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浮生梦》作者:白芥子   《皇恩浩荡》、《江山许你》平行时空番外 第1章   昭阳十九年,六月,东宫。   半夜,祝云Z心烦意燥从睡梦中醒来,王九进门给他点灯,祝云Z闭着眼睛靠在床头静坐片刻,哑声吩咐:“给孤倒杯热水来。”   王九双手捧来热水,尚未送到祝云Z面前,手一抖,杯碗落下,掉在被褥上,杯中茶水全部泼洒出来,空了的杯碗顺着床沿滚下地,哐当一声,四分五裂。   祝云Z陡然睁开眼,掀开被子,幸好茶水只有温热,被褥又厚实,没有烫着他,饶是这样,肚子里那个东西依旧狠狠踢了他一脚,又闹腾起来。   “你做什么?!怎么毛手毛脚的!倒杯水都能洒了?!”   祝云Z出言呵斥,王九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被祝云Z不耐烦地挥开:“你这段时日怎么总是心不在焉地出岔子?你是不是瞒了孤什么事?!”   王九跪下地,呜咽哭了一阵,哐哐磕头:“奴婢死罪,奴婢对不起殿下。”   后半夜,祝云Z瞪着眼听罢王九交代的事情,一直到天光微熹,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去把东西都收走烧了,这事孤暂且不跟你算账。”   他实在太困了,肚子里的肉闹腾了一宿,这会儿总算消停了,叫他实在没力气跟王九这个吃里扒外、差点害死他的狗东西计较,交代完事情,躺下 身,没多时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昭阳帝已带着太医亲自来了东宫看他,是与他相熟的林太医。   祝云Z强装镇定,在对方的手指搭上自己脉搏时,抬眼看向对方,林太医拧着眉,眼里有转瞬即逝的惊愕,对上祝云Z暗含杀意的警告目光,心下翻江倒海后,将疑虑尽数压下,在皇帝问起时,帮之隐瞒下去。   东宫的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过去了。   祝云Z称病不起,在审问过王九后,派了亲信去查,很快查到想要借王九之手,害他死无葬身之地的人,是老二祝云。   贺怀翎再来东宫送礼,祝云Z看他的眼神,像似恨不能食其肉啖其骨,贺怀翎心中讪然,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对他虽冷淡,但还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满眼憎恶,……他好像没做什么又得罪了这位小祖宗的事情吧?   祝云Z当然恨,他不知道祝云谋划的这些事情,贺怀翎有没有份,但无论有没有份,他都不得不防。   贺怀翎只能装作对他的态度视而不见,厚着脸皮讨好他:“殿下,这酒是江南新送过来的,您之前说喜欢……”   “不必了,”祝云Z满眼淡漠,眼皮子都不撩,“定远侯将东西拿回去吧,以后别来东宫了,不然事情传出去,惹了闲话可不好。”   沉默一阵,贺怀翎在他身前蹲下,拉过他一只手,不待祝云Z动气,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殿下,臣又得罪您了吗?”   祝云Z冷笑:“你做过什么,需要孤提醒你?”   “臣做过什么?”   贺怀翎神色坦然,仿佛他当真什么以下犯上的事情都未做过。   祝云Z冲东宫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滚。”   贺怀翎不动,只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短暂的僵持后,他轻捏了捏祝云Z的手,起身告退:“殿下不想见臣,臣走就是了,殿下您多保重身体。”   他今日来,本就是因为听闻祝云Z又病了,担心之下才想来看看他,好在祝云Z面色虽苍白,并未如外头传闻中那般一病不起。   待贺怀翎的身影远去,祝云Z才捂着肚子倒回榻里,额头渗出冷汗,恨得咬牙切齿。   贺怀翎在东宫外站了片刻,回想先前祝云Z看向自己时的那个眼神,心头有些微的钝痛,无声一叹。   下午,祝云u来了东宫探望祝云Z。   回宫之后,祝云u几乎每日都会来一趟东宫,但祝云Z一直没让他进门,说怕过了病气给他,今日这小子在东宫外头吵,说定远侯能进来凭什么他不能,祝云Z才终于让他了进门。   祝云u进来时,正碰上林太医来给祝云Z请完平安脉离开,对方与他见了礼,就要走,被祝云u叫住。   “太子哥哥到底生了何病?”   林太医踌躇道:“殿下,……您还是自个去问太子殿下吧。”   祝云u闻言愈发狐疑:“你不能说?”   “太子殿下不让老臣说,五殿下,……您就别为难老臣了。”   祝云u轻哼一声,大步进门去。   见到似乎比前些日子还要精神倦怠消瘦的祝云Z,祝云u抬手又要抹眼泪,祝云Z受不了地先打断他:“行了别哭哭啼啼了,孤还没死。”   祝云u将眼泪生生憋回去:“那你告诉我啊?你到底怎么了?”   祝云Z的神色黯了黯,知道他怀孕之事的人,先前只有一个王九,如今又多了个林太医,再有几个月,待临产时,他会以养病为名去庄子上生产,再在那边长待一段时日。   他本不想告诉祝云u这事,但之前差一点被祝云那个畜生使阴招害了,让他不得不更加小心,他在宫里必得有个眼线帮他盯着这边的事情,别的人他信不过,只有祝云u……   “阿u,你过来。”   被祝云Z拉着手抚上他的肚子,祝云u感觉到那一处的凸起,里头还似有什么东西在拼命踢被他的手盖住的地方,他错愕地瞪大眼睛,满目不可置信:“这、这是……”   祝云Z轻出一口气:“孩子。”   祝云u一屁股坐到地上,傻了眼。   片刻后,祝云u跳起来,磨牙切齿:“是哪个畜生做的?!我去剁了他!”   祝云Z头疼地提醒他:“你声音小些,这东宫里头,也只有王九一人知道这事,别嚷得人尽皆知了。”   祝云u双目通红,眼里又冒出水:“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祝云Z一脸木然道:“这事,就是一个意外。”   一个时辰后,祝云u怒气冲冲地从东宫出来,虽然祝云Z再三交代他不许冲动,但他此刻还是想去定远侯府杀人。   宫道上,远远有禁卫军开路,拉着宫外的马车进来,祝云u认出领头的那个,是皇帝面前的亲信侍卫。   他见状眉头一皱,只觉得分外怪异,什么人能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宫外直接坐马车进宫来?且还是他父皇跟前的侍卫亲自领来的?   祝云u站在原地未动,冷冷看着,马车经过他身边时,那侍卫头子过来与他见礼。   祝云u冷声问:“车里是何人?”   “回五殿下的话,是安乐侯世子,陛下召见,这会儿正在甘霖宫里等着,卑职要赶着送世子去甘霖宫。”   安乐侯世子?   祝云u心中疑虑更甚,他甚至想了半日才想起安乐侯府是哪家,京中非常不起眼的没落侯府,父皇召见一个侯世子而已,需要这么大张旗鼓地特地派人去接进宫来?   梁祯盘腿坐在车中,自马车停下起,他就透过朦胧的车窗纸,看到了站在外头的祝云u。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眼睛红、鼻头也红的漂亮皇子,心中啧啧,没想到那狗皇帝竟也能生出个看着这般漂亮天真的小皇子。   ……五殿下,梁祯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轻眯起眼,原是谢氏女所出的皇子。   车门推开,梁祯自车上下来,嘴角噙着笑,款款与祝云u行了一礼:“见过五殿下。”   祝云u瞪着眼睛望着面前之人,像是没想到这位安乐侯世子,竟是这般丰神俊朗、身长玉立的俏郎君:“你、你叫什么名字?”   “梁祯。”梁祯笑看着他,轻吐出两个字。   被他如黑曜石一般的双眼盯着,祝云u飘忽开目光,摆了摆手:“父皇召见你,你赶紧去吧。”   梁祯再次笑:“多谢五殿下。”   上车之后,梁祯又推开窗,与车外心神不属的祝云u道:“五殿下,您的寝宫可是启祥殿?”   祝云u心生警惕,看着他,未有回答。   梁祯笑着点头:“我知道了,下回去与殿下请安。”   待到马车远去,祝云u依旧站在原地,若有所思,身侧的高安连着喊了他几声,方才回神,祝云u低咳一声,吩咐道:“去打听打听,这个安乐侯世子,叫梁祯的,是什么来头。” 第2章   关于安乐侯世子梁祯这个人,不需要祝云u多打听,不几日有关他的事情就已传得满城风雨。   传闻中昭阳帝心爱之人生下的私生子,无论真假,至少从梁祯这人出现起,皇帝种种出格举动就已证明,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过了两日,午后听到门外车马喧嚣声响,正午睡的祝云u烦不胜烦,叫了人出去看:“外头在做什么?怎么这般大的动静?”   没多时下人回来回报,说是隔壁在搬宫,陛下给那位梁世子赐了座宫殿,就在他们启祥殿旁。   祝云u没好气:“赐宫殿,他还住进宫里来了?高安,你带人去隔壁看看,父皇都给他赐了什么好东西,远远瞧一眼就行,别叫人发现了。”   高安领命而去,很快又回来回报,说外头帮忙搬宫的宫人太多,都堵着了,他们瞧不见。   祝云u闻言愈发不痛快,眼珠子一转,起身更衣,亲自出了门。   隔壁果真热闹非凡,到处都是人,祝云u远远瞅着,梁祯就站在人群中,神情倨傲,端的是一副大爷的姿态。   祝云u没有走近,绕道去了隔壁宫殿的另一侧围墙,抬头目视片刻,这宫墙足有两人高,他随手指了个腿脚灵活的小太监:“你爬上去,算了,我自己来……”   踩着墙边的一棵矮树,祝云u敏捷地翻上墙头,借着墙内墙外的翠枝遮掩,朝里头看。   正院里已摊开摆了几十箱的东西,还不停有新的箱子送进来,昭阳帝身边的大太监一脸谄媚的笑,正与梁祯说着这些都是陛下开私库亲自挑的好东西,尽是送给他的。   梁祯淡淡点头,面上并无多少喜悦,随意扫了一眼那些东西,像是十分不屑。   祝云u趴在墙上,细瞧那些开了盖的箱子里的宝贝,越看越火大,每一样都是极品贡品,他想要从父皇那里讨来一件都不容易,这架势,他父皇像是将私库都给搬这来了。   凭什么?!   哪怕对他太子哥哥,父皇都没这么大方过!   高安带着几个太监在墙脚下盯着,满头大汗地提醒祝云u:“殿下,您当心些,别摔着了……”   祝云u正一肚子气,当下转头呵斥他们:“都闭嘴!声音小些!”   这一出声,梁祯那边似有所觉,抬眼朝着他这头看了过来。   祝云u心中一惊,慌了神,脚下跟着踏空,直接从墙头上摔了下去。   一声惊呼溢出口,好在身后有高安几人做肉垫,饶是如此,祝云u这一下依旧摔得够呛,落地时蹭到了左脚膝盖,疼得他当下眼泪就冒了出来。   不等祝云u爬起身,一双绣着金丝浮云纹的黑靴出现在眼前,祝云u下意识地抬起头,梁祯双手拢在袖子里,正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祝云u涨红了脸,只觉得丢人极了,梁祯在他身前蹲下,不顾他挣扎,直接撩起他左脚裤腿,原本白皙的膝盖上果然蹭破了一大块,不断冒着血丝。   梁祯伸手摸了一下,听到祝云u倒吸气的声音,好笑道:“我前几日不是说了,会去启祥殿里与殿下请安,殿下何必这般心急,还特地跑来我这院子外听墙角?”   祝云u觉得梁祯这话里讥诮奚落的意味太过明显,气呼呼地挥开他的手,挣扎着爬起身,白了他一眼,领着自己的宫人走了。   他前脚回到启祥殿,梁祯后脚就跟了过来,特地来给他送药。   看到小太监跪在祝云u面前帮他搽药,祝云u疼得眼角泛红的模样,梁祯轻眯起眼,眼中笑意加深,问他:“殿下可是对我那院子里头的东西感兴趣?您看中了什么,我送您就是了。”   “不必了,”祝云u冷漠道,“父皇赐给你的东西,我怎好横刀夺爱。”   “我不在意那些东西,殿下想要,都给殿下也行。”   祝云u抬眸,看向梁祯的目光里多了些审视和怀疑:“连皇帝赐下的东西都不放在眼中,随随便便就说送人,你就是这样的?”   “不然呢?”梁祯笑问他,“难不成要将陛下赐下的东西都高高供起来,才显得重视?”   祝云u冷嗤:“父皇这么看重你,外头那些传言果真不是假的。”   “什么传言?”梁祯故意装傻,“殿下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祝云u撤开眼,深刻觉得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不想再理他。   梁祯弯下腰,笑吟吟地凑近祝云u,祝云u绷着脸,下意识地往后退:“你做什么,你离我远些。”   梁祯已贴到他耳边,低声问:“殿下想知道外头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温热的呼吸直往耳朵里蹿,祝云u分外不适,撇开脸:“我不想知道。”   “噢,”梁祯拖长声音,“那算了,殿下不想知道,我就不说了。”   “……”祝云u气结。   傍晚,祝云u又去了东宫,陪祝云Z用晚膳。   祝云Z还是老样子,有了林太医开的安胎药,总算不那么受折腾,但为了养身体也为了避风头,依旧对外称病着。   祝云u趴在祝云Z身前,摸了摸他的肚子,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倒是祝云Z自己,一副懒懒散散不怎么在意的模样,似乎对肚子里这块肉,已经习惯到坦然了。   “哥,”祝云u犹豫再三,迟疑问他,“你听说了那安乐侯世子的事情吗?”   “父皇的私生子?”祝云Z扔了粒花生米进嘴里,撇嘴道,“听说了。”   他虽闭了东宫门,却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外头传得满城风雨的太子病重不起,皇帝认回个私生子差点没大赦天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祝云u忧心忡忡,就看他们父皇对梁祯那厮的态度,说不得哪天就疯到直接把皇位都给他了。   “不必想那么多,”祝云Z不以为意,“孤还是太子,只要孤不再犯大错,父皇就算想废了孤也找不着借口,倒是老二那里只怕要狗急跳墙了,前回他没算计成孤,如今又多了个安乐侯世子,他这些日子只怕连觉都睡不好了,既然外头都说孤快病死了,孤就这么一直病着吧,让老二去与那位侯世子狗咬狗,挺好。”   祝云u的脑子里蓦地晃过梁祯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闷闷不乐地低下头。   祝云Z摸摸他脑袋:“你自个小心些,孤听闻那位侯世子如今就住在启祥殿旁边是吗?你当心着些,别让他给欺负了。”   祝云u讪然道:“哪能呢,他怎么可能欺负得了我。”   “那就好。”   又过了两日,贺怀翎再次来了东宫,求见祝云Z。   祝云Z刚喝完安胎药,正昏昏欲睡,打着哈欠吩咐人:“不见,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去外头传话的宫人很快回来,一脸为难地禀道:“殿下,侯爷说,您要是不让他进来,……他就一直在外头站着。”   祝云Z眉头一皱:“让他滚进来。”   贺怀翎进门,眼见着这才七月初,祝云Z的身上已就盖上了厚重的毛褥子,请过安便担忧问起他:“殿下是身子不适吗?为何这才刚入秋,就连毛褥子都用上了?”   祝云Z费力地撩起眼皮子,漠然道:“与你何干?”   贺怀翎抬手摸了一下他额头,不等祝云Z发怒,又快速撤开,还好,并未发热,只是看着额上有虚汗,也不知他到底怎么了,这么成日里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贺怀翎强压着心头酸意,又提醒他:“殿下 身子要紧,若是病了,一定得多叫些太医来看……”   “行了,不用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祝云Z闭起眼睛躺回榻里,冷淡打断他,“孤的身子孤自个心中有数,前几日孤已经说了,你没事别往东宫跑,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贺怀翎盯着他神态略略放松后的面庞不错眼:“那若是有事,臣就能来东宫看您?”   祝云Z一声哂笑:“定远侯几时脸皮变这么厚了?”   他说着睁眼觑向贺怀翎:“你不怕被父皇知道了,你三天两头地往这里跑,他老人家不好想?”   “没有三天两头,”贺怀翎认真纠正他,“上回来是六日前。”   祝云Z:“……”   算了,当他没说。   贺怀翎蹲坐在地上,凑近躺在榻上的祝云Z,细细打量他的面色,祝云Z不自在地转开脸,没力气挥开贺怀翎,连骂他都觉得费口舌,只不想再理他。   贺怀翎缓声问他:“殿下,您那日还没告诉臣,臣到底又哪里得罪了您?”   沉默一阵,祝云Z道:“你真想与孤卖好?”   贺怀翎点头:“只要殿下说,臣愿为您肝脑涂地。”   “行啊,去帮孤查查你那位好表弟祝云,他背地里都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孤要他的把柄,包括贺家和齐王,一并查清楚。”   祝云Z说这话时,看着贺怀翎的眼中隐有嘲弄之意,他就不信这位定远侯肯为了自己,与贺家对着干。   祝云前回想利用王九害他,虽未成功,但他也没有确实证据,不能拿祝云那小子如何,只能暂且忍耐着,祝云背地里做的事情,他自己也派了人在查,但总归没有贺怀翎这个贺家人查起来方便,前提是,贺怀翎真的愿意帮他。   贺怀翎皱眉想了想,在祝云Z以为他不愿答应时,忽地问他:“齐王与他也有牵扯?”   “齐王与贺贵妃私通,可能吧,查查就是。”   贺怀翎应下:“好,臣去查,包括贺家做的事情,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这下祝云Z倒是真有些惊讶了:“你不怕贺家出事?”   贺怀翎不在意道:“若是他们没做过什么礼法所不容之事,自然不会有事,若是做了,臣只能大义灭亲。”   “……所以你前回揭发谢家,连累到孤,也是因为他们做了礼法所不容之事,并非为了针对孤?”   “臣若说是,殿下信么?”   祝云Z心情复杂:“那若是日后孤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呢?”   贺怀翎的眼中晃过一丝笑意,再次道:“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祝云Z一时不知当说什么好,肚子里的孩子用力踢了他一脚,他气得哼了一声,捂住肚子,瞬间又迁怒到旁边之人身上:“你滚出去,别待这里碍着孤的眼。”   贺怀翎早已习惯他这阴晴不定的性子,见好就收,告退起身。   祝云Z却又叫住他,轻咳一声,道:“你那日说的酒,明日派人送来。”   贺怀翎笑着挑眉:“殿下那日不是说不要么?”   祝云Z瞪着他,贺怀翎忍着笑点头:“好,臣现下回府去,今日就叫人送来。”   作者有话说:   这文写着玩的,不一定日更,更了会在微博通知 第3章   卯时末,祝云u精神萎靡地坐起身,迷瞪着眼睛等起床气过去,恍惚间想起今日旬假不用念书,倒头又继续睡去,有小太监躬着身进门来,与他禀报,说是那梁世子在外头,问他想不想出宫去玩。   祝云u不耐烦地挥挥手,翻了个身,不多时,梁祯带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都什么时辰了,五殿下竟还在赖床,被陛下知道了,说不得要责罚殿下了。”   祝云u睁开眼,侧头望过去,梁祯已走进门来,就站在床边上,正笑看着他。   祝云u不耐蹙眉:“谁许你不经通传,就大摇大摆地进来的?”   旁的下人一脑门的汗,他们倒是想拦,但根本拦不住。   祝云u说着话就已爬起身,中衣的领口大敞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乌发披散在胸前,半遮半掩。   刚刚睡醒的小皇子鼓着脸瞪着自己,脸色一片红润,生气勃勃,梁祯眼中笑意加深:“殿下,想出宫去么?”   祝云u当然想出宫,他闲不住,只要有空就想着往宫外跑,但他兄长太懒,又看不上宫外的市井烟火气,不怎么乐意去外头,通常都是他一个人,寻到乐子都无人分享。   见祝云u的眼神里已有了动摇,梁祯继续蛊惑他:“今日是西街集市开市的日子,正赶上了,错过了今日,就得再等下个月了……”   祝云u一拍巴掌:“去!”   坐上出宫的马车,祝云u直接推开窗东瞧西看,看着什么都稀奇,叽里咕噜嘴里没个停,与梁祯说自己每回出宫玩过的好玩的,梁祯勾了勾唇角,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只觉得这小皇子天真得有些傻气,明知要防着他,兴致一上来,那点老底就倒豆子一样在他面前倒干净了,当真不怕被他卖了。   到了地方,祝云u先跳下车,看着街市里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兴奋异常,拉着梁祯就往里头钻,完全忘了不久之前,他还看这位梁世子不顺眼。   梁祯由他拉着,悠哉往前走,陪着精力旺盛的小皇子从街头逛到街尾,再从街尾逛到街头,来回三遍,将所有店铺、摊子都逛了个遍。   祝云u见到什么稀奇好玩的都想买,没用的东西买了一堆,带出来的钱不够就问梁祯借。   他们停在一处卖泥人的摊子前,祝云u瞧着那些颜色鲜艳、憨态可掬的生肖泥人,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有大侄子了,――无论大侄子怎么来的,当即大手一挥,又要买买买。   “殿下还玩这个?您好似是十五岁不是五岁吧?”梁祯压着的声音里尽是笑意,满眼揶揄。   祝云u懒得与他解释,伸出手:“银子给我。”   梁祯“啧”了一声,借钱借得这么理所当然的,他还是第一回 见。   看着面前小皇子稚气未脱、神采飞扬的脸,他就忍不住想欺负,尤其想看祝云u哭鼻子的模样,就像那日在宫道上初见时,祝云u眼角泛红警惕瞪着自己的情态,只要想一想,就叫他心痒难耐。   ……不过算了,小殿下这般单纯傻气,他想欺负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下手。   买了东西,祝云u愈发高兴,晌午时,请了梁祯去街边的酒楼吃东西喝酒,十分豪爽地点了一大桌子的菜,又叫了两坛好酒来,大方示意梁祯:“我请客,你随便吃。”   梁祯自若地给自己倒酒,再给祝云u斟上一杯,笑吟吟地问他:“殿下点这么一大桌子酒菜,有银子付吗?不会又要问我借吧?”   “借你点银子怎么了,又不是不还你,你都那么有钱了,这能花你几个钱啊。”祝云u小声嘟哝,好吧,他还是对这厮得了他父皇那一院子的赏赐耿耿于怀。   梁祯笑而不语,拎起酒杯,酒水送进嘴里,灼灼目光一直盯着祝云u,眸中尽是晕染开的笑意。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祝云u含糊说了一句,不自在地转开视线,赶紧也喝了口酒,又忍不住偷看梁祯一眼,瞧见梁祯与自己眨了眨眼睛,倏地红了脸,心口更是砰砰直跳。   梁祯捏着空了的杯子在手里晃了晃,唇角更上扬三分:“殿下长得这般好看,不能多看两眼吗?”   祝云u没好意思接话,继续喝酒,又在喝酒的间隙偷眼看梁祯,心下嘀咕,这位梁世子才长得真好看,除了他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长这么好看的人。   再一想到这位很大可能也是自己的异母兄弟,祝云u心里又莫名不舒服起来,放下酒杯耷拉下眼睛。   梁祯微挑眉:“殿下?”   “……吃东西吧。”祝云u没再多说,情绪已低落些许。   东宫。   祝云Z无聊地打着棋子,在这宫里憋久了,着实烦闷得很,一个人下棋更是没意思,他派人去叫祝云u来陪自己,哪怕那小子是个臭棋篓子他都认了,结果却听闻那臭小子一大清早又出宫快活去了。   祝云Z气得扔了手中棋子,倒在榻上,干瞪着眼睛,半天不愿再动。   有下人缩着脑袋进来禀报,说是定远侯又来了,祝云Z懒洋洋道:“让他进来吧。”   反正这位定远侯隔几日就要来这报到一回,他撵都撵不走,干脆不费那力气。   贺怀翎进门来,祝云Z依旧躺在榻上,只扯了毛褥子盖住越发显怀的肚子,贺怀翎看着他慵懒得如同猫儿一般的姿态,在榻前跪蹲下,凑近去看他,动作亲昵自然:“殿下这两日好些了吗?可还有不适?”   祝云Z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子,嗤道:“你胆子愈发大了啊,进了这东宫里,不见礼就算了,还敢直接往孤面前凑。”   贺怀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反正这里又没外人。”   “所以你是内人?”祝云Z讥诮道。   贺怀翎只是笑,没有接话,说什么内人不内人的,这个世上恐怕再没第二个人能如他一样,进过太子殿下最内里的地方。   虽只有那么一回,却夜夜都出现在他梦里春宵中。   可惜,也只有那么一回,以后估计都再没机会了。   祝云Z自然不知道这青天白日的,贺怀翎当着自己的面就敢意淫这些,瞥开眼,懒得理他。   贺怀翎与他说起外头听来的事情:“殿下可听说,陛下给您指的那位侧妃,安乐侯的那个侄女,前几日因为风寒暴毙了?”   “嗯。”   祝云Z随口应道,刚回宫时,昭阳帝就给他指了婚,一正妃俩侧妃都齐全了,不过他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懒得想这事。   更别提,自从那位梁世子入了宫,他父皇似乎已经忘了他这个太子,他称病这么多日,昭阳帝别说再亲自来探望,派个人过来问一声都没有,对他的婚事只怕更不上心,他甚至都怀疑,他父皇是不是后悔这么快给他指婚了。   贺怀翎略一犹豫,又道:“但昨日,陛下新纳了个妃子,也是安乐侯府出身的,与指给您的那位侧妃说是亲姐妹,不过外头有传言,其实是同一人。”   祝云Z愣了愣,见贺怀翎不似说笑,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心寒怒意,随即又散了劲,沉默一阵,含糊溢出一声:“呵。”   见祝云Z当真不高兴了,贺怀翎也不太愿再说这些煞风景的,看一眼矮几上散乱的棋盘,轻声问他:“殿下方才是在下棋吗?一个人下棋有什么意思,臣陪您吧?”   祝云Z想说不必,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躺了这么一会儿,他的肚子隐隐不太舒服,还不如做点别的分散些注意力。   于是他伸出手,矜傲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贺怀翎扶自己起来。   贺怀翎扶着祝云Z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坐起身,祝云Z的身子笨拙,怕被贺怀翎看出端倪,动作不敢太大,磨蹭了半日才坐起来,贺怀翎贴得他太近,让他有一些不适,板着脸道:“你放开孤。”   贺怀翎轻握了一下他圆润的肩头,略略遗憾地松开手,坐去对面,将棋子分开扫回棋盒中,重新开始。   刚开始祝云Z还有些心不在焉,很快他就发现面前这个兵痞子棋艺并不比自己差,俩人可谓势均力敌,跟贺怀翎下棋,比跟祝云u那个咋咋呼呼还总耍赖的下,要有趣得多,于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全副心神都投入进去。   贺怀翎其实才是三心二意的那个,不时抬眸看一眼近在咫尺的、太子殿下那张殊色艳丽的脸,将他眉目间每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都映进眼中。   保持着一个姿势专注坐了太久,祝云Z很快麻了腿,还开始抽筋,没两下就疼得扔了手中棋子,“嘶”了一声,重新倒回榻里。   贺怀翎惊讶之下赶忙换坐到他身侧去,扶住他:“殿下怎么了?”   祝云Z咬着唇闭起双眼,额头已有渗出的冷汗:“……腿抽筋了。”   这段时日他几乎每日都要这么腿抽筋几回,叫下人帮着按一按能缓解一些,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得靠忍着熬过去。   贺怀翎微蹙起眉,一手抓住他的小腿肚,轻捏了捏,听到祝云Z倒吸气的声音。   祝云Z猛地睁开眼瞪向他:“你下手轻点!”   “忍着点。”   贺怀翎温声提醒,帮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他双腿抱到怀中,给他揉按。   祝云Z无意识地哼哼几声,果真好受多了,便不再挣扎。   贺怀翎看他这会儿更像只猫儿了,忍不住好笑:“殿下,这样舒服么?”   “嗯,你轻点。”祝云Z说话的声音里已带上鼻音,黏黏糊糊的。   贺怀翎安静听着,放轻手中力道,垂眸无声一笑。 第4章   八月初时,昭阳帝出宫一趟,去了趟南郊的沅济寺,回宫后一道诏令,撤去了凤仪宫里皇后谢氏的牌位,满朝哗然。   昭阳帝与谢氏皇后年少夫妻,情深意笃,虽有宠妃贺氏,对谢皇后始终与众不同,在谢皇后因生皇五子祝云u难产早逝后,这十多年皇后寝宫凤仪宫始终维持着原貌,供奉皇后牌位,长明灯日夜不熄,每年皇后忌日,昭阳帝都会单独去往凤仪宫一坐一整日,怀念发妻。   但是现在,他下旨将凤仪宫里的牌位撤去,关闭宫门,未给任何解释,只有一道冷冰冰、不留情面的圣令。   若说皇帝是因之前谢国公所犯之事迁怒皇后,可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太子亦安然无恙。   偏偏就是在那传闻中的私生子安乐侯世子出现后,昭阳帝才真正心性大变,对梁祯种种出格的恩宠之举无不令人瞠目结舌,又娶了梁家女做贵妃,却对病重不起的太子不管不问,这次竟连早逝皇后的尊荣都要抹去。   祝云Z听闻消息,这么多日来第一回 出了东宫,去甘霖宫找皇帝讨要说法。   祝云u赶到时,祝云Z已与昭阳帝吵了起来,厉声质问昭阳帝他母后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死后还要被这般对待。昭阳帝的神色冰冷阴鸷,看向祝云Z的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陷入愤怒中的祝云Z未有所觉,依旧在与昭阳帝对峙,祝云u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自脊背升起的刺骨寒意。   他红着眼睛跪到地上,恳求皇帝收回成命。   昭阳帝没再理他们,将祝云Z和祝云u一齐赶出了寝殿。   祝云u泪流了满面,跪在殿外不肯起身,祝云Z冷笑一声,将他拖起来:“回去吧,跪这里也没用,别浪费工夫了。”   “可……”   祝云u眼红得跟只兔子一样,祝云Z拍拍他的脸:“走吧。”   东宫。   贺怀翎进门时,祝云Z正倚在榻里发呆,贺怀翎给他带了宫外买的糕点,祝云Z没有胃口,连正眼都懒得给他。   贺怀翎吩咐人去将点心装盘,搁到祝云Z面前,让他一会儿想吃时再吃。   祝云Z闭了闭眼睛,倦怠道:“今日来又有何事?”   “殿下是因皇后娘娘之事在伤神?”   祝云Z木愣愣地盯着虚空的某一处,自嘲一笑:“有什么用,他都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了,孤去与他吵,阿u那傻小子去跪地哭求,不过是让他更厌烦我们罢了。”   “皇后娘娘早已入土为安,想必不会在意这些,她的尊荣,日后殿下您与五殿下一样能给她。”贺怀翎轻声道。   祝云Z终于侧目望向贺怀翎,对上他安静看着自己的目光,心神微微一动:“你这是在安慰孤?”   贺怀翎的眼中浮起笑意:“殿下觉得被安慰了吗?若是如此,臣很高兴。”   ……脸皮真厚。   看祝云Z心情似好了些许,贺怀翎与他说起正事,先前他答应帮祝云Z去查祝云的把柄,果真发现了他的一些事情,尤其是与齐王有关的,那位看似低调的闲王在外头没少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些事情,虽查到了些苗头,但要拿到确凿证据,只怕短时间内难以办到,”眼见着祝云Z就要翻脸,贺怀翎赶紧拍拍他手背安抚他,“不过不需要这么麻烦,有一事殿下想必会有兴趣。”   “什么?”   “祝云或许是齐王的种。”   祝云Z扬眉,贺怀翎点点头,轻咳一声,解释道:“太后那个侄女,叫赵秀芝的,后头嫁给了淮安侯世子,殿下还记得吗?”   祝云Z自然记得,若不是那个女人给面前这个登徒子下药,他怎么可能揣上肚子里这块肉,那女人后头嫁给那淮安后世子,也是他设计的。   贺怀翎继续道:“她与臣说的,淮安侯夫人与齐王是兄妹,她偷听到他们说起这事,她说愿意去陛下面前当面对质。”   祝云Z的心思转了转,怀疑地瞅着他:“她为何要坑自个夫家?又为何要告诉你?”   “她与那淮安侯世子婚后失合,因为一些事情反目成仇,恨不得他死,至于为何告诉臣……”贺怀翎的面色中有一闪而过的尴尬,没好意思告诉祝云Z,他牺牲了一点色相,毕竟那女人早先就看上他了,到现在也没死心,被他软言好与地哄上几句,就与他交了底。   为了祝云Z,他从前不会做、不屑做的事情,如今都做了,偏这位皇太子殿下还不领情。   祝云Z一看贺怀翎这尴尬神态,就猜到了当中原委,眼里多了些嘲弄之意,贺怀翎莫名地想揉一揉他的脸,祝云Z这般没心肝,他却生气不起来。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他若是真上了手,立马能被轰出东宫去。   祝云Z迟疑问他:“若是事情当真揭出来,祝云必死,那位贺贵妃只怕要从地里挖出来鞭尸,陛下对贺家包括你想必都不会给好脸色,你真不在意这些?”   “人各有命。”贺怀翎没多解释,从前他与祝云关系尚算融洽,如今知道这位二殿下不是个好的,甚至差点以阴损招数害了祝云Z,他自然不愿再多包庇祝云,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至于他自己,会不会因此被皇帝迁怒,他懒得去想,只要祝云Z高兴就好。   贺怀翎这么说祝云Z便不再多问,又躺回榻里,重新闭起眼。   肚子里闹腾得厉害,他不想叫贺怀翎看出来,挥了挥手,赶人走。   贺怀翎不肯,他才刚进来一会儿,屁股都没坐热,哪有说完正事就让他走的道理。   于是没话找话:“殿下,您打算这样称病到几时?即便陛下看重那位梁世子,可毕竟您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总不能一直避让着他。”   皇帝虽未给那梁祯名分,甚至未安排官职,但让他和诸皇子一起住在宫中,每日里上朝处理政事都带在身边,倒是祝云Z这位皇太子殿下因为病着,已有许久未出现在朝堂上,再这么下去,只怕就要被人给遗忘了。   “等解决了祝云再说。”祝云Z冷道。   在今日之前,他并没怎么真将梁祯当回事,但他父皇做得出撤他母后牌位之事,有朝一日废了他这个太子又如何?   “臣观他言行举止,看似城府颇深,只怕比祝云更不好对付。”贺怀翎提醒他。   祝云Z想了想,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去帮孤杀了他。”   贺怀翎:“……”   “不乐意做就滚。”祝云Z再次赶人。   “殿下,有一件事情,臣不知该不该告诉您,那日五殿下出宫,臣府上的人说,在街上看到他与那位梁世子一起,模样看似颇为熟稔亲密,臣并非有意挑拨您和五殿下的关系,只怕五殿下被人给哄骗了。”   “孤不信。”祝云Z面无表情道,祝云u又不是傻的,明知道梁祯的身份,怎会与他走得近。   贺怀翎叹气:“那位梁世子,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嘴皮子也灵活,若是有意哄着谁,咳……”   祝云Z闻言皱眉,阿u那个浑小子搞什么?不会真被人骗了吧?   半夜,祝云u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难受没忍住抹眼泪,直到听到窗户那边传来些微动静,没等他反应,窗户已从外头推开,有人影翻窗进来。   祝云u心下一慌,差点惊叫出声,被欺身过来的人捂住嘴。   梁祯一根手指竖到他嘴边,噙着笑压低声音:“殿下,是我,别喊。”   祝云u瞪着他,直到梁祯松了手,才没好气道:“你有毛病,这什么时辰了?你翻窗来我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殿下。”梁祯笑着捏了捏他下巴,这小殿下果然又哭鼻子了,啧。   梁祯凑得太近,祝云u有些不自在,瞥开眼:“看我做什么,我要睡觉,你这样小心被人当成刺客。”   “殿下不是没睡么,”梁祯不以为意,手指绕了绕他散在鬓边的一缕发丝,“殿下今日陪太子殿下去甘霖宫与陛下闹,被赶出来了吧?”   一提这事,祝云u就一肚子的气,冷了声音:“所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我母后被撤了牌位,你是不是很高兴?”   “我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与我无关。”梁祯好笑道。   “怎么与你无关,你的生父不是陛下最爱之人吗?”   祝云u气恼之下,终于将一直想问的事情问了出来。   外头都在传这位梁世子的生父,安乐侯的二弟,当年昭阳帝登基前的伴读,才是皇帝最心爱之人,皇后与贺贵妃不过都是摆在台面上的幌子,就连皇帝新纳的梁贵妃,也只因有几分长得像当年的那位梁郎君而已,皇帝撤了凤仪宫的牌位,为的就是这个。   祝云u这会儿心里正难受,看到梁祯很难忍得住不迁怒他。   梁祯却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是又如何?可皇帝喜欢谁与我爹何干?又与我何干?没道理皇帝喜欢我爹,我爹就要喜欢他吧。”   “你不是父皇的亲生子吗?”祝云u又红了眼,狠狠瞪着面前之人。   梁祯勾起唇角:“殿下觉着我是吗?殿下觉得我是与陛下长得像,还是与殿下你长得像?”   他说着又捏着祝云u的下巴摩挲一阵,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游移,似笑非笑:“殿下长得这般好看,我这样的,哪及殿下分毫。”   祝云u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有话好好说,别摸来摸去,不许转移话题,你到底是不是父皇的儿子?”   梁祯还是笑:“殿下当真这么关心这事?”   祝云u看着他的神色渐冷。   梁祯嘴角的笑渐渐敛去,眼神黯了黯:“不是,陛下以为是,但不是。”   祝云u愕然。   梁祯懒洋洋地蹬掉鞋子,爬上床,揽着祝云u在他身侧躺下:“殿下,我可是将我最大的秘密和把柄都告诉你了啊,你能对我好些么?”   祝云u分不清他这话到底是真是假,犹豫道:“……你不怕我告诉父皇?”   “殿下有证据吗?”梁祯浑不在意,“陛下可是深信我就是他儿子,你去跟他说我不是,他肯定觉着你在挑拨离间,到时候倒霉的一准是殿下不是我。”   祝云u用力推他一把:“满嘴胡言乱语,没一句真话,我傻了才会信你。”   梁祯笑嘻嘻地贴回来,在祝云u脸上啾上一口。   祝云u的身子僵住,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梁祯被他盯得心头微动,再亲了他一口。   祝云u又要哭了:“……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喜欢你呗。”梁祯摸摸他的脸。   他确实挺喜欢这个小皇子的,祝云u太软了,让他想欺负人都欺负不起来,他从没见过这般天真热情小皇子,哪怕祝云u是谢氏女所出的孩子,他都舍不得动,只想将人护着,看他一直这样快活恣意。   被梁祯这么亲了两口,听到他漫不经心地说喜欢的话,祝云u的脸红了个彻底,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一片慌乱:“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又不喜欢你。”   “真不喜欢?”梁祯低下声音,带笑的温热吐息钻进祝云u耳朵里。   祝云u缩了缩脖子,坚持道:“不喜欢,你别碰我,我不喜欢你,我只要倾国倾城的王妃,还得是女子。”   梁祯在他耳边一阵笑,直笑得祝云u羞恼不已、无地自容,才拍拍他的腰将人放开。   “算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我回去了,殿下歇了吧,过两日再来找你玩。”   直到梁祯翻窗出去,窗户阖上,祝云u才似如梦初醒,埋头进被子里,那个人方才躺过的地方依旧留有他身上的味道,祝云u深吸一口气。   ……还挺好闻。   作者有话说:   我觉着这文里太子这对要he更难一些,毕竟没了假死出逃的契机,太子不需要有求于他老攻,so贺将军只能脸皮更厚一些,死缠烂打,不过好在太子心软,还颜控,又怀了崽,所以老贺还是有机会的陛   阿u和世子这对,最大的不同就是世子对待阿u的态度与原文不一样,在原文里,阿u因为那些变故变得谨小慎微、警惕性强,藏起了自己真实性格,哪怕暗恋世子,也不敢表达得太明显,面对这样的阿u,世子不知道他喜欢自己,又想要他,想欺负他,所以选择玩强制爱,但是在这里,阿u对待世子时虽有防备,但真实性格占了上风,让世子觉得他热情又傻气,想欺负他但不好意思下手,而且看出来了阿u对自己有意思,所以直接一点,把人圈养了,大概是这样 第5章   晌午,祝云u念完书,刚走出重华殿,东宫的太监就在外头候着,说太子叫他去东宫用午膳。   祝云u高高兴兴地去了,陪着祝云Z用完膳食,又喝了半盏茶,祝云Z才慢悠悠地问起他:“听说那位梁世子的寝宫,就在启祥殿隔壁?你见过他吗?”   祝云u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打哈哈笑道:“见过啊,碰到过几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可能没见过……”   “是么?”祝云Z的言语间多了些意味深长,斜眼睨向祝云u,见他眼珠子乱转,一副心虚模样,又问,“那位梁世子,是什么样的?”   “就……那样呗。”   “那样是怎样?”   祝云u尴尬道:“哥你问这个做什么啊,我跟他又不熟……”   “真不熟?”   一眼被祝云Z看穿,祝云u有些说不出话来,沉默一阵,就给老实交代了:“也不是不熟,我跟他一块出宫玩过一回,偶尔会互相串门子,……他人还挺好的。”   “好在哪里?”祝云Z冷声问。   “……我知道哥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他说,他不是父皇的儿子,是父皇搞错了。”   祝云Z闻言拧起眉。   听罢祝云u说的,祝云Z十分无言:“你就这么相信他?就算他说的是真的,那他明知道是父皇搞错了,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皇子的待遇,敢这般欺君,还敢堂而皇之说给你听,不更说明他有恃无恐?”   “我知道,”祝云u低声嘟哝,“我知道他心思多,我也防着他……”   可就是忍不住想要亲近那个人。   祝云Z盯着祝云u的神色看了一阵,喊他:“阿u,你过来。”   祝云u走上前,在祝云Z身前蹲下,被祝云Z弹了脑门,他抬手捂住额头,委屈地看着祝云Z。   祝云Z有些恨铁不成钢:“阿u,你还记着你从前怎么说的?你不是只喜欢漂亮女子?”   祝云u的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祝云Z心道,果然。   “他有那么好?是长得好吗?长得好看的男子多了,你怎么偏偏看上他?”   祝云u嗫嚅一阵,声音更低:“那哥你还怀了那个定远侯的孩子呢,他不也就是那张皮囊长得好……”   祝云Z好悬没气死,又戳了祝云u的脑门:“孤跟你说了,那是意外,孤不是自愿的,如果可以,孤绝对不会要肚子里这块肉。”   祝云u撇嘴:“我才不信。”   他早听东宫的下人说了,这段时日那位定远侯时不时会来东宫报到,还与他哥相谈甚欢,若他哥当真那么反感,压根就不会让人进东宫的大门。   祝云Z还想再说什么,猛地被肚子里的肉给狠狠踢了一脚,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祝云u赶忙扶住他:“哥你怎么了?”   祝云Z没好气:“你也有十五了,孤一直这么教训你也没意思,你得自己分清楚好赖,别被人给骗了。”   “我知道,”祝云u摸摸他肚子,安抚里头不安分的大侄子,也安抚祝云Z,“哥你别生气了,我知道这些的,梁祯他若真是个坏的,我肯定不会再理他,你信我。”   祝云Z十分无奈:“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怎可能……”祝云u话出口,对上祝云Z的眼神,后知后觉回过味他哥说的欺负是指什么,脸愈发红了个透彻,“没有,真没有!”   祝云Z实在没力气再多说:“没有就好,你自己小心些,别犯了傻。”   他知道耳提面令不许这傻小子跟人来往是不可能的,他自己如今这副样子,也无暇多顾,还不如随这小子去,到头来当真吃了亏才会长教训,不过有他盯着,想必那人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祝云u下午还要念书,见祝云Z说了几句话就昏昏欲睡,叮嘱下人伺候好他,不再打搅他,告退出去。   走出东宫大门时,正碰上贺怀翎来求见。   祝云u满脸冰冷漠然地看他一眼,不等贺怀翎上前见礼,大步走了,贺怀翎:“……”   他好像没得罪过这位五殿下吧?   贺怀翎被人领进去,祝云Z靠在庭院的躺椅中,已经睡着了。   厚重的褥子盖在他身上,半边脑袋都缩了进去,领贺怀翎进来的王九小声提醒他:“殿下睡着了,您不要吵着他。”   原本不经祝云Z允许,贺怀翎是进不来这东宫的门的,不过他来这里不是一次两次,祝云Z每回都让他进来了,于是王九就大着胆子直接将人带了进来。   贺怀翎点点头,让王九将人都带下去,走去祝云Z身边,安静看着他。   祝云Z睡得不怎么安稳,睡梦中眉头依旧微蹙着,贺怀翎抬起手,手指在他脸上蹭了蹭,轻抚着他的面颊,做了这么多日自己一直想做但没敢做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祝云Z睁开眼,贺怀翎就坐在他身侧的矮凳上,正在看他睡去之前看的一本杂记。   祝云Z没问他怎么进来的,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贺怀翎转过头去看他,眼中带笑:“殿下睡醒了?”   “水。”   贺怀翎递了杯温水给他,祝云Z就着他的手直接喝了一口,懒得动。   放下水杯,瞧见祝云Z嘴角有晶莹的水渍,贺怀翎自若地伸手帮他拭去。   祝云Z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贺怀翎有些不愿看他这样的眼神,他宁愿祝云Z生气瞪自己,或者不用正眼瞧自己,也好过这样,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如同看着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殿下?”   “当日在别宫里,你送了一朵石榴花给孤,那回孤问你是何意,你说你只是觉着花好看就折了,孤现在再问你一次,当真只是因为花好看吗?”   贺怀翎心下一跳,有一瞬间甚至血液都沸腾起来,但对上祝云Z依旧平淡的双眼,又像被一盆冷水浇下:“……不是。”   祝云Z半分不惊讶,轻勾唇角,眼里终于有了波澜,似嘲弄又似怜悯:“贺怀翎,那日在庄子上的事情,孤不想再想起了。”   贺怀翎哑了声音,半晌,喉咙滚了滚,艰涩道:“好。”   祝云Z闭了闭眼,面色中俱是疲惫:“别把心思浪费在孤身上,你若真心愿意帮孤,有朝一日,高官厚禄,又或是娇妻美妾,孤都能给你。”   贺怀翎低下声音:“臣真心愿意帮殿下,臣也不要那些。”   一时谁都没再说话,祝云Z闭着眼,仿佛又睡着了。   安静一阵,贺怀翎敛去满腔情绪,与他道:“殿下,那日说的事情,还需再等几日,等臣再收集些贵妃与齐王有染的证据,就会安排那赵秀芝去陛下面前告发,让他们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嗯。”祝云Z淡声应下。   贺怀翎看着他,还是不甘心:“……殿下就一点希望都不愿给臣吗?”   祝云Z摇头:“明年孤就会完婚,以后这东宫里头的人会越来越多,你难不成也想入东宫,给孤做个男妃?你乐意孤也不乐意。”   他说罢又添上一句:“昔日孤想要你那位好友,本也是怀着磋磨人的心思,你跟他不一样,你是威风赫赫于国有功的大将军,孤不想磋磨你,你又何必上赶着做佞臣。”   贺怀翎忽地扣住祝云Z手腕。   祝云Z神色一变,冷了脸:“你做什么?”   贺怀翎怔怔看着他,深呼吸,勉力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郁愤。   祝云Z冷声提醒:“放开。”   僵持片刻,贺怀翎到底松了手,哑声说了句“臣失态了,殿下恕罪”,起身告退。   待脚步声远去,祝云Z有须臾的恍惚,心里莫名地不舒服,很快他又闭起眼,没去细想。   半夜。   祝云u瞪着眼睛躺床上发呆时,梁祯又一次翻窗进来,还没爬上床,被祝云u用力推开。   祝云u一阵挣扎,被梁祯压制住身体。   借着窗外透进的一点月光,梁祯看清楚小殿下眼中的推拒,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昨个不是还好好的?”   祝云u一拳头捶上他肩膀:“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昨夜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你还来做什么?”   梁祯盯着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亲下去。   祝云u瞪大眼睛,“唔唔”出声,却被梁祯的舌头趁势卷进来,勾着他的舔咬。   被压着亲了许久,直到祝云u气喘吁吁停下挣扎,梁祯才将人放过,拭了拭他发红的眼角:“殿下,喜欢就喜欢,何必口是心非自欺欺人呢。”   “你不要太得意了。”祝云u又气又恼。   梁祯啧了啧:“殿下今日去东宫了?可是那位太子殿下与殿下说我坏话了?”   祝云u又推他一把:“你少编排太子哥哥,他就算说了你什么,难道说错了?你这人古古怪怪的,嘴里没一句真话。”   梁祯笑着挑眉:“殿下想听我说什么?与你那位太子哥哥表忠心?”   祝云u沉默不言地瞪着他。   梁祯贴过去,又亲他一口:“想那么多干嘛,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我跟你太子哥哥当中做选择的,别生气了。”   “……真的?”   “真的是真的。”梁祯好笑地捏捏祝云u的脸,愈发觉得这位小殿下当真可爱。   祝云u红了脸,梁祯这般坦荡,好似他成了无理取闹一般。   梁祯贴近他耳边,小声抱怨:“阿u,你好不公平啊,心里只有你太子哥哥,你怎么不多想想我,万一你太子哥哥非要除了我可怎么办?”   祝云u的脑子一懵:“你喊我什么?”   “阿u,”梁祯又喊了一遍,“不能喊么?”   自然是可以的,除了祝云Z,梁祯是第二个这么喊他的,他高兴都来不及,赶忙道:“你老实一点,我哥不会无故对付你的,就算他真的要对付你,我也会给你求情。”   梁祯似笑非笑:“那我还得谢谢殿下了。”   祝云u不好意思再说,低下头安静一阵,慢吞吞地挪到梁祯身边去,闭着眼睛主动吻上他的唇。   梁祯微一挑眉,眼里尽是笑意,没有动,由着祝云u贴着他的唇小心翼翼地与他亲吻。   祝云u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敢睁开眼,眼睫不停颤动。   他果然很喜欢这个人,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片刻后,祝云u轻出一口气,趴到梁祯肩膀上,小声道:“我不骗你了,我挺喜欢你的,但你若是骗了我,我就再不理你了。”   梁祯摸摸他的头,没再多说。   俩人并肩躺进被褥中,祝云u被梁祯揽在怀里,不时地亲他,撇嘴道:“其实我昨日说的也是真的,我本来是想娶个漂亮小娘子的。”   梁祯“噢”了一声,拖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过算了。”   祝云u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就看上这人了,那就不想了。   待到祝云u在自己怀里睡去,梁祯低下头,吻了吻他头顶的发旋。   祝云u的呼吸渐沉,梁祯放开他躺平身,举起左手到眼前,拨了拨手腕上的佛珠,眼中的晦暗被夜色悄无声息地掩去。 第6章   之后那一个月,贺怀翎再没来过东宫。   祝云Z起初没在意,某日午后昏昏欲睡时,忽然间想起这事,犹豫问王九:“定远侯,……上回时什么时候来的?”   王九细想了想,回答他:“好似是上个月初八日。”   上个月初八,今日这都九月十二了。   祝云Z心下有些别扭,又咂咂嘴,总觉得嘴里没味,吩咐王九:“晚膳时给孤倒些定远侯送来的那酒。”   王九低声劝他:“前日最后一点殿下您已经喝完了,再没有了,殿下,您身子重,那酒还是少喝些吧。”   “……就没了?”祝云Z心下不快,……算了,没了就没了吧。   入夜,祝云Z心烦意乱地在床上打滚,怎么都睡不着,肚子里那个又不得消停,时不时踢他一脚,更叫他烦躁,心里七上八下地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的预感很快成真,亥时中,王九进殿来,见祝云Z还没入睡,小声告诉他:“殿下,定远侯来了,说想见您,……不过他模样有些怪异,奴婢没敢让他进来。”   祝云Z闻言眉头一皱:“这个时辰,他怎么进的宫?”   “侯爷穿着身禁卫军小兵的衣裳来的东宫,外头的侍卫差点没认出他,他说有急事要与您说,求您让他进来。”   ……搞什么?   一刻钟后,贺怀翎被带进祝云Z的寝殿,果真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小兵服,还揣着佩剑,满面青渣,模样狼狈。   祝云Z冷眼瞅着他:“你穿成这样半夜进宫,是想做刺客?”   贺怀翎还是第一回 看到这副模样的祝云Z,长发披散着,只着了一件中衣,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面庞在宫灯下多了份柔和,眼神虽冷,但十分平静,不像那个午后在山庄中醒来,面对着他只有满眼恨不得毁天灭地的愤怒。   好似这样,他又看到了祝云Z不为人知的一面,与他更亲近了一些。   盯着祝云Z看了一阵,贺怀翎缓声道:“祝云伙同我祖父他们,勾结了京北大营的总兵,还买通了北城门的城门守正,今夜就会发动宫变。”   祝云Z:“…………”   贺怀翎一番解释,祝云Z才知晓他这一个月,到底都做什么去了。   一个月前,那赵秀芝尚未来得及去昭阳帝面前揭露祝云的身世,就被淮安侯府发现,淮安侯府将人杀人灭口,对外宣称世子夫人风寒暴毙,祝云害怕身世暴露,决定先发制人,行逼宫之事。   贺怀翎一直盯着他们的动静,很快发现不对,他虽与祖父及几个叔叔不睦,却也不想看着贺家满门死无葬身之地,于是前去贺家祖宅劝说他们改变主意,却被他祖父扣下关押,对外称病为他告假。   眼见着祖父叔叔们铁了心跟着祝云一条道走到黑,贺怀翎只能选择救自己的侯府,他虽已分家另立门户,在贺家祖宅还留有人脉眼线,他祖父其实关不住他,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按捺着未动,只偷偷派人回去侯府传口信,让他二弟低调进宫一趟,将事情原原本本禀报给皇帝。   而昭阳帝的意思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待到这些乱臣贼子当真逼宫之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就在今夜。   知道他们今夜就要动手,贺怀翎才趁着贺府众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时跑出来,因担心祝云Z,联系上一个与他相熟的禁卫军副统领,扮做名小兵进宫来。   “虽陛下早有安排,但只怕万一,臣才想着来东宫这里,护卫殿下。”   祝云Z闻言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事情,你为何不派个人事先来与孤说一声?”   “殿下病着,臣不想殿下劳心费神。”   祝云Z这病大半是装的,但因肚子里揣着个小的,他身子确实不好,看在贺怀翎眼里,他就是真的病了,只没有传闻中那般严重而已,不告诉祝云Z,是不想他病中还要操心这些事情。   祝云Z气得直接将手边的枕头砸了过去,贺怀翎不躲不闪,任由他发泄。   祝云Z见状愈发没好气:“外头现在如何了?陛下是怎么安排的?”   “京卫军和皇宫禁卫军都已做好准备,只等他们打进来瓮中捉鳖,所有事情,……由安乐侯世子一力调度。”   祝云Z咬牙:“安、乐、侯、世、子!”   他父皇这般信任安乐侯世子,那他这个皇太子又算什么?   “南营呢?!那头没动静吗?!”   “……陛下没让告知南营总兵。”   祝云Z冷笑,彻底寒了心,南营的徐总兵是谢家姻亲,被划拨为他这个皇太子的人,他父皇只怕早想把人换了,这回事情过后,无论是说他与祝云同流合污,还是救驾不力,总归这人是必落不到好下场了。   贺怀翎心知祝云Z在想什么,他走上前,在床边地上坐下,仰头望向一脸木然的祝云Z,握住他一只手:“殿下,您别想太多,这回先除了祝云,至少帮您解决了心头大患,安乐侯世子再受宠,他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祝云Z没再出声,他担心的不是皇帝要把他的位置给别人,既然那个梁祯说他不是皇子,很大可能他确实不是。他只是心寒,他没想到他父皇会因为一个真假不知的私生子,就这样对他、对他母后。   沉默一阵,平复了心绪,祝云Z叫了人进来,吩咐道:“去盯着外头动静,再去启祥殿,将五殿下接来,动作快些,小心一点。”   贺怀翎看看殿里西洋自鸣钟显示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祝云Z一脸疲惫倦色,靠在床头愣愣发呆,贺怀翎再次握住他的手:“殿下,您睡吧,他们估计要到子时才会打进宫里来,臣在这里守着您,外头有什么动静了再与您说。”   祝云Z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贺家出了事,即便是你告发的,你们定远侯府只怕也免不掉要受牵连。”   更别说,皇帝早就对贺怀翎生出了卸磨杀驴之念。   “殿下这是在担心臣?”贺怀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至少能保住家中人性命,其他的都不打紧,殿下不是答应了臣,日后高官厚禄,都少不了臣的吗?臣等着殿下呢。”   忆起那日说的话,祝云Z一时有些无言,目光落在贺怀翎与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上,实在没力气抽出,冷哂:“那娇妻美妾呢,你要不要?”   贺怀翎叹气:“殿下,您好歹,给臣留些奢想吧,臣不要更多的,只要能留着些奢念就够了。”   贺怀翎这副模样,半点不见当日在德胜门外初见时的意气风发,他本不必这样……   祝云Z心里那种怪异的不舒服感似又冒了出来,还是抽了手,瞪了贺怀翎一眼,躺下背过身去,抱住肚子,没再搭理贺怀翎。   贺怀翎不再吵着他,轻拍了拍被褥下隆起的一团,帮他吹熄灯:“睡吧,臣在这里陪着您。”   启祥殿。   祝云u尚未入睡,他还在等梁祯过来,梁祯每晚这个时候都会翻窗来他这里,今夜时辰已经过了,却没见着人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祝云u愈发心不在焉,胡思乱想着梁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甚至琢磨着再过半个时辰,梁祯再不来,他要不也去隔壁翻墙试试?   亥r末,高安进门来,小声与他禀报,说是东宫来了人,太子殿下派人来接他过去。   祝云u一愣:“接我去东宫?这大半夜的接我去东宫做什么?”   “太子殿下没说,只说有急事,让您现下就过去,不要惊动别的人。”   祝云u一脸狐疑,刚想再说些什么,梁祯终于出现,且今日他不是翻窗进来的,而是走的启祥殿的大门。   祝云u顿时高兴起来,目光黏着刚走进门的人不放。   梁祯自然也看到了候在外头的东宫下人,随口吩咐他们:“你们回去吧,去与太子说,五殿下这里有我,不会有事,不必兴师动众地去东宫了,反惹人猜疑。”   那几个东宫来的人有些不乐意,祝云u不明所以,看梁祯一眼,对方笑着与他点点头。   虽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祝云u没再多问,选择相信梁祯,与东宫来的人道:“你们回去吧,跟太子哥哥说,我这边没事,明日再去给他请安。”   将人打发了,又挥退了高安等人,祝云u这才满脸怀疑地瞅向梁祯:“太子哥哥为何要我这个时辰去东宫?你们都在打什么哑谜?”   梁祯上前去,拦腰将祝云u抱起,祝云u吓了一跳,赶忙搂住他脖子:“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梁祯笑嘻嘻地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鼻尖:“抱你不行?走吧,睡觉去。”   被梁祯按进床里一顿亲,祝云u软了身子,衣裳都被扯了大半,他推着梁祯的胸膛:“你别糊弄我,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梁祯觉着有些可惜,这段时日他夜夜与祝云u同榻而眠,除了亲一亲他,还真没做过别的,就怕吓到了这小殿下,今夜更不是个好时机。   对上祝云u的目光,梁祯三言两语将外头的事情说了。   祝云u闻言一惊,跳起来就想往东宫跑,又被梁祯按住,祝云u急了:“你放开我,我得去东宫!”   皇帝那里有层层守卫自不用担心,但谁知道祝云他们进宫后会不会奔着东宫去找麻烦,他哥还是个大肚子的!   梁祯按着人不松手:“行了你,就算他们真打去东宫了,你这样的跑过去不还是送人头?祝云见到你可不得高兴死,买一送二,将你们两兄弟一块解决了。”   “……你说什么呢?”   梁祯笑着拍拍他的脸,安抚他:“放心,那位定远侯已经去了东宫,东宫那边也增加了守卫,不会有事。”   “真的?”   “当然真的,我拿这事骗你有意思么?”   祝云u这才松了口气。   放松下来,他窝进梁祯怀里,不免哈欠连天,又舍不得就这么睡去,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梁祯说话。   “我本来还以为你今夜不会来了。”   梁祯勾起唇角:“想我了?”   祝云u没承认:“你不来我就自己睡了,不来就算了。”   “阿u又口不对心了。”   祝云u低低哼了一声。   梁祯揽着他,调笑一阵,怀中的祝云u很快撑不住,耷拉下眼皮子,就要睡去。   梁祯安静下来,回想起先前贺怀翎进宫时,被带兵巡逻的他撞上,轻眯起眼。   “阿u,定远侯与太子是什么关系?他这么急巴巴地赶去东宫做什么?事情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指不定他老人家会怎么想……”   祝云u瞬间又清醒过来,他再信任梁祯也不敢将祝云Z身怀有孕的消息告诉他,只支吾道:“就那样呗,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你怎么知道定远侯去了东宫?你打算去告诉父皇?”   梁祯捏他下巴,啧啧笑道:“你看看你,总是怀疑我会做坏事,我是那样的人么?”   祝云u没好意思地嘟哝:“……我怎么知道。”   梁祯懒得再多说,又揉着他的小殿下好生亲了一顿。   祝云u没再推拒,亲完还黏着梁祯不放,迷迷糊糊间像是想起什么,担忧问他:“你不在甘霖宫待着护卫父皇,跑来我这里,没问题吗?”   梁祯又捏他的鼻子:“小没良心的,现在才知道担心我了?我在阿u心里,果然还是排在你太子哥哥后面。”   祝云u拍开他的手:“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真没关系吗?”   “能有什么关系,”梁祯不在意道,“陛下以为我带兵在外头巡逻呢,不用管他。”   祝云u终于放下心,贴着他的脖子蹭了蹭:“那就好。”   子时之后,外头果真起了动静,凌乱的脚步声合着喊打喊杀声渐响,到处都亮起了火把。   梁祯一直未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放开怀中的祝云u起身。   他一动,祝云u也跟着睁开眼,揉着眼睛问他:“你要走了吗?”   “嗯,那些逼宫的乱军应当已经打进来了,我得去料理了他们,”梁祯说着拍了拍祝云u的腰,“你睡吧,没事的,明早一觉醒来,事情就都结束了。”   “你不会有危险吗?”   即便皇帝早就做了安排,梁祯也一副胸有成竹之态,祝云u依旧不放心,谁知道那些逼宫的狗急跳墙了,会不会发疯,梁祯这么大个靶子,祝云肯定第一个挑他下手。   梁祯衣裳穿到一半,见祝云u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又说出这样的话,实在可爱得紧,他笑着凑过去,压着祝云u又亲了一回:“放心,你夫君厉害得很。”   祝云u瞬间红了脸:“什么夫君,你别胡说八道了,我是皇子,你怎能做我夫君。”   梁祯眨眨眼:“阿u不愿嫁给我?那我嫁给阿u也一样。”   “什么嫁不嫁娶不娶的,你别胡说八道了。”   “我可没胡说八道,”梁祯一本正经道,“我们日日睡一块,可不就是夫妻,是我嫁给你,还是你嫁给我,阿u再好好想想。”   祝云u受不了他满嘴胡言乱语,挥手赶人:“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事情。”   梁祯又笑了笑,这才穿好衣裳下床,走之前最后亲了祝云u一口:“乖,好好睡。”   作者有话说:   虽然可能大部分人都看过了,但还是想打个广告,有兴趣的支持一下我的新的连载文哦,作者专栏里就有,也是古耽,这篇不生子   《温香艳玉》   凌祈宴,皇嫡长子,生性浪荡、不学无术,京城第一纨绔。   后来,他看上个穷书生,勾得人动了真心,腻味之后再一脚踢开,阴差阳错断了人仕途路。   再后来,穷书生浴血归来,取代了他皇嫡长子的身份。   原来,他凌祈宴不过是狸猫换太子中的那只狸猫。   *阴郁狠戾x没心没肺 第7章   祝云谋反被诛,贺氏满门抄斩,定远侯府因告发有功,虽不至死,仍旧被牵连,贺怀翎的爵位和官职都丢了。   这事早在贺怀翎意料之内,昭阳帝现在不需要他,寻着机会自然要将他一撸到底,能给他留条命,已是开恩。   贺怀翎真正成了闲人,御赐的侯府被收回,他带着母亲弟妹搬去自己名下的一处外宅上住,并无外人以为的那些失意不得志,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再没机会进宫,也就再见不到让他牵肠挂肚的皇太子。   不过很快,祝云Z也搬出了宫,以养病为名,搬去了他在凤凰山的私庄休养。   听闻消息,贺怀翎当日就登了门,`着脸求通传。   祝云Z让了他进去,贺怀翎被人领进门,一路过去,颇多感慨,当日他翻墙进来这里找人,怎么都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会变成今日这副光景,他的心境更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祝云Z还是老样子,神色恹恹,一日有大半时候都是躺着的,看着像是病了又不知是因何而病,贺怀翎倒是问过那位日日来给祝云Z看诊的太医,得到答案说是心病,忧思过重所致。   如此一来,贺怀翎愈是担心,他其实不明白,皇帝不过找回个私生子,且还没当真给名分,何至于让祝云Z就担忧到生了心病的地步?   祝云Z当然是骗他的,林太医的那番说辞也是他特地叮嘱的,免得贺怀翎问得多了生了疑虑。   祝云死后,京北京南大营跟着大换血,那位安乐侯世子被任命为南营总兵,满朝侧目。祝云Z恰在此时称病出宫,更是叫人心中嘀咕,只谁都不会想到,皇太子殿下不是真的病了,也不是为了避那位梁世子的风头,他只是因为,要生产了。   为了不让贺怀翎瞧见自己的肚子,祝云Z身上盖了几层厚的褥子,脑袋缩在厚毛褥下,贺怀翎进来与他问安,他眼皮子都没撩,好半日才懒洋洋地“唔”了一声,哑着声音问:“……你怎么又来了?”   “殿下这里还缺人伺候吗?”贺怀翎笑问他,“草民如今一介白身,须得养家糊口,能否在殿下这庄子里谋一份差事?”   祝云Z从褥子下露出两只眼睛来,满眼讥诮地瞅着他:“你先去净个身,孤可以勉为其难考虑一下。”   贺怀翎自然是不肯的,他凑近祝云Z,这么看着他,心头愈发软:“殿下,您成日里这么躺着,不闷吗?”   祝云Z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很闲?”   贺怀翎他如今确实很闲,恨不能就扎根在祝云Z这里,于是倚在榻边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包油纸包裹的零嘴,打开递到祝云Z面前。   “家中母亲和妹妹闲来无事,采摘院子里的果子腌渍的,味道还不错,殿下要尝尝吗?”   祝云Z看着那黑乎乎的一团,嫌弃地撇嘴,贺怀翎已捻起一颗,送到祝云Z嘴边:“试试。”   祝云Z皱眉。   贺怀翎又将果子往他面前送了送,祝云Z下意识地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咀嚼两下,又酸又甜的味道,好像确实还不错,于是又多咬了两口,吃下大半个果子。   被贺怀翎带着揶揄笑意的眼睛盯着看,祝云Z有些不自在:“……不要了。”   最后那一小口,贺怀翎自然地扔进自己嘴里,祝云Z一愣,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转开眼睛,又缩回褥子里。   贺怀翎贴到他耳边低声提醒:“殿下,您这样,要憋坏了。”   “不用你管,”祝云Z的闷哼声从褥子下传来,“你离孤远一些。”   贺怀翎却凑得他更近,呼吸就在耳畔:“殿下……”   祝云Z实在没力气,懒得伸出手撵人,干脆不再搭理他,闭上眼睛,不多时又沉沉睡去。   贺怀翎抬手抚了抚祝云Z的鬓发,再轻碰了碰他面颊,心中柔软一片。   从那天开始,贺怀翎隔三差五就会来祝云Z这庄子上,要不是怕祝云Z嫌他烦,他更想日日待这里。   祝云Z倒没赶过人,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清楚,明明看这人不顺眼,却又由着他在自己面前晃,大概只因为,镇日闷在这庄子里,真的挺无聊和寂寞的……   哪怕跟贺怀翎这个登徒子话不投机半句多,耳边多个声音,至少热闹些。   他的肚子已然大了许多,祝云Z开始犯愁这孩子日后的身份,原本打算说是他这庄子里哪个婢女生的,但想着自己遭了这么大一出罪,亲自生下来的孩子却只能做个出身不高的庶子,怎么都不痛快。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生出来再说。   入夜,梁祯又一次翻窗进祝云u的寝殿,祝云u就坐在床边等他,梁祯一走过去,立刻被祝云u扑倒在床里,小殿下凑过来,热情地献吻。   梁祯揽着他的腰,被亲得一阵笑,祝云u气喘吁吁地趴在他身上,不高兴道:“你笑什么,怎么不专心?”   梁祯在他腰上揉了几下:“阿u今日怎这般热情?”   祝云u郁闷地垂下眼,趴进梁祯怀里将人抱紧:“你明日就要去南营了吧?以后是不是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一次?”   “嗯。”梁祯的声音慵懒,像是不怎么在意这事。   圣旨早就下了,之前他一直代领禁卫军统领职,拖了两个月,明日才正式去南营赴任。   祝云u闻言愈发不高兴,他这么舍不得这人,这人好似一点没有舍不得他……   “太子哥哥去了庄子里休养,我本来应该陪他一起去的,就为了你一直留在宫里,我可真没良心,你赶紧走吧,你走了明日我就搬去太子哥哥的庄子上。”   祝云u的语气里带着些委屈和抱怨,梁祯听得失笑,将人揽紧又亲了一顿:“真这么舍不得我?”   “……反正你舍得我就是了。”   梁祯摸摸他的脸:“要不我去帮你跟陛下讨个差事,你跟我一块去南营?”   祝云u有一瞬间的动心,想想还是算了,祝云Z就快临产了,怎么他都得去陪着他哥,而且,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他跟梁祯走得这么近,给梁祯找麻烦。   “不去。”   “真不去?”梁祯故意逗他,他知道祝云u这是在跟自己闹别扭。   “说了不去。”   “那算了,不去就不去吧,去跟你太子哥哥好好玩儿,过些日子我去看你。”   梁祯这么说,祝云u心里好受了些,贴着梁祯又去亲他,喘息间含糊说道:“我都学会了……,你想做就做吧。”   梁祯闻言又是一阵笑:“真学会了?怎么学的?”   祝云u脸红得要滴血:“就……看册子学的。”   梁祯将人抱进怀里一阵揉,翻身压上他。   这事他已经忍了太久,好几回都想不管不顾强要了这小殿下,但对上他单纯信赖的明亮眼睛,又莫名心虚,好似自己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一般,于是就这么一直忍到了现在。   祝云u大汗淋漓的身体缠在梁祯身上,被顶.弄得说不出话来,这回事情、这回事情原是这样的感觉,他又痛又爽,痴迷地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随着他的节奏沉沦。   祝云u恍恍惚惚地将额头抵在梁祯的肩膀处,那里刺了一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黑豹子,之前梁祯就给看过,此刻那个地方滚上分不清是他们谁的汗珠,更显张扬。   祝云u没忍住伸出舌,舔了舔那只豹子,将上头的汗珠舔去,压着他的梁祯动作停了一瞬,下一刻,又掐着他的腰开始新一轮愈发激烈的征伐。   最后梁祯得偿所愿,将他的小殿下又给弄哭了,祝云u缩在他怀中细细啜泣,红潮满面、眼中水色潋滟,却坚持没有喊停,直到身体也软成水,彻底沾染上梁祯的气息,被他在身体最深处打下标记。   结束之后,梁祯抱着祝云u去沐身,祝云u靠在他怀中昏昏欲睡,小声问他:“你怎么懂这么多?你是不是找别人试过?”   梁祯笑着捏他的下巴:“想什么呢,也是看册子学的。”   祝云u满意了:“那你学得比我好。”   梁祯继续笑,这是当然的,不学好一些,怎么哄他的小殿下。   祝云u打了个哈欠,抬手摸了摸他肩膀上的豹子:“这个真好看。”   “喜欢?”   “嗯。”祝云u诚实点头。   梁祯捏着祝云u的腰,眼瞳微缩,又起了坏心思,贴到他耳边蛊惑:“阿u,要不我也给你刺个好看的到身上?”   祝云u皱眉:“疼吗?”   “不疼的,我给你搽药,下手轻些,没感觉的。”   祝云u犹豫一阵,点点头:“你要是喜欢,那好吧。”   沐身后,祝云u乖乖趴上床,柔嫩细白的腰肢就在梁祯眼前,上头还有先前留下的暧昧痕迹,梁祯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祝云u下意识地瑟缩,有些害怕。   梁祯抱住他,轻声安抚:“不怕,我会轻些的,不疼。”   祝云u红着眼睛瞅着他,叫梁祯一时有些不忍,亲了亲他的唇:“……要不算了?”   祝云u想了想,摇头:“你弄吧。”   只要梁祯喜欢,他都可以接受。   梁祯又摸了摸他的脸:“好乖。”   娇艳似血的红梅绽放在腰间,祝云u始终趴在梁祯怀里,没有抬头。   因为搽了减轻痛感的药,确实不怎么疼,就是感觉有些奇怪,直到梁祯在他耳边低笑:“真美。”   祝云u的耳根通红,梁祯低下头,再次吻上他的唇。 第8章   梁祯去南营赴任后,祝云u以照顾重病的太子为名,也搬去了祝云Z庄子上。   祝云Z还有一个月就要临产,祝云u看着他那肚子,眼神总是很微妙,又十分喜欢跟还在肚子里的大侄子玩儿,某日祝云Z顺口与他提了一句:“你这么喜欢孩子,不如早些娶妻,自己生几个孩子。”   祝云u不尴不尬地打哈哈:“哥你都没成婚呢,我不急。”   祝云Z懒得再说他,分明知道他就是被那个安乐侯世子给迷了心窍。   祝云u盘腿坐在地上,与祝云Z说起宫里的事情,那位梁妃进宫才几个月就查出了喜脉,皇帝十分高兴,又给人提了位份。   祝云Z不以为意,淡淡“嗯”了一声,像是已经不在意这些事情。   祝云u比祝云Z更矛盾,一方面他们父皇对梁祯对梁家人的态度,让他觉着心寒,另一方面他又确实喜欢梁祯,更担心他哥与梁祯之间不对付,不敢在祝云Z面前多提梁祯之事。   念着梁祯时,就听有下人进来通传,说是安乐侯世子求见。   祝云Z半点不惊讶,示意祝云u:“找你的。”   祝云u有些不好意思:“……那他既然来了这里,总得来跟你请个安。”   祝云Z斜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呵”了一声。   梁祯被人领进来,先是冲坐立不安的祝云u笑了一下,后才走上前与祝云Z见礼。   祝云Z懒洋洋地倚在榻上,一脸漠然地打量着他,长得确实人模狗样的,难怪把祝云u这傻小子迷得七荤八素,就只是眼神过于精明,一看就是个心思多的,不是老实人。   ……阿u只怕要被这厮给吃得死死的。   祝云Z在心中下结论,看这位安乐侯世子愈发不顺眼。   梁祯其实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祝云Z,虽也是个美人,不过这性子实在不敢恭维。   这位皇太子殿下的种种骄横事迹他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单看这高高在上的神情,就知道传闻不假,梁祯想着,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还是他的阿u要讨人喜欢得多。   俩人说了些场面上的虚话,有小太监将祝云Z的安胎药送进来,祝云Z拿起碗一口喝了,梁祯动了动鼻子,目光落在那碗上一顿,嘴角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祝云Z喝完药很快昏昏欲睡,祝云u领了梁祯去外头说话。   俩人在这山庄里走了走,后头走累了,在长廊下坐下,梁祯伸手一揽,拉着祝云u坐到自己腿上,抱住他的腰。   祝云u左右瞧瞧没人,没有动,就这么乖乖坐着,任由梁祯凑上来亲他。   亲了一阵,祝云u低低喘着气,小声问:“你今日怎么来了?”   “猜到阿u想我了,就来了。”   祝云u没好意思地笑:“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梁祯抬手捏他下巴:“我说的不是实话?”   好吧,确实是实话,他才来这里几天,就日日都在想着这个人。   耳鬓厮磨亲热一阵,梁祯的手指落在祝云u的腰间勾了勾,贴到他耳边小声问:“阿u,你那位太子哥哥,生的什么病?”   祝云u不怎么会撒谎,尤其当着梁祯的面,只能含糊过去:“就……风寒啊,反反复复不见好。”   “是么?”梁祯的声音里带上笑,且笑得十分愉悦,“可我怎么瞧着,他喝的那药,是安胎药?”   祝云u的面色微僵,下意识地拔高声音:“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可能?我哥他是太子,怎么可能喝安胎药!你别胡说了!”   反应这么大,分明就是了。   “哦,”梁祯拖长声音,笑着继续逗祝云u,“那就当是我胡说吧。”   话虽如此,他眼里却俱是揶揄笑意,摆明了不信祝云u说的,已经认定祝云Z是真的怀了孕。   祝云u懊恼不已:“……你怎么发现的。”   “那药,给男子喝的安胎药,就是那个味,前些年安乐侯纳了个男妾,住处离我那院子不远,有段时日他日日都喝那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味。”   梁祯一边说一边笑,祝云u被他笑得窘迫得很:“你知道就知道了,千万别说出去,你若是跟别人说了,我就再不理你了。”   “不说不说,”梁祯拍拍怀中宝贝的腰安抚人,眼中笑意更浓,“我就是好奇,谁这么大本事,能叫太子殿下怀上孩子?”   祝云u的目光飘忽,更不想说这个。   “那我猜猜好了,是不是那位……前定远侯?”   祝云u瞪圆眼睛:“你怎知道的?!”   梁祯十分得意:“这有何难的,若不是他的,那日祝云逼宫,他何须急慌慌地跑去东宫?”   祝云u攥住他衣襟,正色道:“我警告你,这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尤其别告诉贺怀翎,不然太子哥哥非把你大卸八块不可,我可拦不住。”   梁祯哈哈笑,啧,这可真是……   他眼瞳一缩,又想到什么,再次捏了捏祝云u的腰,贴近他耳边低语:“阿u,你哥都能给人生娃娃,你呢?要不也给我生一个吧,生个像你的。”   祝云u踩他的脚:“不生。”   “为何不生?”   祝云u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他就是觉着别扭,他哥怀个孩子他已经够别扭了,若是他自己再……   “阿u?”   “你让我想想,”祝云u低了眼,“我得再考虑考虑。”   梁祯闻言却有些意外,他随口一句调笑之言,没曾想这小殿下竟当了真,还真的认真考虑起来。   他何德何能,能得这么个宝贝。   梁祯将人抱紧,再次亲了亲他:“慢慢想,不着急。”   贺怀翎被人领进门,远远瞧见坐在长廊下旁若无人亲热的两个,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没有多问,又看了他们一眼,去了祝云Z那。   祝云Z刚刚睡醒,正叫人倒水来,贺怀翎顺手接过去,喂到他嘴边。   祝云Z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   喂完水,贺怀翎又接了下人递过来的帕子,帮祝云Z擦拭嘴角,祝云Z垂着眼,一动不动,待贺怀翎的手摸上自己的脸,才冷嗤一声:“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贺怀翎有些高兴,太子殿下对他,好似纵容了许多,他一些逾矩的亲密之举,也最多被骂两句而已。   在祝云Z动手挥开之前,贺怀翎又在他脸上摸了两把,祝云Z皱眉:“你果真越来越像个登徒子了。”   他莫名地开始回忆初见这人时冷肃飒爽的模样,那会儿哪里能想到,这个混账内里其实是这样的。   贺怀翎靠在榻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祝云Z闲聊,他时不时地来这庄子里,也做不了别的,就只是陪祝云Z说说话,让祝云Z记着还有他这么个人。   贺怀翎虽丢了官职,但对朝堂上的事情都了如指掌,提到兵部收到奏报,茕关的总兵被人暗杀,皇帝要另派人过去,就不知道会派谁去。   “他想派你去,又有犹豫。”祝云Z自然也知道这些事情,且他毕竟是皇太子,消息显然更灵通。   茕关出了事,昭阳帝头一个想到的还是被他罢了官的贺怀翎,想要起复他,又犹豫不决,毕竟贺家才刚刚造了反,贺怀翎哪怕没有同流合污甚至告发了他们,他老人家心中依旧有根刺。   贺怀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陛下想要我去,我还不乐意去。”   他要是去了,面前这位太子殿下一准将他忘得干干净净。   祝云Z听出他这话里藏的意思,冷哂:“你就这点出息?”   贺怀翎不多说,岔开话题:“那位安乐侯世子,也在殿下庄子里?”   “嗯。”祝云Z随意应了一声。   “……那殿下知道他跟五殿下的事。”   “嗯。”   “殿下不反对?”   “反对有用?那小子被鬼迷了心窍,孤真要强硬不许他跟那人亲近,不得被他怨恨?”   祝云Z的声音里透着没好气,贺怀翎有些想笑,壮着胆子又摸了摸他的脸,祝云Z从褥子下抽出手,“啪”一声用力拍上他手背。   贺怀翎叹笑:“殿下怎就不能学学五殿下?”   “学什么?”祝云Z睨着他的眼中尽是嘲弄之意。   贺怀翎摇头:“罢了,殿下总归不是那样性子的人。”   先前看到五殿下坐在那位安乐侯世子怀里,任人肆意揉弄轻薄,要说他一点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但是太子殿下这样的,能对他笑一笑,就已是他的奢念,别的哪里敢想。   祝云Z知道他在说什么,只不想接话,他更知道自己这段时日的纵容,让这小子生了更多的心思,一时间心下烦闷无比,面上也跟着冷了。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来孤这庄子上了。”   贺怀翎一愣,见祝云Z神色冷淡,不似说笑,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孤不需要你,有阿u在就行了,你以后都不用来了,你就算来了,孤也不会再让你进门。”   祝云Z闭了闭眼,他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孩子的事情必得瞒住,贺怀翎总往他这里跑,说不得就发现了。   贺怀翎见他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当真就是要赶自己走的意思,一时间心中复杂难言:“……殿下一定要如此绝情吗?”   祝云Z闭着眼睛淡漠道:“孤与你本无情谊,何来绝情一说,你走吧。”   贺怀翎用力握了握拳:“那殿下之前答应我的那些呢?”   “从前的事情一笔勾销,那件事情孤会当做没发生过,只要你愿意帮孤,且从今往后都恪守为人臣子的本分,日后孤会不计前嫌重用你,其他的,便不要再想了。”   长久的沉默后,贺怀翎艰难咽下声音:“……我知道了。”   他起身告退出去,待脚步声远去,祝云Z睁开眼,愣神一瞬,抱着肚子,脑袋缩回了毛褥下。 第9章   十二月初六日,祝云Z在阵痛了一日一夜后,在自己的私庄里艰难产下了一个男孩。   祝云u一直在外头守着,祝云Z将他撵出来,没让他进产房,他不肯走,这会儿听到婴儿啼哭声,当下从梁祯怀中跳起,冲进产房去。   新生的小娃娃哭音嘹亮,梁祯按了按耳朵,不免有些羡慕。   贺怀翎那厮当真何德何能。   祝云Z从昏迷中醒来,浑身大汗,如同自水里捞出一般,祝云u一看他这模样眼泪就涌上来,祝云Z疲惫打断他,有气无力道:“别哭了,我没事,去看看孩子。”   祝云u这才回神,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地从嬷嬷怀里接过嫩得跟豆腐一样的小娃娃,递到祝云Z面前。   祝云Z艰难地撩起眼皮子瞧了一眼,小娃娃喝过奶已经睡着了,看不出长得像不像他,不怎么好看倒是真的。   祝云Z心情复杂,祝云u却很高兴:“他真可爱。”   刚出生的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到这小娃娃满月时,已是白白胖胖十分讨喜,不过长得确实更像那个人一些。   这点无论是祝云Z还是祝云u都看了出来,只嘴上不说,还是某日梁祯起了兴致来看孩子,逗弄一阵这满嘴口水的小娃娃,顺嘴蹦出一句:“这奶娃娃长得倒是跟贺怀翎那个兵痞子一个样,怎么总是流口水?”   祝云Z沉了脸,祝云u一脸尴尬地将梁祯轰出去。   祝云Z只给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元宝”,既无大名,也没定下他的身份,如今孩子满月了,祝云u没忍住问起他这事,到底怎么打算的。   祝云Z沉默许久说了一句,他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亲自生的孩子却只能做个庶子,他怎么想都不舒坦,尤其孩子出来后,他每日抱着玩儿,好似更舍不得了。   以前还觉着是个孽种来着,如今忽略这孩子的另一个爹,祝云Z着实对他喜欢得很,暗自思量着怎么都得给他宝贝儿子弄个高一些的出身,所以这事只能暂时搁置。   且眼下朝中局势未明,这个时候也不方便对外透露他已有子嗣的消息。   祝云Z这么说,祝云u只能暂且作罢,不提这桩事。   原本祝云Z打算等孩子满月之后就搬回东宫,将孩子暂且留在庄子上养,如今却又舍不得了,回宫的时日一拖再拖,加上他自生产之后身子依旧不适,断断续续地病着,回宫之事就这么耽搁下来。   这日晌午之时,贺怀翎时隔两个月又一次登门求见,听到下人来禀报,祝云Z恍惚一瞬,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元宝在摇篮中刚睡着了,祝云Z吩咐嬷嬷将人抱走,心念一动,又改了口:“算了,就让他在这里睡吧。”   贺怀翎进门来,规规矩矩地与祝云Z请安,祝云Z示意他坐。   角落香炉中有点的龙涎香,正袅袅升着青烟。   相对无言片刻,贺怀翎小心翼翼地打量祝云Z的面色,祝云Z好似瘦了一些,依旧是病恹恹的。   贺怀翎看着有些担忧,有心问候几句,又不想祝云Z听了不高兴,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咽回肚中。   祝云Z没什么精神,倚在榻中随口问他:“你怎来了?”   “……来看看殿下。”   这两个月他其实来过好几回,但祝云Z一直没让他进门,那日祝云Z说的不许他再来,并不是一句假话。   祝云Z没接话,半晌,才闭着眼睛淡淡“嗯”了一声。   贺怀翎想着要再说些什么,元宝的哭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嬷嬷赶紧将人抱起来,去了隔壁喂奶。   贺怀翎木愣愣地看着多出来的摇篮和孩子,他先头进来时竟一直未察觉。   祝云Z看他一眼,淡声解释:“孤庄子上一个婢女生的,那女子生产时血崩去世了。”   他并未打算对外用这套说辞,但对着贺怀翎只能先这么说,让他彻底死心。   好半日,贺怀翎才回过神,艰难地滑动喉咙,哑声道:“恭喜殿下喜得贵子。”   “……嗯。”   贺怀翎抬手抹了一把脸,下定了决心:“我这回来,其实是想来跟殿下道个别。”   祝云Z闻言皱眉:“你要去哪里?”   “回去江南,我如今已无官职爵位,茕关那边陛下也另派了人去,想必是打定主意不再用我了,贺家的事情我虽逃过一劫,一直留在京中难免遭人闲话,不如回去江南算了。”   他外祖家在江南,继母也是江南人士,继母和家中弟妹都想回去,他原本犹豫不决、心烦意乱,才来了祝云Z这里,今日祝云Z终于让他进来了,没曾想却被他知晓祝云Z已经有了子嗣。   在他还心心念念着祝云Z,为他们那阴差阳错的春风一度沾沾自喜、难以忘怀时,祝云Z已经和别人有了孩子,且以后还会有成群的妻妾子女,他其实早知道自己一点希望都没有,从前是不死心,现在却不能不死心。   祝云Z冷了脸:“你要离开京城?以后都不做官了?回去江南你能做什么?”   “……随便做点什么买卖,日子总能过下去。”   “你就这点出息抱负?”祝云Z的声音里已带上怒气,“你之前答应帮孤的,不作数了吗?孤承诺给你高官厚禄你不想要了?”   贺怀翎沉默不言。   他并非不想帮祝云Z,但一直这样留在祝云Z身边,看着他三宫六院、开枝散叶,他保证不了有一日自己会不会嫉妒发狂,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到了今时今日,贺怀翎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个懦夫,他做不到再面对这样的祝云Z。   只有远离他,才能断了自己无望的念想。   “……辜负殿下的信任,是我的错。”   见他这般态度,祝云Z心中气怒更甚:“那你滚吧,再别出现在孤面前!”   梁祯进门时,正碰上贺怀翎离开,俩人打了个照面,见贺怀翎一脸失魂落魄,梁祯勾唇笑了笑:“你见到太子殿下的孩子了?”   贺怀翎淡淡看他一眼,对着这个笑面狐狸一样的安乐侯世子,免不得心生警惕。   “那奶娃娃挺可爱的,我都想要一个了。”   梁祯丢下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笑吟吟地进门去。   祝云u刚从祝云Z那里回来,有些愁眉不展,祝云Z生了孩子之后反而病了,他没法不担忧。   梁祯见他的小殿下苦着张脸,将外头买来的玩具拿出来逗他。   祝云u的屋子里一堆各样的玩具,俱是梁祯给他搜罗来的,美其名曰给大侄子玩,但那奶娃娃除了吃就是睡,这些玩具其实都是祝云u自己在玩。   祝云u坐在榻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地上的陀螺,还是高兴不起来。   梁祯接过他手里的鞭子,随意一挥,那陀螺高速旋转起来。   祝云u愣愣盯了片刻,撇嘴道:“我不玩了,你自己玩吧。”   梁祯笑着将鞭子塞回他手中:“阿u,你心情不好也不能迁怒我啊,我多冤啊。”   他说话时就站在祝云u面前,手指轻捏着祝云u的后颈,祝云u抬手抱住他的腰,靠进他怀里,郁闷道:“我就是担心,我哥怎么生了孩子反倒病了,林太医又看不出来是什么毛病,要不还是多叫些太医来看看吧……”   梁祯安静听着,依旧捏着祝云u,眸色略沉,趴在他怀里的祝云u并未瞧见。   “不用担心,瞧着不是什么大毛病,会好的。”   梁祯的话毫无根据,却十分能安抚祝云u,他心里逐渐放松下来,将梁祯抱得更紧。   入夜,梁祯在祝云u这留宿。   俩人十天半个月难得能亲热一回,祝云u一贯的热情又主动,结束后,他赤着脚下床,随意捡起件外衫披上,没叫人进来,自己去将香炉点了。   梁祯跟过来,从背后揽过祝云u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处,懒声问:“阿u怎也用起这龙涎香了?”   祝云u将香炉点燃,随口告诉他:“这两日夜里睡不好,我哥叫人给我的,说夜里点了安神。”   这龙涎香只有皇帝、太后和太子的宫里有,十分珍贵。祝云Z惯用这个,后头是怀了孕,太医说于腹中胎儿有碍才停了这香,孩子出生后这段时日又点上了,祝云u说他睡不好觉,祝云Z就叫人给他送了些过来,安神作用确实不错。   梁祯闻言抬起手,帮祝云u按了按太阳穴:“怎么会睡不着觉?”   “……不知道,可能是担心我哥,你又不在,我一个人睡不着。”   梁祯在他耳边一阵笑:“傻子。”   俩人站着说了会儿话,祝云u回身推了推梁祯的胸膛,打着哈欠道:“去睡觉吧。”   梁祯一手搂住他腰身,一手将香炉里的烟灭了。   祝云u推他的手:“你做什么呢?”   梁祯侧头亲了亲他的脸:“乖,这个味道不好闻,明日我给你弄些茶香来,以后你点那个吧,也能安神,我一直都用那个。”   梁祯这么说,祝云u便算了,他其实也更喜欢梁祯身上沾染到的那股茶香味。   重新躺回床里,祝云u窝进梁祯怀中,贴到他耳边瓮声道:“你上回说的,生孩子的事情,我想好了。”   梁祯握着他的手捏了捏:“我逗你的,生什么孩子,你自己还是个孩子,你看谁跟你一样,十好几岁了,还弄一屋子玩具。”   祝云u红了脸,争辩道:“那是给元宝玩的。”   “你那大侄子只会吃奶睡觉撒尿,你那些玩具他一样都玩不了。”   被梁祯一顿揶揄,祝云u脸上挂不住,伸手拧他胳膊:“你怎么这样啊?你要是不想要我给你生孩子直说就是了。”   梁祯拍拍他手臂:“说什么傻话。”   祝云u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贴近梁祯,声音更低:“我其实,自己吃了生子药。”   梁祯一愣,复又笑了,将祝云u紧揽进怀中:“你真是……”   祝云u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他其实没有想太多,元宝那样的看着还挺可爱,真要生一个,好似也没什么,再一想到是梁祯和他的孩子,他就觉着高兴,就不管不顾吃了那药。   梁祯低头,吻了吻他的唇:“好。” 第10章   半个月后。   贺怀翎再次出现,求见祝云Z,祝云Z没肯让他进门,只叫人去让他滚,下人去而复返,回来说那位坚持要进来,说最后跟太子殿下说几句话就走,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来扰着太子殿下。   祝云Z心头腾起一阵怒气,又夹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忍耐道:“让他进来。”   贺怀翎走进门,他比上回来时更消沉了许多,见礼之后沉默一阵,哑声道:“明日我就离京了,或许好几年都不会再回京,殿下您多保重。”   “孤不是叫你永远都别再出现在孤面前吗?”祝云Z的声音冷,眼神更冷。   贺怀翎点点头:“……殿下放心,再没下次了。”   “你滚!”祝云Z抄起手边茶盏,朝着他砸过去。   热茶水浇湿了贺怀翎的前襟,他不由皱眉,又见祝云Z怒意满面,狠狠瞪着他,似是连眼角都红了,面色却苍白得过分,那一瞬间,贺怀翎心里生出一丝异样之感,刚要说什么,却见祝云Z忽然捂住心口,痛苦地趴下.身,不停干呕。   贺怀翎神色一凛,大步上前去扶住他:“殿下!”   祝云Z推拒着贺怀翎,面上神情愈发痛苦,使命揪着自己心口,像是喘不过气来,眼皮子重重耷拉下,晕倒在了面色焦急的贺怀翎怀中。   祝云u带着林太医匆匆赶来,林太医跪到床榻边,为还昏迷不醒的祝云Z诊脉。   祝云u红了眼睛、手足无措,贺怀翎用力握着拳,沉声问他:“五殿下,太子殿下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别说祝云u,连林太医都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病,祝云u咬咬牙,吩咐人:“立刻去太医院,将所有太医都传来!”   一个时辰后,祝云Z悠悠转醒,屋子里已围满了人,一众太医各个神色凝重,小声交流着各自的观点,却没一个敢断言,太子殿下到底因何而病。   贺怀翎木愣愣地望着床榻上虚弱不堪、几乎快没了生气的祝云Z,后悔和后怕一齐涌上,叫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不该说走的,哪怕这辈子都只能远远看着祝云Z,他也不该走,无论祝云Z需不需要他,他都想守着祝云Z。   祝云Z疲惫地睁开眼,捏了捏趴在床边哭成个泪包的祝云u的手:“没事了,阿u……”   眼睛又缓缓转了一圈,落到一旁怔怔不敢上前来的贺怀翎身上。   贺怀翎被他这样从未有过的、近似软弱的目光盯着,心里愈加不好受,上前去,犹豫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帮祝云Z撩开耷拉在额前的一缕湿发,指腹在他额边轻轻摩挲,无声给他安慰。   祝云Z闭起眼,眼睫却止不住地微微颤动。   待祝云Z喝了些药,又沉沉睡去,贺怀翎平复住心绪,起身去找那些太医问话。   这些人虽不知晓为何贺怀翎会在这,都很知趣地没多问。   这几个月一直是林太医留在这庄子里为祝云Z看诊,对祝云Z的状况他最是了解,他当然不敢说太子殿下才刚生了个孩子,只挑着能说的说。   食欲不振、四肢萎靡无力、还时常头疼,盗虚汗,夜里总是做噩梦,约莫已有快两个月,今次还晕倒昏迷了。   贺怀翎紧拧着眉,忆起祝云Z昏迷前痛苦揪着心口的模样,问道:“殿下是否还时常会心口疼?”   “是有说过,”林太医犹豫道,“本以为殿下他是心悸,我还给殿下开了几服药,殿下用了却不见好。”   贺怀翎的神色黯下,目光再次转向床榻中已睡沉的祝云Z,紧蹙着的眉头再没舒展过。   祝云Z这一睡就睡了几个时辰,入夜依旧未醒,贺怀翎没有走,和祝云u一起留下守着他。   那些个太医留了几个下来值夜,都在外间候着。   贺怀翎见祝云Z睡梦中额头却渗出冷汗,叫人去打来热水,为他擦拭。   王九进门来,压低声音与祝云u禀报,说是外头有个姓方的太医,有事想单独进来与他们说。   祝云u点点头:“带他进来就是。”   王九很快将人引进来,对方开门见山道:“五殿下,太子殿下这病,下官看着,像是中了一种外邦传来的十分罕见的毒,那毒的症状下官曾在外邦的药典上看过,与太子殿下这病一模一样。”   皇太子中毒,这事动辄可是要牵扯出诛九族的大罪,他没敢在白日的时候当众说,只敢单独来找祝云u禀报。   贺怀翎捏着布巾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抚了抚祝云Z的面颊。   祝云u的神色一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你确定?”   方太医皱着眉四处望了一眼,目光落到墙角的香炉上,问:“五殿下,那香炉里点的,可是龙涎香?”   “是,那龙涎香有何问题?”   “那种毒药一般都是混在香料中一块使用,无色无味,使人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不过若是仔细鉴别香炉里焚烧过后留下的渣滓,还是能看出些端倪来。”   祝云u立刻叫人将香炉灭了端过来。   里头烧了一半的香料尽数倒出到桌上,方太医仔细地用手指蘸了些在指腹摩挲一阵,又送到鼻尖嗅了嗅,再用舌尝了味道,最后肯定道:“这龙涎香确实有不对。”   贺怀翎握住祝云Z一只手,低了头,额头抵上去,一句话都再说不出来。   祝云u猛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高安躬着腰进门来,小声告诉祝云u:“殿下,世子来了。”   祝云u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哑声吩咐道:“这边人多,别叫他过来了,你领他去我那院子里,我一会儿过去。”   交代了方太医先给祝云Z解毒,看一眼始终守在床榻边的贺怀翎,祝云u留下几个自己的下人,叮嘱这边有什么事立刻去与他禀报,一人回了住处去。   梁祯在院子里等祝云u,他似乎十分闲适,立在廊边,嘴角噙着笑,正欣赏着廊外一株开到眼前来的迎春花。   祝云u没有走近,在暗处站了片刻,静静看着他。   直到梁祯的目光移过来。   “阿u回来了怎不过来,一直站在那边做什么?”   梁祯的嗓音依旧带着淡淡笑意,祝云u这才缓步走入亮处,目光复杂地望着他。   梁祯过来,去牵他的手,祝云u下意识地撇开,低了头。   “阿u?”   沉默半晌,祝云u听到自己声音里的哽咽:“太子哥哥中了毒,那龙涎香里有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毒是你下的吗?”   梁祯的目光平静,并未有被人揭穿的心虚之色,看着祝云u:“我知道,但毒不是我下的,阿u信吗?”   祝云u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那是谁?你为什么知道了却不告诉我?”   “下毒的是你和太子的父皇。”   祝云u骤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眼中尽是错愕。   梁祯轻蔑一笑:“阿u不信?阿u以为,这个世上有几个人,敢堂而皇之地对皇太子下毒,且还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那龙涎香从内廷司送来时,就已经掺了毒。”   “他为何……,你既知道,又为何不早说?!”祝云u的言语间带上了质问的怒气,这怒却也不知是冲着皇帝,还是面前这个人。   “他为何这么做,自然是……,给我腾位置。”   梁祯的声音里俱是嘲弄:“但是阿u,我跟你说过的,我不是他儿子,我不稀罕他给的这些东西,我只想要报复他,可你是他儿子,我要你与我站在一边,你必须得恨他,只有你也恨他,我报复了他,你才能不怨我。”   “你是个疯子!”   祝云u像是第一回 真正认识梁祯,他没想到梁祯竟是这样想的,只为了让他也恨他父皇,明知道他的兄长中了毒,却不肯告诉他。   “你要我恨他,你为何不直接将事情都告诉我?!非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哥中毒才肯说出来?!是不是今日没人发现这事,你还打算瞒着我?!那龙涎香自我哥生产完就一直点着,他月子都还没出就用上了那毒药!还有元宝,元宝他才多大,他若是也中毒了怎么办?!你怎能这样、怎能这样啊?!”   祝云u泪流了满面,梁祯伸手拉他,被他用力挥开。   梁祯深吸一口气,与他解释:“那药连续用个几年才会有性命之忧,即使今日没被发现,我早已安排人,再过段时日就会去提醒你们,元宝那孩子每日只在太子身边待最多一个时辰,不会有碍,一开始不说,是因为,阿u,你和那位太子都太心软,不真正感受过切肤之痛,你们当真能狠得下心对付你们的父皇?”   “你简直不可理喻!对你来说,我哥的命不要紧,我侄子的命也不要紧,都是你可以算计的东西,你说喜欢我,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你骗我,你说你不会骗我,但是你骗我!”   梁祯还想去攥他的手,祝云u后退一步,再次挥开他,转身跑了。 第11章   一日一夜,祝云Z昏昏沉沉时睡时醒,大部分时候都在昏迷中,贺怀翎一直守着他没合过眼,只留下方太医和林太医两个,让了其他人回去,皇太子中毒之事,并未声张。   祝云u也在,但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木愣愣地坐在床边地上,一言不发,期间梁祯来过两趟,下人进来禀报,祝云u没让他进来,后头他便离开庄子回了南营去。   半夜,祝云Z又一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一动盯着他的贺怀翎就察觉到,凑近过去轻声喊:“殿下?”   祝云Z缓慢地闭了几闭眼睛,在贺怀翎要喊太医进来时,下意识地攥住他袖子,哑着声音道:“我不想吃药,别喊人……”   这是祝云Z第一回 在贺怀翎面前以“我”自称,他大约是病糊涂了,贺怀翎没有提醒,握住他的手:“殿下好些了吗?”   祝云Z的眼睛里渐渐有了清明之色,目光缓缓转过,就见祝云u正蜷着身子,睡在一旁榻上。   贺怀翎小声告诉他:“五殿下这两日一直在这守着,刚睡着了,我叫人给他盖了床毯子,没让人吵着他。”   “……嗯,”祝云Z收回视线,望向眼前神情疲惫、青渣满面的贺怀翎,神色复杂:“你也一直在这里?”   “殿下还病着,我不敢走。”   祝云Z闻言,眸光轻轻颤动:“你不是要去江南?”   贺怀翎轻抚着他的面颊:“殿下想让我去吗?”   祝云Z没再接话,又闭了闭眼,贺怀翎低声说与他听:“等过几日,我母亲她们若还想去,我会派人将她们送过去,至于我自己,先前答应殿下的,我会留下来帮殿下,再不会食言。”   堂堂皇太子被人在眼皮子底下下毒,贺怀翎根本不敢再离开他半步,无论日后自己能帮得上他多少。   祝云Z轻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着的心绪好似骤然缓过劲来,就连贺怀翎一直抚摸他面颊,都难得地一言不发没有阻止,甚至眉头都未皱一下。   贺怀翎凑得太近,近似将祝云Z揽在怀中,看着祝云Z垂着眼不出声的安静模样,让他心里那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又冒了头,下意识地贴过去,近乎呼吸都交融在一起时,   祝云Z忽地问他:“你有没有听到元宝的哭声?”   贺怀翎愣了愣,这才回过神元宝是祝云Z那个孩子的小名,满腔沸腾的热切情意像被一盆冷水浇下,半晌,他退开身,帮祝云Z掖了掖被子,与他解释:“昨日五殿下将太医都叫了来,不想让人看到小殿下,已吩咐嬷嬷将他抱去离这最远的院子,殿下应当听不到他的哭声。”   祝云Z却坚持道:“元宝在哭,我听到了,你去叫人将他抱来,我要看他。”   “殿下……”   “我要看元宝。”   祝云Z即使病着,依旧任性,贺怀翎只得顺着他,吩咐了人去将孩子抱过来。   一刻钟后,襁褓中的奶娃娃被送到祝云Z怀中,刚喝了奶的孩子闭着眼睛正嘬着嘴,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祝云Z虚弱无力,抱不动他,贺怀翎将孩子放在他身侧,让他能看到。   祝云Z低头亲了亲儿子的脸,贺怀翎看着他们,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这个孩子,长得不怎么像殿下……”   贺怀翎低声说着话,祝云Z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想了想,他道:“他是孤的孩子。”   贺怀翎叹笑:“自然是殿下的孩子。”   祝云Z再如何糊涂,也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孩子,他是真的已有血脉有子嗣了。   一时间贺怀翎眼里的笑又黯淡了些许,祝云Z推了推他的手,犹豫道:“你抱抱元宝。”   贺怀翎不解看着他。   “……你抱抱他,他喜欢被人抱着睡。”   贺怀翎只得领命,将小小的孩子抱起到怀中,这小东西太软了,贺怀翎僵着手抱着孩子,尴尬看向祝云Z,不敢多动。   祝云Z像是松了口气,疲惫地闭起眼:“我累了,你帮我带带他吧。”   后头祝云Z喝了道药,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是红肿着眼睛的祝云u趴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他。   祝云Z的精神已好了许多,叫人来将自己扶坐起身,摸摸祝云u的脸,十分无奈:“你这两日.哭了几回?都多少岁的人了?”   祝云u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哥你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祝云Z还是浑身无力,但那种头疼心悸的不适感已消退许多:“还好,……元宝呢?”   “元宝先前醒了一直哭,嬷嬷哄不好,怕吵着你,贺怀翎把他抱去隔壁了。”   祝云Z放松下来,没再多问,祝云u怔怔看着他:“哥,你知道自己是中毒了吗?”   “知道。”祝云Z的神色晦暗,他先前半梦半醒时,确实听到他们在说,自己这病其实是中了毒,到了这会儿才有力气思考这事。   祝云u又抹了抹眼睛:“给你下毒的人,……是父皇。”   祝云Z微一怔,像是没听明白。   祝云u哑着嗓子,哽咽道:“是父皇,是他想要你死。”   祝云Z愣住。   下午,梁祯再次登门,祝云u不想见他,不许人让他进来。   祝云Z刚喝了药,正昏昏欲睡,闻言将进来通传的下人喊住,皱眉提醒祝云u:“你出去,去见他,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若是当真不想跟他好了,也跟他说清楚。”   早上祝云u已将事情都与他说了,祝云Z对梁祯本就无甚好感,如今更是觉着那人是个祸害,祝云u还小,哪懂什么情爱,不过是被他给哄骗了,如今这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如快刀斩乱麻。   祝云u沉默半晌,起身出门去。   梁祯在院子里等他,祝云u走近,低着头,不愿看他。   梁祯伸手去拉他,祝云u没肯,缩回手,梁祯的眼瞳微缩,无奈道:“阿u,你一定要这样吗?都几日了,还是不肯理我吗?”   祝云u哑声开口:“……你觉着我是在跟你闹别扭?你就一点不认为自己有错?”   梁祯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小殿下的眼眶果然又红了:“我若是说我错了,你就肯原谅我?”   祝云u瞪着他,梁祯这态度,分明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难道没错?你连错在哪里都不知道,你还想要我原谅你?”   僵持片刻,梁祯放开手,叹气道:“阿u,你这么心疼你哥,怎么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我几时没心疼过你?分明是你骗我,你嘴里根本没一句真话。”祝云u像是又被气到了,眼睛更红。   梁祯自嘲似地笑了笑:“是么,阿u真的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呢?只有这张皮囊吗?”   这个问题,让祝云u来回答,他也说不清,好似从一开始,他就被这个人给吸引了,莫名其妙却又似理所当然,明知道该警惕防备着这个人,又忍不住靠近他。   但是现在,他并不想跟梁祯纠缠这个。   祝云u将眼泪咽回去,渐冷了神色:“你又喜欢我什么?你是不是一直觉着我傻?逗着我好玩?你若是真心喜欢我,就不该明知道我在乎我哥,还不将他的命当回事!”   梁祯平静望着他,淡道:“太子用了那药两个月,阿u若当真生我的气,我也用两个月那药就是。”   祝云u一愣,完全没想到梁祯竟会这么说,错愕之下,像看疯子一般看着他,全然忘了该如何接话。   梁祯的面色依旧平淡,好似他果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从今日起我便将那香拿回去点着,两个月后,再来找你,到那时阿u能不能不再生我的气?”   “你是不是疯了?!”   祝云u回过神,顿时气急败坏:“你这算什么?故意跟我装可怜博同情?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你根本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何必假惺惺说要去用毒药!”   “阿u,我若是也中了毒,你能对我再好一些吗?”   梁祯说这话时,一直盯着祝云u的眼睛,他的神色沉静,像是已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他就是故意要用这样的方式,逼他的小殿下对他心软。   祝云u愈是气恼,伸手用力推他,咬紧牙根:“你要是敢,我便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梁祯轻勾起唇角:“你本不就打算再不理我了么?”   “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人怎么能这样!”祝云u脸上怒意盎然,梁祯这副态度实在叫他恼火万分,“我没有在跟你说笑,你做的事情,即便我原谅你,我哥也不会轻饶你,你以为你日后在他手里能讨到什么好?!”   梁祯不在意道:“只要阿u能原谅我就够了,阿u这算是在担心我吗?”   “你走!”祝云u再次推他一把,他与这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如不说,看到他也烦,不看到他也烦,但现在他更不想再看到这人,“走啊!”   梁祯却抬手揽着他的腰,将人拉进怀里,在祝云u挣扎前,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阿u,别生气了,你不理我,我会伤心的。”   “我保证,以后再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也再不骗你。”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好吗?”   祝云u还是推他:“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让我好好想想。”   梁祯没再逼他,在他鬓边落下一个轻吻:“乖。”   将人撵出去,在梁祯离去之前,祝云u又喊住他,红着眼睛冷声提醒:“你若是真敢用那药,我就当真再不理你了。”   梁祯看着他,难得听话地点点头:“好。” 第12章   半夜,祝云Z从噩梦中惊醒,贺怀翎在一旁的榻上合衣躺着,听到动静立刻下榻过去看他:“殿下?!”   祝云Z满头大汗浑浑噩噩地睁开眼,迷茫望向贺怀翎,眼角的水迹分不清是额上滑下的冷汗,还是眼泪。   贺怀翎伸手帮他拭去,靠近过去温声问:“做噩梦了吗?”   祝云Z怔怔看着他,贺怀翎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难受,又抚了抚他面颊:“殿下做了什么噩梦?能跟我说吗?”   他们凑得太近了,贺怀翎说话时的吐息几乎就在祝云Z面前,祝云Z闭了闭眼,忽地攥住他衣襟将他拉下,没等贺怀翎反应,祝云Z的额头已抵上了他肩膀。   察觉到祝云Z的身子在自己怀中微微颤抖,贺怀翎不再动了,就这么任由他抵着自己,将人揽紧,轻抚他的发丝。   过了许久,久到贺怀翎都以为祝云Z在自己怀里睡着了时,他听到祝云Z压抑着声音哽咽开口:“我没想到,想要我性命的人,竟是我父皇,他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私生子,竟想要我死……”   贺怀翎不知当说什么好,手上的动作愈加温柔,小心翼翼又笨拙地想给他安慰。   “……你说我这个皇太子是不是做的特别失败,没一个人喜欢我,他们都想看我倒霉,看我死。”   祝云Z依旧埋首在贺怀翎肩膀上,黑暗中贺怀翎看不清他脸上表情,但能听出他声音里裹夹着的、挥之不去的苦涩。   “不会,”贺怀翎吻了吻他鬓发,“殿下还有五殿下,……也还有我。”   “别人怎么样不要紧,我最喜欢殿下。”   “殿下信我。”   祝云Z没再接话,又沉默半晌,轻推了推贺怀翎的肩膀,贺怀翎起身,想去点灯,被祝云Z制止:“别……”   到了这会儿,他大约才有些不好意思了,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地不想让贺怀翎看清楚自己脸上窘迫的表情,贺怀翎心知这位皇太子殿下就是这么个性子的,顺着他,只叫人打水来,帮他擦了一把脸。   祝云Z被贺怀翎扶着坐起身,靠在床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温水润了嗓子,问他:“什么时辰了?”   “刚过了子时。”   祝云Z望着贺怀翎在黑暗中更显明亮的双眼,犹豫问:“你昨日说的,不走了,……是真的吗?”   贺怀翎没有回答,只安静看着他,等了片刻,在祝云Z逐渐蹙眉时,才叹气道:“我若真走了,殿下可会有哪怕一点不舍得?”   祝云Z垂下眼,含糊说道:“你爱走不走,孤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缺。”   贺怀翎笑了一笑:“是么……”   祝云Z像是生了气,语气不自觉冷硬些:“你若真想走,孤还会拦着不让你走吗?你若要走就别说什么过几年再回来,日后即便孤登上那个位置,也永远都不会再起复你。”   “我不走,”贺怀翎帮他掖了掖被子,“殿下别生气了,我跟你说笑的,如今就算殿下撵我走,我都不走。”   他说着牵起祝云Z的手,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节,祝云Z没有动,贺怀翎心下一叹,又问他:“陛下那里,……殿下打算如何做?”   提到皇帝,祝云Z彻底冷了声音:“他既给孤下毒,那就将计就计,就让他以为孤中了毒,重病不起。”   他原本已准备回宫了,如今这样只能继续留在这庄子里“养病”,也好,省的回了宫,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他儿子。   “之后呢?”   “那得看那位安乐侯世子打算做什么,”祝云Z不甚在意道,“他是个心思多的,似还跟皇帝有仇,有他去做那些事情,何必孤亲自动手,还免得背上个不孝骂名。”   贺怀翎点头:“安乐侯世子那边,我会让人盯着他,不至日后殿下当真控制不住他,殿下放心。”   祝云Z懒得提那个人,若那人跟祝云u不是那种关系,日后随便处置了便是,如今多了这一层,不免让他头疼,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偏祝云u那傻小子被那人哄几句,就又心软了,叫祝云Z实在恨铁不成钢。   贺怀翎低笑起来:“那位梁世子,能那般随心所欲,还有人死心塌地对他,其实还挺叫人羡慕的。”   祝云Z抽出被他握着的手,不耐道:“去把元宝抱来,他这会该醒了要吃奶了,把他抱来这里,你哄着他睡。”   贺怀翎无奈应下,心下冒了头的酸意中夹杂着些许好笑,殿下的儿子,却让他哄着,他该多谢殿下这样的荣恩吗?   梁祯再来这庄子上,是两个月之后。   这段时日,祝云u的日子很不好过,从一开始的不想见到梁祯,不希望他来,到后头开始胡思乱想,梁祯是不是真的再不来了,在外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这么一天没顺心过,直到梁祯再次登门。   怔怔看着梁祯走进门,祝云u差点没认出人,梁祯还是那个梁祯,只人瘦了一圈,面色有些蜡黄,眼下还有淤青,看着像是十分疲惫虚弱。   “你、你怎么了……”   梁祯冲他勉强挤出笑,祝云u下意识地扶住他的手,让他坐。   打量着梁祯的面色,祝云u心头一紧,想到什么,顿时冷了脸:“你还是用了那药?”   梁祯想去牵他的手,被祝云u甩开,小殿下一瞬间气红了眼:“你骗我!你又骗我!你之前答应了我不用的!”   “最后一次……”   “又是最后一次!你说的下不为例就是废话!”   “阿u你冷静些,我头疼,你别这么大声音。”梁祯难得示弱,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当真十分不舒服。   祝云u气呼呼地瞪着他,又见梁祯低喘气,连话都快说不出来,僵持一阵,到底还是心软了,叫人去请太医来。   梁祯果真用了足两个月那毒药,和祝云Z一样,不过祝云Z刚生产完,身子比他弱得多,反应更大一些,饶是如此,这混账也把自己给折腾得够狠。   喝了药,在榻上闭目躺了一会儿,梁祯的精神稍稍好了些,睁开眼,就见祝云u坐在自己身旁,但低着眼不看他,依旧在生他的气。   梁祯握住他的手,在祝云u甩开之前轻扣住,哑声道:“阿u你听我说。”   祝云u红着眼睛质问他:“你还有何好说的?”   “你肯原谅我了吗?”   “你怎么有脸问?你这就是故意的,逼着我不得不原谅你。”   梁祯捏捏他手心:“倒也不是,你不舍得我用那药,我本确实可以不用,不过阿u,太子那里,心里肯定给我记着这笔账呢,我总得做做样子,让他出了这口气。”   祝云u顿时语塞:“……你不是根本不在意我哥怎么看你吗?”   他确实不在意,可没办法,他的小殿下太在意那位皇太子了。   “阿u,你想做皇帝吗?”   祝云u一愣,一巴掌拍上梁祯的肩膀,这回当真怒了:“你少胡言乱语!”   “你若是想做皇帝,我怎么都得帮你把那个位置抢来……”   “你再胡说八道滚出去!”   “好、好,不说,你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吧,”梁祯捉着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揉了揉,“算了,你这小哭包,真做了皇帝,日子哪能过得像现在这样快活,就做个亲王挺好的。”   “我瞧着太子对你还挺好,他若当真能一直这样对你好,我忠心他就是。”   “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知情不报,让太子遭了罪,我不做些什么与他赔罪,太子心里肯定对我有想法,我总得让他满意了。”   若只是得罪太子而已,他其实压根不在乎,就怕那位听说心眼不大的太子记恨他,日后不肯将祝云u给他。   祝云u十足没好气:“你就只想得到这么偏激的方式?你以为这样我哥就能给你好脸色?”   “阿u疼疼我,帮我在太子面前多说说好话,就说你不能没有我,离不开我……”   祝云u瞬间又涨红了脸:“你闭嘴。”   梁祯笑了笑,伸手一扯,将祝云u拉下。   祝云u被拉得趴进他怀里,别扭地挣了一下,不动了。   梁祯将他的宝贝揽在怀里,轻出一口气:“阿u,别生气了好吗?”   “……嗯。”   祝云u心烦意乱,想着当真要去他哥面前帮这个混蛋说几句好话,又担心这混蛋的身体:“你那药,真用了两个月?”   “一日不少。”   祝云u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又憋屈又难过:“下次再不许这样了。”   “阿u说什么就是什么。”梁祯轻抚着他的背,可算把人给哄好了。   祝云u在梁祯身上趴了一阵,肚子不舒服,坐起身,刚想再说什么,忽地弯下腰趴到榻边一阵干呕。   梁祯也赶忙将人揽住,想到什么,问他:“阿u,你是不是,……有了?”   祝云u的脸白了一瞬,眼珠子乱转:“可能吧。”   其实他自己是有感觉的,但这段时日梁祯不在,他刻意忽视了,既没叫太医瞧,更没敢跟他哥说。   ……这下他哥更要跟梁祯没完了,只怕他再说什么好话都没用。 第13章   正屋里。   祝云Z瞪着眼睛盯着两位太医,二人轮流为祝云u听脉,俱是一额头的冷汗。   林太医还好些,毕竟已经帮太子接生过一次,另位方太医连气都不敢多喘,再三确认自己没听错,才敢顶着太子殿下森寒迫人的目光,低声与之禀报:“是、是喜脉……”   林太医也肯定道:“确实是喜脉,已有快三个月。”   祝云Z倏然起身,猛地抽出墙上挂的剑,转身就走:“孤去剁了那个畜生!”   祝云u挣扎着想拦住他:“哥,你别……”   祝云Z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你给孤老实在那里坐着!”   院中,梁祯拢着双手,正在用脚逗弄树下觅食的麻雀,像是十分高兴,直到祝云Z手中长剑横上他的脖子。   祝云Z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安、乐、侯、世、子!”   梁祯眨眨眼,皇太子这副反应,那就是说……   “阿u果真有了?多大了?听得出是男是女吗?”   “你还有脸问!”   祝云Z怒不可遏,剑刃已贴上梁祯的脖子,眼中尽是翻涌的滔天怒意,只怕比当日他自己被贺怀翎那个登徒子占了便宜,还有更气恨些。   梁祯抬起手,两指捏住剑刃,要笑不笑地瞅着祝云Z:“太子殿下,咱们有话好说,您也不希望看到阿u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先没了一个爹吧?”   祝云u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挡在了梁祯面前,红着眼可怜兮兮地恳求祝云Z:“哥,你别这样,我是自愿的,是我自己吃的那个药……”   祝云Z快气疯了,怒叱祝云u:“你才多大!就这么可劲地倒贴给人生孩子?!这个畜生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是非要气死我不成?!”   “哥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元宝都快半岁了……”   祝云u小声说到一半,触及祝云Z似要杀人一般的眼神,再不敢往下说。   梁祯轻拍了拍祝云u的腰,叫他让开,冲祝云Z道:“太子殿下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您这样,别说阿u不服,臣也不服。”   祝云u赶忙呵斥他:“你闭嘴!你少说两句!”   梁祯不以为然地笑:“我又没说错。”   这下祝云Z真要杀人了,握着剑的手刚一动,被人从身后拥住。   贺怀翎的手覆上他的,制止了他往前送剑的动作:“殿下息怒。”   祝云Z回头狠狠瞪向贺怀翎,已然气红了眼。   贺怀翎十分无奈,按着祝云Z的腰,小心翼翼地将剑从他手中抽走:“殿下冷静些,有话进屋里去说吧,别站这里喊打喊杀的,叫下人们看笑话,……五殿下有了身子,不好站这里吹风。”   他先前在隔壁屋带元宝,听到外头动静才出来看了一眼,从他们几个对话中大抵听明白了,五殿下怀了这位安乐侯世子的孩子,祝云Z气得想要手刃罪魁祸首。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闹剧。   贺怀翎一句话,提醒了其他三人,这才是夏初,这会儿又是傍晚,天气还凉得很。   被贺怀翎这么一说,祝云u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梁祯上前一步,弯腰直接将他打横抱起,祝云u吓了一跳,不等他挣扎,梁祯已抱着他大步进门去。   祝云Z还站在原地生闷气,贺怀翎又拍了拍他的腰,提醒他:“殿下,进去吧,您也别受了风寒。”   回去屋中,梁祯将祝云u放上榻,仔细问了太医他的状况,祝云u的身子尚算不错,没什么大毛病,好好养着,应当无虞。   梁祯闻言放下心,冲榻上的祝云u笑了笑,祝云u有一些没好气,大约是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跟前与他这般,梁祯却浑不在意,握住祝云u的手轻捏了捏,故意逗他。   被梁祯这么弄了几下,祝云u很快气不起来,没忍住弯起了唇角。   祝云Z进门来,看着他俩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烦躁地闭起眼,……眼不见为净。   贺怀翎按了按他肩膀,让他坐下,平复住心绪。   待祝云u喝了安胎药,太医和屋中的下人都退下了,贺怀翎才低咳一声,提醒祝云Z道:“殿下,五殿下和世子都在这里,有什么话直接问吧。”   “孤没什么好问的。”祝云Z一脸冷漠,他的理智虽已回来,但依旧看到面前俩人就来气。   祝云u尴尬道:“哥,已经这样了,你就别生气了……”   “我能不生气?这孩子生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嫁给他还是娶了他?皇帝那关要怎么过。”   被祝云Z三言两语怼住,祝云u一时语塞,皇帝还当梁祯是他儿子,他和梁祯的事情一定得瞒着。   祝云Z见他这副反应,就猜到这个浑小子当初吃生子药是头脑发热,想一出是一出,压根没考虑过别的,指不定还是看他生了元宝才起了心思,顿时更是没好气。   “还是你想孩子生下来后,也说是孤这庄子里的婢女生的?你若是愿意,孤没意见。”   “……我不愿意。”祝云u显然不愿意,他和梁祯的孩子,却说是别人生的,那算怎么回事?   他既不想委屈孩子,更不想委屈梁祯和自己。   “臣也不愿意。”   梁祯插上话,难得敛去嬉皮笑脸的不正经之色,看祝云u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再与祝云Z道:“只要太子殿下登基了,这些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祝云Z嗤道:“你要是愿意等个十几二十年甚至更久,倒也可以,不过在那之前,阿u娶妻生子,你都不许过问。”   祝云u变了脸色,想要说什么,被梁祯握住手制止住,梁祯勾唇一笑:“何以见得就要十几二十年?”   “陛下正值盛年,少不得就要那么久,”祝云Z淡定道,“孤倒是不急。”   梁祯不信:“殿下不可能不急,皇帝给您下的那药,按说过个三两年就能要了您的性命,您能称病一时,但终非长久之计。”   祝云Z不以为意:“梁祯,你不必用这话激孤去做什么,孤摆明了告诉你,孤确实恨陛下,但孤不会去做弑父之事,阿u也不会。”   梁祯的眸光略黯:“没曾想殿下还是位圣人。”   祝云Z冷笑:“他是父,孤是子,他要孤死,孤挣扎着活下来,本就是苟且偷生,又哪敢再报复他。”   祝云u想接话,再次被梁祯打断:“殿下即是这么想的,臣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但是,人有旦夕祸福,即便殿下不做什么,您说的十年二十年,也未必做得准。”   祝云Z审视着梁祯脸上的神情,难得赞同他的话:“那是自然,孤不是圣人,更不是神仙,陛下也不是,哪怕是明日、后日的事情,也没人能打包票就一定算得准。”   “殿下这么说,那便再好不过。”   梁祯说罢再次将祝云u抱起,与祝云Z道:“五殿下有了身子,要多歇息,臣将他带回他院子去,就不在这里扰着殿下了。”   被梁祯抱着出门,祝云u有些不自在,推了推他肩膀:“你放我下来。”   “别动,听话。”   祝云u只得算了,轻出一口气,小声道:“你怎么能鼓动我哥去弑父?就算成功了我哥日后的名声怎么办?”   梁祯“啧”了一声,问:“若是阿u你呢,你会去做吗?”   祝云u目露犹豫,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他也恨他父皇,但是弑父……   “我瞧着,你那位太子哥哥分明是想做也敢做的。”   祝云u还是没接腔,他自然清楚,以他哥的性格,没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梁祯似笑非笑:“太子分明是知道我会去做那些事,要我给他做刽子手,免得脏了他自己的手,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祝云Z就是在跟他赌,他们谁更恨皇帝一些,很显然,他输了,祝云Z未必一定想看皇帝死,但是他想,所以他会去做,祝云Z也认可了他去做。   祝云u闻言担忧道:“你真的有把握吗?你别轻举妄动,小心一些。”   梁祯笑着挑眉:“阿u现在知道担心我了?”   祝云u憋着气,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你说话。”   “没事,我也不需要自己动手,有的是人可以用,阿u看着就是。”   屋中,冷眼目送着那俩离开,祝云Z疲惫地闭起眼,心里还是窝着火,想来想去都觉着祝云u傻乎乎地被人骗去生孩子,亏得很。   也就那傻小子自个不觉得,还高兴万分。   过了许久,屋中一直没有别的声音,祝云Z才似觉得不对,缓缓睁开眼,望向身侧的贺怀翎。   贺怀翎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眼中有什么情绪在汹涌翻涌着,紧握起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祝云Z愣住。   就听贺怀翎似怀着连他自己都不敢确信的希冀,哑声问:“五殿下和梁世子先前在外头说的那些话,是何意?”   “也说是庄子里的婢女生的,……这句又是何意?”   “元宝他……,是不是,我的孩子?”   “那个孩子,是不是殿下为我……生的?” 第14章   一时无言。   祝云Z转开眼,没有出声,只眼睫轻颤了颤。   贺怀翎在他身前蹲下,握住他的手,用力收紧,一定要他说:“殿下,你回答我,元宝他,是不是我的孩子?”   长久的沉默后,祝云Z讪然道:“你别问了……”   “是不是?”   祝云Z皱眉,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嬷嬷已抱着刚醒来、正哭个不停的元宝进门来,一脸为难。   这小娃娃每回醒了都要找祝云Z,娇气得很。   祝云Z将孩子接过去,奶娃娃做他怀里抽噎两声,很快收了眼泪,握着他一根手指眉开眼笑。   祝云Z拨了拨儿子肉嘟嘟的脸,心情复杂。   贺怀翎怔怔盯着祝云Z怀中的孩子看,他带了这孩子两个月,今日才头一回仔细打量他的样貌。   他早知道这奶娃娃长得不像祝云Z,眉眼间全是另一个人的影子,之前是他一叶障目,竟未发现,那个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元宝长得其实像他。   这样的认知,让贺怀翎愈加心潮澎湃,祝云Z闪躲的眼神和避而不回他的态度,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元宝是他的孩子,这个小娃娃竟是他的孩子,是祝云Z为他生的孩子!   哪怕祝云Z不肯承认,他也已然认定了,元宝确确实实,就是祝云Z生的,他们共同的孩子。   激动之下,贺怀翎不管不顾地张开双手,用力将祝云Z与他怀中孩子一起抱住。   祝云Z的身子微僵,但没有挣开。   贺怀翎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在他耳边一声声喊他:“殿下、殿下……”   祝云Z闭上眼,压下心头千回百转的复杂情绪,顺从潜意识里的念头,靠上贺怀翎肩膀。   他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刚开始时,他对这个正抱着他的男人只有满腔的怨愤,但时日一长,尤其在贺怀翎一次又一次主动靠近他,在他难过伤心时陪着他,在他最失意时给他莫大的安慰,他确实心软了。   又或许,那段时日他当真被肚子里的孩子给影响了,对待贺怀翎,不知不觉就与别人生出了不同。   直到坐在他们之间的元宝被挤得难受了,嘴里咿呀发出声音抱怨,祝云Z才似如梦初醒,退开身,含糊道:“你别这样。”   贺怀翎将人放开些,望向祝云Z的眼神愈发热切,祝云Z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那登徒子却又靠过来,一口亲上他的脸。   祝云Z当下眉头拧得死紧,瞪他:“你做什么!”   贺怀翎在他面前头一回笑得这么恣意又张扬:“谢殿下荣恩。”   ……有你这么谢的么?   祝云Z没好气再跟他多说,逗弄儿子一阵,有些累了,将奶娃娃往他怀里一塞:“你带他出去玩,孤想歇会儿。”   知道祝云Z脸皮薄,一时半会地肯定别扭,贺怀翎不再扰着他,笑吟吟地抱起儿子:“走吧,乖儿子,父亲带你去外头玩。”   祝云Z只当做没听到。   贺怀翎抱了元宝去外头看夕阳,这小孩是个活泼的,十分高兴,在贺怀翎怀中扭个不停,咿咿呀呀吐出声音,贺怀翎带了他两个月,除了祝云Z,他最亲近之人就是贺怀翎。   贺怀翎搂着儿子,兴奋过后又有些不是滋味,他的儿子都有五个月大了,他到今日才知道,这是他的儿子,还幼稚地没少为此吃干醋。   细想起来,他其实当真忽略了许多事情。   那段时日祝云Z忽然身子不好,装病来这庄子上休养,原是为了生孩子,他三天两头跑来这里看人,却一次都没发现不对,实在有够后知后觉的。   后头祝云Z赶他走,不许他再踏进这庄子里,想来是因为孩子快要出生了,怕瞒不住,他还当真因此气闷,起了远走高飞的心思,难怪祝云Z生他的气。   他的太子殿下,从来就口是心非惯了,贺怀翎感觉得出,祝云Z对他是有依赖的,且这样的依赖还在与日俱增,无论是因为什么,他在祝云Z心里确实是有分量的,是特殊的。   如今他们还有了元宝,他就更不可能再放手,兴许,他也能有那位安乐侯世子那样的好运气,叫他的殿下真正将他搁进心里呢?   这日晌午,梁祯进门时,贺怀翎正抱着元宝在庭中晒太阳,下人进去通传,请祝云u出来。   梁祯就站在外边等人,斜了贺怀翎一眼,似笑非笑,贺怀翎见他一脸揶揄,轻咳一声,抱着儿子略有些得意地问他:“你看我儿子长得像不像我?”   梁祯嗤了一声,转开眼,懒得理他。   ……一傻子。   炫什么崽子,好似他没有崽子一样。   祝云u快步出来,满脸高兴,梁祯迎上去,将人揽住:“走慢些。”   又顺手帮他拭去唇角沾的点心渣子,送嘴边尝了尝,笑道:“枣泥味的。”   院子里不止他们两个,祝云u有些不好意思,转开眼睛:“你想吃我们回去吃就是了。”   “阿u嘴边的甜。”梁祯脸皮厚得很,半点不觉难为情,说笑完牵着人离开。   回去祝云u住处,梁祯将人按坐下,打量一番他的神色。   祝云u怀孕后,他依旧每隔十日来看一次,一段时日不见,祝云u好似胖了些,面色红润,想来那位皇太子将他养得十分之好。   这么想着,他对祝云Z难得生出了些尊敬之意。   梁祯笑了笑,又去摸祝云u的肚子,满意点头,这里也又大了些了。   祝云u被他摸得不自在:“你别乱碰。”   梁祯挑眉:“我摸我儿子怎么了?”   祝云u笑他:“你怎么就知道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都一样,反正是我的崽子。”   梁祯说罢,将人揽进怀里亲了一顿,把祝云u给亲老实了。   这次梁祯提前了一日回来,可以在这里多待一日,还给祝云u带了许多玩具来,祝云u十分高兴,躺在梁祯怀里玩他新弄来的九连环,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说话。   一会儿说要养花,一会儿又说养些猫啊狗的什么的,梁祯认真听着,时不时应合一声。   只要祝云u高兴,别说养花草猫狗,他想要天上月亮,梁祯也得想办法给他弄来。   祝云u有些昏昏欲睡,梁祯揽着他,换了个姿势,让他靠着自己舒服些:“我看你成日里闷在这庄子里得闷坏了,明日我带你出去外头玩,好透口气。”   祝云u不以为意:“随便。”   他倒觉得还挺好,他以前是贪玩,但自从有了孩子,心思已然收敛了许多,成日里都小心翼翼的,就为了肚子里这宝贝。   梁祯却不这么觉着,祝云u不是不玩了,只是不出去玩而已,这一屋子的玩具他那大侄子那里就没送几样,只怕等到肚子里孩子出生,他也还是都留着自己玩儿。   想到这个,梁祯好笑地捏了捏小殿下的下巴,祝云u这副模样,哪有一点做爹的样子,他以后说不得得带两个孩子。   “我也得了一处御赐的庄子,在沅济寺山脚下,是个汤泉庄子,那里还有个马场,皇帝还送了我一匹汗血宝马,漂亮得很,改明日带你去瞧瞧。”   祝云u闻言酸溜溜道:“他对你倒是大方。”   梁祯又捏了捏他:“给我的就是给你的,都给你。”   他这小殿下从小就不得宠,那启祥殿里的好东西还都是太子送的,皇帝眼里压根就没祝云u这个嫡次子,所以梁祯可着劲地问皇帝讨要好东西,都是补偿给他的阿u的。   祝云u满意了,抱着自己肚子叹道:“这小东西这几日晚上有时会踢我,白天却不愿动,希望他以后能乖点。”   梁祯闻言有些稀奇,又摸了摸他肚子:“真的?这才四个多月,就会踢人了?”   “可不是,晚上你就知道了。”   梁祯塞了颗糖进祝云u嘴里,笑道:“生个像你的,以后跟你一样又爱哭又馋,长得也要像你。”   梁祯想着,他就想要个像小殿下这样的,多好玩,贺怀翎那个傻子,生个跟自己一样的愣头青,有什么意思。   祝云u抬手拍他:“我哪里又爱哭又馋,你不要寻着机会就挤兑我。”   “好、好,不说。”梁祯笑着哄人,捉住祝云u的手,到嘴边亲了一口。   不再逗弄祝云u,他手里捏着竹叶,漫不经心地编起东西,祝云u好奇看了一阵,问他:“你这编的什么?”   “给小崽子编的小玩意儿。”   “噢。”祝云u眨眨眼睛,他还以为梁祯不会做个好爹呢。   梁祯摸摸他的脸:“你乖,以后我都疼你和宝宝。”   祝云u笑了,埋头进梁祯怀里。 第15章   初冬之时,祝云u足月生下了一个男孩。   梁祯寸步不离地在产房里守着,祝云u没遭什么罪,孩子顺顺当当地取出来,哭声嘹亮,是个十分康健的大胖小子。   梁祯将祝云u揽在怀中,按着太医叮嘱的,喂了甜汤给他喝,祝云u很快缓过劲,抬眸冲着梁祯笑,眉宇间虽有疲惫,但脸色红润,这一关算是过了。   梁祯握着帕子给他擦拭额上冷汗,一贯不正经的脸上难得有了肃色,满眼都是疼惜:“辛苦阿u了。”   祝云u缓缓眨动眼睫,又与他笑了笑。   梁祯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亲了亲小殿下略略干燥的唇。   亲昵相拥一阵,祝云u推了推梁祯肩膀:“宝宝呢?”   孩子已擦洗干净,祝云Z从嬷嬷手中接过,抱在怀里细细看了一阵,十分满意,送到祝云u手里去:“阿u你看,这孩子长得像你,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真的么?”   祝云u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过去,小孩还睁不开眼,正无意识地啜着嘴,已停了哭闹,这孩子在胎里养得好,刚出生就白白嫩嫩的,五官分明,确实长得像他。   祝云Z满意极了,好在这孩子像阿u,要是像了梁祯那厮,要他爱屋及乌,只怕有些困难。   祝云u亦是眉开眼笑:“真的像我,他好可爱。”   梁祯凑过去瞧了瞧,果真长得像他的阿u,叫他如愿以偿了。   梁祯得意极了,饶有兴致地伸手拨了拨小崽子嫩豆腐一样的脸,刚还睡得好好的奶娃娃立时放声大哭。   ……这也被他说中了,又是个泪包。   祝云u拍开他的手:“你别动他,别乱摸,摸坏了。”   梁祯啧了一声,问:“小崽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从三个月前开始,祝云u就在犯愁给这孩子取名字的事,总是不满意,如今儿子都呱呱落地了,他也还没拿定主意,梁祯都由着他,在这件事上完全不发表意见,只要祝云u高兴就好。   祝云Z适时提醒道:“阿u,这个孩子得跟你姓。”   他就是故意当着梁祯的面说的,祝云u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凭什么便宜了别的人。   梁祯浑不在意:“阿u定就行。”   虽然便宜了那狗皇帝,但算了,他的儿子日后能混个亲王做做,也很不错。   祝云u是无所谓的,但想到日后要给孩子身份,确实应该跟着自己姓。   他看着怀里的儿子,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小孩的手,笑道:“就叫抖好了,日日安。”   小娃娃似有所感应,缓慢地睁开双眼,乌黑的眼珠子望向祝云u。   祝云Z一看,愈发高兴:“这奶娃娃眼睛更像阿u,真漂亮。”   小孩被抱下去喝奶,祝云Z也乏了交代了下人好生伺候着,回去歇息了,剩下梁祯依旧守在祝云u这。   他扶着祝云u躺下,又吻了吻他额头:“乖,再好好睡一觉。”   祝云u抬手抚了抚梁祯的脸:“你也去歇了吧,都累了多久了。”   这两日梁祯几乎就没合过眼,一直盯着他的动静,直到孩子出来这会儿才彻底放松下来,这人看似玩世不恭,对大多数人和事都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唯有一个祝云u,成了他的软肋。   祝云u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所以为梁祯生孩子这回事,他半点不扭捏。   梁祯捉住他的手,到嘴边亲了一口:“还好,你睡吧,等你睡着了再说。”   被梁祯这么盯着,祝云u压根没有睡意,他这会儿还兴奋着,忍不住念叨:“抖他真可爱,我生的宝宝就是可爱,我可真喜欢他。”   梁祯闻言好笑地捏他下巴:“阿u,你这是自恋呢?”   “等我哥登基了,给我封了王,我就给抖请封世子,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他。”祝云u越想越美,这会儿万分庆幸,自己生了这么个宝贝疙瘩出来。   梁祯笑着逗他:“阿u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小崽子做了世子,那我呢?”   祝云u又摸摸他的脸:“你听话我就娶你做王妃。”   “好,”梁祯满意了,低了头,一个轻吻落在祝云u唇边,“快了,我不会叫阿u和抖等太久的。”   入夜,祝云Z倚在榻上看书,元宝趴在他怀中,撅着屁股嘬贺怀翎喂的橘子,满嘴的汁水。   眼见着他已嘬了一整瓣下去,祝云Z将人拎起来,不许贺怀翎再喂了:“再吃要闹肚子了。”   贺怀翎笑笑,捏捏儿子的脸:“没的吃了,你乖。”   元宝哼哧一声,捉着祝云Z一根手指开始磨牙。   祝云Z由着他,抬眼见贺怀翎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不由皱眉:“你怎么还杵这里,退下吧。”   贺怀翎家里人都去了江南,这大半年他一直留在这庄子里,且就住在祝云Z隔壁屋,祝云Z默许了的,但除此之外,再想更进一步,就难了。   贺怀翎不肯走,时候还早,元宝这小娃娃都没睡,他更睡不着,赖都要赖祝云Z这陪他说说话。   “五殿下的孩子已经出世了,梁祯那边是不是快动手了?”   “嗯。”祝云Z随口应道。   “殿下今日可是见了京卫军的周副统领?”   祝云Z斜他一眼,没有多说。   这大半年,偶尔会有官员低调来这庄子里,祝云Z避着祝云u但没避过贺怀翎,倒不是不信任祝云u,是不想那小子怀着身子还操心这些事,有事他宁愿与贺怀翎商量。   也所以祝云Z在做什么,贺怀翎心里都有数。   祝云Z毕竟是皇太子,不可能当真在这庄子里避世,只等着梁祯去替他做事,他对那位梁世子也并不完全放心。   被谢家父子坑过,又差点被祝云害了,再被自己的父皇下毒,如今祝云Z已变得小心谨慎得多,唯一既信得过又能帮着他拿主意的人,竟只有一个贺怀翎。   这是祝云Z最近才意识到的,在不知不觉间,他已放下了对贺怀翎的戒备,完完全全地将他当做了“自己人”。   贺怀翎顺嘴问他:“梁祯那小子,几时会动手?”   “快了,”祝云Z翻过一页书,嗤道,“他等不及,那位梁妃娘娘更等不及。”   贺怀翎闻言放下心:“那倒也好,殿下也该回宫了,北营那边我会让人安排好,殿下不必担心。”   祝云Z点点头,他信得过贺怀翎,也相信他的本事,贺怀翎虽丢了官职爵位,但他在外征战数年,那些忠心的部下还在,他爹当年的人脉也还在,他确实能帮到自己。   等到事成之后,从前答应他的高官厚禄,定是少不了的,想到这个,祝云Z的心思不免有些飘忽。   贺怀翎忽然凑近过来,抬手抚上他面颊,眼中盛着笑:“殿下在想什么?”   祝云Z不自在地转开目光,自从知道元宝的身世后,贺怀翎时不时地就会有这样的逾矩之举,他也一直纵容着,才让这个混账越来越大胆。   “你,……日后孤给你封国公,再给你赐一门婚事,你要吗?”祝云Z的目光闪烁,说这话时带着他自己都不确定的犹疑,他或许根本不想贺怀翎答应。   “殿下把自己赐给我,我就要。”   贺怀翎眼神炽热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回 这么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祝云Z一时哑然。   “……不知所谓。”   贺怀翎一声叹笑,将祝云Z拥入怀中,祝云Z推了推,推不动,干脆算了。   贺怀翎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殿下,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诚实一点?”   祝云Z闭起眼,不想理他。   贺怀翎又笑了一声:“我可真羡慕梁祯那小子。”   “……羡慕他做什么,你不许学他,没个正经。”祝云Z没好气地斥道。   “殿下不喜欢他那样的,我自然不会学。”   贺怀翎侧头吻了吻他鬓边发丝,察觉到祝云Z的顺从,心念一动,又吻上他面颊。   祝云Z的眼睛轻颤了颤,欲言又止,呵斥人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贺怀翎的吻下移到他唇角,小心翼翼地覆上去。   一直趴在祝云Z怀中被忽视了的元宝挥了挥拳头,咿呀出声。   祝云Z如梦初醒,撇开脸,轻咳一声,提醒贺怀翎:“孤要睡了,你叫人来吧元宝抱走,你也去睡吧。”   祝云Zi丽殊色的面庞就在眼前,贺怀翎有些遗憾,在他唇上快速印了一个轻吻,这才退开。   待人走了,祝云Z愣神片刻,抬起手,指腹摩挲上唇间被触碰到的地方,久久不动。 第16章   昭阳二十年,十一月。   夜半,祝云Z推开房门,贺怀翎已在外头等候,与他点了点头:“殿下,外面都安排好了,就是今夜了。”   祝云Z的神色沉了沉:“走吧。”   祝云u抱着刚满月的抖过来,交给下人,让人抱去与元宝一个屋子睡。   祝云Z与他示意:“走吧,他们在这不会有事。”   祝云u一步三回头地跟在祝云Z身后出门,心里免不得七上八下地惴惴不安。   车行了一程,祝云u的神色才逐渐缓下,问起祝云Z:“哥,梁祯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祝云Z意外地看他一眼:“你不知道?”   “我没问他,他也就没说。”   他知道自己兄长和梁祯不对付,虽然为的是同一个目标,但彼此都不是十分信任,所以他干脆什么都不问,谁也不问,不让他们为难。   不过都到这会儿了,他到底忍不住,更担心梁祯那个混蛋会胡来。   祝云Z嗤道:“他胆子大得很,蛊惑了那位梁妃给陛下用毒,而且不是慢性毒药,是能让陛下暴毙的那种。”   祝云u愕然:“梁妃?”   他怎么都没想到,梁祯说的能用之人,竟是那位梁妃娘娘?   祝云Z随口说给他听,梁妃在进宫之前有个旧情人,后头为了攀高枝就与人断了,养胎期间,梁祯将那人安排进皇宫禁卫军,送到梁妃面前,梁妃寂寞难耐,与之又干.柴烈.火了一把。   九皇子出生后,那人突然变了脸色,用这桩风流事威胁梁妃,那女人怕了,偷摸将之杀了,然后梁祯去跟她说,自己截了个往皇太子庄子送信的宫人,像是知道她偷人的事情,要递消息给皇太子那边,他虽已经帮她将人处置了,但类似的事情难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说不得连九皇子的身世都会被人怀疑,让她早做准备。   那女人虽有野心,脑子却不是个精明的,果真被梁祯三言两语吓到,又听了梁祯蛊惑,说皇太子病重苟延残喘不了多少时日,五殿下软弱可欺,其他皇子更不值一提,只要皇帝没了,他就能扶持她的儿子登上帝位,让她做圣母皇太后。   那个女人被说动了,半年前梁祯被皇帝封了异姓王,手中权力更多,她当真信了,梁祯有本事将她扶上太后宝座。   于是她借着梁祯的名义,买通了皇帝身边的一个大太监,给皇帝下药,今夜就会动手。   祝云u听罢不知当说什么好:“梁祯这么做,事后梁家人都逃不过一个死字,他怎么办?”   祝云Z不以为然:“你瞅着他像是怕死的吗?再说了,他吃定了有你在,我肯定得帮你将他摘出来。”   祝云u摸摸鼻子,略微心虚:“那哥你……不会怎么他的吧?”   “那得看他表现。”   “……他果真能做到,以一人之力拥立那九皇子登基吗?”   “你说呢?”祝云Z不咸不淡地反问。   祝云u想了想,摇头:“若是没有太子哥哥你,或许可以,但有你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太子在,他做不成的,哥你自己手里有人,还有那个贺怀翎在,你们肯定留着一手,他应当知道,会收敛着,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也只有梁妃狗急跳墙了,会信了他的鬼话。”   祝云Z没有否认。   祝云u轻出一口气,想到什么又不由皱眉:“那个九皇子?是陛下的吗?”   祝云Z不在意道:“是吧,要不是陛下的种,那个女人再大胆也不敢做这事。”   亥时四刻,他们的马车低调进城,在贺怀翎家中暂作停留。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骤然闻到皇宫方向传来的云板声,祝云u愣神一瞬,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祝云Z,就见他低垂着眼,浓密眼睫遮挡了眼中全部情绪。   贺怀翎握住祝云Z的手,半晌,祝云Z抬头,平静道:“无事。”   他们都知道,这是皇帝驾崩了,宫里的事情成了。   又过了两刻钟,宫中的马车过来,说奉昭王的命令,迎太子和五殿下入宫。   祝云u大松了一口气。   皇宫。   皇帝的突然驾崩,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更别提,他还是被他的宠妃下毒,死于了马上风。   满朝官员在睡梦中收到消息,屁滚尿流地赶到宫门口,跪了一地。   有心思敏锐地回过神已察觉出不对,不说宫门口重兵把守,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京城大街小巷上竟已到处都是巡逻戒严的京卫军,这事分明就透着的十足古怪。   然而这会儿已由不得他们多想,皇太子的车辇在众目睽睽下入宫,哪怕祝云Z病了一年有余,久到大多数人都已快忘了他这位当朝太子的存在,但在这一刻,他却确确实实地出现了。   车停在甘霖宫外,贺怀翎扶着祝云Z下车,梁祯亲自出门来迎人,头一回,他面对着祝云Z,摆出了恭谦之态,禀报说毒害陛下的凶手已经拿下,只等太子殿下发落。   祝云Z对着他却没好气,这小子不经他同意,擅自先将皇帝暴毙的真实原因公之于众,闹得人尽皆知,丢的不是皇帝一个人的脸,是整个宗室的脸面和皇威,连他都免不得被人指点议论。   但很显然,梁祯这厮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要将昭阳帝的名声彻底毁了,哪管会不会对继任皇帝造成什么坏的影响。   祝云Z没理他,抬步进去甘霖宫内。   祝云u赶忙跟上,打梁祯身边过时,梁祯笑吟吟地与他眨了眨眼睛,祝云u瞪他一眼,也不想理他。   不作死就不会死,梁祯这么做,连他都不好意思,再去祝云Z面前帮这混蛋说情。   传闻中病得快死了的皇太子重新出现在人前,众人这才惊觉,皇太子非但没病,身子骨还好得很,这一系列的事情透着太多诡异和古怪,但到这一步,一切已尘埃落定,再掀不起风浪来。   皇帝暴毙,皇太子继位,没有人能反对,也没有人有任何理由反对。   梁祯这人虽是个混不吝,该有的眼色还是有的,祝云Z入宫的当夜,在众人参拜完新君后,他就痛快地交出了手中的兵权。   当时旁的人都已退下,殿中只余他们四个,祝云Z已命人去安乐侯府将梁家人尽数押下、待后处置,没等他说要如何发落同样是梁家人的梁祯,梁祯已自己主动将兵符交出。   祝云Z冷声提醒他:“安乐侯府满门都得死,你虽能留条命,但王位必是保不住了。”   梁祯浑不在意地一笑:“臣知道。”   祝云Z不由皱眉,祝云u有心帮他说话,被梁祯握住手,拦住了。   别说是祝云Z,连贺怀翎都觉得这个梁祯当真是个疯子,就为了最后坑昭阳帝一把,坏昭阳帝的名声,竟拖了梁家满门陪葬,还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祝云Z问他:“你当真愿意将手中兵权交出?”   梁祯又笑了笑:“不愿意就能不交出来?只怕今夜臣若是行差踏错一步,这会儿也跟其他梁家人一样下狱了吧。”   祝云Z没吭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话,梁祯手中虽有南营,但贺怀翎早已将北营安排妥当,随时都能救驾。且京卫军统领已被他叫人扣下,副统领唯他这位皇太子马首是瞻,梁祯若是有异动,这会儿确实已不能站在这里了。   虽然看在祝云u和抖的面子上,他怎么都会给这小子留条命。   祝云u适时插嘴:“哥,就让梁祯他以后给我做王妃吧。”   祝云Z瞪他:“你就这点出息?”   他说罢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这事过后再说。”   祝云u赶紧拉着梁祯走了,皇帝刚驾崩,他们还得守丧,事情还多得很,祝云Z这会儿正烦着,梁祯一直在他跟前碍眼,反讨他嫌。   他们回去了启祥殿,梁祯按着祝云u让他先睡一会儿,等天亮再去守灵,反正甘霖宫那边有太子他们在,祝云u晚点去,也没人会注意到。   祝云u心下担忧,忍不住抱怨梁祯:“你就不能忍忍,非得将实情公诸天下,我哥能不生你气吗?你自己还是梁家人呢,你又能讨到什么好?”   梁祯揉了揉他的脸:“没事,就算以后我一无所有了,不还有你吗?”   祝云u没好气地抬手捶他:“你就想进我王府做个吃软饭的,你想得美。”   甘霖宫。   闹哄哄了大半宿的皇帝寝宫终于安静下来,祝云Z已疲惫不堪,见贺怀翎还杵着不走,哑声示意他:“你也下去吧。”   贺怀翎没肯,沉声问他:“殿下很快就会登基,那元宝呢?”   “他会是太子。”祝云Z肯定道。   “他的身份怎么办?”   祝云Z语塞,即便到了今日,他也没想好元宝的身份要怎么办,一个出生低微的私生子,哪怕他强硬立了太子,也免不得被人诟病,他不想自己的儿子受这个委屈。   贺怀翎又问:“那我呢?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作者有话说:   一个想吃软饭没那么容易,一个想当皇后也没那么容易 第17章   皇帝暴毙,新帝登基,二十七日除服,分封诸王,大赦天下,朝政开始走向正轨,已是来年春日。   祝云u得封瑞王,祝云Z将他暂留在宫中,给他在皇宫旁边选了块风水最好的地方,兴建王府。   元宝和抖被接回宫里抚养,只还未上玉牒,并无太多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关于元宝的身份,始终是祝云Z最头疼之事。   那日夜间贺怀翎问的问题,他没有回答,后头贺怀翎走了,因他已无官职爵位,之后这一个多月,都再未入过宫,最忙的一段时日过去后,祝云Z才忽然想起这么个人,然后便莫名觉得,好似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了。   二月初,北夷传来消息,趁着衍朝新旧交替之时,从来就未真正安分过的北夷人又生叛乱,祝云Z甫一登基,就遇上了麻烦。   从前昭阳帝对北夷用的是怀柔之策,打一棒子给一颗蜜枣,从没叫这些人真正老实过,祝云Z显然不想再这么做,但是要派谁去领兵,又叫他犯了愁。   时隔两个月,贺怀翎终于入宫觐见。   祝云Z冷眼看着他走进殿中,贺怀翎规规矩矩地见礼请安,与他道:“出征北夷之事,陛下若是还没想好派谁去,不如就让我去吧,我愿为陛下分忧。”   祝云Z皱眉:“你想去北夷?”   “陛下先前答应的高官厚禄,可我若是不能为陛下真正做些什么,陛下哪有理由给我那些,还请陛下恩允。”   贺怀翎说得轻描淡写,好似已下定决心,只等祝云Z点头。   祝云Z自然知道,放眼满朝文武,没有谁比这个人更合适。   可他心里不痛快,像窝了一团火,贺怀翎两个月没出现,一来就直接提出要去外领兵,哪怕是为他分忧,他也不痛快极了。   又似当日这人说着要去江南时那般,让他忍不住地火冒三丈,且似乎比那时还要气焰更甚。   祝云Z抄起手边镇纸砸向他,贺怀翎没有躲,镇纸砸在他胸前落地,四分五裂。   祝云Z气红了眼:“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朕不讲信用,之前答应了你的事情没办到?”   贺怀翎只看着他,沉默不言。   祝云Z气极,用力一挥手,将面前御案上的东西尽数扫下地,热茶水浇了他一手。   “陛下!”   贺怀翎变了脸色,冲上前去将人扶住。   一刻钟后。   祝云Z冷着脸坐在榻上,贺怀翎跪蹲在他身前帮他搽药。   祝云Z不肯小题大做传太医,好在那茶水不算特别烫,他的手背红了一块,不算要紧。   搽完药,贺怀翎又轻捏了捏他指节,沉默一阵,问:“元宝还好吗?我能不能看看他?”   祝云Z冷笑:“你看他做什么?现在记得还有他这个儿子了?之前做什么去了?”   贺怀翎抬眼:“陛下在气我这两个月没进宫来?陛下终于肯承认元宝是我的儿子了吗?”   不等祝云Z说,他又问:“我无官无爵,要怎么进宫来?陛下也从未说过,我可以随意进宫走动。”   祝云Z压根不信这话,从前他有本事大半夜跑去东宫,如今却说进不来宫里,分明就是不想进宫!   贺怀翎没再故意气他,又说起之前说的事情:“陛下,北夷那边,就让我去吧,这一次彻底平定他们,免得再生后患。”   他也舍不得祝云Z,可他更想为祝云Z做些什么,证明自己是有用的,祝云Z是需要他的。   “礼部已经上了奏疏,要朕尽快大婚立后。”祝云Z忽然道。   贺怀翎一愣,下意识地捏紧他的手,祝云Z看着他,幽幽道:“可惜你去了外头,连杯喜酒都喝不上了。”   当初昭阳帝给祝云Z指了一个正妃两个侧妃,没了假死嫁进宫的那位梁家女,那也还有两个,怎么祝云Z都得娶妻,这事贺怀翎先前一直自欺欺人没去想,今日祝云Z却直截了当地说,他要大婚立后了。   贺怀翎低下头,祝云Z看不清楚他眼中情绪,只冷冷瞅着他。   好半日,贺怀翎忽地笑了一声,似自嘲又似苦笑:“原来从头到尾,都还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祝云Z心下莫名一紧。   贺怀翎已起身后退一步,淡下声音:“陛下歇了吧,不敢再打扰陛下,先前说的事情,还请陛下慎重考虑。”   话说完,他不再多做逗留,告退下去。   走出大殿门,身后传出瓷器落地的声响,贺怀翎敛了神色,径直离开。   从甘霖宫出来,不巧碰上梁祯,这厮笑吟吟地叫住他,问:“我教你的法子管用吗?陛下那个性的,晾一晾他保管他自己主动送上门,我没说错吧?”   贺怀翎漠然斜他一眼,没搭理他,大步走了。   梁祯撇嘴,抬步进门去。   祝云Z正在殿中拟旨,贺怀翎想去外领兵,那就有多远滚多远!   梁祯进来,马马虎虎地请了个安,是祝云Z召他来的,还特地瞒着祝云u。   祝云Z没理他,待圣旨拟完,有小太监进门来,将梁祯刚刚在甘霖宫门口与贺怀翎说的话,复述一遍,梁祯一贯笑容满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祝云Z冷眼看向他,没叫他解释,只问道:“你如今既无官职、又无爵位,是打算一直这么赖着瑞王?”   梁家人因梁妃之事被处置后,梁祯的爵位和官职都丢了,和贺怀翎一样成了一介布衣,不过他脸皮厚,拿了祝云u的令牌,三天两头地往宫里跑,常驻启祥殿不肯走,祝云u纵容着他,别的人自然不好说什么。   梁祯不以为然:“陛下若是肯松口,让我做了这瑞王妃,我赖着瑞王殿下,那也是名正言顺。”   祝云Z冷嗤:“你做瑞王妃?你凭什么做瑞王妃?你能为瑞王开枝散叶?”   梁祯一噎:“贺怀翎他不也一样无官无爵……”   他话没说完,已被祝云Z打断:“所以他现在要滚去塞外领兵了,你呢,你打算怎么给自己挣身家?朕绝不允许瑞王府上养个一无是处的闲人。”   梁祯:“……”   你明明就是看我不顺眼。   “朕打算开海禁,闽粤水师总兵的位置还空着,你既说你父亲当年打过海战,想必你也学过些海上领兵的皮毛,那你去吧。”   梁祯终于正色:“陛下认真的?”   “你觉着朕是在与你说笑?”   梁祯的眼珠子转了转,很快下定决心,恭顺道:“臣领旨,谢陛下器重。”   启祥殿。   四个月大的抖已经能翻身了,这小娃娃既爱哭又爱笑,连性子都与祝云u一模一样,这会儿正被祝云u抱着,在窗边看外头院中的迎春花。   见到梁祯走进来,祝云u捉着儿子的手挥了挥:“抖,你父亲来了。”   奶娃娃咧开嘴角笑,口水流了一下巴。   梁祯笑着走近他们,将儿子接过去,又抱着小娃娃从窗外翻进来,祝云u看着吓了一跳,没好气地提醒他:“你做什么,你自己没个正经就算了,别摔了抖。”   梁祯不以为意,一手抱着只会傻乐的儿子,一手揽过祝云u的肩膀:“这有什么,我跟小崽子闹着玩的,坐,有话跟你说。”   揽着祝云u在榻上坐下,再将儿子放到一旁,让他自己翻身玩,梁祯牵过祝云u一只手,揉了揉,脸上笑意敛去些许:“阿u,刚才陛下召见我去甘霖宫,跟我说了件事。”   祝云u略微紧张,他好似还是头一回见梁祯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我哥说什么了?”   “他让我去做闽粤水师总兵。”   祝云u愣住:“……我跟你一起去吗?”   梁祯摇头:“他应该不会答应你跟着我去。”   “我去跟他说……”   “抖还小,去了那边恐怕不适应。”   祝云u皱眉道:“那你什么意思啊?你一个人去闽粤,把我扔这里?我哥他怎么这样。”   祝云u觉得,祝云Z就是故意的,想要棒打鸳鸯。   梁祯笑了笑,像是被祝云u的反应给取悦了,又恢复了那副嬉笑脸:“陛下他确实是故意的,那个贺怀翎要被他撵去北夷领兵,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他自己孤枕难眠,所以看不得你跟我好。”   祝云u瞬间语塞,……他哥怎么这么小气。   “那你要去多久?你想去吗?”   “一任是三年,陛下应该不会当真让我一直待那边,估计三年后就调回来了,……我想去。”   他嘴上说着让祝云u养,其实也是有些抱负的,祝云Z愿意给他机会,他自然愿意干,日后加官进爵,才好配得上他的瑞王殿下。   再有就是,他也想去他父亲当年葬生的那片海域看看。   祝云u不再说了,梁祯的心思他懂,他不会拦着,可他哥初登基,也需要他帮衬,且还有抖在,他确实不适合跟着去。   但闽粤那么远,三年不见,他真的舍不得。   梁祯将闷闷不乐的小殿下揽入怀中,亲了亲他额头:“三年而已,很快的,我会时常给阿u寄家书,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也会叫人送来给阿u和宝宝。”   “嗯,”祝云u还是不高兴,“等过了三年你回来,抖都不认识你了。”   梁祯看一眼那撅着屁股努力翻身的傻儿子,笑道:“他现在也不认识我,算了,等回来我送他些好玩的东西讨好他,他就认识我了,这奶娃娃像你,肯定好哄得很。”   祝云u闭起眼,埋首进梁祯怀里,再不说话了。 第18章   甘霖宫。   祝云Z坐在御案前发呆,身侧的太监小声与他禀报,那位假死出逃的前翰林许士显已到京数日,一直借住在贺怀翎家中。   禀事的太监话说到一半,闻得一声脆响,祝云Z手边的玉玺落地,太监吓了一跳,赶忙跪下帮他拾起。   祝云Z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不适,摆了摆手:“罢了,不必说了,朕不想听。”   出征前一日,贺怀翎再次进宫,求见皇帝。   他在外头等了两个时辰,待祝云Z召见完内阁官员议事,临近傍晚时,才允了他进去。   祝云Z在批阅奏疏,并不理他,贺怀翎在旁站了片刻,主动开口:“陛下,臣明日就要出京了,来与您告个别。”   他的嗓音沙哑,像是有些疲惫,安静一阵,才听祝云Z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贺怀翎心下一叹,愈发不得劲,问他:“元宝,……能让我看看吗?”   祝云Z蹙眉,没等他回答,内殿传出哒哒哒的脚步声,一岁几个月大的奶娃娃脚步蹒跚地自个走了出来,倔强地一再甩开身后试图扶住他的太监的手。   原本是奔着祝云Z去的,乍见到贺怀翎,元宝眉开眼笑,直接朝他扑了过来。   贺怀翎大步上前,在奶娃娃摔倒前,将人抱起。   几个月不见,元宝依旧认得他,高兴地淌着口水傻乐呵,嘴里发出咿呀声,双手在他脸上不停拍。   贺怀翎抱着儿子亲了亲,心下更不是滋味,这一去也不知多久能回来,待到那时,只怕这小孩已经要叫别人做母后了。   他还是想要祝云Z,祝云Z立后纳妃他都认了,只要能在祝云Z心里有一席之地,祝云Z想要的,他都会拼尽全力为他做到。   祝云Z做皇帝,他便为他守江山。   祝云Z已搁了笔,冷声冲儿子喊:“元宝,过来。”   元宝在贺怀翎怀里扭了扭,朝祝云Z伸出手。   贺怀翎抱着他走过去,递给祝云Z,祝云Z接过儿子,帮他擦了口水,再叫人来将之抱走:“带太子去喂奶。”   太子尚未册封,但甘霖宫上上下下都已这么喊他。   元宝挥着手抗议,被人给抱走了。   祝云Z吩咐人传膳,终于理了贺怀翎一回:“你陪朕一起。”   祝云Z像是心情不好,坐上桌,膳食没用几口,光喝酒了。   贺怀翎见他一杯一杯不停往嘴里倒酒,没忍住按住他的手,提醒道:“陛下您少喝些……”   祝云Z挥开他的手:“你陪朕一起喝,就当是朕为你壮行。”   贺怀翎还想劝阻,话到嘴边,触及祝云Z些微泛红的眼睛,改了口:“好。”   戌时末,祝云Z趴在桌上,早已醉得神志不清,在贺怀翎伸手过去搀扶他时,下意识地靠近,拉住了贺怀翎一只手。   贺怀翎没忍住亲了亲他额头,将人打横抱起,送回寝殿去。   帮祝云Z更衣时,他一直微阖着眼,一动不动,任由贺怀翎摆弄。   贺怀翎帮他将外衫脱了,解开束发,再叫人送热水来给他擦了把脸,伺候他睡下。   不舍得就这么离开,贺怀翎又在床边坐了片刻,目不转睛地看着祝云Z安静的睡颜,靠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亲吻。   将退开时,祝云Z忽地抬手将他拉下,微微颤抖的嘴唇贴了上来。   宫人尽数退下,帮他们带上了大殿门。   昏暗的寝殿内,只余一点窗外透进的月色。   祝云Z依旧闭着眼,不得章法地亲着贺怀翎,贺怀翎愣神一瞬,攥住他的唇,热切地回应起他。   炙热身体交缠起伏,祝云Z始终没有睁开眼,嘴角偶尔溢出一两声声音,或是痛了,或是舒服了,前所未有的顺从,只在最受不了时,张嘴咬住了贺怀翎的肩膀,却叫贺怀翎的动作更加大胆放肆。   平息之后,贺怀翎将人揽在怀中,爱怜地亲了亲他嫣红的唇,小声问:“陛下,你真的醉了吗?”   祝云Z没出声,埋头在他肩膀处,察觉到他那个地方又蠢蠢欲动起来,这才哑声道:“不要了,你抱朕去沐浴。”   贺怀翎认命地将他抱起,去了浴房。   在热气蒸腾的浴池中安静相拥许久,祝云Z终于缓过劲,贴到贺怀翎耳边问他:“那个许士显,在你家中?”   贺怀翎有一点意外,没想到祝云Z会突然提起别人,反应过来陛下这是呷醋了,笑着将人抱紧:“没有,已经回江南了,他现在从商了,过来京城做买卖,在我那借住了几日而已。”   祝云Z不再问了。   贺怀翎捋了捋他披散在后背的长发:“陛下现在肯回答我,我这到底算什么吗?”   祝云Z闭起眼,不吭声,过了半晌,在贺怀翎想要放开他时,又主动抱住了贺怀翎的脖子,低声道:“等你回来再说。”   ……算了。   贺怀翎心道,如今这样,已经比他以为的好太多了,他还有什么好多奢求的。   趁着他们沐浴,宫人已将御榻上的被褥换过新的,贺怀翎将祝云Z抱回去,祝云Z没让他走,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提醒他:“床头的抽屉里有一道圣旨,过几日就会下发,你先看一眼吧。”   贺怀翎不明所以,将圣旨取出来,展开一看,愣住了。   祝云Z竟是要下旨,将原本昭阳帝赐给他的那两位小娘子收做义妹,封了郡主,并且给她们重新指过了一门婚事。   “陛下你这是……”   “你知道了就行了,过几日就会发下去。”   祝云Z嘟哝一声,靠在他怀中很快沉沉睡去。   心头翻涌起一阵狂喜,贺怀翎将人抱得更紧,就这么一直兴奋着睁眼到天明。   宫门快开时,贺怀翎起身,他一动,祝云Z也醒了,贺怀翎轻拍了拍他的手:“陛下再睡会儿吧,今日不用早朝,别这么早起来。”   祝云Z拉住他的手,迷迷糊糊间说了一句:“平安回来。”   贺怀翎笑了笑,在他唇间落下一个吻:“好。”   三月初,梁祯的调令下来,即将启程南下赴任闽粤水师总兵。   祝云u这段时日一直闷闷不乐,哪怕梁祯日日在宫里陪着他,也高兴不起来。   趁着最后这几日,梁祯用那竹叶子给一大一小两个哭包编了一堆玩偶,抖这奶娃娃喜欢得很,时常趴在榻上,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半日都目不转睛,但祝云u,显然不是这么哄哄就能无事的。   临行前两日,他们一家三口去了沅济寺山下的庄子上住,祝云Z很够意思,梁祯被夺爵时这座御赐的庄子被收回,转手他又将之赐给了祝云u。   那日清早,祝云u醒来,没看到梁祯,抱着儿子出门去找,刚走出院门,就发现庄中一夜间到处都挂起了大红灯笼,点缀在娇艳怒放的春花中,叫他呆愣其中,半日没有回神。   梁祯笑吟吟地出现,随手摘了朵艳色i丽的山茶花,递到还呆愣愣的祝云u面前。   祝云u全然忘了反应,直到被他抱着的抖伸出小手,想去够那花,他才回神将花接过去,递到儿子手中给他玩。   小孩眉开眼笑,一只手捉着那花,用力地晃。   梁祯笑看了一阵傻儿子,目光转回祝云u脸上:“阿u今日这么早就起了?”   “你一大早去哪里了?”   “吩咐人将庄子里重新装点了一番,”梁祯眨眨眼,“好看吗?”   祝云u又四处看了看,不明所以:“你挂这么多灯笼做什么,又不是什么节日的……”   梁祯上扬起唇角:“阿u,我怕我走了,你那位皇帝哥哥强硬要你娶别人怎么办,不如我们今日先成亲吧。”   祝云u一愣,顿时失语:“……今日成亲?”   “阿u愿意嫁给我吗?”   对上梁祯笑意弥漫,又格外真诚的目光,祝云u心中激荡,冲口而出:“好。”   傍晚时分,房中红灯高挂、烛火生辉,身着大红喜服的俩人以天地为媒,对拜行合卺礼,再将剪下的发丝用红绳缠绕在一块,就此结发为夫妻。   祝云u被梁祯牵引着,认真完成每一项仪式,即便只有他们俩人在这里,他都不想留下遗憾。   被梁祯抱进怀里时,祝云u再忍不住,不停流泪,又高兴又难过。   梁祯抬起手,拇指腹拭去他眼角泪迹:“大喜的日子,阿u怎么又哭了。”   “我高兴不行吗?”   梁祯笑了笑,吻上他的唇,将他脸上滑落的咸涩泪水一并吻去。   明日梁祯就要走了,他们仅剩下这最后一晚。   情热炙炎,抵死缠绵。   天亮之后,梁祯启行,祝云u坚持要他一程。   梁祯拗不过,只得答应。   抖还在一旁的摇篮中睡得正香,两只手都举到了脑袋边,满头的汗,梁祯过去看了看,将早起后刚编好的一只玩偶放儿子枕头边,帮他擦了汗,手指刮了刮小娃娃肉嘟嘟的脸。   祝云u过来,压着声音问:“等你回来的时候,还认得出他吗?”   梁祯笑着揽过他:“我自己的崽子怎么会认不出来,而且他长得这么像你。”   “……走吧。”   一路无话,行了二十里路,梁祯吩咐人停车,与祝云u道:“阿u回去吧,别再送了,一会儿抖该醒了,看不到你那小娃娃一准得哭。”   “他看不到你也会哭。”祝云u低着头,闷声道。   梁祯闻言有些想笑,这小殿下这会儿还跟自己闹别扭呢。   捏着他下巴让之抬起头来,梁祯的手指摩挲着他面颊:“阿u,三年不是太久的,很快我就回来了,别难过。”   “……我舍不得你。”   梁祯伸手将人抱住:“傻子。”   他也舍不得,可他们总不能抱头痛哭,越是那样越难过罢了,总要走的,不如洒脱点。   祝云u闭着眼睛靠在梁祯肩上,安静片刻,小声与他道:“昨夜我好似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什么梦?”   “记不太清了,就是梦里你特别坏,对我特别不好,后头我把你赶走了,又特别难过。”   梁祯笑:“是么?怎么会做这种梦的?”   “不知道。”   “梦而已,都是假的。”梁祯安慰他。   “嗯,那肯定是假的,”祝云u的声音更闷,“你才不会那么坏。”   梦里那个逼迫他做他不愿做的事情,把他当玩物的梁祯肯定是假的,祝云u想,他就是太舍不得这人了,才会做这种匪夷所思的梦。   梁祯摸摸他的脸:“你就是喜欢胡思乱想,这几年都在宫里住着吧,王府建好了也先别搬过去,你那皇帝哥哥虽然脾气不好,对你还是不错的,有他陪着,你就不会想这些没影的事情。”   “好,”祝云u听话点头,又提醒他,“你去了外头,得老实些,不许看上别人了,更不许随意招惹人。”   梁祯一声笑:“阿u冤枉我,我是那样见异思迁的人吗?我除了招惹你还招惹过谁啊?”   祝云u不再说了,他自然信梁祯,不过是无话找话而已。   他抱着梁祯安静亲了片刻,梁祯由着他主动,等他亲够了,再反客为主,将人按进怀里,深吻下去。   在车中厮磨了半日,外头随行的家丁来催促时,梁祯才终于下了车,祝云u跟下去,看着他翻身上马,不争气地又红了眼眶。   梁祯伸出手,祝云u下意识地将手搭过去,被梁祯拉至身前,马背上的人弯下腰,凑近,在众目睽睽下再次吻住了祝云u。   “等我回来。” 第19章   三年后。   甘霖宫里,祝云Z伏案批阅奏疏,祝云u帮他看了一阵,一手支着脑袋开始打瞌睡。   昭阳帝在时,从未让祝云u接触过朝堂事,祝云Z登基后,他才开始跟着学,这小子聪明归聪明,但心不在此,都快二十的人了,依旧成日里想着玩,还带着几个小孩一起玩。   祝云Z说过他几回,之后就算了,也罢,他们两兄弟,总要有一个是享福的命。   看了几个时辰的奏疏,祝云Z有些头晕眼花,闭了闭眼,目光转向窗外,见外头天色不错,难得起了兴致,起身出门去。   抖蹲在大殿门口喂兔子,这小娃娃就喜欢这种白白的软绵绵的动物,祝云u在启祥殿帮他养了一院子,连甘霖宫这边都放养了几只。   祝云Z十分喜欢这个小侄子,比起自己那个顽皮不听话的儿子,抖这奶娃娃更招人疼得多。   “抖你怎么一个人蹲这里?元宝呢?”   听到祝云Z的声音,抖抬头冲他笑,脆生生地喊:“伯伯!”   祝云Z摸了一把他的小脸。   “元宝哥哥带九叔叔掏鸟蛋去了,让抖在这里等他们,回来烤鸟蛋给抖吃!”   祝云Z:“……”   算了,他那个儿子,一日不做这事才稀奇。   祝云Z正想说什么,内阁那边已将新一批奏疏送了过来,看着那堆积成山的公文,祝云Z不由皱眉,立刻有有眼色的太监提醒道:“陛下,里头有今早收到的北夷那边来的奏报。”   祝云Z的眉头舒展开,一个眼神示意,那刻意放在最上头的一本,递到他手边。   是贺怀翎送来的奏报。   自从祝云Z将原本的未婚妻收做义妹,又叫人知道了甘霖宫里藏了个小太子,朝堂上那些风言风语早已传遍,甘霖宫里这些人更是深谙他心思,只要陛下不高兴发脾气时,提一嘴贺将军,总能有用。   北夷的战事已平,贺怀翎下个月就能回京,他在奏疏里禀报完正事,最后必要加上一句“甚念之”,三年来回回都是如此。   又有下人将北夷那边刚送来的东西捧给祝云Z看,一张完整的白虎皮和一封信。   那些不能在奏疏里说的肉麻之言尽在这信中,祝云Z的唇角不由上扬,眉宇间的疲色终于消失殆尽。   祝云u在睡梦中梦到梁祯,正高兴时,脑袋一点,一个激灵醒过来,他依旧坐在甘霖宫的大殿里,竟青天白日做起梦来。   抬起眼,见他哥捏着张信纸坐在御案前傻乐,一看就知道是谁写来的,没忍住一阵酸,挤兑起祝云Z:“陛下每回收了信都要来回看个几遍,还一边看一边笑,但又从来不回,帝王心思可真难猜。”   祝云Z懒得说他,谁跟这小子一样,若不是他叫人盯着,祝云u这个臭小子一早扔下他带着抖跑去南边了,就没见过这么外向的。   祝云u心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梁祯也会给他写家书,每次都洋洋洒洒一大摞,半个月就会寄一封过来,他才不羡慕。   顺手捡起贺怀翎上的那本奏疏看了看,祝云u眼珠子一转,问祝云Z:“贺怀翎下个月就班师回朝了,梁祯是不是也可以回来啊?他都在那边待了三年了,海寇都平了……”   这三年,梁祯在闽粤那边很是轰轰烈烈干了一番事业,平了为害衍朝多年的海寇不说,还与那些占据南洋的番邦人打了几仗,帮国库赚了一大笔的赔银,按说他调回京中后怎么都得加官进爵了,不过祝云Z一直没表态,甚至没说过要将人调回来。   被祝云u眼巴巴地盯着看,祝云Z轻咳一声,道:“等他任期满了再说。”   祝云u闻言松了口气,那也就还有三个月不到了。   月底之时,贺怀翎率大军凯旋。   三年的时间,他彻底平定了北夷,可保大衍北边边境百年太平,立下不世之功,为表看重,皇帝率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   同样是在德胜门外,祝云Z看着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乌金铠甲的男人迎着朝阳而来,利落下马,一步步走近他。   贺怀翎单膝跪地,嘴角噙着笑,嗓音沉沉:“臣贺怀翎,叩见陛下。”   这一刻,仿佛与数年前的那一幕重合在一起。   祝云Z矜傲地抬了抬下巴,压着声音里的喜悦:“起来吧。”   回宫述职,再办国宴,闹腾到结束之时,已近夜深。   才出宫去的贺怀翎去而复返,进了甘霖宫的皇帝寝殿。   元宝蹬蹬蹬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个弹弓瞄准走进门来的贺怀翎,一脸警惕地瞅着他。   祝云Z呵斥儿子:“元宝,不许闹。”   贺怀翎停下脚步,打量面前已有四岁大的儿子,虎头虎脑的,长得还是像他,就是这个个性……   果然让祝云Z一个人养着不行。   他与元宝招了招手,那小子依旧举着弹弓,犹犹豫豫地走上前,开口就问:“你是谁?”   “我是你父亲。”   小孩皱眉:“你骗人,我没有父亲,父皇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祝云Z:“……”   贺怀翎:“…………”   贺怀翎一脸幽怨地望向祝云Z,祝云Z走过来,尴尬地按了按儿子的脑袋,低声教训他:“不许说胡话,他就是你父亲,叫人。”   元宝有些不情愿,贺怀翎取出随身带的礼物递给他,是从北夷弄来的一把小弩,元宝一看双眼就亮了,欢欢喜喜地接过去,贺怀翎指点了他一番要怎么玩,这小孩立马学会了,终于别别扭扭地喊了贺怀翎一句“父亲”。   元宝被嬷嬷带去睡觉,大殿中的宫人尽数退下,被贺怀翎盯着瞧,祝云Z十分不自在,低了眼半晌没出声。   贺怀翎问他:“陛下为何不告诉元宝臣是他父亲。”   “……逗他玩的,你还当真了。”祝云Z难得心虚。   “三年前臣离开之时,问陛下的问题,如今陛下能给答案了吗?”   沉默一阵,祝云Z示意他:“你将衣裳脱了。”   贺怀翎挑了挑眉,如他所说,脱下了外衫和中衣,祝云Z走上前,抬起手,摩挲上他身上又添上的大小伤疤,一阵后怕。   贺怀翎刚去北夷时,在战场上失踪了一回,那时他甚至想要御驾亲征去找人,也已准备那么做了,只好在没等他成行,贺怀翎就已暗中将消息传回。   那个时候祝云Z才终于真正承认,他爱上了这个男人,不能没有他。   贺怀翎的喉咙滚了滚,被祝云Z摸过的地方像窜起了细小的火苗,就要燎原。   祝云Z环住贺怀翎的腰,靠近他,在他耳边一声轻笑:“等过了这个月,朕就立后册封太子。”   听明白了祝云Z这话里的意思,贺怀翎心中一阵激荡。   祝云Z惊呼出声,被贺怀翎用力扛起到肩上,扔上御榻。   启祥殿里,祝云u正孤枕难眠,想着这会儿他的皇帝哥哥肯定有人侍寝了,不免有些羡慕嫉妒。   抖精力旺盛,犹不肯睡,坐在他身旁玩那些梁祯给编的玩偶,祝云u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抖眨眨眼,问他:“爹爹,元宝哥哥的父亲回来了,抖的父亲呢?抖也想要父亲。”   祝云u一阵酸:“你父亲也很快就回来了。”   “父亲是什么样的?”   “最有本事、长得也最好看、最会哄抖高兴的那个,就是抖父亲。”   小孩似懂非懂,“噢”了一声。   贺怀翎回京后的第三日,祝云Z终于让吏部下了调令,将任期已满的闽粤水师总兵调回京。   祝云u闻言大喜,头一次对贺怀翎心怀感激,他算是看明白了,若非这位贺将军回来,他的梁祯还回不来,幸好北夷这场仗只打了三年。   祝云u等不及,想去接梁祯,趁着祝云Z高兴不再盯着他,带着儿子跑出了京。   这一接人,就接去了江南,祝云u一路游山玩水到江南,终于碰上了梁祯回京的队伍。   那个夜里,祝云u睡得正熟时,梁祯翻窗进来,爬上他的床,睡梦中的祝云u惊醒,以为遇上了刺客刚要喊人,身后欺上那个久违了却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阿u,是我。”   祝云u愣住,眼泪已先一步滑落。   被梁祯压着一顿啃,祝云u执拗地让他将灯点了,端着他的脸细细打量。   三年不见,梁祯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人瞧着瘦了些、黑了些,但依旧是好看的,祝云u愣愣看着面前人,直到梁祯的手抚上的脸,帮他擦去满脸的眼泪:“乖,都快二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祝云u扑上去,梁祯被他撞得往后仰,大笑着张开双手将人抱入怀。   细细密密地再交换缠绵一吻,梁祯将祝云u压进床褥中,撩起他的衣衫,手摸上他细嫩的腰肢。   亲热之后,祝云u黏在梁祯怀中,不肯挪身子,听梁祯与他说这些年在南边的经历。   梁祯避重就轻,只给他说好玩的事情,遇过的那些危险,甚至险些丧命海中的种种,俱都避而不谈,他倒是想要祝云u心疼心疼自己,不过一想到说出来这小殿下又得哭鼻子,想想还是作罢。   祝云u已经够爱他了,就不必拿这个去逗他了。   俩人说了大半宿的话,最后祝云u撑不住,在梁祯怀中沉沉睡去。   梁祯笑着低头,亲了亲他。   翌日一早,梁祯被怀中人拱醒,却不是祝云u,而是个缩小版的奶娃娃。   抖一见他睁开眼,顿时眉开眼笑,大声喊:“父亲!”   他认得的,爹爹给他看过父亲的画像,这就是他父亲。   梁祯还懵了一瞬,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小崽子,顿时乐了,将人抱到身上看了半日,十分满意,他的阿u将这个奶娃娃养得很好。   祝云u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父子,与梁祯道:“抖日日问我要父亲,你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要去哪给他变个父亲出来。”   抖骑在梁祯身上,高兴地拍他的脸:“抖也有父亲了!”   梁祯哈哈笑,用脸上冒了头的青渣去刺儿子,逗得这小娃娃乐得前仰后合。   祝云u趴到梁祯背上去,笑闭起眼。 第20章   更衣时,梁祯提醒祝云u,说一会儿要介绍个人给他认识。   祝云u没在意,随口问他:“什么人?”   梁祯笑着眨眨眼:“你公爹。”   祝云u愣在原地。   梁祯说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二十年前出海战,在南洋隐姓埋名活下来的萧君泊。   他大致与祝云u解释了一遍,怎么在南洋遇上的亲生父亲,最后能剿灭海寇,他父亲和手下那些随他漂泊海外多年的将士功不可没,这事梁祯已上报朝廷,祝云Z也已下了圣旨,重新收编了那些人入闽粤水师。   至于萧君泊,因这两年身子骨不太好,梁祯打算带他回京颐养天年,毕竟他亲爹爹还埋在京里头,也算成全他父亲的一点念想。   祝云u一个多月前就带着儿子偷跑出京,来这边接人,自然不清楚这些事情。   被梁祯牵着去隔壁院子中见人,快走进门时,祝云u才如梦初醒,脸涨得通红,紧张万分。   “……你父亲,他会喜欢我么?”   祝云u免不得担忧,毕竟他是昭阳帝的儿子,当年是昭阳帝生生拆散了萧君泊和那位梁家二郎,将人撵去南洋送死。   梁祯故意逗他:“别紧张,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你又不丑,我父亲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随意迁怒,你是我媳妇,他会喜欢你的。”   “什么丑媳妇,你别胡说八道了。”   梁祯乐道:“阿u说不是便不是吧。”   祝云u这会儿已没心思计较他满嘴的不正经,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进门去。   萧君泊也才刚起,正准备用早膳,见到梁祯领着家小进来,起身就要与祝云u见礼。   祝云u吓了一跳,赶忙扶住他:“萧将军您不必如此,晚辈受不起。”   梁祯也道:“这里没有外人,父亲不必做这些,阿u是您儿媳妇,受不起您的大礼。”   不等萧君泊再说,祝云u先与他行了小辈礼,梁祯捏了捏怀中抖的手,提醒他:“乖儿子,叫祖父。”   这小孩圆瞪着眼睛,在萧君泊看向他时眉开眼笑,脆生生地喊:“祖父!我是抖!”   萧君泊当即笑了,连连点头:“好、好,好孩子。”   抖被萧君泊抱过去,坐他祖父身上奶声奶气地说着讨喜话,让萧君泊分外开怀。   祝云u见状松了口气。   梁祯长得不像他父亲,应当更像那位早逝的梁家二郎,且这位萧老将军看着性格稳重,进退有度,与梁祯那玩世不恭的性子天差地别,祝云u想着,梁祯这个混账怎么就一点没学到他父亲的长处呢。   后头他们一家三口留这里陪萧君泊一块用早膳,说了几句话之后祝云u的不自在退去不少,萧君泊十分和善,眉目间虽有沧桑,但并无怨愤,是个洒脱之人。   用过早膳,留了抖下来陪着祖父,梁祯拉着祝云u去了外头闲逛。   祝云u已来这景州府好几日,原本打算今日启程继续南下,没想到梁祯会提前动身,已从闽州来了这里。   祝云u是微服前来,装扮成北边过来的大商人,一路都住的客栈,这回若不是他们刚好投了同一间客栈,只怕就错过了。   梁祯这厮昨日傍晚就看到了祝云u,却等到入夜了才来翻他的窗户,故意逗着祝云u玩儿。   他俩牵着手沿着湖畔往前走,祝云u有些感慨:“没想到你来南边一趟,还把你父亲找回来了,倒也值了,萧老将军的精神看着还挺好,待回了京,让太医好生给萧老将军看看,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你别担心。”   梁祯笑吟吟地提醒他:“阿u,你我三年前就成了亲,你怎还一口一句萧老将军的,该改口了。”   祝云u不大好意思:“……我知道了,一会儿回去见到父亲,我就改口。”   梁祯得意一笑,侧头亲上他面颊:“阿u好乖。”   京城,甘霖宫。   元宝骑在贺怀翎肩上从外头进来,玩得满头大汗,兴奋得哇哇叫。   祝云Z看他们父子一眼,没有搭理,继续批阅手中奏疏。   贺怀翎带了元宝几日,还把人带去军营玩了一圈,这小孩立马与他亲近起来,一口一句“父亲”对他崇拜得不得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那些来上朝议事的官员听到小太子这么喊人,看贺怀翎的眼神都跟见了鬼一样,再瞅着这两张分明就有六七分像的脸,又都自觉闭了嘴。   这位新帝自还是皇太子时脾气就不好,登基后这三年愈发喜怒不定,倒是贺将军回来后,皇帝这些日子一直高高兴兴,再没随意训斥过人,他们也有好日子过了,又何必去打听些不该打听的私隐,触皇帝眉头。   只谁都没想到,祝云Z竟当真下圣旨,立了贺怀翎为男后。   将儿子放下地,拍拍他屁股让他自己去玩儿,贺怀翎走去御案边,帮祝云Z分拣奏疏。   祝云Z蹙着眉,脸上不时有生气或是不耐烦的表情,回宫这几日,贺怀翎早就发现祝云Z做了皇帝后,脾气好似比从前更大了。   “陛下。”   祝云Z冷眼横过去,他正想着要紧事被打断,十分不高兴。   贺怀翎不以为意:“累了就歇会吧,一会儿再看这些。”   祝云Z皱眉,想要骂人,贺怀翎的手伸过去,抚了抚他的脸:“总发脾气做什么,别吓到元宝了,他昨日还跟我说,他父皇好凶。”   祝云Z噎住。   那小兔崽子才被贺怀翎带了几日,就倒戈相向,告起他的状了?   贺怀翎拉起祝云Z一只手,轻拍了拍手背安抚他,再一个眼神示意,大殿里的宫人尽数退下。   祝云Z的眉头蹙得更紧:“青天白日的,你做什么?”   贺怀翎往前一步,倚着身后的御案笑看向他:“陛下,总是这么生气,容易老的。”   祝云Z瞪他。   贺怀翎笑着摇头:“别的人见了你都怕你讨好你,是不是元宝、瑞王殿下,还有我也这样对你,你就高兴了?做孤家寡人有什么意思?”   祝云Z一时无言。   他自然不想这样,可……   沉默一阵,祝云Z猛地攥住贺怀翎衣襟将人拉近,轻眯起眼,神色危险道:“贺怀翎,你好大的胆子。”   贺怀翎顺势在他唇上点了点:“陛下若是不肯像瑞王殿下对他夫君那样对我,这个皇后我做来也没意思,不如退位让贤吧。”   祝云Z闻言愣住,冷了脸,这会儿看着是真生气了。   贺怀翎又抬手抚了抚他鬓发,再落下去,揽着他的腰将人抱起来,换了个位置,自个坐下去,让祝云Z坐到他腿上。   祝云Z有些别扭,被贺怀翎按进怀里,亲了一会儿,终于收敛了浑身焦躁,唇舌分开时又主动贴上去,继续亲他。   之后俩人安静相拥许久,贺怀翎叹道:“你要是遇到什么不高兴叫你生气的事情,都跟我说,我帮你分担就是了,累了就多歇歇,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祝云Z嗤他:“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贺怀翎无奈一笑:“臣这样不好吗?陛下不喜欢臣?”   祝云Z不再说了,埋首在他肩膀上,半晌,含糊“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本来只打算写几章的番外写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再有两个番外的番外就完结了哈~ 求继续支持一下新的古耽文《温香艳玉》哦,专栏里第一篇就是~ 第21章 贺Z   入夜,祝云Z伏在御案上,已沉沉睡去。   一旁伺候的下人想喊不敢喊,正犹豫不决间,贺怀翎进门来,一个眼神示意,众人如蒙大赦,鱼贯退下,帮他们带上大殿门。   贺怀翎走去祝云Z身边,将御案整理了,回头见祝云Z依旧没醒,将人打横抱起。   被放上御榻,皇帝陛下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问:“元宝呢?”   “睡了,我们也睡吧。”   没再叫人进来,贺怀翎亲自动手,伺候了祝云Z更衣梳洗。   热帕子盖上脸,祝云Z才终于清明了些,他的长发披散下来,面色在灯火中格外柔和,温温吞吞的,由着贺怀翎摆弄。   贺怀翎看着忍不住想笑,也就只有这种时候,祝云Z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   祝云Z皱眉:“你笑什么?”   贺怀翎捏着他下巴,弯下腰去亲他,祝云Z的眼睫动了动,顺从地闭上眼。   一个时辰后,俩人大汗淋漓地相拥躺在御榻上,都不愿再动。   贺怀翎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揽着祝云Z汗湿的后背,笑问道:“陛下今夜怎这般热情?”   “……我什么时候不热情了?”祝云Z闭着眼睛含糊吐出声音,不想再说。   贺怀翎啧啧,没揭穿他。   他的陛下就是别扭。   祝云Z自然不会说,他是被贺怀翎白日里那句“不做皇后,退位让贤”给刺激了,要是说了这个登徒子更要得意,还是算了。   下.身被那又蠢蠢欲动了的玩意儿顶住,祝云Z没好气地伸手掐他:“你怎么又……”   贺怀翎一个翻身压上去,哑道:“还早。”   翌日清早。   辰时,贺怀翎先起身,祝云Z昨夜被他疼爱狠了,还在熟睡。   前几年初登基时,祝云Z几乎日日坐朝,如今天下太平了,朝会改成每五日一次,他通常不会早起,贺怀翎没有吵着他,带着元宝用了早膳,送他去东宫念书。   这小娃娃对念书没兴趣,喜欢舞刀弄剑,但要做太子的人,逼也得逼着他把该学的学了。   被贺怀翎牵着往东宫走,元宝垂头丧气:“我想跟父亲一样,做大将军上战场打仗,我不想念书。”   “不行,现在天下太平,没有仗打了。”贺怀翎好笑地拍儿子的脑袋。   “那为什么抖和小九儿不用念书,就我要念书?”   “什么小九儿,那是你九叔叔。”   元宝撇嘴:“他比我还小。”   贺怀翎懒得说他:“你也知道他们都比你小,他们又不要做太子,过几年再念书也可以。”   于是元宝更郁闷了。   将儿子送去东宫,贺怀翎没有急着走,听他上了半堂课,看这小娃娃老实了才离开。   走出大殿,看到几个东宫的太监收拾出些陈年旧物,正不知要怎么处置,贺怀翎将人喊住,问:“这些都是陛下的东西吗?”   “是,是陛下少时用过的东西。”   贺怀翎叫他们将东西搁下,饶有兴致地翻了翻,翻出了几张鬼画符一般的字画,完全看不出画的什么东西,旁边还有十分幼稚的笔触留下的落款:“夕雀儿笔。”   贺怀翎瞧着稀奇,想了想,叫人将东西全部抬去了甘霖宫。   祝云Z刚起,正在用早膳,见到贺怀翎叫人抬着些破烂玩意进来,瞅他一眼。   贺怀翎与他解释都是他以前用过的东西,祝云Z刚要叫人都扔了,被贺怀翎拦下,他抽出那几张画,展开给祝云Z看,酸溜溜地问:“陛下,这画谁画的?这个夕雀儿是谁?画的这么难看你还当宝贝一样一直留着?”   祝云Z:“……”   “哪里难看了?”   “哪里不难看了?这画的都什么东西?”贺怀翎嫌弃道,“我三岁时画的都比这画的好。”   半晌,祝云Z抿了口茶,幽幽道:“这就是朕三四岁时画的。”   贺怀翎:“……”   见祝云Z一脸幽怨,不似玩笑,贺怀翎心念转了几转,凑上去,笑嘻嘻地问:“夕雀儿?”   皇帝陛下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眼神飘忽:“……不许喊。”   “夕雀儿、夕雀儿、雀儿?”   贺怀翎连着喊了几遍,故意羞他,祝云Z忍无可忍,抬手捂住他的嘴,呵斥他:“你给朕闭嘴!”   贺怀翎大笑着将他的手拉下:“这个名字好,好极了!”   祝云Z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大概解释了一遍,这小名是他母后取的,没几个人知道,让贺怀翎在外头不许乱喊,被人听到他的帝王威仪还要不要了?   “那没有人的时候可以喊?”贺怀翎顺杆就上。   祝云Z没好气,他就算说不可以,这家伙就当真不会喊了吗?想也知道不可能。   “……随便你。”   不想再理他,祝云Z的目光落回那几张画上,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当时画的是什么,这些竟然还留着,当真是……   “真的画的很难看吗?”   祝云Z问得有些犹豫,没什么底气,这些东西,想要人说出好看来,确实挺强人所难的。   贺怀翎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没有,这些画其实画得非常好,一看就知雀儿从小就书画天赋过人,凡夫俗子岂能看懂这些,雀儿若非被太子这活耽误了天分,这会儿说不定已然是位人人称颂、画值千金的名家了。”   “你给朕闭嘴吧。”说了不如不说。   贺怀翎憋不住又笑了,眼中尽是揶揄,在惹得祝云Z恼羞成怒前见好就收,将人揽住,贴近他耳边,再喊了一声:“雀儿。”   祝云Z晃神一瞬,自母后去世,还是第一回 有人这么喊自己,他其实,并不排斥:“……嗯。”   下午元宝从东宫回来,打滚说不想念书,被祝云Z训斥一顿,小孩泪眼汪汪:“父皇再生个弟弟好了,太子给弟弟当,我不要念书。”   祝云Z皱眉道:“不当太子一样要念书。”   小孩放声大哭。   最后是贺怀翎看不过眼,帮着打圆场,以后半日念书,半日去练武场学武,想要学武,书也得先念好才行,总算将元宝这小娃娃给哄住了。   这事之后祝云Z免不得上了心,不单是元宝随口一说的再生个弟弟,他虽立了后,催他广开后宫、开枝散叶的声音依旧不小,只有一个孩子,少不得一直有人惦记他的御榻。   于是某日夜里被翻红浪后,祝云Z气喘吁吁地趴在贺怀翎怀中,问他:“要不,你再给朕生几个孩子?”   贺怀翎噎了一瞬。   祝云Z摸摸他硬邦邦的小腹,想着有孩子从这里出来的场景,忍俊不止。   贺怀翎翻身将他压住,眼神危险:“陛下觉着呢?”   被那东西顶住,祝云Z下意识地喘了一声,很快软了,哼道:“不想生算了,大不了朕自己生就是了……”   “当真?”   “还是得多几个孩子。”祝云Z轻出一口气,自己生就自己生吧,这事好似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就这样吧。   贺怀翎亲下去:“有什么好生的,以后再说。”   孩子后来到底还是生了,确实是个小皇子,虽如此,元宝依旧得当太子,也依旧得念书,小孩大失所望,跑去与他九叔诉苦。   比他还小一点的奶娃娃拍拍他的手,似模似样地安慰他:“不要不高兴了,以后我陪你一起念书好了。”   元宝将人抱住,十分委屈:“小九儿你最好了。”   奶娃娃在他怀中眯起眼睛,乐呵呵地笑。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个番外 第22章 梁u   回京以后,祝云u带着抖搬出宫,住进了早两年就已建成的瑞王府。   梁祯因海战立下大功,祝云Z十分大方地给了他一个公爵,还御赐了一座公府,就在瑞王府隔壁。   后头梁祯与祝云u又办了一场婚礼,祝云u以亲王之尊下嫁,虽被祝家宗亲指着鼻子骂,却得到了皇帝的首肯,婚礼那日祝云u自皇宫出门,由帝后亲自送嫁,全城轰动。   京中百姓几乎都涌上了街头看热闹,毕竟皇帝娶男后不是第一回 ,亲王嫁人却是头一遭,这一盛事,在之后的数年里,都是大伙茶余饭后时常提起的一桩美谈。   他俩成婚后萧君泊留在公府颐养天年,梁祯则搬进了隔壁的瑞王府。   祝云u的日子越发舒坦起来,与他哥领了个闲职,大多数时间依旧可以吃喝玩乐,梁祯和贺怀翎一起掌管京城防务事,如今天下太平,他的事情也不多,日日都可以回府,他俩的小日子过得可谓如胶似漆、蜜里调油。   唯一不好的,就只是抖这孩子实在太黏人了,这小娃娃从小就跟着祝云u一块睡,如今梁祯回来了,也不肯把床榻还给他父亲,别说是梁祯,有时祝云u都后悔,该晚几年再要孩子的。   不过这话他不敢当着抖面说,不然这小娃娃的眼泪能把他淹了。   梁祯总笑话他爱哭,从他肚子里出来的抖,则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清早,睡得迷迷糊糊的祝云u被身后人弄醒,他懒得动,哑着嗓子问:“什么时辰了?”   “还早,今日休沐,不着急。”   梁祯炙热的呼吸贴上来,就在祝云u脖颈处,祝云u没睁开眼,小声抱怨:“你怎么一大早就……”   “谁叫你昨晚尽哄崽子去了。”   亲热到一半,被睡梦中哭闹醒的儿子打断,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叫人愉快。   祝云u不太好意思:“抖还在呢,他马上要醒了,你别闹了。”   “不管他。”   梁祯伸出手,将窝在祝云u怀里的小娃娃往里头拨了些,让他靠着墙睡,再翻身压上祝云u。   祝云u还有些顾虑,动作不敢太大,被梁祯弄到敏感处,低喘了一声,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一个时辰后,梁祯神清气爽地去沐浴,顺便叫人把刚醒了的儿子抱去尿尿,祝云u累到了,又睡起了回笼觉。   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之时,洗漱更衣完,祝云u推开窗,梁祯正带着抖在外头院子里抽陀螺,小娃娃兴奋得又叫又笑,高兴极了,奶声奶气地吹捧梁祯:“父亲好厉害!父亲好棒!抖好喜欢父亲!”   梁祯继续炫耀他抽陀螺的技巧,十分得意,祝云u头一次知道,这人也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再听抖把他父亲吹捧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祝云u不由有些酸,喊了一句:“抖!”   小孩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眼睛一亮,小跑过来,踮着脚在窗外仰头看他:“爹爹醒了!出来陪抖一起玩!”   祝云u摸了一把儿子的脸,心道这小孩玩得满头大汗的像什么样,梁祯当真是一点不讲究。   梁祯走近过来,斜倚在外头窗边,笑瞅着祝云u:“阿u几时醒的?”   祝云u不想说,每回折腾过后,他都是累得不能动的那个,实在有些丢脸。   梁祯抬起手,将他还未束起的发丝撩至耳后,凑过来,吻住他的唇。   祝云u的眼睫颤了颤,没再动。   抖还踮着脚仰着头,好奇地睁大双眼。   过了半日,祝云u才想起儿子还眼巴巴地看着,赶紧推开梁祯,舔了舔唇,红了脸。   梁祯眼中笑意更浓,一个翻身,直接从窗外跳进来,揽住了祝云u。   祝云u吓了一跳,被梁祯勾着腰栽进他怀中,鼻尖蹭到了一块:“你别闹了……”   抖一看外头只剩下自己,顿时急了,举高手喊他们:“爹爹父亲!抖在这里!抖也要进去!”   梁祯转回身,大笑着刮他鼻子,一只手将人拎起,抱了进来。   祝云u坐到榻边,吩咐人给自己束发,梁祯站在一旁看了片刻,走上前去从下人手里接过梳子,亲自动手。   祝云u有些不自在,问他:“你会吗?”   “试试就会了。”梁祯自信道。   祝云u不大情愿让他试,就听他又说:“学会了,等阿u八十岁了,我也帮阿u束发。”   祝云u闻言一愣,心头软了一块,没再拒绝:“……你弄吧,轻点。”   梁祯笑了笑,弯腰在他鬓边又落下一吻。   夏日天气炎热,午后一家三口在后园的林荫处纳凉,祝云u躺在贵妃榻中又昏昏欲睡,要不是梁祯不时往他嘴里塞颗剥好的葡萄,他只怕当真要睡着了。   抖坐在他脚边矮凳上拨弄玩具,十分乖巧安静,梁祯看儿子一眼,凑到祝云u面前去,故意逗他:“阿u,你这副模样,若是不说,我还以为你又背着我吃了生子药,怀上小的了。”   祝云u皱眉:“你胡说什么?”   梁祯笑着告诉他:“昨日我碰到那位皇后,他十分N瑟地告诉我,陛下又有身孕了,才刚一个月,还没对外说。”   祝云u闻言倏然睁开眼:“果真?你怎么不早说?我得进宫去!”   他说着风风火火地就要起身,被梁祯按回去:“急什么,宫里那么多太医守着,还有那位皇后在,哪需要你担心,这都什么时辰了,明日再去吧。”   祝云u困倦得很,听梁祯这么说想想也是这个理,又躺回去:“那我明早再去吧。”   梁祯笑吟吟地用手指刮了刮他的脸:“阿u,陛下都怀第二个了,你什么时候再给我生一个?”   祝云u不以为然:“昨夜抖哭闹个不停,你还说要把他塞回我肚子里去,今日又问我讨要第二个了?”   梁祯哈哈笑,他当然不是真的要,故意拿这话羞祝云u罢了,原本专注玩手中玩具的抖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问他们:“喊抖做什么?”   “没什么,”梁祯捏了捏他的小下巴,“你玩你的。”   “噢。”   打发了儿子,梁祯又剥了颗葡萄喂祝云u嘴里:“不生了,抖这小崽子招人疼得很,有他一个就够了,跟你说笑的呢,我可舍不得你受第二次罪。”   祝云u没再接话,想起隔壁府上的萧老将军,他觉着,还是得给萧家留点香火才行,算了,再过两年吧,反正抖也还小。   梁祯握了握他的手:“等抖再大两岁,我带你们去南洋玩,那边好玩的地方还不少,你肯定喜欢,可惜之前急着回京述职,没空带你们过去。”   祝云u闻言起了兴致:“出海吗?”   “嗯,出海去看看,父亲先前生活的那座岛,还有那附近的一座彩虹岛,都十分漂亮,之前父亲送给抖的那个大海螺,就是在岛上捡的。”   听梁祯这么说,祝云u不免有些心驰神往,他以前虽也爱玩,但只有京中这么一小块地方能给他玩,这次带着儿子去江南一趟才长了见识,外头天大地大,还有更多好玩的地方,日后他们一家三口都能一起去。   在遇上梁祯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日子还能这么过。   梁祯也躺上贵妃榻,将祝云u揽进怀里,这会儿倒不觉得热了。   祝云u换了个姿势,趴进他怀中,睡意再次袭来,沉沉睡去。   半晌没听到动静,抖抬起头,却见他的父亲爹爹抱在一块,已经睡着了。   小孩眨了眨眼睛,蹬掉鞋子爬上去,趴到他俩身上,闭起眼睛偷笑。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