。叶子,记得我做过的梦么?”   她“嗯”一声,听他继续说:“别说,跟今天真有点像。”   整座洞窟突然剧烈震动,水波荡漾跳跃,不少溅到脸上。猛然回头,一股寒气从来路黑漆漆的岛屿散发着,鼻端是蛇类特有的腥膻,叶霈有种直觉,迦楼罗化身的降龙杵被自己带走,那条黑蛇正在洞窟底部盘旋蠕动吧?   有了上次被四臂那迦偷袭的教训,回到宫殿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非常谨慎,把扛着降龙杵的两人包围在中央,这可是叶霈从没享受过的待遇。   奇怪,四脚蛇呢?如果地窟里的四脚蛇和108只没穿盔甲的那迦是被迦楼罗闪耀的金光驱逐的,大殿里那只被自己和樊继昌抢走焦木剑和弓箭的四脚蛇去了哪里?居然没狭路相逢,令叶霈很意外。   一路畅通无阻,宫殿大门就在眼前。   往日南北联盟的协商总是耗时很久,彼此怀疑猜忌,不求有功但求自保,效果大打折扣   ,今天却前所未有的顺利。   丹尼尔不甘心地掂掂金灿灿的降龙杵,挥舞两下就满头大汗,只好放弃。“骆驼。”他用还算顺利的中文叫着骆镔名字,从未有过的郑重:“你,和叶霈必须登上孤塔,机会只有一次。”   “剩下的不要管。”朱利安神情大大咧咧,手指从“碣石队”之外的五队一一划过,“无论是谁,哪怕我死在你面前,也不要停下脚步。”   和本队队员并肩站立的詹姆点点头,没说什么,只用炽热的目光盯着降龙杵,仿佛要把它印在心底。   随着丹尼尔一声招呼,北边联盟几队昂然而出,不少人没有回头。   尽管战斗勇猛,却没有碰触降龙杵、远远站在后方的十几个“银B队”队员往前走几步,最前方的大池张开嘴,却没有出声,摆摆手就带队走向殿门。   彼此死仇,互相憎恶,无需多言。   “天王队”孟良朝“碣石队”抱抱拳,“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居然应在骆驼你和你婆姨身上,可惜崔阳了。兄弟先走一步,到时陪你们上塔。”就大步离开了。   “得干活儿了,你们等稳住了再出去。”张得心看看木头,笑了几声,挨个和骆镔、丁原野、王瑞等人拥抱,轮到叶霈的时候,在她耳边低声说:“不行的话,跟谢岚说一声,跟着老陈混吧。”   谢岚喝得酩酊大醉,又哭又骂的身影映入叶霈脑海,果断摇头:“你别出事,不就行了?”   于是最后一队友军也离开了,大殿空荡荡静悄悄,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盆不时发出噼啪声。盘踞在石柱上的红褐毒蟒距离地面只有三米高,像被一群毒蜂蛰过,身躯翻卷,蟒头乱摆,众人不得不距离它们远远的。   “被这玩意刺激的。”骆镔用敬畏的目光望着那根金灿灿的宝杵,双手拎起抡几下,朝着最近一根石柱上的毒蟒猛点。那蛇连躲的力气都没有,被一杵戳中脑袋,顺着杵身盘上来,挣扎好一会儿才死。   降龙杵降龙杵,在我眼里就是一杆枪。叶霈接过来也照猫画虎,刺中另一条毒蟒头颅的时候使出巧力,借着它挣扎的力道甩飞出去,远远摔出十多米,僵硬着不动了。   坐在地板养精蓄锐的丁原野用衣襟擦着长刀,“骆驼,行的话让你媳妇上,你备胎;要是不行,你再上。”   王瑞也嘿嘿笑,“论拳脚,你还凑合,长兵器就不如你婆姨了。”   平时两队一对练就是一整天,彼此:“我先冲锋,陪着我婆姨上塔,到了上头让她动手。”   在吕佳明几人帮助下套好盔甲的猴子念叨:“别说,还真想看看塔里什么样,三重天地呐,我算是没戏了。”   以他的体重和跳跃能力,想进入没有大门的孤塔实在太费力了,还不如老老实实冲锋护航。   “没什么好看,鬼片似的。”叶霈回忆着骆镔化身的骷髅和四臂那迦,忍不住微笑,紧接着皱紧眉头:“李文轩和罗兴都说,2012年进入孤塔的时候没有幻象,三层楼都是那迦,难缠得很。”   骆镔摸摸她黑发,满脸轻松地摸摸腰间弯刀,“放心,兵来将挡,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几句话的功夫,蟒蛇悄然滑下少许,丁原野站在门口招手。我必须稳住,不能慌,叶霈深深呼吸,和骆镔一边一个拎着降龙杵大步踏出殿门。   与此同时,“碣石队”大本营激战正酣。   九只吐着红信子的狰狞眼镜蛇脑袋长在同一根脖颈上,尾巴却只有一条,有点像孔雀开屏,又像《西游记》中的九头虫--桃子有点密集物体恐惧症,又不能不看,相当恶心。   对于他来说,这只海兽并不陌生:从“一线天”胜利归来,所有人都将沿途经历的海兽描绘下来,上交队伍备查,叶霈画出的几只海兽就包括这只九头蛇。   叶霈当时评价:从浮桥掉下去肯定被它分着吃了,特别恶心。   仔细想想,如果自己没被毒蛇咬伤,腿不至于被砍,也不会刚和这只海兽打交道,激战中的桃子感慨。   就像所有人惧怕不已的,顺着“一线天”不断涨高的黑海爬入城中的海兽能凭着气味寻到活人,就像寻到“湖人队”的人面蟒;尽管“碣石队”和相邻的“佐罗队”屏息静气,躲在庭院角落没发出任何声响,这只九头蛇依然来了。   妈的,要是张得心木头、叶霈骆驼他们在就好了,奋力围着九头蛇周旋搏斗的桃子愤慨。主力走了大半,“佐罗队”四个好手外加“碣石队”三人和他自己才堪堪挡住这条海兽,其他保镖已经带着客户们攀上城墙,开始转移了--那迦早被吸引过来,远远围在四周,蛇目闪着贪婪的光。   这把黑刀不错,沉甸甸相当合手,桃子满意地想。做为叶霈的搭档,他经常借用焦木剑,可惜那两把剑又细又长,他用不惯。手中这把刀是老曹留下的,一队主力都有了合适武器,就分配给他使用。   一刀又一刀,哈哈,中了!八人身手都很利索,九头蛇毕竟只有一条尾巴,战线延长的同时顾此失彼。他这刀使了十成力,狠狠砍中一只蛇头脖颈,眼看着脑袋掉了一大半,只有薄薄半层蛇皮连接。   “碣石队”一名队员看了这边一眼,分了心,躲得慢了些,被另一只蛇头突兀地咬中胳膊,高高叼起来。相邻两只蛇头伸过来叼住猎物双脚,发力猛撕,头顶顿时落下血雨和断肢。   龟孙!桃子咬着牙,握紧黑刀朝前猛冲,洒满鲜血的九头蛇突然定住了--一根将近一米长的漆黑长箭不偏不倚从中央头颅口中射入,切豆腐似的射个对穿,这只蛇头顿时软绵绵垂落,再也不动弹了。   是昌哥!   屋顶正中的樊继昌挽着一张漆黑长弓,反手从背后箭壶拔出一根长剑,搭在弦上,只见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又一只蛇头被霍然洞穿。   干得漂亮,趁着七头蛇疼得全身发抖,桃子猎豹似的疾冲过去,双手握着黑刀猛砍对方活人粗细的蛇尾。瀑布般的血光喷涌,七头蛇歪歪斜斜,被砍落的蛇尾像壁虎尾巴似的原地扑腾,被胆大的队员们围拢剁成几截。   看这畜生还怎么N瑟!昌哥怎么不射箭了?桃子奇怪的回头张望,顿时心里发凉,握刀的手直抖--头顶血月映得清楚,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满脸狞笑,右手漆黑拳剑深深刺入樊继昌背脊,后者拿不住弓箭,颓然放手,从四臂那迦手中抢过来的长弓就这么从屋顶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  求新文预收,末世拯救战神   2029年,华夏最后一个大型幸存者据点被潮水般涌来的丧尸攻陷了。   逃到屋顶的雷珊眼看朋友一个个死去,回忆着过往,结束自己的生命。   睁开眼睛,发现回到2019年灾难发生那天,自己才23岁。   一切好像还来得及。   必须拯救五年后被恶徒害死的北方据点首领--幸存者口耳流传,如果这位被称为战神的首领活着,局面就不一样了。   于是她上路了,途中遇到洒脱英俊的男人,被他救了命,就此心动。   再相遇,男人送她一把剑。   第三次相逢,男人说,姑娘,跟我走吧;我建了个好地方,你一定喜欢。   水落石出,雷珊迷惑,你到底是恶徒,还是战神?   2035年,活死人步履蹒跚,枯朽腐败,人类大举反击,夺回一座又一座城镇。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夜雨神烦 30瓶;懒猫 20瓶;迷迭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2020年1月9日, 封印之地   提起《魔兽世界》里的副本, 周末新德里聚会的时候叶霈跟着桃子猴子体验过, 无非单独辟出一个区域打怪刷boss,和外界毫无关联。踏出皇宫的瞬间, 她仿佛从副本回到现实世界, 夹着血腥的风拂到脸颊。   短短两、三分钟, 提前出宫的几支队伍已经控住局面,防守得固若金汤, 等“碣石队”出现,立刻把他们包围在中心,朝着三百米外的孤塔进发,只留下满地尸骸。   “冲到孤塔, 一半人撤退,另一半人护着叶霈骆镔冲到塔得简单, 执行起来可就难了。   起初数十米还算轻松, 不停有那迦从广场四面八方奔涌过来, 却无法突破大部队的防线:人高马大的队员穿起盔甲,形成第一道保护圈,其次是擅长攻击的各队好手们,借着队友掩护轻松地消灭敌人,最后才是同样穿着盔甲的猴子等人, 丁原野、王瑞等十几个人紧紧围着骆镔和叶霈。   我今天待遇可真不错,堪称总统级别,叶霈望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同伴们感慨, 尽量走得快些。   头,摩T罗伽最后才出现,算算时间还够。叶霈望着远方像一根旗杆似的孤塔,突然睁大眼睛:一大群那迦像暴风雨前的乌云从正北方出现,继而朝着众人席卷奔涌。   倒霉,就差这么点路了,也不能让我们消停,你们这些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钟摆蛇人!叶霈左手提着降龙杵,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比划两下,却不敢出手,误伤层层叠叠的伙伴可就糟了。   残酷的战斗开始了。   盔甲对盔甲,利刃对利刃,拳头对生满黑鳞的手爪。能站在这里的绝大多数都在混迹“封印之地”两、三年,作战经验丰富的不能再丰富,彼此也极有默契,单打独斗轻易占到上风;可是敌人实在太多了,多的令人绝望。   第一个死去的是某个“天王队”的陌生人。他原本战斗在队伍最前方,被三、四只新涌过来的那迦盯上了,五把长兵器同时朝他进攻;三把被铠甲挡开,另两把却深深刺穿他的腹部,于是他倒下了。   陌生人的同伴甚至没来得及悲恸,就不得不把缺口补上,奋力抵挡着大批那迦的冲击。   左方传来惨叫,是“公牛队”成员,叶霈只来得及看到那人头发是深褐色,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源源不绝的叫骂声来自右方“巫师队”,是老熟人奥朵,红头发被血月映得更红了。像和郎君蛇激战时一样,这人擅长嘴炮,从湿婆神骂到毗湿奴,印度神祗统统被骂的狗血淋头。   桃子呢?她担心起这位老搭档,别出什么事才好,还有昌哥也是。   这时候保持沉默就很可笑了,呼喝声、叫骂声、指挥和互相提醒的声音乱七八糟,不绝于耳。   我也想战斗,我不愿袖手旁观~我和骆驼的任务也不轻松,进了塔就轮到我们了,叶霈给自己鼓劲。侧头望去,和自己并肩而行的骆镔攥着降龙杵的手掌发白,另一只手握紧弯刀,神色镇定,甚至朝她安慰地笑笑--下一秒钟,笑容就凝固在他脸庞。   回过头去,刚好看到最外围一位北方联盟队员脖颈被一只长矛洞穿,细细血线蹿得老高。看着相当陌生,骆驼应该认识,叶霈不敢再看,握住骆镔手掌,由衷祈祷自己的朋友们平安。   几分钟之后,叶霈一颗心慢慢冰冷:“佐罗队”赵一轩和钱蒙死了。前者像柿饼一样被两只那迦挤死,后者跳起来攻击的时候被敌人挟裹出去,砍成碎块。一百多天之前,这两人还帮着樊继昌替莫苒讨公道,如今在几米之外的地方成了尸首。   叶霈能听到张得心变了调的哭嚎,可这并不是结束。   “湖人队”副队长死了,刚刚还和人面蟒殊死搏斗过;一只□□刺穿他的心脏,詹姆拼命抓住枪尖,想把它□□,仿佛这样就能挽留同伴的命。   千万别再死人了,哪怕“银B队”也一样,叶霈由衷祈祷,看着大池和两只那迦角力,重伤之余活下来,被队友替换到内侧的时候居然松了口气。   尽管这人没干什么好事,此时此刻,总算是个活人,比面无表情的那迦亲切多了。   “骆驼。”不绝于耳的兵器撞击声中,她听见自己喊着。   骆镔应了,艰难地朝前迈步,耳朵朝着这边。   她盯着臂弯里碗口粗细的降龙杵,很多想说的话汇拢成一句:“往我这边点。”   我有剑,能护着你。   他没答话,握着杵身的手掌上移,攥住她手背。   视野中的孤塔近了不少,可那迦数量不停增加,数十人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堪称举步维艰。护在最外围的队员们已经换了一批,里圈“碣石队”也开始加入战斗,穿着盔甲的猴子像盾牌似的护在她身侧。   我们会不会死掉?像被大群鬣狗包围的公牛,角顶蹄踢,每每将鬣狗踩在脚下,问题后者实在太多了。   后方有人惨叫,随即像被剪刀狠狠剪断一样,再也没了声息。   泪水涌入眼眶,无力感遍布四肢百骸。叶霈试着将注意力转移到降龙杵上,它能杀死摩T罗伽,对付那迦却没什么优势,也得一个一个拼;要是像《复仇者联盟4》里面的高科技武器就好了   咦?远处脚步霍霍,犹如春雷绽响,又有数十个人从正西庭院势如猛虎般疾冲过来,与堵在前方的那迦激烈交锋。他们是生力军,又都是好手,顿时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喊着“快,快!”   是大鹏、王凯强仙鹤、河马板砖他们!叶霈激动地眼泪都出来了,用力推着前方王瑞的后背,后者也拼命朝前挤。   快点,再快一点。   上次冲到孤塔脚下,背后有那迦追逐,叶霈忙着提一口气,径直跳上二层窗洞;此时那迦依然不少,却谁也施展不开,几条挂着红褐藤蔓的铁钩抛上去,拽几下还算结实。   “公牛队”丹尼尔浑身染满鲜血,鼻头被削掉一块,拼命挥手:“张,带着你的人送他俩上去”   前一秒钟张得心还应着,后一秒钟就被一柄狼牙棒砸中后脑,软绵绵直接躺倒。断了一只胳膊的木头接住他,咬着牙喊:“老张不行了,老孟,你上!”   “天王队”孟良并没推辞,头一个抓住红褐藤蔓,麻利地朝上攀登,其他队员也跟着。   总算到我们了,叶霈紧张地扶住降龙杵,目送骆镔身影在视野里快速上升,自己也抓住绳索。刚刚攀上两米,脚底嘈杂一团,耳边传来奥朵怒喝和其他人惊叫,低头望去,一颗金灿灿的头颅沿着抛物线高高飞起来--是“巫师队”琼恩!   属于人类的上半身被粗壮浑圆的蟒蛇尾巴高高支撑在半空,浑身覆盖黑鳞,目光呆滞,四只有力的胳膊分别握着两把漆黑长刀、两把漆黑圆环,是四臂那迦。   是应该守在皇宫地窟里的那只吧,另外一只呢?悬在半空中的叶霈本能地思考,抓紧绳索想爬的更快些,却被四臂那迦盯上了。这只猛兽离地足有四、五米高,一刀下去,从孤塔窗洞垂下来的几根绳索统统断了,叶霈也落回地面。   “妈的!”头顶骆镔大骂,紧接着从窗洞甩下绳索,想跳下来的时候却被其他人七手八脚拽回去,孟良探出被血糊住的脑袋:“降龙杵,快!”   得给他送上去,叶霈双脚站稳,高高举起降龙杵,眼瞧着孟良抓住另一端,却滑脱手--对他而言,这根碗口粗细的宝物着实重了点。   糟糕!四臂那迦开始进攻了。蛇尾在地面游走穿行,仿佛跳着夺命舞。四把武器高高举起又落下,每下都带回一道伤口、一根断肢或者一条命。   好在四臂那迦一出现,那迦便退开数米,像是对它非常畏惧似的。   头顶被众人驾住的骆镔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大喊:“都撤到西边,扔家伙!”   几秒钟之后,数十把刀剑齐齐朝它凌空掷过去,饶是四臂那迦躲得快,长长身躯也被钉中七、八把,所经之地满是鲜血,愤怒地仰天嘶叫。   只有这种方法能对付它。趁着丹尼尔带队缠住四脚蛇,塔底空荡荡,叶霈抓住机会冲回去,眼前却冒出几只那迦,真是阴魂不散。左手撑住降龙杵,右手拔出焦木剑,还没动手就被阻拦住:是自己人。   泥鳅不重要,我的任务是上塔。刚想抓住绳索,一个穿着盔甲的男人不声不响蹲在地面,把她连人带杵架在肩膀,毫不费力地站直身体,高高举起--这样骆镔就近多了。   直到踏上四米多高的窗台,叶霈才松了一口气,搂搂满脸喜悦的男朋友肩膀,后者用更大的力气拥住她。   孟良擦把血:“俩人比一人强,行,命不该绝。”   从窗口望下去,帮了自己一把的男人脑袋方方正正,原来是板砖。盔甲太重的缘故,他没打算攀上来,只是站在塔底,把本队丁原野、王瑞等人挨个托送上去,直到“天王队”“碣石队”和部分“佐罗队”队员都上到塔中才仰头招招手,随即拔出漆黑长刀,汇合猴子、河马朝着落入下风的四臂那迦奔去。   四脚蛇死定了,叶霈欣慰地想,随即屏住呼吸:那条垂死挣扎的四臂那迦不知怎么一挣一挺,像个陀螺高速旋转,四把武器就像死神手中的镰刀。按照板砖的身手,避开是不成问题的,可他穿着盔甲,终究慢了不少,一道血泉从他脖颈突兀绽开,像朵永不凋零的花。   与此同时,“碣石队”大本营的樊继昌肩膀也被深深割破,血洒了满地。死不了的,他理也不理,手中黑刀闪电般劈向韦庆丰脖颈,背后衣裳有个豁口,皮肉却痊愈了。   几分钟之前,死敌用七宝莲叶缓过条命,韦庆丰一点也不惊讶:骆镔丁原野等老队员该取降龙杵取降龙杵,该拼命拼命,怎么也得给“碣石队”剩下几十口人留点家底,他自己又不是没有。   一墙之外,没有了弓箭牵制,七头蛇开始反击。六只血淋淋的嘴巴朝四面八方噬咬,被砍断大半的一只软绵绵垂着,两只光秃秃的脖颈不时涌出鲜血,尾巴少了大半截的缘故,移动非常吃力。   有经验的队员都看得出,杀死这只猛兽只是时间问题。   龟孙,这次来了几个偷袭?我得去帮昌哥。樊继昌和韦庆丰都跃下屋顶,什么也看不到,桃子心急如焚,却半步也不敢动:他是对敌七头蛇的主力之一,离开的话其他人就倒霉了。   好在昌哥上次就胜了,这次也能扛住,桃子满心期待。   可惜樊继昌处于下风。   和上次当众对决不同,韦庆丰像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恶狠狠满眼凶光,招数之间满是和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被老秦带走的队友怎么样了?桃子对战七头蛇也很危急,还得留心防备不知躲在哪里的“银B队”帮手,樊继昌几个照面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妈的,这样下去不行。背后就是高高围墙,已经避无可避,樊继昌咬咬牙,故意露个破绽,躲得慢了些,果然被一把漆黑拳剑刺中左肩,硬生生钉在墙壁上;电石光火间,他右手长刀也大力割破敌人肚腹,血淋淋的内脏流出半截。   我赢了,樊继昌欣慰地想,却不敢大意,用力抓住拳剑朝外拔,身体迟迟脱离不了墙壁。   “啊哈哈哈”韦庆丰哑着嗓子,从怀里摸出一片七宝莲叶,另一只手抓住肠子往里塞,歇斯底里地嚷:“穷光蛋,跟我抢苒苒?你算老几?”   有脚步声从庭院入口响起,他冷笑着,另一把拳剑映着血月闪动光芒,朝后刺出两尺却顿住了:头发短短的,满脸污泥,外表像个男孩,却是曾经属于过他的女人。   莫苒手里的刀被打飞了,像头小野猫似的拽着他胳膊撕咬,牙齿把他手背咬破了。哼哼,敢跟我这么大力气?枉费我救了你的命!   韦庆丰怒火中烧,狠狠一记肘锤,莫苒径直摔的老远,脑袋磕在墙壁,发出“咚”的闷闷一声。   小娘们,等弄死姓樊的,马上就让你尝尝我的滋味--除了我,没人能让你又哭又爽吧?今天一定多干你几次。妈的,想不到降龙杵居然冒出来了,骆镔丹尼尔他们千万别把摩T罗伽弄死,老子还没过够瘾呢。   韦庆丰身体发热,低头看着巨大伤口被青翠荷叶收拢、结痂,很快只留下伤痕--一把利刃突兀洞穿他心口。韦庆丰倒是不太疼,满心茫然不解:这是我自己的拳剑啊?   樊继昌厌恶地狠狠一脚,于是这位“银B队”队长颓然倒地,停止呼吸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   两处伤口着实不轻,樊继昌浑身力气也随着鲜血流出大半,硬撑着挪到莫苒身旁,后者昏迷着,脸色惨白,头顶已经被血沾湿了。“阿苒,阿苒!”   院外传来沉重脚步声,是那迦!他条件反射地想撑起身体,左肩露着白白的骨头,有个瑟缩在阴影的女生哆哆嗦嗦往外走:“你别去,我,我去”   是小白。   她削瘦的身影只一闪就消失了,樊继昌缩回手,想起身却眼冒金星,只好趴在地上喘息。一墙之隔,桃子他们欢呼几声,有个重重的东西落在地上,大概是蛇头,随后是液体泼洒的声音。   两分钟之后,他摸索着韦庆丰带着余温的尸体,可惜没能发现七宝莲叶。把两把拳剑别在腰间,拾回自己的刀支撑着,樊继昌把莫苒软绵绵的身体背起来,摇摇摆摆朝外走。   阿苒,千万别死啊!小白愧疚地流着泪。原本已经和大部分客户一起跟着老秦撤退,莫苒不放心昌哥,偷偷跑回来,她也跟着,见到韦庆丰的时候,积威之下的她不敢过去,只躲在角落发抖。   我真没用。   热泪模糊眼眶,被她用袖管抹掉,拼命摆动双臂,两只那迦居然一时没追上。我跑的越远,阿苒就越安全,小白这么想着,双脚噼里啪啦地踏着地面,张大嘴巴呼吸着--那是什么?   普普通通的人类外表,似乎和身后紧追不舍的那迦没什么区别,可它实在太高了,能从七米高的围墙露出半截--下面是覆盖鳞片的蟒蛇身体吧?   四脚蛇,四臂那迦。   眼泪又流出来,小白本能地僵在当地,一步也不敢动,就连几米外的两只那迦也停住脚步。   远处四脚蛇朝这边看看,漫不经心地继续上升,攀上围墙像一条真正的蟒蛇般游走而来,四只胳膊握着的刀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被这猛兽盯上的人极少能活下来,必须几十人同时投掷兵器才可能伤到,还不一定能杀死它呢:今年六月闯宫,张得心一组手下和骆镔为首六个人前后遭遇同一只四臂那迦,只有骆镔和大鹏、赵方三人活了下来,其余人都身首异处。   我完蛋了,小白呜呜哭着,反而彻底放松。爸爸妈妈、分手的情人和闺蜜,仅有的好友莫苒面孔依次从脑海浮现,还有“银B队”侮辱自己的坏蛋   这里?她灵光一闪,辨认着周遭地形:年关已至,“封印之地”只有中央一小块区域是安全的,“银B队”藏身之地距离这里不远!   带着血腥的风刮在小白脸庞,似乎能听到活人们和九头蛇搏斗的声音,“碣石队”的同伴们活下来了么?这种感觉真奇怪,进入“封印之地”以来,小白还是第一次体验团队的安全感。   前方右侧有个不起眼的小小庭院,小白松了口气,双脚也没了力气。一个放哨的黑衣人从隐蔽处走出几步,她抢先做出代表“银B队”的手势,拼命划着“sos”   满脸污泥的缘故,那人一时没认出小白是谁,迷惑地盯她两眼,立刻顾不上了:四臂那迦正用蛇尾游动着,距离这里只有十多米了。   好机会!小白趁机绕过他,猫腰冲进庭院。门口两个守卫,手中刀剑亮闪闪,她一点都不怕,反而朝他们笑笑。   大半个“银B队”都在这里:有侮辱自己的张三李四,有大池新宠齐刘海,还有特意投奔过来的妖艳女子,有偷袭叶霈和她师妹反而受伤的几人咦?郑一民好像没在?   墙角还有个被绳索绑缚的女子,大概和自己、莫苒一样,是个可怜人。没关系,你不用再受罪了。   守卫打量她几眼,突然瞪圆眼睛:小白不知何时割破双手手腕,鲜血欢快地流淌成小河。两把刀狠狠洞穿她肚腹,于是小白用不着再跑了,挣扎着靠在院门,望着可怖的四臂那迦从头顶翻墙而入,蛇尾盘踞在院内,姿势堪称优雅。   惨叫、惊呼声此起彼伏,小白平静地等待着死神来临,血液慢慢流干了。   阿苒,千万不要死啊。   作者有话要说:  10月3日,本章增加2000字   求新文预收,末世拯救战神   2029年,华夏最后一个大型幸存者据点被潮水般涌来的丧尸攻陷了。   逃到屋顶的雷珊眼看朋友一个个死去,回忆着过往,结束自己的生命。   睁开眼睛,发现回到2019年灾难发生那天,自己才23岁。   一切好像还来得及。   必须拯救五年后被恶徒害死的北方据点首领--幸存者口耳流传,如果这位被称为战神的首领活着,局面就不一样了。   于是她上路了,途中遇到洒脱英俊的男人,被他救了命,就此心动。   再相遇,男人送她一把剑。   第三次相逢,男人说,姑娘,跟我走吧;我建了个好地方,你一定喜欢。   水落石出,雷珊迷惑,你到底是恶徒,还是战神?   2035年,活死人步履蹒跚,枯朽腐败,人类大举反击,夺回一座又一座城镇。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露从今夜白 30瓶;月金、温暖的猫爪 2瓶;乱花渐欲迷人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2020年1月9日, 封印之地   快点跑啊~   她移开视线, 不忍再看,降龙杵硬得像铁,冷得象冰,握得太近以至于手指发白。   一只手掌搂着她肩膀, 抚慰地轻轻拍打, 叶霈一声不吭把脸庞藏在骆镔怀里。   “走吧。”头顶传下他的声音,干硬沙哑,带着隐隐愤怒, 和平时很不一样。“叶子, 走了。”   最后望一眼窗外,受了重伤的四臂那迦正被“公牛队”丹尼尔等人吸引着,连滚带爬朝着正西广场移动,大群那迦在几十米外亦步亦趋跟随着。板砖面朝下趴着,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血越流越多;河马伏在他身上拼命摇晃, 仿佛好友只是太累了, 睡一会儿, 自己站岗,现在得叫醒他了。猴子拉着河马一只胳膊朝后拖, 嘴巴在动,叶霈听不见他的话。   我们得走了, 叶霈告诉自己,将一枚七宝莲叶从降龙杵底下递给他,这才跟着伙伴们机械离开窗边。   和刚才一样, “天王队”“碣石队”和部分“佐罗队”的人依然把她和骆镔包围在中央,如同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最里面的降龙杵是花蕊。   大鹏、丁原野、王瑞、小邓、刘文跃一张张熟悉面孔都在,令叶霈安心不少,把注意力转移到周遭环境:   和上次探塔时的光怪陆离不同,今天的孤塔内部没有幻象,青砖地面,远处石壁隔几米便燃烧着火盆,倒像一座普普通通的建筑物;唯一怪异的是太大了。   皇宫危机四伏,沿着脚下道路行动就行,简单安全,这里却空空荡荡,连根石柱也没有。好在大多数人都不是第一次到,李文轩那批2012年的也有经验,有人站在同伴肩膀远眺,找出距离最近的石壁,互相招呼着奔过去。   乱走容易迷失,只能顺着墙找出路。“上回墙上都是蛇。”她有点心有余悸,想起被毒蛇覆盖着的墙壁,好在身旁男朋友没再变成四脚蛇。   身畔大步行进的骆镔沉默片刻,把头侧过来,声音并不高:“叶子,今天情况特殊,等会儿要是能一起上去,当然最好;要是不行,你就先走,好歹上去一个,啊?”   上去一个,总不能都折在塔里。叶霈心里发酸,余光看到同伴们挤在一处的身影,用力点点头。   “到了!”有人喊道,紧接着是摆开阵势、挥舞兵器和指挥叫骂的声音。   掂起脚尖朝前望去,上次被红褐毒蛇覆盖着的水帘洞化成一座三米高的石门,青色门扇刻满古怪符号;门外赫然立着三十六只顶盔披甲的那迦,像三十六棵半人半蛇的树木,也不知等待多久。   和皇宫那次差不多,能闯过去,叶霈深深呼吸。   激战开始了。   人数差不多的缘故,人们无法占到上风,和敌人相持好一阵才一尺一尺朝前移动。   佛祖菩萨在上,迦楼罗保佑,我们的人能全身而退,叶霈暗暗祈祷,紧接着就阖上眼睛:“天王队”一人被那迦软鞭卸掉半边身体,喷出的血把身畔伙伴面孔遮住,不得不拼命擦拭,另一只那迦趁机把后者拖出阵营。   “开门,快开门。”孟良声音变了调,神经质地挥舞胳膊,“草尼玛~”   视野中的大门越来越近,随即被打头的伙伴推开了,大部分人蜂拥而入,门扇关闭的时候还能听到孟良喊声:“骆驼~叶霈~”   他想说的话,叶霈猜得到。我尽全力,只要我活着。   没有森森尸骸,也没有阴森鬼火,更没有堆积如山的白骨,第二层看起来除了太大了些,堪称平平无奇。视野里没有石壁,也没有火盆,于是三位同伴叠罗汉似的站高。几秒钟之后,顶上的人指着某个方向大喊:“那边!”   一张阴森可怖的活人面孔映在三米高矮的漆黑石门上,猛地一看,仿佛一条巨大黑蛇盘踞在那里似的。看到大门外面站岗的数十只那迦时,叶霈一点也不奇怪,反而有些轻松:好像没有其他古怪。   “你们进吧。”说话的是“佐罗队”某位老队员,张得心和木头都没能进塔,他算是领头的,闷声说:“行不行的,也就这样了。跟老张说一声。”   如果我还能见到老张的话,叶霈心底应了。   这次的战斗相当艰难。由于人手少了许多,队伍一度落入下风,大家都使出浑身解数抵抗那迦,就连骆镔叶霈也一左一右拽着降龙杵奋力挥舞刀剑,才勉强冲杀到大门前。   踏入活人面孔的时候,叶霈有种“走入蛇口”的错觉,漆黑门扇还没合拢就听到身后惨叫,是谁牺牲了?她的心脏像石门一样重,一样冰。   记忆中的璀璨氤氲统统不见,令叶霈流连忘返的奇珍异宝也不见踪影,远远望到第三座大门的时候,叶霈松了口气,甚至轻松不少:是迦楼罗,它半人半鸟的面孔浮现在金灿灿的门扇上,带着鼓励和悲悯,令她发自内心微笑着--如果没有黑压压的那迦就好了。   是的,没穿盔甲的那迦,周身覆盖鳞片,像两栖动物远远多于像人类。像皇宫地窟一样,它们互相缠绕拥抱,像一个漆黑篮球似的堵住大门。   一,二,三数到七的时候,叶霈停住了,顾不上悲痛,只是有点奇怪:我们的人呢?   都去了哪里?   丁原野头破了,用绷带草草扎裹,胸膛不住起伏,叶霈没见他这么狼狈过;大鹏满脸通红,像发烧40度不肯吃药的病人,嘴里不停咒骂;刘文跃镇定自若,两手各持一把长刀,倒像真正的高手。   “叶子,你先走。”一直被同伴们保护的缘故,骆镔没受伤,只是衣裳沾染不少血,有同伴们的,也有那迦的。“我垫后,一会儿在上面集合。”   按照“封印之地”的德行,那迦大概有七十二只,像阴影,像梦魇,一只只逐渐从圆球剥离,站在当地,一只只竖着的眼睛望着众人。   叶霈想摇头,脖子却是僵硬的,单手拔出焦木剑,刚想说什么就被他用力握住胳膊:“听我的,雨宝,啊?”   他的怀抱温暖安全,一如平时,叶霈用脸颊在心爱的人颈窝蹭蹭,感受着对方气息,单臂紧紧搂住降龙杵。   失去了铠甲,防御力大大降低,攻击速度却快多了,前方那迦并不好对付。   绝大多数人手中都有漆黑兵器,随手一下就能砍掉敌人手臂或者脚腕,可反过来,敌人尖锐脚爪和毒牙也威胁着活人们。如果数量均等,战斗会轻松得多,可交战双方比例是十比一,于是胜利天平不断倾斜着。   左手搂着降龙杵,右手握紧焦木剑左劈右砍,沿途不止一只那迦死在叶霈剑下。迦楼罗的面孔越来越近,十多张敌人的狰狞面孔也映入眼帘。要是小琬在就好了。身畔骆镔大喝一声,像下山猛虎似的持着两把弯刀劈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喊着:“进!”   师傅说过,练武之人不能贪生怕死,更不能薄情寡义。可一百多人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豁出性命把我们送过来,如果我停在这里,才真是对不起他们。   推开大门的时候,匆匆回头,骆镔正背对着她,七、八只那迦把他越围越紧,只能偶尔看到一把染着血的弯刀;大鹏不在视野里,大概被敌人包围住了;王瑞刚朝她喊了声什么,眼珠突然被那迦手爪抓出来,血淋淋很是凄惨;丁原野想去救,中间却隔了四、五个敌人,只好不停嚎叫着,像一只真正的野兽。   只有眼前路,没有身后身。   石门砰然合拢,骆镔心底陡然生出一个念头,别走,别剩下我一个!   背脊中了一刀,他一声不吭承受,一招“夜战八方”旋风似的盘旋,两把弯刀大起大落,收割两只那迦胳膊、划破一只那迦脖颈、砍中一只那迦肩膀之后势头才衰竭。   周遭难得地平静一秒,于是骆镔伸着脖子看向封闭的石门,那里空荡荡的,连摊血迹也没有。踏实是踏实,心底空落落,这一别已是咫尺天涯。   通过“捉迷藏”那个月,骆镔开始断断续续做梦。大多数和“封印之地”有关,泥鳅四脚蛇,最多的是去年底见过的黑蛇摩T罗伽。它漫长强壮的身躯像一道城墙,鳞片映着血月,活人似的脸庞高高在上,目光邪恶灵活,像是在说,你们杀不死我。   没错,混迹“封印之地”的人们分两种,第一种不得不自杀以求解脱,第二种无时无刻不想杀死摩T罗伽,就像2012年得手的李文轩、罗兴一样。   只要这条黑蛇挂掉,再也不用去那个鬼地方了。   梦里骆镔还能见到一只金翅鸟,在天际飞翔盘旋,偶尔变得又细又长,倒像一根长矛或者□□之类的兵器,于是他明白,那便是降龙杵了。   越临近年底,骆镔的梦境越光怪陆离。有时候摩T罗伽盘踞在宫殿上,金翅鸟从天上飞下来,被它张口咬住;有时候换成摩T罗伽满地爬,金翅鸟紧追不舍,鸟喙化成又细又长的□□啄它脖颈;有时候自己和叶子拿着一根金灿灿的□□拼命跑,却被摩T罗伽一口吞了;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自己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揪着摩T罗伽不放,叶子却站在高高的山峰顶端,像片树叶似的从天而降,手中金灿灿的□□狠狠刺进黑蛇头顶。   说起叶子,应该是迦楼罗的有缘人。   李文轩也是,年中闯宫,地窟只有两棵七宝莲,别人束手无策,他却从地底搜出第三棵,又在年底之前通过“捉迷藏”。果然降龙杵出现了,摩T罗伽也被杀了,2012年那批人解脱了。   七年后,叶子也从地窟找出藏在墙里的七宝莲,在小范围内引起轰动。崔阳就大摇大摆地找到丹尼尔,“骆驼那个妞儿不简单,再过了捉迷藏的话,没准能把降龙杵找出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怎么着?让你那个马克跟我来一场,要不然,咱们没完。”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水晶球看到自己命运的丹尼尔权衡一番,只好答应;否则北边联盟实力大于己方,哪儿那么容易派出身手最好的马克迎战?   年底叶子真的通过“捉迷藏”,骆镔欢喜之余隐隐约约明白,梦中的事不是空穴来风。阴森可怖的鬼魂也好,金光耀目的佛珠也罢,蓬莱那群道行深厚的人也不能阻止众人再次步入“封印之地”。别人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   血月升到头顶,脑海中传来迦楼罗鸣叫那一刻,骆镔背脊左方像大树扎根、生长,枝叶在风中招展。   生路就在背上,叶子是有缘人。   至于地窟底部,自己为什么也能轻松自如的拿起降龙杵,骆镔可来不及想了。大概我是叶子的男人?命中注定送她一程,就像梦里那样?仿佛她披散黑发坐在船头,白白细细的腿浸在水中,手腕带着彩色宝石发绳,木船载着大鹏猴子一大群人漂向远方,自己独留原处载沉载浮。   放空头脑不是单打独斗时的好办法,群战时却能忽略敌我人数差距,也能刻意压制□□上的痛苦。   还有谁?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平静下来,骆镔像喝醉酒似的踉踉跄跄,左臂只剩半条,右手居然还提着弯刀。周身数十道利爪牙齿留下的伤口,妈的有没有毒?前胸后背几处婴儿小嘴似的伤口,血顺着双脚汇聚成小小水潭。   大鹏呢?老丁呢?他僵硬着脖子寻找,左眼被血糊住,只能看到遍地黑乎乎的那迦尸体,远处不知是谁趴伏着,近处三、四只底下伸出一只人类手脚,有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又重重落回原处。   仅剩的一只手从怀里摸出片莲叶,骆镔低头看看,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左臂伤口露着白森森骨茬,四个血淋淋的血坑都挺深,离得都不近--瓜皮,这个露出肝脏了,还是贴这里吧。   我运气不错,短短两年,体验过两次七宝莲的威力,还送出去几枚,比大部分压根没见过的人们强多了。   距离金灿灿的大门还有七、八米,骆镔一步一挪,走着走着摔了一跤,站不起来,只能往前爬。   终于到了,他想,我这幅模样会把叶子吓到吧?用力推两下,门扇居然纹丝不动,骆镔愣住了:李文轩罗兴都说过,这门只能从下层开启,可没说只能开一次。再试一把,用肩膀硬抗,有那么一瞬间,门扇开启头发丝那么细的缝隙,随即毫不留情地合拢。   原来是我没力气了。骆镔苦笑,反身靠住门扇,望着漫山遍野黑压压的那迦尸体,嘶哑嗓子喊两声,两边都有回应,实在看不清了。   六个人对七十二只那迦,不丢人吧?他心里骄傲,叶子总算上去了,岳家枪呐,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说濒死之际,会回忆起人生重要片段,于是彻底松懈下来的骆镔脑海多了不少画面。断尾四脚蛇就在面前,叶霈像飞将军似的从墙头跳下来;斋浦尔满车鲜花缤纷鲜艳,穿得像棵圣诞树的叶霈突然不言不动;刚刚战火纷飞,推开金色大门的叶霈满眼泪光   还有堂叔。这位亦师亦兄亦友的男人临终之际眼神涣散,模糊不清地叮嘱:散武馆,找婆姨,多生几个孩子   自己当时应下,最小的孩子过继给堂叔,继承他香火,堂叔心满意足地断了气。   如今怕是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10月4日中午修改了一下,部分章节放到下一章。过节还不如上班,时间比较规律,真头疼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温暖的猫爪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2009年1月9日,封印之地   叶霈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浑圆平台中央, 头顶是高高隆起的弧形屋顶, 红月光从周围四扇敞开的窗洞打进来, 脚底是坚实平整的青砖,大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雨腥风、壮烈牺牲的同伴、魔鬼似的那迦统统仿佛南柯一梦。   弯腰敲几下,叶霈又用降龙杵乱砸一气,听起来是实心地砖,哪有什么地道大门?按照李文轩的说法, 塔里门户只能从来路打开,想回去是不可能的。   骆驼他们还在下面。狠狠捶两下地面, 沮丧地把面孔埋在臂弯里。生死有命, 富贵在天, 他们不会输给蛇人, 叶霈安慰自己, 眼泪却滴滴答答落在青砖。   深吸口气,匆匆从印度特有的廊型窗扇望出去,叶霈发现四四方方的广场换了模样:活人、四臂那迦统统不见踪影,一只只手指大小的那迦像平时一样来回巡视,仿佛众人压根没有来过--不,还是留下痕迹的, 板砖大琼恩等人的尸体孤零零散落红月光下, 从皇宫到自己脚下孤塔之间一条血淋淋的路。   把背包里的绷带缠成一团,点燃垂挂下去,信号灯就做好了。   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剑立在窗台, 阴影斜着达到45度角,总算赶上了。取出铁钩固定在窗台,红褐藤蔓缠在腰间当安全带,单手抓住窗顶,叶霈这才放心地把大半个身体探出去。   和孤塔平行的皇宫静静矗立着,贴在墙壁的那迦不见了,今晚被我们杀光,大概下月十五才会再出现?一颗颗遮阳伞似的大树轻轻摆动,叶霈忽然想起,从宫殿闯出来的时候,自己随手把穿戴的树叶卷卷塞进背包,摸摸果然还在。   朝西南方张望,一座座黑洞洞的庭院朝远处延伸出去。桃子昌哥他们没事么?年初月光明亮,很容易看到远方高高耸立的围墙,此刻血月当空,视野红通通如同鬼蜮。   正西庭院突然亮起火光,不止一个燃烧的背包之类被高高抛进广场,把那迦都吸引过去。   来了!叶霈精神一振,紧紧盯着皇宫: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一颗活人头颅从大门突兀地伸出来,左右转动着,像是在感慨,可算见月光了。   广场上的那迦像潮水似的争先恐后退却,广场光秃秃的。   尽管只能看到侧面,叶霈依然发觉,这张面孔和皇宫地窟里缠住迦楼罗的那条黑蛇脸庞一模一样。   往年降龙杵没出现,黑蛇在外面耀武扬威,地底那只金翅鸟只能孤零零的禁锢在黑暗中,怪可怜的,叶霈摸摸靠在窗壁的降龙杵。   头颅之后是覆盖着漆黑鳞片的脖颈和山脉般的浑圆蟒身,足足占据小半个广场之后,似乎没有尽头的蟒蛇身体才逐渐细下去。   只见这只庞然大物回转身体,灵巧地顺着皇宫外墙盘绕而上,一眨眼功夫就到了宫殿顶端,像头真正野兽似的对着头顶血月嘶叫。它两只眼睛像燃烧的红灯笼果,裂开的嘴巴像血洞,弯钩利齿如刀锋,脖颈处生着眼镜蛇般的膜翼,每片漆黑蛇鳞都浮现一张哭嚎惨叫的活人面孔,如同午夜梦魇。   “地龙,无足腹行神,或曰非人,或曰大蟒神,其形为人身蛇首,称之摩T罗伽”佛经如此记载。文字根本体现不出威慑力,尽管离得极远,叶霈依然不由自主缩回身体,心脏怦怦乱跳。   糟糕,连我都受影响,没通过三道关卡的人就麻烦了,被摩T罗伽盯住估计像青蛙一样,动也动不了。   不能慌,迦楼罗信任我,证明我能对付它。再厉害又如何?2012年那批人都能杀得了它,我也没问题。   给自己鼓了把劲,叶霈再次探出窗洞,发现摩T罗伽正舒展身体,敏捷地滑下宫殿朝着正西方向游动。它像一列载着梦魇和死神的火车,所经之处墙壁被挤塌不少,地面几个背包的火焰将将熄灭。   仰头看看,血月正朝着东边下沉,没多少时间了。   在圆台中间跺跺脚,又趴在地面一寸寸摸索,连大门的影子都看不到,叶霈泄气地胡乱捶打地面,手都疼了。   也就几分钟左右,四、五团火光从正南方向快速靠近,照亮了寂静夜空,是我们的人!   第一个跃入广场的是熟人奥朵,红头发像燃烧的火焰。他单手持着一根四、五米长的铁杆,看上去是用几把兵器连接而成,另一手握着火把。   “公牛队”丹尼尔也在,鼻尖贴着绷带,背包鼓鼓囊囊,还有一位灰白头发的白人,也是北面联盟有名有姓的好手,叶霈叫不出名字。   我们的人呢?这个念头刚刚浮起,叶霈就看到自己搭档:桃子像头猎豹似的跃过围墙。他也举着一根长长铁杆,右手则持着黑刀,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家伙连“一线天”都没过,用不着这么拼命,叶霈眼眶发酸。   第二个熟人是“佐罗队”的,姓林,也是通过三道关卡的老队员,混乱之中没能登塔,跟着昏迷的张得心和木头撤退了。   “天王队”和“银B队”都无人出现,好手都应该在孤塔里,叶霈心底发沉。   几人很有默契地分开数米,既能照应又不至太远,齐齐望向南方--敌人不紧不慢出现了。   黑海上空见到人面蟒时,叶霈被它的外表吓到,看《狂蟒之灾》动辄吞人的巨蟒,后怕地想:我宁愿被泥鳅杀死,也不想被活活吃掉。可事到临头,不被脚下那条巨蛇吃掉,显然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它像一段屹立千年的城墙般不可撼动,嘴巴张开像地铁隧道,吸一口气就能吞掉个人。   就拿骆镔来说,靠着满腔血气和孤勇,拼死一搏能砍掉人面蟒脑袋;换成摩T罗伽,连砍一个小时也未必砍得断。   何况这头野兽也不会束手待毙。只见它歪头地盯着面前猎物,像是好奇后者胆量怎么这么大,继而试探着朝前游动。   和普通那迦不同,它有智慧的,很聪明,叶霈皱紧眉头。   几位勇敢的人像蚂蚱似的四散越开,有的大声呼和,有的投掷石块匕首,有的迂回前进,目标只有一个:叶霈脚下的孤塔。   很危险啊,怪不得以往的人们都咦?电光石火之间,背后传来熟悉的气息,温馨而灼热,骆驼!匆匆回头,地面荡起一丝涟漪,紧接着恢复成平坦青砖。   是错觉?叶霈迷惑地伏在地面敲打,虽然毫无异样,本能依然告诉她,是心爱的男人。   他过不来了么?泪水不停流淌,把地面打湿一小片。“你~你等着,我给你报仇。”这两个字不太妥当,他活得好好的,天亮就回去了。叶霈用手背抹把泪,戳戳地面,仿佛骆镔肩膀就在那里:“等着,我给你出气。”   回到窗边,山脉般连绵起伏的黑蛇尾随人们东游西荡,距离孤塔越来越近。桃子几个豁出性命,我也得尽全力。   视野中的人们也使出浑身解数。   表面是力量选手,丹尼尔身手却格外敏捷,每当摩T罗伽张开的巨口相距几米,才灵敏地跳出很远。   至于奥朵和桃子其他人,都不敢像他这么冒险,时时把手中长长的铁杆横在胸前,保证不至被摩T罗伽生吞下去。或者撒出用红褐藤蔓编制的巨网,稍微拖延一下。   这条蛇真难对付。下面冒险的几人是各队好手,武器都是从四臂那迦手中夺来的漆黑刀剑,平时对付那迦不费吹灰之力;此刻却失了灵。眼见桃子冒险靠近,朝着庞大身躯狠狠捅几刀,却连摩T罗伽的鳞片都没能割破。   一物降一物,只有降龙杵才行。   来了!解开安全带的叶霈深深呼吸,朝降龙杵拜拜,拎起它依在窗边,紧紧盯着下方。五十米,四十米,二十米她屏住呼吸,对照黑蛇移动的轨迹和速度,在脑海估算自己力度和招式,争取一击必杀。   下方丹尼尔和灰头发在巨蟒前方交叉跳跃,随后远远逃开。两人配合很熟练,如同对着猛虎蹬后腿的野兔,蟒蛇被激怒了,弯曲身体昂起头颅,距离孤塔越来越近--   脚下陡然地动山摇,整座古塔剧烈晃动,如同惊风骇浪中的独木舟。   糟糕!毫无防备的叶霈骤然失去平衡,像折断了的树干一般摔出窗洞,好在反应快,单手抓住窗边,另一只手牢牢握紧降龙杵--后者不偏不倚卡在窗洞,于是连她也安全了。   被这条破蛇发现了!   视野中的黑影越来越大,叶霈想也不想,腰腿用力,利索地倒翻回塔,下方不知是谁惊恐地叫着什么。   像所有蟒蛇盘绞猎物那样,攀爬而上的摩T罗伽恶狠狠盘绞着孤塔。塔身虽然摇摇欲坠,却如同风中摇摆的小草,柔弱而坚韧,迟迟不肯坍塌。   只要我在塔里,它就拿我没办法,叶霈拄着降龙杵稳稳立在地板中央。   有那么一瞬间,燃烧的红灯笼果从敞开的窗洞望进来,有忌惮,有痛恨,还有洋洋得意。四面八方都是浮现着活人面孔的黑鳞,有的惨嚎有的狰狞,难道是被它杀死的活人?叶霈抄起降龙杵狠狠刺出去,破黑鳞如切豆腐,腥臭黑血顺着杵身流淌。   成了!可惜庞大黑蛇离开了,像来时一样突兀。   绑好安全带探出脑袋,叶霈发现同伴们正陷入危急境界:撕开猫捉老鼠的虚伪面纱,落回地面的摩T罗伽朝着最近的灰头发游去,快的像一阵风。后者像先前一样举起铁杆横在胸前,却被它摆动头颅,像个排球似的高高抛起,张开血盆大口一接--不停挣扎的灰头发不见了,铁杆咕噜噜滚在地面。   下一个是姓林的。这人竭尽全力迈开两腿,速度却比不过没长脚的黑蛇,后者像火车似的横碾过去,可怜的人就此成了一张肉饼。   “快点,快点!”孤塔里的叶霈嘴唇颤抖,仿佛远处小小的桃子听得见似的,“快点~”   死神在身后穷追不舍,桃子跑得确实很快,快的像一阵风,远方叶霈都自愧不如。于是他顺利地冲到皇宫,一头从大门扎进去不见了,黑蛇显然不愿回到禁锢自己的地方,转身游开了。   还好,还好,叶霈扶着窗洞,脚都软了。   至于丹尼尔和奥朵,拿得起放得下,从黑蛇窜上孤塔瞬间就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逃窜。距离还有几十米,就有人冲出来接应,拽着精疲力竭的两人分头逃入庭院。   整个世界清净了。   摩T罗伽像巡视自己领土的暴君,杀掉或驱逐试图造反的蚂蚁之后,不紧不慢地环绕广场一周,盘踞成一座小山,回望远处孤塔。尽管不能说话,叶霈依然觉得它很得意。   随后它没有追击,而是向正北方向进发,很快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建筑物当中。   也就这样了吧?叶霈颓然坐倒,双手捧着脸颊。桃子丹尼尔尽了力,我也想拼一把,可惜没机会。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今天的事谁也不能责怪我什么,只是所有人都白死了。   看看天色,按照经验,顶多再一个小时,年关就结束了。   骆驼说,去年临近天亮,摩T罗伽像推土机一样扫荡安全区域内的建筑物,捕捉活人。即使栖身之地倒塌,“碣石队”也躲在里面一动不动,才侥幸逃过一劫,不少人被砸得头破血流。   她慢慢伏在冰冷僵硬的青砖表面,感觉距离男朋友近了些。他只要他能动,必定遵守诺言,如今怕是,来不成了。   一股似酒似怒的血气在胸口翻涌,叶霈热泪盈眶,一拳狠狠捶在青砖中央,不能这么算了。   翻身一跃而起,四周都敞着窗洞的缘故,塔内清晰可见,头顶赫然刻着一朵莲花。低下头,手边降龙杵中上位置,三朵莲花栩栩如生--是迦楼罗头顶宝冠!   迦楼罗大神,你都看见了,我想杀它,可没办到。我得再试试,给大家报仇。请你大发慈悲,再庇佑我一次,我~我一定做你最虔诚的信徒。   胡乱祷告几句,叶霈用红褐藤蔓在降龙杵中央绕几圈,幸好杵身中央生着鸟翼般的扶手,不至于滑脱,另一端系在腰间。最后望一眼青砖,毅然攀出窗洞。   从这里望下去,地面可真小,侧面皇宫俨然漆黑的泰姬陵--我这辈子也不去泰姬陵了。收回目光,紧紧扒住塔壁雕刻的花纹,一米,两米,可真悬呐,叶霈屏息静气,每攀登一步都等手脚找到牢固地点才敢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站在孤塔塔顶,打量四周:这里方圆五米左右,像个刻满花纹的小山坡,中央耸立着印度特有的石质塔尖。绕塔行走一周,叶霈用藤蔓做成安全带,把自己固定在三米高的塔尖。咦?仔细看看,塔顶外部也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令她心里踏实许多。   从背包取出事先备好的绷带藤蔓,用火石点燃,挂在降龙杵顶端。叶霈双脚站稳,像放风筝似的大力挥动降龙杵,大喊“滚出来~”   声音远远传扬开去,如同海面动荡不休的涟漪。   “说你呢!”叶霈一时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话,又格外愤怒,开始怀念桃子和奥朵。“瓜怂!青皮!傻x~”   两盏燃烧着的红灯笼从正东方慢悠悠升起,阴影笼罩一小方区域,叶霈有种直觉,摩T罗伽已经潜伏在那里很久很久了。   “看看这个!”她用降龙杵敲敲塔顶,又指指对方:“你过来啊?打不过吧?胆小鬼!怂包!活该天天被人家打!”   摩T罗伽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叶霈得以正面打量它:活人面孔看着像印度人,又不太像,哪里怪怪的;红信子不时从裂开的嘴巴伸出来,牙齿尖锐,脖颈膜翼张开,似乎能飞起来。   也就那么回事,叶霈给自己鼓劲,除了恶心点,和泥鳅四脚蛇没什么区别,等我把它杀了   我能杀得了它么?这个念头突兀而悲观,令叶霈心脏冰冷。毫无疑问,自己占据地形优势,居高临下能给它致命一击,2012年那批人就是这么做的--可那次他们有三个人,我却只有一个。   万一我失手,会被活活摔死,就像可怜的林变成肉饼。也许会摔到它嘴里,像灰头发似的被囫囵个吞下去,这把降龙杵孤零零躺在地面。运气好的话,桃子丹尼尔冲过来拾起,可他们拿着重得多,顶多周旋两下天就亮了。   只有我和骆驼能杀它。骆驼来不成,还有我呢。   庞大蛇躯顺着孤塔盘绕而上,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活人面孔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到达塔顶之前,它依靠后半身直立起来,头颅高高昂起,俯瞰着小蚂蚁似的叶霈。   它忌惮我手里的降龙杵。叶霈心里有了底,朝敌人挥舞几下,又掏出一把匕首直掷出去,“有本事”   摩T罗伽真的来了。它没有直线出击,而是身躯暴卷,像一列骤然脱轨弯曲的火车。视野里全是漆黑蛇鳞,一张张惨叫咆哮的活人面孔在耳边哭嚎,叶霈想也不想扑在石质塔尖底部,握紧降龙杵,杵尖伸出塔顶。   如果是人面蟒,很可能就这么把她绞死,可摩T罗伽身躯太大,反而在石质塔尖留下死角。眼前漆黑无光,耳边满是鳞片摩擦塔顶的刺耳声音,叶霈屏住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天才亮了。   黑蛇已经离开,顺着广场慢慢腾腾游动,脑袋都没朝这边歪一下,叶霈却感觉对方在寻找自己破绽。   哼哼,来吧。心里有了底,叶霈割断充当安全带的藤蔓,盘膝坐在塔顶。凌空扑击难度很高,还要计算角度力量,选择合适的招式,机会只有一次,叶霈揉揉太阳穴,小琬在就好了。   小琬在的话,二话不说抡起降龙杵,随便一招就能给这条蛇一下狠得;万一没能毙掉,还能顺着蟒身攀爬跳跃,降龙杵牢牢握在手里,割的它遍体鳞伤   师傅衣钵传给小琬,毕生心血由小琬继承,我只是个沾了父亲的光,侥幸被师傅重新收回栖霞派的记名弟子。   不不不,我很努力了,学业再紧我也没丢下功夫,上大学我也不住宿舍,天天回家练功。我尽力了,就连小琬也说,我很厉害   师傅怎么说的?出身将门,宅心仁厚,天资聪颖,可惜与她老人家缘分不深--叶霈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看,不光小琬,师傅也觉得我很好。   信心夹杂喜悦,像浩浩荡荡的春风,温暖着叶霈冰冷麻木的心脏。   阿琬行,我也能行,胆气顿时壮了。   左手扶着石质塔尖,右手握住降龙杵,整座城池一览无余,叶霈有种“会当凌绝顶,一览群山小”的气概。   低头看看自己,虽然沾染不少血迹,却都是那迦和伙伴们的,连道伤口也没有。我可是冲进皇宫、取出降龙杵、又从皇宫闯进孤塔,硬闯三层,这才来到此处;代价是大多同伴重伤,还有不少再也爬不起来了,她望着血迹斑斓的塔身,都是摩T罗伽刚刚被割伤留下的,活像来时路,心爱的人也无声无息留在塔里。   我给你们报仇,不成功,便成仁,这条命陪着你们,我可是叶坤的女儿,叶霈深深吸口气。   似乎不耐烦了,远方摩T罗伽也悄然动起来。山脉般的躯体围绕孤塔盘旋迂回,蛇尾不时抽打塔顶,头颅却东摇西摆,忽上忽下,不时张开血口示威。月亮泼洒着鲜血般的光芒,把这头野兽也包裹的红彤彤。   叶霈闭上眼睛。“眼、耳、鼻、舌、身、意”合称六根,对于练武之人来说,凭借双眼寻找敌人是最粗浅的方法,其次是耳朵,大多数人终身无法突破;到了道心通玄的至高境界,一个转身、一个念头就能推测敌人意图,小琬都不行,只有师傅师公做得到。   怎么也得试试,总比畏缩不前强,还有迦楼罗庇佑呢,她乐观地想。   身周空气奔涌如潮,气流席卷不定,鳞片摩擦广场、塔身的声音忽近忽远。如果叶霈睁开眼睛,就会发现这条巨蛇像龙卷风似的围绕孤塔盘旋绞杀,膜翼张开,不时高高窜起,如同向往翱翔九天的蛟。   不对,假的,引我上钩的这个也不对,一沾即走,又换了位置那边是它的尾巴在叶霈脑海中,四、五只黑蛇头颅绕着孤塔徘徊不定,不时破灭在空气里,又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   我只有一次机会,就一次。这个念头缠绕着叶霈,如同被人面蟒缠绕的老曹,谁来帮帮我   降龙杵突然沸腾了,灼疼叶霈右手,紧接着是清脆激昂的鸣叫,利箭一般刺入她脑海--是迦楼罗!   一只金翅鸟从降龙杵杵尖昂起头颅,展开宽大双翼,轻飘飘朝着两只黑蛇头颅之间的地方飞翔,在空中留下一条璀璨耀目的痕迹。   就是那里!叶霈睁开眼睛,大喝一声,倒行七步退到塔顶边缘,随即提一口气,举着降龙杵朝前疾奔,轻飘飘仿佛飞起来。   “这招叫烽火燎原。”师傅笑眯眯的脸庞出现在记忆中,随即是小琬一本正经的苹果脸,“师姐,过几天是你的大日子,我送你一程。”   师傅灰雁似的身影朝着高大树木凌空激射,摘回一朵火焰似的山茶花;彩云似的小琬却简单粗暴的多,拍拍手掌,大树晃了晃,轰然倒下。   东方血月映得清楚,黑蛇席卷翻涌的身躯如海浪起伏不定,面前避无可避的蛇头猛然高高昂起,每张鳞片都浮现着活人面孔,双眼如燃烧的红灯笼果,血盆大口冒着腥臭气息,利齿如弯钩--我好像长出翅膀?凌空飞渡的叶霈顾不得那么多,抱紧碗口粗细的降龙杵,像只英勇无敌的金翅鸟一往无前。   烽火燎原!   作者有话要说:  求新文预收,末世拯救战神   2029年,华夏最后一个大型幸存者据点被潮水般涌来的丧尸攻陷了。   逃到屋顶的雷珊眼看朋友一个个死去,回忆着过往,结束自己的生命。   睁开眼睛,发现回到2019年灾难发生那天,自己才23岁。   一切好像还来得及。   必须拯救五年后被恶徒害死的北方据点首领--幸存者口耳流传,如果这位被称为战神的首领活着,局面就不一样了。   于是她上路了,途中遇到洒脱英俊的男人,被他救了命,就此心动。   再相遇,男人送她一把剑。   第三次相逢,男人说,姑娘,跟我走吧;我建了个好地方,你一定喜欢。   水落石出,雷珊迷惑,你到底是恶徒,还是战神?   2035年,活死人步履蹒跚,枯朽腐败,人类大举反击,夺回一座又一座城镇。 第104章   2020年1月9日, 北京   “差不多了。”抽完烟回来的卢文豪看看墙面高悬的时钟, 凌晨五点整, 提高声音:“前辈们兄弟们姐妹们, 该撤撤吧,这么多人呢。”   无论是谁,看见了就是麻烦;当然大家不怕事,可毕竟天子脚下, 天亮说不准要死多少人, 麻烦总是越少越好。   于是银光闪闪的“前辈兄弟姐妹”陆续行动起来。   山峰似的大黑狗正伏在墙角假寐,动动耳朵,走到满头彩绳发辫的女生柏寒面前。后者摸摸它头顶(其实摸不着), 眼瞧着大黑狗秤砣似的沉进地底。年事已高的老神父合上手中圣经,朝混血女人点点头, 轻飘飘越飞越高;长袍大袖的吊死鬼理理脖颈上的吊绳, 斗笠蓑衣的渔翁收起钓竿, 各自钻入墙壁;正在走廊比拼刀剑的日本剑客和维京海盗王只好罢手,互施一礼,来日方长   房间里只剩下十来位蓬莱公司员工, 对了, 还得加上椅阵里的一百多位昏迷不醒的人们。   没少被师傅投喂、却什么都不想吃的沈百福站起身,在椅阵中央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满口东北腔:“草,憋不住了。”   老孙直接扔个矿泉水瓶过去,喊:“柏寒楚妍, 闭眼。”   惹来一阵嘲笑。   柏寒甩着满头发辫,忆苦思甜:“百福,还记得笔仙那会儿么?”   外人满头雾水,沈百福却心有余悸:正因为那件事吃过亏,以后用佛珠保护同伴时,他中午起就不喝水,顶多吃几口面包汉堡,今天却沮丧地破了例。   前后左右一百多个大活人,怎么就救不过来呢?   “那还能忘。”他扒拉扒拉头发,满脸年龄不相称的忧郁:“黄大仙还在--我草?”   不光沈百福,在场蓬莱员工的眼睛都睁大了,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退后两步:一条山脉般的庞然大物骤然降临在房间中央。这是一条遍体漆黑的巨蛇,头颅正面是活人脸庞,眼睛像燃烧的红灯笼果,脸盆大小的鳞片浮现着扭曲嚎叫的活人,颈部生着眼镜蛇似的膜翼,一股上古魔神特有的威压潮水般散发,令人不敢直视,无法呼吸。   “摩T罗伽!”“怎么出来了?”蓬莱众人准备工作做的很到位,对“碣石队”“佐罗队”反复提及的这条年关才现身的大蟒蛇印象极深,不止一个人大叫起来。   几位男士随手抓起椅子水瓶之类,两个女生倒退到墙角,只有沈百福留在椅阵中央。其实他见过无数大场面,这条蛇不算最牛b的,可惜事发突然,冷不丁一大团乌云似的从头到脚笼罩下来,尽管有佛珠在,也本能地后退两步,连人带高脚沙发顿时翻倒。被他人高马大的这么一砸,层层叠叠的椅阵也轰隆一声塌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位苹果脸少女双脚在长椅用力一蹬,整个人像利箭似的倒飞出去,左手还夹着个双目紧阖的女生,右手从衣袋摸出一把短剑。   幸好我躲得快--怎么回事?前一秒钟小琬刚把昏迷的叶霈放在地板,后一秒钟仿佛电走龙蛇,握着短剑朝小山似的蛇头中央疾劈下去:摩T罗伽像一个被拽着线的乌云风筝,横跨半个房间跟着两人来了。   它的目标是师姐!小琬心中紧张,手中可没慢半分,短剑从蛇头面部的活人脸庞一劈而下,堪堪触到地板--居然砍不到?   这条蛇虽然鳞片被沈百福的佛珠映得金光璀璨,两只红眼睛熊熊燃烧,却是个看得见摸不着的虚影!   耳边蓬莱众人也发觉了,大声提醒:地下室相当宽敞,却也装不下这条山脉般的巨蛇,猛的一下被震慑住,仔细一看,后半身躯都填在墙壁里。   小琬的注意力却被昏睡着的师姐吸引了:她双手紧紧抱着一杆碗口粗的赤金□□,尾端是翎毛编制成的灯笼,枪尖深深刺在巨蛇口中,看不到模样--应该说,叶霈连人带枪深深刺在摩T罗伽血盆大口中,像是被吞下去了。   等一下,这人是师姐没错,可一眨眼的功夫居然换了一身黑衣裳?还背着个歪歪扭扭的背包?腰间缠着红褐藤蔓?两把乌沉沉的长剑用藤蔓绑在师姐背脊,剑柄露出右肩--离得近了,一股冷森森的寒意沁入肌肤,犹如千年冰川,好剑!   是师姐从男娲手里抢来的那对焦木剑!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小琬两只眼睛不够用了:师姐怀里的赤金□□突然开始融化,不,应该说消逝,枪尾金灿灿的灯笼一根翎毛接着一根翎毛地无声无息地消逝在空气中,宛如滚滚东去的流水。   头顶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像老鹰似的飞进来了!是那两只从下午就在天空盘旋翻飞、在室内和柏寒玩了一会儿又飞出去的透明怪东西!小琬霍然抬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既郁闷又好奇:你俩到底长什么样子?   咦?面前摩T罗伽小山似的头颅动了动,活人面庞表情既愤怒又厌恶,两只红灯笼果似的眼睛原本熊熊燃烧,火焰突然化成两条细细直线,朝着停留在空中的怪东西面前凌空飞射;仿佛后者吸一口气,把火焰吞进肚子里似的。   小琬看的目瞪口呆,就连脚边师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都没看到。   泼洒鲜血的月亮、海浪般起伏席卷的黑蛇身躯、视野中越来越大的摩T罗伽面孔、活人惨嚎扭曲的鳞片、散发着腥臭的巨口我,我好像长出翅膀,飞啊飞啊,最后被摩T罗伽吞下去了,叶霈可怜的记忆到此为止。   如果我死了,这里是地府还是天堂?如果我没事,应该在柔软床铺,不对,是蓬莱公司设下的椅阵!   迷迷糊糊的叶霈睁开眼睛,两枚燃烧的红灯笼果赫然就在面前,摩T罗伽!吓得她一个鲤鱼打挺,蹭地跳起身,却僵在原地,呼吸都停止了:   面前三米之外的地方赫然凌空悬浮着两条,两条飞龙!细长如蛇的身体,左右羽翼截然不同:一侧是雪白天鹅羽翼,另一侧却是红褐蝙蝠膜翼,四只锋利脚爪,犄角像梅花鹿,随风飘荡的鲤鱼胡须,眼睛只比绿豆大些,开合之间却射出三尺多长的耀目金光,令人不敢直视。左面那条鳞片是深蓝色,如同东海龙宫之外的万丈深渊;右面那条却是碧绿色,如同佛祖悟道的菩提树叶。   世界上真的有龙?既然有那迦,大概也能有龙吧?叶霈今晚经历的事情足够多,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机械地盯着两条大口大口吸食火焰的小小飞龙:没错,它俩如长鲸吸水,将包裹住摩T罗伽双目的熊熊烈焰吸到腹中,仿佛什么美味佳肴似的。   至于摩T罗伽,不停朝后退却,双目却被飞龙牢牢吸住;一个身躯高高拱起,另两个双翅不停扑腾,如同三位剧烈角力的大力士。   我,我还抱着降龙杵?“封印之地”里面的东西能带到现实世界吗?这个念头刚刚转过,叶霈就发现怀里的赤金□□在视野中越来越短,枪头附近的迦楼罗双目和莲花宝冠堪堪还在。   “师姐,你在看什么呀?”身畔小琬扯扯她衣角,“是什么东西?”   叶霈一把握住她胳膊,声音发颤:“阿琬,居然有龙,我从来没”   师姐居然看得见--小琬刚才就发现了,又盯了半空一会儿才低声说:“师姐,我怎么看不见?”   阿琬眼睛坏了?叶霈心头一沉,立刻侧头,发现小琬两只大眼睛黑白分明,极有神采,看看自己又望向两只飞龙停留的位置,满脸茫然。   怎么回事?明明就在眼前,师妹怎么~难道是我的幻觉?叶霈有点忐忑,却顾不上了:一两句话的功夫,降龙杵只剩两片锋利鸟喙形成的枪尖,随后在叶霈目光中像指缝般的沙粒似的化为流光。   背脊突然发烫、灼烧、沸腾,叶霈不由自主“啊”一声。小琬张开嘴巴却没出声,瞪着师姐背脊蹿起的两只猛兽:左边是金光闪闪的金翅鸟,右侧却是纠缠翻滚的人面黑蛇,恶狠狠撞击到一处;仿佛火焰和冰山,两只殊死搏斗的猛兽互不相让,同时烟消云散。   “快看~”“卧槽!”数声惊呼从房间前后想起,椅阵中央摔个七荤八素的沈百福也“牛逼啊”一声,前后左右躺着一百多人,不同位置的十多个黑衣人背后同时浮现金翅鸟和黑蛇,搏斗一番之后双双消逝了。   虽然看不到自己,别人却看的一清二楚,叶霈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我~最后那招“烽火燎原”杀了摩T罗伽?就像2012年李文轩那批人一样,再也不用去“封印之地”了?可面前这条巨蛇明明还在?   一个念头的功夫,也许更快一些,庞大如山脉的黑蛇摩T罗伽开始随风而逝。或者说,这位上古神祗本来就不能直接降临在这个世界,顶多把活人魂魄扯进自己的领地,后者还会受到死对头迦楼罗的庇佑;只有一年一度年关被勇敢的人杀死,才有短暂瞬间随着这位勇士返回尘世,时限很快到了。   这家伙可真大,我居然有勇气和它决一死战,叶霈后怕地屏住呼吸,眼瞧着摩T罗伽在面前逐渐化为星星点点的尘埃;只有燃烧着的双目被两条飞龙死死吸住,一寸寸黯淡,想来也撑不了多久。   “我,我t的?”一个男人茫然地坐在地面,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脚,摸摸脑袋,拽拽身上的黑衣裳和背包,发现武器也在,开始东张西望。“头儿?”   是“佐罗队”木头!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张得心揉着后脑勺,仿佛刚被铜锤狠狠打了一下似的,一个女人踉踉跄跄扑到他背后,正是谢岚。   大鹏也在,满脸不敢相信,摸摸自己前胸又挠挠后背,像是奇怪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身上砸着把椅子的丁原野望着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王瑞,颤抖着手指想说什么,却不敢出声,后者仿佛睡熟了。   我骆驼呢?   眼见樊继昌和莫苒紧紧相拥,仿佛一座泥雕木塑的像,永远跟在两人身边的小白却看不见踪影,叶霈心底酸楚,不敢想不敢问,大踏步朝着椅阵走去。   视野中的人们陆陆续续站起,还有更多的人们没有醒来。有人满脸庆幸,有人后怕极了,还有人放声大哭,显然朋友遭到厄运。   一个不太熟的男人狼狈不堪地爬起身,被同伴接应到房间前方,正是沈百福。那串威风赫赫的佛珠已经不见了,天亮了吧?   踢开一把长椅,又推倒两把,“佐罗队”钱蒙和赵一轩这对搭档并肩而卧,希望他们能安息;黑衣裳河马呆呆坐在板砖身畔,后者安详而平静,叶霈不忍去看。   身后传出一阵大喊,蕴藏着喜悦和不可思议,有人脱掉上衣胡乱晃动,“没了,没了!”听起来是猴子。有人大喊着她的名字“牛逼”,分辨不出是谁。   叶霈心底越来越慌,越来越没底,仿佛从塔顶一跃而下,在空中浮浮沉沉。   “叶霈妹儿。”熟悉的声音,是桃子,还是原来的衣裳。他表情复杂,轻松之余带着隐隐约约的羡慕、嫉妒和失落,令叶霈十分陌生。他朝叶霈侧面扬扬下巴,却什么也没说。   两只胳膊紧紧把她拥在怀里,力气太大了些,叶霈喘不过气,肋骨都疼了。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感觉,眼泪热乎乎流淌,叶霈扑进心爱的男人怀里。对方把脸庞埋进她黑发,想说什么,却哽咽难言。   背上印记消失了么?摩T罗伽被我杀死了,刚才的虚影是什么?世界上怎么会有飞龙?阿琬怎么看不见?我们不用再去“封印之地”了吧?我要把骆驼带给赵忆莲,过年还要去西安看看;我的钱多的花不完,要把同伴们的后事处理好;我再也不要去斋浦尔了,不不,我挺喜欢大象,对了对了,我要把迦楼罗供在家里,每天都拜拜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涌入脑海,有的近有的远,有的如蜜糖有的似榴莲,令人眼花缭乱,却充实而美好。2020年1月9日,阴历十二月十五,成年以后的叶霈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告一段落,还有叶霈骆镔、小琬、桃子、樊继昌、张得心谢岚、樊继昌莫苒等等番外,韦庆丰死了,郑一民大池也应该露个面,却有点麻烦:我双周榜是最后一个榜,10号之前必须完结,真是太糟糕了,应该多申请一周就好了,里嗦的写不完。现在只能10号完结,否则怕被说骗榜(双周榜前找编辑报备了)我想了想,把全部番外正常更新到10月9日最后一章吧,虽然全文状态必须改了,但是增加最后一章字数,应该没问题的。我会在文案和最后一章内容提要写清楚,比如猴子、桃子、樊继昌莫苒这样子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想,虽然故事完结了,生活还在继续,还想把这些人的后续讲一讲,也挺舍不得大家,虽然只是写出来的人物,这几个月也在奋力拼搏,没有投降。   鞠躬感谢,谢谢大家关照!番外会每天更新,直到正式全部完结为止。 第105章   2020年1月15日, 北京   沾满泡沫的浴球在面前雄壮宽阔的背脊涂来涂去, 像徐徐铺满积雪的山石。冷不丁少了金翅鸟和黑蛇,怎么看怎么不习惯,叶霈用手指在背脊划来划去,补上一只鸟好了。   胳膊撑着墙壁的骆镔不时发笑,终于忍不住, 回身接过浴球,把她箍在怀里:“过来, 该你了。”   热水从花洒喷洒而下, 腾腾白气把小小浴室装点得如同仙境。叶霈仰起脸, 任由热吻落在额头、鼻尖和嘴唇偶尔睁开眼睛, 镜子中的自己背脊白白净净,连条疤痕也没有, 心里唱着快活的歌。   亲密的爱人之间每一分一秒都分外珍贵。明明约定傍晚簋街吃火锅, 酒吧门前分别的时候叶霈依然恋恋不舍,朝他比划:“电话啊。”   骆镔朝车窗挥手, 看着自己的悍马一溜烟冲向前方, 大声叮嘱:“慢点开。”   介于骆镔、大鹏、丁原野等通过三道关卡的老队员同时离开“封印之地”, 王瑞壮烈牺牲,余人资历不够,数来数去适合做队长的只有老秦。   这位长期困在“捉迷藏”关卡的老队员压力极大,提起牺牲的搭档小邓动辄泪眼模糊,和骆镔商量:碣石酒吧依然是队伍大本营,反正后者也常在北京;至于他自己, 只接手账务,能维持不动的都维持不动。   用老秦的话说,错过今年,自己不知能不能活着离开“封印之地”,且中坚力量全部离开,队伍减员严重,骆镔这位前任队长好歹能坐镇一二。   这也是应该的,骆镔自然应了。年前办完王瑞板砖小邓等等牺牲同伴的后事,这几天两人和丁原野在酒吧叙旧对账,说起往事和死去的老曹心潮澎湃,很晚才回家。   叶霈有点唏嘘,哼着歌儿驶往老曹别墅。我又不上高速,练练手而已,自我感觉相当好,停车时却犯了难:端端正正的车位怎么也停不进去,最后还是保安代劳,她有点泄气。   顺着弯弯曲曲的小径朝树林走。北京冬天寒冷,不少树木枝头枯叶摇摇晃晃,松柏却青翠依旧,私密性很好。   平时常来的场地空空荡荡,连个人影也没有,倒是师妹的背包堆在一棵大树底下。这个小坏蛋跑到哪里去了?叶霈把双手拢在嘴边,“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仿佛回到童年。暑假她和小琬跟着师傅去山里玩耍,小琬正苦修轻功,动不动藏得无影无踪,叶霈经常这么诈她。一次两次还上当,时间长了小琬早清楚她的计俩,躲得比兔子还隐蔽。   偌大树林寂静无声,只有不怕冷的小鸟在枝头跳来跳去。   “好吧好吧。”叶霈清早便剧烈运动,出了一身透汗,懒得攀树翻草丛,大摇大摆往背包旁边一坐,把拎着的纸袋打开:“刚烤好的披萨和三明治哦,还有鲜橙汁。”   牛肉、腊肠、洋葱和着芝士的香味在树林之间飘洒,叶霈吃得津津有味,顺手掰两块远远抛给小鸟。“今天要去牛街买年糕和羊肉,晚了就排长队了。”   远处一棵树枝叶动了动,仿佛有松鼠跳来跳去,随后是近些的树,最后从叶霈头顶倒垂下一根手臂,拎走两大块披萨。“我要吃豌豆黄,还有艾窝窝。”   叶霈满口答应:“买买买,啊?”又想起来,“剑用的怎么样?”   面前寒意侵人,偌大披萨纸盒被一柄乌沉沉冷森森的长剑划成无数手指大小的碎块,一阵风吹过散落满地。   小琬得意洋洋地随手挽个剑花,“师傅在的话一定高兴的很。师姐,我要是能进封印之地就好了,保证把所有男娲的家伙都抢过来”   还是算了吧,叶霈心有余悸地敲敲她头顶:“免谈,哪里也不许去。”   数日前离开“封印之地”时,不光衣裳鞋子,双剑、藤蔓、夜明珠被叶霈带回现实世界,就连背包里的各色宝石也统统带了回来;当时嫌背包太重,送了不少给队里同伴,此时叶霈又心疼的很,被骆镔大鹏嘲笑。   最贵重的要数两柄焦木剑了。好东西一人一半,叶霈慷慨地送给小琬一柄,后者兴高采烈,抱在怀里舍不得松手,睡觉都垫在枕下。   “师姐,我都想好了。”小女孩信誓旦旦地挥舞长剑,满眼憧憬:“以后我收两个徒弟,你也收两个徒弟,然后让他们比剑,看看我们谁教得好。嗯,两年比试一次好了。”   小琬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叶霈眯着眼睛,忽然灵机一动:“阿琬,我们给剑起个名字好了,焦木剑一点也不好听,不够威风。”   “哎?很好听啊?”小琬很好打发,迟疑地说:“你那把叫大焦,我这把叫小焦好了。”   啊,大娇小娇?又不是大乔小乔,东风不与周郎便。叶霈搓搓手,顺手接过长剑,映着日光细瞧:剑柄被小琬拴上从西安华清宫带回来的大红芙蓉花头绳,剑锋乌沉沉冷森森,总能令她想起“一线天”无边无际的黑海,永不停歇的波浪映着头顶月亮,如同柔和温润的珍珠   “黑珍珠好不好?”她忽然提议,觉得挺有诗意,比什么“大娇小娇”好听多了,又开始琢磨家中自己那柄:“我那把嘛,黑~黑~黑玫瑰,怎么样?”   这个提议把小琬彻底震撼了,张大嘴巴,滔滔不绝地念叨:“师姐你好厉害!师姐你为什么这么厉害?师姐你实在太厉害了!”   排山倒海的彩虹屁把叶霈哄得开心,不光去牛街买年糕羊肉,还到三里屯和世贸天阶、大悦城尽情shog。除了给母亲弟弟、骆镔一通采购,也给自己和小琬挑了许多年货衣裳。   见到骆镔的赵忆莲相当满意:行啊你,平常藏着掖着,这下一步到位。喂,请客请客~   时间过得飞快,小年这天,事情告一段落的骆镔开车载两人一狗回南昌。由于出发的早,避开离京高峰,路途畅通无阻,叶霈挽着骆镔胳膊,不时要求“我开一段”,后排小琬把玩一会自己那把黑珍珠,又耍着鱼肠剑;大黄狗有点晕车,横在座位哼哼唧唧。   大黄狗是前几天才接回来的。三人带着礼物到猴子家,猴子夫妻带着狗下楼来接。小琬兴奋得很,大喊一声“岳黄黄”,大黄狗横跨大半个小区直冲过来,带着隔山跨海终相逢的意味。分别数月的一人一狗紧紧相拥,场面有点像拍电影,非常感人。   分别两月之后,母亲埋怨几句“也不回来看看”,叶霈却仿佛隔了一生一世,扑在她肩膀哽咽:我回来了,我再也不用去“封印之地”,再也不用担心离开你,我见到爸爸了。   虽然只是幻影,叶霈满心苦涩,又带着些满足。   自从她成年以来,很少和母亲这么亲热,令后者有点不自在:“也不怕人家小骆笑话。”   骆镔正忙着把堆积如山的礼物搬出车厢,闻言笑了笑,望着叶霈什么话也没说。   当晚给三人接风。母亲早早定好一家餐厅,本地菜肴很地道,继父热情弟弟兴奋,叶霈也第一次见到继父的女儿:她和小琬年纪差不多,横眉立目一点不招人喜欢,对继父也爱答不理,有种“你欠我的”感觉。   叶霈再次感激奶奶,如果早年跟着母亲生活,继父前妻和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一定令自己憋屈的很。   上次的复式公寓叶霈很满意,一口气租了全年,今天刚好和小琬搬进去,骆镔在旁边订了酒店。和母亲一家告别,三人谁也不累,索性驾车直奔秋水广场。   隔着波光嶙峋的赣江,夜幕下的滕王阁美得像一幅彩画。楼顶如翡翠,灯光金碧辉煌,大红阁楼庄重肃穆,又艳丽无匹,令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我们渺小的像蚂蚁,只有映着千古滕王阁的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怎么样?”小琬看过百八十次,叶霈这地头蛇朝着新来客人炫耀:“我们这儿不错吧?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连周星驰名字都出自王勃这首词。”   晚风很凉,骆镔裹着纯黑大衣,正低头点烟,闻言呵呵笑,“行吧,这样,过几天来我家,你再看看。”   骆镔大年二十九离开南昌之后,叶霈陪母亲弟弟热热闹闹过大年,包饺子吃汤圆;初七那天,和小琬到达银装素裹的西安。   “今年雪大了点。”开着家里车来接的骆镔说,打开车窗,任雪花飞到掌心:“不过下雪好,下了雪才有意思。”   一下雪,北京就成了北平--每逢大雪,赵忆莲就把这句话用作签名;换到此处,叶霈也觉得很合适:下了雪,西安就回到千年之前的长安,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德福巷是条颇有名气的步行街,据说隋唐时期就有了,如今灯红酒绿,成了吃喝玩乐一条街,有点像北京的南锣鼓巷。骆镔扼腕叹息,说起早年清新古朴,如今被商业化生生毁了。   相形之下,曲江的新春盛典就红火多了。花车巡游、踩高跷变魔术吹糖人皮影戏摔碗酒,过年气氛浓郁极了,两个女生乐不思蜀。   最精彩的要数灯会。什么“盛世欢歌”、“侏罗纪世界”,每个主题都有相应表演,最精彩的是“鹊桥仙”,数千枚拳头大小的彩灯结成漫漫银河,流光溢彩,令人不愿离开。有一条数十米长的巨龙花灯盘旋飞舞,别人接连拍照,叶霈打个冷战,拉着两人转身就走:迦楼罗大神保佑,我这辈子也不想和蛇啊虫啊打交道了。   正月初十那天,叶霈再次见到故人,帮过自己大忙的骆镔大师兄,连忙抱拳行礼:“林师兄好,上次多亏您了。”   林师兄笑眯眯地,递来两个大红包:“客气什么,自己人嘛,骆驼天天念叨你。来来,岳师妹也拿着。”   小琬眯着眼睛,开心的很。   席间十分热闹,除了这位大师兄,二师兄姓杜,三师兄姓陈,都是双目炯炯有神、手足生风的练家子,还有些年轻的师弟师侄就差得远了。“穷学文,富习武”,三位师兄能早早跟着骆镔堂叔修习武艺,想来家境也都富裕得很,果然言谈之间都有背景。听起来他们每年正月必聚,情分很深。   回民街连逛三次,饺子也包了两回,带着骆妈妈亲手做的花馍和骆镔准备的柿饼水晶饼、黄桂稠酒,正月十二那天,叶霈三人千里迢迢回到北京。   次日碣石酒吧集合。   “叶霈,我就知道你能行。”李俊杰又是钦佩,又是羡慕,眼圈发红却哈哈笑着:“我想好了,明年~啊,今年,哈哈,今年年中,也打算试试一线天,没准运气好呢。”   这是最好的路,凶险了些,却有希望,叶霈由衷鼓励。   波浪卷和瑶瑶也来恭贺,又小声提起:银B队全军覆没,连齐刘海也死了。虽然道路不同,好歹也算认识,两人颇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桃子则拍着吧台大喊“请客请客,每人一顿,谁也不能跑。”“碣石队”人员变动极大,这位叶霈的老搭档升任二队队长,和樊继昌结成新搭档,准备招兵买马,大干一场。   至于樊继昌,依然话不多,尽管无数次在电话提及,依然反复确认年关那天发生的事情,默默记在心里。莫苒则开开心心祝贺叶霈几人,又送上新春礼物:这对新婚夫妻刚从日本回来,带回不少巧克力和大福、御守做手信。   河马不声不响坐在角落,一句话也没说。接二连三失去兄弟,对这位老队员打击是显而易见的,叶霈替他难过。   是错觉么?上月还同生死共患难,叶霈却觉得和大多数同伴似乎生疏一些,像往常一样拍肩拥抱、互送礼物,聊几句过年趣事,却少了一些同仇敌忾的感觉。   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无声无息横在叶霈骆镔大鹏丁原野猴子数人和其他队员之间,如同王母娘娘手中银簪随手一挥,在天幕划出银河将牛郎织女远远隔开。   傍晚和骆镔提起,后者苦笑着,也不知说什么好:“以前听说过一句话,想安慰别人,自己不能比别人过得好,否则这话没法说。”   元宵节那天,“碣石队”桃子樊继昌等队员像往常一样解散,大多住进不同的酒店;叶霈几人则聚在酒吧二楼。   尽管背脊印记消失、“封印之地”属于自己的物品都带了回来、李文轩等2012那批先行者都说妥了,临近午夜的时候,叶霈依然很有些忐忑。   把手链上的金翅鸟挂坠摆在桌面,叶霈喃喃念诵:大神大神,您帮帮忙,千万别让我们再回去。   大家都发笑起哄,表面轻松,看起来也都不自在:都被折腾怕了。   “来来,别闲着。”大鹏从吧台翻出两幅扑克,往中间一拍:“来两把。”   还挺有兴致。叶霈对打牌没兴趣,仔细想想,也比面面相觑强些,于是洗牌分牌理牌,敲三家。   那晚格外漫长。叶霈牌技不佳,手气倒还不赖,一来二去分数不低;骆镔刚好相反,满把电话号码,根本打不出去,总是垫底。   小琬围着房间溜溜达达,不时拈一颗开心果吃。   背脊似乎有点痒?拜托,是我太紧张了,叶霈神经质地大口喝橙汁,依然口干舌燥。站在酒柜前方,花花绿绿和弯弯曲曲的外文,她没心思细瞧,胡乱抓起两瓶,又找出几个玻璃杯。   还有五分钟啊啊,出错牌了,她沮丧地把牌一扔,耍赖罢工。夜间空气冰凉,叶霈推开窗户,深深呼吸着。   头顶月亮如一轮银盘,明亮皎洁,令人看着就心生喜爱。脑海中浮现另一轮血红月亮,叶霈甩甩头,告诉自己,都过去了,再也和我无关了。   用发带绑好长了许多的黑发,叶霈闭上眼睛,忽然被人拥在怀里。“叶子。”叼着烟的骆镔顿了顿,笑着摸摸她马尾,“记不记得年初那天?”   年初?叶霈奇怪地望着他,骆镔指指楼下,“你们六个找过来那天,我记得,你就戴着这个。”   他说的是叶霈慢慢解下黑天鹅丝绒发带,上面缀着一元硬币大小的纯银大象,背上驮着由红宝石、绿宝石和蓝宝石做成的花篮,古朴而美丽。近半年为了“封印之地”行动方便,自己把黑发修短不少,最近才慢慢长回原来长度,这枚发带也重新带在身边。   “记性这么好?”她有点感动,摸摸他下巴:“还记得什么?”   她并没有等到回答:大鹏陡然欢呼,声音喜悦夹杂悲凉,像是忆起久违的故人;丁原野则把酒杯狠狠砸在地面,玻璃碴子雪花般四溅;猴子最简单,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大概向猴嫂有话说?河马把脸庞埋在手掌里,沉默得像块石头小琬像只快活的小鸟,围着酒吧二层跳来跳去,几乎要飞起来。   阴历正月十五,午夜十二点过了,托迦楼罗的福,我们依然站在这里,再也不用去那个鬼地方。   叶霈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骆驼,我~”   骆镔拍着她脊背,眼圈发红,有着无限的耐心。“嗯?”   “我~我想~”喜悦像温柔潮水,把叶霈重重叠叠包围,胡乱说着:“我想大象。斋浦尔那只大象,我第一次看到迦楼罗的地方~它耳朵有个洞,叫小疤痕。”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太晚了,抱歉。   要完结了,求个新文预收,末世拯救战神,谢谢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ice 60瓶;竹叶青 4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2020年2月15日, 北京   年关那晚发生的事情,深深印在桃子记忆中, 致死都不能忘怀:   占据大半广场的黑蛇身躯像大海波浪,纠结缠绕, 起起伏伏, 蛇尾鞭打孤塔的声音传出极远,蛇头却深深埋在身躯底下。突然之间,像是避无可避,又像被抓住破绽,这条采取守势的野兽孤注一掷, 身躯弹簧似的翻卷,头颅高高昂起, 膜翼张开,迎向从塔尖一跃而下的敌人:空中的叶霈和金光闪闪的降龙杵融为一体, 背上赫然生出一双金色翅膀, 一往无前地冲进摩T罗伽大口。   白驹过隙瞬间,这位亲密无间的老搭档不像凡人, 倒像一只从天而降的金翅鸟,将天敌毙于嘴爪之下。   彼时刚刚从皇宫大门冲出来的桃子呆呆站在当地, 鸡皮疙瘩起了满背,心里凉飕飕, 不知什么滋味。   叶霈妹儿真猛,我怎么没赶上呢?   这个念头困扰桃子一个多月,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心结, 辗转反复,寝食难安。   像绝大部分队伍一样,年关后的“碣石队”成员锐减,陷入青黄不接的境地。通过三道关卡的老队员离开的离开,牺牲的牺牲,轮到通过“一线天”的成员挑起大梁。一队老秦混迹“封印之地”两年多,被选举成队长,王凯强、仙鹤成为骨干,二队这边桃子升官,樊继昌辅佐,小余、赵方也日渐成熟。   收到脱离苦海的刘文跃鼓励,客户方面也士气大振,不少人跃跃欲试;除去第一关“闯宫”,打算尝试“一线天”的也大有人在,比如李俊杰,波浪卷、瑶瑶、老石老孟也跑步瑜伽,苦练平衡,准备往黑海上方走一趟,猴子就是闭着眼睛爬过去的嘛!   提起猴子,已经成了全队羡慕崇拜的对象,每天被新老队员包围着,请教的请教,采访的采访,话题离不开“封印之地”。   猴子只是普通人,人近中年,力气大脑子灵,跑的不算快,打打篮球还行,《魔兽世界》是把好手,杀泥鳅四脚蛇可就差远了--桃子比所有人都明白这点。凭什么他运气好,半年搞定“捉迷藏”,又借着叶霈这股东风,一举逃离“封印之地”?   嫉妒像毒蛇,日日夜夜噬咬着桃子的心。偏偏猴子还是自己同生死共患难、打魔兽下副本、睡一张床铺的好兄弟,够兄弟够哥们,更令桃子忿忿不平。   原来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桃子想。   难以言表的负面情绪还得加上叶霈这边。   自从骆镔把两人叫到一起,这位年轻漂亮、身手了得的女生就成为桃子在“碣石队”最亲近的手足兄弟。拜“一线天”能迷惑心智的迷雾所赐,两人敞开心扉,长谈数次,桃子了解叶霈幼年习武、因故中断、少年丧父、母改嫁、重归师门的经历,叶霈也清楚桃子自幼爱动,拜师学艺,早恋失恋暗恋明恋诸多经历,女友菲菲汇报清楚,相当合拍。   数月并肩厮杀,身手性格都了解清楚,八月盛夏,像所有彼此信任、配合默契的搭档那样,两人约定,踏上“一线天”的时候腰间拴上绳索,俗称一条绳上的蚂蚱,把生死交到彼此手上。   金老板找到“天王队”身手最好的新人,一带一,据说花了八位数到九位数,可惜双双殒命;猴子和搭档马良也没能达到这种信任地步,前后喊话提醒,算是自顾自;谁也想不到,最后走过“一线天”的居然是猴子。   桃子从没想过,拜一条不起眼的红褐毒蛇所赐,自己不但没能登上“一线天”,还早早断了条腿,被大鹏扛在肩膀逃亡;若不是骆镔那片七宝莲树叶,必然被追杀至天明,着实凄凉。   至于骆镔自己,毅然再次踏上“一线天”,肩披月色,脚踏无边无际的黑海波浪,陪伴叶霈见到迦楼罗。什么人面蟒九头蛇,会唱歌的小蛇,听起来就带劲,比躺在墙角看月亮刺激多了。   经此一役,名声大振的骆镔不但抱得美人归,还额外摘到一棵七宝莲--年关一过,这事在联盟双方高层之中已不是秘密。   怀揣一片莲叶等于多一条命,没人不知道这个道理,北面联盟今年就为了三棵七宝莲和南方四队翻了脸。不少高手跃跃欲试,就连樊继昌也打算今年再走一次“一线天”,刚好陪着桃子。   怎么说呢桃子搓搓脸。比如一本,立下汗马功劳的叶霈自然是女主角,英雄救美的骆镔荣登男主角,如同郭靖黄蓉;断腿又失去离开“封印之地”机会的自己嘛,有点像陆冠英。   什么,陆冠英是谁?东邪黄药师被逐出门墙的弟子陆乘风的儿子嘛,被欧阳克一通虐,杨康也打不过。   拗口了些,出场寥寥几面,总之是个配角。   真t憋屈。   当然桃子自己是不承认的。   阴历二月十五之后,南北联盟在印度新德里聚会,2012年先行者也到了不少,规模史无前例的庞大。   和上次相仿,“天王队”孟良,“佐罗队”张得心木头、“碣石队”叶霈骆镔大鹏丁原野猴子河马,“公牛队”丹尼尔,“巫师队”朱利安红头发奥朵连保镖带客户总共四十人功成身退,加入2012年李文轩、罗兴的行列,热热闹闹坐在会议室前方。   桃子有点认不出叶霈了。   初见时的叶霈不显山不露水,有着超过同龄人的冷静聪明;近半年有了男朋友,像个小女人似的把不少精力放在“封印之地”之外的地方。闲时搭配衣裳首饰,经常穿件新衣裳在他眼前打转“怎么样?”   我又不是骆驼,我咋知道?已经孤家寡人的桃子忿忿不平。   面前叶霈毫无疑问沉浸在幸福中。乌黑柔软的长发梳成丸子,用大象黑天鹅绒发带扎好,面颊红润光泽,双眼亮晶晶。被数十人包围着七嘴八舌,不时望男朋友一眼,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有多甜蜜。   至于骆镔,用“满面春风”来形容最贴切不过。往日沉稳精干,此时喜悦的合不拢嘴,朱利安和红头发奥朵邀他出国,他却忙得很“下半年没空,西安北京两边跑,还有回南昌住住”,好像要入洞房似的。   德行。   二十天减肥三十余斤,放到哪里也算是励志典型;相隔半年,仅仅大半月没见,猴子一口气胖回二十斤,脸都圆了,椅子快装不下他了。桃子敢打赌,自从元宵节那天,确认不用进入“封印之地”,这位老兄再也没跑过步压过腿,更别说对练翻墙,八成一头扎进《魔兽世界》不出来了。   懒死他。   己方就不一样了。桃子左右看看,老秦唉声叹气,满脸失落,樊继昌静静翻阅资料,莫苒正聊微信,李俊杰用力搓脸,瑶瑶波浪卷互相依偎,老石老孟相对苦笑,什么话也没说。   仿佛一潭死水。   这种感觉仿佛大家同时流落红尘,倚门红袖,招揽客人,凭青春本钱度日,你帮我缝衣,我替你骂走奸人,一口饭两人分,彼此相依为命。有朝一日,你得遇良人,八抬大轿霓裳红衣,过个三年五载,带着小少爷回来探望--我依然是个卖笑的。   会议简单明了,直奔主题。   做为混迹“封印之地”时间最长的人,丹尼尔率先站到前方,第一句话就请骆镔上台,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强调:“女士们先生们,no七宝莲,no捉迷藏,降龙杵~”   一根金灿灿的宝杵图像出现在屏幕中央,吸引在场人的目光:枪尖锋利如同两片鸟喙,中间有翅膀似的小小扶手,尾部是翎毛做成的灯笼。   “降龙杵就在一线天尽头!只有第二次走过一线天的人,才能拿到它!”丹尼尔激动的满脸通红,很像一头愤怒的公牛:“2012年,有个人为了帮朋友,第二次走上一线天,可惜他死掉了;今年也一样,骆镔为了他的女孩拼命,他是幸运的,我们也很幸运。”   满场人目光集中到叶霈脸上,后者脸颊发红,轻轻咳一声。   “我和李文轩罗兴打了四年交道。”他伸出蒲扇大小的手掌,指指2012年先行者们:“封印之地这个地方,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万物讲究平衡。第一关宫殿,年中只能进一次,最后一个月才可以再进;一线天完全没有限制,随便上,可必须同一个人去两次,才能得到最珍贵的东西。至于捉迷藏。”   他指指自己光脑壳,“发现没有?第一关可以靠团队,第二关有搭档,最后一关只能靠自己。”   “女巫在水晶球看到我的命盘,摩T罗伽缠住我,要吃我,迦楼罗在天空盘旋,想救我。”丹尼尔苦笑着,笑着笑着眼眶发红,“封印之地是两位神祗争夺角力的场所,表面摩T罗伽占据上风,泥鳅四脚蛇随处可见,可迦楼罗也尽可能给我们指示了生路。”   屏幕换上古城地图,中央广场四座、正西城墙两座、孤塔一座,七座金翅鸟雕像闪闪发亮。   “至于降龙杵,对付摩T罗伽最具有威力的武器,要付出足够代价才能拿到。”丹尼尔用纸巾擦擦鼻子,随手团成一团扔掉。“漆黑海洋、海中怪兽、双脚宽的浮桥,再加上蒙蔽双眼和心灵的迷雾,我想不出更合适的地方。”   “一线天尽头什么样,我们都见过;第二次上去就不知道了。”他郑重其事地说,“肯定发生什么事,令骆镔和叶霈记得七宝莲,却不记得降龙杵。我个人推测,很可能是摩T罗伽干的”   当事人自己是这么说的:“我回忆很久,一线天尽头和前年上去的时候一模一样,什么古怪也没有。我去年十一月份才搞定第三关,当天就开始做梦。”   “我梦见迦楼罗大神在天上飞,不停飞下来攻击地面的摩T罗伽。”骆镔操作笔电,把一鸟一蛇殊死搏斗图调出来,“每天都是这个梦,有时候大神赢,有时候输,输的还挺惨”   春风拂面的时候,桃子找到自己的老搭档。彼时骆镔外出办事,叶霈正在北京家中,忙着给师妹找合适学校。骆镔大师兄帮了大忙,顺利的话九月小琬就能入学了,于是叶霈绞尽脑汁,给人家什么谢礼呢?   往日听说他要来,叶霈早早跑到超市买鲜虾整鸡活鱼牛排,小山似的堆在厨房,嚷着我饿了我饿了;如今沏茶倒果汁,提议“有家海鲜自助不错,还是吃烤肉?”   她怕我不爽,不开心,自己跟着骆驼他们走了,只留下我,过意不去,桃子心酸的想,转而觉得欣慰:男朋友都有了,这姑娘还是向着我的。   “叶霈妹儿,教我几招吧。”桃子开门见山地说,用手臂比划着模仿□□,“你那个岳家枪不错,对付泥鳅四脚蛇管事的很,怎么样?”   厨房忙着洗草莓的叶霈停了手,任由水流哗哗,认真地望着他,大黄狗蹲在屋角摇尾巴。   2020年了,金庸作古,古龙早逝,武侠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只存在于70后、80后的脑海里;可桥归桥,路归路,江湖里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却一个也不能少。   和猴子莫苒谢岚不同,桃子是有师承的人,恭恭敬敬磕过头拜过师,给祖师爷敬过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除非他罪大恶极,用门派教的功夫为非作歹,自有师门中人惩戒,顺便收回武功(无非就是废了)   桃子想了想,诚恳地一揖到地:“我知道你栖霞派绝学不传外人,我也一样,按理我不该动这个念头。叶霈妹儿,你也知道,我师门只教拳脚,不擅长兵器,我那两下刀法都是后学的。我师傅前年就去世了,师兄移民,早早金盆洗手,不管事了,下面还有个师弟,功夫差的太远,帮不上忙。”   “我想过很久,和昌哥也商量了,虽然我和他都跟迦楼罗大神没缘分,不像你和骆驼。”桃子苦笑,有点凄凉:“那也不能束手待毙。再说,今年年中,我和昌哥搭伙走一线天,如果大家猜得没错,这次也能多得一棵七宝莲。”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看法。金翅鸟迦楼罗显然每年都会选择一位进入“封印之地”的人,2012年是李文轩,2019年是叶霈;初次之外,两次走过“一线天”的人也会得到这位神祗的格外庇佑,比如2012年死去那人,比如2019年的骆镔。   可话说回来,除了骆镔和叶霈,能拿得起降龙杵的还有不少人,比如嗅过七宝莲的,还有当年通过捉迷藏的。尽管沉重许多,不好施展,可若说这些人百分之百不能杀死摩T罗伽   最悲观的人也不愿这么推测。   桃子也这么憧憬:“肯定还有希望,事在人为嘛。”   说得好,叶霈开心地关好水龙头,戳戳他肩膀:“那可说好,你顶多当我记名弟子,以后我收了徒弟,你算老小,见谁都得叫师兄,懂?”   话说收记名弟子也没那么简单,还得栖霞派掌门同意--掌门补课去了。九月开学考试的缘故,小琬被叶霈按头报个补习班,抗议几次无果,背着书包早晨出门傍晚回家,看起来乖得很。   肯定溜出去玩了,桃子和小琬算熟,相当了解这位小女孩:练功比谁都带劲,读书写字就算了吧。   当然不能揭穿,有求于人嘛。   听说桃子上门,小琬兴冲冲奔回家:这人炸鸡炸虾好吃极了!再一听说拜师,立马正经起来,围着桃子转了好几个圈皱着眉毛:“年纪太大,骨头都硬了,轻功还凑合,兵器一点功底也没有,改练我们的功夫也来不及,再说有门有派,别人找过来还得打架,又是个男的。”   桃子头大如斗:男的也不行?心里却明白,武功这东西不比读书,招式身法穴道力道都得师傅贴身指点,日日夜夜共处一室,很容易出问题:杨过和小龙女不就好上了?   还是叶霈妹儿向着他:“所以不正式收他,凑凑合合教两招,过两年搞定摩T罗伽,就不教他了,好不好?”   哄小孩一样,桃子暗笑。   小琬歪头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好啊好啊,我和师姐指点你功夫,你去打男娲,等你出来的时候,把男娲手里兵器都带出来,记你一功。”   四臂那迦的话,我还是躲远点吧,桃子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表示对掌门的尊敬。   于是桃子就成了老搭档的记名弟子。   岳家枪和惊鸿剑不过几十招,听起来简单,想体会其中奥秘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叶霈那招“烽火燎原”断断续续练了十多年,只能发挥小半威力,年关那天能克敌制胜,一是伤心骆镔等人,热血沸腾,决心与摩T罗伽同归于尽,第二嘛,多半靠着迦楼罗大神的庇佑。   叶霈自己也说,那晚以为自己是只金翅鸟,四肢百骸充满力量,举手投足满是勇气,默默唱着“浪奔浪流”,热血直冲胸臆;回到现实世界和师妹试手,无论如何也发挥不出“烽火燎原”的威力了。   行吧,反正迦楼罗大神没看中我--看不中就看不中呗,老子还能不活了?桃子苦中作乐,清晨跟着叶霈学招式背心法,白天自行苦练,下午买菜下厨,等掌门回来,丰盛的六菜一汤已经冒着热气了。   掌门很欣赏桃子,偶尔指点他两招,变着花样要吃水煮鱼、牛油火锅和辣子鸡、红油肘花   至于骆镔,桃子从不叫他“师公”,时间长了觉得他很配不上自己师傅,叶霈哈哈大笑。   桃子,本名陶哲,男,29岁,四川人,孤家寡人,2020年准备挑战“一线天”。   作者有话要说:  和编辑商量,多写一周,不用着急完结了,真开心啊。求个新文预收啊,末世拯救战神,谢谢了。   我很喜欢桃子 第107章   2020年4月19日, 北京   韦庆丰死了。   对于樊继昌来说,这不奇怪,毕竟在“封印之地”,他眼瞧着对方呼出最后一口气;可“银B队”全灭, 欣喜之余也令他有些意外。   年关那晚过于混乱, 自己和韦庆丰决斗两败俱伤,虽然靠骆镔留下的七宝莲叶保住命,依然受了重伤,若不是小白把那迦引开去,和莫苒两人都活不成了。   事后小白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位可怜的姑娘再也没能睁开眼睛,令经历过不少死亡的樊继昌黯然。   几天后传来消息,除了通过三道关卡的副队长大池等幸运儿, “银B队”全军覆没。遇到什么海兽?还是泥鳅四脚蛇?樊继昌不是冷血动物,听到这个消息却松了口气,总算对老曹有了交待。   美中不足的是听说郑一民安然无恙,不过只有一人, 又和本队没有深仇大恨,掀不起风浪。   虽然长长松口气,眉宇间的阴霾也逐渐散去,失去好友的莫苒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默默以泪洗面。   以往两个女生总是并肩晨跑,顺便带早餐回家, 如今莫苒孤孤单单,第二天就崴伤了脚,被小区邻居扶回家。   温水清洗、冰敷、红花油按摩一番兵荒马乱,樊继昌心疼的很,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叮嘱好好休养,从书架取来几本书,才去锻炼了。   阴历十五之前没痊愈的话,就有些麻烦了,好在海兽都不在了,红褐藤蔓可以忽略,大不了朝城池边缘转移的时候慢一些,樊继昌默默盘算。   对于混迹“封印之地”的人们来说,年初是幸福的。   大棒骨、乌骨鸡、蘑菇、白萝卜、香葱、红枣、枸杞分门别类被装进口袋,摊主笑模笑样:“大哥常来”,他应了,又指着黄澄澄的甜玉米:“多来两斤。”   像大多数进入“封印之地”的女生一样,莫苒瑜伽长跑搏击对练,和减肥二字早早分道扬镳。这种玉米鲜甜的很,莫苒很喜欢,连他也爱吃。   此间市场规模很大,干净整洁,鲜果蔬菜一应俱全,糖炒栗子韩式炸鸡。和大型超市没什么区别。去年樊继昌实地考察之后欣然签订购房合同,果然父母莫苒都很满意。   把两个大购物袋放进车里,樊继昌擦擦额上的汗,点起根烟抽两口。反光镜沾了鸟屎,用纸巾擦几下,随手翻翻微信。“碣石二队”几百条消息,叶霈开着骆驼的越野车从山姆会员店回来,除了堆积如山的零食蔬菜啤酒,还有一大束红红绿绿的鲜花,拍的照片很好看。猴子问,啥日子?其实也就是周末,叶霈强调:谷雨知道不?   关于二十四节气,樊继昌只记得住清明立春,夏至立冬,什么惊蛰春风就多了去了。收起手机,一对恩恩爱爱的小情侣从车前走过,男孩子不知说句什么,怀里抱着红玫瑰的女孩子满脸幸福,令他这路人看着都愉悦。   于是樊继昌拐个弯,把车停在花店门前。做为万年直男,樊继昌对鲜花的理解只停留在红玫瑰和菊花,前者追女生,后者祭奠死者,其他一概不知。店老板殷勤相待,您要点什么?他挠挠头,索性打开手机,把群里图片打开:照这个来。   于是回到家的时候,他抱着一大束红玫瑰、满天星、芍药、蔷薇和雏菊、桔梗,原本卧在床上的莫苒“啊”的一声,把《理智与情感》一抛,欢呼着扑上来,红肿成小缝的眼睛弯弯的,“昌哥昌哥你真好,我好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带花回家,感觉真好,樊继昌决定以后隔几天就买一次。把两只花瓶和剪刀拿进卧室,还不够摆放,于是樊继昌又从阳台捡矿泉水瓶和酒瓶回来,看着妻子高高兴兴修剪枝叶,按照颜色摆放、设计,有点像对待艺术品。   莫苒总是生机勃勃,再艰难的环境也不放弃希望,挣扎着活下去,这也是樊继昌最欣赏的地方。枕边满是纸巾,显然又哭了,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收回去。关于小白,莫苒只说是自己相依为命的朋友,他也不好多问,具体什么遭遇,猜也能猜的出,希望可怜的姑娘安息吧。   诸多材料洗净放进高压锅,调好时间,又把蔬菜沙拉和三明治、煮好的玉米放到卧室,樊继昌这才抱抱莫苒,出门走了。   到达老曹别墅的时候,桃子已经到了,平举一根长杆,踩着水面上方木板走的很稳,像个杂技团的。   关于降龙杵,南北联盟把2012年和2019年人员统统拉出来,像过筛子一样逐项排除,得出结论,与同一个人走过两次“一线天”有关。   当事人骆镔这么分析: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道关卡之中,“捉迷藏”在虚幻中和蛇化自己对战,类似迦楼罗对战摩T罗伽,暂时放在一边;“闯宫”是降龙杵出处,也没什么可挖掘的,只有“一线天”最有可能。   别忘了,正西城楼地道入口,“一线天”起点有两尊迦楼罗雕像,长久以来,大家都理解成两人搭档通过,万一迦楼罗的意思是“走两回”呢?   仔细想想,挺坑爹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了这个份上,哪怕只有微薄希望也要尝试,何况机会大得很?南北联盟约定,各队都出一个已经通过两道关卡的人重走“一线天”,即使有人牺牲,也能确保年关降龙杵万无一失。   其他队伍如何分配,樊继昌不知道,他自己是主动报的名。消息传出来,老秦很感动,新人们感激不已,就连对他视而不见的丁原野也微微动容。   毫无疑问,这位老队员一直对老曹的死耿耿于怀。樊继昌心知肚明,没有自己和莫苒,“银B队”不会仇视本队,更不会伺机偷袭,不会引来人面蟒,老曹也不会死。如果老曹不死,等到年关叶霈一鼓作气拿下摩T罗伽,也就和大伙同时脱离苦海了。   世间没有后悔药,何况莫苒的事,樊继昌从来不后悔。只是对于“碣石队”和老曹,他总是愧疚于心,难得这次有机会,索性豁出去,还了这个情分。   再也不欠大家,再也不欠老曹。   正好桃子没有合适搭档,两人联手,希望也更大一些,何况浮桥尽头那棵七宝莲,是当年第一个重复走过“一线天”的人才有,还是所有第二次踏上“一线天”的人都有?   必须试一试。如果是后者,估计不少人会冒险一搏。年关那天,一百多名通过三道关卡的好手为了降龙杵奋起一搏,离开“封印之地”的只有四十多个,伤亡太过惨重。如果多几棵七宝莲,能活下来的人会多得多。   冷不防一道水花溅到脸庞,蹲在池边的桃子哗啦哗啦洗手,“昌哥,想啥呢?”   衣裳湿了,樊继昌索性脱掉外衣,打起赤膊:“还能想啥,也就那点事。怎么着,练了什么新招?”   桃子甩甩手,从池边拎起两把木制长剑,提过来一把,“栖霞派功夫牛逼的很,一招长河落日就够我练几年,还新招?来来来,比划两下,现在我就是靶子,师傅练完掌门练,骆驼还要练,个龟儿。”   提起幸福美满的生死兄弟,樊继昌羡慕而平静。“你师傅师公什么时候办事?”   “不是年底就是明年初。”桃子不停挽着剑花找手感,带着单身汉的失落絮絮叨叨:“五一骆驼父母去南昌,过俩月叶霈家里去西安,吃吃饭玩一圈,也就差不多了。掌门不乐意,叶霈妹儿也不着急,依着骆驼,早早进洞房,三年抱俩”   “三年抱俩”也是樊继昌父母的愿望。自从两人领证,两位老人家欣喜之余,对第三代的期待是可想而知的。上周母亲打电话,不敢多问,转弯抹角说,老家亲戚送的走地鸡,陪着红枣特别补,给苒苒炖着吃。   从印度归来的樊继昌只好把鸡拎回家。可能带了山鸡血缘,两只活鸡五颜六色,尾巴很长,莫苒两眼发亮地凑过去“好可爱啊~”不但不许杀,还养在阳台,天天小米蔬菜的喂着。   到家时天都黑了,推门就听到“咕咕咕”声音。客厅灯光昏黄,新鲜的老虎菜和皮蛋豆腐、油汪汪的土豆炖牛腩,米饭盛在碗里。欧式餐具是莫苒挑的,什么牌子他没记住,总之很高档很华丽,喏,虽然菜肴都是外卖,依然被一大瓶鲜花装饰得格外温暖。   用独脚吭哧吭哧跳过来的莫苒欢欢喜喜搂住他脖子,指着厨房:“汤我端不动。”   先把她抱到餐椅,樊继昌洗洗手,这才把汤盛进海碗。汤黏黏的,没多放盐,放了萝卜和蘑菇,很香,两人喝了大半锅。   例行健身之后,他冲了个澡,本来想用小盆接点热水,给莫苒洗把脸完事;爱干净的女生却不肯,把脸庞凑到他鼻端:“早晨出门了,身上都是土~”   于是他只好把人家抱进浴室,打开热水,把地方让出来。望着面前柔软纤细的女孩子被白蒙蒙的水雾笼罩,樊继昌热血沸腾,可惜今天不是好时机:人家病了嘛。湿漉漉的莫苒一溜烟地缩进浴巾,像只被雨水打湿的流浪猫似的哆里哆嗦“好冷”   晚间消遣是看网剧。风靡一时的《权力的游戏》看完了,猴子那个几百g硬盘的电影也翻过一遍,如今轮到国内剧。《士兵突击》《我的团长我的团》以及《潜伏》,看的津津有味。晚餐喝汤,其实不太饱,莫苒又吵着饿,于是两人排排坐,啃甜玉米。莫苒忽然哈哈大笑,“昌哥你好像仓鼠哦”   夜间给莫苒伤脚按摩一番,看着她沉沉睡着,樊继昌这才有几分睡意,有一搭没一搭翻手机。   像大多数老年人一样,刚学会用智能手机的父母热衷于在朋友圈转发保健信息,什么糖尿病绿豆糕拍照窍门,八竿子打不着的还给他转发。樊继昌只好每天捧场点赞,表示收到。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很少发朋友圈的桃子居然发了一个关于命运的帖子,点进去看,无非是些“天意如此,造化弄人,世事无常”的鸡汤语录,没什么意思。   桃子始终很纠结吧?若是跟着叶霈走过“一线天”,今年哪里还用折腾;可假如他安然无恙,用不着骆驼补缺,降龙杵还不知道在哪里。   进入“封印之地”的人们,自身也好同伴也吧,哪个没有扼腕叹息的经历呢?   就连樊继昌自己,也是有过遗憾的:去年年底,远在那格浦尔的樊继昌赫然在前方六、七米的地方发现迦楼罗身影,愣了千分之一秒钟,立刻疾扑过去。   被迦楼罗选中的是位当地人,站在车水马龙的路旁,背后有两辆toto车,一头黑牛两只黄狗,还有三个小孩子正从右方跑过来--最后一人黑鳞覆面,嘴巴裂到耳畔,目露凶光,已经被摩T罗伽附身了。   只要我抓到鸟人(迦楼罗确实很像鸟人)再幻境中打倒另一个自己,“捉迷藏”这关就算过了,和猴子一样当年就通过三道关卡,南北联盟中也算相当难得。如果运气好,年关那天降龙杵出现,齐心合力把摩T罗伽那条黑蛇做掉,我也能脱离苦海,就像2012年李文轩罗兴一样   电光石火瞬间,樊继昌脑海走马灯似的掠过无数信息,最后停留在一位瑟瑟发抖的女孩子身上:黑发湿漉漉滴着水,白皙脸庞格外动人,浅粉嘴唇如花瓣。   如果我走了,苒苒怎么办?“银B队”躲在暗处,韦庆丰虎视眈眈,谁能护着她?铁打的汉子略一迟疑,就此咫尺天涯:黑蛇蹭地窜到展翅欲飞的金翅鸟面前,狠狠咬住对方喉咙,那只勇敢的鸟儿哀鸣着满地翻滚,慢慢不动了。   一秒钟之后,冥冥中的神祗消失了,当地人好端端站在路边,奇怪地望他一眼;三个小孩子嘻嘻哈哈跑开,只有一只白耳朵黄狗蔫头耷脑缩在墙角。   那是樊继昌第一次见到迦楼罗,当然不是最后一次,来日方长嘛。   如果那天我再快一步,拿下迦楼罗跟着叶霈骆驼,再也不用去“封印之地”了   樊继昌摇摇头,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到枕边。没意义的事情,没必要多想,又不是没机会了。   侧头望去,新婚妻子睡得正香。白皙脸庞埋在鹅毛枕里,又浓又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红唇微张,不知涂了什么面霜,闻上去香香的。   樊继昌把脸贴过去,蹭蹭她刘海,心满意足的叹口气。   夜深了,他也慢慢沉入梦乡。   樊继昌,男,30岁,河北人,新婚燕尔,准备第二次踏上“一线天”   作者有话要说:  不光骆驼对叶霈好,樊继昌也是情种。   求预收哇,末世拯救战神 第108章   2020年7月,北京   38岁之前, 猴子以为今生与子女无缘, 只能靠着侄女养老送终。   侄女是堂弟的女儿,今年8岁, 性格急躁固执,还算有礼貌。叔叔婶婶三十六岁才生了堂弟, 从小娇生惯养, 爱若珍宝,要一百给二百,学校春游恨不得跟着。于是堂弟毫无自理能力,凑合读个大专, 高不成低不就,入职一家法国超市, 每月挣几千块。   二十七岁那年, 堂弟和一位超市促销员同居, 对方迅速怀孕。堂弟不想要, 对方非生不可, 找到家里不走, 闹着找公司。叔叔婶婶年纪大了, 盼着孙子孙女,劝着堂弟结婚:有了孩子总该成熟了吧?   堂弟没事人似的, 猴子忙前忙后张罗婚礼,仿佛他才是要当爹的人。   侄女出生,弟媳辞掉工作在家带孩子, 再也没上过班。叔叔婶婶看在孙女份上忍了,从婚礼到彩礼到孕期再到孙女费用都是老两口承担,堂弟没钱,弟媳一分不出,张口就是“你们老侯家的孩子”   也对,猴子没小孩,侄女成了全家宝贝疙瘩。   侄女两岁那年,弟媳又怀孕了,这次是个男孩,叔叔婶婶得意洋洋。儿子半岁,高档衣裳名牌包不断的弟媳要求把房子加上自己名字,叔叔婶婶发怒:一家四口都是我俩养着,退休金都不够花,还想要房子?   弟媳闹离婚,抱着儿子回老家,女儿扔给叔叔婶婶。堂弟管不住,张口就是“你们非让我结婚”,把全家闹的人仰马翻。   折腾到第四年,被卷走全部存款和家具的堂弟终于离婚,儿子判给他,女儿判给前妻,叔叔婶婶庆幸不已,很快发现日子毫无区别:前弟媳把女儿也扔回堂弟家,一分钱费用不掏,周末上门巡视,嫌弃衣裳不够高档,挑剔饭菜不够新鲜。婶婶一怒之下把对方关在门外,前弟媳敲门打窗闹的小区无人不知,警察也没办法:她是亲妈,有探视权,忍着吧。   叔叔婶婶想搬家,被猴子劝住:搬到哪里对方也能找到,拦也拦不住。   前年堂弟再婚,又生个儿子。现任弟媳稍微靠谱,手机店导购,每月万把块,比堂弟薪水多。缺点是脾气急躁,对前两个孩子动辄喊骂,不许堂弟管,一毛钱也不出,自己儿子还养不过来呢。   前弟媳年初带两个孩子去趟上海迪士尼,买米奇玩偶吃米奇套餐,还s冰雪奇缘照了几张相,侄子侄女就此挂在嘴边,心心念念妈妈,天天盼周末,每晚打电话。   叔叔婶婶不是滋味:八年花费数十万,早教班私立幼儿园海淀小学,辛辛苦苦养大两个孩子,老两口一个高血压一个腰椎突出,眼看六十多的人了,没落下一句好;前弟媳一毛抚养费没出,净赚彩礼与值钱家具,去一趟游乐园就把老两口比没了。   猴子也想不明白。   叔叔婶婶想把孙女过继给他,毕竟骨肉至亲,比领养一个靠谱多了。猴子有点动心,回家商量,老婆却不愿意:侄女懂事了,伯父不是父亲,伯母更不是母亲;接回来慢慢养也行,问题还有那么个亲妈,隔三差五找到家里,日子怎么过?   说得有理,猴子回绝了,自己夫妻再试试,不行再说。   去年莫名其妙进入“封印之地”,就更没心思,万一哪天挂掉呢?最心疼的是老婆,人近中年,没个依靠,还得瞒着她,猴子心里难受。   身高将近一米九,体重两百四,篮球中锋,年轻时经常灌篮盖帽,那时《灌篮高手》流行,大学很有几个小姑娘给他喝彩送花,猴子很得意--尽管如此,他也从未想过靠身体吃饭。   “碣石队”的保镖总比“碣石队”客户强得多,猴子不差几百万,却想把命运捏在自己手里。于是他减肥、搏击、对练、游泳,像堵城墙一样坚守在队伍前方,幸运地从皇宫里硬冲出来,也结交到不少好朋友。   夏日炎炎,叶霈桃子、老宋昌哥每天在老曹别墅的泳池消耗时光的时候,猴子也有点动心,找到骆驼商量。   后者态度明确:“算了吧,老侯,别折腾了。不是兄弟嗦,独木桥这玩意和闯宫不一样,别人帮不上忙。你没练过,掌握不好平衡,桥底下都是海兽毒蛇,万一分了心,失了脚,掉下去就麻烦了。”   这是委婉说法,说白了就是直接挂了。   猴子不死心:“我坐着溜过去不行么?”   骆驼苦笑:“每年打算溜过去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能回来的没几个。这么大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也对,三道关卡难度递增,从团战到两人组再到依靠自己,“闯宫”都死伤过半,没可能“一线天”更容易。   猴子退缩了,有点怂。   江湖传言,《魔兽世界》怀旧服要开放了。猴子是《魔兽世界》老玩家,05年开服就一头冲杀进去,结交一群好友,和一干北京土著组建“紫禁之巅”公会,在大陆玩家圈大名鼎鼎。十年风风雨雨,从同时在线数百人到陆陆续续没人玩了,有点曲终人散的寂寥,大家时不时出来喝酒。   消息一出,qq群和微信群沸腾了,会长登高一呼,在北京的都出来了。   别看猴子在“封印之地”是力量型保镖,比不了高来高去的叶霈桃子,在《魔兽世界》里却负责加血治疗,职业牧师,id叫做“游侠风风”,在服务器极有名声,还是nga牧师板块版主之一。   要是“封印之地”也能加血就好了,能救多少人啊,猴子苦笑。   2019年六月聚会,“紫禁之巅”游戏工会到了数十人,会长到了,团长rl到了,就连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战士t“大侠雁南天”周雁程也到了。   提起周雁程,在大陆《魔兽世界》玩家圈里颇有名声。老玩家都知道,这位仁兄十年前沉迷游戏,无法自拔,除了吃饭走路一颗心都在《魔兽世界》里面,后果也是惨痛的:心爱的女朋友离他而去,嫁了有钱男人。周雁程痛定思痛,就此退出《魔兽世界》,转而白手起家,开起连锁健身房,前几年成功io,登上不少杂志排行榜,成了货真价实的富豪。   有点像段子?真事,丝毫没掺水。   像所有电视剧一样,外人以为周雁程的故事结束了,只有猴子这种昔日并肩开荒的旧友才知道结局:前女友并不幸福,丈夫结交新欢,当时已有女朋友的周雁程拍案而起,将负心汉暴打一顿,自己也进了局子。若不是周雁程妹夫和另一位传奇玩家撑腰,八成得蹲几年监狱,创业什么的也就别想了。   在“紫禁之巅”公会眼中,周雁程妹妹周青羽学历高,长得漂亮,虽然操作烂了点,比《魔兽世界》历年选出来的美女玩家可强多了。自古美女爱英雄,周青羽老公郑远山是企鹅公司五虎将之一,身价百亿富豪,在互联网界大名鼎鼎,和企鹅老总小马哥称兄道弟--猴子自恃家底挺厚,比起人家就差的太远了。   至于传奇玩家斗志不灭,来头更是深厚,乃是百达集团老总独生公子,身价千亿,动辄上财经新闻和娱乐新闻,换女友如同选秀。吹牛逼吧?猴子起先压根没往心里去,周雁程公司上市的时候看过招股书,这才不得不信了。   行吧,“紫禁之巅”公会卧虎藏龙,猴子很自豪。   聚会当晚喝了不少酒,玩家们走的走散的散。猴子和周雁程交情颇深,又喝了不少闷酒,不知不觉倾诉一些“封印之地”情况,没敢说自己,吞吞吐吐说朋友遇到鬼事,找到蓬莱公司解决。   周雁程听得发愣,问,侯哥,我要是你这朋友,怎么也得试试,一年就一次,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猴子心虚,说,这玩意掉下去怎么办?   周雁程答得爽快:成就成,不成就算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总比天天在犄角旮旯熬着强。   或许猴子心底也是这么想的,周雁程这句话帮他做了决定。大不了一死,“封印之地”资格最老的南有老曹张得心,北有丹尼尔,也不过三年而已,我翻墙都困难,还能超过他们?   于是猴子真的跟着好友们踏上“一线天”。   搭档马良还算靠谱,比不上新生力量叶霈桃子和樊继昌,比猴子这种门外汉可强多了;于是他委婉拒绝捆绑藤蔓,只肯互相提醒。   信不过自己呗,猴子没说什么,这很正常,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把生死交到搭档手里,何况自己拼拼力气还行,走独木桥确实弱了点。   阴历七月十五那天,正西城楼出了乱子。桃子意外受伤,骆镔毅然陪叶霈走一遭,把排在后面的猴子看呆了。   够兄弟,够意思,够~够情义,换成自己,未必做得到,猴子感叹,踏上“一线天”的时候多了几分力气。   那晚浮桥上发生的事情,猴子记得模模糊糊。波浪永不止歇的黑海在视野中没有尽头;淡红月光非但不能带来惬意和安心,反而令他浮躁不安,只有面前散发着银白光芒的浮桥能给猴子稍许清凉。   没错,是面前,猴子早早趴在只能容纳双脚的浮桥上方匍匐前进,如同一条蠕动的蚯蚓。丑是丑了点,安全第一,反正又没人看。   马良嫌他爬的慢,起初还时不时停下来等待,红月亮朝着东方坠落的时候就没了踪影。猴子喊几声,没得到回复,只好马不停蹄继续爬。   桥下出没各种各样的海兽,很多跟随很远,也有的露出头,用黄澄澄的蛇目看看他就潜下去了。它们有的形如蛟龙,有的三头七臂,还有的像海马。最夸张的一头遍体漆黑,背生双翼,口中喷火,猴子觉得眼熟,事后回忆,可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分明是《魔兽世界》中的黑龙奥妮克希亚嘛。   在游戏中打过无数遍了。   这也是猴子能通过“一线天”被公认的原因之一:什么模样的怪兽都在游戏里见识过,早就习惯了。   关于“一线天”后半段惑人心智的迷雾,所有人都噤如寒蝉,捏一把冷汗。大多数人都在其中见到死去多年的亲人恋人仇人,比如骆镔叶霈,该叙旧叙旧,该索命索命;也有人眼前空空荡荡,只听到各种各样怪声,猴子就是其中之一。   起初是杀伐之音,兵器相交声、呼喝对骂声,利刃刺入肉中,随后是惨叫挣扎,痛苦□□,苦苦求救仿佛身处数万人殊死搏斗的修罗战场。猴子试着捂住耳朵,压根没用,声音照样传进脑海,只好把心一横,闷头继续爬。   随后海面响起鬼泣。不知从何而来的女子悲悲切切哭得伤心,诉说平生事,听起来父母早逝,狠心叔父贪图聘礼,把她嫁给屠夫,两个孩子都病死了,婆婆蛊惑她命太硬,屠夫信了,把她剥光捆绑,烧一盆热水,反复冲洗杀猪刀   怪可怜的,猴子心生怜悯,不由自主侧头望去:黑海海面空空荡荡,一览无余,这可比见到什么红衣女鬼更可怕。   跑吧!猴子抱紧浮桥朝前爬,半步也不敢停歇。女子陡然声色俱厉,阴恻恻冷森森在耳边游荡,鬼哭狼嚎纷至沓来。   《红楼梦》里有句话“千红一哭,万艳同悲”,对于猴子来说,此时可以用“千妖一泣,万鬼同哭”来形容。无数奇形怪状的鬼怪在耳边哭嚎,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臂想把他扯下海,猴子不得不四肢并用抱着桥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马良忽然在身后喊:“老侯,帮我一把!”   这家伙怎么还没我快?猴子浑浑噩噩,脑子不太转,应一声就打算起身,手臂刚刚放开就听到前方传来妻子的声音:“添赫~”   马良明明在我前面,什么时候跑到后面去了?别处还能超车绕远,大海茫茫就一条细细窄窄的浮桥,我怎么也不可能快的过他--后面那个,是人吗?   还是厉鬼?   猴子打个冷战,脑子顿时清醒,头也不回地闷头猛爬;妻子和他同岁,十五年前因为游戏相识,交往三年结婚,风风雨雨一路同行,早比亲人还亲。哪怕前方也是鬼魂,死在妻子手里也比死在马良面前强多了。   长夜漫漫,猴子就这么幸运地爬到“一线天”尽头。   这个奇迹在“封印之地”传扬开来,引起一阵轰动:普通人而已,不会功夫,搭档没回来,一路猛爬居然也能独自过关,真是非常罕见。   桃子叶霈、骆驼大鹏、昌哥等好友又惊又喜,李俊杰、老石老孟、瑶瑶波浪卷,外加小施,生人熟人都拉着他介绍经验,不少人跃跃欲试,明年也打算挑战“一线天”   谁爱去谁去,我可不打算再玩命,躲都来不及,猴子想起来就满身冷汗。   “一线天”都能通过,也就没什么不能挑战得了,猴子就此信心十足,运气也红红火火:2019年11月随着大部队突围,12月救出迦楼罗、通过“捉迷藏”,2020年1月年关借着叶霈杀掉摩T罗伽的东风,猴子跟着所有老队员逃离“封印之地”   世间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魔兽世界》玩了十年,猴子早早习惯虚拟游戏和现实的转换,很快适应离开“封印之地”的日子。酒常喝,朋友常聚,减肥就免了,生活逐渐回到正轨。   好运气从“封印之地”如影随形,猴子老婆怀孕了。   七、八年间总共做了十多次试管,以前年轻,身体好,怎么都不行;如今妻子38、9岁,心态身体都大不如前,反倒莫名其妙成了。协和生殖科医生也纳闷,试管试管,试着试着就成了。   三个月照ct那天一切正常,听着小家伙有力心跳,妻子哭得像个孩子,猴子也心酸落泪。   我要当爸爸了。   不管是他还是她,都是自己和妻子的血脉;现在人近中年,终有一天垂垂老矣,会多病多灾,会长眠不起,宝宝会踏着自己和妻子的脚步,替代我们活在这世上。   就像一棵菩提树、一朵娇艳芬芳的玫瑰、一场蒙蒙细雨,树终将枯萎,花总会凋零,雨势必干涸,我和妻子在世上走一遭,总得留下点什么。   当晚妻子又哭又笑,睡得很早,猴子兴奋过头,翻来覆去睡不着,先在微信群报喜,迎来骆镔羡慕,又在魔兽群炫耀:老子要当爹啦!   周雁程正好在线,关切地打来电话,听得出是真高兴:“行啊老侯,这回踏实了,男孩女孩?还不知道啊?真不容易,你这折腾多少年,光我记得就拜过多少地,什么五台山灵隐寺,还有普陀山九华山”   拜是拜过,且不止那些地方。   猴子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一线天”,那晚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浅红月亮朝着东方下坠,天空逐渐发白;风声越来越大,席卷着黑海波浪朝桥面奔涌,不时溅到他嘴里,又腥又咸。跟随已久的海兽失望地潜入黑海,背后很久没动静,他却半步也不敢停留,膝盖手肘都磨破了。   望见前方金光的时候,猴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麻木地继续前进;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小小孤岛,如同把背脊露出海面的鲸鱼。   迦楼罗神祗慈眉善目,默默屹立在岛屿中央,仿佛等待千年。   说来也怪,在皇宫地窟见到这尊神祗的时候,猴子认为对方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霹雳手段胜过菩萨心肠,和“慈悲为怀”四字不太沾边;那天不知怎么,可能被鬼哭狼嚎吓怕了,敬畏是敬畏,却觉得神祗分外悲悯亲切。   天快亮了,必须尽快爬过去,割破手掌,摸迦楼罗一把,第二关就搞定了--话是没错,可猴子拜过的寺庙菩萨数不胜数,见到神祗就迷糊了,再加上他本来就匍匐前进,停下来是跪着的,祷告的话语自然而然出口:菩萨在上,信徒侯天赫,积德行善从不杀生,没少纳税。求您大慈大悲,赐给信徒夫妻一个孩子,信徒必定虔心皈依。   夹杂着咸腥的海风徐徐拂过,金翅鸟迦楼罗低眉垂目,左翅翎羽似乎轻轻动了动。   2021年初,猴子和妻子添了个可爱的女儿,人生圆满。   猴子,侯天赫,北京人,38岁,有妻有女,远离“封印之地”,经常玩玩《魔兽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很喜欢周雁程的。   求新文预收~末世拯救战神 第109章   2020年8月, 北京   初见柏寒, 叶霈以为是位西藏姑娘, 如今才知道,面前是位不折不扣的江南人士, 祖籍杭州   不同于上次满头小辫子,柏寒波浪卷长发扎成丸子头, 细细几缕挑染成棕红色,还簪着一枚翡翠发簪:通透如一汪春水,簪头雕着一双指头大小的碧玺粉蝶,仿佛吹口气, 它们就飞起来了似的。   蓬莱这群人,非富即贵呐。叶霈有点庆幸, 送出自己的礼物:“上次福哥帮了大忙, 也给各位添了不少麻烦, 这是, 我们碣石队一点心意。”   准确地说, 沈百福那串佛珠没能帮上什么忙, 麻烦却是真的:一夜之间在蓬莱别墅死去数十人, 尽管死者毫无外伤,面容平静,也令卢文豪为首的蓬莱众人头疼不已:北京天子脚下, 大过年的,刑警队到了,也被警察带走不少, 当做重案要案处理。   好在“碣石队”“佐罗队”各走门路,蓬莱队也有靠山,纷纷扬扬半月,总算安然解决。   就此欠了人情。何况过完年,两亿费用也被尽数退了回来。卢文豪是这么说的:“没帮上忙,你们也不容易,就当交个朋友。”   当时木头摸不着头脑:“当初不是说,行也好不行也好,都一锤子买卖”   卢文豪笑:“一码归一码,福哥心里过不去。这么算了吧,啊?”   十世修为金蝉子转世的沈百福名头长了点,人敞亮,也不贪财,给叶霈印象很好。   至于面前这位柏寒叶霈看看身畔小琬。   虽然只见过一面,年关那天小琬在椅阵中装睡,观察足足一晚:蓬莱众人隐隐约约以沈百福为首,至于沈百福,则和柏寒交情最深:这女孩是他师傅,一边忙着投喂沈百福,还在椅阵中央陪他半宿,念叨梁r生向自己求婚云云;沈百福撺掇“快拒了他”,显然十分亲近。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结识这么一群道行深厚的世外高人,说不定什么时候还有求于人家。仅仅一年之前,叶霈可想不到世界上存在“封印之地”这种地方。   叶霈又从背包取出一个漂亮的小盒子:“早就想过来拜访,听说你结婚,我们年中又离不开,就拖到现在,喏,一点心意。”   那是两颗小指头大小的红宝石,像两滴心头血,又像两朵烈焰,可以镶成耳坠,做成项坠也别致得很。从“封印之地”带回来的奇珍珠宝甚多,绝大部分出自孤塔,蓬莱这帮人出售费动辄千万,寻常东西恐怕入不了人家眼睛。   “真漂亮。”柏寒惊讶地赞叹,举在眼前打量:“太贵重了,这怎么好意思?”   倚在对面沙发的沈百福也拎起一枚榛子大小的钻石细瞧,映着太阳流光溢彩,堪称价值连城。他却在手心抛来抛去,并没太在意。“太破费了,干啥啊?我们没帮上忙,也没出啥力,阿三那条长虫也是你们自己弄死的,对不对?无功不受禄,骆驼,这不行啊。”   身畔骆镔喝口热茶,爽快地说:“哎呀,说实话,我们这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嘛。还真有事请几位帮忙,解惑。”   就像卢文豪说的,蓬莱众人业务繁忙,早早离开国内,凌耀祖老刘混血女子都不在,就连柏寒新婚丈夫梁r生也公事外出。今天留在别墅迎接三人的,除了沈百福、柏寒,还有一位叫雷雪的陌生女孩,文文静静坐在一旁,捧着茶打量众人。   说到正题,叶霈游目四顾,走到客厅敞开的窗户旁边,指着花圃一棵大树数了数:“这棵树东南方那根树枝,最长的,从上往下数有六十五片树叶,开了四朵花~”   “有两只蜜蜂,一只七星瓢虫。”柏寒双眼发亮地走到她身旁,满是惊讶地望着柏寒,“你~进入封印之地之前,是这样么?”   叶霈摇摇头,坦诚地答:“1月9号那天的事。开始我没注意,过了几天之后才发觉的,除了看得远,反应也快了不少,能感觉到附近东西。比如这个房间,别人在背后想偷袭我,我不用眼睛就能发现。”   面前柏寒兴致勃勃地打量她,惋惜地说:“可惜楚妍今天不在,改天一起聚聚,她和我一样。”   朝客厅方向看看,两位男士正聊的热闹,听起来沈百福询问刚刚结束的两道关卡,颇感兴趣。骆镔答,有了希望的缘故,今年“闯宫”通过的人比往年多得多,至于“一线天”么,本队樊继昌第二次挑战,不光陪着桃子到达终点,还摘回一棵七宝莲,形势一片大好。   这女孩看着挺友善,叶霈想了想,压低声音:“有个事向你请教。1月9号那天,我们这些人里面,我是第一个醒来的,我当时看到两个,嗯,两条飞龙,吓了一跳。我师妹,”   她双手比划着齐肩宽的距离,又朝远处小琬扬扬下巴。后者一声不吭,望着头顶,仿佛能直接看到天空似的。   “我师妹功夫比我强得多,五识六感高出不止一个境界,早就发现当晚有两只苍鹰似的东西围着这里徘徊,却什么也看不见。”叶霈指指屋顶,压低声音:“摩T罗伽出现的时候,我眼睁睁看着两条飞龙吞噬它眼睛的火焰,我师妹依然看不到。”   面前柏寒眼睛睁大,表情喜悦而兴奋,倒像见到同类似的。   毕竟是个人隐私,八成也是蓬莱公司奥秘,叶霈坦诚地摊开手掌:“你们经多见广,经历过的事情比我们多多了,有些事比较敏感,按说不该问,上回来的时候,卢文豪他们也特意提醒过。可话说回来,毕竟碰上了,难免好奇,我们又是练武之人,万事总想寻个结果,还请你别介意。”   这也是小琬跟来的原因。   “看出来了,你和你师妹的身手比我和百福强多了,八成我老公也比不过。”柏寒大大方方笑着,双手摆个起手式,“改天我多叫几个人,咱们试试手。”   说完她把脑袋从窗户探出去,盯了一会飘浮着白云的天空,喃喃念叨“跑到哪里去了?”顺着楼梯上楼,回来的时候拎着一块花花绿绿的床单,高高悬在窗口,这才拍拍手掌。“应该是摩T罗伽的原因。”   “我们前几天还讨论,封印之地其实是两只神祗千千万万年角力的结果,你们肯定也发现了。”柏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听说2012年三人合力杀死摩T罗伽,去年则是你一个,叶霈,如果你是迦楼罗,立了功劳的凡人,总该有点奖励吧?”   “还有一种可能,你当时直接冲到那条蛇嘴里,对吧?”柏寒像是很习惯分析事情,有条不紊地摇晃第二根手指:“肯定沾到它的血,或者毒汁心脏之类,摩T罗伽可是上古神祗,我们只是凡人。就拿我来说,和楚妍潜入过一道属于希腊天神的泉水,从此能看出很远,百福也是。”   希腊天神么?叶霈心驰神往,不敢置信。   几分钟之后,西藏酥油茶冒着热气,杭州老字号的龙井酥和桂花糕也香甜可口。   “森林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树顶,我们找的树有客厅这么粗,楼房那么高。”柏寒沉浸在回忆中,两只胳膊挥舞着,“白天还好,森林很大很美,有小鸟有兔子,有蝴蝶有梅花鹿。晚上可就麻烦了,所有光线都被大树枝叶挡住了,树下黑洞洞的,简直像坟墓。我能听到各种各样的野兽从树下走过,还能看到发光的眼睛,有黄的有绿的,跟鬼片似的。”   他们不是专门驱妖除魔么?世上哪有这种神秘莫测的丛林?叶霈在记忆中搜寻。   吃人的独眼巨人、天鹅般飞翔的天马、望人一眼就变成石头的美杜莎、劫掠女性的半人马末了柏寒意犹未尽地倒茶,“小青小蓝就是那时候跟着我的。”   第二个故事和坟墓有关。   话题是卢文豪见过的鬼王,骆镔刚说一句“福哥,你这种高人~”沈百福就连连摇手,把大家都逗笑了,唉声叹气地讲述鬼段子。   听起来很}人,沈百福一行人被关在山底墓穴,第一层是个铁馒头墓穴,埋着数百人,底层被万年厉鬼占据,周围满是大德高僧尸首。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时候不早。很少说话的雷雪征求大家意见,把晚餐安排的井井有条;这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孩子,不知为什么总是愁眉不展,像是藏着无限心事,相形之下,新婚燕尔的柏寒幸福写满脸庞。   第三个四角游戏的故事告一段落,柏寒捧来西湖龙井,又请大家品尝砖茶和奶皮子。她似乎常去西藏,身边一堆当地特产。   在博古架前欣赏一会,骆镔叫过沈百福去,指着铺在青石上的两把飞刀低声商量。   可算到重点了,叶霈竖起耳朵,小琬也直起背脊:按照她的想法,这等宝贝对方肯定不卖,夜里偷偷取走好了,想法简单粗暴。   还是算了,蓬莱这些人可不是好惹的,遇到渔翁鬼吊死鬼可就糟了。   事情却出乎意料的顺利:沈百福听两句,惊讶地说,“这算个啥事?”立刻搬把椅子站上去,取下两把飞刀吹吹土,递给骆镔:“库里还有十一把?等着吧,我给要过来,到时候给你电话。”   心心念念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叶霈有点不敢相信。小琬欢呼一声,立刻接到手里,不忘说声“谢谢”   一阵混杂草木清香的暖风徐来,花布床单动了动,两只苍鹰似的怪东西径直冲进房间,围着天花板盘旋。   居然没飞的歪歪斜斜?这是叶霈第一个感觉,原因无他,两只飞龙翅膀截然不同,看着实在别扭。   和上次相比,两只飞龙给她的压迫更强盛,犹胜面对摩T罗伽的血盆巨口;四只绿豆般小眼睛射出的金光三尺开外,开合之间令人不敢逼视。   可怕而强大的生物,叶霈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是年初吞食摩T罗伽双目火焰的原因么?没错,摩T罗伽血液提高我的眼力,它们也更强大了。   柏寒伸着胳膊“过来过来”,绿龙乖一些,没几下落在她肩头,蓝龙却扑过去扒拉沈百福头发,活像个顽皮的小孩子。   眼前的情形真像电影或者什么的,完全没有真实感。   “你真的能看到吗?”柏寒郑重其事地问,捂着脑袋喊着“吃了你”的沈百福也盯着她。   除去多了一只天鹅翅膀和一只蝙蝠羽翼,两条飞龙和叶霈从小到大熟知的中国龙形象没什么不同,当然,实在小了些。   她认真地点点头,本能地靠得离骆镔近些。它们看上去像高高在上,宛如神祗,似乎喷一口火就能烧掉自己。“一个蓝一个绿,看起来比年初那次更厉害,它们来自从你说的那个希腊众神占据的森林?”   柏寒应了,小声对绿龙说:“人家看得到你俩~还是第一个呢,对不对?乖,让那两个客人也看看,好不好?”   绿龙歪着头,仔细打量叶霈两眼,像是在说,她是谁呀?一秒钟之后,这条小小神兽张口一吸,仿佛有一层隐隐约约的轻纱从身周被骤然揭开。奇怪,没什么区别啊?叶霈这么想着,身畔小琬和骆镔却同时发出压抑住的惊诧声。   毕竟听叶霈详细描述过,两人相当镇定,目不转睛盯着两条飞龙,一分钟也不想错过。   “小时候很乖,长大了到处玩,想去哪里去哪里。”柏寒像抱怨调皮宝宝的母亲,戳戳它长着犄角的小脑袋:“还好我们去过一个叫毒龙岛的地方,有很多蛟龙蜃蛇,它俩在那里吃过一种很奇特的药草,学会新本领。喏,只要这样喷出蜃雾,别人就看不见它们了,手机摄影机都拍不到。”   同样露出庐山真面目的蓝龙也离开沈百福鸟窝似的脑袋,张开翅膀飞到柏寒头顶,朝着三人轻轻嘶叫一声。   有点像《权力的游戏》指挥三头喷火龙的丹妮。眼前这个女孩子能驾驭小山似的獒犬灵鬼,还拥有两只神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希腊天神的森林、满是蛟龙蛇蜃的毒龙岛、万年历鬼的鬼王墓叶霈有种直觉,她和沈百福的故事并非杜撰,都是真实经历。真的有这种地方么?为什么不呢,“封印之地”说给别人也像个惊悚段子啊?   就像完成任务似的,两条飞龙亲热地蹭蹭柏寒额头,展开翅膀头也不回地冲进布满彩霞的天空,只剩花布窗帘轻轻抖动,仿佛一场盛夏美梦。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个预收,末世拯救战神   2029年,华夏最后一个大型幸存者据点被潮水般涌来的丧尸攻陷了。   逃到屋顶的雷珊眼看朋友一个个死去,回忆着过往,结束自己的生命。   睁开眼睛,发现回到2019年灾难发生那天,自己才23岁。   一切还来得及。   必须拯救五年后被恶徒害死的北方据点首领--幸存者口耳流传,如果这位被称为战神的首领活着,局面就不一样了。   于是她上路了,途中遇到洒脱英俊的男人,被他救了命,就此心动。   再相遇,男人送她一把剑。   第三次相逢,男人说,姑娘,跟我走吧;我建了个好地方,你一定喜欢。   水落石出,雷珊拔出剑,双手颤抖   你到底是千夫所指的恶徒,还是安守一方的战神?   2035年,活死人步履蹒跚,枯朽腐败,人类大举反击,夺回一座又一座城镇。 第110章   2020年9月, 北京   “民哥, 最近怎么样?”都说心宽体胖,脱离“封印之地”半年, 大池脸都圆了,体重起码增长五十斤,笑呵呵像尊弥勒佛, 令郑一民有些认不出了。   初次见到这位“银B队”副队长, 还是在韦庆丰别墅。那是2018年的事情, 初进“银B队”,身手超群的郑一民就被当成主力培养, 韦庆丰大池器重,三位小队队长竞相招揽,令他眼花缭乱。最后还是一队队长赢了,把郑一民纳入麾下, 立刻成为主力。   “闯宫”“一线天”“捉迷藏”, 郑一民像应付考试似的死记硬背,还来不及实践就到了年关。   尽管2012年先行者们像高三老师似的鼓舞士气,南北联盟各队队长也身先士卒, 年关依然格外艰难。   那时降龙杵还是传说中的神物, 像武侠里的屠龙刀倚天剑一样虚无缥缈, 只在美梦中出现。各队像地洞里的兔子, 屏息静气藏在安全区域,生怕引来爬进城的海兽。山脉似的摩T罗伽钻出来的时候,上到正副队长, 下到刚刚入队的姑娘,巴不得长出翅膀飞到高空,或者索性缩进地里。   “银B队”运气不错,没被海兽盯住,摩T罗伽最后对月狂啸,龙卷风似的席卷整座“封印之地”时,也只是藏身之地倒塌几堵墙,砸伤几个人,没太大伤亡。   相形之下,北边联盟“巨石队”就凄惨多了,先是被九头蛇发现,又把摩T罗伽吸引过去,几乎全军覆没。自此,北方联盟从四队减少成三队,令人心惊肉跳,兔死狐悲。   和年关相比,年初实在太轻松了。该转移转移该放哨放哨该探路探路,郑一民像所有独当一面的保镖一样认真负责,同伴们都很信任。   说起同伴,不得不提队长韦庆丰。这位富二代在南边联盟颇有名声,身手不错、仗义多金、女伴众多,大手一挥宣布:只要是美女,不收入会费,引得不少人慕名来投。男的贪图钱和乐子,女的大多没钱,又不甘心当散客,索性两眼一闭,把性命放在第一位。   做为绝对主力,郑一民在队里很受欢迎,不少女人投怀送抱,倒也潇洒。   2019年3月,韦庆丰开着越野车把郑一民请到依山傍水的度假村,钓鱼烧烤,倒酒盛饭。如此礼贤下士,倒令他摸不着头脑:怎么个路数?   答案是女人。   韦庆丰拍着他肩膀:“一民,民哥,过俩月闯宫和一线天,帮我带个姑娘过去,如何?”   一提姑娘,郑一民就明白了:新人莫苒。   那是位纤弱美丽的女孩子,男人看一眼,十之七八会生出怜爱之心,刚刚入队就引起轰动。韦庆丰也难过美人关,立刻把人按住了。   郑一民没说话,心里不乐意:“闯宫”也就罢了,所有队伍一带一,按人头收保护费,依靠大部队还算安全,“一线天”就不一样了。搭档是身手矫健的高手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差别实在太大了。   万一在浮桥上遇到海兽,还能指着莫苒帮我一把?不吓晕过去才怪。   见他沉默,韦庆丰心底明镜似的,也不勉强,拍两下肩膀便倒茅台:“民哥,这样,咱们从长计议,啊?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咱商量着来;有什么兄弟能帮上忙的,千万别见外”   我有什么见外?我就想找个身手利索的搭档,别拖我后腿,莫苒那样的就算了吧。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望着韦庆丰殷切中带着希翼的目光,郑一民犹豫了,当面得罪队长不是件明智的事情。   要是韦庆丰在两个月内能找到比自己合适的人选就好了,可不是郑一民吹嘘,数十人“银B队”新人老人加在一起,胜过自己的也没几个。   真t头疼。   不行就投奔“碣石队”“佐罗队”吧,“天王队”更好,凭自己的身手,不愁找不到下家:客户另寻庇身之所需要专人接送,转会费也是免不了的,保镖可没有这个说法,省事的很,阴历十五悄悄走人完事。   郑一民开始打探消息。老曹北京人,靠谱,张得心也不错,至于于德华,郑一民倒没打算投奔,南边联盟第一,队中人才济济,崔阳瘦猴孟良一个个极有名声,自己过去也出不了头,当个小兵有啥意思?   还没等到郑一民决断,韦庆丰又开着车来了,这次是劳斯莱斯。上来两份购房合同,北京四环以内豪华别墅,双层带泳池,只等他签字,另有协和国际部接诊通知,病人是他心脏不好的老娘--自从当保镖挣了钱,郑一民把父母接到北京,在一家三甲医院治疗,眼巴巴排队等搭桥手术。   最后是一张存了八位数字现金的卡,韦庆丰这次没喝酒,推心置腹地说:“民哥,要是兄弟能再进一次皇宫,肯定用不着你,兄弟自己上,如今真是火烧眉毛。民哥,拉兄弟一把,行不行,给句痛快话。”   郑一民家境普通,挣了几个月保镖费尚未跨入中产台阶,正攒钱给家里买房,送上门的钱和房子确实帮了大忙,至于医院的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说呢挺意外,也挺有面子。古人云千金买马骨,也差不多如此吧。   左右都得走一趟,郑一民决定试试:真到危急关头,自己保命就是,反正韦庆丰又不能跟着。   韦庆丰的喜悦毋庸置疑,慷慨地把一把漆黑长刀分配给他,试试挺顺手。在“封印之地”,强大一分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郑一民打算拼一把。   事与愿违,2019年第一次“闯宫”行动以失败告终。   天知道北方联盟丹尼尔吃错了什么药,派出身手最好的手下马克当人质,顺便砍了南方联盟老大于德华的脑袋,偌大“天王队”就此分崩离裂:崔阳带着几个兄弟发誓报仇,千里追杀;孟良默默继任队长,十分低调。   我们应该承认,崔阳和孟良的愤怒加起来也比不过韦庆丰十分之一。莫苒第一道关卡就这么被毁了!丹尼尔这只狗崽子犯了什么疯病?为了三棵七宝莲,连认识三、四年的同盟都要杀?韦庆丰的怒吼响彻夜空,酒杯摔得稀烂,座驾撞断电线杆,“银B队”也士气低落。   明年?不少人这么安慰自己,可死亡像笼罩在头不定什么时候降临,等得到明年吗?每晚噩梦,年关那条山脉般的摩T罗伽扬起狰狞的活人面孔。   郑一民也十分沮丧。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南边联盟并没放弃,“佐罗队”张得心为谢岚,“碣石队”骆驼有叶霈,“天王队”有金主撒钱,“银B队”也重整旗鼓,再拼一把。   韦庆丰是这么说的:“干活的听着,每人两百万,出来就给钱,都给我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私下直接给郑一民又汇去五千万:“兄弟,只要把莫苒带出来,什么都好说。”   于是二次“闯宫”当天,郑一民紧紧抓着摇钱树,啊不,莫苒不放,生怕她有个闪失。往年都是南北联盟合力,今年只剩下南边四队,实力减半,幸好运气不错,同行的有几位高手,“碣石队”若干新人尤其出色,郑一民默默记在心里。   四臂那迦凶名大得很,郑一民还是头一次见到,肩膀被砍一刀,伤的不轻,幸好莫苒没事。冲出地窟的时候另一只四臂那迦守在殿堂,利箭像飞翔的死神,收割一条条鲜活性命。趁着其他队还没反应过来,他护着莫苒拼杀出一条血路,踏出宫门,韦庆丰焦急的脸庞映入眼帘。   这家伙也算够情意,郑一民望着背起莫苒逃命的韦庆丰背影想,也跟着大部队逃之夭夭。   总算过了一关。   独木桥难不倒练武之人,就连经常运动的人也能轻易掌握平衡技巧,可在无边无际的黑海之上行走整夜可不是容易的事。   按照惯例,郑一民应该和莫苒合练,培养默契,敞开心扉,最好天天住在泳池上方才好--其他打算通过“一线天”的人们都是这么做的。   可惜莫苒却是例外。这女孩聪明的很,既然在“封印之地”无法摆脱韦庆丰,现实世界滑得像一尾鱼,仅仅在六七月份“闯宫”前夕露了露面就消失了。   韦庆丰想挖地三尺,可莫苒家里也不是平民百姓,拿人家没办法。气得他牙痒痒,当着大池、郑一民拍案大骂:不识抬举!养不熟的狼!   郑一民也觉得莫苒有点没良心,紧接着开始发愁:这玩意怎么弄?两口子赌气不能把我扔进去啊?   于是他打退堂鼓:队长,要不你上吧,我和莫苒不熟,肯定过不去迷雾。   韦庆丰苦笑,却没说话。大池帮他解释:丰哥没戏,民哥你嘛,也许还有希望。   说得好听,不过托辞而已。既然走过“一线天”,谁还乐意再走一次?莫苒再漂亮,也只是个女人,郑一民明白得很。   拿人钱财,□□,郑一民只好硬着头皮试试,反正投奔其他队伍也来不及了,配合默契的搭档没那么好找。好在莫苒不是傻子,不肯见面却肯接他电话,话不多,聪明而理智,在几个朋友陪伴的前提下和他在公共泳池合练,郑一民放了点心。   出乎意料,“一线天”前半程相当顺利。按照两人谈妥的,莫苒走在前头,他在后面压阵。就像女孩子自我介绍的那样,练过瑜伽和舞蹈,跑步也坚持数年,虽然身手不行,力气太弱,平衡还是掌握得非常好。   望着纤细柔弱的女生张开双臂,像只小天鹅似的行走在巴掌宽的银白浮桥上,郑一民紧张归紧张,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奇形怪状海兽出没的时候,莫苒有点慌神,步子都迈不动了。郑一民大声呼喝,要她停下休息,自己也坐倒,顺便把藤蔓系在两人腰间。   莫苒推开他手掌,扭开脸庞:“能走到哪里算哪里,别管我。”   他硬是把藤蔓套牢:“费t什么话,都走到这里了,想想你爹你妈。”   莫苒沉默了,再次行走的时候步伐加快不少。   迷雾出现在周围,给无边无际的黑海染上一层珍珠似的浅白光泽。   莫苒脚步停住了。她迷茫地东张西望,回身看到郑一民,神情从紧张到迷惑,再到厌恶惊恐,想逃跑脚却软了,像颗折断小树似的倒下了--好在郑一民早有准备。   他像一头凶猛的黑豹,瞬间窜过两米距离,把摇摇欲坠的莫苒牢牢钉在桥面。这举动太过亲密,怀里女孩子惊慌失措,继而像负伤小兽似的死命挣扎,用拳头、用指甲、用牙齿,死命咬住他两根手指,郑一民能感觉到骨头折断。   “你走开,你走开,你走开~~”她哇的一声哭了,牙齿都是血迹,侧头不肯看他,仿佛他是堆臭不可闻的垃圾:“我叫警察了,爸爸,妈”   双手染过别人的血,坐过牢跑过路,杀过不止一只那迦,刺伤四臂那迦也被四臂那迦刺伤--饶是铁石心肠,郑一民也有点不是滋味。他甩甩冒着血的手掌,拍拍莫苒脸庞:“看清楚我是谁,啊?”   莫苒抽泣着,什么话也不说。   “你爱折腾出去折腾,要找找韦庆丰,别连累我。”郑一民想了想,加一句:“我家就我一个,我爹七十了,我妈在医院住着,给条活路,啊?”   这句类似“壮士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的场面话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莫苒抹抹眼泪,带着哭腔说:“你走开”   你当我愿意?郑一民悻悻地爬开,看看受伤的小手指,只连着一层皮,嘶,真疼。   白眼狼。   好在余下路程安稳,女孩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望见浮桥尽头熠熠金光的时候,郑一民松了口气,从骨子里疲乏不堪,这辈子没这么累心过。   至此海阔天空:两人第三道关位于印度一南一北,相距千里,韦庆丰总不能再找他带莫苒一程吧?   连过两道关卡,坐收巨额财富,郑一民志得意满,纸醉金迷,若不是时时寻找迦楼罗身影,着实逍遥自在。   这种轻松日子只持续一个月:莫苒叛变,勾结外人,意图转会--说的直白点就是有外心了。   韦庆丰的愤怒不肖细说,就连郑一民也气愤不已:我辛辛苦苦救下来、带出来的姑娘,就这么走了?   丹尼尔詹姆朱利安,老曹张得心孟良,哪怕诸位副队长也行,偏偏莫苒投靠的还是个无名小卒,家底还没郑一民厚,后者格外不爽。   樊继昌登门挑战那天,“银B队”严阵以待,郑一民守在莫苒身边。来找莫苒的是“碣石队”两个新人,比郑一民到达“封印之地”还晚,却扎手的很,放倒不少兄弟,好在躲在古井里的郑一民暴起偷袭,刺伤叫叶霈的女人。   那女人长得不如莫苒,也不知怎么被骆驼看中,哪根筋不对,居然陪着重走“一线天”,郑一民钦佩的很,换成他自己,肯定是不去的--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大名鼎鼎的“天王队”崔阳就到了,还带着几个兄弟。   于是郑一民眼睁睁看着莫苒被带走了。   又不是我的妞儿,关我什么事?要报仇要抢人要扳回颜面,自然有韦庆丰。   话虽如此,韦庆丰安排人手,偷袭叶霈的时候(叶霈是骆驼的女人,骆驼是樊继昌靠山),郑一民还是义无反顾。   敢到我们地盘撒野,就别怪我们下手狠,这是大多数“银B队”队员的想法。   进入“封印之地”第二天,郑一民就得知规则,哪里发生的事情哪里解决,就连崔阳也不能在现实世界追杀丹尼尔等人,如今统统顾不上了。   看着叶霈骑着自行车越来越近,暗影里的郑一民带着几人摩拳擦掌,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怎么说呢,也不能要她的命,带走当成谈判筹码,把莫苒换回来才是真的。   好虎敌不过群狼,郑一民势在必得,前提是叶霈单身一人就好了--前一秒钟,姓岳的小女孩还小心翼翼把吉野家外卖和汉堡王系在车把,生怕掉下去摔洒了,后一秒钟就鬼魅般欺进郑一民身前,单手利刃般刺破他肚腹,肠子血淋淋流出来--叶霈在旁边喊,别伤他命~   其实叶霈挺厚道,郑一民庆幸。   余下两、三个月,郑一民是在病房度过的,回顾回顾来时路,思考思考人生,顺便遗憾:姓岳的小女孩怎么没进“封印之地”呢?对付个把四脚蛇不成问题。   消息纷至沓来:医生宣称他必须静养数月,不得移动,没法出国,更没法尝试“捉迷藏”;失去筹码的“银B队”谈判破灭,反而受到“佐罗队”“碣石队”“天王队”重重压力,韦庆丰一怒之下,号称加入北边联盟,也不知是真是假;打伤自己五人的叶霈和姓岳小女孩安然无恙,被骆镔托人弄了出去,连案底都没留下;莫苒和樊继昌双宿双飞,就差拜天地了。   很难说哪个更令郑一民愤怒。   大池到病房找他喝酒--他自己喝,郑一民只能喝水,聊到韦庆丰,无可奈何地说:丰哥疯了,带着我们和老曹骆驼玩命,妈的,眼看年关了。   末了感叹:丰哥不缺女人啊,为了个莫苒,至于的么?   郑一民也想不明白。   现实世界躺病房,阴历十五只能看月亮,郑一民难得清闲。队伍不少人探望,爹妈更是天天来医院报到,成年之后从没这么亲近过。老两口闲的没事,和护士护工聊起他小时的事,什么数学老师夸他脑瓜好使,同桌二胎都生了,郑一民恍如隔世。   短短数月,“封印之地”变故不少,崔阳马克同归于尽,碍于年关将近,丹尼尔居然忍住了;本队努力没有白费,“碣石队”死伤惨重,老曹被人面蟒绞杀,当时被抓的韦庆丰大池也逃过一劫;莫苒依然处于“碣石队”羽翼之下。   年关来临之前,郑一民伤势痊愈的七七八八,应该能自保了。   于是韦庆丰来了,面目狰狞恶毒,令他有些陌生:“民哥,跟我走,干票大的,把姓樊的揪出来。”   郑一民颤巍巍指指伤口,遗憾地说:“不太行,我得再缓缓,耽误大家的事就麻烦了。”   这也是应该的,韦庆丰看他几眼,转身离开了。郑一民坐回床铺,望着母亲煮的皮蛋肉松粥和父亲买的苹果香蕉,半天才按通大池电话:“年关到了,稳妥点吧?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来日方长。”   摩T罗伽可不是好惹的。   听起来大池也很头疼,长吁短叹,“我t也不想,拦不住,多说几句就翻脸,上次还和我动手。”   当当病号也不错,踏踏实实留守大本营,拼命的事情交给别人。远处传来厮杀声,郑一民和同伴警惕着四周,丝毫不敢大意,祈祷时间过得快一点,更快一点。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空气弥漫着奇异味道,有什么从未有过的事情突然发生了:某位通过三道关卡的老队员脚下一滑,居然从屋顶滑了下来,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另一位伏在墙头放哨的老队员也蹭地站起身,喝醉酒似的摇摇摆摆。   用不着他们说话,郑一民就本能地睁大眼睛,难道?   果然是降龙杵。两位老队员激动地拥抱着,眼眶都湿了,给众人比划几下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上次是2012年,今天2019,相隔七年,到底发生什么事,才把传说中的降龙杵、对付摩T罗伽的杀器召唤出来?   郑一民脑海中闪过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听2012年先行者说,皇宫地窟里的七宝莲并不稳定,偶尔无缘无故藏起一棵;如果有人能找出这棵失落的珍宝,就证明这个人受到迦楼罗青睐,福缘深厚,李文轩自己就是幸运儿之一。   难道那个叶霈?郑一民不敢相信,却也没什么不信的理由:姓岳小姑娘那么彪悍,犹如逝去武林中的绝顶高手,当师姐的牛逼点也不稀奇。   有人轻手轻脚蹭到他身旁,写两个字,居然要上厕所。什么时候了?不知道提前一天就不能喝水么?味道招来那迦怎么办?郑一民想发脾气,却又忍住了:眼前女生叫杨楠,清秀白皙,大眼睛,挺讨人喜欢,却也算不上顶级美人。年中才入队,打听个把月想走,队伍也没阻拦(大多数时候韦庆丰还是有风度的,去留随意,莫苒是例外,那个小白不知怎么回事),家里没钱,还是留下了。   从那迦手里救下杨楠那天,郑一民也在场。女孩大概想找个靠山,总和他套近乎,没少去医院探望,每次都捧着花束水果,自说自话地认他当大哥,还哄得他父母很开心。郑一民原打算伤势复原就把她收了,这么一来倒有点不好意思。   郑一民只好给同伴打个招呼,带杨楠攀墙离开。嘶,伤口还真疼,他不敢走远,找到附近隐蔽处,自己守着,女孩缩头猫腰进去了。   归程还算顺利,避开那迦耳目走走停停,大本营就在前方。伏在墙头的郑一民突然僵硬,仿佛泥雕木塑:血红月亮当头映照,放哨的吓得呆了,一位少女跌跌撞撞冲进落脚庭院,四臂那迦不紧不慢在她身后游动,蟒蛇尾巴上的鳞片被映成血红。   能动弹的时候,郑一民什么也没说,默默溜下墙头,靠着冰冷墙壁。杨楠哆哆嗦嗦依偎在他肩头,眼泪流个不停。   那晚惨叫、打斗、呼喝声传出很远,血腥气四溢,不止一只那迦奔过来,也有脚步闯出去。有一阵身边女孩哭出声,郑一民不得不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胸膛都被打湿了。   “银B队”的故事就此结束过半,余下少半,郑一民是从大池等人口中得知的:当晚降龙杵出现,十多位原本潜伏“碣石队”周围的“银B队”老队员激动万分,立刻朝着皇宫西侧进发:虽然虚无缥缈,历年开会的时候,南北联盟还是将此处设定为集合几点,图个吉利也是好的。   唯一例外的是韦庆丰。这位队长红着眼睛,遥遥指着“碣石队”,不肯离开半步:樊继昌没能通过三道关卡,莫苒也没有,哪里也去不了。   大池和他激烈争辩,挨了韦庆丰重重一拳。他擦擦嘴角血丝,头也不回走远,十多位同伴不声不响跟在身后,韦庆丰孤零零留在原地。   韦庆丰就这么死了。听说当时樊继昌站在屋顶用弓箭攻击海兽,韦庆丰偷袭,双双滚下屋顶,具体情形谁也没看到,活下来的只有樊继昌。   对于“封印之地”来说,韦庆丰也好,“银B队也罢”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闯皇宫、登孤塔,一击毙掉摩T罗伽的叶霈吸引全部目光,几年之后,依然口耳相传。   随着丹尼尔詹姆朱利安,张得心木头骆镔大鹏丁原野等老队员离开,一个时代结束了。   往事如同过眼云烟,随风而逝。郑一民笑几声,也不提旧事,和大池一杯一杯喝酒,不外是各队纷纷派老队员再走“一线天”,本队失败了,没能回来;“碣石队”樊继昌和桃子得手,“公牛队”和“巫师队”也陆续成功,至于得没得到七宝莲,就不知道了。   末了,他喷着酒气:“看看今年,要是降龙杵还能现身,哈哈,哈哈”   犯不着冥思苦想战战兢兢四处打探七上八下,尘埃落定,以后照方抓药便是。   那晚两人喝到夜幕降临,临走大池还在惋惜、后悔,两眼通红:年关那天把韦庆丰硬捆着抗走就好了,哪怕他不肯动手,扔在墙根地下也行啊,再也不用刀尖打滚,就此脱离苦海,逃出生天。   也不知韦庆丰后不后悔。   反正郑一民是惋惜极了,叶霈晚一年再发威好不好?   当晚郑一民做了梦,主角不是韦庆丰,却是早没联系的莫苒:脚下是银白缎带般的浮桥,目光所及是波涛汹涌的黑海,掉下去就完了。他双手双脚牢牢抱住浮桥,连带女孩子一起,后者却是白眼狼,咬紧他手指不放,雪白牙齿染着血,眼里含着泪。   醒来的时候,望着窗外发白天空,郑一民怅然:如果莫苒找的是我,带她一起走,如今是什么情形?   念念不忘,终有回响。   2020年10月1日,阴历九月十五,中元节,郑一民在“封印之地”见到久违了的莫苒。   下月海兽顺着越长越高的海水爬进城池,各队都进入安全场所,严阵以待。远处传来动静,负责那个方向的郑一民出去侦查,刚好看到三、四只那迦被数位黑衣人远远引开,十多人趁机朝着相反方向撤退。笨手笨脚、还有人撞到墙上,一看就是客户,郑一民没费什么力气就辨认出来,紧接着被最前面的女生吸引目光:细细瘦瘦,肩颈曲线美丽,漂亮的小脑袋--张开双臂行走在月光下,活像只可爱的小天鹅。   郑一民怅然,目光跟在她身上,舍不得离开。   一年多没见,莫苒行动更敏捷了,腰缠藤蔓,胆子也大了不少,别人都跑远了,她缩进街角黑暗,蹲在那里一声不出。两位黑衣人从远方顺着墙溜过来,像有默契似的放慢脚步,莫苒果然冒出来,隔得老远都得感觉到她的欢喜。   樊继昌嘛,郑一民又不是认不出。当兵的,穷光蛋,大老粗,有啥好?听说莫苒还嫁给他了,韦庆丰活着的话估计得撞墙,郑一民笑。   眼见“碣石队”几人消失在对面庭院,伏在墙头的郑一民收回目光。回到落脚地点,他给庭院中间的“天王队”队长张力比比划划,解释清楚“碣石队”转移,这才回到自己的岗位。   张力是“天王队”老队员,孟良等人一走,轮到他出头。这人脾气不错,也有胸襟,大家都很服他。自己队伍没了,郑一民投奔过来,张力考虑一天就答应了,数月磨合,还提拔表现突出的他当了分队队长。   换到从前是不可能的事情:“银B队”声名狼藉,郑一民这种和女人你情我愿的也被当成潜在□□犯,何况还有“碣石队”。   降龙杵给了所有人希望,也改变了“封印之地”。仅仅一年之隔,南北联盟和平共处,各队守望相助,时时憧憬,月月开会,话语满是希翼;只要关于“一线天”的猜测是正确的,年关降龙杵再次出现,大家就要摩拳擦掌,和摩T罗伽拼到底了--一个无关大局的郑一民,算得了什么呢?   月亮升到头顶,该换岗了。郑一民从墙头爬开,把位置留给同伴,自己顺着绳索坠到地面,靠着墙角休整。一个女孩从客户队伍起身,轻手轻脚依偎过来,笑容灿烂满足。   是杨楠。   于是郑一民也像大多数人一样憧憬。“捉迷藏”已经过了,如果今年降龙杵出现,也能像大池一样离开这里,再也不用回头   郑一民,31岁,河南人,未婚无子女,有女友,奋战于“封印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个新文预收,末世拯救战神,谢谢了~ 第111章   2020年9月28号, 北京   尖椒肉丝、鱼香茄子、油焖虾、酱爆三丁, 黄豆猪蹄,五个餐碟把托盘挤得满满的, 小琬左手托着,右手捧起一大碗猪肉白菜饺子。刷完饭卡,她东张西望, 发现靠窗还有空座, 耶~   放好餐碟, 小琬跑到另一个窗口长长的队尾,伸着脖子朝前看:窗口不时传出“滋啦”一声, 大铁锅在灶台咣咣晃动,铁勺敲打锅边声,口水都出来了。   十多分钟后,一碟香喷喷的炒面就到手了:牛肉丝、绿豆芽、圆白菜、腊肠、豌豆、鸡蛋和红辣椒混着豆瓣酱和郫县豆瓣, 橄榄色面条还铺着个焦黄煎蛋, 这是食堂招牌“八珍炒面”,被郑重放在招生手册,小琬爱吃得很, 连师姐也赞不绝口。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 炒菜和饺子都有些凉了, 不过没关系, 小琬不挑剔。她从背包取出粉色餐具盒,大口大口吃面,真香。   对面小情侣吃饱了, 亲亲热热拎起餐盘走人,空出的位置一下子把邻桌男生显露出来:这人衣着普通,神态吊儿郎当,显然不是新生,手机下意识压到桌面--他正开着快手直播,内容是“今天你吃了么,大胃胃胃胃王?”摄像头对着小琬脸庞。   拎着筷子的小琬抬眼,男生干咳一声,满脸无辜地拿起手机,假装自拍,摆明“你拿我没辙”。见对面女生低头继续吃饭,他更高兴了,打字“老铁666,鲜花飞机刷起来”   椅子骤然翻倒,这人猝不及防,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不偏不倚磕在身后另一张餐椅边缘,发出“咚”的一声;手机成一个弧形远远飞出去,在空中不知怎么转变方向,一头扎进餐厅出口盛满剩菜剩饭的塑料桶。   附近学生“哎”地叫起来,有人伸脖子,有人喊老师,两个好心女生试着扶起男生:他眼冒金星,脑海乱成一锅粥,后脑勺被磕起拳头大的肿块,张着嘴巴话也说不出。   哼哼,这是第一次,给你点苦头;还敢有下次,打断两条腿。小琬收回视线,理理放在身畔椅子的背包。快活地闷头吃炒面。   师姐总说大学这好那好,好什么呀,有讨厌的人出没!半个小时后,围着操场散步的小琬扁着嘴巴。   自拍的、拥抱的、打篮球的,准头差极了,连投两次框都没中,偏偏还有女生鼓掌助威,真不开眼。   太阳直勾勾晒下来,小琬擦擦汗,决定回宿舍转一圈,下午课程还早哩。推开位于三层的宿舍门,六张书桌有三张被占用了,上方床铺两张睡着人--除了她自己,室友们都在。   笑闹声停了停,随即继续,话题围绕两位素人明星打转,从侧颜到鼻梁,再到腿长腰围,女生们兴致勃勃,各为其主。   小琬压根没听过,也不感兴趣,走到最靠窗边书桌取出化妆包洗把脸,回来顺着梯子爬上去,望着天花板。   翻翻朋友圈。   师姐连续第六天打卡加尔各答鲜花市场,橙红色金盏花被编制成花环戴在师姐和骆老师头顶,然后是堆积如山的百合、各色玫瑰、茉莉、郁金香、菩提叶,居然还有香蕉。   印度猴子很多吗?   师侄也在印度。说起来是师侄,记名弟子而已,小琬不太满意,不过这家伙年中通过“一线天”,摘到七宝莲,也还算给本门争气,小琬很欣慰。如今桃子天天驻扎第三道关卡所在地孟买,一边寻找迦楼罗,不忘拍练功视频传给自己和师姐,还算勤奋。   猴子毫无新意,又在晒宝宝小手小脚,自豪地说像自己,小琬可一点没看出来。宝宝办百天的时候小琬也去了,年近四十的猴子猴嫂哭得跟四岁小孩似的,宝宝倒是没哭没闹,还认了一圈干爹干妈。   “岳晓婉!”邻铺圆脸女生凑过来,递来一袋黄油曲奇:“味多美新出的,很好吃。”   她叫杜菲,山东人,父母都是普通公务员,刚给她添了个弟弟,在六个女孩里面家境倒着数。性格倒挺外向,开学一个多月,算是室友里面最友好的。   还挺酥,小琬咔嚓咔嚓地嚼着,又拿一块,昨天自己带回两个肯德基全家桶请客嘛。   兰蔻护肤品加香奈儿彩妆,挺舍得花钱嘛,杜菲瞄两眼,目光悄悄从小琬放在枕边的华为ate20保时捷手机移开,“下午高数,走的时候喊你?”   有个伴也不错,小琬自然应了。   杜菲嘻嘻两声,下巴搭在床铺栏杆,“小琬,十一你出去玩嘛?”   那是肯定的,开学一个月,新晋大一学生小琬已经很无聊了。她点点头,幸福地眯着眼睛:“我要去印度,新德里斋浦尔玛格拉,还要去加尔各答,签证已经办好了--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帮人带东西还是第一次,不过师姐每次回国都给她带好多礼物,小琬已经习惯了。   杜菲高兴起来,转动眼珠:“我想想~嗯,等我想好了告诉你,小琬小琬,我有事请你帮忙。是这样,我舅舅家里十一到北京玩,我表姐想来学校看看,我想~能不能让她住你的床?”   还以为她被人欺负,请自己帮她打架,小琬有点失望。那么抠门啊?住酒店才几百块一天,哦,国庆会涨价。反正自己不住宿舍,床铺空着也是空着,师姐也说,多交几个朋友总是好的,不过要睡这里   杜菲拍着胸口:“肯定不能动你的被褥,我给她买新的。”又双手合十:“谢谢你了,我请你吃一个月午餐~”   助人为快乐之本,小琬无所谓地应了,被杜菲一通哄,下午进入阶梯教室都很愉悦,紧接着就被满t的公式概念图形虐了。   我讨厌高数,地球上为什么有高数这种怪东西?   身畔杜菲悄悄看手机,见她课本摊开,连笔记也不记,相当佩服:九月初入学考试,小琬分数很好,比自己强不少。   室友羡慕的目光并不难猜,小琬镇定自若,心里盘算,老师千万别突然抽考啊!一个月前火烧眉毛,自己和师姐半夜摸进学院办公室,把英语高数试卷拍照下来,师姐负责解答,自己只管死记硬背。临到考试那天,虽然听力不行,总体成绩过关了。   可四六级考试的大山就在面前,令小琬头疼不已:试卷可是政府统一出题,难道依然去偷?   额,逼上梁山,不行只能试试,有难度才刺激,小琬摩拳擦掌,想到两天之后的异国之旅开始兴奋。   下课之后两人在楼门分手,杜菲回宿舍,小琬径直出了学校大门,沿途汉堡三明治扒鸡蛋糕一通乱买,磨磨蹭蹭半个小时才回到一个雅致整洁的中档小区。   电梯门刚开,狗叫声已经传进耳朵,小琬美滋滋取钥匙开门,大喊一声“岳黄黄!”   大黄狗尾巴摇成一朵花,欢天喜地扑过来,添得她满脸口水。小琬坐在地板,揪着它两只耳朵好一通亲热,又打开油纸把烧鸡塞过去,看着它啃得头也不抬,心里挺舍不得:出国没法带它,明天就得给猴子猴嫂送过去了。   走进卧室掀开床垫,一个绿油油芭蕉叶裹着的长条包裹赫然入目,揭开是一把乌沉沉寒森森的长剑,自然便是师姐从“封印之地”带回来的兵器,黑珍珠是也。   每次握着这把剑,小琬都很开心,今天也不例外,随手挽个剑花,脚底一进一滑使出“惊鸿剑”,满室剑气森然,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如果师傅在场,大概会满意地点点头,什么话也不说;换成师姐,一定满心感慨,仔细领略剑法精妙之处,可惜大黄狗在客厅吃的满嘴油,压根无人喝彩。一套剑法施展得淋漓尽致,小琬四仰八叉往床铺一躺,黑珍珠放在枕边,随手把芭蕉叶盖棉被似的盖在身上。   “封印之地”的人们都说,城市中心皇宫周围一圈不知名的大树十之八九便是菩提树,佛福释迦摩尼在树下悟道,菩提这两个字也是印度传过来的。碍于皇宫被那迦重兵把守,人们只有闯宫的时候才大量采摘,雨披似的裹满周身,借以躲避地窟水流之中的红褐毒蛇。   菩提叶啊?满眼浓绿舒服极了,小琬嗅嗅叶柄两串手指大小的浅黄浅粉花朵,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   师姐年中“闯宫”时很喜欢这种树叶,留两片在身边,次月阴历十五却自己消失了,师姐惋惜得很,“封印之地”的人们也从不特意收集,用完随手丢弃。年关那天,师姐不但把平时穿的衣裳鞋子、背包兵器统统带出来,连出宫时随手塞在包里几片菩提叶也在,也许是迦楼罗的奖励?   果然是好东西哩!小琬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掌长的短剑,包粽子似的裹进菩提叶捏捏叠叠,绸缎般光滑柔软,丝毫不占地方,依然塞回怀里--这下就不怕安检了!   年初整理东西,骆老师也在,提起“封印之地”的东西和现实世界不同,肯定各有奇效,师姐赞成:冲进宫殿的时候,她和骆老师都把菩提叶挖个洞,套在脖颈,现在却平滑完整,丝毫破损也没有。三人做起实验,菩提叶不怕火烧不怕水淹无法扯断撕裂,轻薄柔韧,包裹东西倒很好使。骆老师从某部电影得到灵感,拿去x光照照,被菩提叶包裹的东西就像一块实心石头,什么异样也没有。   所以我就可以坐飞机坐火车再也不怕安检啦!小琬嘻嘻笑,随手抓起一块掌心大小、绿得像森林的祖母绿抛上抛下,印度有块用泰姬陵命名的祖母绿,归莫卧儿王朝统治者所有,看起来还没有这颗大哩!   祖母绿是孤塔里的,师姐和骆老师带回很多,分给小琬一半。根据大家研究,这是出自印度神话的九种宝石(navaratna),钻石、珍珠、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黄宝石、石榴石、猫眼石和珊瑚,都是稀世珍宝。   哇,我发大财了,连徒弟徒孙都不缺钱了,小琬夸张地想,其实本门流下来的财产丰厚的很,吃喝几代不愁。   提起奇珍异宝,小琬又从枕边拎起一个小小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七枚五颜六色的浑圆鹅卵石,硬币大小,很像糖果。收下师姐礼物之后,蓬莱柏寒奉上回礼,特意说明,这些莹润光滑的鹅卵石出自神灵属地,只要有它们在,烈火迅速熄灭,水流无法结冰,花木永不凋零,食物常保新鲜。   可真厉害,小琬含一块鹅黄石头进嘴里,闭着眼睛,隐隐约约感觉深海波涛和习习海风;上次试验过,只要叼着它,一天一夜不喝水都行;要是去找雷击木的途中带着这石头就好了,自己找水找的好辛苦。   两只苍鹰大小的飞龙身影出现在小琬脑海,自己耳聪目明,比普通人强得多的多,居然连飞龙踪影也看不到,必须它们驱散裹在身周的蜃雾才行。师姐看得到,柏寒立刻把她当成自己人,还把其他朋友介绍给她。关于那个柏寒小琬不太放心地皱起眉,大狗灵鬼看着就很厉害,好在我们有雷击木。   至于沈百福么,回礼简单的很:巴掌长一寸宽飞剑,前端锋利无匹,中间两道血槽,尾巴系着红丝带,小琬满意地掂掂。这套玄铁飞剑总共一十九把,自己留下十一把,师姐手里八把,嘿嘿,师门规矩,得到珍奇兵器的郑重列入门谱,以表彰贡献,昔日得到雷击木的祖师就在其中,自己和师姐也是流传后世的人啦!   明天我收拾行李直飞新德里,师姐在那里等我,还有骆老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小琬忽然扁着嘴巴,蹭地坐起身,不开心。   按照师傅遗愿,自己替她老人家守孝三年,悲痛是难免的,借此感悟生死,初识天道轮回,连师姐也不能打扰。等三年期满,自己去北京生活,一边把师姐没学到的功夫传授给她,一边替师傅寻找遗失多年的后代,以及不知所踪的鲁师兄,再上个大学。这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好在时间多的很,一点也不用急。   谁知道冒出来个骆老师。   天天和师姐恩恩爱爱,送花做菜(能有桃子做的好吃么?)自己成了电灯泡,就连桃子也不爱待在跟前。   师姐是我的好不好?   小琬赌气地打了两个滚,咕噜噜落到地面,四仰八叉摊平望着天花板。   以前师姐什么都想着自己,上学时寒暑假回来陪伴,毕业之后隔两周就从北京寄来好吃的好玩的和新衣裳新鞋子(自己和师姐相同脚码),还有糖葫芦和烤鸭哩(岳黄黄吃得都拉稀了),逢年过节带着自己回南昌(那么长的《滕王阁序》自己背得滚瓜烂熟,简直是奇迹),根本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好像不太对,文盲嘛,无所谓)   现在都泡汤啦!   今年五一,骆老师带着父母到南昌拜访,上月师姐全家(继父女儿也跟着,好烦)也到西安回拜,见了一堆亲戚朋友,彼此都很满意。按照骆老师,马上就可以结婚生小孩了,一个还不够--陕西人管小孩叫“碎娃”,听着怪怪的。   现在师姐就被骆老师抢走一半,再有了“碎娃”,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小琬气哼哼跳起身,轻飘飘落在客厅沙发,又越到餐桌、茶几,冰箱,穿梭往返如同翩翩蝴蝶。   要是没有骆老师就好了,小琬乱七八糟地想,半秒钟之后一招“千斤坠”,突兀地落在客厅地板。   不,不能这么想。阴历八月十五没有受了重伤的骆老师舍命相救,师姐肯定从那条银白缎带般的浮桥摔下去,人面蟒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在底下,老曹就是这么死的,小琬深深呼吸。   从“封印之地”回来,两人像往常一样试招,比划两下小琬就明白了。不止这一次,什么救莫苒,探孤塔,年关杀掉摩T罗伽,哪次没有骆老师拼命?   何况就连小琬的入学问题,也是骆老师帮忙的。当年师姐父亲知道师傅打算把毕生心血传授自己,根本无暇分心,和师傅商量,托人走关系办理学籍和长期病假手续,虽然自己没读过书,好歹拿到毕业证明。幸好师傅老家是三线城市,早年漏洞极多,换到北京南昌这种首都省会,再放到现在,可是难得很了。   年初跟着师姐去西安参加骆老师师门聚会,除了上次见过的林师兄,二师兄三师兄都在,后辈弟子济济一堂。第二天在武馆切磋,三位师兄都下场,自己尽量低调,也没输过半场。事后大家都夸赞自己“前途无量”,骆老师趁机请大师兄帮忙,到北京弄个好点的大学,人家大笑着应了。   于是小琬就成了大学生,虽然比不上师姐985重点学校,也是正经八百一本哩!话说骆老师大学也很一般,学渣一枚,嘿嘿。   拿到通知书那天,师姐兴高采烈,给师傅上香,叮嘱小琬好好读书,多交朋友,听老师话,半节课也不许缺勤,愁得小琬对着大黄哇哇叫。既然大事已定,师姐平时陪骆老师忙碣石队的事情,还得跑印度,就商量着买房,短短半月看遍学校周边楼盘。   小琬仰头四处打量:所在之地是两套相邻打通的四居室,将近三百平,宽敞明亮,欧式奢华风格。旧主人是开公司的,贸易战撑不住了,打算回老家去,卖房回收现金。房子是自己和师姐看的,签合同、交订金、过户、缴税、采买家具都是骆老师帮忙把关。   其实骆老师挺好的,小琬不情不愿地想,颓然往地板一躺,大黄狗偎在身旁摇尾巴。算了算了,既然师姐喜欢,就骆老师好了,反正小琬非常喜爱西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天天吃都不会腻;如果有朝一日,骆老师敢辜负师姐,哼哼我就废了他,陪师姐养大“碎娃”,把功夫都传给他,小琬握握手掌。   说到传授功夫,小琬想到总是恭恭敬敬的桃子,天天买菜做饭,有他在总能多吃两大碗饭。可惜这位记名弟子天资不够,学习本门功夫又实在太晚了,终其一生也无法企及上乘境界,只能学习惊鸿剑岳家枪应应急,师傅见到非得责罚不可。   师傅她老人家已经往生极乐了吧?小琬眼圈湿润,突然有些难过,用袖管遮住脸庞。师姐有了好归宿,师傅必定高兴的很,小琬猜也猜得到。   师傅临终要我关照师姐,光大师门,小琬郑重应了;还有两条师傅没说,小琬心里明白。   第一是师傅遗失多年的儿子。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没监控没摄像,警察也束手无策,邻居什么的也早就去世了。若是师傅儿子还活着,算算子孙后代一大堆了。   倒也不是全无线索,师傅早早画过图样,儿子身上穿的衣裳鞋袜都是她亲手缝的,且小孩脖颈右侧有颗黑痣,背脊左后方有块小小胎记--实在太好了!有这两处记号,还愁找不到人嘛?   至于第二条小琬霍然目露凶光,满脸阴沉,从怀中掏出师门至宝鱼肠剑,又拈出两把玄铁飞刀:这套飞刀共有四十九把,数百年辗转失落,传到师傅师公手里共有十九把,其中六把在鲁师兄手里。   关于这位鲁师兄的鼎鼎大名,小琬十二岁那年就听说了。恰逢师公忌日,师傅从庭院树下挖出女儿红,给小琬倒了一小杯,自己举坛畅饮,突然把酒坛远远掷飞出去,哗啦一声响,顿时酒香四溢。   “阿琬,你听着。”师傅双目半张半闭,连皱纹也没动一根,“师傅前日潜修,发觉寿元将近,也就这两、三年间的事了。”   小琬张大嘴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师傅深深叹息,“你是个好孩子,聪明伶俐,也吃得了苦,若是跟着为师苦修二十年,定能领略本门精髓,天下之大都可去得。你师姐也是好孩子,秉性忠厚,又是英烈后代,可惜跟为师缘分太浅,这辈子只能安身保命,江湖上的事情是不用想了。”   “阿琬,师傅七十余岁才收你入门,传承险些断绝,你可知缘故?”不等小琬回答,师傅就继续说下去,声音苍老平静,“在你师姐和你之前,师傅和你师公还收过四位弟子,后两位福缘不够,遇到天灾人祸,年轻轻就去了;前两位却是我和你师公得意弟子,男弟子姓鲁,女弟子姓韩。”   年幼的小琬很乖:“那就是鲁师兄和韩师姐。”   师傅喃喃念诵“鲁师兄,嘿,鲁师兄!你这位鲁师兄乃是你师公开山大弟子,足足苦修二十三年,从落叶掌到游龙步,再到惊鸿剑和暗器,学全了你师公满身本事,反过来又练九阴神爪,连为师这点底子也掏过去了。阿琬,你鲁师兄天赋异禀,换成师傅师公在他那个年纪,也不如他功力纯厚。”   抛开本门基础游龙步和必学的惊鸿剑、暗器,男弟子力大,多数擅长落叶掌,女弟子走阴柔路线,苦修九阴神爪,小琬是知道的,睁大眼睛:“鲁师兄落叶掌使得很好吧?”   师傅呵呵大笑,满眼戾气,“只要被你鲁师兄打一掌,敌人就如同离开枝头的落叶,想活命是没指望了,你说使得好不好?”   师傅模样真可怕,小琬不敢说话了。   “阿琬,你也大了,为师一死你就是掌门,本门好事歹事都不必瞒你。”师傅像是想通什么,摸摸她头顶,声音有些嘶哑:“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你鲁师兄三十一岁,韩师姐二十八岁,两人青梅竹马,你谦我让。我和你师公原以为亲上加亲,只等办喜事,谁知你韩师姐却另有所爱,带着其他门派的年轻人到为师和你师公面前。”   “为师细问,你韩师姐说,只把你鲁师兄当成兄长,从未有过私情。你师公怕你鲁师兄难过,转弯抹角告知,鲁师兄却说,师妹早已告知此事,他也从未介怀。”   “你韩师姐就此嫁人,第二年有了身孕。那几年江湖风波频频,有朋友求援,又有仇敌挑衅,都由你鲁师兄应付。”尽管时隔多年,师傅话语依然隐隐流露对这位从未见过师兄的欣赏和肯定,“年中你鲁师兄从外地赶回来,孝敬我和你师公特产,又去送给你韩师姐。”   后来呢?师傅沉默不语,望着天上月亮,小琬想问又不敢。   “那天为师正给你韩师姐没出世的孩子缝衣,忽然心中大恸,径直刺伤手掌。”师傅摊开满是皱纹斑点的左掌,月光下沟沟壑壑,“为师赶到你韩师姐家里,发现你姐夫躺在当院,身体都冷了,你韩师姐大着肚子倒在台阶,满身是血,人也不行了,至于你师公,嘿嘿,你师公”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小琬一辈子也忘不了:师傅如同离了群的灰雁,从庭院第一棵大树飘到第二棵,继而第三棵,所到之处枝繁叶茂的树木赫然倒下,还有两棵径直砸到厢房房顶,吓得大黄狗夹着尾巴到处逃。这并不是结束,师傅飞起一掌劈在正屋立柱,合抱粗细的立柱不声不响断成两截。   “你师公心脉已断,一口气撑着,对我说,是你鲁师兄下的毒手。先杀你姐夫,你韩师姐和他拼命,怀着身孕自然不是他对手,也被打倒在地。刚好你师公给你韩师姐送汤,以为外敌来袭,做梦也想不到动手的居然是这位好徒儿,哈哈,哈哈。”   还有这种事!小琬吓呆了,又愤怒又害怕,半天憋出一句:“师傅,我,我和师姐好好的,好好孝敬你。”   不学鲁师兄。   师傅老泪纵横,从怀里掏出匕首高高举起,“好,好。岳晓婉,你跪下。”   小琬木呆呆双膝跪地,额头触着地面,真凉啊。   师傅的声音当头传下:“鲁镇元欺师灭祖,残杀同门,杀无赦。二十年来我苦苦追寻,却被他缩在地底,头也不敢露,哼哼,找的为师好苦,如今怕是来不及了,清理门户这件事,就托付给你了。”   小琬昏头昏脑“哦”了一声。   “这么多年过去,鲁镇元也不会原地踏步,八成开门收徒,脏了我栖霞派的功夫。为师三月后助你打通奇经八脉,再把本门奥义尽数传授与你。待为师死后,你守孝三年,不许出门半步,潜心感悟天地之道,三年之后去北京找你师姐,把上乘功夫教授与她,待到融会贯通,大有所成,再合力寻找鲁镇元下落。”   “记着,鲁镇元也好,门人弟子也罢,统统给我清理门户,斩草除根,半个也不许放过。”师傅花白头发簌簌抖动,满眼凶光,声音凄厉,令小琬既陌生又害怕。“阿琬,不要怕,为师死后化成厉鬼也当随你左右,助你成事,佑你平安顺遂。”   此时此刻,小琬望着匕首,想起师傅满是期待的目光,霍然起身,回到卧室拎起乌沉沉的黑珍珠:可惜师傅没看到师姐带回来这两把剑,否则一定高兴的很,对付鲁师兄更有把握了。   哼哼,上月跟着骆老师大鹏看《古惑仔》,有句台词小琬觉得好极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小琬这么想着,随手抖两抖,玄铁飞刀和飞剑像两条墨线似得在视野中微微闪动,径直钉在阳台窗框,两道红绸带随风摆动。   鲁镇元鲁师兄,背叛师门,害的师公惨死师傅难过,还潜逃这么多年,也该准备准备还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琬像小龙女,武功很高,假以时日,能成为林朝英,叶霈至少差一个级别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yl247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2020年12月28日, 北京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河马正和瘦猴父亲视频,看看是骆镔,和老人家打个招呼便走到阳台。   “新年好新年好, 怎么样, 国内国外呢陪丈母娘呢?哈哈,南昌好地方啊, 我还真没去过,去了就想起义嘛。”河马嘴里寒暄, 心里盘算着自己日程, “我是闲人,哪天都有空,聚会定下来你给个信就行怎么样,啥时候喝你喜酒?”   点起根烟,河马回到电脑前, 继续听老人家倾诉:像所有混迹“封印之地”的好手一样,瘦猴挣到手的钱统统买房置地, 如今人虽然去了,父母姐妹也能靠房租过活,衣食无忧。   房子租得多了, 也遇到些麻烦:一位开淘宝店的资金周转不开, 拖欠两月房租;想赶他出去,这人甩赖不走,还把上门的瘦猴姐姐推个跟头。报警忙乱半天, 房屋还被抢注数十个虚壳公司,看着和贷款什么的有关。   河马记在心里,哄瘦猴父亲几句,说好过几天就到,这才完事。瘦猴父母年纪大,姐姐老实,对外得有个男的撑着--我要是瘦猴,才不跟着崔阳胡折腾,折腾来折腾去,五个兄弟没了仨。   打开窗户,西北风顺着衣领吹进脖颈,令人遍体寒冷。   叶霈要结婚了,板砖地下得知,心里什么滋味?   两个月之前,崔阳终于成功约战北边联盟第一高手马克,得以替于德华报仇,当场一命换一命,还拉了几人下水,己方五人死了三位。全靠叶霈慷慨,身受重伤的自己和板砖才得以活命。   事后想想,板砖就是那时对叶霈动了心吧?   有什么用呢?“封印之地”谁不知道,“碣石队”骆镔为了落单的新人叶霈,第二次踏上“一线天”,险些丢了性命?如此深情厚意,哪个女人不沦陷?   果然用不了多久,骆镔就从加尔各答赶到斋浦尔,与叶霈双宿双飞了。   “女人嘛,多得是。”明知救命之恩应该涌泉相报,为了避免兄弟钻牛角尖,河马依然违心劝解:“队里新来几个客户,划拉一个呗。”   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板砖摇摇四四方方的脑袋,半个也看不中,眼露痴迷:“听说叶霈学校985呢。”   何止如此,叶霈人缘好,功夫也很不错,和小师妹联手击溃“银B队”五、六人,个个都是好手。自己兄弟和人相比,真是差得远了。   算了,河马决定放弃,自己连苦苦寻仇的崔阳都劝不住,剩这么一位兄弟,还能管着人家想女人不成?   反正人家有主,胡思乱想也没用;万一哪天叶霈和骆驼掰了,没准板砖还有希望呢。   于是河马经常能从板砖口中得知叶霈乃至“碣石队”最新消息:老曹死了,帐得算在韦庆丰头上;叶霈在月亮水井遇到迦楼罗,可惜失败了,还掉进井底水潭,可真悬呐;蓬莱?听说能驱魔除鬼,迦楼罗和摩T罗伽都是印度神祗,这玩意管用么?樊继昌娶了莫苒,大家玩笑,冲冠一怒为红颜嘛!   年初河马在老家,忽然接到板砖电话,千里之外的兄弟欢喜得语无伦次,说话结结巴巴:过了,过了,捉,捉迷藏过了!   知道的是叶霈通过第三道关卡,不知道还以为中国男足进军世界杯呢。   南北联盟齐聚,由2012年先行者们鼓舞士气那天,台上李文轩说,找到皇宫地窟隐藏着的七宝莲且当年通过三道关卡的,很有可能召唤出降龙杵,又要叶霈猴子等人起身。新人们热血沸腾,满心期待,“封印之地”混迹三年的河马却没往心里去:前几年都这么说,每年也有几个幸运儿,却一根树枝也没出现,有意思么?   板砖嘀咕:今年肯定能行。每年都燃起希望随即破灭的河马不敢苟同,同情地望着他:就算是你心上人,也不能信口开河呀?   年关那天,河马发现需要同情的是自己。暌违七年的降龙杵当真出现,美梦成了真。   拼了,通过三道关卡的老队员摩拳擦掌,豁出去了:只要众志成城弄死摩T罗伽,自己就自由了,再也不用来这个鬼地方,再也不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丢性命,生死在此一役。   那晚很幸运,有王凯强仙鹤等人支援,两人先是随着大部队吸引火力,又迅速化整为零,翻墙越壁逃出生天,将那迦甩在身后。   “傻b!”河马朝没头苍蝇似的那迦竖起中指,还撒了泡尿。往日低调再低调,今日心情激荡,哪里还顾得上?   板砖也满脸希翼,念叨:“只要叶霈把长虫弄死,哥们就算是熬到头了。这辈子再也不动刀剑,再也不跟人争斗,好好做生意--酒吧挣着钱了!”   他说的是位于北京三里屯的某间小酒吧。像大多数混迹“封印之地”的人们一样,崔阳五人都在北京买房置产,又合伙开了间小酒吧。可惜舞刀弄剑都是好手,做生意却一窍不通,把本钱都亏进去了,五人不信邪,砸重金请人,日日前去巡视,各队兄弟朋友都去捧场,总算扭亏为盈,当月挣了几千块钱。   良好开端,值得庆贺!   河马心想,指望酒吧那点小钱,还不如喝西北风。   等了半宿都没动静,头顶血月朝着东面下沉,身上盔甲沉重,伏在正西庭院的河马早已不耐烦了,板砖牢牢盯着远处皇宫,手指紧紧扣着砖缝。突然之间,他跳下墙头,大步流星朝前跑,速度比没穿盔甲还快,河马连忙跟上--有人从皇宫里面冲出来了。   那晚刀光剑影,惊心动魄。河马不记得自己杀死多少那迦,也不知身上受了多少处伤,只知道挡在前面的都是敌人,护在背后的都是自己人,血不停往下流。   要不是我们,闯宫那帮人就完了,事后河马感慨。他和板砖带领援兵杀出一条血路,冲杀到闯宫的人们身边:北边联盟围在外面,“碣石队”被牢牢护在里头,证明李文轩猜得没错,叶霈猴子两人拿得动降龙杵,否则就会反过来。   河马高兴,“叶霈牛逼!”身畔板砖却什么话也没说,伸着脖子寻找。   看见了!金灿灿明晃晃,有点像禅杖,杖尖是张开的鸟嘴,尾巴是翎毛组成的灯笼,一看就是皇宫地窟那尊迦楼罗雕像化成的。想不到能亲眼见到,精疲力竭的河马突然使不完的力气。   上吧上吧,不止一个人喊着,眼瞧着南边联盟的人开始攀登孤塔:这座古怪宝塔没有大门,想进去只能跃上高达四米的二层窗口,没点功夫底子就别指望了。   骆驼上去了,紧接着是叶霈--四臂那迦出现的时候,河马破口大骂,立刻摆出防御架势。   第一个牺牲的是大琼恩,“巫师队”好手,和兄弟五个打过交道;已攀到半空的叶霈也径直摔下去,河马跟着不少人惊呼,心脏提到喉咙,好在那姑娘没受什么伤。   妈的,叶霈死了就完了。河马跟着众人掷出手中兵器,刀剑如飞蝗,一轮又一轮:和这种猛兽打交道,人少就完蛋了,今天人多,还有一搏之力。   果然四脚蛇尾巴和身躯都被刺中,血流遍地,行动也慢了不少。干得漂亮,河马松口气,兄弟却没了影子。   回头寻找,板砖像一块方方正正的垫脚石,把叶霈连人带枪高高举在空中,骆镔就等在上头。   这家伙,河马嘿嘿笑。   该进塔的进了塔,其余人想活命就得撤退了。   “看见没有?我还差一把呢。”河马打量四臂那迦手中漆黑刀剑,按规矩各队只能分一把,够呛能到手。“等咱们出去,这玩意也没用了。”   这句话并没得到答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河马一辈子也不能忘怀:   板砖嘀咕一句什么“她可真轻啊”,满脸温柔神色,既满足又幸福,和他本人实在不相称;半秒钟之后,四臂那迦漆黑弯刀就划过他喉咙,于是他半句话也说不出了。   你怎么没能避开?傻b不傻b?蠢不蠢?干什么吃的?功夫白练了?你混三年了!传出去丢人不丢人?那么急着找崔阳瘦猴他们?   河马第一反应不是悲伤痛苦,而是愤怒,继而是深深的恐惧:兄弟五个走了三个,你留一步,别把我独自留在这鬼地方。   四把刀剑像四道黑旋风,收割稻草似的夺取活人性命。丹尼尔大声指挥,利刃划过血肉之躯的声音不绝于耳,他翻过兄弟兀自温暖的身体,喉咙呵呵叫着,如同一只面目狰狞的野兽。   双目紧阖的板砖倒很平静,嘴角翘着,眉宇满是幸福。   有人把河马朝后拉,“碣石队”猴子,机械喊着“人没了,没了!”他不肯放手,却被王凯强仙鹤七手八脚拖走,把板砖孤零零留在原地。   那晚之后的事情,对河马来说毫无意义。他像行尸走肉,想多陪兄弟片刻,留住他的魂魄--你爸你妈那么大岁数,指望你表妹有什么用?   远方叶霈独立孤塔塔顶,伏在正西庭院围墙的其他人紧张地捏着手掌,只有河马神经质地念叨:看见没有,看见没有?   于是叶霈像只金翅鸟一跃而下、冲进摩T罗伽大口的时候,一阵微风拂过,绕着河马转两个圈,仿佛在他耳边嘟囔句什么。后者忽然有种“兄弟还在”的错觉,或者说,走了几步放不下,跺跺脚,转来再看一眼。   年关之后,河马金盆洗手,再也没动过刀剑,整日守在小酒吧里头,挣的钱分成五份,四位兄弟的事都算在他头上。   “封印之地”如同午夜梦魇,太阳升起就支离破碎,再也与他无关,只有老朋友相邀才偶尔外出。比如此时,骆驼要结婚了,怎么也得捧捧场聚一聚。红包是免不了的,礼物嘛也不能少,送什么呢?人家什么也不缺啊?   河马有些苦恼。   酒吧经理打来电话,店里的事,他打发几句,就此灵机一动,在笔记本搜寻片刻,果然发现几张合照,兄弟五人和叶霈骆镔大鹏都在。   去年中秋节前后,骆镔答应帮忙,崔阳高兴的很,不光承诺拉樊继昌一把,还将三人请到酒吧,喝酒唱歌,热闹一天。   就这个吧,河马打量着侍者抢拍的照片,兄弟五人或坐或站,潇洒得很,颇有名动“封印之地”的风采,大鹏叼着烟,叶霈倚在拎着酒杯的骆镔身旁,亦是满脸欢快。   送件贵重点的珠宝首饰,落款写上兄弟五人,再把照片做张贺卡。河马觉得不错,望望照片里的板砖:站在角落,脸庞木呆呆,不讨人喜欢。   年关那晚,板砖发自内心的笑容映入他的脑海,正为能护着心爱姑娘欢欣雀跃吧?生命定格在最幸福辉煌的时刻,令对方记在心底,或许不是件坏事。   与此同时,同样接到骆镔电话的张得心正长吁短叹。   “咳,第二回 了。”靠着阳台栏杆回望,卧室窗帘拉着,并没有动静。于是他点根烟,深深吸一口,“哭了一晚上,喂点安眠药,刚没动静。”   通过“一线天”一年半之后,常驻孟买寻寻觅觅的谢岚才第二次遇到迦楼罗,可惜没能成功。恋人好友同伴同时离开,这位往日坚强的姑娘一蹶不振,开始失眠。   听起来骆镔有点担心,却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曲线救国:“等过几天,我和我婆姨去趟孟买,好好聚聚,有什么要从国内带过去的说一声。”   “婆姨长婆姨短,还没领证就这么亲热。”张得心呵呵笑,随口叮嘱:“你过来有什么用?明天我就带她回国了,北京见吧。你老家柿子不错,弄两筐来。”   “柿子等明年,柿饼有的是。”这个要求并不难,骆镔爽快地应了,又聊半天才挂了电话。   烟只抽一半手机就响起歌声,张得心看也不看,叼着烟头大步流星顺着木制走廊往回走,刚好和只穿睡衣的谢岚撞个满怀。“哪儿去?把鞋穿上。”他一边说,一边从走廊木椅拎起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膀,“感冒了还得吃药。”   苍白瘦弱、长发凌乱,眼神惊惶的谢岚看起来很不好,扑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赤脚塞进拖鞋。“你去哪里啦?”   “骆驼打个电话,说这几天就过来。”张得心话语轻松,按出通话记录给她看,“我让他弄点柿饼,你不是爱吃那个吗?”   红红火火的鲜柿子,吸在嘴里像冰激凌一样融化,谢岚露出久违的笑容:“我也想去西安,没去过法门寺呢!秦岭动物园听说也不错。对了对了,还要去骆驼上次带我们去的餐馆,羊肉泡馍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欢快的声音逐渐低落:上次西安聚会,老曹小施都在,如今物是人非。   张得心也顿了顿,“对了,我跟骆驼说了,你跟叶霈学几手吧,正好跟桃子搭个伴。”   霈霈?谢岚惊讶地张大眼睛,犹犹豫豫:“那个栖霞派挺牛b的,想出头起码二十年,霈霈自己断断续续练了不到十年。桃子和她什么关系?才当了个记名弟子,她师妹还挑三拣四。我~”   “桃子有门派有师傅,为了救命才改门换派,专学岳家枪和惊鸿剑,武林中是大忌。换成以前,别说教他,得打断两条腿。”张得心一针见血地说,“我估摸着,哪年再把长虫弄死,桃子立刻逐出门墙,屁也不用学了。”   这话有道理,谢岚想象着如今很有威望的“碣石队”二队队长被逐出门墙的惨状,顿时笑出声。   总算有笑模样了,张得心松了口气,趁热打铁:“你现在练的搏击对抗也有用,可艺多不压身,长兵器必须得有高手教。就算拿不着降龙杵,你把两把刀捆在一块儿,对付泥鳅也有优势嘛。”   这话有点扯,不过也有道理,谢岚呵呵大笑,眼中多了些神采:“那就说定了,我和霈霈说去,拜不拜师无所谓,她得教我几招。”   即使学不到压箱底绝技,随便来几招也够你慢慢学的,人呐总得有个寄托,白天忙得半死,哪有工夫胡思乱想?张得心更高兴了,打电话要热汤和三明治,“陪我吃点。”   填饱肚子洗个热水澡,窗外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心哥”当着外人谢岚泼辣能干,夜半私语却温柔缱绻,依偎在他怀里。“我老做梦,梦见你啊,木头啊老陈啊,霈霈,老曹~你们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   就怕钻牛角尖。张得心轻松地拍打她背脊,“傻不傻?我不就在这呢么?跑到哪儿也逃不出你五指山。”   谢岚弯弯眼睛,伸出手掌抚摸他脸庞:“你看你,折腾三、四年,好不容易把这件事过了,还得陪着我”   “什么话。”张得心不乐意了,坐起身靠在床头点起根烟,“有意思么?你和我反过来,你能不管我?”   谢岚不出声了,小心翼翼靠在他身旁,半天才低声说:“心哥,我就是想,万一我,我不行了,没法再陪着你,也没能给你生个孩子”   话题略为沉重,张得心却噗嗤笑了,手指点着她:“你这人啊,沉不住气。猴子他老婆81年的,快40了才生闺女,你刚多大?你着什么急?”   于是谢岚踏实了,倚着羽绒枕头沉沉睡去,呼吸轻柔。   孩子张得心心中感慨,打开手机相册:他和前妻的女儿已经到他肩膀了。孩子跟着前岳母长大,和他没什么感情,每次探望都找不到话题,只好大眼瞪小眼。   这几年有钱了,抚养费给的慷慨,张得心先给孩子买套房,看高中课程太辛苦,又许诺出国留学,学校随便挑。于是孩子亲近些了,不时主动打电话,不外是同学用苹果手机、同桌去欧洲旅游、爸爸我想开生日arty去迪士尼,张得心一一照办。   要是谢岚给我生个孩子,我肯定当成宝,天天顶在肩膀出门炫耀,就像中年得女的猴子那样,张得心叹口气。   滑动手指,是张喷着水的雪白鱼尾狮,张得心便想起日前去新加坡的情形:老曹前妻孙茜移民再婚,且试管怀孕,还是双胞胎,老曹儿子难免失落,学习也跟不上,收到他的大红包提不起兴致。   按照小施遗愿,骆镔把她的骨灰安葬老曹墓地,彼此相距不远,旁边生着苍松翠柏和月季花,清幽宁静。   清明节快到了,到时祭拜祭拜这位老朋友吧,张得心黯然。   身畔谢岚不安地微微扭动,即使在睡梦中也本能地向他移动。张得心怜悯地把她胳膊收进薄被,摸摸她脸庞,谢岚这才睡得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了,这两天有点忙,今天还有一章就正式完结了。谢谢看到这里的朋友,鞠躬,感谢~欢迎收看新文~ 第113章   2021年1月23日, 斋浦尔   掂起脚尖, 高高举起一根黄澄澄的香蕉--一根灰褐长鼻子小心翼翼吸过去, 小公象立刻倒退两步, 嘴巴嚼着香蕉, 带着缺口的耳朵不停扇动,小眼睛犹豫地望着叶霈, 想吃香蕉,又不敢要。   至于几米外的骆镔,待遇比她好一些:拎着的一箩筐香蕉水果早早被三、四只小象哄抢光了, 意犹未尽地站在围栏后看着他,像是在说,别小气, 多拿点出来嘛。   琥珀堡山脚第一次接触“捉迷藏”至今整整十五个月,眼前这只长大些的小公象背脊正是叶霈第一次尝试拯救迦楼罗的地方, 虽然以失败告终, 依然满心欢喜,大肆庆贺:衣裳总算穿对了, 且开了个好头。   小伤疤和我有缘,叶霈想;去年彻底告别“封印之地”, 她也是这么和男朋友说的:“那些象太可怜了”,骆镔简单粗暴地回答:“那就买下来, 自己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买房?外国人不行,那就只能买地了;个人不好批?那就投资企业、申办工厂、承包项目嘛;琥珀堡大象旅游专用, 不肯卖?我们出高价,一倍两倍三倍,且保证不虐待不展出不商用,可随时回访,道路总比障碍多。   足足折腾一年,位于斋浦尔和琥珀堡之间某处酒店改建的庄园终于步入正轨,代价是一颗从“封印之地”孤塔带出的蓝宝石,如同天幕繁星,拍卖当天打破佳士得近二十年珠宝拍卖纪录。   眼前围栏是用结实厚重的原木围成的,里面很像动物园:青草毛绒绒,花朵随处可见,树木更是高大挺拔,不少是从外面移植进来的。中央有个浅浅水塘,清晨水面清澈,傍晚就成了泥塘。   十多只年轻大象生活在里面,年龄都不超过五岁,彼此和谐亲密,个别几只寸步不离。视野里有几只温顺的母马和小鹿小羊,太阳正猛的缘故,都躲在树下和草丛,傍晚才会出来。   “怕我干嘛?”叶霈朝小伤疤伸出胳膊,后者胆怯地退后两步,仿佛她打算活活吃掉它似的。   把几根香蕉远远抛进栏杆,骆镔笑出声,“哎,要不说我婆姨凶得很,大象都不敢惹,哈哈。”   自从去年杀死摩T罗伽,叶霈就成了这个样子,大小动物压根不敢靠近,自家大黄狗也躲得远远的。   以前每天去琥珀堡都给小疤痕带香蕉,混的熟了,对她还亲切些,其他十多只小象见面就躲,仿佛叶霈是一条毒蛇似的。   2012年先行者李文轩是这么说的:我只刺穿摩T罗伽七寸,没沾染到它的血液,叶霈你却不同,连血液带唾液或毒液都没少沾染,八成脱不了关系。   也对,我的眼力提升极高,体质也肯定改变不少,人类感觉迟钝,动物直觉却灵敏的很,感觉到摩T罗伽遗留在我身上的东西。   血液?毒汁?还是威慑力?叶霈有点迷惑。   “你怕不怕?”叶霈对他龇龇牙,模仿毒牙:“小心哪天我变异了,把你吃掉。”   “又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就差点要了我的命。”骆镔摸摸两边肋骨,把脸庞凑过来,气息灼热:“来吧,别拖着,我算看出来了,早晚死在你手里。”   叶霈脸庞发热,用两只拳头轻轻凿他脑袋,他也不躲,   远处传来喊声,从围栏外面的三层小楼兴冲冲奔来一男一女两位少年,拖着辆装满香蕉瓜果的小车,也不嫌沉,用中文喊着:“开饭喽开饭喽。”   不止一只大象朝那里聚集过去,鼻子齐刷刷伸出围栏,耳朵支棱着拥成一团;有只小象后腿打软,摔了一跤,依然抢到香蕉塞进嘴里。   艾希娅比初见时高了半头,亭亭玉立,初有少女风采,大病初愈的哥哥则瘦得像麻杆。   如果说小疤痕公象和叶霈有缘,这位买花少女可以说是叶霈的贵人。于是她慷慨解囊,在中国驻斋浦尔领事馆与当地教育机构、兄妹俩父母见证之下,将一笔款项做为教育基金存入银行,只要这对兄妹愿意读书且按部就班进修,就能每月领取一笔不菲的奖金,直至研究生毕业。   家境贫寒的艾希娅兴奋地用中文强调:“神会保佑你的!”   应该说迦楼罗会保佑我的,叶霈笑。   兄妹两人都是热心善良的好孩子,听说叶霈在斋浦尔附近建立一座大象庄园,自告奋勇过来帮忙,喏,一日三餐喂食大象是他们最喜欢的消遣。   “小心点。”叶霈用英文提醒,“别把手收进围栏。”   刚刚把一个哈密瓜塞进去的小男孩应了,吐吐舌头。   相处久了就发现,大象怕叶霈,也怕和叶霈耳鬓厮磨的骆镔,其他人却没什么顾忌。现在它们年纪还小,再过几年体重增加,野性发作,围栏可就拦不住了。   好在柏寒出了主意:它们怕摩T罗伽,你沾染了摩T罗伽的血,也就相当于小摩T罗伽。你这头小摩T罗伽围大象绕一圈,它们就老实了。   尽管像绕口令,主意相当见效:围栏完工之后,叶霈割破指尖,每隔数米便把血珠涂一点在围栏上,大象果然老老实实,从不企图“越狱”,连专门请来饲养它们的当地人也奇怪极了。   还是人家有经验,叶霈很开心,仔细想想,抛开两条飞龙不提,小琬偷窥到柏寒驾驭的大狗灵鬼,大概和她经常去西藏有关系吧?那头比小伤疤还大的大狗八成是藏獒。   直到推车空了,艾希娅才顾得上正经事--短短一年,她已经学会很多中文了:“叶霈,你要去中国,春节之后才会再来,对不对?”   叶霈赞叹,“真厉害,春节都会说了:这个节日一年一次,是我们最重要的日子。”   她的哥哥抢着竖起两根手指:“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有两个时间,一个公历,另一个不是,我们只有一个公历。”   “另一个叫阴历,也叫农历。”骆镔接口,语气郑重地望着两位少年,“不光春节,阴历腊月十五也很重要,我们叫它年关。”   2021年1月9日那天,赶到碣石酒吧的不止叶霈骆镔两个:大鹏丁原野河马猴子到了,就连2012年先行者李文轩几人也来了。   张得心陪着谢岚没来,樊继昌和莫苒也留在家中,必须进入“封印之地”的赵方小余李俊杰瑶瑶波浪卷等熟人都进来打个招呼,愿意住酒店的住酒店,不少自行回家,只有桃子例外。   这位已经通过三道关卡的栖霞派记名弟子大大咧咧地打个招呼,就上二楼去了,往会议室沙发四仰八叉一躺,鞋都脱了。   味道像咸鱼,叶霈捏着鼻子退走,捧来一尊两尺高的迦楼罗雕像摆在他头顶,图个吉利也好。小琬倒是不嫌弃,围着他不停转圈:“你要争点气呀!”   桃子很光棍,闭着眼睛拱拱手,“掌门放心,弟子必定全力以赴,打死龟儿长虫。”   “还有男娲!”小琬歪头打量,“你自己不够,多带点人嘛。”   那晚时间过得很慢。   桃子把会议室门一关,订了个十一点半的闹钟开始补觉,有点大将风度,倒令叶霈踏实不少。   五一即将在西安南昌连摆两场婚宴的缘故,楼下男士轮番灌骆镔酒,准新郎来者不拒,不知怎么泪眼模糊,被众人嘲笑了,索性拎出扑克。   “师姐我不喜欢上学。”大堂角落的小琬发自内心地强调,打了个酒嗝。“我喜欢大象,我要去斋浦尔养大象。”   叶霈头大如斗,只好板着脸,“大象就在那里摆着,又丢不了;师傅也说你得读书,对不对?再说林师兄帮的忙,过几天聚会,怎么和人家交代?”   也对哦,直肠子小姑娘老实了,蔫头耷脑嘟囔“有人往我书包塞东西,我以为偷袭,就,就给了他一下,结果,结果~”   学校居然有高手?哼哼,还能是师妹的对手?叶霈皱起眉头,“哪个门派的?”   “什么门派也没有。是他写的信。”小琬唉声叹气,“可无聊了,还有错别字,字也不好看,我就给扔了。”   信?现在不都是微信电话叶霈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说:“阿琬,你是大孩子了,收到情书了都~”   昔日满地乱跑的小孩子,如今也有男生惦记了,叶霈捧着她脑袋揉来揉去,“记住啊,毕业之前可以交男朋友不可以同居,知道不?”   小琬“啊”一声,瞪大眼睛:“我不喜欢那个人,还没桃子好看。”   子夜时分,桃子无知无觉地沉沉睡去,微信群也一片寂静。蓬莱柏寒和沈百福都关切地询问,情况如何?   “骆驼,你说~今天桃子昌哥~顺不顺?”夜幕低垂,路灯照亮这一方小天地。尽管时过一年,叶霈依然不时在梦中回到“封印之地”,有时激烈搏斗,有时缩在角落,偶尔身在高高塔顶,脚下黑蛇身躯如同起伏不定的海浪,自己竭力寻找这只猛兽的要害   刚用冷水洗了把脸,依然带着酒气,骆驼深深吸了口烟。“过关是够呛,能把降龙杵等出来就算大功告成。”   这也是南北联盟新老队员共识:去年年关决战被无数次复盘探讨钻研,除了叶霈势如破竹的一击,一百多名通过三道关卡、既有经验又身手高超且背水一战的顶尖队员也是奠定胜局的基础。   这批队员牺牲的牺牲脱离的脱离,如今“封印之地”实力大减,通过三道关卡的高手加起来只有三十多人,其他队员帮忙归帮忙,不可能全力以赴,想像去年那样闯进宫殿再冲到孤塔、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事情,遇到一只四臂那迦就得伤亡过半。   今年首要任务是等待降龙杵:去年年中,各队派出数名老队员第二次踏上“一线天”,   包括樊继昌在内的三人成功。前年骆镔做到的事情,这三人也做到了,就看结局如何了。   蛟龙似的人面蟒和诱人心智的郎君蛇浮现在叶霈脑海,一个都不好对付。“佛祖保佑师傅在上,保佑我徒弟安然无恙,别白学功夫。”   “以后我们有了孩子,男孩子跟我练,女孩子就交给你。”骆镔灼热的嘴唇落在她额头、发间,“怎么也能当个掌门吧?”   叶霈笑出声来,“一言为定,看看谁教的好”   长夜漫漫,不少人伏在餐桌假寐,小琬在二楼修习晚课,叶霈也有点倦了,靠在男朋友肩膀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的,她仿佛回到两年前,自己和李俊杰五人根据黑衣人一句话找到这里,忐忑不安地站在窗口。头顶月光如水,一辆悍马车停在门口,心爱的男人遍身黑衣,从车上利索地跳下来   “出了,出了!”有人在二层喊着,声音越来越近,踩得楼梯咯吱作响:“龟儿出了,就是一线天搞的鬼,昌哥走两回,果然降龙杵就冒出来了。”   鼓掌的鼓掌欢呼的欢呼,睡眼惺忪的大鹏蹭地跳上吧台:“真出了?看清楚了啊?没说瞎话?”   “哪个扯把子。”桃子兴奋地满脸通红,高高举着迦楼罗雕像,使劲亲两口:“去年你们说出了,我什么感觉也没得;今天月亮刚上,我后背就长出一棵树,蹭蹭往外冒,这祖宗在我脑袋里面喊,差点震聋了。”   果然猜对了。   不止一个微信群兴奋地刷屏,主题只有一个,降龙杵出现了。   神兵利器一处,“封印之地”的同伴们齐心合力,有希望有底气有奔头,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南北分裂、各自为战,为了一棵七宝莲便开战了。该筹划筹划该排兵布阵排兵布阵,众志成城水滴石穿,决心只有一个,拿下摩T罗伽,离开那个鬼地方。   谢岚报平安,樊继昌莫苒同时冒泡,李俊杰也安然无恙。喜悦与激动如同潮水,围着叶霈荡漾澎湃,化成滔天巨浪。   小琬围着桃子蹦蹦跳跳,身畔骆镔还算镇定,眼圈不知怎么发红,大概想起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伴。   “怎么样,还得靠你老汉吧?”周遭一片欢庆,比过年还热闹。他低声笑,故作矜持:“那座桥那么高,水那么深,要不是为了婆姨,咂咂,倒给我钱我也不去。”   还吹起来了。叶霈眯着眼睛,戳戳他肩膀,“怎么,是不是后悔了?”   骆镔长吁短叹:“后悔?天地都拜了,还当着人家大神的面,还能后悔不成?只要以后有口饭吃,就忍了。”   叶霈笑出声来。   叶霈,26岁,江西南昌人,得到迦楼罗青睐,沾染摩T罗伽一丝神力,已离开“封印之地”,即将大婚,有师妹有弟子。   骆镔,33岁,陕西西安人,已离开“封印之地”,即将大婚,有师兄同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算正式结束了,我这个文,嗯~有点写成武侠了,呵呵,怎么说,稍微有点偏门,有点小众?衷心感谢一下看到末尾的读者朋友,感谢你们的支持,真的,你们是我码字的动力。郑重鞠躬,感激,感激。谢谢。再求个预收,末世拯救战神,就是那个行尸走肉的丧尸故事,不过同群朋友都说,名字太二,正在考虑要不要改叫《末世拯救枭雄》,不管啦,求个收藏啦。   我喜欢叶霈,也喜欢骆镔,桃子樊继昌,不过最喜欢的还是小琬。这个小姑娘是小龙女一般的人物,耳濡目染得到栖霞派传承,日后会成长为林朝英,比叶霈武功强得多的多的多。她的故事还没展开,几年之后成年,会寻找到师傅的后代,同时找到鲁师兄一脉,该救人救人,该寻仇寻仇,叶霈也会陪伴在她身边。   其他的人嘛,我挺喜欢老曹和张得心,还有韦庆丰,虽然是个人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某个方面还挺固执,咳,如果他退一步,仅仅一步,也能离开封印之地,重新开始人生了。   断断续续写到将近五十万字了,漫长平静的旅程。   摩T罗伽和迦楼罗,《天龙八部》就出现过,金翅鸟和大蟒蛇,哎,感觉写的不够好,不够精彩,笔力问题,结构也不吸引人。有待改进。   前阵净网,很害怕我的《末世列车》被封掉,毕竟有灵异情节,100多万字哩!当时还在构思《末世列车》前传,简直了,天天盯着专栏,生怕哪天就没了。这玩意太刺激了,以后都不太敢写这方面了,咋办?万一一刀切,完蛋。   印度是个很神秘的地方,《我不是药神》那两尊佛像,当时出现在电影院,确实蛮震撼,印度神灵和我们这边的完全不同,多看几眼会感到畏惧,还有印度各地眼镜蛇像,那迦和摩T罗伽石像,太可怕了。   哎,匆匆写两句,我想,单独开个系列,把完结感言弄上去。今天周三,申请了完结榜,必须完结啊啊。   最后还是厚着脸皮请关注一下新文,行尸走肉类型的丧尸文,没异能没空间,普普通通的人们求生存,团结一致那种。   多谢了!鞠躬!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