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之邪》全集 作者:筱古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一章 少年 时值仲春,微风细雨,芳草戚戚,江南一带正是烟雨如画的时节。 在这样的气候里赶路,再焦灼的心情也会被轻抚平静,甚至还会人有停下脚程,欣赏一番沿路的风景。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伊紫已经翻身下马,淋着细雨,踏着松软的土地,慢悠悠地走着。 伊紫是一个风姿绝代的女子。 婉约O,眸如秋水,远黛青眉,淡淡红唇,肌肤如玉,一袭紧身紫衣,玲珑身段几近妩媚。 在这如画的风景里,有着如此一个女子。若是有人不小心看见,一定会瞧得痴了。 走了没多久,远处的一家小酒肆已遥遥可见。 “不知道那少年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伊紫边走边想着。 一个月前,江湖中一个叫萧邪的少年横空出世,挑战各大门派的高手,无一败绩。更夸张的是,据说这个少年打败他的对手,都只用了一招。 后来,这个少年找上了三十六峒和十八帮。三十六峒十八帮,共由五十四个帮派组成,其带头老大就是江湖第一大帮丐帮。这五十四个帮派中,除了丐帮帮主洪展堂,其他的峒主帮主的武功并不算太高。但是这五十四个帮派亲如兄弟,遇到强敌总是一致对外。三十六峒和十八帮随意出来十个头领,便能组成一个厉害的阵法,若是人都到齐了,便能组成一个威力极大的连环阵法。当今武林,能破得了这个连环阵法的人寥寥可数。而这个少年出道没多久,便轻易破了此阵。一时间整个中原武林为之震动,传说纷起。 洪展堂不甘心蒙受如此羞辱,便独自下战书挑战这个少年。而决斗的日期,便是今天傍晚。 “姑娘,你也是去看决斗的?” 伊紫的思绪忽地被拉回,转头看向路边。一个白衣少年正躺在草地上,懒懒散散,嘴里含着一根青草,一双清澈的眼睛正盯着她看,他身边还放着一把长剑,剑身用白布包裹了起来。方才那句话便是这个少年说的。伊紫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准备去前面的酒肆休息下。现在才过正午,离傍晚还有段时间。 “劝你最好别去那家酒肆了,里面早满了,都是来看决斗的。”少年慢悠悠地说。 “是么?”伊紫看了看烟雨中的酒肆,有点犹豫不决。 “不觉得躺在这边看看风景很不错么?”少年说着,嘴里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曲调带着淡淡的忧伤,让这江南烟雨在不经意间,也染上了些许哀愁。伊紫一时间竟是听得痴了,也不顾地上的泥泞,在少年身旁坐了下来。 轻轻的曲调在烟雨中沉浮飘摇,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伊紫忽然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 伊紫心中微微闪过一丝诧异,自从她离开师父来到中原,就再也没有体会到过这种安宁的感觉。不知不觉,伊紫闭上了双眼,竟是安心地睡着了。 酒肆本就不大,现在不仅里面坐满了人,外面更是三三两两的聚着许多人。人虽很多,但酒肆里一张靠窗户桌子边,却只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当今武林盟主牧一鸿的徒弟鹤翔,另一个则牧一鸿的爱女牧云晚。 此时屋子里大部分人的目光,不论男女,都落在素有“江湖第一美女”赞誉的牧云晚身上。 一袭白衣如雪,冷眉冰唇,双眸亮如冷月,一张容颜更是清冷无双。一眼望去,这个女子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寒,令人忍不住打颤的寒。然而,寒的感觉过去了,你又会发现,这“寒”中又带着些许温柔,些许柔情。 所以,这样一个女子,江湖上的人更愿意唤她为“冰美人”。 牧云晚被这么多人盯着,淡眉轻皱,却也不好发作。然而她却不知,这微微一皱眉的动作,已让在场的男人看得魂飞天外了。 鹤翔大声咳嗽了两声,众人这才惊醒,连忙收回落在牧云晚身上的目光。 鹤翔和牧云晚这次来是奉了牧一鸿的命令,来看一看这个神秘少年究竟是何方人物,究竟是敌是友。 太阳渐渐偏西。众人都觉得时辰差不多了,该起身去离这不远的乱石岗了。 恍惚间,窗外似乎有人影闪过。除了鹤翔与牧云晚,竟是无一人察觉。 鹤翔与牧云晚对望一眼,看到了彼此脸上震惊的表情。 如此轻功,放眼天下,能与之角逐的恐怕屈指可数。这个人难道就是那个少年?他的武功究竟高到了什么地步? 伊紫醒来的时候,已是残阳西垂。伊紫微微一惊,为自己会毫无防备的在这里睡着感到不可思议。不及多想,伊紫翻身骑上在一边吃草的白马,向乱石岗奔去。这一场决斗,恐怕快要开始了吧。 洪展堂站在一块凸石上,那个叫萧邪的少年,则站在他对面丈许处的另一块高石上。观战的人群远远聚在一处空地上,向着乱石中的两人望去。 一声嘶鸣,正是伊紫赶到。 竟然是他!竟然是那个懒懒散散的白衣少年。 伊紫一时惊讶不已,忘了下马,呆呆地看着那个白衣少年。 众人寻着嘶鸣声转过头,一个紫衣女子映入众人的眼帘。一声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个女子,比起牧云晚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连人群中的牧云晚,也忍不住对着伊紫多看了几眼。 萧邪微笑着看着伊紫,嘴里仍旧叼着那根青草。 在少年的注目下,这个紫衣女子的脸颊上,偷偷浮起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也许,全场所有人中没有看伊紫的,就只有洪展堂了吧。 洪展堂所有气神都集中在了对面的那个少年身上。然而那个少年此刻竟然嘴里一边叼着青草,一边吊儿郎当地看美女。 洪展堂强行压住心中的怒火。他知道此时动怒,气神必乱,乱则必败。这场决斗不仅是他个人的荣辱,更是关系到丐帮百年来的江湖地位。所以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洪展堂一声暴喝,双掌飞舞,纵身跃起,宛如蛟龙出渊,掌间更是气浪翻涌。在这滚滚霸气中,降龙十八掌已然使出。 众人见到洪展堂出手,不禁大声喝彩起来。 人未到,劲气已至。萧邪的长发已被洪展堂的掌风激得猎猎飞舞。 萧邪收起不恭之色,缓缓提掌。 “轰” 四掌交合,震得周围乱石狂飞。 洪展堂借力飞退到一块高石上,凝神看向萧邪,神色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 这一合之间,他已经知道这个少年的内力,绝不在自己之下。虽然他还没有出全力,但是他也感觉到萧邪其实也并未用全力。 萧邪还维持着双掌前伸的姿势,掌间隐约有淡金光芒缭绕,形如游龙。这是洪展堂留下的后劲。 萧邪猛地一握拳,残留的淡金光芒尽数迸裂开去。 “嘶嘶嘶” 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突然响起,萧邪身后那把长剑上的裹布尽数飞裂。接着,萧邪脚下的石柱轰然炸裂。 一掌之力,竟强到如此地步。众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萧邪飘然落地,背后的黑色长剑微微振颤。 洪展堂看到萧邪背后的长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把剑他识得,名唤断离,由天外玄铁打造而成,乃是一柄神兵。十八年前,这把剑的主人,为了一个女子几乎将整个中原武林颠覆。 萧邪反手拔剑,足尖点地,飞身跃起。洪展堂终于有资格让这个少年祭起背上的长剑,并且使出了第二招。 众人一时间全部屏住了呼吸,看向那个腾身而起的白衣少年,看向刺向洪展堂的这一剑。 ――剑光幽幽,深深如伊人烛火下的眼眸。 ――剑势温柔,朦朦如将醒未醒的梦境。 ――茕茕少年,更像一颗划过漆黑夜幕的流星。 这一剑,惊艳绝伦,不可一世。 只是,剑气冰寒。 刺骨的寒气让众人在这惊艳的,不可一世的一剑中,猛然惊醒过来。 伊人的眼眸消失了,梦境也碎了,有的只是刺骨冰寒的剑气,凛冽肃杀! 此时此刻,这个白衣少年,仿佛化做了一条冰龙,向着洪展堂飞去。 这一剑,通天地,斩轮回。 人世间真的有人能抵挡住这一剑吗? 至少,众人觉得洪展堂不能。 但是,洪展堂并不这么认为。 洪展堂深吸一口气,抽出了腰间的打狗棒。顿时气浪暴开,这根细长的打狗棒竟似化做了一条金色的巨龙。 洪展堂缓缓挥出打狗棒,将毕生武学的精奥发挥到极至,迎上了那不可一世的一剑。 天地轰鸣,乱石纷飞,烟尘漫天。 没有人看清剑与棒的交接。 待到烟尘散去,乱石之间,只剩下了洪展堂一人,而他的脚边,是碎成一片一片的打狗棒。 众人还在愣神之间,洪展堂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昏死倒地。 而那个少年,已背着长剑,迎着残阳,渐渐远去。 第二章 影盗 西方雪域,圣雪峰上,一座宏伟的大殿巍峨矗立。 这里,就是倾雪教的总坛。倾雪教,也正是中原武林人士口中的魔教。 “教主,恋灵使的传书已到。”倾雪教四大护法中的倾雪使将一张纸条递给倾雪教主卓沧乔。 卓沧乔看了一眼,低声道:“竟然两合之间洪展堂就败了。” “两合之间?怎么可能?”其他三个护法同时惊呼。 “教主……”倾雪使欲言又止。 “你猜得没错。萧邪就是我大哥的儿子。”卓沧乔已猜到倾雪使心中所想,开口说道。 十八年前倾雪教与中原武林那一战,四大护法中活下来的就只有倾雪使,那时候倾雪教主正是卓沧乔的大哥萧断离。现在四大护法中的其他三人,都是这十八年培养起来的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难怪啊!”倾雪使感慨万千。而其他三个不知往事的护法却是听得一头雾水。 “教主,若是将萧公子召回圣教,那我们争霸中原的大计便又多了不少胜算啊。”倾雪使激动道。 卓沧乔遥遥头,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说他也未必愿意来我圣教。” “教主的意思是?”倾雪使疑惑道。 “牧一鸿是不会让邪儿这样的人在中原武林立足的。邪儿虽然现在不一定会来,但迟早要被牧一鸿逼得来我圣教。”卓沧乔意味深长道。 “你怎么知道影盗就是个女的?”薛绝阳躺在屋顶上看着月亮,问一旁的秦吕莫。 薛绝阳是枫海楼楼主薛浩天的儿子,秦吕莫是狂刀门门主秦方羽的儿子。两个人都是中原武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却也都是风liu公子。 秦吕莫把玩着手中的银色小刀――叶歌刀。 刀身一指长,纯银打造,薄如蝉翼,锋利无比。这飞刀正是影盗的所用的暗器。 “上次在宋大财主的庭院里,我与她动手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的花香。”秦吕莫淡淡道。 前不久影盗致涵宋大财主,说要从他那里取走一些不义之财。那时候秦吕莫正好在附近办事,宋大财主便邀请他前去压阵。 “嘿嘿。”薛绝阳取笑道,“那一日你为何不把她留下?” 秦吕莫知道薛绝阳是在取笑他,也懒得搭理他。 “有花香就一定是女子了?你身上不也带着香囊吗?”薛绝阳说道。 “那是一种女人香,不会有错的。”秦吕莫说道。 “那你也不用把我扯进来吧。大好的时光,让我陪你在这屋顶上瞎候着。”薛绝阳抱怨。 那次宋家庄盗窃之后,影盗的目标又放在了万家庄身上。得到消息后,秦吕莫便把薛绝阳拉了过来。此时的万家庄灯火通明,不难想象那里已经布置了多少人手。 “其实,单凭我一人之力很难留住她。”秦吕莫说。 “哦?”薛绝阳很难相信一向心高气傲的秦吕莫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影盗的轻功绝不在你我之下。更何况她在暗我们在明。”秦吕莫的语气变得少有的严肃。 “那好吧。就怕到时候揭下她面纱,出现的是一张又丑又老的脸。”说着薛绝阳自以为很幽默地笑了起来。秦吕莫却是懒得理他。 正在说话间,万家庄南面的围墙上,忽然有黑影晃动。黑影跳上附近的屋顶,径直向着南面飞掠。 秦吕莫和薛绝阳对望一眼,一脸的惊讶。影盗竟然在他们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得手了。 不及细想,两人飞身追去。 不一会,原本寂静的万家庄突然喧闹起来。一群人从大门蜂拥而出,向四面八方追去。 刚追没多久,薛绝阳便已是一身冷汗。原来秦吕莫一点也没有夸大,这影盗的轻功果然厉害,任凭他们两个拼尽全力,就是拉不近距离。 眼看着影盗就要跑出他们的视野,却不想影盗突然停了下来。 “牧妹!”薛绝阳惊讶地喊了一声。原来挡住影盗去路的竟然是鹤翔跟牧云晚。 “想不到你们也来了啊。”秦吕莫对着鹤翔和牧云晚笑道。而一旁薛绝阳的目光,落在牧云晚身上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鹤翔和牧云晚点头示意,也不多话,只将心思放在影盗身上。 四个人已将影盗所有的出路封死。 “这位义士,你劫富济贫,我们都佩服得紧。只不过这万家庄与盟主堡关系颇好,还请义士手下留情。”鹤翔对着影盗说道。 影盗没有说话,却是直接亮出了寒光闪闪的银色飞刀――叶歌刀。 鹤翔眉头微皱,面上隐隐闪过一丝怒气。 薛绝阳却打了个哈哈,说道:“影盗兄,哦,不对,应该叫影盗姑娘。” 薛绝阳不怀好意地看了看秦吕莫,继续说道:“我们都没有恶意,不如交个朋友,可好?” 薛绝阳话音刚落,夜幕中却是寒光遽闪。一弯冰冷的叶歌刀倏然激射而出,瞬息间便到了薛绝阳面前。 众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薛绝阳一个狼狈地转身,叶歌刀擦着他的鼻尖堪堪飞过。薛绝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影盗已欺身压来,一掌劈下。 “小心。”秦吕莫一声大喝,猿臂陡伸,想要帮薛绝阳挡下这一掌。 哪知这一掌只是虚招,逼开逃走的出口才是影盗的本意。 秦吕莫暗叫不好,却也阻拦不及。幸好此时薛绝阳已经完全调整过来,伸手搭上了影盗的肩膀,一股粘劲立时缠上了影盗。 影盗被这股粘劲一阻,身形不得不慢了下来。也就这么一瞬间的工夫,影盗再次陷入了四人的包围。 “我们本不想为难你,毕竟义士也算是个侠客。但你出手如此毒辣,今天的事情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就能交代了。”鹤翔看到好友薛绝阳差点不名不白地死掉,心头怒火大起。 “算了,都怪我自己不小心。影盗姑娘,我们都没有恶意,你放下万家庄的财物,大家交个朋友。”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薛绝阳却不怎么生气。 影盗没有理睬他,又向着牧云晚飞扑过去,试图冲出包围。然而几个回合下来,却又被逼回了原地。 影盗看向秦吕莫,说了两个字:“卑鄙。” 显然影盗已经认出了秦吕莫,也把薛绝阳等三人看成是秦吕莫找来的帮手。 众人一听这声音,心中都是一怔。这分明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啊。 秦吕莫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鹤翔冷哼一声,已然出手。此刻他心中怒火不减,也不顾对方究竟是不是什么女子。 影盗轻功和飞刀功夫虽好,但拳脚上的功夫却一般,几个回合下来便左支右拙。 就在此时,一声清啸陡然在黑夜里响起,一道人影正疾速向众人逼近。 月光下,只见一个白衣少年,身负长剑,飞身跃来。 这个少年,正是名动江湖的萧邪。 萧邪摇摇挥出一掌,气浪翻腾,只听声声轰响,众人所站的屋顶竟是被震得塌了下去。原本站在屋顶上的五个人,一时没了落脚点,纷纷往下跌落。 瞬息之间,萧邪已飞身掠到,抱起下落的影盗长身而起,眨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好厉害的功夫啊。”跌坐在瓦砾间的薛绝阳感慨道。 “那个人就是两合之间打败洪展堂的人。”牧云晚说。 薛绝阳一怔,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牧云晚。 “喂,你在呆看什么啊。”鹤翔发现秦吕莫呆望着破碎的屋顶,仿佛痴了一般。 “好美啊。”秦吕莫呆呆地说了句。原来那阵气浪震裂屋顶的同时,也将影盗的面纱吹飞,慌乱之中恰恰被秦吕莫看到了影盗的面容。 一行人赔了屋主人的损失,悻悻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怎么也会在这的?”秦吕莫向鹤翔问道。 “我和晚妹……” “什么晚妹,你喊这么亲密做什么。”鹤翔还没说几个字,就被薛绝阳大声打断。 秦吕莫无奈地摇了摇头。鹤翔和薛绝阳对牧云晚都是痴心一片,两个人为此还不知道吵了多少嘴皮子。只可惜牧云晚对这两人一直都当哥哥看待。鹤翔跟薛绝阳为此也不知道伤心了多少回。 “晚妹,还是你说吧,不然他们两个说不定又要打起来了。”秦吕莫笑道。 原来那天比武结束之后,鹤翔和牧云晚为了查清萧邪的身份,就一直跟着他,但是最后还是失去了萧邪的踪迹。正在沮丧之际,却突然发现影盗对万家庄下手,便出手阻拦。 接着鹤翔又把那天比武的事情说给秦吕莫他们两人听。秦吕莫跟薛绝阳俱是听得目瞪口呆。 第三章 破庙闲谈 萧邪带着影盗来到郊外的一间破庙。 庙堂里燃着篝火,冷夜的清寒被抵挡在庙门之外,淡淡的暖意轻轻萦绕。 “果然是你啊。”萧邪坐在干草堆上,说道,“我叫萧邪,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是第三次见面了吧?” 影盗看着眼前的这个白衣少年,沉默一会,低声道:“伊紫。” “好名字。”萧邪微微笑道。 “萧大哥为什么救我?”伊紫轻声问道。 “我本也是去凑凑热闹,不想却发现是你。”萧邪说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伊紫诧异道。 “味道,风里我闻到了那天你身上的味道。”萧邪说。 “你可知道围困我的四人是谁?你就凭我们的几面之缘出手救我?” 萧邪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不过看他们武功都不弱,要比洪展堂强许多。” 伊紫心中涌起一阵无力,说道:“他们可是枫海楼还有狂刀门以及盟主堡的人啊。” “嘿嘿,果然啊,背景还真不小。”萧邪耸了耸肩,又道,“救就救了,他们能耐我何?” 伊紫轻叹一声,说道:“萧大哥,我走了。我留在这边恐怕会给你徒添许多的麻烦。” “走?你去哪边?”箫邪说道,“他们几个人说不定还在找你。不如你就在这破庙凑合一晚上吧。再说我可不怕什么麻烦。” 伊紫想了想,知道现在的确不适合出去。便在这破庙里待了下来。 长夜漫漫,两人却都毫无睡意,坐在篝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了起来。起初的拘谨也慢慢被这篝火融化,闲谈的气氛渐渐融洽。 “你那一剑,整个中原武林能接住的人恐怕不多吧?”伊紫说道。前几天箫邪击败洪展堂的那一剑,伊紫至今还历历在目。 “其实那一剑我只练到了三成的火候。”箫邪却是语出惊人。 “啊?”伊紫一声惊呼,三成火候竟然就有此威能,那要是十成呢?伊紫一时间想得呆了。 有风,轻轻吹过。 火光摇曳,黑丝轻舞。那张发呆的面容上,不知怎么的多了些柔弱之色。而那一身夜行衣,将这个女子曼妙的身材勾勒得分外诱人。 在一旁的少年,看得有些痴了。 伊紫忽然回过神来,发现萧邪正在看她,神色痴迷,脸颊顿时红了起来,轻唤了声:“萧大哥?” 萧邪猛得惊醒,尴尬地笑了两声,低下头去拨弄篝火。 被萧邪方才那般凝望,伊紫此刻的心跳也是乱了节拍,一时间也沉默下来不再说话,怔怔地看着篝火。 哪知萧邪却又突然道:“伊紫姑娘你真的很漂亮啊。” 伊紫脸色又是一红,竟是不敢去看萧邪。随即又听到萧邪嘀咕道:“那个白衣女子也很漂亮,不过就是冷冰冰的,看着不舒服啊。” “她叫牧云晚,是当今武林盟主牧一鸿的女儿。”伊紫自然知道萧邪口中的白衣女子是谁,接过话头说道。 萧邪挥挥手,道:“她是谁我可没兴趣知道。”说着萧邪又想起那张冰冷的面庞,不禁打了个寒颤。 伊紫看着萧邪的模样,淡淡一笑,说道:“萧大哥,那一剑若是发挥十成威力,会是什么样子啊。” 萧邪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听我父亲说,十八年前没有人能挡住这一剑。现在我就不知道了。再说我要想发挥十成的火候,至少还要再练十年。” 十八年前?不就是倾雪教和中原武林大战那次吗?这个少年难道跟倾雪教有关系?这个少年究又是什么来历? 伊紫想着不禁轻轻皱了皱眉,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伊紫姑娘,怎么了?”萧邪问道。 伊紫回过神来,微笑道:“没什么。萧大哥,你就叫我紫儿吧,姑娘姑娘的听着怪别扭。” 萧邪一怔,随即轻声念了两遍:“紫儿,紫儿。” “念起来还挺好听的。”萧邪看着伊紫,微微一笑。 伊紫看着萧邪的笑靥,不禁呆了呆,忽地低下头,竟是不敢碰触这个少年炽热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找那些人决斗,想成名吗?”伊紫低着头问。 “也不全是,主要就是想随便玩玩。”萧邪懒懒地说道。 伊紫一怔,显然是不明白萧邪的意思。 看到伊紫一脸茫然的表情,萧邪解释道:“以前我和我父亲住在深山里,除了那座山,我能去的地方也就是山下的一个小镇。我很想出山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我父亲却不让我出来,说我的武功还不够我在江湖上走动。” 说到这边,萧邪忽然停了下来。 少年脸上的神色不知怎么的,忽然就萧索了下来,眼中的神采也渐渐黯淡了下来。似乎,有什么忧伤的往事在他心里隐隐翻腾。 他也有着伤心的过去吗?伊紫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 伊紫没有说话,连呼吸都越来越轻,她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少年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后来我父亲死了,我就出山了。”许久,萧邪忽然轻声说道。 伊紫心神微微一颤,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么多的。” “呵呵,没什么。我娘生下我就死了,我父亲现在也走了。”萧邪说,“我父亲说我的命格是乱魔之象,注定要在这江湖中跌宕起伏一生。” 少年虽然仍旧故作轻松地说着,但伊紫已分明看到了这个少年嘴角的苦楚。 原来,他也和自己一般失去了亲人,是一个孤儿吗?伊紫看着萧邪,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柔情。 “出山之后,我一时兴起,就找他们比武了。” “扑哧”一声,伊紫笑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时兴起,整个江湖都已经闹翻锅了。” “大家都在猜测你的来历。有说你好的有说你坏的,总之你现在是真正的风云人物了。” “无所谓,出名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萧邪无所谓道。 “那你下一个是不是要找枫海楼或者狂刀门了?” “嗯。枫海楼和狂刀门以及盟主堡的主人才是真正的高手啊。”萧邪说着,脸上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热。 “那你可要当心了。他们可不是好对付的。”伊紫略有担忧道。 萧邪点点头,说道:“我会当心的。” 不知不觉间,天边已经微微泛白。 “我先走一步了。”伊紫站起身说道。 “去哪?”萧邪随口问道。 伊紫晃了晃手上的包袱说:“这里的银子我要趁天还没亮,把它们送出去。” “那你也救济下我吧,我从深山里出来,盘缠都快用光了。”萧邪向伊紫摊摊手,一脸哀求。 伊紫微微一笑,丢下一点银子和银票,然后消失在黎明前的夜幕中。 “他会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呢?”远处,伊紫忽然回过身来,向着破庙方向看了一眼,心中轻问了一句。 第四章 比试 一壶美酒,几样精致的菜肴。坐在桌边的少年正陶醉在酒醇菜香之中。只见这少年一身白衣如雪,面容清秀充满活力,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手边放着把长剑,剑身用白布包裹。 这少年不是萧邪却又是谁。 花花世界,别的先不说,光是吃这一点已经让萧邪沉迷得无法自拔。也亏得有伊紫的救济,萧邪才能一路吃喝游玩到枫海楼的势力范围内。 这时候,酒楼里又走进一群人,正是秦吕莫一行人。那天在万家庄相遇之后,薛绝阳索性就把秦吕莫他们拉到枫海楼做客。秦吕莫一行人刚上二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吃喝的萧邪。秦吕莫他们一愣,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遇到萧邪。 不过细想一下也不奇怪,他既然已经胜了那么多人,下面自然是要找枫海楼和狂刀门以及盟主堡了。 薛绝阳轻哼一声,在萧邪身侧的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一行人也不点菜,都是一脸敌意地看着萧邪,唯有那牧云晚的脸色依旧冰冷,让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萧邪早就看到了他们,心里暗自嘀咕:真是冤家路窄啊。 薛绝阳正在寻思怎么给萧邪一点颜色看看,秦吕莫却已跑到萧邪那边。 “萧兄,不建议请我喝杯薄酒吧。”也不等萧邪同意,秦吕莫自说自话,斟上了一杯,方才一脸的敌意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人还真赖皮啊。萧邪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正愁没人陪我喝酒。” 薛绝阳几个人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萧兄,向你打听个人。”秦吕莫有点尴尬地问道,“那影盗现在在哪里啊。”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薛绝阳在一旁嘀咕了一声,鹤翔和牧云晚也都暗自摇了摇头,这花花公子为了个女人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不知道。”萧邪吐出三个字。 “真的?”秦吕莫有点不相信萧邪说的话。 “真的。”萧邪一脸坦诚,他确实是不知道。 秦吕莫一时间兴致索然,喝起闷酒来。 “不知道兄台该如何称呼?”萧邪问道。秦吕莫这一行人自然都是认得萧邪的,但萧邪对他们还不甚了解。 秦吕莫刚想说话,薛绝阳却走了上来,把每个人都介绍了一下。接着薛绝阳问道:“萧兄此次前来怕是要找我父亲吧。” 萧邪点点头,这才明白为何薛绝阳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薛绝阳冷哼一声道:“莫非萧兄以为赢了一个洪展堂,就能来我枫海楼的地盘上撒野了?” 萧邪一脸的无辜,说道:“我没那个意思啊,我只是想找薛前辈切磋下。” 萧邪本是在深山长大,性情自然要比常人纯朴许多,说话不免显得有点愣头愣脑。但这无辜的表情落在薛绝阳眼里,却有了一股造作的意味,不由得令他火冒三丈。 当下薛绝阳就冷冷道:“既然萧兄如此看不起人,在下就先讨教几招。” 萧邪眼巴巴地看着薛绝阳,说道:“我没有看不起你们啊。” 这话一出口,薛绝阳更加觉得萧邪在装腔作势,就连一旁的秦吕莫等人也皱起了眉头。 “废话少说,你若赢不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挑战我父亲。”薛绝阳大袖一挥,阔步向店外走去。 “等一下。”萧邪心思一转,叫住了薛绝阳。 “怎么?” 萧邪嘻嘻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钱也用得差不多了。若是我赢了你,你就给点银子我,若是我输了就随你怎么处置。你看可好。” 听到这话,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先是一愣,旋即不禁都笑了起来。这个少年武功虽高,说起话来却像个小孩子。就连平时冷若冰霜的牧云晚也不禁莞尔。 薛绝阳气急,狠声道:“好。” “那我们先比轻功,想跟我打先追上我再说。”萧邪说着便错步而起,从窗口一跃而出,眨眼之间就已在三丈开外。 薛绝阳也不示弱,立刻追了上去。秦吕莫他们几个也展开身法紧跟而去。而那些看热闹的武林人士,等他们反应过来,却又哪里去找萧邪他们的影子? 奔逐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萧邪等人早就出了城去得远了。薛绝阳追至一片树林,却丢掉了萧邪的踪影。其他人也陆续赶到,看到薛绝阳呆站在那里便知道他跟丢了。 薛绝阳此时已是一身冷汗。这一路追来,他也只能勉强看到一点萧邪的影子,进入这林子之后便彻底跟丢了。 “你们还真慢。”一个戏谑的声音在众人头上响起。 众人猛地抬头,看到萧邪正站在一根细长的枝条上对着他们嬉笑。那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摆,而萧邪却也跟着枝条摇摆,身如青燕,脚下像粘在了那枝条上一般。如此轻功,真是高深至极了。 “既然你手上有剑,那就出剑吧。”萧邪对着薛绝阳说道。 风起,落叶纷飞。 薛绝阳一声清啸,手中长剑已然出鞘,龙吟不绝。那剑光,宛如一潭秋水倾泻而出,冷冽肃杀,空中飘落的叶儿也被这无形的剑气碾为齑粉。 萧邪脱口赞道:“好剑法。” 顷刻之间,那波秋水已经漫到萧邪身前。萧邪两眼精光骤闪,已然看清这一剑的来势。只见他伸出两根手指向剑光里夹去。 众人看到如此情形,不由得都倒吸了口凉气。薛绝阳见萧邪如此拖大,心中怒气更甚,剑招的威力无形间又加了三分。 风声顿止,剑光迸散。 只见萧邪仍旧站在那根枝条上晃晃悠悠,而他右手的两根手指已经夹住了薛绝阳的长剑。众人心中一阵骇然,这份功力当真是天下少有。 薛绝阳处乱不惊,手腕一抖,劲气暴涨,逼开了萧邪的双指,同时双脚连错,在空中一借力,又猛得向萧邪扑去。 顿时间,风声再起,剑气袭人,那剑芒已亮到了极点。 一声长啸,萧邪终于拔身而起,他脚下的那根枝条顷刻间化为齑粉。 白布炸裂,那柄曾经叱咤风云的断离剑向着薛绝阳当头轰下。断离剑剑芒大盛,还未临近,薛绝阳脚下一丈方圆的土地都已经龟裂开来。 这至上而下的一剑,已然封死了薛绝阳所有的退路。就连站在一边观战的秦吕莫他们,也被萧邪的剑气压得喘不过气来。 退无可退。薛绝阳目眦尽裂。 薛绝阳一咬牙,运足内力,挥剑横挡,赫然就要硬接这一剑。 天地肃杀,落叶纷飞。 铿―― 薛绝阳身形一矮,已是被压得单膝跪地,上半身的衣装也炸成碎片。薛绝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手中剑势已颓,再也挡不住萧邪这一剑了。 那断离剑的剑锋离薛绝阳的头颅不过寸许。就算萧邪有心收手,恐怕也是来不及了。 众人一声惊呼,牧云晚花容失色,秦吕莫和鹤翔却已飞身而起,然而那十几丈的距离似乎顷刻间化成了天涯海角,这分毫的时间里又怎么能赶上? 谁的心在此刻停止了跳动? 昔日的好友,难道就要如此这般在自己面前死去吗? 绝望,席卷而来,冰凉了那些飞奔的人儿。 谁能料到,本是一场意气用事的切磋,竟会突然变成如此惨烈的杀局。 薛绝阳奋起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躲开,然而被萧邪这一剑震得内息大乱的他,根本无法移动半分。 只能闭目待死了吧。薛绝阳这么想着,脑海里往事翻飞。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除了跟秦吕莫那小子一起风liu快活,基本也没做过什么大事,自己更是没有好好练功,辜负了父亲。 这应该算是临死之前的觉悟吧。薛绝阳嘴角弯起微微苦笑。 闭目,待死。 第五章 结义 五结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所有的呼吸仿佛也在这一刻停止。 是谁,在疯狂地呐喊,歇斯底里? 是谁,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风停,叶落。 那波涛汹涌的剑气竟是奇迹般的倏然消失,那势若雷霆的一剑擦着薛绝阳的肩膀堪堪划过,直入大地。 人影闪动,正是秦吕莫和鹤翔赶到,夹起瘫跪在地上的薛绝阳顺势滑开。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看向那个将剑刺入大地的白衣少年。 只见萧邪猛吐一口鲜血,再也站不住,跪倒在地。 方才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萧邪不惜内力反震,全力收回那惊天一剑的真气,让剑锋微微偏移了些许。但是他自己却被伤得不轻。俊秀的脸庞此刻已是一片苍白,犹如鬼魅。 虽然萧邪那一剑只用了五成的内劲,却也足够让他内息狂乱不已,险些震断他自身的经脉。 薛绝阳此时突然飞身跃起,眨眼间便到了萧邪背后,一掌拍了下去。萧邪本能地想要躲开,然而此时他被自己的内力反震,体内雄浑的真气失去控制,正在疯狂地乱窜,Qī.shū.ωǎng.几已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他又如何能闪开? 众人都惊得呆了,他们万万想不到薛绝阳竟然会做这种事情。然而所有人都想错了,只听薛绝阳大喝一声:“固守丹田,抱守元一,我助你一臂之力。” 原来薛绝阳知道萧邪此刻被内力反噬,想要助他疗伤。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萧邪的脸色慢慢恢复了血色,内伤已然好了一大半。 不打不相识,江湖中人速来好交朋友。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意气风发的少年。 “萧兄,多谢不杀之恩。”薛绝阳面有愧疚地说道。 萧邪拔出长剑,笑道:“我还要谢谢你呢,不然我很可能就要走火入魔了。” 薛绝阳听到这话,不禁面色一阵窘迫,要是萧邪走火入魔也是他害的啊,他怎么还好意思让别人来谢他。 “我看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弟吧。”薛绝阳提议道。 “好啊。”众人一口答应。牧云晚在一边看着这些转眼之间便相处得火热的少年,嘴角不禁露出淡淡的笑意。 有风吹过,荡起这清冷女子的衣衫,这淡淡的笑容宛如崖边怒放的孤傲百合。 萧邪不禁看得有些呆了。 薛绝阳轻咳一声,萧邪这才回过神来。 本来秦吕莫,鹤翔和薛绝阳这三人就结拜为了兄弟。秦吕莫是老大,鹤翔是老二,薛绝阳是老三。现在四个人结拜,萧邪年纪最小,只好做了四弟。而牧云晚最小,只能排到最后了。 薛绝阳搭上萧邪的肩膀,笑嬉嬉地说:“除了晚妹,我总算不是最小的了,哈哈。” 萧邪瞥了一眼薛绝阳,说:“兄弟归兄弟,钱你要给我啊,我身上可就剩下几个铜板了。” 众人一阵大笑,薛绝阳也很豪爽,塞了几张大额银票给萧邪,说道:“走,我们喝酒去,不醉不归。” 半路上,薛绝阳轻声对萧邪说:“你小子可别乱动晚妹的心思。她可是我的人。” “放屁。谁说她是你的人。”一旁的鹤翔一声暴喝。 秦吕莫在一旁觉得好笑,这两个活宝,到哪都要争风吃醋。 萧邪当然不明白薛绝阳和鹤翔在吵什么,忽听牧云晚说道:“你们在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却是薛绝阳和鹤翔同时慌慌张张地说道。 牧云晚看着他们滑稽的样子不禁莞尔。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萧邪又差点看得痴了。 薛绝阳和鹤翔恶狠狠地瞪了萧邪一眼,萧邪吓得赶紧收回目光。秦吕莫看得如此情景,大笑道:“看样子又多了一个活宝啊。” “放你的臭屁。”这次却是薛绝阳,鹤翔和萧邪同时开口骂道。 牧云晚站在一边,却是谁也不曾注意到她面庞上那抹淡淡的红晕。 一行人走回客栈。酒过三巡,薛绝阳开口说道:“小邪,你的武功当真是深不可测啊。” 秦吕莫“噗”的一声,将刚喝进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笑道:“小邪?你叫得还真肉麻啊,哈哈。” 薛绝阳瞪了他一眼,却是没理他。 “是你武功太差劲了。”萧邪也不会拐弯抹角地说话,径直说道,“那一剑我用了五成的功力,看样子是太高估你了。害得我也受了内伤。” 薛绝阳一听这话,整张脸一直红到脖子,讷讷半天说不出话来。而其他人却是被萧邪的后半句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五成的功力?五成的功力就有如此厉害,那要是十成呢?简直无法想象。 薛绝阳叹了口气,说道:“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有挑战当今武林三大绝顶高手的资本。” “幸好四弟只用了五成的功力,不然方才四弟自己就要被自己反震死了。”鹤翔说道。 想想刚才的那一剑,薛绝阳又是一身冷汗。 “你们三个以后都要勤练武功啊,实在是太差劲了。”萧邪又道。 薛绝阳他们三个听得面红耳赤。他们三个也算江湖上第一流高手了,现在被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人奚落,面子上自然挂不住。 牧云晚看着萧邪,越来越觉得这个少年很特别。武功高得出奇,说话却像个小孩子。 “不知道四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秦吕莫问。 “暂时还没想到,不过暂时不想再找人比武了,先玩一阵子再说吧。”萧邪说道。 “四弟想去哪边玩?”秦吕莫问道。 萧邪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初到中原,什么都不了解。我就先瞎晃晃吧。” “啊,小邪,你竟然不是中原人?”薛绝阳讶然道。 萧邪点点头,忽然道:“不过我知道中原有一座很有名的山叫华山,据说曾有过很多英雄豪杰在那里煮酒论剑。不如我和薛门主的比武就定在中秋时节华山之巅吧。到时候我们也正好一起赏月。”说着萧邪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仿佛对自己的这个决定甚是满意。 秦吕莫等人额头上冷汗直流,这少年还真是会挑地方挑时间啊。 “嘿嘿,小邪,要跟我父亲打,你可要小心了。”薛绝阳说道。在他看来,虽然萧邪武功已经高到了一个另人不可思意的地步,但要想胜过自己的父亲恐怕还有点难度。 萧邪点了点头。薛绝阳此时心里却打着小算盘,如果枫海楼能赢得这一战,那枫海楼在江湖上的威望必定又要高涨许多。不过薛绝阳觉得这样想似乎有点对不起他这个四弟,但也没办法,时势所逼,枫海楼如今在江湖上的地位,是只能胜不能败的。 “四弟,不知道尊师是哪位高人,竟能传授你如此高深的武功。”鹤翔问道。 萧邪顿了顿,说:“我可以不说吗?我觉得我还是不说比较好。” 身在江湖,本就忌讳刨根问底,有些东西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即使是兄弟之间也是如此。 此刻萧邪不愿说也就只能做罢。鹤翔他们也不再多问。 “你为什么要找这些高手比武呢?想一战成名吗?”牧云晚问道。 萧邪听了这话不禁愣了一下。许多天前在一个破庙里,也有一个女子如此问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想着想着,萧邪就走了神。 “问你话呢,呆想什么呢。”秦吕莫说道。 萧邪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若说我只是觉得好玩,想找点事做做,你们信么?” 众人一怔,旋即都笑了起来。这个理由的确很滑稽。 “信,为什么不信。兄弟的话我们当然信。”薛绝阳笑道。 萧邪觉得很开心,因为今天他交到了四个好朋友,这是他步入江湖以来第一次交朋友。 人在江湖,最重要的并非权利地位,而是朋友,一个真正的朋友。 萧邪告诉秦吕莫等人,他步入江湖之前一直居住在深山之中。大家这才知道这个武功奇高的少年,为什么会有时候说起话来像个小孩子一般纯朴。 秦吕莫他们也将江湖上的趣事说与萧邪听,萧邪像小孩子听故事一般听得阵阵痴迷。 第六章 老者 六老者 八月十五,中秋时节,华山之巅,萧邪将与当今中原武林三大泰斗之一的枫海楼楼主薛浩天一战。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立时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几个月前横空出世的这个神秘少年,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很多人都在猜测,也许这个少年会一跃成为当今武林的第一高手。而对于他身世的传说更是越来越离奇。 不过世人不知道的是,这个武功高强的少年竟然不知道华山在哪里。那日与秦吕莫他们一别之后,萧邪才想起来自己对中原的地理情况根本一无所知。不过幸好时间还早得很,他一边游山玩水一边问路而行,倒也轻松愉快。 这一日,萧邪骑着匹瘦马在一条古道上晃悠。这些日子以来,萧邪在花花世界里转悠倒也不觉得寂寞。现在忽然走上这条古道,满目荒凉之景,不免触动了心事。 武功再高有什么用,这个世界上还不是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么?一时间萧邪兴致索然,甚至都不想去赴约中秋的那场比武了。 傍晚时分,萧邪来到了一个名唤“清风镇”的小镇。热闹的人群让萧邪稍稍有了点精神。萧邪信步走进了一家客栈,上了二楼,找了一个靠街的桌子坐了下来。又点了几样小菜一坛好酒,舒舒服服地吃了起来。萧邪的心情也慢慢好了起来。毕竟,繁华的尘世总是会让人不经意间忘掉许多忧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片刻前还热闹的城镇也慢慢安静下来。萧邪呷着酒,看着逐渐冷清的街道,一股悲伤的情怀不由而生。 原先在街上的那些人都回家了吧,那些店铺也打佯了,店主应该也和他的家人在一起吃晚饭了吧。可是自己呢,无家可归啊。萧邪叹了口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夜幕已降,晚风刮起些许尘沙,先前热闹繁华的街市已经变变得萧索无比。看着空荡的街道,想想自己孤单一人流浪江湖,萧邪心中那股悲伤的情怀越来越浓,比起之前在古道上的时候更加不可自拔。 忽然间,有两道人影出现在萧邪视野之中。 一个背着二胡的老者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慢慢走在这条街道上。 “前辈。”就在老者要走过客栈的时候,萧邪朝他们喊道,“晚辈想请前辈喝杯淡酒,可否?” 几乎是下意识的,萧邪就这么喊了出来。也许是无法忍受这样的孤单吧,看着这老者,萧邪莫名地感到一种亲切之感。 老者抬起头看向萧邪。萧邪殷切地看着老者,深怕他会拒绝。 “好。”老者笑笑,带着小女孩走上楼来。 “还望前辈不要见怪,晚辈只是觉得一个人喝酒太无趣了。”萧邪说道。 “无妨,倒是我在这里白吃一顿有点不好意思。”老者笑道。 “不知道前辈怎么称呼?”萧邪问道。 “称呼就免了,你我萍水相逢,今后怕也是没机会再见面。”老者说道。 萧邪微微一愣,想想也是,便也不再问什么。萧邪和老者一边喝着酒,一边不着边际地聊着。那小女孩安静地坐在一边,吃着桌上的饭菜,一副很满足的表情,看样子是很饿了。 “小妹妹慢点吃,还想吃什么我叫他们送来。”萧邪说道。 小女孩抬起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萧邪看了一会,说:“我想吃冰糖葫芦。” 萧邪一愣,这么晚去哪边买冰糖葫芦。不过他实在不忍拒绝这个小女孩的请求,于是说道:“现在可买不到,不如明天我去买给你,想吃多少就买多少。” 小女孩的眼神忽然之间就暗淡了下来,低声道:“明天我和爷爷还不知道已经走到哪了呢。” “是啊,喝完酒我还要带着她去找个地方住一晚。后会恐怕无期了。”老者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青青乖,明天爷爷买给你。”小女孩青青听了这话,开心地点了点头。 萧邪看着这爷俩,显然这个老者很是疼爱这个小女孩。看着看着,萧邪不禁想起小时,他父亲也曾经常这般轻抚他的头,给他讲故事。 “这个不用担心,前辈若不嫌弃,晚辈就再去开一间上房可好?”萧邪说道。 老者笑了笑,说:“我在外面漂泊惯了,这种客栈我可住不惯。”言下之意便是将萧邪的好意拒绝了,萧邪也不好再说什么。 几壶酒喝完,老者说道:“酒喝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不过走之前小兄弟可否让老朽看看你的这把剑?” 萧邪一怔,不明白这个老者为什么要看他的剑。这老者周身没有一丝内力的气息,就算武功练到极高,能像自己这般收敛气神,但自己也应该看得出来啊。难道这老者的武功竟会比他还要高出许多么?想是这么想,但是萧邪还是把剑递给了老者。 老者单手拿过剑,拆了白布,端详抚mo了好久,缓声道:“好剑。” 一旁的萧邪看到老者如此单手拿剑,心中惊骇不已。 断离剑乃是天外玄铁所铸,比之寻常的刀剑不知重了多少倍。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壮汉,想要单手拿起这把重剑都未必能够办到,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老者? 萧邪连忙站起身来,对着老者恭敬道:“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了。” 老者笑了笑,也不说什么,将重剑还给萧邪,却又忽然“咦”了一声,继而目光落在萧邪的脸上,竟是再也离不开了。 萧邪被老者看得有点发憷,小心道:“前辈,怎么了?” “竟然是乱魔之象。”许久,老者收回目光,缓缓说道。 萧邪心神巨震,险些站立不稳。 萧邪的父亲曾经对他说过,他的命格乃是乱魔之象,这一生注定要大起大落,历尽大悲大苦、恩怨情仇。 不想这老者也看了出来,这分震撼对于萧邪来说当真不小。 “前辈……”萧邪刚想开口问,却听这老者说道:“你也不用多问,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说罢老者起身告辞,带着小女孩走出了客栈。 萧邪站在窗前,看着老者慢慢远去,心中的震撼却久久不能平息。 第二天早上,青青一早就起了床,忽然发现桌子上放着好多冰糖葫芦,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青青拿起纸条,一个一个字地慢慢读道:“这是大哥哥送给你的,大哥哥没有食言吧。” 青青看到这些冰糖葫芦别提有多开心了,叫醒老者,把冰糖葫芦和纸条拿给他看,嘴里还说道:“爷爷,昨天那个大哥哥是个大好人。” 老者抚mo着青青的头说道:“是啊,那个大哥哥是个好人。” 青青听了直点头,拿起一串冰糖葫芦就吃了起来,完全沉浸在了喜悦之中。 那老者却在一旁轻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不过他却是个苦命人啊。” 第七章 中年男子 七中年男子 清晨,阳光明媚。 萧邪哼着小曲在街市上闲逛,一脸满足的笑容。与他擦肩而过的人虽然他都不认识,但他喜欢这样热闹的感觉。一想到青青早上起来,看到桌子上那些冰糖葫芦的时候会露出的表情,萧邪就笑得更开心了。萧邪左顾右盼,希望可以在人群里看到那个老者和那个小女孩,但是转了许久也没见到。 也许已经离开这里了吧。萧邪想着,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逛了一会,萧邪看到一群人正围着一张官府告示看得起劲。萧邪好奇地挤过去一看,原来是说昨夜影盗光顾了这里的一个大地主的豪宅,官府下了通缉令。 “真巧啊,想不到她也到这了。”萧邪琢磨着,估计伊紫也是要去看中秋那场比武,所以才会经过这里。不仅是她,一路闲逛下来,萧邪已经明显感觉到从这里经过的武林人士要比正常情况多很多,想必他们也是要去华山看比武的。 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萧邪的肩膀。萧邪这一惊非同小可。以他现在的武功,竟然有人能不知不觉地靠近他,还能拍中他的肩膀,此人的武功当真深不可测。 萧邪转过身,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他面前。 这人一身灰袍,面容清癯,嘴角有着淡淡笑意。但最吸引人的是那一双邃如深渊的眼睛。萧邪与他目光一对,心神竟是不由自主地沉溺了进去,一时间无法自拔。 中年男子轻咳了一声,萧邪猛然惊醒,后背却早已被汗水浸湿。萧邪心中涌起一阵恶寒,若是这人想杀他,他不知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中年男子也不说话,仍旧面带笑意地看着萧邪。萧邪却不敢再看中年男子的眼睛。 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把玉色长剑,也不知到是什么材质,剑身通体透明,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气,饶是萧邪站在三步之外,仍旧可以感到丝丝冰冷的气息。 中年男子身后站着四个男人,看样子像他的手下。这四人一老三少。 老的那位看起来约莫有六旬年岁,察觉不到任何内力气息,但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内敛,显然内力已到了极深的地步,可以神气内敛。 萧邪看着老者,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老者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之中,即使现在看到他,想要记住他,但只要一移开目光,脑中就再也没有这老者的印象。 神气竟然能内敛到如此地步,萧邪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惊骇。 另外三个人都比较年轻,大概二十多岁的模样。相貌也都颇为英俊。不过萧邪看得出来,这三个人的武功也都不弱。 “小兄弟,看够了吗?”中年男子微笑着说。 萧邪收回目光,强敛心神,镇定道:“不知道前辈有何指教?” “没什么,只是想请小兄弟去喝杯淡酒,如何?”中年男子淡淡道。 萧邪一愣,觉得这话很有意思。昨天晚上他还请别人喝酒,想不到现在竟然有人请他去喝酒。 “好啊。”萧邪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就像昨晚的那老者一般。 中年男子转身对他的四个手下说:“你们先去吧。我和这位小兄弟喝几杯。”说完便领着萧邪向一家酒楼走去,而他的手下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不知道前辈怎么称呼?为何会想请晚辈喝酒呢?”刚坐下来,萧邪便开口问道。他毕竟是个年轻人,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他虽然能像昨夜那老者一样随意就接受别人的邀请,却做不到像老者那样什么都不闻不问。 “称呼就先免了,至于请你喝酒,那是因为我认识你。”中年男子淡淡道。 “前辈认识我?”萧邪惊讶道。 “我认识你,是因为你背上的那把剑。”中年男子缓缓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 “难得到你认识我父亲?”萧邪有点激动,隐隐猜到这中年男子是谁。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那人应该在万里之外的西方雪域,怎么会轻易来到中原。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先喝一杯再聊也不迟。”说着中年人将面前注满酒的酒杯缓缓推向萧邪。 这个动作外人看起来没什么,然而却萧邪凝神以对,宛如身临大敌。因为随着这酒杯一起推过来的,还有排山倒海般的劲气。萧邪身上的衣衫无风自动,面上的神情也严峻到了极点。 这酒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喝的。萧邪心中微微一叹,同时升起一股好胜之心,决定跟这中年男子拼一拼内力。当下力灌于掌,缓缓伸出了右手。 酒楼内忽然风声乍起,周围的人看情况知道不妙,立刻都作鸟兽散。中年男子推过来的酒杯越送越近,眼看就要跟萧邪的手碰上。 风声更厉,空气中竟也发出了“丝丝”之声。两人周围的桌椅轰然炸碎,只剩下他们坐下的椅子还完好无损。 萧邪的手终于握住了酒杯。 风声顿止,一切突然又归于平静,萧邪接过酒杯一口饮下,赞道:“好酒。” 萧邪这话说得虽然轻松,但是刚才接酒的刹那确是凶险到了极点。两股内力,一股主攻,一股主守。若是萧邪掌上的内力弱了半分,别说是接住酒杯喝酒,恐怕整个右手都要被震废掉。 “好功夫。”中年男子也赞了一声,转头看了看周围碎裂的桌椅,又道,“不过这地方可没桌椅给我们喝酒了。”说着,中年男子拎起酒坛向屋外飞掠而去。 萧邪想也不想便追了出去。酒,只喝一杯怎么够瘾? 两人的轻功都极高,路上的行人竟似看不到有两个人在他们身边飞奔,只觉忽然有疾风扑面,猎猎生疼。 也不知道狂奔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也早已奔袭到了郊外。中年男子在一片林子前停了下来,转身,萧邪已然跟了上来,站在他面前。 中年男子露出赞许的神色,说道:“这坛酒你果然喝得。”说着仰天大喝了一口,然后把酒坛扔给萧邪。萧邪也不客气,仰头把酒坛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好酒量。比起你老子也不遑多让。”中年男子说道。 “前辈是不是真的认识家父?”萧邪颤声道,心中惊疑不定。 中年男子仍是不答,转身走进树林。 天色本已向晚,走到林子深处,巨树参天,残阳的微弱光芒已照不进来,整个林子暗如黑夜。走了没多久,前面隐约出现了火光。萧邪跟着中年男子来到一块很大的空地上。空地上站着许多人,约莫近千,周围燃着火把,把这片空地照得通彻明亮。空地的另一头是一个高台,台子上有把大椅,椅子两边分别站着两人,赫然就是白天跟着那中年男子的四个手下。 忽然,空地上所有的人都单膝跪了下来,喊道:“恭迎教主。” 萧邪心中一惊,看向中年男子,原先心中的那份惊疑几乎已经肯定。中年男子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大步向着高台上走去。 龙行虎步,此乃王者之气。萧邪怔怔地看着,这中年男子的气势比起之前喝酒之时已全然不同。 第八章 倾雪教主 八倾雪教主 “大家起来。”中年男子沉声道,一股霸气无形而发。 “今天我为大家引见一位小兄弟。”中年男子把目光转向站在人群后面的萧邪。众人也都把目光转向萧邪。 “小兄弟,请上来。”中年男子说道。 等到萧邪走到台上,中年男子又说道:“这位小兄弟是我的朋友,今后也就是大家的朋友。来,大家先为这个新朋友干一杯。” 话一说完,跟着中年男子的那个老者便给萧邪递上一碗酒,众人也纷纷弯身拿起地上的酒碗。 “干。”中年男子大喝一声,一口饮尽碗中的酒。 众人也是一仰头,将碗中的酒喝尽。萧邪只得在心里苦笑,说是跟这中年男子有点朋友情分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比过武功喝过酒,现在却因这中年男子的一句话一碗酒,下面近千号人竟然都成了自己的朋友。这情况大是出乎意料,不过他现在却也不能说什么。 中年男子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萧邪,交代了一下教中的一些事务,然后便遣散了众人。 幽深的林子里只剩下了萧邪和那个中年男子。 四周的火光轻轻摇晃,中年男子看向萧邪,周身的王者霸气倏然散去。脸上的神色上多了些许关爱。 “你父亲有跟你提过倾雪教么?”中年男子问道。 “嗯。”听到这话,萧邪心里又惊又喜,仿佛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大喊,一定是他一定是他,绝不会错。 “我就是倾雪教教主卓沧乔。”中年男子缓缓道。 萧邪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乍一听到这话,还是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站在原地。萧邪自小跟他父亲隐居深山,他父亲唯一提起过的人,便是他的生死之交卓沧乔,当今倾雪教教主,西方雪域霸主。 卓沧乔看着出神的萧邪,也不多说话,只是面带笑意地看着他。 “真的是你,卓叔叔,真的是你啊。”许久,萧邪才激动地喊了起来。 卓沧乔点点头。 “一眨眼十八年过去了,你都长这么大了啊。”卓沧乔感叹了一声。 “嗯。”萧邪应了一声,眼前的这个人也许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了吧,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至少也能算是一个亲人吧。 “圣教的事想来你父亲也跟你说了很多吧。”说到萧邪的父亲,卓沧乔这个一方霸主的语气也慢慢变得萧索起来。 “嗯。”想到自己的父亲,萧邪心里也是一阵难过。 卓沧乔拍拍萧邪的肩膀,安慰道:“不要太难过了,至少你还有我这个亲人。” “嗯。”萧邪应了一声,泪水却还是不知不觉溢了出来。 “今天我带你来,想必你也知道的我意思吧。”卓沧乔说道,“跟随我的那四个人便是倾雪教的四大圣使,倾雪使,空雪使,悲雪使还有恋雪使。” 萧邪点点头。 倾雪教,中原武林人士称之为魔教。数百年来纷争不断。后来萧邪的父亲萧断离继任教主之位,倾雪教的实力空前强大。十八年前,倾雪教与中原武林大战一场,双方死伤惨重。经此一战,双方都是元气大伤,已无力再起争端。 但那一战之后,萧断离却让位于卓沧乔,与妻子退隐江湖,生下萧邪,而萧断离的妻子不久之后也离开了人世。倾雪教和中原武林这一休养生息就是十八年。 现在,倾雪教主再次亲临中土,四大圣使更是如影而至,毫无疑问,倾雪教的主力已经再暗暗进入中原,江湖必将再起腥风血雨。 萧邪已不是倾雪教的人,现在卓沧乔带他来这里,更当着近千名弟子的面与他交朋友,便是想让他重回倾雪教。 “你可愿意回来?”卓沧乔开口问道。 萧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父亲萧断离曾经告诫过他,步入江湖之后,不要与倾雪教和中原武林为敌,不到万不得已更是不要重回倾雪教。想要在倾雪教和中原武林的纷争中善终,那是不可能的。萧断离不希望萧邪卷入这百年来的是是非非之中。 更何况现在的萧邪,他也不想卷入这场是非恩怨之中。 “你若是回来,在圣教中待上几年,树立一些威望,这教主之位我都可以传于你。”卓沧乔缓缓道。 萧邪闻言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卓沧乔。卓沧乔也没有回避萧邪的目光,很温和地看着他。 萧邪微微苦笑,低声道:“邪儿现在还不想回圣教,请卓叔叔成全。”说着萧邪低下头,不敢再看卓沧乔。 卓沧乔轻叹了一声,道:“好吧。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圣教随时欢迎。”说完便转身离开。 萧邪看着卓沧乔的背影,说道:“谢谢卓叔叔成全。” “邪儿,其实你也算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卓沧留下最后一句话,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萧邪听到这话,不禁眼眶一热。 萧邪一个人呆站在原地,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出好长,真正是形影相吊,孑然一身了。萧邪叹息一声,也准备离开。 “谁?”萧邪忽然察觉身后有人,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黑暗的树林。 微风轻拂,火光轻摇,一个窈窕的人影缓缓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慢慢向萧邪走来,然后在他面前站定,微笑着看着他。 婉约O,宛如落凡仙子。萧邪不禁呼吸一滞,这是怎样的一张绝世容颜啊。 “是你?”萧邪回过神来,又惊又喜道。 “不是我又是谁?”这人赫然就是伊紫。 萧邪感到有点不对劲。这里既然是倾雪教秘密集会的地方,必然相当的隐秘,伊紫又怎么会在这里? 伊紫看着萧邪,柔声道:“萧大哥,想什么呢?” 伊紫这一声温柔似水的“萧大哥”让萧邪心神一颤,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萧大哥?”伊紫脸颊微微泛红,幸好周围的火光掩映在她脸上,也不大看得出来。 萧邪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是?” 伊紫点点头,说道:“我是倾雪教四大灵使中的恋灵使。很惊讶吗?” 萧邪僵硬地点点头,他实在想不到伊紫竟然会是倾雪教的人,身份还不低,只在四圣使之下。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圣教的势力远在西方雪域,这偌大的中原总得安排一些人潜伏着。”伊紫也已知道了萧邪的身份,所以也就说了这一句算不上什么秘密的秘密。 “本来我是不用来这里的。但是我知道教主会找你,所以就跟来了,心想兴许能够看到你。不想你真的在这里。”伊紫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轻得如蚊吟了。 萧邪闻言,一阵莫名的欣喜,伊紫却低下头不敢再看萧邪。 两人一时间都静默不语。周围的虫鸣之声渐渐清晰入耳,悄悄盖住了彼此莫名的心跳声。 许久,伊紫轻声道:“萧大哥,我该走了。” “去哪里?”萧邪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问了出来。 “先不告诉你。反正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说着伊紫转身便要离开。然而走了几步,伊紫又转过身来,看向萧邪,那动人的眼眸中忽然间多了些许忧愁。 “怎么了?”萧邪问道。 “唉。”伊紫叹了口气,幽幽道,“但愿以后我们不会成为敌人。”说完,伊紫一个闪身,消失在夜幕里。 萧邪看着伊紫离开的方向,呆呆出了神。想到伊紫说得最后一句话,萧邪心里顿时一阵烦躁。 萧邪仰天一声长啸,大步走出树林。这江湖路,当真不好走啊。 第九章 盟主令 盟主堡大殿内此时正坐着三个人。 一人坐在上座,年纪看上去约莫四旬。此人面容清癯,不怒自威,大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这人正是当今中原武林盟主牧一鸿。 牧一鸿下首左右两侧坐两人,年纪看上去也和牧一鸿差不多。左侧那人一袭锦衣,气质高雅,正是枫海楼楼主薛浩天。他身侧斜靠一把白色长剑,剑光流转,华彩逼人,正是赫赫有名的追月剑。 右侧那人相貌有些粗犷,手边放着一柄短刀,寒光逼人,整个人看起来倒像是从大漠而来的独行刀客。这人正是狂刀门门主秦方羽。 “秦兄,薛兄,洪展堂说那个叫萧邪的少年身上背的就是断离剑。”牧一鸿说道,“如此看来,那少年必是萧断离之子了。”牧一鸿虽为盟主,但是和秦方羽、薛浩天也是好朋友,三人经常切磋武艺,故在私下里大家都是称兄道弟。 “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萧断离早已把教主之位让给了他的兄弟卓沧乔,现在萧邪是不是魔教之人就有点难说了。”薛浩天说道。 “魔教之人一向心狠手辣,看这少年之前与人比武,都是点到即止,没有丝毫的杀意,一点邪气都没有,究竟是不是魔教之人倒真是有点难说了。”秦方羽接着说道。 牧一鸿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倒觉得这少年很可能就是魔教之人。正邪两派停战休养生息将近二十年了。这些年来我们正道武林出了不少翘楚,想必魔教那边也不会差到哪边。也许年轻一辈的高手比我们这边还要多。而萧邪就是其中一个。这次萧邪过来挑战各大高手,想必是魔教派过来打探我们现今实力的先锋。至于萧邪在比武之时没有下杀手,想必是因为魔教现在还不敢轻举妄动吧。” 薛浩天和秦方羽点点头,深觉此话有理。 “可惜啊。”牧一鸿长叹一声,说道,“想不到魔教就仅这一人就把我们中原武林逼到了这一步。”说着,牧一鸿看向薛浩天。 薛浩天淡淡一笑,说道:“这少年也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这时候,一盟主堡弟子走进来禀报道:“盟主,刚丐帮的兄弟来报,说有一批魔教教徒在陕西境内秘密集会。而且那个萧邪似乎也在其中。” 牧一鸿点点头,挥了挥手,那弟子便退了下去。 “哼!”牧一鸿说道:“这帮魔教的邪徒想要在中原武林这块土地上神出鬼没,那也太小觑了我们。” “如此看来,那萧邪极有可能是魔教之人了。”薛浩天接着道。 “魔教中人在陕西集聚,必然是对中秋华山一战有所企图。”秦方羽说道,“难道他们是想伏击前去看比武的武林同道?” 牧一鸿和薛浩天点点头,都觉大有可能。 “那我们倒是要提前做好准备了。”秦方羽说道。 牧一鸿略微想了下,喊道:“来人。” 一名盟主堡的弟子跑了进来。牧一鸿说道:“发盟主令,昭告武林同仁,萧邪乃魔教之人,所有人不得与其结交。魔教之人已暗入中原,对华山一战有所企图,让所有人都提高防范。” “弟子领命。” 从盟主堡发出的命令一向雷厉风行,不消两天,整个中原武林都轰动了。听到这个消息后最吃惊的莫过于薛绝阳、秦吕莫、鹤翔、牧云晚一行人。此刻他们正在去华山的路上,听到这消息皆是震惊无比,无奈此刻已经出行甚远,已经到了陕西境内,不能回去问个仔细。 秦吕莫四人郁郁而行了一天,傍晚在一家叫“福祥楼”的客栈下榻休息。 晚饭时候四人围着饭桌,却谁也没有胃口。这时候,客栈里走进四人,一老三少。这四人一进客栈,一股无形的压力立时从他们身上散发开去,原本喧闹嘈杂的大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四人赫然正是倾雪教的四大圣使。 坐下没多久,四使的目光便都落到了秦吕莫等人身上,神色不善。 秦吕莫等人自然早就注意到了这四人,心里都是一惊。看这四人的神韵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但他们却从来没见过。现在看到这四人露出不善之色,秦吕莫等人心中一阵迷惑,同时也暗暗加强了防备。 秦吕莫拿起酒杯,走到四使桌前,说道:“不知道各位兄台怎么称呼,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那老者,自然是四使中的老大,倾雪使。不过他却没有说话,连看都没看秦吕莫一眼。而是一旁的空雪使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秦吕莫微微一笑,也不动怒,事情没弄清楚前,这点小气他还是能忍得了的。 当下秦吕莫又道:“在下是狂刀门少主秦吕莫,不知我们与兄台可有过什么梁子?” 秦吕莫等人在江湖上也都有少侠、女侠的美誉,几乎没和什么人结过仇。秦吕莫说这句话一来是表明身份,二来则是深怕对方认错了人,闹起不必要的误会。 哪知空雪使却是冷哼一声,道:“狂刀门就了不起了?”脸上更是有讥诮之色。 秦吕莫回头看了一眼鹤翔等人,鹤翔等人也都看着他。他们这四人从小一起长大,眼色互换之间便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先不说这四人是不是真跟他们有仇,现在秦吕莫自报身份,对方还是如此态度。这其中可就有问题了。就算秦吕莫等人真的与这些人有仇,这偌大的中原武林有谁敢如此看待盟主堡、狂刀门还有枫海楼?现在又是在这陕西境内,恐怕这四人多半是魔教中人了。 秦吕莫主意已定,也不多说,突然出手,一掌向着空雪使拍去。这空雪使没料到秦吕莫会突然发难,仓促间硬接了一掌。 砰的一声,秦吕莫稍稍退了一步,而空雪使却连退几步,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样子十分狼狈。 秦吕莫这一出手,两方人立刻打了起来,而老者倾雪使却坐在一边冷眼观看,牧云晚也没有出手,提防着老者。 空雪使喝道:“有本事去外面打。”说着便飞身向外跃去。 顷刻间众人便奔行到了郊外,秦吕莫、鹤翔、薛绝阳等人分别和空雪使、悲雪使、恋雪使对上,一时间双方打得难分上下。而牧云晚和倾雪使站在一边,都还没有动手。 牧云晚看得出来,这老者的武功要比这边所有人的武功都高,只要他一出手情况就立刻不妙了。不过这老者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是看住了牧云晚,似乎只要她不动,他就不会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双方仍旧势均力敌,难分胜负。倾雪使轻叹道:“这十八年来,中原武林年轻一辈里果然也是出了许多好手啊。”说着身形一晃,向着战团冲去。 但听一声龙吟,剑光骤闪,倾雪使晃动的身形又退了回来。而牧云晚已仗剑站在他身前,面寒如霜,长剑轻颤。 倾雪使眯起双眼,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子。 “嘿嘿,倒是老夫小觑了你。我倒要看看你能接住我几招。”说着倾雪使踏步而上,每踏一步,似乎都有泰山压顶之势,落脚处更是被踏出寸深的脚印。 被这倾雪使的气势所压,牧云晚竟是一时间动弹不得。牧云晚心中惊骇不已,想不到这老者的武功竟是高到了如此地步。 倾雪使“桀桀”怪笑两声,举掌拍下。鹤翔等人一声惊呼,奋力震开对手飞身来救。 ps:大家若是觉得这部 第十章 偶遇 十偶遇 倾雪使这一掌看似沉如泰山,速度却急如闪电,秦吕莫等人哪里来得及相救。倾雪使似乎并不想对牧云晚下杀手,一掌只拍在她肩膀上,内力暴吐,瞬间封住了她周身几处大穴。接着回头迎上秦吕莫等三人。数十招之间,秦吕莫三人便被逼得手忙脚乱,不消片刻,秦吕莫等人也被制住。 秦吕莫四人被点住穴道扔在一起,心中又惊又怒。他们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我也有话要问你们,你们若是老实回答,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倾雪使对着秦吕莫等人冷冷道。 “哼。要杀便杀。你们这些魔教邪徒休想从我们这边打探到什么。”秦吕莫回敬道,其他三人也都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哦?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倾雪教的?”倾雪使不禁对秦吕莫细腻的心思有一些欣赏。 秦吕莫等人却不理老者,抬头望天,随时准备赴死。 倾雪使看着他们,眼光渐渐转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挥挥手道:“他们都是中原武林年轻一辈中的绝顶高手,留之不得,杀了他们。” 其他三使走近,秦吕莫等人却只能闭目待死。三使毫不心软,各自挥掌朝着秦吕莫等人的头颅拍去。 然而,异变陡生。 忽然一股狂风刮过,三使这一掌不仅没能拍下去,反而自己倒飞了出去。 月华清冷,但见一个背负长剑的白衣少年迎风而立,站在了秦吕莫等人身前。 “四弟!”秦吕莫等人又惊又喜,同时惊呼道。 这少年正是萧邪。 倾雪四使中,除了倾雪使面上毫无表情,其他人俱是眉头一皱。虽然他们不知道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历,但看那次卓沧乔带他去密林里的集会,也能隐隐猜到这少年和他们的教主关系不一般。 萧邪也不转身,大袖一挥,秦吕莫等人只觉一股柔风吹过,浑身穴道竟然都解开了。秦吕莫等人心中惊骇不已,彼此对望了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天啊,这修为实在太恐怖了吧。 对面魔教四人见萧邪露了这么一手,除了倾雪使,其他三使也都白了脸。 忽得,牧云晚一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白得可怕。原来方才倾雪使的那一掌已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 萧邪连忙回过身来,喝道:“别动。”说着伸掌抵住牧云晚的背心,将一股股淳厚的内力传了过去。 “你们走吧,今天我不杀你们。”萧邪一边替牧云晚疗伤一边对四使说,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四使中除了倾雪使仍旧古井无波之外,其他三使都是面色一寒,悲雪使冷冷道:“萧邪兄弟,好大的口气,难道你是想与我们圣教为敌?” 悲雪使这一声“萧兄弟”让秦吕莫等人微微一震,心中不禁同时响起一个声音:难道萧邪真的和魔教有什么关联? 萧邪看到秦吕莫等人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心中微微一叹。不过当下也不是解释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将四使赶走。 “少说废话,你们快走吧。”萧邪不耐烦道。若不是四使是倾雪教的人,萧邪早就冲上去了。现在萧邪忍着怒气让四使走,四使却是一副不想善罢甘休的样子,萧邪自然有些不耐烦。 除了倾雪使,其他三使都被萧邪这句话彻底激怒。在西方雪域,他们的地位那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何曾受过这种气。当下三使就闪身齐上,一起攻向萧邪。倾雪使也不阻拦,他也正好想看看萧邪的武功。 秦吕莫等人虽然被萧邪解开了穴道,但是方才倾雪使下手太重,一时半会秦吕莫等人周身内力还不能运转自如,根本无法抵抗三使。而此时萧邪正在为牧云晚疗伤,行动多有不便。 秦吕莫等人焦急万分,只能要牙硬上。 “别动。”却是萧邪在秦吕莫等人刚要动手的刹那低喝了一声。 转眼三使已然杀到,但见萧邪将众人护在身后,单掌翻飞,只一招就把三使逼退开去。 “你们就这么想死?”萧邪怒喝一身。如果不是看在卓沧乔的面子上,他早就下重手了。 三使虽然被萧邪一招逼退,但也没有多少恐惧,毕竟是三个打一个。当下也不说话,互使眼色又围攻上来。 萧邪看也不看他们,轻轻一跺脚,身前半丈方圆的地面迅速龟裂,一大推土块从地面上弹了起来。萧邪广袖一拂,那些土块就像离弦之箭般飞射出去。三使大惊,一边疾退一边连拨带打,将土块击落,好不狼狈。 萧邪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如法炮制,又是一堆土块飞射出去。三使好不容易躲过第一波,哪敢再硬接第二波,只得连连飞退,眨眼间三使便退到了数丈之外。 这时牧云晚猛地吐出一口淤血,脸色渐转红晕。萧邪向她点点头,收回运功的手掌。 “你们还有谁要再上?”萧邪看着四使,冷冷道。 三使此时又惊又惧,都把目光转向倾雪使。 倾雪使微微一笑,说道:“少主的武功果然了得啊。” 萧邪听到倾雪使喊他“少主”,眉头不由得皱了皱,但还是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们走吧。” 倾雪使也不再说什么,领着其他三使转身离去。 萧邪转过身,刚想开口询问秦吕莫等人是否受了伤,却看到他们脸上俱是神色复杂的表情。 “你们这是?”萧邪问道。 “四弟,难道你真是魔教中人?”薛绝阳问道。 萧邪一愣,随即想到这些日子盟主堡传出的的盟主令。当下萧邪也只能摊摊手道:“我的确是萧断离的儿子。” 秦吕莫等人惊愕地看着萧邪,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萧邪看着众人的模样,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薛绝阳此时已怒极,当日与萧邪一战之后,他已将萧邪当成生死之交,现在他又如何能接受这事实。薛绝阳大声道:“你笑什么笑。” 萧邪拍了拍薛绝阳的肩膀,说道:“你急什么,我有说我是倾雪教的人么?” “你难道不是?”这话却是牧云晚脱口而出的。 “我若说我不是,你们信么?”萧邪反问道。 “信。”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萧邪笑了笑,说道:“谢谢。” “那你当真不是了?”薛绝阳兴奋地叫道。 萧邪点点头,说道:“我父亲很早之前就退隐江湖了,我自然已不是倾雪教的人。”虽然中原武林将倾雪教称为魔教,但是萧邪却是叫不出的。 众人都松了口气。 萧邪却忽然又道:“如果我是倾雪教的人,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做朋友了?” 秦吕莫等人一愣,自古正邪不两立,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萧邪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低声道:“我说着玩的,你们别当真。我永远当你们是好兄弟好姐妹。”说完,萧邪转身离开。 夜色苍茫,秦吕莫等人呆立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少年。 晚风里,他们也不曾听见,远方那一声孤独的叹息。 PS:若是大家觉得这部武侠写得还不错,就顺手收藏下,介绍介绍给朋友吧。 第十一章 赴约华山 华山山麓附近有一座小镇,名唤小风镇。 这些天来,镇上所有的客栈里都已住满了人,几乎都是江湖中人,各色各样。原本清冷的小镇也变得热闹非凡,那些客栈小店的老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来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客栈小店的老板只恨自己的店铺太小。 原因无他,八月十五就快到了,这些人都是赶来看比武的。但是这些人却不曾想过,当今两大绝顶高手的对决岂是一般人能站在一边观看的?比武时纵横的刀光剑气可是无眼的啊,这场比斗跟之前萧邪与洪展堂那场简直不能同日而语,百丈之内恐怕都站不得人。 秦吕莫等人好几天前就到了小镇,他们包下了镇上最大的客栈“桃花源”。就在这几日,盟主堡、枫海楼还有狂刀门的人也差不多该到了。 秦吕莫在大街上左顾右盼,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不论男女老少他都要盯上一眼。牧云晚看他这样,开玩笑道:“好啦,你都看了好几天了,可曾看到你的意中人了?” 秦吕莫脸一红,说道:“别瞎说。”嘴上这么说,秦吕莫的眼睛却也没停下来。 鹤翔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想不到秦吕莫这个花花公子竟然会对一个大盗如此倾心。这也难怪,他们之中也就只有秦吕莫在匆忙之中瞥过伊紫一眼。若是他们知道伊紫的容貌和牧云晚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更胜一筹的话,估计就不会再笑话秦吕莫了。 秦吕莫也不理他们,他有一种没来由的感觉,伊紫一定会来看这场比武。而这个小镇是方圆数里内唯一的城镇,所以他觉得伊紫极有可能会在这里出现。可是他哪里知道,其实伊紫早已身在华山,这些天都住在山中一个樵夫的家里,他就算望穿了眼也没用。 没过几天,牧一鸿等人来到了小风镇。 “师父,还请您收回成命。四弟他,哦,不对,萧邪他不是魔教中人。”客栈里,鹤翔对牧一鸿说道。 牧一鸿咦了一声,说道:“四弟?你们与那萧邪都结拜成兄弟了?” 秦吕莫等人点了点头。接着薛绝阳将那日与萧邪比武,然后结义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将前些日子遭遇倾雪四使的事说与牧一鸿他们听。 说完,薛绝阳补充道:“盟主、爹、秦叔叔,孩儿敢保证,四弟绝不是魔教中人。”鹤翔和秦吕莫也纷纷附和。 牧云晚也对牧一鸿说道:“爹,若不是萧邪,今天我们几个可就看不到你们了。”言下之意就是说,萧邪既然从魔教手中把他们救出来,自然就不会是魔教之人了。 薛浩天不以为然,说道:“孩子,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魔教中人一向诡计多端,你们切不可被蒙骗了啊。” 薛绝阳待要反驳,牧一鸿又开口说道:“就算他不是魔教中人,但他毕竟是前任魔教教主萧断离之子,而现任教主卓沧乔和萧断离可是生死之交啊。到时候中原武林和魔教动起手来,你们说萧邪会帮哪边?” 这话把秦吕莫几个问住了。他们也不敢保证萧邪一定会站在中原武林这边。 一时间秦吕莫等人都沉默不语。 夜幕袭来,冷月孤悬。街道上已鲜有行人。 在小风镇过夜的武林人士此时此刻全无睡意,万家灯火中时不时传出阵阵嘈杂的声音。明天就是八月十五,华山之巅将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对于痴迷武学的武林人士来说,这足以让他们兴奋地难以入睡。 萧邪,一个白衣少年,身负长剑,踏入小风镇,独自在寂寥的街道上走着。 本来,他是可以走进那些客栈,和那些江湖客一起喝酒吃肉,一起纵声大笑的。但自从盟主令发出以后,已经没有人愿意和他交朋友。 其实认识萧邪的人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寥寥无几。他完全可以隐去姓名跟这些人一起喝酒吃肉。但是倾雪教和中原武林的仇恨太深,他怕这些跟他一起喝酒的人以后会因此被小人陷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他不想连累这些与他素不相识的人。 萧邪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斥着他的胸腔,寒意一直刺到他的心里。 “难道,我注定要背负上一辈留下的债么?” 萧邪抬头望月,月光清冷,没有人可以回答他。一股冰冷的孤独席卷而来,陪伴他的却只有那把沉寂不语的断离剑。 恍惚间,萧邪看到街道尽头站着一人,身影是那么的熟悉。萧邪用力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那个身影,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啊,并不是幻觉。 萧邪走近,看着眼前的绝世容颜。 夜静无语,人亦无语。 彼此静静凝望,多少柔情,在这一刻,融进了他们心里。 许久,萧邪轻声道:“紫儿。” 萧邪不明白为什么,此时看到这个女子,他心中竟是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汹涌澎湃。 微笑,伊紫轻轻地笑了,美得不可一世。 萧邪看得痴了,那颗孤独的心也慢慢温暖了起来。 “就知道你这个时候会来。”伊紫轻声道,“还没吃东西吧,跟我来。” 萧邪点点头,跟着伊紫向镇外走去。 半山坡,两间小茅屋在一片空地上静静躺着。伊紫将萧邪领进较小的一间屋子,点上蜡烛,昏黄的烛光将小屋照亮了一半。整个屋子里就一张木桌和两张凳子,四周角落却是堆满了干草和柴木。 伊紫抿嘴一笑,拿掉桌子上的碗罩,露出几样小菜和一壶酒。 “一边吃一边跟你说。”伊紫坐下来,替自己和萧邪斟满酒。 “好多天前我就到华山了,这两间屋子是住在这的一个樵夫的。”伊紫说道,“这间本事柴房,我把它租了下来,这几日就住在这边。” “这地方你住得惯么?你就睡在干草上?”萧邪一脸的惊讶。 “我在圣教可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哦,这点事能算什么?”伊紫若无其事道。 萧邪瞪大了眼睛,讶然道:“严格的训练?” “其实我也是个孤儿,你比我幸运得多。毕竟你和你父亲还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我却连我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伊紫幽幽道,“从小我就是被师父养大,也就是圣教教主。在圣教,每个人从小都是要进行严格训练的。原因不用我说吧。” 萧邪点点头,倾雪教自然是要培养高手与中原武林一争高下才会如此做的。只是他想不到伊紫竟然也是个孤儿,心中顿生怜惜之情。 “两年前我被师父派到中原做内应。”伊紫接着道,“十八年的修养生息,圣教和中原武林的元气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圣教和中原武林不久之后必然又会有一场血战。” 萧邪点点头,他知道,倾雪教和中原武林的恩怨,所谓的正邪之间的斗争,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有一方彻底覆灭方能罢休。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伊紫笑了笑,道,“来,我敬萧大哥一杯。祝你明天取胜归来。” 萧邪也微微一笑,与伊紫碰杯,一饮而尽,说道:“等着我回来和你一起看月亮。” “真的?”伊紫双目一亮,脸上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兴奋。 萧邪说道:“当然,难不成我一个大男人会骗你一个小姑娘?” “什么大男人,说不定还没我大呢。”伊紫哼了一声。 萧邪哈哈大笑。这间简陋的茅屋内,似乎有着一股家的味道。 第十二章 决战华山之巅 清晨,伊紫目送萧邪离去。她知道这般高手的对决,一般人是无法去现场观战的,以她的武功肯定躲不开那些纵横的剑气。 “我等你回来。”伊紫轻声对着萧邪远去的背影说道。 萧邪仿佛听到了伊紫的话,转身对伊紫微微一笑,然后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 薛浩天一人当先,一大群人开始登华山。眼看就要到山顶了,众人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面绝岩峭壁,足有数十丈之高。而想要去华山之巅,这绝壁乃是必经之路。 那峭壁上苔痕累累,又是光滑无比,想要攀上这绝壁岂是容易之事?当下就有许多人露出惋惜之色。现在众人才明白,想要看这种绝顶高手的比武,并没有那么容易。 薛浩天当先跃出,一纵三丈,接着单掌在石壁上一拍一抓又跃起两丈,他的手仿佛生出了粘力一般,竟一点也不打滑。接着薛浩天施展壁虎功快速向绝顶攀去,整个人仿佛被粘在绝壁之上,稳而迅速。这分轻功,当真是惊世骇俗了。 人群中不断有人发出喝彩,只是眨眼功夫,薛浩天已经跃上了绝顶,众人都已瞧不见他的身影。紧跟着,牧一鸿以及一些轻功高强之人也都攀上了绝顶。剩下的人只能望壁兴叹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起来:“我们快去找攀山的工具啊。”众人被一语惊醒,一大部分人纷纷下山去找攀山工具。 崖边,白衣少年背负长剑,望着幽谷里飘荡的雾气,山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飞舞,孤傲无比。 萧邪转身,看向攀爬上来的人群。阳光倾洒在他的脸上,他微笑着,无与伦比的风华潇洒。 人群里,牧云晚看向少年的目光,渐渐有些痴了。 “四弟。”薛绝阳高喊了一声,薛浩天却回头狠瞪了他一眼。薛绝阳吓得又缩回了人群。 看着薛绝阳缩回人群,萧邪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一袭青衫的薛浩天走出人群,众人也都自觉地向后退了数十步。 萧邪看着薛浩天,叫了声:“前辈。” 薛浩天点了点头,举起手中长剑说道:“此剑名唤追月。” 萧邪解下裹布,露出黑色长剑,说道:“此剑名作断离。前辈,有僭了。” 人未动,剑意已动。 山风里的肃杀之气猛然大盛,激得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远处的众人遽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向他们袭来,功力稍差的人当场就咳出了血。 牧一鸿对众人喝道:“内力稍差的朋友还是赶紧下去为妙,不然被剑气所伤可就不好了。” 众人闻言,都知道此中厉害关系,一大半人只能恋恋不舍地下了绝壁。秦吕莫等四人此时的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但仍旧硬撑着,不愿下去。 这时,萧邪一声长啸,断离轻颤,龙吟不绝,这个白衣少年已然出手。两人周围的剑气陡然又浓烈了十倍不止。 牧云晚再也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秦吕莫等人也均是嘴唇惨白,嘴角隐有血丝。其他也有不少人口吐鲜血,已然被逸散的剑气所伤。 牧一鸿喝道:“翔儿,快点带着晚儿和其他朋友下去。”虽然极不情愿,但鹤翔等人也只能照做。这么一来,留在绝顶看比武的人只剩下牧一鸿、秦方羽、武当掌门万青道人,少林方丈普智大师等寥寥十多人而已。 萧邪这一剑快而沉重,犹如一座大山以雷霆之势压顶而来,绝顶之上的冷冽狂风竟被他这一剑带得改变风向,直向薛浩天狂啸而去。面对如此惊天一剑,想要躲闪是不可能的,所有的退路已然都被封死。 所以,只有直撄其锋。 薛浩天长剑铮然出鞘,剑光秋水,逆风而上,势不可挡。 剑气激荡,两人周围轰响不绝。两柄长剑犹如两道电芒,倏然交接。刹那间,一声绝响如春雷爆开,响彻天际。萧邪和薛浩天两人均被震开七八步。 狂风更甚,炸裂的剑气漫天狂舞。两人身影疾如闪电,在纵横的剑气里穿梭拼斗,空气中只留下道道残影。 身在数十丈外的众人也不好过,那些乱窜的剑气让他们也不得清闲。若不是他们都是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恐怕早已惨死在这强劲而狂乱的剑气之中了。 断离绝情,追月无痕。 华山这一战,若无法亲见,当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陡听薛浩天大喝一声:“破。” 但见追月剑光猛然凝为一点,萧邪周身的气场轰然炸裂,萧邪猛吐一口血。那凝聚为一点的剑光已然射至萧邪面门。萧邪翻身倒飞,连换数十种身形,疾退数丈,堪堪与那点剑光拉开寸许距离。 虽是寸许,但以足够。 萧邪冲天而起,狂风吹乱了他的长发,那孤傲绝伦的身影让人无法逼视。 “破。”萧邪也是大喝一声,长剑向着那剑光刺去。四周的剑气被他长剑所引,麇为一柄无形的巨剑向着那剑光轰然斩下。 巨响滔天,草木皆摧。 一些下山去拿攀爬工具的人陆续回到了绝壁前,发现先前上去的许多人此时都下来了,并且各个脸色发白。一问其中原由,众人顿时心灰意懒,都扔掉了手中的工具,只得仰头向山顶看去,想象着绝顶之上的旷世之战。就在这时候,但听绝顶上传来轰然绝响,只见大块大块的岩石翻滚而来,众人连连惊呼,纷纷向远处逃开。好在大家都是练武之人,又发现得早,乱石虽多却也没伤着人。 众人惊骇不已,看这被炸落的飞石,不难想象山巅之上的决斗已经激烈到了什么程度。 随着萧邪的那一声暴喝,断离已然刺入薛浩天的剑幕之中。薛浩天狂吐一口血,连退数丈。萧邪方才那柄无形巨剑不仅破了他的剑光,还伤了他。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薛浩天说着,身形不停,又已攻上。 萧邪此时热血沸腾,年少气盛,凛然无惧。一引剑诀,飞身迎上。 萧邪一套断离剑法使将开来,又与薛浩天斗在一起。但见剑光人影融成一团,青光白影,倏分骤合,骤合倏分,其它的又哪能看得清楚了。 日头偏西,残阳如血,狂风里又多了几分凄凉,几分肃杀。这场激动已经打了快一天了。 一声清啸,白光炸裂,萧邪再次冲天而起。凌空一个翻身,长剑一指,借着凌空之势向着薛浩天欺身压下。薛浩天足尖点地连连飞退,而他方才站的地方已被剑气炸出了一弯深坑。 萧邪落地,但身形不停,长剑一引,再次疾射出去。 风里,似乎隐隐有巨龙长啸。 薛浩天瞳孔骤然收缩,神色变得从未有过的凝重。他看到的仿佛不是萧邪提剑刺来,而是一条冰龙正向他呼啸而来。 这套断离剑法乃是萧断离在倾雪教圣雪峰上悟出来的,练到高深之处,出剑之时能有冰龙之象,威不可挡。 深深呼吸,薛浩天不再后退,却是长啸一声飞身迎上。 追月剑剧烈震颤,光芒大盛,龙吟震天。随即追月剑上的光芒又忽然收敛,凝成璀璨无比的惊艳流彩。汹涌的剑气从追月剑上连绵不绝地散发出来,奔腾似海。 绝顶之上,狂风不已,肃杀萧瑟。 转瞬天涯,两人已近在咫尺。 第十三章 平手 薛浩天年轻的时候习练祖传的追月剑法,越是练到高层境界,越觉得这样的剑法简直堪称天下仅有。如果突破到最高境界,就算不能天下无敌,至少也能威震一方。 事实的确如此。百年前枫海楼,狂刀门,盟主堡的前身鼎剑山庄三分中原武林,三派的武功都堪称当世绝学,难分高下。就连超出世外的武当少林也不敢轻触这三派的锋芒。只是可惜,薛浩天虽已四十多岁,也不敢说完全领悟了这套剑法。 十八年前,萧断离用一柄断离剑差点将整个中原武林颠覆。当时薛浩天,牧一鸿和秦方羽均在萧断离手下惨败。自那之后,他们才知道天外有天,才知道他们对祖传下来的剑法的领悟还远远不够。 薛浩天、牧一鸿、秦方羽也不愧是当世武学奇才,潜修十八年,如今的武功与当初已无法同日而语。 十八年后,萧断离的儿子同样使出了断离剑法。薛浩天怎能不激动,他现在就要证明,十八年后,追月剑法将是天下第一剑法。 萧邪周身的劲气顷刻间转化成了寒冰之气。 土地冻裂,草木结冰,那冰龙之象越来越清晰。 冰龙傲天,狂啸不绝。 这一剑,正是断离剑法的最后一式‘残雪落’。 追月剑上的剑芒倏然暗淡,淡如月之光华,但却生生不息,与天地相通,与月华共存,这正是追月剑法的无上奥义――岁月无痕。 冰龙狂舞,月华尽洒。 两剑相交,光华骤散。 萧邪与薛浩天周围的土地纷纷炸裂,烟尘漫天。 龙吟骤止,追月剑震开了断离剑。氤氲烟尘中,淡如月华的剑光骤然暴涨,已然将萧邪周身罩住。 ‘岁月无痕’竟然破掉了‘残雪落’。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追月剑已经刺到了萧邪的咽喉处,近在分毫。 虽然不是生死之战,但双方在这全力一击之后又怎能收得住手? 闭目待死么?也许只能这样了吧。断离剑锵啷落地,萧邪闭上了双眼。 是谁的目光在脑海里忽然亮起? “我等你回来。” 是谁的话语让他在内心深处有了牵挂? 少年赴死,伊人却在痴痴等候。 那凄美的容颜,不舍的目光,让少年重新睁开了双眼。 他仿佛再次看到那个女子,倚在门前,在清晨的阳光下,微笑着对他说:“我等你回来。” 电光火石之间,那月华之中忽然出现了两根修长手指,轻轻夹住,夹住了那不可一世的追月剑。 萧邪微笑着,嘴角挂着血丝,用两根手指夹住了抵在他咽喉上的追月剑。 追月断魂,却已不能再前进分毫。 薛浩天满脸惊讶地看着萧邪,然而这个少年仍旧微笑着,看着他。 追月剑上的光华猛然炸开,萧邪和薛浩天纷纷倒飞出去。这一击两人都耗尽了所有内力,倒飞在空中都无力重新稳住身形。 牧一鸿身形一闪,抢上前来接住从半空落下的薛浩天。萧邪却重重摔在地上,猛吐了几口血。 薛浩天站稳身子,面色惨然地看向萧邪。萧邪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仰天长叹,薛浩天转身下山。他们两人都已无力再战,这样的结局只能算是平手了。 “一月之后,我在狂刀门等你。”秦方羽对萧邪丢下这句话,也随着众人下山。 经历了这一战,萧邪忽然不想再挑战下去。这一次,他离死亡是那么的接近。那一刻他也开始明白,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让他不能随随便便就去冒生命危险的牵挂。但是牧一鸿等人却不能就此罢手。他们早已认定萧邪是魔教之人,若不击败他,他日魔教来袭,中原武林人士有何士气与之对战?所以秦方羽下了挑战书。 众人见薛浩天等人从绝顶上下来,纷纷围了上来。一听知结果,众人都咋舌不已。秦吕莫等人想上去看看萧邪的伤势,但看到牧一鸿等人严峻的神色,都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时天色渐暗,众人都匆匆下山而去。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魔教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动作。 众人离开不久,几道人影从树林里闪了出来。正是倾雪教主卓沧乔和四大圣使。 “想不到邪儿的武功竟已到了如此地步,本打算等薛浩天胜了之后伏击他们,现在到是要看看邪儿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了。”卓沧乔看向山顶,淡淡道。 “少主二十不到,就算剑法当世无双,但是内力也绝不会有薛浩天高啊。薛浩天也不是庸才,怎么会与他打成平手呢?”倾雪使奇怪道。 内力的修习,虽然说是与功法有关,但是追月剑的心法也不是凡品。萧邪不到二十的年纪就能拥有与薛浩天差不多的内力,无怪倾雪使会觉得匪夷所思。 “我大哥身前将内力倾受与邪儿,邪儿吸收了一半,自然内力修为极高了。”卓沧乔说道。 倾雪使这才释然,又道:“若是少主能重回圣教,那覆灭中原武林便能多几分把握了。” 卓沧乔点点头,面色却渐渐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教主,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倾雪使提议道。 “不用了,我们现在还是少和他见面的好,他那边有紫儿看着。”说完卓沧乔便带着四使也下山而去。 萧邪盘腿坐在华山之巅调理内伤。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萧邪睁开双眼,内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此时已是皓月当空,整个华山都浸溺在一片寂静之中,这绝顶之上更是只有猎猎风声。 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正安静地站在那儿。 “紫儿。”萧邪激动地叫了出来。虽然月色朦胧,但萧邪却已看得分明,远处的那人,不是伊紫又会是谁。 萧邪跑伊紫身前,一把抱住伊紫,欢笑着转起圈儿。伊紫先是一惊,随后却也红起脸儿,任由萧邪孩子气地抱着她转圈。 没人能体会到萧邪的现在心情。如果不是在生死关头,心中那份对于伊紫的牵挂让他在武学上顿悟一番,也许他就再也看不到眼前的这个女子,看不到今晚的月亮了。 生死之时,心中所念的人,此刻就在眼前。让他如何不激动,如何不欢心振奋。 萧邪看着怀里的这个女子。月光下,她的身躯是多么的柔弱,她的容颜是多么的动人心魄啊。 少年,看得痴了。 “你哭了?”萧邪柔声问道。 伊紫点点头,道:“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傻丫头,我说过我会陪你看今晚的月亮的。”萧邪笑道。 “你的伤好了吗?”伊紫关心道。 “嗯。”萧邪点点头,“差不多了。” “我赶上来的时候,看到你盘腿坐在那边,嘴角都是血,脸色惨白,我都快被吓死了。”伊紫说着,眼圈又红了起来。 “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嘛。别哭了。”萧邪安慰道。 “嗯。”伊紫点点头,这时才发现萧邪仍旧紧紧抱着她,脸不由得烧红起来。 萧邪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松开了手,退开一步。方才两人心情激动,不由自主地真情流露。现在两个人冷静下来,气氛忽然间有些尴尬。 伊紫低着头。萧邪一时间也有点手足无措,呆站在那儿,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伊紫忽然抬起头,对着萧邪柔声道:“呆子。” 试想在温柔的月光下,一个风姿绝代,轻柔若水的女子,对你轻唤一声“呆子”,你会有怎样的心动,怎样的轻颤,怎样的情怀? 至少萧邪整个人都酥麻了,这是怎样一种诱惑啊。萧邪呆立原地,看着伊紫,痴痴不语。 看到萧邪这个样子,伊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伊紫轻轻抱住萧邪,倚靠在萧邪胸前。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在她心底缓缓升起。 “这个男人可以拥抱一辈子吗?”伊紫在心里问着自己。 萧邪从酥麻中醒来,伸出手慢慢抱住了怀中的女子。 “紫儿。”萧邪轻声唤道。 “嗯?” “我会守护你一辈子。”萧邪慢慢地,无比坚定地,说出这一句话。 伊紫轻咛了一声,将眼前的男子抱得更紧了。 第十四章 情义 萧邪和伊紫并肩站在一块凸石上。夜风习习,鼓动了两人的衣襟。站在这绝顶之上,似乎只要伸出手去,就能触摸到头顶上的月亮。远远望去,这两人仿佛是月中仙侣一般。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陪我看月亮。”伊紫幽幽道。 “以后都会有的。”萧邪微笑着说。 “这算是承诺么?”伊紫轻声问道。 萧邪点点头。伊紫看着萧邪,嘴角露出动人心魄的微笑。 “紫儿。”萧邪轻声唤道。 “嗯?” “我想就算一月之后我胜了秦前辈,牧前辈也会继续跟我决斗的吧。”萧邪说,“现在他们认定我是倾雪教的人。要除之而后快,我想我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伊紫点点头,说道:“谁让你什么不好玩,偏偏来找这些江湖名宿的麻烦。别说你是我们圣教的人,就算你是普通的江湖后辈,你现在想抽身也万万不可能了。” “我哪知道会惹出这么多麻烦。”萧邪讪讪道。 “江湖险恶,哪是你这个愣头小子两三下就能摆平的。”伊紫带着笑意道。 “而且不论我是胜是败,我想这中原武林都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萧邪叹道。 “是啊,我们圣教和中原武林势不两立,牧一鸿他们既然认定你是圣教之人,那么中土再大也没有你容身之地的。”伊紫说着,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无奈。 “对啊,不如你就重回圣教好了,等打败了中原武林,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伊紫兴奋道。 萧邪摇摇头,说道:“我在中土也有朋友,我对他们是万万下不了手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伊紫问道。 “我只好放弃这花花世界了。等事情结束后我就出关去。”萧邪苦笑道,“看样子我父亲是算错了,我哪是什么江湖命。” “出关也好,在江湖里飘泊本就太累了。”伊紫说道,语气里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 “紫儿。” “嗯?” 萧邪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缓缓说道:“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么?” 伊紫看着萧邪,眼中神采熠熠。可是,那眼中的神采却还是慢慢暗淡了下来。 她不能走。现在正是倾雪教与中原武林对决的时候,在这紧要关头,她怎能丢下养育她的恩师和倾雪教? “对不起。”伊紫慢慢说出这三个字。 萧邪长叹一声,他也知道伊紫不同于他,这个女子背负的比他多太多了。萧邪刚准备安慰伊紫,却猛然察觉到有人上来了。 “有人。”萧邪在伊紫耳边轻声说道,拉着伊紫隐藏到附近的树林里。 萧邪和伊紫刚躲藏好,就看到秦吕莫、鹤翔、薛绝阳还有牧云晚他们出现在绝顶之上。 “我就说他不在了,你偏不信。”秦吕莫向着薛绝阳说道。 “这小子死去哪了。不是说好一起看月亮的吗?”薛绝阳愤愤道。 “这也不能怪他,我们来得太晚了。”鹤翔说道。 听到这里,伊紫在萧邪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萧邪疼得差点叫出声来。萧邪一脸茫然地看着伊紫。他哪里又知道伊紫其实是在吃醋,她气原来萧邪早就约了牧云晚那样美丽的女子一起看月亮。 “不知道萧邪他伤势怎么样了。”牧云晚怅然道。 听到这话,伊紫又是狠狠掐了萧邪一把。这时萧邪心中才有所明白,不过却也只能在心里大呼冤枉。 “放心吧,四弟没事的,他的武功比我们高多了。”鹤翔安慰道。他和薛绝阳互相打了个眼色,两人都是一脸的苦涩。他们与牧云晚都是青梅竹马,而牧云晚却是一直把他们当哥哥看,倒是对这个新来的四弟关心倍加,其心意可见一斑了。 “四弟也真是的,就不能多等一会。我们找个借口跑出来容易么?”薛绝阳抱怨道。 萧邪再也按捺不住,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大喊道:“谁说我不在了?” 本来秦吕莫他们在中原武林人士面前不敢与他称兄道弟,虽然知道他们的苦衷,但萧邪心里仍旧有点埋怨之意。但此刻见到他们,萧邪心里除了开心兴奋却再无其它了。 秦吕莫等人被这突然跳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萧邪后,欢呼一声,兴奋地围了上去。 四个大男人闹成一片,宛如一群小孩一般。牧云晚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她看向萧邪的目光中,却隐隐又带着一丝别样的情丝。这些细微的表情都落在了伊紫眼里。伊紫又怎会不明白牧云晚的心思?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伊紫顿时心里醋意大起,加之萧邪看到兄弟来了就把她丢在一边不理,心里又陡添了几分气愤之意。 “对了,跟你们介绍一个人。”萧邪这才想起伊紫还躲在那呢。 “紫儿,出来吧。”萧邪朝着伊紫的藏身之处唤了一声。 伊紫慢慢走到众人面前,鹤翔等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此美丽的女子,简直不像人间所有,再回头看看牧云晚,这两个女子简直就是下凡的仙女啊。 “影盗?”秦吕莫叫了起来。鹤翔他们一惊,终于明白秦吕莫为什么老是对影盗念念不忘了。 萧邪笑道:“这位是伊紫姑娘。” 秦吕莫等人连忙报上自己的姓名。伊紫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牧云晚身上。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点怪异,众人各自都想着小心思。 鹤翔和薛绝阳看到萧邪叫伊紫的那分亲热,心中不由得一喜,知道萧邪无意与他们相争牧云晚。而秦吕莫却是伤心不已,知道自己和伊紫是没什么希望了。牧云晚也是有点黯然伤神,知道这位伊紫姑娘在萧邪的心里有着不同寻常的位置。而伊紫看着牧云晚的绝世容颜也暗暗心惊,一股身临大敌的样子。只有萧邪,仍旧傻头傻脑地站在一边笑着,什么也不知道。 “四弟,我们想到了一个可以证明你不是魔教中人的办法。”薛绝阳打破尴尬,说起正事。 萧邪一听,忙道:“什么办法?” “最近魔教势起,你和我们一起去铲除他们的几个据点,那不就可以证明你不是魔教中人了吗?”薛绝阳说道。 “对,这样的话就算盟主也不好说你是魔教中人,只要盟主发话,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秦吕莫接口道。 伊紫在一边听着秦吕莫和薛绝阳一口一个魔教,眉头早已皱到了一起,心想:口口声声的魔教魔教,我在中原两年,也没见你们好到哪里。牧云晚将伊紫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有几分疑惑。 萧邪听完他们的话,叹道:“虽然我不是倾雪教之人,但对倾雪教的人下手,我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你大可不必顾念什么,魔教之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次的四使你也看到了。四使如此,何况其他人呢。”薛绝阳继续说道。 萧邪刚要说话,但听伊紫冷冷道:“那中原武林又都是什么好人了?也不过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 秦吕莫等人把目光转向伊紫,都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说。只有萧邪知道伊紫的身份,对她的话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罢了罢了,多谢三哥的好意,但我只能心领了。”萧邪说道。 “唉。”薛绝阳叹了一声,知道萧邪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不然早就答应了。 “四弟。”薛绝阳又道:“不管世人怎么看你,我都当你是我的好兄弟。”那次与四使激斗的晚上,萧邪最后问的问题,薛绝阳没能立时回答,心里一直觉得愧疚不安。几日思考下来,终于下定决心说出这番话。 “我们也是。”秦吕莫和鹤翔说道。 “我也是。”牧云晚也跟着道。 萧邪眼眶一热,哽声道:“谢谢。” 薛绝阳一拍萧邪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说什么谢谢呢。” 山巅上,月光下,响起一阵男儿爽朗快意的笑声。 第十五章 尊绝刀法 十五尊绝刀法 下山后,伊紫与众人道别,萧邪跟着秦吕莫等人前往狂刀门。秦吕莫一再挽留伊紫,邀她一同前去狂刀门,但是伊紫都冷冷拒绝。萧邪知道伊紫的身份,也不帮着挽留,惹得秦吕莫一肚子火气,萧邪只能装着没看见。 一路上,秦吕莫神情低落,垂头丧气。鹤翔和薛绝阳却是落井下石,尽拿秦吕莫开玩笑。萧邪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秦吕莫这样是因为伊紫的关系,心中也很是抑郁。 行了几日,秦吕莫再也按捺不住,对萧邪道:“四弟,我从来没对什么女子如此这般动心。” 鹤翔和薛绝阳点点头,在一边笑道:“那是,你从来都是个花花公子。” 秦吕莫没好气地瞪了鹤翔和薛绝阳一眼,继续道:“我知道伊紫姑娘对你有意,你对她的感情也不一般。” 萧邪听到这话,脸不由得红了红。 “我看我是没希望了,但我实在是放不下她。”秦吕莫说道,“不如我们来场决斗,你将我打败,好让我死心点。” 众人听这话都是一愣,鹤翔和薛绝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萧邪连连摆手摇头,道:“不行不行。” 秦吕莫一瞪眼,道:“怎么不行?我知道我武功不如你,难不成你瞧不起我?” 萧邪一听,急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秦吕莫喝道。 萧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鹤翔和薛绝阳,发出求助的目光。 鹤翔和薛绝阳毕竟是与秦吕莫一起长大的,知道他的脾性。虽然也觉得这个提议有点滑稽,却也是不得以的办法了。 “四弟,你就应了他吧。”鹤翔说道,薛绝阳也耸耸肩,表示同意鹤翔的话。 “啊?”萧邪惊讶地看着鹤翔和薛绝阳,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两个会这么说。 “啊什么啊,看刀。”不由分说,秦吕莫已然反手拔刀,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向萧邪劈头砍去。 秦吕莫和萧邪本是骑马并肩而行,相聚本就很近,秦吕莫突然出刀,先不说萧邪的反应,单是鹤翔、薛绝阳还有牧云晚就已吓得面容失色。 虽然秦吕莫这一刀出其不意,但凭萧邪现在的功力,只需坐在马背上伸出手指在刀背上蓄力一弹,也就能化解。但是面对自己的大哥,他又怎敢如此不留情面? 只见萧邪几乎同时跃身而起,身形一闪,便与秦吕莫拉开了三丈之远。 “好轻功。”秦吕莫赞道。众人见状,心里也安定下来。 薛绝阳大声喊道:“大哥,你玩命啊你。” 秦吕莫也不理他,此时他仍在半空,只听他喝道:“四弟,你可小心了。”话音刚落,他人便已到了萧邪面前,刚刚未砍下的那一刀又重新砍了过来。 “好刀法。”萧邪脱口道,同时反手拔剑,荡开了这一刀。 “嘿嘿,就让你提前见识下我们狂刀门的尊绝刀法。”秦吕莫说话间又攻出数十刀,刀法之快实乃当世罕见。 萧邪也不敢托大,凝神应对,堪堪挡下这数十刀。哪知这尊绝刀法使将开来连绵不绝,一刀快似一刀,秦吕莫连人带刀都化作了一片刀光,耀眼至极。萧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秦吕莫又攻出了数十刀。削、砍、刺、劈、推、撞,刀刀刁钻辛辣。 秦吕莫打得兴起,学武之人,遇到高手不免都会有一股莫名的兴奋。秦吕莫此时意与刀合,这尊绝刀法使将开来,威力竟是比平时强了三倍不止。 虽然尊绝刀法是一门玄妙至极的武功,但是秦吕莫火候上毕竟还差很多,萧邪要赢他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萧邪顾及大哥的情面,一直不敢出手。现在被秦吕莫一轮强攻下来,萧邪已是狼狈不堪,只得连连后退,施展轻功身法与之周旋。 “你再不出手可就要败了。”秦吕莫大喝一声,“四弟,接我这招‘万人斩’。” 但见刀光霍霍,原本那漫天的刀影骤然不见,秦吕莫冲天而起,手中大刀隐含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下,虎虎生威,又狠又快。 秦吕莫刀快,但萧邪的剑也慢不到哪边去。间不容发之际,萧邪举剑横档。刀剑相撞,萧邪但觉虎口生麻,双脚发颤,险些抓剑不住要跌倒在地。萧邪急忙又提了两分功力上来,这才稳住了身形。秦吕莫却没那么好的处境,整个人被这一合之力震得连退数步。 萧邪此时也想见识下尊绝刀法的奥妙,也不趁机攻上,左手一捏剑诀,右手长剑一引,摆出了守势。 秦吕莫知道萧邪在让他,但他必须出尽全力,不然他连半分机会都没有,他深知两人之间的差距。 秦吕莫一刀劈出,一股强横的劲气激起地上的尘土碎石向着萧邪呼啸而去,而他自己也已借着烟尘的掩护飞身而上。萧邪侧跃数步,双脚还未落地,方才他站的地方已被秦吕莫那道劲气炸得乱石纷飞。 “看刀。”秦吕莫身形已然欺近,大声喝道。但见刀光四起,在萧邪周围裹上了一道道刀幕,将萧邪死死罩在了里边。 不管刀光再多,真正的刀只有一柄。萧邪眯起眼睛,他必须在一瞬之间找到那真正的一刀。 秦吕莫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微笑,手腕一翻再翻,刀势一变再变,身形一换再换。然而陡然间那漫天的刀光倏然消失,萧邪一惊,却见一柄明晃晃的大刀向着自己迎头劈下。 萧邪眉头一皱,这不是‘万人斩’么?萧邪下意识地举剑横挡。哪知就在刀剑相碰的一刹那,秦吕莫手中的大刀由斩变为劈,直向萧邪的头颈之处滑去。萧邪大骇之下连忙变招,与此同时连换身法想要拉开与秦吕莫的距离。秦吕莫不等萧邪变招,手中的大刀竟是突然又变了方向,不可思议地由横劈变为了斜劈,与此同时秦吕莫也是连换身形不让萧邪逃开。 “怎么样,这招‘游龙斩’好受不?”秦吕莫一边说着,手中的大刀却一直不停地换着方位,每每都是以一种很刁钻的方位或劈或砍或刺而去。萧邪一开始错以为秦吕莫使得是‘万人斩’,已尽失先机,现在的情形极为被动。 “大哥可别高兴得太早了。”萧邪右手一挥,竟是抛开了断离剑,施展出空手夺白刃的绝技。 萧邪已失先机,而尊绝刀法里的这一招‘游龙斩’却是极为独特的贴身近战刀法,萧邪甩不开秦吕莫,被动不已。这样反而让萧邪豪情大起,索性抛开长剑,来个空手夺白刃。 秦吕莫冷哼一声,心中在想:你也太小看大哥我了。 然而只几个回合,秦吕莫脸色大变。他发现萧邪施展的可不是一般的空手夺白刃的功夫,招招之间透着冷冷剑意,竟是厉害无比的掌剑功夫。 再过几个回合,秦吕莫已然抵挡不住萧邪的掌剑,刀法一变,身形晃动,想要拉开彼此的距离。但是萧邪又怎会让他如愿,当下施展出绝妙轻功如影随形。 又过几招,但听萧邪笑道:“大哥,多有得罪了。” 秦吕莫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一麻,手中的大刀已到了萧邪手上。 第十六章 狂刀门 十六狂刀门 萧邪飘身退开,在一丈之外站住身形。 萧邪将手中长刀抛给秦吕莫,秦吕莫一把接住,说道:“想我在年轻一辈中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今天竟被四弟空手夺白刃。”说完秦吕莫长叹一声,神色黯然。 萧邪忙道:“大哥,你千万别这么说,我,我只是――。”一时间萧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方才他也是好胜心起,才出手不留情面。 秦吕莫微微一笑,说道:“好了,你也不用自责,我本也没想赢你。” 萧邪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大哥,对不住了。” 这时薛绝阳插口道:“四弟,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当日你跟我打的时候可是一点情面都没留,一招之下就差点要了我的命。( 秦吕莫哈哈一笑,道:“的确,今天四弟可是给足了大哥面子。”接着,秦吕莫忽然又正色道:“四弟,尊绝刀法共九式,刚才我一共用了八式,可惜最后一式‘尊觉破’你大哥我还没能领悟,不然你就不可能那么轻松赢我了。” “大哥说得是。”萧邪忙道。 秦吕莫又道:“我的意思你明白没?” 萧邪一怔,望向秦吕莫,显然不知道秦吕莫的意思。秦吕莫看到萧邪如此表情,白眼一翻,差点气死。 这时候牧云晚说道:“秦大哥方才跟你比武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想让你提前见识下尊绝刀法。”牧云晚在‘提前’两字上特别加重了语气。 秦吕莫在一旁点点头。萧邪心中了然,感动不已。 “谢谢大哥。”萧邪感激道。 秦吕莫笑笑,说道:“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气。再说,华山那一战,我父亲对你的断离剑法必定有了很深的了解,想必也早已做了很充分的准备。现在我将尊绝刀法的一半精髓使给你看也不算为过。既然要比武,那就要公平,我狂刀门一向光明磊落的很。”说道最后,秦吕莫豪气冲天,仿佛数日之后能够取胜的一定是狂刀门。 “什么公平,比武定在狂刀门,时间又是你们定的。天时地利人和你们都占尽了,还怎么个公平法。”薛绝阳突然泼了秦吕莫一盆冷水。 秦吕莫面色一红,狠狠瞪了薛绝阳一眼,但却没办法反驳,毕竟薛绝阳说的是事实。 “好了,好了,你们这两个活宝,到哪都要斗嘴。”这时候鹤翔上来打圆场,道,“我们还是赶路吧。” 秦吕莫冷哼一声,翻身上马,当先行去。薛绝阳策马赶上,两人又斗起嘴来。鹤翔和牧云晚在后边看着,均是摇头苦笑。萧邪看着,心中一暖,觉得有这样一群朋友在身边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数日后,众人终于抵达狂刀门。 但见‘狂刀门’三个金色大字镶嵌在门匾之上,字迹遒劲,笔锋冷寒,透着一股刀意,霸气无双,让人不敢直视。 朱漆大门前矗立着两座约莫有一丈之高的石狮,威风无比。门侧各站着一个身配大刀的狂刀门弟子,一身劲装,面色铁寒。 秦吕莫领着众人向里行去,萧邪却在大门前停下脚步,说道:“大哥,我还是住客栈吧。” 秦吕莫眉毛一扬,不悦道:“怎么?难道我家还比不上客栈?” 萧邪道:“不是,只是以我现在的身分住进去怕是多有不便。” 秦吕莫闻言,脸色一沉,道:“四弟,你这样可就有点小看兄弟我了。我岂会在乎旁人的闲言闲语?” 萧邪心中一热,道:“大哥,我知道错了。” 秦吕莫这才笑道:“那我们进去吧。” 此时鹤翔也说道:“四弟,你也不必担心太多。既然比武地点定在这里,以狂大门这样的名门世家,你比武之前在这里修养倒也是无可厚非的。” 萧邪点点头,跟随众人走进山庄之内。 进门之后,入眼的是一段很长的石阶,石阶尽头矗立着一座宏伟大殿。红墙绿瓦,玉砌石雕,两根柱楹上刻有金龙鸾凤,显贵至极,大殿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尊绝堂。 秦吕莫向萧邪解释道:“哪里便是日常会客议事的地方了。” 穿过尊绝堂,是一片很大的广场。此刻正有千名弟子正在操练刀法,呼喝之声震响四方,气势绝伦。秦吕莫说道:“这里便是门下弟子练功切磋的场所了。” 广场后面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便看到一座庭院,里面布置着数十间精致的厢房,秦吕莫对着萧邪说道:“这里都是给客人住的。” 秦吕莫安排好鹤翔等人的住宿,领着众人去见秦方羽。秦方羽已在尊绝堂等着他们了。 大殿内,不仅是秦方羽,薛浩天和牧一鸿也都在。 “爹,盟主,薛伯伯。”秦吕莫一一拜见,鹤翔等人也一一拜见。秦方羽等人点点头,目光却径直看向萧邪。 萧邪微微拱手,道:“晚辈见过几位前辈。” “魔教出了你这样一个人物,当真是了得。”秦方羽看着萧邪说道。 “晚辈并不是倾雪教之人。”萧邪解释道。 薛浩天冷哼一声,表示不信。秦方羽也说道:“是与不是暂且不论,一切待到你我决战之后再说。” 这时牧一鸿说道:“你想以一人之力,尽败中原高手恐怕是办不到的。你侥幸过了薛楼主这一关,秦门主这一关你休想再过。魔教的气焰也到此为止了。” 萧邪知道他们认定自己是倾雪教之人,多说无益,便站在一边只听不说话。若不是顾忌到秦吕莫的面子,萧邪早就拂袖而去,何必受这种气。秦吕莫想上去替萧邪说两句话,却被秦方羽用眼神止住。 “在比武之前,你也算是狂刀门的客人。”秦方羽道,“你们都下去吧。莫儿,不要怠慢了客人。” 秦吕莫应了一声,带着众人退出大殿。 “这几个孩子,竟然跟魔教之人结为兄弟,真是不知轻重。”待秦吕莫等人走开之后,秦方羽对着薛浩天和牧一鸿说道。 “等到比武结束,这事我们必须要出手阻止,以免养成大患。”牧一鸿接口道,秦方羽和薛浩天点点头,深以为然。 “秦兄,你有几成把握能赢萧邪?”薛浩天说道,“此人现在的武功已经比华山那一战的时候高出了许多。”薛浩天想到最后那一剑竟被萧邪奇迹般地挡住,心中仍有不甘。 “没有十成,也有九成九了。”秦方羽道,“这也多亏薛兄让我对他的武功有所知底,做了充分的准备。” “那就好,可不能再让魔教之人如此猖狂下去了。”薛浩天说道。 “是啊,萧邪连败许多高手,他日我们与魔教拼斗起来,士气上必然要输上一筹了。”牧一鸿神色担忧道。 “魔教四使既然都已到了中原,想必魔教势力已经暗中侵入中原了。与魔教的血战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牧一鸿说道,“所以,秦兄你这一战一定要赢啊。” 秦方羽点点头,说道:“牧兄放心就是。” 第十七章 狂刀门之战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萧邪在华山一战中受的内伤也已经痊愈。 今日,正是狂刀门一战的日子。 与华山那一战差不多,有本事留下来看比武的并不是很多。不过狂刀门单是尊绝堂后面那块练武的广场,就要比华山之巅大许多。秦吕莫等人跟随牧一鸿他们站在尊绝堂的屋顶上,相对华山那次已经安全许多,所以秦吕莫等四人也留了下来。 在练武广场另一侧的树林深处,此时也站着另一批人。却是倾雪教主卓沧乔和倾雪四使,以及四灵使中的恋灵使伊紫。这次,他们趁着狂刀门戒备松弛混了进来。 朝阳初升,微风中带着许许凉意,吹拂而过。 秦方羽负手而立,双目微闭,面寒如铁。尊绝刀立在他身侧,刀光清冷,杀气凛凛。 三丈开外,萧邪身负长剑,默然而立。 相对秦方羽壮实的身材,秋风中的萧邪显得太过柔弱。但是,他的身上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孤傲之气,让人不敢小觑。 萧邪和秦方羽同时闭上了眼睛,对峙不动。 观战的人却突然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向他们袭来,他们竟是被萧邪和秦方羽的气场笼罩进去了。 秦方羽和萧邪此刻正是在用意念决斗。虽然没有惊心动魄的场面,但是更为惊险,一招落败便会深受重伤,危于性命。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萧邪和秦方羽额头上都有了汗珠。偶尔随风飘来的枯叶,未到两人十丈之内,便被一股无形的劲气碾为齑粉。两人意念的厮杀显然激烈至极。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停了。在萧邪和秦方羽气的场之内,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一切东西都静止了。而他们两个仍旧如石像般对峙着。 两人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两人意念的厮杀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一滴汗珠在萧邪额头上轻轻一颤,沿着他的脸颊滑过,向着地面坠落。 随着这一滴汗水的坠落,萧邪和秦方羽的气场剧烈地颤动起来。观战的人顿觉压在身上的压力又大了几分。 汗珠落地,无声溅开。 刹那间,整个练武场似乎都震了几震,颤了几颤。两边看比武的人中,内力稍弱的人差点就吐出血来。 一声龙吟,一声虎啸。 萧邪和秦方羽终于动了。尊绝断离,已然交拼在一起。 两人身形闪动,所过之处,基石龟裂,轰响不绝,碎石漫天,横飞激射,烟尘弥漫。 乱石尘土之中,但见两个身影飞速闪动,刀光闪闪,剑影灼灼,时交时离。那些碎石被气场所激,胡乱飞射,看得人心惊胆寒。 忽听秦方羽一声暴喝,身形犹如鬼魅,竟踏着胡乱飞射的碎石向着天空冲去。一丈,两丈,每到力竭之时,秦方羽便轻点一块飞来的碎石再次冲起。 萧邪心神一震,若是秦方羽居高临下使出‘万人斩’,他就危险了。萧邪一念如此,立刻紧跟而上。 秦方羽的轻功放眼天下,不说第一,恐怕也没几个人能胜过他。萧邪比秦方羽慢了一步,落了一丈的距离,却怎么也赶不上了。 转眼之间,两人便跃到了十丈高空。高空中再也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秦方羽已经到了最高点。 尊绝刀寒光大盛,秦方羽举刀劈下。萧邪眼角一阵抽缩,心里暗叫不妙,果然是‘万人斩’。可惜自己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落在了下势。 如今之势,萧邪身在空中,借力不便,要靠身法躲过这一招几乎不可能。如果硬接的话,脚下更没着力点,根本无法招架。 不及多想,萧邪反身向着地面疾掠。现在,在这个必杀的局势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到了地面上,他就还有一丝机会。 漫天的碎石尘土被秦方羽的刀气所引,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风暴。秦方羽手举狂刀,引着这巨大风暴一起向着萧邪砍去。 这一刀自上而下,离萧邪越来越近,刀势也越来越猛。到得后来,巨大的风暴都已将秦方羽淹没,只看到一股包裹着无数乱石的飓风向着萧邪转去。 十丈的距离不算远,瞬息之间萧邪便已落地。而秦方羽那雷霆万钧的一刀也已轰然砍到。 萧邪仰头,看向这一刀的锋芒。他已经无法在逃,方才无论他怎么变换身法,还是没有逃出这必杀的刀芒。 硬接么?如此雷霆万钧的一刀,萧邪知道凭他自己现在的功力根本不可能接得下来。如果硬接,势必剑颓人亡。 萧邪猛地咳出一口血来。刀未至,刀气却已压得萧邪体内一身精血翻腾不已。 所有人都已看了出来,这已是必杀之势。 想萧邪死的人,嘴角都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关心萧邪的人,此时无不失声惊呼,神色凄然。 这么快就出杀招么?难道一定要我死么?那么就来看一看,十八年后,尊绝刀究竟能不能胜过我这柄断离剑。 萧邪面色转寒,一股冰冷的杀意汹涌而出,无穷无尽。 如此强烈的杀意,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阵恶寒。 秦方羽瞳孔微缩,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恐惧。狭路相逢勇者胜。秦方羽立时强敛心神,压制住心中的恐惧。 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少年,飞身跃起,冲向了那最耀眼的刀芒之处,没入风暴里。 若是不能退避,那就只能直撄其锋,两败俱伤吧。 轰!轰!轰! 风暴瞬间四分五裂,消失殆尽。秦方羽和萧邪的身形又重新显露出来。 然而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秦方羽的握刀的手都开始有一丝颤抖。这个少年,竟然全然不顾砍向他的这一招‘万人斩’。乱石烟尘之中,少年手中那一柄满蓄杀意的长剑直刺秦方羽。 萧邪的这一剑,乃是两伤之招。 秦方羽在空中堪堪一个侧身,让自己的身体稍微偏移了一点位置,手中的尊绝刀仍旧向着萧邪砍去。这一点点的挪移,看似简单,却已是穷尽了他毕生武学之精华。也正是这一点点的挪移,使得他避开了刺向他咽喉的剑芒。萧邪的长剑,只伤到了他的左肩。 因为秦方羽的退让,刀势中露出了一丝破绽,萧邪抓住这一闪而逝的机会,瞬间侧了一侧身,原本斩向他头颅的尊绝刀堪堪从他左肩划过,一片血肉随之飞出,刀伤见骨,鲜血溅飞。 两人招式刚老,又连拼三掌,纷纷被震退开去。秦方羽连忙点了伤口周边几处穴道,止住流血。然而当他抬头时却惊呆了,萧邪竟然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那个原本一身白衣的少年,此刻半身都被染成了血红。 那剑光,散发着寒冷至极的杀意,已经到了秦方羽面门处,近在咫尺。 第十八章 两伤之战 秦方羽强提一口真气,连连飞退,然而那冰冷的长剑始终直指他的咽喉,任他连换数种身法也无法甩开。剑尖上凝而不发的剑气逼得秦方羽呼吸不顺,难受至极。 秦方羽手腕一翻,手中尊绝刀荡开断离剑,紧跟着急转而下反劈萧邪。萧邪身子一侧,让开刀锋,断离剑转了个剑花又重新刺向秦方羽的咽喉。萧邪手中的断离剑尤如附骨之蛆一般粘上了秦方羽。 秦方羽被逼得一退再退,心中怒极。但听秦方羽暴喝一声,竟是不退反进。断离剑离他的咽喉本就只有寸许距离。秦方羽却是在刹那间奇迹般地侧了侧头,避过剑芒,黝黑长剑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这是危险至极的一招,众人看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一剑刺空,萧邪立知不妙,收住剑势变招横劈。秦方羽却已是矮身躲过长剑欺身上来。尊绝刀寒光暴涨,‘游龙斩’已然施展开来。 数十招刚过,萧邪就已狼狈不堪。面对与他功力相当的秦方羽,空手夺白刃是不可能的。而秦方羽抢得先机,施展这近身刀法,逼得他长剑使不开来。如此这般,最多百招便会落败。 萧邪一咬牙,手中长剑径直刺入那霍霍刀光之中。 但见刀光之中闪过一片血雾,萧邪持剑的右手臂上,一大块血肉被削飞出去,森森白骨赫然可见。但是刀光却也因此微微一顿。萧邪趁着这一闪而逝的破绽,一掌挥出,正中秦方羽胸口。秦方羽猛吐一口血倒飞出去。萧邪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引了剑诀直追而上。 秦方羽心中惊骇无比,但他毕竟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当下也是虽惊不乱,强压着胸口翻腾的气血迎了上去,又和萧邪斗在一起。 萧邪浑身浴血,杀气滔天,已将秦方羽的气势完全压垮。 “四弟,你是不是疯了?”秦吕莫看着浑身是血的萧邪大声喊道。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那阵阵刀剑激荡之声掩埋了。 “他不是疯了,是他的杀意太盛了。”牧一鸿开口说道,“先前萧邪和薛楼主华山一战,双方虽都有杀招却无杀意。因此打得不像今天这般惨烈。先前秦门主满蓄杀意的一刀‘万人斩’造成必杀之势,哪知道不仅没能将萧邪斩于刀下,反而激起萧邪的满腔杀意。” 牧一鸿叹了口气又道:“你们都看到了吧,魔教中人一旦杀伐之心燃起,是多么的恐怖啊。”这句话自然是说给秦吕莫等人听的。 秦吕莫等人不敢争辩,只好闭口不言。 秦方羽被萧邪拍中一掌,内伤已然不轻。但是萧邪身上的两处刀伤让他失血过多,此时的他也已面色如土,嘴唇发白。 萧邪一声长啸,平平刺出一剑,直取秦方羽眉心。 没有任何的花招虚式,这一剑就如最平常的剑法一般平平刺了出去。然而剑气所过之处,碎石冻裂,寒气逼人,隐有一条冰龙呼啸而来。 秦方羽眼中精光四射,大喝一声:“来得好。”身形飘动,迎着这一剑劈出了一刀,惊艳绝伦的一刀。 刀光幽远,像雨夜里的一声轻叹,像一只柔荑般的玉手轻抚而过。 然而刀势凶猛,猛如烈虎! “尊觉破!”秦吕莫失声喊道。 “萧邪的那一招是‘残雪落’吧。”牧一鸿面有疑惑道。 “嗯。是‘残雪落’,但已不是一月前他在华山上使得那招‘残雪落’了。”薛浩天唏嘘道。 “最后关头他竟然能接住你那招‘岁月无痕’,想必是在最后一刹有所顿悟吧。”牧一鸿接口道。 薛浩天点点头,不再说话,落在远方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十八年后,追月还是败在了断离之下,如今这把尊绝刀是否能够斩断断离剑的锋芒? 地上的碎石被刀气所引,纷纷随着秦方羽手中的尊绝刀激射而出,轰轰隆隆,惊艳的刀幕之中,似有猛虎从远方奔袭而来,飞沙走石,尊绝虎啸。 这一刀,仿佛是从亘古的沙漠横空出世,带着暴虐的风暴呼啸而来。 而那条冰龙,带着漫天的飞雪,毫无畏惧地逆风而上,直入风暴。 虎啸龙吟! 尊绝刀砍在了断离剑的剑尖上。 两把兵刃交接的那一点上顿时光芒大盛,一股巨大的劲气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碎石裂土,草木皆摧,本已破烂不堪的广场彻底成为了废墟。就连那远远矗立的尊绝堂也摇了几摇。 漫天的烟尘彻底淹没了那两个正在生死拼斗的人。 许久,尘埃落定。废墟之中,那两人仍旧站在那里,保持着先前刀剑相抵的姿势。 “不好,他们两个都已耗损了大半内力,现在竟然比拼起内力来。到最后两个人都要性命不保。”薛浩天大声道 “盟主,爹。你们快想想办法啊。”薛绝阳叫道。 “别闹,这还用你说?”薛浩天厉声道。 “这样吧,我去把那股内劲引到我身上,你们助我一臂之力。”牧一鸿对着薛浩天、万青道长还有普智大师说道。 众人点点头,牧一鸿身形一展,当先向着秦方羽和萧邪掠去。树林里的伊紫早就想冲出去相助萧邪,却被卓沧乔拉住。现在看到牧一鸿等人飞向场中,以为他们是要去助阵,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震开了卓沧乔的束缚飞奔而下。卓沧乔大惊,连忙施展身法追了上去,出手如电,点了伊紫的穴道。卓沧乔抱起伊紫走回原处,将她交给四使。 “傻孩子,他们不是要去助阵,他们是要去化解这场比斗。”卓沧乔对着伊紫说道。 伊紫将信将疑,将目光投向场中。 牧一鸿深吸一口气,踏痕剑铮然出鞘,凝气于剑,一剑上挑,荡开了尊绝刀和断离剑。秦方羽和萧邪微微一震,各自倒退了几步。秦方羽和萧邪方才比拼的那股内力,立时沿着踏痕剑向着牧一鸿攻去,牧一鸿单凭一己之力自然是抵挡不住。好在有薛浩天等人的帮忙,这才将反噬的内力消散掉。 “我们走吧,这场比斗又是平局。”看到萧邪和秦方羽没事,卓沧乔带着众手下悄悄离开。伊紫虽然不舍,现在却也帮不上什么忙,一步三回头,只得跟着卓沧乔离开。 “多谢各位相助。”秦方羽话刚说完,猛地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而一边的萧邪也昏死了过去。 牧一鸿一把抱起秦方羽,对众人喊道:“走,我们运功替他疗伤。” 说完牧一鸿又看了看昏死在一边的萧邪,脸上神色闪烁不定,最后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匆匆离开。 秦吕莫等人知道牧一鸿他们铁定不会替萧邪疗伤,只得背着萧邪回到厢房,合众人之力运功替他疗伤。 第十九章 救治 “萧大哥会不会有事?”伊紫问卓沧乔,语气担忧至极。 “不知道。比武是平局,现在他应该还在狂刀门。”卓沧乔说道,神色也有些忧虑。 “不好。”伊紫转念一想,惊呼道,“萧邪必然受了很重的内伤,牧一鸿他们肯定不会救他。” 卓沧乔点点头,道:“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不过我想邪儿的那些朋友一定会想办法的。” “秦吕莫他们的功力想要替萧邪疗伤恐怕还不够。”伊紫哀求道,“师父,我们去把萧邪救回来吧。” 卓沧乔沉默了一会,脸上神色闪烁不定,最后他还是叹声说道:“当今中原武林的五大绝顶高手都在狂刀门,虽然秦方羽受伤,但是其他四个人却还是好好的,再加上最近云集狂刀门的正道武林人士不计其数,比武结束后狂刀门又是戒备森严,我们前去太冒险了。” “可是,他毕竟不是一般的人啊。”伊紫哽咽道。 “和我圣教的大业相比,我也只能这么做啊。”卓沧乔无奈道。 “师父不去,我去。”伊紫说着,甩开卓沧乔等人,向狂刀门赶去。 卓沧乔看着伊紫远去,也没有阻拦。凭借伊紫的轻功,就算救不出萧邪,独自逃生还是不难的。 “教主,难道就这么让恋灵使去?”倾雪使对卓沧乔说道。 “让她去吧,她可是被中原武林人士称作影盗的人物,要摸进狂刀门也不算难事。”卓沧乔说道,“再说,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人知道她是我圣教中人,多半也不会为难她。” “难道少主的死活我们真的不管了?”倾雪使又道,话语中也夹杂着些许担忧。 “我不阻拦紫儿,就是想让她帮着秦吕莫那帮小子救助邪儿。合他们五人之力,应该够了。”卓沧乔说道。 “等到我们的人都来到中原,一切布置妥当了,就是血战之时。现在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邪儿若是熬不过这一关,到时我亲自为他报仇便是了。”卓沧乔缓缓说完,带着四使迅速离开,不再停留。 此时,在萧邪的厢房内,秦吕莫等四人正合力运功替萧邪疗伤。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萧邪体内阻塞的经脉才被打通一成,淤血更是一口没逼出来。然而秦吕莫等人额头上都已隐隐有了汗珠。 此时萧邪醒了过来,看到秦吕莫等人不惜耗费自身内力替他疗伤,心中不由一热。 萧邪从丹田内强提一口真气上来,感应秦吕莫等人输送过来的内力,里应外合,冲击阻塞的经脉。秦吕莫等人顿时感到压力减轻了许多。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萧邪吐出一口淤血,脸色稍微好转。然而就在此时,薛绝阳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他的双手死死粘在了萧邪身上。更严重的是他体内的真气突然不受控制,疯狂地被吸入萧邪体内。 秦吕莫等人皆是痛苦地闷哼一声,显是遇到了和薛绝阳一样的情况。 “你们――”萧邪刚要开口说话,却猛地吐出一口血。 “别说话,小心走火入魔。”薛绝阳低喝道,“四弟你放心,我们会撑过去的。” 此时已到了行功疗伤最紧要的关头。萧邪体内阻塞的经脉被疏通了一大半,体内真气运转不息,丹田内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气海。此时外界只要有一股与之差不多强大的内力相助,萧邪便能一举冲破所有阻塞的经脉。偏偏此时秦吕莫等人的内力却不够强大,萧邪体内运转的真气自行产生了一股吸力,疯狂地吞噬着秦吕莫等人的内力。 “你们快松手,不然就来不及了。”萧邪一边说一边咳血,语气焦急。萧邪知道其中厉害,如果再这样下去,秦吕莫等人都会力竭而死。 秦吕莫等人又何尝不知道其中厉害,但是此时若是他们松手,萧邪便会被体内乱窜的真气震成重伤,不死也残。他们又如何能松手? “松手啊。”萧邪几乎是哭喊道。然而,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松手。 萧邪想要控制体内的真气,震开秦吕莫等人,但是还有一小半经脉阻塞着,最关键的任督二脉还没打通,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牧云晚功力稍弱,已经连咳了几口血。 薛绝阳喊道:“晚妹,你快点松手。”但是牧云晚又哪里肯听。 这时鹤翔反身一掌,将牧云晚推开。牧云晚被鹤翔这么一推,内力一泄,再也提不起一丝内劲,只能瘫坐在一边,看着那几个少年苦苦挣扎。 “好兄弟,当初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鹤翔抱着必死的决心,狠狠道。 “不要啊。”萧邪嘶吼道,“你们快松手啊,现在还来得及。” 秦吕莫等人都已抱了必死的决心,猛提最后一丝内力,缓缓向萧邪体内传过去。若是最后能一举帮萧邪打通经脉,就算他们力竭而死,萧邪仍旧还有一丝机会生还。 牧云晚跌坐在一边,早已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闪进屋内。牧云晚一看来人,心中大喜。这人正是去而复返的伊紫。牧云晚知道萧邪有救了,紧绷的神经一松,立时昏死了过去。 伊紫也顾不得牧云晚,走到萧邪身边,盘腿坐下替他运功疗伤。 秦吕莫等人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根本不知道屋子里有人进来。他们只觉一股新的内力连绵不绝地传来,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不久,萧邪体内的经脉已被疏通了九成,已经可以运转自如,控制体内的真气。再过半盏茶的时间,萧邪一声长啸,内伤好了一半,再无大碍。 秦吕莫等人顿觉一股极其雄厚的内力传了过来,冲进他们几乎干涸的丹田。众人知道这是萧邪在帮助他们调理内息。 不一会,秦吕莫等人也都调理妥当,一场大难终究熬了过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伊紫,才知道是伊紫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快看看牧姑娘怎么样了。”伊紫提醒道。 这时众人才发现牧云晚昏死在一边,嘴角血迹殷红。 萧邪立时抢身过去,抱住牧云晚,缓缓将一股柔和的内力送进牧云晚体内。不一会,牧云晚轻咛一声,转醒过来。 牧云晚睁开眼睛,看到萧邪正对着她微笑,再看看其他人,也都脱离了危险,轻轻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鹤翔和薛绝阳同时咳了一声,萧邪这才脸一红,将抱着的牧云晚放开。 “谢谢你们。”萧邪慢慢说出这几个字,千言万语,尽在这四字之中。 “傻小子,谢什么谢。”生性洒脱的秦吕莫拍拍萧邪的肩膀说道。 “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伊紫知道此地不能久留,看到萧邪没事,心中的大石便也落了地,说完便展开轻功身法离去。 “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啊。”秦吕莫笑道,“你不去,我可要去了。” 秦吕莫话音未落,萧邪早已追了出去。 牧云晚看着萧邪远去,幽幽叹了口气。 鹤翔和薛绝阳看在眼里,不由得一阵心疼。 “晚妹。”鹤翔和薛绝阳同时喊道。 两人又同时一愣,吼道:“谁让你叫这么亲热的?” 秦吕莫站在一边叹道:“晚妹,你看吧,两个活宝。” “谁让你叫晚妹的?”这次却是鹤翔和薛绝阳同时向秦吕莫吼道。 秦吕莫一愣,硬是被这气势吓得没敢说话。而站在一边的牧云晚却“扑哧”一声笑了。三个大男人一时间都看得痴了。 第二十章 你愿意回来么 夜幕已降,四下阒静无声。 院子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人,目光落向伊紫和萧邪离去的方向,面色凝重。这人低声道:“薛兄,你可知道方才离去的女子是何人?”说话之人正是当今武林盟主牧一鸿。 还站在阴影里的薛浩天略微沉思,开口道:“想来想去,这女子跟江湖任何一个成名人物都对不上号。牧兄可有什么看法?” 牧一鸿摇摇头,但是随即又说道:“此女子轻功了得,恐怕极有可能是影盗。” “影盗?”薛浩天面露迷惑之色。 “是不是影盗我也说不准。两年前江湖上突然出现了这么个人物,劫富济贫,行踪却是神鬼莫测。”牧一鸿说道,“若真是影盗,看他与萧邪的关系,怕是和魔教脱不了关系。” “若此人真是影盗,又和萧邪关系如此之近,恐怕极有可能是两年前魔教派来中原的卧底。”薛浩天分析道。 牧一鸿点点头,说道:“魔教潜入中原已有数月,但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作,实在令人奇怪。” 薛浩天笑了笑,说道:“牧兄你想太多了,雪域离这里有万里之遥,魔教中人为了掩饰行踪只能分批过来,时间必然要久点” 牧一鸿也是哑然失笑,道:“呵呵,老糊涂了。” 薛浩天又道:“魔教派萧邪过来,明里挑战中原武林各大高手,吸引我们的注意,他们好在暗中布置杀局。而且最主要的目的,恐怕是要在开战前挫尽我们正道武林的锐气。” “不错。”牧一鸿说道,“所以接下来我和萧邪这一场比斗也无可避免。” 薛浩天一惊,道:“恐怕不妥。” “哦?” “牧兄要胜萧邪必定也要付出不菲的代价,魔教要是趁着那时候发难,我们就更加被动了。” “是啊。”牧一鸿长叹一声,道,“我们三个人武功相当,如今你和秦兄都只与萧邪战成平手,就算我能胜过萧邪,一身重伤也在所难免。” “不过。”牧一鸿话锋一转,道,“这场比斗却是无法避免的。我若不打败萧邪,中原武林士气衰弱,又怎能对付得了魔教?” 略微一沉吟,薛浩天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既然翔儿他们没事我们就先回去吧。”说完,牧一鸿转身离开。 原来牧一鸿和薛浩天知道秦吕莫他们一定会替萧邪疗伤,担心他们会出什么危险,便在给秦方羽疗完伤后匆匆赶来过来,正好看到萧邪追逐伊紫而去。 伊紫奔跑的速度极快,萧邪重伤未愈,一时间追不上她。萧邪大声呼喊,让伊紫停下,但伊紫却只当没听见,依旧脚步如飞。萧邪无奈,只能远远跟着。 也不知道奔袭了多久,伊紫内力衰竭,速度慢慢缓了下来。萧邪趁着这个机会,强提一口真气,终于赶了上来。伊紫见萧邪追了上来,也不再奔跑,在一个小山坡上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萧邪。 萧邪走上前,发现伊紫眼角有着淡淡泪痕。 “紫儿,你怎么了?”萧邪柔声道。 伊紫转过身,不再看萧邪,也不说话,只是默然而立,望向遥远的星空,仿佛有着解之不开的心事盘踞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萧邪站在伊紫身后,看着眼前柔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怜惜。 “紫儿?”萧邪忍不住又低唤了一声。 “想不到你和那些人的情义已如此之重。”伊紫略显疲惫地缓缓说道,“他们竟然不惜自己的性命来救护你。” “嗯。”萧邪应了一声,不明白伊紫为何要说这个。 “那个牧姑娘更是对你有另一番情意。”伊紫继续道。 萧邪微微脸红,道:“我只当她是个好妹妹。” 伊紫摇摇头,道:“你别想歪了,我可没吃醋的意思。” 萧邪捎捎头,干笑了两声。 “那日华山之巅,你所说的放不下的人,便是他们了吧。” “嗯。”萧邪点点头。 “你说此间事情一了,你便出关去,免得身陷正邪两派的斗争之中。且不说正邪两派展开血战的时候,你是否已经出关。这次你的朋友不顾自己性命救护于你,到时候你真能眼看他们身陷危机之中而不顾么?”伊紫又道。 萧邪呆立半响,坚定道:“我必当保他们周全,不惜自己的性命。” 伊紫闻言,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震。她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眼前的这个男子,终归还是偏向了中原武林这一边。 萧邪仿佛知道了伊紫所担心的事,接着又道:“紫儿,你放心,我也决计不会与倾雪教为敌的。” 伊紫微微苦笑,摇了摇头,道:“到时候就算你不与圣教为敌,圣教也是要与你为敌的。” 萧邪想了想,知道伊紫所说不假,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师父来中原也数月了,各项事宜都已布置得差不多。然而最关键的还是你,你知道么?”伊紫肃容道。 “我?”萧邪不明所以。 “你若重回圣教,那是再好不过。若是你站在中原武林那边,师父虽是你父亲的兄弟,但整个杀局的布置里,第一个要除掉的必定就是你。”伊紫说道,“好在牧一鸿他们认定你是圣教中人,没有对你起招揽之心。” 萧邪叹了口气,道:“他们又何苦一定要认为我是倾雪教的人。” 伊紫冷笑道:“你以为所谓的正道武林,都是正人君子么?” “他们就算知道你不是圣教之人,也不会对你有招揽之意。毕竟你是前任教主之子,更何况圣教现任教主又是你父亲的好兄弟,谁也说不准到时候你会不会反过来摆他们一刀。”伊紫说道,“华山那一战后,牧一鸿他们忌惮你武功之高,狂刀门这一战便欲要除去你,是故今天秦方羽对你招招夺命。” “如今你又和秦方羽战成平手,为顾全中原武林的尊严,鼓舞中原武林的士气,牧一鸿必然要向你发出挑战的。” 伊紫看向萧邪,面露关切之色,又道:“师父跟我说过,牧一鸿这个人深藏不露,城府很深。我怕到时候他会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对付你。” “中原武林如此紧紧逼迫于你,你为什么不愿重回圣教呢?”说完,伊紫幽幽叹了口气。 微寒的风里,伊紫缓缓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不愿回来么?” 第二十二章 留下 “倾雪教和中原武林一旦开战,我怎么能看着你们身陷险境而不顾?”萧邪缓缓道。 薛绝阳眼睛一亮,说道:“你的意思是,到时候你会站到我们这一边?” 萧邪摇摇头,说:“我哪一边都不想帮,我只是想尽我之力保全一些人而已。” “我看你谁也保不了。”鹤翔突然冷声道,“你留下来,没到我们和魔教开战你就已经死了。”鹤翔对于这个不谙世事的四弟实在没办法,都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向玩世不恭,没什么正经的秦吕莫,此时面色也是十分凝重,说道:“二弟说得很对。四弟,你要么现在就走,否则你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我现在想走,又走得了吗?”萧邪道。 “可以。”这时牧云晚说道,“我们为你掩护,你自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中原。” 秦吕莫等人点点头,表示赞同。 萧邪看向牧云晚,目光复杂。这个女子当日不顾性命救他,现在又要冒着大险护他出关。这个清冷孤傲的女子,难道当真像伊紫所说那般,对他有另一番情意么? 萧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不行。” “什么不行,我们的生死用不着你管。你只管现在给我滚得远远的就好。”薛绝阳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朝着萧邪吼道。 然而萧邪却看也没看他,低着头,缓缓说道:“当日你们不顾性命救护于我,现在又要以你们在江湖上的名誉地位为赌注,掩护我出关。我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连累你们。” “放你的屁,这是兄弟之间说的话吗?”薛绝阳一把拎起萧邪大声道。 “不管怎么样,我是决计不会走的。”萧邪直视薛绝阳愤怒的目光,毫不回避,一字一句道。 薛绝阳手一松,放下萧邪,猛地拔剑出鞘,一剑直抵萧邪的咽喉。萧邪不避不闪,站在原地,惊愕地看着薛绝阳,任他拿剑抵着自己的咽喉。 “你若不走,我就一剑杀了你。你倒底走不走?”薛绝阳狠声道。虽然四个人是兄弟,但是细究起来,因为当日薛绝阳和萧邪那一战,相比鹤翔和秦吕莫,薛绝阳对萧邪的感情要更深。此刻他已经被逼得毫无选择。 秦吕莫等人站在一边,也不出手阻拦,他们知道薛绝阳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走。”说着,萧邪身形一晃,想要躲开薛绝阳的长剑。然而他刚一动,只见四面刀光剑影骤闪,竟是鹤翔等人同时亮出兵器,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你不走也得走。”薛绝阳狠狠道。 萧邪看着秦吕莫等人,眼中涌起一层水雾,兄弟们的苦心他何尝不懂。但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能放下他们独自离去。 “我不走。”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真气从萧邪身上猛地爆发开来,秦吕莫等人被震得连退数步。萧邪也借着这个机会,一展身形从窗口跃出。秦吕莫等人心知不妙,赶紧抢到窗口,萧邪在空中一个转身,凌空拍出数掌,一股股强大的气浪又将秦吕莫等人震退。这么一耽搁,萧邪已跑得不见踪影。 秦吕莫等人怔在原地,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们还是走吧”鹤翔叹息一身,转身下楼。秦吕莫和薛绝阳也无奈地跟着离去。然而牧云晚却仍旧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那清冷的面庞上隐隐有泪光闪动。鹤翔等人知她心中难受,也不打扰她,便在楼下等候。 萧邪一口气狂奔许久,待到他停下来时已经到了深夜。方才他胡乱奔袭,此刻他也不知道身在何处。只见四周乃是一片旷野,枯草败枝,冷风习习,说不出的萧索凄凉。萧邪叹息一声,迎着月亮的方向信步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四周的景色越发显得荒凉,触景生情,萧邪心中萧索之意也是越来越浓。 幽暗的荒野上,忽然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亮光,仿佛绝路中的一丝希望。萧邪心中微微一震,展开身法向着那光亮奔去。 几经转折,萧邪在一所孤庙前停了下来。借着月光,萧邪看到寺门的横梁上写着‘孤野寺’三个字。寺庙大门上的红漆已经脱落了大半,四周的围墙也显得十分老旧,这座破庙看上去似乎有些年代了。 萧邪皱了皱眉,心道,好奇怪的寺名。萧邪站在门前略微沉吟,决定在决战之前先暂时借宿这边,这样不仅可以静心调养下自己的内伤,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开秦吕莫他们。 看到寺庙里还有亮光,萧邪估计可能还有僧人没睡,便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不多久,萧邪便听到门闩拨动的声音。出来开门的是一个老僧,披着已经退了色的袈裟,但是双眸中精气内敛,眉宇间隐有一团紫气凝儿不散。这老僧竟是一位绝顶高手。 萧邪心中一惊,想不到这荒野的一间破庙里竟住着如此一个人物。当下萧邪恭恭敬敬道:“大师,晚辈迷路至此,想借宿一晚,不知大师能否行个方便。” 老僧盯着萧邪看了看,眼中精光闪动,似对眼前的这个少年充满了惊疑。 “你进来吧。”老僧也不多说,让萧邪进了门。 “老秃驴,你快点啊。”萧邪刚踏进门,便听到那亮着灯的屋里传出一声苍老的叫喊。 萧邪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但是一时半会却也想不起来。 “你喊什么喊,当心吵醒了你宝贝孙女。”那老僧竟也如一个老顽童般回应了一声。接着老僧对萧邪道:“沿着这条路,然后左转,那边有空房,你今晚就住那吧。”说完便不再理萧邪,径自去了那亮着灯的小屋。 这时,萧邪忽然想起那屋里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前阵子和自己有过杯酒之缘的老者。 当下萧邪也向那亮着灯的屋子走去。然而走到门前,萧邪却忽然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正在犹豫间,却听那老者道:“小兄弟,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萧邪心中陡然一惊,想不到以自己如今的武功竟然会被这个老者发现。虽然当初就知道这老者不一般,却没想到老者的武功竟会高到如此地步,至少绝不在他之下。 果然,这个老者正是那日和他一起喝过酒的老人。老者此时正和那老僧对弈,一旁的暖炕上睡着那老者的小孙女青青。 老者在那棋盘上放下一粒黑子,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萧邪,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小兄弟,我们当真是有缘啊。” “是啊,晚辈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遇到前辈。”萧邪说着,拱手行了一礼。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与自己只是萍水相逢过的老者,萧邪感到心中一热,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感动。 一边的老僧也不管老者和萧邪谈些什么,仍旧皱着眉看着棋局,萧邪虽不懂博弈,但也看得出来方才老者的这一招已让老僧陷入了困境。 “你怎会来这里?这个小庙可不是一般的偏僻,普天之下能找到这里的恐怕不足十人。”老者说道,全然不顾正在埋头苦思的老僧,仿佛料定他一时半会想不出破解之法。 萧邪闻言苦笑,想到不到胡乱一走,竟是来到了如此偏僻的地方。 “晚辈心中烦闷,本打算随便走走,不想误撞到了这里。”萧邪坦言道。 老者看着萧邪,怪笑了两声,说道:“能让你烦闷的事必定不是小事啊。说来听听,也许我们能指点你一二。” 萧邪闻言,便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第二十三章 夜谈 老者听完萧邪的话眉头一皱,沉默不语。那老僧咦了一声,抬起头来看向萧邪,目光炯炯,面露惊讶之色。 “你是萧断离的儿子?就是这个老不死说的萧邪?”老僧说着,看看老者又看看萧邪。 “晚辈正是萧邪。”萧邪恭敬道,“大师也认识家父么?” “认识是认识。”老僧嘀咕了一句,旋即又嘀咕了一句,萧邪却是没听清。 萧邪看着老僧,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老僧却不再理萧邪,在棋盘上放下一子,不耐烦道:“好了,没事就走吧,别打扰我下棋。” 萧邪一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嘀咕道:“这和尚的脾气好生奇怪。” 这时候一旁的老者笑道:“老秃驴,你棋艺不精,也用不着把气撒在外人身上吧。” 被老者点破虚实,老僧面子也是挂不住,一脸的尴尬。萧邪看着好笑,但又不敢真笑出来,只能强忍着。 “不知道两位前辈该如何称呼。”萧邪问道。 “我们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念起了,你也无需知道。”老者回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之色。 萧邪知道这两人都是世外高人,当下也不再多问,退出了房间。 夜深霜重,蜿蜒的石子小径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月光的掩映下隐隐透着微光。一曲通幽处,这小寺在如此夜晚倒也有一番别样的味道。萧邪走走停停,心情倒也稍稍好了一点。 “吱嘎” 萧邪推门时被这尖锐的摩擦声下了一跳,那一股夹杂着霉味的尘土更是让他皱紧了眉。萧邪用手挥了挥空气中的烟尘,借着月光看向屋里。 月光里就看见一袭竹床,一张桌子。床上除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什么也没有,桌子上放着半截蜡烛,其它凳子茶壶什么的一概没有。萧邪摇摇头,微微苦笑,心里叹道,这个小庙除了那两个前辈,恐怕再无人来过。 萧邪衣袖一挥,一股柔风擦着桌面掠过,带走厚厚的灰尘,但是那蜡烛却纹丝未动,可见萧邪用力之巧了。萧邪翻出火折子,点上蜡烛,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屋子的一隅。 萧邪环顾四周,当真是四壁光滑的紧。 清理掉竹床上的灰土,萧邪翻身上chuang,却是辗转难眠,索性下床走出了屋子。 朦胧的月光当头轻洒而下,夜寂静,寒声碎。 萧邪深吸了一口凉气,纵身上了屋顶。扫了一眼四周,除了小庙前面有一片很大的竹林,其他的三面都是荒秃秃的,萧邪看着看着,只觉一股苍凉之感涌上心头,不由自主地连连叹气。 萧邪抬头望月,月华清冷。萧邪心中忽然浮现出伊紫和牧云晚的脸庞。这两个女子,一个如月光般温柔,一个如月光般清冷。 紫儿虽然乍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在一起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却是亲切的很,牧姑娘倒真是一个冰美人了,冷艳让人不敢直视。想到牧云晚,萧邪心中一阵无奈。牧云晚对他的情意,虽然先前一点未曾察觉,但是伊紫临走时的那句话却是惊醒了他。萧邪想着想着,不禁出了神。 大哥他们一定在拼命找我吧,能够认识他们,我也不枉此生了。萧邪又想到秦吕莫他们,心中不禁一热,喃喃道:“为了你们,盟主堡这一战我非去不可,决对不能走。” “嘿嘿,说得好,大丈夫本该如此。”萧邪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与此同时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萧邪的肩膀,拍了他两下。 萧邪心中大骇,虽然方才他呆呆出神,但就算如此,也不该有人都站在了他身后还察觉不到啊,更恐怖的是这个人竟然还出手在他身上拍了两下。这种惊骇,比之当日卓沧乔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出于练武之人一种本能的警戒,萧邪头也不回地向前飞掠出去,但萧邪感觉到身后那人并没有追上来,这才停下身形,转身看向身后那人。 这人正是与萧邪有杯酒之缘的老者。老者负手而立,笑看着萧邪,那笑容,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一般。萧邪一看是这位老者,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说道:“前辈果然深藏不露啊。” 老者笑道:“你紧张个什么劲?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不是,前辈的声音晚辈当然能听出来,只是方才一时慌乱,未曾注意。”萧邪解释道,心里却想着,老前辈,换做是你,恐怕也会如我这般慌乱吧。 老者仿佛看穿了萧邪的心思,说道:“如果是我,我就不会像你这般飞掠出去。要知道,如果这人真的要害你,你哪还有机会跑出这么远。” 萧邪一听,心中赧然。是啊,如果那人想害自己,自己早死了,哪还有机会跑开。 “年轻人,你武功虽高,但是江湖经验却少得可怜啊。”老者说道。 “前辈说得是。”萧邪说道。 “天都快亮了,怎么还不去睡觉?”老者转了个话题问道。 “睡不着。”萧邪无奈道,“晚辈心中烦闷得很。” “既然决定留下来,又哪来这么多烦恼?”老者问道,“难道你是怕一月后盟主堡一战中会败北死掉?” 萧邪摇摇头道:“既然我都决定留下来,又怎么会怕死?”萧邪说着不由地叹了口气,接着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如此烦闷。” “嘿嘿,那多半是那些儿女情长的事了。”老者笑道,只是笑容过于戏谑,与他苍老的面庞不太相符。 萧邪一时哑然,觉得老者是在拿他说笑,但又隐隐觉得老者的话似乎真的触动了他的心弦。 “自古以来,英雄大侠逃不过的莫非就是情字一关而已。”老者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般,轻轻叹息了一声。 老者话语中的苍凉之意让萧邪一时间也唏嘘不已,当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然而立。老者站在一边,抬头望月,似乎陷入了往事的追忆之中,也不再说话。 许久,老者叹道:“为了权势地位,野心霸业,正邪两派已苦战了数百年,互有胜负。你既然身在江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这一次,说不定就连我和那个老秃驴,恐怕也要从退隐的生活里走出来。” “前辈的意思是?”萧邪心中震撼不已,这老者的武功如此,那老僧的武功定当不弱,这两人必定都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岁月。到时他们出山,无论站哪边,哪边都将实力猛增。 “我可没兴趣帮着一边去打另一边。”老者翻身下了屋顶,边走边说,“天还没亮,我去睡个囫囵觉。对了,有劳你帮我打扫房间,你的房间是旁边那间。哈哈。” 萧邪摇头苦笑,也不去管老者的话是真是假,总之他那间屋子是被老者给霸占去了。 老者进屋阖上门,轻叹一声,低声自语道:“现在还念叨什么儿女情长,你以为牧一鸿会放过你?还是想想怎么保命吧。” 第二十四章 密室暗流 天边渐渐泛白,清晨刺骨的寒意悄然袭来,就连内力深厚的萧邪,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萧邪在屋顶上站了一夜,长发上布满了白色的冰霜。粗看上来,竟有点像一头的白发。 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萧邪轻舒了一口气,跃下屋顶。进屋打扫了下,萧邪盘腿坐在床上,运功逼出身上的寒气,准备睡会。 这时候,门“吱嘎”一声被推开。萧邪起身望去,原来是那个老者身边的小女孩青青。 “大哥哥,你真的在这里啊。”青青一脸的兴奋,欢喜道。 “是啊。”萧邪被青青的天真活泼所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那个老和尚果然没骗我。”青青嘀咕道。 “那位老前辈知道你认识我?”萧邪奇道。 “不认识,不过以前我和爷爷都跟他提起过你,看样子他猜得很准啊。”青青欢快地说。 “哦。”萧邪若有所思地应了声。 “大哥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爷爷说过,这地方很少有人能找到。”青青问道。 “我也是瞎碰上的。”萧邪回道。 “大哥哥,你就在这边多住几天陪我玩吧。爷爷和那个老和尚整天下棋,都没人陪我玩。”青青有点委屈地说着,同时又满怀希望地看着萧邪。 “当然可以啊,大哥哥会在这住一阵子的。”萧邪说道。 “真的么?就知道大哥哥人好了。”青青欢呼起来。 萧邪点点头,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单纯欢快的小女孩。 “对了,你爷爷叫什么名字啊,还有那个老和尚又是什么人呢?”萧邪问道。 “我爷爷叫周无道,爷爷的武功可厉害呢。那个老和尚我爷爷一直叫他老秃驴,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不过以前偶尔听爷爷喊他叫什么杀生和尚。”青青说道。 萧邪嘀咕道:“周无道,杀生和尚。这两位前辈究竟什么来历,为何会认识我父亲呢?” …… 幽暗的密室里,一盏很微弱的吊灯挂在一边的墙壁上,这弱似萤火的灯光不仅没能照亮这间密室,反而让这间密室显得更为诡异。 一个愤怒的声音从黑暗处响起:“一群没用的废物,找个人都找不到。” 微弱的灯光下,正跪着一个青衣人,此时他惶恐道:“主人,我们已经封死了所有出关的路,他必定还在中原。现在既然连丐帮都找不到他,想必他是躲到了某处荒山野岭之中。主人放心,只要他一出现,我们立刻就能找到他。” “哼。”黑暗处的那人沉声道,“记住,到时候他一出现,你们就立刻出手,就算伤不了他,也要给我把他拖垮,明白么?” “是,主人放心。” “嗯,你先下去吧。” 青衣人领命退了下去,密室陷入一片死寂之中。许久,坐在黑暗里的那人阴狠地说道:“萧邪,这一次你必死无疑。卓沧乔,我要让你和你的部下全部葬身在这里。”说完,密室里响起一阵疯狂的笑声。 …… 沈家庄本是江南一家小钱庄,然而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沈家庄在庄主沈风的苦心经营下,已跃居为江南数一数二的大钱庄,在江南一带,乃至整个中原都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沈风的发家史曾一度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谁也不知道,沈风的真实身份却是倾雪教四大灵使之一的倾灵使。沈风只是一个化名而已,而沈家庄正是倾雪教十八年前败退中原时留下的一个秘密聚点。 此刻,倾雪教主卓沧乔以及四大圣使等人物,正在沈家庄地下的一间密室里商量着攻打中原武林的计划。 “紫儿,你又走神了。”卓沧乔对着出神的伊紫说道,话语中带着一抹怜惜。 伊紫回过神来,说道:“对不起,师父。” 伊紫看着卓沧乔,张了张口,想要再说点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此刻伊紫心中全是萧邪的影子,卓沧乔等人的议事她一句也没听到。 “师父。”伊紫向着卓沧乔叫了一声。终究,她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那份牵挂。 “嗯?”卓沧乔应了声,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伊紫。 伊紫咬着嘴唇,脸上神色闪烁不定,似乎还在挣扎着究竟该不该说。 “师父,请你救救萧大哥吧。”终于,伊紫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说完这句话,伊紫却低下头不敢再看卓沧乔。 也许,她害怕看到卓沧乔拒绝的表情吧。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不管怎么样,她总归要试一试,只是她没有面对被拒绝的勇气。 密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卓沧乔看着神色苦楚的伊紫,眼中闪过一丝疼爱。卓沧乔没有妻室,他一直把伊紫当女儿看待,他怎么会不了解伊紫的心思?但是,他乃是一教之主,一方霸主,又怎可为这儿女私情误了大事? 如今的萧邪,他不是不能救,而是要用他助自己完成霸业。盟主堡一战,无论成败,对于倾雪教都是极为有利的。若是萧邪能胜,那么中原武林的士气必定会一落千丈。就算胜不了,也必定能重创牧一鸿。 卓沧乔不说话,其他人也都不敢出声,密室里一片死寂。伊紫感觉到卓沧乔在看她,可是她不敢抬头,她怕看到卓沧乔拒绝的表情。 卓沧乔无奈地叹息一声,而伊紫的心也随着这声叹息彻底沉到了谷底。 “紫儿,我也想救他。但是比武那天,各路高手云集盟主堡,我们如果出手,必定伤亡惨重。为了大局,唉,我也是无奈啊。”卓沧乔对伊紫说道。 “我知道了,师父,一切应当以大局为重。”伊紫轻声回应道。 卓沧乔转过头,不再看伊紫。他也知道,虽然伊紫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万分不舍的。 “大家这些日子都养精蓄锐,计划就这么定了。”卓沧乔说道,“大家都散吧,紫儿你留下来。” 不一会儿,密室里只剩下了伊紫和卓沧乔。 卓沧乔负手而立,背对着伊紫。 “紫儿。”卓沧乔轻唤了一声。 “师父,弟子在。” “如果你能找到邪儿。”卓沧乔顿了顿,道,“如果你能劝他和你一起在盟主堡一战之前离开中原,那你们就走吧。” 终究,卓沧乔也不忍让邪儿去送死。但这已是他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伊紫闻言,心神巨震,失声道:“师父。” 卓沧乔缓缓道:“邪儿是我结拜义兄之子,而你,我也一直是当自己的女儿看待。若非局势所逼,我也不会对邪儿见死不救。” “师父。”伊紫看着卓沧乔的背影,心中感动不已。 “时间无多,你快去吧。”卓沧乔挥挥手,催促道。 伊紫却没有动。许久,伊紫轻声道:“师父,我不走。” “为何?”卓沧乔转过身来,不解地看向伊紫。 “圣教正在用人之际,我怎么能走。”伊紫说道。 仿佛是要坚定自己的决心一般,伊紫补充道:“何况现在没人知道萧邪在哪,我去找也是徒劳。” “师父,你放心,我没事的。”伊紫说完,转身走出密室。 卓沧乔立在原地,许久,密室里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 第二十一章 牧一鸿的邀战 萧邪心神巨震,呆立在原地,入秋的风轻拂而过,寒入骨髓。 他要怎么回答?若回去,伤了的,会是那些生死之交的心;若不回去,伤了的,又是眼前这个女子的心啊。 伊紫轻叹一声,凄然道:“你不必说了。我本就不该问这个让你两难的问题。” “其实,我多想和你现在就一起出关去,不管这所谓的正邪之战。” 萧邪闻言眼中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了下来。他知道,就算伊紫愿意,此刻他也不能出关去。如今,无论如何他也放不下那些不顾一切救护于他的兄弟。更何况,伊紫肯定也不会离开的。 “可是,你叫我如何背叛养我育我的师父?”果然伊紫又道。 “紫儿。”萧邪低唤一声,心中苦楚不堪。 伊紫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下着什么巨大的决心。 “你我他日再见,也许就是仇敌了。”伊紫缓缓说道。 萧邪闻言,犹如雷击,身子猛地一颤,险些站立不稳。 “牧姑娘她人不错。”伊紫突然又说了这么一句话,接着足尖一点,从小山坡上跃下,没入夜色之中。 萧邪站在原地,向着伊紫离开的方向望去,除了无边的黑暗,再也看不到其它。 风卷落叶,夜色中,这个少年,深深叹息。 盟主堡的大殿内此时坐满了人,各门各派的精英,以及稍有名气的侠客之流都聚集到了这里。 牧一鸿轻咳了一声,大殿内渐渐下来。 牧一鸿缓缓道:“魔教密入中原已有数月,血战随时可能会发生。” 众人点点头,纷纷表示赞同。但是大家脸上却都是隐有忧色,毫无大敌当前的那种紧张亢奋的斗志。 牧一鸿扫视了众人一眼,众人的表情他也看得分明,也知道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这些人中,经历过十八年前那场腥风血雨的人并不多。很多都是后起之辈。这些人,本该是对魔教的入侵而充满年轻而激昂的斗志的。但是因为萧邪,那个力败中原武林数十高手的少年,这些中原武林的后起之辈感到了魔教的恐怖,甚至觉得魔教根本不可战胜。 牧一鸿站起身,神情严肃,一字一句道:“我将发出盟主令,邀战萧邪。到时我必将萧邪斩于踏痕剑下,已振我中原武林之威。”说着,牧一鸿将踏痕剑铿锵一声拔出,遥指虚空,一股雄霸之气四散而开。 被牧一鸿的气势所感,大殿内群雄鼓动,似乎重新找回了斗志与信心。 牧一鸿回剑入鞘,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到大家都安静下来,牧一鸿朗声道:“盟主令如下:我牧一鸿,中原武林之盟主,代表中原武林向魔教使者萧邪邀战。一月之后,盟主堡恭候大驾。若不敢应约,魔教宵小请速退出中原,否则我正道人士必定见而诛之,血战到底。” 牧一鸿说完,盟主堡的弟子拿着方才记录的卷轴发给大殿内各个门派的首领。 等门下弟子发完江湖令,牧一鸿继续道:“魔教之人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大家务必要小心,谨防魔教的偷袭。如果遭到魔教偷袭,大家立即放出求救信号,附近的正道朋友必定第一时间赶去。” “还有,请大家各自派出些人手,打探魔教的秘密据点,一旦有什么蛛丝马迹,我们就一起合力将其铲除。现在魔教在暗,我们在明,我们必须要争取到一些主动权。” 众人点点头,对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战都信心倍增。 众人散去后,秦方羽和薛浩天留了下来。秦吕莫和薛绝阳自然也跟着留了下来。 这三位当今正道之中的绝顶高手此时坐在一起,却是皱眉不语,神色十分凝重。 “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许久,牧一鸿开口说道。 薛浩天和秦方羽依旧沉默不语,牧一鸿的武功他们也知道,牧一鸿这么说倒是没错。 “不过,到时候就算拼个鱼死网破,我也要将他斩于剑下。”牧一鸿狠狠道。 薛浩天和秦方羽叹了口气。如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若是牧一鸿也无法取胜,那中原武林真是危矣。 “盟主,爹。”秦吕莫走出来说道,“也许我和二弟三弟还有晚妹,可以规劝萧邪站到我们这一边来。这样不就能避免盟主和萧邪的这一战了吗?”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牧一鸿道,“就算萧邪不是魔教中人,他也不可能帮着我们去杀魔教的人,他的身份你们难道还不清楚么?” “再者,盟主令已发,决战已是势在必行了。”秦方羽说道。 秦吕莫轻叹一声,知道如今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出了盟主堡,秦吕莫等人立刻分散开来去寻找萧邪。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通知萧邪,让他快点走,走得越远越好。他们知道,以萧邪的武功,至多和牧一鸿打成平手,撑死拼个两败俱伤。 但若真是两败俱伤,到时候恐怕不仅牧一鸿等人,整个正道武林也不会允许他们几个救助萧邪。所以不论萧邪是败还是战成平手,都是必死无疑。除非那个时候魔教的人能冲进来救他离开,但是魔教怎么可能会在中原武林精英荟萃之时来攻打盟主堡,更何况萧邪根本就不是魔教的人。 奔波了一天,秦吕莫等人终于通过丐帮兄弟找到了萧邪。由丐帮弟子的指引,秦吕莫等人来到一家叫‘清风楼’的客栈。 秦吕莫等人走上二楼,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口发呆的萧邪。萧邪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秦吕莫等人顿时傻了眼。眼前这个少年,神色委顿,意态萧索,目光无神,憔悴不已。 残阳如血,掩映在萧邪的脸上,这个少年看起来有着说不出的落寞。 “四弟,你没事吧。”秦吕莫走上前去问道。 萧邪摇摇头,道:“我没事。” “你这个样子像没事?”秦吕莫一屁股坐下来,继续道,“因为伊紫?” 萧邪神色一阵黯然,然而他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算了,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先不谈。”这时薛绝阳插口道,面色少有的凝重。 “三弟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是四弟你必须赶快离开中原,走得越远越好。”鹤翔开口道。 萧邪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涩声道:“你们说的是江湖令么?” 鹤翔等人点点头。 “走?”仿佛是在自嘲一般,萧邪道:“我走得了么?我又能走么?” “怎么走不了,怎么不能走?”说这话的是牧云晚,此刻她心乱如麻,不由地脱口而出。 “光是这客栈附近监视我的人,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我一有逃跑的意思,恐怕立刻就会有大批的高手来围阻我了。”萧邪苦笑道。 秦吕莫等人一怔,萧邪这一句话提醒了他们。他们只顾着让萧邪快走,却忘了江湖令一出,萧邪如何能走。 薛绝阳一拍桌子,狠声道:“实在不行,你就杀出去。” “杀出去?”萧邪苦笑道,“我一人之力怎么杀得出去?就算杀出去,又要死多少人?更何况,我也不能走。” “不能走?”秦吕莫等人异口同声道。 第二十五章 伏击 萧邪生性开朗洒脱,在破庙住了几日便将那些愁闷之事甩到了一边。周无道和杀生和尚要么下棋,要么两人泡一壶茶坐在院子里闲聊,全然不顾萧邪。 萧邪可没那两位老人的雅兴,没事就带着青青在旧庙附近转悠,随手打两只野味或者挖点野菜之类。杀生和尚也不忌荤,每当萧邪满载而归的时候,总是第一个上来揩油。萧邪从小和他父亲住在山里,许多事都要他自己做,这烹饪一艺萧邪自然差不到哪里去,每每这两位老人都吃得大呼过瘾。 如此过了二十多日,只剩四五天便是最后决战的日子。萧邪知道是动身前往盟主堡的时候了。这旧庙地处偏远,他得提前动身。 于是翌日一大早,萧邪便与两位前辈告别。两位前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倒是青青万分不舍,红着眼圈在一边轻声哭泣。 “好了,青青乖,不哭了,大哥哥一定会回来陪你玩的。”萧邪替青青擦掉眼泪,柔声安慰道。 “大哥哥,这是你说的啊,一定要快点回来。拉钩,谁反悔谁是小狗。”说着青青便伸出小手。 萧邪一愣,眼中黯然之色一闪而过。他对青青说的话只是想哄哄她,他知道这次前去恐怕凶多吉少。然而现在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却是满怀希冀。萧邪心中暗叹一声,伸出手来和青青拉了拉勾,青青这才破涕为笑。 萧邪走了大半日,渐渐看到了些人烟。过了没多久,萧邪便到了一个小镇上。萧邪走进一家酒楼,点了几样好菜,一壶好酒。 菜刚点完,萧邪便发现已有人暗暗盯上了他。萧邪知道,只要他一出现必定会被人盯上,也不恼怒,等酒菜上来了,自顾自地好吃好喝。 由于此地离盟主堡还有相当远得一段路程,萧邪吃了饭,在镇上买了匹马,也不做停歇,直接出了小镇继续赶路。 一路行来,每过一处城镇便有不同的人盯上萧邪,而且离盟主堡越近就盯得越紧。起初萧邪还不觉得什么,但后来也渐渐升起疑虑。既然他人都快到盟主堡了,还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盯住他吗?然而萧邪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去想。 这一日中午时分,萧邪来到洛阳,出城再行半日便可到达盟主堡。明日,便是决战的日子。萧邪在一家客栈下了榻,决定养精蓄锐,再去盟主堡。 萧邪叫上好酒好菜,刚准备大吃一顿,却看到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 萧邪刹那间呆住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牧云晚。 数日不见,那冷艳的面庞上竟是布满了憔悴,眉宇间更是隐隐有几多忧愁。 牧云晚走到萧邪桌边坐下。 萧邪一点也不奇怪牧云晚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牧云晚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跑出来见他,实在让他感动不已。 “晚妹,你怎么来了?”萧邪看到牧云晚前来,心中虽是感动,但也深知此举不妥。 “秦大哥他们都跟在他们父亲身边,抽不出身来,我父亲身边有鹤大哥,我这才有空出来。”牧云晚却是答非所问,幽幽说道。 萧邪点点头,等着牧云晚继续说下去。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快走吧。”牧云晚说道,“江湖上各派的精英都已云集盟主堡,你现在若是不走,盟主堡一战你必死无疑。”说着,牧云晚双眼已是微微泛红,眼角处划过一滴青泪。 萧邪心中一阵怅然,爱怜之意不禁而起,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拂去牧云晚脸上的泪水。 这是第一次碰触这个女子吧,指尖传来泪水微热的温度。原来,这个女子,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冰冷。 牧云晚抬头,看向萧邪。目光温柔,神色凄然,让人心痛。这一刻,这个女子已经无法再用冰冷的外衣掩饰心中的情意,掩饰这许久以来的相思之苦。 “晚妹。”萧邪轻唤一声,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你走吧。”牧云晚近乎哀求般地说道,“求求你,快走吧。” 萧邪面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叹道:“你知道的,我不能,也不可以走的。”说完,萧邪一狠心,抓起桌上的断离剑一跃而出,狂奔而去。他怕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一狠心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关外去。 牧云晚痴痴地看着萧邪离去的方向,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出了洛阳城,萧邪向着盟主堡的方向行去。一路上各色各样的武林人士络绎不绝。萧邪知道这些人都是赶往盟主堡助阵的。萧邪嘴角弯起一丝苦笑,偏离官道走上一条小路,随意行去,想要找个偏僻点的地方作为晚上的栖身之地。 没走多久,萧邪看到一座废弃的小屋。萧邪自嘲道:“看样子我的运气也不算背到家,至少今晚不用以天为盖地为庐了。” 萧邪走进去,将破败不堪的小屋整理出一块可以休息的地方。趁着天没黑,萧邪到附近打了几只野味。等到萧邪回到小屋,将野味放在火上烧烤的时候,已经是旁晚十分。 忙了一天,萧邪也饿得不行,一只野兔一会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萧邪在草堆上躺了下来,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一幕幕地闪过。萧邪嘴角弯起一抹无奈地弧度,自嘲道:“想不到我一时兴起找人比武,最后竟会演变到如此地步。” 话音刚落,萧邪的双眉忽然紧皱了起来。 杀气,萧邪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阴森的杀气。萧邪望向屋外,残阳如血,一片肃杀。 “出来吧。”萧邪起身,冷冷道。 一声巨响,小屋的半个屋顶都坍了下来。碎石乱瓦之中,四个蒙面黑衣人仗剑飞刺而下。剑光闪烁,竟已将萧邪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萧邪微微冷笑,也不拔剑,单掌伸出,随意一抓,竟是把刺向他的四把剑一下子都抓到了手里,猛地向下一拉,四个黑衣人失去平衡,一齐撞向萧邪。萧邪闪电般拍出四掌,四个人黑衣人如断线的风筝飞出屋外,再也没有半点动静。萧邪将手中的四柄剑扭麻花般扭成一堆废铁,随意往地上一掷,然后大步走出小屋。 萧邪身背长剑,负手而立,一股强大的战意散发开来,一时间狂风四起,落叶纷飞。 但听这个战意冲天的男子傲然道:“都出来,一起上吧。” 第二十六章 死士 林子里缓缓走出一批黑衣人。萧邪一眼扫去,瞳孔不经微微收缩,这批人竟有四五十人之多。然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在这批黑衣人出来之后,树梢上忽然又是人影闪动,过得片刻,那些稍微粗壮的枝干上也站满了人。与那些黑衣人不同,这些却是穿着紫色的紧身衣,这批紫衣人也有二十人左右。 萧邪扫了一眼这些杀手,微微冷哼。看得出来,紫衣人的武功和身份要比黑衣人高出很多。然而,萧邪的目光并没有在这群人身上停留太久,他的目光扫向了林子深处。那里,他感觉到一股更可怕的气息,一击必杀般的死亡气息。 是谁要在这个时候制自己于死地?萧邪看着这些杀手,心里疑虑顿起。这些日子以来,除了那些被他击败的门派,他并无仇家。而从这些人身上阴暗气息来看,显然不像那些名门正派中人。更何况又有哪个门派能培养这么多精悍的杀手?而倾雪教更没有对自己下手的理由。除非――萧邪眼中精光一闪,但随即又摇摇了头,觉得这想法也太不可思意了。 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天际,月华初上,冷如那刺眼的剑光。 黑衣杀手动了,潮水般杀向萧邪。 那些黑衣杀手萧邪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一招一式之间便能杀之。但是那些紫衣杀手的武功却是比黑衣杀手高出许多,他们在外围伺机而动,不出招则以,一出招便能将萧邪逼进险境。萧邪这才明白,这些黑衣杀手的任务只是用生命来掩护紫衣杀手的必杀一击。想到这,萧邪心中震骇不已,因为这些人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杀手,而是死士,一种单纯赴死的死士。 是谁,竟然培养如此之多的死士,目的又何在? 萧邪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忽然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掉进了一个圈套之中,一个酝酿已久得阴谋牢牢套住了他。 有着紫衣杀手的牵制,萧邪对黑衣杀手再也不能随意杀伐,每次出手都得分外留意。而且,他还必须时刻防范树林深处,那阴冷如毒蛇般的潜伏,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盟主堡大殿。 “师父,弟子已经加派了人手去巡逻。”说话的正是鹤翔。 牧一鸿点点头,目光仍旧没有离开地上排放着的那三十具尸体。鹤翔也将目光转向那些尸体,眉头紧皱。 此刻盟主堡大殿内还有很多人,都是前来准备观看明天决斗的江湖中人,在场的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 这些尸体便是今晚刺杀牧一鸿的那些刺客的。三十人中二十五人穿着黑色夜行衣,剩下五人的衣服却是紫色。 因为明日一战至关重要,盟主堡内早就云集了各路江湖人士。然而谁也想不到,竟然会有人趁着这个时候来盟主堡行刺。这些刺客武功很高,尤其是那五个紫衣人,至少已是一流高手的水平。 这些刺客摸到牧一鸿的卧室行刺,牧一鸿陷入苦战。后来许多住宿在盟主堡内的江湖人士被打斗声吸引,这才合力将这些刺客杀死。 牧一鸿将大家召集到大殿内,又命人把尸体都抬了过来,想要跟大家商讨下此事。 此刻许多掌门帮主带来的弟子也都加入到外面的巡逻之中。现在的盟主堡当真是连只蚂蚁都休想爬进来。 大家看着尸体,悄声议论着,盟主没有发话,倒也没有人急着发表什么意见。 候鹤翔走上前,一剑挑开一具尸体左肩上的衣服,一朵红色的雪莲花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人群中一阵惊呼。 “果然是魔教。”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接着整个大殿内都嘈杂了起来。 红色雪莲花,这个纹身已经快十八年没在中原武林出现过了。前阵子魔教秘密来到中原,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现在终于出手了么? 牧一鸿举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 “看来魔教是对明天一战没有信心啊。”牧一鸿一声冷笑,说道,“竟然玩起如此卑劣的手段。” 众人纷纷点头赞成,一时间大家士气高涨。魔教此刻派人来行刺,不是明摆着对明天一战心虚吗? “大家今晚都要格外小心,以防魔教又耍些见不得人的伎俩。”牧一鸿说道。 接着牧一鸿又具体安排了一下盟主堡内的防卫措施,然后遣散了众人。 夜色已深,萧邪身上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他的周围全是尸体。黑衣杀手只剩下十多人,紫衣杀手也只剩下了四五人。又过得百来招,黑衣杀手死伤殆尽,紫衣杀手也只剩下了三人。 这时候,一个紫衣杀手吹了一声口哨,树林深处竟然又跑出数十名黑衣杀手。 “车轮战吗?”萧邪微微苦笑。对他来说,这些杀手的武功虽然很高,尤其是紫衣杀手,但是想要伤他或者杀他,却是万万不可能的,无非是多耗些他的力气罢了。 如果就这么一直打下去,他哪里还有力气再与牧一鸿一战?想到这,萧邪不禁眉头一皱。一剑荡开扑过来的杀手,飞身而起,冲向树林之外。打到这个地步,萧邪已经没心思再跟他们耗下去了。不然,盟主堡一战必败无疑。 然而就在萧邪刚要踏出树林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萧邪心知不妙,在空中硬是一个后翻,堪堪|奇|躲过迎面射向|书|他的暗器。然而就在他飞身在空中,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时,左右两侧又骤然响起破空之声。 萧邪心念急转,断离剑闪电般出手,点在右边飞向他的暗器之上,借着这一点微薄之力,萧邪堪堪又将身子拔高了一寸,险而又险地躲过这次偷袭。 萧邪狼狈落地,额头上已经冷汗淋淋。萧邪望向树林边缘,只见三个青衣人站在那边,杀气滔天。 萧邪心中一惊,知道他们三个就是一开始潜伏在树林深处的人物,但是他们又何时跑到这边来的?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此时萧邪已经被赶上来的黑衣杀手围住,而外围又有紫衣杀手和青衣杀手。逃,已经绝无可能。 萧邪一声长啸,仗剑杀入人群,大喝道:“那就战吧。” 月色下,这片被血染红的树林,俨然变成了世间最恐怖的修罗场。 江南沈家庄。 卓沧乔带着倾灵使和伊紫来到后院。一群黑衣杀手从黑暗中现身出来,单膝跪地,喊道:“教主。” 卓沧乔点点头,淡淡道:“二十人一组,半路截杀。” “是。”说完,黑衣杀手又悄无声息的融入黑暗之中,不知去向。 卓沧乔轻舒了口气,负手而立,喃喃道:“十八年前的恩怨,就要有个了解了。” “的确是要有个了解,不过萧邪那小子你就当真见死不救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卓沧乔等人身后响起。 “谁?”倾灵使转身一声暴喝,就要冲上去将说话的人拿下。 卓沧乔却伸出手按在了倾灵使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但见一位老者站在卓沧乔他们身后的一面墙上,怀中抱着一把二胡,面容清癯,两鬓斑白,一袭青衫随风而动,说不出的仙风脱俗。 “杀生和尚去吗?”卓沧乔向着老者莫名其妙地问出一句。一旁倾灵使和伊紫听得一头雾水。 老者点点头。 “只要两位前辈肯出手,萧邪定当死不了。”卓沧乔的声音隐隐也有些激动。而一旁的伊紫听到这话,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也已经激动地微微发抖,她知道,卓沧乔要出手救萧邪了。 “你只要派人在盟主堡外接应,我和老秃驴便能冲进去救出那小子。”老者说道。 卓沧乔点点头,道:“我会安排的。” 老者点点头,也不再多说,转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先别问那么多,说来话长。”伊紫刚要开口,卓沧乔便挥手打断,接着对倾灵使说道,“通知十二修罗,带上一百名精锐弟子,明日在盟主堡外做接应。” “是。”倾灵使应了声便退下。 “紫儿,等救出萧邪,我再慢慢说给你知晓。”卓沧乔轻轻拍了拍伊紫的肩膀安慰道。 第二十七章 盟主堡之战 破晓,最后一个青衣杀手在萧邪面前倒下。萧邪踏着尸体走出树林,第一缕阳光轻抚在他的脸庞上。 萧邪深吸一口气,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虽然身心俱疲,内力消耗了大半,但是如此酣畅淋漓的厮杀却是萧邪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萧邪还沉浸在厮杀的快意之中,而即将到来的盟主堡之战,却并不十分担心了。 “也许我真的天性好杀啊。”萧邪回想起当时自己厮杀时的疯狂,不禁微微自嘲道。 萧邪找了家客栈,梳洗了一番,换掉身上的血衣,吃了点东西,便在客房里用起功来。今天还有一场大战,他必须竟可能多得恢复些精力。 至尊楼,是盟主堡内最高的一座阁楼。此时牧一鸿正站在至尊楼的屋顶上,抱剑而立,神色淡然,一袭灰色长袍随风而动,尽展高手风范。 至尊楼稍远处的一些房屋上,也零零碎碎站了些人。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然也没那个实力能够站在附近看这场即将到来的绝世之战。再远点的,那些剑气不会波及到的地方更是站满了人。 盟主堡外面也是被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中,眼力好点的,不过也就是能看清站在高处的牧一鸿的轮廓。眼力差些的,远处的牧一鸿不过就是一个黑点罢了。不过对于他们这些无名小辈来说,已经足够了,至少以后可以很得意地跟别人说,盟主堡一战,我是在场的。 午时已过,但是连个萧邪的影子都没看到。一些看比武的人已经悄声议论起来,说得最多的,就是猜测那萧邪胆怯不敢来了。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疾速袭来,速度之快,宛如一道电光。 瞬息之间,一个白衣少年已站在了至尊楼上。少年负剑而立,发丝随风而动,白袍随风而舞,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潇洒飘逸至极。 明处的牧云晚,暗处的伊紫,心中都是一紧。这人,不是萧邪又是谁?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很多人都不知道萧邪是什么时候到的。即使有些人看到萧邪出现,但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萧邪已经站在至尊楼上了。萧邪的速度太快,快到他们这些武功低微的人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身形。 “很好,你果然还是来了。”牧一鸿淡淡道,缓缓拔出了长剑。 “好剑。”萧邪赞了一声,也不再多说,反手拔剑,一声龙鸣,断离剑便已刺了出去。这场比武唯有速战速决,萧邪才有不败的可能,至于胜,那希望实在太渺茫了。如今最好的结果莫过于能保身而退。 观战的人群一阵哗然。这个少年也太不懂礼数了,竟然只说了“好剑”两个字就动起手来,简直就像是偷袭。 牧一鸿冷哼一声,一引剑诀仗剑迎了上去。 两人都是快招,顷刻间便已对上了百招。近处眼力高点的人,还能将两人的武功招式看到个五六成,稍远点的人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团灰影一团白影分分合合。 “铿锵” 忽的两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撞击声。但见萧邪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连退数步。而牧一鸿却只是微微一晃,毫发无损。 远处的一些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那团白影猛地被震退那么远,便也猜到是牧一鸿占了上风。立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而在近处观看的一些高手则都微微皱眉。以萧邪之前与人决斗表现出来的实力,牧一鸿就算拼劲全力,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将萧邪逼到如此地步。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牧一鸿长剑遥指萧邪,冷冷道。 萧邪擦了擦嘴角的血丝,低头看了看胸前被血染红的衣襟,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终究还是不行啊,本想速战速决,但是想不到牧一鸿竟然这么快就看穿了自己内力空虚的身体。萧邪想着,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秦吕莫等人。他们,也正紧张地看着萧邪。那一张张担心焦急的面容,让萧邪心中微微一暖。 难道自己今日真的难逃一死了么?萧邪想着,嘴角却钩起一抹笑容,淡淡的,毫无畏惧的笑容。 一股滔天战意从萧邪身上爆发开来,战就战吧,男儿顶天立地,有何畏惧? 一声长啸,冰冷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天际,隐隐有冰龙傲天。 衣袂飞舞,带着一丝决绝,引着逆天之势,这个白衣少年冲了上去。 牧一鸿面色凝重起来,他想不到这个将死的少年,竟然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气势。 但是即便如此,牧一鸿也无所畏惧,方才的拼斗他已经感觉到此刻的萧邪完全是强弩之末。 脚踏七星之步,剑舞乾坤玄奥,迎着那傲天冰龙,牧一鸿如神人一般引剑而上。十八年前,他这一招“白衣苍狗”在萧断离面前不堪一击。但是如今,这招“白衣苍狗”已今非昔比,而萧邪的“残雪落”还远不到萧断离当年的火候。 这一合之战,牧一鸿完全没有败得理由。 “铿锵” 踏痕断离,漫天剑影。 踏痕剑,破入了断离的剑网之中,剑芒大盛。 一道黑色的残影划过长空,那柄墨黑的断离剑,从萧邪手中脱飞了出去。 紧跟着牧一鸿一掌挥出,直扑萧邪的胸口。萧邪此刻虽是强弩之末,但他还没有放弃。萧邪强提一口真气,同样挥出一掌。两掌相交,牧一鸿连退数步,而萧邪却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牧一鸿身形甫定,便立刻飞身而上,他根本不给萧邪喘息的机会,今日,他必要制萧邪于死地。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就在牧一鸿向萧邪追去的那一刻,一道人影突然从人群中窜出,同样向着萧邪飞射而去。 “不要啊。”牧云晚一声惊呼,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前去。然而她脚还未离地,便被秦方羽按了下来,无法动弹。而同时想要飞身去相救的秦吕莫等人,也被薛浩天等人出手制住。 为了正道武林,今日萧邪必须要死。 几个闪身,牧一鸿便追上了倒飞出去的萧邪。剑光森冷,牧一鸿举剑劈下。萧邪此时还身在半空,全身又被牧一鸿刚才那一掌震得气血翻涌,更要命的是,他手上的长剑也已被震飞。这一剑,他又如何能过躲得过去。 一个紫色的身影从远处疾奔而来,奈何再怎么拼命奔跑,也赶不上那必杀的一剑。 就算泪流满面,伤心欲绝,也无法抵达那咫尺天涯的距离啊。 “不啊――”那个紫色的身影看着那一剑劈下,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天地。 第二十八章 九死一生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一枚飞刀朝着牧一鸿的头颅激射而去。这柄小刀的速度太快,比牧一鸿斩向萧邪的那一剑还要快上很多很多。不到一息之间,那柄小刀已经激射到牧一鸿的面前,刀上的劲气刺得牧一鸿面庞隐隐生疼。 牧一鸿心中大骇,就要斩到萧邪的踏痕剑猛地回挡,堪堪将那柄小刀震开。饶是如此,牧一鸿也不肯放过萧邪,左手挥出一掌,对着萧邪当胸劈下。萧邪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子撞破屋顶,跌落下去。萧邪猛地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牧一鸿也不再管萧邪的生死,在他看来,刚才那一掌足以要了萧邪的命。牧一鸿将目光看向暗器飞来的方向,但见一位青衣老者飞身而来,几个起落便到了萧邪跌落的地方,抱起萧邪就要离开。 飞刀,救人,这一串动作快如闪电,牧一鸿竟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拦下他。”牧一鸿猛地惊醒,一声大喝,第一个冲了上去。 这一声大喝惊醒了众人。在至尊楼附近看比武的都是武功高强之人,顷刻间便将那青衣老者围了起来。此时那个紫色的身影也赶到了青衣老者身边,正是伊紫。 伊紫看着老者怀里不知是生是死的萧邪,心如刀割。伊紫扫了众人一眼,目光中透着冰冷的杀意。 “你带他走,这里我挡着。”青衣老者将萧邪交给伊紫,淡淡道,竟是完全不把周围的高手放在眼里。 “好狂妄的老头,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牧一鸿怒喝道。 然而青衣老者却看也没看牧一鸿一眼,对他的话更是置若罔闻。 牧一鸿身为武林盟主,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当下二话不说,一剑刺了过去。 青衣老者冷哼一声,伸出两指轻描淡写般地夹住踏痕剑,接着用力一送,牧一鸿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众人大骇,青衣老者的来历他们不清楚,但是牧一鸿的武功他们是清楚的。这老者一合之间便能将牧一鸿逼退,其修为可见一斑。 “阿弥陀佛。”普智大师宣了声佛号,上前一步,说道,“周施主,当年你既已退隐江湖,如今却又为何来救这个魔教之人。当年你可是正道第一高手啊。”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的惊骇更是无以复加。姓周的人很多,可是姓周的正道第一高手只有一个,那就是四十年前的周无道。 无道既出,谁与争锋。这便是四十年前流传至今的传说。 牧一鸿这一辈人成名的时候,周无道就已经退隐江湖,但是正道第一高手的传说却是一直流传着,无人不知。 “哈哈,想不到你这个老和尚还记得我。”周无道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就让开吧。这人,我是救定了。” “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样,不知道收敛下你的傲气。”说话的正是万青道人。万青道人说话的时候,向后退出一步。这一步看上去是给周无道让出了一条路,实则是与普智大师形成了围合之势。 周无道眉头一皱,叹道:“也罢,当年我们没分出胜负,今日也好做个了结。” “周施主过谦了,当年比武,你比我们小了十岁有余,以周施主的资质,现在必将胜过我等。”说着普智大师话锋一转,严肃道,“不过我和万青道长,以及众人之力,却也有绝对的把握将周施主留下。” “是吗?”周无道冷笑道。 就在这时,盟主堡附近突然响起震天般的喊杀身。此时牧一鸿等人都已经下了屋顶,看不到外面发生的情况。 一个盟主堡弟子跑了过来,惊慌失措道:“盟主,魔教大举攻过来了。” “怕什么,这里有这么多武林朋友,还怕他魔教作甚?”牧一鸿喝道。 “不一定哦,外面普通的魔教弟子不算,还有最犀利的杀手组织十二修罗,以及二十八战将,你们这边不出去几个人,外面那些小辈们恐怕还不够他们杀的。”周无道幸灾乐祸道。 “唉,想不到几十年不见,周施主竟与魔教勾结如此之深。”普智大师叹了口气,继续道,“牧盟主以及各位朋友还是出去帮忙吧。这边有我和万道长足够了。” 空慧大师既然这么说了,牧一鸿等人也只好去外面帮忙。 然而牧一鸿等人身形还未动,便听到一阵狂笑之声从远处响起。还不及众人反应过来,那笑声已经临近。但见一个穿着破袈裟的老和尚站在众人附近的屋顶上,哈哈大笑。 除了普智大师和万青道人还有周无道没什么事。就是牧一鸿等人一个不留神,也被这内力极其霸道的笑声震得一阵眩晕。功力较弱的伊紫,秦吕莫等人更是脸色苍白,差点就要吐出血来。 “杀生和尚!”万青道人失声惊呼道。 牧一鸿等人听到这话心中更是咯噔一下,着实被吓了一跳。 四十年前,与正道第一高手齐名的便是这**第一高手――杀生和尚。 “小丫头,还不赶快带着邪儿走。”周无道轻喝道。 伊紫点了点头,便抱着萧邪,抓起断离剑飞奔而去。 普智大师和万青道长没有阻拦,因为他们一动便会出现破绽。当今世上,能够抵住周无道和杀生和尚联手一击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 牧一鸿等人也没动,因为他们不敢。周无道和杀生和尚虽然就是那么站着,但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他们心中不禁产生恐惧之感,那是一种只有盖世高手才能散发出来的无上霸气。 但是仍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人出手去阻截伊紫,结果便是被杀生和尚凌空出掌,生生拍死。 杀生和尚,要么不出手,出手则必见人死。 周无道扫视众人一眼,淡淡道:“战还是不战?” 普智大师和万青道人眉头紧锁,其他人更是毫无办法。战,最后的结果也许就是两败俱伤,如此一来,魔教便可大举入侵,中原武林将毫无还手之力;不战,正道武林的颜面又何存?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大,又一个盟主堡弟子跑了过来禀报道:“盟主,外面的弟子快要坚持不住了,魔教来了好多高手。” “今天,我和杀生和尚只是来就救萧邪,你们正邪两派的纷争我们懒得参与。”周无道开口道。 周无道这番话,无疑是在给周围的这些正道高手台阶下。其实他也不想战,如果一战,必定是两败俱伤,如此一来,还有谁去替萧邪疗伤。 “到外面去,这边不管了。”牧一鸿一咬牙,喝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击退来袭的魔教。至于那萧邪,已经管不了许多了。 普智大师点点头,让出一条路。 周无道也不再多说,向着杀生和尚点点头,两人便一起离去。 “大家都撤吧。哈哈。”已经去得远的杀生和尚忽然鼓足中气大声喊了一声。 “不好,快出去,别让魔教的高手都跑了。”牧一鸿听到杀生和尚的话,当即醒悟,立刻向堡外冲了出去。 十二修罗,二十八战将都是倾雪教中的高手。十二修罗更是暗杀高手,此次又是有备而来,等到牧一鸿等人冲到堡外,他们早已消失不见了。被正道武林斩杀的,不过是一些倾雪教的普通弟子罢了。 牧一鸿等人气得连话都说不上。最后竟然是万青道人狠狠骂了一句:“这两个老不死的竟然摆了我们一道。” 不过万青道长似乎忘记了,他的年纪要比他所说的那两个老不死都要大呢。 普智大师在一旁听了,也只能是微微苦笑。周无道跟杀生和尚是老不死,那万青道人和他岂不是更该死了? 第二十九章 伤势 萧邪被送到了沈家庄,神医往生老人早已在那边等候。江湖上的人只知道往生老人医术高绝,收费极高,性格乖戾,平日行踪不定,但却没人知道往生老人正是倾雪教四大灵使之一的空灵使。 往生老人看到浑身是血,昏死过去的萧邪,立马从怀里拿出个药瓶,倒出几粒药丸塞进萧邪嘴里。紧跟着拿出金针,连封萧邪身上十二处大穴。忙完这些,往生老人才开始坐下来,仔细查看萧邪的伤势。 过得片刻,往生老人一脸凝重道:“如今能够救他的,恐怕只有一个法子了。” “什么办法?”伊紫连忙问道。 “冰火双蟾。”往生老人缓缓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 “爷爷,什么是冰火双蟾啊。”一旁已经哭红了眼睛的青青低声向周无道问道。 @奇@“冰火双蟾,传说中的一对至宝。冰蟾可解百毒,火蟾可治一切内伤,双蟾为药引,可有起死回生之效。”周无道解释道,接着又向往生老人问道,“神医,你确定世间真的存在这传说中的东西?” @书@其他人也都看着往生老人,等着他的回答。 往生老人点点头,说道:“当年我跟师父学医的时候,师父传给我的一本古籍里确实有记载。这冰火双蟾的确是存在的。” 往生老人看了看还处在昏死状态的萧邪,继续道:“萧公子的外伤不足为虑,致命的是内伤。如今他经脉被震断了八成,五脏六腑更是伤势严重,现在全靠周大侠和杀生和尚纯厚无比的内力,护住心脉才得以不死。方才我替他金针封穴,也不过是短时间内抑制他的伤势恶化。若是三天之内,弄不来冰火双蟾做药引,萧公子必死无疑。唉,其实现在萧公子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但是如果能找来冰火双蟾,我到有几分把握可以救活萧公子。” “但是我们去哪寻找这虚无缥缈的冰火双蟾?”一边的卓沧乔一语道破关键。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沉。是啊,这冰火双蟾本就是飘渺虚无的东西,世界之大,短短三天又该去哪找? 往生老人神秘一笑,道:“冰蟾在狂刀门,火蟾在盟主堡。在中原漂泊数十年,我一直都在暗中寻找这冰火双蟾。” “好,那我们去抢了来。”杀生和尚一拍胸脯,大声道。 伊紫听到这话心中一喜。杀生和尚跟周无道是什么人,她在盟主堡的时候就知道了。如今有他们两位在,还怕那双蟾抢不到么? “抢?我们都知不知道冰火双蟾藏在什么地方,怎么抢?”往生老人摇摇头,道,“更何况周大侠和杀生和尚你们不能离开这里,你们要给萧公子输送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否则冰火双蟾还没弄到,萧公子就已经死了。” “那我去偷来好了。”伊紫看着萧邪,义无反顾道。 众人想想,觉得如今之计,也只能让这个有影盗之名的恋灵使去走一趟龙潭虎穴了。 “紫儿。”卓沧乔喊道。 “师父,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劝我了。”伊紫打断卓沧乔的话。 卓沧乔摇摇头,苦笑道:“我知道现在谁都拦不住你。明天那些在盟主堡看比武的人,差不多都该动身回去了,我已经安排人手在半路埋伏。到时候中原武林必定一片混乱,那时便是你下手的最好时机,懂了么?” 伊紫点点头,说道:“那我现在就动身去狂刀门,先去查探下冰蟾的下落。” “去吧。”卓沧乔怜惜地看了看伊紫,说道。 “嗯。”说完伊紫便奔出屋外,转眼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倾灵使。”卓沧乔传令道,“埋伏在各门各派的弟子就在今晚动手,趁那些门派的高手都还在盟主堡,先把他们的老巢给端了。” “是。”倾灵使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教主,我先去研究那药方了。”往生老人说道。 卓沧乔点点头,往生老人便也退了下去。 “周前辈,杀生前辈,萧邪就有劳你们照料了。我要去主持大局。”卓沧乔说道。 周无道和杀生和尚点点头,开始给萧邪传输内力护住他的心脉。青青就在一旁看着,那双本来纯真空灵的眸子,此时布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忧伤。 伊紫连夜赶到狂刀门。秦方羽将很多门内的高手都带到了盟主堡看比武。现在的狂刀门,能发现伊紫行踪的高手已经很少了。伊紫又精通盗术,很快便摸到了秦方羽的卧室,无人发觉。 以伊紫的经验看来,冰蟾这样的东西,秦方羽不可能随身携带,最大的可能就是藏在某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就在卧房或者书房的某处暗格或者密室里。 黑暗中,伊紫在秦方羽的卧室里摸索起来。墙壁,地板,屋顶,伊紫都一寸一寸地检查了一番,但是却没有发现什么暗格。接着伊紫又将屋内能碰触的东西都摸索了一遍,却也没发现什么密室的机关。 难道是在书房?伊紫一念至此,便立刻向着书房摸索过去。现在已经容不得她浪费任何一点时间了。 然而到了书房,伊紫仍旧是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这两个地方怎么会没有?”伊紫心里诧异道,“难道是我漏掉了什么地方?” 伊紫又回到卧室摸索了一遍,结果仍旧是一如所获。接着她又折回书房搜了第二遍,可是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伊紫慌了神,因为除了这两个地方,她真的想不出秦方羽还会把冰蟾藏在什么地方。 “难道会在秦吕莫的房间?”伊紫心里面嘀咕着,也不迟疑,摸索了片刻之后便到了秦吕莫的卧室。然而片刻之后,伊紫绝望了,因为她仍旧什么也没找到。 伊紫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下。难道,那个少年就要这般死去了吗? 秦吕莫,秦吕莫一定知道冰蟾放在什么地方。伊紫心念一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伊紫潜出狂刀门,向着盟主堡赶去。 累死了两匹千里马之后,伊紫终于在破晓前赶到了盟主堡。 远处,伊紫勒住马,看着灯火辉煌的盟主堡,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此刻的盟主堡,至少聚集了中原武林七成以上的高手,就算现在倾雪教主力倾巢而至,也一定讨不得好处。更何况是她一个武功并不算绝高的女子?现在想要潜入盟主堡找秦吕莫,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是,如果不想办法进去,那萧邪又怎么办? 伊紫望着那辉煌的灯火,心如刀割。夜风袭来,被露水沾湿的发丝贴在额前,伊紫仰首望天,破晓前的这份黑暗,竟是如此的让人绝望。 “我究竟该怎么办。天啊,谁能教教我。”伊紫呢喃,回答她的却只有那呼啸而过的冷风。 “风?对了,是风。”伊紫忽然兴奋地大叫起来,“老天保佑,希望能有效啊。”说着伊紫便展开身法奔向了盟主堡。 第三十章 冰火双蟾 伊紫在盟主堡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的风向正好是吹向盟主堡。伊紫从衣角撕下一块布,然后从腰带里拿出一个香囊,取出里面的香料,接着伊紫用手上的布将香料包裹起来,点燃火折子将那块布点燃。伊紫用树枝挑拨着那块布料,尽量让香料充分燃烧。 秦吕莫啊秦吕莫,你一定可以闻到这股味道的,当初你不也是借着这点味道追踪到我的吗?伊紫在心里祈祷着,不一会儿,香囊里的香料便全部烧完了。伊紫看了看不远处的盟主堡,然后翻身跃上一棵树上隐藏起来。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没过多久,两个身影疾速向着伊紫方才燃烧香料的地方奔来。那个身影越来越近,伊紫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终于看清了,这两人正是秦吕莫和薛绝阳。 伊紫心中大定,现出身形来,不等秦吕莫和薛绝阳开口,便对着秦吕莫说道:“求求你把冰蟾给我,不然萧大哥就必死无疑了。” “冰蟾?”秦吕莫和薛绝阳同时惊道。 “嗯。现在只有用冰火双蟾方做药引,神医往生老人才能配出救活萧邪的药来。”伊紫哽声道。 “冰火双蟾?往生老人?”秦吕莫低呼道。秦吕莫等人一直在担心萧邪的伤势,如今听伊紫这么一说,秦吕莫和薛绝阳自然知道萧邪现在的伤势一定是九死一生了。 “原来冰蟾真的在你家?以前我一直以为你唬我。”薛绝阳对秦吕莫说道,“那快去拿来给伊紫姑娘,让她去救四弟吧。” 然而薛绝阳此话一出口,便发觉不妥。冰蟾是何等重要,若秦吕莫这么做了,以后他怎么向他父亲交代,又怎么对得起整个狂刀门。 秦吕莫此时皱着眉,显然正在挣扎。薛绝阳也心有不忍,低声道:“大哥。” 伊紫看着秦吕莫的表情,当然知道秦吕莫在想什么,心里顿时紧张起来,生怕秦吕莫会拒绝。 “你有没有找到火蟾了?”秦吕莫开口问道。此话一出,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大哥。”薛绝阳心痛道。 “没关系的。”秦吕莫笑着道,“兄弟的命我怎么能见死不救。” “火蟾就在盟主堡。牧姑娘应该知道在哪。”伊紫说道。 “嗯,那就好。”秦吕莫说道,“伊紫姑娘,你在这边等我们。我和薛兄去找晚妹,拿到火蟾之后,我再同你一起去狂刀门拿冰蟾。” “谢谢你。”伊紫哽声道。 秦吕莫和薛绝阳也不再多说,转身向盟主堡奔去。 牧云晚此时正被软禁在她的闺房之中。秦吕莫和薛绝阳打晕守卫,见到牧云晚,将事情说了一遍。 “火蟾藏在我父亲卧室的一个暗格里。得想个办法把他支开。”牧云晚想都没想便答应了。此刻她心里有的只是萧邪,什么正道,什么名声,什么前途,在她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盟主现在正在大厅内和一些前辈们商量对付魔教的计策,正好方便我们行事。”秦吕莫说道。 “那我们快去。”牧云晚当下带着秦吕莫两人去取火蟾。 很快,牧云晚便将火蟾取到了手。 “秦大哥,你去将这火蟾交给伊紫吧。”牧云晚将火蟾交给秦吕莫。 秦吕莫接过火蟾,低声道:“晚妹,等我将冰蟾拿给伊紫姑娘,便回来和你一起领罪。” “先别说这些了,你们快点行动,等会那些守卫醒来,事情就会败露,你们要抓紧之间。”牧云晚催促道。 “嗯。那我去了。”秦吕莫将火蟾收好,快速离开。 破晓时分,秦吕莫和伊紫赶着快马向狂刀门奔去。 “伊紫姑娘,你是魔教的人吧。”路上,秦吕莫问道。 “嗯。”伊紫点点头。 “唉。”秦吕莫长叹一声,也不再多问,用力甩了甩马鞭,全力向狂刀门奔去。 到了狂刀门,为了避人嫌疑,秦吕莫和伊紫偷偷潜入狂刀门内。秦吕莫带着伊紫来带秦方羽的卧室外,然后在墙角蹲下,伸出手掌按在墙角,然后一发力,那墙角竟被按下去一块。 伊紫顿时醒悟,原来这机关竟然在屋外,怪不得她怎么也找不到。 “快进去拿冰蟾。”说着秦吕莫当先闪进屋内。 秦吕莫将冰蟾交给伊紫,说道:“快回去救四弟。” “那你呢?”伊紫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秦吕莫一愣,苦笑道:“我当然是要回盟主堡了。” 伊紫当然知道秦吕莫回去要面对什么,当下低声道:“秦公子,你和牧姑娘的大恩大德,我若是今生报不了,那就下辈子来还。”说完伊紫便动身离开。 伊紫马不停蹄地奔袭半日,终于回到了沈家庄。伊紫将冰火双蟾交给往生老人,便因身心俱疲而昏了过去。 伊紫还没回到沈家庄的时候,火蟾被盗的事便已东窗事发,而这时候秦吕莫还没回到盟主堡,秦方羽也自然知道他房间里的冰蟾是保不住了。 牧一鸿和秦方羽虽然暴怒至极,却也没有空闲来处理这件事情。因为倾雪教已经大举出动,围堵伏击那些从盟主堡返回的中原武林人士。 这次魔教的主力大举出动,归途中毫无防备的中原武林人士被杀得溃不成军。一些实力较弱的门派甚至全军覆没。慌乱的中原武林人士只得退回盟主堡。然而还没等他们喘息过来,一个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华山派,峨嵋派,泰山派,嵩山派的山门被毁,普通弟子无一幸免,只有一部分武功高强的弟子逃生到了盟主堡。 此次交锋,正道武林死伤惨重。当然,倾雪教虽然占得偷袭的便宜,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十二修罗死伤过半,率领二十八战将的悲灵使只带回了八名战将,三十六魅影杀手只剩下了十六人,精英弟子和普通弟子也折损甚多。 面对倾雪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中原武林一半主力暂时都聚集到了盟主堡。倾雪教在暗,他们在明,一时间中原武林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 盟主堡大殿内此时已经聚集了许多门主掌门,他们都在等牧一鸿发话。 “如今我们有一半的主力聚集在盟主堡,魔教定然不敢贸然前来攻打。他们下次的目标,肯定是分散在各地的其他门派。现在我们只能以静制动,等魔教动手,然后我们立刻派人前去支援,将那些偷袭的魔教中人斩杀殆尽,慢慢消耗他们的实力。当然,如果他们敢正面攻打盟主堡,我必定率领大家让他们有来无回。”牧一鸿分析当前的局势道。 众人点点头,如今之势也只剩下这个办法了。 沈家庄。 卓沧乔下令道:“倾雪使、空雪使,你们带领剩下的修罗众人和剩下的八名战将以及魅影杀手,再加一百名精英弟子去灭了除丐帮以外的十七帮。倾灵使,你带领你这些年来培养的死士,以及一百名精英弟子埋伏在盟主堡附近,盟主堡一派出人去支援,你便给我拦下来,若是拦不下来也不必硬拼,及时通知倾雪使他们让他们撤退。区区十七帮,你们若是灭不掉可以不用来见我了。” 说完卓沧乔一挥手,众人便都退了下去。 “牧一鸿,我先灭掉中原那些分散的门派,然后再慢慢和你的盟主堡斗,我看谁能笑到最后。”卓沧乔冷声道。说完卓沧乔向后院走去,方才往生老人已经把药配好,他要去看看萧邪的伤势。 第三十一章 往事 萧邪还在昏迷着,往生老人将配好的药给萧邪灌了下去。 “周前辈还有杀生前辈,麻烦你们用内力引导萧邪体内的真气在他的经脉中运行三十六周天,这药性方可彻底发挥。若古书上记载的没错,萧公子应该会醒的。”往生老人说道。 周无道和杀生和尚点点头,扶起萧邪,然后盘腿坐下给萧邪用功。屋里的人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仿佛受伤的人就是自己一般。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周无道和杀生和尚缓缓收功。伊紫赶忙上前将萧邪扶着躺下。过得片刻,萧邪的嘴唇和手指都微微动了一下,众人皆是一阵心喜。 “大哥哥是不是要醒了?”青青拉着周无道的衣袖,轻声问道。周无道点点头,面上也是难掩激动。 过了一会,萧邪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萧邪偏头看了看屋里的众人,一个个都是惊喜万分的表情。伊紫和青青更是喜极而泣。 萧邪只记得当时牧一鸿狠狠拍了他一掌,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萧邪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卓沧乔,周无道和杀生和尚还有他并不认识的往生老人,虚弱道:“你们救了我?” 卓沧乔点了点头,说道:“若不是周前辈和杀生前辈,我也不可能救得出你。” 萧邪刚想道谢,杀生和尚一摆手,道:“你还是少说点话,多养点力气的好。我和周老不死的救你是应该的,你也不用心存感激。” 萧邪皱了皱眉,显然不明白杀生和尚的意思。 周无道嘿嘿一笑,说道:“小子,你手上的那把断离剑是我的,卓沧乔手上那把寒影剑是杀生和尚的。” 萧邪闻言一脸的错愕,转头看向卓沧乔,而卓沧乔却是一脸的平静。显然,周无道的话是真的。 “其实你父亲本不想让你踏足江湖这片是非之地的。所以很多事情他都没有告诉你。”卓沧乔轻叹道。 萧邪又看看周无道,心中想到,怪不得当初第一次见面,他就要看我的剑。 “差不多四十年前,我仗剑走江湖,年少轻狂,誓要斩遍天下所有奸邪之徒。数年之间,我打遍中原无敌手,更是与当时中原武林的武学宗师万青道长和普智大师战成平手。”周无道开始说起往事来。 “三日前救你,若不是情况危急,我真想和他们再战一场,分出个胜负来。” “后来我被捧为正道第一高手,那时邪道也出了一个高手,便是杀生和尚了。” “那时我和杀生和尚的名声,当真是如日冲天。当我在中原再无对手的时候,便想着去会一会传说中的邪道第一高手杀生和尚。” “那时候杀生和尚一柄寒影剑,走西域,踏南疆,闯北漠,无一败绩。”说着周无道看了看杀生和尚,笑着道,“你们说奇不奇怪,一个和尚竟然用剑。” 杀生和尚瞪了一眼周无道,却也没争辩。在一旁听着的众人倒是忍俊不禁。 “后来我一剑西去,跟杀生和尚在西域落雪山大战三天三夜,未分胜负。那时我们两个都是倾尽全力,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势。那时候年少轻狂,意气风发,总以为邪道的都是坏人,而杀生和尚也总以为,所谓的正道中人,不过都是一群伪君子罢了。” “战到最后我们两个都是深受重伤,精力耗尽,无力再战,就是连下山的力气都没有了。雪山上又是人迹罕至,我们两个躺在雪地上,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我们又饥又渴,一开始我们还能抓点雪吃,缓解下饥渴,等着有人路过也好求救。” “然而就这么过去了两天,仍旧没有人来过。我意识渐渐迷糊,以为自己死定了。哪知道忽然有块肉塞到了我的嘴里。算上比武的时间,我当真是五天没有吃东西了。当时我哪里想得许多,一块很大的肉就这么被我吞了下去。” “吃了点东西,我有了点力气,意识稍稍清明,我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挣扎着起身,赫然看到杀生和尚手臂上少了一大块肉。”众人听到这里,不禁发出一声低呼,都将目光投向杀生和尚。杀生和尚却是一脸的平静,仿佛周无道说得不是他似的。 周无道看了看杀生和尚,虽然面色也是一般的平静,但是双眸深处的那抹感激,却是岁月无论如何也磨不掉的。 “后来呢?”青青轻声问道,声音微微有点颤抖,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 周无道拍拍青青的头,继续道:“当时我完全呆住了,也不知道杀生和尚哪来的力气,他一拳将我撂倒,然后扶起我的身子,竟是将他体内的最后一丝内力传了给我。那时候,这点内力可是用来护住心脉保命的啊。” 周无道说着,有点激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继续道:“只听杀生和尚对我说道,‘下山去,也许还能活下去’。接着他便昏死了过去。就是从这一刻起,我把他当成了生死之交。” “他既然如此对我,我又怎么能一个人独自下山?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竟然将他背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走了没多久,我脚下一滑,两个人往山下滚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和杀生和尚已经是在倾雪教了。原来那日正好是萧断离和卓沧乔路过那边,将我和杀生和尚救了起来。” “那时候萧断离和卓沧乔年纪还小,却已是倾雪教的灵使了。没过多久我和杀生和尚的伤势便痊愈了。我和杀生和尚发现萧断离和卓沧乔的筋骨奇佳,尤其是萧断离,简直就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 “一来是爱才心切,二来是为报他们的救命之恩。我和杀生和尚将我们的毕生所学都传给了萧断离和卓沧乔。断离剑和寒影剑便是那时候送与他们的。当初他们两个执意要拜我和杀生和尚为师,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是杀生和尚的脾气就是古怪,硬是不要这样世俗的名分,我也只好作罢。” “正邪自古势不两立,虽然杀生和尚是邪道第一高手,但是我知道他并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但是名声在外,我和他又怎么能够做得了兄弟?于是我俩便决定退隐江湖,去做世外神仙了。” “不想短短十年之间,萧断离和卓沧乔竟然在武学上大有成就,萧断离坐上了倾雪教主的位置,卓沧乔则是副教主。萧断离一套断离剑法更是独步天下,无人能敌。当时我和杀生和尚跑去和萧断离切磋,也不过只能胜个一招半式。又过五年,萧断离和卓沧乔一统邪道势力,邪道实力空前强大。也就是那时候,正邪两道展开了一场大战。” “后来的事情你父亲也应该多多少少告诉过你一点吧。你父亲没说的我也不便和你多说。”周无道从卓沧乔那里知道,萧断离并没有把多少往事告诉萧邪,因为起初萧断离并不曾想过让萧邪涉身江湖。 萧邪点点头,他实在想不到曾经的一个白道第一高手和邪道第一高手,竟会和自己有如此渊源。 这时候往生老人又上前来替萧邪查看了一番,感慨道:“这冰火双蟾果然神奇无比,萧公子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想要完全恢复,恐怕还要过个一年半载的。” 众人了听了往生老人的话,心中都是松了一口气。 “好了,话就说这么多。你还是先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说完周无道便领着众人出去。唯独伊紫留了下来。本来青青也要留下来陪萧邪。周无道却笑骂着说青青留下来只会妨碍他们两个大人。这一句话青青虽然不明所以,却是让众人都含笑不语,萧邪和伊紫更是红了一脸。 第三十二章 伤神 三十二伤神 伊紫走到床边,两人相视无言,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泪水从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慢慢滑落,寂静无声。 萧邪缓缓抬起手,想要擦去那张憔悴脸庞上的泪珠。然而他的手抬到一半,还是无力的垂了下来。他现在太虚弱了,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萧邪微微苦笑,说道:“不要哭了,女人哭多了会变老的。” 伊紫哪里会相信他的话,反而哭得更凶了。萧邪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哭泣的女人。 男人,本不该让女人流泪的。 “这些日子,你一定很担心吧。”萧邪低声问道。 伊紫止住哭泣,看着萧邪,没有说话。担心?自从这个男人决定要去盟主堡一战的时候起,她的心,岂是担心两个字就能说得清楚的?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可以如此这般,安安静静地陪你一辈子。”许久,伊紫轻声道。 “等我伤好了。我们就出关去,好不好。”萧邪说道。他还记得那天,就在牧一鸿那一剑向他拦腰斩下的时候,远处那个绝望的紫色身影,还有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这个女子,已是他一生的牵挂。 伊紫点点头,等萧邪的伤好了,倾雪教和中原武林的这场大战也应该结束了吧。 “神医还真是神人啊,我这么重的伤都能救回来。”在鬼门关逛了一圈的萧邪心有余悸。盟主堡那场争斗,他和牧一鸿拼了一掌,最后又被拍了一掌,以他那时的身体挨了这两掌,足够他死上十回了。 “其实这里面一半功劳是你那群兄弟的。”伊紫说道。 “啊?”萧邪迷惑道。 接着伊紫便把取得冰火双蟾的事情说了一遍。 萧邪听了,良久无言,最后叹道:“我欠他们太多了。” “对了,倾雪教和中原武林是不是打起来了?”萧邪问道。 伊紫点点头,接着把这次倾雪教伏击的事情说了一遍。 萧邪听完,眉头一皱,问道:“那我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都没事,这一次我们动得都是一些实力算不上一流的门派。像狂刀门,枫海楼这些我们都还没下手,少林和武当更是远远躲着。”伊紫解释道。 “唉,现在虽然没碰上,迟早还是要交锋的。”萧邪说着,叹了口气,又道,“这次卓叔叔韬光养晦十八年,如今大举进犯,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他们救过你两次,我也不想与他们为敌的。可是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我就能决定的。”伊紫幽幽叹了口气,黯然伤神。 她怕,万一哪一天,秦吕莫他们有一人死在倾雪教手中,恐怕她和他也会形同陌路了。那时,他一定会为他们报仇,而以这个男子的武功,恐怕整个倾雪教都会被他搅得不得安宁。 过了几日,萧邪已经可以勉强下床走动。这几日,沈家庄中除了一些杂役仆人,便只剩下了周无道,杀生和尚还有青青。 周无道和杀生和尚没事的时候就下下棋,青青则是无时无刻不和萧邪粘在一起。庄园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是萧邪知道,现在外面已经变天了,倾雪教和中原武林的大战现在一定是硝烟四起。 那日伊紫离开之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萧邪知道,身为倾雪教恋灵使的她,是不可能在这场风波中置身事外的。 “但愿他们都没事。”萧邪负手站在花园中,抬头望着阴暗的天空,孱弱的身影,仿佛比这深秋里的一片落叶还要脆弱许多。 “大哥哥是在担心伊紫姐姐吗?”一旁的青青仰起一脸稚气的脸庞,看着萧邪问道。 萧邪摸摸青青的头,柔声道:“不仅是伊紫姐姐,还有其他大哥哥的朋友。” 青青“哦”一声,说道:“大哥哥,还是回屋去吧。爷爷说了,你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萧邪点点头,跟着青青向屋内走去。 周无道和杀生和尚此时正在下棋。 “前辈,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萧邪问道。 “中原武林现在差不多一半的精英都集中在了盟主堡。还有一半不到的人四散在各地。”周无道放下一枚棋子开口说道,“最多再过半月吧,倾雪教就能将这些散在四处的势力清理掉。到时候便是倾雪教与盟主堡正式开战的时候。” “就半个月吗?”萧邪惊讶道。 “那你觉得要多久?中原武林人数虽多,却是废物居多。卓沧乔隐忍十八年,这一次的爆发,岂是中原武林那么容易就能挡住的。”杀生和尚在一边不屑道。 萧邪紧锁着眉头,也不再说什么,回到自己的房内。 萧邪拿过靠在床沿上的断离剑,轻抚剑身,长声叹息。 半个月吗?半个月我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了?无论如何,倾雪教和盟主堡大战的时候我一定要去。 断离剑仿佛感觉到了主人身上磅礴的战意,竟微微颤动起来。 “大哥哥,你怎么啦?”跟着进来的青青感受到萧邪身上散发出来的迫人气势,有点害怕的问道。 “没什么。”萧邪回过神来,拍拍青青的头安慰道。 “大哥哥,伊紫姐姐不在的这几天,你总是走神呢。”青青笑着道,“你是不是喜欢伊紫姐姐啊。” “小丫头,瞎说什么呢。”萧邪笑道。 “难道不是吗?”青青却歪着脑袋一本正紧道。 萧邪一愣,随即说道:“是啊,大哥哥很喜欢伊紫姐姐呢。” “那大哥哥喜欢青青吗?”青青接着又很认真地问道。 “喜欢哦,当然喜欢啊。”萧邪笑道。 “真的吗?就知道大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说着青青欢快地搂住萧邪的脖子撒娇道。 “那青青以后长大了,做大哥哥的老婆好不好啊。”萧邪开玩笑道。 “好啊,青青长大以后一定嫁给大哥哥。”青青用她充满稚气的声音很认真地说道。 萧邪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方才那股战意,嘿嘿,还真是和萧断离很像啊。”大殿内,周无道对着杀生和尚道。 “这小子的天赋,比起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再过十年,恐怕这世间便没有人可以做他的对手了。”杀生和尚接口道。 “看样子,这趟浑水我们是趟定了啊。”周无道感慨道。 “没办法,谁叫当初我们答应过断离要保护萧邪的呢。”杀生和尚说道,“我这身架子骨也该动动了啊。” “我最放不下的还是青青。倘若出了什么意外,青青该谁来照顾。”周无道担忧道。 “放心吧,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杀生和尚淡淡道。 周无道微微苦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在棋盘上放下一子。杀生和尚忽的暴起,一掌将整个棋盘击得粉碎,大骂道:“你这个周无道,这么多年来你就不能让我一回么?” 周无道哈哈大笑,也不理暴怒的杀生和尚,径自走出了屋外。 “三十年了,如今又回来了,江湖。”周无道看着阴暗的天空,淡淡道。 第三十三章 离去 入冬后天气越发的寒冷,倾雪教和中原武林的这场争斗也渐入高潮。半个多月,倾雪教和中原武林交锋数十次,双方都是损失惨,互有胜负。不过倾雪教已经达到了目的,盟主堡以外的一些闲散势力,都被倾雪教消灭掉了。如今,倾雪教四处暗杀偷袭的各股势力已然在隐隐汇聚,矛头直指盟主堡。大战一触即发。 萧邪的外伤已经好了许多,如今已经能和常人一般行动无异了。只是内伤恢复的尚慢,此时他的内力恐怕不到平时的三成。 这半个多月来,并没有什么倾雪教的人回来过,包过他最担心的伊紫。 天还没亮,萧邪已经醒了。此刻他正坐在床边,用白布将断离剑一寸一寸的包好。片刻之后,那柄断离剑已经背在了他身后。 一袭白衣,身负长剑,一如他刚踏入中原时的模样。 萧邪一个起落,便到了沈家庄的围墙外。萧邪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青青,不要怪大哥哥不辞而别啊。” 说完,萧邪便再不回头,向着盟主堡的方向行去。这场正邪之战,他终究是不能置身事外的。黑暗中,这个白色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萧邪刚走不久,墙头又闪出两道身影来,正式周无道和杀生和尚。 “这小子够猴急的,他们还没开战,这小子倒是先去了。”杀生和尚看着萧邪远去的方向说道。 “你先跟着这小子吧,这小子的身体还弱的很。”周无道说道,“我等青青醒了,明早带她一起上路。” 杀生和尚哼了一声,不屑道:“就算这小子现在只剩下三成功力,弹现在盟主堡以外能伤他的人恐怕还没有。” 周无道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明处也许是没有了。但是你别忘了萧邪跟我们提起过的,那些在他与牧一鸿决斗前围杀他的死士。能动用那么多死士的人可不一般啊。” 杀生和尚一惊,也不再多说,翻身跃下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了。 周无道笑骂道:“你个老秃驴,比萧邪那小子还猴急得很。” 萧邪没有骑马日夜赶路,因为若是他策马奔驰,虽然能很快赶到盟主堡,但是一路的颠簸,足够让他的身体跨掉了。所以萧邪只是步行,而且走得并不急。其实时间并非十分紧迫。因为照现在的局势来看,倾雪教四散在各处的势力如果要汇聚起来,至少要十天才能齐聚盟主堡。十天,萧邪走得再慢也该到了。 可是就算到了盟主堡又该如何呢?一边是不顾一切救护自己的兄弟,一边是父亲生前最好的兄弟和自己一生牵挂的女人。他该帮哪边?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功力,又能保住哪个? “唉。”萧邪长叹一声。夜风里,这一声叹息显得格外凄怆。 远处的杀生和尚隐隐听到了这声叹息,低声自语道:“这个江湖你本不该来的啊。”说完脚上加劲,几个起落追上了萧邪。 还没等萧邪反应过来,杀生和尚就一个巴掌拍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萧邪的背上,虽然没用上内劲,但这杀伤和尚也算是天生神力,这一掌的力气却也足够将此时的萧邪打了个趔趄。 萧邪一阵惊怒,先是看到杀生和尚莫名其妙地出现,接着还没等自己开口,又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掌。萧邪正要质问,杀伤和尚却随手扔过来一个酒袋,说道:“这么冷的天,晚上赶路,不怕冻着了?喝口酒暖暖身子。你现在的身子骨可经不住冻啊。” 萧邪接过酒袋,又好气又笑,经不住冻,难道就经得住你这一掌了?你这打招呼的方式也忒野蛮了吧。当然,这些话萧邪只能在心里吐吐苦水,万万是不敢在这个不安常理出牌的老和尚面前说的。 萧邪举起酒袋喝了一口,赞道:“好酒啊。”说着将酒袋扔给杀生和尚。 杀生和尚大笑几声,也灌了几口酒,说道:“不愧是萧断离的儿子,喝我这天下一等一的烈酒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好啊,哈哈。” “喂,小子,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杀生和尚自顾自地说话,却不想萧邪却已经走得远了。 “大半夜的,哪有你这么笑的,我可不想被人家误认为疯子。”远处的萧邪没好气地说道。 杀生和尚一时语塞,再看看周围已经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灯火,知道吵醒了别人,连忙收起酒袋朝着萧邪追去。 “前辈是专程跟着我来的?”等到杀生和尚追了上来,萧邪开口问道。 “是啊。”杀生和尚灌了口酒,咂了咂嘴,说道,“若是你没受伤,我倒也不用跟着你。不过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和周兄却是一定要跟着你的。” “为何一定要跟着我?”萧邪问道。 “当初我和周兄向你父亲承诺过的,若你踏入江湖,定当竭尽全力在你危难时助你一臂之力。唉,你执意要去盟主堡,我和周兄退隐江湖数十年,只能再出江湖了。”说道最后,杀生和尚一阵唏嘘。 “前辈,其实你们大可不必为我如此。”萧邪说道。 “放屁,大丈夫一言九鼎,岂能儿戏?”杀生和尚喝道。 “再说了,你小子也很对我胃口啊。就算没答应你老子,说不定我也会插上一手啊。”杀生和尚转口道。 萧邪知道劝杀生和尚回去是万不可能的,转口问道:“那周前辈呢?怎么没见他人。” “他要等明早青青醒了,带她一起上路,难道你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在这么冷的天陪你一起走?”杀生和尚道。 “那前辈为什么不等周前辈一起走呢。我这么走去盟主堡,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走到的。”萧邪问道。 杀生和尚“哼哼”了两声道:“你以为我要大半夜的跟你走?要是不是担心上次你说的那些死士,我也懒得在这寒风里赶路。”说完杀生和尚又灌了几口酒。 萧邪皱了皱眉,说道:“前辈,你对那些死士有什么看法?” “你觉得呢?”杀生和尚反问道。 “我不知道。”萧邪摇了摇头,道,“那些死士对我围杀,得益最大的就是牧一鸿。可是在当天,牧一鸿也遭到死士的暗杀。若要说是仇人找我寻仇,我初入江湖哪来的仇人。就算那些先前比武败于我的帮帮派派记恨于我,我想他们也没那么大的实力培养这些死士。” 杀生和尚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说的是啊,那些死士的数量和实力,都不是那些什么三十六峒十八帮什么的能培养出来的。能有这个实力的,当今武林武当少林不说,恐怕就属狂刀门,枫海楼和盟主堡这三个了。” “但是狂刀门和枫海楼也没必要在那天围杀我吧。如果他们真要我死,大可在比武之后啊。”萧邪道。 “杀你?当今世上,能杀你的人屈指可数,那些死士人数虽多,武功也不弱,但说要杀当时的你,恐怕还不够。”杀生和尚说道。 “前辈的意思是那些死士不是来杀我的?”萧邪隐约也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对。他们不是来杀你的,而是来耗费你的精力,然后让你在盟主堡一战中落败。”杀生和尚道。 “这样看来牧一鸿最为可疑,但是明明那天他也遭到暗杀了啊。”萧邪皱眉道。 “暗杀?现在盟主堡是什么地方?卧虎藏龙啊。伊紫姑娘的武功别的不说,单这轻功能胜过她的就已是屈指可数。而她又精通盗术。即使如此,那天去盟主堡取火蟾,她也不敢轻易进盟主堡啊。”杀生和尚继续道,“就凭那些个死士,他们什么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暗杀牧一鸿?”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牧一鸿一手安排的?”萧邪豁然道。 杀生和尚点点头,叹道:“牧一鸿这个人不简单啊。当年你父亲带着倾雪教杀得中原武林溃不成军,却还是因为牧一鸿铩羽而归啊。” 听到杀生和尚说到自己的父亲,萧邪赶忙问道:“前辈,能否给晚辈说说当年那场大战的情形?不知道为什么我父亲一直不肯跟我说太多。” 第三十四章 托付 杀生和尚皱起眉,半响不语,只顾走路。萧邪也不敢催促,只得跟在他身后。 寒风刺骨,呼啸而过,杀生和尚仰头灌酒。 “今年你十八岁了吧。”杀生和尚终于开口说话道。 “嗯。”萧邪应了声。 “十八年了啊。转眼又过去了十八年,你都这么大了啊。”杀生和尚忽然感慨道,话语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之感。 萧邪在后面听着,等着杀生和尚继续往下说。 “知不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不把当年倾雪教和中原武林那一战的事情告诉你?而且还让卓沧乔也守口如瓶?”杀生和尚问道。 “不知道。”萧邪说着,心里却嘀咕道,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你啊。 “因为你娘牧雪,是你娘的意思。”杀生和尚说道。 “我娘?为什么?”萧邪诧异道。 “那一战你也知道的,倾雪教本已势如破竹,却突然惨败而回。这其中的缘由并没有许多人知道,但这缘由却是你娘万分不想让你知道的。”杀生和尚叹道。 “为什么?”萧邪问道。 “因为你娘是牧一鸿的亲妹妹。”杀生和尚道。 “什么?”萧邪震惊道。 “嘿嘿。”杀生和尚干笑两声,继续道,“算起来,牧一鸿可是你在这世上真正的,唯一的亲人啊。” “当年中原武林败局已定。奈何你爹偏偏爱上了你娘牧雪。牧一鸿利用牧雪,布下陷阱,引诱你爹前去。你爹自然知道是陷阱,但是还是去了,结果身陷绝境。后来倾雪教众来救,亦被杀得溃不成军。万幸你爹还是救出了你娘。” “你爹本要找牧一鸿寻仇的。但是你娘却念在血缘之情上,不许你爹前去。倾雪教大败,大仇也没办法报,你爹心灰意懒之下,便带着你娘退出了江湖。你娘不愿你长大后去寻仇,所以就叫人都瞒着你这段往事。后来的事情,你多多也是知道的,我就不多说了。” “你爹也是在那一战中重伤难愈,才会死得这般早啊。” 杀生和尚说完,叹息了一声,又喝了几口酒。 “好一个牧一鸿。”萧邪听完杀生和尚的话,双手握紧了拳,眸中布满了仇恨。 杀生和尚在一旁,也只能暗暗摇头。 萧邪强敛心神,继续向盟主堡行去,谁也不知道此时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走了许久,两人找到一家客栈,便住了进去。 清晨寒风停驻,暖阳冉冉。萧邪和杀生和尚坐在窗边吃早点。 “午时周兄差不多就该到了。”杀生和尚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 “嗯。”萧邪应了声,目光却仍停留在街上的人群上,一时间看得有点呆了。这种平凡无争的生活,他现在是多么渴求啊。 “怎么,羡慕他们?”杀生和尚一眼就看穿了萧邪心中所想,毕竟他是过来人。 萧邪点点头,开口道:“以前总觉得隐居的日子太单调,现在经历了这许多事,才发觉以前那些日子是多么逍遥自在。” 杀生和尚苦笑着摇了摇头,喝了口清茶,道:“这江湖,本就是个身不由己的地方啊。” 两人吃完早点,一边闲聊一边等周无道。接近正午的时候,周无道和青青果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四人简单吃了顿午饭,休息了一会便向盟主堡行去。 盟主堡内,牧一鸿等人正在商量对抗魔教的事情。 “盟主堡内内外外的布防我都已经安排好。就等着那些魔教中人前来送死了。”牧一鸿说道。 “魔教这次来袭,声势比之萧断离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普智大师说道,“现在最令人担忧的是隐藏在暗处的火凤教和毒神教。” “是啊,当年萧断离一统邪道势力,偕火凤与毒神一起攻来。如今卓沧乔卷土重来,火凤和毒神的势力却仍旧未曾露面。”一边的万青道长说道。 “这个无需担心。”牧一鸿接口道,“他卓沧乔知道隐藏实力,给我们来个致命一击,我难道就不会吗?你们别看盟主堡现在来来回回巡逻的这么多人,其实暗地里埋伏的人更多。而且半个月以来,魔教四处偷袭,打击那些闲散的势力,看上去他们似乎是得逞了,其实还是有很多高手退到了盟主堡。” 众人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都缓和了许多。这半个月来,倾雪教展露出来的实力,让这些正道武林的领袖人物们寝食难安。 “现在最令我担心的是周无道和杀生和尚。”牧一鸿语气沉重道。 此语一出,大殿内顷刻间鸦雀无声。 坐在这边议事的,都是盟主堡一战时见到过周无道和杀生和尚的人,也都是知道正邪两道第一高手的分量的。 “任他武功再高,不过就是两个人而已。”山门被毁的华山掌门狠狠道。 “对。再说了,普智大师和万青道长也能够挡住他们。我们这边也不见得就吃亏了。”一旁的人大声道。 “报――”这时候,一名盟主堡弟子跑了进来。 “什么事?”牧一鸿赶紧问道。众人也都紧张地站了起来。这个时候任何一个情报都能让这些神经紧绷的人紧张不已。 “安插在外面打探消息的兄弟传来飞鸽传书。”盟主堡弟子说着将信笺递了上去。 牧一鸿接过书信扫了两眼,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牧一鸿也不说话,将信笺递给众人。众人一一看过,脸上神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看样子这次魔教是倾尽全力向往盟主堡这边调兵遣将了。”普智大师说道,“不如就让老衲和万青道长走一趟吧。” 万青道长点点头,说道:“既然周无道他们还没和魔教弟子会合,那我和普智大师带人前去阻截,更是再好不过了。” 牧一鸿想了会,说道:“那就这样办。大师和道长你们各带一批精英弟子前去,我再安排一些人手同去。这样就算魔教有埋伏,你们也能全身而退。” “就这样办,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万青道长说道。 牧一鸿点点头,安排了一些武功不弱的人同万青道长他们同去阻截萧邪一行人。 普智大师等一行五十五人快马而出,日夜兼程,第二日天黑时分,在一条古道边的小客栈下榻。 “按周无道他们的路线,这边是他们去盟主堡的必经之路。我们就在这边以逸待劳吧。”普智大师说道。 “嗯。最晚明日午时,他们就该到了。”万青道长点头道。 “不知道时隔三十年,周施主和杀生和尚的武功到了何种地步。”普智大师感慨道。 “呵呵。周施主和那杀生和尚都称得是旷世奇才啊。”万青道长说道,“时隔三十年,当今世上除了我们两个,恐怕没人能与他们争锋了。” “当年,道长与周无道一战并未出全力吧。”普智大师问道。 万青道长笑了笑,说道:“大师何尝不是呢。” 普智大师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以他们的资质,如今我们最多也就跟他们打个平手吧。” 万青道长没有说话,喝了口茶,这才缓缓道:“其实你心里也清楚。这次我们出来,恐怕就回不去了。” 普智大师嘴角泛起丝丝苦笑,也不搭话,低头喝起茶来。 月色清冷,夜静无声。 萧邪坐在屋顶上,独自一人喝着酒。离盟主堡越近,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来越盛。 “咦?想不到你也在这。”说话的正是杀生和尚,周无道此刻也站在他身边,手上拿着两个酒袋。 “是啊。两位前辈好雅兴,大半夜的也到这屋顶上来吹冷风?”萧邪说道。 “是啊。这种机会恐怕以后不多了哦。”周无道说着,语气里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无奈和伤感。 坐在一边的杀生和尚一反常态,也不多话,静静地喝着酒。 萧邪觉察到不对,问道:“前辈,怎么了?” “若是我和老秃驴出了什么事,你可要帮我照顾好青青啊。”周无道没理会萧邪,径自说道。 “前辈?”萧邪看着周无道,诧异道。 “你不用问太多,你只要答应我便是。”周无道说道。 萧邪知道,若是这两位前辈不愿说,他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当下只得点点头,说道:“周前辈放心,就算萧某粉身碎骨,也定当照顾好青青。” 周无道笑着摇了摇手说道:“你都粉身碎骨了,怎么照顾青青。你啊,要好好保住你这条小命才是。” 萧邪一愣,想不到此时周无道还有闲情开玩笑,当下也只得苦笑着点点头。 “如此,我便把青青托付给你了。”。 “前辈放心,我一定照顾好青青。”萧邪承诺道。 第三十五章 阻截 天阴沉着,刺骨的寒风卷起古道上的尘土,肆意狂飞。这个清晨,显得格外肃杀。 周无道等人在古道上缓缓前行着。走了大半日,周无道等人远远看见了一家破败的小客栈。 青青欢快地叫道:“爷爷,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去歇歇吧。” 周无道本是一脸的沉重,但是听青青这么一说,却也笑道:“你个小鬼灵精,一直都是你萧哥哥抱着你,你还要歇息什么啊。” 青青一听这话,立刻嘟起小嘴不满道:“我是想让爷爷你去歇歇啦。” 周无道一愣,随即大笑道:“是爷爷错怪青青了,青青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青青老气横秋地点了点头,说道:“这还差不多。” “那我们快走吧。”说着青青当先向着客栈跑去。 萧邪一个起落,追上青青,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说道:“青青,那家客栈先不着急去。”说着萧邪回头看看了周无道和杀生和尚,发现他们两个人也正一脸凝重地盯着那家小客栈。 “怎么了?”青青歪着头问道。 “青青乖,先别问了。”萧邪拍拍青青的头,示意她安静。 “好重的杀气啊。”杀生和尚盯着那家小客栈,沉声道。 “这一战,追究是躲不过的。”周无道说着,继续向前走去。 杀生和尚和周无道两人并肩在前面走着,萧邪抱着青青跟在后面。 萧邪惊讶地发现,周无道和杀生和尚的步调竟是一摸一样,与此同时,一股滔天骇浪般的气势正从他们身上慢慢散发开来。他们每跨出一步,这气势便强上一分,一股无形的压力四散开来。 萧邪此时抱着青青,若是太靠近周无道和杀生和尚,青青必定受不了那份气势所带来的压力,只得远远在后面跟着。然而周无道和杀生和尚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仍旧随着他们的步伐增长着。萧邪被逼地一连往后退了数次。 到得后来,就连原本呼啸着的狂风,也被周无道和杀生和尚身上的气势所碎,荒凉的古道上竟是风声顿止,沙尘落定。早已退到十丈外的萧邪看到这一幕,心中震骇不已。内功强至如此地步,还算是人吗?萧邪又远远望了望那家破败的小客栈,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让两位前辈如此倾尽全力? 待到周无道和杀生和尚距那客栈还有百步之遥的时候,一群人突然从客栈里跑了出来,有道士有和尚,还有些其他的江湖人士。他们一边跑一边向着周无道和杀生和尚张望,一时间人声杂乱马匹嘶鸣,好生狼狈。这一行人一直跑到离客栈数十丈外才停了下来。 这时候,周无道和杀生和尚离那客栈不过数十步之遥。两个人都停了下来,身上的那股气势已强到了极点。 一阵炸裂之声轰然响起,但见那破败的小客栈顷刻间坍塌了下来。漫天尘土之中,两道身影冲天而起,两股慑人的气势从他们身上四散开来,与周无道和杀生和尚周身的那股气场轰然相撞。 霎时间风声雷鸣,炸裂之声四处而起。萧邪连忙捂着青青又往后疾退了数十步,深怕这四人之间内力的比拼伤着了青青。那从客栈里飞出来的两个人他看得分明,一个是万青道长,另一个是普智大师。 这四个人打起来,百丈之外恐怕才勉强算得上安全。 烟尘落定,周无道,杀生和尚与普智大师,万青道长面对面站着。他们的衣襟随风而动,气势上谁也不输与谁。 “中原武林泰山北斗般的人物,果然名不虚传啊。今日得此一战,不枉此生矣。”杀生和尚说着,仰天大笑。 高手的寂寞,有多少人知道呢? 盖世高手,本就寂寞! “邪道第一高手,杀生和尚又何尝不是如此。”万青道长微笑道。 普智大师轻宣了一声佛号,说道:“周施主,今日就让老衲看看,时隔三十年,你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普智大师要和周无道打,那万青道长自然是和杀生和尚打了。 这将是真正的盖世高手之间的决斗。 “听说杀生和尚用剑,不知现在可有趁手的兵器?”万青道长笑问道,神情玩味。 杀生和尚哈哈一笑,说道:“武当派的太极剑可谓剑道中的王者,镇山至宝真武剑更是神兵利器。可我也没见着道长背着真武剑啊。” 万青道长听了这话,脸上笑容一紧,随即又放声大笑道:“好!好!好!” 杀生和尚叹道:“这剑道的极致莫过于弃剑。道长,动手吧。” 万青道长也不再多说,双掌一翻,已然攻了上去。与此同时普智大师也以一式如来神掌击向周无道。 杀生和尚足尖点地,疾速后退,一退再退,眨眼之间便退了数十步,然而他仍旧没有甩掉万青道长那残影飘飞的双掌。在杀生和尚眼里,万青道长虽然使出来的是掌法,但这残影之中,犹如有一柄利剑,锋芒万丈。所以他退,他要避开这一剑的锋芒,直取其锋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他要等,等对方气竭的那一刹那反攻而上。 另一边,周无道一记掌刀迎上了普智大师的双掌。普智大师的掌法玄奥,而周无道的招式形似掌法,其神韵却是登峰造极的剑术。两人一番缠斗,磅礴霸道的真气一时间将荒凉的古道上搅得狂风四起,沙尘漫天。 这古道周围本就荒凉,四面皆是一望无际的荒地,偶尔有几许矮草枯树颓败般的残喘着。这四个人一动起手来,便在这空旷的场地上任意奔驰,内劲暴吐,掌风四起,毫无顾忌。不消一会,这四人便去得远了,在众人眼中只剩下些许残影。 随同普智大师等人而来的其他人,知道这盖世高手之间的决斗绝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一行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萧邪。此次的任务不就是阻截这三人吗?这一行人互使眼色,立刻向萧邪围去。 萧邪极目远眺,看着越来越远的周无道等人,心中的担忧也越来越盛。而至于向他围过来的那些人,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虽然他重伤未愈,但是就凭这些人又能奈他何? “大哥哥,爷爷他们不会有事吧?”青青不安地问道,幼稚的脸庞上也布满了忧虑。 萧邪拍了拍青青的头,安慰道:“放心吧,两位前辈不会有事的。” 武当少林弟子已经围了上来,却是没人敢再上前一步。萧邪此前与中原武林高手大小数十战所立下的威名,让他们心生胆怯。 “大哥哥,他们为什么要围着我们?”青青看了看围上来的一行人,不解道。 “他们啊?”萧邪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围上来的人群,淡淡道,“他们是来找死的。” 众人被萧邪的眼神所慑,不由自由地后退了一步,再加上萧邪最后那一句话,一些人吓得差点就要转头就逃。但是这些人中,毕竟还有一些血性男儿,他们看到萧邪如此小觑他们,心中怒火大盛,纷纷往前踏上几步,怒目而对,嘴中怒喝不已。有了这些人带头,先前一些心存胆怯的人也都壮起了胆,纷纷上前。 然而萧邪却再也懒地看这些人,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口中冷冷道:“不想死的,让开。” 第三十六章 陨落 众人气愤已极,而萧邪却仍旧正眼都不看他们一眼。这些人也是各派中的精英弟子,平时哪会受这等轻视。萧邪现在三番两次的冷落蔑视他们,这些人如何能受得了。当下便有人大喝一声,冲了出去,其余人也一起杀了上来。 萧邪冷哼一声,左手抱着青青,右手也不拔剑,空掌而迎。萧邪无意伤他们,一番连劈带打之后,便有十几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了。 萧邪这一出手,方才还怒火中烧的人群立刻冷静了下来。眼前这个男子明明重伤未愈,却还是在举手投足之间将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种实力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众人再也不敢上前,只是继续围着。 “给我让开。”萧邪向前踏了一步。 众人一阵哆嗦,不由自主地给萧邪让出一条道来。萧邪走出人群,望向远方,周无道等人的身影早已不见,入目而来的只是无边无际的荒凉。 众人也不敢再惹萧邪,识趣地站到一边,照顾伤员的照顾伤员,寻找普智大师等人的则四处张望,可他们看到的无非也是那苍凉的景色,哪里有什么人影。 不知不觉间,寒风四起,满地的尘土随之翻飞,远处的景况更加模糊。萧邪抱着青青,静立寒风之中,他心中有一个不好的预感,那四人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青青也不说话,依偎在萧邪的怀里,一双小眼睛也紧紧盯着远方。 “青青乖,不用担心。爷爷他们会没事的。”萧邪安慰着,可是他心中那个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只能等着。 日头逐渐偏西,焦急的等待中,却已是残阳欲落了。 忽然间,那残阳之下,隐隐约约出现了两道人影,正疾速向人群这边奔袭而来。青青连忙跳了下来,向前走了几步,紧张地看着那两道人影。 萧邪也跟了上去,将她拉到身边,替她挡住寒风。而他的目光,也一直紧紧盯着远方的那两道身影。中原武林这一行人也一个个都紧张地极目远望。 不消一会,那两个人众人已经能看得分明,赫然正是杀生和尚和万青道长。只见两人一边缠斗一边向着众人这边疾驰而来。众人这才明白,不是他们分出胜负回来,而是他们打了半天又打到这边来了。 但见这两人身法玄奥,掌风遒劲,激得四处爆炸之声不绝于耳,尘土纷飞。打来打去谁也不落下风,打了半日竟仍是旗鼓相当。武当派的弟子忍不住当先摇喊助威起来,其他门派的人自然也跟着呐喊起来。 萧邪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不远处激斗的两人,眉头却紧皱着。萧邪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又看得百招,萧邪心中忽的一亮,脱口道:“不好。”说着便抱起青青向杀生和尚和万青道长那边疾奔而去。 就在此时,异象顿生。但见杀生和尚和万青道长猛地拼了一掌,万青道长竟被震得飞身而起,连吐数口血,落在数十步之外,一动也不动了。 “掌门!”武当弟子一阵惊呼,纷纷疾奔过去。其他门派的人也是一阵心悸,急忙赶了过去。 而一掌震飞万青道长的杀生和尚,却是立在原地放声大笑。然而此刻的他已是目眦尽裂,七孔流血,面容恐怖之极。 “能有今日一战,此生无憾矣。”说完这句话,杀生和尚双目一闭,竟是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萧邪奔袭过来,放下青青,一把抱起杀生和尚。萧邪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杀生和尚的鼻息,心中一阵酸楚,杀生和尚已经去了。 “我应该早点看出来的,那是你和万青道长都已力竭之象,我若那时出手,你们也许还有得救。我应该早点看出来的啊。”萧邪抱着杀生和尚的尸体悲痛自责。若不是因为他,杀生和尚又如何会落到如此田地? “杀了那个姓萧的,为掌门报仇啊。”一名武当弟子忽然喊了起来。立时所有的武当弟子都愤然而起,朝着萧邪奔来。一边其他的中原武林人士也是同仇敌忾,纷纷亮出兵刃,摆着一副拼命的架势冲了上来。 萧邪此刻也是悲痛万分,狠声道:“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说着萧邪反手拔剑,但听一声龙吟,断离剑上的白布纷纷炸裂,那柄散发着墨黑光泽的长剑已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就当双方快要打起来的时候,忽听一人喊道:“快看,快看,那边有一个人。”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向着远处眺望。果然,一道身影正向他们这边奔来。 怎么会只有一个人?也就是说普智大师和周无道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所有人都紧张地大气不敢出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那道身影。 不一会,只听一少林弟子失声痛哭起来,其他的少林弟子受到感染,也都一个个失声痛哭起来。其他的中原武林人士也都悲痛万分。 原来,那人不是普智大师,正是周无道。既然这人是周无道,那普智大师自然是归去了。 “大哥哥,快看,那是爷爷。”青青拉着萧邪的手,欢快地跳了起来。 萧邪点点头,心却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等到周无道再走近了点,众人发现他竟还背着一人,正是普智大师。 少林弟子顷刻便围了上去,周无道将普智大师的尸身抛给少林弟子,然后朝萧邪走去。 “爷爷。”青青从萧邪怀里跳了下来,跑到周无道身边亲热地叫道。 周无道微微一笑,将青青抱了起来,摸了摸青青头,疼爱道:“青青乖。青青长大了一定会是个好姑娘。”说完,周无道放下青青,走到杀生和尚的尸首边坐了下来。看着杀生和尚死而无憾的脸庞,周无道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看到周无道如此模样,萧邪心中悲痛已极,眼角不禁有了泪痕。 周无道抬头看向萧邪,眼神里已尽是灰败之色。萧邪又怎会不明白周无道的意思? “周前辈放心,我一定照顾好青青。”萧邪哽咽道。 听到萧邪这么说,周无道死灰色的双眸之中隐隐有了一些光亮。 周无道缓缓闭上了眼睛,那曾经睥睨天下的头颅,也慢慢垂了下来。 当今武林传奇般的四大盖世高手就此陨落。他们这一战,有人见证了开始与结局,唯独那惊天动地的经过无人知晓。 传奇,也许总会留下些许遗憾,让后人唏嘘不已。 萧邪悲恸至极,仰头狂声长啸,然而直到声嘶力竭之时,心中的伤痛却也只是有增无减。 “大哥哥,爷爷怎么了?”青青抓着周无道的衣袖轻摇着,时不时地喊两声爷爷,凄楚至极。 萧邪看了看青青,心中悲痛更盛。萧邪蹲下身子,将青青搂进怀里,柔声道:“爷爷他走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青青乖,不要再哭了。” 青青虽小,但是从襁褓中的时候起,就被周无道带着流浪江湖,心智远非普通小孩能比。萧邪的这番话,她又岂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青青哪里能够不哭,萧邪越是安慰,青青越是哭得凶。哭到最后,直到累了,躺在萧邪的怀里静静睡去。 第三十七章 正邪之战 少林武当的弟子带着普智大师和万青道长的尸首离开。这一行中原武林人士虽然迁怒于萧邪,但是他们又无力杀他,只得退回盟主堡,听从牧一鸿的安排。 不消一会,荒凉的古道上便只剩下萧邪抱着青青呆坐在地上。 冷月孤照,残风清寒。茫茫天地之间,这个悲伤的男子已经憔悴不已。 萧邪将青青稍稍抱紧了点,又为她体内输入一小股内力,防止青青受到风寒。 到了半夜,青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爷爷。”青青还睁着惺忪的双眼,便开口低声唤了起来。 萧邪听着,心中一阵辛酸,拍了拍青青的头,柔声道:“青青乖,爷爷已经不在了。” 青青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萧邪的怀里,然而那轻微的缀泣声,却让萧邪心如刀割。 “青青乖,不哭了。我们先把爷爷葬了好不好?”萧邪安慰道。 青青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应允了一声。 萧邪在附近找了些枯枝败草,将周无道和杀生和尚火化,然后把他们的骨灰收起来贴身藏好。 “青青,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们把骨灰埋到两位前辈相识的那座雪山上去,好不好?”萧邪一边走,一边对着怀里的青青说道。 青青点了点头,又困倦地趴在萧邪的肩膀上睡去。 普智大师和万青道长的尸首被送回盟主堡。牧一鸿带着众人举行了火葬。整个盟主堡都陷入了极度的愤慨与悲痛之中。少林武当弟子更是红透了眼,恨不得立刻就与魔教的人决一死战。 举行完火葬,由于事态紧张,牧一鸿让少林武当的弟子各自保管好空慧大师和万青道长的骨灰,待得击退魔教后,再送回少林和武当安葬。 伊紫勒马远眺,盟主堡已经遥遥在望,但是她脸上的神情却显得颇为复杂。倾雪教与中原武林决一死战的时刻终于到了。但是,盟主堡中却有几人她是不忍与他们对敌的。因为那些人都是与萧邪生死相许的兄弟,她也欠他们一个人情。 “紫儿,你就不用上山了。”卓沧乔骑着马踱过来,向伊紫说道。 “师父!”伊紫听到这话,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卓沧乔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盟主堡里面有些人,你是很不情愿与他们为敌的。既然这样,你便带一些人在山下做接应吧。” “遵命,师父。”伊紫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欣然应允道。 卓沧乔带领倾雪教众人,奔袭到盟主堡山下不远处停下。这时候,但见一个中年人忽然出现在卓沧乔面前。这人一身黑袍,面容阴鸷,谁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 但听“刷”的一声,倾雪教众立时亮出兵刃,警惕地看向这个黑衣人。卓沧乔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要妄动。 只见这黑衣人对着卓沧乔恭敬道:“教主,沿途上的暗哨都已经拔除,上山路途上的岗哨也已经全部铲除,一个未留。” 卓沧乔点了点,淡淡道:“做得好,毒神。让我们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时候众人才恍然醒悟,原来这个黑衣人就是臣服于倾雪教的南疆毒神教教主,毒神。 盟主堡大殿内,牧一鸿等人此刻脸上都是愁容满布。 “各位,这事情蹊跷啊。连续两日在外负责暗哨的兄弟都没有发过来任何消息,派出去查探的兄弟也一个都没回来。算起来,魔教现在也应该离盟主堡不远了,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牧一鸿皱眉道。 “的确是有点蹊跷。难道魔教把这些暗哨都拔了?”薛浩天说道。 还未等其他人说话,门外忽然传来刀剑相碰,人群怒喝之声。众人神情一凛,立刻向屋外跑去。 只见一名盟主堡弟子满身是血的从山门外倒飞了进来,摔落到地上再也不动了。接着,一个一身锦袍的中年男子持剑缓缓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倾雪教弟子,一眼望去,恐怕有千人之多。 “卓沧乔!”牧一鸿沉声道。 这锦衣男子正是倾雪教主卓沧乔。 卓沧乔看了看牧一鸿,又扫了一眼牧一鸿身边的人,淡淡道:“今天过后,中原武林将是倾雪教的天下。” 也不等牧一鸿等人搭话,卓沧乔随即厉声道:“杀!” 这一声令下,倾雪教弟子蜂拥而入,与中原武林人士开始了一场血战。眨眼间的功夫,盟主堡里里外外便充满了刀光剑影,怒喝喊杀声更是滔天震响。尤其是少林和武当的弟子,见到倾雪教的弟子格外眼红,各个都不要命似地冲杀,与之缠斗的倾雪教弟子一时间落在了下风。 在这混乱的场面下,却有几人一动未动,只是对立而站。一方则是倾雪教主卓沧乔,以及他身后的毒神和倾雪使。而与他们对立而站的则是中原武林盟主牧一鸿,枫海楼楼主薛浩天以及狂刀门门主秦方羽。 “如今,再也没有第二个牧雪可以救你们。”卓沧乔说着,缓缓抽出冷光四射的寒影剑。 牧一鸿冷哼一声,道:“今日,就是魔教覆灭之时。明年的今日,便是你卓沧乔的祭日。”说着,剑光闪动,那柄踏痕剑已经遥指卓沧乔。 “那今日就来个了断吧。”话音未落,卓沧乔的寒影剑已经刺向了牧一鸿。倾雪使与毒神也同时出手,纷纷迎上了薛浩天和秦方羽。 转眼之间,卓沧乔便和牧一鸿过上了数十招。两人剑来剑去,不知不觉间出了盟主堡,向后山打去。两人一路打来,进了后山上的一片树林里。 还在盟主堡中与倾雪使和毒神鏖战的薛浩天跟秦方羽,见牧一鸿跟卓沧乔向后山奔去,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松,全无刚开始的那般沉重,手中的招式一下子变得更为轻灵,仿佛胜券在握一般。 然而秦方羽和薛浩天却没有发现,倾雪使和毒神的嘴角也都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你以为后山的那点埋伏,就能把我们教主留在那边?”酣斗之中倾雪使忽然开口对薛浩天说道。 薛浩天一听,心中大惊。后山的埋伏只有他以及牧一鸿和秦方羽知道。他们本打算一一拖住魔教的高手,然后让牧一鸿将卓沧乔引到后山的埋伏中去。然而现在倾雪使竟然知道后山有埋伏,怎么能让他不惊。 薛浩天心思急转,暗叫不妙。原来方才偷袭过来的魔教众人之中,竟是没有火凤教的人。薛浩天这一惊非同小可,现在不是卓沧乔中了埋伏,而是牧一鸿中了埋伏。若是牧一鸿出了意外,中原武林的气势将一泻千里,到时候必败无疑。 薛浩天这么一分神,被倾雪使抓住机会,立刻连遇险招,再过几招,完全落于下风。 忽听不远处传来秦方羽的一声痛呼,薛浩天余光扫向秦方羽,只见秦方羽左手臂被深深划出一道口子,流出来的血竟是黑色。 既是毒神,怎么可能不用毒?毒神用的毒又岂会是凡品?秦方羽一咬牙,挥刀将自己整个左手臂斩了下来。失去一条手臂,又是剧痛当头,秦方羽立时落于下风,眼见就有性命之忧。 薛浩天一声暴喝,一剑堪堪将倾雪使逼退半分,飞身退到秦方羽身旁,替他挡下毒神的猛攻。这时候秦吕莫也赶了过来,看到自己的父亲负伤断臂,悲愤已极,竟是一刀将赶过来的倾雪使生生逼退。 第三十八章 涅盘魔功 “你们不要管我,快带人去后山。盟主有危险。”秦方羽忍住巨痛低喝道。原来方才酣斗之际,毒神也故意说出后山之事,趁着秦方羽心急时露出的破绽,将其打伤。 不用秦方羽说,薛浩天本也就有这样的打算。可是,他和秦方羽都没有机会前去营救。因为倾雪使,毒神还有方才与秦吕莫缠斗的悲雪使已经围了上来。而薛绝阳、鹤翔还有牧云晚此时也都被魔教高手缠住,脱不得身。 倾雪使一声呼喝,立刻又跑过来十多名倾雪教弟子加入战团。一旁的中原武林人士见秦方羽这边吃紧,也立刻分出些人来支援。倾雪使等人始终缠着秦方羽他们,秦方羽等人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以致招式紊乱,被倾雪使等人逼得连遇险境。 “秦兄,我们先合力把这边的魔教狂徒灭了再说。”薛浩天知道现在他们越是着急越是中了敌人的圈套,当下向秦方羽喝道,以便鼓舞士气。 酣斗许久,盟主堡内内外外,打得难解难分。 卓沧乔与牧一鸿在后山的林子拼斗。卓沧乔越打越心惊,以他的武功也许比起周无道等人还差一点,紧紧是差一点。虽然他现在只用了五成不到的功力,但是牧一鸿却一点也不落在下方,而且卓沧乔隐隐感觉到牧一鸿看似拼尽全力,实则还有很大的保留。要知道,十八年前的牧一鸿,在他手上也只是堪堪能顶过百招。牧一鸿的资质虽然算得上优异,但也不至于能让他在十八年的时间里达到如此地步。要知道,卓沧乔这十八年来可没有一刻荒废过自己的武功。 究竟是什么让牧一鸿的武功精进如斯?而且十八年来还一直隐藏实力?卓沧乔心生疑虑,但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知不觉间,两人打到了林子深处。但听牧一鸿忽然大喊一声:“大家都出来吧。”然而四周却是全无动静。牧一鸿心中一惊,又连喊两声,四周仍是全无动静。牧一鸿心中一沉,知道情况不妙。 卓沧乔停下攻势,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牧一鸿。牧一鸿双眉紧皱,仔细打量了下四周的林子,对着卓沧乔苦笑道:“想不到到头来竟是我中了你的埋伏。” 牧一鸿话语刚落,四周的林子里慢慢走出数十人,这一群人都穿着火红的衣裳,衣袖上绣着一只凤凰。为首的那一人袒胸露乳,虬髯浓密,肩上抗着一柄大刀。此人不仅衣服上绣着凤凰,胸前更是有着一个凤凰的纹身。而这些人手中都拎着一具要么两具尸体。 “火凤教教主雄天?”牧一鸿对着那扛着大刀的人问道。 雄天嘿嘿一笑,将手中的尸体扔到地上,说道:“你刚才是在喊这些废物吗?”其余人也纷纷将手上的尸体扔到牧一鸿附近。 牧一鸿眼角一阵抽搐,这里原本他安排了五十个武功高强之人在这边埋伏,其中就有华山派,嵩山派,峨眉派的掌门等等十多个门主掌门,想不到竟然死伤殆尽。 “周前辈和杀生前辈虽与我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今天我要灭了整个中原武林,替他们报仇。”卓沧乔冷冷道。盟主堡内卓沧乔自然安插了卧底,所以普智大师和万青道长的尸首被送回盟主堡后,他就很快知道了消息。 令卓沧乔和雄天惊讶的是,牧一鸿身陷重围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哈哈笑道:“就凭你们?” 雄天气不打一处来,喝道:“姓牧的,到现在你还嘴硬。看刀。”说着雄天挥起大刀就向牧一鸿劈去。 牧一鸿长剑一送,去削雄天的大刀,同时左手一掌拍向雄天。雄天冷哼一声,左手一提真气也挥出去一掌。 牧一鸿眼角闪过一丝阴鸷,雄天虽未察觉,但是卓沧乔却看得清楚,大叫一声:“不好。”与此同时,卓沧乔一个闪身到了雄天身旁,一把将他推开,荡开牧一鸿的长剑,自己送出一掌与牧一鸿拼了一掌。 卓沧乔竟是被牧一鸿这一掌震得连退三步,才稳住了身形。而牧一鸿却无事一般站在原地,看着卓沧乔和雄天等人阴鸷怪笑,那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 雄天本来还不名所以,但见到卓沧乔被牧一鸿一掌震退三步,这才反应过来。若不是卓沧乔发现猫腻,替他接了这一掌,恐怕他现在早已重伤在身了。能将卓沧乔震退的掌力,他是万万承受不住的。 卓沧乔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掌,掌心隐隐有一股黑气缭绕,型似一个骷髅。雄天在一边看到如此状况,和卓沧乔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涅魔功?”卓沧乔皱着眉道,同时运功逼退掌心的黑气。 牧一鸿点点头,道:“怎么,怕了?” 卓沧乔摇摇头,讥笑道:“好你一个牧一鸿,果然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啊。十八年前可以害自己的亲妹妹,如今又练起阴邪无比的涅魔功,怪不得你的武功精进如斯。” “若是能一统江湖,这些又算得了什么?”牧一鸿说着将踏痕剑往旁边一掷,开始运转涅魔功。一时间山风大作,鸟兽惊散。牧一鸿仰天长啸,双眸血红,嘴唇黑紫,长发乱舞,全力施展涅魔功。 “练了涅魔功,迟早心智全无,最后发狂而死。你怎么一统江湖?”卓沧乔讥讽道。然而卓沧乔随即又惊道:“不对,你刚才那一掌的火候,分明已经是练到了涅魔功的第八重,早该是心智全无,嗜杀成性的魔头了,为何你现在还能控制自己的心神?” 牧一鸿哈哈一笑,说道:“反正你已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因为我祖传的踏痕剑的内功心法,正好能压制这涅魔功的心魔。你说,这是不是天助我也?”说完牧一鸿又是一阵仰天狂笑,得意至极。 卓沧乔叹道:“这真是天意啊。” “那么,你就纳命来吧。”说着牧一鸿五指成爪,向着卓沧乔当头抓下。 卓沧乔眼神一寒,寒影剑急刺牧一鸿的魔爪。牧一鸿身形一侧,手腕一转,魔爪躲过剑锋,贴着剑身继续向着卓沧乔抓下。卓沧乔冷哼一身,眼中厉芒一闪,撤回长剑,左手握拳轰了出去,正中牧一鸿的爪心。两人均是各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怎么可能?”牧一鸿怒吼道,“难道我练到第八重还胜不了你?” 卓沧乔也不理牧一鸿,下令让火凤教的弟子去盟主堡助战,只是让雄天留了下来。 牧一鸿也不阻拦那些下山的火凤教弟子,只是死盯着那一袭锦衫的卓沧乔,心中又惊又怒。 “你若是练到了那传说中的第九重,涅重生之境,也许我都不会是你的百合之将。可惜你如今只到了第八重,我一个人便有七分把握可以胜你。现在加上雄天,那么今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卓沧乔对着已然呆滞的牧一鸿冷冷道。 牧一鸿听了这话,仰天狂啸一声,怒喝道:“我不信,纳命来。” 第三十九章 大火 牧一鸿双掌一翻,向着卓沧乔拍去。卓沧乔横剑去削,牧一鸿一矮身躲过卓沧乔的长剑,继续欺近。卓沧乔足尖点地,翩然后跃,同时收剑回刺。 这一剑去势凶猛,将牧一鸿的进路封死。但是牧一鸿又岂会被这一剑逼退,但见他往左侧一闪,已然避开了剑芒。然而就在牧一鸿闪到左侧之时,刀光骤闪,雄天的大刀已然劈下,势若雷霆。 牧一鸿一声冷哼,也不躲这一刀,一掌向刀身拍去,想要震飞雄天的大刀,另外一掌也不停顿,继续向着卓沧乔拍去。就在这时,卓沧乔忽然不退反进,一剑刺向牧一鸿拍来的掌心,与此同时左手翻出一掌,向着牧一鸿拍去。 先前牧一鸿没躲雄天这一刀,现在再想躲已然来不及。而卓沧乔这一掌一剑他只能挡下一个,不然他就要挨雄天一刀。牧一鸿一咬牙,一手震开雄天的大刀,一手错开卓沧乔的长剑,胸口硬挨了卓沧乔一掌,饶是牧一鸿魔功深厚,也被卓沧乔这一掌打得倒飞出去数丈之远。 “我要杀了你们。”牧一鸿恼怒以极,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一时间刀光剑影,拳风掌劲,三人打得天昏地暗。 一炷香的工夫,三人已过上了数百招。雄天和卓沧乔只是受了些轻伤,而牧一鸿身上的刀口剑痕却是不少,整个人都快成了一个血人。 牧一鸿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甩了几招狠招逼退卓沧乔和雄天,拔起地上的踏痕剑便向盟主堡逃去。 盟主堡内的形势现在完全是一边倒,火凤教的加入,使原本与邪道众人旗鼓相当的中原武林落在了下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就在这时,牧一鸿逃到了盟主堡。中原武林人士一看他们的盟主被打得整个成了一个血人,仅存的一点士气也泄得干干净净。而邪道众人看到卓沧乔和雄天将牧一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下子士气大振。此消彼长,再打下去,中原武林绝无取胜的可能。 “翔儿,快带诸位朋友从密道撤退。秦门主,薛楼主还有各掌门留下断后。各位朋友快快到后院跟着翔儿进密道。”牧一鸿一边与卓沧乔和雄天缠斗,一边连喊了三遍。 中原武林人士知道此时也不是逞好汉做困兽斗的时候,当下一边打一边退,跟着鹤翔撤到了后院,牧一鸿等人则拼死阻拦邪道众人。但仍有一些武功高强的邪道弟子攻入密道,不过很快就被斩杀在密道之中。 中原武林武功最高的一些人拼死相拦,卓沧乔等人更是被缠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中原武林人士进入密道消失不见。 但是邪道众人毕竟人多势众,断后的中原武林人士不一会便支撑不住,断断续续的有邪道弟子攻入密道。好在密道内中原武林人士众多,一个两个邪道弟子攻进去也很快被斩杀。 眼看着再也挡不住邪道的攻势,牧一鸿翻身跃到密道旁,一拍机关,将密道关上,然后对着机关连砍数剑,那开启密道的机关轰然崩坏。 外面还有将近一半的中原武林人士没有进入密道,看到牧一鸿如此作为,先是一阵惊恐,但随即也明白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反正已是必死,中原武林人士心中再无顾忌,一个个发了疯似地拼杀起来,犹如困兽死斗,邪道众人一时间竟是被压在了下风。 “各位,我们一起杀出去。”牧一鸿运足内劲高呼道。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为了生,中原武林人士开始了疯狂的反扑。可是人数悬殊太大,不一会被困的中原武林人士便死伤了大半,剩下的人也只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在做最后的挣扎。 卓沧乔看到牧一鸿此举也是大吃一惊,在他看来,牧一鸿岂会做这种大义凛然的事情。这其中必有蹊跷,可是一时间他也猜不透。 “倾雪使,你带人去山下和伊紫会合,去追杀从密道逃掉的人。”卓沧乔一边和牧一鸿激斗,一边对不远处的倾雪使下令道。至于牧一鸿究竟葫芦里着藏什么药,他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倾雪使一声呼喝,带着一拨人朝山下奔去。倾雪使到了山下和伊紫会合,兵分两路沿着山脚寻搜索起来。 话说进了密道的人,忽见入口被封死,立时怔在了原地。鹤翔当先跑到入口处去开机关,想要从里面打开石门。然而他试了几次,大门却丝毫未动。鹤翔心中一沉,转过身来,颤颤巍巍地对众人说道:“机关被毁了。” 牧云晚心神巨震,扑到石门前,举剑就劈,然而除了点点火花冒出来,石门纹丝未动。劈了一阵,牧云晚瘫坐在地上,一脸的茫然,一脸的惶恐,心乱至极。wωw奇Qìsuucòm网 而一边的秦吕莫等人也都是一脸的呆滞,他们的父亲,朋友,情人还都在外面啊。人群中,哀叹悲泣声渐渐多了起来,他们虽然逃进了密道,可是外面的兄弟、朋友,亲人却深陷绝境,生机渺茫。 “大家振作起来,我们先逃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然我们就辜负了外面兄弟朋友们的一番苦心,再者有盟主在,他们一定能杀出重围的。”鹤翔首先振作起来,鼓励大家道。 众人知道在这边唉声叹气也无济于事,鹤翔说的很对,于是都强鼓士气,跟着鹤翔向密道外走去。 天色将晚,残阳如血。 这场正邪之战已经接近尾声。追杀的追杀,从密道遁逃的遁逃,被困盟主堡的中原武林人士仍旧在拼死抵抗。只是谁都没注意到,山腰某处的一块石壁上,突然裂开了一道暗门,一大群黑衣人鱼贯而出,他们负着长弓,腰带上挂满了装着火油的袋子。这些黑衣人有数百之众,一出了暗门便很快四散开去。一时间树林里黑影闪动,每隔几棵树便挂上几袋火油。 盟主堡内,牧一鸿带着剩下来的几十人做困兽斗,但是随着中原武林人士一个个的倒下,这场负死抵抗也已接近尾声。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众人抬头望去,竟是无数的火箭飞射而来。这些箭矢上都挂着一个很小的袋子,这些小袋子很快被箭矢上的火烧破,洒出装在里面的液体。 众人一闻气味,脸色大变,不约而同道:“火油!” 这些箭矢一落到堡内各地,便燃起熊熊火焰。众人身上多多少少也都沾上了火油,一些人身上火油沾得多了,一不小心碰到天上落下的火焰,一下子就燃了起来,情景十分恐怖。 不消一会,漫天的黑烟已经遮蔽了天空。 “不好,大家跟我一起快撤。”卓沧乔当机立断,带着邪道众人向盟主堡外面跑去。 牧一鸿也是大喝一声,带着众人向堡外跑去。天上的箭矢仍旧不断飞来,火油雨点般的洒了下来。这阵势,比方才双方人马撕杀时还要骇人数倍。 然而等众人跑出盟主堡,来到山门处,一下子都傻了眼。 漫山遍野都是火,熊熊大火,山上山下都是炽热的火焰,整座山成了一座火山。 卓沧乔心念一转,猛地瞪了牧一鸿一眼。牧一鸿此时也看着他,眼中的阴毒只有卓沧乔能看懂。 “冲下山去。”卓沧乔虽然隐隐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但也没工夫和牧一鸿说废话。当即一声令下,率先冲进了火海。不管是邪道众人,还是中原武林人士,都只能咬着牙向山下冲去。 第四十章 入魔 伊紫和倾雪使带着人在山脚处巡查那些从密道逃出来的中原武林人士。忽然见到半山上起了大火,以为是卓沧乔已经灭掉了盟主堡,正在放火烧堡,也都没太在意。哪知一眨眼的功夫,那半山处的火势竟然迅速蔓延到了整座小山。就连山脚处的伊紫等人,也被热浪逼的倒退数百步。 “倾雪使,情况好像有点不对。”伊紫皱眉道。 倾雪使心中也是大感不妙,说道:“我们分头去找,看看教主他们有没有下山来。” 伊紫点点头,带着一拨倾雪教弟子沿着山脚寻去。没过多久,伊紫和倾雪使便碰了头,不用开口,光是看对方脸上的表情,两人也能知道谁也没找到人。 “难道师父他们被困在了山上?”伊紫向倾雪使问道,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恐怕――”倾雪使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但是倾雪使随即又道:“以教主的武功,就算被困在这火海之中,也能冲出来。”话虽这么说,可是倾雪使心里也没有一点底。若真有意外,恐怕除了他们这些做接应的倾雪教众人,其他的邪道势力都死伤殆尽了。 就在这时,远处奔来一大群人,正是那些从密道逃出来的中原武林人士。当先的正是鹤翔、秦吕莫等人。 “妖女,想不到你们竟如此恶毒。”秦吕莫等人立时发现了倾雪教的人。说话的正是牧云晚,而她怒声而对的正是伊紫。此刻牧云晚面容惨白,两行清泪更显凄楚。 原来秦吕莫等人一从密道出来,就发现身后的盟主堡已经沦陷在一片滔天火海中。他们都以为是邪道众人杀光了盟主堡里面所有的人,然后放火烧山。当他们赶过来时,恰巧又看到伊紫等人。牧云晚与伊紫也有数面之交,本来对她的印象颇为不错,而今误认为是她带人放火,心中悲愤至极。故而一见到伊紫,这妖女一词便脱口而出。 此时伊紫哪有心思理会牧云晚的辱骂,她和牧云晚差不多,也是眼角挂泪,神情凄楚。看到伊紫这般模样,牧云晚也大感意外,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下去。 “我们的人也一个都没下来。”伊紫对着牧云晚说道。 中原武林人士一听这话都是一脸的错愕,随即有人怒道:“你们撒谎。” 一边的倾雪使冷哼道:“撒谎?对你们有必要么?” 这话虽然说得很冲,但的确是实话。就是现在山脚下双方实力的对比也很悬殊,倾雪使想要灭掉秦吕莫这批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伊紫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秦吕莫上前问道。既然火不是倾雪教放的,也不是他们这边的人放的,那可就怪了。 然而伊紫只是摇了摇头。 正在众人惊惶不安的时候,火海中突然冲出几个人来。这些人全身是火,浑身上下都已经被烧焦,就连呼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些人冲出火海,在地上滚了两滚,便再也不动了,显然已经是死透了。然而他们身上的火仍旧熊熊烧着,异常凄惨。 “师父!” “教主!” 伊紫和倾雪使同时对着一具尸体惊呼道。倾雪使一步跨过去,凌空连拍数掌,将那具尸体上的火扑灭。然而这句尸体已经面目全非,焦烂至极,哪里还有一丝生气。只因这具尸体的右手上紧粘着那把寒影剑,伊紫和倾雪使才能将他认出来。伊紫跌坐在尸体旁失声痛哭,就连倾雪使也老泪纵横。 其余几具尸体上的火也被扑灭。这些尸体有几具也被辨认出来。拿着踏痕剑的牧一鸿,持着追月剑的薛浩天,还有攥着尊绝刀的秦方羽,还有几具尸体就无法辨认了。想来这些人都是仗着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才能冲到这山下。 正当众人都沉浸在一片悲痛惊骇之中的时候,倾雪使突然说道:“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阴谋啊。我们和中原武林都被人利用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是谁如此厉害,竟将魔教和中原武林正道都当成了棋子? “啊?”伊紫诧异道。 “你们闻闻,这些尸首上都有着火油味。教主他们肯定先被人泼上了火油,不然以教主和牧一鸿这些人的武功,既然能冲到这山下,最多也就是受点灼伤。火势虽大,但是教主他们完全可以用掌风剑气逼开欺身的烈火冲出来,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被烧成这样,手中还拿着武器的缘故。可是一旦被泼上火油,情况就不一样了。”倾雪使悲愤道。 “中原武林可真是卧虎藏龙之地,果然是什么人都有啊。”倾雪使站起身对着秦吕莫等人说道,言语中的悲愤讥讽之意,众人听得一阵恶寒。 “所有倾雪教弟子听令,现在就动身回倾雪教总坛。”倾雪使看也不再看秦吕莫等人,命人收起卓沧乔的尸体便要动身离开。现在暗藏的那股势力谁都不清楚,要是此刻再和这些中原武林人士火拼,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正当倾雪教众人要动身的时候,牧云晚忽然叫了起来:“快看,我爹,我爹。” 牧云晚一时激动,竟是说不出连贯的话来,只能用手指着身旁牧一鸿的尸体。 众人都朝牧一鸿的尸体望去,皆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原来牧一鸿身上焦烂的皮肤正在一寸一寸地脱落。焦皮一脱,露出来的竟然是光鲜滑嫩的皮肤。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牧一鸿身上的焦皮烂肉褪得干干净净,露出一身完好的皮肤,就连烧光了的头发也都奇迹般地长了出来。 中原武林人士这边见到这诡异的情景,又喜又骇,而倾雪教那边却个个都青绿了脸。 “都快给我撤。”倾雪使大声喊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凭借几十年闯荡江湖的经验,倾雪使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一种危险至极的味道。 原本已经被吓呆的倾雪教众被倾雪使一语惊醒,立刻迅速撤退。然而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狂笑,牧一鸿忽然一跃而起,凌空一抓,隔空将一名正在奔逃的倾雪教弟子吸了过来。那名倾雪教弟子还没来得及呼喊,便已被牧一鸿掐死。牧一鸿扯过尸体上的长袍披在身上,随手将尸体扔在一边。 本来中原武林人士看到牧一鸿死而复生,应该高兴才是,可是现在他们却是一个个满脸的惶恐。 因为,死而复生的牧一鸿俨然就是一个魔鬼。双目血红,双唇紫黑,一脸的黑气,刚刚长出来的头发胡乱结扎在头上,双手上的指甲又黑又长。这样的牧一鸿,已然不是他们所知道的那个正道武林盟主了。 “爹。”牧云晚颤抖着轻唤了一声。 牧一鸿转头看了一眼牧云晚,又看了看中原武林人士。 这是怎样一种眼神啊,深红欲滴血的双眸,里面除了杀戮的渴望,哪还有半分的感情。中原武林人士被这眼神一扫,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爹。”牧云晚伤心欲绝地呼唤道。 然而牧一鸿再也不理他们,转身对着倾雪教众人喝道:“魔教的余孽,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说着一展身法便冲了过去。 牧一鸿的模样本就骇人以极,这么突然冲了过来,倾雪教众愣是吓得没反应过来。牧一鸿双手成爪,或抓或掐或拧,一时间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如此残忍的杀人手法,不仅倾雪教众人看得心胆俱裂,就连中原武林那边的人也吓得不敢动弹。 第四十一章 杀戮 眨眼之间便有十多名倾雪教弟子惨死当场。倾雪使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大声喝道:“修罗、魅影、战将,我一起挡住这魔头,伊紫你快带着其余弟子撤,快!”说着倾雪使当先向牧一鸿扑了过去。 中原武林人士见倾雪教众人要跑,立时有人喊了起来。 “大家上啊,别人那些魔教弟子跑了。” “冲啊,为我们死去的兄弟姐妹报仇。” 一听报仇,中原武林人士立刻红了眼,再也不顾牧一鸿的可怕,也冲了过去拦截那些想要撤退的倾雪教众人。 倾雪教众人一开始就被牧一鸿吓得士气全无,此刻又碰上一心想要报仇的中原武林人士,虽然人数占了优势,但一时间也冲不出包围。而另外一头的倾雪使虽然带着众多高手暂时困住了牧一鸿,但是倾雪使心里却连连叫苦。 现在牧一鸿的武功,简直就不像人所拥有的。随便一掌便能震得他气血翻涌,那些修罗、魅影之类的杀手冲上去,运气好的能拖个一招半式,差点的直接被牧一鸿一爪穿心,惨死当场。 倾雪使心中又急又怒,他这边恐怕最多也只能再拖个百来招,而伊紫那边又陷入困境。这一仗邪道势力已经惨败,再如此打下去剩下的一点苗子也要全毁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但见牧一鸿仰天一声狂啸,一招逼退倾雪使等人,一个翻身落入人群之中,见人就杀,就连中原武林人士也不放过。众人一时间大骇,哪还顾得上相互撕杀,一个个哀嚎着撒腿就跑。牧一鸿哪肯放过这些人,随便一掌就将还没跑远的人硬吸过来,一掌拍死。 牧云晚冲到牧一鸿身旁,大喊道:“爹,快住手。” 但是牧一鸿哪听得进去,反而一掌拍向牧云晚。幸而牧云晚也不是泛泛之辈,一个后跃,堪堪躲过这一掌。众人见牧一鸿连自己女儿都杀,知道他入魔已深,已经毫无人性可言,哪还有人敢上前劝阻。 牧一鸿一掌拍空,心中恼怒,一声暴喝,猿臂陡伸,又向牧云晚抓去。 秦吕莫等人大骇,纷纷上前相救。 “大家快走,这边我们拦着。”秦吕莫大声喊道。 一时间,倾雪使等人加上鹤翔、秦吕莫、薛绝阳以及牧云晚围住了牧一鸿。众人越打越心惊,此刻的牧一鸿武功高的恐怖,但是他们也能感觉到牧一鸿的气息有些紊乱,不能发挥出十成威力,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暂时拖住牧一鸿。 造化弄人,谁能想到本就水火不容的正邪两派人,如今会联起手来一起对付正道的武林盟主? 伊紫安排完众倾雪教弟子撤退后,也回头加入战团。多一个人就能多拖住一些时间,就能多逃掉一些人。 牧一鸿眼见猎物纷纷逃走,而自己却被眼前的这些人拦住,立时魔性大发,将怒气全部发泄在围阻他的这些人身上,出手更加的凶狠辛辣。 区区百招,众人身上都或轻或重的受了点伤。所有人都清楚,再这般打下去他们必死无疑。可是他们不能退,因为他们身后的人还没逃远,还没有脱离这个魔头的爪牙。 秦吕莫挥刀猛劈,替伊紫逼退抓向她的魔爪,大声道:“伊紫姑娘,晚妹,你们快走,这边我们挡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牧云晚虽然知道留下来必死无疑,但她又怎么能走。伊紫同样也不愿离开,而是对着倾雪使喊道:“倾雪使你快走,倾雪教还等着你主持大局。” “你们谁都走不了。”牧一鸿一声怒喝,双掌翻飞,竟是以一人之力将所有人的退路都切断了。 “跟他拼了。”倾雪使暴喝一声,杀了上去,已然打红了眼。 又过得百招,众人皆是身负重伤,而牧一鸿却是越战越勇,魔威盖天。好在所有人都已经逃走,秦吕莫等人心中的包袱也轻了许多。 就在众人陷入危境之际,一声清啸传来,但见一人白衣仗剑,飞奔而来。 “萧邪!”众人不约而同地惊呼道。 来人正是萧邪。 本来萧邪可以提早一天到,但是为了青青的安全,萧邪绕了远路将青青寄托在一个农家里,这才急赶过来。 一路上萧邪看到惊慌失措的中原武林人士和倾雪教众人,大感意外,抓了一人问明原由,立时拼命赶了过来。 众人看到萧邪都是心中一喜,但随即又一沉。萧邪现在过来,不等于是送死吗? 萧邪长剑一送,剑气浩然,一剑将牧一鸿逼退。长剑白衣,萧邪杀气滔天地站在牧一鸿面前。牧一鸿被这杀气所怔,打量了一眼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此时他已认不得萧邪,一时间也没动手。 “你们快走。”萧邪长剑一引,指向牧一鸿,说道,“这个魔头我拦着。” “你打不过他的。”倾雪使在一旁说道。 “打不过,却也足以拖到你们安全离开。”萧邪说道,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我们不走,兄弟要和你同生共死。”薛绝阳大声道。 萧邪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若是不走,我岂不是白来了。”不等众人回话,萧邪又道:“盟主堡南面十里处有一个农家,青青就在那儿,紫儿你记得带她回倾雪教,好好照顾她。” “你这算什么,托付后事?”伊紫大声道,“我不会走的。” “对,我们都不走。”鹤翔等人也异口同声道。 “紫儿,你不想替你师父报仇了吗?大哥二哥,你们不想找出放火的真凶吗?晚妹还有三哥,盟主堡以后还要靠你们主持大局。”萧邪怒喝道。 众人被萧邪这一番话惊醒,但又实在舍不下萧邪,都站在原地挣扎不休。 “倾雪使,带紫儿走,大局为重。”萧邪催促道。 倾雪使一咬牙,拉起伊紫转身就走。 “大哥,快带他们走,还等什么。”萧邪喝道。 秦吕莫一声长叹,对着鹤翔等人喝道:“我们走。” “你们谁都别想走。”牧一鸿岂会让众人安然离开,双掌一翻,冲杀了上来。 “快走。”萧邪一声暴喝,长剑直刺牧一鸿。牧一鸿入魔之后已经不认得萧邪,一时间低估了萧邪的实力,被萧邪这一剑逼得连退三步。 萧邪占得先机,欺身而上,招招拼命,牧一鸿一时间竟是被逼得手忙脚乱,哪还有闲工夫去管逃跑的倾雪使等人。 待到倾雪使等人跑得远了,萧邪猛地一张口喷出一口血来。他重伤未愈,方才勉强提起十成的功力,身体根本就吃不消。但怕伊紫他们担心,不愿离开,这才强忍着那一口於血没有喷出来。 牧一鸿练的涅魔功,若是想要冲破第八重,到达传说中的第九重――九生九死涅之境,就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先前那一场大火让牧一鸿魔功大成。这涅之境的威力已非人间所有,就算周无道等人在世,恐怕也未必是对手。 不过牧一鸿魔功初成,魔性紊乱,一时间也只能发挥魔功的三成威力,不然现在的萧邪又如何能拖住牧一鸿。 萧邪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再次勉强提起十成的功力,引剑再战。现在他能做的,就是为他所珍爱的人多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死,又算得了什么? 第四十二章 死战 牧一鸿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黄毛小子压得束手束脚,让到了嘴边的猎物逃掉,心中恼怒至极,魔性大发,所有的恚怒都泼在了萧邪身上。 虽然只有三成左右的魔功,但牧一鸿这一发起狂来,又岂是现在的萧邪能招架的。牧一鸿的攻势如狂风骤雨般铺天盖地而来,而萧邪只有四处躲闪的分,宛如一叶沉浮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舟,随时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牧一鸿从火海中死里逃生,涅魔功大成,本该彻底沦落为魔。但是长久以来,牧一鸿所习的踏痕内功心法又有固守心神之效,随着涅魔功的大成,牧一鸿的踏痕心法也在潜意识中大成。一时之间,牧一鸿也就处在了半魔不魔的状态。然而一番杀戮下来,魔性渐渐占了上风,发挥出来的魔功也越来越强。现在又和萧邪激斗许久,却无法拿下,恼羞成怒,魔性灌颅,涅魔功在潜意识中被提到了十成的功效。 仍在左躲右闪的萧邪,忽觉牧一鸿的掌力提高了数倍不止,单是掌风就压得他胸口气血翻涌。萧邪心中大骇,虽然不知道牧一鸿为何突然间功力大增,但也晓得照这般情况下去,五十招之内他必死无疑。 牧一鸿朝着萧邪连拍数掌,虽然都被萧邪堪堪躲了过去。但是萧邪仍旧被这几掌的掌风震得连吐数口血,身法一下子慢了许多。 单是掌风就能震得自己如此狼狈,若是被着实地拍上一掌,恐怕整个人都要被炸成碎片。天下间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武功。萧邪越想越心惊,所幸其他人都逃得远了,牧一鸿再强,如今能杀的也只有他萧邪一人而已。想到这些,萧邪心中也再无牵挂,能为那些曾经救他护他的人做这些,他死而无憾了。 牧一鸿虽然一招一式之间威力绝伦,但是他自己也不好过。魔功勉强提至十成,但是他体内的踏痕心法拼死抵触着魔性,时间一长,体内的真气越来越紊乱,浑身精血也是一阵阵地翻涌,胸口烦闷难耐,几欲要吐出血来。然而牧一鸿现在脑中一片狂乱,哪会停下来调理内息,只是想着杀,杀,杀!可以说,现在的牧一鸿也正在走向崩溃的边缘。 倾雪使等人已经逃得远了,伊紫却突然掉头往回奔去。倾雪使大惊道:“恋灵使,你要干什么。” “我要回去,就算死我也要和萧大哥死在一起。”说完这句话,伊紫已经在数丈之外,再一眨眼,伊紫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倾雪使想要阻拦,已然不及,为了大局,他是万万不能回去的。若是他也死了,那么倾雪教就真的完了。当下也只得哀叹一声,领着倾雪教众人继续赶路。 一旁的秦吕莫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纷纷掉头往回奔去。什么复仇,什么大局,比起兄弟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若是不能救兄弟出来,那么,就如当初结拜时所说的,同生共死吧。 此刻,萧邪已经无力再与牧一鸿周旋,被牧一鸿的掌风一带,连退数步跌坐在地上。牧一鸿已然跟近,猿臂一探,向着萧邪的天灵盖抓下。 魔爪未至,那凌厉的劲气已经刮得萧邪面部生疼。萧邪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魔爪,嘴角却是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了无牵挂。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萧邪想着,闭上了双眼。 然而就在这时,伊紫的一声娇喝将萧邪猛然惊醒。但见一柄犀利无比的飞刀,闪着刺眼的寒光射向牧一鸿抓向萧邪的魔爪。这刀,正是伊紫最拿手的暗器,叶歌刀。 然而叶歌刀刚飞近牧一鸿的魔爪,就被牧一鸿周身的劲气震飞开来。伊紫大骇,又连连飞出数刀,有的射向牧一鸿的要害,有的射向牧一鸿抓向萧邪的魔爪。 这些后发的叶歌刀,速度再快,又如何比的上牧一鸿的手快。刀还未飞近,牧一鸿已然抓住了萧邪的头颅。那些后到的叶歌刀,尽数被牧一鸿周身的劲气弹飞。 “不啊!”远处的伊紫绝望至极地发出一声厉呼。这般的绝望,仿佛又看到了那日盟主堡一战,牧一鸿对着萧邪刺出致命一剑时的情形。 秦吕莫等人堪堪赶到,就看到牧一鸿的魔爪罩在了萧邪的头颅之上,一下子都吓得僵立在那边,脑中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这时,牧一鸿突然收回魔爪,捂住头一声惨呼,凄厉至极,仿佛受到了无法承受的重创一般,踉跄后退,同时上半身一小块一小块地炸裂开来,鲜血四射,模样十分凄惨。 “爹!” “师父!” 牧云晚和鹤翔看到牧一鸿如此惨样,心痛万分,再也不顾什么危险,冲了上去。 “不要,危险。”萧邪见牧云晚和鹤翔冲向牧一鸿,心中大急。无奈此时他已经精疲力竭,已不能出手阻止。牧云晚和鹤翔都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萧邪的提醒。 秦吕莫等人虽不明白牧一鸿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但是和牧一鸿缠斗许久的萧邪却猜了出来。 牧一鸿如此模样,正是因为他体内的魔功太过强横,一时间还无法完全驾驭。一番激斗后,牧一鸿体内的真气已经紊乱至极,方才受到叶歌刀的震荡,使其体内的真气彻底混乱,陷入了走火入魔的状态。 走火入魔一般就两个下场,或者武功尽废,成为一个废人,但好歹能保住性命;或者陷入癫狂,武功大增,但最后会狂暴而死。 牧一鸿显然属于后者。牧一鸿本来就已经魔性大发,六亲不认,魔功也几近天下无敌。现在再一走火入魔,狂暴之下,在场的人谁能受得了他一掌之力?现在鹤翔跟牧云晚跑过去,岂不是送死? 鹤翔和牧云晚刚跑近牧一鸿,牧一鸿忽然一声恶吼,双掌一翻,分别拍向鹤翔跟牧云晚。鹤翔跟牧云晚本就毫无防备,牧一鸿这两掌又是突然袭来,他们两人哪来得及躲闪。 就在牧一鸿的双掌按在鹤翔跟牧云晚胸前,劲气未吐的那一刹那,鹤翔和牧云晚突然觉得背后一股大力传来,将他们两个堪堪向后拉了回去。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鹤翔和牧云晚身侧闪过,推出两掌与牧一鸿轰然相碰。瞬间,那道白色身影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长血划空。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被击飞的人就是萧邪。 牧一鸿岂肯放过一次又一次惹恼他的萧邪。当下身形展开,朝着倒飞出去的萧邪追了过去。 但听破空之声“嗖嗖”响起,十多柄叶歌刀朝着牧一鸿激射而去。伊紫已然也已展开身法,去抢倒飞出去的萧邪。 牧一鸿大手一挥,那些叶歌刀尽数被震飞。这时候,秦吕莫等人也都赶到,纷纷朝着牧一鸿攻去。牧一鸿凌空转身拍出数掌,强劲的掌力将秦吕莫等人震得连连后退。但也就是这么一耽搁,伊紫已经提前赶到,一把抱住了正要摔落的萧邪。 伊紫刚落地,牧一鸿已经甩开了秦吕莫等人的围攻,一掌朝着伊紫与萧邪拍来。 伊紫抱着萧邪飞身而起,发足狂奔。然而牧一鸿的轻功又岂会弱了,再者伊紫手上还抱着萧邪,所以无论伊紫怎么躲闪,也跳不出牧一鸿这一掌的笼罩。瞬息之间,牧一鸿已然追近,强劲的掌风逼得伊紫快要喘不过气来。 第四十三章 死别 “放下我,你们快逃。和我拼了那一掌,他体内的真气一定狂乱到了极点,随时都有可能爆体而亡。”萧邪在伊紫的怀里说着。 萧邪的推断没错,受他那一掌所激,牧一鸿体内的真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要多拖上一会,牧一鸿就算不死,也没能力来追杀他们了。 但是伊紫又岂会听萧邪的话,反而将萧邪抱得更紧,咬了咬嘴唇,道:“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萧邪知道说什么伊紫也不会听,干脆自己挣扎着想要离开伊紫的怀抱。可是凭他现在的状态,Qī.shū.ωǎng.根本挣脱不开伊紫紧紧抱着他的双手。 几个起落,牧一鸿赶了上来,那致命的一掌已然拍到。 “永别了,萧大哥。”伊紫忽然说道。萧邪听到这话,心里一沉,知道不好,已经猜到伊紫要做什么。 果然,伊紫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萧邪狠狠抛了出去,然后转身就是一掌与牧一鸿对轰而去。 “不要啊。”萧邪大声呼喊,惊恐至极。 然而一切都晚了。 只见伊紫如失去了生命的彩蝶,随风飘起,那紫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摔落在地。 “紫儿!” 萧邪疯了般朝着伊紫扑过去。 伊紫那一掌虽然威力不大,却也足够将牧一鸿体内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真气震得再也无法控制,疯狂地反噬牧一鸿。 牧一鸿一声惨呼,也是倒飞了出去。而秦吕莫等人也正好赶来,不及多想,纷纷刺出手中的利刃,从牧一鸿的背后贯穿而入。 刺中牧一鸿后,秦吕莫等人猛地回过神来,看着身中数剑的牧一鸿,全部都吓傻了。 牧一鸿虽然身负重伤,落地后仍旧站立不倒。牧一鸿扫了众人一眼,忽地仰天狂啸,周身劲气霍然喷发,将插在他身上的兵器尽数震飞。 牧一鸿踉踉跄跄地向众人走去,浑身浴血,恐怖至极,众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却。然而牧一鸿只走了两步,终于还是颓然倒地。 “爹!” “师父!” 牧云晚和鹤翔回过神来,朝着牧一鸿扑了过去。 另外一边,萧邪抱着伊紫已经呆了。 秦吕莫跑到萧邪身边,颤抖道:“伊紫姑娘怎么样了?” 然而萧邪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痴痴呆呆地望着怀里的伊紫,整个人都没有了一丝生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般。 秦吕莫颤抖着伸出手去,把了把伊紫的脉,又探了探鼻息,一下子也瘫坐在地上。 薛绝阳这时候也跑了过来,朝着秦吕莫问道:“伊紫姑娘怎么样了?” 秦吕莫没有理睬薛绝阳,仍旧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薛绝阳一连又问了三次,秦吕莫这才哽声道:“伊紫姑娘她走了。” 有风拂过,带着无尽的哀怨,鼓起众人的衣袂长衫。盟主堡那边的火,仍旧熊熊烧着,焦灰四起,漫天飞舞。 薛绝阳拉着秦吕莫默默走开,去寻找他们父亲的尸首。这场恶战结束了,没有谁是胜利者,他们都败了,败得惨不忍睹。 萧邪紧紧抱住伊紫,将头深深地埋了下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萧邪的一头黑发,竟是在风中慢慢退色,最后全部变成了白发。 死别催白发! 牧一鸿此时已经变成了正常人的模样,但却是一脸死灰。人是变回来了,可是已经死了。牧云晚和鹤翔在牧一鸿身上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 牧云晚抱着牧一鸿的尸体,低声哭泣着,鹤翔蹲在一边,眼中也是泪光闪闪。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牧一鸿的手指突然动了一动。牧云晚和鹤翔先是一惊,然后心中狂喜。鹤翔伸出手去,把了把牧一鸿的脉,又探了探鼻息,激动道:“师父没死啊,师父没死!” 牧云晚也是一阵狂喜,抱起牧一鸿说道:“快,我们快去找大夫。” 鹤翔抱过牧一鸿的身体,跟着牧云晚站起身,甫一抬头,就看到萧邪正颤颤巍巍地站在他们面前,手里还握着断离剑。 萧邪看也没看牧云晚和鹤翔,冰冷道:“他还没死吗?那我就送他去死。”说着一剑刺向鹤翔怀中的牧一鸿。 鹤翔一闪身,躲过萧邪这一剑,与此同时,牧云晚也抢上前来,手掌一带,竟是将萧邪推出去老远。萧邪踉跄跌倒,猛地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萧――”牧云晚知道自己一时失手,此时的萧邪哪经得住她这一掌。然而她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口来。 秦吕莫和薛绝阳抱着他们父亲的尸体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是莫名其妙,而萧邪那一头白发更是触目心惊。 薛绝阳跑到萧邪身边,想要扶他起来。然而萧邪却推开了薛绝阳,自己慢慢挣扎着站了起来。 牧云晚看到萧邪如此模样,心中又是悲楚又是矛盾,若是这个男子再动手,她要该怎么办? 萧邪站起身,却也不再动手,甚至看都没看鹤翔他们一眼。萧邪走到伊紫的尸首旁,将她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去。甚至连那躺在一边的绝世神兵,断离剑都未曾多看一眼。 “四弟,你要去哪?”秦吕莫问道。 萧邪站住身,但却没有回头。 “牧一鸿的命先留着,我会回来取的。”萧邪背对着鹤翔等人,说完这句话便继续向前走去。 秦吕莫和薛绝阳听得莫名其妙,想上去追,鹤翔却阻止道:“别追了,让他去吧。” “为什么?”薛绝阳质问道。 鹤翔看了一眼怀里的牧一鸿,缓声道:“师父还没死。” 秦吕莫和薛绝阳不可置信地对望了一眼。一时间呆立在原地,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去追萧邪,而萧邪却已渐渐走远,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 萧邪接回青青,就去了西方雪域。在倾雪使的主持下,坐上了倾雪教主之位。 牧一鸿经过一番救治,也活了下来。牧一鸿醒了之后,便闭关数月,涅魔功也最终达到圆满之境,踏痕心法也将牧一鸿身上的魔性暂时压制住。只要牧一鸿不动用涅魔功,身上魔性便不会散发出来。 闭关的同时,牧一鸿也命鹤翔发出盟主令,声称当日自己是在绝境之中,悟到踏痕剑心法的更高一层境界,所以才侥幸死里逃生,无奈当时却因走火入魔,而枉杀了一些同道朋友。牧一鸿的这一说辞所有人都信了。因为知道他练了涅魔功的人都死了。 经此一役,牧一鸿在中原武林的威望达到了空前的高度。如果说当初的盟主一位,只有名而实不足,那现在的牧一鸿已然大权在握。盟主堡的命令,已没有任何人,任何门派敢不听。再也不像当初那般,只有遇到大事,需要有人统帅全局的时候,才用得到盟主。 这一场正邪大战过后,正邪两方都是死伤惨重,双方都无力再战。盟主堡重建,倾雪教也退回了雪域,都十分有默契地暗自调养生息。至于那一日突然出现的大火,牧一鸿派人查探了一番,也没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最后也不了了之。 PS:求点推荐和收藏 第四十四章 十年 中土出关之后,在极西之地是一片雪域。那里生活着以狩猎和采集为生的牧民。熊、狼、狐是他们主要的狩猎对象,而采集的大多是一些只能在雪地里生长的草药,其中以雪莲最为珍贵。这些东西,当地的牧民除了自给自足外,也与从中原而来的一些商队做些交换。 每当到了春季,大雪初停,天气渐渐暖和之后,中原的商队便会陆陆续续地赶来,与当地的牧民做些生意。其中交换最多的就是毛皮与一些珍贵的药材。因此雪域虽然地处偏远,但与繁茂的中原始终有着往来。 雪域也像中原那般有着许多教派。但是有所牧民的信仰却都是一样的,那便是雪神。这里不论是什么教派,供奉的皆是雪神。这些教派之中,倾雪教声望最高,势力最大,也最为神秘。 雪域有这么一个古老的传说。 很久很久之前,雪域中的居民灵智未开,这里只是一个蛮荒之地。一个神明经轮回之路来到雪域,进行修行,教会这里的人们五谷之术,狩猎之道以及人伦常理。最后神明在人间的化身功德圆满,便在倾雪山上升天而去。从此,雪域的居民将这位神明唤作雪神,世世代代信奉他。倾雪山便也成了雪域的圣地。然而,雪域只有春冬两季,春季又只有四五月左右,只有在这段时间里,雪域的雪才会稍稍停息,其余时间常常会大雪漫天。一旦大雪肆虐,便很难辨认方向,而当大雪停了之后,很多路标都会被毁,无迹可寻。甚至有些时候,一场大雪之后,原本能通行的道路都被落雪堵死,再也不能通行。久而久之,去往倾雪山的路,竟是没有人能再找到了。 直到百年前,倾雪教的第一任教主找到了倾雪山,更把倾雪教的总坛设在了倾雪山主峰圣雪峰上。也正因为这样,倾雪教在西域居民心中的威望,让其他教派望尘莫及,一跃成为西域的第一大派。后来倾雪教第一任教主,又在倾雪山四周数里内布下了极其宏大的幻阵,分别为苍龙、朱雀、白虎以及玄武阵。 到了春季,倾雪教便会派人去阵外做接引,带着雪域的居民前往倾雪山朝圣。雪域居民朝圣的祭坛在倾雪山的山腰处,之所以把祭坛设在这里,是因为行到山腰处就再无路可走,到处是陡立光滑的绝壁,普通人根本无法到达山顶。所以,即使倾雪教在雪域创立百年,普通的居民也从来没见过它的总坛。再加之倾雪山四周的幻阵,倾雪教在雪域居民心中又增添了许多神秘的色彩。 时光匆匆,白衣苍狗间,过去了十年光阴。 十年前那场正邪大战,倾雪教这一方的损失实要比中原武林惨重的多。所以倾雪教刚退回雪域没多久,中原武林稍作休整,牧一鸿便派人追杀至雪域,想要将倾雪教彻底清除。 然而因为四大幻阵的守护,这些人停留一月之后,只得无功而返。但是牧一鸿并不死心,每年春季他总要派一干精锐前去雪域,不求能攻上倾雪山,但求能找到突破幻阵的一些蛛丝马迹。而他本人,因为还没将魔性彻底炼化,一直不便亲自前来。但是每一次中原武林人士都是无功而返,那些冒险进入幻的人,也再没有出来过。 这四大幻阵,让倾雪教躲开了中原武林长达十年的清剿。 已经是入冬时节,雪域这些天却是罕见的晴朗天气。风势缓和,艳阳高照。雪域最繁华的城镇,倾雪镇也比平日热闹许多。 但见一位身着裘毛大衣的少女缓缓走进城来。 俗话说,美人如玉,魅惑天成,倾城倾国。这个少女,正是如此这般,风姿绝代。 路上的行人似乎对这个少女都颇有好感,见着她便微笑着点点头打招呼。少女也微笑着朝众人点点头。 这个少女走了一会,进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小酒馆有个很诗意的名字,叫无忧酒馆。 “青青姐姐,你来啦。”少女刚走进门内,一个年龄与之相仿的少年便迎了上来。 这个少女,正是十年前萧邪受周无道所托而照顾的青青。 青青微微一笑,说道:“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早知道我要来?” 少年笑道:“当然了。” “哦?”青青问道。 “每年这个时候,青青姐姐都要买些酒,然后去落雪山的。”少年说着,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傻无忧,姐姐都没难过,你难过什么?”青青说道。 少年摇了摇头,道:“我知道青青姐姐心里一定不好受。每当这些时候,青青姐姐的笑容总是苦苦的。” 青青微微一笑,在角落的一张桌子边坐下。 “青青姐姐,不说这些了。我这就去给你拿酒。”少年说着,便跑去柜台拿酒。不一会,少年拎着一坛酒走回来。 青青接过酒,柔声道:“无忧,你到雪域也已经五年了吧。” 少年点点头,说道:“我的名字,雪无忧,还是五年前第一次见到青青姐姐的时候,你帮我取的。” 青青点了点头,幽幽道:“一眨眼十年了,你我也都长大了,一切都变了好多。只是那个人,却丝毫未变。” 雪无忧捎捎头,道:“哪个?” 青青微微苦笑,说道:“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好了,不多说了,我该走了。”说完青青便拎着酒向门外走去。 雪无忧看着青青离去的背影,一脸疼惜。许久,雪无忧轻轻叹了一口气,呢喃道:“我若是那个人,一定不会让你如此伤心。” 走了小半日,青青来到落雪山下。落雪山山势陡峭,再加之雪域恶劣的天气,普通人实难攀爬到山顶。所以这一带也是人迹罕至。青青提了一口真气,展开轻功身法向着山顶奔去。但见人影闪动,竟是踏雪不留痕。如此轻功,足以让人咋舌不已。 几经攀折,青青来到了山顶。山顶风大,青青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说过多少次了,你不用这么早过来。这里风大,你哪吃得消在这边一连呆上十天半月?”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语气虽然严厉,但话语中的关怀之意却无法掩盖。 青青原本微皱的眉头放了下来,嘟了嘟小嘴,朝着那个说话的男子走去。 那男子一头白发,一袭白衣,负手立于狂风之中,有着说不出的萧索。他的身前,赫然立着四个墓碑。上面分别写着:倾雪教第五代教主卓沧乔之墓、周无道之墓、杀生和尚之墓、伊紫之墓。 青青走到墓前,拜了拜。那男子仍旧目眺远方,静默不语,一头白发在山风中猎猎乱舞。 青青看到男子如此模样,眼圈微微泛红,轻声道:“萧哥哥。” 这个男子,正是萧邪。 风凛冽,雪渐狂。 许久,这个白衣男子一声长叹:“十年了啊。” PS:求点收藏和推荐。 第四十五章 舞剑 每年快到卓沧乔等人祭日的时候,萧邪都会提前七日独自来到落雪山,一待便是半月。所以每当这些时候,青青要是在倾雪山找不到萧邪,便会来这落雪山上。而每次她来的时候,总是能看到这个身影萧索的男子,静默不语地站在墓前。 忽的,萧邪一声长啸,飞跃而起,身如大鹏展翅。萧邪双手一错,漫天雪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聚到萧邪的双掌之间。接着萧邪长臂一展,聚集在他双掌之间的雪花被拉成一根雪柱,宛如一柄由飞雪铸成的长剑。萧邪一落地,身形便行云流水般展开,一路断离剑法狂舞而出。 青青静静看着乘风狂舞的萧邪,眼中疼惜的神色隐隐闪动。每次来这里,萧邪都会舞剑,以雪做剑,肆意狂舞。青青知道,这个男子舞得不仅仅是剑,更是那份积压在他心中,久久挥散不去的离愁与悔恨。 漫天的飞雪被萧邪的劲气所引,在他周围越聚越多,山顶的狂风竟也不能将其吹散。萧邪的身影渐渐被周身的雪花掩盖,到得后来,只看到一个大雪球在四处晃动。 忽然一声巨响,那雪球轰然炸开,萧邪从狂乱的飞雪中冲天而起。他手中握的已不是一柄简简单单的雪剑,而是一条隐隐欲飞的雪龙。那些被炸得四处飞散的雪花,被萧邪周身滔天劲气所引,又飞快地向萧邪聚集过来,瞬间在萧邪脚下行成一根粗大的雪柱,然后跟着萧邪冲天的身影越拉越长。 这时候,萧邪冲天的力道已竭,只见萧邪轻点身下的雪柱,又硬生生拔高了一丈。接着萧邪在空中一个翻身,俯身向地面冲了下来。与此同时,萧邪左掌探出,五指成爪,向着那雪柱隔空抓去。那粗大的雪柱受到萧邪强横无比的内力吸引,拔地而起,直冲云霄而去。 萧邪一落地,左手一捏剑诀,手中的雪龙向着空着的雪柱隔空刺去。那雪柱竟是在空中不可思议般的一个弯折,向着萧邪直冲而下。 萧邪猛提一口真气,以手中的雪龙引着直中而下的雪柱,信步狂舞。萧邪每踏出一步,那粗长的雪柱便融进雪龙中一点。到得后来,那雪龙越来越大,已将萧邪的身影完全淹没。狂风飞雪中,只见一条巨大的雪龙肆意乱舞。雪龙周身爆发出的劲气,在山顶行成了一片汹涌澎湃的气海,只要是飘向山顶的雪花,都被气海所吸,雪龙变得越来越大,身长已达十多丈,几欲震天而起。 忽然山风一阵狂乱,竟是那雪龙周身的劲气太过强劲,激得山风随着龙头的摆向而动。 青青在不远处看得心惊动魄。这个男子,十年苦修,如今的修为已然达到了逆天而行的地步。若是此刻说他是天下第二,恐怕再也没有人配做天下第一。 雪龙忽然仰起头颅,震天长啸,声音苍凉已极。但听一声轰响,雪龙忽然炸得粉碎,周围的气海也顿时消散。一时间,山风大作,那些从雪龙身上炸裂而出的雪花,被山风所卷,形成一道道稠密的雪幕,在山顶呼啸而过,让人无法睁眼。 那雪幕中,一个男子,白衣白发,静默而立,孤傲清冷。青青在不远处,一时间看得痴了。 风势渐渐缓和下来,白雪缓缓飘落。青青褪下身上的裘毛大衣,露出一身碧水青衫。 青青朝着萧邪走了两步,开口道:“萧哥哥,青青陪你再舞一剑。”说完,青青手中的墨雪闪过一道剑光,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惊鸿,直射萧邪。 墨雪剑是萧邪踏遍南荒北疆,为青青找的一把剑。剑身为青色,隐隐有碧光浮动,透着一股柔和之气,将兵器本身固有的杀气掩盖。正是一把很适合女子用的剑。 青青与萧邪隔着十多丈远,而青青这一剑刺到萧邪面前,只不过是几息之间。 萧邪的身影如鬼魅一般,瞬间向后退了一步。青青一剑不中,剑势已颓。青青刚想变招,萧邪已然趁着这个空隙,踏上一步,右手一挥,一柄雪剑赫然出现在他手上,反刺青青的手腕。 论剑术,青青远不及萧邪。但青青最大的优势在轻功。青青的轻功,比起当年的伊紫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见青青也不去招架萧邪这一剑,只是足尖轻点,便风驰电掣般向后退了一丈之远。萧邪是何等武功,即使青青退得再快,又怎能避开萧邪这一剑的锋芒? 青青秀眉微蹙,连连展动身形,在雪地上飞快地游走。然而不论她怎么动,始终都甩不开萧邪这一剑的锋芒。虽然青青甩不开萧邪这一剑,但是萧邪这一剑却也刺不到青青。萧邪只能跟着青青的身影,在雪地上急速游走。 青青一边游走,一边单掌连连探出,一股股绵绵不绝的真气从她掌心透出,散入四周,将飘雪拉拢过来。 萧邪看到青青如此作为,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又游走了片刻,青青忽然一声轻叱,脚下加劲,竟是硬生生与萧邪拉开了丈许的距离。 青青凌空一个转身,纤手高举,方才被她劲气所吸的雪花,一下子朝着青青的手掌飞来,立时形成了一个一人之高的雪柱。 青青咬了咬嘴唇,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已青青的修为,要做出如此之大的动作,还是很吃力的。尤其是方才游走的时候,为了能在最后关头使这些雪花能立刻聚集起来,她更是不停地消耗内力,将真气拍入落雪之中作为牵引。 此刻萧邪的剑已经刺到。青青手掌一挥,那雪柱迎着萧邪的那一剑轰然而去。 青青本以为这一下一定能够打得萧邪措手不及。哪知萧邪身形不停,拔地而起,踩着那雪柱直冲向青青。 青青方才已用尽了力气,哪还能避开萧邪这一剑。 只见青青一嘟嘴,娇嗔道:“不来了,你都不知道让让人家。” 萧邪哈哈一笑,刺到青青面前的雪剑立时化作片片飞雪随风而散。萧邪左手探出,将不远处的那件裘毛大衣隔空吸来,为青青披上。 萧邪柔声道:“快穿好衣服,别受了风寒。” 青青点了点头,紧了紧衣领。 “走,去屋里休息会。方才使出那一招累坏了吧。”萧邪说着,便向远处的一间茅屋走去。 “还不是你,一点都不让着人家。”青青一边跟着萧邪,一边在后面低声抱怨。 “我不过是想看看你的武功到了何种程度罢了。”萧邪说道,“我岂会让我的青青受到一丁点伤害?” 青青紧赶两步追上萧邪,兴致勃勃地问道:“那我的武功到什么程度了?” “轻功难逢敌手,至于其他的,只能算是一个一流高手吧。”萧邪说着,进了茅屋。青青似乎对于萧邪的评价很满不意,轻哼了一声,也跟着进了茅屋。 这间茅屋搭在墓碑丈许开外,是萧邪特意派人建造的。这茅屋外面看上去虽与普通的茅屋一般无二,但实际上却里面却是石砖建造,外面盖上厚厚的茅草,只是为了保暖而已。这间茅屋常年伫立在这猛烈的山风中而不倒,其坚固程度可见一斑。 第四十六章 出关 茅屋不大,里面只安放了一些日常的家什。 “萧哥哥,今年中原武林好像还没有派人过来呢?”青青一边替萧邪斟酒一边问道。 萧邪抿了口酒,沉思道:“怕是这次有故人要来。” “故人?”青青一脸的疑惑,随即又道,“难道是萧哥哥说过的那些十年前结交的兄弟?” 萧邪点点头,脸上的神色不禁有些黯然。如今他已是倾雪教教主,十年前那一战,中原武林和倾雪教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如今叫他如何去面对秦吕莫等人。 青青心思聪颖,一看萧邪的神色便猜到他心中所想,当下说道:“有四大幻阵守护,只要萧哥哥不主动与中原武林开战,他们是不可能攻上倾雪山的。而且,别说他们不知道你是圣教教主,就连整个中原武林恐怕都没人知道。” 萧邪点点头,说道:“我也不愿与中原武林为敌,我要杀得只有牧一鸿和十年前放火烧山的那人而已。可是,既然要杀牧一鸿,势必要与中原武林为敌啊。” “萧哥哥可以独自入中原,查出十年前放火的那人,然后连牧一鸿一起杀掉,再退回雪域就是了。”青青随口道。 萧邪微微苦笑,说道:“你以为中原武林是什么地方,想去就去,想走就走?更何况还要杀一个魔功盖天的牧一鸿?” 青青哼了一声,道:“牧一鸿他必须死。” 萧邪心中微微一怔,他知道,青青将周无道的死算在了牧一鸿身上,这十年来,她心中的仇恨有增无减。其实这些年来,中原的沈家庄萧邪一直苦心经营,已经做好了反扑中原的大计。 “中原我是一定要走一趟的。”萧邪说道,“断离剑和寒影剑已在中原待了十年,是时候取回它们了。” “我陪你一起去。”青青很认真地说道。 萧邪本不想带青青一起去。中原乃是卧虎藏龙之地,牧一鸿十年前的武功已几近神魔,十年后谁知道他已经到了什么恐怖的地步。这次中原之行必定凶险之极,十年前他失去了伊紫,十年后,他又怎能让青青与他一同去冒险? 然而青青心中的仇恨他是清楚的,想要不带她去恐怕不太可能。十年光阴悠悠而过,眼前的这个女子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小女孩了。 萧邪看着青青,心神微动,青青对他的感情,恐怕早已不是兄妹那么简单了。 萧邪轻叹了口气,道:“好吧,你同我一起去。” 青青得意地笑了笑,似乎料定萧邪会答应一般。萧邪无奈地摇了摇头,微微苦笑。 中原,狂刀门。 秦吕莫推开灵堂大门,走了进去。众多的灵牌中,有一块上赫然写着秦方羽的名字。秦吕莫对着灵牌凝视许久,缓缓道:“爹,你在天有灵,助我此次前去雪域能够破开魔教的幻阵,届时我便带着狂刀门上下与中原武林同道一起攻上倾雪山,为你报仇,为十年前死去的人报仇。”说完秦吕莫朝着灵牌拜了拜,然后退出灵堂。 翌日清晨,秦吕莫带着二十精锐向雪域进发。出了关,秦吕莫也没急着赶路,而是在驿道上的一家小客栈停驻了下来,看模样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到得旁晚十分,又有两路人马远远赶了过来。带头的赫然正是薛绝阳跟鹤翔两人。 “二弟,三弟。”秦吕莫看到这两人到来,眼眶不禁一热,连忙迎了上去。 “大哥。”薛绝阳跟鹤翔看到秦吕莫也是激动万分,三个人拥成一团。 他们身后,一个风华绝代的白衣女子,静立在一边看着他们。脸上也满是欢喜之色,而她的眼圈却已经微微泛红。 “晚妹。你也来啦。”秦吕莫对着那白衣女子唤道。 这白衣女子,正是牧云晚。 牧云晚微笑着点点头,涩声道:“秦大哥,我们许久不见了。你可还好?” 秦吕莫点点头,叹道:“算来,我们也有十年没见了啊。”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唏嘘。 十年前,众人盟主堡山下一别后,秦吕莫和薛绝阳心智一下成熟了许多,分别继任了狂刀门门主和枫海楼楼主之位。狂刀门和枫海楼在盟主堡一役中伤亡惨重,已全无名门大派的气象。秦吕莫和薛绝阳便趁此机会,韬光养晦,不再过问江湖之事,暗暗培养新一代势力。同时秦吕莫和薛绝阳也闭关苦修,除了每月出关数日,处理门中事务,其余时日几乎都在潜心练武。 十年的韬光养晦,狂刀门和枫海楼的实力已然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十年后,秦吕莫和薛绝阳同时出关。两大门派所表现出的实力,让整个江湖为之一震。 更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秦吕莫和薛绝阳出关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与此时江湖上风头最盛的鼎剑山庄联手,共赴雪域,以破倾雪山的守护幻阵。 在狂刀门和枫海楼韬光养晦的时候,江湖上兴起的最大门派便是鼎剑山庄。鼎剑山庄的庄主就是牧一鸿的得意弟子鹤翔。 数十年前江湖上就有鼎剑山庄这一派,那时的庄主正是牧一鸿。后来牧一鸿做了武林盟主,便将鼎剑山庄改为盟主堡。十年前正邪一战之后,牧一鸿实权在握,便重建了鼎剑山庄,让鹤翔做了庄主。 自此,曾经的三个好兄弟各自忙碌,一别就是十年之久。 “你们有四弟的消息吗?”四人围坐在桌前,秦吕莫开口问道。 众人都摇了摇头。 “算了,等到此间事了,我们再去找四弟。”秦吕莫说道。 “也许四弟就隐居在雪域。”鹤翔推测道。 “不错。四弟极有可能隐居在雪域。”薛绝阳和秦吕莫赞同道,皆是一脸的兴奋。 一边的牧云晚却静默不语,轻啜了一口淡茶。目光看向屋外的残阳,双眸里闪过一丝凄楚。 鹤翔看到牧云晚如此模样,不禁轻叹一声。牧云晚对萧邪的情意,这十年来即使牧云晚只字未说,鹤翔却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本来薛绝阳和鹤翔一直对牧云晚有意。但经过十年前那一场变故,薛绝阳已无心思在儿女情长上纠缠过多。而牧一鸿一直很器重鹤翔,想将牧云晚许配给鹤翔。然而,牧云晚始终不愿。其中原由,鹤翔要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这十年来,牧云晚一直未嫁,而鹤翔也一直未娶。 秦吕莫和薛绝阳也隐隐感到气氛有些不对。秦吕莫轻咳了一声,转过话题道:“二弟,此次出行盟主可有什么吩咐?” “盟主让我们在雪域安顿下来后,去找一个叫雪无忧的人。”鹤翔说道。 “雪无忧?什么人?”秦吕莫问道。 “五年前盟主安插在雪域的人。这个就连我一直都不知道,还是这次出行的时候盟主才告诉我的。”鹤翔回答。 秦吕莫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房休息吧。明日一早就出发。”众人应允了一声,便都回到房内休息。 翌日清晨,一行一百多人准备妥当后,快马加鞭向雪域进发。 一个多月后,众人终于抵达雪域中最繁华的倾雪镇。 第四十七章 故人来 秦吕莫等人在倾雪镇休整了三日。第三日深夜,秦吕莫、薛绝阳、鹤翔以及牧云晚四人秘密来到无忧酒馆。 秦吕莫等人见到雪无忧,都是暗自一惊。他们想不到牧一鸿安插在雪域的卧底竟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少年。五年前这个少年应该还只是一个孩童吧。但是这个少年所表现出来的老成,让众人对他不敢小觑。 雪无忧将众人接到密室。 “我还以为盟主不会再派人过来。想不到这次竟是大手笔。中原武林最富盛名的三大门派,竟然联手而来。”雪无忧对着众人说道。 “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你在雪域五年,对倾雪山的幻阵可查出了什么端倪。”秦吕莫说道。 雪无忧摇摇头,叹道:“很少。” “很少?”鹤翔微微皱眉,道,“把你知道的都说来听听。” “倾雪山的四大幻阵,分别是东方青龙阵,南方朱雀阵,北方玄武阵,西方白虎阵。每一方幻阵都由一人主持,这四人正是倾雪教的四大圣使。想要破阵,有两个方法。一是找出幻阵的阵眼,将其破去。这一个方法可行性并不高,因为幻阵内危险重重,自保都难,更别说静下心来去找幻阵的破绽。第二个方法则是杀掉主持幻阵的圣使,幻阵便不攻自破。”雪无忧说道。 秦吕莫皱眉道:“找到幻阵的破绽固然很难,难道找到主持幻阵的圣使就简单了吗?” “至少要比去寻找幻阵的破绽简单许多。”雪无忧解释道,“只要圣使主持幻阵,各位修为若是足够强大,便能感应到他的气息,循着气息便能找到圣使,将他杀死。” “如此说来,破这幻阵岂不是很简单?”薛绝阳插口道。 雪无忧摇摇头,道:“若是简单,就不会百年来无一人能破开这些幻阵了。” “此话怎讲?”薛绝阳问道。 “首先,幻阵内有着许多机关陷阱,要在这些干扰中准确地捕捉到圣使的气息,那就要求破阵者有极高的修为。第二,就算找到了圣使的真身所在,也要打得过他才行。有幻阵的辅助,圣使的功力可以发挥至平时的数倍之多,要杀他相当困难。”雪无忧解释道。 “只要能找到圣使的本尊,就算他是神魔,我也必将他斩于剑下。”秦吕莫淡淡道。 就算是神魔也必将他斩于剑下。 说出这样的话,是何等的狂傲,何等的自信。 雪无忧不禁一愣,重新审视秦吕莫等人,骇然发现,这些人的修为他竟是一点也看不穿。 要知道,虽然他一直隐藏修为,但是他的武功在中原武林也算是一流高手。十岁那年他被牧一鸿安排到雪域做卧底,在雪域没有什么纷扰,这五年来他的修为更是突飞猛进。如今他的修为比之普通的一流高手不知道高了多少。 饶是如此,他也一点都看不透这些人的修为,可想而知这些人的修为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其实秦吕莫等人心中也是惊骇不已,这个雪无忧小小年纪便已有了如此修为,十年之后又将会是怎样的一种恐怖? 盟主堡究竟有着多深厚的实力,秦吕莫和薛绝阳不禁一阵心悸。 “听说每年春季都会有朝圣,难道我们不能混进去吗?”鹤翔问道。 雪无忧摇摇头道:“混进去并不难,但毫无用处。因为这个幻阵,只要四阵俱全,随时随地都能发动。换句话说,如果不彻底破了一方幻阵,就算你们到了倾雪山主峰圣雪峰上,见到倾雪教总坛的大门,也不见得能走进去。” “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破开一方幻阵了?”秦吕莫说道。 雪无忧道:“只能如此。”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就此别过。明天一早我们便去倾雪山破阵,你在这边等我们的消息吧。”秦吕莫说道。 雪无忧点点头,将众人送出密室。 翌日清晨,秦吕莫等人将各自带来的门人弟子留在客栈,只他们四人前去倾雪山破阵。 秦吕莫等人刚出客栈,遥遥看见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从街道尽头缓缓走来。秦吕莫等人瞬间呆立在原地,直到那男子走到他们面前,微笑道:“各位大哥,晚妹,好久不见。” 一句好久不见,岂能道尽这十年的沧桑光阴。 “四弟。” “四弟,真的是你吗?” “四弟,原来你真的在雪域。” 秦吕莫等人用颤抖的声音喊着,激动万分。牧云晚站在众人身后,虽然神色依旧清冷,但她的目光,早已模糊。 这个白衣白发的男子,不是萧邪又会是谁? 萧邪微笑着,看着这些曾经不顾自己性命救他护他的朋友。如今,他们身上已没有了年轻时候的轻狂,却多了些许成熟,些许沧桑。 薛绝阳缓缓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萧邪的脸蛋,忽然兴奋地大喊道:“真的是四弟啊,不是幻觉,哈哈。”说着一把抱住了萧邪。 秦吕莫和鹤翔两人也拥了上去,四人立时抱成了一团。这一刻,光阴似乎悄悄倒退了十年,他们仿佛又回到当初年少轻狂之时。 牧云晚静静看着被秦吕莫三人簇拥着的萧邪。这个男子,便是自己十年来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吗?这个男子,便是当初在盟主山下,被自己一掌逼退,黯然离去的那个人吗? 牧云晚静静地看着,目光再也无法离开。十年的相思,当是如何的刻骨啊。这个男子,又可曾知道? 萧邪的目光与牧云晚的目光碰触,往事浮上心头,眼神中闪过些许温柔,些许黯然。 秦吕莫等人立时感到气氛不对,放开萧邪,识趣地退回客栈。 萧邪慢慢走近牧云晚,在她身前默然而立。牧云晚没有躲避萧邪的目光,她深深凝望着眼前的这张脸庞。这凝望的目光中,多少深情,历经十年的光阴,幽幽而来,不曾散去。 萧邪伸出手,轻轻拂去牧云晚眼角的泪水,柔声道:“你还好吗?” 牧云晚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这十年的相思,岂是一句你还好吗,就能轻轻带过的。 “你呢,还好吗?”牧云晚轻声道。 萧邪微微苦笑,好与不好,如今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牧云晚知道答案。十年前,伊紫死的时候,萧邪一悲而白发,也许从那一刻起,这个男子心中的苦,就再也无法化开了吧。 牧云晚伸出手去,轻触眼前的这张面庞,幽幽道:“你这又是何苦。” 萧邪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容颜绝世的女子。这张脸庞,十年之间,他也曾多次想起过吧。 许久,牧云晚一声轻叹,道:“我们也进去吧。” 萧邪点点头,跟着牧云晚走进客栈。 秦吕莫等人早已摆好了一桌酒席,见到萧邪和牧云晚进来,立刻喊道:“今日不醉不休。” 萧邪走到桌前,拿起一坛酒,笑道:“故人相聚,必定不醉不休。”说完仰头倾灌。 秦吕莫等人大喝一声好,也各自拿起一坛酒仰头倾灌。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江湖上什么正道大侠,或者邪道教主,他们只是一群分离十年未见的,曾经生死相许的兄弟。 故人相聚,必当不醉不休。 第四十八章 大醉 不一会,四人便喝干了坛中的酒。萧邪向着柜台喊道:“伙计,上酒。” 店小二应了一声,匆匆忙忙搬了四坛酒上来。萧邪拎起一坛酒,说道:“这一坛酒,是我敬各位大哥和晚妹的,为我们十年之后能再次相聚,干。”说着举起酒坛仰头便灌。秦吕莫等人也是豪情顿起,拎起酒坛仰头倾洒。 雪域天气寒冷,所酿的都是烈酒,这一坛酒少说也有四五斤。萧邪在雪域一待就是十年,喝这里的酒早已习惯,这一坛酒猛喝下去倒也没什么。不过秦吕莫等人可就苦了,这酒入口之时辛辣无比,喝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十分难受,好在他们一个个都内力深厚,勉勉强强才又把这一坛酒喝光。 谁知萧邪一坛酒喝完,又朝店小二喊道:“伙计,再搬四坛上来。”店小二先是应了一声,旋即又是一愣,硬是待在原地没动。雪域的酒有多烈他是知道的,能一次喝上四五斤酒的,雪域虽是大有人在,但是能这么一口气喝下去的,那是少之又少,更何况他们已经喝了两坛了。现在萧邪竟然要他再搬四坛,如此酒量,当真令人骇然。 萧邪哈哈一笑,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搬酒,怕我们给不起酒钱吗?” 店小二被萧邪这么一催促,才反应过来,又急急忙忙去搬了四坛酒上来。秦吕莫等人看着面前的酒,皆是一脸的苦笑。牧云晚在一边看着秦吕莫等人的表情,也不禁嘴角偷笑。 萧邪拎起酒坛,说道:“十年前,你们不顾自己的性命救我护我,我欠你们太多。我再敬你们一坛。”说完仰头又是一阵狂灌。 其实以秦吕莫等人的本事,完全可以用内力逼出酒气,如此一来,就是再多的酒他们也能喝下。但是现在他们谁都不愿这么做,这酒等了他们十年,他们只有真刀实枪地喝下去,才对得起晚喝了十年的酒。 秦吕莫深吸一口气,举起酒坛当先喝了起来。鹤翔跟薛绝阳也相继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不一会,萧邪的酒坛便干了。而秦吕莫等人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了。等到秦吕莫等人把这第三坛酒喝完,立时趴到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萧邪对着牧云晚笑了笑,说道:“十年来,他们的武功到是精进了不少,这酒量却是变得差了。” 牧云晚嫣然一笑,道:“不是他们的酒量差了,而是你这雪域的酒,要比中原最好的烈酒还要烈上几分。又喝得这么急,他们哪有不罪的道理。” 萧邪一拍额头,笑道:“是啊,这点我倒是没想到。” 牧云晚苦笑着摇摇头,道:“不是没想到,你分明是故意如此。” 萧邪的小伎俩被牧云晚一语道破,面色稍有尴尬,道:“还是什么都瞒不过晚妹啊。” “岂止是瞒不过我,他们又何曾不知道,你是存心想灌醉他们。”牧云晚轻叹一声道。 “是啊,这十年来,谁都不容易啊。其实大哥他们也都想好好的醉一场。”萧邪叹道,“可是他们都不敢醉。大哥三哥要振兴狂刀门和枫海楼,十年闭关。二哥的鼎剑山庄在中原武林也是如日冲天。他们都没有醉的时间,他们负担的太多,都太累了。” 牧云晚听完萧邪这一番话,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问道:“你隐居雪域,对中原的事情为何如此清楚?难道――”剩下的话牧云晚没有说出来,她不敢说,更不敢往下去想。 萧邪微微苦笑,说道:“有些事情,过几天你们自然会知晓。”说着萧邪扶起秦吕莫和薛绝阳,又道,“先扶他们回房休息吧。” 牧云晚点了点头,扶起鹤翔向客房走去,也不再多想。 是啊,有些事情,既然还没到必须面对的时候,就先放一放吧。十年来好不容易能够再相聚,这短暂的安宁,能够持续多久,那就多久吧。 “我陪你出去走走吧。”安顿好秦吕莫等人,萧邪对牧云晚说道。牧云晚点点头,跟着萧邪向街市走去。 雪域这边民风纯朴,时有路人朝着牧云晚这个陌生人,微笑着点头打招呼。牧云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后来却也不吝笑容,朝着向她打招呼的人点头微笑,整个人的心境忽然间变得从未有过的平静。她身边,还有一个她牵挂了十年的男子陪伴着,牧云晚忽然觉得,人世间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 忽听一旁的萧邪重重叹了口气,牧云晚转头看向萧邪,奇怪道:“好好的你叹什么气?” 萧邪戏谑道:“还记得十年前,我初入江湖闯荡,便闻得盟主堡的掌上明珠乃是个冰美人,结识之后发现江湖传闻一点也不假。” “那又怎么样?”牧云晚道。 “可是你自己说说,我们才走了多久,你就展露过多少次笑容了?”萧邪揶揄道。 牧云晚故意将面色一寒,道:“十年不见,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敢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萧邪连忙摆手解释道:“岂敢岂敢啊。” 牧云晚冷哼一声,举手便向萧邪打去。萧邪脚步一错,便躲了开去。牧云晚岂肯罢手,立时展开身法追了上去。萧邪大叫一声,连连奔逃。 两个大人如小孩一般,在热闹的街市上追逐起来。路人见他们如此摸样,都抱以温和的一笑,私以为是一对情侣在打情骂俏。 热闹的街市,善良的人群中,看着萧邪如小孩般,在前面抱头鼠窜,牧云晚嘴角渐渐露出微笑,追逐的脚步竟是从未有过的轻盈。 仿佛,那十年的光阴,都远远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转过一个街角,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堵墙。萧邪无奈地停了下来,转身,微笑着看着追逐而至的牧云晚。 牧云晚也停下脚步,慢慢走近,静默而立,凝望着眼前的男子,然而她的眼角,却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 雪花飘落无声,在他们周围静静斡旋着,模糊了他们彼此凝望的视线。 两人都没有说话。这场让他们抛开所有枷锁的短暂追逐结束了,他们还是回到了现实之中。 牧云晚幽幽叹息。若不是十年前的那场正邪大战,也许结局就不会是这个样子。牧云晚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有些东西,她终究不敢去问,更无法去面对。 “我们回去吧。”萧邪轻声说着,伸手替牧云晚拂去肩上的雪花。 牧云晚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萧邪静静地跟在后面,一路无言。 街市还是方才的街市,人还是方才的人,只是心情,已不是方才的心情了。方才短暂的放纵已经是奢侈,他们身上的负担,让他们不敢再奢望,今后还会有如此这般追逐的机会。 十年光阴悠悠而过,如今秦吕莫等人身背血海深仇而来,萧邪却已是倾雪教教主。命运的安排,一如既往的残忍。 萧邪默默跟在牧云晚身后,无声叹息。 第四十九章 迷茫 秦吕莫等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一行人出了房间,来到大厅。这时候过来吃饭的人很多,大厅内已经是人满为患,他们带来的门人弟子就占了大半。好在一开始,他们就将门人弟子分别安排在了几家客栈,不然这家偌大的客栈还真接纳不下他们。 屋子一角的桌子边,只坐了两人,一男一女。正是萧邪和牧云晚。 秦吕莫等人走过去坐了下来。 萧邪微笑道:“毕竟不是一般人,这么快就醒了。” 薛绝阳喝了口茶,说道:“你小子算计我们,这酒真烈啊。” “就是就是。”鹤翔在一边附和着。 “你小子竟然一点事都没有。看样子这十年来,你倒是把酒量练了个天下无敌啊。”秦吕莫在一边打趣道。 “不过醉得还真是爽啊。”秦吕莫又补充了句。 “你们啊,神经都绷得太紧了。”萧邪说着,招呼小二上了饭菜。 “这次你们带来的人,可都不是普通角色啊。”萧邪扫了一眼大厅内正在吃饭的中原武林人士。 “这一次来,我们一定要破掉倾雪山的守护幻阵。”薛绝阳说着,身上的杀气竟是不由自住地迸发出来,整个大厅的人都为之一寒。 秦吕莫拍了拍薛绝阳的肩膀,道:“三弟,这事我们今天不谈。难得相聚,还是说点别的吧。” 薛绝阳点点头,四散的杀气也立刻消失不见。 “四弟,说说看这十年你都是怎么过的。”鹤翔问道。 萧邪微微一怔,喝了口酒,半响不语。一边的牧云晚看着萧邪,原先的那份不安越来越强烈。难道,他真的已经是魔教教主了? “怎么,难道你这十年过得很苦?”鹤翔问道。 “苦?这十年来我们谁人不苦?”萧邪淡淡道,“有些事情,你们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秦吕莫等人听着萧邪话中有话,心中疑惑,但也不便再问。 “四弟,带我去伊紫姑娘的墓前看看吧。”秦吕莫对萧邪说道,神色一阵黯然。 萧邪点点头,提到伊紫,萧邪眼中也是一暗。 “紫儿的墓在落雪山,出城后一直往南走,以我们的脚力,一个时辰便能到了。”萧邪道,“正好我们比比脚力,看谁先到。最后到的人罚酒一坛。”说完,萧邪便抱起一坛酒冲了出去。 鹤翔跟薛绝阳一听罚酒一坛,脸上立马变色,立刻跟了上去。秦吕莫摇头苦笑,当即也展开身法追了上去。牧云晚却没有动,伊紫这个名字让她内心一阵紊乱,一时间竟是提不起劲来追赶萧邪等人。 残阳西落,映照得整个雪域一片红彤,煞是美丽。 萧邪等四个大男人在一马平川的雪原上肆意狂奔,说不出的快意。奔袭了一会,四个人竟是不分前后。正当他们猛提真气,准备加速的时候,忽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他们身边掠过,转眼之间便超了他们三丈之远。这人,正是后来居上的牧云晚。 萧邪等人不禁暗暗咋舌。 “是不是女人在轻功上的天赋都特别高?”萧邪嘀咕了一句,猛提真气向前追去。秦吕莫等人也不干落后,皆是奋力追赶。然而,他们每快一分,牧云晚便也快上一分,萧邪等人竟是无法追上,始终落后牧云晚三丈的距离。 一行人抵达山麓的时候,却是萧邪排在了最后。 “我输了,这酒我喝。”说完,萧邪仰头将一坛酒喝了一个底朝天。 秦吕莫等人看着萧邪把酒喝完,什么也没说。但是他们心里有数,萧邪并未尽全力。不然,他们这边绝没人能胜过他。 “这里山势陡峭,你们要小心了。”说着萧邪便当先向着山顶攀援而去。 待到一行人到达山顶的时候,已是夜色朦胧,冷月高悬。整个山顶笼罩在一层轻纱般的月光中,如幻如梦。 萧邪带着众人走了一会,一排坟茔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秦吕莫独自走上前去,站在伊紫的墓前,凝视许久。 众人站在他身后,一动未动,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这个伤心的男子。十年前,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去的人,并不只有萧邪,还有他秦吕莫,一个一厢情愿地,眷恋着伊紫的秦吕莫。 晚风,吹起这个男子的衣衫,月色中,这个男子的背影,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许多。 秦吕莫忽然一声悲啸,背上的尊绝刀铮然出鞘。秦吕莫一跃而起,握住了刀柄,霎时间刀光大盛,冷月失色,整个山顶一片雪亮,让人无法逼视。 秦吕莫展开身形,一路尊绝刀法肆意而出。这一刀,是他舞给这个令他十年还无法忘怀的女子看的。 玄妙无上的武功,向来只重意而不重招式。秦吕莫十年来刀法已然大成。同是尊绝刀法,秦吕莫舞将出来,却是和当年的秦方羽完全不同。但是其刀意,却要高明的太多。 一刀劈出,虎啸撼天,那呼啸而过的寒风,也是为之一滞;再出一刀,破碎虚空,那漫天月华也是为之一暗。然而,他的刀法再高,却仍旧破不开,心中那道无法忘怀的身影,那张魂牵梦萦的容颜! 收刀,负手而立。一声长叹空响在山巅。 许久,秦吕莫转过身来,道:“我们回去吧。”说完便当先下山而去。大仇未报,他只能允许自己有这么一刻短暂的软弱。 众人回到客栈,萧邪便要起身告辞。 “这么快就要回去?”薛绝阳一脸错愕,随即又道,“不如带我们去你家里看看好了。” 萧邪摇摇头道:“我没有家。” 秦吕莫等人闻言,皆是一阵错愕。 “家,什么才算是家呢?”萧邪叹道。 秦吕莫等人感觉到萧邪话语中的萧索之意,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萧邪说道,“希望那时,我们还能做兄弟。”说完,萧邪便走出了客栈。 秦吕莫等人闻言都是一愣,立马追出门外想问个究竟,但是这茫茫雪色之中,哪里还有萧邪的影子。 “萧邪,也许就是魔教的现任教主。”站在后面的牧云晚忽然开口说道。众人闻言,望向牧云晚,皆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而牧云晚却只是凝望着茫茫雪色,冰冷的容颜上,已有些许疲惫之色。 “晚妹,你刚才说什么?”薛绝阳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对着牧云晚发问道。 然而牧云晚没有回答他,却是说道:“若他真是魔教教主,我们该怎么办。” 秦吕莫等人没有说话,这样的问题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也根本不敢去想。 “不会的。四弟他一定不会是魔教教主的。”薛绝阳自言自语道。 “你们喝醉的时候,我和他谈天,他对中原的事情竟是一清二楚。这份本事,一个隐居在雪域的普通人,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牧云晚说道,“而且当时他的神情,也差不多已经默认了他的身份。” 说完,牧云晚轻叹一声,转身向屋内走去,留下秦吕莫他们三个人站在雪地里发怔。 “怪不得四弟他不肯跟我们说他这十年来的生活。”秦吕莫微微苦笑。如今的局面,他们已经陷进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们心中,已是一片迷茫。 “就算四弟是魔教教主,也不能阻我消灭魔教。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薛绝阳愤然道。 听到这话,牧云晚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冷冷道:“若细究起来,你们的杀父之仇还轮不到魔教头上,罪魁祸首应该是十年前放火的那人。” 这一点秦吕莫跟薛绝阳何尝不知,但是他们派人暗查了十年,却没有一丝线索,于是这所有的仇恨,便只能由倾雪教来背负了。 第五十章 幻阵 天空飘着大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除了白色,再无其他的色彩。这样的天气,就算是雪域本地的居民,也很少会出门。因为大雪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一旦在这样的风雪里迷失方向,后果是致命的。 然而此时,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却有四人骑马破风而驰,向着雪原深处疾奔而去。这四人正是秦吕莫、鹤翔、薛绝阳以及牧云晚。 奔袭半日之后,秦吕莫等人已到了雪域深处。忽然,秦吕莫等人坐下的骏马仰天一声长嘶,然后停了下来,再也不肯上前。与此同时,秦吕莫等人感到一股巨大无比的压力向他们直压而来。秦吕莫等人心中大惊,举目向着远处望去,除了漫天的飘雪,什么都没有。 “有古怪,我们上前去看看。”说着秦吕莫翻身下马,徒步向前走去。鹤翔等人也都紧跟其后。 走了不多一会,一块数丈之高的石碑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石碑上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苍龙阵。先前秦吕莫等人感觉到的压力,便是由这个石碑散发出来。 正当秦吕莫等人还在仰望这个石碑的时候,石碑上的那三个大字忽然发出耀眼的红芒,一股滔天的杀气呼啸而出,与先前的压力合而为一,向着秦吕莫等人当头压下。与此同时,四周飘飞的雪花被这股无形的气势所激,化所片片利刃向着秦吕莫等人激射而去。 秦吕莫缓缓踏出一步,仰头一声长啸,一股磅礴似海的真气从他身上喷涌而出,与压向他们的那股杀气轰然相撞。天际猛地传来一声闷响,那股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怪不得百年来,都没人能破开倾雪山的幻阵。”秦吕莫看着高耸矗立的石碑叹道,“单是这石碑,竟然就有如此威能。” “那又怎么样。今天神挡杀神,佛挡诛佛。”薛绝阳冷冷道,“过了今天,这个世上便不会再有苍龙阵了。”说完薛绝阳越过石碑,向阵内走去。 众人也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紧跟着走进幻阵。 仿佛走进了梦境中一般,秦吕莫等人周围忽然闪烁起刺眼的光芒,令人无法睁眼。等到光芒渐弱,慢慢散去,秦吕莫等人周围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 脚下的土地不再有厚厚的积雪,而是变成了光滑的冰层,冰层上到处开着一丈多高的水晶花。冰面四周耸立着万丈绝壁的冰山。秦吕莫等人已然被困在了一个奇异的山谷之中。 “往前走走看,或许能找到什么端倪。”秦吕莫说着,领头向前走去。可是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都发现,他们仍是在原地转圈。前方的那座冰山明明就在眼前,却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 “看样子很可能是这些水晶花在作怪。”牧云晚停住脚步,看着周围的水晶花沉思道。 众人点点头,都仔细看起周围的水晶花来。这些水晶花看似排列错杂,实则暗藏玄机。 忽然,众人前方的一朵水晶花爆发出耀眼的七彩光芒。绚丽的光芒中,一道人影出现在水晶花瓣上。 火红的长发,秀气到近乎妖异的脸庞,一袭火红的长衫猎猎飞舞。光芒退去,一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少年,出现在众人眼前。 “护阵使者恋雪使?”秦吕莫对着那少年淡淡道。 少年点点头,看向秦吕莫等人的目光,仿佛就像看一群死人一般。 “那你就死吧。”薛绝阳怒吼一声,身形拔地而起,追月剑光芒大盛,一剑直刺站在水晶花上的少年。只要杀掉护阵使者,便能破开幻阵,现在恋雪使既然出现了,又有什么理由不把他斩于剑下? 剑未到,剑气就已将恋雪使身下的水晶花震出了数道裂痕。这一剑,薛绝阳已然下了杀招。然而恋雪使却动也不动,一脸冷笑地看着向他扑来的薛绝阳。 追月剑已经逼到了恋雪使身前三尺处,现在就算恋雪使想躲,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然而恋雪使仍旧没有动。薛绝阳心念一动,知道有诈,暗暗留了四分后劲。 追月剑不做任何停留地从恋雪使头部一剑劈了下去,将整个恋雪使劈成了两半。薛绝阳的瞳孔却急剧收缩了,因为他并有看到鲜血的飞洒,而是看到被他一剑劈成两半的恋雪使凭空消失了。原来,他们眼前的恋雪使只是一个幻影。 就在这时,恋雪使脚下的水晶花轰然炸裂开来,化作无数冰刃向着薛绝阳激射而去。 秦吕莫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想要前去搭救已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冰刃刺向薛绝阳。 薛绝阳此时还身在半空,根本无处借力。好在方才他暗暗留了几分后劲。此时见冰刃突然射到,猛地探出长剑,在最先飞到的冰刃上轻轻一拍,借着这一点力道,整个人堪堪又拔高了几尺,那些冰刃都从他的脚底呼啸而过。 薛绝阳飘然落地,后背早已流了一身冷汗。 恋雪使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另一朵水晶花上。 “好戏现在才开始。”恋雪使冷冷道。随着恋雪使的话音落地,冰面忽然裂了开来,裂痕越来越大,接着一条巨大的冰龙轰然冲出,傲天狂啸。 恋雪使飘然跃起,落在冰龙的头颅上。恋雪使双掌翻飞,一连结了数十个手印,但见冰龙双眼中红光一闪,滔天的杀气立时喷涌而出,锁定了秦吕莫等人。 “天啊,这是什么怪物,不会也是幻觉吧。”鹤翔苦笑道。 “应该不是。”秦吕莫皱眉道。 说话间,冰龙一声怒吼,朝着秦吕莫等人撞了过来。秦吕莫等人哪敢与这庞然大物硬干,只能展开身法向四处逃去。一连飞退了数十丈之远,秦吕莫等人才敢停下脚步。秦吕莫等人回头一看,原先他们立足的地方,已经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足可埋下数百人的尸骨了。 “还真不是幻像。可是这么大的怪物我们怎么对付?”薛绝阳说道。 “劈了它的龙头就是了。”一旁的牧云晚淡淡道,仿佛这恐怖的巨龙,在她眼里就如蝼蚁一般。牧云晚说着,便一展身法向着冰龙冲去。 “二弟三弟,你们与冰龙周旋,我去找找恋雪使的真身。发动这么大的怪物,必定要大量的力量,不可能没有任何气息透露出来。”秦吕莫对着薛绝阳和鹤翔说道。 薛绝阳跟鹤翔点点头,几个起落便追上了牧云晚,一齐朝冰龙杀去。而秦吕莫远远跟在后面,全身真气探出,仔细感应着周围的一切。 牧云晚等人躲过冰龙撞击,踩着冰龙的身体直向冰龙的头颅奔去。冰龙腾飞而起,冲到半空中,疯狂地舞动起来,想要甩掉身上的牧云晚等人。 牧云晚等人岂是等闲之辈,展开绝顶轻功,紧紧贴在了冰龙身上。冰龙挣扎了一番,发现毫无用处,便不再管牧云晚等人,向着地面上的秦吕莫直冲而去。 牧云晚等人几个起落间便到了龙头处。一直站在龙头上的恋雪使转身看向牧云晚等人。 “虽然你是幻影,但是却能控制这冰龙,对吧。”牧云晚对着恋雪使道。 恋雪使点点头,笑道:“那又怎么样?” 牧云晚冷哼一声道:“那你就消失吧。”说着,牧云晚手中踏痕剑剑芒大盛,直刺恋雪使。 “既然知道我是幻影,你这一剑又有何意义。”然而恋雪使话刚说完,脸上的表情却陡然变了。 第五十一章 苦战 恋雪使一脸的惊恐,颤声道:“怎么可能,你――”话未说完,恋雪使的影像就已被牧云晚的剑气震得粉碎,竟是不能像方才被薛绝阳劈中后又立时重现。 这一剑竟然能打散虚无的幻影,此等修为,当真是恐怖之极。 冰龙失去控制,扑向秦吕莫的巨大身躯猛地一阵颤抖,向着一边的冰山撞去。牧云晚一声清啸,从龙头上飞身而起,手中的踏痕剑再次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牧云晚凌空踏步,追上撞向冰山的巨龙,一剑斩下。 那一道剑光,宛如从九天之上降下的雷霆,耀眼无比;那持剑的女子,宛如落凡仙女,横空出世。一声巨响传来,冰龙的头颅和身体一分两半。紧接着,整条冰龙炸裂开来,碎裂成无数的冰晶飘散在空中。 牧云晚落地,轻舒了一口气。十年来,她因相思而舞剑,如今她在剑道上的造诣,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已经到了何种境地。一边的秦吕莫等人看着牧云晚,皆是一脸的惊诧。这个女子方才的一剑,放眼天下,能够与之匹敌的,恐怕屈指可数。 至情而至剑,这十年来,这个女子忍受了多少相思之苦? 鹤翔跟薛绝阳脸上神色都是一阵黯然,心中无奈叹息。 “还是没能找到恋雪使的真身。”秦吕莫跑过来说道。 “没关系。只要恋雪使催动幻阵,就一定会有气息遗漏出来,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他。”牧云晚淡淡道,“我要看一看,这个幻阵后面的倾雪山上,究竟是不是他。” 众人闻言都微微一怔。这个女子心中,原来还留着那么一点奢望么?不亲眼见到,这个女子也许终归不忍相信,那个男子就是魔教新一任教主吧。 秦吕莫点点头道:“幻阵里面发动的杀招越多,我们就越容易找到恋雪使。” “如你们所愿,这一次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恋雪使冰冷的声音忽然在四周响起。与此同时,冰面上的水晶花陆续亮了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 先前漂浮在空中的那些冰龙的碎片,在水晶花光芒的催动下,又重新汇聚了起来,形成了四条与原先一摸一样的巨龙。四条巨龙盘旋在空中,占据四方。 “苍龙阵为毁灭之阵,你们觉悟吧。”恋雪使的声音从飘渺的方位冷冷传了过来。 就在此时,四条冰龙的双目都亮了起来,诡异的红光将四周的冰山都映照得通红,冰山的绝壁又将红光反射出来,整个苍龙阵都笼罩在了诡异的红光之中。 四条巨龙仰天长啸,秦吕莫等人脚下的冰面,随着巨龙的狂啸剧烈地颤动起来,猛烈的寒风也随之而起。 冰面在剧烈的震颤中四分五裂,变成一块块漂浮在水面上的碎冰。但是那些水晶花却完好无损,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秦吕莫等人飞身到一朵水晶花上,看着苍龙阵内的巨变。 水面忽然涌起阵阵波涛,接着无数水柱喷射而出,而每一个水柱顶端都站着一人。与其说是人,其实是由秘法制造的傀儡。当水柱退去,水面上已经多出了许多傀儡,放眼望去,竟有数百之多。这些傀儡直接站在水面上,却不会下沉,行动非常的灵活,转眼间便将秦吕莫等人所在的那朵水晶花围了起来。 空中的四条冰龙也渐渐收缩,向秦吕莫等人围拢而来。 “之前一条冰龙尚要恋雪使用幻影来控制,现在这么大的阵势,怎么都不见恋雪使的幻影?”鹤翔皱眉道。 牧云晚听了鹤翔的话,举目向后方望去,冷眉微蹙,似在思考什么。 这时候,秦吕莫等人所站的水晶花忽然炸裂开来,秦吕莫他们最后的落脚点也化为齑粉。天空中的巨龙同时呼啸而下,向着秦吕莫等人怒飞而来。 秦吕莫等人展开身法,从水晶花上飞落,轻点水面上漂浮的冰块,急速游走起来。怒冲而下的冰龙,不仅没撞到秦吕莫等人,反而将聚在一起的傀儡撞飞一片。 上有冰龙,下有傀儡。秦吕莫等人一时间陷入了苦战。 “这么大的阵势,为什么我们还捕捉不到恋雪使的气息?”薛绝阳一边和围堵上来的傀儡游斗,一边问道。 “只有一个可能,他离这边很远。”秦吕莫说道。 “如今只有先冲出这些怪物的包围继续前进,或许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鹤翔一剑劈开冲上来的傀儡大声道。 秦吕莫点点头,道:“不要跟他们缠斗,我们先杀出去,到前面看一看。” “也许恋雪使根本不在前面。”一旁的牧云晚忽然开口道。 秦吕莫等人疑惑地看向牧云晚,不明白她话语中的意思。 牧云晚也没时间多解释,淡淡道:“跟我走。”说着,向后方冲了过去。 秦吕莫、鹤翔还有薛绝阳也顾不得细问,纷纷跟了上去。 天空中的四条冰龙一阵怒吼,一齐朝着秦吕莫等人撞了过来,而那些傀儡也借着在水面上行动方便的优势,一下子绕到了秦吕莫等人的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一时间,秦吕莫等人所有前行的道路都被封死,而且为了躲避冰龙的冲击,他们不得一退再退。 这时候水面上漂浮着的水晶花忽然快速移动起来,不一会,秦吕莫等人发现,他们已经完全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怎么办?”鹤翔沉声道,“在这样打下去,我们迟早力竭而死。” “送我去天上。”一旁的牧云晚忽然开口道。 “什么?”其他人诧异道。 牧云晚也不多作解释,一脚踏在一个傀儡的肩膀上,借力一跃,瞬息间身形便拔高了三丈。就在牧云晚力竭之时,空中的一条冰龙却冲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鹤翔一脚将一块碎冰踢到了牧云晚脚下,牧云晚足尖一点,身形又堪堪拔高了一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向她怒冲而来的冰龙身上。冰龙见有人落在它身上,怒吼一声,在空中不断翻腾起来。然而不论冰龙怎么翻腾,牧云晚仍旧死死地贴在它的身上。 冰龙见甩不掉牧云晚,便向着一边的冰山绝壁撞去。牧云晚见势不妙,一展身形,宛如轻盈的彩蝶,向另一条冰龙飞跃而去。 在地面上的秦吕莫等人见到牧云晚离开冰龙,飞到了半空中,连忙将扑向他们的傀儡一脚脚踢了上去。牧云晚在天空中踩着飞上来的傀儡,几个起浮便落到了另一条冰龙身上。 牧云晚在冰龙身上居高而下,将整个幻阵收在眼底。看了几眼,牧云晚清啸一声,奋力一跃,离开了冰龙的身体,向着幻阵某一处飞跃而去。 “助我一臂之力。”牧云晚在空中滑行了数丈之远,就要力竭之时,对着地面上的秦吕莫等人喊道。 秦吕莫等人在地面上紧紧跟着,一听到牧云晚的呼喊,立刻将身边的傀儡踢了上去。牧云晚借着被踢上来的傀儡,继续在空中滑行,白衣飘飘,宛如天仙神女在空中飘飞一般。 空中的四条巨龙紧紧追追赶牧云晚,但牧云晚的速度实在太快,飞翔的巨龙竟是无法追上。 久追不上的冰龙忽然掉转方向,朝着地面上的秦吕莫等人扑了过来。而这时候,四周的水晶花也都急速漂移了过来,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晶墙,堵住了秦吕莫等人的去路。 只要阻拦住秦吕莫等人的行动,牧云晚自然就不能继续前行。身藏在幻阵中的恋雪使已然看出了这一点关键之处。 但是恋雪使显然低估了秦吕莫等人的实力。以他们的修为,只要不愿意缠斗,当今世上能拦住他们的能有几人? 秦吕莫等人一展身形,向着水晶花的顶部攀爬而去。冲下来的巨龙全部抓空,硬生生地撞在了水晶花上,激起无数碎片。秦吕莫一掌拍出,那些碎片受劲气所激,一齐飞向牧云晚的脚下。 牧云晚借力而跃的同时,反手吸了一把碎片到手中,每到力竭之时便抛出一片碎片借力,一下子便去得远了。地上的秦吕莫等人不用再顾忌天上的牧云晚,手脚完全放开,眨眼间便将身后的傀儡大军甩得远远的。 忽听牧云晚大喊一声:“就这里。”说着,整个人如白鹞般猛扑而下。 第五十二章 脱困 牧云晚凌空扑下,手中踏痕剑的剑光已经亮到了极点,照亮了一片天空。这一剑,仿佛有毁天灭地的威能一般,让整个苍穹大地都为之震颤。 水面上的一块浮冰忽然炸裂开来,一道人影冲天而起,迎上了牧云晚的剑光。这时候四条冰龙也都赶到,与那个冲天而起的身影合为一体,堪堪撞上了那璀璨的剑光。 光华暴涨,汹涌的真气四散激荡,水晶花不断炸裂,滔天的水柱不断喷涌,整个幻阵内一片烟雨弥漫。 等到光华散去,一切归于平静,众人眼前多了一个人。这人,正是恋雪使的真身。 恋雪使站在一块浮冰上,脸色惨白,右手已是鲜血淋淋。他身前一丈开外,站着一个容颜倾城的女子,长剑斜指,白衣飘飘,宛如九天仙女一般。这个女子,正是一剑刺伤恋雪使的牧云晚。 这时候秦吕莫等人也都赶了上来,将恋雪使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姑娘不仅容颜绝代,武道一途的修为更是当世罕见。”恋雪使说着,猛地吐出一口血。即使借助四龙的力量与牧云晚硬拼了一剑,他仍旧被牧云晚的剑气所伤。 牧云晚看着恋雪使,面色如霜,淡淡道:“纳命来吧。” 恋雪使看看四周,嘴角露出苦笑。他知道如今自己一旦现身,再想要从这些人手里逃脱,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我的藏身之所的?”恋雪使看着牧云晚问道。 “你召唤出第一条冰龙的时候。”牧云晚解释道,“我站在龙头上无意间一瞥,发现这些水晶花的排列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却是摆成了一条巨龙的形状。你藏身所在便是在这龙头处。”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在龙头而不是在其它地方?”恋雪使道。 “因为那四条冰龙和傀儡出现的时候,我发现龙头那个方向的水晶花的光芒,要比其它地方亮了许多。所以猜测你极有可能是在这龙头处。”牧云晚道。 恋雪使点点头,道:“姑娘不仅武功高绝,心思也聪颖异常。这些水晶花时刻都在移动,只有它们移动到某个特定的位置,才会形成一个龙形,想不到即使这样,都被姑娘看出了破绽。” “运气好罢了。”牧云晚淡淡道。 恋雪使微微一笑,道:“好一个运气,那今天我也看看我的运气如何。”恋雪使话刚说话,整个人忽然凭空消失在原地。 就在恋雪使消失的同时,秦吕莫等人动了,同时扑向不远处的一朵水晶花。四人同时凌空拍出一掌,四股雄厚的内力汇聚成一道洪流,将那朵水晶花击得粉碎。只听一声闷哼,恋雪使身形出现在半空,然后颓然跌落在地。 恋雪使爬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痕,苦笑道:“看样子我的运气,的确不如姑娘的好啊。” “那么你就纳命来吧。”秦吕莫踏上一步,提刀就要砍。 恋雪使看着秦吕莫,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走出这个幻阵吗?”恋雪使嘲笑道。 秦吕莫手中的刀芒一滞,皱眉道:“难道不是?” “本来是,咳咳。”恋雪使又猛地吐出一口血,道,“但是现在不是了。” “什么意思?”牧云晚问道。 “本来杀了我,无人催动这幻阵,幻阵自然会消散。但是你们方才摧毁的那朵水晶花,是整个苍龙阵的阵眼所在。苍龙阵是毁灭之阵,和其他的普通阵法不一样。其他阵法阵眼被毁,便会失去威力。但是苍龙阵的阵眼,却是发动这个阵法中最强毁灭力量的机关。”恋雪使说着又疯狂地大笑起来。 “你们听见了吗?山崩地裂的声音。”恋雪使吼道,“除非有人带你们出去,不然你们就和我一起葬身在这个幻阵里吧,哈哈。” “所以你刚才并非真的想逃,而是想借助我们的力量毁掉阵眼?”牧云晚皱眉道。 “姑娘的确聪明,不过可惜,现在才想明白已经太晚了。”恋雪使讥讽道。 “先杀了你我们再找出路也不迟。”秦吕莫喝道。 恋雪使看着秦吕莫冷笑道:“若不是我功力不够,只能发挥苍龙阵的四成威力,又怎么会被你们轻易捉到。但是现在这个阵法的全部力量已经发挥出来,足以毁天灭地。你们武功再高,也休想逃出去。” “就算如此,也是你先去死。”秦吕莫说着一刀向恋雪使劈去。 但是这一刀并有劈到恋雪使。因为恋雪使再次消失在了原地。不过这次不是他自己逃开的,而是有人突然出现,将他从秦吕莫的刀下救走。 来人将恋雪使放下,转身看向秦吕莫等人。 白衣,白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负手而立,神情萧索。 “四弟!”秦吕莫等人不禁失声道。 来人,正是萧邪。 “教主,属下无能。”一边的恋雪使低头道。 恋雪使的这一句话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秦吕莫等人全部呆立在原地。仿佛幻阵内惊涛骇浪般的巨响,也远不及恋雪使这句话所带来的震撼。 牧云晚踏上一步,握剑的手竟是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真的是你?”牧云晚颤声道。 萧邪点点头,叹声道:“我先带你们出去吧。” 茫茫雪原,风雪正狂。 萧邪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一头白发随乱舞,雪幕中的身影,有着说不出的萧索之意。他对面站着四个人,四个十年前生死相许的兄弟姐妹。 天地苍茫,众人静默而立,不知不觉间,众人肩膀上都已落上了一层雪花。 “想不到你竟然会成为魔教教主。”许久,薛绝阳打破沉寂说道。 “是啊,就连我也不曾想到我会重回倾雪教。”萧邪苦笑道。 十年的光阴,许多事情,终究还是变了。 “你知道的,正邪不两立。”秦吕莫涩声道。 萧邪点点头,没有说话。十年前他坐上倾雪教主之位的时候,他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若是你们能够退回去。我保证,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与中原武林开战,如何?”萧邪说道。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让我怎么退回去。”薛绝阳大声说道。 “你要报杀父之仇,那紫儿的仇我找谁报去?”萧邪冷声道。 众人一怔,这才体会到萧邪说不与中原武林开战时,话语中的无奈与凄凉。 那个女子,让这个男子一悲而白发。可是如今,这个男子却因为他们放弃了报仇。十年了,要下这样的决心,也不是那么容易吧。十年的日日夜夜,他要经历多少挣扎? 江湖,本就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地方。 萧邪长叹一声道:“你们回去吧。” 秦吕莫和薛绝阳两人站在原地,神情复杂。 杀父之仇和兄弟情义,叫他们两个该如何取舍? “其实,十年前放火烧山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倾雪教和中原武林不过都是棋子罢了。”萧邪当然知道秦吕莫和薛绝阳在想什么,于是开口说道,“倾雪教和你们的仇,还没有到不共戴天的地步。” 秦吕莫和薛绝阳看着萧邪,最终一声长叹,转身便走。鹤翔跟牧云晚也没多说什么,跟着秦吕莫和薛绝阳离开。 风雪中,牧云晚蓦然回首,茫茫雪幕中,那个男子的身影已经模糊,再也看不清晰。两行清泪,在牧云晚的眼角悄然滑落。 十年,太久。改变的,也太多。 也许,这个男子终究与自己无缘吧。牧云晚在心中叹息一声,黯然离去。 萧邪站在原地,看着秦吕莫等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曾移动过,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塑冰雕,孤立在雪原上。 十年之后的相聚,却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第五十三章 猜测 夕阳孤照,彤云漫天。风雪乍停,正是旁晚十分,雪原上一片寂静平和。 倾雪镇外的一处雪坡上,秦吕莫、鹤翔还有薛绝阳三人正聚在一起,一边欣赏着雪域的晚霞,一边喝着雪域的烈酒。不远处,牧云晚一袭白衣,负剑而立,远望着斜阳,衣袂飘飘。 “这雪原的落日,倒是和大漠的落日有点相似。”秦吕莫灌了一口酒,淡淡道。 薛绝阳轻轻一叹,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启程回中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和四弟见面。” “其实,以后还是不见的好。”秦吕莫淡淡道。薛绝阳和鹤翔听到这话,都是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不远处的那个女子听到这句话,身影不禁微微颤了一颤。收回目光,牧云晚闭上眼,仰起头,任寒风吹乱自己的长发。 不见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吧。牧云晚心中呢喃。 “明天回中原的事情交代的怎么样了?”秦吕莫向鹤翔问道。 鹤翔说道:“我说我们没有破掉幻阵,大家都没有起什么疑心。毕竟十年来,盟主派了那么多人来,都是无功而返。” “那就好。”秦吕莫说道,“雪无忧那边呢?他有说什么没有。” 鹤翔摇摇头,道:“他倒是平静的很,好像早就料定我们破不开幻阵一样。” “这个人不简单啊。”一旁的薛绝阳开口道,“如此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再过些年那还得了。” “一个卧底便有如此修为,盟主堡的实力当真深不可测啊。”秦吕莫说道。 薛绝阳轻哼一声,道:“盟主堡已经不是十年前的盟主堡了。牧一鸿也不是当初的牧一鸿了。” 秦吕莫看了看鹤翔,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毕竟鹤翔跟牧一鸿是师徒关系,他们做兄弟的,也不好说得太直白。 鹤翔喝了口酒,却自己说道:“我也知道师父变了很多。这十年来,师父越发变得乖戾,中原武林稍有不顺他意的势力门派,就会遭到他的血腥灭杀。如今整个中原武林,各股势力要么臣服于盟主堡,要么惨遭盟主堡灭门。”说完鹤翔看了看不远处的牧云晚,神情复杂。 薛绝阳说道:“若不是这十年来枫海楼和狂刀门不再过问江湖世事,恐怕――”薛绝阳喝了一口酒,不再往下说。 “所以回到中原之后,我们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秦吕莫苦笑道。 众人谈话间,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夕阳下,转眼间便到了众人面前。 来人正是萧邪。 “不请我喝口酒暖暖身子吗?”萧邪站在众人面前微微笑道。 秦吕莫摇摇手中的酒壶,摊手道:“刚才最后一口我喝掉了。” 鹤翔和薛绝阳也都摇摇头,戏谑道:“我们这也空了。” 忽的一个酒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萧邪飞来。萧邪手掌一翻,那酒坛便稳稳落在手上。萧邪转头望去,牧云晚正站在一丈开外看着他。 萧邪喝了一口酒,大声道:“好酒。”说着又将酒坛抛给牧云晚。 牧云晚接过酒坛,也喝了一口,淡淡道:“酒是好酒,不过也许是最后一次喝了。”说完牧云晚将酒坛往远处一抛,隔空拍出一掌,酒坛立时被她的掌力震得粉碎。 萧邪看了看牧云晚,道:“未必是最后一次喝。” 众人闻言一愣,秦吕莫试探道:“难道你想去中原?” 萧邪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去中原做什么?”牧云晚问道。以如今萧邪的身份,他若是去中原,那将会是怎样一种情形,她连想都不敢去想。 萧邪看着一脸严肃的众人,不禁笑道:“怎么,我不能回去?” “我们不愿与你为敌。”秦吕莫直截了当地说道。 “放心,我回去又不是要和你们打打杀杀。前两天我们不还定了约定吗?”萧邪说道。 “那你回去做什么?”秦吕莫问道。 “取剑。”萧邪吐出两个字。 “断离剑和寒影剑都在盟主堡,你说取剑谈何容易?”秦吕莫道。 “你若是一定要取剑,那免不了要与牧一鸿一战。”薛绝阳接着道。 “断离剑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寒影剑是卓叔叔的,这两把剑我是一定要取回来的。”萧邪淡淡道,话语中有着无法改变的坚决。 “而且,这次重回中原我也想去查明一些事情。”萧邪接着道。 “什么事情?”鹤翔问道。 “十年前的那一场火。”萧邪缓缓说道,双眸中寒光闪烁。 “你知道是谁?”秦吕莫和薛绝阳同时问道。没有什么比十年前放火的那个真凶更能刺激秦吕莫和薛绝阳了,因为那个人才是他们真正的杀父仇人。 萧邪没有直接回答他们,而是说道:“以中原武林现在的形势,你们回去之后恐怕麻烦事会很多啊。” 秦吕莫和薛绝阳没有说话,等着萧邪继续往下说。 萧邪看了看牧云晚和鹤翔,叹息一声,转身看向夕阳。 “当年牧一鸿从火海里死而复生,你们没有奇怪过吗?”萧邪缓缓道。 秦吕莫他们的确奇怪过,他们除了知道冰火双蟾能有起死回生之效,还真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一个人起死回生的。 “那是因为师父在绝境中领悟到踏痕剑法的无上奥义,修为大进才得以生还。”鹤翔解释道。 萧邪轻哼一声,道:“你自己相信吗?” 鹤翔一怔,下意识道:“为什么不信?” “就算牧一鸿领悟踏痕剑法的无上奥义,武道一途的修为最多就也就和卓叔叔差不多。但是卓叔叔死了牧一鸿却活了,这不很奇怪吗?”萧邪向鹤翔问道。 不等鹤翔回答,萧邪又继续道:“就算他武道一途的修为超过了卓叔叔,难道踏痕剑法是神医妙手之术,能够起死回生?”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吕莫皱眉道。 “这十年来,牧一鸿行事越来越乖戾,越来越不近人情。你们不觉得他――” “怎么?”众人同时问道 萧邪皱了皱眉,似乎在想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更为恰当。 “他像不像正在堕入魔道?”萧邪缓缓道。 众人一愣,觉得萧邪说的简直匪夷所思,但是细细想想这十年来牧一鸿的行为处事,洽洽又正如萧邪说的这般。 “后来,我在倾雪教的古籍里看到一段记载。是关于涅魔功的。”萧邪说道。 “涅魔功?”众人皱眉。 “涅魔功是魔道一途中至高无上的宝典。共分九重,若是想练到最高境界涅之境,必须让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魔功大成之时,便能起死回生,化身为魔。”萧邪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我师父练了这种魔功,让后安排人放火烧自己,以求突破到最高境界?”鹤翔道,脸上表现的神情,却是对萧邪的话一点都不信。 萧邪点点头。 “那为什么我师父还没有成魔?”鹤翔反问道。对于鹤翔来说,他很难相信他的师父会练什么魔功。在他看来,这些年牧一鸿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因为争霸武林的野心驱使罢了。 “这也正是我奇怪的地方,所以我要去查一查。”萧邪道。 “你为什么会怀疑我爹。”站在一旁许久不曾说话的牧云晚忽然开口道。 萧邪长叹一声,道:“当初我与牧一鸿盟主堡一战的前一天,我被数百死士围杀,一直打到我精疲力竭。所以第二天的盟主堡那一战我才会陷入绝境。” “什么?”众人惊呼道。 第五十四章 再回中原 “你可知道,你被围杀的那天晚上,我爹也遭到了暗杀?”牧云晚说道。 “知道。”萧邪说道。 “而且,那些人正是魔教的人。”牧云晚沉声道。 萧邪微微一笑,摇摇头:“牧一鸿这么做只是欲盖弥彰罢了。” “什么意思?”牧云晚问道。 “那个时候盟主堡汇聚了多少中原武林的精英?轻功绝伦的伊紫去找你们拿火蟾的时候,尚不敢轻入盟主堡。那几个黑衣人凭什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盟主堡,暗杀牧一鸿?”萧邪淡淡道。 “你的意思是那些黑衣人本就藏在盟主堡内,这一切都是牧一鸿安排好了的?”秦吕莫接过萧邪的话茬说道。他曾经也怀疑过这件事,但是想不到牧一鸿的动机,也就没继续深究。 萧邪点点头,继续道:“那天围杀我的死士,少说也有一两百人之多。本来以我的武功,他们人再多我也可以轻松逃脱,但是有几个人死士武功绝高,将我的退路封得死死的。我不得不血战到底。” 众人听萧邪如此一说,心中都是一阵骇然。十年前萧邪的武功有多高,他们清楚。能够困住萧邪,这需要多大的武力?能够培养出如此势力的门派,若不是盟主堡,那这十年来为何一直隐忍不出? “再者,除了牧一鸿,没有别的门派会在我和牧一鸿比武之前围杀我。若是想要杀我,大可在我和牧一鸿比武之后。”萧邪继续道。 鹤翔和牧云晚心中惊疑不定,萧邪的话对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大了。虽然他们不愿意相信萧邪说的话,但是他们根本找不到理由来反驳萧邪。 “但是这也不能证明牧一鸿就是当年那把火的幕后主使。”薛绝阳插口道。 萧邪点点头,道:“的确不能证明,但是那一场大火本身就让牧一鸿有着最大的嫌疑。” “怎么说?”牧云晚颤声道。 “那场大火来势凶猛,整座小山都在顷刻间陷入火海。短时间内,想要弄出这么大动静,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吧。”萧邪说着,扫视了众人一眼。 众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倾雪使说,当日攻入盟主堡的时候,路上他们并没有发现异常。后来他带人下山去围堵你们的时候,也没发现什么。那么,那些放火的人是何时出现的,便不难确定了。” “关键的问题来了,若是这一大批放火之人不是深藏在盟主堡,他们是怎么避过紫儿和倾雪使的耳目,偷偷上山的?再者,放完火,他们又是怎么退走的?”萧邪说完,看了一眼众人。剩下的话他不必再说,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秦吕莫和薛绝阳已经怒容满面,恨不得立时杀回盟主堡,向牧一鸿问个清楚。 鹤翔跟牧一鸿面面相觑,一脸的不可置信。 “四弟,这毕竟是你的猜测,也许事实并非如此。”鹤翔低声道,只是,任谁都可以听出他话语中底气不足。 萧邪点点头,道:“所以,我要去趟中原,查个清楚。” “不用你说,回去之后我也要去查个明白的。”秦吕莫冷冷道。 “不可。”萧邪忽然厉声道。 “为什么?”秦吕莫和鹤翔同时问道。 “你们去查,等于去找死。十个你们也不够牧一鸿杀。”萧邪严肃道。 秦吕莫和薛绝阳冷哼一声,十年闭关,他们哪里相信合他们二人之力会战不过牧一鸿。 萧邪看着秦吕莫和薛绝阳的神情,知他们心中所想。“不知天高地厚”这一句话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是顾忌到兄弟的情面,他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当下萧邪也不说话,向着秦吕莫这边踏出一步。顿时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气势从他身上奔涌而出,向着秦吕莫、薛绝阳、鹤翔这站在一起的三人压去。 三人惊惶之间,提起十成功力与之对抗。然而,他们三人十成功力合在一起所凝聚的气势,在萧邪的这股威压之前竟是不堪一击,瞬间被震得粉碎。三人心神巨荡,不等他们反应,萧邪又踏出一步,三人顿觉一股大力袭来,纷纷倒飞了出去。 三人摔落在地上,却丝毫没有受伤,正在奇怪,他们身下的土地却忽然龟裂开来。三人吓了一跳,连忙跳开。而他们方才摔落的地方已经出现了数条一丈宽的裂缝。 三人一脸死灰地看向萧邪,这才知道,原来方才萧邪将那份力道以隔山打牛之法,透过他们的身体,击到了地面上。 然而,萧邪又淡淡说了一句话,让这三人的脸色更加灰败,就连一旁的牧云晚,心神都不禁抖了一抖。 但听萧邪淡淡道:“方才,我不过用了五成功力。” 茫茫雪原,陷入一片死静。 许久,秦吕莫不甘心道:“难道这大仇我们就不报了吗?” “报与不报,现在言之过早。但是你们切不可擅自去盟主堡查探。”萧邪缓缓道,“牧一鸿的修为只会比我高,不会比我低。” 秦吕莫握紧了拳头,随即又放了下来,无奈道:“好吧。等你来了中原,跟我们会和了再说。” 萧邪微微苦笑:“还是不见的好,若是我查出什么,我命人告诉你们。”说完,萧邪顿了顿,又道,“明日我就不来送你们了。回到中原,你们一切小心。” 说完,萧邪转身离去。 秦吕莫等人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天色已暗,无忧酒馆内也没什么客人,十分清静。 青青和雪无忧正坐在火炉旁低声说着话。 “无忧,过几天我要去躺中原。那个地方我有十年没去过了,你也五年没去了吧?”青青说道。 雪无忧点点头。 “想过要回去吗?”青青问道。 雪无忧苦涩地笑了笑,道:“回去那边做什么,那里又没有亲人。不过若是青青姐姐要是准备长居中原,我一定会跟着去的。” 青青笑了笑,道:“傻无忧,干嘛非要跟着姐姐。” “因为这个世上,唯一能算是我亲人的,只有青青姐姐啦。”雪无忧说道。 青青叹息一声,道:“姐姐何尝不是,除了你,就只剩下一个他了。” “青青姐姐,你经常说的那个他究竟是谁啊?”雪无忧问道,“还有啊,都五年了,无忧除了知道姐姐在倾雪教有着特殊的地位,其它的还什么都不知道。” 青青摇摇头,道:“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懂吗?” 雪无忧点点头,道:“青青姐姐不肯说,那无忧就不问了。对了,青青姐姐怎么突然想起去中原了?” “去把十年前撂下的事情做个了解。”青青说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然而这一抹转瞬即逝的寒光,并没有逃过雪无忧的眼睛。 雪无忧多少知道一些事情,面上仍旧平静道:“那就祝姐姐一路顺风了。” 青青笑了笑,道:“无忧越来越像个大男人了啊。” 雪无忧一本正经道:“无忧已经是大男人了,完全可以保护青青姐姐。” 青青扑哧一笑,道:“你有这个心就好了,不过姐姐倒不用你来保护,我教你的那些武功你自保足以,但是跟真正的高手打起来,你还差得远呢。” 雪无忧挠挠头,道:“怎么不可以,这个倾雪镇里面已经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了啊。” 青青拍了拍雪无忧的头,笑道:“这就觉得了不起啦,看你得意的样子。” “难道这还不了不起吗?”雪无忧一脸委屈道。 “好啦,是很了不起。姐姐走了,天色不早了。”青青站起身来说道。 “我送姐姐吧。”雪无忧说道。 “不用了,太晚了你一个人回来姐姐还不放心呢。”说完青青便向屋外走去。 雪无忧看着青青离去的背影,轻声道:“青青姐姐,就以你现在的武功,也不足以和那些变态高手交锋啊。希望你口中的那个他,能够保护你。” 雪域落雪山。 墓碑前,萧邪静默而立。青青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萧邪,她的肩膀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 那个男子,已经这般沉默着站立了许久。 “原谅我,不能替你们报仇。”萧邪对着墓碑轻声道。 茫茫雪原上,一辆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雪原的边际。倾雪镇外,一个少年迎风而立,举目远眺。漫天风雪中,传来那个少年的声音:“青青姐姐,很快我就会回中原。” 第五十五章 故地 初春时节,冰雪消融。小桥流水,青烟柳絮,江南之地一片秀丽的风光。 暖暖微风中,一个约莫三十的男子和一个容颜绝美的少女正在一条小道上走着。离小道十多步开外,有着一弯微光粼粼的小湖,风景怡人。 少女时而跑到岸堤,眺望远处的湖面,时而跑到路边摘一朵小野花,插在发间,一刻不得清闲。那男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嘴角边挂着淡淡的笑意。 走了没多久,一面写着“酒”字的旗帜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之中,一家小小的酒肆就坐落在不远处。 “萧哥哥,前面有处酒家,我们去那边歇歇吧。”少女笑着对男子说道。 男子却是站在当地,望着远处的小酒肆,有些出神。 “萧哥哥,怎么了?”少女走上前来,伸出五指在男子眼前晃了晃,疑惑道。 男子回过神来,微微笑了笑,道:“那好吧。青青,我们就去那酒家坐坐去。” 这个男子和少女,正是不远千里从雪域回到中原的萧邪和青青。 进了酒肆,老板很热情地迎了上来。萧邪随意扫了一眼,此时店内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些匆匆过客,零零散散地坐在里面,喁喁交谈。萧邪走到窗口处一张空桌边坐下,对老板道:“给我们上一壶茶吧。”老板应了一声,跑去泡茶。 萧邪向窗外望去,湖光春色尽收眼底。看着看着,萧邪不自觉地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萧哥哥。”青青轻声问道。 “十年来,这处酒家还是一点都没变,就连老板还是原来的那个人。”萧邪看着窗外淡淡道。 “十年前?” “十年前,我初入中原,第一场有分量的比武,便是在离这不远的乱石岗。”萧邪缓缓说道。 “我和你伊紫姐姐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便是在我们方才走过的那条小路上。”萧邪说着,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时候,许多中原武林人士来这边看比武,这家酒肆里挤满了人。恐怕这十年来,这家小酒肆都没有像当初热闹过。” \奇\“我和你伊紫姐姐别过,去往乱石岗,我掠过这家酒肆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她。那时候她和我二哥就坐在这张桌子边。”萧邪慢慢叙说着,十年前的那些画面,仿佛就在眼前,仿佛就在昨天。 \书\“她?”青青问道,“萧哥哥说的那个她,就是上次和三个男子一起闯进苍龙阵的女子吗?” 萧邪点点头,道:“她叫牧云晚,是牧一鸿的女儿,她和你伊紫姐姐一样,于我都有救命之恩。” 青青幽幽道:“她和伊紫姐姐一样美丽呢。” 萧邪一怔,微微苦笑道:“小丫头想说什么?” “我已经不是小丫头了。”青青气鼓鼓道,“我这个年纪都已经可以嫁人了。” 萧邪哑然失笑,道:“怎么,都想着嫁人了?” 青青俏脸一红,道:“谁说我要嫁人了。”随即仿佛又想到什么伤心事一般,带着淡淡的哀怨道,“就算我想嫁人,也是没人要的。” 萧邪刚想说话,随即明白了青青话语中的意思,喝了口茶,不再说什么。 青青轻叹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两人坐在窗前,同时静默下来。 坐了一会,萧邪开口道:“既然到了这里,我们就去前面的乱石岗看看吧。” 青青点点头,跟着萧邪走出酒肆。 快到乱石岗的时候,远远的,萧邪和青青看到一个白衣女子,负剑而立,正站在最高的一块乱石上,衣袂飘飘,发丝轻舞,清艳无比。 萧邪看到那个身影,呆在了原地。 “萧哥哥,怎么了?你认识那个人?”青青问道。 萧邪微微苦笑,喃喃道:“我还想着此次来中原最好不要碰到他们,却没想到刚入中原不久,竟然就见到了她。” “青青,我们过去吧。”萧邪对青青说道。 那白衣女子察觉到有人来,转过身,向着萧邪这边望来。 微风中,那白色的身影似乎微微一颤,凌空而去的目光,竟再也收不回去了。 萧邪纵身跃起,两番起落便站到了白衣女子的那块乱石之上。青青也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知道萧邪和这女子的关系有些微妙,就没有跟过去,只是远远站着。 “你怎么会在这,晚妹。”萧邪开口道。 这女子,正是牧云晚。 “闲来没事,过来看看。”牧云晚淡淡道,“这里,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萧邪走向石边,向四周看了看,道:“十年前,我从那家小酒肆掠过的时候,你和二哥都察觉到了吧。” 牧云晚走上前来,说道:“是啊,转眼间便是十年。你看这些断壁碎石,十年前你和洪展堂打斗的痕迹还都在,只是物是人非啊。” “人总会变的。”萧邪说道,话语中流出一股寒意。 牧云晚看了看萧邪,幽幽道:“我知道你恨我爹入骨,若不是因为我和鹤翔,经过这十年的修养,恐怕你早就带着魔教众人杀回来吧。” 萧邪没有人说话,算是默认了牧云晚的话。 江南烟雨,本就催愁。此时微风轻拂,十年来的相思情仇,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让人忍不住轻声叹息。 许久,牧云晚打破沉寂,问道:“那个女子是什么人?” “周前辈托付给我的孙女,叫青青。”说着,萧邪看向青青所在的那块高石,眼神复杂。 萧邪的神色牧云晚看得清楚,又看看远处的青青,轻声道:“恐怕那个女子对你有着不一般的情丝吧。” 萧邪微微一怔。 “你不用奇怪,有些东西,身为女人是很敏感的。”牧云晚淡淡道。 萧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下两人又陷入沉默。 “十年了,你还是放不下她吗?”许久,牧云晚幽幽道。 萧邪点点头。 虽然早料到这样的结果,但牧云晚的心神还是忍不住颤了一颤。 “你不该回中原的。现在的中原武林,已经不是当初的中原武林了。”牧云晚说道,话语中透着丝丝担忧。 “当今世上,我若要走,恐怕没有什么人能留住我。”萧邪说着,声音转为冰冷。 牧云晚道:“我是怕到时候你不但不想走,还会如十年前一般,逼你走都不会走。” “什么意思?”萧邪问道。 牧云晚咬着嘴唇,仿佛有些话她很难说出口一般。 “牧一鸿对枫海楼和狂刀门动手了?”萧邪凝重道。 牧云晚点了点头,道:“虽然还没有到动武的地步,但是枫海楼和狂刀门与盟主堡的关系已经很僵了。” “如此说来,我还真不能回雪域了。”萧邪负手而立,淡淡道,话语中却有着不可改变的决绝。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牧云晚呢喃道。 萧邪没有说话,他能体会到牧云晚此时的心情。这个女子,背负的也太多太多。 “我走了,你多保重。”牧云晚忽然道,话音未落,人便去得远了。 “若是可以,我真希望当初不曾和你相识过。”牧云晚身影消失之际,风中传来她淡淡哀怨的声音。 萧邪看着牧云晚远去的方向,呢喃道:“我又何尝不是,至少,她就不会因我而死了。” 第五十六章 局势 残阳西垂,天色渐暗。柔和的江南烟雨中,也带上了点点刺骨的寒意。乱石嶙峋,静默而立,晚霞中,仿佛也染上了淡淡的哀怨。 那个男子独立在高石之上,久久未曾动过。苍穹静默不语,似乎也在怜悯着这尘世间的碌碌凡人。 “萧哥哥。”青青不知何时来到了萧邪身后,低唤了一声。 萧邪回过神来,转身看向青青。 眼眶微红,眼角依稀能看到些许泪痕,这个女子,方才暗暗流泪了吧。 萧邪心中叹息一声,他也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青青将他从回忆中唤醒的时候,他总能看到这个少女眼角哭泣的痕迹。 “我们走吧,去沈家庄。”萧邪微笑道,只是脸上的这般笑容,显得太过苦涩,太过勉强。 青青点了点头,跟着萧邪一起从高石上跃下,向着沈家庄行去。 十年前倾雪教与盟主堡那一战,沈家庄庄主倾灵使并有参与其中,这也是倾雪教为自己留的一条后路。相比十年前,在萧邪的有心经营下,沈家庄早已今非昔比,可以说是倾雪教留在中原最大的一颗棋子。。 行了四五日,萧邪和青青便到了沈家庄。 密室内,萧邪负手而立,青青陪在他身边,萧邪身后则站着倾灵使。 “我从雪域赶来中原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萧邪开口问道。 “嗯。”倾灵使应了声,恭敬道:“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以至现在中原武林的局势很微妙。” “说来听听。”萧邪皱眉道。 “经过十年前的那一战,武林盟主这个头衔已经不再是虚衔,生杀予夺的大权被牧一鸿已牢牢握住。整个中原武林都臣服于盟主堡之下。这一点教主是知道的。”倾灵使说道。 萧邪点点头,倾灵使继续道:“十年前,枫海楼楼主薛浩天,狂刀门盟主秦方羽都死于那场大火,他们的儿子薛绝阳和秦吕莫继承衣钵,带领门人潜隐江湖,韬光养晦。所以避过了这十年来江湖上的风风雨雨。不久前,薛绝阳和秦吕莫带着门人弟子重出江湖,声势浩大。他们重出江湖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破圣教的守护幻阵以振声威。想必教主在雪域也遇到过他们吧。” “嗯。最后关头是我带他们出来的。”萧邪说道。 倾灵使微微一叹,道:“属下猜测多半也是这样,不然凭他们的本事恐怕是走不出守护幻阵的。” “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回到中原后又发生了什么事。”萧邪蹙眉道。自从从牧云晚口中得知枫海楼和狂刀门与盟主堡已经闹僵的时候,萧邪的心神一刻没有安宁过。 “自然是不甘听从盟主堡的命令,不愿臣服于盟主堡的淫威之下,与盟主堡对抗起来。”倾灵使说道,“本来就有一些门派不甘如此屈服在盟主堡的武力之下,现在有两大实力雄厚的门派揭竿,这些门派自然都倒戈而向,与枫海楼和狂刀门结成了盟友,跟盟主堡分庭抗礼起来。” “照这么说,现在的中原武林则是两大势力对峙了?”萧邪问道。 倾灵使摇摇头,道:“对峙还谈不上。两方的实力相差太大了,只要牧一鸿找到理由动手,枫海楼和狂刀门的覆灭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那牧一鸿为什么还不动手?”萧邪问道。 “属下猜测,一来枫海楼和狂刀门毕竟是百年大派,师出不能无名。二来嘛,估计是想借此机会引诱教主现身。”倾灵使道。 “引诱我现身?”萧邪低声重复道。 “这十年来,牧一鸿一直在探寻教主的行踪,这点教主是知道的。教主和枫海楼以及狂刀门的关系并不一般,如今枫海楼和狂刀门有难,教主恐怕不会坐视不理的。”倾灵使说道。 萧邪点点头,道:“只要我一现身,牧一鸿更可以借与魔教有染之名,出师灭掉枫海楼和狂刀门,这乃是一石二鸟之计。” “正是如此。”倾灵使道。 萧邪轻叹一声,道:“中原果然是个是非之地啊。” “教主,属下有些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倾灵使说道。 萧邪看了看倾灵使,道:“从我父亲到我,算起来你和倾雪使一样,都是圣教的三代元老了。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倾灵使顿了顿,道:“这十年来教主安排我在中原苦心经营,如今不仅财力武力都空前强盛,就是在中原的秘密总坛也都建设完毕。再加之现在中原武林内部已经是貌合神离,如今当真是万事具备,只差教主的一声令下了。但教主为什么又突然告之我取消攻打中原的大计?” 萧邪轻叹了一声,没有说话。密室里忽然间静了下来。 “如果属下没有猜错,教主是在帮助秦吕莫他们逃离苍龙阵的时候,下的决定吧?”倾灵使打破沉静说道。 萧邪点点头,开口道:“这十年来我苦心经营,本来是为了报十年前的仇。可是,当我看到大哥他们的时候,忽然就不想报这个仇了。” “教主!”倾灵使一时激动道,“要以大局为重啊。” 萧邪苦笑道:“大局?我何尝不知道要以大局为重。可是我终究狠不下心来与他们为敌啊。” 倾灵使大声道:“难道教主就这么放弃圣教的百年霸业,百年来的仇恨?” 萧邪自嘲道:“我本就不适合做什么教主。当初若不是圣教危在旦夕,如今我又岂会陷入这进退两难的境地?” 倾灵使叹道:“教主,你不要忘了,圣教可也有你父亲毕生的心血在里面啊!” “正是因为有我父亲的心血在里面,所以十年前圣教危难时刻,我才挺身而出,又在这十年来苦心经营,甚至想过灭了中原武林,称霸天下。”萧邪又道,“然而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在见到他们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教主,此事实在关系重大啊。如今圣教上下同仇敌忾,都想着一雪十年之耻啊。若教主就此作罢,又怎么去面对广大教众?”倾灵使苦劝道。 萧邪摇摇手,道:“不用再说了,我心意已决,你退下吧。” 倾灵使张口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长叹一声,转身而去,密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萧邪转身看向青青,道:“我知道你有话要说,说吧。” 第五十七章 抉择 青青用力咬着嘴唇,原本柔和的双唇,已经隐隐透出了血丝。 “萧哥哥,为什么你要突然改变主意?”青青颤声道,带着一些幽怨,带着一丝失望。 萧邪看着青青,没有说话。他知道,他这次的决定,伤了这个女孩的心。 “伊紫姐姐的仇,还有我爷爷跟杀生前辈的仇,真的不报了吗?”青青又问道。 萧邪叹了口气,缓缓道:“青青,我知道你很想替你爷爷报仇,可是如今我已经下不了这个手了。” “爷爷当年把我从街上捡回来,抚养我长大。他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青青冷冷道,一股冰寒的杀气四溢而出。 萧邪一怔,看向青青的目光充满了诧异。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杀气如此之重的青青。他也无法想象,如此温柔O的女子,竟然会有如此之重的杀气。 青青看到萧邪诧异的表情,稍稍收敛心神,四散的杀气立时消散。 萧邪摇摇头,叹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就算杀不了牧一鸿,我也要把盟主堡搅得鸡犬不宁。”青青冷冷道。 “就凭你一个人?”萧邪问道。 “萧哥哥难道你忘了,我可是圣教的恋灵使,手中也有不弱的人马。”青青道。 萧邪微微一怔,旋即苦笑道:“我差点都忘了。为了保护你周全,我将圣教最精英的弟子,一半都安排到了你身边。” “那时候刚到雪域,你见什么都新奇,一天到晚都想跑出去玩。我事务繁忙,又怕你有什么闪失,圣教中剩存下来的武功高绝的三个老怪物,都被我派到你身边,在暗中保护你。后来培养出来的年轻高手,我也要分出一些去你身边,后来他们都成了你的亲卫军。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快忘记你手上其实还有着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啊。” 想到在雪域萧邪对自己的呵护,青青心中也是一阵酸楚。这个男子,这十年来过得并不开心。这一点,她感觉得到。这个男子,如今竟是放弃了他十年苦心经营的复仇大计,这要忍受多少挣扎才能做这样的决定啊。 “萧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爷爷的仇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报的。”青青幽声道。 “我本不该带你来中原的。”萧邪说道。 “可是你知道,即使你不带我来,我自己也会来的。”青青说道。 “是啊。十年来你勤学武功,我难道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萧邪顿了顿,继续道,“你若是真这样做了,无疑是逼我出手,你让我怎么去面对大哥他们?” “对不起,萧哥哥,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青青低声道,话语里却有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可是萧哥哥,就算你不报这个仇,牧一鸿迟早也会杀到雪域的。”青青接着道。 “他若真的杀到雪域,那只能新帐旧账和他一起算了。”萧邪冷哼一声。 青青幽幽一叹,道:“其实萧哥哥是很想报这个仇的吧。” 萧邪一怔,苦笑道:“这个仇我怎么可能不想报。只是,唉,算了,不说这个了。” “那萧哥哥有什么打算?”青青问道。 “先等等看吧,我要看看这中原的局势将如何发展下去。”萧邪说道,“过些时日,我便去盟主堡探一探,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你一个人去盟主堡会不会太危险了?”青青说道。 萧邪微微一笑,道:“有你这个小丫头跟着我才会危险。” “谁稀罕跟你一起去。”青青嘟着嘴说道,“还有,别在喊我小丫头,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萧邪摇摇头,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这个笑靥生花的少女,才是他熟悉的青青啊。 青青看到萧邪如此近距离地盯着她看,脸上不由得一红。 “哈哈。”萧邪看到青青脸红的模样,不禁大笑道,“小丫头,你也会脸红啊。” “谁脸红了?”青青说着伸手便向萧邪拍去,这一招运足了劲气,出手又快又突然。这一掌要是被青青拍实了,萧邪至少要掉半边牙。 萧邪惊呼一声,身形如鬼魅一般闪了出去。青青哪肯就此罢手,手腕一翻,一连三掌相继而出,一掌叠一掌,掌风叠掌风,密室里顿时响起了风声。 “看你再叫我小丫头。”青青说着,又是双掌齐发,瞬间连发六掌,与先前的三掌环环相扣,向着萧邪呼啸而去。 “小丫头害羞了?”萧邪哈哈一笑,跃到暗室门口,广袖一拂,化解了隔空而来的掌力,打开石门跑了出去。留下青青独自人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此刻在另一处无人知晓的密室中,一道黑影坐在高位,身前一个青衣人单膝而跪。 “青一,让你去查探沈家庄,你可查出了什么?”高位上的人淡淡道。 “正如主人所料,沈家庄的庄主的确不是一般的生意人。他背后一定暗藏着一股江湖势力。”这被唤作青一的手下说道,“这股势力应该就是魔教暗插在中原的。” 高位的那人沉默了一会,又道:“沈家庄背后的势力有多大,你查探清楚了吗?” “还没有。”青一道。 “你都没能查出什么东西出来,可见沈家庄的水不浅啊。”高位的那人叹道,“只能怪我一时疏忽,我早就该想到沈家庄其实就是魔教的秘密聚点啊。” “如今沈家庄也非简单可以对付,这件事先放一边。这几日我要去闭关,安排好的事情你们不可有任何差池,听到没有?”高位的那人接着道。 “是,属下知道。” “青九也快到中原了,等到他回来,你让青九带人去青四那边帮忙,这一次,好戏都在青四那边。知道了吗?”高位的那人沉声道。 “是,属性知道。”青一道 “好了,没你什么事了,退下吧。”高位的那人挥了挥手。 青一点了下头,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密室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许久,高位上的那人缓缓站了起来,走到火光下,低声道:“此次闭关,等我彻底除去涅魔功的魔性,就是我雄霸天下之时。萧邪,看你如何能挡我。哈哈――” 火光下,那人疯狂大笑,面庞也可看得异常清晰,赫然就是正道武林盟主――牧一鸿。 第五十八章 对决 月华清冷,庭院深深几许。 牧云晚倚在窗前,痴痴地看着庭院深处,长发上已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她已经在这窗前,痴站了许久。 抬头望月,夜正静。 夜风袭来,带着些许寒意,鬓角的发丝被风吹乱,一如心中万千纠缠的思绪。 那个时候,江南烟雨中,他独立在嶙峋高石上,负剑而笑。她在观战的人群中看着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清澈的少年。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少年的身姿,便烙印在了她心里,再也挥之不去了吧。 牧云晚叹息一声,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屋内墙壁上挂着的那把黑色长剑。 牧云晚纤手一探,墙上的黑色长剑被她隔空抓了过来。 牧云晚轻抚剑身,喃喃道:“断离断离,当真要断情离人吗?” 这把剑,正是萧邪十年前落在中原的断离剑。 牧云晚拿着断离剑,推开屋门,向着后山行去。十年来无数个无眠之夜,她都会带着断离剑去后山的崖边舞剑。而今夜,又将是一个无眠之夜。 盟主堡后山。 崖边,风正狂。 一个男子负手而立,一头白发随风乱舞,有着说不出的出尘之感。只是远远看过去,孤月下的背影,却又显得那么萧索寂寞。 这人,正是萧邪。 入夜时分,他潜入盟主堡,直到半夜也没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心中烦闷,便来到这后山绝高之处舒缓心绪。 萧邪虽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但他在盟主堡查看了一圈之后,更加肯定了他原先的想法。因为当他踏进盟主堡的时候,心绪就一直无法安宁,总觉得有一股戾气缠绕着他。这股气息极其淡薄,若非他的修为绝高,是绝不可能察觉得到的。能够撼动他心神的戾气,可想而知盟主堡内隐藏着多么惊人的阴暗力量。 风中的萧邪忽然皱了皱眉,慢慢转过身来。 漆黑的路上,隐隐有一道人影正朝着萧邪走来。这人每走一步,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向着萧邪压去。待到那人走到萧邪三丈开外,那股压力已将山风挤压的嗤嗤作响。但萧邪却似浑然不觉,一双眼睛冷冷盯着来人,目光如剑,面色如霜,仿佛要将眼前的这人千刀万剐一般。 来人,正是当今中原武林的霸主,牧一鸿。 萧邪眼中寒光一闪,一股强到不似人间所有的杀气从他身上喷涌而出,一举震碎牧一鸿施加过来的压力,反扑牧一鸿而去。牧一鸿不退反进,向着前方又缓缓踏出了一步。这一步刚刚落地,萧邪便觉有一股比之先前更为惊人的压力碾碎了他的杀气,向着他疯扑过来。 萧邪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来牧一鸿踏出的这一步,竟是将自己的气息与山顶的风势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一股天地巨力向着萧邪压去。 白发狂舞,衣袂猎猎作响。身后是悬崖,萧邪退无可退。 一声清啸,萧邪长身而起,十指连弹,数十道劲气激射而出,将压向他的气墙堪堪撕开一道裂口,然后一个翻身,穿过气墙,落在了牧一鸿身后不远处。 牧一鸿转过身来看向萧邪,萧邪的目光也直迎而上。 “十年,果然不出我所料,如今你的修为当真是神鬼莫测。”牧一鸿缓缓道。 “就算神鬼莫测,要杀你却也非易事。”萧邪面寒如铁,冷冷道。 “我要成就霸业,你就必须死。”牧一鸿淡淡道。 “那么,你准备与我一战了?”萧邪冷冷道。 牧一鸿缓缓道:“难道你不想杀我?” “想杀,却不能杀。”萧邪说道。 “哦?”牧一鸿诧异地看向萧邪。 “因为晚儿?”牧一鸿问道。 萧邪不说话,点了点头。 牧一鸿微微苦笑,道:“你可知道,这十年来,晚儿心中有多牵挂你?” 萧邪不说话,眼眸深处却闪过丝丝痛楚。 牧一鸿长叹一声,走到之前萧邪站立的那块巨大的凸石上。 “你可知道,你方才站的这个地方,十年来有多少个夜晚,晚儿都在此舞剑到天明。”牧一鸿道,话语中有着普通人一般的,对儿女的疼惜。 “若非晚儿,早在你踏进盟主堡的时候我就下杀手了,又何必跟你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牧一鸿突然寒声道,“今夜,就让我替晚儿彻底断了这个痴念。” “我不会跟你打。”萧邪冷漠道,说着便转身准备下山。 “你以为你能走掉?”牧一鸿冷哼道。 萧邪甫才举步,便觉前面的黑暗中透出一股强大的煞气,竟是将他踏出去的步伐硬生生逼了回来。 萧邪转身看向牧一鸿,双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为了杀我,你暗中培养的杀手全部出动了吧。”萧邪冷冷道。如此之强的煞气,埋伏在周围的杀手不会是个小数目。 “我苦寻你十年无果,如今你自己找上门来,就算我一倾盟主堡的全部力量也再所不惜。虽然我们两个打起来,他们插不上手,但是你若想跑,他们却也足够拖住你。”牧一鸿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萧邪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惊人气势,直压而去。 “如此也好,我也不用顾忌晚儿,可以与你全力一战。”萧邪说着,身法陡然施展开来,化为一道电芒,向着牧一鸿激射而去。 两人周身的劲气在空中碰撞,嗤嗤之声不绝于耳。电光火石之间,萧邪已经到了牧一鸿面前,掌中光芒大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牧一鸿拍去。 牧一鸿也不躲闪,引着方才几步之间所汇聚的气势,迎着萧邪的掌芒拍出一掌。 两掌相并的那一刹那,山顶凛冽的狂风竟是为之一滞,随之天际传来一声巨响,牧一鸿和萧邪猛地各自倒退了三步。 两人稳住身形,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有着一丝讶异。他们都想不到对方的武功竟是高到了如此地步。方才那一掌,萧邪与牧一鸿俱是引动这山巅上的自然之势,再加之自己毕生的修为拍出的一掌。这一掌,放眼天下,能够毫发无伤地挡下来,除了他们两个人,恐怕再无其他人了。 牧一鸿面色一寒,身形倏然暴起,双手成爪,电芒四射,向着萧邪当头抓去。 萧邪足尖一点,躲过牧一鸿必杀的锋芒。牧一鸿双手一翻,由爪变掌,一连向着萧邪拍出十余掌。萧邪长啸一声,双掌翻飞,将牧一鸿这十余掌一招不漏地接了下来。萧邪每接一掌,两人霸道的真气便将附近的土地炸裂一块。十余掌过来,两人周围已是一片狼藉。 两人化为疾影缠斗在一起,所过之处,草木横飞,碎石裂土,山巅之上,轰响之声响彻云霄。 百招过后,萧邪忽然感觉到牧一鸿的真气有一丝紊乱。再看牧一鸿神色,已不如先前那般镇定自若,隐隐有痛苦之色。他哪里知道这是因为多次硬拼内力,导致一直被牧一鸿压制的魔性蠢蠢欲动,想要冲出禁锢。 绝顶高手之间的对决,任何一个失误都是致命的。萧邪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这种机会他岂会错过。 萧邪猛提真气,双掌翻飞,瞬间拍出数十掌,掌劲一道叠着一道,在牧一鸿周围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真气漩涡。牧一鸿身在其中,身形被阻,行动不便,只能硬接了萧邪这数十掌。然而就在接最后一掌的时候,牧一鸿突然内力不济,被萧邪一掌击中胸口。 牧一鸿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了出去。牧一鸿身形还未落地,萧邪已经鬼魅般的闪到了牧一鸿身边,一掌朝着牧一鸿拍去。 牧一鸿双目赤红,眼睁睁地看着萧邪这一掌向他拍来。然而此刻他体内的真气紊乱至极,已无法出手抵挡萧邪的这一掌。 第五十九章 裂痕 “住手!”一声惊呼从萧邪身后遽然响起。 萧邪猛地一怔,落下的手掌堪堪从牧一鸿身边擦过,轰在了地上。一声滔天巨响,裂石横飞,尘土漫天,地面上被萧邪一掌轰出了一个丈许宽的裂痕。 这一掌若是打在牧一鸿身上,就算牧一鸿不死,也必将重伤不起。 一个婉约的身形突然出现,穿过漫天的烟尘,挡在了牧一鸿身前。 长剑斜指,指向萧邪。 剑,是断离剑。持剑的,正是牧云晚。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裂痕,被萧邪亲手轰出来的裂痕。 萧邪向着牧云晚望去,碰触到了她的双眸。 那是怎样的一种目光啊,淡然了,漠然了,最后凝结成一根冰针,深深刺进了萧邪的心中。 “你说过不会来中原复仇的。”牧云晚面寒如霜,冷冷道。 萧邪还未答话,牧一鸿忽然“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牧云晚转身看向牧一鸿,顿时吓了一跳,慌道:“爹,你怎么了?” 但见牧一鸿此时双唇紫黑,双眸中布满血色,须发尽白,浑身四溢着一股阴寒之气。 “帮我护法,不要让别人干扰我。”牧一鸿对牧云晚简单交代了一句,便就地运功打坐起来。 牧云晚看着牧一鸿如此模样,焦急万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裂痕另一边的萧邪看到牧一鸿如此模样,便猜到了其中关键,对牧云晚说道:“你爹体内的魔性冲破了禁锢,现在你爹正在天人交战。” “我能帮他做什么?”牧云晚问道。 萧邪摇摇头,随即又道:“你帮他守好关,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 牧云晚满脸担忧地看了看牧一鸿,随即转身对萧邪说道:“你放过我爹吧。” 萧邪微微苦笑,涩声道:“刚才和你爹那场恶斗,我本就是情非得已。不过现在我却一定要留下来以防万一了。” “什么意思?”牧云晚皱眉道。 “我跟你提起过的,你爹练得是涅魔功,并且已经练到了最高境界,九生九死的涅之境。”萧邪说道,“本来练这门武功,必定会成魔。但是你父亲也算是天纵奇才,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竟是将魔性完全禁锢住。如今他体内的魔性冲破禁锢,你父亲若压制不住,一定会堕入魔道,到时江湖上一定会血流成河,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死他手上。” 萧邪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要留下来,若是你爹不能将魔性重新压制回去,我便只能与他决一死战了。” “你说我爹练了魔功他便练了魔功吗?”即使到现在,牧云晚也无法真正相信萧邪说的话,或者说,她不愿相信。 “别骗你自己了,现在你爹身上如此之重的戾气,难道你感觉不到吗?”萧邪看着牧云晚叹声道。 牧云晚一怔,再也无话可说。是的,她是在骗自己。她站在牧一鸿身边,牧一鸿身上的戾气引得她一身精血几乎要破体而出。再加上牧一鸿现在一脸魔相,她实在找不到理由不去相信萧邪的话。 “就算我爹真的练了魔功,就算他真的变成了魔,可他终究是我爹啊。”牧云晚看着萧邪,清冷的容颜上布满了痛楚。 “若你爹真的成魔,我一定会与他决一死战的。”萧邪说着转过身,不忍再看牧云晚那痛楚的表情。 “十年前,伊紫因他而死。十年后,我不想我在乎的人中,再有人死在他手上。”萧邪背对着牧云晚说道。 牧云晚轻叹一声,现在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若是牧一鸿真的成了魔,她该怎么办。 牧一鸿此刻正在极力压制体内的魔性。十年前他练成旷世魔功,并且用祖传的踏痕心诀将魔性封印在体内。十年来牧一鸿一直在寻找彻底将魔性消除的办法,不久前他终于有所突破,准备近日闭关修炼。谁知这个时候碰上了萧邪。牧一鸿本想将萧邪解决掉之后,安心消灭体内的魔性,然后一举雄霸天下。可是在他与萧邪死战的时候,魔性竟是趁着他体内真力震荡的时候冲破了封印。 “断离剑有辟邪之效,你将它插在你爹身旁,也许能够帮到到一点。”不远处的萧邪忽然说道。 牧云晚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断离剑插在牧一鸿身侧。 牧云晚方一撤手,断离剑就剧烈地颤动起来。牧一鸿身上的黑色戾气被断离剑源源不断的吸了过去,经剑身传入大地消失不见。牧一鸿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牧云晚见状,惊喜万分,转身对萧邪道:“谢谢。” 萧邪微微摇头,道:“断离剑能帮他的只有分毫,一切都还要看牧一鸿自己。” 牧云晚点点头,凝神守在牧一鸿身边。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断离剑停止了颤动,也不再吸取牧一鸿身上的戾气。 虽然没有了断离剑的帮助,但是牧一鸿的情况还是越来越好,看得出来,他体内的魔性正在一点一点被他重新封印回去。 待到破晓时分,第一缕阳光照耀到山巅的时候,牧一鸿缓缓睁开了眼睛。 “爹!”牧云晚轻声唤道。 牧一鸿看了看牧云晚,一脸疲惫道:“晚儿,爹已经没事了。”说着又看向不远处的萧邪,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你若要杀我,现在就是你最好的机会。”牧一鸿对着萧邪说道。 萧邪看着牧一鸿,神情复杂。他曾答应过牧云晚不杀牧一鸿。可是现在牧一鸿就在他面前,那个杀死了他至爱之人的凶手就在他面前,叫他现在放弃,谈何容易。 一旁的牧云晚走到牧一鸿身前,看着萧邪冷冷道:“若是你一定要动手,就先杀了我吧。” 萧邪看了看牧云晚,最后目光落在了隔在他们之间的那条深痕上。许久,萧邪转身,叹息,大步离去。 “等等。”牧云晚忽然喊了一声。 萧邪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此时此刻,也许他再也不愿面对这个女子了吧。 “你的剑。”牧云晚说着,将手中的断离剑抛向萧邪。 “寒影剑被我爹赐给了他的属下,他日有机会,我将他寻来还与你。”牧云晚又道。 萧邪接过断离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大步离开。 牧云晚痴痴地看着萧邪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山岚深处。 “晚儿,你和他不会有结果的。你就断了这份痴念吧。”一边的牧一鸿看着牧云晚不忍道。 牧云晚忍着泪水摇摇头,没有说话,将目光投向身前的那条裂痕。 也许,她和那个男子之间,也有着这样的一条深痕吧,一条无法逾越的深深的裂痕。今天她逼着着这个男子放弃报仇,他又会恨她吗?造化如此弄人,既然安排了彼此相遇,却为何又要在彼此之间,横亘下这般深深的裂痕? 牧一鸿看着牧云晚如此模样,心中疼惜,却也无法安慰,只能静静陪她站着。他一生追求雄霸天下,内心早已冰冷如铁,牧云晚已是他心中唯一的一丝温存。若说还有什么能够动摇他雄霸天下的野心,恐怕就只有牧云晚一人了。 许久,牧云晚收回目光,默默下山而去。就连牧一鸿为什么要去练涅魔功,十年前的那些事究竟是不是他做的,牧云晚都已没有心思再问。 牧一鸿看着牧云晚的身影消失在眼界,神色渐渐转冷,低声自语道:“萧邪,为了我的霸业,为了晚儿,你都必须要死。今日你不杀我,他日再见,便是你的死期。” 第六十章 盟主堡出手 三日后,牧一鸿将鹤翔召回盟主堡,并且同时召集了华山派,嵩山派,泰山派,峨眉,昆仑五派的掌门,以及十八帮三十六峒的帮主峒主前来。 大殿上,众人按照各自身份落座,等着牧一鸿发话。 “十年前魔教惨败而回,我们虽是赢家,但也损失极大。”牧一鸿缓缓说道,“魔教虽然退回西域,但是经过这十年的修养生息,他们极有可能卷土重来。此时枫海楼和狂刀门复出江湖,本应是中原武林一大幸事。” 众人听了牧一鸿这番话,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牧一鸿又道:“但是枫海楼和狂刀门却不愿听从盟主堡号令,公然与我盟主堡为敌,实在令人气愤。本来我念在当年我与薛浩天和秦方羽的交情上,本不想与这两个后生小辈计较。然而不久前我得到一个惊人的密报,如今不得不慎重对待了。” 说道这里,牧一鸿顿了顿,扫视了一下众人。众人也都望着牧一鸿,等他说出那个密报的内容。 “我得知,魔教如今的教主,正是十年前的萧邪。”牧一鸿沉声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惊骇。 坐在这边的很多人,都是十年前从盟主堡密道逃出的人,萧邪是什么人,有多大能耐,心中自然清楚的很。 当下昆仑派掌门起身说道:“盟主,萧邪做了魔教教主,这件事当真非同小可。有萧邪在,又经十年的休养生息,魔教的实力一定不会比十年前差到哪里。” 众人也都纷纷点头附和,低声议论起来。鹤翔坐在一旁,面色凝重,已经隐隐猜到了牧一鸿的意图。 过了会,牧一鸿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接着又道:“我担心有二。一,是若是魔教突然来袭,我们自己却在内讧,必会让魔教有隙可乘。其二,秦吕莫和薛绝阳与萧邪的关系非比一般,若是被萧邪蛊惑倒戈而向,那对我们中原武林实在是莫大的威胁。” “然而近日我必须要闭关半月,但是这件事越快办妥越好。所以,我想派诸位去枫海楼和狂刀门走一趟。若是能劝得他们归顺盟主堡更好,若是他们不从,便只能灭了他们以绝后患!” 鹤翔听到牧一鸿这番话,脸色大变。他最担心最不愿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众人起身说道:“愿听盟主差遣。” 牧一鸿看着众人的反应,面有赞许之色。随即看到鹤翔竟是毫无表现,面色转冷,喝道:“翔儿,你可有话要说。” “师父,以他们二人的脾性,是不可能愿意归顺盟主堡的。但是徒儿也可以用性命担保,他们也绝不会与魔教勾结。”鹤翔说道。 牧一鸿冷哼一声,道:“你的性命?你的性命抵得过中原武林这么多人的性命吗?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多说,只要按我的命令行事便可。” 随即对众人说道:“鹤翔率鼎剑山庄众弟子去枫海楼,我会派盟主堡里两名高手,青七和青八以及二十名盟主堡精英弟子与你同去。各派掌门,以及三十六峒峒主和十八帮帮主,你们一同去狂刀门,我会派遣盟主堡内三名高手,青四青五青六前去助阵。众人明日启程,不得有误。” 牧一鸿所说的这些青衣高手,便是这十年间,他从隐藏的杀手组织中抽调出来,放进盟主堡的人。就连鹤翔也不知道,为何这十年来盟主堡陆续出现了这许多的高手。 “遵命。”众人接令后纷纷退下,唯独鹤翔还站在大殿内。 “你不必再多说,回去吧。”牧一鸿不等鹤翔发话,大袖一挥,径自走进内屋。 鹤翔呆呆立在原地许久,最后也只能叹息离开。 虽然他不愿与薛绝阳他们动干戈,但是明日他还是要去的。他去了,即便劝说不成,也能控制门下弟子不与枫海楼发生冲突。而狂刀门那边,必定会有一场恶战。如果他这边不与枫海楼纠缠,那么枫海楼就能抽出身来前去帮主狂刀门。主意已定,鹤翔一扫心中的阴霾,派心腹将今日之事传到秦吕莫和薛绝阳那里。 秦吕莫和薛绝阳得到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惊讶,这种事迟早都会来,躲是躲不掉的。秦吕莫和薛绝阳经过商议,将他们这边的人手一大半都集中到了狂刀门。看牧一鸿的安排,决心要重创狂刀门是肯定的,所以派往狂刀门这边的人,要比派往枫海楼那边的强大许多。但是牧一鸿为何要如此做,他们一时间就无法猜透了。 翌日,两支牧一鸿亲点的队伍浩浩荡荡向枫海楼和狂刀门分别进发。 这两支队伍出发不久,身在沈家庄的萧邪便得到了消息。 萧邪一脸愁容,对倾灵使道:“这两拨人马,你觉得枫海楼和狂刀门能应付的了吗?” 倾灵使摇摇头,说道:“教主你又何必问我。这结局是显而易见的。” 萧邪长叹一声,说道:“是啊,枫海楼也许还至于有什么大的危险,狂刀门这次恐怕有灭门之灾啊。” 倾灵使点点头道:“若只是那些门派前去,未必能讨得了好处,但是有牧一鸿派去的那几个人压阵,可就大不一样了啊。” “青衣死士。牧一鸿手中的王牌便是这些青衣死士了吧。”萧邪说着,不禁想起十年前围攻他的那三名青衣死士。十年之后,这些死士的实力只会更强不会有弱。 “教主准备怎么办?”倾灵使略有深意地问道。 萧邪看了一眼倾灵使,苦笑道:“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牧一鸿这一计太毒了。我若不出手,枫海楼和狂刀门必亡。我若出手,他便可以借枫海楼和狂刀门与魔门勾结为由,组织更恐怖的力量伐之。” “牧一鸿是在逼你现身啊,教主。事到如今,复仇大计你不得不行之。”倾灵使接口道。 萧邪一阵沉默,最后缓缓点了点头,叹道:“你将沈家庄的事物都转移到秘密总坛去。这里恐怕已经不那么安全了。” 倾灵使见萧邪如此吩咐,大喜道:“属下这就去办。”说着便退了下去。 萧邪对一边的青青说道:“青青,你就不要跟我去了吧。” 青青看了一眼萧邪,沉默一会,点了点头。 萧邪咦了一声,笑道:“今天青青怎么变乖了?说不让你去就不去了?” 青青嗔道:“还开我的玩笑,快去救你的兄弟吧。” 萧邪点点头,正色道:“那我走了。”说完便出了密室,带上人向狂刀门赶去。 萧邪带着手下一路狂奔,但心里面却一直有些忐忑,总觉得青青有些地方不对劲,可是一时半会他也想不清楚。时间紧迫,萧邪也没太多时间去想这个,现在最要紧的是去增援狂刀门。 密室里只剩下了青青一人。青青静坐不语,沉默了许久。最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定一般,轻轻地,仿佛自语一般地说道:“三老,我们去盟主堡。” 第六十一章 讨伐 虽然早就得到鹤翔的消息,但是薛绝阳看到鹤翔带着鼎剑山庄全部精锐出现在枫海楼面前时,他心中仍旧涌起一阵惊骇。 薛绝阳带着枫海楼韬光养晦十年,门中后起之秀个个武功高绝,胆识过人,再加之原来的一些老怪物,枫海楼的实力比起他父亲时强了不知多少。可是如今,他放眼扫过鹤翔带来的人马,无一不是一流的高手,而且看样子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可见这十年来鹤翔对鼎剑山庄的苦心经营。而牧一鸿派来的那两名青衣男子,比起鼎剑山庄的弟子,修为恐怕高了不止一两个境界。这盟主堡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大?薛绝阳忽然感到了一丝深深的恐惧。 两方人马在枫海楼外对峙而立,肃杀之气越来越浓。 “三弟,你我兄弟一场,今日也无需大开杀戒。我们两个比试一场,你若赢了,我便带人打道回府。我若赢了,那么你便归顺了盟主堡吧。”鹤翔踏前一步说道。 薛绝阳微微一笑,道:“归顺盟主堡万不可能,我若输了,你便凭你的本事把枫海楼灭了吧。” 鹤翔点点头,道:“那便如此吧。三弟请。” “慢着。”这时候青七忽然走上前来,对鹤翔说道,“鹤庄主,你这么做恐怕不妥吧。” 鹤翔冷哼一声道:“你若觉得不妥,你们两个先上便是。” 青七听了这话也不生气,脸上也不见有任何表情,只是又退回人群,和青八站到一起。 薛绝阳和鹤翔心中都是一惊,越发觉得这两个人不简单,城府都是极深。 薛绝阳跟鹤翔也不再多话,两人同时亮出长剑,互攻而去。这场打斗本就是做戏,所以虽有杀招却无杀意。又因为多了青七和青八这两人在旁,薛绝阳和鹤翔都未尽全力,以防青七和青八从旁偷袭。 薛绝阳苦练十年,在武道一途上的修为,与十年前当真无法同日而语。而鹤翔带着鼎剑山庄在江湖上打拼十年,东征西战,又岂会是等闲,手中一柄血殇剑,更是让中原武林闻之色变。 两人斗了百招,心中不禁都生出一股豪气,想要看一看究竟谁更胜一筹。 忽然间但见两人气势巨变。真气狂涌而出,由缓流的小溪变成了奔腾的大海。围观的两方人马不由得退后了数步。 踏月血殇,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剑气激荡,虚空尽碎。两人周围渐渐形成了一股强劲的气浪,附近的草木碎石皆被震成齑粉,随着气浪的奔涌,横空飘散。 两人如此这般,转眼又斗了数百招。照这样打下去,必定要到一个人先精疲力尽才能分出胜负。鹤翔和薛绝阳意识到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反而会拖延前去增援狂刀门的时机。两人一使眼色,鹤翔故意卖了个破绽,踏月剑即刻从中攻入,逼得鹤翔连退三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薛绝阳收住招式,说道:“二哥,得罪了。” “你赢了。”鹤翔说着便一招手,示意门中弟子跟着自己离开。 鹤翔和薛绝阳此时的武功都已经绝高,鹤翔的这个破绽,若非武功比他们高的人是决计看不出来的。所以鼎剑山庄的弟子也真以为是他们的庄主输了一招,都有些丧气地跟着鹤翔离开。而青七和青八虽然觉得其中必定有蹊跷,但是凭他们的修为,却也看不出一点端倪来。 “你们还不走?”鹤翔发现青七和青八还停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朝着他们喊道。 “我们要赶去狂刀门增援,告辞了。”青七向鹤翔简单说了一句,便和青八带着盟主堡弟子快马加鞭而去。 鹤翔看着翻滚的烟尘,面有忧色。转头看了看薛绝阳,最后却也只能叹息一声,带着众人离开。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只能看他们二人的造化了。 青四带领的一干人也抵达了狂刀门。这一队人,要比鹤翔那队人多的多,实力上更是强大许多。 秦吕莫身负尊绝刀,带了一小队人出来。 秦吕莫一抱拳,向为首的青四说道:“不知道各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青四身为杀手,自然不会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冷冷道:“狂刀门是归顺还是不归顺?” 秦吕莫已非当年冲动的少年,面上也不动怒,回道:“若我狂刀门不同意呢?” “灭门!”青四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秦吕莫微微冷笑:“就凭你们这些人,恐怕还不够。” “那试试看便知道了。”说着,青四已如雄鹰般飞掠到了秦吕莫面前,十指成爪,当头抓下。 青四来得快,秦吕莫退得更快。只见一串虚影闪过,秦吕莫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快退。”秦吕莫朝着手下低喝一声,同时出手一掌,震退青四,领着众人向狂刀门内奔去。 青四一出手,其他人也纷纷亮出兵器杀了上来。一见到秦吕莫带着手下逃回狂刀门,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追还是不追,便都停下身形,望向带头的青四。 青四微微一沉吟,说道:“里面必定有埋伏,我们进去恐怕不妥。” 众人也都点头附和。狂刀门这种百年大派,里面若没什么玄机,论谁都不信。 “取弓箭来,抹上火油,逼他们出来。”青四命令道。 没过多久,百多支燃着火油的利箭朝着狂刀门内乱射而去,一波接一波,若如一阵阵火雨对着狂刀门倾泄而下。狂刀门内立时变成了一片火海。 青四命人退后一些,好整以暇地等狂刀门的人出来。 果然没多久,秦吕莫便带着狂刀门的人从火海里冲了出来。秦吕莫回头看了看已成火海的狂刀门,悲愤已极。这样的大火,想要扑灭毫无可能。狂刀门的百年基业,注定要毁于一旦了。 秦吕莫跪了下来,朝着狂刀门磕了一个头,自语道:“爹,孩儿不孝,为能保住狂刀门。但今日之仇,孩儿必当以血来报。” 青四等人看着从狂刀门跑出来的人,心中也是一阵惊骇。狂刀门的实力,远比他们想象的强大。人数虽然远没有他们这边多,但看狂刀门这边人的气色神韵,显然武功都是不弱。真要打起来,青四觉得他们这边的胜算也不会有一开始想的那么大。 秦吕莫对着青四众人寒声道:“今日,你们都把命留下吧。” 今日,你们都把命留下吧。这是何等狂妄的语气。 青四这边的人气急,刚待发作,华山掌门已经最先冲了出去,一掌拍向秦吕莫。 秦吕莫面寒如铁,立在当地一动不动,华山掌门的全力一掌,竟然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秦吕莫的胸膛上。 众人大惊,华山掌门心中也是一阵窃喜。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遽生。 第六十二章 危机 只见刀光掠过,华山掌门的头颅便如离弦之箭朝天空飞去,鲜血四射,而秦吕莫却仍旧毫发无伤地立在原地。 华山掌门虽然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但也算是一个一流好手,能挨他全力一掌而毫发无伤,秦吕莫的修为可见一斑。 这一刀,足以让青四等人心中一阵恶寒。 华山弟子见掌门被杀,立时暴动起来。 青四却大喝一声:“别去送死。秦门主交给我们,你们去对付那群喽。” 说着青四向青五青六一使眼色,三人同时向着秦吕莫攻去。而其他人则向着狂刀门的弟子杀去。 青四先前那一爪虽未碰到秦吕莫,但秦吕莫已看出此人武功要远高于华山掌门。此时见对方三人攻来,也不敢拖大,大刀一抖,展开尊绝刀法迎了上去。 一时间众人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若论一对一,青四也好青五青六也罢,绝不是秦吕莫的百合之将。但是这三人一联起手,威力大增,秦吕莫想要将他们拿下也非易事。更何况,他们三人是牧一鸿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打起来根本不要命,也不知道疼痛为何物,眼中只有无尽的杀意。 秦吕莫一时间被他们困住,脱不开身来去帮助门下弟子。 青四这边虽然人数众多,但是狂刀门弟子或几个为战或者十几人为战,组成大大小小的刀阵,青四这边的人一时间也讨不了多大便宜。 但是时间一久,青四这边人数众多的优势渐渐体现了出来。狂刀门弟子的战圈被越压越小。到后来完全是被青四这边的人压着打了。 秦吕莫看着心中焦急,如此下去,今日所有人都要丧生于此了。但是此时他也无计可施,狂刀门的老底他是都带了出来,就这么多人了。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薛绝阳那边别出什么岔子,能尽快带人赶到。 秦吕莫这么一分神,立时使自己陷入险境。青四三人越战越勇,杀气越来越来盛。但秦吕莫心岂非等闲之辈,百招过后很快就挽回了劣势。 鏖战许久,秦吕莫已然摸清了青四三人的联手路数。大喝一声,左砍青四,中劈青五,右削青六,同时又掌拍青四,拳打青五,指点青六。这一瞬间,秦吕莫便攻出了六招。虽然招式有先后,但是秦吕莫出招之快,这六招宛如同时发出。 这六招各不相同,又是以每两招不同的招式攻向青四等人。青四等人接秦吕莫这招时用的招式也就各不相同,甚至可以说,在这一瞬间,他们是各自为战,来破解秦吕莫攻向他们的招式。 就在这刹那间,尊绝刀刀光大盛,杀意奔腾,直取青六的头颅而去。青六大骇,全身飞退。 青六一退再退,可是仍旧躲不开尊绝刀的锋芒。青四和青五飞身相救,直袭秦吕莫的后背,逼其自救。 秦吕莫是何等人物,他深信他的刀是世间最快的刀,完全可以先取青六的头颅,再回身自救。所以,尊绝刀的锋芒仍旧紧追青六不放,即使剑芒在背。 青六右手挥剑,想要格开尊绝刀,却不想手中长剑方甫碰到尊绝刀,就被尊绝刀上的无上霸气震飞,而青六手掌虎口处也被震得鲜血淋漓。 一刀之威,竟强至这斯。 青六知道这一刀自己定是逃不过去了。身子微微一侧,避开头颈要害,以左臂迎了上去。一片血光闪过,青六的左臂被齐肩斫了下来。与此同时,青四青五的长剑也已经刺到,而青六也含恨拍出一掌。 青四青五救人心切,招式的威力无形间比平时强了几分,而青六更是含恨出手,这一掌的威力自然不可小觑。 秦吕莫处乱不惊,刀挡青四青五的长剑,同时与青六硬拼一掌。 秦吕莫挡开青四青五的长剑,与青六硬拼的这一掌上的内劲不免小了许多,被青六一掌震得猛吐一口鲜血。 青六一招得手,整个人却也因为巨大的疼痛趔趄着后退了几步。青四青五哪会给秦吕莫调息的时间,立时猛攻了上去。青六点穴止住流血,咬牙又攻了上去。 青六断了一臂,武功自然弱了许多,这败局已经是定了。再过百招,秦吕莫定能突出重围。一时间,秦吕莫仿佛看到了胜利的转机。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尘土飞扬,马蹄声狂乱。显然又有一大批人赶到了。秦吕莫心中大喜,以为是薛绝阳带人赶到。 然而等到那群人接近时,秦吕莫的心陡然沉了下去。那带头之人,竟是雪无忧。他后面的人,一看便知是盟主堡的好手,人数更是过百。 “九弟!你来得正好。”青四朝着那为首的青衣人喊道。 原来,雪无忧的真正身份,正是青衣杀手中排名最后的青九。 青九扫了一眼混乱的局势,看到青六断了一臂,眼中杀意顿起,长啸一声,剑光骤闪,向着秦吕莫扑去。他手中的长剑,正是寒影剑。他身后的盟主堡弟子也纷纷加入战团。 这些青衣杀手,若说对谁还有一丝感情,恐怕便是自己的这些青衣兄弟了。毕竟,一起经历过地狱般的训练,同生共死过。 青九看到青六断了一臂,心中怒火盛极。一出手便使出了全力。 青九一出手,不仅秦吕莫心中大骇,就连青四等人心中也是吃惊不小。 在秦吕莫看来,青九的武功要比青四他们三人高出许多,如今之势,他要自保不难,但想要突围而出,几乎是没有可能了。 青四等人惊讶的是青九的武功竟然会突然变得如此之高。要知道,他们的身份是按武功高低排下来的,青九本是他们九人中武功最弱的一个。不过此刻他们想不了许多,最要紧的是拿下秦吕莫。 青九一方的加入,使得狂刀门再无翻盘的可能。厮杀到现在,狂刀门已经死伤大半。 秦吕莫心中焦急万分,只盼着薛绝阳快点赶到。可他哪里知道,薛绝阳此刻正在半路上和青七青八带领的人打得难解难分,根本脱不了身来这边救援。 本来青七青八去枫海楼的时候,只带了二十名盟主堡弟子。但是实际上,还有数十死士藏在暗处待命。薛绝阳和青七他们都是从枫海楼赶往狂刀门,不免要在路上遇见,于是便打了起来,以致耽搁了时间。 狂刀门这边打得天昏地暗,而在一里多外的一片林子里,却还隐藏着一群人,为首之人正是萧邪。 萧邪负手而立,面上愁容满布。 “启禀教主,忽然又有一名青衣高手带领百名盟主堡弟子加入了战团,秦门主那边就要支持不住了。”一个倾雪教弟子跑过来说道。 萧邪正待说话,只听一声马嘶,又一名倾雪教弟子骑马跑了过来。 “启禀教主,薛楼主那边在半路受到围攻,一时半会肯定赶不过来了。” 萧邪长叹一声,道:“看来我还是必须要出手啊。” 第六十三章 相助 狂刀门内的大火越烧越烈,狂刀门百年基业就这么毁之一炬。而狂刀门的弟子此刻也伤亡惨重,秦吕莫越打越焦急,他越焦急便越制不住围攻他的四个青衣高手,反而使自己险象生环。 秦吕莫越打越心惊。这青九看上去年纪不会超过二十,但一身修为当真令人匪夷所思。他自己这般年纪时,绝对没有这一身功夫。 如此这般打下去,狂刀门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灭门。 “门主,你快走。我们帮你断后。”这时,狂刀门四大刀使中的左刀使跃了过来,朝秦吕莫大喊道。 一时间,其他剩下的狂刀门弟子也跟着大喊道:“门主,你快走,我们帮你断后。” 秦吕莫听着眼眶一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大喝道:“你们门主我岂能丢下你们不管。今日,我们就同生共死。” 狂刀门剩下的这些弟子都可以算是精英中的精英了,基本都是秦吕莫一手培养出来的。他们知道秦吕莫的脾性,听到秦吕莫如此之说,知道他是如论如何也不会独自逃走了。 当下众狂刀门弟子大喊道:“同生共死。” 一时间,狂刀门士气大振。 就在这时,一声长啸突然响起,由远及近,包裹着雄厚无比的内力席卷而来。众人里除了秦吕莫和青九,其他人听到这一声长啸,心中顿感一阵恶心,功力稍弱点的差点直接被震死。好在狂刀门剩下的都不是等闲之辈,被这长啸影响最深的也就吐了几口鲜血,受了点内伤。而青四那边的人良莠不齐,直接被震死了十多人。 一啸之威竟然强到如此地步,众人皆是心胆俱寒,不约而同停下打斗,目光齐齐望向长啸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白色身影正疾速奔来,身后还跟着数十道人影。眨眼功夫,那白色身影便当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个约莫三十左右的男子,白衣白发,正是萧邪。 “四弟!”秦吕莫惊呼一声。 萧邪看向秦吕莫,苦声道:“大哥,我来晚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说话的功夫,方才跟在萧邪后面的人也都赶到。就在这时,青四这边有人突然喊了起来:“他不是魔教教主萧邪吗?” 一时间,众人一阵哗然。 “姓秦的,你果然和魔教有勾结。”昆仑掌门这时走出来朝着秦吕莫喝道。 秦吕莫冷冷看了昆仑掌门一眼,没有搭理他。 萧邪这次过来只带了二十人。加上狂刀门剩下的人,也不过就五六十人。而青四这边的人足有对方四倍有余,而且大部分精英弟子都还在。 俗话说人多胆子大,昆仑掌门虽然知道萧邪的厉害,但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却也不至于害怕。现在看到秦吕莫如此态度,当真气愤已极,对着秦吕莫喝道:“别以为有魔教教主在,你今天就能逃得一死,今日就是魔教教主也得把命留在这里。” 秦吕莫还是冷笑。他不屑跟这种人说话。 昆仑掌门还要说话,却见白影一闪,然后昆仑掌门便如断线的纸鸢飞了出去,再也没能爬起来。 “他话太多了。”萧邪对着青四这边的人冷冷道。 众人不禁都倒吸一口凉气,完全没人看到萧邪是怎么出手的,他们看到的只有残留在空气中的白色虚影,以及倒飞出去的尸体。 先是一声长啸,再是这一掌。萧邪已经将青四这边的人吓得面如土色。萧邪在他们眼里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完全就是一个魔鬼。 萧邪面寒如铁,冷冷看着青四众人。青四众人中竟是没有一人敢直视萧邪的目光。即便是如青四这些不知恐惧和死亡为何物的死士,也没有勇气面对萧邪的眼神。 魔教教主之威,可见一斑。 然而所有人中,却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便是青九。 萧邪看着青九,青九也正看着他。 不过很显然,青九要直视萧邪的目光已是十分吃力。他鼻尖额头上的汗珠,众人看得很分明。 “雪无忧,你果然不是一般人。”萧邪看着青九淡淡道。 青九听到雪无忧这三个字,脸色不由地一变。眼前这个男子,他在雪域暗藏五年,也未曾见过其一面,他又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你不用惊讶,雪域还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过我圣教的耳目。”萧邪继续道,“想不到牧一鸿竟然是把寒影剑给了你。看来,你虽排名第九,却也是很受器重的一个人啊。” “你想怎么样?”青九冷冷道。 “今日之事,我们来日再算。你们走吧。”萧邪对着青四众人说道。 青四等杀手出发之前,牧一鸿就暗中嘱咐他们,只要萧邪出现了,就不要再缠斗,要想尽办法退回来。如今萧邪如此一说,正合他们的意思。 青四等人也不多说废话,低喝一声:“走!”便领着众人退去。 “雪无忧。”萧邪突然喊道。 青九勒住马,转身望向萧邪。 “寒影剑改天我找你取回。”萧邪淡淡道。 青九深望了萧邪一眼,没有说什么,策马而去。 “四弟,这次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狂刀门当真要万劫不复了。”秦吕莫走上来说道。 萧邪摇摇头,叹道:“大哥,我虽出手救你,但也等于将你推入绝境之中了。” 秦吕莫是何等人物,萧邪这么一说,立刻就想通了其中关键,不由脸色大变,旋即又放声大笑起来。 “大哥,你这是?”萧邪问道。 秦吕莫止住笑,叹道:“想不到牧一鸿竟然如此阴险。” 萧邪听了微微苦笑,当下又把那日他盟主堡一行的事简单说了一番。秦吕莫听了,心中悲愤至极,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决定――和倾雪教站到一起。 秦吕莫转身看了看还在熊熊燃烧的狂刀门,说道:“就是不知道三弟他放不放得下枫海楼的那百年基业。” 萧邪摇摇头说道:“以三哥的脾性,铁定不会离开枫海楼的。就说大哥你,若不是这一把火,你也一定会死守着狂刀门的吧。” 秦吕莫点点头,叹道:“是啊。” “大哥,你带着剩下的人去枫海楼吧。半路上你应该能和三哥遇到。三哥在半路遇到盟主堡的人,所以耽搁了前来救援的时间。”萧邪说道。 “嗯。如今也只能这样了。”秦吕莫说道。 “那大哥我先告辞了。我总觉得青青那丫头有些奇怪,我想尽快赶回去看看她。”萧邪说道。这也是今日他不愿与青四他们纠缠的真正原因。 秦吕莫点点头,说道:“你快去吧。” 萧邪一挥手,带着手下骑上快马狂奔而去。秦吕莫带上剩下的狂刀门弟子向着枫海楼行去。行到半路,果然碰到了薛绝阳。 秦吕莫把他那边的事说给薛绝阳听。薛绝阳听了也是悲愤交加,知道如今之势,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只能和盟主堡硬碰到底了。 “盟主堡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啊。”路上薛绝阳对秦吕莫说道,“那些青衣高手,年纪和我们差不多,武功却高得惊人。我枫海楼数百人围攻他们五十人,还硬是让青七青八跑掉了。” 秦吕莫点点头,道:“照这些青衣人的名字来看,应该还有青一青二青三没出来。恐怕他们的武功要更高。” 薛绝阳点点头,一脸愁容。光是一个盟主堡便足够他们受的了,更何况牧一鸿手下的杀手组织?难道真要他放弃枫海楼的百年基业吗? 第六十四章 修罗场 萧邪赶回沈家庄,果然不出他所料,出事了――青青不在了。就连倾灵使也不知道青青在何处。 萧邪猛地一惊,知道大事不妙。青青一定是听说牧一鸿闭关,想趁此机会去杀他,所以才答应不同他一起去增援狂刀门。 若真是如此,青青恐怕已经到了盟主堡。说不定已经动起了手。盟主堡是什么地方?单凭她一个女子,即使有三老在,恐怕也是有的进没的出。 萧邪心中大急,一挥手,招来六密杀十二修罗,一同向盟主堡狂奔而去。六密杀十二修罗,已经是除了四圣使四灵使之外最精锐的人马了。 “青青,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萧邪心中呐喊着,恨不得自己能够一瞬千里。 青青为了行事方便,只带了武功最高的倾雪三老前去盟主堡。这三老都是在萧断离做倾雪教教主之前就隐居在了倾雪教。其修为之高,当今世上恐怕没人能胜过他们。这三老隐居倾雪教数十年,也只有历任教主和教中资历很老的人才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三老一为弑天老人,一为魔尊老人,一为狱罗老人。这三人当年无一不是叱咤风云的邪道高手。后来退居倾雪教,在倾雪教一待便是数十年,这三老中弑天老人年龄最高,已有百岁。 十年前萧邪坐上教主之位,为保青青的安危万无一失,便托付这三老照顾青青。三老在倾雪教独居数十年,突然有个生性调皮活泼的小女孩闯入他们的生活,他们打心里喜欢,溺爱十分。 当初青青见到这三老的时候,看到他们正在枯坐。便依次给他们起名叫左老,上老,右老,对应的正是魔尊老人,弑天老人还有狱罗老人。 这三老早就看淡江湖世事,浮名权势早就不放在心上,听到青青这么叫,心中反倒觉得很新奇,也就随她这么叫了。 萧邪回到沈家庄的时候,青青等人已然潜入了盟主堡。以三老的武功,就算是在那些盟主堡巡逻的弟子面前穿过,恐怕那些人也只会误以为是一阵风刮过。而青青的轻功也非一般,所以即使是白天,这四人在盟主堡内穿梭许久,也未曾被巡逻的人发现。 以三老的修为,自然也能感觉到盟主堡内的阴暗气息。三老曾今都是邪道上的祖师爷,对于这种阴鸷之气再熟悉不过。他们断定,这盟主堡下面必有一个巨大的,用以培养绝顶杀手的修罗场。牧一鸿的闭关之处恐怕就在那里。 不过要闯进修罗场杀人谈何容易。三老自叹如果自己再年轻三四十岁,不论天上地下,不论取谁的首级,他们三人联手,定是易如反掌。只是现在不比当初,如今就是他们联手,闯修罗场杀人,恐怕最多也就五成的把握。 四人一直在盟主堡内转悠到太阳落山,也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上老忽然心念一动,说道:“恐怕这暗道的机关不在盟主堡内,而在山腰处。” “为什么?”众人问道。 “你们想,按照倾雪使所说的推算,十年前放那场大火的必然是修罗场的杀手,盟主堡外面必定有暗道,不然他们放了火从哪边退去。”上老解释道。 众人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兵分三路,左老和右老各一路,上老带着青青为一路出了盟主堡,在外面的树林峭壁上找起线索来。 午夜时分,青青在半山腰处一块布满藤萝的石壁上找了到一扇暗门。四人集合后,由三老护着青青悄悄进入了暗门。 暗门合上之后,密道里变得十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三老倒也不觉得陌生,他们三人曾经也没少去过修罗场。青青却是很不习惯,只能搭着上老的肩膀,跟着三老慢慢向前走。 但是走了数十步,三老便停了下来。进门之前三老就嘱咐青青不要随便说话,所以青青只能传音入密道:“上老爷爷,怎么了?” “我们面前有个岔路口,一时间老夫也不知道该走哪边。”上老回道。 “有什么讲究吗?不能都走走看?”青青问道。 “不行。为了防止外人闯进修罗场,一般修罗场外围都会有一层迷宫,走错一步,便是九死一生,就算不死,也会惊动了整个修罗场。”上老解释道。 “那我们怎么办?岂不是白来了?”青青急道。 “不用怕,我们可以凭借气味找到路。你左老爷爷特别贪吃,鼻子也就特别灵。”上老说道。 青青大喜,连忙传音给左老:“左老爷爷,你找到路了没有。” “嗯。左边。”左老说着便带头走了过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众人终于在暗道的尽头见到了微微的光亮。三老都暗自松了口气,总算走出迷宫了。多少年了,他们都不曾这般小心谨慎过。一种昔日的豪情,慢慢在他们心底最深处苏醒。 四人沿着甬道慢慢走着,三老掌中都已经蓄满了力,此时只要一有人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就必须死,以免惊动到其他人。 “这边的死气好重啊,好像一个活人都没有。”青青传音给三老说道。 “这里是一个修罗场,从修罗场里出来,就算是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三老解释道。 三老话刚说完,猛地转过身来,目光扫向远处的黑暗里。 三老一动未动,但是一股无形的气势已如猛虎一般,从他们身上飞跃而出,扑向那黑暗之中。青青站在一边,知道一定有什么情况发生了,也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墨雪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里走出来。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青衣男子,目色冰冷,杀气四溢。功力稍弱的青青甚至不敢直视这个青衣男子的双眸。这个青衣男子,正是青字杀手中排行第三的青三。 “年纪最多三十出头,就能够有如此功力。”右老盯着青三说道,“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杀手,果然从未弱过。” 青三看了看三老,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青三擦了擦嘴角,冷冷道:“三位的武功当真是高绝无匹。” 原来三老等人出了迷宫之后,青三便发觉了他们,一直尾随在暗处。三老是何等人物,不消一会便发觉,青三便是被方才三老发出的那一股气势所震伤。三老合力的这一击,虽然重在立威,没有出全力,但是威力毕竟不小。青三能够挨住这一击走出来,所以右老才感叹修罗场的杀手从未弱过。 “不然也不敢来这里了。”右老微笑道。在他眼中,这些陪培养出来的杀手,又何尝不是可怜人? “那祝你们好运了。”青三说着,整个人忽然犹如鬼魅一般,凭空消失了。 青青惊恐地看向三老,上老拍拍青青的肩膀说道:“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些杀手在这里就像鱼儿在水里一般。”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四人也不遮遮掩掩,加快步伐寻找牧一鸿的闭关密室。 然而等着他们的,也将是整个修罗场的杀手。 第六十五章 叛离 走了没多久,四人转过一个弯,眼前又突然转黑。四人正准备摸索着前进,忽然身后响起一声轰响,竟是石门落地的声音。 “不好。”三老暗叫一声,同时跃到石门前猛力发出一掌,然而石门却是纹丝未动。一般的石门,受到他们三人合力一击,很少有不被震碎的,但是这扇石门却纹丝未动,一种不好的预感立时在三老心中升起。 忽然,火光骤起。四人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原来他们四人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中,而这个广场却是封闭的,四周都是光滑如洗的石墙,石墙上燃着一根根火把。 广场中央形形色色地盘腿坐着数百人。有小孩,有少年,有女子,还有一些异族人。这些人前面,站着三个青衣人,其中一个就是不久前他们见到的青三。其他两人,正是青一和青二。 三老看到这阵势,心中暗叫不好,他们果然是闯到修罗广场来了。进了这里,除非外面有人发动机关,不然任你武功再高,也很难逃出去。方才那石门便是修罗场里特有的,用来封锁大门的。 “三位前辈,我叫青一,这位是青二,这位方才被你们打伤的便是青三。”青一看着三老等人一一介绍道。 “三位前辈和这位美丽的姑娘既然来到这里,就陪这边的六百多人一起玩玩生存游戏吧。”青一话音刚落,灯火突然又全部熄灭。 与此同一时,一声声怒吼、嘶喊,惨叫同时响起,混乱不堪,异常恐怖。这便是修罗广场,所有人互相残杀,生存到最后的一个人才能走出去,接受更为严格的训练。 三老暗叫不好,但是在如此环境之下,饶是他们也难追踪到青一他们三人。 “保护好青青,慢慢想办法。”上老喝道。左老和右老会意,引着青青退到角落,有人过来便随手摔死。一时间四人倒也没什么危险。 然而时间一长,修罗场里的人便注意到了青青这边。 若要自己生存下来,就必须先联合起来杀掉最强的人。这个道理许多人都懂,所以修罗场里的人,如潮水般涌向三老和青青。 三老本不想大开杀戒,但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三老连番出手,一阵阵雄劲的掌风不断喷涌而出,涌向三老和青青的人根本进不得他们周身一丈之处。身子骨弱点的人直接被震死,身子骨强点也要被震掉半条命。 青青此时躲在三老身后,心里害怕已极。绝望的怒吼,悲惨的嘶喊,撕心裂肺的尖叫,疯癫的狂笑,地狱般的哭喊,骨头折断的声音,鲜血喷洒的声音,这一切的一切,在青青脑海里构成了一幅恐怖至极的画面。 青青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 “青青不要怕,有我们在。”三老感到了青青的恐惧,柔声出言安慰道。 然而随着被三老震死震伤的人越来越多,恐怖的声音就越来越响,恐怖的气氛就越来越浓。青青颤抖得越发的厉害,最后终于大声尖叫了起来。 青青这一声尖叫,在众多悲惨绝望的喊叫声中本来算不得什么。然而这一声尖叫却如利剑一般,触动了黑暗中某个人的神经。 “住手。”一声愤怒已极的暴喝在广场上空响起,与此同时,广场四周悬挂在半空的火把又一齐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光亮和这声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怒喝,让本已经疯狂了的人不自觉地都是一怔,停下了手。 众人寻着声音望去,只见在一面石壁的上方开了一道暗门,一个青衣少年正站在那边,俯视人群,面色焦急,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求生是一种本能。 修罗广场中的人见到有逃出去的出口,全部涌向开着暗门的那道墙壁。可是暗门开在墙壁的绝高处,没有绝顶轻功休想能够上去。所以这些人虽然拥挤在墙角,互相推攘挤压,却丝毫上不去。 终于,这个青衣少年的目光锁定在了远处的角落里。 那个角落里,三位老者后面,有一个柔弱婉约的女子正对着墙角无助地呕吐。 虽然只是看到背影,却已经足够了。 “青青姐姐,快上来。”青衣少年大声喊道。这个少年,正是青字杀手青九,雪域的雪无忧。 青青寻声看去,先是惊愕,然后一脸欢喜,随即又一脸的迷惑。 三老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一拉青青,几番起跃,便进了暗门。随即暗门又关了起来,将一切恐怖的画面和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青青姐姐,你没事吧。”青九关心道。 青青看着青九,面色渐渐转冷,说道:“无忧,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青九说了一个“我”字,便再也说不下去。是的,他是一直在骗她,一骗就是五年。青青见青九默认,心中悲痛万分,也气愤到了极点。 青九轻叹一声,也不想再多解释什么。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劫数吧。 “我带你们出去。”青九对着三老说道。 “为什么要出去,我是来杀牧一鸿的。不杀了他我怎么能出去。”一旁的青青冷冷道。 “三位前辈,如今这个局面你们想要杀牧一鸿绝无可能,还是先带青青姐姐出去吧。”青九知道青青肯定不会听他的话,只能对三老恳求道。 “只要不再落入修罗广场那般的机关内,杀牧一鸿也并非难事。”三老都知道青青的脾气,她说不杀牧一鸿不出去,那当真不会出去了,所以也只能护着青青。 “你们知不知道,修罗广场在这座地下王国里有三处,谁能保证你们不再陷进去?”青九急道。 “三处?”三老愕然,这盟主堡地下的势力竟是远超乎他们的想象。一般的修罗场顶天有两处修罗场,而这里,竟然有三处,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了。 “九弟,你擅自救人也就算了。怎么连这些秘密也告于他人知晓?”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从众人身后响起。 “大哥,二哥,三哥!”青九看向来人喊道。来得人正是青一,青二,青三。 “他们知道了这里的秘密,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他们出去。”青一冷冷道。 “就凭你们?”上老哼了一声。 “不是凭我们,是凭这里所有的杀手!”青一仍旧冷冷道。 “那就试试看吧。”三老同时哼了一声,被如此小辈威胁,当真让他们哭笑不得。 “不要啊。大哥,二哥,三哥,求求你们放他们出去吧。”wrshǚ.сōm这时青九横插过来求情道。 青一看着青九,一语不发,神色显得有些复杂。 “九弟,你从雪域回来之后,人变了很多啊。”青二在一旁意味深长道。 “九弟,我若不答应呢?”青一开口道,目光如冰刃一般刺向青九。 青九看了看青青,又看了看青一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我只能叛出玄衣了。”青九所说的玄衣,正是这杀手组织的名字。 此语一出,众人一阵惊愕。 “九弟,你在胡说什么。”青二和青三异口同声道。 “九弟,你别忘了我们都是被金针封脑过的,你若叛出玄衣,只有死路一条。”青三又接着道。 “既然青九如此说了,那么就让他和这些人一起死在这里吧。”一旁的青一说道,仍旧冰冷得简直不像一个活人。 第六十六章 死里逃生 青一话音甫落,周围的灯烛突然同时熄灭。整个密室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保护好青青,我带你们出去。”青九低声道。 此时青青也知道事情的严重,顾不得其他,只能跟着青九走。 “若是有暗器飞来,千万别用手接,上面都涂有剧毒,沾到就十分危险了。”一边走,青九一边低声嘱咐道。 没走多久,黑暗中便响起一阵OO@@的声音。 “什么声音?”青青问道。 “蛇。很多的蛇。”上老开口道。 “嗯,而且还是剧毒无比的蛇。”青九低声道,“大哥也真看得起我们,一上来就出这么狠的招。” “三位前辈,你们一人和我在前面开路,剩下两人殿后,青青姐姐你在中间。只要冲过这一段甬道就可以了。”青九嘱咐道,“还有,蛇血都有剧毒,别让血沾到身上。” 三老应了一声,左老上前与青九一齐开路,右老和上老殿后。青九和三老用雄劲的掌风逼得群蛇无法靠近,一时间群蛇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危险。 就在此时,无数破空之声骤然响起。黑暗中幽光轻闪,竟是数不清的暗器朝青九等人袭来。 “我来。”上老大喝一声,广袖一拂,两道气海喷涌而出,疾飞而来的暗器还未飞到他们身边,便纷纷被卸去力道掉落在地。 本来青一是准备用暗器扰乱青九等人的步伐,好让毒蛇有隙可乘。但是他显然低估了三老的实力。这些一般的伎俩在他们面前显得太儿戏了。 “我们必须尽快走出这条甬道,不然大哥一发动最厉害的机关,我们武功再高也只有死路一条。”青九焦急道。 三老点点头,加快行进的步伐。无奈毒蛇和暗器太多,想快也快不了多少。 三老心中也不免有些急躁。他们自然知道青九的话不假。但凡实力庞大的地下势力,都有着极其厉害的机关陷进,远非人力所能抗衡。青九急着要走出这条甬道,这条甬道必然还有着十分厉害的机会未曾发动。 “这几个人远非凡人,普通的机关奈何不了他们。看来我们只能将这条甬道给封了。二弟三弟,你们去准备下。”暗处,青一对青二青三说道。 “把甬道封了?那岂不是九弟也要死在里面?”青三惊愕道。 “住口。青九他已经叛出玄衣,他不再是我们的九弟。”青一厉声道。 “可是――”青三还想替青九求情。青一挥手打断道,“怎么,我的命令你也不听了?” 青二拉了拉青三,青三无奈之下,只能跟着青二退了下去。 甬道青九等人已经走了一半,再坚持一会便能走出甬道了。然而就在这时,甬道两头突然响起一阵轰响。 “不好,他们要封死甬道了。”青九大急道。 三老冷哼一声,上老喝道,“小子,你来殿后,但看我们三老来开路。” 甬道方被封死,两边的石壁上便漏出“嘶嘶”之声,竟是有人将毒气放入甬道之内。与此同时,又有无数暗器从石壁上的小孔中飞射而出。 三老当初都是纵横江湖的枭雄,什么场面没见过。如今虽身处绝境,不仅没有一丝胆怯,心中沉睡已久的豪情反而熊熊燃烧了起来。 三老同时大喝一声,三股浑厚无比的真气在众人周围形成一个结界。暗器,毒蛇,甚至连毒气都不能再靠近他们半分。 暗器和毒蛇一碰到这结界便被弹开,而那毒气落到结界上,发出“嗤嗤”之声,却是不能再渗入分毫。 这至纯至阳的内力形成的结界,散发出微微光亮,照亮了众人周围半寸之地。 青九看到三老如此深厚的功力,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青青看到青九如此模样,竟是不自觉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青九看到青青如此笑容,面色稍稍一红。青青看到青九再看她,随即脸色一转,冰冷如霜。青九见到青青如此模样,心中也只能无奈叹息。 有了结界的保护,众人大步走到石门前。青九正在想该怎么冲破这道石门,却见三老同时发掌,坚硬的石门立时被震出数条裂缝出来,不等青九惊讶,三老又连出两掌,石门竟是被轰出了一个大窟窿。 众人方跃过石门,轰响之声又连响三下。前方的道路,竟是又被三道石门封死了。 青九望向三老,面有担忧之色。三老用如此雄厚的内力结成结界,又用这无上内力轰开石门,这种耗损,他们这些老人哪能吃得消? 青青也开始恐慌起来。三老年事以高,如此这般再连破三道石门,就算他们出了这地下之城,三老也必定会力竭而死。 “三老,你们快收功,再这么下去你们会死的啊。”青青拉了拉三老,眼泪已经潸然而下。 三老看了看青青,淡然一笑。却是没有收功,而是加快步伐向外走去。耗费如此巨大功力的时候,三老自然不能再开口说话,否则功力外泄,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这三个老人从容而坚定的步伐,似乎是在对青青说:“我们三老既然陪你进来了,就一定要把你带出去。” 面对三老如此惊世骇俗的修为,青一等人也只有咋舌的分。有青九给他们带路,他们的机关陷阱便已经失去了一半的威力,如今除非三老在石门未破之时力竭而死,否则单凭这些机关陷阱,已经奈何不了他们了。 三老跟着青九,大步而前,三道石门皆是应声而破。不多久,青九便带着众人出了地下之城。三老收了功,同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来。 青青连忙扶上去,泣声道:“三老,你们别吓我啊。” 上老勉强笑道:“没事,我们快走。” 青青和青九点点头,扶着三老向山下跑去。青九熟门熟路,一路上的哨岗和巡逻的弟子都没有发现他们。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盟主堡的时候,一个白衣胜雪,身负长剑的女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个人,正是牧云晚。 青青和青九自然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不由得都皱起眉来。 “你们是谁?为什么擅闯盟主堡?”牧云晚问道,神色间一片冰寒。 青九自然不能跟牧云晚说地下城的事,而青青却也不能直接告诉牧云晚是来杀牧一鸿的,当下青青和青九都闭口不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三老又虚弱至极,哪还有开口说话的力气。一时间就没有人回答牧云晚的话。 牧云晚的目光扫过众人,不禁轻轻“咦”了一声。青九的这身打扮她见过,她父亲的几个极其厉害的手下便是这么穿着的。她见过四五个,却是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人,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还在帮着外人。再看三老,俱是身负重伤的样子。最后,牧云晚的目光定格在同样在打量她的青青身上。 牧云晚冰冷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却收回了目光,轻叹一声,道:“你们走吧。” 青青和青九不知道为什么牧云晚会放他们走,但是他们已没时间想那么多,点点头以示谢意,便扶着三老迅速离开。 第六十七章 三老作古 牧云晚立在原地,看着众人离去,眼神复杂。 青青忽然转过身来,对着牧云晚说道:“你真的很美。”牧云晚愕然,青青却莞尔一笑,扶着三老远去。牧云晚看着青青远去的背影,不知不觉,嘴角也有了微微的弧度。 众人出了盟主堡,行到一处密林里。三老身体极度虚弱,示意青九和青青停下,他们要在这里运功调息,让青青和青九为他们护法。 青九本想出口劝阻,因为他知道,青一他们一定会追杀过来。他也是个杀手,他知道杀手做事情的效率。但是他看到三老灰败已极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只能又咽了下去。 三老盘腿而坐,开始运功。但是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三老的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差。 “怎么会这样?”青青心中焦急万分,向着青九问道。 “三老内力耗损太大,若是没有人输送真气给他们,恐怕会很危险。”青九说道。 青青闻言,立马上前准备输送内力给三老。青九伸手拦住她,道:“我来,你功力太弱,不仅帮不了他们,一旦被他们的内力反噬,你有可能性命不保。” 青青看了看青九,哭着点点头,此时她也没心思去管青九当初为什么骗她了。 “三老,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青九低声喝道。 三老也同时变动位置,各自伸出手掌彼此相连,与青九共同组成一个圆,盘腿而坐。 同时帮助三老疗伤,耗费的内力极其巨大。即使青九在年轻一辈中已算是绝顶高手,但是不消半盏茶的功夫,他就已经脸色惨白。如此下去,最多也就只能再坚持半盏茶的功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最不该来的还是来了。 树林里走出了七个青衣人。 除了断了一臂的青六留在盟主堡疗伤,其他的青一到青八所有的青衣杀手竟是全部来了。 “我说过,你们都必须死。”青一说冷冷道,与其他青衣杀手缓缓围合了上来。 青九和三老正在运功的紧要关头,若是受到打扰,皆会有性命之忧,尤其是三老,恐怕会横死当场。 墨雪铮然出鞘,碧光大盛,此时的青青,已经没有了丝毫的退路。已她一己之力,想要挡住这七个青衣高手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但是她必须挡住,拖一招,青九和三老便多一招的时间疗伤。 青衣杀手离青青等人还有几丈之远。但是青青却已经动了,没有人看到她是如何动的,又是动向何方。萧邪曾经说过,单论轻功,当今世上她已经难逢敌手。 空气之中只留下青青离离碎碎的残影。青衣杀手一时间也愣住了,他们如何能想到,先前还被困在盟主堡地下之城的这个女子,竟然会有如此惊人的轻功?就算他们的主人牧一鸿,恐怕也不会比之强多少。 青青鬼魅般地出现在青八身后,一剑刺出。青青除了几个先前在地下城内见到青衣杀手,其他的她都不认识,她只是凭借女人的直觉,寻找武功最弱的下手。而女人的直觉,偏偏又很少会出现错误。 只可惜青八不是一般的人,他是个杀手,深谙偷袭之道,青青的这一剑又怎能刺得到他?青青一剑不中,青八已然转守为攻,粘上了青青。 青青知道不能与他纠缠,脚下连踩奇步,展开无上轻功,甩开青八扑向了另外的青衣杀手。 青八正在恼恨,突然眼前剑光骤闪,竟是青青又突然鬼魅般折了回来。青八大惊,飞身连退。然而,青青的剑芒并没有跟上来,青青的目的只是逼他们退后,要杀他们,青青清楚自己并没有这个本事。 魅影闪烁,剑光诡谲。青一等七个高手竟是被青青逼退了一丈之远。 青一冷哼一声,下令道:“只许进,不许退。” 杀手最大的特点之一,便是强悍,更何况青衣这样的绝顶杀手。得到死命令,青青这些取巧的功夫便再也没用。 青青退守到青九和三老周围,眼看着青一等人慢慢接近,却已毫无办法。 “青青,你快逃,别管我们。”青九冒着走火入魔的危险,对青青低喝了一句。 “不,我不走。”青青铁声道。 青九心中大急,想要再开口劝青青快逃,无奈此时已在行功的重要关头,他不能再说话了。 青一等人已经围了上来。 青青长剑斜指,点向走在最前面的青一。 “小丫头你找死。”青一双手连连探出,瞬息破了青青的剑网,猱身而上,掌影翻飞。青青岂是青一的对手,十多招便被逼退了三步。 三步,已经不能再退了。 青青一咬牙,竟是跟青一硬拼了一掌。青青的内力比起青一要差太多,这一掌直接将青青震飞了出去。 杀手,杀人总会尽全力,力求一击必杀。所以青一这一掌已然用了全力。青一身为玄衣第一杀手,其武功之高可以想象。好在青青武功也算一流,被这一掌所震,虽受了很重的内伤,却无性命之忧。 然而,青青方甫落地,青一已经鬼魅般跟了上来,一掌拍向青青的天灵盖。 说起话长,实则从青青与青一拼掌,到青一二度下杀手也只是瞬间的事情。 却也是在这一瞬间,本已经闭目待死的青青忽然听到一声怒吼。青青猛地睁开眼睛一看,竟是青九和三老同时暴起,一股巨大无比的气浪从他们周围向四周席卷而去,围困他们的青衣杀手竟是被震得倒飞出去。 青一大骇,但觉身后掌风森然,转身已来不及,只能向前急跃,想要寻找转身的机会。然而掌劲却并没有跟着他。他转身看去,却见三老颓然躺在青青身边,面色死灰,已然没有了生气。 原来青九他们疗伤还未结束,但是青青命在旦夕,三老和青九顾不得许多,强行结束运功,暴走而起,方才的气浪和逼退青一的那一掌,便是三老拼着最后的一丝力气而发。此时他们精力耗尽,黯然作古而去。 青青抱着三老的尸体,颤抖着,哭泣着,想要呼唤三老的名字,想要叫他们醒来,可是身体剧烈的颤抖让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快走。”这时青九跃到青青身旁,架起已经没有知觉的青青,展开轻功身法飞奔而走。 方才强行震断运功,青九被内力反噬,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此时背负着青青全速奔跑,无疑是在一点一滴地耗损着自己的生命。 第六十八章 绝地逢生 青衣杀手虽然被三老的临死一击打乱了阵脚,但是很快就恢复过来。而他们要重新追上两个身负重伤的人,实在太容易了。 青九背着青青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奔跑,他的脑海里已经一片空白,只知道向前跑,跑得越远越好。此时的青九已经提不起一丝内力来,完全是凭借着一个杀手超人的坚韧在本能地奔跑。 一边跑,大口的鲜血一边从嘴角溢出,这个男子也快要走到生命尽头了。若不是他背上的这个女子,恐怕他早就倒下去了吧。 青青扒在青九的背上,看到青九如此模样,心如刀绞。但她此时也虚弱已极,就连叫唤青九的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由青九背着她,这么一路奔跑着。 就要死了吗?青青在心里想着。奔跑的风将青九的长发吹拂到青青的脸庞上。此时此刻,青青才开始以一颗少女的心,从侧脸打量着背负着他的这个男子。 雪域与他的过往一幕幕浮上心头,闪现在眼前。 原来无忧早就不把自己当姐姐看了吧,也许无忧一直是很喜欢自己的吧。 青青想着,嘴角不禁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有些快乐,有些苦涩,有些无奈。 若不是心中早已经有了他,也许自己也会喜欢上无忧吧。青青想着,心中泛起一股苦涩。 如果今天一起死在这里,无忧一定没有遗憾了吧。 而我,也不用孤单一人去走奈何桥了吧。 青青想着,嘴角再次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 终于,青九跌倒了。 青九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还没有放弃,他要带着青青离开,跑得越远越好。可是他的四肢百骸再也没有一点力气,无论他怎么挣扎,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一只纤细而苍白的手伸了过来,轻轻碰触了他,碰触到了他那几近绝望的心。 青九看向青青,青青也正看着他,微笑着看着他,那么清澈,那么轻柔。就像绝地的阳光,深谷的百合,灿烂到无法逼视,美丽到不可方物。 青青看着青九,那透明般的眼神仿佛在说:“无忧,别跑了,陪我一起躺在草地上休息休息吧。” 也许是生命里最后的一丝潜能吧,青九发出一声猛兽般的怒吼,苍凉、绝望。 他怎么可以,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如此这般的死去,绝对不可以啊。 青青看着青九的模样,早已泪流满面。 是什么给了这个男子重新站起的力量,甚至继续奔跑的勇气? 在青青惊诧的目光里,青九站了起来。 青九站起来了,背起了青青,继续奔跑。然而,更大的绝望却在前面等着他们。 青九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只觉得被一股大力所阻,整个人连同青青一同倒飞了出去,摔倒在地上。 青九挣扎着抬头望去,眼帘中出现的却是一片绿色。青九已经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玄衣中最顶级的青衣杀手已经全部到了这。自己和青青还有什么机会? 青九转头看向青青,青青也正在看他,仍旧微笑着,一尘不染的笑容,让青九狂乱的心渐渐安静下来。 青青伸出手,握住了青九的手。 十指,紧紧相连。 就要了死吧,如果这般死去,彼此都不会太孤独吧。 青一他们慢慢走近,没有说话。青一掌轰下,掌风呼啸。 杀手,本无情。即使面对这两个垂死之人,青一依旧全力施为。 青九和青青彼此凝望着,微笑着,放弃了挣扎。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剑气破碎虚空,如洪荒猛兽一般,苍啸而来。 青一大骇,一退再退,堪堪躲过这一击,但出掌的那只手臂依旧被震得鲜血淋漓。 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已经挡在了青九和青青面前。 “萧哥哥!”青青惊喜过望,喊了一声便昏死了过去。 来人正是一路赶向盟主堡的萧邪。 萧邪冷冷看了青衣杀手一眼,沉声喝道:“滚!” 青一等人自然知道萧邪的厉害,青一一使眼色,众杀手立时消散在树林里。 若在平时,有人敢伤害青青分毫,萧邪必定会让那人死无全尸。但如今的情形,他已经没工夫跟这些杀手算账,青九和青青若不即刻施救,恐怕凶多吉少。 青衣杀手退走之后,萧邪立时为青九和青青运功疗伤。青九本是杀手出生,身子骨极其硬朗,不多久便恢复了三四分,独自行动已然不成问题,便独自在一旁打坐疗伤。而青青是个女子,毕竟柔弱,萧邪运功良久,她才渐渐苏醒。 “萧哥哥。”青青看到萧邪,立时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 “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够再伤害你。”萧邪轻抚着青青的头发,柔声安慰道。 “三老,三老他们死了。”说着,青青又低声缀泣起来。 萧邪轻叹一声,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三老若不死,青青和青九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萧哥哥,你带我去找回他们的遗体,他们就在前面。”青青说道。 ~奇~萧邪点点头,背着青青向来路寻去,留下青九一个人打坐恢复。 ~书~没走多久,萧邪和青青便找到了三老的遗体。青青看着已逝的三老,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三位爷爷,都是青儿不好。”青青跪在三老的遗体旁,一边哭一边说道,“若不是我太任性,你们也不会死。” 青青越哭越伤心,最后由于太过劳累,又昏死了过去。 萧邪将青青安置在一边,在附近找了一些干柴,点了一把火,将三老的尸体火化。 这时候,青九走了过来。萧邪看了他一眼,眼中不禁闪过惊讶之色。 这个少年竟是恢复得如此之快,看他气色步伐,已然恢复了快有五成。 “不用那么看我,我是个杀手,生命力要比一般人强太多。”青九看到了萧邪眼中的那一丝讶色,苦笑道。 “我不管你是谁,总之谢谢你保护青青。”萧邪看着青九,淡淡道,“那把寒影剑你便留着吧。” 说完萧邪抱起青青离开。 青九立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他们去的地方并不属于他,一抹苦涩涌上心头,青青终于安全了,而他今后的人生,却要在玄衣无尽的追杀中度过了。 没走多久,青青悠悠转醒,四处一看,却没看到青九的影子,立刻慌了神,朝着萧邪喊道:“萧哥哥,无忧呢?无忧呢?” “你管他做什么?”萧邪问道。 青青从萧邪的后背上跳了下来,一步一踉跄地往回跑去,口中说道:“我不能把无忧一个人留下来,我要带他一起走,我要去找他。” 萧邪怔在原地,随即苦笑一声,一闪身,落到青青身旁,背起青青,柔声道:“我背你去找他。” “嗯。”青青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下来。 “真弄不懂你这个小丫头。”萧邪说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第六十九章 金针解药 青九立在原地,看着萧邪和青青二人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动弹。天下虽大,四通八方,可哪里又是他的容身之地,哪里又是他的方向? 也许只能浪迹天涯了吧。青九心中想着,转身准备离开。然而转身的刹那,却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青九瞳孔收缩,虽然隔着很远,但他仍能分辨出那个正向他疾奔而来的正是萧邪,而他的背上,还背着青青。 不一会,萧邪背着青青又重新站在了青九面前。青青从萧邪背上下来,走到青九面前,轻声说道:“无忧,跟我们一起走吧。” “青青姐姐不恨我了?”青九小心翼翼地问道。 青青微微一笑:“你若不跟我们一起走,我才会恨你。” 青九鼻子一酸,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萧邪。萧邪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青九应声道。 萧邪负起青青,三人一齐向倾雪教在中原的秘密总坛行去。一路上,青青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个清楚。说到最后青九不顾一切救护青青的时候,萧邪不得不对青九再次刮目相看。 慢行了五日,三人终于抵达倾雪教秘密总坛。 萧邪立刻招来往生老人替青青和青九两人查看伤势。往生查看了一下青青的伤势,并无大碍。等到他要查看青九的时候,青九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 “无忧!”青青连忙扶起青九大声唤道。然而青九却是一点知觉都没有。 众人把青九扶上床,往生老人坐在床边。往生老人检查得很仔细,眉头却也越蹙越紧。过了半炷香的工夫,往生老人长叹一声,站了起来。 “怎么样了?”青青急忙问道。 “他身体本身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脑袋里有一根金针。”往生老生说道。 “金针?”青青惊呼道,简直无法相信往生老人说的话。 一边的萧邪也皱着眉,问道:“怎么回事?” “可能是受内伤所致,他脑中的那根金针稍稍偏移了一点位置。等会我帮他金针复位,他应该就能醒来了。”往生老人说道。 “为什么不把金针拿出来?”青青问道。 往生老人摇摇头,说道:“这金针封脑之术,金针进容易,出就难了。若是刚封进去的金针,我倒还可以帮他拔出来,不过他脑中这根金针,看样子少说也有十多年了,除非大罗金仙,不然没有人拔得出来。” “他怎么会被金针封脑呢。”一边萧邪说道,面色凝重。 “金针封脑或者用来封锁前生的记忆,或者用于蛊惑之术,或者用来激发潜能,看他脑中金针的位置,倒像是最后一种。”往生老人说道,“最后两种最为麻烦,因为金针的主人一般都会对金针施加秘术,这样被封针的人就要定期服用独门解药,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 “对了,那些青衣杀手也说过,无忧有金针封脑,叛逃必死。”青青说着,脸上的担忧之色越来越重。 青九弄成这模样完全是为了救她。她的一时冲动,害死弄伤了多少人。青青心中愧疚已极,忍不住又偷偷落泪起来。 “对了,那独门解药爷爷你能配制吗?”青青问道。 往生老人摇了摇头。 “天下第一神医都配不出来吗?”青青仍旧不死心。 往生老人长叹了一声,道:“我若知道是什么秘术,兴许可以配出解药,但他金针封在脑海之中,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能配得解药。” “兴许无忧他知道是什么秘术呢?”青青仿佛又看到一丝希望。 “这怎么可能,若是这样,那他主人的秘术还有什么用。”往生老人摇摇头,继续道,“好了,你们先行出去,一炷香的时间再进来,老夫要为他归复金针的位置。” 萧邪和青青点点头,都退了出去。 萧邪等人到达秘密总坛的时候,牧一鸿也刚刚出关不久。 牧一鸿高位而坐,青衣杀手一次单膝跪倒在地。方才青一将青青等人闯入地下之城和青九叛离之事,前前后后都禀告了牧一鸿,他们自觉没有杀死青青等人,让盟主堡的秘密外泄,犯了大错,此刻正静等牧一鸿的发落。 许久,牧一鸿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们没有错,反而立了大功。”牧一鸿说道。 “那三个老人应该就是江湖传说中的弑天,魔尊,还有狱罗。他们消声隐迹江湖多年,想不到竟然是深居在了魔教。看样子我当真是小觑了魔教。” “你们竟然能将这三个老家伙弄死,当真是大功一件。我一统江湖的霸业,又少一个大阻碍啊。痛快!” “你们不用担心,你们有功无过。都先下去吧。”说完牧一鸿挥了挥手。众青衣杀手便消失在黑暗中。 “萧邪啊萧邪,你手中到底还有多少棋子没有动啊。”牧一鸿轻声低语道。 只是他却不知道,倾雪教中像三老一般的绝世高手已经再也没有了。他现在倒是高估了倾雪教的实力。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萧邪和青青走进房间。青九已经转醒,但是仍旧很虚弱,还没有下床走动的力气。 “无忧,你脑中的金针是怎么回事?”青青问道。 “那是主人用秘术封在我们青衣杀手脑袋里,用于激发人体潜能的。”青九说道,“我们青衣都会一种秘法,用来催动金针,激发我们各自的潜能。这种潜能一旦激发,我们的功力就会在短时间内提升数倍,但是一旦功效过了,我们的死期也就到了。” “牧一鸿怎么能够做这种事情,你们为什么这么甘心受他摆布。”青青红着眼睛说道。 青九微微苦笑,道:“这个世上有许多黑暗你无法了解,也无法抗拒的。” “那你是不是也要定期服用解药,来控制金针上施加的秘术?”青青又问道。 青九点点头。 “那你可知道是何种秘术?”青青紧张道。 青九看着青青,摇了摇头。 “那,那你今后怎么办?”青青终于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青九伸手拂去青青眼角的泪,轻声道:“命由天定,我活着的时候,能陪在青青姐姐身边就足够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你好好地活着。”青青喊着,随即又转身对往生老人乞求道,“爷爷,你是天下第一神医,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往生老人看着青青,虽然心中不忍,但也只能摇头。 “青青姐姐,不要难过了,我身上还有一枚解药,我还可以再活一年。”青九安慰道。 “什么?你身上还有一枚解药?”往生老人激动道。 “嗯。我在雪域,主人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就让我多备了一颗。”青九说道。 “那太好了,快拿给我,我定能再制出你一辈子都吃不完的解药。”往生老人说道。 青九和青青先是一愣,随后大喜。青九连忙拿出解药递给往生老人。 萧邪走上来拍拍青青的肩膀,说道:“小丫头别哭啦,你无忧弟弟死不了了。” 青青这才止住泪水,对着青九和萧邪微微一笑。 第七十章张 退回雪域 牧一鸿正式向外宣布出关,过了两天便召开了武林大会。 牧一鸿以枫海楼和狂刀门与魔教勾结为由,发出盟主令,组成了一支浩大的正义之师,定于十日后亲自带队讨伐狂刀门和枫海楼。 先前投身狂刀门和枫海楼的一些阵营势力,在牧一鸿第一次派人讨伐之后便又倒戈到了盟主堡这边。如今,与盟主堡对抗的,就只剩下枫海楼和狂刀门。除非,有倾雪教的增援,否则灭门之灾是一定躲不掉的。 牧云晚虽然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但她也无力去阻止牧一鸿的霸业和野心。 然而奇怪的是,牧一鸿手下的第一猛将鹤翔,竟然突然宣称闭关十日,待得大军出发之时再出关。本来牧云晚想邀鹤翔一起前去枫海楼劝秦吕莫和薛绝阳暂时先退避到雪域,至少中原的火焰暂时还烧不到哪里去。现在只能她一人去了。虽然她知道以秦吕莫和薛绝阳的个性是绝对不会退避的。但她还是要去,因为这已经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已是孟春时节,花草繁茂,小桥流水,闲云野鹤,处处都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然而中原武林如此剑拔弩张的局面,已经让人没有闲情去赏花弄草。 明明是皓月高照,微风习习,香气撩人,可是在秦吕莫和薛绝阳眼中看来,却是夜色正凄凉。 “想不到枫海楼和狂刀门数百年基业,竟然会毁在你我的手中。”小院中,秦吕莫对着薛绝阳苦声道。 “是啊。我们两个可没脸面去见祖宗啦。”薛绝阳苦笑道。 “你们若是肯跟我联手,牧一鸿的胜算未必就那么高。”萧邪突然出现在小院中,淡淡道。 秦吕莫和薛绝阳对萧邪的出现也不惊讶。秦吕莫摇摇头道:“毕竟门派有别,虽然你与我们是兄弟,但魔教毕竟是魔教。我和三弟不能让狂刀门和枫海楼背上勾结魔教的骂名。” “难道这个骂名你们现在不是正在背?”萧邪反诘道。 “若是十日之后你不来,就算牧一鸿再怎么说我们与魔教勾结,恐怕众人心中也都不会相信的吧。”薛绝阳说道。 “你们这又是何必?” “倾雪教也只有你们中原武林才称之魔教,在雪域却是受万人拜仰的圣教啊。无论是倾雪教企图灭了中原武林也好,还是中原武林想要灭了倾雪教,不过都是为了争名夺利而已。中原武林的门派,又比倾雪教好到哪里去了?你们又何必拘泥于这种世俗成见,拿自己门派的百年基业做无谓的牺牲呢?”萧邪劝道。 然而秦吕莫和薛绝却不说话,脸上坚毅的表情算是回绝了萧邪的提议。 “唉。”萧邪长叹一声道,“门派之间所谓的正邪,无非是成王败寇的结果罢了,你们又何苦看不破?” “说得好。”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踏月而来。 “晚妹!”秦吕莫和薛绝阳惊讶道。 “你们两个就听萧大哥一回,走吧。”牧云晚说道,话语中有着说不出的疲惫。 萧邪摇摇头,说道:“晚儿,现在已经不是走不走的问题了。他们和我能走到哪里去?” “雪域啊。”牧云晚脱口道。 萧邪哈哈一笑,道:“晚妹,不要这么天真了。上一次你父亲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次他闭关而出,想必神功已成,争霸天下势在必行。现在我们和他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你的意思是又要上演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了?”牧云晚皱眉道。 萧邪点点头。 “不可能的,只要你倾雪教不杀到中原来,我爹断无可能会杀到雪域去。”牧云晚大声道。 “南疆十万大山,北方大漠中的大大小小的门派,要么被牧一鸿手下的玄衣组织连根拔起,要么归顺了盟主堡。牧一鸿如今又神功大成,他的矛头早已指向雪域,只是如今突然冒出了狂刀门和枫海楼,他除掉后患之后必定直接挥戈雪域。”萧邪说道。 “玄衣组织?”牧云晚皱眉道。 萧邪这才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牧云晚还都不知道。当下简要地说了一遍。 牧云晚眼中的神色由起初的惊讶,变为愤怒,最后化成一抹深深的疲惫。 许久,牧云晚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就更应该跟萧大哥一起走了。” 本来牧云晚还在担心,若是两边打了起来,一边是她的父亲,一边是他夜夜牵挂在心的男子以及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她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饶是牧云晚如此说,秦吕莫和薛绝阳仍旧没有改变决定的意思。 “我话已至此,大哥三哥,你们是我的兄弟,我不能不救。就算你们不愿,十日后我也定会带人来救你们走。”说完,萧邪转身离开。 秦吕莫和薛绝阳晓得萧邪的脾性,知道谁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牧云晚看着萧邪的背影,幽幽轻叹。这乱世中,何苦要让她与这个男子相识,又何苦要让她与这个男子如此纠缠不清,牵挂不断呢? 造化弄人吧。牧云晚微微苦笑。随即转身对秦吕莫和薛绝阳说道:“我也走了,你们多保重。” 秦吕莫和薛绝阳点点头,目送牧云晚离开。 萧邪离开枫海楼后,并没有回秘密总坛,而是去了鼎剑山庄。鹤翔这个时候闭关,他总觉得有什么古怪在里面。 萧邪潜入鼎剑山庄,抓了一名鼎剑山庄的弟子逼问鹤翔闭关所在。哪知那弟子却告知他说,鹤翔自开武林大会去了盟主堡,就没有再回来,就是在盟主堡闭关的。 “在盟主堡闭关?这怎么可能?”萧邪心中嘀咕着,一种强烈的不安在他心中愈演愈盛。 萧邪回到秘密总坛,找来倾灵使,吩咐道:“十日之后,我们主要是营救我大哥和三哥。事成之后,我们便退回雪域总坛。” “为什么要退回去?”倾灵使愕然道。 “时间来不及了。倾雪使带人赶到中原,快马加鞭也要一月,就算赶到了,一群疲惫不堪的教众又怎么跟盟主堡斗。现在在这个秘密总坛的人马也不够和中原武林抗衡。我们且救了人退回雪域,等牧一鸿来攻,我们以逸待劳就是了。”萧邪说道。 “那若是牧一鸿不去雪域呢?”倾灵使问道。 萧邪微微一笑,道:“你说牧一鸿他可能不去雪域吗?” 倾灵使一拍额头,笑道:“属下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属下这就去准备。” 萧邪看着倾灵使离开,心中叹道:牧一鸿啊牧一鸿,为了晚儿,我和你的旧账可以一笔勾销,可是如今你一心想要找死,那也就由不得我了 第七十一章 惊变 暮薄十分,枫海楼最高的枫海阁上,秦吕莫和薛绝阳负手而立,鸟瞰四方,整个枫海楼尽收他们眼底,一片绯红。 “枫海楼的弟子和狂刀门的弟子都遣散走了,这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了。”薛绝阳迎着风,淡淡道。 秦吕莫苦笑一声说道:“是啊,也许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看这中原的风景了。” 薛绝阳听了一阵唏嘘,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啊。 昨晚听了萧邪的那个决定,他们知道就算他们做拼死抵抗,只要萧邪一出现,他们还是洗不清与魔教勾结的名声。既然如此,这一场厮杀就没有去打的必要了。更何况,萧邪的话也不无道理。 薛绝阳和秦吕莫商议之后,决定将门中的的弟子尽数遣散。于是一大早,薛绝阳和秦吕莫便安排门人弟子秘密疏散回乡,或者独自去闯江湖。他们两个则准备和萧邪一起提前回雪域,避开十日后的讨伐。 得到消息后,当晚萧邪就去接秦吕莫和薛绝阳。 行了几日,到了秘密总坛,秦吕莫和薛绝阳一路看上来,感慨不已,这秘密总坛傍山而建,路中有路,险中有险,多是一些易守难攻之地。 “你这个总坛,可比盟主堡坚固多了啊。”秦吕莫感慨道。 薛绝阳也点点头附和。萧邪却摇摇头,说道:“你们太小看盟主堡了。” “我们怎么个小看法了?”秦吕莫问道。 “难道你们忘了我说的那个地下之城?” 秦吕莫和薛绝阳旋即哑然,摇头苦笑。 萧邪把青青、倾灵使等重要人物全都召集了过来。 “计划有变,明天一早我们就悄悄返回雪域。倾灵使你也跟着一起走,所有圣教的人都跟着走。中原已经不能再待了,到时候牧一鸿一见人去楼空,一定会大肆搜查,你们若还留在中原会很危险。”萧邪说道。 “不过我还不能走,神医也陪我留下。”萧邪又道。 “为什么?”青青当即问道。众人也都疑惑地看着他。 “我要去找二哥,我总觉得他可能出事了。”萧邪说道。 “那我和三弟陪你一起吧。”秦吕莫说道,薛绝阳也点点头。 “我也要留下来。”青青说道。 萧邪摇摇头说:“你们都走,人留下的越多越不安全,行事也越不方便。” 众人见萧邪主意已定,就也不再说什么。以萧邪的武功,他们倒也不用担心什么,若没有什么牵绊,这个世上恐怕还没有人能留住他。 第二日,众人便秘密踏上返回雪域的路途。萧邪则独自去了盟主堡寻找鹤翔,神医留在总坛等待消息。 盟主堡萧邪来过一次,也算是熟门熟路。但是他翻遍了盟主堡里里外外都未曾找到人。整个盟主堡就只剩下那个地下之城没有找过。萧邪掂量了下,决定等十日之后鹤翔出关再去找他,现在自己若是闯进地下之城,他自忖没三老那个本事可以再闯出来。 过得两日,牧一鸿接到消息,枫海楼已经人去楼空,并且关外有大批魔教弟子向西行去。牧一鸿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枫海楼和狂刀门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他猜测秦吕莫和薛绝阳可能是跟萧邪一起退回了雪域。事实上也是如此,只是他没有想到萧邪还独自一人留在中原。 牧一鸿将消息告知各门派后,又开了一次武林大会,决定一个月之后前去雪域,彻底灭掉魔教,消除数百年来一直潜伏在中原武林身侧的隐患。 鹤翔闭关十日期满之后,重新回到了鼎剑山庄。当晚,牧云晚便去见鹤翔,然而鼎剑山庄的弟子却说鹤翔不见客。 牧云晚心中惊讶无比。竟然连她都不见,这可是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事情啊。牧云晚岂能就此作罢,独自偷偷潜入到后堂。 后堂没有点灯,漆黑一片。牧云晚本以为没有人,谁知突然传来一声低喝:“谁。” 牧云晚一听,正是鹤翔的声音,刚想说话,却猛地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剑气已经破空而来。 牧云晚心中大骇,好重的杀气! “是我,晚妹啊。”牧云晚一边退一边解释。 然而鹤翔似乎完全听不进去,反而杀招更甚。牧云晚退无可退,只能拔剑相迎。 接了几招,两人腾挪到光亮的地方,牧云晚一看鹤翔的面庞,差点失声叫了起来。 这哪里还是她熟悉的那个鹤翔。眼前的这个鹤翔,一脸的阴冷,双目无光,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 又打了数十招,牧云晚渐渐落在了下风。牧云晚心中疑惑更甚,眼前的这个鹤翔脾性全变了,就连武功也增强了不少。 牧云晚无心于鹤翔缠斗,只想快点脱身,好回盟主堡找他父亲问清楚。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鹤翔变成这样一定与她父亲有关。 然而牧云晚越是想走越是落了下风,又过了数十招,她所有的退路全部被封死。 牧云晚一咬牙,只能与鹤翔硬碰硬。 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忽然听到一声怒喝:“住手,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鹤翔和牧云晚同时撤手,寻声望去,月光之下,正是萧邪站立在那边。 “萧邪,你快来看看鹤翔大哥,他好像疯了。”牧云晚向萧邪喊道。 就在这时,鹤翔发出一声怒吼,双目忽然变得赤红,上半身的衣物全部被震碎。一股强大无比的暴戾之气从他身上喷涌而出,站在离他不远处的牧云晚,猝不及防之下竟是被震退了数步,“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就连武功高强如萧邪竟也是被震得心神一晃。 一吼之威,竟强至如斯。 牧云晚和萧邪的脸色都变了。眼前的这个鹤翔太强了,哪里还是他们所认识的鹤翔。 “我要杀了你。”鹤翔大喊一声,面部忽然极度扭曲起来,仿佛忍受着巨大无比的痛苦一般。 萧邪和牧云晚看得心惊肉跳。牧云晚喊道:“鹤翔大哥,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然而鹤翔哪里听得进去,手中血殇剑的剑光竟然变成了红色。 血殇,这把剑中本就积压着无比强大的暴戾嗜杀之气。只有嗜杀成狂的人,才能真正发挥这把剑的威力。到那时,血殇的剑光将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夺人魂魄的血色。萧邪想着这些传说,心中不禁一阵恶寒。 就他看来,鹤翔的武功比平时提升了十倍不止,再加上这把血殇剑,天下哪里还有人是他的对手? 血殇剑陡然间血光大盛,光是鹤翔与血殇上激发出来的暴戾嗜杀之气,就已经压得牧云晚喘不过气来。 “晚妹,你退后,我想办法制住他。”萧邪大声道。牧云晚点点头,向后飘退了数丈之远。 而这时,鹤翔已然向着萧邪杀了过去。 第七十二章 惨死 没有花哨的招式,血殇剑只是最普通地直刺了过来。然而,这一招却有着摧枯拉朽之力。剑气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齑粉。 萧邪心中大骇,却又不敢硬接这一剑,只能一退再退,堪堪避过了这一剑的锋芒。鹤翔一剑不中,又接着又刺出一剑。萧邪只是躲闪,不敢硬接,生怕鹤翔此时已经暴涨到极限的身体,受不住猛烈地震荡而炸裂。两人越打越激烈,早就出了鼎剑山庄,去得远了。 鹤翔一剑又一剑,一剑胜似一剑,风云皆为之变色,到得最后,每一剑几有毁天灭地之能,而鹤翔的面部也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痛苦。鹤翔越是这样,萧邪越是不敢与他硬碰。 萧邪就如一叶危舟,在巨浪滔天的大海中飘摇,随时都有被拍成齑粉的可能。牧云晚在远处看得几乎快要窒息,可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过了十多招,萧邪发现鹤翔的招式只有刺、削、劈这三招。但也正是这最简单的三招,威力却大得不敢想象。萧邪摸清了鹤翔的出招规律,展开无上身法,不退反进,瞬息之间欺身到鹤翔身侧,出手如电,想要封住鹤翔的周身大脉。然而萧邪的指力方甫探出,鹤翔周身立时爆发出更强的劲气,硬是将萧邪震飞了出去。 鹤翔看到机会,已然欺身而上,一剑劈下。速度之快,就连萧邪竟也是没有调整身形躲闪的机会。 远处,一声惊呼刺破云霄。 夜空突然一个霹雳轰然响起,倾盆大雨顿时倾泻而下。 电光火石之间,一阵苍凉的龙吟骤然响起,剑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断离剑,已然出鞘。 发毫之间,断离剑堪堪架住了血殇嗜人的光芒。一声远过惊雷的轰响,猛地在萧邪和鹤翔之间响开。两人双双被震飞,跌落在雨水之中。 萧邪但觉胸口一阵烦闷,“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整个右手臂也传来剧烈的疼痛,目光瞥去,整个右手臂竟已是鲜血淋漓。 但是更为恐怖的不是萧邪的伤势,而是鹤翔。鹤翔方甫跌落在地,随即又爬了起来,朝着萧邪猛冲而来,仿佛方才巨大的冲击对他丝毫没有影响。 那张脸庞已经不能算是人的脸庞,七窍流着黑血,面部五官几乎都已经扭到了一起。就是如此这般,雨水闪电中,这个不知道为何突然发狂至斯的男子,对着他昔日的兄弟再次冲了过来。 萧邪勉力站起身来,刚想举剑去招架,却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大雨中清晰地飘荡开来。 卡擦。 断离剑,竟然断了。 这把天外玄铁所铸的神兵,竟然断了。 血殇已经刺到面庞,强劲的剑气将萧邪的白发激得猎猎飞舞。 萧邪别无选择,只能退,穷尽毕生功力,全身飞退。 “萧大哥,接剑。”远处的牧云晚大喊一声,将踏痕剑掷向萧邪。萧邪伸手一探,踏痕剑落入他的手中,即刻剑光大盛,将血殇格挡开来。然而鹤翔此时就像有着无边神力的洪荒猛兽一般,紧接着又劈来一剑。 萧邪开始之时怕伤害到鹤翔不敢出手,而鹤翔此时的武功已经要高出他许多。如今萧邪几乎已经陷进了死局,只有被动死守的分,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成为剑下亡魂。 萧邪长啸一声,凝聚起毕生功力,踏痕剑的光芒已然璀璨到了极点。鹤翔也发出一声长啸,其声音苍凉悲壮,竟是将萧邪的长啸之声压了下去。劈向萧邪的剑芒,突然在半途又陡增了三分。 踏月血殇,两股毁天灭地般的力量,在这个凄凉的雨夜中,轰然相撞。 巨响声中,两人都如断线的纸鸢倒飞了出去。长血喷空,将整个雨夜都染成了血红色。 萧邪应声落地,紧接着又是一阵脆响传来。 卡擦,卡擦。 踏痕剑,竟然也断了。 萧邪又猛得吐出几口鲜血,已然受了极重的内伤。若是不能及时运功调息,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再次响起。鹤翔竟是站了起来,拿着血殇,泛着血光的血殇,朝着萧邪跑了过来。 萧邪看着鹤翔一点一点地接近,只能苦笑,他已经没有丝毫力气了。 远处,牧云晚一声惊呼,也向着这边飞奔而来。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一个是杀人的恶魔,一个是几近绝望的女子,是谁,会先到那个重伤倒地的男人身旁? 血殇的光芒照亮了萧邪的脸庞,再近尺许便可以刺进他的咽喉。 “不啊!”那个孤艳的身影,在电闪雷鸣间,横进了萧邪与血殇之间,用她的胸膛将萧邪挡在了血殇的后面。 十年前,那个紫衣女子为你挡了一剑,你牵挂了她十年。 如今我为你挡这一剑,你可会牵挂我一辈子? 牧云晚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在血殇的血光下凄美绽放。 十年前,已经有一个女子为自己而死。 十年后,怎么可以再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在自己面前? 绝对不可以啊。 拼劲了最后一丝力气,萧邪想要将牧云晚推开。可是牧云晚此刻又怎会轻易被他推开?如今,不是他死就是她亡。她又怎么可以,让他在自己的眼前倒下?宁愿自己去死,也要为这个男人挡下这一剑啊。 血殇的剑尖刺破了牧云晚的胸膛。 “不啊。”绝望的嘶喊,这个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的男子,宛如十年前那般,绝望地嘶喊。 一道照亮了整个苍穹的闪电轰然闪过,所有的呼喊,所有的心跳,都淹没在了这一声滔天巨响中。 在一闪而逝的电光中,那双嗜血发狂的双眸里,似乎隐隐透出了一丝清明,一丝挣扎。 血殇剑忽然静止在空中,没有再刺下去。 萧邪和牧云晚抬头看去,鹤翔却也正看着他们。那张极度扭曲的脸庞上,竟然已经有了细细的裂纹。唯独那双眼睛,褪去了嗜杀的腥红,恢复了清明。 鹤翔仰天一声长啸,血殇剑应声而碎,化为齑粉。而鹤翔也猛地倒退三步,接着全身都炸裂开来,血雾纷飞。猛然间,有许多金针从他身体里面被震飞了出来。最后,一声巨响,鹤翔整个头颅竟是炸裂开来,悲惨至极。 最后,那个血肉模糊的无头尸体,在凄冷的风雨中,颓然摔倒。 萧邪和牧云晚看完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了,那呆滞的眼神中,布满了绝望。 眼前的这一切,让他们如何有勇气去接受? 风雨中,这两个还活着的人,看着倒在地上的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动未动,一言未发。 风更狂,雨渐猛。仿佛也在为这人间的惨剧悲悯哀叹。 “二哥!”萧邪猛地嘶喊一声,向着鹤翔的尸体爬了过去。 牧云晚上去扶他,萧邪却一手甩开,朝着牧云晚吼道:“你走啊,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声音凄厉至极。 他恨啊。 为了这个女子,他可以不再报十年前的仇。 可是,也因为这个女子,那一天他放过了牧一鸿,却害得他的二哥如此凄惨地死去。 他恨啊! 牧云晚整个人都僵立在了原地,她岂会不明白萧邪话语中的意思? 泥泞中,萧邪一点一点的朝着鹤翔的尸体爬去。十年前,他失去挚爱之人,而十年之后,他又失去了一个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他这一生之中,究竟还要经历多少生离死别? 第七十三章 挥兵雪域 风雨无情。 萧邪抱着鹤翔的尸体失声痛哭。 密密麻麻的针孔,散落在地的金针,这个昔日意气风发的男子,在所谓的十日闭关中,究竟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萧邪将鹤翔的尸体越抱越紧,眼中的仇恨越来越盛。 “牧一鸿,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要你的整个中原武林都为之陪葬!”萧邪仰天狂吼。 忽地雷声大振,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而颤抖。 稍稍休息了一下,萧邪恢复了一丝力气,将鹤翔的尸身抱起,跌跌撞撞地离开。牧云晚几次跑上前去想帮萧邪,都被萧邪凌厉的眼神给生生逼退了回来。 萧邪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牧云晚连忙跑上前去想要扶他,仍旧被萧邪甩开。 “你走吧。”萧邪冷冷道。说完,萧邪爬了起来,抱起鹤翔的尸体继续向前走。 这三个字,让牧云晚如遭雷击,久久无法动弹。 萧邪闭上眼睛,却抑制不住泪水的奔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啊。 这个女子,救他护他,不惜为他挡在嗜杀的血殇之前。如此深情,他何以为报。只是,他也恨啊,若非这个女子,那一日盟主堡后山之上,他又怎么会放过牧一鸿。今日,与他生死相许的兄弟,又何至于死得这么惨。 也许,只有恨大于爱的时候,他才会忍不住对这个女子说出“你走吧”这三个字吧。 走了没多久,萧邪只觉得脑中一片天昏地暗,一头栽倒在泥泞之中。 清澈温柔的阳光,简陋干净的小屋,一张桌子,两三个木凳,桌子上放着一个水壶和几个杯子。这便是萧邪醒来之后所看到的东西。 木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一个白衣女子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进来。 “我二哥呢?”萧邪坐起身来,向着白衣女子问道。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牧云晚。 “已经入殓了。”牧云晚走到萧邪面前,说道,“先把这碗药喝了吧,调理内伤的。” 萧邪接过药,却喝不下去。 “晚妹,对不起。”萧邪轻声道。 牧云晚没有说话,看着萧邪,两行清泪却悄然而落。此刻她虽有千言万语,却一字也说不出口。 “你快把药喝了吧。”牧云晚轻叹一声,转身走出了小屋。 萧邪运功半日,内伤恢复了四五成。当下便带着鹤翔的棺木,去了秘密总坛,牧云晚也一路跟随而去。 到了总坛,往生老人查看了鹤翔的尸体后,萧邪便将鹤翔的尸骨埋在了后山的绝崖之上。 “鹤翔是被牧一鸿用金针之术控制了。”往生老人向萧邪和牧云晚说道。 “鹤翔不仅被金针封脑,浑身大穴也都被金针所控。在一定条件下便能一齐发作,使他的修为提高十倍不止,但是事后也会死得十分凄惨。这在金针一术中也算是极刑了。牧一鸿对他金针封脑时施加秘术,而教主你便是触动他全身金针发作的关键。所以他才会在看到教主你的时候,嗜欲焚身,最后凄惨而死。万性鹤翔性情坚韧过人,才在最后关头收住了杀念。” 萧邪听完往生老人的话,脸色越发的冰冷。而一旁的牧云晚,心也沉到了谷底,彻底死了心。如今的牧一鸿,已经不是她孩提时候的那个父亲了。 “我们回雪域,一个月之后,牧一鸿来雪域,那便是他的死期。”萧邪冷冷道。 往生老人点点头,随着萧邪一同离开总坛前往雪域。而牧云晚并没有跟去。 如今,她该何去何从?那个盟主堡已经不再是她的家。可是雪域,那里即将发生的血雨腥风里,都是她的朋友、亲人,她又有什么勇气去面对。牧一鸿,即使她再恨他,她也无法向他出手啊。 天下之大,竟是没有她一个女子的容身之地。 萧邪离开没几天,牧一鸿便发现鹤翔跟牧云晚都失踪了。牧一鸿寻到当日萧邪与鹤翔恶斗的地方,发现了几根散落的金针。 “萧邪,你逃得过这次,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牧一鸿看着金针阴冷自语道。 萧邪回到雪域,青青等人兴冲冲地去迎接他。然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白发男子,却全身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这个男子面容,像是忽然之间苍老了十岁一般。 “萧哥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青青走上前关心道。 “是不是二弟出了什么事?”秦吕莫赶忙问道。 萧邪看了看秦吕莫,又看了看薛绝阳。他们两个也正看着他,面色担忧。 萧邪沉默了,久久不语。 “二哥究竟怎么了?”薛绝阳又问道。 能让萧邪如此模样,那事情就绝对不会简单。秦吕莫跟薛绝阳心里都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断离,踏月,血殇都断了。二哥他也死了。”萧邪缓缓说道,将事情的前后都说了出来。 秦吕莫和薛绝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根本无法相信鹤翔会落得那般下场。 “你骗人,你说的都不是真的。”薛绝阳朝着萧邪大声吼道。秦吕莫也看着萧邪,多么希望这时候萧邪可以点点头,承认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是他知道,他这是妄想。 萧邪看着薛绝阳,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萧邪撇下众人,独自向圣雪峰行去。 那里是他练剑的地方,也是他静心的地方。 “牧一鸿,你不得好死。”雪域的天空下,薛绝阳这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久久回荡,飘散不去。 …… 经营十年,一统天下武林的时刻就要到了。牧一鸿雄心壮志,领着中原武林全部的精锐,向着雪域倾雪教远征而去。与此同时,南荒北疆各教派也都接到牧一鸿的命令,带着门中精锐弟子向着倾雪教进发。 十年后,又是一场正邪大战,即将再次上演。 …… 倾雪教中原的秘密总坛后山绝顶上,一个白衣女子迎风而立,宛如九天玄女一般,清冷,孤傲,不可一世。 只是,她的眼角却隐隐有着一丝疲惫,她的绝世容颜里,也有着几许不易察觉的伤怀。 她的身旁有一座墓碑,上面刻着“鼎剑山庄庄主鹤翔之墓”几个字。 风狂舞,发狂乱。 许久,白衣女子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墓碑。 “也许,我该去雪域看看。那里才是所有事情结束的地方,你说对不对?”白衣女子对着墓碑自语道。 回答她的,只有狂风的呼啸和天地的清冷。 白衣女子凄然一笑,轻声道:“鹤翔大哥,我走了。也许再也没有机会来看你了。” 说完白衣女子轻声一叹,缓步下山而去。 第七十四章 大战前夕 倾雪教圣雪峰,倾雪教总坛。 “教主,中原人马已经在倾雪镇安顿下来,估计没几日就要攻过来了。”倾雪使说道。 萧邪点点头,看着殿外飘飞的大雪,淡淡道:“十年,牧一鸿才亲自带人来雪域。恐怕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一战,注定又会血流成河啊。” “中原来的人虽多,但是想要过倾雪山的守护幻阵和迷宫,可不是人多就有用的。”倾雪使说道,话语里有着讥讽之意。 秦吕莫等人也都微微点头。上一次恋雪使主持的苍龙阵只发挥了四成便有那般威力,这一次萧邪准备助阵,那幻阵的威力可想而知,弄不好中原武林的人马要在幻阵里全军覆没。而且,他们现在又知道,过了幻阵并不是就可以到达倾雪山,幻阵后面还有一片迷宫,没有人带路,一般人绝无可能走得出去。所以在秦吕莫等人看来,中原人马来得虽多,却也未必能讨得了半点好处。 “这也未必。”一旁的青九忽然插口道。 “牧一鸿手下的玄衣组织里,到了我们青衣这一层,牧一鸿不仅传授我们武功,同时机关之术,易理阵法,奇门遁甲,还有各种秘法,我们都是要学的。就单我大哥青一,对于此道就已经浸淫了十年之久。牧一鸿自身在这一方面的修为,可见一斑。” 萧邪点点头,说道:“青九说得很对。倾雪教的护法大阵和迷宫若是还有困不住的人,那就一定是牧一鸿了。如果我推测得不错的话,等到中原人马攻打圣教那天,前来破阵的一定会是牧一鸿和他玄衣里的几个人。中原大队人马一定不会进阵的。” “那我们的幻阵岂不是没有用了?”倾雪使讶然道。 萧邪摇摇头,说道:“至少可以让我知道牧一鸿神功大成之后,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倾雪四使听令,各自守好自己的幻阵,四灵使前去辅阵,等到牧一鸿攻来之时,由我助阵,将四大幻阵合为灭世大阵。”萧邪命令道。 四雪使和四灵使领命之后,便退下去做准备。 “青青。”就在恋灵使青青要退下去的时候,萧邪喊道。 萧邪微微苦笑:“当初你要做恋灵使,我本以为不会有你辅阵的一天便答应了,想不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你一切当心啊。” 青青点点头,退了下去。 “萧大哥,不如让我去一旁保护青青吧。”青九对萧邪说道。 萧邪摇摇头,说道:“你当倾雪教的护法大阵是什么?怎么可以随便多一个人进去?” “不过你倒是可以在迷阵入口住接应青青他们。幻阵一旦被破,青青他们必定要受内伤,由你去接应也会好点。” 青九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整个大殿内只剩下了萧邪,秦吕莫还有薛绝阳三人。 “护法大阵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威力没有发挥出来?”秦吕莫方才在一边听完萧邪的话,心中惊骇不已。当初他们进入四成威力的苍龙阵就已经险象生环,如今听萧邪的口气,这四大阵法竟然还能合二为一,这还得了? 薛绝阳也是满脸惊骇之色,看着萧邪,等着他说话。他也实在无法想象,若护法大阵真的那么厉害,那么牧一鸿的修为要到怎样一种地步啊? “嗯。但是这次要发动的大阵,也无法达到十成威力。除了倾雪使,空灵使,倾灵使,还有一个悲灵使,其他的人功力都稍差一点。不然,光是这一个护法大阵,至少能将牧一鸿困个三天三夜。倒时就算他破了阵,也无济于事,我可以趁他力竭之时轻易摘掉他的头颅。但是如今,就算这阵法已经有毁天灭地之能,恐怕只要半日,牧一鸿便能破阵而出了。” 秦吕莫和薛绝阳听着半响不语,最后秦吕莫缓缓道:“十年前,你便能和当时中原的绝顶高手打个平手。如今,你的修为究竟到了怎样一种境界?” 这十年来,秦吕莫和薛绝阳苦修武道,本以为至少对于萧邪,可以望其项背了,然而现在,他们忽然觉得,在萧邪和牧一鸿面前,他们自以为是的武功,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萧邪没有说话,缓步走出大殿,风雪中,传来萧邪的声音:“足以逆天而行。” 秦吕莫和薛绝阳呆立在原地。 足以逆天而行。这已是怎样的一种修为? 只是,他们没听见走远的萧邪的另一句低语:“逆天而行又怎么样,我要的,它又不能给我。” …… 牧一鸿等人在倾雪镇休整了三日。第四日,大雪初停,阳光普照,和风万里,牧一鸿带着中原武林的大队人马向倾雪山进发。 苍龙阵前,牧一鸿等人停了下来。 那块古老的石碑依旧矗立在茫茫雪地之上,“苍龙阵”三个字霸气绝伦,震慑四方。谁也不知道这个石碑在这里矗立了多少岁月,更没有人记得清,有多少人走进这个幻阵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牧一鸿等人的坐骑此刻都变得踌躇不安,或跪伏在地或低声嘶鸣。在石碑无形的压力之下,就连先前嘈杂的中原人马,也不约而同变得安静下来。 牧一鸿下马走到石碑前,抬头仰望。在这数丈之高的石碑下,他不禁显得有些渺小。 良久,牧一鸿叹道:“创出此阵的人,当真是绝世之才了。可惜,今日之后,这绝世阵法在这世间便不会再有了。” 说完,牧一鸿一声长啸。只见牧一鸿的身影一跃再跃,沿着石碑拔高了数丈,直到石碑的顶端才停下了身形。 接着牧一鸿一身暴喝,地面上的人群中,一些功力稍弱的人竟是被震得有些摇摇欲坠。但见牧一鸿双掌之上光芒大盛,向着石碑顶端一齐拍了下去。 石碑大震,接着轰的一声,数丈之高的石碑竟然被牧一鸿震成数段,坍圮下来。碎石中,牧一鸿飘然落地,衣袂飘舞,宛如神人。 石碑一碎,压在众人心头的无形压力顿时消散。众人看到牧一鸿如此神功,不禁大声喝彩起来。攻打倾雪教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众人勒马高鸣,只等着牧一鸿一身令下,便一齐冲入幻阵,破了这护法大阵,然后直捣倾雪教总坛。 “大家稍安勿躁,此阵非同一般。等我先去破了此阵,大家再一起杀上倾雪山,我们现在一起冲进去,只会增加无谓的伤亡。”牧一鸿大声说道。 众人听着也觉得在理,相继都安静了下来。牧一鸿的修为他们方才也见识过了,如今他去破阵,众人心中也都有些底气。 “青一,青二,青三随我去破阵,其他人等在这里不可妄动。”牧一鸿大声说道,当先踏入苍龙阵。 倾雪教和中原武林的这一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第七十五章 灭世大阵 繁星点点,微风轻拂,紫色的水晶花随地绽放。 牧一鸿等四人已经处在了幻阵之中。这里的一切,已经不能再以常理去判断识别。 风中,慢慢飘起了雪花。繁星下的飞雪,显得十分诡异。四人同时真气护体,风中的雪花再也靠不近他们周身尺许之内。 遍地的水晶花同时泛起淡淡的紫色光芒,整个幻阵都被笼罩在诡异的紫光之中。 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牧一鸿等人身前不远处的一朵水晶花上。 白衣白发。牧一鸿的瞳孔不禁收缩了。 “倾雪教的护山大阵,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灭世大阵吧。分苍龙、朱雀、白虎、玄武四阵。由一人助阵,便可以将这四阵融合为一,天龙难飞,地蛇难遁,足有毁天灭地之能。”牧一鸿对着那个白色身影,倾雪教主萧邪说道。 萧邪点点头,淡淡道:“虽是如此,你不也是来了吗?” 牧一鸿仰天长笑一声,说道:“若是此阵能发挥十成威力,给我牧一鸿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轻来。” 忽地牧一鸿语意转冷,又道:“只是如今,魔教的四圣使四灵使的武功参差不齐,想要发挥这灭世大阵的十成威力,那绝无可能。” “你明知道困不住我,却仍旧要发动此阵,只不过想探一探我的虚实罢了。”牧一鸿冷冷道。 萧邪的双瞳不由地也收缩起来。他的意图竟然被牧一鸿一眼看穿,此人的才智,比起他的武功,也许更为可怕。 “那么今日,我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盖世神功。”牧一鸿说完,身形陡然在原地消失,与此同时,萧邪的身影也消失不见。顷刻间,但听一声爆响,萧邪方才所站立的那朵水晶花化成了齑粉。两人已然拼了一招。 与此同时,周围紫晶花的光芒大盛。接着许多水晶花都炸裂开来,而这些炸裂开的水晶花里,都藏着一种雕像。或龟蛇,或白虎,或大鸟,或苍龙。这些石雕有青,蓝,白,红四色,穿梭点缀在水晶花之中。 这灭世大阵已然发动了。 世间无论何种武功与阵法,都会有破绽。纵然是千古奇阵,灭世大阵也不例外。苍龙等诸阵各自有着各自的破绽,当它们合为一体,成为灭世大阵,便又有了新的破绽。所以说,虽然灭世大阵威力绝伦,但相对其他单一的阵法,破绽却也要多点。然而,也正是因为此阵的破绽相对较多,想要破开此阵就更困难。 为什么?因为本是苍龙等阵的致命破绽,到了这灭世大阵中就不再是致命的破绽,反而会成为致命的诱饵。往往破阵之人以为找到了破绽,却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死地。 致命的破绽却是躲在那些层层无关紧要的破绽之后,这才是灭世大阵最难破解的原因所在。 很快,牧一鸿等四人便被大阵内的各种机关打散在四处,各自为战。 “你们切不可轻举妄动,一切听我指令。”牧一鸿鼓足中气,大声喊道。 虽然各自看不见对方,但是声音却还是能传出去的。青一等人也不敢妄动,一边死守,一边寻找此阵的破绽所在。 忽然之间,一声龙吟震破苍穹,一条青龙破土而出,傲然天际。那龙头之上,赫然屹立着一个白色身影,正是倾雪教主萧邪。 萧邪伸手一探,空中飞舞的雪花在他掌中汇聚成剑,一柄巨大无比的白色长剑。 接着,虎啸茫茫,一只白虎从西方忽然出现,南方大鸟,北方龟蛇接连出现。而那些石雕的双眼也都泛起金色的光芒,全部变为活物,向着牧一鸿等四人呼啸而来。 萧邪手中的巨剑,向着牧一鸿当头斩下。 牧一鸿避开锋芒,向青龙身后疾飞而去,同时喊道:“不要与他们纠缠。”青一等人听到牧一鸿的话,也纷纷避开向他们攻来的各种机关,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 无论何种阵法,如果拘泥于细节,必定会将自己陷入死地。破阵,就必须想办法先窥其全貌,方可从细节之处入手。 由先前鹤翔对牧一鸿所说的苍龙阵的情况,牧一鸿更是相信,如此宏大的阵法,只有窥其全貌之后,才能寻找出真正的破绽。 阵法内无论机关幻像如何纷繁复杂,一定都有迹可循。只不过越厉害的阵法,这些规律就藏得越深。只有窥其全貌,方有可能找到规律。 牧一鸿等人四散的方向,正是东南西北这四个方向。阵中的水晶花以及各种浮雕开始移动,若是一般人,一定会被其扰乱视线寻不到方向,最后只能在原地奔跑,更不用说去查探阵内的每一个地方。但是,牧一鸿等人并非一般人,这些简单的迷宫之阵岂能迷惑住他们。所以,他们的行动丝毫没有受到阻碍。 以这些人的武功,只要不跟这些机关幻像缠斗,一时间要将他们逼入死地也非易事。 萧邪一声长啸,驾驭着青龙朝着青三那边飞去,阵中的各种力量也纷纷朝着青三合围而去。牧一鸿和青一青二一时间倒是没了什么压力。 青三在一处绝壁前停了下来,猛地听见一声巨吼,青三一回头,脸色立时大变。 萧邪已经驾着青龙停在他面前不远处,其它的退路也都被白虎等幻兽封死。 青三脚下的土地忽然一寸一寸断裂开来,青三顾不得许多,身形暴涨,攀援着石壁奋然跃起。青三方甫离地,方才他所站的那块土地忽然全部都塌陷了下去,变成了一个无底深渊。 青三还来不及缓口气,四大幻兽也动了,一齐朝着攀附在石壁上的青三扑了过来。 青三一声暴喝,跃到白虎的背脊上。然而青三还未站稳,白虎的脊背上陡然出现了两个人,正是倾雪使和倾灵使。但见剑光掌影横飞,两使已然攻了上去。青三踏步向前,一掌劈向冲在最前面的倾雪使,哪知他这一掌竟穿透了倾雪使,原来这个倾雪使只是个幻影。青三方一愣神,但觉剑光暴闪,倾灵使的长剑已然刺到。与此同时,只听一声长鸣,大鸟已经飞到青三的上空,朝着青三当头抓下。这一爪几乎封死了青三所有的退路,而他唯一的出路,便是倾灵使长剑刺来的方向。 青三认定这倾灵使不过也是个幻想,便也不顾倾灵使刺来的长剑,直接朝前冲了出去。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牧一鸿的暴喝在青三耳边响起。青三心中一凛,但觉刺来的长剑杀气森然,哪里像是幻想。 就在这毫发之间,青三堪堪变换了一下身形,躲过要害,但左手臂仍旧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青三与倾灵使的身形交错而过,不同的是倾灵使即刻消失在了白虎的背脊上,而青三却完全被大鸟的巨爪笼罩住,再无可退。 青三一咬牙,双手真气暴涨,向着抓向他的巨爪推去。 一声巨响,青三猛地喷出一口血,倒飞了出去。牧一鸿等人业已赶到,青一和青二飞身跃起,将青三接住,略看了下青三的伤势,并无大碍。而牧一鸿却是不停步,一跃而起,向那还未落地的白虎一掌拍去。 这一掌方甫拍出,狂风大作,似有惊雷在天际隐隐作响,带着地动山摇之势。一掌之威,光是气势就足以让所有人惊骇。 立于青龙之上的萧邪,脸色顿时大变,驾驭青龙风驰电掣一般向白虎飞去。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牧一鸿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白虎身上。 第七十六章 龙战于野 飞雪而化的白虎应声而散,漫天雪花中,但听一声闷哼,倾灵使现出身形来,长血划空。 倾灵使本就年事已高,牧一鸿这一掌至少五成功力都打在了他身上,即使有幻阵护法,他也是无论如何都受不了的。当即倾灵使便昏死了过去,从空中跌落。 萧邪堪堪赶到,一把接住了倾灵使。与此同时,方才被牧一鸿打散的白虎又瞬间幻化了出来,白虎身上,赫然站着倾雪使。 牧一鸿看也没看白虎那边,他知道那个倾雪使不过是个幻影罢了。牧一鸿一跃而起,攻向萧邪。毫无疑问,萧邪是这个大阵的枢纽,只有对他施加压力才能寻出破绽,攻破大阵。 萧邪将倾灵使掷给倾雪使,同时喝道:“白虎退后。”接着便驾驭青龙迎向牧一鸿。 牧一鸿一掌拍在青龙的龙爪上,青龙龙身大震,站立其上的萧邪也是一步踉跄,就连整个灭世大阵都为之一晃。而牧一鸿却一点事没有,紧跟着又拍出一掌。 萧邪再不去硬拼,飞身离开青龙,没入漫天飞雪之中消失不见。牧一鸿也不去追,收回八成掌力,将已经无用的青龙震成碎雪。 方才那一掌,萧邪已然不敌,所以牧一鸿的第二掌他只能逃开。并非他的功力不如牧一鸿,而是他主持这个庞大的幻阵,功力分散许多,若是举阵之力对付牧一鸿,牧一鸿那一掌一定拼不过萧邪,但是从倾灵使被打伤,之后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调动大阵的力量。牧一鸿正是看准这点,这才接连出手对付萧邪。 萧邪和牧一鸿的武功都已经强到不似人间所有,本来是伯仲之间。但是萧邪有幻阵掩护,可以忽而真身忽而幻影,这样牧一鸿不免要陷入困境。牧一鸿深知其中道理,所以抓住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机会,用全力打白虎拼青龙。希望能一举伤到萧邪的真身。 可惜还是差了一步,他伤了倾灵使,却没有伤到萧邪。 牧一鸿飞身落在一朵水晶花上,青一等人则站在他身后。大阵内忽然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安静。雪花无声飘落,那些石雕和水晶花也都停止了移动。牧一鸿飞身跃到最高的一朵水晶花上,极目远眺,整个幻阵尽收眼底。 牧一鸿眼角一阵抽搐,此时大阵内的布局,正是龙战于野之象。 自然之力,最恐怖的莫过于天地之威。天龙,地龙正是这莫大神威的引领者。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龙战之阵恐怕已是灭世大阵内最为凶险厉害的一阵了。 然而牧一鸿的嘴角却是在冷笑。天地之威又如何,如今他的修为足以逆天而行。神来杀神,鬼来诛鬼。这天地间,他又有何惧? 牧一鸿忽然神情一凛,喝道:“快离开这个地方。”说着便起身飞起,青一等人也紧跟着跃起。就在这时,他们方才所站的水晶花爆裂开来,变成无数锋利的刀刃向他们激射而去。与此同时,大阵内一阵轰鸣,那朵炸裂开来的水晶花中,一条巨大无比的青龙横空出世,傲天长啸,天地巨震,萧邪赫然屹立于上。 这龙战之阵已然发动。 一声声长啸当空而响。东方,又出现了一条青龙,体积比之萧邪所驾驭的小些,上面恋雪使和恋灵使并肩而站;南方,一只大鸟挥翅而来,上面站立的则是悲雪使和悲灵使;北方,一个龟蛇相缠的异兽破冰而出,龟壳之上,空雪使和空灵使傲然而立;西方,白虎奔驰而来,但是上面只站着倾雪使一人。 大阵内的各种石雕也向着他们直冲过来,那些水晶花也一一爆裂,漫天的刀刃四处激飞,阵中的土地要么毫无征兆地塌陷,要么突然冒出水晶倒刺。 牧一鸿等人真气探出,这些纷杂的杀招中,有实有幻,真真假假。而那五只幻兽上的人影,皆是幻影。所以,除了表象上的种种杀招,暗处更有着萧邪等人真身的致命一击。 阵中的情形,已然凶险到了极点。 无论何种阵法,要么找到出路,要么毁掉阵眼,要么杀掉主阵之人。此三种皆可破阵。然凡是厉害的大阵,想要在重重机关杀招之中找到出路,简直难于上青天。更何况灭世大阵?所以,一开始牧一鸿就不准备去寻找什么破阵而出的路。 然而,灭世大阵号称必死之阵,这阵眼不但不是破阵的枢纽所在,反倒是封死所有退路的机关。与单一的苍龙阵不同,苍龙阵的阵眼被毁,会触发更为恐怖的力量,但尚不是死阵,仍旧可以由人领路出阵。但是当四阵合为灭世大阵之后,一旦阵眼被毁,那么这个大阵便会成为死阵,所有的出路都会被封死。除非真有上天入地之能,否则只能随着大阵一起化为尘土。 灭世大阵,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可以变为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阵法。所以如果想通过阵眼来破阵,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想办法移动阵眼的位置,使大阵无法运转。 牧一鸿知道萧邪绝不会自毁阵眼,与他在这里同归于尽。不然倾雪教必灭,更何况,这大阵中还有一个叫青青的女子在。(奇*书*网.整*理*提*供) 所以对于牧一鸿等人,想要出阵,只剩下最后两条路,那就是逼退主阵的萧邪还有倾雪教的八大使者,或者找到阵眼所在,移动它的位置。 天地万物,盛极必反,没有什么可以逃过这种自然之律。所以,尽管此时灭世大阵的全部威力都爆发了出来,却也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路就在眼前,要么与大阵内的力量硬拼,要么寻找到阵眼。 阵眼究竟会在哪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庇护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力之中,要么就隐逸在这股巨力之后。因为,只有这两个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若是被巨力庇护,那么想要找到阵眼甚至改变它的位置,那么只有先战胜这灭世大阵的举阵之力。如果是隐逸在后方,那么就要想办法突破此刻的陷境。 当世人陷入绝境之时,往往会耗费全部的精力来对付眼前的困境,而忽略了出路也许就在这看似死境的背后。 牧一鸿岂是一般世人。这其中的关键,他瞬息之间便想得透彻。此时,他们必须兵分两路,既要应对眼前的险境,也要想办法冲到这绝境之后看一看。 “我战青龙等兽,助你们突围。你们去大阵边缘看看能否找到阵眼所在,撼动它的位置,切断这大阵的力量源泉。”牧一鸿低喝道。接着他双臂一展,周身真气暴涨,汹涌似海。wωw奇Qìsuucòm网 青一等三人紧跟着牧一鸿飞跃而起,扑向萧邪所在的那条青龙。青龙眼中凶光骤闪,向着跃来的四人当空抓下。这一爪,已非先前萧邪与牧一鸿对拼的那一爪,此时的青龙之爪,已然汇聚了大阵的全部力量。 人掌龙爪还未触及,两方所激荡出的真气已经将整个大阵震得轰轰作响。青一等三人即使躲在牧一鸿身后,仍旧被这恐怖至极的真气压得气血翻涌,咳血不止。就连大阵内白虎等四兽的行动也是为之一滞,它们上面使者的幻影更是被震得四散而去。 第七十七章 破阵 这世间所谓恐怖至极,威力绝伦的招式,大多是两伤之招。不同的是,运用巧妙的能将自身所受到的伤害减少到最小罢了。 牧一鸿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这一掌自然也是两伤之招。这一掌,一旦与龙爪相碰,就算他稍胜一筹,也必要被震成内伤。 更何况,他这一掌绝不可能胜过这一龙爪。虽然萧邪与倾雪教八使的部分力量用于主持这大阵,但剩下的力量汇聚在这一龙爪之上,牧一鸿也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抵挡得住。 萧邪等人的这一龙爪自然也是两伤之招,内伤是无法避免的。 牧一鸿等人能否破阵而出,而萧邪等人能否击杀牧一鸿,或者说重伤于他,为倾雪教赢得优势,全在这一击之中了。 牧一鸿与龙爪相距越来越近,真气的激荡也越来越猛烈,四周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了“丝丝”之声。 掌与爪轰然相碰。 两股强暴至极的真气被压缩到极点,瞬间又炸裂开来。 地动山摇,整个大阵为之一滞。 大阵内的石雕和水晶花顷刻间化为齑粉,除了萧邪所控的那条青龙,其他四兽也都被震散。 雪花,碎石,水晶飘洒天际,满目弥蒙。 “快走。”牧一鸿大喝一声,自己却一口鲜血横空而洒,倒飞了出去。青一等三人也趁着大阵停滞的这一瞬间,突围而出,转眼之间便没了踪影。 萧邪心中暗叫不好,已然明白了牧一鸿的意图。然而方才那一掌,除去倾灵使不算,其他七使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想要立刻重整阵型,围堵青一等三人,已无可能。 牧一鸿一掌之威,竟然强到如此地步。萧邪也只能暗自心中惊骇了。 就在这时,龙吟骤响,方才被击散的由恋雪使和恋灵使所控的青龙又汇聚成形,龙头之上,碧衫飘舞,赫然正是青青的真身。只见青青驾驭着青龙向青一等人追去。几乎同时,白虎,朱雀,玄武也都重新汇聚成形,向着青一等人追去。 牧一鸿知道他猜对了,那阵眼的确就隐逸在后方。 萧邪大急,驾驭青龙想要去助阵,哪知牧一鸿却又飞奔了过来。此时若是萧邪用幻影之术脱身,无疑也是放开牧一鸿前去帮助青一等人。那样只会更糟,以牧一鸿等人的修为,想要保住阵眼,剩下的七使肯定又会受伤。 萧邪一咬牙,转身带动大阵,与牧一鸿缠斗起来。而阵眼那边,他只能祈祷七使能够拦住青一等人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阵忽然剧烈颤动起来,愈演愈烈,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牧一鸿见状,不禁大笑起来。而萧邪面色灰暗,知道大势已去,施展幻影之术隐逸到风雪之中。 慢慢的,大阵内的景象相继消失。最后,一片广阔的湖面显现出来,风平浪静。湖上有一座长桥,牧一鸿和青一等人便站在上面。 桥的一边正是人数众多的中原武林人士。而另一边,则是一片山脉,一条山路逶迤而去,不见尽头。群山之中,但见一雪峰高耸入天,俨然群山之首。 那座山,便是圣雪峰。 中原人士见到此情景,知道大阵已破,立时欢呼鼓舞起来。 此时已是旁晚十分,斜阳残照。 牧一鸿看着湖面,许久才喃喃道:“这湖一定就是传说中雪域的圣湖了,据说有着许多灵异之处。也难怪灭世大阵会在它上面布置。” 牧一鸿查看了一下青一等人的伤势,皱了皱眉,显然青一等人伤得不轻。 “魔教的护山大阵已破,魔教就再无凭借。我们休整三日,然后一举灭了魔教。”牧一鸿大声道。众人纷纷响应,退回倾雪镇。牧一鸿所说的这三日休整,自然是要给青一青二和青三时间调息了。 青九在迷阵入口处见到萧邪等人出现,立时迎了上去。只见青青面色苍白,已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青青姐姐,你怎么样了?”青九连忙问道。 青青勉强笑道:“没事,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我们先退回去再说。”萧邪扶着青青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青九点点头,帮着背起倾灵使一起退回总坛。 八使虽然都受了不轻的内伤,但是并为伤到根本,加之有神医往生老人在,牧一鸿偃旗息鼓的这三天,也足够他们恢复了。 确定八使没什么大碍之后,萧邪独自走出大殿,面色忧愁。牧一鸿的修为他算是领教了,逆天而行,这四个字可以用来形容自己,用在牧一鸿身上,也一点都不为过。 这时候,秦吕莫和薛绝阳还有青九走了过来。 “四弟,三日后的一战,你对牧一鸿有几成胜算?”秦吕莫问道。 萧邪摇摇头,叹道:“若要我和他分出个胜负来,恐怕只能看天意了。” 一边的薛绝阳苦笑道:“唉,你们这两个神仙打架,我等凡人只能看戏喽。” 萧邪也只能苦笑。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下来,三日后的大战,无论谁是赢家,必定都会血流成河。 “青九。”萧邪喊道。 “嗯?” “你带着青青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萧邪说道。 青九一怔,随即苦涩道:“若是倾雪教被灭,那西方雪域,北方大漠,南僵十万大山,加之中原以及以东的地方都是将是牧一鸿的天下,我能带着青青去哪边?” 萧邪一愣,旋即苦笑道:“是我糊涂了,倾雪教若是被灭的话,你和青青又能去哪里。” “所以,为了青青,你一定不能死。”青九认真道。 萧邪叹道:“再过十年,你在武道一途上的修为必定会超过我们所有人。青青有你在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什么意思?”青九皱眉道。 萧邪摇摇头,道:“没什么。你们放心,三日之后,牧一鸿一统天下武林的野心,我会在这里终结掉的。” 秦吕莫等人看着萧邪,总觉得萧邪话中有话,但谁也猜不透。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们心里蔓延开来。 “四弟。”秦吕莫喊了一声。 “我们共生死。”薛绝阳一字一字道。 萧邪微微一笑,说道:“你们不会死,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死。” 伊紫和鹤翔的死,是萧邪心中永远的痛。这一次,除非他先死,否则他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离开他。 若是圣雪峰注定要被鲜血染红,那就用中原武林人士的血吧。萧邪迎风而立,远眺的目光越来越凌厉。 “牧一鸿,卓叔叔他们还有我爹和我娘的仇,我们一起算算清楚吧。”萧邪心中冷冷道 …… 茫茫雪原上,一个白衣女子正策马飞驰。她冰冷的绝世容颜下,隐隐透着一丝焦虑。 马是千里良驹,人是绝世红颜。 然而,这一人一马要去的地方,却是这世间最凶险的地方――倾雪教。 这个女子,正是牧云晚。 牧云晚比牧一鸿等人晚走七日,如今她日夜兼程,再有三日便能到倾雪教。 杀戮是不是已经开始了?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这个白衣女子心急如焚,策马加鞭,雪地上留下道道惊鸿,风驰电掣而去。 第七十八张 对决圣雪峰之巅 这一日,狂风呼啸,大雪遮天。雪域的居民都窝在家里烤着暖炉,茫茫雪原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天地间一片凛冽肃杀。 忽的,一大群人马从倾雪镇策马而出,嘈杂之声在这风雪中显得极为突兀。 这样的天气,容易让人变得冷酷,很适合杀人。 今日,就是中原武林和倾雪教决战的日子。清晨,牧一鸿便带齐人马向着倾雪山进发。灭了倾雪教,他便是真正的天下武林至尊。牧一鸿豪气冲天,一马当先,领着众人在雪原上飞奔。 过了圣湖,牧一鸿等人便进入了迷宫阵。这迷宫阵只是用五行之法排出的一个路阵,其中并没有什么厉害的机关。面对中原的精英,这样一个迷阵自然不能挡住他们的步伐。 牧一鸿等人方出迷宫,一支嚆矢突然在空中炸开。众人心中都是一凛,知道这是魔教警戒的信号。这一场大战,终于要开始了。 牧一鸿,青衣杀手还有各派的掌门帮主打头,众人向着倾雪教总坛圣雪峰杀了过去。这一队中原人马,还有北方大漠,南疆十万大山的人都是各派中的精英。这一战,牧一鸿势在必得,即使一将功成万骨枯。 倾雪教的实力却也非等闲。八使,六密杀,十二修罗,二十八战将,三十六魅影杀手等等,这十年来倾雪教所培植的人才,比之中原武林,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何况还有秦吕莫、薛绝阳以及青九在。 这一战,注定是两伤之战,血染雪山之巅。 倾雪山中喊杀声随处可闻,刀光剑影随处可见。唯独那傲然参耸入云的主峰圣雪峰上,一片安宁。 大殿外,萧邪负手而立,身后站着青九和青青,秦吕莫和薛绝阳他们,似乎在等着谁。 纷乱的战团里,一团人影飞速向着圣雪峰奔袭而来。他们毫不恋战,也没人能挡住他们。 没过久,这些人便到了圣雪峰上。为首之人,一身锦衣,龙行虎步,正是霸者之象。他身后有八人,全是一身青衣,杀气滔天,显然都是最顶级的杀手。 这一行人,正是牧一鸿和除青九外的全部青衣杀手。 “你果然来了。”萧邪看着牧一鸿,淡淡道。 “你在这里等我,我岂能不来。”牧一鸿道。 “我与你分出胜负之时,才是这场杀戮真正结束之时。”牧一鸿又道。 萧邪看了一眼青青,青青也正看着他,双眸中布满担忧之色。 萧邪微微一笑,收回目光,嘱咐道:“无忧,照顾好青青。”说完,萧邪身形闪烁,已在数丈之外。牧一鸿冷哼一声,同时展开身法跟了上去 萧邪带着牧一鸿向着圣雪峰绝顶行去。转眼之间两人便消失了踪影。而剩下来的八大青衣杀手和秦吕莫等四人自然也有一番苦战了。 圣雪峰之巅,罡风凛冽,云海苍茫。 两大盖世高手对峙而站,长衫鼓荡,衣袂翻飞。 萧邪和牧一鸿身上的真气汹涌而出,奔腾似海,周围的云海被这两股无形的压力激得四散而去。就连狂啸的罡风也被他们的真气所引,变成两股对碰的气流,在他们周围激荡摩擦。 他们两人还未动手,就已经有了如此气势! 两人相视而站,一动未动。他们现在谁都不能动,这周围的云,风,天地,他们各自抢占了一半,与其融合,都已经处在了不败的境地。谁先妄动一毫,便会打破自身天人合一的境界,对方就会引着天地之威席卷而来。 忽然,天气遽变,凛冽的罡风没有征兆的陡然强了几分。 这风,是吹向萧邪的。 牧一鸿眼中精光暴闪,借着陡然而来的罡风,引着半个天地向着萧邪摧枯拉朽一般压去。萧邪退,同时一记掌刀劈入罡风里。抽刀可断水,这一记掌刀亦可斫风。牧一鸿引领的罡风被萧邪这一记掌刀打散,反而全部融入到萧邪的天地中来。牧一鸿大骇,而萧邪却是转退为进,皇皇天威,声势浩淼,向着牧一鸿反压过去。 牧一鸿是何等人物,萧邪能破他的天人之境,牧一鸿又岂会破不了萧邪的天人之境。牧一鸿飞身暴退,避开最利的锋芒,大喝一声,周身真力汇聚双掌,竟然是硬生生与压向他的天地之威硬碰了起来。 一声轰鸣绝响天际。 风散,云消。 牧一鸿傲然而立,周身霸气直逼天威,无与伦比。天地之威又如何,他牧一鸿已是可以逆天之人,他有何惧? 萧邪退了一步,脸色一阵苍白。 方才那一击,竟然是牧一鸿稍占了一丝上风。 本来牧一鸿已经失利,被萧邪占到先机。但是天下万物,归根于无,皆是从无而生。这武学一道,亦是如此。只要你攻,你招式必有破招;你守,招式中仍旧会有破绽。方才牧一鸿抱守空无,在最后毫发之间攻其萧邪破绽之处,挽回劣势,一击得手。 “好!好!好!”萧邪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接着又道,“虽然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是能与你一战,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追月剑法和涅魔功我都练到了至高无上的境界,殊途同归,已经完全融合成为一体。”牧一鸿淡淡道,“不知道你的断离剑法,练到了什么火候?” “归于虚无。”萧邪淡淡道。与此同时,萧邪无剑的手掌之中竟是剑芒大盛。这虚无的一剑,已然刺向了牧一鸿。 牧一鸿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果然没有猜错,萧邪的修为也已经到了与他一样的虚无之境。 牧一鸿大步向前,迎着剑芒直逼而去,右掌探出,不闪不躲,向着剑芒抓去。牧一鸿掌心真气喷吐,那剑芒竟被他捏得粉碎。随即牧一鸿化爪为掌,带着雷霆之势向萧邪拍去。 萧邪也不退,出掌与牧一鸿拼了一掌,两人被内力所震,各自退了三步。 随即一声龙啸在天际响起,这绝顶之上的浮云,突然波涛滚滚,声势浩大。再看萧邪,只见他双手之中的剑芒已然亮到了极点。他身后,隐隐有着天龙之象,无边的云海都被吸引到萧邪身旁,翻腾不已。萧邪双手合十,两道极亮的剑芒合到一起,光芒又暴涨了几分。而翻腾的云海皆被那天龙之象所吸,那天龙之象竟然以云化作了实体,与萧邪合为一体,恍如天神当空一击般,向着牧一鸿呼啸而去。 牧一鸿神色严峻,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开始。这不可一世的一剑,就是这场对决的序幕。 牧一鸿周身真力暴涨,整个圣雪峰之巅都为之一颤。绝顶的罡风一阵紊乱,竟然在空中形成了数个漩涡。地面猛地震动起来,接着出现数道裂痕,裂痕越来越多,无数冰块巨石被牧一鸿的真气所引,都漂浮了起来。空中四散的漩涡顷刻间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飓风,将那些漂浮起来的冰块巨石收拢其中,形成了一道极为恐怖的风暴,迎着那不可一世的一剑轰然撞去。 如果说萧邪这一剑是引导天威之势,那么牧一鸿就是在逆天而行。 一个顺天,一个逆天,整个苍穹为之变色。 第七十九章 鏖战 秦吕莫等人跟青衣杀手正打得难解难分。虽然是八对四,但是青衣杀手并没有占到一点好处。因为秦吕莫和薛绝阳两人的武功足以弥补人数的劣势。秦吕莫等人不仅没有陷入困境,反而渐渐占了上风。只是青衣杀手实比一般人要强悍太多,秦吕莫等人一时半会还无法将他们拿下。 突然,秦吕莫等人感到大地一阵颤抖,绝顶之上传来阵阵轰响,震得众人心中一阵烦闷,脚下的土地竟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条大缝。众人吓了一跳,各自收招退到一边,神色中皆是一阵骇然,一阵迷茫。又听轰隆一声,竟是这条裂痕蔓延到大殿之内,大殿坍圮了一块。 秦吕莫等人不约而同地向绝顶之上望去,但见那边云气翻涌,隐隐有电闪雷鸣之象。 那绝顶之上,究竟有着怎样的惊世骇俗之战?众人心中想着,一时间都忘记了拼杀。 …… 天龙与风暴轰然相撞,地动山摇,天雷滚滚而响。秦吕莫等人看到的那条裂痕便是这次碰撞所引起的。 天龙怒吼,风暴不散,两股恐怖至极的力量纠缠在一起。绝顶之上,天色陡然大变。无数云海翻涌而来,遮天蔽日,绝顶之上陷入一片黑暗。 忽的一道闪电划破苍穹,雷声大作,风雪交加。 萧邪一声长啸,右手剑芒暴涨,胜似当空乱舞的闪电银蛇。那强烈的风暴生生被劈出一道缺口,萧邪带着天龙全身没入。 牧一鸿正在那风暴之中等着他。银光骤闪,萧邪已然一剑刺到。牧一鸿右手之中也是剑气大盛,一道血红气剑迎上了横空而来的银色剑芒。 银色的剑芒与血红的气剑纠缠在一起。天龙阵阵长啸,风暴频频颤动,难解难分。 风雪被剑气所引,不停的向萧邪与牧一鸿这边汇聚而来。天龙越来越大,风暴越来越猛。整个山巅都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剑芒散了再聚,气剑断了再生。风暴中两人的争斗越演越烈。两个人均以逆天之力殊死而战,他们每过一招,山巅就为之震颤一次。 天龙已经大到不见其全身,风暴已经猛烈到席卷了整个山巅。萧邪与牧一鸿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他们毕竟不是神,终究也只是肉体凡胎,天龙与风暴的负荷让他们两个都到了极限。但是他们现在谁都无法撤手,谁一松手,就会被对方打得灰飞烟灭。 但是他们必须脱离这个他们自己所造成的绝境,否则他们都会力竭而死。而如今,脱身的唯一办法便是拼死一击,将对方击退。 萧邪和牧一鸿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在同一时间,萧邪手中的剑芒与牧一鸿手中的气剑陡然暴涨,光亮至极。萧邪的面庞在这银光之下,显得苍白无比,没有了丝毫血色,嘴角也已经有了血迹。牧一鸿也好不到哪里,苍白的面庞在红光中显得诡异至极,比之死人的脸好不到哪里去。 银芒血光轰然相撞。 …… 整个圣雪峰忽然颤动了一下。秦吕莫等人离绝顶最近,受到的震荡之力最重,脚下皆是一阵踉跄,功力稍弱的青青和青衣杀手诸人,心中更是泛起一阵恶心。众人大骇,怕这个时候对方攻来,纷纷一边收招回守,一边向后退开。又听一声巨响,倾雪教总坛这边的房宇全部坍倒,尘土漫天。 众人心中皆是一阵恶寒,那山巅上两人的修为,竟然恐怖到了如此境地。 再往山下,震动也就越来越小,最后聊胜于无。其他人也都没怎么在意。众人混战许久,战团离倾雪教总坛这边也越来越近。秦吕莫等人已经可以将那些喊杀声,刀剑之声听得分明。 …… 龙逝,风消。 萧邪与牧一鸿两人同时倒飞出去,长血喷空。遮天蔽日的云海也退散而去,一抹璀璨的阳光普照而下。 光风霁日。 萧邪与牧一鸿身上压力骤然消失,也顾不上内伤,风驰电掣般掠过雪地,向着对方猛攻而去。 掌劈拳打剑搠之间,无不夹杂着无上雄厚的内力。山巅之上,炸响之声不绝于耳,碎石乱飞。气海在不经意间再次形成,周边的云彩又被席卷而来,遮住了阳光,雷声再次轰鸣。 进进退退,两人一如秋风中的枯叶,在气海中起起伏伏。 突然,一道闪电轰然而下,牧一鸿大喝一声,竟是伸手抓住了这条银蛇,化作长矛向着萧邪掷去。萧邪手中剑芒陡生,挥剑斩断银蛇。牧一鸿抓银蛇的手掌一片焦黑,而萧邪挥剑的的手臂上也是衣衫尽裂,血迹斑驳。 牧一鸿欺身而上,占得先机,将周身的气海引导而来,向着萧邪席卷而去。萧邪退,一退再退。陡然间,萧邪飞身而起,双手剑芒连绵不绝,一一刺入气海的中心。一声闷响,整个气海都炸裂开来。 萧邪趁此机会,手中剑芒再生,一剑劈向欺身而来的牧一鸿。牧一鸿手掌一翻,一柄气剑倏然出现,架住萧邪这一剑。萧邪左手又生一道剑芒,接着劈去。牧一鸿同样气剑再起,挡住萧邪的攻势,顺势反攻。 剑芒与气剑瞬间互攻了几百招。方才被击散的真气又汇聚起来,与新的气浪再次汇聚成海。就在这时,又是一道惊鸿倏然劈下,正好打在两人之间。 萧邪与牧一鸿同时伸手去抢,结果两人又是硬拼了一掌,谁也没抢到。而这道闪电正好打在气海的中心。电芒被气海所吸,整个气海被雷电之力所激,竟然炸裂开来,变成无数气剑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萧邪和牧一鸿大骇,连忙架起护体真气飞身疾退。但是他们本就身就在气海之中,无论怎么退,还是有几道霸道的气剑刺破他们的护体真气,没入他们的身体。 萧邪和牧一鸿一退十多丈,还未稳住身形,接连都猛吐了几口鲜血。所幸方才那些气剑没有伤到要害,否则就不是吐几口血这么简单了。 萧邪和牧一鸿一擦嘴角的血迹,便又起身朝着对方攻去。现在不论他们受多大的伤,都不能停下来调息。现在他们全身都处在最巅峰的状态,稍有停顿,气势必定要弱上一分,这将是致命的。 银芒血光又纠缠在一起。忽然间,电闪雷鸣,紧接着倾盆大雨倾洒而下。萧邪双掌齐推,身前的雨水变成箭雨向着牧一鸿激射而去,同时萧邪亮起剑芒,随着箭雨一起向着牧一鸿刺去。牧一鸿伸手当空一探,倾盆大雨中竟是被他扯出一片雨幕挡在身前。箭雨没入雨幕,全被被化解。同时牧一鸿大喝一声,双掌齐推,身前的这块雨幕立时化为比方才更密更狠的箭雨向着萧邪激射而去,同时气剑暴涨,跟着一起冲向萧邪。 萧邪长啸一声,不退反进,手中剑芒大涨,硬生生劈开箭雨,直迎牧一鸿的气剑。 轰轰轰,一阵巨响,两人又被巨大的反震之力弹开。 就在这时,漫天的大雨忽然变成了冰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小。 萧邪与牧一鸿几乎是同时出手,将周身的冰雹吸引而来,形成一道巨大的冰柱向着对方撞去。 两道冰柱砰然相撞,然后一点点被挤压至碎,冰柱越来越短,萧邪和牧一鸿两人也越来越近。 冰雪纷飞中,但见银芒血光暴涨,剩下的冰柱轰然炸开,剑芒与气剑又交织到一起。 第八十章 难分胜负 落下的冰雹被萧邪与牧一鸿激斗时形成的气海所吸,悬在半空,随着气海中的真气飞快地运转。没过多久,圣雪峰绝顶之上,数不清的冰雹浮在空中旋转,或高或低,有大有小。那些继续掉落的冰雹,气海承受不了,便如平常一般砸落到地上,或是砸到飘在半空的冰雹,溅起许多冰屑。 萧邪与牧一鸿也从地面战到了半空,踏着冰雹,穿梭其中。武功高到他们这种地步,飞花摘草皆能成为杀人的利器。而在这绝顶之上,凛冽的罡风,无形的真气,或是雨雪或是冰雹,都可以被他们借助,施展杀招,这一架打得当真是天昏地暗。 萧邪飞身轻点冰雹向着牧一鸿冲去,牧一鸿手中的气剑光辉熠熠,迎着萧邪的锋芒直冲而上。就在两人快碰触的时候,一块有两人多大的冰雹忽然朝着牧一鸿砸了下来。 牧一鸿左手一伸,将那块冰雹稳稳托住,然后一齐向着萧邪撞去。两人相距很近,且又在半空,行动难免会有些不便,此时萧邪若硬是要退让,恐怕会陷入被动的局面。所以萧邪只能直撄锋芒,硬触而上。 牧一鸿猛地将手中巨大的冰雹往萧邪那边一掷,同时气剑也跟着刺出。 萧邪左手剑芒没入冰雹之中,右手剑芒迎上牧一鸿的气剑。巨大的冰雹应声而碎,巨大的冲击也震得萧邪微微一晃。就在这萧邪身形不稳的一瞬间,牧一鸿右手气剑陡然消失,同时左手真气暴涨,透过层层冰屑拍向萧邪。萧邪暗叫不好,右手剑芒招式急转,削向牧一鸿。但是萧邪还是晚了一步,牧一鸿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萧邪身上,萧邪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倒飞了出去。 牧一鸿岂会给萧邪喘息的机会,身形闪动,已然跟了上去。就在牧一鸿要靠近萧邪的时候,却忽然瞥见萧邪嘴角冷冷的笑意。与此同时,牧一鸿忽觉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压力向他压来。牧一鸿心中一凛,回头一看,不禁面色惨白,竟是一座冰山向着他压了过来。 原来萧邪知道牧一鸿的那一掌他绝无可能躲得过,便暗中探出真气,将牧一鸿背后的冰雹全部汇聚起来,他料定牧一鸿会乘胜追击,牧一鸿每追一步,被他甩在身后的冰雹便被吸入冰山。 等牧一鸿快追上萧邪的时候,那座冰山也成了气候。 牧一鸿一咬牙,双掌真气翻滚,拍向冰山。冰山一阵巨颤,轰然炸裂,而牧一鸿也是一阵踉跄,胸口气血翻涌。牧一鸿强行压下体内的这股震荡,现在他还不能吐血,一吐血真气就会停滞,尽管只是一瞬间,但绝对会要了他的命。 果然不出他所料,萧邪趁着这个时候攻了过来。掌风呼啸,封死了牧一鸿所有的退路,萧邪是逼着牧一鸿与他硬拼这一掌。 牧一鸿神色转冷,双掌齐推,迎了上去。两大真气轰然相撞,牧一鸿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而萧邪趁着牧一鸿真气一滞的刹那,破了牧一鸿的护体真气,一掌拍在了牧一鸿的胸口。牧一鸿又猛吐一口鲜血,倒飞了出去。牧一鸿愤怒已极,强行汇聚真力,凌空拍出一记掌刀,劈向萧邪。 萧邪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先前挨了牧一鸿一掌,之后又强行连番施为,现在哪还有力气躲牧一鸿的含愤一击。只见萧邪手中剑芒应声而断,残余的掌刀气劲将他也震飞了出去。 转眼之间,两败俱伤。 周围的气海陡然失去支撑,空中的冰雹“哗”的一声全部砸了下来,萧邪和牧一鸿两人俱是被埋在了冰雹之中。 一时间,绝顶之上的激斗忽然停了下来。两个被埋在冰雹下的人都没有了动静,不知生死。 云海渐渐散去,阳光重新照耀在这一片狼藉的绝顶之上。 …… 绝顶下的战局也渐进尾声。两方人马均是死伤惨重,剩下的人也都打到了倾雪教的总坛。 中原武林这一边,武功最高的青衣杀手都已是伤痕累累,完全被秦吕莫等人压着打。而秦吕莫和薛绝阳只不过是受了些轻伤。两派人马虽然死伤差不多,但是倾雪教这边剩下的实力明显要强于中原武林这边。 中原武林这边人的斗志越来越弱。他们的希望都在牧一鸿身上,若是牧一鸿不能打败萧邪,那么他们都只能葬身于此了。 青衣杀手渐渐招架不住秦吕莫和薛绝阳的攻势。青青和青九则抽身去帮忙其他的倾雪教教众。如此一来,整个局势呈现出一面倒的形势。 秦吕莫和薛绝阳同时发难,攻向断了一臂的青六。青六哪敢硬碰,飞身疾退。其他青衣杀手飞身相救,青六若身死,他们整个青衣杀手也算是彻底败了。 秦吕莫和薛绝阳是何等人物,普天之下,除了牧一鸿和萧邪,能顶住他们两个联手一击的人屈指可数,而青六显然不在其中。其他青衣杀手的救援,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尊绝刀,追月剑,已然逼近了青六,眼看青六就要身死刀剑之下。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寒光破入刀光剑影之中。尊绝刀和追月剑的锋芒堪堪被逼退半分。青六终于死里逃生,其他的青衣杀手也已赶到青六身边,将他护住。 “无忧?”秦吕莫和薛绝阳同时停下身形,向青九喝道。 原来,替青六挡了这一剑的正是青九。 青九稳住身形,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道:“他们终归是我的兄弟,你们放过他们吧。”说完,青九猛地吐了一口血。方才那一剑虽然救了青六,但是青九不免要被秦吕莫和薛绝阳的劲气所伤。 “不杀他们,后患无穷,你让开。”秦吕莫踏上一步,喝道。 “若是一定要杀他们,那就先杀了我吧。”青九说道。 “你们快走,中原武林败局已定,我掩护你们。”随即青九又对众青衣杀手说道。 “无忧你让开,他们杀了三老,决不能放了他们。”这时青青过来说道。 青一忽然冷笑一声,低沉道:“九弟,你让开,我们的事不用你多管。”接着大步上前,长剑斜指秦吕莫和薛绝阳。 “秦门主,薛楼主。你们两个未免太小看我们青衣了。”青一冷冷道,“今日,我们就来个鱼死网破。” “不要啊大哥,这样你们都会没命的。”青九已然知道青一想做什么,连忙大喊道。 “杀手的命本就不值钱,杀手的路也很短暂。”青一看着青九,冰冷的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温存。 “你叛出玄衣,其实也好。”青一继续道,“我们剩下的人,既然身为杀手,就算死也是要完成使命的。” “九弟,你记住,你叛出玄衣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你的敌人,对敌人不可心存仁慈。”这时候,青二对着青九说道,嘴角含笑。也许,死对于他们这些杀手来说,是最好的解脱吧。 “秦门主,薛楼主,别以为我们青衣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们仍旧有实力与你们再次一战。”青一说着,周身劲气暴涨,整个人的功力提升了两倍不止。与此同时,青二等人也俱是浑身真气爆涨,功力都猛然间提升许多。 “不要啊。”青九大喊道,声嘶力竭,向青一等人扑过去,却被青衣杀手周围形成的气浪猛地推开。 “金针秘术?”秦吕莫皱眉道。 薛绝阳微微苦笑道:“大哥,这下我们麻烦了。” 第八十一章 最后一击 青衣杀手使出了最后的一张牌――催动他们体内封印的金针秘术,功力翻涨了数倍。然而,这样做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力竭而死。 但是他们别无选择,身为杀手,除了杀人或者是被杀,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周围厮杀的人群也都感受到了青衣杀手忽然暴涨的真气与滔天的杀气,都不自觉地停下手来退到一边,看向青衣杀手。若是青衣杀手打败秦吕莫和薛绝阳,那么中原武林就有反败为胜的希望。反之,若是秦吕莫和薛绝阳败了,倾雪教残众就危险了,他们哪里挡得住青衣杀手的杀戮。 青青长剑一引,想要去帮助秦吕莫和薛绝阳。青九一把拉住她,道:“我都被他们的劲气所震,你去只会给秦大哥他们添乱。” 青青知道青九的话没错,只得又退了回去。 秦吕莫大喝一声,尊绝刀已然出手,一记“尊觉破”向着青衣杀手攻了过去。薛绝阳手中追月剑光芒大盛,一式“岁月无痕”已然使出。两人一出手,便是最强的杀招。青衣杀手凛然不惧,合力迎了上去。 …… 一声巨响,压在萧邪和牧一鸿身上的冰块冲天而起,化为齑粉,凝为雨珠,倾洒而下。 萧邪和牧一鸿远远对峙,浑身血迹斑驳。萧邪手中的剑芒淡了许多,牧一鸿手中的气剑亦是弱了些许。两人的伤势,已然不轻。 两人站立许久不动,但是他们的意念早已斗在了一起。 酣斗百招,两人意念所化的人影对拼一掌,同时消散。与此同时,萧邪和牧一鸿也动了。 剑芒又亮了几分,气剑也强大了许多。两人皆是强提真气,将功力勉强催动到巅峰状态。他们如此这般,每硬拼一招,内伤便加重一分。 他们两人的争斗,不到其中一个先坚持不住,力竭而衰,是不可能分出胜负了。如今之势,在招式之外,更重的是看谁的意念更强更坚定。 绝顶之上,再次电闪雷鸣,风起云涌。 牧一鸿一声怒吼,一记掌刀劈向萧邪。掌刀呼啸而去,将整个地面的冰雪都掀起了一层,向着萧邪压去,与此同时,牧一鸿也飞身而起,双掌翻飞,向着萧邪拍去。 萧邪如法炮制,两人在漫天的冰雪中再次缠斗起来。 萧邪十指连弹,十道剑气飞射而出,裹卷着冰雪碎石,向着牧一鸿翻涌而去。牧一鸿双掌撑起护体结界,没入剑气之中,逆流而上,冲向萧邪。 绝顶之上,炸裂之声迭迭而起。牧一鸿冲破萧邪激射而来的剑气,欺身到他身边。牧一鸿化掌为爪向着萧邪抓去。萧邪飞身而退,同时手中剑芒再起,向着牧一鸿的手爪削去。牧一鸿倏然变招,避过萧邪的剑芒,反劈一记掌刀。 萧邪竟是不退不避,反而直接再起剑芒,向着牧一鸿刺去。这一招,显然是两伤之招。而牧一鸿,又岂会怕了? 剑芒直接没入牧一鸿的护体真气,刺进牧一鸿的右肩。而牧一鸿的掌刀也直接劈中萧邪的胸口。两人身形皆是一阵踉跄,但旋即又缠斗起来。 以剑芒换气剑,或者以掌换掌,两人皆是用两伤之招殊死拼斗。 又对换一掌后,两人皆被弹开,遥遥对峙。两人都没有再动手,因为他们已经连撑起护体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不用说再生剑芒与气剑了。 “你我这一战,也许到最后谁也活不了。”萧邪淡淡道。 牧一鸿摇摇头,道:“我若不能活下去,我雄霸天下的大计又有何意义?” “哦?这么说你倒是很有把握能打赢我?”萧邪说道。 “我若没有十成的把握杀你,又怎么会来雪域?”牧一鸿冷笑道。 “那我倒要看看你用什么来杀我。”说完萧邪闭目不语,慢慢聚集内力。 牧一鸿也不说话,同样闭目聚功。他们都已经力竭,接下来的一招,将是最后一击。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萧邪右手中缓缓亮起了剑芒。牧一鸿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萧邪手中的剑芒。 这道剑芒与先前的不太一样,银色光辉之中,透着淡淡的妖异的蓝色。 “本命真元?”牧一鸿缓缓道,语气之中多了一丝沉重。 “十年练剑,我窥破天道,练成这一招,剑成之时,神鬼共泣。”萧邪淡淡道,“这一招‘不诉离伤’,我本以为天下间没有人值得我出这一招。不过今日,为了杀你,我只能用本命真元催动这一剑了。” 本命真元和内力不一样。内力没了可以再练,而本命真元却是每个人固有的,多还是少,这要看每个人的天赋了,用一点就少一点,极难再补回来。而且想要催动本名真元,不到萧邪这种境界,是绝无可能办到的。一旦催动,威力强大无比,绝非内力所能比的。 牧一鸿微微苦笑,说道:“我就知道你最厉害的杀招还没有使出来,果然被我料中了。” “你又何尝不是?”萧邪淡淡道。 “这一剑,是我在将涅魔功与踏月心法完全融合之时创出来的。”牧一鸿说着,右手之中的气剑也倏然亮起,闪着妖异的蓝光,同样也是以本名真元催动。 “这一剑,我叫它‘万里河图’。”牧一鸿冰冷道。 剑芒与气剑的光辉越来越盛,到得最后,已是将萧邪和牧一鸿两人的身形完全淹没。 空气中“嘶嘶”之声越来越响,两人周围的冰雪开始融化,露出湿漉漉的泥土,而这些泥土却在瞬间干枯,然后龟裂。四周的云海奔涌翻腾,越聚越多,但是却靠近不了这雪峰之顶。整个圣雪峰的山巅,都笼罩在了萧邪与牧一鸿的气海之中。山巅之外,云涌风起,电闪雷鸣,但是却丝毫无法靠近绝顶。 …… 山巅之下,秦吕莫和薛绝阳与众青衣杀手已经分出了胜负。 秦吕莫和薛绝阳重伤,无力再战。青衣杀手全部身死。中原武林残剩的人马败局已定。 这个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瞬息之间,一个白衣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牧女侠,是牧女侠啊。”中原武林人士里有人认出这个白衣女子正是牧一鸿的女儿,牧云晚。 众人看到牧云晚,都觉有救了,不禁都高声呼喊起来。 然而牧云晚对这些呼喊置若罔闻,扫视了一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正盘腿坐在人群后面运功疗伤的秦吕莫和薛绝阳身上。牧云晚身形一动,便到了秦吕莫和薛绝阳身前,倾雪教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去出手阻拦。 “他们呢?”牧云晚问道,话语中的担忧已经无法掩盖。 秦吕莫和薛绝阳睁开眼睛,看到牧云晚,神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快说啊,他们在哪?”牧云晚再次问道。 “我只会帮他,不会害他。”牧云晚已然明白了秦吕莫和薛绝阳的担忧,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他和牧一鸿正在这山巅之上决斗。”秦吕莫这才放心说道。 牧云晚点点头,转身就往山巅奔去。 “牧女侠,救救我们啊。” “牧女侠,你不能撇下我们不管啊。” 中原武林残剩的人马一看牧云晚理都不理他们,顿时急红了眼,纷纷大喊起来。 牧云晚停下脚步,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又走了回来。 第八十二章 两败俱伤 此时倾雪教八使中除了青青,剩下的仅有倾雪使和空灵使往生老人了。还好,这两使牧云晚都有数面之缘。 “放他们走吧,别再打了。”牧云晚对着倾雪使说道。 倾雪使看看倾雪教残剩的人马,若是此时牧云晚帮助中原武林人士,他们绝无取胜的可能,当下只能含愤点头答应。 “你们快走吧。”牧云晚对中原武林人士说道。 残剩的中原武林人士如获大赦,立时向山下奔去。牧云晚见众人都下了山,便又重新向山巅奔去。 倾雪教这边,空灵使留下来照顾众人。剩下的武功最高的倾雪使,青青,青九也都连忙向山巅奔去。秦吕莫和薛绝阳运功调息了一番,恢复了一点力气便也向着山顶奔去。 众人没走多久,就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挡在前方,越往上越是举步维艰。到得后来,除了牧云晚,其他人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喂。”青青朝着牧云晚喊了一声。 牧云晚转过头看向青青。 青青将手中的墨雪剑用力掷给牧云晚,说道:“你会帮助萧哥哥的吧?” 牧云晚接过剑,对着青青点点头,转身向山巅继续行去。走到最后,牧云晚眼前出现了一大片乌云,气海的压力也大到了极点。牧云晚拔剑出鞘,清啸一声,墨雪剑剑芒大盛,将云海硬生生劈出一道缺口,纵身没入。 牧云晚到了山巅之上,远远望见两道光柱对峙而立,光柱中的人影赫然正是萧邪和牧一鸿。再看看周围一片狼藉的模样,先前的激斗可想而知。 牧云晚也只能在远处看着了,以她的功力,也已经无法再近一步。 当是时,山巅震颤,碎石浮动,罡风狂舞,黑云压边,电闪雷鸣。 牧云晚已将功力提臻到极致,才能勉强在如此气势之下站立。然而这山巅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到最后牧云晚不得不又往后退了一丈之远。 牧云晚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并非因为周身的压力所致,而是牧云晚已然看了出来,这一合交锋,对于萧邪和牧一鸿俱是九死一生。 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以她的功力,根本阻止不了萧邪和牧一鸿。 只听龙吟虎啸。 一条银色长龙从萧邪周身的光幕中腾飞而出,与此同时,一只红色巨虎从牧一鸿的真元之力中飞跃而出。 长龙傲天,巨虎雄霸。 两只巨兽皆是由萧邪和牧一鸿的真元之力所化,由各自的意念所控。 萧邪和牧一鸿仍旧遥遥对立,双目闭合。他们之间的决斗已经不再是肉体凡胎的境界。他们逆天而行,催动真元,幻化出有神鬼之力的巨兽。这一战,已非凡人所能想象。 牧云晚在一旁亦是看得惊心动魄。 陡然之间,又听阵阵龙吟,声声虎啸。 萧邪的真元之力中又幻化出八条长龙,牧一鸿的真元之力中也幻化出八只巨虎。 九龙傲天,九虎图霸。 风正狂,云翻涌,大雨正倾盆。 萧邪和牧一鸿猛地睁开双眼。长龙苍啸,巨虎怒吼,向着对方冲了过去。 九龙飞腾,九虎奔驰,天地为之变色。 山巅之上一阵地动山摇,地面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仿佛这个山巅就要被震塌一般。 一声声绝响之后,烟消云散。 天空之中只剩下一条长龙与一只巨虎遥遥对峙,气焰嚣张。地面上,萧邪与牧一鸿也彼此遥遥对立。但都已面色惨白,浑身浴血。 萧邪一声长啸,飞身跃起,长龙嘶吼而来,与之合而为一,向着牧一鸿飞驰而去。而牧一鸿这边,也早已驾着怒吼的巨虎呼啸相迎。 长龙巨虎轰然相撞,立时化为无形,绝响天际。 巨大的震动使地面上的裂痕遽然加剧,崖边的一些土地纷纷与山体断裂开来,坠入无尽深渊。 而萧邪与牧一鸿也被反噬之力所伤,长血喷空,倒飞了出去。两人跌倒在地,又连连猛吐了几口血,俱是虚弱已极,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邪与牧一鸿气竭之后,布在山巅之上的气海立时消失,牧云晚几番起落便到了萧邪身边。山下的秦吕莫等人感觉到压力消失,也立时向山巅奔袭而去。 “是你?”萧邪看到牧云晚,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如的笑意,淡淡说道。 牧云晚没有说话,盘腿坐在萧邪后面,想要为他运功疗伤。 萧邪却甩开牧云晚抵过来的双掌,一边咳血一边说道:“别浪费内力了,你若帮我疗伤,你会被我体内的气海吸干内力而死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牧云晚忽然就哽咽起来。 萧邪抓住牧云晚的手,虚弱已极道:“别傻了,这样死只死我一个。你若强行替我疗伤,你那点修为不但救不了我,还会让你白送了性命。” “那我背你下山去找倾雪使他们,合众人之力一定能救你的。”说着牧云晚就要背起萧邪。 “晚儿,你在干什么,快点杀了萧邪。”这时牧一鸿站了起来,远远对着牧云晚喊道。 牧云晚抬头看向牧一鸿。 这个昔日里风光满面,霸气逼人的武林盟主,她的父亲,此刻已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是尽管如此,牧云晚的眼中也没有一丝怜悯,她对他已经彻底死了心。 鹤翔的惨死,是她挥之不去的恶梦,她永远都不能原谅她的父亲。不仅不能原谅,甚至开始恨她的父亲。 牧云晚拔出墨雪剑,走到牧一鸿面前,长剑直指,指向牧一鸿,她的父亲。 牧一鸿先是一怔,随即嘴角露出丝丝冷笑,但他的神色中,却又隐隐有着些许落寞。 他已然明白牧云晚不会听他的话去杀萧邪,甚至有可能会反过来杀他。儿女亲情和雄霸天下之间,他选取了后者,注定要众叛亲离。 可是,就算众叛亲离,他也要登上雄霸天下的宝座。所以牧一鸿的神色慢慢变得冰冷,变得残酷。 “我不杀你。但是你我父女之情,就此一刀两断。”牧云晚说着,手中长剑倏然划下,雪地上赫然多了一条深沟。 接着牧云晚便转身去扶萧邪。此时青青等人也都赶到。 “萧哥哥。”青青看到萧邪身受重伤,立时跑了过去。而倾雪使等人则将牧一鸿团团围住。 牧一鸿冷冷看着众人,道:“魔教也就只剩下你们这些人了吧。其他的都和中原武林拼得差不多了吧。” “哼,那又怎么样。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倾雪使狠狠道。 然而牧一鸿却看也没看倾雪使,仰天长笑一声,说道:“如此大局已定,杀了你们,我便是正真的天下霸主了,哈哈――” 围着牧一鸿的倾雪使等人俱是一惊,难道牧一鸿疯了不成?凭他现在这个模样,如何再杀人,如何一统天下? “不好,你们快走。”这时候,躺在不远处的萧邪大声喊道。 众人虽然不知道萧邪为何如此紧张,但都本能地动身飞退,护到萧邪身前。 “别管我,快走,走得越远越好。”萧邪看到众人挡在他身前,大急道。 “已经晚了,你们都要死。”牧一鸿阴冷道。 第八十三章 空谷情殇 牧一鸿手掌一翻,左右手上各出现三根金针。牧一鸿沉声一喝,将这六根金针尽数插进自己的胸膛。 牧一鸿一声长啸,一股滔天之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比之他巅峰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脸色大变,颤声道:“金针秘术?” “你们快走,别管我。”萧邪极尽全力站了起来,对众人喝道。 “你们带着萧大哥走,我殿后。”这时牧云晚挡在了众人身前,墨雪剑遥指牧一鸿,决然道。 “哈哈,你们谁都别想走。”牧一鸿大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巨力朝着众人压去,众人一时间竟是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刚刚勉强站起来的萧邪被这巨力一震,一下子又倒飞出去,猛咳几口鲜血。而同样受了伤的秦吕莫和薛绝阳,以及功力稍弱的青青,虽然没有被震飞,也是接连咳出了几口血。 一个垂死之人的一步之威,便强到如此地步,众人皆是满脸骇然之色。 一声轻叱,墨雪剑光芒大盛,牧云晚猛地冲开禁锢,一剑刺向牧一鸿。紧跟着倾雪使和青九也冲开禁锢,朝着牧一鸿攻去。 牧一鸿看着牧云晚仗剑向他刺来,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又转为阴冷。 牧一鸿出手如电,在墨雪剑的剑身上屈指一点。牧云晚顿觉一股无法抵挡的巨力袭来,整个人接连退了十几步,才堪堪将这股巨力绵化到最小,但仍旧被残余的力量震得一身精血翻腾不已,一时间不能提气再战。 这时倾雪使和青九也已攻到。倾雪使右掌拍向牧一鸿的胸口,青九一剑刺向牧一鸿的腰肋。牧一鸿面色铁寒,身形闪动,避过青九的长剑,同时左掌迎向倾雪使,右手拍向青九。 倾雪使哪敢与牧一鸿硬拼掌力,于是急忙变招。可惜他的对手是牧一鸿,牧一鸿岂会给他变招的机会。瞬间牧一鸿的左掌便拍在了倾雪使的右掌上。倾雪使只觉一阵剧痛传来,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倾雪使侧脸一看,他的整个右臂竟然都被震成了齑粉,鲜血如泉涌一般喷洒而出。倾雪使忍痛点了伤口的几个穴道,方才勉强止住了血。但是想要再战,那是不可能的了。 再说牧一鸿拍向青九的那一掌。青九自然也躲不开牧一鸿的这一掌,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青九挥剑自救,将长剑挡在了胸口。牧一鸿一掌拍在剑身上,掌力被剑身消弱了几分,但青九仍旧被震飞出去。若是别人,受了牧一鸿这一掌,估计也无法再战。但是青九不同,青九是一个杀手,有着远超常人的坚韧。青九咬牙站起来,就要再上前厮杀。 然而就在这时,牧一鸿却一脸恐慌地大喝道:“萧邪,你想做什么?” 只见萧邪此刻正盘腿而坐,周身泛着淡淡蓝光,一股毁天灭地之力隐隐欲出。 牧一鸿朝萧邪奔去,摇摇拍出一掌,向萧邪抓去。牧一鸿这一掌显然是出了全力,一时间地动山摇,风声鹤唳。势必要将萧邪毙于掌下。 三道人影瞬间挡在在了萧邪身前。牧云晚,青九,青青同时拼劲全力挥掌而出,想要替萧邪挡住这一掌。 凶猛的掌力激起漫天的冰屑。两声闷哼,青九和青青被远远震飞了出去。而牧云晚依旧仗剑立在原地,剑指牧一鸿。 此刻的牧云晚,周身竟也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墨雪剑上一股磅礴的剑气喷吐欲出。 牧一鸿双瞳不禁一阵收缩,随即苦笑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如此年纪便能催动本命真元。” 牧云晚嘴角挂着血丝,脸色苍白至极,显然,催动本名真元对她来说,此刻还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原来自鹤翔死后,牧云晚在其坟前枯寂而坐,无意间在武道一途上有所顿悟,功力大进。 “晚儿,你让开,为父不想杀你。”牧一鸿对着牧云晚说道。 “你们快走,我在这里护着萧大哥。”牧云晚却是没有搭理牧一鸿,径直对着众人说道。 众人虽然不知道萧邪到底在做什么,但至少猜得出萧邪此刻需要时间。 这个时候众人岂肯离开,全都站起身护在了萧邪身前。若是牧云晚不敌,他们便准备用血肉之躯阻一阻牧一鸿的步伐。 萧邪周身的蓝光越来越盛。牧一鸿面色一寒,再也不顾父女之情,双手成爪向着牧云晚抓来。 牧云晚虽然勉强催动了本命真元提升功力,但仍旧无法真正与牧一鸿抗衡。转瞬间两人过了数十招,牧云晚被牧一鸿掌震飞。牧一鸿再不去管牧云晚,转身向着萧邪抓去。青九等人聚力抵抗,牧一鸿广袖一拂,众人皆被震飞。牧一鸿一掌朝着萧邪当头拍下。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龙吟由远及近,牧云晚瞬息之间赶到,替萧邪挡住了这一掌。 这时候,萧邪周身的蓝光已经强盛到了极点。 牧一鸿大怒,双眼倏然变得赤红无比,一股森寒的杀意将牧云晚笼罩。不杀牧云晚,他就没办法杀萧邪。为了雄霸天下的大业,他已然决定除掉他的亲生女儿。 盛怒之下的牧一鸿,岂是牧云晚所能够抵挡的。一招之间,牧云晚便陷入了死境,牧一鸿的巨掌离牧云晚的头颅不过尺许的距离。 一声长啸,萧邪突然腾身而起,牧一鸿生生被萧邪所散发出的气势震退数步,牧云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走了回来。 牧一鸿惊恐地看向萧邪。萧邪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抱住牧一鸿,向着远处的悬崖疾奔而去。 “放开我,放开我。”牧一鸿无比惊恐地大喊着,双掌真气暴涨,朝着萧邪的背上不断拍打。萧邪咳着血,背上已经血肉模糊,却仍旧死死抱住牧一鸿。 牧一鸿拼劲全力想要挣开萧邪的双手,但是无论他怎么击打,萧邪仍旧死死抱着他,向着绝崖冲去。 众人也都猛地明白了萧邪想要干什么,惊呼着向萧邪追去。 原来在最后关头,萧邪将自己残剩的本命真元都催化起来,想要自爆本命真元与牧一鸿同归于尽。牧一鸿看出了萧邪的意图,想要阻止,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瞬息之间,萧邪便到了崖边。纵身一跃,萧邪抱着牧一鸿远远飞离了山巅。牧一鸿一声悲吼震荡山谷,绝望至极。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业已赶到崖边,纵身一跃,向着萧邪扑去。 牧云晚,这个清冷的绝世女子,此刻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她怎么能够看着这个男子在自己面前死去? 牧云晚周身蓝光大盛,单掌成爪,一股强劲的吸力喷涌而出,想要以自己为借力点将萧邪甩回山巅。 萧邪转头看向牧云晚,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仿佛风清,仿佛云淡,仿佛一切都已结束。 萧邪单掌一挥,一股磅礴的柔力喷涌而出,击碎了牧云晚的爪力,将牧云晚托回山崖之边。 “不啊!”牧云晚跌坐在崖边,撕心裂肺般的发出一声呼喊。 一声巨响,云海之间,萧邪整个人炸裂开来,带着牧一鸿一起化为一片血雾,随风散去。 “萧哥哥!”青青嘶喊一身,跌坐在崖边,昏死了过去。 “四弟!” “教主!” 众人声声绝望的惊呼,在空谷中阵阵回响,飘散不去。 众人立在崖边,看着深深的云海,全都僵住了,仿佛也随着萧邪一起失去了生命一般。 风轻拂,云缓飘。 这场大战结束了,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走了,留下一地的残局,几个伤碎了心的人。 那白衣女子跌坐在崖边,痴痴看着幽谷,清泪纵流,伤心欲绝。那青衣女子昏死在一边,面上的凄楚却也不曾化去,仿佛即使失去了知觉,梦靥也不愿放过她。 天地苍茫,似也在无声叹息。 第八十四章 尾声(全书完) 秦吕莫和薛绝阳回到了中原,重建狂刀门和枫海楼。然后将残剩的玄衣组织彻底剿灭。而牧云晚则继承了鹤翔的鼎剑山庄,将其发扬光大。青青在倾雪使等残剩的倾雪教元老势力的扶植下,成为新一代教主。而青九则决定终身守护在青青身旁。 倾雪教与中原武林这一战,双方都大伤元气,高手几乎死绝,数十年之内想要再起干戈已绝无可能。 天下武林获得了暂时的安宁。 …… 风雪轻舞,云海静浮。 落雪山绝顶之上,牧云晚一袭白衣,负手立在崖边。长发飘风,面容清冷,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牧云晚身侧有一座新坟,墓碑上面写着:第六代倾雪教教主萧邪之墓。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