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海的味道我知道 作者: 张无声   文案:   当五位男主的好感度达到99%时,您将恢复自由。】   要怎么样摆脱这个只会让他攻略男人做个泰迪的游戏系统?只是睡了一个觉就穿越到游戏里的沈决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攻略男主前,他还有个大秘密要解决,他不是“她”。   .   沈决以为路勒斯是个暴君,没想到他还是个疯子。在他听他说自己是个男的之后,沈决就在他身上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占有欲。   那天他无意从每日莫名的沉睡中醒来,对上的就是路勒斯金色的眼眸。   那双宛若野兽一般的眼睛注视着他,在他小心的询问后,   路勒斯轻笑着说:“怎么办呢,如果你再一次消失我会很困扰的。不如我把他们全杀了吧?包括……你脑子里的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   .   他每夜坐在沈决床前都在思索一件事。   究竟是把全世界的人都杀了,还是干脆毁了这个世界。   病娇精分喜怒无常帝王攻x看似脆弱实则宁折不屈神子受   文案已于2021.01.07截图   ps:   1 星际异能背景框架略微有点大,有游戏系统。   2 1v1,he。攻是真的变态又神经!真的有病!前期只知道占有划地盘!会学着去爱受的!双向救赎!伪强.取.豪.夺。   3 受有女装戏份有女装戏份!!!!我们阿决也不是什么善茬,特会利用人!!!   4 玻璃心作者写作,设定纯架空,你杠你对也请别的宝贝不用理~ 第1章 一片海   月光透过厚重的藏青色浮雕窗帘洒落进来,将原本静谧而又晦暗的卧室镀上一层光晕,将所有的阴暗和恐惧化作了旖旎,也照出了屋内的光景。   青年单薄的身形在墙上投下淡影,白皙无暇的肌肤同月光互相映衬照耀,竟让人一时分不清是月光化作了人,还是他散发出了月光。   他的脖颈是极其漂亮的天鹅颈,更遑论被月光笼罩的一点侧脸就足以惊艳星月。   只是他的眼睛被一双手给蒙住了,最灵动的地方不见光日,于是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件完美的瓷器。   他浅金色的发丝被拨弄到了脖颈两侧,露出了漂亮的后颈,顺着颈线往下走,还能瞧见那堪称完美的脊椎与蝴蝶骨,还有一对让人追捧的腰窝。   青年的身体轻轻颤了颤。   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湿软的东西顺着他的后颈一点点往下游移,在他的脊背、蝴蝶骨流连忘返。   最后郑重而又虔诚的落在了他的腰窝上。   像是一场神圣的洗礼,可他的却是确确实实的被彻底制住了。   双眼被身后人的手蒙住,见不到一丝光亮,双手被不知名的东西束缚住。   从他有意识开始就是如此――   于他身后那人而言,他就像是一只蝴蝶,也许还是最漂亮的那一只。   但他拿捏住了他的翅膀,将他锁死在了自己的怀里,直至这一场神圣而又诡异到让人胆寒的洗礼结束。   那只覆盖在他眼睛上的手松开了。   青年几乎是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猛地回头望去――   这一次他没有立马从这片混沌而又茫然的状态中清醒,也没有触及到一片黑暗。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隐在黑暗里的金色竖瞳。   像是什么猛兽的眼睛,带着冰冷和残暴,只一眼就能震出青年的灵魂来。   他被那双不属于人类拥有的竖瞳恐吓到了,然而还没有等他有所反应,他便倏地脱离了这个状态。   沈决从床上惊坐而起,微微瞪大了眼睛看正对着床的电子屏。   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后恢复平静,沈决停了一下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掌心果不其然的是一片湿润。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沈决就不停的在重复这一个梦。   梦里搂着他的那只手、覆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还有落在后背细碎的吻是那样的真实却又虚幻。   宛若一个又一个的泡泡,明明看得到,一触却又会化作抓不住的虚无消失在眼前和掌心里。   沈决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但每次从这不知道该称作是噩梦还是美梦的飘渺中惊醒时,他的心脏也总是弥漫着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救命。   沈决叹了口气。   这身体不是他的。   原主到底为什么难过,又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梦难过,他真不知道。   沈决就是玩了个游戏,一不小心握着手机睡着了,人就穿越到了这个游戏世界,还成了游戏主角。   别人都是穿炮灰穿反派穿各种高危职业,他不一样。   他穿成了主角。   这就很独特。   沈决作为一个看过不少绿江江各类小说的人,对于自己穿越这件事接受的很快。   不过是一闭眼再一睁眼然后掐了一把自己确定了这真是游戏世界而不是在做梦后,他就心安理得的成为了游戏主角‘沈珏’。   主要是闹也没用。   沈决穿越的游戏名叫《玫瑰枪》,是迄今为止第一款星际背景的乙女恋爱养成游戏。   可攻略男主一共五个,这个游戏一共可以打出211种结局。   虽然游戏走的是地毯病毒式宣传,但其实这款游戏还在内测。   甚至内测范围还是公司内部人员及其好友家属等。   沈决是个大男人不假,可他天生是个弯的,且纯0的他对恋爱养成游戏有一定的痴迷度,单身二十多年来,只跟纸片人谈恋爱。   所以在好友找上他请他帮忙内测时他欣然同意了。   这款游戏他才玩了个开头,大概见齐了五个男主,摸到了一点五个男主的性格――然后他穿越了。   沈决叹了口气。   别人穿越都是跟先知似的,后续什么都清楚知道,他就不一样了。   他对未来一片迷茫。   沈决唯一知道的就是女主沈珏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但却也是幸运儿。   她拥有罕见的异能,因此从地位卑微的平民跻身进了贵族行列,又被卡俄斯神殿殿主捡回了神殿,与帝国皇帝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还同帝国公爵是朋友。   女主沈珏在流浪时期还见过星际第一刺客,在刺客心里留下了不浅的印象,还是帝国第一财团唯一的继承人的干姐姐。   简单来说就是,女主沈珏是实打实的万人迷。   几乎所有厉害的大人物都是她海里的一条鱼。   游戏的伊始,就是从女主十八岁开始。   这时候的女主已经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所以权利和地位都有。   毕竟卡俄斯神殿虽然依附于星际霸主塔洛斯帝国,却也是整个星际唯一存在的宗教势力。   游戏里划分势力的话,无非就是唯一的帝国塔洛斯帝国、与之对抗的自由联盟以及唯一的宗教据说可以聆听神的声音的卡俄斯神殿。   沈珏作为圣女,天生就有着浅金色的毛发和眼瞳,亦被人奉为塔洛斯帝国的光明女神。   就连自由联盟都对她十分心动。   不是因为她的异能,而是因为这一层身份。   是能够煽动人心的。   游戏里的立绘是2.5D的那种,本身就有几分生动了。   现在沈决透过镜子去看沈珏的长相,更觉惊艳。   这份惊艳并不是妩.媚与成熟女性的风韵。   沈珏的长相是典型的冷美人,能与冰玉寒月相较,却又比之更令人沉迷。   她这张脸是人世间不存在的绝色。   无论是星河还是月影,乃至于烈日骄阳,都会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沈决看见游戏里的立绘时就觉得真的美,透着神圣和清冷,却也带着神秘和温和,沈珏大概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纸片人。   真的不愧是圣女。   也不愧是被人奉为光明女神的人。   哦。   沈决面无表情的纠正。   现在可能是圣男和光明男神了。   因为沈决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感觉到了□□里不属于女性拥有的东西。   本来穿成女性就已经让沈决被雷劈的外焦里嫩了,发现女主的秘密后,沈决就成了外焦里焦。   这要是让五位男主知道了――   他可能死的会很痛苦。   可安.乐.死是沈决最大的追求。   沈决抬头看向正对着自己的电子屏,淡蓝色的屏幕里映照出了自己的身形,他喃喃了句:“难怪天天做噩梦,这风水不好啊。”   沈决下床,白色的睡裙顺着他纤细的腿滑落,他随手拉开窗帘,透过防偷窥玻璃去看底下的车水马龙。   得想个办法走。   这个念头刚出,他脑海里就响起了电子音――   【当五位男主的好感度达到99%时,您将恢复自由。】   又来了。   只要他的脑海里出现了类似的想法,系统就会机械的提醒他。   沈决跟它掰扯了半个多月都没有什么效果,所以他也懒得多说。   这个系统不是什么人工智能,相反还有点呆板。   五位男主的好感度达到99%,这把谁当泰迪呢?!   可他就是被系统和世界禁.锢住的折翼鸟。   除非是和主线有关的人要他去哪,不然他连这个卧室都没有办法踏出去。   但想要自由,就得攻略五位男主,还得达到99%的好感度。   这天灭开局。   直接就可以放弃不玩了。   轻扣声响起,沈决深吸了口气,扭头看过去:“请进。”   这具身体的构造沈决没想明白,因为明明是男性身体构造,说出来的声音却明显是女声。   且他的声线是温冷的,乍一听如水一般温柔,细细品上去,却也能感觉到水的寒意。   却格外的符合人们对“圣女”对“光明女神”的构思。   白色的浮雕门把手被转动,随后穿着白金色三件套的男人出现在沈决眼前。   他生了副好皮囊,眉眼间的走向都似春风流水,温润而又轻和。   若是他站在逆光处,难保不会让人一时恍惚觉得是神降于世。   沈决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他头顶上粉红色的78%。   “身体好点了吗?”   男人温和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响起,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也满是关切:“你已经缺席了半月的祷告,大家都很担心你。”   卡俄斯神殿宋辞镜。   五位可攻略男主之一。   也是沈决想要离开卡俄斯神殿的原因之一。   因为系统告诉他,超过60%的好感,就代表了喜欢。   宋辞镜喜欢沈珏。   注意。   是沈珏。   沈决没玩到这么高的好感度。   他手机里的游戏,他才玩了个开头,甚至连攻略对象都还没有选好,大家的好感度都在基础的20%,只是个别多一点而已。   【触发剧情:宋辞镜的关心。】   【选项一:好多了,多谢您。】   【选项二:我觉得还是有点不舒服。】   【选项三:给您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又来了。   每次和攻略男主对话的时候,系统就会在他脑海里响起电子音,他的眼前也会出现虚无的选项和提示,事实证明这只有他能看见。   可是沈决不太明白。   因为他完全可以自由说话,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个系统,还在遵循着游戏。   他的穿越,处处透着诡异。   “抱歉。”   沈决抬起手来,无视了面前的提示,装作柔弱的摁了摁自己的额角,轻声说:“这段时间我总是在做一个噩梦。”   宋辞镜微讶:“噩梦?”   他微微拧眉,说话还是那样轻而温和:“是一直重复一个吗?”   在游戏世界中,卡俄斯神殿据说可以聆听神的声音,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梦和一时的感觉,都不是虚幻的,反而透着真实。   沈决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他状似忧愁的点了点头:“我梦到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呢?”   “那是一个……”   一个什么呢?   沈决对这个世界压根就不了解。   他知道的都是游戏开端介绍的背景。   然后呢?   然后沈决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颗星球,也不知道他究竟可不可以脱离主线,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只是一个外来者而已。   他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桃源乡。   甚至就连这间房都没有办法踏出去。   连着半个月没有吃药了的沈决精神有些恍惚,他注视着宋辞镜深绿色的眼睛,喃喃的说了句:“那是一个属于我的地方。”   然而宋辞镜温柔的回望着沈决,他说:“卡俄斯神殿是属于你的地方。阿珏,你十二岁那年就被我带回了卡俄斯神殿,我说过,卡俄斯神殿就是你的家。”   宋辞镜往前走了几步,朝沈决伸出手:“我就是你的家人。”   阿珏。   阿决。   为什么沈珏叫沈珏呢。   沈决垂眸去看宋辞镜被修剪的规整漂亮的手,轻轻的往后退了一步,贴上了落地窗:“殿主,这不合规矩和礼数。”   宋辞镜也不恼,收回了手,悠悠的叹了句:“阿珏和我之间也有距离了。”   沈决没吭声,宋辞镜便继续说:“后天是陛下来洗沐的日子,你可以吗?”   男主之一的路勒斯每个月都要来卡俄斯神殿“洗沐”,这也是沈珏在游戏里和他相遇的难能可贵的机会。   沈决想起他每晚都会查看的好感条,只有路勒斯一个人的好感度是0%。   意外的跌出了基础数值。   沈决不明白这里究竟有什么故事,但也许想要离开,路勒斯会是唯一的突破口。   “我可以。”   沈决的脑海里闪过论坛里关于路勒斯的评价,将暴君两个字在心里嚼了又嚼。   沈决并不能摸准宋辞镜的性格,也不清楚他得知了自己是个女装大佬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按照这个游戏的尿性,以沈珏的万人迷光环来看,多半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他想要送人头,就得找好感度0的路勒斯。   沈决不是游戏里那个柔柔弱弱的菟丝花沈珏。   他骨子里有他的疯性和偏执。   要他做泰迪,他宁愿去死。   在卡俄斯神殿宋辞镜监视着他他没有办法自杀,那他就只能找最残酷的暴君。   那个在论坛上惹得无数人抱怨,211中结局里一半的死亡结局出自他手的残酷帝王。   宝贝,   沈决心说,你可得给点力,别给我留口气还得继续做泰迪。   他对做海王养鱼这件事可没有一点兴趣。 第2章 两片海   沈决用刀叉拨弄着刚刚神殿的工作人员送上来的营养早餐,他吃了口培根,油腻的感觉让他的胃一阵翻涌。   他干脆放下刀叉去喝那杯牛奶,一边不知道第多少次企图跟他脑海里的系统做交涉。   他想问系统如果他死亡了是会重置游戏还是真的死亡,但得到的回复只有一片寂静。   这个系统真的不能沟通交流?   沈决暂且在心里画下一个问号。   他又在脑海里默念“角色面板”,去查看好感度。   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会去看一眼,确保好感度没有到太危险的数值。   这要是游戏,肯定是越低越危险,但他真人入镜,那就是越高越危险了。   沈决不想做某知名花市的主角受。   角色面板的好感度一如既往没有变化。   这半月来他也只见过宋辞镜,本人比立绘要好看百倍,但沈决对他的态度可以算得上是冷淡了。   然而好感度没有往下掉过。   78%对于沈决来说已经是一个让他头疼的数值了,但在角色面板里,还有一个让沈决头皮发麻的人――珀穆・莱特。   他是塔洛斯帝国的公爵,是帝国的战狮,在塔洛斯帝国的地位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他对沈珏的好感度是91%。   沈决忍住自己想要点开角色面板去看一看珀穆・莱特的资料,看他讨厌什么自己就做什么的冲动,毕竟卡俄斯神殿是宋辞镜的地盘,就这半月的宋辞镜的行动来看,宋辞镜应该是有什么方法可以监控他的一举一动的。   宋辞镜是个很危险的人。   沈决隔着屏幕玩游戏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当他和宋辞镜面对面时,他就能够察觉到那副温和皮囊下暗藏的汹涌。   沈决收回角色面板,放在手边的手机就“叮咚”的响了一声。   沈决用虹膜打开手机,点开短信就看见备注为“忧郁王子”的人给他发了条信息。   【忧郁王子:后天我会随陛下一同前来,宋辞镜说你这段时间身体不好,明天我可以先来看看你吗?】   沈决:“?”   这谁?   如此非主流的备注……   沈决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他还没点开对方的头像看看是哪个非主流青年,系统的电子音就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新任务-珀穆・莱特的关心】   【接受珀穆・莱特的请求,于明日早上八点在卡俄斯神殿主花园同珀穆・莱特会面。】   【任务奖励:一个月量的三.唑.仑。】   沈决:“!”   他瞬间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沈决原本随意搭在自己腿上的手猛地攥紧,花了好大时间才平复自己的心绪。   他再次尝试跟系统沟通,却仍旧是石沉大海。   可沈决已经明白了两件事。   1、这破系统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也能听见他的声音,只是不想理他。   2、这垃圾系统想要他好好活下去。   沈决在心里微微一笑:拒绝任务。   他偏不。   要他好好走世界线,还要装高冷?   谁给的脸?   系统只是用机械的语调再一次重复了任务和奖励。   沈决毫不犹豫的第二次拒绝。   随后系统沉寂了一会儿,重新念出任务和奖励,还不等沈决以悠闲的口气在心里说第三次拒绝,系统就补充了一句――   【此为强制任务,若玩家拒绝将遭受一分钟的电击,以此类推。】   沈决:“……?”   【若玩家接受且完成,将会有除任务奖励外的额外奖励。】   沈决呵呵。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当他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   沈决在心里说:拒绝。要电就电,老实说爷不怕你。   他闭上眼睛咬住牙打算等待电击的降临,然而系统那边又是一片沉默。   沈决等到不耐烦了,系统那边才有声音。   【系统正在更新中,请玩家稍后。】   【更新进度10%……】   【更新进度20%……】   ……   【更新进度100%,系统更新完毕。】   【玩家沈决您好,欢迎登入《玫瑰枪》。您目前的身份是卡俄斯神殿圣女沈珏,因未达成99%好感度,自由模式尚未开启。】   【开启自由模式后,您的所有行为语言都将不受限制。】   【很抱歉的告诉您,现在的您,无权决定自己的生死。】   就像是沈决穿越到这个游戏后,他根本没有办法主动走出这间房。   卧室的门可以被任何人打开,唯独不能被他打开一样。   他的确掌握不了自己。   【若您接受任务我将尽一切努力满足您的需求。无论是药物还是物质甚至于精神方面。】   沈决没吭声。   虽然他的确掌握不了自己的生死,但从系统的态度中他可以看出来“任务”对系统来说很重要,且他对于系统来说也很重要。   主动权现在在他手里。   能给自己谋划最大的福利,总好过当这系统的孙子。   【……或许您在解锁自由模式后想要离开也是可以的。】   沈决呵呵:我是傻子还是你是傻子?60%就是喜欢了,到99%你觉得我还跑得了?   【我可以为您安排新身份。】   【不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不是光明女神。远离世界线的旋涡。】   【您可以在这个世界寻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小天地。】   【这个世界开发了的星球有三千余颗,但在这浩瀚星河中,三千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找到一颗不会被人发现的星球,为您铸造属于您的帝国。】   这是很诱人的条件了。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的话,活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可。   沈决看向窗户外头的蓝天,手却轻轻抵在了自己的胸口。   可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是沈珏的情绪吗?   还是他的情绪?   既然可以脱离主线,那他可不可以回去?   【可以。但恕我直言,这个世界比您所在的世界要丰富,且我甚至可以为您创造无上的权力、财富……】   沈决:我只想找一个人。   【……谁?】   沈决却没再理会好不容易愿意跟他沟通的系统了。   他也没问为什么非他不可,也没问他离开后世界线会怎么样。   小明的爷爷之所以可以活到九十岁,就是因为不会多管闲事。   .   卡俄斯神殿的占地面积很大。   沈决凭借着系统展示在他脑海里的地图前往主花园,他看着面前错综复杂的道路,都要怀疑这不是什么神殿,而是王宫。   难怪论坛上有其他内测玩家说后期卡俄斯神殿和塔洛斯帝国会翻脸。   要他是路勒斯,他也无法容忍一个宗教在自己的地盘上建筑王宫。   这还是帝都塔尔。   沈决踏进花园时,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杵着紫宝石做成的银色权杖站在八角亭里。   男人穿着简单的银色西装,不像立绘那样穿着厚重繁华的贵族公爵礼服,却多了份利落。   沈决在不远处停住脚步。   珀穆・莱特有着一双漂亮的紫色宝石眼,却并不妖冶。   他的面部轮廓比较硬朗,的确担得起帝国战狮之名。   而这样不怒自威的人……   头顶顶着只有沈决能看见的粉色91%。   沈决暗暗深吸了口气,抬脚朝珀穆・莱特走去。   女主的衣柜里全是裙子,沈决女装了半个月,勉强习惯了点。   但要他空空荡荡的走出门来面基他做不到,所以他从衣柜里翻出了安全裤,艰难的挑了一条到脚踝的白色长裙,把头发扎成了单马尾就直接出来了。   女性的身体比较轻,走起路来没有什么声音。   可珀穆・莱特就像是有所察觉一般侧目朝他看了过来:“沈小姐。”   虽然沈珏给他的备注是“忧郁王子”,但他是个很懂礼数的人:“你的气色看上去还不错。”   “是。”沈决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按照系统昨天给他恶补的礼仪知识行了个简单的礼:“公爵阁下,多谢您的关心。”   珀穆・莱特看着他,有一瞬的恍惚:“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沈决心里一突,悄悄看去,就见珀穆・莱特微皱着眉:“是因为明日的洗沐吗?你不用害怕,我也会在场。”   他淡淡道:“你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还有我在,陛下就算再不喜欢你也不会对你动手。”   路勒斯不喜欢沈珏。   为什么?   沈决垂着头按照游戏里沈珏的性格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却是千转百回。   根据论坛剧透,虽然路勒斯一个人占据了一半的死亡结局,但他和沈珏是有一定的渊源的。   不然基础的20%好感度来的就太虚假了。   所以原主做了什么把这20%的好感度给消磨了?   沈决的思绪控制不住的飘远,他还没彻底入境,就被珀穆・莱特一句话给炸了回来:“沈小姐,上次我与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握着权杖,紫色的眼眸满是深情,死死的锁住了沈决:“我想能名正言顺的照顾你、保护你一辈子。珏・莱特・沈是个不错的名字,我会给你一个家的。”   沈决:“……???”   【触发剧情:珀穆・莱特的求婚。】   【选项一:我答应你。】   【选项二:我还没有想好。】   【选项三:抱歉,我不喜欢你。】   靠。   真是求婚?   你这不是珏・莱特,是绝!莱特!   沈决忽然很后悔自己为了一盒药出现在这。   这也太他妈刺激了吧。   他第一次见珀穆・莱特,就要做人未婚妻了?   而且这些选项吧,不是在送死的路上就是在送人黑化的路上。   沈决在心里呼唤系统:统啊,我再跟你确定一遍,开启自由模式后,能让我回去?   【是的,如果这是玩家您的需求的话,我会为您安排。】   行。   沈决心说,就当做同时跟五个男人网恋吧,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海王。   做泰迪算什么海王?   真正的海王是钓一池子鱼还不用湿身。   他们搞柏拉图的海王,从来不需要牺牲自己的屁.股。   精神上爽了,哪哪都能爽。   以上发言来自单身二十多年,连手都不用的纯0沈决。   作者有话要说:  开盘啦开盘啦,买股啦!你们快看这支名叫珀穆的股,一骑绝尘,见面即求婚……(某秃头写手话还没说完就被儿媳明鲨了)   路勒斯微笑:海王?海都给你蒸发了:)   求收藏求营养液求评论啦qwq   感谢在2021-05-10 21:13:54~2021-05-11 19:25: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亲亲李泽言 15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三片海   “公爵阁下。”   沈决看着珀穆・莱特,轻声道:“我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   珀穆・莱特一顿,就见沈决微垂了眼睫,白嫩细长的手压在了自己的胸口出,像是在宣示,又像是在向神明明志:“我有我自己的职责和义务,或许有朝一日神明不再需要我,我也得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但肯定不是现在。”   珀穆・莱特静静看着立在自己眼前的人。   今日的‘她’有些不一样,不像往日那边会用慌乱羞怯的目光看着他,那双与光同色的眸子也没带着忧愁,像是有说不完的烦心事一般。   可好像他又回到了他们初见时的模样,小小的少女明明是那样的瘦弱,身体里却好似藏了能与这世间对抗的勇气。   是那样的坚毅。   也是那样的耀眼。   珀穆・莱特微微动了动唇,还不等他说什么,就见原本称得上面色严肃的沈决抬眸浅浅一笑。   刹那间珀穆・莱特眼里便只有他一人。   卡俄斯神殿主花园这满园的春色全为他一人做了点缀。   他浅金色的长发和眼睫以及那双同色的眸子瞬间迸发出了光。   是这世间不存在的、得神佛怜悯才能赐下的一道微弱却足以震慑人心的圣光。   珀穆・莱特恍惚的看着他,压住了自己心里翻涌的情绪。   任谁见到他的这一个浅笑,都会忍不住想要跪拜在他的脚边,虔诚的仰头去祈求他能给出一个指令。   珀穆・莱特想,就算是要他亲手割下自己的头颅捧给他,他都会点头吧。   更何况沈决只是说:“但我很感谢您。”   他像是有点紧张,视线从珀穆・莱特的身上飘开,声音也微弱起来:“您的提议,我很……心动。”   心动。   这两个字如同天外飞星一般砸在了珀穆・莱特的心上,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握着权杖的手紧了紧,克制了许久,才只是再往前走了一步。   “你……”珀穆・莱特深吸了口气去平复自己的心绪:“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了珀穆・莱特一眼,没有太多的娇羞,也没有做作的情意,只是略微带着慌乱的一眼,就让珀穆・莱特的一颗心如同撒了一把跳跳糖在上面一样。   沈决拿捏的实在是太到位了。   明明说的是对这个提议心动,更没有表示一丝一毫的害羞,却让珀穆・莱特“错以为”。   珀穆・莱特:“我真的很高兴,真的。”   这位帝国战狮大概是头一次说话不利索:“我从没想过…沈小姐,你虽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但你于我而言就像是这世间的神。”   还在琢磨自己刚刚的戏到位没有的沈决:“……?”   他还没从珀穆・莱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中回神,就听珀穆・莱特开始了游吟诗人的模式――   “你是温柔的、是善良的。”   “你是我从未见过的光景。”   “我总是想无需拥有你,只要能静静的看着你就足够了。”   “光是这样我充满罪恶的心灵就能被洗涤。”   ……   沈决:“……”   救命。   他想一巴掌拍晕面前的非主流。   难怪珀穆・莱特的好感度高达91%。   沈决抬起眼皮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渐入佳境”的珀穆・莱特,看着他头上跳到了93%的数字,心说刷你的好感度就跟眨眼睛一样简单。   你不被海天理难容。   女主沈珏本身就身份特殊,有圣女这么个中二的头衔,还被披上了光明女神这样的称号。   更别说整个星际再也找不出一个像这张皮一样的跟光成精似的外貌――   这张皮囊加上这层身份,那真是很受非主流的欢迎哈。   无论是玩什么罪恶感还是玩什么神治愈了我……   沈决忽然觉得珀穆・莱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原主能将他的好感度刷的这么高,无非就是抓准了这位非主流的心态,陪着他一起玩夜来非,再玩个圣母心,不出半个月,闪婚生子都不是问题!   也许绝杀就是非主流王中王――“温柔吗?拿命换的”。   只怕此话一出,珀穆・莱特的心能啪啪的碎一地,恨不得将女主拢进怀里与世界为敌……呕。   沈决要吐了。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珀穆・莱特实在是太好应付,等到他吟唱完自己的诗后,沈决行礼表示还要准备明日的洗沐,他便只能忧郁的看着沈决,叹了一声又一声,最终在一句“你与陛下就像是光与黑暗”中退场。   虽然他一开始猜到了像他这样为帝国征战四方的公爵在伴侣上的喜好多半是几种极端,且和女主沈珏在游戏中设定的性格贴切,不然不可能有那么高的好感度,但珀穆・莱特比沈决想象中的要好解决。   沈决难得可以出来,却也没有想要逛逛的心。   他本身就有一个做死肥宅的梦想,没穿越前肥是没做到,但其他两个都做到了。   他回了自己的小白屋继续关禁闭,抓紧时间熟悉卡俄斯神殿的历史和那些课程经文,以及明天洗沐的流程,便开始等待和第三位攻略男主见面。   现在不需要送人头了,多少还是要注意拉一下那0%的好感度。   再说――   面对喜怒无常的暴君疯子,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   次日。   沈决强忍着打哈欠的动作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专门为女主沈珏梳妆打扮的神官给他“上色”。   他人生头一次化妆,还要忍受脖子上的颈饰。   那是一条窄窄的白色丝绸和珍珠链构成的,珍珠链链接着一颗小小的菱形蓝宝石垂落在他的锁骨间。   这颈饰恰好压在他的喉结下头,箍的沈决觉得自己像是要随时被勒死。   更何况她们还要往他的手腕上套金圈。   沈决窒息。   他虽然是个纯0,但不是个妖0。   他也是个没穿越前,曾被无数次误以为是1的好汉啊!   神官拿熏香熏了一下他的手后,便放过了他的手。   沈决看着镜子里这张脸,到底还是没忍住隔着裙子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是平的。   虽然喉结不明显、声音是女声,但这具身体构造也的确是男性。   不然他都要怀疑他穿越的不是游戏,而是某知名花市同人文。   双性yyds(?)   “沈小姐,”为首的神官冲他微微颔首:“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沈决没吭声,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镜子里这张不属于他的脸,朝旁边伸出了手。   圣女的权杖便递到了他手上。   那是一根比人还要高的足金权杖。   太阳与月亮立在金棍上头相互照映,以星辰为缀。   沈决借着权杖的立站起身来。   月白色的大裙摆在空中划起而又落下。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条长裙,却像是战衣和神纱。   “走吧。”   他平静的往外头走去,却是在心里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路勒斯,让我看看你这位好感度为0的暴君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吧。   .   路勒斯・塔洛斯在沈决这里的地位很高。   不仅仅因为他一个人独揽了一大半的死亡结局、三分之二的BE结局,也因为他的攻略难度之高让他在游戏论坛的热度久居不下。   人大多数都是喜欢挑战高难度的存在,更遑论路勒斯・塔洛斯的立绘是公认的所有男主里最好看的一位。   那双蓝色的如同宝石一般的眼睛,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沈决玩游戏的时候只跟路勒斯打了个照面,并没有深入了解过他。   但在论坛里,他不止一次刷到了关于路勒斯的话题。   这个男人喜怒无常,因为《玫瑰枪》并非是纯文字向游戏,所以不存在存档。   于是他压根就摸不准的脾气和性格导致了各位肝帝无数次的重来。   而能参与《玫瑰枪》内测的,一个个都抱着征服野马之心,论坛上就开始出现各种“记录今天死在暴君手上多少次”的类似记录贴。   沈决也从中了解到了一点路勒斯。   他年少成名,因为塔洛斯的皇室血脉,从小就拥有异能。   他虽继承了帝王之位,但他其实并非家中长子。   可路勒斯却比他的哥哥,原先的首位继承人要优秀。   路勒斯・塔洛斯从小背负天才之名,无论是什么,他学起来都很快。   所有贵族都称赞他是上帝赐给塔罗斯家族的礼物,塔洛斯家族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这样优秀的血脉了――然而他的父母并不喜爱他。   他们所有的宠爱和关心,全部偏颇给了路勒斯的兄长。   那个从出生起就有些先天不足,身体较为虚弱,异能也不是很强的哥哥。   关于路勒斯有没有不满这事,论坛吵过很久,没能得出一个结果来。   因为游戏里的路勒斯,即便是心理专家来参与内测,都摸不准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沈决握着圣女的权杖站立在宋辞镜身边,心说路勒斯是在这个游戏里唯一一个不能让人用标签去定义的人。   越是这样的人,沈决越是好奇。   在他这的地位也就越高。   “阿珏?”宋辞镜微微偏头,将沈决从自己的思绪中唤出:“还是不舒服吗?”   沈决摇头:“没,多谢。”   宋辞镜停了停,随后轻笑着想要说点什么,就听前头传来引擎声,随后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越野车停在了他们跟前。   车门被人打开,坐在后座的男人迈出了自己的一条腿。   黑色的皮鞋和西装裤包裹着那双修长而又有力的腿,随着动作,男人也缓缓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如果说宋辞镜像是神明,温和而又神秘,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宛若象征着生命与希望,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男人就好比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明明有着天底下最漂亮的、象征着皇室的蓝宝石眼,偏偏那双眼睛却带着肃杀和冷冽。   比珀穆・莱特还要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但他长得实在是太过好看。   无论是深挺的鼻梁,还是精致的面部线条,他那张脸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上帝精心雕琢过一般。   更遑论那一身黑色的西装将的身形完全勾勒出来。   典型的上宽下窄不说,沈决扫一眼就能够感觉到这人肯定很有力量。   不是说有多么夸张的肌肉,而是恰到好处的肌肉美感,以及――   沈决微微皱眉。   他从这人身上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那是为帝国征战的珀穆・莱特身上都没有的杀伐感。   暴君路勒斯・塔洛斯。   沈决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心头像是压下了一块重石,身体本能的想要后退,还是他极力抑制才能勉强站立在这。   沈决握着权杖的手不断缩紧,白皙的手背上都暴起了一点青筋。   他从路勒斯身上感觉到了他从未感受过的危机感。   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死在他手里一样。   还好这人目前跟他的好感度是0%。   他不会给他多余的目光。   “……沈决?”   作者有话要说:  沈决:开光嘴了解一下。   求收藏求评论~   感谢在2021-05-11 19:25:03~2021-05-12 21:5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oodnight 5瓶;亲亲李泽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四片海   路勒斯的声音是很好听的。   低沉而又沙哑,还带着点磁性,他不仅仅是这张脸长在了沈决的点上,就连声音也都在沈决的点上。   是标准的总攻音。   他乍一开口,沈决便愣住了。   他怔怔的看着路勒斯,有种他在喊自己名字的错觉。   可是怎么可能呢?   他一定是疯了。   沈决想,他一定是被方才宋辞镜在他旁侧那一声又一声的“阿珏”喊的神志不清了。   沈决暗暗压住自己心里升起的那些念头,跟着宋辞镜向路勒斯行礼。   他单膝跪在地上,握着权杖的手顺着金棍往下滑落,垂首低眼唤道:“陛下。”   这一声一出,他便觉得有一道视线压在自己脑袋上,始终未曾离开。   那种危机感和压迫感跟着袭来,还有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仿佛他的身后张开了一张大网,他稍稍往后退一步,就会落入蛛网之中,被束缚的动弹不得。   也不知为何,沈决在长跪中感觉到路勒斯似乎是朝他这迈了一步。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明明他没有瞧见路勒斯的一点影子,也没听到什么声音,可他就是莫名的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沈决觉得自己大概是狗血偶像剧看多了才病到了这种地步。   他不知道这位阴晴不定的主怎么了,为什么久久都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自己的膝盖跪的有点疼。   还是又是一阵皮鞋踏地声伴随着珀穆・莱特的声音响起,路勒斯才再次出声。   -“陛下?”   -“起来吧。”   沈决撑着权杖起身,没忍住抬眼悄悄瞥了路勒斯一眼。   他没想到自己的偷看恰好与路勒斯的视线撞上。   沈决身体登时一僵。   路勒斯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他猜不透的情绪,视线锁定在他身上,看上去像是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最令沈决心惊胆战的,还是他头顶飞速闪烁,根本无法看清楚的粉色数字。   这就是喜怒无常的暴君吗?!   连个好感度都闪烁不明!   沈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他们进了神殿,进了所谓的圣池。   路勒斯每月的洗沐其实就是来泡澡的――至少沈决是这么觉得的。   他要在圣池里待半个小时,由卡俄斯神殿的圣女在其侧吟诵经文,说是以此洗涤心灵,这就是所谓的洗沐了。   而圣女自然是要注意男女有别,在进入圣池时,沈决的眼睛就要蒙上白绸,遮住视线。   关于这一点,沈决一直都很怂。   眼睛都被蒙上了,这要是路勒斯泡澡泡着泡着突然想杀个人助助兴,那他跑都不知道要跑啊!   不过好在洗沐的时候不是只有路勒斯和他。   沈决在心里暗暗深吸了口气,努力的不让自己去打量这西欧式装修的侧殿。   他玩游戏的时候每次玩到卡俄斯神殿和王宫的剧情,就总觉得自己玩的是个西幻背景。   而这个时候星际时代高科技的发展又能将他拉回来。   路勒斯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沈决的压力也小了点。   等到他们一行人站定在侧殿时,宋辞镜便拦住了欲要给沈决蒙上白绫的神官:“我来吧。”   这也是沈决头一次参加洗沐,他以为以前也是宋辞镜给女主沈珏系的,所以没说什么,只微微将脸偏向了宋辞镜。   宋辞镜温笑着看着他,垂眸抚了抚白绸上头的暗纹,掩住了自己眼底深处的情绪。   然而站在不远处的路勒斯却睨了他们一眼,分不清喜怒的喊了沈决一声。   这一声又让沈决一个激灵,恐惧让他本能的往路勒斯那里走了一步,恰好避开了宋辞镜的手。   宋辞镜捏着白绫的手登时紧了一下,跟在路勒斯身后的珀穆・莱特也皱起了眉。   “陛下……”   “出去。”   路勒斯扫了一圈身边围着的人,神色冷淡。   珀穆・莱特的眉头顿时皱的更深:“陛下……”   “我说出去。”路勒斯压根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讥嘲:“还是要我说滚你们才听得懂?”   珀穆・莱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捏成了拳头。   宋辞镜却是冲路勒斯微微躬身,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您是怎么了吗?如果有什么不满……”   “滚!”   都说这暴君爱憎无常,沈决今天是真的见了个彻底。   他都不知道怎么了,路勒斯就直接发了脾气。   他低沉的嗓音吼出这一声时,周边顿时跪了一片,还站着的也就只有宋辞镜和珀穆・莱特,以及被吓到根本不敢动的沈决。   宋辞镜弯腰的弧度又深了点:“如您所愿。”   不同于珀穆・莱特有些难看的脸色,宋辞镜倒显得很淡定,他保持着一贯的温润,看向了沈决,轻轻唤道:“阿珏。”   沈决巴不得有人带他一起走,然而刚迈出一步,路勒斯的视线就落在了他身上,像颗钉子似的,直接将他钉死,语气却平淡无常:“你想去哪?”   沈决:“……”   不是您喊滚的吗!?   沈决不敢吱声,只能在心里怒吼完后乖乖的停住脚。   他悄悄去看路勒斯,就见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的路勒斯面上看着心情还不错――至少表情是轻松的。   他抬脚踹了一下跪在他脚边他带来的保镖的肩膀,无需他多说,那人就立马起身从宋辞镜手里抽走了白绫,双手捧着送到了路勒斯面前。   路勒斯随意的将其抓在手里:“行了,都滚吧。”   他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在沈决身上,偷看再一次被抓包的沈决还没来得及飞速收回自己这作死的视线,就见路勒斯似乎是挑了一下唇:“除了你。”   沈决微怔,也忘了要遵循规矩避开视线。   珀穆・莱特紧皱眉头,担忧的看了沈决一眼,还要挣扎,就听宋辞镜先应声告退:“陛下,我们就候在外头,您若是有事,可以随时传唤。”   作为卡俄斯神殿的殿主,宋辞镜都这么说了,珀穆・莱特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捏着拳头say goodbye。   侧殿里头的人如潮水般飞速退去,不过一瞬便只剩下了沈决和路勒斯。   沈决握着自己的权杖,看着这空荡宽大的侧殿,还有不远处的圣池,身体不可避免的一点点紧绷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听见路勒斯又是喊了他一声,声音好像带了点温柔:“过来。”   ……温柔?   他是疯了吗?   沈决在心里赏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让自己清醒,随后小心的往路勒斯那边走。   大概是嫌弃他的速度太慢,路勒斯看了他一会儿,便抬脚一下子就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语气又变回那让人摸不透的感觉了:“怕我?”   路勒斯的个头很高,游戏女主沈珏的官方身高是一米七,在路勒斯面前还是跟个矮子一样。   路勒斯高了他足足一个头,他站定在沈决面前时,沈决就感觉那压迫感又重新回来了,甚至有种路勒斯的影子都能完美的笼罩住自己的感觉。   沈决瞥了一眼他脑袋顶上还在闪烁不明的好感度,心说快怕死了,面上却没敢说话。   路勒斯这种性格的人,多半有点精神疾病,有句话叫说多错多,还不如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礼貌懦弱胆怯。   然而路勒斯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眸子里闪过不明的神色,悠悠的抬起了手。   沈决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随后便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覆在了他的眼睛上,伴随着一点樱花的清香,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那一块紧了紧,彻底陷入了黑暗。   路勒斯……亲手给他系了白绫?   是绑在他眼睛上不是勒在他脖子上???   随后沈决便感觉到有东西捧起了他的侧脸。   那是路勒斯的手。   他的掌心托着他的脸侧,粗粝的指腹抵着他的耳后、脸颊,单手就轻轻松松的迫使他抬起了头。   沈决看不见他,但也正因为失去了视觉,他的其他感官才会更为敏锐。   路勒斯掌心里的温度让沈决有些失神。   他正在想为什么路勒斯身上带着这么少女的樱花香,就听路勒斯轻轻开口。   他好像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所有的声音落在沈决的耳朵里,全部都化作了沙簌声,像是风吹过树叶。   沈决茫然的微微张了张唇,想要问他什么,问他你在说什么,却听见了路勒斯最后一句结尾:“……小骗子。”   沈决的心登时像是被一记重锤锤下,钝痛和酥麻的感觉一道袭来,浑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痛苦的扭曲。   直到他感觉到什么温热而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他才从几近溺毙的窒息中挣扎出来,察觉到蒙着自己的白绫一片湿润。   有谁的呼吸全部落在了他的唇齿之间。   他听见路勒斯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缱绻,亦带着疯执和癫狂――   “别哭。”   “大不了我去把他们都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这个男人他来了!   求收藏求评论啦   感谢在2021-05-12 21:59:10~2021-05-13 20:3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亲亲李泽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五片海   沈决并没有听到路勒斯后面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他只是在他觉得的诡异的温柔中恍惚的在想方才那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无论是心跳,还是他的呼吸,甚至每一个器官、细胞都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   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受,但当他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落在他唇上的触感是什么,发现那个吻好像还带了点颤抖时,沈决整个人就像是一罐摇晃了无数次的汽水,被路勒斯嘭的一下就拉开了拉环,于是罐子里头的气泡全部喷.射而出。   还没等沈决自觉的把那些气泡全部掐灭,他就感觉到脸上一凉,托着他的手松开了他,但下一秒,他便落入了一个有力而又温暖的怀抱。   沈决……   沈决直接傻了。   这个拥抱不像是朋友间的,反而充满了侵略性。   箍着他的手臂强劲结实,力道一点点缩紧,最后勒的沈决有些喘不过气来,也让他在僵硬中有一种错觉――   抱着他的这个男人像是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划一刀,然后把他塞进自己的身体里,再缝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将他藏住。   沈决的手尴尬的停在空中不知所措,他是头一次被人这样拥抱,也惊异于自己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更让他感到茫然和恐怖的是――   他并不反感路勒斯的接触。   沈决有同性肢体接触障碍。   对于一个同性恋来说,这个病很绝,不过好在比起同性恋,沈决更倾向于纸性恋,所以他也没有想过要治疗。   可无论是刚才路勒斯托起他的脸,还是方才那个让他不敢回味的吻,亦或是现在这个过度的拥抱,沈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   到这样的距离了,沈决才发现那樱花的清香并不属于路勒斯,倒像是在哪里沾上的一样。   因为包裹着他的,除了樱花的香气外,更多的是独属于路勒斯的、形容不出来的味道。   说不上香,只是那是一种让沈决僵成石头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的安全感。   好像只要嗅到了,他这颗漂浮不定的心便找到了能够停靠的海岸。   这还是沈决第一次在别人身上感觉到“安心”这两个字。   很奇妙。   大概是因为头一次有这样的体验,沈决由着路勒斯抱着自己,没有喊叫也没有挣扎――主要是他也不太敢。   先不说这里头的问题所在,就说他怕外头守着的两个闯进来看到后起了反效果好感直跌。   珀穆・莱特喜欢沈珏,并不是因为想要保护弱小。   他喜欢的是追“光”的感觉,不喜欢“光”被“玷污”的感觉。   宋辞镜的话……   沈决还没摸到路子。   不过沈决并不在意。   他静静的贴着路勒斯的胸膛,百无聊赖的数着路勒斯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好快。   他没听过别人的心跳声,但听过自己的,当然知道这快的有点不对劲了。   意识到这点后,沈决忽然发现自己数不清楚了。   因为好像有旁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像是要同路勒斯的胸腔共振,鸣起同一篇乐章似的,不断干扰着他。   没法靠数心跳平复自己了,沈决只能勉强开口去问路勒斯:“陛下,您……重生了?”   他不是傻子。   路勒斯的反应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沈决脑子里闪过无数的思绪和念头,虽然药物作用让他的大脑比起以前迟钝了很多,但却并不影响他的智力。   他想了很多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点隐秘的期待的事。   然而路勒斯没有回答他。   沈决微抿了一下唇,心里不可避免的有几分失落。   于是他微微动了动,想要换个话题来改变他们这个姿势,就听路勒斯问他:“你刚才有说话?”   沈决一愣,动作停住。   路勒斯借着这个机会把人再往怀里紧了紧。   他双眼被蒙住,没法抬头去看路勒斯,故而没有注意到路勒斯的眼眸微冷,只能听见被路勒斯刻意放轻放缓的语气。   “……我懂了。”   沈决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有屏蔽机制。   所以刚才路勒斯真的有在说话,只是他没有办法听见。   路勒斯十有八.九是重生的。   那是不是他的那些猜想很有可能是真的?   沈决的呼吸有一瞬的错乱,他自己却毫无所觉,更没有发现他的心跳比路勒斯来得还要快。   他只是听到路勒斯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弄得他半边脸酥酥麻麻的。   也许是因为路勒斯那一声“小骗子”,又或者是他后来展现的温柔,也有可能是因为沈决基本确定了的猜想,反正沈决在他跟前,没有那么束手束脚了。   甚至沈决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所以他的语气有那么点冷漠:“您还打算抱多久?”   “要是可以的话,”路勒斯慢慢的松开他,垂眸看着被蒙住双眼的沈决,眼里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语气却是轻松的:“我想拿根绳把你绑在身上。”   沈决:“……”   猜到了您或许有点不正常,没想到这么变.态啊。   沈决缓了又缓,才勉强把这话接下去:“您该洗沐了,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   路勒斯颇为遗憾的看了他一眼,却悠悠的抬起了手:“为了跟你叙旧,服侍我的人都被赶出去了。”   一时间没理解到路勒斯意思的沈决:“我去喊他们进来。”   “你帮我脱。”   沈决:“?”   他看不见路勒斯的表情,所以不知道这人已经摆足了一副逗猫的架势,轻笑着等他,偏偏还能完美的拿捏住自己的语气,不带一丝一毫的笑意,只有毋庸置疑的强势。   沈决觉得他可能有那什么大病。   但就算知道路勒斯很有可能重生了又怎样,他还是得低头。   “那我把白绫……”   “蒙着。”   沈决现在觉得自己可以自信的把那个可能去掉了。   他就是有那个大病。   沈决深吸了口气想要给路勒斯讲讲道理,比如他看不见怎么服侍,就听路勒斯又悠悠的补了句:“你能看见怎么投怀送抱?”   沈决一懵,脑子里瞬间就只剩下两句话了。   这人是故意的。   他在逗他。   沈决捏着权杖的手紧了紧,难得的在心里又爆了一次粗口。   有病啊!!!   沈决压根不想接这话,所以他沉默的站在原地没有言语和动作。   片刻后,他就听见衣物的摩擦声响起,随后是细微的落水声,和一声像是刻意压抑过的抽气声。   沈决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陛下?”   “没事。”路勒斯回头看他,薄唇勾起,语气却显得有点凄凉:“圣池的水是冰水。”   沈决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停住:“那我快点给您背完经文,您可以早点出来。”   听到这话,路勒斯的眼神有一瞬的危险,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声轻叹:“无情。”   他的声音听着是轻佻的,眼神全是冰冷一片。   沈决毫无察觉,只乖乖的开始背昨天连夜赶工背下来的经文。   背的时候是一段一段、一句一句分开来的,故而背的痛苦而又生涩,但当它们连贯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路勒斯对卡俄斯神殿没有什么好感,对这些经文也并不感冒。   做一国之主,他也有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每每来这他都会昏昏欲睡。   哪怕是这具身体,同样的声音,他还是会烦躁的想要干脆发动战争踏平了卡俄斯神殿,毁了这个世界。   现在不一样了。   沈决平缓的语调,还有经文连在一块形成的一点音韵,像是安眠曲一般。   路勒斯所有的焦躁,还有刚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全部都被一点点抚平疏散。   尤其他想到了没有被推开的那个吻和拥抱以后,路勒斯的心情更好了。   只可惜经文太短,路勒斯的心绪稍平复一点,沈决便慢慢收了声。   于是路勒斯的心情又回到了那危险的边缘。   他从圣池里出来,随意的擦拭了身体,给自己套上留下来的新衣服后,瞥见沈决微垂着脑袋立在那。   乖巧而又沉默。   路勒斯就想起了宋辞镜喊的那一声。   他的眼眸登时淬了冰,语调却是温柔的:“阿决。”   沈决似乎是愣了一下,路勒斯咬着后牙槽,眼神越来越冷,声音却越发的轻柔:“怎么?宋辞镜可以这样喊你,我不可以?”   沈决微微抬头,循着声音去找路勒斯的方向,努力的想要和路勒斯面对面:“……不是。”   只是如果路勒斯是重生的,那宋辞镜那一声“阿珏”,和他这一声“阿决”,大概是不一样的。   他们喊的不是同一个人。   沈珏。   沈决。   沈决又想,为什么会是这么相似的名字呢。   “那行,”路勒斯行至他面前,用手指轻轻勾起他的一缕头发,他摩挲着他浅金色的发丝:“跟我回王宫。”   这回他面上没带笑,语气也是强势的。   他的眼神死死的钉在沈决身上,好似只要沈决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迟疑,他努力维持的假相就会被他亲手打破。   应该不能说是好似。   因为路勒斯自己清楚。   他在王宫里筑造了一座囚笼,一直在等一个人。   这个世界并不爱他,他没拥有过什么,唯一得到过的就是沈决。   所以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但唯独只有沈决――   他是他就算全身的骨头被敲碎了,也不会放手的存在。   只此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啧   求收藏求评论!   感谢在2021-05-13 20:37:52~2021-05-14 22:0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亲亲李泽言、穿海洋裤的派大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六片海   【新任务-路勒斯・塔洛斯的邀约】   【接受】【拒绝】   【任务奖励:神秘药水】   沈决没吭声。   因为他一片黑暗的视线里亮起了一点蓝光,随后淡蓝色半透明的面板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比起和之前任务不一样的是,这次有拒绝的选项,虽然系统音还是响在了他的脑子里,但他面前还出现了游戏面板。   沈决若有所思。   他没有急着回答路勒斯,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眼上被缠绕了几圈的白绫:“我可以摘了吗?”   沈决并不知道,路勒斯想将他的眼睛蒙住一辈子。   不让他去看其他人,就这样在他的掌控中,听他所想让他听的事。   而这样的沈决,有种异常的脆弱感。   看着他落在自己的手里,封闭了听觉,只能任由他动作。   路勒斯微微动了动,将他的长发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沈决的唇色偏浅,浅金色的发丝衬的他的肌肤更加的白皙透底。   和寻常人不一样,沈决的白是那种瓷白色,离得近了,都瞧不见本应有的血色。   他的确像是外头那些人吹捧的那样。   是光明的象征,是真正的神佛。   也是一件冰冷易碎的瓷器。   路勒斯松开了玩他头发的手,却发现有一根头发被他带着下来了。   像是舍不得离开他一样,还绕在他的指间。   于是路勒斯干脆垂眸漫不经心的将其一圈圈绕在指关节骨上:“你还没回答我。”   沈决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一点刺痛,但并不明显,于是他也没有太在意:“我以为那不是个问题。”   -“如果它是呢?”   -“那……请您带我走。”   现在的局势对于沈决来说,是两眼摸黑。   如果不是路勒斯在他这里目前地位比其他四位要高一点,且有百分之九十几的可能性路勒斯是重生的。   对比起路勒斯之前在游戏面板上的零光蛋和现在的态度,沈决愿意自欺自人的去想路勒斯是这五位里此刻唯一喜欢的是他而不是沈珏的人。   沈决是个很俗的人。   他也希望有人能喜欢自己,也想要寻找一处庇护,更遑论这个世界、他现在享受的一切本就不属于他。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能是属于他的,他当然不会扭扭捏捏的放弃。   哪怕他这举动很有可能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沈决也心甘情愿。   至少……路勒斯口里的“沈jue”和“阿jue”喊的有可能是“决”而不是“珏”。   就算这点可能性是微弱的,沈决也想试一试。   在他说出这话时,路勒斯便露出了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他的手轻而易举就将沈决的手纳入自己的掌心里,沈决也没有挣扎。   于是路勒斯牵着他,并未将他眼上的白绸取下,只是带着他往外走,语气温柔:“真乖。”   像是哄孩子一样。   “……陛下。”沈决并没有为此表示不满,只是小心的迈着步子跟着他:“您非要这样带我去王宫的话,烦请您注意一下我的安危好吗?”   要出侧殿,还要下一条长长的台阶,沈决不太确定这位帝王会不会照顾人,自己又会不会摔死。   然而路勒斯只悠悠的吐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字:“回。”   沈决微怔,等到快到殿门时,才明白过来,从善如流的订正:“好的陛下,回王宫。”   -“再换个称呼,别喊陛下。多生分。”   -“……您想要我喊什么?”   -“唔,喊我名字吧。”   沈决深吸一口气:“您要是想要我死可以直说,反正人头点地也不过就是手起刀落的事。”   见沈决被他逗的终于有点脾气了,路勒斯便认真道:“喊哥哥。”   沈决:“……那您还是直接给我一刀吧。”   他又不是皇室,怎么敢喊路勒斯哥哥啊?!   -“那别用敬称总可以吧?”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是这浩瀚星河中三千余星球的霸主,您说呢?”   -“啧。迂腐。”   大门被路勒斯推开时,沈决才想起他的手还在路勒斯的手里。   路勒斯手心里的温度很烫,指腹和掌心的茧也有些粗粝,但却透着说不出的安全感。   可现在沈决还有自己的任务,他不能在宋辞镜和珀穆・莱特面前和路勒斯牵手。   毕竟对于一个女性来说,这已经是很暧.昧、亲密的动作了。   然而沈决的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路勒斯紧紧的抓在了掌心里。   过大的力道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最终只能自暴自弃的任由路勒斯牵着了。   算了,之后再想办法补救一下好感度吧。   至少现在对他来说,路勒斯的好感度比其他四个人都要重要。   见到他二人出来,且用来封闭沈决视觉的白绫还没有被取下来,珀穆・莱特皱紧了眉头,但当视线往下挪,见到路勒斯几乎是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将沈决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时,珀穆・莱特好不容易松开的拳头再次攥紧。   “陛下。”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您应该学过男女有别吧?”   沈决正想着路勒斯会怎么回复珀穆・莱特,结果路勒斯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随手召了个神官:“帮他拿一下权杖。”   神官从沈决手里拿过权杖,路勒斯便直接牵着沈决要往前走。   珀穆・莱特那张俊朗的脸冷硬的可怕,更是准备拦下他,然而先出声的却是沈决:“陛下……”   沈决话还没说完,路勒斯便转过头看了眼里翻滚着怒意的珀穆・莱特还有立在一旁没有吭声,在触及到他的视线时,便垂眸浅笑的宋辞镜。   路勒斯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他那双堪称宝石的眼睛带着讥嘲和睥睨,还有旁的不知名的情绪,他就这样当着他俩的面,松开了沈决的手,也打断了沈决的话。   然而下一秒,沈决便觉得身体一轻,同时也本能的僵硬了起来。   熟悉的气息又笼罩了他,他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了他的臂弯和蝴蝶骨,牢牢的将他固定在自己的怀里。   沈决的手无处安放,只能捏成拳头搭在路勒斯的肩膀上。   他倒也想搂住路勒斯的脖子确保自己的安全,问题是他不敢。   路勒斯就是一头野兽,谁敢摸野兽的脖子?   那不是找死吗?   沈决真的没有想到路勒斯会来这一手。   他只是想跟路勒斯说要下台阶他蒙着眼睛看不见路而已啊!   宋辞镜和珀穆・莱特的好感还救得回来吗?!   更别说路勒斯抱起他来后,还没有迈出一步,珀穆・莱特的声音就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响起:“陛下!”   路勒斯抱着沈决面对着他们。   今日的天不错,出了不小的太阳。   略微刺眼的光落在他身上,恰好让他站在了逆光处,无论是表情,还是眼里的神色都糊在了一块,让人分辨不出喜怒。   可珀穆・莱特却切切实实的看见了他眼里的轻蔑:“公爵有话直说就行,没必要这么大声,我还没聋。”   珀穆・莱特的手攥的咔咔作响,却也只能去压住自己的脾气:“陛下,她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您要带她去哪?还有……”   “我又不瞎。”路勒斯就像抱了件很轻的物品一样,还掂了掂沈决:“看他好看,带回王宫给我洗洗眼。”   珀穆・莱特登时一噎。   沈决在心里直呼牛批。   这种修罗场没cue到他,他是万万不敢开口的,这要是只要刷一个人的好感度,沈决大可以闭着眼睛去得罪另外两个,问题是现在在场的这三位大佬他都得钓,这种时候他只能缄默。   虽然路勒斯的回答很让人意外,但珀穆・莱特的反应也不慢:“陛下,卡俄斯神殿的圣女是有自己的职责的,您若是需要,我可以为您去寻找面容姣好的女子,圣女不行。还有,您抱……”   “哦。”路勒斯转身就走:“等你找到比他好看的人再说。”   珀穆・莱特气到快要把自己手给捏碎了:“陛下!您这样问过宋先生……”   “这里是塔洛斯帝国。”路勒斯停住脚步回头,不知道第多少次打断了珀穆・莱特。   他睨了一眼垂着脑袋始终未语的宋辞镜,答非所问:“他卡俄斯神殿座落于塔洛斯帝国的领土上。你要告诉我,这座神殿不属于塔洛斯帝国?”   珀穆・莱特一顿,咬着牙没再说话。   于是路勒斯又似笑非笑的接了句:“我是塔洛斯帝国的帝王,既然卡俄斯神殿属于塔洛斯帝国,那也就是属于我,我从这带走个人有问题?”   珀穆・莱特:“可是……”   “公爵,”路勒斯笑了下,语气随意,说出来的话却令在场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就算我现在要剿灭卡俄斯神殿,砸了他们这一座座神像,把这一口口圣池填了,你拦得住我?还是说……你有法子拦住我?”   今天天气是真的不错。   出门的时候沈决还觉得有点热。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照在身上的太阳像是刚从冰箱里出来似的,冷的可怕。   他们不知道路勒斯这句话究竟是试探,还是随口的一句玩笑。   但从古至今,像路勒斯这种万人之上的人说这样的话,就让人无法轻视。   更别说这里的所有人,对路勒斯还有一份沈决并不知道的恐惧。   那点恐惧来源于这一年来路勒斯可以说是将喜怒无常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谁惹他不高兴了,他就用这样随意而又淡然的语气说句“杀了”。   帝都的血,已经流成了河。   宋辞镜也终于开口了。   他往前一步,冲路勒斯鞠躬:“陛下说笑了,只是据我所知,公爵阁下于不久前是向您递交了关于他和圣女的婚约申请……”   他点到为止,恰到好处。   沈决心里一突,也不知怎的,就为路勒斯担忧了起来。   宋辞镜在利用舆论和人心。   路勒斯从继位开始,就有暴君的称呼了,此时要还加上一个“夺人所爱”,更别说珀穆・莱特和他的关系还很深,那路勒斯的支持者只会更少。   沈决已经能够预见未来的政.变了。   偏偏路勒斯不是在意这些的主,他略微一挑唇,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说出来的话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大跌眼镜:“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事。”   他看向珀穆・莱特,恶劣的继续挑衅,明明带着笑的,眼底深处却冰冷到有几分苍凉:“还得谢谢公爵,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发现这么有趣的人。”   珀穆・莱特的一张脸彻底沉了下去。   路勒斯却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了,看着像是心情极好,抱着沈决下了台阶,离开神殿。   沈决都被这句话劈的四分五裂,他又看不见大家的表情,更不清楚路勒斯现在究竟是个什么路子,只能乖乖的待在他怀里,不去触碰这个话题:“陛下,我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路勒斯没吭声,沈决也只好憋着。   但等到到了车上,路勒斯抱着他坐在座椅上时,沈决就听见路勒斯开口了:“你有什么要拿的,说就行了。”   沈决估摸着是有人候着准备去替路勒斯办事了,便道:“床头柜里有个蓝色的铁盒,请务必要将那个东西拿来,其他的……”   沈决迟疑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问了句:“陛下,您会给我买新衣服吗?”   路勒斯轻笑了一声,揽着他的腰,心情更好了:“会。”   于是沈决果断道:“拿好那个蓝盒子就好了。”   候在车外的西装男人垂首应了一声,直接离开。   沈决被路勒斯抱在怀里,感觉到车门被关上了,路勒斯还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那一国之主当沙发这事,沈决不觉得威风,只提心吊胆、束手束脚。   偏偏这连着几次,沈决也摸到了一点路勒斯的性格。   他想要反抗路勒斯,基本是不存在的事,所以与其做什么烈男跟他起这个争执,还不如拿这个时间换点别的。   “陛下,”沈决想了想:“我不太想穿裙子。”   不是不太想,是根本就不想。   他一个大男人,被逼着穿了半个多月的裙子……   路勒斯把玩着他垂在胸前的头发,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甚至还低笑了一声:“挺好看的。”   沈决也不谦虚:“是好看,可问题我不需要好看。”   其实这话说出口,有几分试探路勒斯的意思。   他不清楚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和路勒斯发生了什么,路勒斯的重生是基于他穿越后还是他穿越前,他得先把这两件事弄清。   然而因为他在想事时无意识的皱眉,将他的试探化作了泡影。   因为路勒斯松开了他的头发,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别老皱眉头。”   他低沉的嗓音带了点说不出的情绪,声音被放的有点轻。   沈决微微怔愣过后,才后知后觉路勒斯那句话里好像带了点微弱的难过。   就像他最后挑衅珀穆・莱特时说的那句话一样。   沈决就是奇异的从他那份轻松背后窥到了一点沉重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辽   求收藏求评论啦!   感谢在2021-05-14 22:01:16~2021-05-16 10:1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六九天 80瓶;亲亲李泽言、穿海洋裤的派大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七片海   沈决就这样蒙着眼睛、被路勒斯抱在怀里到了王宫。   路勒斯的车是唯一一辆可以在王宫内行驶的车,就像他的飞行器是唯一一架不受城市禁飞令影响一样,这是帝王的特权。   沈决对于自己到哪了并没有太多的关注,反正左右他没进入自由模式,在哪都是笼子。   只是……   沈决没想到下车也是路勒斯抱着他下车的。   他都怀疑自己不是被蒙住眼睛了,而是瘸了。   从感官上来说,明明是平地,路勒斯却仍旧将他禁.锢在怀里,抱着他往他所不知道的方向前去。   沈决没吭声,只持续僵着身子在路勒斯的怀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他觉得路勒斯是故意的。   并非故意抱他,而是有意错乱他的方向感和对距离的把控,增加了一条将他锁在王宫里的锁链。   这控制欲……   沈决在心里咂舌,想告诉路勒斯没必要,但细想一下路勒斯这样的人,是不会信任别人的。   还不如少费点口舌。   沈决默默在心里记着数,等他数到九百多的时候,他便感觉到路勒斯停了下来。   路勒斯抱着沈决踏入了一间寝宫。   这个世界虽是星际时代,但也有不少旧世纪的风格被保留了下来。   比如卡俄斯神殿,比如这座历史悠久的王宫。   王宫的占地面积比卡俄斯神殿还要大,里头又分为很多部分。   有属于帝王的专门办公区域,光是宴会厅就有好几个,更别说“寝宫”这种独属于旧世纪的东西。   虽然王宫的年岁比较大,但里头的建筑风格是融合了现代风格,且建筑材料是极其罕见而又结实的。   民间就有传言说王宫是可以抵御炮火的存在,是塔洛斯帝国永远不会坍塌的圣地。   路勒斯带沈决来的寝宫很大,却也空荡而又整洁。   看着不太像是有人居住的。   只是沈决在这里嗅到了一点樱花的清香,同路勒斯身上的有点像。   这让沈决不由得有点紧张。   他有种这是路勒斯的寝宫的错觉。   如果是这样――   他觉得自己的屁股可能不太保得住。   沈决被路勒斯放在了一个柔软的椅子上。   他不动声色的感受了一下,又用手蹭了蹭,确定了是一张单人沙发后,沈决紧绷着的身体也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路勒斯的视线始终在他身上,看着他做那些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小动作,垂着的眸子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他往旁侧招了招手,便立马有人上前:“陛下。”   沈决的耳朵动了动,是个女的。   听声音应该有一定的年纪了。   三四十左右?   路勒斯的下巴点了点:“以后你负责安排他的一切起居事宜。”   “好的,陛下。”女人看了沈决一眼,又问:“陛下,这位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吧……?”   路勒斯也不瞒着:“是。”   女人低声问道:“那陛下,圣女在王宫里享受什么样的待遇呢?”   听到这话,路勒斯扬眉扫了沈决一眼。   他看着乖巧坐在那的沈决,轻笑了声:“王后吧。”   他没压着声,沈决自然也是听到了。   他微愣,下意识想要出声反驳,但话到嘴边又给他咽了回去。   路勒斯可不是珀穆・莱特那样的恋爱脑,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沈决不敢对他采取贸然行动。   得先摸清楚这人吃哪一套。   女人似乎是有些意外,但却还是应下。   路勒斯又摆了摆手:“你们都先出去。”   他捞起沈决垂下来的发丝,语气温柔到让人胆寒:“我想跟他单独待会。”   在这里,没有人敢反驳路勒斯。   就算现在路勒斯要当着他们的面对沈决做什么,他们也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最多低一下头。   听到这些人要走,沈决不由得想起了在圣池边上的那个吻还有拥抱。   在卡俄斯神殿里,路勒斯都那么嚣张了,更何况在自己的地盘上?   他原本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体又开始变得僵硬,脑子里已经在飞速旋转去思考能够对抗路勒斯的法子了。   但还没等他决定是要用绕指柔还是要刚烈女,他就感觉到紧在自己眼睛上的白绫松了松。   随后被束缚的感觉跟着消失,沈决却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   他等到眼睛缓了缓适应了一下后,才慢慢睁开自己的眼睫。   沈决的眼睫微动,浅金色的睫毛像是从花蕊中洒落的花粉,在空中微微颤动了几下,惹得路勒斯手痒。   当他露出那双被遮盖许久的眸子时,原本稍显昏暗的屋内登时像是照进了光,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被白绫遮住眼睛的沈决,像是一件完美的雕刻品。   是死气沉沉的,亦是脆弱易碎的。   可当他的眼睛睁开的那一刻,他便活了过来。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任凭现在的沈决看着再如何瘦弱,那纤细的胳膊和被裙子勾勒出的腰形是那样的孱羸,就连消瘦的下巴尖、白皙的脖颈看着都像是能被随意掌握折断,他也依然不会让人误以为他好拿捏。   因为那双浅金色的、被人奉为神光的眼眸里是坚毅。   路勒斯很喜欢他的眼睛。   喜欢到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甚至他曾经一度想要将其挖下来,藏在自己的肚子里。   这样永远都没有人能看见了。   沈决一睁眼,就对上了路勒斯的眼睛。   那双独属于皇室象征的蓝色宝石眼,本该是冰冷无情的,却带着无尽的温柔注视着他。   更令沈决毛骨悚然的,是路勒斯单膝跪在他跟前,以一个仰视的角度在看他。   沈决微怔。   接着就见路勒斯捞起了他垂在胸前的头发,在指腹间轻轻摩挲:“喜欢这里吗?”   沈决下意识的跟着他的话去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很大的卧室,无论是床还是摆件,都是很精致的设计。   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床头柜上却摆放了个堪称格格不入的花瓶。   那是个纯白色的花瓶,没有一丝的花纹,看上去也不像是机器制品,更像是手工制作。   花瓶里插着樱花枝,上头还有樱花的花苞,只是还没有开花。   现在不是樱花的花期,九月的天,也不至于有樱花花苞。   更别说房间这一枝樱花连根都没有,可看着又不像是假花,倒是挺稀奇的。   沈决眨了一下眼。   “喜欢么?”   路勒斯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他看向路勒斯,一时间摸不准面前这人什么路子,只能答一句:“喜欢。”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这间卧室的装修有点华丽了,但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大概是很舒服的。   可路勒斯看着好像没有太高兴的样子,他只是继续问:“别乱走,好吗?”   他的语气带着恳求,却没让沈决感觉到了多少请求的意味,反而像是一句威胁。   沈决抿了一下唇,看着他脑袋顶上还在闪烁不明的好感度,轻轻的点了点头。   然而那个粉红色的灯并没有因此停下,路勒斯绕着他的头发,将那缕浅到有点接近银色的金色发丝缠了一圈又一圈,和他的手指难舍难分:“真乖。”   又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路勒斯说“王后”时,沈决误以为他和路勒斯在未来结缔了婚姻关系。   但他这话说出来,可不像是对自己的伴侣。   沈决微微皱眉,他眉头才拧起来,就惹得路勒斯支起身子靠近他。   路勒斯和他离得越来越近,沈决也不自觉的想要往后靠。   可他背后就是椅背,无处可躲,更别说他的头发还在路勒斯的手里。   路勒斯的吻印在他的眉心,登时让沈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随后路勒斯稍微退了退,紧盯着沈决。   那双宝石眼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是阴晦的,也是带着侵略性的,更是让沈决心里发毛的。   同是男人,就算沈决母单,也能从这一眼中看出路勒斯压抑着的欲.望。   他不是重生,也没有路勒斯的记忆,就算他猜到了他和路勒斯未来关系匪浅,他也做不到透支恋爱。   所以沈决抿着唇,努力的让自己直视路勒斯的视线,在心里祈求他能给自己一丝尊重:“陛下。”   他顿了顿,到底还是把试探的话打成了直球:“我是个男人。”   然而在话音落地时,沈决亲眼看着路勒斯头顶上一直在闪烁跳跃的数字猛地一停,定格在了――   99%。   作者有话要说:  沈决:得摸清楚这人吃哪一套。   决啊,不用摸了,人家就吃你。   感谢在2021-05-16 10:10:48~2021-05-17 10:46: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璃 5瓶;椎名 4瓶;亲亲李泽言、穿海洋裤的派大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八片海   沈决怔怔的看着那个数字,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的脑子成了浆糊,根本没有办法去丝毫运转,就像是完全锈掉的齿轮一样。   沈决连一点思绪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办法发出来。   而路勒斯看着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了呆愣的神色,他神情自然,却是抬手将沈决的手拉起。   动作轻柔,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郑重而又小心。   沈决的一只手被他用双手捧起,白皙娇嫩而又纤细的手同路勒斯有些粗粝的掌心恰巧成了鲜明的对比。   路勒斯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最终在他的无名指上落下一个轻吻。   “哦。”   他长长的应了一声,却是带着意味不明的笑:“那还真是巧了,我苦于圣女是女性许久,现在看来,问题迎刃而解。”   沈决:“……???”   他被路勒斯这话劈的外焦里嫩,剥开皮就刚好能吃,还是肉鲜多汁的那种。   实在是路勒斯每次说话都让人听不出究竟是玩笑还是实话,沈决压根就不敢接这句话。   沈决被路勒斯亲过的手一点点僵硬,宛若被冻结了一般。   他的脑子倒是终于能转了,只是第一念头不太好。   察觉到了他沉默背后的心情,路勒斯又是低笑了声,低沉沙哑的声音滚了一声轻哼出来,话语里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笑意:“跟你开玩笑的。”   他抬眸看向沈决,蓝色的宝石眼如同被光照着,闪烁着灼目的光辉:“只要是你,无论男女。”   他没说一句喜欢,也没说爱,但这简单的八个字,却让沈决的心如同遭受一记重锤。   那种钝痛酥.麻的感觉再次从他的心脏顺着血管浸没了他的四肢百骸,却也让他僵化的身体一点点活了过来。   沈决觉得这具身体真的很奇怪。   会因为路勒斯的一个小动作紧张冰冻,也会因为路勒斯的一句话感受到轻松。   像是被路勒斯支配了一样。   沈决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摁了摁心口,他的心跳是很明显的,也是很茫然的。   还没等他数一数自己的心跳声,路勒斯就将他另一只手也拢在了自己的手心里,迫使沈决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他身上。   沈决抿了一下唇,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复路勒斯,就见路勒斯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好好待在这里。”   “……好。”   路勒斯要离开正好,也能给沈决一点空间和时间思考。   只是大概他认定了什么,在沈决应声后,路勒斯又将手压在他的头顶,顺着发丝滑落,隔着头发压在他的后颈。   随后他站起身,又弯腰俯身在沈决的眉心落了一吻,收走了白绫:“待会见。”   路勒斯的语气里尽是温柔。   他和宋辞镜说话有几分相似,但宋辞镜的是温和偏向于礼貌性的,路勒斯的更多都是足以溺死人的海。   但海底深处,是寒冷的。   沈决天生就比常人敏锐,他既然能感觉到宋辞镜温润如玉的表皮下流着什么,自然也能够察觉到路勒斯骨子里透着什么。   那是比宋辞镜还要复杂、令人脊背发寒的存在。   更别说……   沈决看着路勒斯离开的背影拧眉。   虽然好感度超出他意料的达到了99%,但路勒斯对他的态度不太像是恋人之间的。   沈决是没有谈过恋爱,可他也是恋爱游戏的元老玩家,清楚正常的情侣关系是怎么样的。   路勒斯对他,语气像哄孩子,动作像养宠物……   而那个缺少的百分之一问题在哪,沈决也不清楚。   不过至少任务已经完成了五分之一。   沈决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调出了游戏面板。   他率先看的就是珀穆・莱特和宋辞镜的好感度。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两人的好感度都没有往下掉。   珀穆・莱特的好感已经从93%到了95%只差4%就可以完成他的攻略了。   沈决仔细想了下,又觉得好像还挺正常。   珀穆・莱特目前是所有人里最好刷好感度的人,这人的情绪容易上脸,也很容易被拿捏住。   方才那个修罗场,想必珀穆・莱特自我脑补了很多。   有一个可以自我攻略的角色,对于沈决来说倒是轻松很多。   可宋辞镜是怎么回事?   沈决皱眉。   宋辞镜的好感度不减反增是让他很意外的。   在卡俄斯神殿待了半个多月,几乎每天都会和宋辞镜见一面,却还是没能摸准他的喜好。   沈决默默的将宋辞镜分到了高难度一列。   .   路勒斯出了寝宫后,穿着西装的男人就捧着蓝色的盒子在他身侧垂首:“陛下。”   -“检查了吗?”   -“里面是药。”   “我自作主张让人分析了一下,是旧世纪的安眠药。”   路勒斯看向他手里的盒子,无论是嘴角还是眉眼,全部都是冷沉的,和方才在里头的那个他完全不一样:“副作用。”   男人的脑袋垂得更低:“记忆力下降、头痛等,还有成瘾性。”   路勒斯的神色更冷,却反而勾起了唇:“先别给他。”   男人应了一声,收起了药盒。   路勒斯回头看向寝宫的大门,随意的抬了抬手,掌心正对着大门。   他这个动作做的有点莫名,但没有人说什么。   路勒斯直接回了书房,扫了一眼堆积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并没有想要立马处理的意思。   他坐在了椅子上,垂眸看向自己手里抓着的白绸,放在鼻子底下轻轻的嗅了嗅。   淡淡的清香萦绕着他,他不由得将手里的白绫攥紧。   路勒斯的眼里一片晦暗,他慢慢的将白绸叠好,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带锁的盒子将其放了进去,却不见得有多么高兴。   他的手放在桌子上,轻扣着桌面,在心里默数。   等数到了一定的数字时,书房的门也被人敲响:“陛下,莱特公爵求见。”   路勒斯停下了敲桌子的手:“让他进来。”   珀穆・莱特是带着怒气走进来的:“陛下,我听人说您将圣女安置在了您的寝宫。”   路勒斯又搬出了那套极其敷衍的说辞:“既然是要放着给我养眼的,不放我的寝宫,难道还送到公爵府上?”   珀穆・莱特当然不会傻白甜到认为路勒斯说的话都是真的,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一字一顿的提醒路勒斯:“陛下,沈小姐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圣女有自己的职责。卡俄斯神殿也有明文规定在职神官不得恋爱结婚,就算是殿主也不能网开一面。”   “哦。”路勒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如果你觉得有问题,那就让宋辞镜把他革职好了。”   大约是没有想到路勒斯会这么说,珀穆・莱特停了一下。   随后他想起了第一次的见面。   那个少女弯着眼睛对他说――   “没有什么辛苦的,因为我想做圣女。只要能帮到别人,我就很开心。我喜欢卡俄斯神殿,我喜欢做圣女。”   他们谁都不能剥夺。   珀穆・莱特:“我不能。”   他冷冷的看着路勒斯:“您也不能。对于沈小姐来说,卡俄斯神殿于她有恩,她想要报恩,她也喜欢卡俄斯神殿。陛下,喜欢一个人就是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   路勒斯终于抬起眼皮看他了,他捏着手里的文件,似笑非笑:“你喜欢他?”   -“如果我不喜欢她,为什么会向您递交申请?”   -“你配吗?”   随着路勒斯这三个字砸出来,守在门口随时准备给珀穆・莱特开门的西装男人将头低的更下,之后便听见珀穆・莱特的一声怒吼:“路勒斯!”   然而路勒斯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维持着自己的冷嘲和讥讽:“公爵,我早就不是那个让你们可怜的二皇子了。”   “是!”珀穆・莱特怒道:“你现在是有本事了!当年我教你的那些你全部都忘记了!”   他果断转身,只留了最后一句话给路勒斯:“你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守在门口的西装男人忙给他开门,珀穆・莱特愤恨的离开,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佝偻的老人,他满面怒容缓了缓,恭敬的喊了声:“老师。”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往里头走去:“陛下。”   大门又被关上,隔绝了珀穆・莱特和路勒斯。   路勒斯看着老人,淡淡道:“老师。”   “又和公爵吵起来了?”老人叹了口气:“以前你很黏他的,小时候常常跟我说……”   “我为我以前对他喊过的一声声哥哥感到恶心。”   路勒斯浑身上下就散发着无情:“你要是没事就出去。”   老人沉默了会儿:“为什么?”   为什么?   路勒斯讥嘲的勾了勾嘴角,眼里满是暴虐。   他曾经也以为珀穆・莱特是真心喜欢沈决,还因为这个苦恼过。   路勒斯甚至想过他们该公平竞争,不过那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远到他的记忆都快要模糊。   而后来……   “他不过是个只会自欺欺人的胆小鬼而已。”   路勒斯冷冷道:“如果不是现在还不行,他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感谢在2021-05-17 10:46:14~2021-05-18 10:1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解江吟 5瓶;亲亲李泽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九片海   沈决又做梦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一张床,这一次他梦见的不再是冰冷却旖旎的月光。   他梦见了一片樱花林。   这种“林”的程度是很恐怖的。   沈决毕生都没有见过这样庞大茂密的樱花林。   入目之处,全部都是白.粉色。   它不是那种粉樱,而是白樱,看着其实有点}人。   但沈决也不得不承认很好看。   他正想着今天的梦不一样,没有少儿不宜了,也没带着点惊悚了,却恰逢风起。   骤然而来的狂风像是要将整片林子掀翻,沈决下意识的抬手想要去压住自己的长发,免得被吹得糊自己一脸。   可还没等他动作,就有一朵被风吹落的樱花直接扑到了他眼睛前。   沈决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了那朵樱花盖在了他的眼睫上。   沈决伸手准备将其拿下,却有别的触感传来。   有一点炽热的温度隔着樱花印在了他的眼皮上。   还有些许粗粝的感觉摸了个边――   沈决在对方帮他拿下那朵樱花时便迅速睁开了眼。   但他在漫天飞舞的白色花瓣中,没有看到半点人影。   沈决的心倏地空了一块。   他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没有抓住什么,而这个“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   他要找一个人。   可是他要找谁呢?   自沈决有记忆开始,他就记得自己要找一个人,他必须找到那个人。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又住在哪,是哪里人,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件是他好像欠对方什么。   欠的不是那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或者根本不能用“东西”来描述。   沈决隐隐能够感觉到自己欠的大概是一个约定。   可那个约定是什么,沈决却无从得知。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欠下一个约定。   他只知道如果他不去实现,他大概会死不瞑目。   第二个就是――   他知道那个人叫什么。   这个名字就像是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一样。   然而沈决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个人。   ……陆拾。   他在心里轻轻的念了一道这个名字,风便起的更大。   这风像是要将沈决从梦境中驱逐一般,猛烈到沈决都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往前走了几步。   但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在乱作的狂风中毅然决然的转身回头。   随后他便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的身形都被飞舞的花瓣枝叶遮掩的严严实实,甚至辨不出是男是女,唯独一双金色的竖瞳暴露在了沈决的视野里。   是那样的刺眼灼目,几乎要化作一把利刃牢牢的钉在沈决的心上。   而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冰冷和暴虐的了。   金色的竖瞳像是在看沈决,又像是透过沈决在看别的什么。   带着沈决读不懂的情绪和痛苦难过,而在那层表象下,还藏着滔天的恨意与怒火。   可最终那双眼睛只是停留在那个地方,没有前进分毫。   沈决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事实证明他不该迈出这一步。   就好似打破镜子的一颗石头,沈决一动,整个梦境便瞬间坍塌。   等他从梦魇中抽身而出,猛地惊醒时,天光还未破晓。   沈决怔愣的看着窗户上挂着的深色窗帘,瞧着屋内的一片昏暗,记忆里这间卧室明明是白色浮雕窗帘。   而现在却是深蓝配金线浮雕。   有点像路勒斯的头发和眼睛搭配在一起。   沈决皱着眉支起身子摁了摁自己的额角,有点茫然。   他的记忆停留在有人给他送了豪华营养餐,他吃过后――   没后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很明显是有人给他换了睡袍,还是男士的。   至于是谁,沈决想了想,觉得答案大概只有一个。   沈决叹了口气。   他觉得他要解决的问题有点多。   不过现在可以先看一眼任务奖励的神秘药水是什么。   沈决打开了游戏面板,在脑海里说:完成任务,领取任务奖励。   随后他面前的淡蓝色框框便亮起,任务栏的左上角也出现了一个勾。   沈决等了一会儿后,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木盒。   他打开来看,就见里头是一瓶不知名的绿色液体,还有说明书。   沈决拿出说明书展开,就见上头写着――   【变声水:只需要一口,就可以将一个人的声音变为异性的声音。】   而这瓶药水看着像是用过的。   沈决大概用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一口。   ……他觉得他好像破案了。   不过下面还有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药水仅此一瓶,在一个人生是只可以作用两次。一次变换,一次变回。请谨慎使用。】   刚想着说喝一口看看沈珏原本声音是什么样的沈决登时停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和罪恶之手。   他默默的将药瓶放回了盒子里,又想了想:打开背包?   其实他也不确定他的系统有没有背包,毕竟他一直以来也没什么要装要藏的东西。   非要说的话,那玩意儿也没法割下来装进背包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按回去。   再说现在五位男主里,目前势力最大的路勒斯已经知道了他是男性,甚至估计很早就知道了。   有这位做自己的靠山,沈决要哪天被逼疯了来玩个不破不立直接掀了这层女皮,珀穆・莱特要疯了找他算账也没法。   路勒斯肯定会保他。   沈决就是如此自信。   虽然开局是天灭开局,但好在这个世界对沈决还是抱有一丝善意的。   至少游戏背包存在,沈决可以将这瓶搞事药水随身携带。   他收好了药水,也没想着睡回笼觉了。   他今天没吃药,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没法再入睡。   沈决偏头去看床头柜,就见上头摆着一部黑色的手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手机背后被贴了便签条,上头的字体潇洒肆意又刚劲有力――   【礼物,你好像太累了,好好睡。衣服我帮你换的,如果睡不着可以用手机联系我。】   没有什么黏腻的话语,却让沈决莫名的放松了下来。   沈决轻轻摩挲着这张便签,鬼使神差的将其折成了一个三角形,收进了游戏背包里。   昨天因为参加洗沐,他身上不能佩戴电子设备。   之后路勒斯强行带他离开卡俄斯神殿,沈决也没有提自己的手机。   他认为那里面的东西是沈珏的,而不是他沈决的。   他不想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现在这个,是路勒斯送给他的。   是送给“沈决”,不是“沈珏”的。   沈决收下了这个礼物,毕竟这的确是他的必需品。   而且他肯定会送点什么给路勒斯,还回去的。   他打开手机,发现手机已经认证过他的虹膜了,里面没有什么太多的软件,但点开联系人可以看见存了一个号码。   备注是:【L】   沈决愣了一下。   没有备注名字,也没有备注太过亲密的话,可一个简单的字母,却无端的在这片夜色中泛起暗昧。   屋内的昏暗不再是冰冷的色彩,反而被镀上了一层暧.昧。   沈决鬼使神差的点了一下。   简单而又老旧的通话音登时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不过两声悠长的“嘟”,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路勒斯的声音。   “沈决?”   他本就低沉沙哑的声音透过电子设备后更添几分说不出的性.感,像是一簇簇电流,透过空气钻入了沈决的身体里,噼里啪啦的电到他心脏都微麻。   沈决想,又不喊阿决了。   但好像这样也不错。   路勒斯的声音挺好听的。   “……抱歉。”他停顿了会儿后,才说:“手滑了一下。”   路勒斯好像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反而是轻笑了一声,他那头传来一点沙沙声,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来的:“虽然猜到了,但我还是要说好遗憾。”   “我可期待了一晚上你睡醒后会给我打电话呢。”   这记直球来的猝不及防,沈决顿了一下,试探着转移话题:“陛下您现在是在哪?我听到您那边有杂音。”   路勒斯也不在意沈决的回避,但他也没有直接回答沈决。   他仰头看着不远处的皓月,金色的竖瞳被月光衬得冰冷无情,语气却带着笑:“想见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要开始骚了~   感谢在2021-05-18 10:10:14~2021-05-19 10:18: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亲亲李泽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十片海   沈决在这句问话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不知道路勒斯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事实的确是他现在有点想见路勒斯。   沈决是个很矛盾的人。   他有时恨不得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有时又很希望能有一个人陪陪他。   不用说话,也不用做什么,只要有个人在他身边就够了。   其实沈决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是想确认自己的确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而现在穿越到这个危机四伏的游戏世界,沈决又还想确认另一件事。   路勒斯的99%好感度到底是个什么程度。   他昨天跟系统做了一笔交易,系统答应在自由模式开启后,他想要脱离沈珏的壳子,系统可以帮他脱离,以他在原先那个世界的外貌建造躯壳给他使用,还可以帮他找到他要找的人。   不过沈决这人天生比较谨慎,他对这个系统抱有一定的怀疑,所以没有告知系统对方的名字。   沈决轻轻扣了扣手机背部,问路勒斯:“陛下,如果我说是呢?”   电话那头的路勒斯大概是又说了什么会被屏蔽的话,也有可能只是沈决的错觉。   因为电话里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音,就如同在卡俄斯神殿里一样,明明没有风和树叶,却有这二者结合在一起的乐章。   沈决静静等了一会儿后,才听见路勒斯轻笑着说:“如果你愿意走几步的话,你可以下床拉开窗帘。”   沈决偏头看向被拉的严严实实的窗帘,下意识的掀开被子就往那边走。   他没找自己的拖鞋,也没在意自己现在的形象略微有点糟糕,他只拎着手机跑到了落地窗前。   随后他猛地将厚重的窗帘拉开,冰冷却又柔和的月光瞬间洒了一屋,几乎让沈决有几分梦与现实的错乱。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旖旎错乱的梦中,却又清晰的知道这不是梦。   因为路勒斯捏着手机站在他的窗台上,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色的西裤,连皮带都没有系,衬衫的扣子也开了两个,露出了一点锁骨和胸膛。   路勒斯倚在窗台的栏杆上,姿态随意而又慵懒,利落干净的金色头发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光晕,那双蓝色的宝石眼也深邃动人。   沈决没有接着伸手打开窗户,只是隔着一扇玻璃门和他对视。   路勒斯微眯着眼从头到脚扫着沈决。   看他因为睡觉而有些凌乱的长发打着卷落在他的肩膀、锁骨处,看他微开的深色睡袍和被藏青色映衬的白皙的胸膛,看他细细的窄腰,看他露出来的一截白净细嫩的小腿,还有凸出来的脚踝和那双跟女性差不多大小的脚。   沈决的脚也是瓷白的,如果不是脚尖和指甲盖透着的一点粉,看上去就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最重要的是他的脚很神奇的没有因为走路摸出来的茧,像是新生婴儿的肌肤,让人怀疑是不是稍稍用力就能掐出红痕。   路勒斯舔了一下自己的上齿。   他垂眸从栏杆处起身,站到落地窗前,低头掩住自己眼里和脸上的神色。   路勒斯将手放在自己胸前,冲沈决微微鞠躬,声音是轻快的,眼底深处却满是晦涩:“圣女大人,今天的夜色很美,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您一起共赏月色。”   这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骑士礼。   沈决怔愣的看着路勒斯低头弯腰,不是一个头皮发麻可以解释他现在的心情的。   堂堂一国之王,堪称宇宙之主,居然对他低头称您……   这就堪比一头征服了整片草原的猛狮舔干净了自己身上的鲜血,摇晃着尾巴走到你面前为你一个人低下头颅。   沈决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虚荣心又回来了,也不得不承认有点触动。   路勒斯把他和他的关系位置放的其实是很尊重的。   “……您别喊您。”沈决伸手拉开门,赤脚迈出卧室:“我还希望我这颗漂亮的脑袋能在这具身体上待久一点。”   听到沈决的玩笑,路勒斯原本只是浮于表面的笑意浸入了深处,他直起身子来冲沈决伸手:“别怕。”   他示意沈决将手放上来:“我永远不会杀你。”   路勒斯的神情温柔到几乎诡异,直视着沈决,明明是一句让沈决欢欣的誓言,却无端的令沈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堪称毛骨悚然:“沈决,这世上没有什么罪名是可以安在我的头上的,只有杀你才是唯一能够制裁我的罪名。”   他是塔洛斯帝国的皇帝,或许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但他不是王子,他是帝王,是这个国家凌驾于法律和道德之上的人。   就算他今天发疯把一个星球连人带球一起炸了,他没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一句不是,除非想找死。   路勒斯是法律之外的人。   对他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错误的,只要是他做的,就是正确的。   可唯独只有沈决不同。   如果有朝一日他要亲手杀了沈决,那子弹亦或是利刃将会一起穿过他们俩的身体。   他会抱着沈决,将自己和沈决的生命一起了结。   不过现在,路勒斯还是想让沈决看到他十九岁那年的樱花。   沈决垂眸看着路勒斯伸到了自己面前的手,他看过那么多电视剧和电影,当然清楚路勒斯的意思。   只是他的大脑现在是警钟长鸣,神经和身体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就因为路勒斯那句令人汗毛都竖起来了的话。   沈决努力的去屏蔽弥漫在他脑海里的危机感,去抑制自己想要后退转身就跑的冲动和本能。   他暗暗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路勒斯的掌心里。   路勒斯眼底原本因为沈决略有迟疑的阴霾彻底散去,他弯着眼瞧沈决,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指收拢,把沈决和女性无异的手扣在自己的手心里。   他语气轻快的让沈决几乎有种路勒斯比他小几岁的错觉:“你看,今天的月亮很圆。”   沈决看过去,就见夜空中悬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嗯。”   他顿了顿:“今天是十六吧?”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沈决挺喜欢圆月的。   他在看月亮,路勒斯却在看他:“不是。”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沈决的手背:“是因为你喜欢。”   沈决:“……???”   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路勒斯微微歪了一下头,颇有几分邀功的意味:“你喜欢,我可以让你天天看到圆月。”   卧槽?   沈决猫猫震撼.jpg   这个游戏世界的科技力量这么牛批吗?还可以玩路勒斯补月?   要知道路勒斯的异能只是精神压迫啊!   这个世界的异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比较鸡肋的,无法做到用异能直接杀人。   简单来解释就是沈决认为可攻略男主里面最牛批的异能就是杀手青枫的影子,他可以从别人的影子里面出来,这么听是不是很适合暗杀?   可问题是他从影子里出来的速度很慢,身高和重量还会再一次影响到原本速度,并且在出来的时候对方的影子不会变化,一旦有变化移位,那他的异能也就会被打断。   这么一听,那就完全不牛掰了。   同理,无论是路勒斯还是其他男主,甚至于沈珏的异能,都是有很多限制的。   哪怕这个游戏世界的设定是有异能的,且平民可以通过觉醒出异能翻身成为贵族,但也并不妨碍这些异能大部分都很鸡肋。   所以路勒斯要补月,那只能通过科技的力量。   虽然这地方还是贵族制,但也的确是星际时代。   路上是有智能清扫机器人,出去逛街也能看见各式各样的未来科技,在没有禁飞令的城市里还可以看见在上空飞行的人和飞行器。   “……倒也不必。”沈决缓了缓才开口:“不知道陛下听过一句话没有‘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在我看来事事顺心、过于完美的人生不是人生而是被规划好的剧本,就像是《楚门的世界》,有时候残缺也是一种美。”   也不知道沈决这话触动了路勒斯的哪根神经,路勒斯攥着沈决的手猛地缩紧,他看向沈决的视线有几分危险,语气也是带着凉意的:“你要离开?”   还不等沈决回答,路勒斯就一字一顿道:“别人的分分合合、喜怒哀乐我不管,和我也没有关系。但是沈决,你不能离开我。”   路勒斯看着沈决的目光中是毫不避讳的阴晦,仿佛只要沈决说一句不,他就会当场杀了沈决以此留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  路勒斯:说什么呢,留人的方式又不是只有见血。   感谢在2021-05-19 10:18:57~2021-05-20 10:4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橙柚子、亲亲李泽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十一片海   沈决没想到路勒斯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的喉结滑了滑,强忍着想要把手抽出来的念头,又努力的不让手上传来的疼痛把他的声音变走样。   沈决张了张嘴,停了两秒才说:“不会的。”   他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带着真挚和坚定,被这样的视线注视着,任谁都不会怀疑他说的真假。   路勒斯也像是被安抚了下来,轻轻松开了他的手,却又将其捧起来放在月光底下细细端详。   像是艺术家在打量自己创造出来的艺术品,路勒斯的眼里满是温柔;又宛若信徒在膜拜焚香,虔诚的注视着他的神;偏偏又带着窥视属于自己猎物的占有欲,令人毛骨悚然。   路勒斯真不愧是沈决见过的最矛盾的人。   沈决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表现出这么多的情绪。   好似分裂了很多不同的人格出来,而这些人格又在同一时间浮在表面争抢这具躯壳。   “红了。”   路勒斯垂着眸子看沈决手上的红印子,用自己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压得很低的眼睫遮住了瞳孔中的一片暗色:“疼么?”   沈决又不是那种娇弱到被蚂蚁咬了还要掉金豆子的人,一开始路勒斯捏着他过于用力,那时候是疼的,但路勒斯松开就不疼了。   沈决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还自我吐槽了句:“这手怪娇嫩的,这样就留印子了。”   路勒斯:“是真不疼还是在哄我?”   他说这话时带了零星一点笑意,却让沈决警惕起来,直觉这里头不对劲。   沈决谨慎的想了想:“……陛下,我寻思着我也不是鸡蛋壳。”   “嗯,不是。”路勒斯微微低头:“是花瓶。”   沈决:“……”   这话应该也不是夸人的话吧?   但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花瓶好歹要好过鸡蛋壳,也能勉强认了。   还没等沈决再说点什么,路勒斯就捧着他的手,将吻落在了他被他压住红痕的手背上。   有些事情是真的可以习惯的。   沈决大概摸到了他跟路勒斯现在的关系,鉴于路勒斯至少比目前出现在他眼前的宋辞镜和珀穆・莱特更合他眼缘,且路勒斯是当下整个世界最厉害的人,就算以后会有战争会发生政.变,对于沈决来说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他只在意这一刻。   所以沈决可以忍着自己想要抽手而走的感觉,忍着心尖的战栗和浑身的鸡皮疙瘩,忍着蔓延过自己四肢百骸的电流,默默的承受着这漫长的吻。   说是吻都有点不够严谨了。   因为路勒斯是在用自己的唇抚摸他手背上的痕迹。   轻柔而又认真,每一寸皮肤他都没有落下。   沈决忍了很久,等到手上的红痕都消的差不多了,路勒斯还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他也终于开口了:“……陛下。”   沈决本以为自己需要花费点口舌才可以解决当下这尴尬的场面,然而他一出声,路勒斯便松开了他,慢悠悠的直起了身子:“嗯?”   沈决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就见路勒斯弯着眼,那双蓝色的宝石眼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意有所指:“有什么就直接说,憋久了不会憋坏?”   他是在故意引导他让他在他面前胆子大点吗?   沈决心里微微一动:“那陛下,我可以去街上看看吗?”   来到这个世界半个多月,还没有见识过外面的车水马龙,沈决觉得自己这个金丝雀做的真够格。   路勒斯扬眉:“不可以。”   沈决:“……”   所以说了有什么意义?   为了表示自己的胆子大了点,沈决“哦”了一声,没有接别的话。   但路勒斯却格外满意他的反应一样,他勾着唇伸手摸了摸沈决的脑袋,最后掌心压在他的后脑勺:“一个人不行,和我一起可以。”   他问:“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沈决微微瞪大了眼睛:“要!”   事实上本身如果没有五位男主其中之一的邀请,他也没有办法离开卧室。   他说要出去,其实有点玩笑的意思,想试探一下路勒斯的底线,但他没想到会收获这个意外之喜。   目前他见到的男主只有路勒斯、宋辞镜、珀穆・莱特,而剩下两位白栗和青枫都不是可以随意出入王宫的人,离政权有点遥远。   那么想要见到就只能去街上转悠了。   按照游戏世界的尿性,他出去必定会“偶遇”他们。   就是路勒斯在,场面可能会有点炸。   沈决还没有出去,就已经在开始思索到时候要怎么支开路勒斯了。   “你想去哪?”   路勒斯撑着栏杆,王宫花园里头的景色是很美的,外头种着沈决喊不出名字的花,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弱的光,一眼望去,像是一片的萤火虫。   沈决从未见过这样震撼的场面,但只可惜他这人不太会欣赏这些自然花草的美,所以花园里的花再如何努力的盛开,他最多就是惊奇一下,多的眼神着实给不了。   可这是路勒斯的花园,路勒斯让人种这些,肯定是喜欢的。   然而他的视线自沈决出现在他身边开始,就一直黏在了沈决身上,一秒都不曾离开。   看月光落在他脸上,看外头那一片淡蓝色的荧光为他打光,路勒斯只想欣赏沈决。   沈决:“您决定就好。”   他对塔洛斯帝国又不熟悉,当然答不上来自己想去哪。   路勒斯也不在意,只垂眸扫了一眼他踩在地上的脚:“嗯。你脚不冷?”   沈决下意识的动了一下脚趾:“我赤脚习惯了。”   “哦?”   这就是想要听故事的意思了,沈决想了想:“我在家就经常喜欢打赤脚,因为家里铺了毛毯,又是中央空调长期恒温。”   他笑了笑,一点顽劣冒出了头:“再说也没人管我,我一个人在家不就是想干什么都行吗?”   然而沈决说完后,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路勒斯说话。   他有些奇怪的偏头看向路勒斯,就见路勒斯冲他无奈的笑了一下。   随后就见路勒斯竖起了一个手指指了指上面,歪了一下头,看上去人畜无害,还有几分无辜,几乎让沈决有种之前的路勒斯都是他脑补过度的样子,这个看着完全可以说是“乖巧”的才是他的本性。   他说:“没事,以后总有机会。”   又被屏蔽了……?   沈决的心里无端的生出几分躁意,也没忍住抿了一下唇。   这有什么值得屏蔽的?   他心情有点郁闷,路勒斯就抬手压在了他的脑袋上。   路勒斯高出了他一大截,每次沈决要看他的时候都不得不抬一下头,路勒斯要摸他的脑袋,着实顺手。   但他的动作并不是那种一通乱揉,反而是温和的一点点顺下来,像是在给沈决顺毛,眼里也满是温柔:“别不开心了。”   这一瞬间的路勒斯又像是邻家大哥哥:“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好像很好。”   他挑唇,说了句什么,可却让沈决的耳边再一次响起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眼前也忽地模糊起来,就只能隐约的看到路勒斯好像动了动唇,然而不等他去细细捕捉,他的脑海就一片钝痛眩晕。   下一秒他便被路勒斯抱起。   令人安心的气息笼罩下来,沈决也从那作呕的感觉中挣扎出来。   等他缓过来后,他才发现他被路勒斯抱着放在了护栏上。   因为护栏不算矮,他坐在那上面,便直接跟路勒斯平视了。   沈决觉得有点心累。   这要是他穿越前的身体,虽然没有高过路勒斯,但也不至于如此惨烈。   不过在游戏中女主沈珏一开始就是女性定位,身高一米七其实已经算比较高的了。   “你看,”路勒斯的一声轻笑,就将沈决所有的思绪拉回来。只见他绕着沈决的发丝,慢慢道:“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他扣住沈决的后脑勺,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沈决的额头,将他的体温渡给沈决,也因此让沈决闭上了眼睛,没能看到他眼里在一刹那就翻涌上来的阴晦:“是只属于我们俩的默契。”   他忍受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路勒斯沉沉的看着沈决微颤的眼睫,感受着他因为他的靠近而紧绷的身体,他并不在意沈决现在对他的害怕,也不在意沈决究竟是怎么看他的。   如果他想要利用他,那就利用。   只要能将这个人留在身边,把他的心分他一半都行。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啧   骚啊   你就骚吧   骚死我了   感谢在2021-05-20 10:47:20~2021-05-21 10:0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亲亲李泽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十二片海   沈决并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   他的记忆停留在了他被路勒斯抱在了栏杆上抵着他的额头跟他聊天,他多次提出想要下去,得到的结果只是路勒斯双手撑在护栏上,将他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沈决无可奈何,只能随路勒斯的意愿。   但不过片刻沈决就瞥见阳台底下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   路勒斯身边是有个保镖团的,这些人也是他的“亲兵”。   这些人经过严密挑选,绝不会背叛皇室,永远忠于帝王一人。   他们的身高和个头长相也是接近的,属于穿着标配的西装墨镜站在一块,就很难分清楚谁是谁。   而这也是为了避免会有人想不开背叛塔洛斯帝国的帝王故意挑选的,大家长得都差不多,就算秘密处死一个再挑一个上来,被背叛的秘密也会烂在王宫里。   可沈决知道那个出现在阳台底下的男人是谁。   他不是保镖ABCDE,而是保镖团的首领,是整个亲兵的老大。   据论坛上的人说他一个人就可以敌过一支军队,说他比珀穆・莱特还要厉害,是路勒斯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也是――   路勒斯那天在圣池里踹过的男人。   跟着这样的皇帝还能忠心耿耿,不是被下了毒就是有点什么别的问题。   沈决刚想听一听他们要说点什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再度有意识时,屋内已经有了光亮,只是因为厚重的窗帘遮了大半的光,屋内还是稍显昏暗。   沈决没急着起来,他偏头将自己的脸埋在了枕头里,感受着柔软的枕头和上头一点樱花的清香,以及路勒斯丝毫不掩饰的、存在于这上面属于路勒斯的气息。   沈决刚进来时就知道这里是路勒斯的寝宫。   但路勒斯没提,他也就装作不知道。   就像是晚上的窗台赏月,路勒斯没说他为什么会在阳台,沈决就假装自己根本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对于沈决来说,路勒斯目前和其他四位男主比起来,优越的点无非就是这张脸和声音都在他的点上,再加上势力和权力以及他是重生的更容易让他了解到信息。   除此之外,别的没什么不同。   他无非是在自由模式开始前找个庇护之地,虽然路勒斯动手动脚的,但看看那张脸,他也不亏。   沈决的眼里是一片清明和冷静,并未陷入路勒斯的温柔中分毫。   不过在路勒斯这儿睡觉睡的还挺好。   沈决的呼吸因为被枕头闷着有点沉,他心说终于不用每天在天光中醒来了。   卡俄斯神殿的装修是一片白,窗帘也是白色的,透光太严重。   沈决受不了强光,每天实在是活得艰难。   沈决把自己丢在枕头里赖了回床,到底惦记着今天要试试看他的可活动范围在哪,还是挣扎着起了床。   他赤脚落地就愣了一下。   脚心传来的柔软毛绒感和他半夜起来踩着的冰凉完全不一样。   沈决垂眸看去,就见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铺满了黑色的毛毯,触感很好,估摸着不是他穿越前在家里买的那些廉价货。   ……路勒斯昨晚真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沈决踩着黑色的毛毯轻轻蹭了蹭,因为摩擦生热,温暖的感觉透过脚底板传到了他身体的每一处,像是热水浸泡过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原本有些微凉的体温都暖和了起来。   凉爽的九月瞬间就成了温暖三月天,更别说这屋子里头还有点樱花的清香迷惑着沈决。   沈决抿了一下唇后,浅浅的笑开了。   就算是他别有所图,能得到除此之外的东西,他也是高兴的。   毕竟他从来就不懂得见好就收,贪心二字并非是用来形容他的,而是从他的骨子里长出来。   沈决踏进卧室里的独卫,就见新的牙刷和毛巾都有人给他准备好了。   他洗漱过后出来摸自己刚得到不久的手机,上头是路勒斯在深夜时发的一条信息。   【L:期待你的一声早安。】   还有来自六点的问候。   【L:早安。花园里的花瓣上落了晨露,我让人装了点。】   沈决心说我要晨露干嘛却还是乖乖的回了句:【早安。谢谢您。】   随着他这一句话发出,就像是转动了什么齿轮,门被人礼貌的敲响,等到沈决说进后,就有人鱼贯而入,餐车、鲜花以及新的衣物和……路勒斯。   路勒斯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瓶子,里头是透明的液体,他走到沈决面前,当着十几个人的面冲他弯腰俯首,手也抵在了心口:“献给你的礼物。”   他弯眼轻笑,明显不把那个标准的骑士礼当做是礼仪。   四下无人时路勒斯对沈决这么做,沈决会感到震撼和满足。   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只觉气氛忽地暧.昧黏腻了起来。   更别说路勒斯眼里满是调笑,还捏着那小小的瓶子在沈决面前晃了晃。   “……陛下。”沈决有点顶不住周遭这么多人:“我要一瓶晨露可以干什么呢?”   大概是路勒斯就等着沈决问这一句话,他嘴角勾的更深,眼里的笑意也带着点意味深长:“这可不是寻常的露水。王宫的花园里种了些比较稀罕的花,它们所产出的晨露也不太一样。”   路勒斯将手里的瓶子放到床头柜里头,动作看着随意,好似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这一瓶东西你放到外面去,有市无价。”   沈决:“?”   难不成是什么很珍贵的药吗?   毕竟有些游戏或者动漫的设定就是如此的奇妙。   路勒斯没有要再解释的意思了,沈决也没多问。   他只是在餐桌前坐下,看着路勒斯也慢悠悠的坐下,还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   站在他们身边的女人默不作声的将餐车上的东西一点点搬到餐桌上,沈决问道:“陛下,您没有用餐吗?”   这都九点多了,路勒斯可是早上六点就给他发早安了。   路勒斯微微一点头,漫不经心的拿起毛巾一点点擦拭自己的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语气又有点冷淡了:“等你。”   沈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仔细想了想这几次接触路勒斯的结果,觉得这人好像也不是做不出来。   话是这样说的,等沈决把面前的三明治和牛奶都吃完,已经有八分饱了,路勒斯都还没有动过自己面前的食物。   沈决怀疑他是让自己试毒,可沈决悄悄看了路勒斯许久,在他吃东西的时候,路勒斯始终在擦自己的手。   游戏设定中也没说路勒斯有洁癖,论坛也没人淘过这个,所以沈决觉得自己的脊背有点发寒。   尤其路勒斯擦拭的动作看着虽然随意而又散漫,但透着的更多是厌恶。   不然谁会把自己一根手指擦拭个十几遍到发红才勉强换过另一只手?   等沈决吃完了,路勒斯才放下自己手里的毛巾。   沈决看他手上的关节都被磨红了,微抿了一下唇,想着要不要问一句。   可当他触及到路勒斯垂着的眼帘,还有那双蓝宝石眼里的一片平静时,他的直觉又告诉他不要问。   平静的海面看似毫无波澜无风无浪,但海永远是海,坠入其中后,袭来的不仅是刺骨的寒意,还有溺毙的窒息。   路勒斯拿起了一个鸡蛋,他慢慢敲开,一点点将壳剥了后,捏着鸡蛋朝沈决伸出了手。   餐桌本身就不大,他俩的距离其实很近,如果沈决不收着点自己的腿是可以膝盖抵着膝盖的距离。   路勒斯的手肘压在桌子中间:“张嘴。”   沈决瞥了一眼:“陛下……”   他想说他吃饱了,可对上路勒斯带着点浅笑的眸子,话又说不出口。   有些人虽然笑了,但却没笑。   为了自己的小命,沈决只能乖乖张嘴。   他咬了一口蛋白,恰好中了一点蛋黄。   沈决不喜欢全熟的蛋黄。   他吃东西有点慢,他还没咽下这一口,路勒斯就收回了手,把剩下的鸡蛋全部吃完。   沈决:“……”   所以他真是来试毒的?   更别说路勒斯的心情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今天的早餐味道不错。”   沈决心说是有人给你试毒所以味道才不错吧?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因为全熟的蛋黄噎喉咙,他正想让旁边站着服侍的人再给他倒点水,就见路勒斯慢悠悠的喝了口牛奶,再把自己的杯子递过来。   他弯着眼睛说:“多喝点牛奶,长高高。”   又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沈决捏着自己的杯子默然了一瞬,最终还是接过了路勒斯手里的杯子。   他垂眸看了一眼还未消散的唇印,想了想,不动声色的注意着路勒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恰好覆在了那上头喝了一口。   于是路勒斯眼里的笑意更深,切牛排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不像是在进餐,像是在弹琴,优雅而又轻松。   仿佛方才那个风雨欲来山满楼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试验成功的沈决惊了。   这位精分帝王居然还是个纯情小王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21 10:05:54~2021-05-22 10:0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亲亲李泽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十三片海   沈决坐在车内,没忍住侧着头去看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他不知道路勒斯要带去哪,但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上街。   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   路勒斯的车是特制的,据说不仅可以防弹,还有攻击系统,而窗户也是特制的。   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里面的人却可以清楚的看见外面。   沈决此时就盯着街上到处飞的小圆球,眼睛一眨也不眨。   那是个很小的大概只有拳头大的小东西,机器中间裂开了一条缝,像是一只眼睛,扫荡着整条街。   “那是监控。”路勒斯的手指出现在沈决的视线范围内,他的指尖压在车窗上,横过来的手臂恰好将沈决半圈在了自己的怀里:“也是军事武器。”   沈决没在意他不动声色的靠近,只惊奇道:“这么个小小的东西是军事武器?”   路勒斯侧坐着,胸膛几乎要贴上沈决的背,低沉的嗓音也在沈决耳侧响起:“想看么?”   沈决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想看,就见一个小圆球忽然降落到了他视野里最佳的范围内。   虽然离得有点远,但沈决还是成功的捕捉到了它。   沈决倏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还没等他说不,那个小圆球就跟故障了似的疯狂在原地旋转,吓得在其旁侧的路人纷纷逃窜。   不过几秒的时间而已,沈决的视线就被剧烈的爆炸和火云浓烟所覆盖。   路勒斯的车是特制的,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只能看着自己面前这一出本不该出现的悲哀默剧。   沈决自认自己不是一个悲天悯人的人,也不是什么圣父,但此时他的喉咙里就像是被堵了什么东西,心头被泼了浓墨,纯黑一点点蔓延开来,浸透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好像能够听见,听见那些路人茫然而又惊恐的尖叫,听见被这一场爆炸波及的人带着哭腔的嘶吼,听见那一声足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沈决在恍惚之中瞧见了点别的。   像是战场,硝烟和黑.火裹杂在一起,侵入了他视野所及的每一片土地。   机器的残骸和人的尸块混在瓦砾下,有谁在他耳边此起彼伏的哭泣喊叫,又有谁在他耳边唱了一首悲曲。   沈决感觉自己坠入了什么恐怖旋涡,连挣扎都做不到。   但好在路勒斯就在他的身后。   他轻轻松松的就将他从那片虚幻中拉出来,却又迫使他不得不去睁开眼看眼前现在正在发生的惨剧。   “好看么?”   偏偏路勒斯的声音就如同附骨之疽,形影不离的黏着他。   像是恶魔般在他耳边低喃着,还带着令人胆寒发竖的邀功之意:“这是我特意命人做的,如果……他们都不能苟活。”   他没说到底是如果什么,但沈决猜到左右也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沈决相信了论坛里说的暴君、理解了王宫里服侍路勒斯的人为什么能做到绝对服从。   因为跟着这样一个疯子,稍稍做错一点事情,很有可能就会尸骨无存。   沈决现在有点后悔自己选择了路勒斯这条路,但在这份后悔中,他又悲哀而自私的庆幸路勒斯头顶上的99%好感度对着的是他一个人。   他看过那么多的电视剧和小说,玩过那么多同类型乙女游戏,当然清楚像路勒斯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喜欢上一个人,那这份喜欢必定是别人要不起的。   沈决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住,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   所以沈决在路勒斯耐心的等待中回头看向路勒斯:“……真厉害。”   他停了停:“可是陛下,那些受伤的人……”   路勒斯温柔的看着他,掌心托起他半张脸,轻声问道:“你又要选择他们吗?”   他后面好像还说了点别的什么,反正沈决的耳边又响起了沙簌声,眼前也是模糊了一片,就连脑袋都开始钝痛起来。   不过这难捱的感觉转瞬即逝。   沈决知道他该回答什么,所以他在心里闭上了眼睛、蒙住了自己的耳朵,那双浅金色的被誉为光的代表的眼眸却甘愿坠入深海,任由其被那一泼浓墨浸染污浊。   沈决的眼里满是真诚,语气也带着轻松,即便他的指尖冰凉到宛若冰块,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僵硬,他的浅笑和声音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不,陛下。他们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本来就该这样。   沈决想,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何必去悲天悯人。   这个回答无疑是路勒斯最想听到的。   他轻轻笑开,垂首在沈决的唇畔落下一吻,像是奖励般的――可他的唇瓣却在轻颤。   就连捧着沈决的手都过分小心,好似他捧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镜花水月,是一触即散的泡沫。   沈决不明白。   路勒斯掌握着三千多余星球,掌握了数不清的生命,只要他想,他可以将整个世界毁灭,他可以杀光这世上所有人,他甚至可以颠覆所有的秩序和律法。   那么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有什么需要去小心的?   沈决没有问,他只是乖巧的被路勒斯抱了一会儿后,又乖乖的坐在路勒斯身边。   但他没有再去看外面那些让他好奇的机器了。   他不知道路勒斯在这座城市里藏了多少这样的“军事武器”,毕竟正常人是没有办法理解一个疯子的行径的。   .   路勒斯的车停在了一片闹市区。   沈决想要接过路勒斯手里的墨镜给自己戴上,毕竟比起众人见不到、也不知道长什么样的路勒斯,他这个经常跟着宋辞镜到各地去做慈善、被国民称作光明女神的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决都怀疑沈珏是全民偶像。   出来前,他还真情实感的担忧了一下自己这头发会不会太显眼,认真的考虑过要不干脆染黑。   沈决不太喜欢引人注目,但出来后沈决就明白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就像是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一样,一个明星火了,大家纷纷会模仿他的穿衣风格,染他染过的发色。   在这个游戏世界也不例外。   因为游戏主角沈珏的名气,路上有不少女性染了一头浅金色的头发。   甚至有人戴着浅金色的美瞳,还在这九月的凉爽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   沈决登时就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扎眼了。   是安心的感觉。   下了车后,路勒斯便朝他伸出了手:“这边人多。”   他没把后话说出来,但沈决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懂。   他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反驳的资格。   所以沈决垂眸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路勒斯的手里,路勒斯似乎是有些意外,他扬了一下眉梢:“怎么这么冰?”   沈决的手就跟个冰块一样,因此他碰到路勒斯的手后,也清楚的感觉到了路勒斯手里的温度。   那完全就是冰火交融。   沈决神色自若:“车上的空调打得有点低。”   路勒斯细细端详了他一会儿。   虽然戴着墨镜,但沈决还是没有仗着路勒斯不太看得清楚自己的神色而让情绪外漏,他等着路勒斯收回毫不避讳的目光,听着他轻笑了一声。   路勒斯将自己的手缩紧,五指扣住他的五指,以一个十指交叉的姿势替他暖着手:“也是,你一向体虚。”   他拉着沈决走入人群中,负责保护路勒斯的保镖团也隐在了人海里。   路勒斯的速度不快,相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比较慢了,像是带着沈决来散步一样:“你看看有什么你喜欢的。”   这是要做霸总了。   可沈决没有什么缺的。   路勒斯给他准备了一柜子的男装,都很合他心意,他现在就穿着简单的休闲服,扎了个马尾扣了顶白色的棒球帽。   沈决站在镜子前把墨镜一戴,觉得自己还是挺酷的,然而站在同样换了身休闲服的路勒斯面前,那真的就像是哥哥带着弟弟出行。   虽然很多时候路勒斯都会给沈决一种年下小狼狗的错觉,但路勒斯的年纪的确比这具身体大。   而且要比他高,肩臂也要比这具身体宽厚结实,那张脸也并非男生女相,反而是凌厉的锋芒以及一点妖冶的邪妄。   沈决刚接触到这个游戏的时候,就被路勒斯的立绘吸引到移不开眼。   倒不是其他人不好看,沈决作为一个颜狗,不得不承认其他四个人的立绘也是能让人流口水的。   可当他们放在路勒斯面前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路勒斯那双宝石眼不是死物,是点缀深夜幕布的最璀璨的一颗明星。   无论是温润如玉的宋辞镜,还是忧郁的珀穆・莱特,亦或是冷酷的青枫和可爱的白栗,都比不过这个男人。   他是唯一勾住沈决心头上一块肉的钩子。   沈决微微侧目去看这个“钩子”,感受着自己的手一点点温暖起来,原本冰冷的血液也渐渐被火融化。   他其实没有想过,他盯上的这把钩子是带着血的。   不是他的。   是别人的。   沈决收回自己的视线,垂眸看了一眼从他旁边掠过的清扫机器人:“我没什么想要的。”   他熟练的背出那些看过无数次的台词:“您愿意陪我出来走一走,我就很开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辽   感谢在2021-05-22 10:06:35~2021-05-23 10:5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亲亲李泽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十四片海   路勒斯在得到了他满意的回答后,牵着沈决看似漫无目的的往前头走,还随口问了句:“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控制这些小玩意儿的?”   沈决是很好奇,但他怕自己一个惊讶又惹出一片爆炸:“还好。”   他的回答其实是有些冷淡了,但路勒斯并不在意,反而笑语晏晏的对他说:“是精神印刻。”   “这些东西里面有我的精神印刻,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控制它们……不过如果想,等回去了我可以帮你添加上。”   路勒斯微微偏头,笑的温柔而又体贴,语气也带着些许暧.昧:“这会是只属于你和我两个人的秘密武器。”   如果路勒斯是个正常人,沈决大概会心动一下。   然而现在窥到了这疯子的冰山一角,沈决并不想留下太多的痕迹,也不想和他去共享什么。   他本来在路勒斯这里只是寻求一个庇护所而已。   不过还没等沈决找到一个合适的说辞委婉拒绝路勒斯,就听见有人高喊:“A-1区的眼珠监控器刚刚发生了爆炸!死伤了好多人!大家快躲进建筑物里!”   随着这一声出来,街道上登时发生了一阵骚乱。   沈决猝不及防的被人撞了一把,一个踉跄下,以为自己和路勒斯的手会就此松开,但没想到路勒斯攥的他过紧,视线也紧紧盯着他有挪开分毫。   偏偏这时久违的电子音再度响起。   【新任务-爆炸后的骚乱】   【请玩家暂时离开路勒斯身边,前往指定地点。】   【任务奖励:可解锁任一攻略角色的一个人物评价。】   在电子音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时候,沈决的脑袋里也忽地出现了模糊的地图。   旁的路线和建筑都是一片模糊的,只有一条路和一个闪烁的光点是那样的清晰。   沈决知道那就是自己要前往的地方。   他估计在那他也会遇见新的攻略男主。   但现在的问题是――   他要怎么脱离路勒斯?   再说那个奖励是不是太过鸡肋了?打发叫花子呢?   【世界线将会为你创造机会,你只需要头也不回的往指定地点走,不要回头去寻找路勒斯即可完成任务。】   【任务奖励不尽相同,但必定是有用的。】   沈决没再吐槽什么。   他只是看了一眼面前混乱的人潮,任由路勒斯神色晦暗的护着自己往旁侧的店面里踏进去。   沈决的眼前没有淡蓝色半透明的任务面板。   他微微垂眸,却是跟路勒斯说:“有点疼……您太用力了。”   路勒斯听到这话,握着他的手不松反紧:“人有点多,怕你走丢。”   他想干脆将沈决护在自己怀里,但没想到因为恐慌,街道上原本按照固定轨迹行走的清扫机器人被迫脱离轨迹。   如果是一台两台还好,但十几台一起偏离,直接导致了当场报错警告。   清扫机器人的警报声在混乱的人声中响起,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场面彻底失控。   而就在这时,沈决看见了一个小女孩被不知名的人撞倒,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白色的小熊玩偶,在无数对对她来说像是利器和死亡的威胁的腿中闭上了眼睛。   沈决心头一紧,直接往那边跑去,他本以为自己会被路勒斯紧紧拉住,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路勒斯和他的手像是被抹了一层油一样。   他只微微用力朝那边跑去,就轻而易举的甩脱了路勒斯。   沈决顿了一下,强忍住自己想要回头看一眼的欲望,径直跑到了小女孩面前。   他在一只皮鞋落在小女孩的手上之前先飞速的一把将小女孩抱起,也不知道小女孩是不是被吓坏了,被沈决抱起后就蜷缩在沈决的怀里,牢牢的抱着沈决的脖子。   沈决力气不算大,抱着这孩子有些吃力,他本来也要离开这块地免得路勒斯追过来,所以他干脆随波逐流不去看脑海里的路线图绞尽脑汁。   反正依照游戏和穿越的尿性,他就算闭着眼睛走也能走到必须要见到的人的面前。   只是因为沈决在松开路勒斯的时候没有回头,他错过了路勒斯的表情。   路勒斯站在原地,并没有拨开不断向他涌来的人群追上他。   他只是沉沉的看着沈决的背影,璀璨的宝石眼里有阴云翻涌,除了那阴晦的令人摸不透的情绪外,还有几乎可以烧天的恨意与不甘。   他知道沈决就像是樱花,没有到它该开的时期就算是他做再多的功夫也没有办法让其盛开,而到了要凋谢飘落时,就算他可以将那朵他想要留下来的樱花死死捆绑在枝叶上,就算他可以将其接住小心收藏,该凋零枯萎的终究会按照轨迹走下去。   可是樱花还能在明年再开,沈决却不会再站在那棵樱花树下笑着喊他。   就算是他醒来了,明白了,发现了……他也始终是这庞大而又死板的轨迹中的一环。   死死的被扣在那个地方,看着那一朵樱花一次次在他眼前凋落,化作孕育这片土地的养料,只为了其他的樱花还能有下一次、下下次的盛放。   但是路勒斯不会放弃。   比起他那位和他一起长大,曾经被他视作亲哥哥的珀穆・莱特的消沉自欺欺人,路勒斯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对命运低头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的轨迹注定要让沈决踏上那样的悲剧,那他就成为新的主宰。   路勒斯慢慢放下自己的手,攥紧了手里残留的一点余温,他的眉眼过于冷沉,惹得旁侧的路人都不敢过多接近。   唯有西装男人在他身边垂首低眼,等待着他下一个指令。   “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就放他出去看看吧。”   路勒斯收敛了那一身几乎藏不住的戾气:“他总会明白的。”   他总会明白的,   那些人都是掩耳盗铃的胆小鬼。   .   等沈决找准一个小巷子拐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但至少这里没什么人,他可以将怀里的小女孩放下来了。   沈决揉着自己的手臂蹲下身和女孩平视,默不作声的用视线检查着女孩,确认了她没有外伤后,才轻声问道:“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自己手里的玩具熊越过沈决的肩头去看沈决身后的街道:“熊先生!”   她高喊着跳起来挥手:“甜甜完成了你说的秘密任务,是不是该奖励甜甜吃甜甜呀!”   沈决一顿。   他站起身来往后面看去,就见巷子的另一头站着一个白色的玩具熊人偶,憨态可掬,那一身白色的绒毛也会让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摸一下。   那头熊朝他们这挥了挥手,沈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小女孩一把牵住,往那边跑。   沈决无奈,也只能跟上。   走近了,沈决才发现这头熊的眼珠子是板栗色的。   见到他们走近了,白熊还憨憨的在原地转了个圈圈又高兴的展开四肢跳起落下,甚至等沈决走到了面前的时候,白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做个了害羞的动作。   就算不知道这壳子底下的人是谁,也会被白熊这丰富的肢体语言给逗乐。   随后像是变魔术似的在空气中抓了一把,再摊开手手里却多了一把糖果。   小女孩兴高采烈的抱着玩具熊将糖全部抓在手里:“谢谢熊先生!”   她说完这话,又像是看见了谁一样,直接朝对面跑过去:“妈妈!”   “G――!”   白熊里传出少年诧异的声音,却没有换来小女孩的回眸。   他穿着人偶套没法追小女孩,最终只能跑了两步又悻悻的回到沈决面前:“本来还想留一颗糖给你的。”   白熊的声音郁闷起来:“姐姐,她把我的礼物全部拿走了,怎么办?”   虽然沈决不是“姐姐”,但他不得不承认有被白熊逗笑,心情也好了不止一点:“你说怎么办?”   沈决的话音刚落,人偶的头套就被白熊自己一把揭开,少年青春洋溢的笑脸登时出现在沈决面前,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一颗小虎牙在灿烂的笑容下展露出来:“那……熊先生把自己补偿给你怎么样?”   少年长了张娃娃脸,摘下头套后,个头和沈决差不多齐高,栗色的头发和眼睛不像沈决那么起眼,却也没有被沈决的光辉所盖。   尤其是那个笑容,像是小太阳一样充满了感染力,任谁看到都会心情愉悦。   果然是他。   沈决在心里轻轻说,终于见到白栗了。   白栗是可攻略男主中唯一一个比沈珏的年纪要小的,和沈珏一样的个头夹杂在四位180起步的大汉中格格不入,也是这五位男主中唯一一位格斗能力没有到那种超神的地步。   但他的人气并不低,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沈珏面前是个可爱的小奶狗,还因为这人实在是太会哄人,在他这里,攻略好像永远都不会受挫。   哪怕出来一看好感半点不加,一时的快乐还是会给到。   沈决听到这话时,就抬头看了眼白栗头上的好感度。   还是36%。   你敢信这样的情话是一个目前好感度倒数第一的人说出来的?   沈决在心里呵呵,小崽子撩人的话学得到是挺多。   “别闹了。”   沈决并没有按照沈珏面对白栗时总会被他这个“小孩子”撩的面红耳赤的路子走,反而是没好气的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像是对待自家弟弟一样,亲昵是亲昵,却没有半点旖旎:“把你藏着的糖交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白栗不是小奶狗哟~   感谢在2021-05-23 10:57:30~2021-05-24 10:3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吃糖 2瓶;亲亲李泽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十五片海   听到沈决这话,白栗出现了明显的怔愣。   他那双大眼睛眨巴了一下,沈决不动声色的关注着他头顶上的好感度,就见那个粉色的数字闪烁了一下。   沈决刚在那想是不是要掉下去了,就见闪烁回来后还是36%。   沈决:“?”   虚晃一枪可还行。   白栗扁嘴作委屈状:“啊!姐姐你好凶啊!”   他看似不乐意的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几颗糖:“亏我还大老远的给你送糖吃。”   他厚重的人偶掌心里躺着几颗浅金色包装的硬糖。   糖很小一颗,这种糖沈决见过。   在穿越前的世界也有,多数是文具店里卖的,吃了还会掉色。   白栗这样的大少爷肯定不会送廉价品,送了就代表――   “喏,你最喜欢的糖。”白栗歪了歪头,因为过于厚重的头套闷着,他的额发被打湿了一点,鬓角也有汗,但看着却满是青春的味道:“现在生产这个的厂家越来越少啦,姐姐,要不我收购了他们,专门给你一个人做糖?”   沈珏居然最喜欢吃这种糖吗?   沈决有些意外,只伸手接过了白栗手上的糖放到口袋里。   他说:“不用。”   沈决再一次搬出那套说辞:“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有些东西如果注定要消失,没有必要强留。”   他随意的笑了一下,面对白栗,终究是没有面对宋辞镜和珀穆・莱特两人那样的紧绷:“你有这份心我就很开心了。”   白栗又是眨巴了一下眼,笑容扩大了几分:“姐姐你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嗯?”   -“……没什么,我的错觉而已。”   “其实也好像是一样的。”   白栗从玩偶套子里出来:“姐姐,我听说你住进王宫里了。以后要见你岂不是很困难?”   虽然卡俄斯神殿出入也需要登记,但可以以祷告的名头进出,不像王宫得有事“觐见”才行。   塔洛斯帝国不是沈决穿越前从历史上学到的那种王朝,这里可是连早朝都没有的。   住在首都塔尔的贵族,见过路勒斯的只怕十分之一都没有,更何况白栗只是一个因为拥有了异能得到了男爵的“平民”。   沈决点头:“是。”   白栗掏出手机:“那,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姐姐的联系方式呀?”   似乎是怕沈决拒绝,他还双手合十,用那双狗狗眼可怜兮兮的看着沈决:“姐姐你也知道我是家族独苗,我身边都没有同龄人陪我说话陪我玩,我真的超级超级无聊。”   沈决想了一下,白栗继续祈求:“姐姐,姐姐,好嘛,你就答应我嘛。”   虽然沈决不是姐姐,但他也架不住少年这样的视线和撒娇,加上本身沈决看白栗就有点看自己弟弟的感觉,所以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因为要垂眸用虹膜解锁,所以沈决并没有看到白栗在瞧见他的手机时,栗色的眼睛里飞速掠过的一抹神色。   沈决将手机解锁后,便抬头看回白栗。   白栗笑容不变,打开自己的手机点了点,随后对着沈决的手机摇了摇。   沈决手机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个申请。   [检测到陌生账户-BX申请成为您的联系人]   沈决觉得稀奇,没太注意掩住自己眉眼间流露出来一瞬而逝的讶异,动动手指点了通过,顺手备注成了小白。   做完了这些后,白栗便抱着自己的头套朝沈决挥了挥手:“我要走啦,姐姐。”   他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很舍不得一样:“我们的见面时间实在是太短啦,我还想带姐姐去吃好吃的,去游乐园玩呢。可是我还有好多事情。”   白栗闷闷不乐的垂下脑袋:“姐姐你也知道,那些人没有我就是个废物。”   沈决失笑,微微扬起唇,到底还是没忍住抬手压了压他的呆毛,在这小狗狗的脑袋上一通乱揉:“嗯,小白最厉害了。”   白栗似乎是顿了一下,又好像只是沈决的错觉,反正他脑袋上的好感度没变,仰起头看沈决的眼睛也依旧满是星光与笑意:“那当然,我可是能保护姐姐的超人!”   他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却响了起来,白栗看着上头显示的未知联系人没有说话,沈决也没多想,只松开了他的脑袋,笑着说:“去吧,小超人。”   沈决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先解决好别人的烦恼。”   白栗鼓了鼓自己的腮帮子,像是赌气一样一把摁断了电话,却到底还是正式跟沈决说再见:“那我走啦,姐姐。”   他抱起自己的人偶套子往另一个方向走,还不忘回头跟沈决说了句:“对啦姐姐。”   少年在阳光底下眨了一下眼睛,扬起的嘴角比骄阳还要耀眼:“做哥哥也很好看哦!”   沈决微愣。   他目送着白栗消失在人海里后,才缓过神来。   白栗那话……   是试探吗?   还是只是单纯的一句感慨?   沈决还没想明白,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   他停了停,转身看去,就见一团小小的生物迈着猫步朝他走来。   沈决对这些小东西并没有多大的喜爱,但他清楚这只猫来源于谁。   果然,只要出了王宫,世界的既定轨道总会让他与他们相遇。   沈决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只小猫走过来蹭他的裤腿。   他等了很久才等到小猫停下自己示好的举动,对着沈决身后奶奶的叫了一声。   “……怎么不出声?”沈决这才回身去看身后:“青枫。”   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沈决身后的,也只有能够借助影子“瞬移”的青枫了。   作为最后一个可攻略男主,青枫从游戏一开始就是神秘的代言词。   他有着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和灰色的眼睛,但长期穿着连帽衫戴着帽子,而连帽衫的帽子里头还有一顶棒球帽。   也习惯戴着口罩,遮住了那张完全可以去出道的脸。   只是这些都掩不住他天生就冷淡残酷的视线。   沈决喊了他后,他的视线便从地上抬起来,落在了沈决身上。   沈决敢发誓。   这绝对是可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饶是他经历了宋辞镜那个假笑人,又经历了路勒斯那个精分,乍一对上这样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有种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他抹脖子的错觉。   这人也只有能够直接感受到一个人的内心的小动物敢接近他了。   青枫仍旧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沈决。   沈决有点头疼,抬眸扫了一眼他脑袋上的60%后,玩笑了句:“怎么,你组织给你的今日目标是杀我吗?”   “……没。”青枫的声音说不上多么好听,是沙哑的,像是沙砾磨过的感觉,也有几分人为破坏过的感觉,他的语气也是平淡、没有丝毫语调的,好似一个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你有点不一样。”   这话沈决刚从白栗的嘴里听到过。   他想他和沈珏又不是一个人,当然会不一样。   但沈决肯定不能这么跟青枫说,所以他没接这话,只莞尔一笑,继续自己的玩笑:“既然你的组织没让你来杀我,那你干嘛站在我身后不说话?难不成,是他们快要杀我了?”   游戏里,沈珏和青枫的相识就是在青枫某一次的暗杀任务中。   所以沈珏一早就知道青枫是个杀手,只是不知道他是哪的杀手。   而根据论坛的剧透,沈决是知道青枫背后是谁的。   那可是塔洛斯帝国长久以来的敌人。   比自由联盟的历史还要悠久。   青枫明显是那种你怎么逗他都不会笑的类型:“没。”   他甚至还认认真真的回答:“如果要杀你,他们不会告诉我。”   沈决笑了一下,弯腰抱起在他俩之间打转的小猫递给青枫:“那你来找我是干什么?”   青枫从他手里接过小猫:“你到路勒斯身边了。”   他顿了顿:“要我带你走吗?”   沈决想了想。   他们都不知道,就在旁边的住户楼里,有一把改装过的小型激光枪架在了阳台上。   没有透露出一丝的杀气让习惯在刀尖舔血求生的青枫察觉,但枪口却稳稳的对准了青枫的腿。   架枪的人隐在黑暗里,让人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形,而他从头至尾也只收到过一个命令。   保护这个浅金发的人,将所有要带他走的人留下来――要活的。   只要沈决点头,他就会扣下扳机。   不需要枪声,也不需要太多血淋淋的画面。   激光枪是无声的杀人利器。   也是塔洛斯帝国的军事武器。   架枪的人将自己的全部气息收敛,手却已经放在了扳机上,全神贯注的等待着沈决“下指令”。   青枫也在等沈决“下指令”。   只要沈决点头,他就可以带她离开这里,甚至可以离开这个星球。   然而沈决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青枫也没流露出意外不满:“为什么?他很危险。”   沈决只问:“杀手先生,你只是想保护我,还是喜欢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辽 第16章 十六片海   这要是换做别人听到沈决这么问,在对上沈决这张脸,多半会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可青枫只是面无表情的偏了一下头,以此表达自己的疑惑。   沈决明白他想问什么,他抬手摸了摸乖乖窝在青枫怀抱里的猫猫的小脑袋:“你喜欢我,和你单纯的只是想保护我当然是不一样的的。”   他将自己刚刚和白栗见面时摘下随手收进口袋的墨镜拿出来,在青枫面前晃了晃,却没惹得青枫去看墨镜:“我跟你走了,以后你要是遇上了喜欢的人,你打算怎么向对方介绍我?”   青枫没说话,沈决摩挲着墨镜脚架:“你总不可能跟对方说是因为看我可怜才收留我的吧?你让你喜欢的人怎么想?”   青枫并不能听懂沈决在说什么。   他只能回沈决一句:“王宫很危险。”   沈决也没指望这人能立马就想明白。   其实就他从论坛上收集的情报来看,五位可攻略男主里,青枫和珀穆・莱特的好感度是最容易刷的,他俩完全就是简单模式。   但沈珏把宋辞镜的好感度刷到了78%,青枫的却还只有60%,就说明是卡住了。   为什么会卡住?   沈决估摸着是青枫还没明白自己的感情。   他对沈珏或许动了心,但他的想法还是停留在“这个女人很不容易,是个和他一样的可怜人”,从而想要关照沈珏。   而沈决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他的固有念头打破。   只是让一个木头开窍多少还是有些困难的,沈决也不急,这一次提了这一嘴,就像是在青枫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总会有生根发芽的那一天。   所以沈决说:“是挺危险的。”   “路勒斯是个疯子,事情多少有点超出我的预料。”沈决叹了口气,把墨镜重新戴上:“但他不会伤害我。”   -“我也不会。”   -“可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比我更需要你的人呢?”   -“一起保护。”   -“那如果我们有利益冲突呢?”   “比如……她想要我的命,或者我想要她的命。”   “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没那么血腥的冲突。”   恰逢秋风吹过这个小巷口,沈决扎成了马尾的头发跟着被吹起,浅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沈决墨镜底下的眼平静,声音却染上了点笑意,他玩笑道:“杀手先生,你到那个时候还可以一碗水端平吗?”   青枫沉默了一会儿:“你不会。”   沈决原本勾着的微浅的笑登时扩大了几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下次见。”   或许沈珏是不会,但他沈决会。   沈决出了这个巷口后,就瞧见巷子口旁边停着一辆熟悉的特制越野车。   他没多犹豫,直接朝那边走去,就立马有人下车给他开了门。   沈决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路勒斯,在心里暗暗提了口气。   比起青枫和白栗,这位祖宗才是最难对付的。   他坐在上车坐在路勒斯身边,司机便自动开车,还不忘将车子中的隔音挡板升起,给足了他们空间。   老实说,沈决第一次看见这个挡板的时候脑子里就开过了无数辆车。   还是豪华火车。   等挡板完全升上去后,路勒斯才轻轻开口:“有趣吗?”   还是那样温柔的语气,就像是一个家长接了出去玩的孩子回家一样,沈决没有听出半点的不对。   原来他连这个都知道。   沈决觉得有点好笑。   并非讥讽冷嘲,而是真心实意的笑,就连他整个人都从紧绷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没意思。”   沈决惊异于路勒斯的奥斯卡级演技,认认真真的感慨:“人很无聊。”   他说的是实话,只不过是指青枫。   他对白栗那小孩的印象还不错,如果不喊他姐姐,那沈决对他的印象能更好。   还不等路勒斯再说点什么,沈决便主动出击。   他将脑袋轻轻的靠在了路勒斯宽厚的肩膀上:“陛下,能允许我逾矩一次吗?”   沈决闭上了眼睛:“我有点累。”   路勒斯偏头瞧他,将他的墨镜摘下来,随后又拨弄着他的脑袋,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他温暖的掌心覆在了沈决的眼睛上,没有责怪,也没有发病,更没有流露出沈决想象中的暴虐和占有欲:“那就睡会。”   他这话像是什么魔咒一样,话音落下时,沈决原本还在转动的脑子慢慢停歇下来,再然后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路勒斯一手盖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发丝,低唱着不知名的童谣。   明明知道枕在他腿上的青年已经陷入了无梦的好眠中,他还是坚持着唱给他听。   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路勒斯便抬起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对方按照他所吩咐的那样,在沈决上车五分钟后再给他打电话汇报。   将那个狭窄的巷子里所发生的所有,事无巨细的一一汇报。   哪怕是沈决眨了几次眼睛都不能落下。   当对面的人汇报到沈决说路勒斯是疯子那一句时,原本平淡机械的语调难免有些心慌,怕路勒斯当场发火。   然而在他说完后,路勒斯也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对面的人只好战战兢兢的继续汇报下去。   等他把所有的情况还原给路勒斯后,路勒斯意味不明的笑了声,低喃了句:“还挺聪明。”   负责汇报的人不敢吱声,因为他清楚路勒斯肯定不是在夸自己。   这位主子上任后,就没夸过任何一个人。   被他夸过的,也都死了。   汽车行驶回了王宫后,路勒斯本意是想要将沈决安置在自己怀里,他抱着沈决处理公务,但他才踏进寝宫,就有人候在门口对他弯腰俯首:“陛下,有未知讯号请求和您连线。”   他说完,便将手里的一个有点像魔方的东西用双手捧起递给路勒斯。   那魔方通体是黑色的,只有一点边角是蓝色的。   路勒斯瞥了一眼,讥嘲的扯了扯嘴角:“到现在才联系上……”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温柔的垂下眸子去看自己怀里的沈决:“得委屈你一下了。”   跟在他身边的西装男人自觉的将头低得更下,就见路勒斯俯首在沈决的眉心落下一吻,随后脚步一转,向着卧室走去。   他将沈决放在床上后,又细致的将他的头发散开,替他掖好被子,还不忘关闭为了通风而打开的窗户,拉起窗帘,将阳光彻底隔绝。   路勒斯走之前,还摸了摸沈决的脸,眼里的缱绻完全不是作假。   他就像是在看着自己同居多年的恋人一样,但在这之下翻涌着的究竟是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   路勒斯进了书房后就屏退了左右。   他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书房,转动着那个魔方,不过片刻,便又将魔方放下放置在桌上。   随后魔方发出蓝光,投射出淡蓝色的人像。   只见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还穿着简单的西服,头发微微有些凌乱:“陛下,我终于联系到您了!”   路勒斯压根一个多的眼神都不打算给他,一边低头翻阅今日要处理的公务,一边漠然道:“你要说的我已经知道了。”   “……那就好。”男人挫败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还担心自己没有赶上出现意外。”   他顿了顿,没忍住问:“陛下,您应该没给他看您放在街上的那些东西吧?”   路勒斯淡定的处理着文件:“为什么不?”   男人:“……陛下!我之前就跟您说过,您这样只会让他害怕您……”   “我就是要让他害怕。”   路勒斯转了转自己手里的金色镶钻钢笔,轻声道:“我要让他知道,如果他死了,这里所有的人都得为他陪葬。”   男人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强忍作呕的感觉:“您非得如此吗?您这样只会束缚捆绑住他,您该给他选择,这是他的权利与自由。”   路勒斯轻松的在文件上写下“否决”,语气也是正常人的语气,但话却得是神经病才能说出来的:“我给过他很多次,但他只会让我失望。我这个人比较记仇,既然他不会选我满意的答案,那我就让他只能选我满意的答案。”   “他可以为了他们选择离开我,所以我现在要让他为了他们永远留在我身边。”   -“陛下,您听过这样一句话吗?”   -“有屁就放。”   -“被笼养的雄鹰终究会在笼子里消亡,被换在鱼缸里的鲸只会哭泣,被关在一个地方的人也会抑郁――沈决本来就是一个骄傲的人,您要遮住他的锋芒,只会让他变成一把生锈的钝刀。”   路勒斯终于掀起了自己的眼皮子。   他看了一眼和他隔着一道打不破、却意外被他捅出了一道口子的屏障对话的男人,视线转到了书房的一角,目光陷在了黑暗处。   路勒斯勾了勾嘴角,蓝宝石眼却是冷的:“那我还真是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的磨刀石都丢海里淹了。”   要什么锋芒?   只需要沈决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辽!   这本文不会很长,大概二十万左右就完结辽   感谢在2021-05-25 11:01:38~2021-05-26 09:5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亲亲李泽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十七片海   沈决一直在做光怪陆离的梦。   第一个梦境是他好像站在了哪个高处,俯瞰着整片大地,所有的建筑物在他的脚下都成了平面图形,更遑论行走在缝隙中的人?   沈决看他们,就像是在看蚂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梦里还是穿着那一袭圣女标配的、象征着纯洁的白色长裙。   风吹起他的长发和裙摆,他只有脚尖一点着力处,不敢乱动,甚至怀疑这风都能将自己吹下去。   这要是掉下去那必定是粉身碎骨。   不过好在这具身体好像不受他的控制,沈决并不用担心自己的怂让身体过度紧绷,从而导致无法维持平衡。   他就像是这具身体的过客一样,冷静的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变化,借这具身体的眼睛去看能够看到的东西。   他听见“他”轻轻哼起了旋律,刚开始的调子有些晦涩难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音调慢慢成形,“他”就好像是找到了音调,终于不再只是干涩而又平淡的哼着那根本分不出哆瑞咪发嗦的音。   沈决本来以为找了这么久的调子,会是一首很难唱的歌,但他没有想到那只是一首很简单的童谣。   沈决从未听过这样的童谣,倒不是说有多诡异独特,只是他的记忆力没有这一首童谣而已。   歌词算得上是简单直白而又朗朗上口,曲调也没有多难,完全可以说是单一了。   就这还需要找调子?   沈决觉得自己又不懂了。   而让沈决更不懂的是,“他”唱着唱着脸颊便一片湿润,视线也彻底模糊不清,像是蒙了层云雾。   沈决想要抬手抹一把脸,可无奈他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只能默默等待着这一首童谣落幕。   然而沈决没有想到的是,唱完这一首童谣后,“他”便呢喃了句:“……再见了。”   沈决的感觉到自己,也有可能是“他”的心口蔓延了酥麻的针刺痛感,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偏偏又无可奈何。   “他”最后好像还说了什么,但因为是一个无声的口型,沈决并不能分辨出来。   他只知道下一秒,“他”便闭上了眼睛。   失重感和割面的风一同袭来,在坠落在地的前一刻,沈决猛地惊醒。   他以为他醒了,可他却跌入了第二个梦境当中。   他站在疮痍的大地上,到处都是断瓦残垣,厚重的沙砾像是裹尸布盖在被战火波及的城市上,也掩耳盗铃的遮住了一点断臂残肢。   沈决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所以他只能跟着“他”的视角去看自己沾染了鲜血宛若点点红梅绽放的裙子,去看上头留下来的几个脏污的指印。   明明沈决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可他却明白那些指印是怎么来的。   是在战火中苟延残喘失去了家园的人抓住了他的裙摆,就像是抓住了泥潭里的救命稻草,好似抓住了唯一的希望一样,哀求他这位被誉为光明女神的圣女能垂怜这悲惨人间。   沈决感觉到“他”手里好像握着什么冰冷的东西。   按理来说器械的温度应该比人的体温要低,可“他”皮肤上的温度却比这些没有感情的东西还要冷。   像是焐不热的冰,只能保持那样的温度,因为一旦升温就会融化。   沈决再次听见“他”的呢喃:“为什么……”   微风带来独属于战火的硝.烟味,“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茫然的看着前方:“……为什么一定是我。”   沈决不清楚究竟是自己的心口在疼,还是“他”的悲痛传达给了他,他只感觉到“他”麻木的举起了自己的手,有什么冰冷的硬.物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对不起。”   “他”像是在跟谁道歉,还苦笑了一声,最终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淹没自己,把话说给听不见的人,害怕对方知道,却又祈求他能听见:“……忘了我吧。”   “他”最后动了动唇,又是一个无声的口型,沈决辨别不能,只能听见一声枪响,随后而来的是充斥着满脑的嗡鸣声――   沈决觉得自己的耳朵应该是剧痛的,但事实上他根本感觉不到了。   因为他在这个梦里和“他”一起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开出了一朵血花。   沈决再一次跌落梦境。   ……   沈决觉得自己在梦境里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体验了他自己都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次的死亡。   他甚至“死”到有点麻木了,却又诡异的努力想要分辨梦里的“他”每次在最后无声的说出口的究竟是什么。   好像是两个字。   沈决不明白梦里的“他”为什么要自杀,但除了第一次的梦境完全不一样,之后的每一次几乎都跟战火挂钩。   不是黄沙就是废墟,不是枪声就是哭喊,不是火光就是血污……   沈决在这冗长的梦境中经历了所有压抑的负.面情绪。   这些东西形成了引线和火,轻轻松松就点燃了他这个□□桶。   当他彻底从梦境中挣扎出来的时候,沈决望着仍旧有些陌生的天花板,看着繁复的水晶吊灯,一时间并不知道自己在何处。   还是枕头上残留的最后一点独属于路勒斯的气息将他从深海里捞出来。   沈决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脱离了梦境的。   只是绝望的哭喊好像还在他耳边,如同跗骨之蛆,跟着他从梦境里出来了,死死的纠缠着他。   好似逼死梦里的“他”不够,还要逼死他。   沈决动了动唇,无声的喊了一个人的名字,但他知道他不会出现,因为他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他只是一直在找他。   沈决坐起身子来,裹着被子抱住自己。   明明恒温器将室内的温度控制的刚刚好,他却觉得自己身在冰窖。   浑身上下冷到没有一丝温度,也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直到一分钟后路勒斯没有敲门就直接走了进来:“沈决?”   他喊他,走到他身边看他:“怎么了?”   沈决整个脑袋都埋在自己的膝盖之间,长长的头发洒落在床上,形成了一张脆弱的屏障将沈决和外界隔离。   沈决没有吭声,也不知道究竟听没听见路勒斯说话。   路勒斯的脸色有几分阴沉,他在床榻边沿坐下,毫不犹豫的将他的头发捞起,用自己的一只手收住,轻而易举的就打破了那层屏障,另一只手捏住沈决的手腕。   他那双宝石眼冷的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语气却是轻柔的,甚至还有点谆谆善诱的意思:“做噩梦了?”   沈决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抬了抬头,轻声问道:“陛下。可以……抱抱我吗?”   这其实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了,以路勒斯脑袋顶上99%的好感度,别说只是简单的拥抱了,就算是特指别的意思的抱,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所以在沈决的话音落下时,他整个人就被路勒斯捞进了怀里。   沈决很轻,路勒斯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放置在了自己的腿上,还顺手把他的脑袋往自己的颈窝处摁,让他完全埋在自己的怀里。   沈决任由他动作,乖顺的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奶猫,只是在彻底的被路勒斯的体温和气息包裹住时,他主动的揽住了路勒斯的脖子。   仿佛在确认着什么,沈决的额头隔着衬衫抵着他的肩膀,鼻尖也压在他的心口,路勒斯清楚的感觉到了这人跟小狗似的闻了闻。   路勒斯没说话,只是抱着他的力度加重了一点。   又是那种恨不得要将沈决揉碎了塞进自己骨子里的力度。   但这一次沈决没有觉得不知所措和窒息,他反而像是得到了更大的安全感,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就连体温也开始跟着回升。   沈决也终于找到了实感。   他还能抱到路勒斯,他还没有死。   那些只是梦而已。   “……嗯。”等到一颗心落了地,沈决这才回复路勒斯:“做了个不太美妙的噩梦。”   路勒斯轻抚着他的发丝,落在他发旋上的目光却冷沉的可怕,偏偏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嗯?跟我说说。”   沈决想了一下:“算了。噩梦而已,不说就忘了。”   虽然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不会忘记那种感觉。   路勒斯也没追着问,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他的长发。   沈决又问:“陛下,我的盒子……”   “现在好点没?”路勒斯打断他:“还害怕吗?”   其实沈决也不是害怕,他只是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他一个曾经想过不能跟系统谈妥就直接送人头自杀的人,对死亡是没有那么恐惧的。   -“不了。”   “您让我找到了真实的感觉,刚刚是因为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沈决仰起头来看路勒斯,微微勾起嘴角,直接撞入了路勒斯那双如同深海一般的宝石眼里。   路勒斯托住他的后脑勺,顺势在他唇上落下浅浅一吻。   也不知怎的,他忽然闭上眼压着他的唇,无厘头的问了句:“沈决,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沈决看着路勒斯长长的眼睫,想自己和路勒斯一样大概是撞了什么邪。   因为此刻他脑海里倏地生起了个念头。   梦里的“他”好像每一次都是在跟路勒斯道别。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朋友说:你这不是小甜饼,这他妈是一本悬疑推理文……   感谢在2021-05-26 09:57:16~2021-05-27 10:1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莱莱、亲亲李泽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十八片海   沈决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一边感受着他俩贴在一起的胸腔共鸣,一边发出一个鼻音:“嗯。”   然而路勒斯并没有放过他,他搂着他的手往上走,压在了他的蝴蝶骨上,让沈决不由得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他总有种路勒斯要将他的蝴蝶骨抽出来的错觉。   事实证明沈决不会有错觉,只有直觉。   路勒斯隔着衣物摁着他的蝴蝶骨的时候的确是在想,他怀里的这个人总是有一双无形的翅膀,他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不一定能够将他完好无损的留下来。   既然如此,那他就将会长出翅膀的地方先毁了再说。   路勒斯不愿意让沈决看到自己眼里掩不住的那些污秽,也不想看见沈决有一丝的迟疑以免他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他才闭上了眼睛。   但这并不代表路勒斯会就此放过沈决。   他想要听到沈决亲口说点什么。   沈决被他控制着,停了片刻,最终还是不得不低头,只能学着路勒斯的样子贴着对方的唇说:“不会的。”   自己动和路勒斯动是两种感觉。   沈决感觉他唇上的温度有点过高,像是一把火直接烧灼到了他的脑子里,偏偏他还得平稳住呼吸不让路勒斯察觉异样。   “我不会的。”沈决轻轻说:“您要相信我。”   明明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路勒斯却仍旧没有放开沈决。   他抱着沈决抱了许久,将他整个人都收拢在自己的怀里,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沈决觉得他俩这样有些黏腻了。   他是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正常人谈恋爱是什么样的,但他知道他们现在不是恋爱关系。   路勒斯没说喜欢,他对路勒斯也只是基于好感以及一些别的带着目的性的感情。   沈决在心里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呢,   他也有做金.丝.雀的这一天。   不过就算是金丝雀,路勒斯好像也太黏糊了。   他对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感情呢?   .   晚饭时,又是路勒斯陪沈决进餐。   为什么是路勒斯陪沈决,而不是沈决陪路勒斯呢,因为一开始有人询问路勒斯是否要开始晚餐,那时沈决脑子里还有断臂残肢的画面,实在是有点吃不进东西,他就让路勒斯先去。   于是路勒斯挥挥手表示不用,直到沈决说饿了,热饭热菜才端上了桌。   还是中餐。   沈决舔了舔唇,这回是切切实实的感觉到自己饿了。   大概是因为有人陪着,路勒斯又不像早餐时那样神色莫辨,让沈决有点提心吊胆的。   这顿晚饭虽然路勒斯也没有说什么,两人几乎都没有交流,但沈决却吃的很舒心。   有人陪,又不用担心会掉脑袋,再加上刚经历了一场噩梦的煎熬和没有午餐的空档,以及王宫这堪称豪华的晚餐和极致的用料,这不吃两碗饭对得起谁!   沈决闷头吃饭,但无奈他吃饭一直都很慢,没穿越前还创下过一碗粉嗦两个小时的辉煌战绩,在这里路勒斯也不催他,反而陪着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让沈决的胃口更加大开。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   沈决想,他在卡俄斯神殿时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吃饭,半碗饭都是勉强咽下去。   可现在在王宫,坐在这位精分面前,他居然觉得喝口水都是香的。   明明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可但有人陪他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会很愉悦。   且无论对方是谁。   沈决喝了口放在旁边的柠檬水,心说人类果然是不甘寂寞的生物。   见他喝了水后就没了动作,路勒斯托着自己的下巴,随意问道:“吃饱了?”   “……也该吃饱了。”沈决心情不错,胆子也大了不少:“陛下,我又不是猪。”   路勒斯挑唇看他,沈决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了句:“只是因为有人陪着一起吃饭所以吃的比较多而已。”   路勒斯收起手搭在自己的腿上:“那以后我尽量陪你。”   他就像是答应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听不出有多认真,可沈决却莫名的感觉他一定会做到。   路勒斯轻轻扣了扣桌面,便有人过来收拾餐桌,就听路勒斯又说了句:“沈决,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直视着沈决,一字一顿道:“但你不能离开我。”   不是“只要你别离开我”这样的请求,而是“你不能离开我”这样的命令。   沈决不知道路勒斯今天是怎么了。   有可能是因为他头也没回的去做任务刺激到了他哪根神经吧,方才将他制在怀里非得听到一个答案,现在还在强调。   沈决不觉得路勒斯是那种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的小孩,依照这位暴君的性格,他想要一只痴迷于天空的飞鸟落在他的窗前,他不会用食物诱.惑,他只会残忍的折断飞鸟的双翼,使其永远只能依赖他生存。   不过这人也的确猜不透。   沈决想,他要是哪天能猜透路勒斯,估计他就成神了。   “我不会离开您的。”   这会沈决顺便把话都给说全了,他真挚的看着路勒斯,像是在许诺一个郑重的承诺:“永远不会。”   路勒斯眼里的温柔更甚:“真乖。”   旁侧负责服侍的佣人不懂这上演的究竟是什么剧目,但无一都被路勒斯柔的可以掐出水的声音震慑住了。   他们将头埋得更低,像是恨不得当即消失在这个屋子里一样。   沈决甚至注意到了有一个年纪较小的女生还轻轻颤了颤。   只是路勒斯满心满眼都是他,并没有发现。   沈决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又听路勒斯问:“那个蓝色的盒子,很重要吗?”   终于提到了!   沈决内心泪流满面。   被路勒斯打断后,他就没敢再问,甚至怀疑路勒斯是不会将其还回来了。   “……也不算吧。”沈决慎重的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这才说:“是药,我有点睡不好。”   似乎是对他的坦诚有点意外,路勒斯微挑了一下眉:“嗯,不需要那个。”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在沈决面前晃了晃:“我可以让你睡着。”   沈决:“……”   原谅他脑子里在一瞬间开过了一辆豪华火车。   沈决的耳垂有点微红,他还没接话,路勒斯便轻笑了声:“不是累到睡着,是有别的方式。”   沈决当场社死,耳尖彻底红透,却还要强撑:“!陛下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路勒斯欣赏了一下他鲜红欲滴到可以跟红玫瑰相比的耳朵,没把人逗太狠了:“没事,以后总会明白。”   沈决:“……”   救命。   他可以穿越回去把想了不健康画面的自己杀了吗?   虽然这个小插曲是个意外,但好在沈决脸皮厚,路勒斯也没继续,他稍微缓一缓就走了出来。   甚至沈决还认真的在思索路勒斯说的这句话。   路勒斯的异能是精神压迫,字面意义上的给予人精神压力,是当今世上唯一的和精神有关的异能,也是塔洛斯家族代代继承相传的异能。   这个异能不算是鸡肋,其实也没有说有很大的用处,只是靠着同行衬托,就显得特别牛掰了。   而释放对象的精神强弱以及异能拥有者的精神强弱也决定这个异能的效果。   路勒斯无疑是强的,毕竟他是他们塔洛斯家族历代历来精神力堪比先祖,被评价为“异能强大到有返祖现象”。   如果他朝精神力比较强的人释放异能,最多也就只是让人感觉到压迫感和窒息感。   但如果他朝精神力弱的,最牛掰的程度可以达到让人瘫倒在地上连思考都不敢,那场面完全就是被吓到屎尿齐流。   所以沈决一直都觉得,除了主角沈珏的异能以外,五个可攻略男主里异能最顶用的就是路勒斯和宋辞镜。   宋辞镜那个异能……   也挺变态的。   然后路勒斯说可以让他睡着……   是异能吗?   沈决姑且在心里画下一个问号。   反正等到要睡觉的时候就知道了。   .   老实说路勒斯真的有养猪的潜质。   沈决什么都不需要做,吃完饭后在房间里随意的翻一翻书架上的书,整理了一下思绪,因为路勒斯待在房间,他不方便查看奖励,只好随手抽了本书名为《天罚》的书翻阅。   字沈决都看得懂,合在一起就真不明白了。   他消磨了会儿时间,等夜色攀爬而上,星辰围绕着一饼圆月布满黑布,沈决便收了书洗漱乖乖躺在了床上。   因为怀揣着好奇心,他还喊了路勒斯一声:“陛下,您该给我表演一下如何让我入睡了。”   路勒斯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环,上头的时间显示是:21:39。   沈决的孩子心性也只有在他这才会冒个尖尖出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解开了自己衬衫上头箍着的两枚扣子,坐在了床边。   沈决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月光洒落在他浅金色的发丝上,像是一匹月白色的丝绸。   沈决以为路勒斯是要跟他说点什么,但他没想到的是路勒斯直接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悠然的躺在了他的身边,还顺手将他往怀里捞。   沈决猝不及防的抵上路勒斯的胸膛,额头和他的心口肉贴肉:“……?”   ???   作者有话要说:  《天罚》是随口编的,并非现实世界有的书籍。   感谢在2021-05-27 10:16:36~2021-05-28 11:0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斯已矣 3瓶;沐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十九片海   -“陛下?”   -“嘘。”   “睡觉。”   路勒斯的下巴搁在沈决的头顶,并没有将人搂的太紧,只是让沈决的脑袋埋在了自己的怀里:“你不是要睡吗?”   沈决:“……您这样我可能睡不着。”   别说睡了,他甚至觉得空气都燥热了起来。   他又不是那种可以大大咧咧看自己兄弟洗澡的直男,他特么是个纯0啊!   就算对路勒斯没有那什么感情,也有那什么欲.望啊!   毕竟路勒斯是沈决活了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长在了自己所有的点上的人啊!   沈决现在很想点根烟。   哪怕他不会抽烟,但也只有这东西能表达他现在的心情了。   路勒斯像是真的很疑惑:“为什么?”   还问他为什么?!   沈决头一次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那方面的疾病。   难道就不会有什么冲动和反应吗?   平时抱一抱就算了,沈决又不是精.虫上脑的人,不至于有什么。   可现在他们在这个特定的地点,就算路勒斯没有关灯,沈决也不行。   他不知道塔洛斯帝国的文化怎么样,反正在他这儿床本身就是个暧.昧的字眼了。   沈决不想说话,路勒斯也没逼他,只轻抚着他的头发说:“放松下来。”   路勒斯的嗓音本就是低沉带着点沙哑的磁性,他每次放轻声音说话时,都像是裹着黄沙的微风,拂过沈决的耳畔,给沈决带来的并非是沙砾磨过的痛感,反而是瘙.痒直达心底。   路勒斯的声音真的天生自带蛊惑性。   至少在沈决这里是。   -“别紧张。”   “也别害怕。”   “我就在这里。”   “谁也不会打扰到你。”   其实这也不是催眠,更像是路勒斯夹带了别的含义的呢喃。   但沈决就是觉得自己的眼皮有点沉重,他听着路勒斯的声音,数着路勒斯的心跳,连最后一个念头都来不及起,就又陷入了昏睡当中。   也正是因此,他并没有听到路勒斯之后的话,不过就算是他清醒着,他也不一定能够听见。   “如果有人要将你唤醒,那他在说出第一个字之前,就会变做尸体。”   路勒斯揽着怀里的人,没有半分的情.色.欲.望,有的只是无尽的温柔,还有潜藏在假相下冷酷和残忍,偏偏他的语气真挚的宛若在向神明发誓:“沈决,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他实验了这么多次,唯独这一次得到了一定的偏离,就算现在被纠正回来了又怎么样?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他会让他所期望的未来变成真正的正确。   .   次日沈决醒来的时候,先是怔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新的梦魇中挣扎到现实里。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在做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噩梦,只要不是太过恐怖的折磨,他都已经习以为常。   沈决顺手往旁边摸了摸,摸到的只有一片冰凉。   身旁也没有残留太多独属于路勒斯的气息。   昨晚路勒斯并没有搂着他入睡。   沈决忽然又不懂路勒斯了。   床都爬了,居然真的只是哄着他睡了就跑了……   沈决默默在心里打下#路勒斯不行#。   他很快收拾了自己庆幸又有一丝不爽的复杂心情,在脑海里道:领取任务奖励。   沈决静静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面前出现淡蓝色的任务面板。   他不动声色的在脑海里继续道:兑换……   兑换谁的人物评价呢?   沈决现在在路勒斯身边,按理来说兑换路勒斯的以此求生是最优选,但路勒斯明确的表示过不会伤害他,且他的好感度已经到了99%,无需攻略。   珀穆・莱特完全就是简易模式,沈决不需要兑换他的人物评价收集信息,他可以很轻松的将他拿下。   青枫的好感度虽然卡在了那里,但沈决清楚要怎么攻略青枫那种外冷内热,有着英雄梦的人。   剩下的就是宋辞镜和白栗。   这两人,前者沈决没想明白圣池偏殿前宋辞镜的好感度是怎么增加的,后者沈决没猜到白栗的那句话以及闪烁了一下却没有变化的好感度是什么意思。   要不这二者选一个?   这个念头刚从沈决脑海冒出来,沈决心里就有了另外一个名字――路勒斯。   他最真实的想法还是想要兑换路勒斯的人物评价。   即便他在论坛看了那么多关于他的吐槽,沈决还是想知道,官方的人物评价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沈决在脑海里说:兑换角色……沈珏。   【……】   【玩家无法兑换主角沈珏的人物评价。】   【任务奖励为“任一可攻略角色的一个人物评价”。】   沈决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想走捷径失败了,试探也没能试探出个所以然出来,却也没有多么挫败气馁。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兑换了宋辞镜的。   毕竟现在好感度第三高的就是宋辞镜,先把珀穆・莱特和宋辞镜送进去再考虑青枫和好感度最低的白栗。   【兑换成功。】   【宋辞镜,他是卡俄斯神殿主殿的殿主,他的父亲曾是卡俄斯神殿的殿主,母亲也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他从小于卡俄斯神殿长大,也承诺过会像父母一般将自己的生命都献给神明。他自己本身也的确像是神明一般,看似温和知趣体贴,实则是个站在上帝视角冷漠对待所有人与事的人。   于他而言,这世上唯一能吸引到他的就是有趣的事物和人。他热衷于看各种好戏,并为此感到愉悦。】   沈决:“……”   妈的这他妈又是一个神经病。   不过至少现在沈决终于明白了。   宋辞镜那到现在已经79%了的好感度他妈全是吃主角沈珏的瓜吃出来的。   牛批。   沈决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表演个靓仔语塞。   还不等他起身去找一下路勒斯,他的脑海里就忽地响起了系统的电子音,眼前也出现了淡蓝色半透明的任务面板。   【新任务-前往书房寻找路勒斯・塔洛斯】   【接受】【拒绝】   【任务奖励:主角沈珏及可攻略角色的一段人物评价】   沈决:噫――   他没忍住在心里惊疑了一声,却没有得到系统的回音。   沈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没有再过多思考留下疑虑。   沈决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抬手点了点面前出现的淡蓝色屏幕上的“接受”按钮。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手会直接穿过去,但没想到的是任务面板上的选项消失,随后变成了“已接受”。   还显示了“任务限时00:59:59”,走的是倒计时。   沈决也不急,先下床洗漱扎个头发再说。   等到他整理完自己,顺手铺了个床后,倒计时已经走到了“36:11:29”。   沈决还是不慌,深吸了口气,这才推开卧室的门。   就像他想象的那样,他并没有受到像在卡俄斯神殿的限制。   果然,如果有任务,那么他的“牢笼限制”也会被取消。   也许以后他可以试一试在有任务的情况下进行行动,说不定可以完美的离开。   沈决一边想着,一边询问了守在门口的西装男人书房在什么地方。   大概是因为路勒斯吩咐过,所以并没有人阻拦他,他在这座宫殿里就像是自己家一样,路过的来来往往的佣人还会垂首低眼喊他一声“沈小姐”。   虽然沈决更希望他们能喊“先生”。   他走到书房面前推门进去,正对着的就是书桌,上头堆积了不少的文件,路勒斯却没有坐在书桌前处理。   现在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沈决不觉得路勒斯真是那种不问事务的昏君。   所以他轻轻闭上了门后慢慢往里走,最终在里间的真皮沙发上看见了躺在沙发上的路勒斯。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因为身高比沙发长出一截,他那双大长腿蜷缩在沙发上着实有些委屈。   沈决走到他面前,就见他眉心拧着,眼下也有一点青黑,看上去满是疲态。   他以为这样任务就算是完成了,然而倒计时还在继续,即便他在心里说了任务完成,也没有停止计时。   沈决犹豫了一下,抬手用食指点在了路勒斯的眉心。   他想象中的那些小说中描述的什么睁眼满是冰冷杀气,看到是xxx又立马缓和下来的场面根本就没有出现。   因为路勒斯没有醒来。   警惕性比他想象的要低。   沈决心说,这要是坏人进来了,怕是一刀就能要了这人的命。   他有点无奈,低头去捞掉落在地毯上的薄被,刚给路勒斯盖上要起身,路勒斯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度不重,但却恰好让他没有办法离开。   -“陛下。”   -“嗯。”   -“您醒了?”   -“没有。”   路勒斯没有睁眼,声音也有几分喑哑:“……不是梦吧?”   他前言不搭后语,沈决也没在意,只说:“不是,您昨晚几点睡的?我看您好像很累。”   路勒斯没答这话,只是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像是缓了一会儿,声音也恢复了正常:“没事。”   他直接到没有任何隐瞒:“只是异能用多了,用的太久太频繁。”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辽!   感谢在2021-05-28 11:06:11~2021-05-29 10:0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uuu、爱吃糖 3瓶;亲亲李泽言、土拨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二十片海   听到这话,沈决的脑子里瞬间转过万千思绪。   但最终他只是问了句:“陛下是遇到什么事了,需要一直使用精神压迫?”   路勒斯停了一下,随后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微微睁眼去看跪在沙发前看着他的沈决,蓝宝石眼里除了明显的疲态以外还有点似笑非笑的情绪:“装傻倒是挺厉害的。”   沈决面不改色的模仿穿越前的某猫精灵语气:“抱歉,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路勒斯也没点拨他,只是抬手用指尖点了点沈决的眉心,在他的眉间留下一点炽热的温度,却又飞快消散。   沈决没忍住摸了摸被路勒斯点过的地方,好像这样就能将他消逝的余温印在自己的指腹上永远保存。   路勒斯的体温好像一直都很高。   沈决想,他的体温虽然是温凉的,但却并不低,可每次路勒斯和他有肢体接触时,沈决就觉得自己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   所以沈决忍不住问:“陛下,您是生病了吗?”   这得是发烧了才会有的体温吧?   “不是。”   然而路勒斯却是再一次直白的引.诱沈决往别的方向去想:“是异能导致的身体负荷。”   路勒斯语气轻松:“没什么大事。”   沈决微抿了一下唇。   他其实心里大概有了一个方向,但他得控制着自己不去过多的思考,所以他只说:“陛下,您得注意身体。”   毕竟这是他唯一的靠山,这要是累趴下了……   沈决觉得自己要危。   虽然他们的身份地位摆在这,但路勒斯对待沈决,的确是以另一种平等的态度对待。   他应了一声后,没急着从沙发上起来,只侧目看着他,忽地问了句:“后天开始是持续七天的塔洛斯帝国秋季盛典,街上会很热闹,你想去看吗?”   【新任务-塔洛斯帝国的秋季盛典(一)】   【任务描述:塔洛斯帝国于每年九月都会开展为期七天的秋季盛典,帝都塔尔也将迎来秋季最热闹的时候。第一天,将会由公爵珀穆・莱特打响第一枪烟花……】   【接受】【拒绝】   【任务奖励:一块记忆碎片(随机记忆)】   沈决:“!”   他看着自己面前忽然出现的淡蓝色半透明任务面板,听着自己脑海里毫无波澜起伏的电子音,心跳猛地加速起来。   这个任务奖励……   沈决敢说这绝对是目前出现的所有奖励里最诱人的了。   比起什么人物评价,什么恢复嗓子的药水,什么安.眠.药……记忆碎片无疑是对沈决现在最有用的东西。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主角沈珏的半点记忆!   更重要的是――   沈决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不知道那块记忆碎片是针对谁的,但他现在必须要得到。   只是……   沈决透过半透明的任务面板去看路勒斯,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根本分辨不出喜怒的脸,只轻轻的垂下脑袋,低顺道:“陛下,我听您的。”   话是这样说的,沈决却紧张到心跳如鼓。   就听路勒斯满意的笑了笑:“真乖。”   又是那样对待小孩子的语气,只是这次却带了点意味深长:“那就去吧,我陪你。虽然不是很想,但……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他看着还是很疲惫,就连抬起来放在沈决脑袋上的手都有几分无力,也因此抚摸沈决的动作才显得更加轻柔:“……对你我都有好处。”   沈决皱了一下眉。   他总觉得路勒斯像是略掉了什么关键的信息点再把话说出来,这样才没被屏蔽。   而同样的,他也总有一种错觉――   路勒斯好像知道所有的事情,包括现在的局面和后续所有的发展。   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重生,也应该不至于将他自己这只脱离轨道扇动翅膀的蝴蝶所引起的下一场风暴计划在内。   .   路勒斯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沈决独自一人回了房间后,因为任务的完成,没有办法再踏出卧室。   不过他也无所谓,对他来说当务之急是领取了任务奖励,查看人物评价。   这可是六段!   赚大发了!   【白栗,他是著名的天才神童,是x科技公司的太子爷,也是白家的独苗。因为过高的智商,和他所展现出来的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与稳重,让他从小就只有工作和学习。他热爱给他搭建了施展身手的平台的x科技公司,却也厌恶创造了x科技公司,也创造了囚.禁他的牢笼的白家。   于他而言,简单快乐而又肆意潇洒的活着,就是人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光。】   沈决微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那个会对他露出那样灿烂笑容的少年心里居然还有这样的梦想。   这么说起来,白栗那时候闪烁了一下的好感度,该不会是因为他的态度吧?   就沈决自己玩到的游戏进度来看,主角沈珏对待白栗,因为知道白栗的真实身份,所以多少是带着疏离,面对他那些直白的示好时,游戏中的立绘也会红了脸。   游戏中的沈珏,是将白栗当做一个攻略对象来看待的。   所有的思绪都是“这个只小自己一岁的男生真的很会哄自己开心”。   而那个时候沈决只是单纯的觉得白栗挺可爱的,要是有这么一个弟弟也许会很不错。   沈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宋辞镜的好感度源于吃瓜和兴趣值,并非完全的喜欢。   白栗这样一个小孩的好感度按理来说应该比青枫和宋辞镜的还要好刷,却卡在了34%宛若死尸一动不动……   那是不是说明他的好感度也并非完全的喜欢。   他是不是可以试探着和白栗做朋友?   白栗,有朋友吗?   沈决先在心里画下一个问号,继续接收下一个。   【珀穆・莱特,十五岁便因家庭变故而扛起公爵府的珀穆格外的早熟,又因过度压抑自己,造就了他内心的忧郁。在他眼里主角就像是这世间唯一的光,是神给这世界最后的宽恕和温柔。他认为主角是唯一能照亮灰蒙蒙的公爵府的人,故而痴迷于主角。   于他而言,保护这世间唯一的光,保护这世间最后的温柔就是他毕生的宿命。】   沈决:“……”   好家伙,有被非到,也有被中二到。   虽然他珀穆・莱特和他的猜测并没有太大的出入,但沈决也没有想到这位大名鼎鼎的铁血雄师居然还是个恋爱脑。   珀穆・莱特没有什么好纠结犹豫的,沈决压根就不想去多想他,直接选择继续接收下一位。   【青枫,他是没有姓氏的空贼杀手,生父母不详,从贫民窟被著名的空贼捡走做养子,从小到大舔着刀口长大,但他冷漠的外表下也有一颗柔软的心。他渴望自己是拯救所有和他有一样遭遇的人的英雄。   于他而言,保护主角,就是保护以前的他,也许也还有现在的他。】   噫?   沈决有点意外。   青枫对现在的自己也不满意吗?   沈决也没太在意他,说句老实话,就像他跟路勒斯说的那样,在沈决这,青枫和珀穆・莱特都是两个无聊至极的人。   【宋辞镜,他其实是一个很矛盾复杂的人,你无法明白他究竟相不相信卡俄斯神殿的有神论、听神说,他好像是坚信自己能听见神的声音的,又好似对此只有讥讽和轻蔑。但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很会做慈善的生意人。】   哦豁。   沈决挑眉,最后这句话有点意味深长啊。   是“很会做慈善的生意人”。   而不是“很会做生意的慈善家”。   宋辞镜,果然还有别的身份。   沈决选择继续接收,他本以为接下来就是路勒斯的人物评价了,但没想到给到他的信息居然是主角沈珏的。   【沈珏无疑是世界的中心,没有人会对沈珏产生恨与厌恶或是嫉妒,所有人都爱沈珏、崇拜沈珏、追捧沈珏。沈珏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也的确是塔洛斯帝国的光明女神。   也许珀穆・莱特的自我认定并没有差错,沈珏或许真的是神赐给这世界最后的温柔。   然而当温柔消散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又会如何,神又会如何呢?】   沈决微怔。   什么意思?   他本来以为关于沈珏的人物评价大抵是性格和她周旋于五个男人之间的简略描写,毕竟人物评价这种事,不是作者就是看官的感受,可是现在这一条……   沈决皱起了眉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谁在背后夹带私货的错觉。   甚至他还有种错觉是――   背后的这个人在难过。   真的是为那个游戏中的沈珏而难过吗?   沈决想不明白。   而系统也完全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没等他在心里说继续,就直接放出了路勒斯的人物评价。   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它,阻止它把奖励交给沈决一样。   【路勒斯・塔洛斯,他是世界的最强者,也许还是唯一清醒着的人。是毁灭这个世界,还是终结这一切,完全就在他的一念之间。如果可以送给他一句话,那必定是‘屠龙者终成恶龙’。】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辽来辽 第21章 二十一片海   沈决微微睁大了眼。   然而还不等他却思索那句话的含义,他的脑子里就忽地一阵钝痛。   突如其来的刺激和痛楚打了沈决一个措手不及,让他直接闷哼一声倒在了床上。   沈决抱着自己的头用力按压,感觉像是自己大脑里的神经在打架一样。   不过好在疼痛只是一瞬,在他倒下的那一刻那令人窒息的刺痛也瞬间消散,只留了点余味,沈决稍微缓一缓就出来了。   沈决深吸了口气,没急着坐起来,看着占据了自己一半视线的被子还有床尾,陷入了沉默。   他整个脑子被他放空,没有进行任何的思考。   沈决就这样躺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响起一声鸟叫,他才慢慢起身。   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听到一样。   沈决完全没有去想刚才的事。   .   秋季盛典开始的那天,沈决起了个早。   他照常穿了路勒斯给他准备的男装,一身很简单的休闲装,再把头发扎了个马尾扣个帽子。   因为路勒斯说过要带他看热闹,沈决到底还是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来,还问负责照顾他起居的佣人要了口罩。   路勒斯进卧室来接他时,就看见了一个全副武装的沈决。   他挑了一下眉,就听沈决玩笑了句:“陛下,我给您做保镖。”   听到这话,路勒斯上下扫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   偏偏这人明明有嘲笑的意思,却不说,还煞有其事的应了一声:“嗯,今天就靠你保护我了。”   沈决牙痒痒。   觉得自己无论要说什么,都能被路勒斯给堵死。   他只能气自己穿越到了沈珏身上,拖着个一米七的身体。   他还是好怀念自己穿越前一米八的身高。   虽然一米八在路勒斯面前也还是矮一截,但也不至于如此是吧!   路勒斯也穿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   大概是不想引起太多的注意,他身上的衣服设计十分简单,遍地都是。   这人高,身材也好,典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自然是个衣架子。   离远了看还不觉得怎么样,沈决站在他旁边……   老实说路勒斯更像是沈决的保镖。   这回路勒斯的车并未直接开进闹市区,他牵着沈决在人尚且还比较稀少的街道下了车,还做起了沈决的导游:“塔洛斯帝国的秋季盛典是类似于庆祝日的存在,毕竟塔洛斯帝国是于一千年多前的秋天正式成立。第一天将由负责征战的公爵向天打响第一枪,示意秋季盛典正式开始。”   “人们会穿着旧时代的服装在街上□□祈福,秋季盛典时也会开放一些平时禁止的条例。比如说街头艺人,比如说花车□□。”   “因为热闹,人多,所以难免也会发生一些意外。”路勒斯轻轻握着沈决的手,语气温柔:“跟紧我,好吗?”   沈决瞥了一眼前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的街道,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要是在这里走失了……路勒斯能找到他吗?   “你无论在哪迷路了,我都能找到。”   路勒斯就好像是有读心术,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但这并不是你离开的理由。”   沈决偏头抬眸看他,莫名的想起了第一次见面他就认出来了这具躯壳底下的灵魂是他。   他曾听他在穿越前那唯一的好友说过,他说他这辈子最羡慕的就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可以到那种无论对方在哪,无论对方改头换面成什么样,那个人都能认出对方。   那时候沈决还嘲笑他古早玛丽苏小说看多了脑子有点问题,现实中哪会有什么改头换面成另一个人的样子的事。   大抵是老天听到了他的嘲笑吧。   沈决想,不然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然路勒斯又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他来?   对于路勒斯的执念,沈决已经能应对自如了:“我不会离开您的,我发誓。”   路勒斯捏了捏他的手,也不知道究竟是满意了信了,还是没往心上走,反正左右又是那哄小孩的语气:“真乖。”   他们慢慢往市中心走去,隔老远沈决就看见了搭建在市中心,充满科技风的一个深蓝色平台。   那平台悬浮在半空中,从地上走到上面的台阶都是悬空的,看的沈决十分好奇。   等到了点后,公爵府的长车便在军队的护送下出现在了民众的视线中。   沈决看着珀穆・莱特穿着一身紫金色的公爵礼服,佩戴了勋章和绶带,还手持象征着莱特公爵府的权利与地位的权杖走下车。   他那双紫色的眼眸和身上金闪闪发光的勋章肩章相衬,在出现的那一刻就让人群中爆发出了尖叫。   珀穆・莱特是有一点薄弱的皇室血统的。   所以他也有一双和路勒斯有些相似的宝石眼,只是珀穆・莱特的眼睛是紫色的,而且其中的光泽也没有那么耀眼。   但即使如此,配上那张脸,还是能收割一波少女的春心。   任务并没有说他要做什么,沈决也只能站着等待指令。   他看着珀穆・莱特穿着长靴一步步踏上悬浮的台阶,走到了平台上,拿起了一支银色镶金边的枪,他高举着枪口对着天空,底下的人群也整齐划一的爆发出十秒的倒计时。   恰巧有秋风吹过,扬起珀穆・莱特的披风,将他整个人锐利的、久经战场的锋芒全部吹到了沈决面前。   沈决微微皱了一下眉。   “三!”   “二!”   “一!”   “砰――”   枪声炸开在空气中的那一刻,沈决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钝痛和后遗的阵痛让他的眉头皱的更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看着彩色的烟雾划出一道直直的彩虹奔向天空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一种被撕扯的感觉。   其实也没有说很痛,毕竟沈决也是个大男人,忍痛能力还行。   就是这种内伤着实不舒服。   子弹打上云层时,彩色便瞬间渲染了这一片天空和白云。   像是童话故事的开端,沈决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有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处。   微烫的感觉传来,沈决也微微回神。   他偏头看向路勒斯,就见路勒斯温柔的放下手指:“总是皱着眉……”   他轻笑,此时不像是那位被人称作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也不像是个精分的神经病,更像是带着自己的爱人出来游玩的寻常人:“以后可会变成小老头。”   沈决松了眉,顺口就是一句撩人的话:“我变成小老头了,您就不要我了?”   “要。”路勒斯哼笑了一声,捏着沈决的手紧了紧,语气却让人分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只是玩笑:“就算你化作了这世间的一捧土,我也守着那一g土。”   沈决想,不管是不是玩笑,虽然有点肉麻,但他还是很高兴。   谁都想要被人喜欢、在意、重视。   神也不例外。   虽然彩云真的很漂亮,但有句话是“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①,这彩云不过是昙花一现,等到沈决想要再去欣赏时,已经渐渐消散了。   他倒也不觉得可惜,反正他左右也不能穿回去,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可以看。   “明天是卡俄斯神殿十二神官放飞和平鸽。”   路勒斯轻轻勾着唇,却无端的让沈决嚼出了一点嘲讽:“这环节每年都会有,寓意和象征无非就是愿三千余星球永远和平。”   沈决微怔。   他想起了在无尽的梦魇中看过的无数次战场。   无法熄灭的焰火和无法洗去的血迹,还有无法视若无睹的哭喊与残垣。   他动了动唇,想喊路勒斯“陛下”,又想起他们现在在外面,他不能这么喊,于是到嘴的话又停了一下。   还不等他重新组织语言问,就见路勒斯抬起了自己另一只手抵在唇前。   他的食指压着自己,薄唇微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实说沈决当时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怎么了,而是――   妈的。   好涩。   第二反应才是奇怪。   直到路勒斯轻轻开口:“塔洛斯和自由联盟就像是同极相斥,最终的结果永远只有你死我亡。”   “……可是战争会让很多人流离失所。”   沈决微微抿唇,他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大慈善家,他只是单纯的不希望会有原本幸福的家庭,会有原本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大家子的家庭,会有有人爱着、护着、陪伴着长大的孩子变得和他一样。   这些平民百姓何其无辜。   然而沈决这话就像是碰到了哪个不该碰的开关,路勒斯原本轻柔的动作忽地加重,当即就让沈决皱起了眉头。   他紧紧的捏着沈决的手,像是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四肢打断让他无处可去、无处可逃。   就连那双一直柔情似水的蓝宝石眼也在沈决面前掀起了足以淹没、吞噬一切的风暴海浪:“关我屁事。”   他注视着沈决,一字一句透着狠绝和戾气,像是磨不平的刀尖直直的抵在了沈决的心口上:“你觉得我在监控器里装炸弹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①“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引用于白居易的《简简吟》。   感谢在2021-05-30 10:42:53~2021-05-31 10:3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亲亲李泽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二十二片海   直到回去的路上,沈决都在思索路勒斯说的那句话。   他在这座城市布满炸弹是为什么?   重生的路勒斯预料到了战争,从而做好了战争的准备?   不至于吧?   哪怕根据论坛所说,到后期卡俄斯神殿会和自由联盟联合起来,但以塔洛斯帝国的兵力与战力都不至于要留一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   而之前路勒斯也向他展示过一次爆炸。   那时候路勒斯说了句“你又要选择他们吗”。   沈决看着窗外热闹的人群,心里头一些死结好像变成了活结,只需要他轻轻一扯便能打开。   其实沈决自认自己不是特别聪明的一个人,很多事能猜到这个份上,那真要感谢他看过的那么多小说。   路勒斯的性格摆在了那里,通过他的性格分析一下行为,沈决虽然说不上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数肯定是有。   他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在路勒斯经历过的世界线里,他是为什么会选择这些民众呢?   又是为什么是他要做这个选择呢?   他不过是一个男扮女装的圣女而已,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   等等!   沈决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他也有异能啊!   或者说,这具身体也有异能啊!   就是不知道沈珏的异能他能不能继承。   大抵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正闭目养神的路勒斯问了句:“怎么了?”   沈决偏头回去看他,就见他还是闭着眼睛,似乎很疲惫的样子。   沈决忽地又能原谅他那个时候的态度和那句有些疯执的话了。   他不知道路勒斯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累,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挺精神的。   但沈决知道路勒斯是从见到自己以后,脸上的疲态才一天更比一天深。   他没有吃药,却能睡足十个小时。   路勒斯说他的异能用的太过频繁了。   沈决想,反正他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又何必为了那些和自己不相干的人在心里记对自己好的人的一笔暗账呢?   所以自路勒斯说完那句话后,沈决终于开口说话了:“我在想异能。”   他顿了顿,努力的思考要怎么说出口才不会被屏蔽,但事实证明有些事根本不需要他努力。   因为路勒斯永远明白他:“你想试试你的异能么?”   沈决重重点头:“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   路勒斯一口就应了:“回去找个人给你放血。”   沈决:“……?”   他只知道沈珏有异能,但却也不知道沈珏的异能是什么。   毕竟游戏开篇没有介绍,也没有什么线索提到。   结果现在路勒斯说要放血???   难不成沈珏的异能是吸血鬼??   不是吧不是吧。   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路勒斯睁开眼,无奈的看着他,抬手轻轻用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想什么呢?”   他说:“你的异能是最特殊的。”   沈决眨巴了一下眼睛,等待他的后文,就听路勒斯轻轻说:“是预知。”   沈决:“!”   淦!这么牛批?!   -“那陛下,为什么要血呢?”   -“是触发条件。接触到一个人的血,你就可以预知到那个人的未来。不过也只是片段而已。”   -“一定要碰一个人的血吗?”   -“嗯。”   沈决想想自己要为了实验异能去碰一个人的血心里就一阵恶寒。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说:“那算了吧。”   刻意放点血给他,也太那什么了。   见他不肯了,路勒斯也没说什么,只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随后动了动身子,直接枕在了沈决的腿上:“不生气了?”   “本来就没有生气。”沈决心里发虚,嘴上却强硬得很:“我只是不高兴而已。”   路勒斯闭着眼睛轻笑一声,因为躺着,声音也没有那么有力:“不高兴不就是生气了?”   沈决诡辩:“这不一样,不高兴是不高兴,不高兴我可以自己调节,高兴了就好。生气是生气,生气得要人哄,高兴了也没用,等兴奋的劲过了,还是气。”   路勒斯轻嗤:“怪我没有哄你?”   还不等沈决回答,路勒斯又低低的说了句:“可你从没哄过我。”   “……我又没惹您生气。”沈决小声嘟囔:“就算有那我也不知道啊。”   他本来以为后面那句话会被屏蔽,但没想到的是路勒斯居然听见了:“我也没让你知道过。”   他随意道:“舍不得让你哄我。”   沈决:“?”   这什么奇怪思想?   沈决没太在意路勒斯这句话,毕竟神经病的脑回路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他只是看着路勒斯眼下的青黑,到底还是没忍住,抬手学着路勒斯那天的样子,覆盖在了路勒斯的眼上。   他说:“陛下,您睡会吧。到了我会叫您的。”   然而路勒斯却是抓住了他的手腕问道:“我说那些,让你不高兴了?”   “我知道您不是非得要杀了他们的意思。”沈决抿唇,想了想,还是说:“就是不高兴陛下您不相信我,总是要在我这求证。”   -“那我再问最后一次,你真的不会离开吗?”   -“真的,我发誓。”   “如果我离开了,那就任您处置,好吗?”   不过,等到他开启自由模式跟系统兑换奖励后,路勒斯再也没有办法找到他了。   沈决想,就算是“任您处置”,也得找得到人才行。   沈决亲手遮住了路勒斯的眼睛,看不见路勒斯眸中的神色,只听他应了一声,随后车内便安静下去。   再没有声音。   .   沈决着实没有想到这个秋季盛典的任务这么容易就完成了。   他就是去逛了一圈,回到王宫后,脑子里的系统就提示他任务完成,可兑换奖励。   于是沈决当晚,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街道上,逆着人群一步步前行。   周遭的人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一样,疯了似的朝一个地方跑去。   逃命的姿态难堪而又可悲。   唯有他一个人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白色长裙,任由风扬起自己的长发和裙摆,一步步朝着反方向坚定的走过去。   沈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肉,不仅空落落的,还疼到滴血。   冬季的风是寒冷的,如同一把把刀子割下他的皮肉,刮着他的骨头。   但沈决哪怕全身都被冻得僵硬,走出来的每一步路都是宛若行尸走肉,他也依旧没有停下他的脚步。   直到他站在了市中心的街道上。   这里早已被清空,平日里热闹熙攘的景象不复存在,好似那只是他的一场梦而已。   悬浮的平台上却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紫金色的礼服,披着白金色的披风。   身上的勋章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其实今天天气很好。   沈决心想,今天的天气大概是这漫长冬日里最好的一天了。   没有什么乱作的狂风,也没有积压的阴云。   久违的太阳悬挂在空中,今早他还笑着跟路勒斯说今天的太阳晒着很暖和,或许他们可以去花园里野餐。   但是路勒斯没有答应他。   路勒斯只抓住了他的手,让他务必哪里都不要去,好好地待在王宫里。   路勒斯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帝王没有安全感很正常。   他跟他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他对他那么好,当然无所谓他的控制还有这些小毛病。   反正他也无处可去。   沈决本来是想要好好听话待在王宫里的。   可是有人找上了他,他被迫看到了未来,被迫看到了那一片炼狱,被迫看到了人间惨剧。   沈决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所以他看不清楚是谁站在了悬浮台上。   他只看见对方掏出了黑金色的枪对着天空。   沈决想,秋季盛典已经过了啊。春季盛典也还没有来。   为什么要掏枪呢?帝都塔尔不是有明确的禁枪令吗?   随着一声枪鸣响起,沈决在模糊中看到烟雾划过空中往上打去,炸开的红色直接挡住了太阳。   不是秋季盛典时那样炫目漂亮的彩云,也不是象征着秋季盛典开始的信号。   那是战争的前兆,是战火的指引,亦是收割生命的利刃。   信号枪残留的气味宛若毒药,瞬间就掠夺了沈决的呼吸。   沈决感觉到自己的面上一片冰凉。   今日的天气再好又如何。   冬天始终是冬天,偌大的太阳就如同是被封存在冰柜里的一般。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察觉到一丝的暖意,有的只是无尽的寒冷。   机甲的声音,沉重而又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炮火落地的声音。   它们在同一刻响起,却又在同一刻消失。   沈决的耳朵里只剩下了嗡鸣声。   他不愿意去听,他的大脑就自动帮他全部屏蔽。   可那又怎么样呢?   不过是他掩耳盗铃罢了。   沈决闭上了眼睛,已然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   梦境并没有就此结束,在沈决亲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后,他听见脑海里响起了电子音。   是那样的熟悉而又陌生,冰冷无情的宣判――   “确认沈决死亡。”   “任务完成。”   “自由模式开启。”   “祝玩家好运。”   作者有话要说:  节日快乐!   感谢在2021-05-31 10:32:16~2021-06-01 08:1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莱莱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二十三片海   沈决从噩梦中挣扎醒来时,天还未破晓。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的偏头看去,就见不知是谁忘了关窗户,好像风吹起了窗帘,厚重的帘子微微晃动了一下,让月光洒进来一点,又落回去归于平静,还给了沈决一片黑暗。   沈决忽的有些失落。   这里铁定是路勒斯的寝宫卧室了,但每次让他睡着后,路勒斯都不会陪在他身边。   沈决觉得自己其实有点矫情了,因为这地方又没有第二张床给路勒斯睡,除非路勒斯和他同床共枕,不然就得在椅子或者沙发上委屈一晚上。   人家堂堂塔洛斯帝国的帝王,怎么可能为了他过得这么憋屈?   能把卧室让给他,就是对他很好了。   沈决勉强先用别的思绪转移了那个噩梦给自己带来的后怕,随后他坐起来静静的看了会儿没有再被风吹动的窗帘,最终还是开了灯下床。   这间卧室很大,还有个书桌,想来也是方便路勒斯临时处理事务的。   沈决坐在书桌前的软椅上,随手抽了张白纸,拿起了钢笔,先在纸上打下了一个黑色的问号。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开始“水土不服”的一直在做一个梦。   梦里的人有一双金色的竖瞳,但至今他还没见到谁的眼睛是暗金色的。   之后见到路勒斯,他的梦就发生了改变。   每天都不一样了,但都是一些碎片式的、让人根本摸不着头绪的、堪称梦魇的存在。   而昨天在他陷入昏睡前,沈决想着反正左右晚上必定要做噩梦,还不如兑换了记忆碎片,让碎片入梦代替那些总是会将他吓醒的噩梦。   结果……   沈决还是被吓醒了。   只是在这一次,沈决觉得自己终于抓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路勒斯说他的异能是预知。   会不会其实这个预知不仅仅是通过血液预知,还可以通过梦境?只是梦境的会比较碎片?   他做的梦会不会都不是梦?   而是路勒斯所经历过的“未来”。   不,不对。   这个念头刚起来,沈决就自我否定了。   之前他的梦里他可是自杀了无数回,路勒斯怎么可能会经历过他这么多次的自杀?   难不成……   沈决轻轻用钢笔笔尖划了一下白纸,留下了一道墨水痕。   是未来可能发生的所有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那他也太惨了吧!   就目前梦到的所有片段来看,他就是陷入了一个自杀的无限循环啊!   沈决忽然有些焦躁。   他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而已。   他想要活下去,他不想死。   他也不知道记忆碎片里的自己为什么会自杀,更不知道那些梦境里的“他”为什么能这么义无反顾的赴死,但无论如何,沈决现下就是不想死。   怎么办?   沈决用笔尖点了点白纸,留下墨点的同时,又是想起了什么。   路勒斯是重生的。   路勒斯知道他未来会自杀!   沈决感觉自己瞬间抓到了救命稻草。   路勒斯一定会救他!   还有路勒斯说自己异能使用太频繁……   路勒斯的异能肯定因为重生发生了一定的改变!   这是小说里的常见套路了。   沈决并没有多惊讶,相反还有点激动。   路勒斯对他的好感度是99%,路勒斯有金手指等于他有金手指。   沈决觉得自己的生命又多了一层保障。   沈决本来不想去想那些东西,因为他知道自己脑子里可能有个大秘密,他分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所以只能克制自己的思绪。   但就那个记忆碎片来看,他压不压得住都无所谓了。   对方想让他死。   “玩家”指的不一定是他。   就像他之前隐隐约约感觉到、猜测的一点苗头一样,他要面对的最大的问题不是攻略五位男主,而是有另一个人需要这一具身体。   那个人很有可能是“沈珏”。   而他的脑子里还有另一方想要救他的存在。   沈决又稍微放松了一点。   至少他不是孤军奋战就好。   沈决将钢笔收好,看着无人的卧室,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找一个叫陆拾的人而已,怎么就卷入了这些阴谋诡计中呢?   .   沈决还有【秋季盛典(二)】的任务,奖励仍旧是一块记忆碎片,为了这记忆碎片,他无论如何都得出去。   不过好在路勒斯一早就让人来喊醒了他,跟他说今天带他去看卡俄斯十二神官放飞和平鸽。   沈决恨不得抱起路勒斯亲一口。   陛下yyds!   等沈决收拾好自己去书房找路勒斯时,就见路勒斯单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沈决在不远处停下,微微皱眉:“陛下?”   路勒斯松手,他抬眸看他,眼底的青黑比昨天又浓了几分,眉眼间的疲态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那双宝石眼像是失去了光泽一样,看上去就让人心疼。   “陛下您昨晚不会没睡觉吧?”沈决上前几步:“您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路勒斯轻轻勾唇:“担心我?”   沈决心说废话,你他妈现在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啊:“嗯。”   路勒斯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朝沈决招了招手:“过来。”   沈决走过去,路勒斯便一把抱住了他,将他扯进了自己的怀里,让沈决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路勒斯将下巴搁在沈决的脑袋上,正好压着他的发旋,轻轻的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让我抱会儿就好了。”   沈决没敢乱动,只乖乖的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嘴里却是忍不住嘟囔:“哪看来的骚套路。”   他顿了顿:“您要是很忙,没必要陪我去的。”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那我不去了。”   路勒斯挑眉,明显是被沈决这一句话取悦到了,原本有些晦涩的眸子都重新散发出光彩,整个人看上都那是十分的愉悦。   就听沈决继续说:“您的身体要紧。”   “不是什么大事。”路勒斯抚着他的头发,感受着手里的顺滑:“回头找个时间休息一下就好。现在你的事比我的身体更重要。”   沈决一怔。   他微抿着唇,却又抑制不住的扬了一下嘴角。   被重视的感觉……   真的太美好了。   沈决轻快的想,如果可以,他也愿意一辈子被路勒斯关在这座王宫里的。   因为这里有人会对他好,会给他拥抱,会给他一个家的感觉。   路勒斯说抱一会儿,那就真的是抱一会儿。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就牵起了沈决的手往外走。   路勒斯:“今天放飞和平鸽会有更多的人来。”   沈决想了想:“陛下,您说的‘更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路勒斯偏头看他,轻笑了声:“真聪明。”   又是这种对待小孩的赞赏。   沈决心说就算你是重生的,也不至于总是拿看小孩的眼光看他吧?   .   放飞和平鸽是在卡俄斯神殿的草坪前进行的。   十二神官在军队的护卫下背对背围成一个圈,手里都提着金色的笼子。   白色的鸽子安安分分的站在里头,没有半分的挣扎。   而宋辞镜就站在十二神官中间。   他穿着卡俄斯神殿殿主的白金色长袍,手持比人高的权杖,那双深绿色的眼眸温柔的注视着前来观赏的每一个人。   不同于珀穆・莱特的不苟言笑,宋辞镜的温柔和神圣感更加令这些民众臣服。   如果说珀穆・莱特是很多人心里的标准女婿、梦中情人,那宋辞镜无疑是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白马王子。   沈决还是一身男士打扮,照常戴了帽子和口罩。   但离他遥远的宋辞镜就像是在他身上装了感应器一样,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便透过人群遥遥的看了他一眼。   沈决其实不太看得清楚他的面容,可他就是知道宋辞镜一定露出了一个招牌式的笑容。   那抹笑背后也必定是带着意味深长的。   因为在视线投过来时,路勒斯就动了动脚,没有任何言语的挡在了他的身前,隔绝了宋辞镜的视线。   而沈决越过路勒斯的肩头看去,还能看见被众人围着的粉色字体跳动了一下变成了80%。   好家伙,这人的好感度果然就等于兴趣值。   这他妈他要是在这人面前直接揭了这层早就岌岌可危的女皮,那岂不是能直接来个质的飞跃?   沈决跃跃欲试.jpg   他还没想好具体的计划,视线里又忽地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兔子玩偶。   那兔子人偶摇摇晃晃的走进了人群之中,彻彻底底的挡住了宋辞镜,就连宋辞镜的粉色好感度都看不见了。   不过……   出现了新的好感度。   就在兔子人偶的脑袋顶上,靓丽的骚粉色和粉兔子十分相衬――36%。   是白栗。   沈决忽然有点虚。   好家伙,这直接快进到修罗场?   一下子这小小的草坪就汇聚了三个攻略对象,这是要把他骨灰给扬了啊!   最恐怖的是,那兔子人偶没有仗着自己体型大且“皮糙肉厚”就往前面挤,去找个最佳的观看点,反而是朝着沈决这边过来了。   救命。   沈决在心里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他还不想进入路勒斯的修罗场啊!   然而兔子人偶不过两三步就走到了他们面前,还一把摘下了自己的头套,露出了一张青春洋溢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   少年的发梢上带了点汗,但笑容却是灿烂的:“姐姐!”   沈决不敢吱声。   就听路勒斯淡淡警告:“喊谁姐姐呢?”   少年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有对路勒斯行礼:“陛下,是您喊我来的啊。”   沈决:“???”   作者有话要说:  三大巨头会面(bushi)   周五就入v啦   到时候入v三合一   惯例红包么么哒   感谢在2021-06-01 08:16:36~2021-06-02 10:57: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亲亲李泽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二十四片海   沈决坐在路勒斯身边,看着彻底脱了人偶套子随意的扯着自己衣服领口扇风的白栗,陷入了真正的迷茫。   他才看白栗不过三秒,路勒斯便径直牵住他放在底下的手,用力的捏了捏。   沈决吃痛,自觉的收回视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栗的人设就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孩,在沈决避开视线时,他就有所察觉,还笑着说了句:“姐姐,你从见面开始就没有跟我打过招呼,我好难过呀。”   沈决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睨着他的路勒斯:“……你别拱火了!”   这孩子!   沈决为他之前觉得白栗挺可爱而道歉。   这他妈就是个小恶魔。   白栗笑容更深,还想说点什么,沈决怕他直接把本来不是修罗场的场面变成修罗场,所以先问了路勒斯:“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路勒斯只随意的说了句:“他还算是有点脑子的。”   沈决没听懂。   路勒斯便说:“现在也没办法跟你解释。”   他温柔的摸了摸沈决的脑袋,手顺着他的发丝滑落,目光柔和:“别急,快了。”   他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能让沈决明白所有的一切。   路勒斯轻抚着沈决的发丝,平静温和的海面下,藏着的全是尸骸。   是沈决看不到的血淋淋和危险。   白栗感慨:“陛下,要不是我察觉到了不对,恐怕我也在您的死亡名单上吧?”   沈决微怔,偏头看了路勒斯一眼,就见路勒斯的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哪怕话是跟白栗说的:“蠢笨如猪的人没资格活下去。”   从小就被人称作天才神童的白栗并没有因此感到不高兴,反而是身体往前倾了倾,用双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去看面前这两人:“那么陛下,我们现在既然已经是合作伙伴了,那么能不能请您不要暗地里给我下黑手?您这样,我很怀疑您的诚意。”   路勒斯只冷冷扫他一眼,轻嗤一声:“我只让你见他一面,允许你给他送东西了吗?”   白栗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一颗糖而已!至于吗?!这是绅士的礼貌,见女士一定要带见面礼的!”   路勒斯:“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谈绅士礼?”   白栗:“!”   他委屈的扁了扁嘴,看向沈决:“姐姐――”   沈决额角突突,还不等路勒斯看过来,他就先行打断:“停,你别喊我姐姐。”   白栗眨巴了一下眼睛,就见沈决看了看路勒斯,像是下意识的想要寻求保护,白栗的笑容淡了点。   随后沈决又收回视线,他告诉自己自信点,就算他现在拿着个大喇叭站在市中心高喊他不是什么圣女,他是个男的,路勒斯也会保护他的。   会的……吧?   “会的。”路勒斯就像是有读心术一样,沈决才抿了一下唇展现了一点迟疑,路勒斯便轻声跟他说:“就算你现在要炸了帝都塔尔,我也会给你提供武器。”   他顿了顿,还很认真的想了一下:“不过得先关闭自动防御系统。”   沈决:“……好好的我炸什么帝都,我又没病。”   他在心里补上,有病的也只有你一个。   路勒斯就喜欢他这样偶尔冒出来的尖刺,明明人是一把锋利的刀,却偏偏要躲在刀鞘里装废品。   不过这样也好,路勒斯漫不经心的想,也就只有他能窥到他最真实的一面。   沈决见他只笑不接话,在心里嘟囔了几句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随后看向了白栗,到底还是不免有些紧张,但他却也还是说:“我本来想说一声抱歉,但骗你这事应该不是我做的,那我就不说了。”   他停了停,郑重道:“我是男的。”   他本以为白栗会很意外,结果白栗“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说你打算做陛下的王后呢,要是是这样,那我会超级超级伤心的!”   白栗煞有其事的吸了吸鼻子,做出了难过样:“我真的很喜欢姐姐的。”   沈决直接窒息。   这话刚出口,路勒斯绕着沈决发丝玩的手停了停,他再一次去看白栗,却没有言语的警告了。   只见他堪比蓝宝石的眼眸中掠过一抹金光,随后白栗就忽地往下一沉,脸上的笑容也不复存在。   他皱着眉头咬着牙看路勒斯,声音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路勒斯继续慢悠悠的转着沈决的头发,让那缕浅金色的发丝在自己指缝中流转:“你既然胆子大,无所畏惧,那就尝尝味。”   他轻笑,眼眸里却是一片冰冷:“不过只是因为带了点脑子才从死亡名单上出去,我的计划里,本身有没有你都一样。死了就死了。”   沈决的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路勒斯一个人会对白栗说你死了就死了,摆足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要知道白栗可是x科技的太子爷啊。   x科技这样听好像是一个很简单的公司,但实际上x科技掌握了塔洛斯帝国最强大的科技技术、最先进的武器,帝都塔尔的防御系统是他们设计的、自动攻击系统也起源于他们。   现在的手机、投影技术、电视还有VR全部都是起源于X科技。   而白栗,更是X科技的核心人物。   比起路勒斯、珀穆・莱特、宋辞镜的位高权重,他的贵族身份的确不太能看,和青枫的杀人能力以及在另一方势力的影响,白栗也的确打不过。   但作为可攻略男主之一,还才十七岁,比主角沈珏都还要小一岁的白栗无疑是最有潜力的。   这可是掌握了经济脉络的爸爸啊!   结果路勒斯说想杀就杀了!   白栗虽然看着可爱稚嫩,却也是个硬骨头。   路勒斯这个人就更不用说了。   白栗不服软认错,路勒斯就敢一直用异能压他一头。   所以最终还是得沈决出面解决这个修罗场,把白栗救出来,而且他也担心路勒斯使用异能过度身体受不住。   沈决:“你不用喊我姐姐。”   他说:“而且我也只是把你当做弟弟,如果你不愿意做我弟弟,那就最多也只是朋友。”   沈决在赌,赌白栗的好感度并非是恋人间的喜欢,只是单纯的想要个朋友。   如果不是……那白栗多半心里也有点病态。   路勒斯当着他的面动手动脚,话里话外全是宣示主权的意思了,他也没有排斥,没有表现出不乐意,白栗还能冲……   沈决觉得不至于吧。   小伙子看着白白净净可可爱爱的,不至于非得这样吧?   事实证明,沈决身后有位好运女神。   他赌对了。   在他说完这话后,白栗脑袋顶上的好感度就终于动了。   不再是虚晃一枪,而是从36%变成了40%。   别问,问就是……沈决也没有太过感动。   之前他是想要自由模式,想要离开塔洛斯帝国,想要去寻找那位叫陆拾的人。   但现在沈决猜到了脑子里的东西诱惑他开启自由模式,十有八.九在达成条件后会要他的性命,沈决就不太想过早达成五个99%了。   他得活着。   活着才能去找人。   沈决又看向路勒斯,主动的握住了路勒斯玩他头发的手:“陛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路勒斯却收了自己的异能。   白栗的精神力已经算高的了,却还是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支起身子来:“……那我可以喊你哥哥吗?”   他勉强的笑了笑,但那双眼却仍旧是神采奕奕的:“我很想有个哥哥。”   沈决想说当然可以,他也想有个弟弟,可无奈身边还有尊祖宗坐着,所以沈决只能先看了一眼路勒斯。   路勒斯看着兴致不高,眉眼的笑意都很淡,却也没有阻止他。   于是沈决点头,多少有点压抑不住自己的笑:“可以的,我也一直很想有个弟弟。”   白栗眨巴了一下眼睛,高高兴兴的喊了声:“哥哥!”   沈决不太习惯主动和热情,不过看着元气满满的白栗还是会感到愉悦:“嗯。”   路勒斯就静静的看着他们在他面前上演的这一副兄弟情深。   白栗也终于能谈正事了:“陛下,您喊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路勒斯一扬眉,随意道:“没有。”   他随口就是一句能气死人的话:“拉出来看看而已。”   白栗:“……”   沈决:“……”   .   路勒斯话是这么说的,但沈决知道不是。   昨天的奖励是记忆碎片,今天的奖励也还是记忆碎片。   昨天见到的是珀穆・莱特,碎片里的那个身影因为记忆里他的眼泪而模糊,但沈决猜测那十有八.九珀穆・莱特。   今天见到了宋辞镜和白栗,那是不是代表着今天得到的记忆碎片也会和他们有关系?   沈决十分期待。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解决一个问题。   某位暴君不仅是个精分,还是个醋精。   沈决抬眼看回到王宫后就一头埋进公务里没有给他半点眼神、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路勒斯,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总是有点惧怕路勒斯,但现在看到这样的路勒斯,他居然奇异的觉得可爱。   沈决走到路勒斯跟前站定,轻轻的喊了一声:“陛下。”   路勒斯抬眸看他,哼笑道:“不去找你的弟弟了?”   沈决下意识就是一句:“他真的只是我的弟弟,陛下,他跟您是不一样的。”   路勒斯看了他一瞬,随后扬唇,笑容有几分危险。   他朝沈决招了招手,于是沈决便绕过桌子走到路勒斯跟前。   路勒斯拉住他的手,将人堵在了自己和桌子中间:“阿决。”   他凑近沈决,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你觉不觉得你这话像极了‘她只是我的妹妹,你不要多想’。”   沈决:“???”   好家伙,路勒斯上哪学的!   沈决刚想要辩解一句,就听路勒斯继续说:“你说我跟他不一样,可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醋精上线嘿嘿嘿   下本娱乐圈小甜饼《小少爷》求收!   郁清十二岁那年父母双亡,他跪在祠堂面前哭红了眼,直到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小小的郁清哽咽着说:“你是我爸妈安排给我的管家吧?以后所有的财产暂交由你打理,我要先读书。”   男人沉默的看了他许久,最终无声的点头。   .   郁清很放心他的律师兼管家,在踏入商圈前,先放纵自己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踏入娱乐圈做演员逐梦。   但爆火后,他也得知了残酷的真相。在十二岁那年,他家就破产了,他所有的挥霍都是由那个骗他的男人所承担的。   .   第二天,在全网的谩骂他艹人设时,裴氏集团官方发声――   【裴氏正式更名为郁氏,集团董事长由@裴予更改为@郁清先生,执行总裁不变。】   原集团董事长在底下评论:【他从来就是我一个人的小少爷。】   沉默寡言宠溺掌控.欲.极强攻x天真烂漫爱哭却不娇气受 第25章 二十五片海(三合一)   沈决一愣。   接着他的视线一黑――是路勒斯的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盖住了他的视线。   而同时覆上来的不仅仅是路勒斯的手。   还有温热而又带着点湿润的柔软压在了沈决的唇上。   他本以为这会是和之前那些蜻蜓点水的吻一样,是轻的、是如同云烟般的。   可有更加湿热的东西轻轻舔舐了一下他的牙关。   沈决的大脑便化作了一口古钟,仿佛被人重重的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嗡鸣。   沈决浑身僵硬,明明牙齿应该是没有感觉的,但他却觉得自己的齿间像是被电流流过,酥麻了一片。   沈决连呼吸都不敢,只紧闭着自己的眼睛,任由路勒斯将手撑在他身侧,把他整个人都困在了他和桌子中间。   完全就是无处可逃。   但路勒斯没有深入这个吻,像是察觉到沈决的紧绷,他安抚的轻啄了一下沈决的唇,嗓子喑哑的快要辨不出本音:“别怕。”   他温柔道:“你告诉我我和他有什么不一样,回答了,无论满意与否,我都放过你。”   沈决不知道他这句“放过”是字面意思的现在松开他,还是以后会还他自由不再将他拘在王宫里。   可无论是哪个意思,沈决现在肯定是要回答的。   刚刚那个吻对于沈决来说太过致命,他感觉这里的空气都稀薄了,他随时都会因为缺氧而窒息死亡。   只是……   路勒斯和白栗有什么不一样呢?   沈决被路勒斯压着唇,想要抿唇都不敢,只能在黑暗中微微拧眉。   他想老老实实说句我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是白栗敢这样对他,沈决十有八.九不会管什么好感度,直接一拳打爆那小子的头,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但路勒斯究竟有什么不一样,沈决不知道。   沈决还没有想好答案,而这样的距离和缺氧的大脑也没法让他思考。   于是他想着退一退好让混沌的脑子清醒点,他本以为路勒斯会像之前那样扣着他的脑袋不让他走,结果他不仅顺利的往后仰了仰,还拉到了一个勉强算是安全的距离。   沈决的手背过去撑住桌面,他感觉到自己掌心压到了路勒斯的钢笔还有文件,但他没法松手移开,因为这是支撑他不倒下去的唯一。   沈决睁开眼去看路勒斯,就见路勒斯面上一片漠然,那双宝石眼微垂着瞧他,没有半分的情绪,甚至里头的光彩都好似黯淡了一般。   沈决心里像是被针扎过一样,刺痛的感觉让他没忍住抿唇。   所以沈决想,他不能说不知道,路勒斯大概会很难过……他只需要继续骗他就好。   可鬼使神差的,沈决张口就是:“陛下,我的确不知道。”   他以为路勒斯要发好大一通脾气了,但落下来的不是路勒斯的怒火,而是那个尚未完成的吻。   路勒斯的一只手捏住沈决的手,另一只手压在他的后脑勺上,逼着沈决以这样难受的姿势接受他的索取。   沈决想路勒斯应该还是生气了的。   因为冲破他牙关防守的路勒斯肆意的掠夺着每一寸城池,压榨他所有的空间和思绪,汲取他的呼吸和声音。   沈决在酥.麻的疼痛中甚至品到了一丝铁锈味,更别说他的腰已经折的不能再折,整个人都是靠路勒斯托着才能勉强维持。   等到路勒斯松开沈决时,沈决整个人都被他揽在了怀里,原本有些偏浅的唇色已然成了白皙中的一抹艳红。   因为过度缺氧,沈决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他瞧不见路勒斯看着他的暗下去的神色,只微张了唇控诉:“……陛下,您明明说我回答了就放过我的。”   他的耳垂和脖颈都染上了一点红,也不知道究竟是气的还是羞的。   路勒斯对于他的不满也没有生气,只低笑了声:“允许你骗我这么多回,不允许我骗你一回了?”   沈决多少有点心虚,面上却还是得强撑着说没有。   路勒斯看着他被他咬破皮了的嘴角,轻轻用大拇指覆上去,惹得沈决倒抽了口冷气。   路勒斯扬眉,明显是心情不错:“这么怕疼?”   他轻叹:“以后怎么办呢?”   沈决:“……”   以后你个头啊!!!   来人啊!   他要举报了!   沈决在心里骂了千百遍,面上却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陛下,什么以后?”   路勒斯意味不明的轻嗤一声,松开了他:“去吧。”   他说:“回卧室去。”   沈决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兑换奖励去看另一块记忆碎片,但此时他只想待在这,待在路勒斯身边。   他想也许是那个快要夺走他的性命的吻充满了迷惑性吧。   让他误以为了什么,也让他生出了点别的情绪。   沈决在贪恋那一瞬间与窒息并存的温暖。   但沈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等到沈决离开了书房后,路勒斯这才垂眸去看自己的桌面。   在刚刚那个他没压抑住的吻中,沈决并未推拒他半分。   哪怕他的牙尖咬上了他的唇,沈决也只是吃痛抓住了手底下的纸张。   现在被他抓过的文件皱了起来,有些字眼还被沈决手心里的汗模糊。   路勒斯慢悠悠的将那一张纸抽出来,看着上头写的报告,一边将纸一点点折好,一边脑内联系守在外头的人。   西装男人迅速开门进来,没有多说一句话,只垂首弯腰。   “塔尔的防护报告,”路勒斯点了点桌面,笑的恶劣而又轻快:“让珀穆・莱特重新写一份呈上来。”   西装男人没有第一时间应下,因为他知道路勒斯肯定还有后文――   “他要是问起为什么,就说我和某位圣女交流感情时太过激动,一不小心毁了那份报告。”   西装男人这才应下。   路勒斯舔了舔上齿,只觉自己口里至今弥漫着独属于沈决的香甜。   从见到沈决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将人拆骨入腹,但他并没有想让人观赏的恶癖,只能忍着。   忍来忍去,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不过好像也刚刚好。   路勒斯刻意说那样暧.昧的话让珀穆・莱特浮想联翩,也是想看看这位比他还能忍的缩头乌龟会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路勒斯又轻轻扣了扣桌面,随后便有黑衣女人走了进来:“陛下。”   她弯腰低头,从进来到站在路勒斯面前,始终未曾瞥一眼路勒斯的面容。   他们这些人从小就被训练,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也知道也如何服侍在路勒斯左右。   路勒斯随意道:“去发个悬赏,把你自己的名字挂上去后,离开王宫两个月再回来。”   女人并没有问为什么,对于路勒斯让她自己悬赏自己一事也没有半分怨言,只低头应下。   路勒斯又看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连续拿了五次第一吧?”   女人点头说是,路勒斯便说:“等你打败了一定数量的杀手后去跟圣女,这段时间先去学习如何和正常人相处以及如何保护人。”   女人没有丝毫迟疑:“是,陛下。”   女人退出书房后,路勒斯将椅子转动去看被拉的死死的不透光的窗帘。   他整个人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沉重的眼皮和疲惫的大脑还有早就超负荷运转的心脏一直都在提醒他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先行垮掉,但路勒斯目前还不能安心休息。   想要将沈决彻底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将其困在这座王宫里,还有太多的事要做。   就算他先行种下了一片樱花林,沈决也得活到明年樱花盛开时才能看到。   路勒斯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山根,蓝宝石眼里满是冰冷。   珀穆・莱特、青枫、宋辞镜,这笔账他不能慢慢算。   .   沈决回了卧室后,第一件事是先捂住自己的心脏。   他一路强装镇定,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出来时,站在书房门口候着的,还有守在走廊的保镖团们一个个目不斜视的跟他打招呼。   沈决也只能面不改色的冲他们点头以示回应,他看着冷静,好像唇上的伤口是自己不小心磕破的,但实际上沈决的心跳喧嚣到他都完全听不见这世界的声音了。   他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所有的感官只为路勒斯一个人而生,就连脑海里都满是从穿越到现在和路勒斯相处的每一个过程。   无论是让他提心吊胆的,还是让他觉得温暖愉悦的,甚至是冰冷胆怯的――   他满心满眼满脑都被他一个人所占据。   路勒斯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沈决真的不知道。   他觉得他没有到“喜欢”的地步。   可要是路勒斯出事,他也会很难过。   大概是因为路勒斯是他到这个世界以后,唯一一个让他感到亲近的人。   “别去想了。”   沈决摁着自己的心口告诉自己:“你总不可能去爱一个神经病,也没有那个本事去救一个神经病。”   他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圣父,或许主角沈珏有那个耐心一点点的将路勒斯这样脑子不正常的人掰回正道,但他没有。   他不是沈珏。   他只是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的普通人。   沈决脱下外套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兑换奖励。   【兑换成功。】   【已换成梦境。】   .   沈决坐在卧房的书桌前,随意的翻看着一本书。   上头都是写晦涩难懂的语言,但他却看得津津有味,好像是什么有趣的民间小故事一样。   他正要伸手端起摆放在桌面的杯子喝一口还有些烫的甜牛奶,耳朵便微微动了一下。   沈决头也没回,只轻笑了句:“你那点头脑,是不是全用来攻克王宫的防护系统了?”   窗台外头响起少年不满的嘟囔声:“姐姐!外面冷死了,你都知道我来了,倒是给我开下门啊!”   沈决失笑,起身去打开落地窗的锁:“那么多的暗线明线防不住你,一扇窗户还能难倒你?”   “这不一样。”白栗绽放出一个笑容,轻快的跳进了屋内,满足的喟叹一声:“这是姐姐的门,得姐姐点头了我才敢进来。”   沈决瞧了一眼外头的风雪,刺骨的寒意几乎化作刀刃扑面而来,最近他总有些心慌,总觉得天要变。   但这场风雪已经连续下了一周了,如果天要变,那也是变好,没什么值得心慌的。   沈决想大概是自己多虑了吧。   他关上窗又拉起窗帘,不让外头的冷风灌进来,随后搓了搓自己的手:“你也是胆子大。”   白栗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悦的哼了哼:“陛下的胆子更大!”   他说:“姐姐你都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了,他竟然敢把你软禁在这……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决摇了摇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他对我很好……而且,我是自愿的。”   白栗才不信,只暗暗磨牙:“姐姐你别怕,如果他欺负你了你就跟我说,虽然我没本事把你救出去,但是我也可以给他添点小麻烦恶心死他!”   沈决无奈,只伸手捂住了少年被冻的发红的手给他暖暖:“真的不用,我和陛下的关系并非你想象的那样。你既然把我当做姐姐,那以后就把他当做哥哥,好不好?”   白栗扁扁嘴,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沈决又问:“上次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不要来了吗?陛下虽然对我很好,但他并不喜欢我和你们过多来往。他倒是不会对我怎么样,可肯定会对付你们的。”   白栗:“我本来也不想让姐姐你为难的。”   他顿了顿,咬着唇叹了口气:“姐姐……陛下有跟你说自由联盟可能要和我们塔洛斯帝国开战的事情吗?”   自由联盟和塔洛斯帝国不对付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自由联盟总是骚扰塔洛斯帝国统治的一些小星球,为此他们也不是没有开战过,不然珀穆・莱特也没必要年年带兵征战。   但沈决又不是傻白甜,以为白栗说的是那些小打小闹:“他们要攻打塔尔星球?”   塔尔星球是塔洛斯帝国最核心的星球,也是塔洛斯帝国的王宫所在地。   更是沈决和白栗现在脚踩的土地。   白栗只说:“从我截获的加密文件来看,的确是这样的……”   “他们疯了?!”沈决不可思议,因为激动体温微微上升了点,捂着白栗的手也从一开始的温凉变成了温暖:“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塔洛斯帝国?”   白栗察觉到了一点温度的变化,将自己的手从沈决的手中抽了出来:“姐姐,你别自己感冒了。我待会就暖起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要攻打我们,我来也是想问问姐姐宋殿主有没有说什么?或者姐姐你有没有听莱特公爵提一嘴?”   沈决昨天才见过宋辞镜,至于珀穆・莱特,他已经有几天没有见过了:“没有……这和宋先生有什么关系吗?”   “卡俄斯神殿不是说可以听见神的声音吗?”白栗拉着他坐下来:“姐姐你也知道塔洛斯帝国最初建立便是受到了神的指引。”   的确,关于塔洛斯帝国的建立,几乎是每个塔洛斯帝国的子民都耳熟能详的故事。   想当初旧时代遭遇文明危机,众星陨落,陨石带来了无数的灾难也诞生出了异能。   然而异能并不能拯救人类文明。   也就是在这时,塔洛斯帝国的第一代皇帝受到神明的指引,选址于这个星球,按照神明所言将其命名为“塔尔”,又听从神明嘱咐,创建帝国,命名“塔洛斯”,从此更姓为“塔洛斯”。   塔洛斯帝国成立那日,众星不再陨落。   第二日,洪灾旱灾停止。   第三日,地动山摇不复存在。   第四日,万兽归顺。   至此,塔洛斯帝国便被人们奉为“诺亚方舟”,称其是神的国度。   关于这事,沈决还因为好奇问过路勒斯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时候路勒斯揽着他的腰,已经困倦到快要睡着了,却还不忘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告诉他说是真的。   根据他们家族的历史记录,塔洛斯一世的确见到了所谓的神。   那是在一片无尘之地,树是静止的,海是静止的。   只有一位有着浅金色长发,身穿白袍的男人坐在树上。   男人闭着眼睛,他浑身的毛发都是浅金色的,就连眼睫和眉毛都不例外。   那男人抬手给了塔洛斯一世一本书,没有半分言语,但当塔洛斯一世再眨眼时,他所见的一切便都消失了。   无论是无尘之地还是那神秘的男人。   那时沈决听到路勒斯说这话,就觉得这人在拿自己开玩笑。   整个塔洛斯帝国谁不知道,只有他这位卡俄斯神殿的圣女才会有这样的外貌。   因此沈决还和路勒斯生了一晚上的闷气。   气到第二天早上被路勒斯压着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是有这么个说法。”   沈决想起了点不该想的,清了清嗓子,端起牛奶喝了口清神:“怎么了吗?”   白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想问问殿主,有没有听见神的声音,看看神是怎么想的。是不是神要放弃我们了啊?”   沈决微怔。   他没想白栗是要问这个。   但一想到神要放弃塔洛斯帝国,要放弃塔洛斯,要放弃路勒斯……   沈决的心就忽地揪了起来,他捏着杯子的手猛地缩紧,也不管杯壁还很烫,烫到他的手心又红又疼甚至快要没有了知觉。   沈决只肯定道:“神不会放弃塔洛斯帝国的,永远都不会。”   白栗没想到沈决的反应会那么大,立马道:“对啊!我也觉得!神既然让一世创立了塔洛斯帝国,就不可能会放弃塔洛斯帝国吧?不然闲着没事干建了又拆拆了又建?”   他顿了顿,尽量安抚沈决:“姐姐,我就是觉得这里面有点不太对劲。主要是自由联盟为什么敢攻打我们主星球?这不是以卵击石吗?还是陛下对他们太仁慈了他们觉得自己又行了?”   从去年开始,路勒斯只有被人骂暴君,骂他残酷无情,骂他不是人是个畜生的份,除了路勒斯手底下的人,沈决还没听谁说过路勒斯仁慈。   说这话的还是白栗,沈决不由得觉得稀奇:“仁慈?”   白栗点头:“是啊,陛下以前都会善待战俘,若是老弱病残孕,就好好安置,如果是壮丁,就让其在塔洛斯帝国工作,以此换取钱粮生活。”   说到这个,白栗还有点怀念以前的路勒斯:“其实陛下本质是个善良的,就是不知道怎么了,他忽然就性情大变。”   沈决也想知道路勒斯到底怎么回事。   以前的他是个发誓要保护国民,要统治好塔洛斯帝国,要改变贵族强权制,也想要化解自由联盟和塔洛斯帝国之间的矛盾的人。   但现在的路勒斯……   和路勒斯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差的太远。   “没有什么性情大变的。”沈决微微垂眸,掩住了自己眼中的惋惜,只说:“他永远都是路勒斯。”   白栗心里不爽,面上也只能哄沈决:“我的错,对不起嘛。姐姐,我以后都不会在你面前说他的坏话了。”   “姐姐,你回头把这事跟陛下说一声吧?就算我截获的消息是假的,提前有个准备也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沈决轻轻点头,白栗便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电子手表:“我得走了,王宫的防护系统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我再不走,就要被陛下给扣住了。到时候让姐姐你两难就不好啦。”   他起身朝沈决挥了挥手:“姐姐要是有什么事就联系我!我一定赶到!”   白栗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个年纪的少年,本来就该是无忧无虑的:“我可是能保护姐姐的超人!”   沈决失笑,弯起眉眼朝他挥了挥手:“那小超人,下次可要记得给我带糖。”   -“好啊!”   -“快去吧。”   -“那姐姐再见!”   -“嗯,拜拜。”   目送着白栗离开后,沈决便将窗户的锁再次落下。   这回他没有急着拉上窗帘,而是看着外头飘落的一片片雪花,皱起了眉头。   他担心白栗所说的一切都会成真。   但忧虑的念头一起,他又自嘲一笑。   想那么多干嘛,就算真的要开战,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不过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寻常人而已,这场战争或许会死很多人,或许自由联盟会就此覆灭,可他有路勒斯,路勒斯会庇护他一世,他能够活下去就足够了。   小时候的苦日子过了那么多,每天都在担心自己第二天会饿死,好不容易熬过去了,现在居然还有闲心管起别人的生死来了?   沈决骂自己,你还是吃太饱了闲的。   沈决随意的拉起窗帘,正要回头继续看那本还没看完的书,却不想转身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回事没有站住脚。   他滑了一下,手撑到了一旁的桌子才没有摔跤,但手背却不知道在哪里划了一下,划出了一道血痕。   沈决皱眉,总觉得刚刚自己身体里像是有另一个人操控自己一样。   不过念头才起了一瞬,他便没有再多想,反而是垂首轻轻舔舐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想要以此止血。   却不想他的异能居然因此被动发动,沈决脑袋一沉,最后陷入了一片昏迷。   沈决看到了他从未设想过的情景。   激光枪和从天而落的炸.弹掠夺着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生命。   塔尔最坚实的防护罩不知何时被人打开,连一点作用都没有起到就先消失。   那曾经是无数人心中的希望,他们看过一遍遍的军事演习,甚至防护罩甚至可以挡住一颗星辰的陨落。   然而现在他们的希望连亮起都没有就被熄灭。   战火燃烧了这片土地,轰塌的房屋和高楼成了加剧人们心中恐慌的东西。   没有人迎战。   帝国的军队宛若死物一般,没有任何人保护这些脆弱的民众。   钱币散落在一地却无人敢拾取,和父母走散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哭喊出第一声就被忽如其来的炸.弹吞没,漂亮繁华的帝都在刹那之间变成了废墟和炼狱。   这是怎样的一副人间地狱。   沈决猛地挣扎出来时,发现自己就躺在卧室的地板上。   恒温的中央空调并没有半点用处,他全身冷的比外头的雪还要冰。   沈决听见自己的脑子里好像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将所有的一切剖给他看,让他不得不去面对――   “那是未来。”   自由联盟的确攻打了塔洛斯帝国。   塔洛斯帝国引以为傲的军队没有迎战,他们全部都销声匿迹。   那位被誉为帝国的矛与盾、帝国的雄狮的珀穆・莱特也没有站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沈决勉强起身,想要去找路勒斯,想要告诉路勒斯这一切,忽地想起了路勒斯最近的不正常。   那男人这段时间好像是着了魔一样,几乎每日每夜的跟他说让他什么都不要相信,只要相信他就够了。   对,相信路勒斯就够了。   未来并非完全无法改变。   路勒斯这么厉害,肯定能阻止这场战争的!   而且还有白栗的预警――   “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沈决心里一突,下意识的朝着窗户那边看去,直接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却又归于平静。   然而沈决并没有因此放心,反而是飞速朝着那边走去,不顾自己手脚冰冷到毫无知觉。   他猛地掀开窗帘,就见落地窗上沾了点血迹,像是一朵炸开的血花。   而倒在窗台外染红了积雪的人,正是他刚刚想到的白栗。   沈决果断打开窗户,没多看一眼翩翩站在护栏上的人,只蹲下身子去捞白栗,将人捞到了自己怀里:“小白?!”   白栗咳了咳,勉强道:“我没事……姐姐,快、快喊陛下……”   沈决毫不犹豫的掏出了路勒斯给他的警报器,他刚要摁下,站在护栏上的男人便轻轻松松的跳下来,语气温和:“别急。”   然而沈决压根不给敌人机会,直接摁了下去。   电波传达过去后,沈决也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是冷下了脸去看来人:“宋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孩子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宋辞镜叹气:“阿珏,我是不想伤害你的朋友的。毕竟这么多年,你也就只交到了这么一个朋友。我不想让你难过的。”   沈决抱着白栗,以一个保护的姿势将人护在自己的怀里:“我不知道小白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但您明明可以先跟我说。还有,您这是私闯王宫,小白是我的客人,可您不是!”   宋辞镜似乎是有些难过:“阿珏,明明是我带你来的塔尔,明明是我救了你,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呢?”   他蹲下身子看着沈决:“我只是想带你离开这,路勒斯不适合你,他只会成为圈禁你的牢笼。你本不是金丝雀,没必要整日俯在他的膝头歌唱。”   沈决:“那是你觉得,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了,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来塔尔,本来就是为了他!”   宋辞镜恍若未闻,只头疼的摁了摁自己的额角:“阿珏,你被他蛊惑了。我也是没想到,堂堂帝王,居然会使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他站起身来,像是怜悯一般朝沈决伸出了手,一如沈决记忆里的那年一样,他温和却又不容置疑:“想要活下去,就得跟我走。”   沈决只冷冷道:“我有陛下。”   然而他脑海里却是再一次的响起了不属于他的声音――   -“你有他又如何?”   “战争只有一个办法阻止。”   “你也不能跟宋辞镜走。”   “你离开了,这里所有人都得死,包括路勒斯。”   沈决紧紧皱眉,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他只知道这个声音着实有些讨厌。   但他却想到了自己预知到的事情。   未来真的可以改变吗?   他其实不太爱使用这个异能。   因为沈决自己清楚,他“看见”的所有事都会发生,无一例外。   -“不,是有例外的。”   “你可以阻止战争。”   “他们谁都不可以,唯独只有你才可以。”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在他的脑海里跟他说话?   -“我就是你,你也是我。”   “我看到的比你更多更多。”   “我看见了我心爱的人因为我的怯弱而死去……你想要看看吗?”   “你知道你想要看到的话只需要做什么的,你知道,我也知道的。”   “你说你有路勒斯,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来。”   宋辞镜轻笑:“你觉得是为什么?”   沈决从脑海的杂音中挣扎出来,不可思议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你和自由联盟合作了?!为什么?!”   他不再用敬称:“如果不是塔洛斯帝国,又怎么会有现在的卡俄斯神殿,宋辞镜你疯了?!”   宋辞镜摊手:“阿珏,你要知道有个词叫做‘大势所迫’。自由联盟得势,我自然得为了活下去而依附,我总不可能带着卡俄斯神殿的一干人去赴死吧?”   沈决张了张口,却又无法反驳宋辞镜。   他印象中的宋辞镜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不知道自由联盟到底做了什么,但如果宋辞镜判断自由联盟会赢,从而选择赢面更大的一方为求生存……   他也没有做错。   于是沈决说:“我不能跟你走。”   宋辞镜表面的温和有一瞬的阴霾,就见沈决抬起了自己的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宛若扫去这世间所有阴霾的光,坚毅而又温暖:“我得去看一看那所谓的破局之法是什么。”   他毫不犹豫的抬手咬了一口自己的虎口,尖牙戳破了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沈决眼前一黑,再亮起时他的心就登时像是被一只无心的大手抓住了。   窒息和疼痛一并涌上来,偏偏对方没有一把将他的心脏捏爆给他一个痛快,反而是吊着他让他痛不欲生。   因为沈决看到那骄傲、永远干净潇洒的男人身上的衣服被血浸染成血衣,单膝跪在地上,用一把已经快要耗光能量的科技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金色的发丝都沾满了血污,那张脸被伤痕和血迹遮的快要看不清本貌。   更让沈决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干脆逃避面前这幅景象的是――   他那双蓝色的宝石眼彻底没了光彩,黯淡到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而他旁边是分不清是被谁砍死的白栗。   再往后是将他从贫民窟拉出来的宋辞镜、还有那个说会保护他一辈子的青枫、以及会说些让他啼笑皆非的话的珀穆・莱特。   这就是战争。   他认识的、不认识的。   他爱的、在意的人都会死。   这世界会成为一片焦土,而焦土就是埋葬他们的尸骸的墓地。   所有的生命都会在眨眼间消失。   谁都留不住,谁都没有办法。   他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破局?   -“传说神子陨落时,神会悲痛的散尽神力约束世人,消灭人心中的仇恨、杀意,将世间变作一片桃源。”   “我们是神子,想要拯救他们,我们只能做一件事――”   “自刎。”   “……姐姐?”白栗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砸落在自己的脸上,他勉强的睁开眼,伸手去替沈决擦去眼泪,也将沈决从无尽的悲痛中扯了回来:“别怕,别哭……”   他朝沈决露出一个笑容,尽管因为受了重伤,扬起的弧度有几分难看,但还是那样的温暖而又具有感染力:“我在。”   他顿了顿,声音都有些模糊不清:“你不想走,就没有人可以带你走。陛下、你说过的,陛下会拼了命的保护你的……”   “我也会,”白栗擦拭着沈决汹涌而出的眼泪,有些手足无措:“我、我是姐姐的超人。”   沈决紧紧的抱着白栗,声音都带着颤抖,视线模糊到根本分不清宋辞镜站在哪:“没事的。”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跟谁说话,但他的声音却一点点坚定起来:“没事的,小白。”   他轻声说:“这次换我做你的超人。”   沈决将白栗安置在屋内,抹了抹眼睛站在宋辞镜面前,任由风雪落在他的肩头上,哪怕此时浑身已经冷到快要和尸体无异了,他的眼睛还是透着光。   他把自己看到的画面还有破局之法全部都跟宋辞镜说了后,头一次见宋辞镜露出惊愕的神色来。   -“……那你想怎么做?”   -“您可以帮我拖住陛下吗?陛下肯定不会允许的。”   -“……好。”   -“谢谢您。”   沈决顿了顿,从窗台上跳下去前,先回头问了宋辞镜一句:“……您不阻止我?”   宋辞镜只温和的看着她:“我说过我爱你,爱你是接受你的一切,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我的确很难过。”   “但如果这是你所想,那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阿珏,我永远都会记得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某只野兽已经气到胡乱咬人了。   推一下cp的萌宠文:   书名:《才不是小水怪》   作者:闻声有无   文案:林迁是一条化形失败的小蛇妖,爹不疼娘不爱,只喜欢在湖里泡尾巴,但是他泡啊泡啊就被当成水怪抓了起来。   他害怕极了,白天用他当摆设的小毒牙吓唬他们,晚上因为尾巴疼偷偷摸摸的哭,直到有一天,他被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陌生男人带回了家。   从来没有人对他那么好过,给他好吃的,帮他洗尾巴,还讲故事给他听,但他知道,这个人好像要死了。   林迁想了好久,终于还是把自己的妖丹喂给了男人。   ***   以为自己该死了的男人睁开眼,发现自己怀里窝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小小水怪。   小小小水怪迷迷糊糊抬起头,卷起肉嘟嘟的绿玉般的小尾巴冲他撒娇:“安安,尾巴疼,要吹一吹嘛~~” 第26章 二十六片海   沈决醒来时眼角湿润了一片。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发鬓,却并没有摸到湿痕,这让沈决微微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他就忘却了这件事,因为蓄满了的泪水顺势滑落,冰凉的液体没入了他的发间,梦里那种钝痛的凌迟感再度袭来,沈决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看到了怎样的画面。   先不说这次的记忆碎片比上一次的信息量来的要大,就说梦里的白栗和宋辞镜脑袋顶上都没有好感度,而且梦里的他脑海里还有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和系统的有太大的差别。   虽然被修饰过了,但沈决凭借着玩了这么多游戏的感官来分析,他觉得那像是个女声。   那声音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可那个声音是个女的啊。   难不成是他男扮女装久了人格分裂了?   沈决陷入新的沉思。   他这一觉睡的有点久,从下午睡到了凌晨,但沈决却并没有感觉到半分的清明,反而是说不出的疲惫。   他好像切切实实去经历了梦里的场景一样,所有的情绪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包括预知到的未来。   沈决缓了好一会,偏头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枕头里,呼吸着独属于路勒斯的气息,一颗混乱的心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他其实没想到记忆碎片是未来的记忆。   他还以为会是主角沈珏以前的记忆。   但就目前得到的两块碎片来看,未来他和这几位的关系都不错,宋辞镜明确的跟他表白了,白栗也总是会来王宫找他,至于青枫,这两次秋季盛典都没有见到他,也没有“秋季盛典(三)   ”的任务给他,所以沈决暂且还不知道。   而路勒斯……   沈决的耳朵很不争气的红了。   他想未来的他应该是喜欢路勒斯的吧?他和路勒斯也明确了关系的吧?   不然重生回来的路勒斯为什么会那么自然的亲近他,而他确实也不抗拒路勒斯。   这要是换做别人……   沈决稍微代入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会拼了命也要给对方一拳。   管他是不是什么帝国雄狮、是不是什么卡俄斯神殿的神、是不是空贼第一杀手,就算是小白他都要揍得他满地找牙!   沈决稍微想了点别的有的没的缓和了自己过于沉重的心情。   其实他现在有两个最重要的问题要面对。   那就是除了他死,还有没有别的解决方法?   以及他死了后这个世界真的归于和平了吗?   沈决皱眉,他觉得他找不到答案。   世界有屏蔽机制,他没有办法问唯一知情人路勒斯。   说起来……   这不是个游戏世界吗?   怎么就非得要主角沈珏去死?   沈决陷入新的疑惑中。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他都忘了这茬。   他明明是穿越到了游戏世界啊!   “好奇怪啊。”   沈决呢喃一声:“这世界线不对啊。”   他正思索着,手机却突然叮咛一声响起。   沈决下意识以为是路勒斯给他发消息了,便挣扎着起床去摸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但上头显示的却是――   【小白:哥哥,陛下真的太过分了呜呜TAT】   【小白:他居然要我在这三千星球里寻找一个人的灵魂!】   【小白:天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压榨人的老板!】   【小白:啊啊啊他到底知不知道三千星球加起来的人究竟有多少!】   【小白:呜呜呜哥哥,我的心灵受到了璀璨,我的脑子受到了折磨,我需要你的安慰呜呜呜】   【小白:一个亲亲抱抱我就立马能好起来啦!很划算哟!】   沈决:“……”   他看着白栗不断发过来的消息,虽然有些无语,但却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白栗是个很神奇的人。   哪怕他没有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总是能给沈决带来笑容,是能驱散阴霾的阳光。   【小白:哥哥你肯定在是不是?!快回我消息啊啊啊!】   【小白:QAQ哥哥你要是觉得亲亲抱抱太贪了那我就只要亲亲就好啦!】   沈决打字回他:【不怕陛下提刀杀你?】   【小白:他敢!!!他现在还要用我呢!】   【S:有句话叫卸磨杀驴。】   【小白:……QAQ哥哥你吓唬我,再说我怎么就是驴了,我明明是哥哥你的超人!】   沈决微顿。   大概是因为刚接收到的记忆太过惨痛,现在看到白栗的这句话,沈决的心里竟升起了一点微妙的感觉。   如果记忆最后角色互换,沈决是告诉了白栗,白栗会像宋辞镜那样亲手送他走上死亡吗?   又或者最后那个问题是他问白栗,那白栗会像宋辞镜那样回答吗?   沈决其实并不喜欢宋辞镜的答案。   他承认自己矫情做作,但他就是不喜欢。   记忆里他看不到好感度,所以并不知道宋辞镜对他的好感度是多少,但总归是能开启自由模式,也就代表他的好感度不是99%也接近99%。   沈决觉得自己现在就在一个巨大的阴谋和谜团里。   他对自己的猜测有两种情况。   一、他的确是系统口中的玩家,看到的是路勒斯重生前的记忆,达成五位可攻略角色的99%好感度后通过自杀开启自由模式,之后他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身份重新生活,会有别人接手这具身体。所以系统说“祝玩家好运”。路勒斯怕他离开他也是因为他喜欢的是“沈决”,而不是谁都可以成为的“沈珏”。   在未来他的确达成了自由模式兑换了一开始跟系统谈好的条件离开了塔洛斯帝国,所以才会迎来路勒斯重生后的偏执。   但关于这点有一个疑点,就是第一块记忆碎片时,他记忆里想了一下路勒斯,那时候的路勒斯就展现出了偏执,始终担心他会离开,好像已经重生过了。   二、他并非系统口中的玩家,他的穿越是“人为”的,“沈珏”,没有办法攻略下去,所以换他上。所谓的战争、自杀都是系统安排出来的一场戏。如果是这样那真是被他穿越前那唯一的好友坑惨了。   而他来了之后他和路勒斯产生了感情,但系统却要杀掉他让真正的“沈珏”回来,所以就有了那么一出精分对话、预知未来。   为了路勒斯,他也的确毫不犹豫的自杀了。之后就导致了路勒斯的重生。   但关于这一点的问题更大。   想要保护他的是谁?   为什么会选中他?   这只是个游戏世界,作为世界中心的“沈珏”,为什么会攻略不下去?   沈决飞速的在脑海里完成了分析,一边问白栗:【他让你找谁?】   其实在沈决这里,还有更大的疑虑。   大概是他的错觉吧,他觉得他看到的两段记忆不是连贯的。   不是那种衔接的连贯,他就是觉得这两份记忆像是两世的结尾。   第一份太短暂,沈决分析不出什么,但第二份好像可以衔接沈决那天做梦梦见自己无限死亡时的第一次跳楼。   无限死亡里,也就第一次跳楼最独特了,其他的都是战争开始后才出现的……   沈决皱眉,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烧爆了,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运转思索。   【小白:我也不知道,但是陛下说要我一定得找到。他说我在十一月前找不到就把头提给他。】   【小白:呜呜呜陛下真的好凶啊哥哥QAQ】   沈决直接无视了他后面的嘤嘤嘤:【找灵魂,怎么找?】   【小白:精神刻印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精神刻印……这东西要解释起来很难,反正就是可以通过一个人的灵魂波动去寻找一个人,因为每个人的灵魂也都是不一样的。】   【小白:哥哥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下次我带着奶茶和甜点去找你教你呀!】   沈决大概明白了点。   不过,路勒斯在找谁?   他有点想问,但又不知道要怎么问。   因为这事路勒斯没有跟他说,他问会不会冒犯到路勒斯?   可他都在这里了,路勒斯还要找谁?   沈决觉得自己的情绪又陷入了一个很奇怪的旋涡里。   好在白栗就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纠结,很快就发了消息过来,还特意用了阴阳怪气的语气:【哥哥,我跟你说噢。陛下在找的人我看他给的灵魂波动,我猜他找的是个女孩子。】   【小白:灵魂波动比较弱,肯定找的还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他们男人就是好这一口!】   【小白:哥哥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把你带出来!要他背着你找女人!】   【小白:我就不一样了!我的眼里就只有哥哥一个人!】   沈决:“……”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一开始有些复杂的情绪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路勒斯在找谁,但肯定是有路勒斯的理由的。   他相信他。   .   塔尔城门门口。   高大到抬眼望不到尽头仿佛直入云霄的大门耸立在众人面前,身穿军服的军队手持激光枪站立成一排。   城外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进入塔尔的人都需要进行身份核验才可进入,即便是珀穆・莱特也不例外。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不需要核验,那就是塔洛斯帝国的帝王,是这三千星球的星球之主。   一名穿着宽大连帽衫,分不清男女的人出现在了队伍中。   那人随着队伍的移动到了身份核验处,摘下了几乎遮住自己大半张脸的帽子。   仪器扫过那人的脸,发出电子音――   “身份核验成功。”   “确定为芙洛星球人。”   负责核验身份证的军官抬头看了眼对方,见对方的外貌特征和身份证有点不符合――头发染成了浅金色,还佩戴了浅金色的美瞳,就连眉毛和眼睫都染成了浅金色。   他知道多半是卡俄斯神殿圣女的崇拜者了,便友好的笑了笑:“小姑娘挺漂亮的,一个人来塔尔吗?”   女生轻轻点头,柔柔道:“来找人。”   -“去那边检查一下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就可以进去了。”   “祝你旅途愉快,王小姐。”   -“……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三点还有更新   感谢在2021-06-03 13:34:08~2021-06-04 20:4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愉悦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二十七片海   白栗这段时间的好感度飙升的有点恐怖。   白栗总是会找他聊天,沈决也乐得有一个“网友”。   两人一来二去,聊了不少东西。   除了会被世界屏蔽的话没有聊,再说沈决试探过白栗,白栗的确不是重生的,重生的目前只有路勒斯一个。   白栗就只是单纯的脑瓜子聪明,而且人很清醒。   沈决喊了白栗小白,白栗也没有不高兴,反而是玩笑的发了个“汪汪”过来,还说以后就是哥哥的小狗超人。   沈决每天听他用轻松的语气抱怨公司里的人和事,做好了自己的垃圾桶。   虽然白栗看着无所谓,但其实沈决在论坛上看见过有关白栗的人物小传。   那是攻略到了很后面的人写的。   白栗本质上是一个孤独的小神童。   沈决想,他跟白栗的好感度能飙升大约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只有他一个人会让白栗注意休息、会让白栗劳逸结合、会让白栗早点睡不要加班熬夜。   而他还坦诚的告诉了白栗自己是男性。   白栗这么聪明,估计很早就察觉到了吧?   不然那个时候也不会毫不意外了。   沈决调出角色面板,看着白栗已经到了81%,直接从倒数第一变倒数第二的好感度,心说原来也不一定非是男女间的喜欢。   虽然白栗这小子老是喜欢故意调.戏他,还总是阴阳怪气路勒斯,但沈决能够感觉到,白栗对他更多的感情是弟弟对哥哥。   至于那些少的……   沈决自动忽视。   既然这小少爷有意区分,那他也没必要非得去养鱼。   不过……   沈决微微拧眉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冲到了92%的宋辞镜,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宋辞镜的好感度是根据对他的兴趣度而来的,那么在他都根本没有在宋辞镜眼前晃悠的情况下,宋辞镜的好感度是怎么到92%的?   沈决还没来得细想,门外就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嚣。   “公爵阁下,您不能进去。”   “大人,这是陛下的卧室,没有陛下的首肯,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公爵阁下!请您速速离开!”   “莱特公爵!这不是您能进去的地方!”   珀穆・莱特?   沈决扬眉,他来干嘛?   还直接要闯进来……   这可是王宫,这里可是路勒斯的寝宫。   这人是疯了吗?   沈决捧着他按照记忆碎片里找到的那本书,不像他记忆里那样他好像完全看得懂那上面的意思,现在对于沈决来说,这本书就像是催眠神器,比安眠药还要好使。   他微微拧眉朝门口看去,还没想好要不要出声,大门就“砰”的一声被人打开。   看到他头顶上的数字时,沈决微怔,坐在摇椅上的他微微错开视线直接对上了珀穆・莱特的紫色眼眸。   珀穆・莱特看着没有之前那么意气风发,西装有些皱巴巴,大约是方才在外面跟守着他的人起了争执后的结果。   在看到沈决后,他原本有些慌乱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又归于了平静,像是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   沈决觉得有些稀奇:“公爵阁下?”   珀穆・莱特刚前进一步,就有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只见匆匆赶来的路勒斯冷着脸瞧他:“公爵。”   珀穆・莱特瞬间清醒:“……陛下。”   他垂首行了个简略的礼:“午安。”   路勒斯松开他前先将人往外扯了一下,随后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反而是径直走到了沈决身边,将沈决挡了个严严实实:“没事吧?”   沈决摇头:“他就站在那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他怎么了?”   其实沈决是想问路勒斯又做什么刺激珀穆・莱特的事了,但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了下去。   路勒斯头也没回,语气随意:“谁知道呢,有病吧。”   沈决:“……”   你说别人有病?   被拉到屋外的珀穆・莱特静静地看着屋内的和谐。   沈决和路勒斯的相处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令人担忧。   两人就像是相识了多年,容不得旁人插足一分。   珀穆・莱特垂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攥紧。   确认了沈决没有事,路勒斯这才转身看向门口,却也依旧遮住了沈决的大半:“我是不是给你们下过命令,一旦有人要闯入此地,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还站在门外的西装男人们迅速跪在地上,没有一句辩解。   路勒斯直接当着珀穆・莱特的面把巴掌打在了珀穆・莱特的脸上:“去领罚。”   珀穆・莱特的拳头攥得更紧:“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路勒斯轻飘飘看他一眼:“如你所见。”   他顿了顿:“公爵私闯王宫,一并领罚。”   “我只是来看沈小姐的。”珀穆・莱特瞥了一眼穿着怎么看都像是男士休闲服的沈决,心头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蔓延:“她是我的朋友。”   路勒斯勾唇,那双蓝宝石眼注视着珀穆・莱特,带着危险和冰冷,一字一顿的话完全就是警告:“公爵,他是我的。”   珀穆・莱特并不喜欢路勒斯这样的说话方式,他皱着眉道:“沈小姐不是一件物品,她不并属于谁。”   沈决眉头一跳,生怕珀穆・莱特直接惹怒了这个好不容易安分了快一个星期的疯子,便下意识的伸手拽住了路勒斯的衣袖。   这真的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动作,但无论是路勒斯还是珀穆・莱特都注意到了他的举动。   珀穆・莱特只觉不可思议,就见路勒斯冷沉的视线一点点消散,随后他轻笑一声,反手抓住了沈决的手,将其的手指收拢在自己的掌心里。   做到了他几年都没有做到的事。   沈决也不躲不避,甚至还微微偏头,在路勒斯的保护下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他,直接换了个话题:“公爵阁下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声音还是他熟悉的声音,相貌也是他熟悉的相貌,只是这个人,好像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样的光了。   珀穆・莱特沉默了会儿:“……我做了个梦。”   沈决:“……?”   做了个梦就跑到他这来了?   他又不是解梦大师。   沈决想起珀穆・莱特刚打开门时的那个眼神,试探着问了句:“您梦见什么了?”   珀穆・莱特张了张嘴。   他想说方才午休时他做了个算是恐怖的噩梦,梦里他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他想要和她一起离开却没能成功。   那个梦实在是太过真实,珀穆・莱特醒来时觉得自己的心空落了一块,好像她真的离开了一样。   于是他便不管不顾的冲到了这里想要寻求安全感。   但现在看来……   珀穆・莱特忧伤的垂下了眼眸。   他的光好像的确消失了,变做了另一个他不认识的存在。   是被路勒斯玷污了,也照入了黑暗淤泥中。   所以珀穆・莱特没有回答沈决,他只是问道:“沈小姐,你在这……是自愿的吗?”   沈决看着珀穆・莱特脑袋顶上硕大的98%没有回答。   他不太清楚珀穆・莱特的好感度是为什么会突然上涨,但就现在的情形来看,多半和那个梦有关系。   只差临门一脚就到99%了,那么这个关键点在哪?   沈决皱了一下眉。   在他身边的路勒斯头都没有回,就松开了他的手,将指尖点在了他的眉心处:“都说了多少遍。”   他无奈的低叹一声:“少皱点眉,哪有这么多烦心事?有就说出来,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去帮你解决。”   沈决松开眉头,没辙的笑了下:“不皱了不皱了。”   珀穆・莱特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想沈小姐在这应该是不快乐的,连皱眉头的权利都不给她,路勒斯的控制欲可怕到会摧毁神赐给这世间唯一的温柔。   可沈决却看向他说:“公爵阁下,你该走了。”   他没有回答珀穆・莱特的那个问题,也没有再去看他的好感度。   他想掉就掉吧。   随他们了。   现在他只想窝在这把这一本《天罚》参悟透。   珀穆・莱特沉默了很久,在路勒斯挑衅的视线下微微垂首:“你说得对。抱歉,打扰了。”   他匆匆离去,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的人,茫然而又寻不到一点的苗头和方向。   屋内路勒斯轻轻摸了摸沈决的头发:“你别怕,待会我再多调点人来守着。”   他捞起沈决随意放在扶手上的手,单膝跪在地上,在他的指关节落下一吻。   路勒斯微垂着眼眸,捧着他的手的姿势虔诚,眼里却满是与之不符的妄念:“这一次谁都没法带你走。”   沈决微微睁大了眼睛:“……陛下,我能听见了?!”   路勒斯却一点也不意外,看向沈决的视线里满是沈决不懂的神色。   那是一种接近沉默的悲哀,但却又好像只是沈决的错觉。   路勒斯会难过吗?   沈决不明白路勒斯这样的人要在什么情形下才会难过。   但他感觉到路勒斯攥着他的手一点点缩紧,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化作蝴蝶飞走,所以他得用力将他抓在掌心里。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不可能的事情,可沈决却莫名的心中一痛。   无数的思绪在他脑海里转动,他又想起了那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   也不知怎的,沈决忽然想今晚要是能梦到路勒斯就好了。   不管那些是不是路勒斯重生前的事,就算是他的妄想,就算是他的一场梦让他掩耳盗铃也好。   就让他还路勒斯一点东西,不然哪怕是他,他的良心也会过不过去。   所以鬼使神差的,沈决主动低下了头。   这是他第一次在路勒斯的唇侧落下一个吻――   也是他第一次主动跟路勒斯保证他自己都觉得不会实现的东西――   他说:“陛下,您别怕。”   他露出一个浅笑:“我不会离开您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不出所料的话应该会放九章,我找个时间放出来,还是十二点后开始更新   等家人有空我要去做个身体检查,愿我平安(烟)   六点还有一更w   感谢在2021-06-04 20:44:42~2021-06-05 12:3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芙诗偌梦 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二十八片海   沈决又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坐在他从没见过,却微妙的有几分熟悉的地方。   柔软的真皮沙发和繁华的装修无疑是让人放松的,可“他”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份美。   “他”好像心事重重,微垂的眼睫呈现出了一个伤心的弧度。   直到这间屋子的门被人打开。   “他”才抬眸看去,来人因为在家里,所以只穿了身简单的家居服,那双紫色的眼眸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瑰丽。   然而“他”没有多看一眼,心里更是没有升起半分旖旎,只站起了身,有些着急的喊了句:“珀穆……”   “沈小姐。”珀穆・莱特走过来,礼貌的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你别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声音仍旧是女声,还带着一点哽咽:“我看到了未来……”   珀穆・莱特微怔:“未来?你看见了什么?”   “我、我看见了战争。”沈决听见“他”说:“塔洛斯帝国会就此毁灭,但发起战争的自由联盟这几千年的积攒也同样付诸一炬。”   “世界就此沉寂,战火带来的后果需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才能恢复……世界将迎来第二次末日。”   “路勒斯说过根据塔罗斯家族留下来的秘传,第一次末日对于人类来说几乎是一场致命的打击,那次末日如果不是塔洛斯一世得到了神的指引,恐怕现在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人’这个物种。”   “我当时还不信……可我的预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第二次末日能活下来的人不过寥寥,战争引发的并不是两方势力的厮杀,还有星球的毁灭……宇宙的能量始终是我们无法窥探的,就像异能我们至今无法解释。”   “他”紧紧皱着眉看着珀穆・莱特:“那些未知,是导致人类覆灭,是致使你我走向生命尽头的真正原因。”   “他”想大概是他讲的这些太过不可思议了吧,所以珀穆・莱特才会久久不语。   但时间已经不容许珀穆・莱特消化了,如果路勒斯知道了他离开了王宫,如果路勒斯来找他……   “他”有自信。   路勒斯一定不会允许他自杀的。   -“珀穆?”   -“那、那能怎么办?”   “他”把他知道的唯一破局之法告诉了珀穆・莱特。   珀穆・莱特露出了震撼的神色,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苦涩的笑了笑:“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但是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珀穆・莱特好像是呢喃了句什么,还不等“他”问,他就又说:“你想好了吗?沈小姐……你真的愿意用你的命去换一次世界和平?”   他好似不赞同的摇了摇头:“我认为,既然曾经出现过一次旧时代的覆灭,从而有了现在的塔洛斯帝国,那么就会再有塔洛斯帝国的终结,新的文明的开始。这是世界和人类的进化,是文明的进步。”   珀穆・莱特认真道:“既然世界宣判了人类物种的死期,我们又何必为此苦恼挣扎?”   “他”只皱着眉用同样认真的眼神看着珀穆・莱特:“珀穆,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爱的人死在你的面前吗?你能接受一个幸福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吗?”   珀穆・莱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垂下了眼眸没有在说话。   “他”将手搭在了自己的心口上,感受着心脏的跳动:“我不能。就算世界要毁灭我们,那神也就拯救我们,既然神给了我指引,我就会像塔洛斯一世那样穷尽毕生之力还这个世界一片净土。”   -“哪怕要付出你的性命?”   -“是,哪怕要我死。”   珀穆・莱特怔怔的看着面前神色坚毅的少女。   从他认识她的那一天起,她浑身就散发着光,那是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焰。   光明女神,她当之无愧。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用笑容掩盖住了自己快要藏不住的害怕和悲伤:“珀穆,你得帮我一个忙。宋先生不一定能拦得住路勒斯,你得帮我拦住他。”   珀穆・莱特没有说话,但“他”却好像知道他一定会做到一样,只越过他朝门口走去。   在他离开前,珀穆・莱特又喊住了“他”:“沈小姐。”   “他”回头看珀穆・莱特:“怎么了?”   珀穆・莱特嗫嚅了一下:“……你明明之前也很讨厌这个世界的,为什么可以为了他们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似乎是在回忆自己当初在贫民窟遭受的一切,但同样的也有一个人始终照亮了“他”的生命。   所以“他”笑了笑:“人类无罪。”   “他”心说,路勒斯也无罪。   不是为了他们。   他只是为了路勒斯。   他想要让他活下去,至少不要死在战争和末日中。   .   沈决从梦里醒来时,天又还没有亮。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仍然在跳动的心脏,心说在这样下去迟早会在梦里猝死。   沈决偏头去看自己身边,果不其然的空落一片。   只有那天晚上路勒斯上过这张床,之后的每一次他说想睡觉了,路勒斯也只是坐在床边,用手盖住了他的眼睛,便再也没有过多亲密的举止了。   沈决幽幽的叹了口气,在内心嘶吼――   路勒斯!不行!他不行!!!   喊完后,沈决的思绪还是不可避免的跳回了那个梦里。   即便他再如何想要逃避,可有些事情早就发生,也已经注定。   他不知道梦里的“他”能不能看见,但不同于记忆碎片,在梦里,沈决看见了珀穆・莱特脑袋顶上虚幻了一层的好感度。   一开始进门时,珀穆・莱特脑袋上的字体是98%。   没有到99%达成自由模式的必死局。   直到……   直到“他”说人类无罪。   珀穆・莱特脑袋顶上的好感度瞬间就变成了99%。   至于最后那点,沈决猜测十有八.九是得等他真的死了才会成百。   沈决觉得“他”真的很悲哀。   即便是个梦,醒来时已经有很多细节都不记得了,可沈决还是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他”的情绪。   在见到珀穆・莱特的那一刻,“他”是有很多很多的情绪想要宣泄的,但“他”担心自己的好友会因此过于悲痛,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   甚至“他”还照顾了珀穆・莱特对自己的感情,并没有提到自己是为了路勒斯,以免珀穆・莱特的心被伤到。   可是啊,   可是珀穆・莱特爱的根本就不是“他”。   他爱的只是一个幻影。   一个他想象中的,那所谓的而又可笑的什么“神赐给人间最后的温柔和救赎”的幻影。   “他”死了,幻影便成了真。   “他”活着,幻影就永远是幻影。   沈决可以毫不怀疑的肯定,如果梦里的“他”展露出哪怕一秒的迟疑,珀穆・莱特的好感度都不会达到99%。   这就是一道坎,一道送“他”走上黄泉路的门槛。   他之前的那些小算计,面对珀穆・莱特时刻意说的那些话和摆出来的那些姿态根本就没必要。   沈决自嘲的笑了下,因为珀穆・莱特根本就不爱“他”,也不爱“沈珏”。   “有病。”   沈决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真实的恐惧。   并非来源于谁谁谁的带给他的压迫,也并非是因为看见了什么,他只是纯粹的为自己的未来,为未知而胆怯。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足够勇敢的人。   沈决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一片湿润,又呢喃着骂了句:“一个个的都他妈有病。”   沈决不知道自己后面又是怎样睡着的。   反正睡着以后又是个零碎而又说不上美妙的梦,梦醒后他也忘了具体梦见个什么了。   自穿越过来后,梦就没有间断过,他也不想去理会。   沈决洗漱过后,门就被人敲响。   他以为只是送早餐的,便随意的翻开了那本一直没有参悟的书:“进。”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那个梦的缘故,还是沈决的坚持不懈起了结果,他居然觉得这些晦涩难懂的句子他现在看着有了点眉目。   还不等他细究,他就看见一双捆了绷带的手端着早餐放在了桌子上。   沈决微怔,抬眸看去,只见一个比他都要高一点的女人穿着一身运动服静静的站立在他身侧。   见他看过来,女人还单膝跪在地上:“圣女大人。”   沈决那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你没必要这样喊我。”   他顿了顿:“你先起来,你是路勒斯安排过来的人么?”   梦里他是直呼路勒斯的名字的,沈决的意识还有一半沉浸在那里头,一时间忘了改口。   便听门口响起声轻笑,沈决偏头看去,路勒斯悠悠的从门口转进来,眉眼满是愉悦:“当着我的面不肯叫我的名字,私底下倒是乐意了?”   他走到沈决面前,一如既往的捞起沈决的头发,一点点缠绕在自己的指间。   路勒斯垂眸看着沈决,蓝宝石的眼眸带笑,语气却是故作为难:“怎么还傲娇呢?”   沈决:“……”   他花了好大的努力才把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滚”字给咽回去,但和蔼的微笑还是避免不了:“陛下,您是太过疲劳出现了什么认知错误么?”   默默站立在一旁的女人将头低的更下,生怕路勒斯当场就变脸殃及池鱼。   然而路勒斯反而是笑得更开,还亲昵的拍了拍沈决的脑袋:“是啊,怎么办呢?”   沈决诚恳道:“看医生可解。”   他这话其实是发自肺腑的,沈决是真的想让路勒斯看看医生。   不过是心理医生。   路勒斯只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随后在他身边坐下,看都没看还站在沈决旁边的女人一眼:“她已经连续拿了五次第一了。”   他没说是什么第一,沈决也没问,路勒斯继续道:“以后让她保护你。”   沈决微怔,抬眸看了一眼长相还算是不赖的女人:“……陛下,您呢?”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梦境的影响,沈决居然从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听出了一点别的,大概是他的错觉的情绪。   好像……   好像路勒斯下一秒就会离开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的不会的qwq   野兽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神qwq 第29章 二十九片海   路勒斯瞬间就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他轻快而又带着安抚的摸了摸沈决的脑袋,蹲下身子由俯视便为仰视,甚至称得上是低顺的将脑袋靠在了沈决的膝上。   像是捕猎归来的野兽舔干净了自己身上的血污,乖顺的伏在自己认定的唯一的主人的身侧。   所有的利爪和尖牙也只会为那一个人收敛。   他还亲昵的用脸蹭了蹭沈决的膝头,语气温柔:“别怕,我永远都会陪着你的。我只是不放心,想让你的身边多一层保障,好吗?”   沈决抿着唇,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手压在了路勒斯的脑袋上,感受着他有些扎手的头发:“只是这样吗?”   他偏头看了低眼垂首在一旁的女人:“我能从她身上感觉到……”   沈决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相信路勒斯能够明白。   沈决能嗅到女人身上的血腥味。   就一如路勒斯身上收敛不住的戾气。   他们都是杀过人,而且不是一两个人的那种。   路勒斯低低的叹了一声,似乎是有些无奈:“总是在这种时候那么聪明。”   他抬手压住沈决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轻声说:“我会给要杀她的人一次进来的机会,你们打个照面就行了。她会保护好你的,我也会。”   青枫。   沈决想,现在在他梦里没有出现过的,就只有青枫了。   宋辞镜和白栗也不常出现在他的梦里,唯一一次也是记忆碎片的结果。   其实珀穆・莱特也就出现过两次,沈决的梦,大多都是支离破碎的,连一点苗头都寻不到,更别说拼凑出什么信息来。   沈决不想做被蒙着眼睛遮住耳朵躲在象牙塔里的娇花,所以他说:“好。”   路勒斯抬头瞧他,感慨了句:“真乖。”   他站起身,坐到了沈决对面,又开始慢悠悠的剥鸡蛋。   女人便在此时微微上前了一步:“沈小姐,我叫林严。”   她告诉了沈决自己是那两个字后,沈决朝她友好的笑了笑:“不用那么拘谨,随意点就好。”   他顿了顿:“你应该大我几岁吧?我就喊你林姐了。”   林严并没有第一时间应下,反而是看了一眼路勒斯。   路勒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只轻轻哼笑了一声:“看我干什么?让你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以后他就是你唯一的主子。如果他不要你了,那就按照规矩处置。”   沈决有些好奇:“什么规矩啊?”   路勒斯没回答,只把自己剥好的鸡蛋和顺手分好了的三明治推到沈决面前:“再不吃就又要热一轮了。”   沈决很懂的没有再问。   他想现在好歹也是法治社会,虽然还是贵族制,但至少是个星际背景,总不至于他不要林严,林严就得去死吧?   .   沈决一开始对这个“第一”还没有个概念。   直到林严跟了他几天,王宫故意留了个口子给人进来,但据林严所说,就算是那么小的一个口子,也得空贼里排得上号的杀手才能进来。   至于那个排得上号,沈决估摸着应该得是前十,甚至是前五。   因为整个王宫真的叫做固若金汤。   而这样的杀手在摸进卧室时,沈决是真的没有丝毫的察觉。   他甚至还慢悠悠的翻过了一页书,跟被他强制要求坐下来的林严随意聊着。   林严跟了他几天,就被他逼着讲了几天的故事。   她不是一个很好的说书人,但好在自身的经历丰富,沈决听着也能解闷。   这几天林严对他也有改观。   她本来以为这是个娇滴滴的圣女,但没想到在听到她说杀人的事情时,他只是问了句你没有差点被别人反杀的经历吗?   难怪陛下会对这样一个女人如此着迷。   她想‘她’和陛下很配,但被陛下盯上,也是一种悲哀。   那天林严正在说自己是别的星球来的人,因为星球闹饥荒所以来主星球,之后遇上了路勒斯的故事。   沈决想要多了解路勒斯一点,手里的书便成了摆设。   然而没想到林严说到一半,话音一顿,就猛地踹了面前的桌子一脚。   桌子飞起来的瞬间,只听见一声闷闷的像是什么穿过了、嵌入地板的声音,沈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林严一把拉到了她的身后,还顺手将她往沙发后面摁:“抱歉,冒犯了。”   她说完后,就只给沈决留下了一个潇洒飒气的背影。   沈决眼睁睁的看着她赤手空拳将一个隐形的人打出来,对方手里还有枪械,她却没有半点的惊慌,不过两三招之间,就将人制服在了地上:“空贼杀手第二名,不过如此。”   林严的语气带着点冷嘲,凌厉英气的眉眼也泛着光,和平时那个沈决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看着好像有点木讷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此时的林严就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亦是出了刀鞘的宝刀,寒芒在暖光灯下已经璀璨锋利。   那人被她摁在地毯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严往自己背后一摸,摸出一把匕首正要刺下去,刀刃却在那人的脑袋上方停了下来。   她停了一下,面无表情道:“今天是你命大。”   林严松手放开他,随意的拍了拍手:“第二名,你杀不了我,让青枫来。除非他觉得他赢不过我。”   第二名咬了咬牙,啐了口:“妈的,老子有名字。”   林严压根就没有多看他一眼,反而是走向了沈决那边,以一个保护的姿态站在了沈决面前:“找死也滚远点,别脏了小姑娘的眼睛。”   还在思索着林严干嘛不杀了他的沈决:“……”   去你妈的小姑娘啊!!!!   沈决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像是咽下了一只苍蝇一样,偏偏他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他的确没有告诉林严自己是个男的,也还没有喝下那瓶神秘药水。   第二名看了一眼林严,他又不是那种一根筋死脑子,方才不过片刻之间他就明白了他和面前这个女人的差距。   再说这里是王宫,他已经惊动了他们……   第二名狠狠的剜了女人一眼,果断的离开了。   林严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转身正要将沈决扶起来,就见沈决自己站了起来,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上去好像心有余悸的样子,但下一秒,他就冲林严露出了光:“你好厉害。”   他认真的看着林严:“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林严打量了他一眼,沉默的摇了摇头,随后将被她踹翻的桌子摆好,桌子上已然有一个枪眼:“您没必要学,我会保护好您的。”   沈决重新坐回沙发上,拎起那本刚刚在混乱中被丢弃在地上的《天罚》拍了拍:“你就直说我不行就好了。”   林严嗫嚅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决叹气:“你不用这么客气也不用这么小心,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把我当朋友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以为陛下跟你说了……我不是女孩子,没那么娇气。不过还是很感谢你没弄脏地毯,这地毯我还挺喜欢的。”   林严愣愣的看着他:“……您,您是男人?”   沈决失笑:“我都穿着男装……算了算了,是你喊我‘沈小姐’的时候我也没说,不能怪你。”   然而林严却显得更加的拘谨。   她站在原地好像有些手足无措,看着沈决的眼睛里也带着点茫然。   沈决顺手给她倒了杯茶:“你先缓缓?”   林严乖乖接过,重重的点了点头。   恰逢这时卧室的门被人打开,沈决猛地回头看去,就见路勒斯悠悠的踱步进来,扫了他俩一眼。   林严虽然人还处在木头境界,但本能已经让她低下头退后一步和沈决拉开了距离,并且喊了一声:“陛下。”   沈决朝路勒斯走了两步:“陛下……”   “我知道。”路勒斯牵起他的手,细细打量:“没受伤吧?”   路勒斯一直在暗处守着他吗?   沈决觉得今天天气瞬间又好起来了,就像是他的心情一样:“没有。”   他说:“林姐很厉害。”   然而路勒斯却是瞥了一眼方才那第二名碰过的地毯:“脏了。”   “也没啊,”沈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林姐没让他见血。”   路勒斯轻笑一声,像是在看什么单纯的小动物一样,抚着沈决的发丝:“他碰过就脏了。”   沈决:“……”   对不起。   他不该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思考路勒斯的话是什么意思的。   沈决想了想刚刚林严和第二名那电光火石般的战斗,虽然林严算是单方面压制了第二名,可第二名手里有枪,难免会对屋内的东西造成损坏,这可都是钱。   更别说第二名只是个平平无奇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炮灰,这要是青枫来了……   先不说是不是一场世纪大战,就说这一屋子的东西十有八.九保不住。   再加上沈决也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所以他看向路勒斯,试探着问了句:“陛下,您看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钱换来的,珍贵。如果青枫来了,和林姐打起来,那必定是一片狼藉。”   “或许您不心疼,但我可心疼了。能不能允许我在王宫范围内行动?这样也给林姐一个施展的空间。”   然而听到这话后,路勒斯的眼神几乎是在瞬间危险起来。   明明那双蓝宝石眼乍一看还是那么的温柔,好像根本就不会生气的泥菩萨,但细细看去,就能瞧见在平静的海面下酝酿的巨大旋涡。   只要沈决稍稍踏进去一步,必定会卷的粉身碎骨。   路勒斯轻轻的卷着沈决滑落在肩头的头发,勾起一个笑来:“不能。”   他捏着那缕发丝的手逐渐用力,关节骨都泛起了白,语气却是被刻意调试过的轻柔:“阿决,你不用在意别的,你只需要待在这里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辽,三点把剩下八更全放了哈w   再回复一下大家,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啦,还要去做检查才知道,应该不会因为这个休病假的。   只要我还能敲键盘我就不会倒下!生命不息,创作不止!!!   今天放九更是因为存稿有这么多加上这本成绩…嗯,而且本身因为这本很短我估计就十几万字的亚子,一开始还犹豫过要不要写这个故事,但后来还是想写,阿决和陛下的故事算不上特别令人激动,但是是我脑海里让我没有办法去抛下的一个故事w 第30章 三十片海   沈决静静的看了路勒斯一瞬。   明明两人都没有流露出什么针尖对麦芒的情绪,可林严就是无端的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焦灼。   于是她垂下眼,默默的捧着杯子再往后挪了挪。   哪怕她知道路勒斯不会对沈决动手,就算会沈决也打不过路勒斯,也不至于波及到她,但林严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要是有地缝就请钻进去。   离这两人越远越好!   然而沈决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抬起手来握住了路勒斯的手,微微垂眼:“好。”   他乖顺的像是自愿走进这个巨大的牢笼里,还安抚的抚了抚路勒斯泛白的关节:“您轻点,头发是不疼,可您的手会疼。”   他是答应了,可路勒斯信没信沈决就不知道了。   反正紧张的气氛在他的应允下一点点松弛下来,路勒斯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随意道:“回头让人把你这的地毯重新换过。”   他顿了顿:“想要什么色的?”   沈决被他牵着在沙发上坐下来,有些疑惑:“这还能有什么色的?不就黑白吗?”   “比如粉色,”路勒斯笑的有点无辜:“很适合你。”   沈决:“……”   他微笑着注视路勒斯,没有接话,路勒斯便笑得更深,还抬手压在了沈决的脑袋上,装模作样的感慨了一声:“脾气真大。”   沈决只说:“陛下,您踩着一只猫的尾巴反复碾压,把猫惹炸毛了却没抓您咬您只是瞪着您,您说这只猫的脾气大?”   他本意是想暗讽一下路勒斯的,但无奈路勒斯的脑子的确不是正常人的脑子,他第一反应是上下扫了沈决一眼,意味深长的轻轻拍了拍沈决的脑袋:“小奶猫。”   还真有种拍小奶猫脑袋的感觉。   沈决忍无可忍,直接炸毛:“您给我出去!”   林严一缩肩膀,退的更后,整个人都贴到了墙壁上。   然而她想象的疯子发病的场景却并没有出现,路勒斯甚至是愉悦的发出了一声哼笑。   好像被沈决凶上这么一句是多么值得高兴骄傲的事,他眉眼藏着的阴霾都跟着一扫而空,还用力的揉了揉始终在自己掌心底下的脑袋:“真凶。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咬上来了?”   沈决无语:“我又不是狗……”   话还没说完,他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那天在书房、留在他唇上的齿印:“……不像您。”   沈决疯狂试探路勒斯的底线,想借此机会看看路勒斯对他的那条不能碰的线究竟在哪。   然而这位一国之君,三千星球之珠,被无数人称作喜怒无常的暴君到了他面前就好像是一个泥捏的人一样,没有半点的脾气,反而还会因为沈决露出这些生动的情绪而更加的开心。   路勒斯失笑:“嗯,不像我。”   他干脆顺势倾身在沈决唇上落下一吻,还不等沈决有所反应,又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完事后还“汪”了一声。   沈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但在这两个情绪外,还有旁的在他心里酝酿。   如同水果糖一样,酸酸甜甜的。   哪怕还有很多事沈决都还没有弄明白,但至少沈决觉得当下自己是快乐的。   无论是那一个轻吻,还是路勒斯半玩笑的亲密举止。   亦或是路勒斯不动声色将他的手扣在他的掌心下。   好像只要和路勒斯沾边,一两句拌嘴和明捧暗呛都是令他轻松的。   于是他的想法头一次和梦里的自己重合。   他想囚.禁就囚.禁,如果路勒斯没有安全感、如此患得患失,那他就按照他所希望的待着。   .   大概是白天的时候心态有了一定的变化,沈决在晚上做梦时意外的梦见了路勒斯。   梦里的场景像是一片花园,沈决觉得熟悉却也很陌生。   因为他的记忆里他并没有去到过那样的地方,但布景又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梦里的“他”看上去年纪要比现在小很多,甚至可以说是青稚的,莫约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这时候的“他”已经穿上了漂亮的白色长裙,只是头发还没有留长,只到脖子的样子。   “他”手上甚至还戴着一条廉价的手工编织的红色手绳。   “他”就这样在花园里到处乱跑,和身边看着像是穿着同样服侍,但细看却能分辨出一点不同的女人在这里四处追逐嬉戏。   尚且年幼的“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婴儿肥,反而有些瘦骨嶙峋,看着也更像是女孩。   的确分辨不出男女。   “他”拐过了一个拐角,想要看看有没有甩掉和自己做游戏做抓人那一方的姐姐,结果才回头去看,还在奔跑的身体却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他”吃痛倒抽了口冷气,却还是转回头捂着自己的脑袋连连道歉:“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他”抬眼看去,就见逆光之处站了个高了“他”一大半的男人。   男人背手而立,垂下来的眸子是蓝色的,虽有些阴暗,但还是能瞧出那是一双极其璀璨靓丽的宝石眼。   那是不会存在于世间的绝色。   “他”一瞬间就怔住了。   对方打扮的很得体,无论是身上的西装还是被发胶固定在它该待在的位置上的头发,就连下颌线都在告诉“他”,他是个贵族。   虽然“他”曾是在贫民区挣扎过,跌摸滚爬过的小流浪汉,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不会因此自卑,毕竟“他”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   所以“他”在对方沉沉的目光下绽放出一个笑容,却也不动声色的彻底拉开距离:“您是来祷告的吧?这边是神殿工作人员的住宅区,您得往回走。”   对方没有回“他”,只是静静的问了句:“你刚刚看呆了,为什么?”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心想声音真好听啊,塔尔的人就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吗?   “他”没敢把自己心里的话问出来,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我说了,您别生气。”   男人不置可否,“他”也是个胆子大的,直接笑道:“因为您的眼睛呀,我以前小时候在贫民区遇见过一个哥哥,他的眼睛和您的一样,不过……”   “他”吐了吐舌:“我觉得还是他的更好看。”   男人没说话,见他没有生气,“他”的胆子就更大了,还凑近了一点点,小声说:“我再告诉您一个秘密,宋先生和于姐姐都不知道的秘密。”   像“他”这样狡黠可爱而又漂亮的小孩总是是讨人喜欢的,更别说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像是阳光照在湖面上反射出的波光粼粼。   男人不由自主的垂首弯腰,“他”却并没有要伏在他耳边说话的意思,只是压低了声音说了句:“我来塔尔其实是为了找一个人的,不是想来当贵族,也不是非得进入卡俄斯神殿不可。”   大概是因为只接触过卡俄斯神殿的人,一直没有办法倾诉出来,“他”逮着这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看着那双独特的眼睛,“他”居然把自己心里所想都倾诉了出来。   “他和您有一样漂亮的眼睛,不过他的眼睛比您的还要漂亮。”   男人淡漠的表情有一瞬的变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微微扬了唇:“哦?为什么他的比我的还要漂亮?”   “他”没有回答这话,只是看着男人含蓄的笑了笑。   这就是拒绝回答的意思了。   男人也不在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哂一声:“小屁孩。”   也不知道他后来还呢喃了句什么,恰逢春风拂起,树叶与树枝交缠摩挲,发出簌簌声,最终“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但他听见男人后来说:“这话你别到处说。宋辞镜心眼不大,会给你记一笔账。”   “他”顿时就不乐意了,朝男人哼了哼:“你胡说!宋先生人可好了!是他帮妈妈处理好后事的!”   “他”心想“他”果然没有感觉错。   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   “他”以前捡到的那个哥哥虽然也不怎么爱说话,可却很可爱,眼睛也很干净。   哪像这个和哥哥有着同样眼睛的叔叔,身上全是血腥味,和那些以虐杀他们这些没有钱没有势的流浪孤儿为乐的人身上有着一样的味道。   “他”心里警惕,也顺势离开了男人能触碰到的范围,心说――   这个人杀过人。   还杀过好多人。   .   沈决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时间难得的不是什么凌晨两三点,反而走到了六点多。   只是现如今步入了冬季,六点的天河凌晨两三点的天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搓了搓自己的脸,有点哭笑不得。   梦里的男人是路勒斯。   说起来“沈珏”和路勒斯的年纪的确有一定的差距。   今年“沈珏”十八岁,路勒斯已经二十六岁了。   但是沈决的年纪可不是十八。   他都二十好几了。   一想到梦里的路勒斯被人喊叔叔,沈决就没忍住抿唇笑了一声。   这一声轻笑闷闷的在屋里回荡,这一次的漫漫长夜好像不再那么孤寂而又令人茫然无助。   沈决喜欢这个梦。   而守在外头的林严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沈先生,是怎么了吗?”   自从知道沈决是男的后,林严就做不到喊他“沈小姐”了。   沈决摇了摇头,又想起她看不见:“没有。”   他轻笑着说:“做了个很有趣的梦。”   -“说起来你的感官好像特别敏锐,是你的异能吗?”   -“是,我的异能就是放大五感。”   -“那可真厉害……”   “我已经醒了,你要不进来陪我聊聊天吧?”   林严在门外微怔。   她进去吗?   可是陛下自进去过就从未出来过啊…… 第31章 三十一片海   沈决等了好一会儿,既没有等到林严的应声,也没有得到林严的拒绝。   他觉得有些奇怪,便微微偏头道:“如果你不愿意,直说就好了,不用太过纠结。”   林严也在等。   她没等到路勒斯的声音,便轻轻推开了门:“没有的事。”   林严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扫视掩在眸中,关上门后站定在了不远处,和沈决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陛下一直没有出来过,但是陛下也不在屋内。   林严若无其事的瞥了一眼厚重的窗帘,只问沈决:“沈先生想听点什么?”   “随便聊聊。”沈决倚着床头去看周遭的帷幕纱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王宫?”   林严:“十二岁那年,是陛下将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   难怪林严对路勒斯如此忠心。   沈决有点好奇:“你那么小就开始学这些了吗?”   “是。”林严低头:“我也想为陛下尽一份力。”   沈决莞尔:“路勒斯其实还是很有人格魅力的嘛。”   他又直接喊路勒斯的名字了,这让林严不由得有些发慌,又想往后再挪一挪,就听沈决轻笑着说:“他变化好像很大。”   梦里的路勒斯和现在的路勒斯给沈决的感觉像是两个人。   但又好似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从另一种程度来说,又完全是一个人。   无论是梦里的路勒斯还是现在的路勒斯,身上都有独属于在外厮杀捕猎的野兽气息。   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血腥味,沈决这种感官异于常人的人,是能够“嗅”到的。   不过梦里的路勒斯,好像仍旧是一块还未完全被猩红侵染的蓝宝石。   放到阳光底下去看,还是能瞧见里头的澄净。   而现在的路勒斯,已经和宝石搭不上边了。   林严有点意外:“沈先生您以前见过陛下?”   沈决想了想,眨了一下眼,笑容有几分狡黠:“梦里见过二十一岁的路勒斯,算不算?”   林严似乎是有些惊讶,声音都难得的扬了调子:“您的异能是控梦吗?”   这回沈决也惊奇了:“居然还有这个异能吗?”   “……我也只是听说过。”   林严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一直很好奇,而且想让拥有这个异能的人帮我控梦。”   沈决也笑:“要是我有这个异能就好了,就不至于每晚都被噩梦折磨,不过这种异能应该很罕见吧?毕竟属于精神力这一范畴……”   等等?   沈决微怔。   精神力、控梦。   以及他之前猜测的路勒斯很有可能有多个异能……   靠。   不是吧?   沈决觉得自己裂开了。   如果路勒斯真的有这个异能的话,为什么要用那些噩梦折磨他?   沈决忽然有点气。   所以这个晨谈就此匆匆结束,沈决又梭回被窝闷头……睡是睡不着,就是要缓缓自己的情绪。   .   “陛下。”   投影在墙壁上的男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身上的家居服还有些凌乱,眼下的黑青也很明显,显然是刚刚睡醒:“恕我直言,您这样我怕您还没有撑到‘特定日’就会先累垮。”   路勒斯的手指搭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闭着眼睛揉着,压根就不理会这句对他来说是废话的话,只问:“你推演的结果如何?”   男人一愣:“什么结果?”   路勒斯皱眉,有些不耐:“珀穆・莱特去芙洛星球……”   他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就先停住了。   男人也明白了过来,顿时更加忧心:“陛下,您这样真的不行!您已经出现了记忆混乱。您自己的身体您应该更清楚,现在无数份记忆都在您的脑子里,您又不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又不是可以将文件一个个分好存放的电脑!您还过度使用精神力……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倒下了塔洛斯帝国会怎么样?”   “我之前让您看一下心理医生您也不肯……”   “闭嘴。”   路勒斯冷冷抬眸:“再废话就把舌头割了。”   男人知道他这话不是威胁,而是警告,他再聒噪下去路勒斯真的会跨时空将他的舌头拔下来。   于是他悻悻闭了嘴。   路勒斯疏离了一下自己混沌的大脑,道:“人在哪推演出来了吗?”   男人:“花了点时间,只推算到出现在了塔尔城外,就被屏蔽了。”   “那就是进来了。”路勒斯放下手,蓝宝石眼满是冷冽和杀意:“剩下的交给白栗。”   -“是。”   “陛下,沈决他怎么样了……?”   路勒斯抬眸睨他一眼。   即便不在路勒斯跟前,男人还是感觉到了寒意,甚至好像有一把刀在那刹那就悬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只要他说错一个字,他就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和他毕竟做了这么久的朋友。”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而且我担心他和陛下您之间的关系……”   路勒斯垂眸,冷嗤一声:“多管闲事。”   但他还是道:“他很好,我和他也不需要你担心。”   .   沈决没有想到青枫会来的那么快。   他才问过林严如果青枫来了能不能打赢,林严说很难。   她说青枫和第二名的差距就是第二名在她这永远都只是空贼杀手榜第二名,谁都可以取代成为下一个“第二名”。   可青枫在她这永远都拥有姓名,并不是杀手榜第一名,也并非谁都可以取代的。   林严说,他是天生做杀手的料。   在这段对话结束的第二天,青枫就悄无声息的造访了沈决的卧室。   就连林严都没有发现,他俩还在讨论下午的茶点会是什么。   还是青枫慢慢的走到了沈决面前,他们才惊觉青枫的到来。   林严几乎是瞬间警惕,果断的将自己的配枪.拔.出来就要开枪阻止青枫再往前一步。   还是沈决先说了句:“等等,两位就算要打也等一下。”   青枫怀里抱着一只小兔子,听到这话就摇了摇头:“不打。”   他静静的看着沈决:“找你。”   沈决有些意外:“找我?”   青枫点头,把手里的兔子往前递了递:“基地养不下了。”   沈决:“……”   你还真是动物救援站站长啊。   他没伸手接青枫手里的兔子,只是拉住了始终保持警惕的林严,将人往自己身后放。   虽然青枫说是说来找他的,但悬赏就在他跟前,保不齐他会顺手收了林严的人头。   护着了林严后,沈决才说:“我不能收。”   他顿了顿,半玩笑道:“你放我这,今晚它就会变成红烧兔子肉。”   青枫仍旧没有什么表情:“不行。”   其实青枫那双灰色的眼眸除了有着老鹰一般的冷酷和锐利以外,还有着毫无生机的黯淡,就像是一台只会杀戮的、没有丝毫感情的机器。   沈决却并不会心疼他:“那你就带走,你自己要捡的,自己处理。”   他诚恳道:“你别说这只兔子了,你要是让路勒斯知道了你今天踏足过这,路勒斯会把你碰过的所有地方都烧了换新的。”   他这话还真没说错。   路勒斯这人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   青枫面无表情道:“不行。”   他说:“浪费、奢侈。”   英雄所见略同啊!!!   沈决感慨,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正常人的思维和神经病的思维那就是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   “所以你最好早点走。”   沈决已经不想去管其他人的好感度了,逐客令下的十分直接:“你待久了,他可能会把这间屋子都烧了。”   青枫收回兔子抱在自己怀里,冷淡的看着沈决:“你不欢迎我来?”   沈决反问:“那我之前问你的两个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青枫:“……”   他陷入了沉默当中,沈决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是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沈决直接指着窗台:“出去。”   “……你别生气。”青枫的语调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但沈决却莫名的嚼出来他有很努力的想要安抚他:“我会保护你的。”   沈决:“……”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来了一点脾气:“青枫,你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只要我一个人死,就可以拯救成千上万和你我有着同样经历的人,你会让我去死吗?”   大概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青枫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沈决实在是有点不耐烦了,正要再次让他出去,就听青枫说:“不会有这一天的。”   这位天生就是做杀手的料子语速难得的有点急,哪怕仍旧没有什么情感,可他的所想却传递到了沈决这:“我不会让这一天发生的。”   他是真的不希望有这一天。   沈决的利爪一点点收起来。   他想也许青枫和珀穆・莱特、宋辞镜他们两个都不一样。   他追逐的不是一个幻影,爱的也不是一个“圣女”和自己的利益。   青枫也许只是还没有想明白吧?   沈决微微抿唇:“你该走了。”   他看着青枫,明明这才见过第二面,可沈决却觉得他和这些人应当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   至少现在沈决希望他们会是他的朋友:“我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   青枫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是真的。”   杀手应该不会说谎吧?   沈决微微放下心来。   青枫见他不再生气了,便抱着小兔子往外走去,在他走到窗台前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回头看向沈决。   沈决察觉到他的动作抬眸,就猛然瞥见青枫脑袋顶上的好感度在瞬间从60%变成了70%。   随后沈决听见青枫说:“卡俄斯神殿最近来了个客人,头发和眼睛还有睫毛和眉毛都和你的颜色很像。”   沈决一愣。   青枫又说:“宋辞镜很喜欢她。”   “我觉得她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她叫……王玉。” 第32章 三十二片海   王玉,   沈珏。   沈决站在屋内,觉得自己现在全身都被丢在了外头。   屋内中空的暖风已经无法让他感受到温暖了,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就连血液和骨髓都被冻僵。   沈决低头抱住自己,但身体就好像没了知觉一样。   他觉得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察觉到他的异样,林严飞速上前扶住他:“沈先生?”   沈决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抿住了自己的唇。   林严正准备喊人进来,就听他自嘲的笑了一声,原本在她看来有些超脱的眉眼染上了讥讽和苦涩。   林严正准备询问他怎么了,就听沈决说:“陛下……”   他动了动唇,声音近乎祈求:“我想见陛下。”   路勒斯到的很快。   林严还没有安置好沈决,路勒斯便出现在了门口大步迈进来。   林严果断后退一步,将沈决交给了路勒斯。   而在看到路勒斯出现的那一刹那,沈决也毫不犹豫的朝路勒斯走去。   他想路勒斯在意的应该是他而不是“沈珏”吧。   他现在所拥有的的,应该至少路勒斯是属于他的吧?   沈决跌跌撞撞进了路勒斯的怀抱,路勒斯有力的双臂将沈决箍进自己的怀里,垂首低声安抚:“我在。”   他抚着沈决的头发,语气温柔而又坚定:“我永远都在的。”   他说:“阿决,只要你不离开我,你喊我我就会来。”   沈决贪婪的汲取着属于路勒斯的体温,将自己整个人都丢入名为路勒斯的海洋里,嗅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他想路勒斯身上的确有令人胆寒的血腥味,也有充满了压迫的野性,梦里的“他”会想要和他保持距离那真的太正常了。   路勒斯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头随时会扑过来将你撕咬分食的野兽。   可现在对于沈决来说,路勒斯的言语,甚至是温度、呼吸、心跳,全部都是将他从泥沼里拉出去的救命稻草。   还是唯一的。   “陛下……”沈决无处宣泄的情绪在触碰到路勒斯的那一刻便喷涌而出:“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但他的胆怯已经到了好像下一秒他的天就要塌了一样。   明明沈决什么也没有说,可路勒斯却明白了他要表达什么。   他只垂首一遍又一遍在他的发间落下一个个吻,声音带着无奈:“……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呢?”   什么?   沈决微怔,下意识的想要退出去去看路勒斯的表情,但风过树叶的簌簌声久违的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路勒斯一张一合的唇都跟着模糊。   脑袋的钝痛和眩晕感再次袭来,沈决不由得紧紧揪住了路勒斯的衣服。   他觉得路勒斯是故意的,因为这样他就根本没有办法再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了。   而在这片混乱中,沈决好像隐隐的听到了路勒斯的一声低叹――   “……这么简单的事,居然还没明白。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蠢。”   .   等到沈决从快要昏厥中出来时,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彻底的缩在了路勒斯的怀里。   他好像昏过去了一小段时间,又好像没有。   毕竟时间没有走多远,他还是在卧室。   只是人被路勒斯抱进了怀里,整个人都坐在路勒斯的腿上。   “缓过来了?”   路勒斯的语气有点凉,但并非属于生气,反而像是带着玩笑:“你什么时候找我我不在?急什么?”   沈决“啊”了一声,就听路勒斯悠悠道:“急到晕过去了,可真行。”   沈决:“……”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路勒斯:“您再说一遍?”   都说逗人不能逗太狠,只可惜路勒斯从来就掌握不到这个度,见沈决有点生气的苗头了,路勒斯欠揍的爪子却不会停下,反而糊到了小奶猫的脸上:“还傲娇,就这么离不开我?”   沈决毫不犹豫的伸手抄起一旁的抱枕就要往路勒斯脸上砸。   就算今天路勒斯冲他发火要要了他的命,他也得先让这人知道他沈决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然而路勒斯轻轻松松就接住了他手里的抱枕,还闷笑了一声:“你非得这么可爱吗?”   沈决想把枕头拽出来再尝试一次,但无奈力量悬殊,实在是拽不动,于是他只能恼道:“您非得这么骚吗?!”   路勒斯失笑,松了手将人抱得更紧。   哪怕此时林严就低着头靠着墙站在不远处,他还是忍不住垂下眼在沈决的唇畔落了一吻,将人亲的浑身僵硬。   沈决微抿着唇,倒是不抗拒路勒斯,只是想到屋子里还有别人,就……   他的耳尖不争气的红了点。   嬉闹过后,也要谈正事了。   沈决想了想:“陛下,青枫说……”   “我知道。”路勒斯捏着他的头发玩:“我就是在找她。没想到一直没有个结果,居然躲到宋辞镜身边去了。不过这样事情也好办起来了。”   路勒斯……   在找王玉?   白栗说的路勒斯压迫他非要他找出来的人就是王玉?   沈决微垂眼睫,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打翻了厨房所有的调味料一样,五味陈杂,说不出究竟是怎样的感受来。   明明坐在路勒斯的怀里,他却觉得自己好像离路勒斯又遥远了起来。   路勒斯为什么要找王玉?   沈决忽地想起梦里的“他”和路勒斯的对话。   其实那是“沈珏”和路勒斯的对话。   是初见吗?   感觉不是。   路勒斯和“沈珏”的渊源应该很深吧?   因为梦里的“他”说“他”在找一个和路勒斯有着一样眼睛的哥哥。   可宝石眼是皇室的标配,尤其是蓝宝石眼,那是象征着塔洛斯家族的尊贵,是神赐的礼物。   塔洛斯家族如今只有路勒斯一人,所以“他”找的也是路勒斯。   沈决想,他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他没有路勒斯重生前的记忆,现在也只是在利用路勒斯,用自己换取自己想要的。   那位他还没有打照面的王玉呢?   沈决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既然宋辞镜会留下她,青枫会因为她迟疑纠结,就连路勒斯都在找她,说明她是一个很吸引人的人吧?   他本来也没必要为此真情实感。   反正等到自由模式开启后,他就离开这里。   如果“沈珏”来了就更好了了,他可以直接走。   但是为什么?   沈决不明白。   他轻轻抓着路勒斯的衣摆,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要将路勒斯让给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人时,他会那么难过。   大概是他真的太过自私吧。   沈决在这边胡思乱想,那边路勒斯却是又在他的眉心印下一吻。   路勒斯捏了捏他的指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别多想。”   他温柔的注视着沈决,用最轻柔的语气说着最狠厉的话:“我一定会杀了她的。”   沈决微怔。   就听路勒斯接着呢喃了一句:“你不许我随便杀人,可怎么办呢?将她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他居然能听见这句话!   沈决本想装作听不到,可看着路勒斯神色莫辨、眸色暗沉,又忍不住反手握住了路勒斯的手。   他闭上眼睛,心说自己真的自私自利到了极点,居然会因为这样两句话而高兴,甚至生出更歹毒的心思。   沈决说:“陛下,如果她让你如此愤怒,那就……让她生不如死。”   他想,如果他知道王玉做了什么,如果王玉真的让路勒斯恨到如此地步了,他是真的会这么做的。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好人。   沈决破釜沉舟的将自己隐藏的恶劣暴露了一点点在路勒斯的眼皮子底下,他本以为路勒斯会很意外。   毕竟在路勒斯这里,他好像一直都是人畜无害的标签,路勒斯好像一直都认为他很单纯。   可路勒斯却反而是轻笑了一声,愉悦的轻啄了一下他的唇:“放心。”   他弯眼:“我一定会让她知道死是世上最快乐的事情。”   明明挑起这个话头的是他,却被他说出了一种跟沈决下保证的感觉。   沈决一时无语,心里又泛起一点甜。   他应该信任路勒斯的。   因为路勒斯从来就没有让他失望过。   沈决被路勒斯抱了一会儿,两人安安静静的待了一下。   沈决正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让路勒斯放下他,就听路勒斯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他轻叹:“真想哪一天能有枚炸.弹把塔洛斯夷为平地。”   沈决无奈:“陛下,别说气话。”   “本就是。”路勒斯像是只大狗狗一样埋在沈决脖颈处蹭了蹭:“有太多的事务要处理,总是不能好好陪你。”   沈决微抿了一下唇,刚想开玩笑说自己可不做这祸国妖妃,路勒斯又说了句:“不过快了。”   什么快了?   说起来之前路勒斯也说快了……   他想问,可直觉又告诉他不要问。   反正总会知道的,现在问了只会徒添麻烦。   所以沈决胆大包天的摸了摸帝王的脑袋:“嗯,那我等您。”   路勒斯将他放回了沙发上,又是克制着在他唇上吻了吻,随后起身:“有事可以来找我。”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的补充了句:“不过只能来找我,除此之外别去别的地方,好吗?”   沈决心说你那个“好吗”加了还不如别加:“好的。”   路勒斯轻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真乖。”   他松手往外走,沈决便下意识的起身跪在沙发上目送他离开。   路勒斯高这具身体不止一截,一米七和一米九的比较那真是惨烈的。   所以路勒斯的背影在他看来是格外的高大,完全可以为他撑起整片天。   沈决看着看着,鬼使神差的喊了句:“陛下。”   路勒斯偏头回来看他,眉眼间尽是浮在表面的温柔,那完全就是一层薄膜屏障,沈决早就窥到了里头的漩涡。   偏偏还得往下跳,还得装作不知道。   沈决张了张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他问――   “您是喜欢我的吧?” 第33章 三十三片海   沈决以为自己会得到直白的回答。   无论好坏。   因为路勒斯永远是直接的,直球打的从不含糊。   但路勒斯只是轻笑了一声,他说:“答案我很早就给过你了。”   沈决微怔,就见路勒斯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示意他:“慢慢想吧。”   他径直离开,徒留沈决一个人在原地疯狂打问号。   路勒斯什么时候给过他答案了???   他怎么不知道???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沈决跌坐回沙发上,茫然的看着前面的茶几,无论他如何努力的去回忆,记忆里始终没有相关片段。   难不成是他睡着了的事?那算什么答案?他都没听见!   见他不说话了,林严便默默的走上前,努力的想要安抚一下沈决:“沈先生,我觉得陛下是喜欢您的。”   她想了想,笨拙的努力措辞:“我从未见过陛下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他很在意你,真的。”   林严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但在他们面前的路勒斯和在沈决面前的路勒斯完全就是两个人。   如果用野兽来形容的话,在他们面前的路勒斯就是一头没有人性的猛兽,尖利的爪牙不会分敌我,只要惹了他不高兴,那必定要以见血收场。   可在沈决面前,路勒斯就像是自己给自己的脖颈上套上了皮.套,亲自叼着链子送到了沈决手里。   林严有心宽慰沈决,所以并没有把这段话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沈决是个很聪明的人,无论是他还是她都知道――   路勒斯是锁链束缚不住的人,就算是他自愿的又如何?   野兽发起疯来,可是连自己都能咬死。   沈决说了声谢后,又发了会呆,最终还是摸回了自己的书。   他想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一个答案的,现在这样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   就如沈决所猜测的一样,今晚的梦和青枫有关。   梦里的“他”好像在爬一座高楼。   在这样科技化的背景下,居然连部电梯都没有,这一步步都是靠“他”用血肉之躯走上去的。   沈决已经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的疲惫了,可“他”却仍旧咬着牙看着前面望不到尽头的旋转楼梯,一步步继续攀登。   偶尔能路过通风的窗户,“他”便会偏头去看一眼。   此时天还未亮全,但好在今日升温,积雪已经开始融化。   想来会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随后吐出一口热气,任由其在冷空气中结成白雾飘散,随后搓了搓自己冷到有些僵硬的手,继续往前。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了,只知道身上裹着的毛绒大衣已经没有办法供暖,但好在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他”在偶尔经过时可以勉强取一下暖。   再加上过度的运动也的确能让身体热起来,至少就算手脚有些僵硬,血液却也还没有被冻冷。   等“他”终于看到了尽头时,“他”也瞧见了抱胸倚着墙站着的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更遑论他还戴着黑色的口罩。   只有落在外面的一双锐利的灰色眼眸格外的显眼。   见到“他”的到来,男人毫无波澜的语调也响起:“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在这?”“他”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只是有些讶异:“是有新的任务吗?”   男人也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他”笑了一下,却不免有几分苦涩:“杀手先生。”   “他”喊他,明明是沉重的话题,却用了轻松的语气说出来:“我要跟你说拜拜啦。”   男人似乎不能理解,微微偏了一下头,眼睛里依旧是死寂的:“他不要你了?还是他对你不好?你可以跟我走。”   “……路勒斯对我没什么不好的。”   “他”抿唇一笑:“他是个很好的人,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一样,和他一起生活,我很开心。”   “如果非说有什么对我不好的话……大抵是这个世界有些不友好吧。”   男人更加听不懂了。   “他”也不急,只把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再跟男人说了一遍,“他”想他们是朋友,就算真的要离开,也得好好解释。   就当“他”是为了国家大义,是为了黎民苍生,是为了整个星际。   如果非要死,“他”更加愿意用圣名堆砌自己,更希望能留下点痕迹,更想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一刻。   所以“他”没有任何的隐瞒。   大概是这个事情太过令人意外,“他”头一次看见男人有表情波动。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说话也没有之前那么流程:“可是……”   他可是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于是“他”就抿唇笑道:“舍不得我?”   “他”为难的歪了歪头,长发跟着在空中摇摆:“可我必须得去做。”   男人:“为什么?”   “他”想了很久,用一个最美好的理由来伪装自己的自私:“青枫,我知道你说想保护我是因为我跟你的经历实在是太像,在你眼里我活得比你还要憋屈。可是你想想,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如果世界末日真的降临,那那些散落在各地,还有无数跟你我有着同样经历的孩子……他们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眉眼温顺,像极了神垂怜世间,恰逢暖光落在“他”身上,青枫一晃眼,就觉得这个时候的沈珏像他当初在卡俄斯神殿时瞧见的神像。   那尊巨大的神像雕刻在墙壁上,以俯视的角度凝望着世人,但却并不高高在上,也无半点清傲,有的只是无尽的温柔。   宋辞镜说过,   他说神是垂爱世间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他的子民。   青枫想,的确是真的。   “他”并不知道青枫在想什么,只是冲青枫挥了挥手:“不要太想我噢。”   明明是去赴死,“他”的态度却轻松的像是要去旅行。   只是这趟旅程没有终点,无法再回头往后走。   “他”越过青枫往上走,青枫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青枫,沈决能够感觉到“他”的心里隐隐有一点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呢?   沈决无从得知。   但他和“他”一起听见了青枫迟疑了一下,只说:“你衣服太重,站在塔尖很容易掉下去。”   “他”似乎停了很久,最终才笑着说:“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他”轻松的将离开时匆匆忙忙披上的外套脱下来,露出了里面一袭洁白的长裙:“我还想再看一眼塔尔。”   大概因为青枫会是“他”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吧,“他”的废话都多了点:“其实我当初来塔尔,并不是向往这座塔洛斯帝国之心。”   青枫静静的听着,就听“他”下一句是:“是因为路勒斯。我在找他,我找了他好多年……”   其实青枫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但他知道“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真的很温柔,无论是语气还是眉眼,那是不同于刚刚的超脱,有的只有柔和。   像是涓涓溪水慢慢流向它该去往的方向。   简单而又清澈。   青枫说:“你很喜欢他。”   “他”没有回答这个疑似问题,又像是陈述的话,“他”只说:“他值得。”   留下这三个字后,“他”便头也不回的抵达了最高处。   对于一个在贫民区摸爬滚打过的人来说,翻个窗户真的不算什么。   “他”轻松的就站在了塔尖,着力点并不多,但“他”却很平稳的站住了脚。   一开始“他”来塔尔的确并不是向往,但来到这个有路勒斯的城市后,“他”发现这座城市也很漂亮。   尤其是今天。   冬日的暖阳着实罕见,更遑论今日如此刺眼的光。   像是要将久积在大地的雪一扫而空,要将藏在空气中许久的阴霾驱散,也像是在为“他”送行。   “他”想起了那首给路勒斯唱过的童谣。   于是“他”轻轻的呢喃着想要再唱一遍,唱给“他”没来得及告别的人,也是“他”最想再见到的人。   “他”想如果这世间真的有神,如果神真的会因为“他”的陨落而悲痛,那“他”希望神在看到这未来将满目疮痍的大地前,先看一看路勒斯。   那个独自肩负了塔洛斯家族所有的男人,从来就没有被父母爱过的小孩……   “他”轻轻的将手搭在自己的心口,无声的呢喃了句抱歉,冰冷的液体划过“他”的脸颊,失重的感觉一并袭来。   这一次,沈决“听见”了他最后无声呼喊的那两个字是什么。   是“他”也是他一直在追逐、在寻找的。   “他”有所有的记忆,“他”知道那是个怎么样的人,明白对方在哪,清楚自己该去哪。   但他不知道,他没有丝毫的头绪,有的只是那两个令人茫然无措的字。   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彻底敲醒了沈决,也唤醒了更多更多的情绪。   陆拾。   沈决在梦里跟着“他”一起坠地。   得到的却不是想象中剧烈的疼痛,有的只有遗憾和与之矛盾的满足。   “他”和他都找到了陆拾,那个本不该和他相遇的哥哥。   一开始“他”只是想要看看哥哥过得好不好,但后来“他”爱上了没有告知“他”的路勒斯。   孩童的印象和成年人的情绪融杂在一起,成就了今日的局面。   沈决并不后悔。   他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想。   对不起啊。   明明答应了会陪你一辈子的。   陆拾……再见了。 第34章 三十四片海   沈决醒来时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路勒斯。   他勉强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大脑沉重到像是被灌了铅,晕沉的好像他下一秒就会昏过去。   沈决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止他。   他想找路勒斯。   不是想说什么,也不是非得要做什么。   他就是单纯的想要见一见路勒斯。   然而沈决还没有强撑着掀开被子,他就听见自己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声音。   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   沈决可以对其说一声好久不见,也可以瞬间警惕起来。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那么的冰冷机械,反而带了点奇妙的小心与不易察觉的温和――   【……你好。】   好像是思考了许久才勉强响起的问好,又或者是打了一遍又一遍腹稿最终只能干巴巴的说出来的两个字。   显得可怜而又卑微。   但沈决并没有因此心疼这个声音,反而是陷入了沉默和前所未有的冷漠中。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   沈决想起了那一个个梦境还有记忆碎片中看到的东西,只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不懂脑子里的这个东西又在玩什么花样,但就目前而言,他对对方实在是没有好感。   【我不是它,我们不一样。】   【但它很快就会回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你……你愿意听我说吗?】   沈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稍微冷静了一下,不让那些情绪占据自己的大脑,影响到自己的理智。   细细想来他脑子里的系统的确在某一个时刻出现了分歧。   一个是会出现任务面板的,一个是不会出现任务面板的。   就像是系统错误一样,奖励也较着劲。   但更多的是会出现任务面板的在故意恶心不会出现任务面板的一样。   沈决在脑海里回道:你可以说,信不信再说。   他并不清楚路勒斯重生前的故事线究竟是什么,或许他可以凭借这这些年读过的小说去大概拼凑这个游戏的全貌,但那也只是个大概。   对于身陷漩涡中心的他来说,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沈决并没有“他”的记忆,他知道的,就他和“他”的重合点,只有一个名字。   宋辞镜需要的是一个虚名,珀穆・莱特追逐的是一个幻影,就连才跟他保证过的青枫,在从前都做出过放手的选择,他想要保护的也并非“沈珏”而是那所谓的神的姿态。   这个世界究竟有谁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希望他能活下去,沈决并不知道那份详细的名单。   但他清楚这其中必定有路勒斯。   沈决现在只敢相信路勒斯了。   别的无论是谁他都得掂量掂量。   【因为时间问题,我能说的很有限。但请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六个人物评价片段是我给你的,里面有我想要传达的信息和提醒。】   【你可以相信路勒斯,但我建议你不要太过依赖他……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即便是我都无法预测他会做什么。】   沈决打断它:如果你要在我这里挑拨离间,那我建议这段对话就此结束。   大约是没有想到沈决的一颗心已经完全偏离,他脑子里的声音沉默了几秒,才显得有些可怜的小声响起:【抱歉。】   沈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补出了一个委屈的小人站在他面前点点手指,但他很快就挥散掉了这极具迷惑性的一幕。   【挑重点的说,你是沈珏,也是沈决。你的记忆会找回来的,我帮你铺了后面的路……】   【这些你之后都会接触到,是你的永远都会是你的。】   【你的确是神之子,这个世界未来也的确会发生大战,那场大战也的确是世界末日降临的序幕,这些都是真的。】   【包括那个声音告诉你说只有你死了,世界末日才会终止,也是真的。】   【我的力量并不能随意降临人世,而你的死就是一个开关,我会燃烧我的生命去满足你想要成全的事情。】   沈决微怔,有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在他的脑海里迅速形成。   就听那个声音语速飞快道――   【一遍又一遍……我很难过。但确实也是因为这样我的力量残余在了这片大地上,这一次我才终于帮到了路勒斯。可轨迹能否改变我也无法说出答案。】   【我残余的力量已经不多了,在它回来前我会先将能给你的力量化作你需要的东西给你。】   【但我没办法帮你杀人,最多只能帮你恢复记忆,或者你需要谁做什么样的梦我也可以做到,就像我让珀穆・莱特梦到你的死希望他能因此愧疚一样。】   明明是它要将东西给沈决,却莫名的体现出了一股令人发笑的卑微。   好像生怕沈决会冷冷拒绝它一样,它原本急促的语气都缓了下来,怎么品都是小心翼翼――   【你…你需要什么吗?】   【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沈决沉默了一下。   他有太多需要的东西了。   光是这个声音提到的可以帮助他的内容,他都需要。   但很明显这个声音剩余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他兼得鱼和熊掌。   所以沈决并没有着急着许愿,他只是问:路勒斯…路勒斯到底做了什么?   【……有很多事我也没有办法言明。有些东西是凌驾于我之上的,你只需要相信你的直觉。你的直觉会告诉你,也会救你、帮助你。】   【以及,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却也是第一个我都会畏惧的人类。】   【我不想因为他与你争吵,但请你一定要记住,他比你想象的要恐怖太多太多。】   沈决微微抿唇。   路勒斯比他窥到的那一点还要可怕?   这个精分、暴君,还能令人胆怯到什么地步?   【还有……】   那个声音停了停,像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落在沈决脑子里的感情仍旧是颤抖的,明明没有丝毫的哭腔和歇斯底里,可扼制出来的平静却成了另一种极致的悲伤――   【孩子,我永远都会给你做选择的机会。只是我希望你能为自己活一次。】   沈决没有回答这话。   因为他想无论未来怎么样,至少现在他不会因为任何人去死,就算是路勒斯也不行。   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沈决在心里说:你可以帮我解开限制吗?让我可以自由的前往任何一个地方。   【可以,但你确定你只要这一个?对你的行动下的限制本身就是巨大的,解除后我会耗光所有残存在这里的力量。下次见面大概会是在阴曹地府重逢。】   声音开了句不太好笑的玩笑,沈决很捧场的没有吐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向厚重的窗帘,直觉告诉他不是现在:但还得再等等,现在不需要。你还可以撑到那个时候吗?   【你之后不企图呼唤我的话我还可以藏一段时间。不过它早就发现了我的存在,只是一直没有办法找到我的藏身之处将我彻底驱散。】   【可你不能等太久,太久了我的力量会被同化,而且有个疯子根本就不听我说话。】   声音没有直言那个疯子是谁,但沈决就是猜到了。   他没由来的轻笑一声,不仅不觉得头疼,反而感到一丝好笑。   路勒斯就是这样的独特。   【如果你要离开王宫,一定要做好准备,我无法预测未来所发生的的事情,但你可以。】   【还有,千万别回卡俄斯神殿。】   沈决:回?   他勾了勾唇,想起了在卡俄斯神殿被路勒斯带到王宫时路勒斯纠正他措辞的事。   他在心里回复声音:那叫去,不是回。这里才是回。   【……你说得对。】   【以及你要离开王宫需要找人帮忙的话或许可以找白栗,但是发消息的时候你要注意路勒斯。】   【现在我跟你说话也是仗着这个时候路勒斯没法监视,还有两分钟他就要醒来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接下来我说的大概都是废话,对于你来说听不听都无所谓。】   【可我还是想浪费这两分钟跟你说,孩子,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要拥抱你。】   【或许你不会相信我,但我永远都相信你做出来的每一个选择。只是有个疯子不肯放弃,一遍又一遍……如果你想起了全部,要怪我助纣为虐我也绝无怨言。】   【只是他到底打动了我,我真心的希望能让你做一次不被任何人左右的、属于你自己的决定。】   【不是为了谁谁谁成就大义,也不是因为痛苦和绝望才做出那样的选择。】   【这一次当你面临那样不公的局面时,我想请求你问问自己的心。】   【你是想活下去的啊……】   沈决没有插话,而在那个声音说完这最后一句的时候,也彻底没了声音。   他知道不是路勒斯醒了就是声音口中的“它”回来了。   沈决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混乱。   一开始他以为出任务面板的是真正的系统,可现在看来,出任务面板的是沈决得到的记忆碎片中路勒斯提过的“浅金色毛发的神明”。   神爱他的孩子,故而在孩子以死呼唤时垂怜人世,散尽自己的神力、燃烧自己的生命,彻底终止了会发生的或者是已经发生了的世界大战以及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   所以声音会说“下次见面大概会是在阴曹地府重逢”。   沈决缓了缓,他觉得现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   路勒斯重生了多少次?   虽然这个猜想过于不可思议,也过于令人惊悚。   但沈决觉得这个猜测十有八.九是最贴合现实的。   这他妈……   太恐怖了。   沈决摁了摁自己的眉心。   心说只要是个正常人重生超过两次都会疯掉吧?   就像一场没有读档的游戏,只要打到了死亡结局就要重头再来……任谁的耐心都会告罄耗竭。 第35章 三十五片海   “陛下。”   西装男人侧身进入书房,朝捏着自己眉心看文件的路勒斯躬身:“卡俄斯神殿殿主宋辞镜求见。”   “如果是洗沐的事,随便打发了。”   路勒斯头也没抬:“这两月他还真是锲而不舍,明明也知道所谓的洗沐不过是个幌子。”   西装男人应声,却没动:“他带了两名神官来。”   路勒斯微顿,扬眉看过去:“哦?”   他似笑非笑:“这是打算逼宫了?我还以为他会是最能沉住气的那个。”   西装男人不敢搭话,路勒斯也不在意,只放下了自己的手,将所有的疲态和虚弱收入皮囊中,不过眨眼间就又恢复成了那个神采奕奕、高深莫测的帝王。   他将手搭在一起放在腿上,摆足了上位者的姿态,随意道:“让他进来。”   西装男人领命出去,等到再响起脚步声时,便是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宋辞镜缓缓走进来。   他没有带着那两名神官进来,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没有这个资格面见路勒斯。   宋辞镜冲路勒斯行礼,也清楚路勒斯不会给他多余的眼神,便自顾自的直起了腰,只是脑袋始终低垂着:“陛下,关于洗沐一事……”   “装傻会显得你很聪明?”路勒斯嗤笑:“当初为什么恢复洗沐,你心知肚明,现在装什么?”   宋辞镜只温声道:“陛下,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洗沐本身就是您主动提出恢复这一制度的。洗沐的目的也是为了洗去人世的凡尘,让您的心更为明净澄澈,这是通往神的第一步。”   路勒斯轻哂:“那就废了,我对成神没什么想法。还有,你卡俄斯神殿的砖太白,就别被我踩黑了。”   “陛下这是何意?”宋辞镜看着好像真的很忧愁一样:“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是卡俄斯神殿,还是卡俄斯神殿的一块地砖,都属于陛下。陛下想如何便如何。”   路勒斯微微扬眉,他看向宋辞镜的视线中带着点意味深长:“这话我可担不起,谁不知道塔洛斯家族能成为皇室是受了神的指引,谁又不知道你卡俄斯神殿是唯一能听见神的声音的存在。”   他挑起一边的唇,似是讥讽又似是真心,反正那张脸上的表情十分玩味:“我可不止一次听人说起卡俄斯神殿是神用来束缚塔洛斯帝国的链子。”   宋辞镜只淡笑不语,就听路勒斯的话锋一转,原本有些慵懒随意的语气也带了点微弱的凉意:“我最近记忆不太好,说到神的声音,我忽地想起一件事。”   宋辞镜微微偏头:“陛下请说。”   “我隐约记得我九岁那年好像生过一场大病,当时所有的医疗科技和药物对我都束手无策。”路勒斯漫不经心道:“不过大概是祸害遗千年,你们口里的神没收走我的命,反而收掉了当时的皇太子――”   -“宋殿主。”   “我记得……当时是你穿着那一身神服哭哭啼啼的说听见了神的声音,说是神用皇太子的命换了我的命吧?”   路勒斯说这话时没带什么感情,既没有冷漠和怨恨,也没有玩笑和轻松。   但过度的淡漠往往要比那些汹涌澎湃的海浪还要吓人。   谁都知道,风暴来临前,海面总是是平静的。   宋辞镜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面不改色的微微垂首:“陛下记错了。”   -“哦?”   -“我没有哭哭啼啼。”   随着宋辞镜的这句话落地,路勒斯那双比蓝宝石还要璀璨的眸子瞬间闪过金光。只是不过一瞬,金色便消散,快到让人捕捉不过来。   不同于上一次白栗的痛苦和被压制,宋辞镜只是僵硬了一瞬,连脊背都没有弯一下。   然而路勒斯却并不意外,甚至还勾了勾唇:“果然。”   他看着散漫,实则已经藏了杀意:“我就说最近你实在是有些反常……”   宋辞镜的一只手背在身后,他的手已经因为咬牙承受了路勒斯那一瞬间的庞大攻击而痛苦到颤抖。   但他面上却仍旧不显,只是缓了一会儿,才没让声音暴露自己:“陛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路勒斯只嗤笑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嘲讽几句,书房的门就猛地被人打开,只见方才进来过的西装男人再次进来:“陛下,宋殿主带来的两位神官说去上厕所已经有二十分钟了还没回来。”   路勒斯的眼神一沉,果断起身朝外走去,宋辞镜微微抬脚拦在路勒斯面前,语气温和:“陛下,我还有事没有汇报完。”   他顿了顿,目光不变,但路勒斯就是品到了里头微弱的、几乎快要藏不住的挑衅:“再说陛下这座王宫这么大,如同迷宫一般,想来他们是迷路了吧。左右这里是王宫,他们也不会拿陛下的什么东西,也不会冲撞了什么人,陛下何必惊慌?”   宋辞镜像是笃定了什么:“而且……有些事既是既定的,我们为何不顺其自然。陛下,我想这对您也有好处。”   路勒斯知道他最近的反常起因,于是他在暗示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然而路勒斯却毫不犹豫的越过了他,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留下来的只有一句话――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   自从做了有青枫的那个梦后,沈决的精神就一直不太好。   常常看着看着那本晦涩难懂的书就睡着了,然后又被一个个梦魇惊醒。   对于他的这种状态,林严感到十分忧愁,请示过路勒斯好几次了,得到的却也不是解决方案。   沈决自己也无所谓,他现在就巴不得能有什么手段让他记起所有的事。   只是可惜自从青枫过后,他做的每一个梦都太过奇怪,甚至完全拼凑不到一点信息。   沈决总有种自己的金手指被人切掉了的感觉。   沈决今日又捧着那本《天罚》,咬着厨房送上来的甜品,正准备继续自己散漫的日子,但他没想到平静了这么多日,他脑海里的系统音终于再度响起。   不是什么神秘兮兮的秘密通话,而是任务――   【新任务-前往花园。】   【任务奖励:迷药】   没有任务面板。   沈决轻轻呼出一口气,在脑海里道:接受任务。   随着他的点头,他脑海里顿时出现了王宫的平面图。   详细到将这份刻意被打造成迷宫的宫殿以上帝视角呈现在了沈决的眼前,甚至就连行进路线都清清楚楚。   有这份地图在,沈决绝对不会迷路。   而在地图上标的任务点不是别的地方,就是他窗台底下的那个花园。   卧室不算高,也就两层楼……沈决在想自己要不要干脆跳下去?   如果是走大门,他估计他任务必定会失败。   沈决一瞬间便想好了计划:“林姐,我想见一下陛下身边那个保镖团团长,可以帮我喊一下他吗?”   林严迟疑:“这……”   “拜托。”沈决抬眼看她,语气诚恳:“我有点事,还得麻烦跟陛下保密。”   路勒斯给林严的第一命令就是把沈决放在第一位,无论他提什么要求,只要不离开这里就都允许。   而第二命令则是……   不过第二命令不算很重要。   林严想了想,点头道:“好,那您等会儿。”   她顿了顿:“麻烦您在这里等。”   林严没有什么心机和想法,很快就被沈决骗着离开了。   沈决竖着耳朵听了会儿,确认林严的的确确走了,便起身去将用来在沙发上小憩的空调被卷起来,模仿着他以前看过的电影那样做了根可以减短他和地面距离的“绳子”。   虽然是男扮女装,但沈决好歹也是个男人,他做这些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不过片刻便成功的将自己吊在了半空中。   沈决闭了闭眼,一狠心直接往下一跳――   他以为他会摔一下,结果落地的感觉并没有袭来。   沈决睁眼看去,就见穿着卡俄斯神殿神官制服的人站在不远处,其中站在后面一点的那个还抬着手。   是异能!   对方将他安稳放下后,重重的出了口气,明显也是很吃力的。   沈决道了声谢后,没往他们那走,反而是保持了距离。   只见在前头这位用兜帽遮住自己的人掀开了伪装,露出了浅金色的长发还有和他一模一样的浅金色眉眼。   沈决微怔。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就见对方扭捏的拽着自己的衣摆小声道:“……你、你没事吧?”   她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注视着沈决,眼里满是忧心:“怎么能跳下来,这也太危险了。”   沈决皱眉:“你是?”   “圣女大人!”那位救下沈决的神官上前一步行礼:“这位是新来的神官。”   和沈决有着一样颜色配件的女生声音更小了:“我、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她看着沈决的视线里带着沈决琢磨不透的情绪,乍一看如同迷路的小鹿,人畜无害而又清澈:“可以聊一聊吗?”   沈决看了一眼另一位神官,那位神官便立马道:“我给你们望风!圣女大人,这次我们进来也不容易,您速度一点。”   沈决随意的应了一句。   等那位神官退到无法听到他们的声音的距离以后,女生的声音才终于大了一点点:“我找了你好久……”   她说话的声音是孺软的,乍一听像是在撒娇:“你为什么不回卡俄斯神殿呀?你不做圣女了吗?”   沈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见到路勒斯的时候他心中的确警钟大响,一开始和路勒斯的相处也的确处于紧绷着的,但那个时候的他总有种不管不顾的心态,就好像内心深处知道路勒斯不会伤害他一样。敢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大胆。   可面对面前这个矮了他一个头的女生,看着她干净的像是不谙世事的眼睛,瞧她和那些崇拜自己的人一样模仿自己的发色等,沈决只觉得――   恐怖。   面前的这个女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全身的肌肉乃至每一个细胞都紧绷了起来,仿佛只要稍稍有一丝的松懈就会命丧于此。 第36章 三十六片海   沈决觉得这实在是太过令人毛骨悚然。   就面前这么娇小的一个女生居然会让他警惕到这个地步?   他皱着眉看她,没有理会那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只问:“你是?”   女生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颇显无辜:“我是王玉。”   王玉。   沈决心口猛地一窒。   青枫说卡俄斯神殿最近来了一个客人叫做王玉,宋辞镜很喜欢她。   路勒斯说他在找王玉,恨不得要将其挫骨扬灰。   青枫还说他觉得王玉身上有很熟悉的味道……   沈决看着面前仿佛什么都不懂的女生,全身的弦已经绷到了极致,说话也没有多么客气,反而是简明扼要:“你找我有事?”   王玉却好像压根就没有察觉别人情绪的雷达一样,仍旧软着嗓音说:“当然有呀。”   她说:“我是来接你回卡俄斯神殿的,你不在神殿,宋辞镜很忧愁。你是圣女呀,怎么能一直住在王宫?”   沈决仔细的打量着她的神色。   王玉呈现在他面前的状态实在是太好,如果不是路勒斯和青枫说过那样的话,如果她不是叫王玉,或许沈决会放下心来和她做朋友。   但是现在……   就算这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就是她表现出来的样子,沈决也没有办法放松。   “我不是圣女。”沈决顿了顿,迟疑着说:“我骗了宋先生,我是男的,圣女之位本来就不该归我。”   王玉好像很意外,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决:“……怎么可能?!”   沈决刚在想也许她知道的也并不多,没有他猜想的那么坏,就听王玉下一句就是:“阿珏,你是神之子,就算是你男扮女装欺骗了宋辞镜,可你依旧是圣女,这个位置依旧是你的。”   她看着沈决,一字一顿说的坚定:“只有你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沈决抿唇,反胃的作呕感顿时涌上来,他只觉得王玉这张清秀精致的脸扭曲了起来,一张一合的嘴也让他的大脑疼痛不已。   像是有什么东西扎根在了他的脑海里,尖刺纠缠着他,拔也拔不掉。   他发自内心的厌恶王玉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偏偏王玉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痛苦的拧起了眉一样,还要继续道:“阿珏,时间已经不多了,三月时那场大战就会开始,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你、你还没有看见吗?”   她轻蹙着眉头,好似很担忧这个世界的未来,甚至把手伸到了沈决面前:“你可以触碰我的血,用我的血去看一看……”   王玉的异能也是预知未来吗?   沈决摁了摁自己突突的额角,强忍着恶心说:“……你走吧。”   今天其实没有落雪,但冬季的严寒始终笼罩着塔尔星球,沈决跳下来时只匆匆的披了一件毛绒外套。   就像是梦里他前往高塔的那天一样,只是这一次他里头穿的不是那一袭洁白的长裙,而是路勒斯为他置办的男装。   沈决的脚踝裸.露在外,被冻得通红,鼻尖也因为冷风吹的发红,手指更是僵硬的没有一点力气。   可他却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比这漫漫寒冬还要冰冷。   好似永远都捂不热一样,他的身体里流着的不是血,而是冰水。   王玉还要说什么,站在不远处给他们望风的神官就高喊了一声:“陛下!”   他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只余了一声痛呼。   沈决抬眸看去,就见路勒斯冷沉着脸朝他们这边走来,那位神官已经倒在了地上,分不清是死是活。   路勒斯。   沈决动了动脚,想要跑到他那寻求一点温暖,但王玉却在他动身前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生咬着牙,发了狠,也不知道用什么划破了自己的手,强硬的将血沾在了沈决的手上,沈决的脑袋顿时一痛,再也没有前进的力气。   好在下一秒路勒斯就直接将沈决搂进了怀里,一把掐住了王玉的脖子。   他将王玉高举起来,浑身的暴戾怎么也藏不住,无论是搂着沈决的手,还是掐着王玉的手都带着一丝的颤抖。   “……陛下。”沈决强忍着昏睡的念头,轻轻揪住路勒斯的袖子,直觉告诉他要阻止路勒斯:“您不能杀她……”   路勒斯搂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语气沉的可怕:“我知道。”   如果王玉现在死了,那他布了这么久的局全部都会成泡沫虚影,一切都还要再重头来过。   而路勒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再重来一次的能力了。   可是,   路勒斯阴恻恻的看着被他高举着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眼泪都流了下来的王玉。   王玉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眼泪冲刷了眼睫,将浅金色的睫毛膏带落了一点。   这不过是一个低劣的模仿者而已。   她和街上那些崇拜“光明女神”的人一样,只会依葫芦画瓢。   甚至王玉还不如那些模仿者。   路勒斯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愈来愈冷,几乎要化作今日的第一片雪花落到王玉的心上,将她的心跳冻结,直接宣判她的死亡。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可本能却让他忍不住一点点收紧自己的手。   看着王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无力的抓着他的手无声求饶,路勒斯心里的快感更甚。   所有阴暗的念头在刹那间侵占了他的脑海,他想要他手里的这个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想要让她后悔今天来找沈决,他想要……   “……路勒斯。”   沈决微弱的声音在他怀里响起,他轻声说:“松手好吗?她要死了……”   路勒斯稍稍回神一点,他瞥了一眼自己虎口上沾的一点王玉的眼泪,嫌恶的一挥手――   王玉直接被他丢在了地上,狠狠的摔着转了几圈。   沈决勉强看过去,就见王玉捂着自己的脖子疯狂的干呕、咳嗽,眼泪糊了一脸,手和脸都有一点擦伤。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眼睛的美瞳掉了一只,露出了一个黑色的眼瞳。   果然……   沈决在心里讥笑。   头发是染的、眼睛是美瞳……   他紧紧的拽着路勒斯的衣服,心说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荒唐。   路勒斯把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才小心的抱起沈决:“我送你回去。”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   沈决听话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他便感觉到有风掠过,却又被路勒斯遮的严严实实,随后温暖的空气裹住了他,沈决这才微微回神。   他缩在路勒斯的怀里,感受到有什么柔软却冰凉的东西贴在了他的眉心,他混沌的大脑便清醒了起来。   沈决睁眼,对上的就是路勒斯近在咫尺的脸:“陛下……”   他微微抿唇:“可以先别松手吗?”   对于现在的沈决而言,路勒斯的怀抱比任何一个地方都来的要温暖。   路勒斯应声,搂着他的手更加紧,又是那几乎可以将他钳进骨子里的力气。   可沈决却在这份窒息中一点点安心,甚至恨不得主动的钻进路勒斯的皮囊里,去躲避那些他不想面对的声音和画面。   “吓到你了吗?”   路勒斯微哑的嗓音在他耳边炸开,沈决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是他摇了摇头:“没有。”   他在路勒斯的颈窝处蹭了蹭,贪婪的汲取着路勒斯的气息,仿佛这就是医治他的良药:“抱歉,陛下。我没想到……”   他没想到他下去后会遇上这些事。   虽然他知道那个不会出现任务面板的系统对他并不算多么友好,但他没想到会遇上王玉,甚至王玉还跟个疯子一样……   沈决在心里呼出一口气。   路勒斯抱着沈决坐在沙发上,乍一听沈决这么说,便捧着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沈决,我说过的。”   他盯着沈决的眼睛,蓝宝石眼满是警告:“待着这里,哪也别去。”   沈决微微抿唇,可是……他需要那个奖励。   见他不说话,路勒斯轻轻抚着他的头发,语气却带了点冷意:“嗯?”   沈决动了动唇,刚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可话还没有出口,却全部被路勒斯堵住。   自上次在书房纠缠后,路勒斯便再也没有和他有过这样深入的吻。   沈决一直不太懂路勒斯,他觉得他是喜欢他的,可他却能忍住这么多次。   每次落下的都是克制的轻吻,甚至是带着点诡异的虔诚。   而当这个吻落下时,沈决又觉得自己好像能明白路勒斯为什么要忍着。   这都根本不算一个吻。   更像是野兽撕咬自己的猎物,像是帝王征战不属于自己的土地。   通过咬痕、通过鲜血打下印记,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标记上自己的印记,以此让其属于自己。   沈决的大脑开始昏沉了。   像是坠入了深海的人,全身都被压力积压着,随时都会爆掉。   肺部的呼吸被海水一点点榨干,仿佛下一秒就会陷入昏迷。   偏偏唇齿间的刺痛和铁锈味在蔓延,在将他从眩晕的状态拉扯上来。   沈决连推拒路勒斯都做不到。   等到他视线模糊、眼里带了点泪时,路勒斯也终于松开了他。   沈决刚启唇想要快速汲取一口新鲜的空气救一下自己的缺氧,却感到脖颈一疼。   猝不及防的刺激、酥.麻涌上来,他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无意识的闷哼了一声。   湿热的感觉掠过后,沈决亲眼看着路勒斯舔了舔唇畔残留的血迹,蓝宝石眼满是阴晦不明的情绪,就连嗓子都沙哑的可怕:“你再这样不听话……”   他轻轻摩挲着沈决的脊椎,滚烫的指尖压着衣物一点点往下:“我会将你的血肉吞食下腹的。”   沈决微颤,就见路勒斯埋在了他的脖颈处,声音轻柔,偏偏又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感觉:“这样你就没法离开了。” 第37章 三十七片海   疯子。   沈决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路勒斯这个疯子!   他说的每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烙印在沈决的身上,沈决丝毫不怀疑他说的话的真实性。   那并非带着深意的警告,而是字面意思上的真正的吞食。   他面前这个疯子、这个暴君,是真的想要将他拆骨入腹。   是真的吃,没有半点情.色暗示。   这他妈就是个神经病!   沈决的指尖都在因为恐惧而轻轻颤抖,偏偏他还要强忍着胆寒和推开路勒斯的念头。   路勒斯的手游移到了他的脊尾,滚烫的温度隔着衣物传递到了他这儿。   更令沈决头皮发麻的是,过近的距离让他感受到了除了压在他背后的指尖,还有抵在前面的……   沈决现在恨不得找块豆腐拍死自己。   路勒斯像是毫无所觉一样,低头伏在他耳侧,声音压的宛若地狱里的恶魔在沈决耳畔低喃:“害怕吗?”   他轻抚着沈决的脊尾,语气明明是温柔的,却始终带着刺骨的寒意:“阿决,怕的话就别再惹我生气了。”   沈决忍着颤抖轻轻点了点头。   路勒斯这才松开他,他又温柔的摸了摸沈决的头发,仿佛方才那个咬着牙说要吃他血肉的人不是他一样:“真乖。”   他缓缓道:“无论她跟你说了什么,都别理好吗?”   沈决:“好。”   -“你只需要听我一个人的话就好了,他们说的都不需要去听。”   -“我知道的,陛下。”   -“……别怕我。”   沈决微怔。   他想去看路勒斯的神色,然而路勒斯只是抱着他,将自己的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不愿意让沈决窥到丝毫的情绪。   沈决想路勒斯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不愧他阴晴不定的暴君之称。   沈决本来想借这个机会好好跟路勒斯说一说的,可他话还在酝酿,就想起了那个声音说的话。   虽然透露出来的信息点很少,说得也很隐晦,但沈决又不是傻子,稍微将得到了的信息拼凑一下就能明白――   沈决抿唇,最终还是说:“不会的陛下。”   他闭了闭眼,心说自己大概是中了路勒斯的迷药,就像梦里的宋辞镜所说,他是被蛊惑了吧:“我没有害怕。”   他笨拙的学着路勒斯的样子,偏头在路勒斯的脸侧落下一吻,耳尖却不自觉的红了点:“我只是有些紧张。”   “我……”   沈决还想再说一句话,但话还没出口,又全部被路勒斯堵了回去。   这次的吻不同于方才带着要撕裂一切的狠厉,反而是与之相反的温柔。   像是山中细水流长的涓涓河溪,只是这点缱绻在沈决主动搂住路勒斯的脖颈后就又变了味。   沈决没能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虽然有些遗憾,但他在沉沦中又觉得无所谓。   反正……   反正就算路勒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也没有从自己略微有些混乱的记忆中寻找到路勒斯所说的“答案”,就算如此,他也相信路勒斯。   他相信他是喜欢他的。   沈决闭上眼睛。   他想不是也无所谓了,一颗糖本就不能永久的含在嘴里,最终也会化掉。   只图这一时的甜蜜便足够。   .   因为沈决这一遭,林严差点挨罚。   本来按照路勒斯的性格,这通罚是怎么也避免不了的。   但有沈决在,经过他的多番纠缠和求饶,最终路勒斯也只是罚了林严今天训练加倍,没有再给更重的惩罚。   只是虽然林严没有被路勒斯迁怒,可沈决的唇却破了皮,脖子上也留下了好几圈牙印。   沈决默默的翻出了高领衣套上,心说这哪是什么皇帝。   这他妈就是只只会咬人的野兽!   沈决有点气。   他偏头看向垂着脑袋站在不远处守着他的林严:“林姐,你出去一下。”   林严果断摇头。   沈决有些无奈:“我真不跑,我就睡一下。你守在门口,以你的异能,我这边有点什么动静你都能听见不是吗?”   林严犹豫了一下:“您真不会再来一次了吗?”   她小声说:“我还是头一次见陛下发那样大的火。”   沈决心说我他妈也是第一次见路勒斯这样啊:“真不会了。”   他诚恳的举起了自己的手:“我发誓。”   林严这才勉强离开。   沈决松了口气,在脑海里道:任务完成,兑换奖励。   脑子里的系统音响起的很快――   【兑换成功。】   下一秒,沈决的手里便多了一只小小的瓶子。   上头还有使用说明。   他将瓶子对着光去看说明,就见上头写着:【二十四小时迷药。只需要一滴,就可以让人昏睡二十四小时。此物为精神系药品,精神系异能拥有者对此物有一定抗性,精神力越是强大抗性越大,请酌情用药。】   沈决想了想路勒斯的精神力,他不太确定路勒斯强到什么地步,但如果这一瓶下去……总会昏睡的吧?   沈决没过多的欣赏手里的小药瓶,只打开了背包准备将物品放进去。   但他刚将迷药存放在那个物品格里时,就愣住了。   他的背包里按理来说只有两瓶药水,但现在却多了一个通体黑色只有边角是黑色、类似魔方一样的东西。   沈决觉得稀奇,取出来看了一下。   然而这东西没有使用说明,也不像魔方一样可以转着玩,就像是一个摆件一样,毫无用处。   沈决不明白自己的包裹里怎么多了这玩意儿,问系统也得不到回音,只能先将其丢回包裹。   他想了想,又打开了角色面板。   其他角色的好感都没有变化。   除了青枫从60%变70%,就只有宋辞镜的好感度在今天有了波动。   到95%了。   沈决只觉得这人太过可怕。   靠吃瓜涨好感度……他就完全是在把别人的痛苦当做自己的乐趣。   又或许不是痛苦,反正宋辞镜在沈决这已经彻底进入了黑名单。   出不来了的那种。   沈决收了角色面板,略带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说来也是奇怪,在卡俄斯神殿的时候他总是睡不着,可来到王宫后,他就像是瞌睡虫成精,每天无时无刻都在犯困。   好像恨不得一天能睡上个二十四小时。   沈决摸着《天罚》上床,心说那就睡一下好了。   反正今天这么累,睡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   沈决又做了一个梦。   只是这次的梦格外的不同。   梦里的他穿着一身男士的黑色大衣,浅金色的头发随风飘扬。   他背靠着高了他一大截的路勒斯,路勒斯穿着黑色的西装,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他们周围围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数不清的人。   无数的枪口对着他们,沈决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酸痛不已,就连站着的腿都藏在裤管底下微微打颤。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坚定的握着自己背后的人的手,正如对方用力扣住他的手一样,他也是那样的用力。   “陆拾哥哥。”   他的嗓音不是熟悉的清亮空灵,宛若神邸低语,反而是清朗干净的男声。   沈决的声音带了点笑意,似乎根本不将把他们团团围住的这一支军队放在眼里:“看来我们得死在一起了。”   他背后的人声音低沉沙哑,却也是轻快的:“这点蝼蚁而已。”   他话音刚落,沈决便觉脑袋一疼,有什么东西被抽走――随之而来的是面前大片大片的人跪倒在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沈决脸色苍白了一点,却仍旧强撑着,甚至语气都十分无奈:“你用异能就用异能,还非得压榨我的精神力……陛下,你就这么不愿意和你的王后做一对亡命鸳鸯么?”   路勒斯轻轻哼了哼:“死在这些小卒手上?你不嫌到了地府里丢人?”   沈决无语低叹,却将路勒斯的手握得更紧:“我觉得你得明白一件事。”   他紧紧依偎着路勒斯,浅金色的眸子注视着没有被异能影响到迅速上前的人:“以你的身份,无论死在谁手上都丢人。”   “你说得对。”   眼见终于有人忍不住开枪攻击沈决,路勒斯飞速将沈决往自己身后一拉,扣下手里的扳机,子弹穿过了对方的子弹,打在了人群中炸开。   小规模的爆炸掀翻了不少人,路勒斯护着沈决,挑起的唇虽然有些苍白,却仍旧带着无法抹灭的自信和肆意:“所以别想做那亡命鸳鸯了。”   他还抽空摸了摸沈决的脑袋:“多不好听。”   沈决抬手替他擦拭了一下又从他肩膀上留下来的血:“行行行。”   他俩轻松的像是在外散步,而非面对整个叛军以及自由联盟:“你是‘一家之主’,当然听你的。”   他微扬起唇,掏出自己的枪对着身后欲要偷袭的人就是一枪。   后坐力让沈决往路勒斯身上撞了一下,他甩了甩自己微麻的手,看着同样发生在他面前的爆炸,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并不喜欢战争,也不喜欢这样无止境的杀戮。   可这并不代表他会任由人宰割他和路勒斯。   就像是路勒斯说的那样,“亡命鸳鸯”可不好听。   他还想和路勒斯再看一次樱花,想让路勒斯再陪他过一次生日。   路勒斯可是一直都没有好好的给他过过一次生日。   沈决忍着自己手臂的震痛,低头去看枪上的能量格:“陛下。”   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子弹不多了。”   路勒斯那边却是直接丢掉了再也打不出第二枪的能量枪:“嗯,我知道。”   沈决心里一沉,握着路勒斯的手又紧了几分。   路勒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安抚的用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别担心。”   他轻笑:“我什么时候让你受过伤?”   作者有话要说:  九更   鸭头,你们爽吗   爽了后来看一看下本玄学文――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徒孙》   齐桁一朝复活开局就遇上送命题。   重生到爹不疼妈不爱还有个哥哥欺压的富贵人家中……齐桁潇洒的收拾行李走了。   .   身上只有一百块的齐桁先跑去买了个小板凳。   当晚齐桁就以最帅算命先生的姿势爆红网络收获房租。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挑一个最便宜的房子落脚,就有一个大腿找上了他。   .   大腿说自己天生能看见鬼因此彻夜辗转难眠每日提心吊胆,齐桁信了。   直到很久以后,齐桁跟自己的一干徒孙说他在等自己死亡,偷听到的祁升当晚将他锁在了屋子里,眼神冰冷而又危险,偏偏他保持着温笑:“齐先生,你想死,我成全你。”   那晚过后,齐桁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全身上下就没有哪里不疼的。   .   祁升作为这世间唯一的神甘愿沾染尘世,建筑自己的商业帝国只为了一件事。   这一次,他做他的靠山。他以自己为牢笼,锁住了他上一次没能抓住的一朵云。   绿茶心机婊偏执病娇神明攻x随缘假丧玄学祖师爷受 第38章 三十八片海   沈决抿唇。   路勒斯说得对,除了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让他受过伤。   他肩膀上的伤口就是为了保护他而被一枚子弹贯穿的。   星球之主,从不会受伤。   却因为保护他……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路勒斯屈指敲了敲他的脑袋,伸手从他手里拿过只剩下三发子弹的能量枪:“是人就会受伤,就会死。”   沈决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的,另一只空掉了的手也抓住了路勒斯的手:“陛下……”   他终于绷不住,声音染上了点焦急:“你不能丢下我。”   路勒斯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阿决,别任性。我不会死的。”   似乎是怕沈决不愿意离开,他轻声说:“再说你的愿望不就是活下去吗?”   沈决却更加慌乱,他紧紧的攥着路勒斯的手,几乎恨不得用胶水将自己和路勒斯黏在一起:“是,我是想活下去。”   他抬头看着路勒斯,眉头皱在一起,浅金色的眸子也满是急切:“可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如果你让我一个人走,还不如现在用剩下的子弹给我们一个了断。”   沈决看向围住他们,一时不敢上来攻击的人,被无数人称赞过温柔的眉眼透着凌厉:“既然死在他们手里丢人,那我们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路勒斯却是将自己的手一点点抽出来,搂住了他的肩膀:“阿决。”   他温柔的将吻落在他的发间:“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好吗?”   “不好!”   沈决咬牙:“你装什么伟大!我又不怕死!”   路勒斯还想说什么,不远处就传来一声轻叹:“真感人。”   两人顿时朝军队那边看去,就见那些人自觉的分出一条道路来,而穿着神服的男人手持神杖缓缓的从中走出,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宛若毒蛇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如果不是你们确实到了穷途末路,我都要以为这是在拍什么电视剧。”   男人微微偏头,看向沈决的眼神带着难以捉摸的神情:“阿珏,你明明可以离开的,为什么呢?”   “宋辞镜!”见到他,沈决的怒火几乎要烧了这半边天:“我他妈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你当恩人!你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宋辞镜听到这话却并不生气,反而是笑着偏了偏头,好似很头疼一样:“阿珏,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被路勒斯蛊惑了?”   他勾着唇,眼神却是冷的,甚至摆足了胜利者的姿态,微抬着下巴睥睨着他们,脸上满是怜悯:“真可怜。”   宋辞镜像是说给沈决听的,又更像是说给这些被珀穆・莱特用异能迷惑的军.人们听的:“你可是神之子,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是塔洛斯帝国甚至是整个星际的光明女神,就这样被一个该千刀万剐的昏君所迷惑了。”   他抬了抬手:“亲爱的战士们,我们的圣女早就被这个昏君洗脑了,只有杀死这个昏君,圣女才可能会清醒。”   宋辞镜笑得依旧温和,话语却是尖刺,直接扎在了沈决的心上:“我在此拜托你们拯救我们被迷惑的圣女。”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这些人顿时沸腾起来:“杀了路勒斯!”   -“杀了他!”   -“我们要拯救圣女大人!”   -“杀了这些愚昧的贵族!”   -“摧毁塔洛斯帝国!”   -“世界该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   -“自由!我们要自由!”   沈决咬着牙啐了一口:“妈的,一群傻逼,真想让他们永远闭嘴。”   路勒斯搂着他,眼神微冷,语气却带着点无奈:“阿决,不要总是说脏话。”   沈决只道:“你也闭嘴。”   路勒斯还真的乖乖闭上了嘴巴没有说话。   那些人也终于喊完了话,但就在他们正要一拥而上的时候,一枚炸.弹直接在军队后方投下炸开。   沈决微怔,抬眸看去,就见印着巨大的X标志的私人飞船从上空中开过来,少年清朗的声音透过特制的喇叭响起:“哥哥!陛下!”   沈决勾唇:“陛下,援军来了。”   路勒斯却没有多乐观,反而是嗤笑一声:“怎么?跟我做亡命鸳鸯不够,还非得带个儿子?”   沈决:“……您可闭嘴吧。”   他没好气的瞪了路勒斯一眼,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宋辞镜站在人群中,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白栗的到来,甚至还十分淡然。   沈决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的就朝白栗喊道:“滚回白家!别下来!”   然而飞行器上的白栗早早的开了自动攻击模式,放下了天梯轻轻松松的就滑落在了他们面前。   少年没有以前看着那么爽利干净,因为战争也有几分灰头土脸,但笑容却依旧灿烂:“那不是我的家,哥哥你这里才是我的家。”   他的栗色的眼睛闪着光:“我给你们开路,你们先走。宋辞镜还要用我,不敢杀我。”   他说的没错,白家掌握了星际一大半的科技技术,而白家的核心人物就是白栗,自由联盟想要接管这三千多余的星球,必须有白栗在背后。   可是……沈决看向如同毒蛇一般的宋辞镜,心里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小白。”   他问白栗:“你有没有做过基因手术?”   白栗愣了一下,就听那边的宋辞镜轻叹:“阿珏啊,你说你为什么要那么聪明呢?”   他从一旁的士兵手里摸过一把枪,指向了白栗:“小少爷,这要是以前的话,我的确不好动你。”   宋辞镜勾唇:“可是现在,我可以制作出无数代替你的人。”   他话音落下时,扳机也被扣下。   路勒斯毫不犹豫的朝他打了一枪,子弹再次穿过那枚打向他们的子弹,将其抵消后又在人群中炸开。   只是宋辞镜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地,没有理会被波及到的人,随手将护了自己一命的军事防护罩丢在地上:“还有两枚子弹吧?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白栗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精神刻印链接了还在天上扫荡的飞行器:“陛下!哥哥!走!”   飞行器为他们扫荡出一条路,但无穷无尽的战士很快就会填补上来,他们必须要迎着子弹跑,这无疑是在赌命。   可他们现在必须赌!   路勒斯虽然不爽白栗,但这种时候无疑是不能抛下白栗的,所以他示意了一下白栗:“一起。”   白栗又不是傻子,知道了宋辞镜可以杀他,自然不会傻乎乎的玩什么牺牲自己,能走就一起走。   然而三人才转身还没有迈出一步,白栗的飞行器就遭到了一枚巨大的导.弹的轰炸。   火花在天空炸开,碎片砸落下来的时候路勒斯下意识的将沈决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弯腰将其严严实实的遮住。   沈决只觉自己脑袋有一瞬的嗡鸣,等他的视线再度恢复时,就见一道黑影落在了他们面前,那人将手里发射导弹的机器丢下,摸出了腰后的利刃,平淡的注视着他们,宛若在注视着一具尸体。   “青枫。”   沈决在路勒斯的怀里咬牙:“……果然,果然是你们空贼和自由联盟还有卡俄斯神殿联合。”   青枫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我不杀你,我的目标只有路勒斯。”   他的刀刃在反光,在沈决的眼下绽放出寒芒:“你和白栗都可以活,他必须死。”   沈决冷嘲一声,紧紧的拽住路勒斯:“做梦呢?他死我死,他生我生。”   “……何必呢。”悠悠的叹气声响起,沈决抬眸看去,就见不远处的窗台上站着穿着华贵西装的男人,那双紫色的眸子瑰丽而又忧郁:“沈小姐,我们只是想推翻塔洛斯帝国而已。”   沈决看到他,也没有丝毫的意外:“公爵大人这话说得可真轻松。”   他讥讽道:“塔洛斯帝国对于我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你们心里明明也清楚,路勒斯是我什么人你们也知道……‘只是想’?你们一个个的最终目的不过都是想要让那个劣质品替代我!”   他说:“你们可以让她成为新的圣女,但神永远都不会承认她!因为神之子只有一个,就算是我死了,也只会有我一个!”   像是要印证他所说的话,原本布满阴云的天空忽地出现了光。   阳光洒落在沈决的身上,照耀着被团团围住的三人,显得他们是那么的孤立无援,却也是那样的坚毅。   然而路勒斯却是一点点松开了沈决:“阿决。”   他轻叹:“你得活下去。”   简单的五个字直接化作了一把枪,还是朝着沈决的心口开枪。   沈决下意识的去抓住路勒斯的手:“你他妈……”   “阿决。”路勒斯打断他:“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到了穷途末路了。”   他温柔的摸了摸沈决的头发:“也许真的像他们所言,塔洛斯本就是神给人类设下的监狱,塔洛斯家族背负的是永远的罪孽。”   “你他妈在乱说什么胡话!”   沈决咬牙狠狠攥住他的手:“明明是你跟我说的!塔洛斯帝国是人类的‘诺亚方舟’,他们今天毁了塔洛斯帝国,明天世界必定会迎来末日!这些人,这些愚昧无知的人都会死!”   他知道如果路勒斯想要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的话,谁也阻止不了,因为塔洛斯家族的另一个秘密就是――   他们的异能可以让他们自爆。   “路勒斯!”   明明没有发动异能,沈决却觉得自己看到了未来:“你不许死!”   路勒斯低低叹了口气,沾满了鲜血的手抚上他的脸:“阿决,你听我说……”   他话还没说完,沈决身子就忽地一软,路勒斯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他,场上的其他四人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慌乱。   白栗更是直接凑上来:“哥哥!怎么了?!”   沈决的大脑一片混沌,眼前的画面也开始出现混乱,有什么东西在交替着呈现:“异能…被动发动了。”   他话音落下时,无数的嘶吼便在他耳边响起。   如同魔音一般冲刷着他的大脑,所有的痛苦和哀嚎全部让他一个人承受,他更是清楚的看到了最恐怖的场景。   那是一副令人绝望的人间炼狱图。   作者有话要说:  三点和六点还有更新   感谢在2021-06-06 13:50:20~2021-06-07 09:21: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薄荷精小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荷精小姐 10瓶;芙诗偌梦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三十九片海   一望无际的焦土上满是废墟残骸,原本澄净的天空也染上了暗色,几近发黑的红橙色天空掩在浓烟中,分不清昼夜。   只有红光掠过出现了异象的天,带着焰火――那是坠落的星球。   陨石碎片砸落在这片早就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像是利箭扎入本就岌岌可危的船,在这片大地上栖息的人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颗星球也会承受不住过多的陨石碎片,承受不住怎么也无法阻挡的天灾从而解体毁灭。   他们只为今天、只为明天而活,再多一天都是奢侈。   没有什么热武器,也没有什么能量枪激光枪,人类最原始的战斗方式重现。   这个世界一下子就从科技的顶端被打回了原始族群。   饥饿的人找不到食物,于是便蚕食自己的同伴。   是尸体,可当尸体都被分食完毕后,早已丧失了人性的物种便开始了互相残杀。   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鲜血,弱小的人根本无法活下去。   所有的文明在灾难面前不堪一击,而能从这样的炼狱中活下来的人,只会成为更恐怖的恶魔,铸造更惨烈的地狱。   人们在面对自己无法抵抗的天灾时,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   也终于懂了曾经被他们视作“封.建.余.孽”的塔洛斯帝国是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是多么美好的家园,是他们所有的希望,是承载着他们的诺亚方舟。   可那又如何。   被烧毁的严重的王宫,被军队无情踩踏过的每一寸草地和每一朵花都变得一片狼藉。   战火令它们的生命就此终止,原本辉煌的王宫也早已化作了废墟,独留一栋帝王的寝宫强撑着,却也并非完好无损。   无数的人民聚集在底下高喊着,嘶吼着,哭泣着――   他们在祈求,在祈求神能原谅他们的无知,在祈求里面的人能救救他们。   而寝宫内穿着黑色大衣的、分不出男女的人抱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跪坐在地上。   室内早就无光,一片昏暗,只偶尔有陨石滑落能照亮一瞬屋内的情景。   男人闭着眼睛,被那人抱在怀里,半躺在对方的腿上,这其实是一个很难受的姿势,和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人搂着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的唱着一首曲调简单的童谣。   一遍又一遍……   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浅金色的长发散落在地,早就沾上了血污和灰土,可他却并不在意,那双同色的眸子也不复往日的明亮,反而黯淡的如同蒙灰明珠。   “……怎么办呢。”   他轻声呢喃:“你想让我活下去,可我却只想让你活下去。”   他的眼泪早已哭干,但眼前的视线还是出现了一片模糊,他的声音很轻,也许是因为放的太轻,他的嗓音都有几分沙哑:“陛下。”   他轻轻说:“就算没有我你也得好好活下去。”   他似乎努力的想要勾起一个笑,却始终笑不出来:“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青年无视了外头的呼喊和哀嚎,摸出了自己一直藏着的匕首,最终在怀里男人的唇上落下一个有些冰冷的吻:“陆拾。”   他说:“再见了。”   利刃穿透心脏的那一刻,鲜血溅在了男人的脸上,也在地上开出了朵朵艳红的花。   青年倒在地上,却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他看见了一个和他有着同色毛发的男人坐在树上。   这是一片无尘之地。   没有丝毫波澜的湖,一座小小的容纳不了几个人的孤岛,还有一棵参天巨树。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衣裤,闭着眼睛垂着脑袋唤他:“孩子,你想好了吗?”   “……我还有选择吗?”青年苦笑:“我要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我要这个世界复原如初,所有逝去的生命都复活,把塔洛斯帝国还给他。然后让他忘了我,宋辞镜用我的基因制作出了一个女孩,我见过那个女孩,那是个很善良很单纯的小妹妹,就让她……就让她彻底代替我吧。”   可对方却陷入了沉默。   -“很难吗?”   -“不。”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神抬了抬手,一片叶子落在了青年的面前:“我会竭尽全力的为你实现。”   随着他话音落下时,这里的一切也跟着消散。   但与此同时,青年也看见了塔尔星球一点点恢复,即便他的身体化作沙土飞扬消失,他也并不在意,反而是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终于勾起了嘴角。   .   沈决从异能中出来时,整个人都被路勒斯抱在了怀里。   路勒斯单膝跪在地上,他躺在他的腿上,一睁眼就对上了他紧皱着的眉头。   沈决顿时有些恍惚。   等他再去看时,就见原本站的有些远的宋辞镜和珀穆・莱特都围在了周围,只是因为路勒斯始终释放着自己的异能,抗拒着他们的接近,所以他们离他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阿决?”   -“……我没事。”   沈决握住他的手,刚想要将自己看到的所有画面告诉他,却感受到了路勒斯搂着他的力度。   沈决微微一顿,出口的话变成了:“我看到了未来。”   他勾唇轻笑:“那是很美好的未来。”   路勒斯似乎是有些不行,沈决便借着他的肩膀勉强站起来,看着这些团团围住他们的人,因为大局已定,所以珀穆・莱特他们都并不着急着将路勒斯就地正法。   而未来究竟为什么会是那样一个结局,沈决也无从得知了。   他只知道既然他终归逃不了一死,还不如现在……   “陛下,”沈决轻声说:“是真的。我看到你跟小白给我过了十九岁的生日,你还折了枝樱花亲手送给我。”   “你还说什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王后……还因为这个被我骂了好久。”   他莞尔:“未来真的很美好。”   路勒斯信了几分,捏着他的手去看如同豺狼恶犬围着他们的宋辞镜三人:“既然如此,那就得活下去才能找到那个转机。”   沈决默不作声的摸上自己的藏着的匕首:“是啊,得活下去。”   因为战争而紧绷久了的弦也会疲惫,无论是路勒斯还是白栗都没有察觉到沈决的动作,白栗更是将自己带下来的便携武器丢给了路勒斯:“陛下,我们一起保护哥哥出去!”   路勒斯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不合时宜的吃醋闹情绪,只接过了他丢来的东西,毫不犹豫的对着珀穆・莱特就是一枪:“走!”   珀穆・莱特也是久经沙场的人,反应极快的打出一枪。   他的枪是特制的,还是路勒斯首肯批准用来给他防身的,原因也是担心他会遭到空贼的暗杀。   而当两枚子弹碰撞在一起时,路勒斯也终于做不到无往不利,直接削掉对方的子弹了。   火花在空中炸开,灰尘四扬微微迷了众人的眼。   路勒斯“啧”了一声,拉住了沈决的手想要带他撑着这“烟雾”效果离开,却不想又一把冰冷的刀刃搭在了他的脖颈上。   还不等对方出声,他就毫不犹豫的弯腰避开和对方直接近战肉搏。   是青枫。   路勒斯的人头早就高挂在空贼杀手榜上,悬赏金额已经不仅仅是数字了,青枫必须要杀了他。   白栗也被珀穆・莱特缠上,三人之中只有沈决是他们不愿意伤到的人。   他站在原地,没有帮谁。   沈决只是摸出了自己藏着的匕首,平淡的看着宋辞镜。   宋辞镜握着神杖微微扬眉,似乎是觉得有点好笑:“阿珏,你要和我打吗?”   沈决抬起自己手上的匕首,轻轻的摇了摇头。   宋辞镜心头一跳,不好的预感瞬间蔓延。   那边路勒斯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过去,硬生生挨了青枫一刀回头就欲要抓住沈决的手:“沈决!”   然而在他话音落下时,沈决的刀刃也无情的穿透了自己的心脏。   路勒斯最终只来得及接住他无力倒下的身体。   沈决想要抬手再摸一摸路勒斯的脸,却彻底没了力气。   他只能按照自己看到的未来那样,在脑海里用意识跟神做交易。   复原。   让路勒斯忘了自己……   让他活下去……   他看着路勒斯红了的眼眶还有落下来的泪,无力地勾了勾唇,最后在心里开了句玩笑――   “我的愿望,”   “世界和平。”   神子因为战争陨落,神悲痛而散尽神力。   布满阴霾的大地在刹那间被阳光普照,所有的灰暗无处可遁。   神力洗涤了每一个人的罪孽、贪欲。   神带走了神子的性命,却如约留下了永久的和平。   而他在准备带走另一个人的记忆时,被誉为最像一世的路勒斯・塔洛斯忽然产生异变。   神力落在他身上,并没有消融,反而是被他不顾一切的吸收。   那双被称赞为世上最漂亮的一对蓝宝石的眼睛在刹那间变作了金色的竖瞳。   如同他的头发一般,却并不是光鲜亮丽的,反而是带着野兽的血性和凶恶。   他冷冷的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庞大的精神力瞬间涌出。   巨大的威压让围在广场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在同一时刻猛地跪下。   所有人只为他一个俯首。   路勒斯抱起了怀里已然没了生机的人用力的攥着他的肩膀和膝弯,那对竖瞳没有丝毫的感情,宛若一直假寐的野兽苏醒,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听他一字一顿道:“我要举行封后仪式。”   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好像这样就能留住那早已消逝的生命:“都给我滚去找有复活异能的人!”   路勒斯低头用自己的脸贴着怀里人的额头,方才的暴戾瞬间收敛,变得温柔而又甜蜜,他轻轻说:“阿决,我等你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07 09:21:31~2021-06-07 12:3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荷精小姐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四十片海   沈决在自己说完世界和平后就醒来了,所以他并没有梦到之后的情形。   但即使如此,这一个梦对他来说还是足够震撼的。   这个梦里的路勒斯和他现在见到的路勒斯以及之前梦到过的路勒斯都不太一样。   这次梦里的路勒斯,虽然被宋辞镜说是“昏君”。   可沈决却觉得他很干净,身上的确有血的味道,手上或许也的确有人命,但却仍旧是“干净”的。   是很简单的、怀揣着美好的人。   那双蓝宝石眼像是天空一般澄净漂亮,有着属于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而非现在这样阴沉低迷,甚至有种被重重阴霾笼罩的感觉。   那样的路勒斯是很吸引人的。   沈决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想,如果他现在遇到的是方才梦里的那个路勒斯,他保证会对他一见钟情。   不像现在需要经历多方磨难……   沈决轻轻叹了口气。   他正准备闭上眼睛继续睡,结果一翻身就感觉到自己压住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那东西的一角还顶到了他的手臂,刺痛感一并传来。   沈决微微皱眉,从被窝里捞出了一个正方形的东西。   是他游戏包裹里那个类似魔方的、不知是何用处的玩意儿。   沈决打开了自己的游戏背包,果不其然的看见上头空了一格。   这东西成精了他妈还会自己跑出来???   沈决顿时觉得这间屋子不太安全。   哪哪都诡异。   他正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想要喊林严,就见那被他丢在被子上的小玩意儿忽地飘了起来,还散发出了蓝光――于是这场面就更加灵异了。   沈决喊林严的话都到嘴边了,魔方里就传出了沈决很熟悉的声音:“艹!老子终于联系上你了!!!”   沈决:“……?”   他迟疑了一下:“壮壮?”   “……壮你妈!都说了不要喊我乳名!!!”盒子里的声音暴怒:“我有名字!”   明明在这异世界听到自己穿越前的好友的声音是一件更加诡异的事情,可沈决的心情却不免愉悦了起来,还很好脾气的敷衍着:“好好好,王二狗。”   对方彻底炸了:“老子叫荀万!!!”   荀万,沈决穿越前唯一的好友。   也是这款游戏的制作人员之一,他具体在公司做什么沈决不太清楚,反正当初玩这款游戏就是荀万推荐的。   沈决是个老游戏宅,玩过无数乙女游戏,恰逢荀万参与制作的这款游戏正在内测,荀万就邀请他参与了内测。   如果事情的走向没有到这一步,沈决对荀万是不会有任何疑心的。   可现在荀万联系到了他,还表示联系了很久,沈决再仔细回想一下穿越前接触到这款游戏的事情――   荀万给了他邀请码后几乎每天都会不经意的问他玩没玩。   那时候沈决正好在玩一个养成偶像类的乙游,一心都在那上面,游戏虽然下载了,却一直没有打开。   还是被荀万问了好多次后才勉强打开了那款游戏。   现在想想……   如果他按照荀万给他游戏的时间来玩,或许他会在掌握更多的信息后来到这个世界。   沈决垂眸,神色正了几分:“荀万,你老实说你到知道多少?”   荀万的声音沉寂了会儿:“兄弟啊,你容我缓缓,我想想要从哪跟你说起。”   沈决倒是想给他点时间缓缓,只是他顾忌着还有一双眼睛可能随时都会盯着他:“你得快点。”   “哦,”荀万像是猜到了他的担忧一样:“如果你是在意陛下的话没事,我找了点借口支开了他。”   他顿了顿,在沈决的微怔中开口道:“你昨晚做梦梦见了什么?”   沈决的脑海瞬间开始梳理信息,一面又分神大致跟荀万说了一些内容。   荀万:“还好还好,还好这段给你带到了。”   他松了口气:“是这样,你听我慢慢说,我把整个事情给你解释一遍。”   根据荀万所说,他们这个世界的的确确就是一个游戏世界,并不像沈决猜测的那样。   这个游戏世界的主角并非沈决也不是男扮女装的沈珏,而是为了人民为了世界而死的沈决的替代品。   原本游戏世界故事线的开篇就是继承了沈决所有记忆的替代品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因为她有沈决的记忆,又有沈决的基因,所以最先将她推出来的是收留她的卡俄斯神殿,宋辞镜给她沈珏的名字,让她成为新的圣女,将她视作替身。   毕竟只有他们五个人知道真正的沈珏早就在那一场穷途末路的战争中牺牲自己换来了世界的和平,也阻断了接下来会发生的天灾。   新的“沈珏”处处都有沈决的影子,没有人发现圣女被掉包了。   而一开始只是将她当做替身的男主们也逐渐真正的爱上了这个鲜活的人。   并非像沈决那样套着神子的壳,总是让人不敢接近,仿佛触碰到他的一根发丝都是亵渎。   作为替代品的“沈珏”是鲜活的,是属于人间的,是他们能也是他们敢触碰到的存在。   “……所以游戏开端的20%基础好感度是来源于真正的沈珏?”   沈决唏嘘:“你们这些还说什么主打恋爱乙游,这他妈是个悬疑推理游戏吧?”   荀万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用词:“……朋友,虽然很不想戳破你,但你真的不用自欺欺人下去了,你就是那个神一样的沈决。”   他顿了顿,在沈决提出疑问前率先道:“你本来就来源于这个游戏世界,是陛下花了好大的功夫,他本来是想要将你和替身分离,但结果他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庞大的神力,在使用异能的时候出现了差错,这一世导致你离开了这个游戏世界。来到了创造出游戏世界的‘主世界’,也就是所谓的二十一世纪新时代。”   沈决被这巨大的信息冲击到陷入沉默。   荀万继续说:“我也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操他妈那个魔鬼不小心把你丢过来了就把我也一起打包丢过来了。说是要我在这里照顾你还不允许我离你太近……”   荀万知道沈决看不见,但还是露出了十分和善的微笑:“老子是直的!直的!!他居然连我都不放心!!!”   “……你等会儿。”沈决打断他:“你在游戏世界,你是谁?”   荀万陷入了三秒的沉默:“你记忆没有恢复,等你恢复了你就知道了。”   他好像有点微弱的难过,但又似乎是沈决的错觉:“你先听我继续说,这本来是游戏原定的轨迹,但这个世界不知道为什么被创造了出来――根据我在这里卧底了这几年来看,我猜测我们生活过的这个世界是‘主世界’,随处可见神之力。正是神之力创造出来了这些‘小世界’。”   沈决心说你管这已经征服了三千星球的塔洛斯帝国文明叫做小世界?   荀万听不到他心里的吐槽,只继续输出:“这是世界故事,但神陨落时陛下出了点意外。”   他停了停,沈决的心便一紧,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心脏都吊了起来,满脑子都只剩下了“意外”两个字。   “陛下不知道为什么‘觉醒’了,偏离了世界线的轨迹,也有可能是因为游戏世界本身……”   荀万又停下了自己要说的话。   沈决有点烦:“你到底要不要说,要说就给爷把话说完,叽叽歪歪的干嘛呢?”   荀万一万个委屈:“……就,游戏世界的设定五个攻略男主,只有路勒斯一个人只有be结局。无论玩家如何攻略他,得到的永远都是be。这个游戏说是说五个攻略男主,其实只有四个。因为在世界的设定中,路勒斯是唯一一个想要杀死女主的人。”   沈决:“……”   好家伙好家伙,   他直呼好家伙!   沈决觉得自己脑壳痛,可心里又不免泛起点点甜蜜,这点情绪过后又是矛盾的酸涩:“他的所有情绪和感情……都是基于设定吗?”   牡丹千年的荀万没有察觉到他丝毫的异样,只幽幽叹了口气疯狂吐槽:“这要是都是设定事情就没有那么麻烦了……陛下和设定中的性格差的实在是十万八千里。”   荀万说:“游戏里设定的陛下本身是一个很简单的人,有点恋爱脑,因为童年经历还有点心病。简单举例就是救赎文,设定中的陛下本身是一个矛盾的人,他恨塔洛斯家族的每一个人,却也在意着他们,因为这里毕竟是他的家。他也想做一个合格的皇帝,可现在的陛下……”   他诚恳道:“我觉得他不在意除你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沈决微怔。   “……说真的老弟,虽然我猜到了你现在和陛下多半是天雷勾地火很有可能已经滚了几轮床单了――毕竟我觉得陛下不是那种能忍住的人,”荀万用最严肃的语气说像玩笑又不应该是玩笑的话:“但我还是要劝你想一想,他这样的极品你睡了不亏,但要长久在一起……你受不住。”   荀万:“他有病,我劝了很久他都不愿意去治。”   “他比你想象的还要恐怖。”   这话沈决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就在前不久,他脑子里有一个他目前猜测是“神”的人就跟他说过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沈决想他现在没有什么太多关于重生前的记忆,也许他们说的真的是对的。   路勒斯大概彻底的脱离了游戏世界里的设定,从一个五好青年长成了大魔王,还是那种毫无人性的大boss。   他偏执、视人命如草芥、掌控欲过强、还是个千年醋精。   可那又如何?   沈决轻轻勾了勾唇,他对荀万说:“宝友,送你句非主流的话。”   “他既是为我堕落成魔,那我就陪他在地狱里纠缠。”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会有小阿决和小野兽的故事的w 第41章 四十一片海   沈决本以为荀万会在那头疯掉,结果没想到人是疯了,只是是重重的叹了口气后,嘶吼道:“宝友,这可不兴跳啊!!!”   他还补了句:“你就不能把陛下拉上来,非得自己跳下去吗?”   沈决顿时失笑:“贫嘴下次再,故事还讲不讲了?”   -“讲讲讲!”   “妈的这么难得的好时机咱不能浪费。”   根据荀万所说,路勒斯重来了多少遍他也不清楚,他拥有的也并非全部的记忆,但他光是接受了两次路勒斯“传”给他的两世记忆,他的大脑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像是老化了的电脑,处理信息总是很慢,甚至偶尔还会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   荀万脑袋不笨,他猜测路勒斯至少重生了二十次以上,原因是路勒斯有时候会出现很严重的记忆错乱,并且他的精神力已经接近神了。   重生越多次,精神力就会被淬炼越多次,从而更强――   但强大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决微微抿唇。   路勒斯究竟付出了什么,他不得而知,可他知道这一定很痛苦。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看着路勒斯一遍又一遍的死在自己面前,还是自杀。   他做了无数的努力,付出了无数的精力,得到的始终是不变的结局……   沈决想他大概会疯掉。   不是成为像现在的路勒斯这样的疯子,而是彻头彻尾的疯掉,指根本没有办法维持理智的那种。   荀万:“根据陛下给我的情报看,原本设定上善良的女主也有性格上的偏颇,你离那女的也远点。”   沈决随意的应了一声:“其实我有一点特别不明白,为什么陛下就是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结局?世界线就这么不可逆吗?”   荀万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因为游戏世界的设定中,你的死和神的殒落本身就是一场阴谋。”   沈决愣了一下,就听那头说:“游戏设定里,世界之主觉得神和你的存在几乎都快要将他的光环湮灭,所以他想要除掉你和神,用新的世界之子代替你,也就是女主。本身的设定中,女主察觉到了这件事,会为你难过生气,甚至因此悄悄对抗世界之主。”   “这也是游戏设定中,其他可攻略男主真正喜欢上她,不再把她视作替身的契机。”   沈决听到这话,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天碰见的那个王玉,他估摸着那十有八.九就是所谓的女主,不然不可能得宋辞镜青睐,还能让青枫记住名字……   那玩意儿为他生气难过对抗世界之主???   就冲昨天那话、那语气,虽然很白莲很绿茶,但不妨碍沈决能够分辨出来她的本意。   她巴不得他快点死。   王玉就差冲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怎么还没去死了。   为他对抗世界之主?   沈决呵呵。   很棒棒的设定呢。   他在心里棒读完毕,又把昨天的情形跟荀万说了一遍,荀万明显也是震惊了一下:“靠,宝友,有那味了啊。你下次见她带把火,说不定还能烧几颗舍利子出来发家,苟富贵勿相忘。”   沈决闷笑一声:“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荀万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把话说开了:“你别跟陛下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明年的今天你就得给我上香。”   “王玉的异能是灵魂附身,她可以让自己的灵魂离体,附身到精神力虚弱或者是灵魂同样离体了的人身上,譬如你这个两个条件都占了的人。”   沈决几乎是瞬间想起了青枫那句“她身上有熟悉的感觉”。   以及宋辞镜那样的老狐狸那么迅速的就接纳了王玉,还有他刚来的时候看到的0%好感。   靠?   沈决惊了。   这么狗血?   不是吧不是吧阿sir?   沈决风中凌乱:“所以,我在主世界的时候,是她在我身体里……?”   荀万肯定道:“是。”   沈决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干净了。   他有点幽怨的看着还没亮起的屋子:“我可以去问一下陛下为什么不把她赶出去吗?”   既然路勒斯如同他所想拥有那么多异能,总有办法解决外来者……   “他没办法处理‘外来者’。”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荀万叹了口气:“要是可以,就不至于绕这么大的圈子了……他给我的记忆里,其中有一世就是王玉和你共用同一个身体,而你却没有察觉。”   沈决忽地想到了那个梦。   梦里他不知道怎么忽然摔了一跤,还有那个看似很难过却实则隐隐带着点怜悯,说是和他一体却更像是站在上帝视角宣判他的死刑的声音。   沈决只有一个想法――   艹他的身体这下是真的不干净了。   荀万:“我们本来还在为你回到这个世界后会不会没有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忧愁,还担心你会出现别的问题――好吧其实主要是某位魔鬼不想你吃一点苦,为此我还被压榨着不间断的发动异能。”   沈决有些意外:“你的异能不是跨时空交流?”   “我也想有这么炫酷的异能,但很遗憾不是。”荀万小声道:“我们现在的交流是陛下…咳,压榨了另一个人的结果。”   他想了想,虽然希望沈决警惕路勒斯,但他也舍不得让沈决去看到那些恶心脏污的事情:“我的异能是‘推演’,和你的预知未来有点像,但差的也好像稍微有点点远。”   “简单来说就是,你现在砸碎一个杯子,我可以推算第一个进你房间的人是谁的概率。不过得你先做了这件事我才能进行推算。”   沈决疑惑:“这概率不是百分百吗?”   “不是……”荀万叹气:“我要怎么跟你解释。还是拿你丢杯子做假设,如果陛下在这里放了‘眼’,那最先进来的就是陛下,但如果没有,最先进来的也有可能是守在你门口的人。但也会有别的其他选项,这就是概率。”   而荀万这个异能,几乎是受到了路勒斯的压榨。   为了确保他们要铺下的路的每一块砖都在它应该在的地方,荀万使用异能过度到差点猝死。   要因为这个猝死……   荀万觉得自己真他妈能成为千年笑话。   偏偏沈决这个没良心的还要接一句:“你要是累可以和陛下说一声的。”   荀万:“……”   他微笑:“我倒是也想,但是这个异能是陛下强行给我安上的,我本来的异能只是远视呢亲亲。”   沈决:“……”   -“怎么?知道你家那口子有多恐怖了吗?”   -“……其实我很想说一句牛蛙,但怕你哪天回来了打我。”   -“你也知道啊:)”   -“但后来我想了想你打不过陛下,所以我还是要高喊一句陛下牛蛙!”   荀万:“。”   荀万其实知道的也不算特别多,但对于沈决来说这已经算是多的了。   更别说荀万还给他带来了最棒的消息――   他喝一口自己的血就可以恢复所有的记忆。   但是路勒斯不想让他恢复“完全”的记忆。   他和荀万又贫了几句嘴,最终荀万匆匆说了句“他回了”后,魔方便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反应。   沈决摩挲了一下尖利的边角,将其收到了游戏背包里,神色莫测的在夜色中静坐了许久。   他想……   他那个在脑海里制定了无数次始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的计划大概可以展开了。   只是因为得知了一些事,可能需要做一些细微的调整。   他总不能什么都不留下一声不吭的跑了吧。   这样的话家里那头野兽大概会真的疯掉。   沈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幽幽的叹了口气。   说好的海呢。   海都还没喝两口,就得先卖了自己。   他打定主意后便打了个哈欠,没理会自己莫名其妙又袭来的困意,直接盖被继续睡。   因此沈决并没有察觉到,屋内的空气在一瞬间微凉了一下。   他皱了一下眉,好似感觉到了寒霜,却又没有。   月光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洒落进来一点,就见本来空无一人的椅子上坐了一个看不清样貌的男人。   男人浑身都带着外头的风霜,一双蓝宝石眼在月光的照耀下悄然变化成金色的、野兽独有的竖瞳。   他睨着毫无防备的沈决,轻轻舔舐了一下自己的上颚,在心里将一个人的名字咬碎了――带着戾气和冷意。   荀万。   很好。   敢算计他……   .   沈决又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他好像被谁丢在了大海里,无数的海草缠绕着他,怎么扯都扯不开。   海草越捆越紧,甚至纠缠在了他的脖子上,勒的他窒息。   他被迫仰起了头,却在迷糊间瞧见了一双金色的竖瞳。   沈决:“!”   他一惊,猛地睁开眼就见自己还躺在卧室里。   柔软的大床,尚且昏暗的屋子……   不是海。   沈决刚松了口气,却又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僵硬着偏头看过去。   他对上了梦里的那双金色竖瞳。   那双宛若野兽一般的眼睛注视着他,冰冷而又无情,仿佛憩息在黑暗中的猛兽盯着自己的猎物。   只要他有一点想要逃跑的想法,这头野兽就会扑上来撕裂他,将他整个人都吞食下腹。   偏偏拥有这双眼睛的是――路勒斯。   沈决的脑子一片混乱,最终只能小心翼翼的开口:“陛下?”   他迟疑的看着看不清神色的路勒斯:“……您怎么了?”   路勒斯回想着自己最后捕捉到的沈决的神态,以及那个小小的“魔方”。   他微微挑唇,明明语气是温柔的,声音也是轻笑着的,却无端的让沈决生寒:“怎么办呢,如果你再一次消失我会很困扰的。不如我把他们全杀了吧?包括……你脑子里的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三点和六点还有更新不变!   大家可以先点番外了快完结了!   还有没中奖的宝贝可以在评论说一声w   感谢在2021-06-07 12:38:41~2021-06-08 09:07: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牙 39瓶;侃晓说 6瓶;儿子亲爹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四十二片海   沈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路勒斯,正想着自己要不要装作没有听见,反正这个世界还有屏蔽机制。   然而他还没有酝酿好自己的演技,路勒斯就哂笑一声。   他的坐姿优雅,双手十指交叠搭在自己的腿上。   明明脊背被他挺得笔直,却又莫名的带着点散漫。   这时候野兽,已经逐渐从假寐的状态中苏醒,慢悠悠的绕着自己的猎物转圈,那双竖瞳无论身体怎么动,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哪怕知道对方无法反抗,却也仍旧不愿给对方一丝的希望。   路勒斯睥睨着他:“不说话就当你是默认了。如果你说你没听见……那就证明你也是允许我解决掉那些碍眼的虫子,不然又怎么会没听见呢?”   沈决:“……”   您就是新一代逻辑大师吗?   在路勒斯的强压下,沈决到底还是只能开口:“陛下…您不能。”   他没说到底是什么不能,但路勒斯很明显是明白的。   因为路勒斯挑起唇,眼里的神色愈发的危险:“这么在意他们?”   艹。   沈决想骂人。   路勒斯就非得问送命题吗?!   “……不是,”沈决轻轻叹气:“陛下,您是一国之君,总得在意一下自己的名声。非得要被人指着鼻子骂暴君昏君吗?”   路勒斯微扬了一下眉梢,面上稍霁:“首先,没人敢指着我的鼻子骂,敢的……其次,暴君我无所谓,还能震一下那些满脑子都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最后,我还挺喜欢昏君的。”   他轻笑,本来椅子就离床头很近,他还微微倾身,顿时将沈决和他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不过做昏君得先有个祸国妖妃,你要舍身就义么?”   沈决:“…………”   他微微一笑,抄起了身边的枕头就往路勒斯脸上砸。   路勒斯也不避让,任由他发泄。   沈决没想到自己真的打到了路勒斯,松开枕头后就下意识的起身撑住自己偏着身子想要去看路勒斯:“你怎么不躲?”   路勒斯眼底的愉悦又浓了几分,瞧见沈决亲自把自己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便干脆离开了椅子抬手撑着被子,将人半圈在怀里:“你说的,你生气时打我,我要是敢躲你就让我睡地板。”   沈决:“……”   他怎么不知道他居然还可以这么勇猛?   没有记忆的沈决理直气壮:“那也是从前,现在……”   他话一顿,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去看路勒斯。   路勒斯低笑一声,微微垂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嗯。现在想睡床,所以不躲。”   沈决几乎是下意识的后撤了一点。   然而路勒斯明显对他们都可以数得清对方的睫毛的距离很满意,他退一点他便近一点――   等沈决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后,他也退无可退,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陛下。”   他默默的想要掀开被子逃脱:“那您睡床,正好我睡够了。”   然而他的手才搭在了被子的一角,就被路勒斯一把摁住。   路勒斯注视着他,悠悠叹了口气:“阿决,没有你的地方,哪里都是地板。”   沈决:“……”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路勒斯,自暴自弃到干脆放弃,大有几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骚的意思。   然而路勒斯却反而认真的问了句:“可以吗?”   沈决不想说话,路勒斯便干脆仗着他没法再退,直接俯首。   他仍旧带着点凉意的唇压在沈决的唇上,恰逢月光偷溜进来,洒落在他和沈决中间,将两人的眼眸照耀,任由其相互映衬。   那是怎样的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画面。   虽然他们的眼睛是一个色系的,但在冰冷的月光下却相差极大。   像是胆大包天的野兽将神明摁在了自己的爪牙下,它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露出了尖利还带着血的犬牙,随时要撕碎踩着的“猎物”。   而本该藐视一切的神明却并不无情,看向压制自己的“野兽”,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那是足以融化那双暗金色竖瞳的暖色。   沈决微微勾唇,他抬手勾住路勒斯的脖子,主动撤掉了支撑自己的力度,将自己挂在了路勒斯的脖子上,只要路勒斯继续往下压,他和路勒斯之间的距离、温度就会瞬间变味。   沈决说:“陛下,我做了个梦,我梦见你说要举行封后仪式。”   他轻笑着问:“那你举行了吗?”   其实正如荀万所言,路勒斯的记忆已经混乱到了他们无法想象的地步。   甚至于他有时候看着他面前的沈决,即便将人抱在怀里、牵在手里,哪怕能与他交换唇齿间的铁锈味,路勒斯还是会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梦。   是不是他给自己构造的一个算不上特别美好却足够真实的梦。   路勒斯有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也记得很乱。   唯独沈决……   只要和沈决有关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   包括沈决问的,其实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无法追溯究竟经历了多少次重来的事情。   可路勒斯还是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连一丝的迟疑都没有:“举行了。”   他的情绪瞬间低落下去,那双金色的竖瞳也有几分黯淡:“可是阿决,”   他抵着他轻声说:“他们都骂我疯了。”   沈决微怔。   路勒斯有些嘶哑的嗓音、那淡的像是要超脱世间的语气,无疑都化作了一把利刃,狠狠的在沈决的心口剜下一道:“没有一个人祝福我们,你也没有点头,我等了很久。是我一厢情愿么?”   这大概是路勒斯第一次在沈决面前流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沈决注视着他,将他微弱的茫然和埋怨以及一丝的狼狈尽收眼底,觉得空气沉闷的像是被灌了铅。   无法呼吸、无法言语。   沈决做梦梦了这么多次死亡,有直观感受过一刀抹喉,也旁观过自己英勇的往自己脑袋上开花。   他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死,为了这个世界,为了路勒斯的国家,更为了路勒斯这个人。   他醒来后会后怕,会恐惧,会难过,但他却没有一次后悔。   然而现在他对上面前的这个男人……路勒斯的心跳每跳一下他就要后悔一分钟。   他想无论如何他都不该抛下路勒斯的。   如果他是路勒斯,他大概真的会疯掉。   他宁愿和自己深爱的人赴死,也不愿意做那个苟且偷生的人。   沈决轻声说:“不是。”   他勾唇一笑,完全就是神佛动了凡心的模样:“你都举行了封后仪式,还问我可不可以……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正人君子。”   沈决笑的坦荡又漂亮:“陆拾哥哥。”   当这话说出口时,沈决就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路勒斯最后留的一句话是让外头守着的人都回去休息。   说是放他们一天假,指一整天二十四小时的那种。   所有的声音连同呼吸一起被吞咽。   沈决做的最多的那个梦在现实中呈现。   方才那个梦他觉得那些怎么也拉扯不开的海草就足够让他窒息了,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除此之外还有更加无法呼吸的事。   毫不留情的直达深处。   冰冷的月光审视着屋内的厮杀,无视了所有的求饶。   沈决那双自带圣光的眼眸被蒙上白纱,雾水在里头凝成晨露,又顺着发红的眼尾滑落。   原本出尘的眉眼瞬间化作了F丽。   沈决又点后悔了。   他不该说自己梦到了那样的场景。   在本就呼吸困难的过程中,还有个暴君非逼着他复述那个梦。   那个梦其实一点也不美好,值得沈决温存下来的只有他和路勒斯之间黏腻的情话与打趣。   可路勒斯就是想听。   明明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却还是要沈决说出口。   而在提到一些不太美好的情形时,沈决咬着牙本就是强撑着的声音便会瞬间走调,变了几个音往上扬又往下落。   是金丝雀濒.死的歌唱,亦是新的生命和缱绻的开端。   沈决实在是没想到一个梦说完才是开头,当日光代替了月光洒进屋内,沈决还被路勒斯抱在怀里。   这场风暴不知道究竟要何时才能停止。   .   沈决觉得自己真牛批。   和路勒斯厮混了十几个小时后还能强撑着给路勒斯灌下那一瓶迷药。   他本来想着“解决”掉路勒斯后,就喝了那神秘药水让自己的嗓音变回男声,但等他试着说了句话确认路勒斯被迷药迷晕后,他发现他不需要神秘药水了。   他的嗓子沙哑的可怕。   沈决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惨状,心说虽然很心疼,但真的得亏路勒斯这段时间就没有好好睡觉过。   彻底的放松会导致野兽收起自己的利爪,忘了即便是被他看得死死的猎物也是有牙齿会咬人的。   不然就凭路勒斯的努力还有他的疲惫,沈决大概会干脆放弃自己的计划躺平任君……咳。   即使如此,沈决也完全是强撑着。   他的体力和精神早就到了极限,但就算要睡他也得先出去了再说。   沈决深吸一口气,穿上了路勒斯给他准备的衣服,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拿起了路勒斯脱在一旁的黑色大衣裹住自己。   因为身形差距,他就像是偷穿了自家大人衣服的小孩,但沈决并不在意,反而是埋头吸了一下。   是路勒斯的味道。   不过他现在浑身都是路勒斯一个人的味道。   沈决偏头看向眼下满是青黑的路勒斯,轻轻的出了口气。   他怎么就这么像拔x无情的嫖.客呢?   【S:小白,OK。】   【小白:好的姐姐,所有的一切都为你安排好了,路线图也发到你的手机上了。】   沈决收起手机打开窗户,闭上眼睛最后一次联系藏在他脑海里的神――   -“阿拉丁神灯,来实现愿望了。”   “提前开启自由模式,送我出王宫。”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急,有句话叫做――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狗头)   这不走那什么剧情怎么对得起我们野兽 第43章 四十三片海   白栗给沈决准备的很齐全。   从沈决提出开始,他就在做准备。   一辆绝对不会被定位的车,还有伪造的身份证明。   沈决得先出了塔尔星球躲两日路勒斯的追查再回来办事。   沈决上了白栗准备的车,头恹恹的抵着车窗,自动驾驶系统的AI男声缓缓响起,字正腔圆,莫名的带了点漫不经心:“您好,请问您要前往哪里?”   沈决这还是第一次坐无人驾驶的汽车,也许以前他做过,但至少现在记忆里没有,故而他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只闭着眼睛报了个白栗给他的地址。   带着电子音的AI男声一字一顿道:“……预计行程一百三十六公里,全程限速八十,预计时间三个半小时。”   沈决微怔。   这么远?   不过也是,   他心说,离王宫越远越好,他还想休息一下再跑。   现在他的身体状态,他能撑到坐上这辆车就已经可以夸他有钢铁般的身躯了。   沈决没有多想,只看了眼还没有启动的车子,迟疑着说了句:“出发?”   显得有些迟钝的、说话语速好像过慢的AI男声道:“好的,现在为您启航。”   车子终于发动出去,沈决的一颗心也落地。   他才稍微放松一点自己紧绷起来的弦,就忍不住困意。   折腾了十几个小时,也得亏他最近几乎天天都在睡,清醒的时间很少,不然他真没有这个体力走到这一步。   沈决想着反正车程要那么长,路勒斯也确实喝下了整整一瓶剂量的迷药,他干脆睡一觉再说。   于是沈决裹了裹自己“偷”出来的大衣,嗅着上头残留的、属于路勒斯的气息倒在后座上。   车里其实有恒温系统,车内的温度也比较高,沈决裹着大衣是有点热了的,可他仍旧没有松手,只是任由其捂着自己。   沈决从自己的口袋里将早早准备好的一小管血拿出来,他瞥了一眼,嘟囔了句:“妈的什么傻逼设定。”   还得喝自己的血才能恢复记忆……   当他是吸血鬼呢?   沈决捏着鼻子强忍着作呕感将自己的血吞咽下腹,还顺手盖好了瓶盖。   在过度的疲惫导致昏睡前,沈决还不忘嘱咐了一句这个看起来好像很智能的AI:“到了地方后喊我。”   沈决只听见AI男声十分客气的应了一声:“好的。”   随后他闭上眼睛,身体体征全部都归于平稳。   AI男声寂灭许久,悠悠的把后面那个AI本该要先说出口的称呼补上。   那是带着笑的、不属于AI该有的情绪,危险而又勾人――   “主人。”   .   今年塔尔星球的秋天格外的严寒。   塔洛斯帝国的皇帝因病暴毙而亡,王后因伤心过度而郁郁寡欢,引发了旧病,从而在不久后离世。   国.丧大办,并非落下的雪却胜似落下的雪,白色铺满了塔洛斯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而塔洛斯帝国也是十分的动荡。   本来在同年应该适龄继位的皇太子在十七岁那年遭遇刺杀。   现在过世的皇帝生前并未册封二皇子为皇太子,也未留下继位遗诏。   塔洛斯家族的旁系对尚且空悬的帝位虎视眈眈。   也不知该庆幸于塔洛斯帝国有明令一代帝王去世后帝位需空悬一年,再由皇太子登基,还是悲哀于正因为这条明令帝都塔尔内在夜色降临时已然是血流成河。   暗毒明杀。   没了庇护还未成年的孩子在这吃人的炼狱里根本活不下去。   但这些远在塔尔星球角落,只有六岁的沈决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再不偷到一个面包,他就得饿死在大街上。   斯洛城是整个塔尔星球最混乱的地带,也是被他们自己、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讥讽为“贫民窟”的地方。   这里虽然有贵族带兵驻守,但无疑是无用的,这些贵族只会更加凶狠的压榨他们,和那些仗着自己有点力量的混混头子没什么区别。   沈决躲在巷子里的一角,随意的舔了一下自己前几天因为偷烧饼在逃跑时摔跤摔出来的擦伤。   他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有新有旧,有人为的也有自己因为慌不择路摔的。   不过后者的情况很少,只有在很多人“围剿”他的时候才会出现。   常年流浪偷窃、抢劫,已经让沈决对这一带十分熟悉了。   沈决压了压自己捡来的有些破旧的帽子。   这帽子对他来说很重要,并非是什么重要的人掉的,而是这帽子可以遮住他的头发和眼睛――   他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根据以前带过“混饭”吃的一个大哥说,他这样的多半是被人当做怪物遗弃的。   因为他有异于常人的毛发,就连他的眼睛都是浅金色的。   这其实并不好看,因为远远的乍一看,他就像是没有眼瞳只有眼白的怪物。   沈决盯着正对着巷口的那家暂时无顾客光临的面包店。   那是一个姓叶的人开的,那个阿姨不是什么好人,面包过期了回炉重新热一下杀杀菌贴上新鲜日期的标签就继续卖。   沈决静静地想,大哥说过这样的人就可以去偷去抢。   他们这一片地带像他这样的孩子很多,多到数都数不清。   很多连话都还不会说,就已经会偷东西了。   他们基本上也没有被抓到过。   被抓到的都跟带他的大哥一样被送进了军队里“改造”,不知生死。   等到那家店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后,沈决便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只是像一个穷人家的小孩,而不是连一个子都没有的孤儿。   这对于他来说其实是很轻松的事情。   沈决虽然受过很多的伤,但皮肤底子很好,很白嫩,如果不是长期在外“混饭”,他会更像是富商甚至是贵族家的孩子。   六岁的沈决不高,轻而易举的就混在人群里,在无数双长腿中摸到了面包柜前。   他的目标是一根很长很长的面包。   这将会是他这一周的口粮之一。   沈决瞥了一眼因为舍不得出钱多请一个店员而忙得不可开交的老板娘,淡定自如的将那根他怎么都无法藏住的面包从餐柜上摸了下来。   随后他又借助着自己瘦小的优势,掩在了一个大人背后,用力的将面包折成两半裹在自己有点发臭的外套里,没有丝毫慌乱的离开了店面。   等到离开了那些人的视线后,沈决才抱着面包飞速逃跑。   他不是那种离开了店面就自以为安全了而沾沾自喜今天又是没有被发现一天的蠢货。   他知道拿到了“猎物”后就要将“猎物”叼回自己的窝里面才安全。   沈决跑到一栋废弃的、几乎已经不遮雨的大楼里,这才喘.着气一点点放松下来。   -“小决!”   -“沈决哥哥!”   和他有着一样经历的伙伴们见到他回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还是沈决厉害!才出去就回来了!”   沈决将自己怀里的面包拿出来:“省着点吃。”   -“嗯嗯,我们这些人下午再去!”   -“对!听说今天有什么很大的事,很多人都会出来,这个时候最好下手了!”   -“我、我还想再吃一次烧饼,上次大家一起分我就吃了一口……”   -“有你一口吃就不错了!老子就因为年纪最大连点皮都没尝到!”   他们一行人打闹着,沈决想了一下方才街上的情况:“今天很好下手,我再去一趟。”   他说:“我看看能不能偷多一点。”   其中的一个孩子有些担忧:“小决,会不会太危险了?”   “没事。”沈决抿着唇:“大家都饿了几天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还不忘提醒:“我总觉得这几天有点不对,他们好像没有那么…就是没有以前那样对我们,你们也小心点。不出去找饭吃也出去走走安全。”   听到他这话,大家都有点不以为然,这地方为他们遮风避雨这么多年,送了老人又迎新人,始终没有被发现。   年纪最大的那个今年十四岁,还笑嘻嘻的说了句:“小决你就是太紧张了,放心吧,我们不会像你大哥那样的。”   沈决皱了皱自己的小脸,没有接这话,转身就走了。   他其实并不喜欢和他们一起。   这里面有对他好的,也有排斥他的。   其实大家也不喜欢和大家在一起,但是没有办法。   他们都是被人抛弃的、不要的孤儿。   他们只能抱团在一起,不然就会饿死。   沈决想着刚刚他们说过的烧饼,开始在街上搜寻目标。   其实烧饼很不好偷,尤其是这样冷的天气,烧饼都是现做的。   他们要偷只能偷打样出来的饼,这样的饼都冷掉了,但沈决他们都不在意。   能吃到就很好了。   沈决看着热腾腾的烧饼,吞咽了一下自己的喉咙。   他没见过这个新来摆摊的人,而“新人”最好下手。   为了一个烧饼……   偶尔破一次戒。   沈决压着自己的帽子小心翼翼的路过烧饼摊,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到一个还热乎的烧饼揣进怀里,还没来得及做遮掩离开,就被一阵风刮过。   那“风”狠狠的撞过了他的肩膀,将他撞在地上。   沈决下意识的先护住了自己的帽子和烧饼,没管自己被摔的疼痛麻木的屁.股。   撞他的人一顿,回头看向他,沈决也抬眸去看对方。   猝不及防的,沈决对上了一双从未见过的蓝宝石眼。   那双眼璀璨、漂亮。   绚烂的像是他们在盛典时躲在角落看见的烟花一角。   只是零星的一点火星,就成了他们这些小孩眼里抹不去的风景。   而现在这双眼睛轻而易举的就代替了那所有的烟火。   从来就没有把什么事太放在心上、   更没有想过未来要如何的沈决第一次怔住。   他愣愣的看着那对蓝宝石,小小的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为了怀里的烧饼,也不是为了那一根很可能过期的面包而艰苦求生。   他是为了这双眼睛,   他只是为了这双眼睛而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野兽永远不知道是他的神先动的心~   再写个和正文无关的小剧场――   路勒斯(微笑):我没想到你爱的只是我的眼睛。   沈决: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路勒斯(温柔):没关系,你喜欢,挖给你。   沈决:???????(你们病娇都这么恐怖吗?!) 第44章 四十四片海   而那对蓝宝石的主人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留下过多的眼神就要继续跑。   沈决敏锐的听到了不远处有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那是独属于军队的声音。   沈决看了一眼高他一大截的少年,最终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从此改变了命运的决定。   他一把冲上前拉住少年的手,在对方将他甩开前,他先低低出声:“别往那走,会被抓。”   少年一顿,就在他停下来的这一刻,沈决没有丝毫停顿的将他扯入了一旁的小巷子。   在这一块,沈决就像是在水里的鱼,滑溜到谁都抓不住。   他带着少年,直看着前方,轻松的翻越了比他要高不知道多少的障碍物,随后又看向还停在那的少年:“快过来!”   少年皱了一下眉,迈迈腿跨过去,手却摸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沈决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以为这是斯洛城另一边的“流浪孩”,斯洛城另一边住了很多贵族、富商。   在那边“混饭”很难,但能吃到的也都是他们吃不到的好东西。   他大哥就是为了给他偷一盒新鲜牛奶被叉去军队,从此了无音讯。   沈决一眼就看出少年身上的衣服不像他们这样破破烂烂的,更何况少年看着很白,身高也高,比他们所有的流浪孩都要高。   他应该吃得很好。   原来斯洛城另一边“混饭”的伙食那么好。   沈决本想带着少年去他们的扎驻地,却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脚下的方向硬生生的拐了一下:“……那里不太方便。”   明明少年什么也没问,他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了一句:“那边现在很冷。”   少年只沉沉的看着他,任由他带着自己拐进更深的街巷。   他们跑过破烂老旧的屋舍,明明这附近都没有了什么人,可沈决的速度却没有停下来丝毫。   少年握在自己口袋里的手也逐渐缩紧。   他跟在沈决身后,死死的盯着沈决的脖子。   这么小一个孩子,虽然身手敏捷,但太瘦太弱,他可以一击必杀。   沈决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的人在想什么,只七拐八绕的到了巷子深处,在他推开一扇还会“吱呀”作响的铁门时,少年放在口袋里的手也快要出来,口袋里暗藏的寒芒几乎要乍现的那一刻――   少年看见了屋内的一片昏暗。   一点微光从打开的门偷溜进去,将小小的屋子照亮。   里面没有他想象的杀手,也没有那些看似良善实则蛇蝎心肠的人。   有的只是很简单的两把木椅,有些发霉的、铺在地上的棉被,棉被甚至还破了几个洞,里头的棉花都有点爆出。   屋子的空间真的很小,发黄的灶台就占据了大半的位置,里头还有一股令人难以言喻的气味。   少年顿时皱起了眉。   偏偏沈决就像是没有嗅觉一样朝他招了招手:“快进来,这里不会有人来查的。”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这个时候才流露出来一个六岁的孩子该有的顽劣和狡黠:“这一块他们都不敢踏足。”   少年沉着脸看着里头肮脏的、与他身份完全不符的环境,最终还是踏足进去。   现在对他而言,活着才是唯一的出路。   “谢谢。”少年抿了一下唇,松开了自己口袋里的东西:“为什么帮我?”   沈决一屁股坐在也已经很老旧了的木椅上,任由其发出随时都可能坍塌的声音:“你不是南边混饭的吗?我大哥说过,我们混饭的要互相帮助。”   少年看着小小一团的孩子,没能理解里面的名词:“混饭?”   “就是这个。”沈决从自己怀里摸出烧饼晃了晃,又飞速塞回去:“我还要给他们送过去,和他们一起分,你在这待着。”   他掰了掰手指:“你数三百个一百就可以出去了。”   少年沉默了一瞬:“我不会走。”   斯洛城本身就建筑的有点像是迷宫,更遑论这一块著名的“贫民窟”,违章建筑要多少就有多少,到处七横八竖的,不是他们这些专门在这偷窃抢劫的小孩,就得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才能认路。   沈决似乎是没想到这个问题,张嘴“啊”了一声。   于是少年淡淡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倒要看看在塔尔星球的边境之地,这些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孩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少年垂下眸子,掩住了自己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厉。   斯洛城的城主每年递交上来的报告都很长,但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八个字:无事发生,国泰民安。   斯洛城城主说斯洛城一切顺遂,就如同帝都塔尔一般,没有吃不上饭的饥民,也没有苦于生计的贫民。   贵族和平民之间的相处其乐融融。   融你个头。   少年在心里冷嗤一声。   要不是王宫遭遇变故,他不得不跑出来有了这一路的经历,他还真会被那些漂亮的文书唬住。   然而沈决并不知道少年是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的打算,他只是有自己的小九九。   沈决迟疑道:“不、不行。”   少年眉头微皱,就听沈决说:“他们、他们很讨厌南边混饭的,觉得你们这种都是什么、什么狗来着,反正你不能去,去了他们会打你。”   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们打不过我。”   他受过专业的训练,即便是有编制的士兵都不一定能撂倒他,更何况只是一群无家可归有了上顿没有下顿的“骨头”?   “那也不行!”沈决似乎是有些着急,伸手抓着他的衣服:“我、我不想你打他们!”   说到这点,他像是瞬间找到了什么支撑点,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我救了你,你应该要听我的。我大哥说过,救命之恩得以身相许。”   少年:“……”   他睨着大半张脸都被帽子遮的严严实实的小孩:“小孩儿。”   他喊他:“多大了?”   沈决:“六岁!大哥说捡到我的时候我还是个婴儿,所以现在应该六岁了!”   “六岁的小屁孩。”少年轻嗤一声:“我不跟小孩计较。”   沈决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伸手拦在了他面前:“不行,你不能跟我一起去。”   少年皱眉:“这是我的人身自由。”   “人什么?”沈决又听不明白了,他只知道他不想让那些人也看到他面前的蓝宝石。   蓝宝石应该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你听话,我回头去混好吃的给你。”   少年不知道要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小孩讲道理,也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这不叫“混”,这叫偷。   他觉得沈决这样的孩子从小到大就是以此为生,有些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了。   少年头疼:“行,我不去,我在这等你。你回来后跟我讲讲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生活的。”   沈决顿时露出一个笑,又将自己的帽子压的更下。   他高高兴兴的冲少年挥了挥手:“那我走啦。”   沈决想到蓝宝石会在自己的秘密基地等自己回去就十分高兴,甚至走路的步伐都有几分轻快。   然而等他回到了那破旧的大楼时,就见那边围了十几个手持枪械的军人。   沈决一顿,在对方发现自己前先飞速的藏在了建筑物后。   他身形瘦弱又矮小,轻而易举的就掩住了自己的身形。   沈决调整着自己方才瞬间就有些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冷静的借着掩体去看。   就见前不久还在同他嬉笑的伙伴们此时全部都被长.枪抵着、推搡着被押上了车。   沈决认识这辆车。   当初他大哥也是被这样的车带走的。   他没有出头,只是静静的站在黑暗处等到那些人全部走了后,他才进到大楼里。   即便如此,沈决的每一步都还是小心翼翼的。   他知道那些人肯定清扫了一遍,他的伙伴也一定一个不落的被抓走了,但他还是要进来。   因为那些人看不上他们的“存粮”,他要带走这些存粮,用它们熬一熬,避过这个风头在出去混饭。   这也是他大哥教他的。   今天有收获的人都不多,地上散落的也只有几个馒头,还有两瓶水,以及沈决带回来的那个面包。   不过即使如此,沈决也十分满足了。   他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前往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蓝宝石还在那,他挺直了脊背坐在木椅上,静静的注视着一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决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心说蓝宝石真的好漂亮啊。   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少年微皱眉头:“你顺便去偷…去混饭了?”   沈决摇头,踩着椅子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灶台上:“他们都被带走了。”   -“什么?”   -“就是要带走你的那群人啊,他们带走了他们。”   “就像他们带走我大哥一样,我听人说,被带走的人都会被丢到一个叫军队的地方做苦力。”   -“做苦力不好吗?至少有口饭吃。”   -“不好的。难道没有‘前辈’告诉过你,被抓过去后会很惨吗?”   -“有多惨?”   -“唔,我不知道,但是大哥说,那里是进去了就没有办法出来的地方。”   -“军营本就不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昂?”   沈决微微偏头,明显是不能理解少年这句话。   少年也懒得解释,只问:“你为什么总是戴着这么大的帽子,冷?”   沈决:“的确冷。但是……”   他微微抿唇,有些低落:“我长得丑,会吓到人。大家都不喜欢我。”   少年只说:“能理解。”   他语气平淡:“我长得凶,大家也都不喜欢我。”   “啊?”   沈决似乎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你一点也不凶啊。”   他小心的勾住少年的衣服:“我觉得你很好看。”   小男孩的声音还有点奶,不太能让人分辨是男是女,但却很好听。   是干净而又清亮的。   像是可以冲刷一切污秽的雨点,滴落在少年的心上――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两小只太可爱了TAT   没人点番外嘛qwq我这边的惯例是点了就写,没点就不写了,因为我没什么想法 第45章 四十五片海   少年顿时就怔住了。   他愣愣的看着面前身高连他的腰都没到的小屁孩,心脏就像是化作了一口古钟,被这小孩重重的踢了一脚,发出了嗡鸣声。   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攀爬而上,侵蚀着他的全身,驻扎在他的骨髓里,像是再也无法拔除。   少年动了动唇,原本有些淡漠的态度一点点软化下来,大抵是太过震撼,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要说点什么好,只知道他得回应。   他不能让面前这小孩也讨厌他:“我…”   少年茫然而又无措的接了句:“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我……”   “真的吗!”   然而沈决却没有展露出一点的心疼和怜悯同情,反而是十分雀跃,小孩子的心思总是是很简单的:“那我就是第一个喜欢你的人了!太好了!”   这么漂亮的蓝宝石居然没有人喜欢!   沈决觉得不可思议,却又是说不出的快乐。   因为这样就代表着这对蓝宝石可以暂时属于他。   毕竟他是第一个喜欢的人。   他高兴的跳下木椅,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总得知道我喜欢的人叫什么吧?”   少年本来没打算和沈决相处太久,但斯洛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而且他的确需要沈决带路,再加上……   少年想,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喜欢。   “……陆拾。”少年随口道:“我叫陆拾,陆地的陆,拾取的拾。”   可沈决眨巴了一下眼睛,拉着自己的帽子低低道:“我不识字……”   少年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我回头可以教你。”   他顿了顿:“你先跟我说说你们平时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沈决觉得他们这样的“可怜虫”的日子是枯燥的。   不仅要躲避会将他们抓去军营里压榨,养着“玩乐”的贵族,还要躲避那些心理扭曲变态,专门逮着他们打骂欺辱的地痞,更得自己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   沈决:“……其实混饭吃还好,偶尔会有老奶奶将家里快要过期的食物拿给我们。主要是要躲抓你的那些人,还有‘伯来老大’。”   陆拾微微皱眉:“伯来老大?”   “他是这块地的主人,”沈决说:“听说他背后是那些贵族,他总是喜欢喝酒,在路上遇见了他,如果他心情不好就会打我们。”   他抿着唇说:“上回他还把花花打死了。”   陆拾皱眉:“没人管吗?杀人是犯法的。”   他想过沈决这样的小孩大概听不懂,但他没有想到沈决很疑惑的点是:“法?什么犯法?”   -“就是法律。”   -“那是什么?”   -“……是约束人的,不能杀人、不能故意伤人,不能抛弃孩子,不能……”   陆拾顿了顿,没把后面的偷掠抢劫说出来。   因为他面前的小孩子就在做这些事,虽然不对,但却是为了生存。   陆拾的心略微有些偏移,他想这并不能怪他。   沈决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这些,不由得有些讶异:“这怎么可能呢?”   他笑了笑:“不过要是以后的世界是这样就好了。”   陆拾的心顿时沉下去。   斯洛城的混乱,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这本来就是很早很早就推行了的律法,早在塔洛斯一世的时候……   陆拾没再说话,只是暗暗记下了这件事。就见沈决将早就冷到僵掉的烧饼拿出来,还用力的撕了一半给他:“喏。你也饿了吧?”   陆拾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没有拒绝,只是在咬下去的时候不免皱眉。   他看向沈决,沈决没有摘下自己的帽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能看出来他吃得很开心。   好像对于他来说,手里冷硬的堪比石头的烧饼是什么绝世美味,每一口都值得他细细品尝。   陆拾并不是什么娇气的人,有个人陪着,还是个说喜欢他的人,他也能将其一点点吞咽下腹。   半个烧饼其实并不能果腹,但沈决没说还要继续进食,陆拾便也没有提。   他从塔尔出逃的这些天,也挨过不少饿受过不少冻。   虽然他带了钱,但因为蓝宝石眼的特性,他不敢在人多的场合出入。   陆拾不知道谁是自己的敌人,谁又是自己的朋友。   其实对于他来说,他现在的境地和面前这个“混饭”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   陆拾看着小孩破破烂烂的衣服,和早已被冻的红肿的手:“我有钱。”   他说:“你可以拿去买一身暖和的衣服。”   沈决微怔,旋即不可思议:“你有钱?!”   “……我不是‘混饭’的。”陆拾到底还是没有披着层皮:“我只是…我父母去世了,很多人觊觎我家里的财产,他们想要杀死我夺得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六岁的沈决并不能听懂这样复杂的话,他只是怔愣了很久,最终下了一个结论:“其实就是你现在跟我一样,没有爸爸妈妈,所以只能‘混饭’吃吗?”   陆拾想说自己不用“混饭”,但要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这些又实在是太难,所以他只能点头:“是,但是我有钱,你可以拿去买点东西。”   “不行!”   明明是能改善生活的事,沈决却十分激动:“你不要在跟别人说你有钱了!上回白胡子爷爷看我们可怜,让我们帮他去花园拔草,说给我们每个人二十块钱一天。”   他吸了吸鼻子:“我们攒了小半年,本来想把钱留着买一个很小很小的房子大家一起生活,可就是因为不小心被伯来老大听见了,伯来老大不仅把我们的钱抢走了,还害得白胡子爷爷、白胡子爷爷……”   沈决哽咽起来,眼泪也顺着脸滑落:“白胡子爷爷被他们打死了……”   即便是在吃人的王宫里,陆拾也从未听过这样的事。   那些人只会玩阴谋,这样明着的手段陆拾也是第一次见。   故而他不由得拧紧了眉头:“这也没人管?”   “……为什么有人管?”沈决擦了擦眼泪,声音茫然:“本就是这样的。”   陆拾紧紧的捏起了自己的拳头。   好一个斯洛城城主!   好一个“伯来老大”!   这些人欺上瞒下的事怕是早就得心应手了!   等他回到王宫,等他继承王位……   陆拾咬牙,却又不得不松开了自己的拳头。   他现在连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又何谈以后呢?   陆拾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沈决哭了一会儿后便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平复自己的情绪去问陆拾:“你不高兴,为什么?”   陆拾没有回答这话,只是问他:“你叫什么?你有名字吗?”   沈决点点头:“我有的,我叫沈决。”   -“哪个jue?”   -“大哥说是决定的决。”   -“…你大哥,是你亲哥哥?”   -“不是,大哥是捡到我的人,他对我很好。可他被抓走了。”   -“你知道你大哥叫什么名字吗?”   沈决努力的想了想:“好像、好像叫什么汪,大哥说他在找妈妈,他妈妈和他走丢了,他们本来不是塔尔星球的人。是大哥教我‘混饭’的。”   小孩子就算受的苦难再多,面对好脾气、长得漂亮的人,话也总是会多一点,警惕心也完全就没有了:“大哥是第一个对我那么好的人,他说我就像他的弟弟。”   沈决:“他弟弟因为闹饥荒死了…他认为我就是他的弟弟的转世。”   “我不知道转世是什么意思,但他对我很好,所以他是我大哥。”   陆拾有些意外:“你那些伙伴对你不好?”   “…他们对我好是因为我混饭很厉害。”沈决低下头抿唇:“他们其实不喜欢我,很怕我。”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是怪物。”   陆拾一愣。   有什么藏在他记忆深处里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他努力的忽视那种感觉:“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怪物?”   沈决没有说话。   陆拾便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其实我也一样。”   少年的神色冷淡,没有一点的不悦和难过:“我爸妈也说我是怪物。”   沈决:“!”   他抬眼想要去看少年,但又怕自己的脸会被少年看见,于是伸手拉住自己宽大的帽子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你这么好看,怎么会是怪物!”   -“他们说我害死了我哥。”   -“那你害死了吗?”   陆拾并没有按照剧本里那样高声说没有,替自己辩驳,他只是无所谓道:“也许吧。”   然而沈决也没有像剧本那样出现一丝一毫的畏惧和迟疑,他只是猛地抓住了少年的手,认真道:“不可能!”   他说:“你绝对不可能害死你哥!”   陆拾失笑:“为什么?”   沈决一字一顿道:“因为我能看见,你很漂亮。”   -“小屁孩。”   “你不能用外表去评价一个人,会害死你的。”   -“不是的!这不一样!”   “他们说伯来老大长得很帅,他的确很帅,但他一点都不漂亮!”   小孩执着道:“你很漂亮,我能看见!你这里很漂亮!”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真的,真的很漂亮!就像没有白色的天空,蓝蓝的,很漂亮!”   陆拾微怔。   他没想到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小孩,会在短时间内带给他第二次冲击。   像是最干净清澈的水,将他所有的迷茫和负.面情绪冲刷的干干净净。   陆拾觉得自己被这双冷硬的、红肿的手捂着,明明是被冰到了,但却得到了无尽的温暖。   那是不会熄灭的火焰,在这一刻将火种存留在了他的心间。   无论以后、不管未来,即便是再如何恐怖的倾盆大雨,也无法将其熄灭。   陆拾慢慢的握住沈决的手,十四岁的皇子第一次想要将这个脏兮兮的小流浪汉永远的留在身边、记在心里。   他问他:“可以让我看看吗?你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辽   感谢在2021-06-09 09:40:40~2021-06-09 14:1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手可摘星辰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四十六片海   听到这话,沈决下意识的想要将自己的手从陆拾的手里抽出来。   但无奈陆拾的力气实在是要大很多,沈决没能成功。   他微抿着唇,将头低的更下,明显是抗拒的。   可陆拾却并没有因此作罢:“我不会嘲笑你,也不会害怕你的。”   他说:“就像你没有怕我一样,我发誓,只要你不会害怕我,我就永远不会害怕你。”   他其实想说“只要你不把我当做怪物我就永远不会把你当做怪物”,但他怕沈决这样的小孩子听不懂这其中的意思,所以他只能尽量简化自己的意思。   沈决咬了一下唇:“真的吗?”   他的声音都微弱了很多:“我和常人……差距很大。”   陆拾:“我也是。”   他说:“你不是看过我的眼睛吗?我和正常人的眼睛差距也很大不是吗?”   “可你的很漂亮。”沈决小声道:“比蓝蓝的天空还要漂亮。”   陆拾:“但我并不喜欢它,也许就像你不喜欢你的样子,却喜欢我的样子一样,我也会喜欢你不喜欢的样子。”   这话很绕,但是小孩子的思绪就是这么简单,沈决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了陆拾的意思。   他勾唇笑了一下,明显是被陆拾这话逗开心了:“那、那如果就算你不喜欢你也不要告诉我好不好?”   沈决卑微道:“因为我很喜欢你,我不想被喜欢的人讨厌。”   陆拾明显是被他逗乐了,他弯眼,却认真的做出保证:“不会的,我发誓。你喜欢我,我就会喜欢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的。”   毕竟……   这是他十四年生涯里,唯一一个说喜欢他,说他漂亮的人。   沈决便点了点头。   陆拾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无论看到什么样的情景都不能做出让这小孩儿难过的反应。   这位从小就不懂紧张是何物的皇子,头一次明白了人在紧张到极致的时候手真的会抖,也是真的会忘记呼吸。   他小心翼翼的抓住沈决的帽子,为了避免沈决反感,还十分贴心的说了一句:“那我摘下来了?”   沈决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嗯。”   大概是因为心态好吧,小屁孩还小声的嘀咕了句:“摘就摘呗,还问我干嘛。”   陆拾失笑,笑意在他眼里荡漾开来,蔓延到了他的心里。   明明现在是在逃亡,可他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情绪。   是高兴的。   面前这个小孩,随随便便一个举动、一句话就能让他感觉到快乐。   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陆拾轻轻将他的帽子摘下来,顿时就怔住了。   小孩大概是在河边洗过澡,头发和脸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污头垢面,没有逃亡路上见过的那些饥民那样丑陋的模样。   相反小孩是干净的,哪怕脸上有些淤青和擦伤,脸也瘦的没有一丝婴儿肥,却也没有瘦到脱相。   小孩的头发因为没有修剪过,所以在帽子被拿起来时,头发也全部从帽子里落下。   虽然因为有段时间没有洗了打结在一起,但却还是比较顺滑干净的。   滑落的那一刻,是一片浅金色掠过陆拾的眼睛。   像阳光洒过,亦像是一只从未见过的蝴蝶扇动了一下它的翅膀。   不过只是这片刻的风景就美的让陆拾移不开眼。   更遑论藏在帽子底下的,并非陆拾设想的那般}人。   没有胎记、没有毁容、没有可怖的情景。   有的只是一双应当是神才会拥有的眼睛。   是和头发同色的浅金,却又多了灵动和神圣。   沈决微微眨了一下眼,陆拾便知道这回不是“像是”了。   他扑闪的眼睫是真正的金蝴蝶的翅膀,扇动的那一刻就落在了他的心上。   挥不走、他也不想挥开。   陆拾攥着沈决的帽子,没有嫌弃这个帽子究竟有多脏,只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小孩,语言系统在他面前溃不成军,就连身体本能都丧失。   他甚至忘记了眨眼、忘记了呼吸,只知道看着沈决。   即便瘦弱,即便脸上带着伤,但是有些人就是如此。   无论是什么都掩不住他的光芒。   陆拾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   你只看他一眼,你就永远无法忘记。   甚至会心生膜拜,他看着你,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莫名的会有罪恶感。   陆拾想也许面前这个小孩有异能。   是那种没有办法检测出来的异能,异能的力量就是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跪在他脚下膜拜。   不同于他背后背负着罪孽的家族,是压迫别人的精神。   这小孩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站在这,就足以让无数人愿意将其奉为神明。   这样的人居然会被人当做怪物?   陆拾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   如果是他,如果他安定下来,如果他掌握住王宫……   他是会想要将他搬进王宫的。   不是非要做什么,看着就足够了。   “……怎、怎么了?”   见他久久不语,沈决不由得有些紧张,想要去抢他手里的帽子重新戴上:“你别不说话啊……”   陆拾下意识的避让,不让他夺回遮住眼前风景的东西:“没。”   他老半天才缓过神来:“很好看。”   陆拾郑重的看着沈决,几乎要将沈决所有的神态样貌,乃至于每根头发丝都一一刻进自己的眼里。   他说:“你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没有之一。”   为了让小孩安心,陆拾还补了一句:“以后也没有。”   沈决没忍住笑,他笑起来的模样更加的生动,不再是那么死板的清风霁月:“‘没有之一’是什么意思?”   陆拾给他解释了一下,沈决便笑得更灿烂,就连如光的眉眼都沾染上点令人愉悦的神色。   对于六岁的沈决来说,从今天遇到陆拾开始,就是他所有记忆里最愉快的时刻了。   尤其是到了晚上,他俩一起蜷缩在那床棉被上,身上是用沈决从别的房屋拉出来的另一床有些潮湿的棉被盖着,小小的地方对于陆拾这样的身量其实是有些憋屈的,更遑论还要加一个沈决。   但陆拾没有说什么,还担心沈决睡到了地板上,甚至在征得沈决的同意后,将小小的沈决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决眨巴着眼睛依偎着他,小声道:“你身上很暖和。”   于是陆拾将他抱得更紧:“我不怎么怕冷,你明天要出去的话穿我的外套吧。”   -“不,我不出去了。”   -“嗯,也好。”   -“我们得在这藏一段时间。”   -“他们不会查到这里来?”   沈决缩在他怀里点头:“他们不会来的,这里只有我敢来。”   陆拾有些讶异,就听他怀里传来小孩闷闷的声音:“因为这里死了很多人。”   陆拾一怔,沈决道:“是去年的去年,很多人都生病了,治不好。他们就把他们全部杀了,没有生病的人也被杀了。这里还被喷了很多很多水,没人敢进来。”   六岁的小孩不懂的事情太多,但十四岁的陆拾就不一样了。   陆拾在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就瞬间明白了。   是很恶劣的传染病!   他倒不是怕自己和沈决会被感染,毕竟沈决也说了他经常在这边都没有事,问题是――   没有人上报。   斯洛城没有人上报这件事!   以及私自屠杀病人也是触犯塔洛斯法律的事情!   这些人!   陆拾的眉眼在一瞬间又变得凌厉起来。   他一定要回帝都,一定要夺到王位。   要是让旁系继位,要是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推上傀儡……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个斯洛城!   他父皇在位时都是这副模样,彻底让那些人掌权的话……   陆拾眉头紧皱,塔洛斯帝国会被他们毁掉的。   “你怎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沈决有些担忧的抱住他:“你别怕,不会生病的,早就没事了。他们就是觉得这里、就是那什么灰气?”   “是晦气。”陆拾轻轻的叹了口气,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怀里的小孩:“明天教你。”   沈决顿时又笑开了:“好啊!我也可以上课了!”   他笑着道:“我没有爸爸妈妈,所以我很羡慕那些有爸爸妈妈,还能上课的人。”   陆拾耐心的将他打结的头发一点点顺好:“可我羡慕那些没有爸爸妈妈的人。”   沈决“啊”了一声:“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面前的小孩太过简单,又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陆拾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了情绪:“因为……他们不喜欢我。”   “他们只喜欢我哥哥,我一直都不明白。”到底是十四岁的少年,陆拾心里也会赌着一口气:“我明明什么都比哥哥做得好,什么都比哥哥厉害,可他们就是不喜欢我。他们觉得我是怪物。”   沈决也不解:“可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G,为什么要觉得你是怪物?”   陆拾想了想:“老师和珀穆哥哥说可能是因为我太厉害、太聪明了,他们害怕。”   沈决更加不能理解了:“可是如果是我有一个很厉害很聪明的小孩,我会超级开心的,为什么要害怕啊?”   陆拾沉默了一瞬:“我也不知道。”   不,其实他是知道的。   这是属于塔洛斯家族的悲哀,是属于王室的可笑。   他的父亲,怕他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因为太厉害太聪明而篡位。   丝毫就没有想过他们其实是家人,是支撑彼此的存在。   陆拾抿唇,将沈决抱得更紧,好像这样就能将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一点点释放舒缓出来。   而沈决也没有推拒他,反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关系,不难过。”   他眨巴着眼睛说:“陆拾哥哥,我不会怕你的,我永远都会喜欢你的。” 第47章 四十七片海   陆拾搂着沈决的手又紧了紧。   他想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因为阴差阳错跑错了路线上错了飞行器到了他没想过要来的斯洛城,遇上了本来不应该遇上的人……   不。   陆拾心说,这就是他该遇见的人。   所有的阴错阳差都是天定,他本来就该遇见沈决。   他还要带沈决一起离开,和他永远在一起。   陆拾头一次对谁生出“永远”的念头,十四岁的少年不觉得自己魔怔了,反而更加珍惜。   所以他说:“嗯。我也会永远喜欢你的。”   沈决顿时露出一个笑,他开心的抱住陆拾:“你也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大哥总是嫌弃我。”   -“为什么?”   -“他嫌我太小,说我跟着他碍手碍脚的,不喜欢带我出去混饭。”   “每次我混饭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他都要说我。”   陆拾顺着他的头发:“他不是不喜欢你。”   他本来想说你大哥其实也是很喜欢你的,但他一垂眸就对上沈决的眼睛。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面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陆拾想要它以后也只有他一个人、只会为他一个人而亮起。   所以陆拾在沈决疑惑的注视下,到口的话变成了:“……没什么。”   沈决也没有太在意,只小声问他:“那陆拾哥哥,你恨你爸爸妈妈吗?”   沈决说:“我就很讨厌他们,因为他们不要我了,所以我也不要他们了。”   话是这样说的,沈决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狠戾,反而全是失落。   陆拾看的心中一疼,声音都不由得放轻了:“我…我应该是不恨的。”   他苦笑了一声:“虽然他们不喜欢我,任由旁系欺负我,也不管我的死活……但也正是因为有他们在,我才能在那个吃人的地方活下来。”   “他们一死,我的保护伞就没有了,那些人也就敢明目张胆的追杀我,还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残害我。”   陆拾没有说的是,其实他也是恨过他们的。   在逃亡的路上,他咬牙捱过一劫又一劫,在极度的痛苦中,他也想过如果他父皇在兄长去世时立他为皇太子,就不会有今日的局面了。   如果他们爱他一点,哪怕分哥哥的千分之一给他,那些老派的贵族也就能有底气将他扶上王位了。   现在塔尔里……   应该到处都在流传他并非他父皇亲生的、他并非塔洛斯家族的孩子这样荒诞的言论吧。   明明他有着塔洛斯家族独有的蓝宝石眼,却被人诋毁到这一步。   陆拾在心里嗤笑,不知情的民众是愚蠢的,却也是可怜的。   两个孩子在这样的寒冷的深夜互相依偎着,交换着平时不会对旁人提及的心事与情绪,于是这个深秋,便没有那么刺骨了。   .   沈决比陆拾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学习能力很强,陆拾的确没有做过老师,这也是第一次教人认字,但好在沈决足够聪明,不仅会举一反三,理解能力也很强。   陆拾教他很轻松,轻松到他都想如果实在回不了塔尔,那就带沈决去一个小星球,去贫困的、缺乏师资力量的地方做一名老师。   他觉得很神奇,明明在跑出来的时候,在遇见沈决前他还在想他一定要回去,可跟沈决相处了几天后,陆拾便觉得这样子一辈子也好。   至少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他们可以一起白头,永远在一起。   沈决的生活过得也比陆拾想象的还要凄苦。   他以为沈决的面包留着虽然会发酸、过硬,但也不是不能吃。   可他没想到他不需要啃那难以咀嚼的面包,因为沈决一大早就站起来点燃了柴火――说实话路勒斯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用柴火烧饭的人,以前都是在历史书上看的。   小小的沈决踩在椅子上,掰了一点面包,又掰了一点馒头,倒了点水下去,煮出了热乎乎的黏糊状也不知道叫什么好的东西。   所幸这个家里还有碗筷,虽然不能浪费水洗,但陆拾主动的用自己还算是干净的衣服将上面的灰尘擦去。   于是两碗黏糊就端了出来。   沈决说:“这是今天一天的伙食。”   似乎是怕陆拾担心以后不够吃,沈决还补了一句:“你别担心,我存了很多馒头,不过有些味道不算很好了,但也能吃。我都吃过的,不会生病。”   陆拾瞥了一眼自己碗里冒着热气的东西,只能庆幸自从那次大病后他的身体就如同钢铁壁垒,吃了那么多毒药都没有事,这一碗“爱心早中晚餐”自然也不会毒害他:“嗯,谢谢。”   沈决和陆拾每日的生活都是重复的,但对于他俩来说却并不乏味枯燥,反而满是乐趣。   某日陆拾教沈决一些正常人的观念――他想让沈决明白混饭就是偷,但他是为了生存并不算罪这样复杂的理念。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阿决,你有生日吗?”   沈决眨巴着自己的一双眼睛,正在用木棍在厚重的灰尘上练字:“生日?那是什么?”   “是每个人的出生日。”陆拾说:“人们会庆祝自己这一天出生,所以叫生日。”   沈决并不失落:“可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他俩已经携手依偎着度过了一个深秋和一个漫长的冬日。   陆拾到底还是用自己的钱给沈决添置了点衣服,毕竟他担心瘦弱的沈决会熬不过冬季的严寒。   小屋内也被陆拾动手布置收拾的干净整齐,沈决看着就总是觉得,这就是他想象的所谓的“家”的样子。   比他以前和那群“伙伴”们在一起想象出来的还要美好。   而这份美满是因为有他的蓝宝石。   只要有他的蓝宝石在,他想就算他躺在大街上他都觉得开心。   听到这话,陆拾微微偏头去看沈决背后的樱花树。   说来也是神奇,这块被人遗忘的土地上,居然开了一棵漂亮的白樱。   此时正逢樱花的花期,花朵绽放时,也让他们清贫的生活多了番乐趣。   恰逢微风拂过,白樱落在了沈决的头发上,与那浅金色相互映衬又几乎要融为一体。   陆拾心中微微一动:“那……那阿决以后你的生日就是樱花开的时候,好吗?”   沈决回头看那棵他很喜欢的樱花树,顿时笑开了眼:“好啊!那你每年都会给我过生日吗?!”   陆拾点头,轻松的跳起折下一枝樱花递给沈决:“生日礼物。”   他说:“以后你每年生日我都会送你一枝樱花。”   不是什么价值千金的礼物,但……   陆拾轻轻勾唇看着被他养的终于褪了一身伤,白净而又漂亮的小孩。   他在心里轻轻说,塔洛斯家族的人,只会将花送给一个人。   沈决小心翼翼的接过那一枝正好所有花苞都完全绽放的樱花,眼里是掩不住的欣喜:“!谢谢陆拾哥哥!”   他高兴到抛下了自己手里的木棍,没忍住一把扑到了陆拾怀里紧紧抱着陆拾:“那我每年都会将你送的樱花枝珍藏起来!”   沈决早就在陆拾的教导下学过了一点属于正常人的常识,比如大家会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而小孩子的心思总是简单而又直白的,沈决攥着那一枝樱花,眼睛闪烁着光,他仰头看着陆拾,笑眯眯道:“然后等到我成年了,那就是一二三四五…十二根!等我攒到十二根,我就要娶陆拾哥哥!”   陆拾微怔,旋即失笑:“……小屁孩。”   他无奈的低喃了句,但看着跟只小猫似的沈决,心里又是塌下一块。   鬼使神差的,陆拾说:“等你十九岁,我娶你。”   话说出口,陆拾就顿时愣住了。   他又不是六七岁的小屁孩,怎么会有这样幼稚的想法?   他怔愣在原地,还没有缓过神来,就听沈决严肃的小奶音响起:“不行,我是男孩,陆拾哥哥怎么能娶我。”   “……”陆拾回过神来,无语道:“我就是女生了?”   沈决扁嘴嘟囔:“你那么漂亮,就不能是女生吗?”   陆拾:“……”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没辙的看着沈决,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言语里尽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宠溺:“行行行,小祖宗。”   他笑:“都依你。”   只是陆拾没有想到,他仗着自己有钱、又有异能,可以省着点生活,不让沈决去“混饭”会遇上王宫的亲卫军。   那天家里的存粮没有多少了,陆拾便戴上了沈决那顶破烂的帽子跟沈决说了一声便在沈决第一万遍的叮嘱中出门。   然后在他踏出那片被人遗弃的土地时,直接遇见了他很面熟的人。   那是王宫的亲卫军头子,只会保护皇帝,其他人一概不管。   陆拾静静的看着他们,已经握住了手里的匕首,他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被洗脑荼毒,但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其中就包括不能让沈决受伤担心。   然而对方只是屈膝跪在了他面前:“陛下,我们寻找您多日。”   他说:“塔洛斯帝国在等您回去登基。”   陆拾并不知道遥远的帝都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就算他现在回去登基,等待他的也将是一场决定生死的浩劫:“你们认错人了。”   也许以前他的确抱有那样宏大的雄心壮志,但现在他不是那个拥有着天赐的名字的皇子,而是一个只想守着沈决,给沈决过生日到死的陆拾。   陆拾越过他们直接往外走,这些人没有阻拦他,只是站在了原地。   陆拾没有给他们多的眼神,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   陆拾想,他们不会离开了。   如果他不点头,他们就不会离开。   他不能让沈决看见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陛下送花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还没有长大经历厮杀的小野兽叼着一枝樱花小心翼翼的供奉给也还没有长大的神,希望神能陪自己一辈子~那种小兽希冀的眼神~啊我被萌死了,这两只太可爱了TAT   另外今天除了下午三点、六点的更新外九点还会有加更,暂定6更连发等于今天也是九更,甚至可能会有更多(我个人是想在今天发了完结章的)。周末我要去一线城市看个病,大家如果要点番外就今天点了,周五写完就发,周末没法写稿子了抱歉哈_(:з」∠)_ 第48章 四十八片海   所以陆拾在置办好食物后回到小屋,就装作头疼的跟沈决说:“阿决,好像你以前那些伙伴里有人供出了你。”   他对上小孩澄净的眼眸,不由得有些心虚,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出分毫:“我在街上看见了你的悬赏。”   沈决微微瞪大了眼睛:“那、那我是不是不能出去了?”   “……是。”陆拾心一狠,干脆道:“你以后就待在这里好吗?”   沈决想了一下:“你会陪我吗?”   陆拾拉住他的手:“会,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沈决登时笑开:“那我不出去也没关系,只要陆拾哥哥在,就没事的。”   小孩的回答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陆拾望着全心信赖着他的沈决,心里难免生出一点罪恶感,却又有着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愉悦。   但也许有些事就是注定了的。   沈决的“大哥”留下来的通讯器意外的在沉寂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后亮起。   沈决发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时陆拾正在教他一些关于塔洛斯帝国的历史,他看着小孩原本因为枯燥的课程而有些困倦的眉眼忽地恢复神采,却并不是为他时,陆拾心里就像是突然扎了一根刺。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他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情。   明明知道小孩很在意大哥,那是不同于他的在意,也明明知道如果“大哥”能够回来,小孩就相当于有了家人,可是……   陆拾在那一刻生出的念头是他怎么样都无法忽视的。   他想要毁了那一支通讯器,彻底断了小孩和外界的联系。   陆拾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沈决摸上通讯器,笨拙的按照当年大哥教他的样子打开,就看见上面是备注为“妈妈”的人给通讯器发的消息:【孩子,事情我都听小万说了,你别担心,小万没事,他觉醒了异能成为了贵族,我花了点时间定位到你的地方了,我来找你了。等阿姨接你回家。】   沈决:“!”   他惊喜的看向陆拾:“陆拾哥哥!是大哥的妈妈!大哥没有事!大哥觉醒了异能!他是贵族了!这些人不敢欺负他了!大哥的妈妈还说要接我回家!她要收养我吗?!”   他兴高采烈望过去,就见陆拾坐在黑暗中,半个身子都隐在了其中,让人瞧不清神色。   沈决微怔,眨巴着眼睛拎着通讯器就下意识的想要去找他:“陆拾哥哥?”   “……嗯。”陆拾垂下眼眸,遮住了那一瞬涌上来的阴晦:“我听见了,她有说什么时候来吗?”   沈决直觉有点不舒服,便停住脚步:“没有…陆拾哥哥,你会跟我一起走的吧?”   陆拾没吭声。   也许对方并不知道塔洛斯家族独特的蓝宝石眼,毕竟知道这事的人的确很少,但他们要是过来,就肯定会遇上外面那群人……   然后呢?   然后他的阿决就会自动他是塔洛斯家族的人,知道他并不是和他一样无家可归,以及他会知道他喜欢的陆拾哥哥……是个杀人犯。   他不说话,沈决却急了,小孩直接跑到了他的面前,丢开了那令他欣喜的通讯器,一把握住了陆拾的手:“陆拾哥哥,你必须得跟我一起走。”   他着急道:“如果你不和我一起,那我也不去。”   陆拾微怔,就听小孩认真道:“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   陆拾动了动唇,他本想说好,但难免会想的更多。   他不是沈决这样还未长大的小孩子了,从小就被群狼环绕的他,比很多成年人还要成熟。   他知道他现在的逃避只是一时的,他没有办法永远的蜗居在这里,他始终还是要回塔尔的,要回到那个冰冷的王宫。   因为他的姓氏不是陆,而是塔洛斯。   而且……   沈决是别人尚且还未发现的宝物。   但总会有人发现,他必须要有将其独占的权势,这样他和他才能永远不分离。   “阿决。”所以陆拾轻声说:“你得先跟他们走。”   沈决微愣,就听陆拾继续道:“你别怕,我就跟在你们后面,很快就会见到你。”   沈决却静静的攥着他,仿佛他不用力,陆拾现在就会抽身离开:“不行!没有等一下!陆拾哥哥,你答应过我的!”   “……我有点事要办。”陆拾努力的安抚他:“真的,我保证我不会骗你。”   沈决紧抿着自己的唇,不再吭声,而抓着陆拾的手也是那么的用力,像是打定了主意,无论陆拾说什么他都不会松手。   陆拾轻轻叹了口气,只能先换了个话题:“你先问问阿姨什么时候来好吗?如果时间赶得上的话我就和你一起走。”   小孩子哪有那么多心思,一听还有可能性,便立马松开了陆拾去回复对方的消息。   陆拾静静的看着即便是在黑暗里,也仍旧在发光的沈决,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阿决还小,什么都不懂,但他却清楚贵族之间的龌龊。   阿决既像神明,又像精灵,有些令人作呕的贵族绝对会盯上他。   如果他是陆拾,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保护不住他。   可如果他是塔洛斯的帝王,是三千星球之主……他不仅能给他最好的生活,也能永远的保护他、陪着他。   今天亲卫军能找到他,明天塔洛斯的旁系也能找到他,后天还有那些图谋不轨的高位贵族。   他们以后的生活注定不会平静。   陆拾闭了闭眼,心里的不舍已然酝酿到了极致,却也冷静到了一种让人可怕的程度。   沈决对这些都毫无察觉,他只盯着通讯器,等到看到回复时,顿时高兴到跳起来:“陆拾哥哥!阿姨说她下周就到!还有三天!”   陆拾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到斯洛城,他沉默了会儿:“好。”   他说:“我知道了。”   之后的两天,沈决并没有上课。   他的陆拾哥哥带着他玩了两天,没有出这一块被人遗忘的土地,两人就待在一起,对于沈决来说就是“玩”和“高兴”。   而在大哥的妈妈到来的前一天晚上,春雨也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清脆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在寂静的深夜格外的响亮。   沈决往陆拾的怀里拱了拱,小声道:“陆拾哥哥,下雨了。”   他的声音有些迷糊,明显是半梦半醒的状态,陆拾轻轻应了一声:“嗯,别怕。我在这。”   沈决其实不怕下雨和打雷,他没有什么害怕的事情,非要说的话,他只怕他的蓝宝石会离开他。   沈决没说话,屋内又寂静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陆拾才听着沈决平稳的呼吸说:“阿决。”   沈决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陆拾又说:“你听我说,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长什么样,好吗?”   -“……为什么呀?”   -“就像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一样,如果你告诉了别人我长什么样子,我就会消失。”   -“……我不要陆拾哥哥消失。”   -“嗯,所以你不能告诉别人我长什么样子。好吗?”   -“连大哥和大哥的妈妈都不能说吗?”   陆拾犹豫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是,连他们都不能说。”   神思已经半入梦境的沈决没办法思考这句话的逻辑,只是在陆拾的怀里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陆拾摸了摸他的头发:“真乖。”   他又说:“还有啊,阿决。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你的脸吗?”   “我记得的,”沈决闷闷道:“哥哥你说过是因为有怪物喜欢吃这样的小孩。”   陆拾见他还记得,便放下心来:“一定不能告诉别人我长什么样,也不能露出自己的样貌,好吗?”   沈决嘟囔了声:“我知道的,哥哥你今天好嗦啊。我好困。”   陆拾莞尔,眼里却没有笑意:“睡吧。”   他轻轻的说:“应该……没什么事了。”   他不想告诉沈决自己是谁,因为如果他夺位失败死去,那就让沈决知道死掉的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次子,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和他无关的人。   至于他的陆拾哥哥,不过是个骗他的混蛋而已。   陆拾想,如果失败了,就让结局到这一步吧。   等到沈决彻底睡着,陆拾便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抽走,他起身替沈决掖好被子,静静的看了沈决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抑制住自己,在他的额上落了一吻。   他的神态温柔而又虔诚,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为你。”   他说:“阿决,等我捧着这三千星球来带你回家。”   .   陆拾走的那一日春雨下了个淋漓尽致,沈决从睡梦中惊醒,呆呆的坐了许久,在无数次呼喊中都没有得到陆拾的回音。   于是他来不及穿上外套就赤着脚走出去。   樱花早就在大雨中落了一地,残破的花瓣干净却又沾满淤泥。   到处都是雨水混杂着青草的气味,空气中还蔓延着熟悉的、这一块破烂之地的腐朽。   唯独没有陆拾的味道。   沈决能找到的、能抓住的只有那一床和陆拾共同盖过将近半年的被褥。   可那上面更多的也是霉味。   是个一次会令他作呕的霉味。   来接他的女人赶到时,沈决就因为淋雨和各种原因发了场高烧。   高烧连着烧了五天反反复复,退下来后又伴随着其他的疾病,折腾了一个多月,沈决才重见天日。   他没有跟说要收养他,让他喊她妈妈的女人提起陆拾,也没有跟他许久未见已经爵位加身,也出落得英俊潇洒的大哥提起陆拾。   小小的沈决只是会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看着漂亮的窗台去想――   他如约没有提一句,所以陆拾哥哥,你别消失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QAQ 第49章 四十九片海   沈决从车座上醒来时,瞳孔还有些涣散。   他以为的恢复记忆是指所有的,但没想到是他灵魂离体去主世界前的所有记忆。   不过即使是如此,也绝对足够让他了解到这个世界了。   他和路勒斯的渊源,以及荀万、后来异能觉醒遇上宋辞镜,和路勒斯的重逢、在王宫撞见珀穆・莱特、在宴会上遇上白栗还有前来杀人的青枫……   所有的一切都刻意到有迹可循。   沈决想,他的命运早就被世界定性。   沈决嗅着自己身上仍旧未褪去的气息,那是独属于路勒斯的气味,就像是野兽给自己的猎物打了标记一样,如果不将印记洗掉,野兽的气息就会一直笼罩着猎物,让其他的人不敢接近,也让野兽随时都能找到自己的猎物。   而沈决不太想离开这样令人安心的气息。   因为被这样包裹着,他可以迷惑自己,假装路勒斯还在自己身边。   沈决轻轻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摁了摁自己的额角。   他现在缓过劲来,只觉自己浑身都酸痛的厉害,恨不得在车里窝个几天休整好了再出去。   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得支棱起来。   要命。   沈决现在十二分的后悔自己临走前还非得要送一个屁.股去安抚路勒斯。   这不是自己找麻烦吗?   可是当他和路勒斯温存时,路勒斯贴在他的耳后对他轻声细语,那耳鬓厮磨的模样又是沈决无法拒绝的。   路勒斯……   沈决闭了闭眼,心里是说不出的情绪在酝酿。   不仅仅因为以前的记忆恢复,更因为现在、未来。   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的确都被定性了,包括他的命运和情感以及经历。   明明是那样的真实,却又好像是那么的虚假。   他沉溺在这两者之中,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沈决还是被创造出来的一个游戏人物。   他好像活过,又好像没有,聪明人总是习惯多想,于是就钻了牛角尖。   可当触碰到路勒斯这三个字的时候,沈决就明白自己切切实实的活过。   因为路勒斯为他打破了这所谓的定性,跳出了世界原本的框架。   他的感情是炽烈的,的确也是世界的轨迹,却又完全脱离。   那份感情在沈决的记忆和人生中留下一抹浓烈的色彩,将沈决也从框架里拉了出来。   为此路勒斯付出了多少他都不得而知。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可以爱一个人到这样的地步。   那些所谓的童话和感人的爱情故事都是真的。   沈决抬手压住自己的心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他想他的心脏大概以后都只会为这一个人跳动。   汽车不知道行驶到了哪里,总之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沈决便偏头去看窗外,只见汽车驶入了无人的林荫小道,因为树木实在是过于庞大,大到完全遮住了天空,于是车内就昏暗了起来。   沈决眯了眯眼,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开始眩晕犯困了。   实在是折腾了太久……   沈决悠悠的叹了口气。   来了一次又一次,一旦开始就怎么都无法喊停。   他都怀疑这不是什么乙女游戏世界了,是某知名花市的同人文世界。   当汽车停下时,沈决也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听车内的AI男声说:“您的目的地已到达。请问要帮您联系白栗吗?”   沈决脑袋还不太清明,没有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只下意识的说了个名字:“路勒斯……”   他说完又停住,几秒后无奈道:“我真是中毒了。”   然而在他话音落下时,AI男声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伴随着电流的嚓嚓声一同响起,莫名的染上了某人的色彩,让沈决登时就楞在了那里。   随后车门就自动开启,沈决下意识的看过去,就见一双笔直的大长.腿缓缓出现在车外,那熟悉的西裤,和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都在提醒着沈决。   更遑论车内的AI男声和外头低沉沙哑的嗓音一起重合,是不同的声音,却说着一样的话,带着一样的语气和轻笑。   是漫不经心的,也是透着危险,像是假寐的野兽睁开了自己冰冷的竖瞳,优雅的舔舐着利爪准备“开餐”――   “已为您联系。”   他在沈决的震撼中低笑,蓝宝石眼锁定在沈决身上,没有丝毫的遮掩。   那双眼瞳终于将伪装的平静撕裂,把大海真正的可怖暴露在了沈决的面前。   他让沈决去看里头能够搅碎人骨头的旋涡,去看深海的恐惧,去看那刺骨的寒意以及那掩饰不住的、几乎要将沈决死死锁在自己眼里的欲.望。   路勒斯模仿着AI应该要说的话,却没有半点AI尊敬而又机械的调子:“主人。”   沈决:“!”   他感觉自己的心尖都打了好几个颤。   不仅仅因为这个称呼,还因为路勒斯的出现以及他的神态视线等等。   沈决指尖都是被电过过的酥.麻感,更遑论他全身的血液骨髓?   那些早就在床.上时被榨.取,而在方才又被某个无良的资本主义家用一个称呼随随便便就榨干吸食,再也找不到一滴。   见沈决不说话,路勒斯便撑着车子俯身,整个人彻底堵在了车门前,让沈决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逃避:“不是想见我么?”   他伸手,轻而易举的就触碰到了沈决。   怎么会有人这么会演戏?   沈决不明白。   路勒斯的眼神是}人的、是带着真正的狠劲和戾气,几乎是恨不得当场将他撕碎吞.咽.下.腹,让他与他永远融为一体的。   可他的语气却轻柔的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仿佛他只是一个来接自己的爱人回家的人:“我说过的,你想见我,我就会在。”   他温柔的摸着沈决的长发,目光落在他没有完全遮掩住的纤细脖子上,手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抚在他的颈线上,轻点沈决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的血瘀印和牙.印:“你喊我,我就出现了。”   “不高兴么?”   沈决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是很开心,能见到路勒斯当然是让人愉悦的事情,可他妈也要分场合啊!!!   他拔x无情,睡过一代帝王、星球之主就裹着人家的衣服走了,关键他还喂了路勒斯迷.药,这不得等个几个月再见那就是――   沈决微微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偏头想要去看窗外,却被路勒斯微微用力,用虎口和手指钳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只能看他。   “嗯?”   路勒斯的声音都染上些许危险:“阿决,你不回答,还真是叫我伤心。”   沈决:“……”   他勉强道:“你松手……”   他声音本就沙哑的可怕了,还被这样制住,出来的话都是模糊不清的,偏偏路勒斯就是能明白。   他松开手,却又单手将沈决从车里捞出来,轻而易举的就将人抱在怀里:“你总是不听话。”   沈决这才瞧见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荫小道的确荒芜。   背后遮着的是一座独栋的别墅。   而放眼望去这四周除了这座别墅外,再也没有别的建筑物。   沈决双眼一黑。   他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个地步。   抱着他的路勒斯姿态优雅而又轻松,没有半点中了迷药的模样,一步步朝着那间独栋别墅走去。   沈决知道挣扎无能,只能说:“陛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猜。”路勒斯的眼神都那么恐怖了,语气还能带笑,甚至展露出了随意散漫的姿态:“猜对有奖。”   沈决:“……”   他是真的猜不到。   但他知道他可以让暴风雨来的没有那么猛.烈。   沈决轻轻的勾住路勒斯的脖子,祈求之后的一切不要太过脱节。   可他忘了一件事。   他曾经、他自己亲口跟路勒斯说了无数遍,许诺了无数次――   当路勒斯抱着沈决踏足在没有开灯的别墅里时,沈决没有嗅到任何人的气味,沈决就知道今日这事没有办法善了了。   更别说本该暴怒的野兽完全没有展露出一点生气的模样,还好整以暇的吻了吻他的额头,在最不经意间问出最致命的问题:“现在我们来谈谈吧。”   他弯着眼看沈决:“阿决,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沈决顿时窒息。   他张了张唇,只来得及说出一个“我”字,剩下的话就全部淹没在了风暴中。   真正的血腥弥漫开来,野兽终于撕碎了自己早已岌岌可危的表皮假相,将所有的利齿尖牙暴露在欺骗他的神明面前。   泪水和血混在一起,骨头像是被车轮仿佛碾压一轮又一轮。   疼痛和旁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时,沈决下意识的想要推开路勒斯,可那只大手轻而易举的就将被当做女性养着的他制服住。   随后而来的是清脆的什么铁制品的碰撞声。   叮当咣啷的。   冰冷的东西也覆在了沈决的手腕上,代替了那只温暖的大手。   是沉重的,也宣判了沈决的死刑。   不再是虚无的束缚,也不再是言语的警告,那是真正的枷锁。   而更令沈决慌乱的,是其后被路勒斯用白绫蒙住的双眼。   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只感觉到有湿热的东西隔着白绫落在上头。   路勒斯喑哑的声音带着疯执和癫狂还有与之相悖的温柔低沉一同响起――   像是在向他的神明祈求。   又像是不管不顾的信徒做出了最令人不可饶恕的事情。   让沈决的心都沉浸在了那片大海里,被冰冷咸湿的海水吞没,再也无法捞上来。   路勒斯说:“别这样看我。”   “阿决,我会心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写“我真是中毒了”的时候实在没忍住,脑子里全是另一个少年懒散的声音:中毒?可以啊你也是毒友吗!?爹可真是太了解这种中毒的感觉了!   九点八更一起发哈么么哒!   有个宝贝说想看日常,周五还会有一个日常番外就无辽无辽。 第50章 五十片海   沈决在独栋别墅度过了一段相当混乱的时间。   路勒斯将特制的遮光窗帘拉起,他便分不清白昼与黑夜,所有的行动都是在这间带了独卫的主卧里,所有的一切也都是路勒斯亲手操持,沈决再也见不到第三个人。   那晚沈决主动,得到的就是路勒斯刻意压抑过后的温柔。   虽然结束时还是很惨烈,但回忆过程也还算是美好的,就是实在是累。   但到这后,沈决就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恐怖。   去找白栗这件事明显是激怒了路勒斯,触碰到了路勒斯的某个开关。   第一次的时候路勒斯反反复复质问的最多的就是“为什么要和白栗联手骗我?”、“为什么要和白栗一起离开?”   他整个人就像是钉在了砧板上的鱼,被路勒斯毫不留情的狠狠剖开,无论他怎么求饶都没有用。   沈决想过自己或许是罪有应得,却又在疼痛和旁的不可言说的感觉中又不免生出一点委屈。   路勒斯的声音是冰冷而又陌生的,但也会在某个时刻化作一滩春水,温柔的将沈决从头发丝到脚都洗涤一遍。   他本来就是一个极其矛盾的人。   沈决一直都明白的。   路勒斯就像是有两种人格随时在切换,而偏偏这两种人格都爱他爱到了极致。   直到此时,沈决才知晓原来自己在卡俄斯神殿不断重复做的那个梦不是梦。   因为路勒斯的确会将梦里的所有重复,然后抵着他的蝴蝶骨一遍又一遍的低喃――   “……如果给你折了是不是就能永远停在我身边?”   沈决不知道他是犯病错乱了神识,还是认真的在说这样的话。   但话落在沈决的耳朵里时,沈决不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有种错觉――   路勒斯好像看见了什么别人都看不见的东西,比如一对压根就不存在的翅膀,而他想要将其折下来。   就算没有那所谓的翅膀,沈决稍微代入一下还是能感觉到虚幻的疼。   沈决都不知道究竟和路勒斯在这里厮混了多久,他根本不敢问也不敢提。   因为在不知道第几次的厮杀中,沈决只是问了路勒斯一句帝国的事务不需要处理了吗,那一天沈决的心和整个人都被吊在一个无法言说的高度中,难捱又让人几近疯狂。   只要他表露出一点想要路勒斯离开的意思,哪怕他他本意不是如此,路勒斯就会像是受惊的野兽。   只是别人是跑开,他却是拉着沈决一遍又一遍的留下自己的印记。   沈决也终于明白那瓶路勒斯所说的“珍贵的晨露”是做什么用的了。   那的确是药。   那是最好的药,是能让路勒斯这样放肆的药。   可它能抚平某处,却没有办法完全治愈好沈决。   等到沈决不知道第多少次在混乱中不等路勒斯开口,就自己下意识的说“我不会离开你的”的时候,这场雨似乎也终于见到了尽头。   他昏昏沉沉的被路勒斯揽在怀里,路勒斯的声音低哑着,还带着沈决无法明白的悲伤。   他轻抚着沈决散开的长发,早在很早之前,他就灌着沈决喝下了那瓶“神秘药水”。   因为还是沈决原本的声音最为好听。   路勒斯垂眸看着即便被这样对待,在他抱他时还会下意识往自己怀里钻的沈决,心里堵着的那团火终于平息了下来。   他轻声喊他:“阿决。”   沈决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一如当年他们在那个破旧的矮房里。   “……别离开我了,好吗?”   路勒斯的声音像是一阵风,随时都会散开,沈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抓住了路勒斯的衣服,恹恹的在他肩膀上又留下一个牙印。   只是这次不同于之前的那样深刻,反而是很轻,轻到连印子都只有一点,转瞬即逝。   沈决在他怀里嘟囔:“明明是你先走的。”   路勒斯低笑一声,蓝宝石眼又归于平静:“是,但你也该罚够了吧?”   他轻抚着他的脊背,用最散漫的语气说出最令人心惊的话:“211次…阿决,你抛下了我211次。”   沈决微怔,登时睡意全无,他强撑着眼皮想要去看路勒斯,但不知为何路勒斯将他的头摁在了自己的怀里,不让他抬起来。   于是沈决只能听着路勒斯的心跳和他微弱喑哑的嗓音:“就算再记仇,也该放过我了吧?”   他似乎是笑了一声,又好像只是沈决的错觉:“或者你告诉我,你给我判了多久的刑,我还要再经历多少次?”   沈决张了张嘴,即便在那样激烈的厮杀中,他也只是流了几滴眼泪,但现在路勒斯短短的几句话就将他整个人击溃。   所有的想法都被吞没,只剩下了咸湿的泪水。   沈决闭上眼睛,心口像是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疼痛却又麻木。   他无法形容他现在的感觉,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这几句话给掠夺了,窒息又痛苦。   而他想到比他更加难受的是路勒斯,于是沈决头一次这么恨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抛下路勒斯啊?   大不了一起死。   可是沈决只要把这个字眼跟路勒斯挂钩,却又会生出无尽的惶恐,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不行。   他不能让路勒斯和他一样。   沈决在心里苦笑。   原来真的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他不知道要怎么样去回应路勒斯,因为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   沈决既心疼于路勒斯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在他面前因为他流露出脆弱的情绪,又悲哀于未来他和路勒斯的命运。   并非是谁谁谁和他们过不去,而是世界想要他和神的命。   怎么办呢?   如果他和神不死,死的就会是路勒斯,会是抛开了那些复杂的情感努力的想要和他们成为朋友的白栗,还有太多太多无辜的人。   可如果他死了,其他人的痛苦只是一时,真正被放在油锅里煎熬的只有路勒斯一个。   他是唯一背叛了世界爱他的人。   即便这份爱和正常人的不一样,沈决还是觉得无比的珍贵。   见他不说话,路勒斯将手臂缩的更紧,他头一次没有逼迫沈决,也是第一次将自己庞大到汹涌澎拜的情绪悄悄往后拉了拉:“…别哭。”   他轻声说:“没事的,有我在。”   沈决预想的步步紧逼没有到来,却让他更加的难过。   不通人性的野兽都在这211次的死亡中学会了温柔,可他却没有办法保证不会再有第二个211。   他想让路勒斯算了放弃吧,为自己好好活下去,因为这是无法逃脱的世界定性。   沈决不是头一回生出这样消极悲观的念头了。   在没有回到这个世界前,他在主世界就因为过度消极被荀万拉去看了好久的医生。   那时候沈决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他没有以前的记忆,荀万说他是车祸失忆,可他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动自己,让他根本没有奋斗下去的念头。   而现在沈决懂了。   但他明白后却又不治而愈。   因为他不想让路勒斯放弃、忘了他,他想和路勒斯一起努力:“陛下……”   沈决的话还没出口,路勒斯就像是害怕什么一样,将他抱得更紧。   还是以前沈决不能明白的几乎要将他钳进骨子里的力度,只是当下沈决无论什么都能明白了。   包括后来路勒斯响起的声音。   很轻的、近似呢喃。   就如同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微弱的簌簌声。   但却一字一顿的深深刻进了沈决的骨子里。   路勒斯说――   “…算我求你,好吗?”   沈决瞬间哽住。   无论是他夺回的那些记忆,还是这一世和路勒斯的相处,路勒斯永远是带着点傲慢的,如同征服了世界的野兽,高傲的在最高处俯视着自己的子民,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哪怕他会对沈决屈膝、弯腰,哪怕他会蹲坐在沈决面前看似乖顺的将脑袋依偎在他的膝头。   在沈决眼里的路勒斯也仍旧是那样的高贵。   他是谁也无法击垮的铜墙铁壁,是旁人无法触及的高峰雪山。   然而此时这位三千星球之主却搂着他用前所未有的语气,带着恳求和狼狈,像是全无法子了一样在祈求他。   只是求他不要离开而已。   “……我答应你。”   沈决伸手轻轻搂住他的脖子:“陛下,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们都一起度过好吗?”   路勒斯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决以为他要睡着了,才听见路勒斯说:“好啊。”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轻快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调:“阿决,这一次,我也记住了。”   沈决微愣。   什么叫这一次……?   难不成他以前也跟路勒斯说过类似的话?!   沈决心里一咯噔,想都不需要多想就知道了后续的结局,于是他更加的心慌。   然而还不等他辩解两句,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沉重的厉害,路勒斯轻轻在他发间印下一个吻,沈决最终还是抵不住异能的强大,陷入了昏睡。   只是他的梦终究不是受路勒斯所控制的。   路勒斯想让他好好的“休息”几天,可沈决却在梦里回到了那个窗台。   是世界屏蔽他和路勒斯说他以前在主世界时的事,然后他觉得有些烦躁,路勒斯便安抚他。   那时路勒斯笑着说“这样也很好”,后来又刻意说了绝对会屏蔽的话,那时沈决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而现在沈决知道了。   路勒斯垂眸瞧着他,蓝宝石眼里满是温柔――那并非故意伪装出来的表象,而是真正的,刻骨的由喜欢化作的温柔。   他一字一句说的认真:“阿决,从第一次见面,再到无数次重生,即便你选择放弃我,我也依旧……这世界什么都可以改变,唯独喜欢你,亘古不变。”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更   感谢在2021-06-10 15:30:22~2021-06-10 19:5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芙诗偌梦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五十一片海   沈决再次醒来时,身边早已没了路勒斯的踪影。   只是因为不知道究竟厮混了多少天,处处都是路勒斯的气息。   沈决本以为这场分不清究竟是惩罚还是他也心甘情愿的混乱结束后,所有的一切也能说开。   但事实证明某位精分暴君当之无愧这两个头衔。   沈决微微动了动手,除了酸痛的骨头外就是已经被被窝焐热了的锁链。   镣铐和铁链牢牢的扣在他的手腕和脚腕上,沈决沉默一会,脸麻了。   怎么这小黑屋剧情还没过去呢?   沈决勉强坐起身子,望着一片昏暗的屋内,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现在只能庆幸路勒斯没有犯病把他锁在床.上,不然那怎一个凉字了得。   沈决下床拉开窗帘,入目的便是一片又一片的山林。   果然不出他所料,路勒斯将他拐到了毫无人烟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这是哪,这地方对他来说完全就是插翅难飞。   怕是只有神才能帮他。   可神把残留的力量都给他用完了,想要再召唤神,就只能自杀。   无解。   沈决敲了敲面前的窗户,是特制的防弹玻璃,他没法破除。   他又扫视了一眼屋内,没有任何尖锐的角和利器……   路勒斯打算把他关在这一辈子吗?   沈决重新坐下来,打开了游戏背包。   他看着自己走时不知为何临时存进去的一把匕首,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所有鬼使神差的念头在他恢复了记忆后就变得有迹可循了。   怎么办呢?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破局?   沈决坐了一会儿都没能找到一丝头绪,房间内又没有丝毫能跟外界沟通的通讯器,路勒斯甚至有意混淆沈决的时间观念,他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又到了什么样的时间节点。   而路勒斯还不在沈决身边,这让沈决莫名的有些心慌。   他站起身来下意识的想要再不抱希望的找找出路,但当他微弱的影子重新出现在地面上的时候,沈决也倏地顿住。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等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青枫?”   这话喊出口,他身后终于站定住的人顿了一下,沈决也明显的怔了一下。   他的声音……   是梦里的声音。   那是很干净的、如同山中潺潺溪流的清朗男声。   也是他自己最原本的声音。   沈决动了动唇,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喝下过神秘药水,尤其他包里的神秘药水也还在。   沈决没想到自己是这样掉了马,但现在显然没有时间去纠结这些了,他回头去看青枫:“你怎么来了?”   让沈决意外的是,青枫终于摘下了自己黑色的口罩和帽子。   他灰色的头发和同色眼眸暴露在光线下,显得更加的阴暗冰冷。   青枫是典型的杀手长相,面部的每一根线条都是锐利的,帅是帅,但简直就像是刀锋成精。   沈决跟他离了有一米多的距离,都能感觉到他身上藏不住的寒芒。   青枫没吭声,沈决便头疼道:“被吓到了……?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只是那时为了来塔尔…宋辞镜误以为我是女孩,说如果是女孩就可以带我到卡俄斯神殿,我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是我养母用异能给我做了神秘药水,可以改变我的声音。”   青枫还是没有说话,沈决叹了口气:“你好歹说点什么吧?”   “……我只是意外。”青枫的语调还是那样平淡到堪比机器人:“路勒斯很早就知道了?”   沈决点头:“是…说起他来,你是怎么来的?陛下应该不会允许任何人接近这,肯定在你能使用异能的范围内做了一定的布防。”   青枫:“我的异能进化了。”   沈决微怔。   他没有那211次死亡的全部记忆,但他知道异能是不可能进化的。   路勒斯的异能是因为神的力量发生异变,又因为一次次的重生而淬炼了精神力从而强大……等等?   “……我做了个梦。”   像是要印证沈决的想法,青枫说:“但又好像不是梦,更像确实发生过的。”   他微微偏头,用动作来弥补自己无法产生波动的面部表情:“因为你还活着。”   卧槽?   沈决震惊。   青枫也有了“以前”的记忆?   -“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很多人围攻你和路勒斯,还有白栗。然后你自杀了。”   第一世!   那是第一世的记忆!   青枫垂着眼睛:“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自杀。”   沈决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所以你来这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他看着青枫脑袋顶上闪烁不明的好感度,实在是心烦意乱到了极点:“如果是这样那请你哪来的回哪去吧。”   沈决不是没有看见青枫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也没有傻白甜到完全猜不到即便是异能进化了,青枫要出现在这里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可那又怎么样?   沈决无情的想,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好人。   他从来就没有说过他是一个好人。   察觉到沈决生气了,青枫垂着的手微微动了动:“你别生气。”   他说:“是荀万要我来找你的。”   沈决:“!”   青枫:“他说我跟你说是他让我来的,你就会愿意跟我走。”   听到荀万的名字,沈决就像是猛地抓到了一根链接外界的“网线”:“他还说什么了?!他现在能不能和我沟通?!”   青枫默不作声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魔方,和之前突然出现在沈决被窝里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就是要小巧很多。   沈决下意识的伸手去接,锁链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沈决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虽然路勒斯临走前给他穿戴好了衣物,但睡袍不遮脖子,他脖子上的痕迹几乎全部暴露在青枫的视线下。   沈决都不用看镜子就知道不仅有血瘀和牙印,还有指印。   那是路勒斯发了疯掐着他办事的时候留下的。   这身体不太争气,容易留下印子。   沈决在心里小声为自家的野兽辩解,绝不是路勒斯太狠!   沈决想了想,觉得青枫方才的沉默不一定是因为他的声音。   多半是因为他手脚上的镣铐还有脖子上的……   咳咳。   沈决的耳尖不争气的红了点。   就听青枫问:“要我帮你砍了吗?”   这链子吊着的确碍事,沈决想了一下:“等会儿再看看,如果不需要我那我就在这里待着。”   他摸了摸手里的魔方,企图寻找开启方法。   青枫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停了一下才伸手覆在魔方上。   他的指尖碰到一点沈决的掌心,青枫微微一顿,沈决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青枫飞速的摁下了某个地方,魔方便亮起了蓝光,青枫也逃似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捏着自己触碰过沈决的指尖久久不语,沈决却压根没有在意他,只盯着手里的魔方。   就见魔方悬空而起,蓝光照映在墙壁上,如同投影仪一般,穿着简单休闲服的男人出现在了墙壁上,只是被镀了一层蓝色的色调。   看见那人,沈决立马道:“王二狗!”   荀万:“……狗你妈!!!你恢复了记忆就给我好好喊大哥!”   他吼完,又扫了一眼沈决:“沃日你这是什么打扮艹!”   沈决以为他要生气,结果他只是柠檬了:“好好的我究竟为什么要上赶着吃这个狗粮?!”   沈决现在没什么心情跟他贫嘴:“现在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妈的老子辛辛苦苦养大的弟弟就白白便宜了一个神经病。”荀万气到胡乱咬牙:“你就只关心你的陛下,一点也不在意我们是吧?”   话是这样说的,荀万还是正了神色,严肃道:“陛下将每一步都预料到了,他说把你留在这里,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由他处理就够了。可是我用异能推算了一遍又一遍……我总是不太安心。”   他说:“我总觉得我好像还遗漏了什么,所以我留了个后手,现在选择权交到了你手上。”   荀万:“小决,你自己决定你是听路勒斯的话乖乖的在这里等一个结果,还是现在出去和他并肩战斗。”   听到这话,沈决不由得想起了第一世的结局。   他和路勒斯并肩战斗,换来的是……   沈决微微偏头去看始终站在他身后,头上的好感度仍旧在闪烁的青枫。   空贼和自由联盟还有卡俄斯神殿一同联手……而自由联盟背后站着的是帝国雄狮珀穆・莱特,背叛一早就存在,第一世的他和路勒斯都过于相信珀穆・莱特,才会导致塔尔不战而破。   那一个个研发已久的保护罩全部成了摆设,本应效忠塔洛斯帝国的军队被珀穆・莱特用异能所迷惑,到最后站在他们这边的,除了白栗,竟然还是当初找到路勒斯,将路勒斯和他分离两地的王宫亲卫军。   而他们,全部战死。   他还要做出和第一世差不多的选择吗?   沈决闭上了眼睛。   青枫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王玉和珀穆・莱特搭上了线。”   他的声调永远是冷的,仿佛根本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珀穆・莱特认为,她才是真正的‘沈珏’,而你是夺走了她身体的替代品。路勒斯也会为你处理这件事。”   沈决嗤笑一声。   他睁开眼,素来被人称作如同神明般自带悲悯的眉眼染上了几分凌厉,浅金色的眼瞳掠过锋芒,竟和路勒斯有点如出一辙的味道。   他神色坚毅:“我要出去。”   他说:“既然陛下不信命,那我也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更 第52章 五十二片海   卡俄斯神殿。   卡俄斯神殿有一个大广场,平时不开放,只有在每周一的祷告日和卡俄斯举行什么盛大的典礼时才会被拿出来使用,而今日无数人受邀前来观礼。   广场上人山人海,再也挤不进一个人。   而上一次卡俄斯神殿的广场有这样的盛况,还是民心所向的“沈珏”十六岁那年被选为圣女,圣女的册封仪式上就来了这么多人观望。   站在高台上望去,底下是密密麻麻的一片,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当下便是重复了当年的场面。   只是这一次众人的脸上不是激动、欣喜、崇拜等等一切为“沈珏”,为他们的光明女神而来的情绪。   他们是为“沈珏”而来,却也是为了别的。   卡俄斯神殿说,要重新推举圣女。   这条消息推出来的时候,举国震惊,没有人能理解卡俄斯神殿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卡俄斯神殿的广场才跟被人爆破了一样,挤满了人。   甚至于有过于狂热的崇拜者拉起了横幅抗议卡俄斯神殿此举。   宋辞镜轻轻扣响了卧室的门,里头传来女生的声音:“进。”   宋辞镜微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温和的眉眼有一瞬模糊起来,但里面的声音和他记忆里带着点空灵虚幻的女声差距太大,所以他很快便从中挣扎出来,不动声色的推开了门。   便见穿着一袭白裙的少女站在落地窗前回身看他。   于是所有的一切又和记忆中的场景重合,只是面前的人终究不是那个故人。   个头矮一截、声音也很俗、只会一味的依葫芦画瓢。   宋辞镜在心里哂笑,面上却始终柔和:“王小姐。”   他轻声说:“你做好准备了吗?”   少女明明是迫不及待的等待这一日的到来,但却在他面前流露出了惶恐和紧张:“我、我准备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必须这样做才能拯救大家的话,我会努力做到的。”   宋辞镜垂眸看着她,借着耷拉下来的眼睫掩住自己眸中的神色。   他自小生活在卡俄斯神殿里,卡俄斯神殿在帝国虽然看似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但实际上直到上一代皇帝时,才真正有了点微弱的话语权。   宋辞镜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更是能轻而易举的看透人心。   他长这么大,看不透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突然性格大变的路勒斯,还有一个就是他在边陲小城遇见的一个小女孩。   那个女孩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她离开卡俄斯神殿,他都没有看透。   不能说是没有看透。   这样不严谨。   宋辞镜想,他是根本就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经历了大苦大难,又在最险恶的贫民窟求生……即便后来有贵族收养,又因为相貌的特殊无法踏足热闹的街市。   她居然还是那样的简单烂漫,为什么她能永远保持一颗赤子之心?   为什么她的眼睛永远可以那么干净?   宋辞镜不明白,但却在无数个问题中被女孩一点点吸引。   直到……   宋辞镜眼里难得的划过一抹冷厉。   直到突然对女孩不假辞色的路勒斯又忽然看到了女孩。   还用那样蛮横的手段将人从他这掳走。   他只是一个身轻言微宗教人士,不像珀穆・莱特那样既有公爵之位加身,又是曾经的皇太子和现在的二皇子上位的陛下的伴读,和塔洛斯家族还有点微弱的血缘关系。   他没有办法阻止路勒斯,甚至只能顺从路勒斯的意思。   就像是那个梦一样。   宋辞镜想到那个令人不愉快的梦,极力控制的情绪就更加有些扭曲。   梦里的女孩主动离开了卡俄斯神殿,笑着跟他说不做圣女了。   他还记得梦里的她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于每一个字――   “宋先生!我找到我要找的人啦!真的很抱歉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不过我很开心,对于我来说,卡俄斯神殿就像是我第二个家,大家都对我很好,尤其是宋先生你。”   女孩的笑颜仿佛还在眼前,永远也挥之不去,只是那样闪耀的光芒却不是为他而生:“我要嫁给陛下,做他的王后。不过宋先生你先不要告诉陛下,他跟我说了,我还在气他当年离开我的事情,先让他知道自己的错误了我再点头!”   ……   为什么呢。   宋辞镜温柔的朝面前的少女笑了笑,笑意却始终不达深处:“嗯,辛苦王小姐了。”   他想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离开卡俄斯神殿,为什么要去做王后?   权力就这么重要吗?   那如果他带着卡俄斯神殿重新将这世间的所有一切洗牌,那是不是她可以永远的留在卡俄斯神殿……   他没有想过要逼死她,他只希望那只女孩永远都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   永远都会站在这里,回头笑着喊他一声“宋先生”。   宋辞镜没有朝王玉伸手,只是扭头朝外头走去:“我们走吧。”   王玉咬着唇看宋辞镜,微垂下了眼,掩住了自己的失落。   【别担心。】   她脑海里响起机械的、辨不出男女的声音――   【他死了后这个世界就属于我们了。】   【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也会回到你的身边。】   【我会帮你把所有的东西夺回来的。】   王玉低头跟在宋辞镜身后,轻轻的在心里应了一声。   但许久后,她又茫然的在心里说――   [我不知道我还想不想要。]   她苦笑:[明明我也跟他们相处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在那个身体里,他们对我很好很好,但……]   【别多想。】   【他们只是被沈决给蒙蔽了。】   也许吧。   王玉深吸一口气,屏蔽了自己那些杂念,眼神深处却是空的。   因为她也一样――   什么都知道。   .   王玉与宋辞镜一同前往广场,在路上遇见了珀穆・莱特。   珀穆莱特还是穿着那身紫白金三色的贵族礼服,虽然现在已经入春了,但塔尔星球的冷季较为漫长,今天是回温了不假,可冷也是照样的。   所以珀穆莱特披着厚重的毛绒斗篷。   他总是做足了贵族应有的姿态,让人一看便知是一个老派的人。   他冲宋辞镜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王玉身上,便有些移不开了:“沈小姐。”   王玉一顿,她想说她不是沈珏而是王玉,但话到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王玉清楚珀穆・莱特是将她认作真正的沈珏的。   也正是如此,珀穆・莱特才是对她态度最好的一个。   哪怕他看她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不,不是的。   王玉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她也跟珀穆・莱特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珀穆・莱特的好感度都是她一点点打出来的,宋辞镜的也是,还有青枫和白栗。   除了那个疯子她真的无法撼动一分,其他人的好感度都是她一点点升上去的啊!   她就是沈珏!   王玉轻轻的应了。   珀穆・莱特看着她浅金色的毛发:“你失去的一切我们都会帮你夺回来的,别担心。”   他的话和系统的有几分重合,却又完全不同:“你是圣女,是我们塔洛斯帝国的光明女神,这点谁都无法改变。”   王玉动了动唇,最终也只能说:“谢谢您。”   他们三人一齐前往卡俄斯神殿的广场,而与此同时,青枫也正在带着沈决前来。   “你这异能虽然进化了,但是这样消耗肯定很大吧?”   虽然记恨着青枫,但沈决面对暂时的友军还是不免关怀:“你确定你可以?”   青枫扫了一眼他手脚上未能完全摘除的镣铐。   他是把锁链给他劈了,可铐在沈决手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致,他又怕弄伤他,所以只能作罢。   梦里无用了一次,现在还要再无用一次,青枫虽然不说,但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的。   所以他摇了摇头:“没事。”   他的异能进化后,可转移的位置扩大了很多,甚至还可以带一个人一起。   现在他们就是在利用青枫的异能前往卡俄斯神殿。   因为消耗巨大,等到他们到达一个隐秘的地点时,青枫的脸色也苍白的再也没有杀手的风范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没有喊一声苦累,继续护着沈决往前。   而他们到时,卡俄斯的广场上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演讲。   “……我们感恩于前任圣女沈珏,她愿意为我们,为众神黎明付出自己的性命。我,卡俄斯神殿,在座的各位定会永远的记住她。”   宋辞镜站在高台中央,手抚上心口,做足了惋惜的模样:“天灾无法避免,末日终成定局。我们本来会提前化作这世间的焦土,风一吹就散了,但正是因为圣女崇高的精神,打动了上天和神明,就一如当年塔洛斯家族受神指引创建塔洛斯帝国带领着我们的祖先脱离苦海一样。”   “这一次,圣女就是我们的‘诺亚方舟’!”   他话音落下时,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爆发了哭声。   情绪是会感染的,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更遑论今天到此的一大半都是圣女沈珏,是光明女神的追捧者。   然而他们的哭嚎才开了个头,清朗的男声就经过扩音器的处理在整片广场炸开:“我放你娘的狗屁!!!”   男声骂道:“什么傻逼玩意儿动不动就让人死!?你们他妈问过我的感受吗?!”   这声音如同一颗深.水.鱼.雷砸下,刹那间就让所有的声音都消失。   广场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身材修长的青年站在X科技发明的飞行器上,手拿着扩音器。   他浅金色的长发被随意的扎起来,身穿了一身明显宽大了很多的衣服,脖子上还缠绕着围巾。   是最散漫的模样,却也让底下所有人沸腾疯狂。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更 第53章 五十三片海   -“是圣女!”   -“是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的声音为什么是男的……?”   -“这真是圣女大人吗?”   变了个形象出现的沈决肯定是会被人质疑的。   这点他早有准备,并且也不打算回应,他只是手持扩音器看着宋辞镜:“宋先生,我当你是救命恩人,有知遇之恩,一心一意将你视作兄长,结果你就是这样背后捅刀子的?”   沈决呼出一口气,这时只能感谢路勒斯留了精神刻印在白栗那,不然他还不能借用飞行器站在这。   塔尔可是禁止路勒斯以外人飞行。   那边的高台上,宋辞镜面色不改,始终温凉。   而王玉见到沈决出现,第一时间看向的也是珀穆・莱特。   珀穆・莱特原本看着人群的视线瞬间黏在了沈决身上,明明沈决现在恢复了男儿身,他的目光还是没有办法移开分毫。   他怔怔的看着站在露天飞行器上的青年,瞧他英姿飒爽,那被风吹起的长发和衣袂无疑是珀穆・莱特最想捕捉的风景。   包括青年柔和精致的眉眼,还有那自然而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光。   在珀穆・莱特眼里,那就是唯一照进他阴暗的生活的光。   珀穆・莱特痴痴的看着飞行器上的人,全然忽视了站在自己身侧的王玉。   王玉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摆,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   明明和他们相处的是她!   不过是一张壳子而已,就这么重要吗?   王玉抿唇,明明她有他所有的记忆,甚至所有的动作和细节都和他重合,可他们受到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的。   只要他不死……   王玉垂着的眸子闪过冷光。   只要真正的沈珏不死,她就永远都只能做她的影子。   要想重现梦里的一切,真正的沈珏必须死。   宋辞镜看着沈决,目光没有丝毫的变化:“阿珏。”   他轻轻的说:“这是神的指引,你要还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就必须遵循神的指示。还是说……你怕死,并不愿意为了这些推崇你的人离开呢?”   底下的喧嚣顿时静了静。   没有人会愿意死去,这点是无疑的。   沈决只说:“我还能是卡俄斯神殿的圣女吗?”   他主动将自己的皮揭下:“我十二岁那年你在民间寻找卡俄斯神殿的圣女,我的养母听说了这事,为了能让我来到塔尔寻找一个人,我和她联手欺骗了你。”   “我扮做了女孩,养母又用自己的异能给我研制了变声的药水。”沈决静静的看着宋辞镜:“你好像并不意外,你早就发现了我是男性?”   宋辞镜摇头:“不,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轻轻的笑开:“阿珏,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不会要被路勒斯“玷污”过的圣女。   既然现在有个替代品,那也只能可惜这样漂亮的“摆件”注定要从高处跌落,摔得粉碎。   沈决的脸色微沉,眉头也皱了起来。   宋辞镜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搞,果然势力最弱的人心最狠。   “要我去杀了他吗?”   青枫的声音自他身后传出,沈决知道他躲在自己的影子里保护着他,但他对青枫也始终保持着警惕。   从路勒斯的态度中可以看出,211次死亡,青枫始终是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只是青枫不同于宋辞镜,青枫是想杀路勒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杀他。   哪怕他没有阻止他的自杀。   沈决只说不用,没有和他过多争辩什么底下那个王玉才是你想要保护的类型云云。   这时候没必要矫情,再说青枫想做什么关他什么事。   宋辞镜又问:“阿珏,你真的要抛下你的信徒们独自求生吗?”   他这话不会杀人,但却是确确实实的诛心。   而他更加绝的则是这话落下后,在他们身后的大屏幕忽地亮起。   沈决梦过无数次的场景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里。   那是未来。   是天灾降临后的人世。   卡俄斯神殿有不少异能拥有者,沈决记得其中有一个人就可以将人的记忆投放出来。   他在卡俄斯神殿待过,宋辞镜拿到过他的DNA,能做投放很正常,更遑论现在很明显有一个也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王玉在卡俄斯神殿。   异能是不会杀人,但可以被人利用着诛心。   当所有美好顷刻变为地狱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即便是再忠诚的信徒都会心生怯意。   偏偏又有人将唯一的救命稻草抛给了他们,这些人便如同深陷泥沼的人,拼了命的想要去抓住。   看向沈决的一双双眼睛瞬间变了味。   宋辞镜轻柔的看着沈决,企图一步步将其推进万丈深渊:“阿珏,世事已定,我们谁也没有办法改变。”   珀穆・莱特那双瑰丽的紫眸也忧伤了起来:“沈小姐……”   沈决瞥了一眼,瞧见了他们脑袋顶上的好感度。   宋辞镜的早就来到了99%,而珀穆・莱特却还卡在98%,现在正在闪烁,如同接触不良一般,若隐若现。   沈决知道,只要他点下这个头,好感度就会瞬间定格在99%。   那他身后的青枫呢?   青枫的好感度就像他在卡俄斯神殿重新遇见路勒斯一样,一直在闪烁,根本看不清数字。   青枫在纠结什么?   还有白栗……小白在哪?   以及最重要的,他最想见却又最怕在这一刻见到的人。   路勒斯。   沈决轻轻出了口气,不过片刻不见,他就很想很想他。   如果路勒斯在这,肯定会杀了这些人吧?   想到这一点,沈决不由得有些无奈。   可他却也露出了一个笑,很淡,也很漂亮。   只要想到路勒斯,沈决就觉得自己的无力全部都被人击碎,绝望的心也充斥着希望。路勒斯的确能带给他无尽的力量。   沈决深吸了口气,他想那就任性这一次吧。   就如同神所言,他是想活下去的。   他想和路勒斯一起活下去。   沈决抚上自己的心口,看向他们的目光一点点坚定起来:“凭什么?”   他冷厉的声音在卡俄斯神殿广场上空徘徊:“凭什么你们的战争要让我做这个牺牲品?”、   底下所有伸长了脖子的人一怔,就听他一字一顿的将所有流于地下的阴暗全部揭露了出来:“卡俄斯神殿和自由联盟还有空贼联合了多久?”   “这场战争你们又准备了多久?是不是势在必得非得摧毁塔洛斯帝国,毁坏我们的家园?”   沈决看向珀穆・莱特,眼神让珀穆・莱特觉得陌生却又熟悉:“莱特公爵,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为自由联盟的‘盟主’的?”   他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怎么可能?”   -“圣女大人的意思是是战争导致的天灾!?”   -“怎么不可能…我祖上流传下来的故事,当初第一次世界末日时,便是因为两个星球之间的人民开展了一场毁灭性的大战,所有的核.弹都被启用,这才导致了神明大怒,降下天罚。”   -“所以刚刚我们看到的那些也是战争导致的?”   -“圣女说卡俄斯神殿和自由联盟还有空贼联合是什么意思?”   -“我们塔洛斯帝国能赢吗?”   -“珀穆将军是自由联盟的人?可是他不是为塔洛斯多次和自由联盟开战吗?”   -“演的呗!我就说现在这个皇帝这么混账珀穆将军居然还这么忠心……”   -“其实我觉得自由联盟统治了星际也不错……”   -“自由联盟主打就是推翻贵族制,实现自由啊!对我们来说当然不错!”   -“喂,你小子什么意思?盯上本大人的财产了?”   在场的既有平民,也不乏贵族,两者对待这件事的态度自然是不一样的。   为了避免底下率先骚乱,沈决先果断开口:“诸位,我想大家都知道我的异能是预知未来,我说的话,你们应该也是能相信一点的吧?”   他不会宋辞镜那样逐步诱导人心的演讲,他只能阐述一个事实:“卡俄斯神殿从来就听不见什么神的声音,他们不过是一个骗人的宗教而已。现在你们看到的画面,也是他们断章取义的结果。”   “世界末日,本就是因为人类而导致的。”   “过度开发资源会导致天灾,同理,当战争来临,生态平衡被打破,末日不就自然而然的降临了吗?”   “塔洛斯帝国强权专制,不过是因为如今生态就像是一根紧绷的橡皮筋,只要有一方再施一点力,橡皮筋就会绷断。”   “你们是想继续期盼着美好的明天,还是想在那样混沌的世界求生?”   这答案无疑是前者。   底下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下来,沈决暗暗松了口气,他刚想告诉他们其实路勒斯是想推翻贵族制的。   在他的记忆里,第一世的时候他和路勒斯两个人写了很多很多关于这方面的文书,做了很多的研究。   只是还来不及推行,战火便瞬间蔓延。   然而还不等沈决把这话说出口,那边高台的王玉就忍不住喊道:“大家别听他的!他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人而已!我才是真正的沈珏!我才是圣女!他根本就没有办法看到未来!我才能看到!”   沈决一愣。   底下的人也一怔。   沈决是真的没有想到王玉会打出这样的牌,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就听王玉又说:“宋先生可怜他,才想替他全了名声。结果他居然反咬宋先生一口!”   王玉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捏着拳头道:“宋先生这样的好人,莱特公爵这样的为帝国效忠的人,怎么可能会害大家?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己私欲发动战争?”   “这个人!”王玉伸手指向沈决:“是他迷惑了我们的陛下,所以陛下才会性格大变,变成众人挞伐的昏君暴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更 第54章 五十四片海   是啊。   珀穆・莱特静静的看着沈决,在心里告诉自己――   现在在那个躯壳里的并非真正的沈小姐。   那不过是一个冒牌货而已。   他这么想着,视线却始终没有办法挪开。   就好像飞蛾穷尽一生寻找属于自己的光一样。   飞蛾最终的下场是扑火而自取灭亡,但珀穆・莱特呢?   他自己也不清楚。   听到王玉这么说,底下顿时爆发出更大的骚乱,沈决没有再理会他们,只挑了一下唇,他自己并不知道他现在笑起来究竟有谁的影子,但落在和他站在对立面的三人眼里,却不免有各式反应:“哦?那如同这位‘真圣女’所言,我不过只是一个鸠居鹊巢的小人,那这世界也不需要我拯救,更不需要我去死了,不是吗?”   王玉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有想到还能这样回复她,她一时间没控制住,下意识的就要大喊,也正是这时她脑子里的系统音猛地拔高了几个度――   【住嘴!别说!】   王玉登时顿住。   她努力的把那句“你都占了我的身体还不该死”咽下去,咬着唇装作哑巴。   不过王玉不需要觉得委屈,因为她不说,会有人帮她说。   宋辞镜看着沈决道:“你抢占了阿珏的身体,我不能让你以这幅面容去招摇撞骗。”   宋辞镜深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沈决看不懂的神色。   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就此跟他划分出道来:“再说只有你死了,卡俄斯神殿圣女的位置才能回到真正的圣女身上,被你蛊惑的人才能走出来。”   沈决微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居然觉得宋辞镜这话不仅仅是顺着王玉的话在说路勒斯,还有……他自己。   沈决看着宋辞镜脑袋上的99%,忽然觉得事情真的很好笑。   “……你说得对。”沈决轻嗤:“但是区区一个卡俄斯神殿的圣女,我不稀罕。你身边的那个小绿茶要是想要,随她拿去。她要‘沈珏’的名字我也可以给她,但是为了让我死,不惜发动战争让所有人都给我陪葬,我这个‘冒牌货’的影响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听到这话,底下的人又不禁起了议论。   是啊,真要一个冒牌货死,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为什么非得要发动战争?为什么非要攻打塔洛斯帝国?   宋辞镜:“陛下被你蛊惑……”   “宋辞镜,”他话还没说完,沈决就有些不耐的打断了他,他可笑的看着还在搬出这套说辞的宋辞镜:“从前你说我被陛下蛊惑,现在你说陛下被我蛊惑,蛊惑人心的究竟是谁?”   他终于分给了珀穆・莱特一个眼神:“莱特公爵的异能是迷惑人心,他站在你们那边,究竟谁被谁迷惑了?”   宋辞镜微微一顿,表情有一瞬控制不住险些崩塌。   他垂下眼眸用眼睫遮住了自己眼里的神色,但微微颤抖的手却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而压死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沈决说出来的:“宋先生,如果能重新回到我十二岁那年,我一定不会跟你走。”   宋辞镜的手猛地握成拳,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这样真实而又鲜活的情绪,他不再像是一个被设定好表情的AI,反而变得像是真正的人类,却也从被万千人捧着的神坛上跌了下来:“阿珏?!”   他只是喊了这一声,但其中包含了多少信息也只有他二人知晓。   宋辞镜一抬眼,对上的就是沈决漠然的眼瞳。   那双浅金色的、独一无二的眼睛其实是谁也模仿不来的,就算王玉找到了一模一样的美瞳又如何?   沈决眼里的光彩,是谁都无法复制的。   宋辞镜总是觉得,他只要看到沈决的眼睛,就好像已经阅遍了天下风景。   完全印证了那句万千灯火不及他眉眼半分。   那双眼总是带着笑和崇拜看他,他比他要大不止一轮,他今年已经三十五了,但宋辞镜从来就没有那些妄想。   他就想永远的看着他冲他回头一笑,然后开开心心的喊他一句“宋先生”。   像是突然叩开了什么隐秘的门,宋辞镜全身藏着的刺一点点收敛了回去。   ……原来,宋辞镜闭上眼睛苦笑一声。   原来他的初心一直都是这个啊。   “……阿珏。”   宋辞镜疲惫的挥了挥手:“你走吧。”   沈决一愣,不知道这人脑子又抽了什么风,就听宋辞镜像是没辙了一样:“真是奇怪,为什么我总是会对你心软呢。”   在卡俄斯神殿时,小小的“女孩”抱怨经书太长太难背,跟不上课程,他就心软悄悄给“女孩”一个人开小灶。   卡俄斯神殿的人都不允许随意外出,但“女孩”贪玩又爱热闹,他就总是偷偷带她一个人出去玩。   所有的原则和规矩碰上了“女孩”就成了虚无。   只要她求什么,他都会忍不住应允。   心软了一次又一次……   宋辞镜头一次觉得茫然。   他不知道“梦”里的自己究竟是怎么做到那样狠心的逼迫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着“女孩”痛苦不已却无动于衷。   那样的他太陌生了。   宋辞镜想,当初他接“女孩”回卡俄斯神殿的时候明明想的是――   “放个这样的人在身边,时不时瞧一瞧她干净漂亮的眼睛和笑容,也能控制住自己那些虚伪而又丑恶的念头吧?”   .   王玉不可思议的看向宋辞镜:“宋先生?”   少女娇软怯弱的声音打断了宋辞镜的思绪,宋辞镜却没有再看她,像是不想再做什么挣扎一般,他回身往卡俄斯神殿深处走去:“你终究代替不了他。”   他轻声说:“我早就察觉到了……他离开时,和你出现时。”   宋辞镜没有把话说的太完全,但王玉显然是能明白他在说什么的。   她错愕的看着宋辞镜,一时间慌了神想要去抓宋辞镜的手,但跟在宋辞镜身边的神官却毫不留情的将神杖横在两人之间:“王小姐。”   最后一层皮被人无情的撕下,年迈的神官陪伴宋辞镜多年,在宋辞镜说出让沈决离开时,她就已经明白了宋辞镜的意思:“你已不是卡俄斯神殿之人了,圣女之位永远只有沈珏一人。你叫王玉,而非沈珏。”   等到宋辞镜的背影逐渐远去,老神官便冲已经懵掉了的人群鞠躬:“抱歉诸位,卡俄斯神殿的私事还闹到了外面,是卡俄斯神殿的失职。即日起,卡俄斯神殿关闭。”   还没来得及插进去一句话的沈决:“……???”   这什么情况啊?   Exm?   Hello?   被扒了皮的王玉着急的看向珀穆・莱特:“公爵大人……”   “你别怕。”珀穆・莱特轻皱着眉,扫了一眼已经隐隐开始骚乱的人群:“你先跟我回公爵府,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王玉顿时松了口气。   是了,就算没有青枫,没有宋辞镜,她还有珀穆・莱特。   她点了点头,眼眶微红:“谢谢您。”   这场闹剧已卡俄斯神殿宣布暂时关闭拉下帷幕,沈决虽然不知道宋辞镜犯了什么病,但至少现在卡俄斯神殿十有八.九不会再和自由联盟联合起来了……   好歹也是个好消息。   沈决想了一下宋辞镜离开时仿佛瞬间苍老了很多的背影,果断的启动智能驾驶系统驱使飞行器――去找白栗。   正如他所说,他和宋辞镜自此――   恩断义绝。   离开了人多的地方,青枫也从沈决的影子中走了出来,沈决现在也空下来了,便问他:“为什么选择站在我这一边,而不是保护看起来更加弱小无助的王玉?她也是你想要保护的类型,我相信她已经跟你倾诉过了吧,她可更加凄惨。”   论坛知名直男癌青枫点头:“是。”   他顿了顿:“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怕沈决又用那样的语气跟他说话,青枫想了一下后飞速补充:“但我怕我梦里的事情会发生。”   他抿着自己因为过度消耗而苍白的唇:“你和他们…好像不一样。”   他们死了,他只会觉得有点难过。   但面前的人消失了……青枫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坍塌了。   一直坚持的、追寻的什么东西就此随风消散了。   沈决看了他许久,终于露出了个笑:“虽然以前真的很气人,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在他说出这话时,青枫脑袋顶上一直闪烁不明的好感度终于定格。   不算完美但却漂亮的数字也呈现在了沈决的眼里:99%。   青枫也点了点头:“……谢谢。”   他说:“虽然可能迟了,但是对不起。”   沈决失笑,刚准备跟他开两句玩笑,话还没出口,又忽然觉得这桩桩件件背后有哪里不对,而核心的点就是――   “青枫。”沈决皱着眉:“路勒斯呢?”   青枫想了一下:“他好像去父亲那了。”   他说的父亲是空贼的老大,他的养父:“他要跟父亲谈判,让父亲不要和自由联盟联手发动这场战争。”   沈决微怔,就听青枫下一句是:“他想要用他的命换你的命。”   沈决:“!”   他心里一慌,正要细细追问下去,却又倏地一顿。   不对。   如果路勒斯真的要走这一招,在221次中他为什么没有走?   他肯定走了,但却失败了……   那为什么路勒斯这次还要再试?   难不成因为他头铁?   不是的……   沈决紧紧皱着自己的眉头,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重要的一环,包括宋辞镜的态度转变……   等等?   沈决错愕的看向青枫,解锁了最关键的一个字。   梦。   珀穆・莱特说他做梦了,青枫也说他做梦了,可攻略男主都梦到了第一世的事情吗?   那宋辞镜、白栗是不是也梦到了?   显然那221次中没有一次他们有这样的梦,那这一次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更 第55章 五十五片海   难不成是路勒斯让他们梦到了?   不、还是不对。   沈决紧皱着眉头,总感觉自己还是错过了重要的一环。   他抬头看向青枫,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你除了梦到那些……还有没有别的你觉得奇怪的?”   他本来是不抱希望的一问,却没想到真的问出了结果。   青枫迟疑了一会儿:“……有一个声音。”   他说:“有一个听上去很温柔的声音说‘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是?”   -“他自称是‘神’。”   沈决:“!”   他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不可思议的同时也有温暖在他心里蔓延。   神从来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   在意他的人除了路勒斯,还有神。   也许未来,甚至于现在都有很多人不想让他死。   他从前没有得到的,在现在通过路勒斯和神的努力得到了。   路勒斯。   沈决想,他好想见路勒斯啊。   “……陛下。”   没有在意青枫现在就在自己身边,沈决轻声说:“我想见你。”   青枫微微垂下了自己的脑袋:“……要我帮你问父亲陛下现在在哪吗?”   沈决摇头:“他肯定不在空贼那边……我们先去找小白,小白能利用精神刻印搜寻一个人的下落,找人这件事,他对口。”   .   公爵府,书房。   珀穆・莱特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象。   书房在最高的一层,他很喜欢站在高处俯瞰,这样的风景很美。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闭上了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梦里所有的场景再一次在他脑海里旋转。   自从做了那个梦后,珀穆・莱特就天天都在做梦,有些实在是算不上美妙,尤其是那一个令他印象最深刻的――   少女手持着刀刃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他爱沈珏,梦里的他在见到路勒斯命人推着沈珏的尸体出来,强行举行那场封后仪式时,他没了往日的风度,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和路勒斯起了争执。   然而路勒斯仍旧面不改色的将仪式进行到底,哪怕无数人在小声议论他疯了,说他魔怔了。   后来……   因为他爱沈珏,所以他实在是无法接受没有沈珏的世界。   他准备跳海一死了之,去追随他的光。   但是他被人救了,那是他新的光。   珀穆・莱特想,是继承了沈珏的光,是新的“沈珏”。   所以……他睁开眼,眼里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属于我一个人也很好。”   他正这么想着,门就被人匆匆打开。   珀穆・莱特刚想训斥,但一转椅子瞧见的却并非自己手下的任何一个人。   不过这个人他也见过。   是跟过少女的一位侍女。   珀穆・莱特沉着脸瞧她穿着一身军.装,身后还跟着一排同样服饰的人:“擅自闯入公爵府……”   “拿下!”林严果断道:“珀穆・莱特,现已通.敌罪将你扣下逮捕,这是陛下亲发文书!”   她举起手来,将带来的文件展示到珀穆・莱特面前,她身后的人也朝珀穆・莱特围去。   珀穆・莱特却没有丝毫的惊慌:“据我所知,陛下并不在王宫…你伪造文书?”   林严没有丝毫的畏惧:“是不是伪造的公爵大人自己看一看就知道了。”   珀穆・莱特当然认得上头的印章,但他现在得拖延时间:“陛下既然不在王宫,文书他是怎么盖章的?”   林严不想跟他废话,刚要再重复一次指令,就见珀穆・莱特的瞳孔猛地亮起。   紫色的光落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他们黝黑的眼瞳也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瑰紫。   珀穆・莱特轻轻呼出一口气,明显这样就已经消耗过度了。   他站起身来慢慢道:“我现在要出去一下,待会再回来,好吗?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会跟你们走的。”   林严呆愣愣的看着他:“好的……”   珀穆・莱特朝外走去,走到一半却又想起自己请到府上的客人,他叹了口气,微皱着眉,到底还是回头了。   总不能抛下自己的光吧。   .   卡俄斯神殿内。   “小姨,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吧。”   宋辞镜坐在神像下,捏了捏眉心,似乎十分疲惫:“我想一个人想想。”   跟着他的老神官却没有动,反而是在他身边坐下:“你当初在大祭司之位因为一时之念非要说自己听见了神的声音,是神用皇太子殿下的命换回了二皇子的命,从此让如今的陛下彻底与先皇先后离心时我就说过,你会后悔的。”   宋辞镜轻哂:“这事吗?我不后悔。”   只有在老神官面前,他才会露出自己的本性,那是极其恶劣的:“多好玩啊,血浓于水的亲情也能被几句话随随便便给隔开了。”   -“……那是因为先皇他们并不爱二皇子。”   -“小姨,在我面前你就不需要装了。”   “当年不正是因为父亲用异能得知路勒斯未来会成为贵族制覆灭的一个关键,会将我们卡俄斯神殿驱散沦为真正的宗.教,所以才预言说路勒斯是灾星,会导致塔洛斯帝国走向灭亡。”   “最后一击是我,但第一枪是我父亲,没有什么区别,感情、人心都是这样的脆弱而又无聊。”   老神官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还是这么觉得的吗?”   宋辞镜不说话了。   而下一秒,他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瞳孔微微一缩,猛地扑向了老神官,将人带着在地上滑行了一段,与此同时,一声巨响响起,他们原本待的位置也留下了一个大坑。   “啧。”   低沉沙哑的男声带着不耐响起,金发碧眼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大厅内,随意的甩了甩自己的手:“你的异能还真是好用而又麻烦。”   他边说边将手里的小型枪械再次举起来,瞄准了宋辞镜。   宋辞镜却不慌乱,只抬起了自己的双手:“陛下,何必呢,您知道除非我自愿,不然您是杀不死我的。”   路勒斯微微扬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眼里满是讥讽:“是么?”   他慢悠悠的朝宋辞镜他们那边走去,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如果您有翅膀可以飞的话,的确如此。”   宋辞镜面色不改:“陛下,不如您先省点子弹,我们聊聊。”   他说:“我有一个问题始终不明白,您替我解答了,我就不动了。”   “不行!”老神官急急的挡在宋辞镜面前:“小辞……”   宋辞镜示意她安心,又笑着睨了一眼路勒斯始终藏在身后的右手:“我记得陛下不是左撇子吧?您的手怎么了?”   路勒斯没吭声,事实上他的左手现在都有点无力,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再承担第二次后坐力。   他的右手背在身后,藏在袖子底下的手臂满是暴起的青筋和大大小小的裂缝,鲜血更是顺着留下,被他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但是这都只是一时的,很快血就会低落,可他不能在宋辞镜面前流露出一点的虚弱。   只是宋辞镜永远是聪明的:“您的‘身体’要承受不住您的‘灵魂’了吧?”   他悠悠道:“您的灵魂力量究竟有多庞大呢?怕是已经接近半神了吧?凡人之躯又怎么能装神的灵魂呢。”   他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偏头:“阿珏还不知道吧?”   他话说完,又猛地拉着老神官往旁边一滚。   小型炮.弹的碎片擦过他的腿和手臂,这大概是宋辞镜最狼狈的一次了,可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   因为路勒斯就为了他这一个称呼而在暴怒的边缘,他的声音冷沉的可怕:“你再喊他一句试试?”   宋辞镜也冷着脸瞧着路勒斯,就听路勒斯讥笑一声:“你也配喊他?”   这无疑是宋辞镜心中唯一的一根刺,宋辞镜的情绪瞬间往各种各样的负面增长:“我不配?你就配了吗?!路勒斯,你敢让他知道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吗?你敢让他知道你杀了多少人……”   他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后又大笑道:“原来如此。陛下,您是来灭口的啊。”   宋辞镜好笑道:“你确定你要杀了我?我可是阿珏的恩人。当年荀万离家,他妈妈生病,阿珏差一点就被当地的城主掳去,是我救下了他……”   “砰!”   又是一声巨响,宋辞镜的动作和路勒斯的动作都打断了宋辞镜的话。   路勒斯眉眼无情:“我说了,你不配喊他。”   宋辞镜不是战斗高手,这回为了护着老神官,他半边身子都遭了罪,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甚至还笑了一声。   老神官看着他俩的样子,不是一点的慌乱:“别说了,小辞,别说了!”   她努力的想要护住宋辞镜:“陛下,求求您……放我们家小辞一条命……”   路勒斯没有理会他,宋辞镜瞥了一眼路勒斯身后的血滴:“路勒斯,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难怪你会那么急切……”宋辞镜遗憾道:“早知道我就不那么早放弃了,你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你第三次重生了吧?”   路勒斯勾唇:“三次?你在小瞧谁。”   他将枪口对准宋辞镜:“他不会在意你的死亡的,而且你就死在这里,卡俄斯神殿所有人全部死在这里……不留一个活口,卡俄斯神殿自此永久关闭沉没。你觉得还会有人在意你们的死活吗?”   宋辞镜:“!”   饶是他也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疯到这种程度:“你已经造下了这么多杀戮,一报还一报,你就为了灭口而已,还要搭上自己?!”   路勒斯轻笑,蓝宝石眼在瞬间就变成了金色的竖瞳,而他的右臂也开始控制不住的爆出鲜血,浓艳的红色在他身后汇聚成血池,路勒斯也不再隐瞒。   他将手放了下来,垂在自己身侧,抬眸去看顶上那座雕刻在墙壁上的神像。   神像是纯白的,由上而下的俯视着自己脚底下发生的罪恶,悲悯的眉眼就像是在不赞成路勒斯此举。   可路勒斯却是想都没有想,直接抬手对着那座神像的脑袋就是一枪。   巨石飞散落下的同时,他带着笑意和轻快的声音也在大殿中回响――   “既然做人承受不住,那我就不要这个皮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更 第56章 五十六片海   “怎么样?能搜寻到吗?”   沈决皱着眉去看白栗的屏幕,上面飞速掠过的字符全是他看不懂的,但这并不妨碍他盯着。   他心里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有一种直觉告诉他……如果再不找到路勒斯,他会后悔一辈子。   白栗咬着嘴里的水果糖:“哥哥你别急,这套算法本身也属于利用了一个人的异能,得花费一点时间,陛下肯定会没事的。”   他安慰道:“毕竟祸害遗千年嘛。”   沈决知道他也是好意,但一颗心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偏偏在这时,他手里攥着的魔方忽然亮起了光,里头也传出了荀万的声音:“小决,你们那边怎么了?”   一直以来魔方都是得荀万在维持他们才能和他进行沟通,所以沈决忙抓住这个机会道:“你还能联系上陛下吗?我们找不到他。”   “……卡俄斯神殿闹那么大的事他没有出来。”沈决抿唇:“珀穆・莱特他们肯定是知道陛下不在王宫才敢这么放肆。”   荀万还没来得及接话,青枫手腕上的电子通讯器就响了响。   他垂眸看去,平静道:“他的确不在王宫,甚至不在塔尔星球。”   沈决一愣,就听青枫说:“基地幸存者传来消息,就在一分钟前,路勒斯亲自莅临基地…他将基地炸毁,父亲来不及出逃死亡。”   他这话一出,白栗停下了敲键盘的手,警惕的看着青枫。   好像只要青枫有一点异动,他就会暴起跟他拼命。   说实话他本就不赞成沈决将青枫带在身边,在他看来,这就是带了个不定时炸弹。   然而青枫只是看着自己手腕上显示的一则很短的讯息久久不语。   那是他的后辈,也是父亲捡回来的孩子。   那个十六岁的女孩给他发的消息是――   【青哥,虽然这么说很抱歉,但我很开心。终于自由了……】   “父亲”的确收留了很多有资质的孩子,想要将他们培养成优秀的杀手。   青枫就是因此被收养的,他的生命中就只有悬赏和杀人,现如今空贼基地被炸,“父亲”死亡,青枫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如何。   他抬眸去看沈决,扫过去时对上了白栗的目光,他想其实不用那么警惕的:“……别担心。”   青枫笨拙道:“我说过我永远不会对你出手的。”   沈决没说话,白栗却是哼了哼:“间接逼死也是出手。虽然我也很讨厌陛下,但是哥哥喜欢他,所以你对陛下动手就也是我们的敌人!”   青枫努力的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基地毁了,父亲死了,悬赏任务就没了。我没理由再杀路勒斯。”   沈决:“……”   他之前戴着有色.眼镜去看青枫,对青枫始终是带着点不喜和烦躁的,但现在听到青枫这么说,又觉得青枫也只是一个被框柱的人罢了。   “小白。”他没安慰青枫,只说:“快点找陛下。”   白栗收回了自己狐疑的视线,回头继续敲键盘。   那边荀万也终于缓过劲来:“陛下他去炸了空贼基地???”   他一脸的错愕:“他终于疯了?”   沈决没心情理他,但听荀万继续道:“不是,他那身体还能承受得住吗?”   沈决心里一咯噔:“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啊?”荀万有点心虚:“那你不能跟陛下说是我说的。”   “陛下的异能逐渐进化后衍生出了一个新的异能叫‘掠夺’,是可以夺取别人的异能的,就是手段多少有点……而且正常人的身体只能承受一个异能,陛下身上起码有十种以上的异能。”   “他的身体早就出现了超负荷运转的迹象,对于他来说,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自己将自己所有的异能都剥离了,这样才能避免身体自爆。”   “但是要想炸空贼基地,空贼基地在游戏设定里本身就是藏在浩瀚太空中,很难找到的。有利用了宇宙的力量做防护,他想要炸空贼基地,必须要动用异能,还会损耗极大。”   疯子!   这个疯子!   沈决咬牙,攥着魔方的手收得更紧。   为什么非得要去炸毁基地?   为什么就不能在意一下自己?   沈决的脑子是一团浆糊,混乱而又粘稠,在这其中偏偏还有名为难过的调味料洒下。   他想,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他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苟活呢?   沈决努力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荀万,你能推演出陛下在哪的可能性最大吗?”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路勒斯。   荀万只说:“我试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内只有白栗敲键盘的声音,白栗和荀万在努力寻找路勒斯的下落,沈决也在思索路勒斯下一步会去哪,就连青枫都联系上了基地的幸存者,让他们寻找路勒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决心口忽地一沉,像是有所感应一般,他扭头看向窗外的某个方向。   他摁了摁自己的胸口,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召唤着自己。   但那只是一瞬的念头,他甚至还来不及捕捉究竟在哪是谁,那种感觉便消失了。   而与此同时,白栗也停下了自己的手,魔方跟着再次亮起。   白栗的声音和荀万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哥哥。”   -“……小决。”   沈决没由来的一慌,直觉告诉他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要再听下去,但他的手却没有动。   于是他没有任何准备的听见了这两句话――   -“陛下的精神刻印……消失了。”   -“我……推算不到陛下了。”   再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沈决就完全听不见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毫不留情的挖了出来丢在火上烘烤,这样难捱的火刑还不够,偏偏还要一刀一刀刮下来凌迟。   似是疼痛又不是的感觉瞬间充斥着他的全身,窒息弥漫在了他的五脏六腑狠狠挤压着他,就好像海水流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不给他一丝呼吸的空间。   沈决甚至忘了要流泪。   直到他眼前忽地亮起一点微弱的金光。   沈决怔愣了许久,下意识的伸出了手。   那金光就如同通灵了一般,轻飘飘的落在他手上,一点温暖唤醒了他的感知,也让沈决彻底清醒:“不会的。”   他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到难听,便缓了缓才说:“陛下不会出事的。”   他说完这话时,他手上的金光跳动了两下。   沈决:“!”   他紧张的看着自己手上的光团:“你知道他在哪?”   光团又跳动了两下。   沈决果断道:“我们走!”   .   沈决实在是没有想到,光团要带他去的地方居然还是王宫。   他本以为以自己这张脸要进入王宫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结果在大门口他们就遭到了阻拦。   沈决沉着脸看拦他们的那些人眼里熟悉的瑰紫色:“他们都被珀穆・莱特的异能所迷惑了。”   青枫果断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刀刃,沈决:“青枫,留他们的命。”   青枫:“嗯。”   有第一杀手给他们开路,虽然前进的不算多么顺畅,但至少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只是他们跟着光团七拐八绕的,并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白栗打开自己的电子手环,王宫的平面图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白栗皱眉:“哥哥,这东西真的不会害我们吗?”   他们越走就越深,已经快要到王宫的禁地了。   关于禁地,有各种各样的传闻,说的最多的无非就是那是塔洛斯家族的禁忌,只要踏足,必定会粉身碎骨。   “不会。”沈决肯定道:“这东西身上有熟悉的感觉。”   像……   神。   他们说话间,就已经快要接近禁地区域了。   而光团带着他们再拐过一个弯时,所谓的禁地也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没有想象的恐怖萧索,也没有什么令人不适的场面。   那被人传的神乎的禁地,居然只是一片盛大的樱花林。   放眼望去,根本瞧不见尽头。   那些樱花都还未盛开,只有花骨朵在上头,却也足以让人震撼。   沈决怔愣了一下,记忆里男人带笑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阿决,到时候我在王宫种下一片樱花给你做十九岁的生日礼物。”   他记得他当时没好气的回了句:“这就是你的求婚礼物吗?太没诚意了。”   第一世的事情……他还记得。   沈决心下酸涩,但感情还来不及酝酿,就见珀穆・莱特手持权杖,仍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出现:“你们果然来了。”   青枫和白栗都是下意识的欲要拔刀/枪而战,还是沈决伸手拦住了他们:“等等。”   他看着珀穆・莱特,真正不好的预感在这个时候才起来:“王玉呢?”   珀穆・莱特微微皱眉:“你是问沈小姐吗?”   他的视线有意避开沈决:“她在里面,但我不会允许你们进去的。沈小姐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沈决想都没有想,直接道:“小白,青枫,这里交给你们。”   他才不跟脑子被门挤了的人废话呢。   白栗掏出了自己口袋里的枪,青枫亮了亮手里的刀刃,珀穆・莱特只握着权杖,他想要发动异能掌控白栗和青枫,却不想遭到了自己异能的反噬,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那些所有被他控制的人也一同全部解除控制。   白栗顽劣的咧了咧嘴:“不好意思,我的异能也进化了。你觉得过目不忘这种类属于精神力的异能进化后会是什么呢?”   确定了他们可以解决,沈决只留了句“留条命给陛下处置”,便在青枫的掩护下直接冲进了樱花林。   他以为他需要寻找一下,但没想到进去后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直接跌入了别人的地盘。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更 第57章 五十七片海   那是一片废墟之地,天都是灰橙色的,整个世界的色调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人的心头上,根本喘不过气来。   沈决皱着眉看手持短刃的王玉,在这里,王玉的毛发和眼瞳都是黑色的。   其实小姑娘人长得挺漂亮的,和他的外貌是两种类型不假,却也属于受人欢迎的那种。   没必要一味的模仿他。   沈决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短刃,正准备召唤出自己游戏背包里的匕首,就听王玉怯怯道:“我们可以不要打吗?”   沈决一顿,王玉捏着自己手里的刀,宛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放过我,好吗?我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沈决没应声,只是将手背到了身后:“陛下呢?”   王玉动了动,将身后的一个白色的洞让了出来:“他在这里面,我脑海里的那个……系统,在和里面的人打架。”   “他们很厉害,那样的战斗是我们没有办法插足的。”王玉诚恳的看着沈决:“你和我一起在外面等好吗?”   沈决直接无视了她,他往前走,眼里只有那个白洞。   而就在他欲要越过王玉时,王玉手上的短刃绽放出寒芒,沈决想也没有想的就抬手一挡。   利刃交接,清脆的声音在这片无人之地响起。   沈决毫不意外王玉的出手,他冷冷的睨着矮他一截准备刺向他脖子的王玉:“这就是你说的不想打?”   “……我也没办法啊。”王玉哽咽道:“系统不能输,他输了,我的一切也就会消失了。我不能让你进去添加变数。”   沈决猛地一用力,将王玉逼退,就见王玉再次握着刀刃冲了上来:“你想要的只有路勒斯,为什么其他的不能让给我?”   她似乎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逼我和你动手,我真的不想的啊……”   沈决几乎要被她气笑:“你脑子有病?看多了古早小说?非得把自己当白莲绿茶女配?”   他格挡王玉并不轻松,王玉的战斗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强,但论吵架,除了某位不当人的,还没人能赢他:“自己想要什么不自己去争取,搁我这让让让,我倒是想让,但你觉得他们理你吗?”   沈决勉强避开王玉的一击,不耐道:“你非要学我能不能把性格一起学走了?再说是个正常女性都不是你这性格吧?”   王玉咬唇:“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那你乐意顶着别人的名字和身份活下去吗?”   -“你不也是……”   -“是,当初为了活下去我的确改名叫沈珏,可那也是我自己,你呢?”   “你明明可以有正常人的生活,甚至因为有异能可以过上贵族不愁吃穿的幸福日子,就因为听信了那个系统,非要卷入这一场风波?”   王玉握着刀的手紧了紧:“那些好感度本来就是我的!”   “他们爱的只是这一副皮囊而已!”沈决再一次将她挥开:“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吗?!”   王玉一顿,旋即她崩溃的将手里的刀丢下:“我知道啊……”   她哭泣道:“我从来到塔尔我就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骗局。”   沈决没想到自己的话王玉居然真的能听进去,他看着已经快要疯癫的少女,王玉不停地呢喃着,好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我知道系统只是在利用我,我知道它是在利用我除掉你,可是……”   她绝望的看着沈决:“它是我唯一的依靠啊!”   “算我求你,别进去干涉结果好吗?”她上前两步抓住沈决的手:“求求你了,我们就在外面等结果,如果系统输了我一定认栽……”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沈决直接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我不能。”   他一字一顿,神色坚定:“我做不到抛下陛下,也无法让他一个人面对那样的‘庞然大物’。”   王玉的神色也一点点冷下来:“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王玉想得很简单,她觉得自己只要拖住沈决就好。   可她和那所谓的系统是孤掌难鸣,但沈决他们却不是。   在她欲要再次攻击时,一枚子弹也直接从两人之间穿过,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哥哥!”白栗端着枪指着王玉走进来:“你快去,这里交给我!”   王玉见到白栗,下意识的喊了句:“白少……”   听到这个称呼,白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原来是你啊,之前你在哥哥的身体里待着,要陪你演戏,真是恶心坏我了。”   沈决没有追溯他们之前的故事,只道:“你小心。”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的朝那个白洞跑去。   王玉想要去拦,但得到的只有白栗的第二枚子弹。   子弹无情的打进了她的小腿,疼痛让她脸上的表情都瞬间扭曲了起来:“啊――!”   沈决却压根没有流露出一丝的同情,他只是毫不犹豫的扎进了那个白洞里。   面前的场景再换,沈决想象中的一片狼藉并没有出现。   他抵达的地方是一片对他而言陌生却又熟悉的无尘之地。   平静到毫无波澜的海面,一座很小很小的孤岛,还有一棵遮天的参天古树。   浅金色毛发的男人倚着树干而坐,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   沈决踩在海面上却并没有坠入海里,只是一步步的朝着小岛而去。   “终于见到你了。”   是沈决熟悉的声音,男人轻轻开口,声音却像是开了混响一样,在四面八方环绕响起:“可以让我抱抱你吗,孩子?”   沈决走到男人面前,男人始终闭着眼睛。   他站起身来抱住沈决,动作也是很轻柔的,但与路勒斯透露出来的诡异不同,男人的动作是真真正正的温柔。   沈决动了动唇,没有享受这一刻的温存:“我想……”   “我知道,孩子。”男人摸了摸他的发丝,就像是路勒斯做过的动作一样:“他在这。”   沈决一愣,顺着男人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平静的海面下藏着什么。   他毫不犹豫的离开了男人温暖的怀抱跑过去,只见路勒斯静静的躺在海面下,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血污了大半,那头耀眼的金发也有几分脏乱。   沈决想要伸手去捞他,触碰到的却只有类似于水的触感,但却是无法穿透的。   “……孩子。”   神站在远处,始终没有睁眼:“他现在正在度过最艰难的一关。他的身体已经要承受不住他近神的灵魂,我勉强将他捞到这里才没让他的身体在他还未成神时就崩溃瓦解。而现在的他,在与世界之主做斗争,他离成神还差一道坎要跨过,那就是‘神位’。”   沈决没听懂。   神便慢慢给他解释:“世界只会允许存在一个神,如果有两个神那么天下必定大乱。”   “所以除非我死了,不然就没有多余的神位让他成神,而他最终的结果也只会是爆体而亡。”   听到这话,沈决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起身看着神。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神苦笑了一声:“孩子,我说过,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当初是我一时念起创造了你,后来的种种…也的确该我承担这最终的恶果。”   “可是……神是不会死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除非世界末日到来,我才能选择陨落救世,寻常我不能离开这,也没有办法寻死。”   沈决沉默一会儿:“你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   神:“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要成为这个世界新的主宰,代替世界之主。”神摇了摇头,感慨道:“他真的很有勇气。世界不允许两个主人,也不允许两个神,但神不能死,可世界之主可以交替……”   “他要吸收那个世界之主,顶替它而借此活下来。”   -“这很难?”   -“很难。”   “当初你……我就尝试过,最终的结果是世界和我一起消亡崩坏。我做不到。”   那路勒斯呢?   神都做不到的事情,路勒斯能做到吗?   神:“我也想告诉你他可以,但事实是不行。”   他无奈:“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会将他拉到这个时间永久暂停的无尘之地暂且保住他的性命。”   沈决:“那有办法让他醒过来吗?”   神一愣,就听沈决诚恳道:“如果能的话,那我可以和他就此生活在这里,不再出去。”   神:“……”   他好笑道:“你觉得我让你来是来做相亲相爱一家人的?你看中的这个人类,早已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先不说我没法让他醒来,真要让他醒来第一件事必定也是杀我。”   他无奈摇头:“让你来,是我还有第三种解决方法。”   沈决微怔,就听他慢慢道:“他是没有神位,也没有办法以凡人的身份去承受世界之主的位置,可你可以。”   “但他和世界之主的战斗早就展开了,现在已经在融合阶段,不是他吞噬世界之主就是世界之主吞噬他,所以你没有办法代替他了,再说……就算你能,你做得到看着他老去死亡,自己却还是这副模样,亘古不变吗?”   沈决没有丝毫隐瞒:“不能。”   “是啊。”神怜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所以你需要横插一脚,和路勒斯一起吸收世界之主。”   沈决这回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俩一起成为世界之主?”   神轻轻点头:“然后你们都会成为半神,只是这会很痛苦……”   “我做。”沈决果断道:“我需要怎么样?”   -“你想好了?”   “你们成为半神后虽没有神这样的能力,但却也是不老不死之身,甚至因为分了世界之主的位置,你们将会永远捆绑在一起,直到世界尽头。你这辈子都无法摆脱他。”   沈决单膝跪在地上,隔着海轻轻描摹路勒斯的轮廓,微微勾唇,终于露出了个笑:“求之不得。”   神沉默片刻,终于睁开了眼睛。   沈决这才知道,原来传说中也是浅金色眸子的神并不存在。   这位神的眼睛并非与毛发同色,而是拥有着一双像是藏了浩瀚星河的眼睛。   是深蓝色的,却并不见深蓝,反而满是星辰点缀在其中。   他睁眼的那一瞬间,沈决便觉自己的脚一凉,他下意识的看去,就见自己正在一点点的往下沉。   神的声音也在他的四面八方响起,带着鼓励和温柔:“去拥抱他吧,孩子。”   他说:“他等了你很久很久……久到连我都快要记不清楚了。”   等到不会流动的海水彻底吞没沈决时,沈决也能够伸手触碰到路勒斯了。   他双手勾住路勒斯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怀里。   即便鼻尖满是咸湿的味道,他也依旧在这其中分辨出独属于路勒斯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樱花的清香。   沈决空出一只手,轻轻擦拭了一下他脸上的血污,随后低喃了句:“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他笑:“一点也不像你。”   话音落下去时,沈决也毫不犹豫的吻住了路勒斯。   而这个吻落下去时,沈决的脑海里瞬间涌入了无数的画面。   那是路勒斯的记忆。   是211次。   他像是一个过客在观看路勒斯的所有情绪,却又不自觉的沉溺在其中,与他一同悲伤难过而绝望。   看他在某一次发了疯把其他四个男主杀了,把他关起来,但最终的结果还是无疾而终。   因为路勒斯单打独斗可以杀死他们,但双拳难敌四手,他此举无疑引起了□□……   还有太多太多。   这样骄傲的人,一直在失败中度过,却仍旧坚持着。   只是因为想要救他。   在路勒斯的记忆里,出现的最多的就是他的声音。   他笑着跟路勒斯说喜欢,故意逗他喊他陆拾哥哥,玩笑着自称王后……只要是有关他的一切,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是每一个眼神都被路勒斯小心珍藏着,不停地播放回忆。   但同样的在美好背后,他从未见过的路勒斯也呈现在了他眼前。   那是满手鲜血、杀红了眼的暴君,狠戾而又冰冷的眼神几乎要将人的灵魂都给震慑出来。   他脚边哪是什么血河,那完全就是血海。   成堆的尸体堆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只要是个人都会害怕。   沈决也看到了这一世。   卡俄斯神殿、空贼基地、自由联盟的大本营……路勒斯没有落下一个。   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了一遍又一遍,中间偏偏还穿插了迷惑人心的美好,沈决的记忆都快要错乱,也更加认知到了精分的可怕。   而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和神、和那所谓的系统都不符合的声音。   是机械电子的不假,但却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后悔么?】   沈决:?   【你会后悔未来要和这样的人捆绑在一起,后悔喜欢上他吗?】   沈决:你谁啊?你究竟在说什么屁话?他杀的那些人都是为我而杀,我因此怪他,我有病你有病?   【你现在知道你是谁了吗?是沈决,还是沈珏,又或者是神之子?】   沈决:……   这到底哪来的非主流?   他奇怪着,却是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沈决勾唇:“本来就都是我,非要分出个一二三吗?家里有一个精分了,就不做第二个精分互相折磨了。”   【这只是一个游戏世界,你们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呢?】   “我不太认同你的说法,这的确是游戏设定。”   沈决没有丝毫的犹豫:“可我们却是真实存在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就是真实的,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又不是《楚门的世界》那样一切都是虚假的,就算这些都是被设定好的,可他们确确实实的存在。”   “是游戏世界衍生出来了我们的世界,而不是我们活在游戏世界里。”   【你说得对。】   声音也没有半点的迟疑,像是思考根本不需要用脑:【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亦是自己的,世界就是世界。既然它存在了,诞生了,就不该刻板的遵循那一条线。生活是你们活出来的,而非设定出来的。】   沈决一愣。   他以为这是那个什么世界之主的本体,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你是谁?”   【我是管理者。】   【很高兴认识你。】   【和你谈话比和你抱着的人谈话要愉快多了。】   【但很可惜我们不能再见了。】   【这个世界交给你们了,祝你们愉快。】   话音落下时,沈决也彻底陷入了昏迷。   但这种昏迷不是要命的,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充斥着自己的身体,洗涤着自己的灵魂,他又好像和谁构建了什么独一无二的联系。   .   沈决再次醒来时,是在那首不知名的童谣中睁眼。   他躺在路勒斯的怀里,路勒斯搂着他,破晓的微光洒落在屋内,铺了一片柔光。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唱童谣并不诡异,反而有一份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决静静的听了会儿,路勒斯唱到结尾便没再继续:“阿决。”   他笑着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唱这首童谣是什么时候吗?”   沈决想了一下:“后来重逢……你因为头疼睡不着跑到卡俄斯神殿,我在花园里给你唱的。”   “你还记得。”他低笑,似乎心情很不错:“天快亮了。”   沈决看向窗外:“这里可以看日出吗?”   路勒斯挑眉:“只要你想。”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沈决失笑:“那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顿了顿,到底还是问了:“我睡了多久。”   “唔……”路勒斯绕着他的发丝:“两天?三天?还是一周?我也不记得了。”   沈决震惊:“这么久?你都不喊我――话说我是猪吗我怎么就睡了这么久?!”   路勒斯正好一手搂着他的腰,闻言往上掂了掂他的肋骨:“嗯,想要做猪还得努努力。”   沈决:“……滚。”   骂完后,他又忍不住笑,也主动伸手抱住了路勒斯:“陛下,完了。”   他呢喃道:“我现在觉得有点不真实,怎么办?”   -“好办。”   -“嗯?……你松手!!!”   然而昏君就是昏君,一日之计的晨不贪,那就不配做昏君了。   而且路勒斯顾念着沈决想看日出,还在中途在他身后俯身在他耳侧,哑着嗓子让人睁眼去看。   ……   等沈决彻底没了精神,懒洋洋的陷在枕头里时,路勒斯便随口道:“珀穆・莱特的公爵之位被剥夺了。”   沈决一顿,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他的态度明显的取悦了路勒斯,路勒斯又说:“王玉自杀了。”   沈决这回就有点意外了:“哦?她不是很想活下去吗?”   路勒斯颇为无辜:“我抱着你出来的时候,她看到我……吓到直接自杀了。”   沈决:“……”   您究竟是什么魔鬼转世啊!   -“对了,阿决。”   -“你又怎么了?”   -“我抱着你出来的时候,王宫种的那一片樱花开了。”   “但你没看到。”   沈决张了张嘴,就见路勒斯将已经有些衰败的白樱樱花枝递到了他面前:“生日快乐。”   沈决伸手接过,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味道了,但他却好像闻到了那一片樱花林的味道:“嗯,谢谢。”   他笑着说:“很香。”   他将樱花枝收进了游戏背包里,又被路勒斯抱起,两人在阳光中相拥,沈决轻轻摸了摸路勒斯的脑袋,无声安抚着他。   就听路勒斯又说:“十九岁……生日快乐。”   他终于――   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221次轮回,他只为了说这一句话而已。   沈决鼻子一酸,却又忍不住逗他:“十九岁而已,你就这么沉重,那要是以后一千九百岁了,你岂不是要戴上痛苦面具了?”   路勒斯低笑着吻他:“那我等你让我戴痛苦面具的那天。”   ……   樱花的清香蔓延到唇齿间,沈决忽然觉得今日的日头不再是那样的寒冷,反而晒的有些暖洋洋。   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又要如何,也许世界的秩序还等着他们去恢复。   但至少――   未来的故事会是他们自己书写的。   不再轮回、不再恪守成规、不再被定性。   今年没看到的樱花,他可以明年再看。   和路勒斯一起,让路勒斯再送他一枝恰好开满了的樱花枝。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更!! 正文自此完结!明天还有一个日常番外!   下本预计6.22开的玄学文《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徒孙》求个收藏qwq   齐桁一朝复活开局就遇上送命题。   重生到爹不疼妈不爱还有个哥哥欺压的富贵人家中……齐桁潇洒的收拾行李走了。   .   身上只有一百块的齐桁先跑去买了个小板凳。   当晚齐桁就以最帅算命先生的姿势爆红网络收获房租。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挑一个最便宜的房子落脚,就有一个大腿找上了他。   .   大腿说自己天生能看见鬼因此彻夜辗转难眠每日提心吊胆,齐桁信了。   直到很久以后,齐桁跟自己的一干徒孙说他在等自己死亡,偷听到的祁升当晚将他锁在了屋子里,眼神冰冷而又危险,偏偏他保持着温笑:“齐先生,你想死,我成全你。”   那晚过后,齐桁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全身上下就没有哪里不疼的。   .   祁升作为这世间唯一的神甘愿沾染尘世,建筑自己的商业帝国只为了一件事。   这一次,他做他的靠山。他以自己为牢笼,锁住了他上一次没能抓住的一朵云。   绿茶心机婊偏执病娇神明攻x随缘假丧玄学祖师爷受 第58章 番外:日常   (一)   荀万一朝发配主世界,孤苦无依带崽三年,终忍辱负重得帝王召回,却于某风和日丽的日子猛然撞见某一直不是个人的帝王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己弟弟搂搂抱抱的――   荀万想杀人。   但他打不过。   “……好了,壮壮。”沈决无奈的捧着冰镇酸梅汁蹲在荀万身边:“你别残害这些花了,可贵,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还以为他是来安慰自己的荀万:“你没有心!你都不喊我大哥了!你还跟我计较一朵花的钱!”   “三万。”   沈决微微一笑:“这花,一朵,金币。”   荀万:“……”   他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手:“那什么我就是扯了一片花瓣。”   沈决忍笑:“放心,你不跟陛下计较刚才的事,陛下也不会跟你计较这一万金币的。”   “……这不行!”荀万暴怒:“他怎么能在大白天的对你动手动脚!”   沈决:“就抱了一下而已。”   荀万:“他还想亲你呢!这要不是我来了不就亲下去了!”   沈决幽幽道:“是啊,所以你为什么要来?”   荀万:“……”   他炸了:“啊啊啊啊拔刀吧!我要杀了你这个冷酷无情的臭小子!”   -“你舍得么?”   -“好问题。”   “舍不得。”   荀万郁闷道:“那我去杀了陛下吧。”   沈决默然一瞬:“……就你?”   荀万:“……你今天不呛我是会死还是怎么的?!我受到了那么大的冲击你就这样对我,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好弟弟了?!”   沈决不懂了:“你到底是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我跟陛下在一起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今天还跟个地雷一样?”   “他!”荀万声音扬上去,又顾忌着这里是王宫,于是又降下来:“他到现在都还没有给你一个名分,却对你……这他妈不是渣男是什么?!”   没想到他是为这事来脾气,沈决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是感到温暖:“今天是正好王宫里的人放假了,你明天来看看,保证你没话说。”   荀万还是不高兴:“你别跟我打哑谜,说人话。”   沈决无奈道:“……你非得要我说出口,真的,你去问问小白也行。”   “我不,他那张小嘴叭叭的,就没几句真话。”荀万闷闷不乐:“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去砸了陛下的书房。”   虽然知道荀万只是嘴强王者,但沈决还是道:“行行行,谁让你是大哥呢。”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的想要强装淡定,但一想到那个词,耳尖还是不由得红了红:“现在宫里所有人都喊我王后呢。”   荀万:“……”   他更加愤怒了:“好啊你们封后仪式不等着我回来就举行!?陛下渣男!!!”   “渣什么?”   低沉的男声在两人身后响起,带着笑意和与之相悖的危险,让两个蹲在花园边的小学鸡顿时背后一凉,同时回头望去。   就见路勒斯背手站在他俩背后,荀万当即吓的一骨碌直接坐地上了。   沈决:“……”   大哥您这也太没出息了叭。   他朝路勒斯伸手:“他说你渣男。”   沈决卖队友卖得毫不留情:“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了让我来哄他一下吗?”   路勒斯牵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你自己说的,就两分钟。”   他敲了敲自己的手表让沈决看:“现在几分钟过去了?”   荀万:“?”   他就值两分钟?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沈决,就见他家小没良心的心虚的吐了吐舌:“这不我也没想到他心灵脆弱到了这个地步……”   路勒斯扫了荀万一眼,蓝宝石眼里带着点微凉:“还要他继续哄你么?”   荀万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的潜台词是“还想要自己的小命吗”,求生欲让他疯狂摇头,心里却不禁嘀咕――   妈的。   怎么有人占.有.欲到这个地步了?   得到了自己满意的回答,路勒斯直接当着荀万的面将沈决打横抱起:“那走吧,继续我们方才的课题。”   荀万微怔:“噫。”   原来是赶着上课啊。   他想着塔洛斯家族的教育是最顶尖的,让自己这乡下长大的弟弟见见世面也好。   于是荀万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泥土,兴高采烈的走了。   唯独沈决在路勒斯怀里红了耳尖:“……我不好奇了,别继续了。”   “不行。沈同学,”路勒斯低笑:“你的求知欲怎么能这么低下呢?”   沈决:“……”   谁他妈想跟你试自己怎样敏.感啊!!!!!!!!   (二)   最近塔洛斯帝国很流行养电子宠物。   是X科技开发出来的新游戏产品,可以链接电子手环、手机、各种通讯器和大屏幕,只需要携带一张小小的电子卡就可以了。   电子宠物各式各样的,就像是养真的宠物一样,家里有钱的还可以支持全息投影技术,简直不要太美好。   这游戏刚开发出来时白栗就送进了王宫给沈决打发时间。   沈决玩了一会儿,倒是体验到了云养宠物的乐趣,却也动了想养小宠的心思。   某日晚事毕后,沈决赖在路勒斯怀里任由路勒斯拨弄着自己的头发,懒洋洋的问道:“陛下,你喜欢什么样的宠物?”   路勒斯埋在他的发间充电:“你。”   沈决:“……敢情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你就把我当个宠物?”   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路勒斯也不急,只慢悠悠道:“不喜欢宠物,喜欢你。”   沈・自认为百毒不侵・决的耳尖红了点:“说正经的。”   -“不正经的刚不是说完了?”   “这不算正经的?”   沈决:“……”   他炸毛了:“路勒斯!!!”   路勒斯低叹一口气,伸手给人顺毛:“你想养就养,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什么讨厌的。”   为了哄好人,路勒斯还不忘补了句:“你只管选你喜欢的,就算你想要龙,我也能给你弄出来。”   不是弄来,而是“弄出来”。   为了避免这位昏君创造一个全新的物种,沈决果断的把自己一开始就想好的物种说了出来:“我要养猫!”   他激动道:“全天下最可爱的那种!”   路勒斯闻言挑了一下眉:“这不难吧。”   沈决有意逗他,便说:“这怎么不难?你还得给我办个猫咪选美大赛。”   “不需要。”   路勒斯将吻落在他的发间,只笑道:“你养好自己就可以了。”   愣了很久才明白过来的沈决:“……路勒斯!!!”   他无能狂怒:“跟你说正经的!”   -“那不如还是先说点不正经的吧。”   -“……”   (三)   虽然某位昏君插科打诨的本事一级棒,但对于自己的妖妃提的每一件事也会上心。   沈决说要最可爱的,路勒斯还真的就为他办了选美大赛。   路勒斯下令,亲手写的文书发下时,一时间举国震惊。   得知了事情原委的荀万还特意发了一条短信在沈决的手机上――   【烽火一笑戏诸侯不过如此吧。】   而猫咪选美大赛也在半月后与塔尔开始。   路勒斯和沈决都会露面,光是这一点就让无数人疯狂。   自卡俄斯神殿宣布关闭那日起,他们的光明女神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哪怕王宫那边贴出过告示宣称光明女神已是帝国王后,他们还是不信的。   更别说塔洛斯家族的人从不会在外露面,路勒斯平日里就算是走在了塔尔的大街上,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就是塔洛斯的一国之君。   沈决总觉得路勒斯别有目的。   尤其是他大肆宣传他和他都会露面这件事。   不过他也随他,反正以他俩现在的身份和本事,就算是一枚核.弹投下来,他们也不在怕的。   不老不死,可不是说着好玩。   等到了那一天,沈决也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身简单的休闲装,被路勒斯牵着出了王宫。   举办选美大赛的场地那叫个人山人海,无数人带着自家的幼猫前来参赛,企图沾光。   沈决心说得亏塔洛斯帝国的猫和正常的猫不一样,这里的猫都是有战斗本事的,不然能被爱猫人士一个一口唾沫淹死。   等他们出现在高位上时,底下的人也顿时沸腾了起来。   所有的议论声全部传入了沈决的耳朵里,本以为大家会很反感两名男性成婚,可没想到沈决听到的全部都是祝福之语。   说他们相配、说他们就像是两位神明。   最令人哭笑不得的就是还有人说路勒斯这个昏君,他就算是脑子有点问题也没关系,帅就完事了。   沈决在心里感慨,果然颜值即是正义。   选美大赛开始的时候,沈决其实是觉得有点无聊的,他对养宠物并没有多么热心,领回来也是想要给林严找点事做。   现如今和平了起来,林严的故事也就那么点,两人在路勒斯忙的时候就只能小眼瞪大眼。   沈决觉得路勒斯把人家姑娘养的不太对劲,想要唤起林严姐姐心里的柔软,便有了这么个主意。   不过猫都是真的很可爱。   沈决即便是有点审美疲劳了,还是觉得好可爱。   路勒斯偏头看他:“有喜欢的?”   “……我都喜欢怎么办?”沈决唏嘘:“我果然还是只适合云养猫。”   -“那就都养。”   -“?陛下,王宫虽然足够大,但是养这么多猫,顾不过来的。”   -“丢给青枫,他之前不是闲的没事做总是躲在你影子里么?给他找点事做。”   -“……你不是之前就把他揍了一顿吗?这都几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记着。”   -“我可以记一辈子。”   ……大可不必。   沈决心说一口醋吃一辈子,不酸死你?   沈决看来看去,最终还是看中了一个小美人。   那是一只异瞳的矮脚布偶,因为实在是稀罕,是这群猫里最出类拔萃的,所以沈决便定下了它。   而在选猫大赛结束后,底下的人并没有要离场的意思。   沈决觉得奇怪,就见保镖团团长上前低声道:“陛下,大家想听您说几句话。”   沈决懂了。   无非就是领导视察时的招呼,大家都想听一听嘛。   听一听帝王的豪言壮志沸腾一下,没有这个就没有青春啊!   听到这话,路勒斯微挑了一下眉,随后牵着沈决的手站了起来。   以为他要和自己一同领导发言的沈决迅速的在肚子里开始打腹稿。   然而――   路勒斯当着这一片人海的面,拉着他的手单膝下跪,在他的手上印下一个吻:“敬我的王后。”   他低沉的嗓音通过方才打开的扩音器传达至了每一个角落,温柔而又真挚:“我愿爱你、陪你一生一世。”   沈决微怔。   低下眼对上的就是路勒斯的眉眼。   是那样的认真而又耀眼。   底下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生一世,但他们两人却知晓。   因为不死不灭。   所以他们的一生一世便是永生永世。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自此完结!本章留评有红包~   推推下本玄学《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徒孙》,求个收藏啦!   齐桁一朝复活开局就遇上送命题。   重生到爹不疼妈不爱还有个哥哥欺压的富贵人家中……齐桁潇洒的收拾行李走了。   .   身上只有一百块的齐桁先跑去买了个小板凳。   当晚齐桁就以最帅算命先生的姿势爆红网络收获房租。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挑一个最便宜的房子落脚,就有一个大腿找上了他。   .   大腿说自己天生能看见鬼因此彻夜辗转难眠每日提心吊胆,齐桁信了。   直到很久以后,齐桁跟自己的一干徒孙说他在等自己死亡,偷听到的祁升当晚将他锁在了屋子里,眼神冰冷而又危险,偏偏他保持着温笑:“齐先生,你想死,我成全你。”   那晚过后,齐桁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全身上下就没有哪里不疼的。   .   祁升作为这世间唯一的神甘愿沾染尘世,建筑自己的商业帝国只为了一件事。   这一次,他做他的靠山。他以自己为牢笼,锁住了他上一次没能抓住的一朵云。   绿茶心机婊偏执病娇神明攻x随缘假丧玄学祖师爷受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