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深渊女王[无限]》作者:云赋   文案:   医院走廊里莫名其妙的声音,走在路上多出来的影子,还有家里那只老是粘她的哈士奇对着楼梯口吠叫。   所有的鬼物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活人拉进无尽的深渊。   手持长刀的少女站在无人的村口,长发覆面的女鬼匍匐在地,漆黑的刀尖对着浓雾,下一秒,天光乍亮。   食用指南:   男女主1V1   灵异向,感情慢热。   一句话简介:我偏要用刀劈开深渊!   内容标签: 强强 恐怖 天作之合 无限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黎、庄如亭 ┃ 配角:接档文:成为地球之主后 ┃ 其它: 第1章 诡异乡村   “轰……”   身下的椅子一震,随着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地上的景物不断后移。   窗外是一片浓厚的黑雾,看不见半点蓝天白云。这架飞机里面与平常的飞机机舱不同,没有轻声细语,也没有孩童的吵闹,所有人都沉默不言,机舱里面安静得吓人。   机舱里面十分破旧,原本雪白的壁面上不知被溅了什么,一大片污渍,有几处金属皮卷起来,还有一些细微的裂痕。   按理说,这种飞机不应该会被允许飞行的。因为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架飞机明显到了该报废的程度。   唐黎不由得想起了登机时看到飞机表面时的震惊,这是一架通体漆黑的飞机,外层上的黑色甚至都能把周围的光线吸进去。她还记得登机的时候,所有的人员都低着头,像极了肢体僵硬的僵尸,若不是有走路的脚步声,她都要怀疑这些人是否还活着。   她抓紧手中的背包,望着窗外始终没有变化的景色发呆。她的背包是偏长型的,像是里面装了一个长长的乐器。好在这里所有人都带了奇形怪状的行李,她甚至看到了有个人带着一个鸟笼,是的,一个里面没有鸟的鸟笼。   “欢迎乘坐幽灵号1444号航班,此次目的地为王家村,将在五分钟后进行投放,请各位乘客坐好准备。”冰冷机械化的提示音响起,安静机舱里一阵骚动。   投放?唐黎抓住了这个字,据她所知,普通的民航飞机并没有投放功能,而且投放什么呢?而且,会有一家飞机的目的地是一个村子吗?   奇怪的航班,怪异的目的地,飞机上令人头皮发麻的播报让安静的人群终于有了反应。   旁边人的咒骂声让唐黎从回忆里抽出,她摸着手中一张表面漆黑的机票,红得十分艳丽的字体与黑色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感到不安。机票上面除了班次名称,就只有旅程停留的时间。   对,这是一张双程机票。   这本来不是唐黎的机票,准备地说,这是一位委托人用某种手段从某个人手里强行夺下的一张机票。   一张票,只能用于一个人乘坐本次航班。她不知道被夺下机票的人会发生什么,她没法去思考这件事情,也无法去同情别人。   因为,她没有选择,她甚至应该庆幸自己为那位委托人所说“我们调查了所有人,只有你的契合度最高。”不然,她连这次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抓着包裹的手紧了紧,唐黎的心里忍不住一阵烦躁。   “警报,警报,本次航班发现偷渡客。两分钟后进行投放,乘客请准备,倒计时开始。”响起的播报声没有一丁点的情绪起伏,完全不顾里面内容对机舱里的乘客产生的影响。   偷渡客?唐黎忍不住一阵心慌,她觉得是说自己,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半点,不然等待她的绝对不是好结果。   “靠!怎么又来一个偷渡客!这不是疯了吗?也不知道这次怎么找到他?”说话的是一个挺着小肚腩的男子,他一脸不耐,口中骂骂咧咧,在昏暗的光线下,唐黎却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恐惧。   偷渡客对乘客有什么威胁吗?这是唐黎的第一个想法。   “怕什么!你忘记了上一次偷渡客的下场?说不定是给我们送人头的!”一个娇媚的女人坐在那里撩着自己的头发,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   女人的这句话一出,唐黎敏锐地感到周围所有人紧绷的气氛一松。   一种不安的感觉顿时萦绕在她周围,唐黎偷偷地收起那张机票,又伸手去背包里摸索,等到摸到了一件物品,感受到厚重而冰凉的触感而微微安下心来。   不能慌,她迅速看了周围一眼,确认没有自己要找的人,继续安静等待。   “目的地已到,欢迎乘坐本次航班,飞机将于四日后再次接回各位,请届时按时到达起飞地点。十秒后,将进行乘客投放。”   飞机明明没有下降的趋势,却要在五秒后投放。周围的人好像习以为常,并没有人对此产生异议。   原本还有些疑惑的唐黎在感到一股视线往这边看来后,赶紧收好脸上的表情,拿好背包,按住心中的惊疑不动,表面平静地等待。   等那股视线没有停顿地扫过她,她心里才算松下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被发现,她敢肯定,有人就已经在开始找偷渡客了!   “三、二、一”   最后的倒计时结束后,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剧烈的身体下坠感让唐黎的脑子一片放空,所有纷杂的思绪好像都在这一刹那随着失重感消失不见。   她眼神不错,这个时候还能看到散落在半空中的各人脸上的表情。有恐惧,有惊慌,有淡然,甚至还有解脱。   她终于明白了投放什么,这分明就是直接投放乘客!没法去想直接从空中掉下来会直接摔死这种常识性的结果,她抬头看了漆黑的飞机一眼,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在半空中,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架外表极为相似的飞机悬在视角的另一边。   两架飞机,代表了两拨人员。   等她看完两架似乎在等待他们返程的飞机后,地面就要到了。   她曲起膝盖,准备落地,这是她习武时习惯性的动作。   “叮,所有人员投放成功,投放人数:16人。本次任务为:寻找王奶奶死亡之谜。时间限制:四日。”   等她刚落地的时候,头顶飞机的广播声传向四面八方。她迅速扫了周围一眼,这里除了杂草丛生的灌木丛就只有零零落落的几棵小树。   沙…沙…沙…   有人过来了!唐黎一激灵,想到飞机上众人对偷渡者的态度,她不敢大意。手腕上传来一阵震动,她瞄准一条小路,在脚步即将到来她躲藏的灌木丛边迅速跑了。   “妈的!让她逃了!”一个脖子有着纹身的大汉吐了口唾沫,正准备去追。   他旁边一位瘦弱的小青年嘴里叼着一根草,悠哉悠哉地说道:“不用了,总会遇上的。我的用具告诉我,她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大汉听完,竟真的没有去追,而是抬起他满是肌肉的粗壮大腿转身跟在小青年后面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是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小路,浓郁的雾气不断地翻滚,让人感觉到不详。   唐黎没敢再回头,盖因为她一回头就会被浓雾缠身,整个人陷入无尽的痛苦中。好像有无数双手撕扯着她,浑身上下都是被扯过的疼痛。   一想到刚才的疼痛,唐黎不禁打了个寒颤。   唐黎呲着牙站在小路中间,这一路不知道叹了多少气。她看着手腕上的翡翠手镯,看起来价值不菲,青翠的绿色忖着手腕纤细白皙,更重要的是手镯里面的一条黑线独一无二。   这是委托人给她的凭证,说是要带着这个手镯,就能带着她找到需要帮助的那个人。   尽管唐黎对这个玄幻的说法有些嗤之以鼻,但为了那人说的三个亿,她觉得自己能试一试。   事情回到两天前。   当时她正在为接受的实验室愁眉苦脸,对,别人毕业继承的不是钱财就是家业,而她,继承的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实验室。且不说这个实验室有啥用,但她还是记得自己大学是学文学的,跟各种实验室没有半毛钱关系。   关键是!继承的实验室按照她死去的父母要求,还不能变卖!不做下去的话只能债务缠身,这是什么鬼道理啊!   一想起这码事,她就忍不住想拿起刀发泄一通。但是想到妹妹那张苍白的小脸,还是忍住了。   其实当有人跟她说因为她附和条件,交给她一张机票时,说需要她去帮助一个人的时候,她当时是拒绝的。只不过,看到那支票上的一串零后,又想到上次医院催她的医疗费,她眼睛都直了。   干!就当是运镖,这镖她接了!   机票上并没有显示在哪个机场,可是到了她收拾好出门的那天,冥冥之中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带她找到了那个奇怪的机场,又登上了那架诡异的飞机。   飞机上的人都很奇怪,好像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乘坐这架飞机,想到自己的“偷渡客”这个身份,她忍住内心的烦躁,觉得一定要隐藏好。   浓雾就在身后,她不想再次经历那种疼痛,只能不断望前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浓雾又往前延伸了不少,像一只猎人的手,想   把猎物赶进早已设好的陷阱。   前面的小路弯弯绕绕的,不知道走了多久,唐黎才看见渐渐显露出来的一个村子。村子上面的天气阴沉,好似随时有倾盆大雨。   小路是真正的土路,没有铺任何路面的那种。唐黎能想象到一旦下雨,该是怎样一副泥泞的情形。   她一边想东想西,一边向前走,一个背影出现在他眼帘。   背影的主人应该是个年轻的男子,他身形消瘦,黑色的短发发梢有点微卷,皮肤应该是白皙的,唐黎都能看到他耳后露出的一抹白。他坐在简陋的小路上,背影笔直。准确地说,他坐在轮椅上,轮椅放置在小路上。   这种奇怪的造型,让唐黎心中的猜测确定得十之八九。   等唐黎走到他旁边,对于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他似乎并不惊讶。   饶是看过不少明星,唐黎也对背影主人的容貌眼前一亮。   剑眉微蹙,面容冷毅。哪怕他没有站起来,只用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向她时,唐黎站在他面前都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第2章   男子收回沉思的神情,说:“你来了。”   唐黎:“……”什么意思?刻意在这里等我?   看到他脸上疑惑的表情,男子点点头。   唐黎脸上的表情有些征然,突然看向男子的双手,他两只手腕上空空如也。   男子的神色有些纠结,但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回答:“在口袋里面。”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跟唐黎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手镯。   看到一模一样的凭证,唐黎已经确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唐黎:“唐黎,有人让我来帮你。”   男子:“庄如亭,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他说话时表情十分平静,语气轻飘飘的,却掷地有声。   这话一出,唐黎简直要被气笑了   合着你们还没商量好?她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抓住轮椅的推手恶狠狠地回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等着事情结束,你我钱货两清。”   说完,她把背包挂在肩上,双手一使力,故意不去看他轻皱的眉毛,直接往前一推,轮椅就在她手掌的掌握下轱辘轱辘地向前。   哼,小样,还治不了你?   头顶上的天空阴沉地更加厉害了,而原本在身后的浓雾此时也不知受到什么催促般,一个劲地往前面涌动。   庄如亭转过头望着浓雾出神,唐黎以为他想回头。立马说道:“不要去浓雾那边,里面让人感觉很不好。”   他的表情有些诧异,唐黎以为他不信,耐心地继续补充:“我刚到这里时往回路走过。”   这话一出,庄如亭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他收回目光,淡淡了说句让唐黎摸不着头脑的话:“你运气很好。”   唐黎没听明白意思,倒是想到自己一贯的运气:“那倒是,我运气一直很好。”   天空中的乌云颜色更加浓稠了,四周突然冷了几度,再加上突然刮起的大风,一场大雨将至。   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浓雾,庄如亭扔下一句:“走吧。”骨节分明的手指着不远处的村子。   瞧瞧,刚刚还说不要帮忙,现在就使唤上了。唐黎耸耸肩,继续推着他向前。   这条小路不是很长,两人并没有在路上遇到什么人。唐黎的脚程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村口。   村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见到两人立马迎了上来,他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庄如亭也不在意,直接开口就道:“你们也是王家的远方亲戚吧,跟我来吧,村子里准备了你们住的地方。”   远方亲戚,唐黎摇摇头,疑问道:“请问这里王家村?”   不过中年男子好似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一个劲地在前面带路。唐黎正准备再问,就看见庄如亭冲他摇摇头,示意跟上。   唐黎不解,不过也没有多问。她一边跟着中年男子七拐八拐地走,一边在观察四周。   看了一圈,她只感觉这个村子很奇怪。村子的四周被一圈浓雾环绕,不管从哪个方向望去,都看不看村子外面的情形。她回头一看,小路上的浓雾已经到达村口,再也没有前进半步。而那条来时的小路,现在已经看不见丁点踪迹。   村子里面并不嘈杂,他们进来这么久,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就之有轮椅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先前被投放的那些人呢?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天空上的黑云剧烈地滚动,一场大雨将至。   在大雨到来之前,两人终于跟着中年男子来到一处破旧的房子面前。房子的风格类似于独栋别墅,看起来年数不短,上面都爬满了各种枯萎的藤蔓。更重要的是,这个房子的建筑风格与周围的房屋格格不入,就像一群村妇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贵妇人。   从小路到这,一切都显得诡异异常,唐黎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她颠了颠背后的包裹,感受到重量后才安心一些。   带到这,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说道:“其他人已经到了,就剩你们俩了,你们进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顾唐黎在后面喊他。   其他人?是她先前乘坐的那架飞机上的人吗?还是另外一架?   不过她没有想太多,这个时候也不是问话的好时候。   她直接推着轮椅向别墅的大门走过去,推了这么久,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对她来说也不算重。在紧闭的门上轻轻敲了几下。里面立马传出一个男子防备的声音:“谁”   怎么回答?唐黎一时有些纠结起来,是回答自己是飞机上的乘客吗?还是回答自己的姓名?她总感觉这个回答似乎很重要,但初来乍到的她不能轻易开口,她可没有忘记自己偷渡客的这个身份。   正当她踌躇不前的时候,就听见庄如亭清冷的声线响起:“王家的远房亲戚。”   是中年人刚才说的话里的信息!唐黎脑中闪过什么,等她再去想时,那道一闪而过的思路已经抓不到了。   “身份,分组。”前面传来轻悄悄的声音,他说的话很简洁,但是唐黎总算从里面抓住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是了!是身份,飞机上一共16人被投放在各处,而她透过别墅的玻璃窗户,大厅里面只有隐约地不超过十个人的身影。那么其他人呢?   刚才她还在想这个问题,中年人说王家的远方亲戚已经全到了,如果她是王家的远方亲戚这个身份,是不是代表着其他的人是别的身份?   身份与分组这两个词让她想起来小时候跟小朋友玩游戏,小花是一组,小草是一组,花和草就是她们的不同身份。   换个思路来说,她的身份是王家的远方亲戚,若是别墅里面的人也是这个身份的话,是不是就代表她跟他们是一组?   唐黎的心中渐渐有了推断,她更加要小心自己偷渡客这个身份了,说不定上次的偷渡客就是这样泄露掉自己的身份。   这里的陷阱,还真是防不胜防。   别墅门内里面的人没再出声,唐黎只隐约听到里面响起小声的议论声,还有几个人躲在玻璃窗后面向外面看,似乎在确认什么。   几分钟后,随着吱呀一声,有些老旧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门一开,唐黎就推着庄如亭走了进去。开门的人见他们进来了,立马把门啪地一声关上,同时,外面的暴雨终于从暗沉的天空中倾盆而下。   这下,所有的人都被密不透风的暴雨困在这里。   四方形的桌子边是八张椅子,此时已经有六个人坐在三边,剩余的一边就像是刻意被留下。   等唐黎与庄如亭坐了过去,一张桌子被坐满,像是完成什么仪式一样,外面的大雨下得更欢了,还伴随着巨大的风吹得烈烈作响。   唐黎偷偷打量了一下,加上他们两,一共是三男五女,除去他们对面的两个男人脸上还算镇定外,其他人脸上全是惶惶不安。这里的六个人,先前都不是跟她在同一个飞机上的。   谁也没有说话,他俩进来时里面的讨论声就已经停止,此时空气中一片安静,外面雨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愈发清晰。   八个人就这样静坐了十来分钟,唐黎把屋里的布置扫视了几遍。他们现在坐在客厅里面,客厅里除了这一张桌子和八张椅子,就只有靠近墙壁的一个落满灰层的柜子,简单得不像居家。从刚才在外面看,这栋小别墅应该有两层,上面还没看到。但第一层除了厨房与厕所外,只有两个房间,毕竟她只看到了两个房门。   房门紧闭,应该是没有人打开过。   寂静的客厅里突然响起一阵抽泣声,唐黎顺着声音一看,就看见一个瓜子脸的女孩子满脸泪水,她声音里满是请求:“求求你们了,不要开这种玩笑,我想回家!”似是想起来什么,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这话一出,安静压抑的氛围瞬时被打破。假装平静的湖面被这一枚石子激起了阵阵涟漪。   又一阵哭声想起,瓜子脸旁边的女生也嚎啕大哭:“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根本不是王家什么狗屁远方亲戚,什么破飞机,我以前没坐过这个航班啊!”   说完,她似乎是再也忍受不住,与瓜子脸女生抱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   一阵阵哭声扰得人心烦,对面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用手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一声巨响把两个哭泣的女生吓得一跳。他站起身,大吼一声:“哭什么!想回去就出去!没人强求你们留在这,哭有个屁用啊!”   这粗鲁的话一处,效果不错,唐黎看到两个原本还在哭泣的女生哭声戛然而止,更是在听到“出去”两人字眼时眼里闪过惊恐。   唐黎从对话中听出一些不对劲来,她冲那个络腮胡笑了笑,问:“之前有人出去过。后来怎么样了?”   话音一落,刚才还在吵吵闹闹的人群一静,唐黎都能从看出络腮胡露出不符合他强壮外表的恐惧来。   倒是另外一个自称为钱科的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男子回答:“李美和方玲是被吓坏了。”原来瓜子脸的是李美,另外一位哭泣的是叫方玲,“你俩来之前我们就有八个人出现在村口,有两个男的以为是谁的恶作剧,结伴往回走,一头扎进了那浓雾。”   说到这,其他六个人的身形均是一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钱科用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抖着声音说:“他俩进去后,就传来惨叫,最后只有一个人出来。”回忆涌现,他脸色苍白,“出来的那个人身上全是血,两条胳膊都没了,最后没走几步就死在我们面前,尸体,尸体也随着浓雾向前涌被掩盖起来。” 第3章   听到这里,唐黎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庄如亭说自己的运气不错了。对方前两位在浓雾里的遭遇,她进浓雾再出来,能全身零件都在还活得好好地,实在是运气不错。   外面的雨还在下,估计是被强制性地回忆起了刚才的遭遇,原先六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能回去吗?”说话的是一个着西装套装的女子,她先前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在仔细思考好提出问题。   “你们不知道吗?回去?你觉得你们是有穿过浓雾的能力?还是说现在就能上飞机?”络腮胡冯力一脸不屑,“被选中的人只要能活着出去,就能得到意向不到的好处。”他一脸神迷,吊足了所有人都胃口。   “你们是新乘客吧?既然现在我们被分成一组,就该好好团结起来,这是风险也是机遇。”冯力继续解释,“就当做是游戏通关,通关后就能得到奖励咯。”   不过张霞并不买账,随口抛出一句:“都能活着出去吗?”   她这句话一出,刚刚还有些期待的人员全都脸色一变,刚才被大家刻意逃避的问题,此时被撕开了遮住的那层布,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往下一沉。   正在洋洋得意的冯力没想到话直接被张霞打断,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只不过张霞理都不理他,直接开口:“既然你知道这么多,有其他的一些信息吗?例如印记之类的。”   见她态度傲得很,冯力面带讥讽:“怎么?想知道,我偏不跟你说!”   话音一落,算是惹了众怒。就像是明明真相就在,眼前,硬是被人用一层布挡住一样。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说怎么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讨厌,矛头一下子对准冯力。冯力被逼得无法:“被浓雾标记过的人,背后就会出现一个印记。先出现这个印记,过后就会收到机票。出现机票后,就算你不想来登机,也会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带着你来。”   话音刚落,几个女生蜂蛹地冲向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丧着一张脸。连张霞淡定的脸上都出现一丝裂痕,想必时真被冯力说中了。   “你不去看吗?”张霞突然问唐黎,刚才她们去卫生间查看的时候可只有唐黎一个女的没去。   唐黎没想到张霞突然问她,她一愣,回答:“我昨天洗澡的时候看到过,还以为是什么皮肤病呢。”她用手挠了下后背,故意说道,“只不过还没去医院看看,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   这倒也说得通,其他人都在嘀嘀咕咕地讨论,也没谁注意到她。   但是唐黎的心还是往下一沉,因为只有她知道自己说的不是真话。她的身上并没有印记,手腕上的触感还很明显,那张漆黑的机票还放在她的背包里。   下一秒,唐黎就立马把长袖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镯的全貌。   因为刚才的对话,这里的的人隐隐分成三派。冯力和他旁边的钱科在一旁交换信息,四个女孩子围在一起,而她和庄如亭坐在那里从始到终都没怎么说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本该是晚饭的时间,谁也没有心情吃饭。   几人在客厅里枯坐了一会,外面的温度越来越低。终于有人熬不住,提议:“我们回房间睡觉吧,明天再出去看看。”   没有人反对,毕竟现在除了安静待下来,什么都做不了,至于去外面?望着外面一丝光亮都没有的浓厚黑暗,所有人在心里都摇了摇头。   三个男人在别墅上下两层看了一下,房间里除了破旧了一些,该有的都有。几人商量了一下,至于怎么住,房间自由选择。四个女生决定两两分开,其中有两位来邀请唐黎同住。   唐黎想起委托人千叮万嘱要随时跟在庄如亭身边,特别是晚上睡觉的时候。   于是她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庄如亭说:“不用了,我跟他一间房就行。”   这话一出,几人都神色各异起来。唐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没有出声解释。倒是庄如亭挑了挑眉,不过也没说什么。   商量好了,对房间的分配没有异议,八个人分别进了房间。随着房门紧闭,客厅里空荡荡的。   只不过,一打开房门,唐黎就有些后悔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唐黎看着有些旧的床单和被子陷入两难。   很明显,不仅是只有一张床,更重要的是只有一床被子。   盖上,估计要与人同眠,不盖?感受到越来越低的温度,唐黎觉得不盖的结果就是生病,而在这个明显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生病的结果显然不会太好。   她站在这里不说话,一旁的庄如亭坐在轮椅上垂眸不言。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于是,她走到他对面弯下腰来,双手从他的腋下和双腿的膝盖弯处穿过。   “你干什么!”少女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柔顺垂下的黑色发丝在他的脸色轻轻滑动,从来没有过的遭遇让他如临大敌。   “还能干什么?抱你上床睡觉啊!”说毕,唐黎双臂使力,一下子就把他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身材修长的男子发出低沉的威胁,仔细看还能看到他耳尖泛起轻微的红晕。他不敢挣扎,因为只要一动作,这个可恶的少女就把他抱得更紧。   真是,丢脸又难堪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没有知觉的双腿,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   等身体接触到还算柔软的床铺时,僵硬的身体才微微放松。   都什么年代了,磨磨唧唧,不给抱也抱了。   她一低头就看见庄如亭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唐黎一惊,糟糕!她竟然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只见庄如亭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说出一句话:“你想多了。”   说完,他把被子一拉,直接盖在自己身上。   这里的床不小,庄如亭身形瘦削,只占了床的一小部分。   算了,不纠结了,就当旁边是一根木头吧,反正他也不能动,做好心理建设,唐黎背对他也脱下外套,一股凉意袭来,唐黎顾不得什么洁癖,立马盖上被子,两人之间隔着一大块空荡荡的位置。   头顶的天花板有点老旧,唐黎就着白炽灯昏暗的灯光都能看见上面微微卷起发黄的墙纸。   她心下感叹,耳边突来想起庄如亭冷淡的声音:“你不该来。”   什么?   唐黎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不是每个拿到机票的人都能活下去,偷渡客,是其他人最爱杀害的。就像是程序出现是BUG,杀了你,就是修复了这个游戏,会获得不菲的奖励。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这是唐黎第一次听见庄如亭说这么多话,他的语气有些严厉,听他的意思是自己可能是这里所有人都想清除的错误。   她一时些呆住,过了一会才干巴巴地回答:“有人出三个亿。”   旁边的人发出一声轻笑。等她还想问些什么,转头一看,庄如亭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唐黎心中的疑问多得像互相缠绕的水藻,一时之间也没有解开的头绪。许是旁边的人给了她一些安全感,想着想着,她也渐渐陷入沉睡中。   睡到半夜,唐黎突然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那是一种什么东西敲击玻璃窗的声音,轻轻的,节奏不慌不忙,像是在耐心第引诱猎物。   她本能地把放在旁边的背包拉开一个口子,一只手伸了进去。   半夜三更,外面的大雨已经停了,潮湿的水汽从窗户的缝隙中溢了进来。唐黎紧了紧身上的被子,那个敲床的声音还在继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诡异。   一声一声,明明声音很小,唐黎却感觉像是敲在自己的心脏上,心脏也随着一声一声地剧烈跳动。   侧着睡的唐黎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就着昏暗的灯光,她只能看到窗外一个小小的身影。身影的主人似乎是个小女孩,她身子瘦得不像话,一颗大大的脑袋上是两根羊角辫,此时正伸出她那如枯枝一般的手臂在窗户上一下一下地敲打,耐心十足。   半夜三更,窗外怎么会有小女孩敲窗户?她背上寒毛炸起,这是她遇到危险时身体才会发出的信号。   一道闪电划过,窗外一亮,小女孩的脸顿时被照亮起来。只看一眼,唐黎的身子猛地一僵,原本在被子里暖和的身子被寒意一寸一寸沁入骨髓。   窗外是一个身着绿色衣裙的小女孩,她的脸上仿佛被涂了一层厚厚的□□,没有一丝血色。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一双原本应该是眼珠的地方,此时只有两个黑漆漆的黑洞,她此时用那双眼睛盯着屋内看,嘴角裂开,行成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   这种造型,除了鬼,应该没有别的解释。   这是唐黎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   她呼吸一窒,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牙齿都在打颤起来,心脏放佛被一只手紧紧抓住。她想闭上眼,却发现控制不住。窗外的小女孩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整个嘴角越咧越大,敲打窗户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第4章   直到现在,唐黎哪还不明白,她这是遇到跟恐怖片有得一拼的场景。可恨的是,她此时连闭上自己的眼睛都做不到。   她在心里暗骂个不停,一时之间只能僵硬地躺在床上不吭声。   窗户敲打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能做竟然是呆在被子里不动。   敲打窗户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让她冰凉的双脚有一种想要站起来去开窗的冲动。   不能过去!意识跟身体在反抗,她只能握紧背包里的物品。   旁边原本平躺的庄如亭突然翻了个身,面对唐黎。这下,他侧身带起的被子拱成一个弧度,把唐黎的视线遮挡得干干净净。   看不见窗外的情形,哪怕还能听见敲击窗户的声音,没有了视角的直接冲击,唐黎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这是唐黎第一次生出三个亿不好赚的感觉!真是活见鬼了!   她赶紧把被子蒙住脑袋,对敲窗户的声音闭耳不闻。等到身子慢慢回暖,受到惊吓的她才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好在后半夜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一觉过后的唐黎是被外面的尖叫声吵醒的。   大概是早上□□点的样子,刚出被窝的唐黎一看,庄如亭已经起身穿戴好坐在轮椅上停在窗边向外面看着什么。   一瞬间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唐黎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强迫自己顺着庄如亭的目光往外面望去,雨后的天空阴沉得要命,外面的人家屋门紧闭,除了一家刮着白番发人家有人进去以外,偌大的村子安静得异常。   “醒了?”庄如亭听到后面的身影回头说道,“起来吧,外面好像发了什么。”   他的语气淡淡的,似乎看不出身处诡异的陌生地方应该有的忧虑。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唐黎迅速整理好自己。打开房门,她发现嘈杂的声音来自二楼,其间夹着女人的哭泣声。说是哭泣,不如说是嚎叫,里面充满了痛苦与恐惧,好像遭遇了极为可怕的事情。   她推着庄如亭上了二楼,就看见几个人在一间屋子里围成一团。唐黎记得,这里是昨晚除李玲和方美外两外两位女生的屋子。好像一个叫张霞一个叫张丽丽,唐黎当时没怎么认真打听,只从别人的谈话中得出两个名字。   二楼散发出一种久未住人的霉味,地砖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脚踏上去的时候溅起浅浅的灰尘向四周飘散,楼梯两侧的墙壁上不知道挂过什么,像被人强行挖走后,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坑。   两间房间分布在楼梯的两边,一踏进屋子门,唐黎就问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腥臭味中带着令人眩晕的血腥味,唐黎感到不对劲,她看着缩成一团的众人脸上全是恐惧,而张丽丽已经瘫在地上,整个人游走在崩溃边缘。   唐黎仔细看了看,六个人除了张霞,其他的都在。   轮椅的轱辘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人群里的钱科打量了她一眼,这上来二楼可是楼梯,能直接把一个成年男子连着轮椅带上来,看起来这唐黎力气不小。   不过,在这种世界,光有力气又有什么用呢。他见过不少力气大的人,可在这里,并不会因为你力气大而有所改变,更多的是,你会误打误撞触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在唐黎感受到他的目光之前,他赶紧又收回目光。   唐黎走过去,一眼就看了几人对面的墙角,里面的情形让他她欲作呕。   只见窗户所在的一面墙与另一面墙构成的角落处,张霞整个人坐在地上,她的身下都是鲜血,都流淌到处于屋子中间的床沿边。更恶心的是,她的肚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强力撕开,整个皮肤向外翻起,整个肚子里面空荡荡的。肠子散落一点,她就凄惨地死在这里,脸上还残留着死亡之时的惊恐。   墙上全是飞溅起来的血迹,而窗户玻璃上,赫然一双血手印。手印的大小与张霞手掌的大小极为相似,估计是她在痛苦的挣扎中留下的。   “呕……”再也忍受不住,唐黎冲进厕所里吐了起来。直到把胃里都东西吐得干干净净,剩下来的只有胃酸,她才好受一些。   “你没事吧。”站在门口是冯力,此时他的身形摇摇欲坠,估计是受到的冲击不小。   谢过了他的关心,唐黎摇摇头,说了声还行。   “快拦住她!”旁边的屋子突然一声大吼,唐黎暗道不好,跑过去一看,才发现张丽丽应该是受了刺激在发疯。   她被几个人抓住手臂,在挣扎中大喊:“她来了!她来了!我们都会死的!都会死的!”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难看起来。就这样一愣神,张丽丽硬是挣脱了几个人的挟制冲了出来。   刚到门口的唐黎被她撞得一个踉跄,等她反应过来伸手去抓时,张丽丽已经冲出大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黎下意识就要去追,还没走出两步,就感觉手臂一紧。她回头一看,就是庄如亭拉住了自己。   “你看外面。”小别墅算是整个村子最高的建筑,从二楼的窗户看去,能看到整个村子的全貌,还有那一圈围在村子外围的浓雾。   透过上面客厅的窗户,唐黎能看到张丽丽已经冲出去大门来到了外面的路上,今天的天暗沉得厉害,她只能看见张丽丽来到马路上顿了一下后,突然就转向浓雾走去。   生命受到威胁下本能地逃离危险的地方是很正常的行为,但张丽丽明明脚步向前,她的脸上却全是抗拒,就好像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似的。在张丽丽脸上的表情达到惊恐后,她整个人走进浓雾里,消失不见。   唐黎只觉得觉得浑身发寒,她看了庄如亭一眼,说了声谢谢。   进了浓雾里,张丽丽的命运会是怎样,唐黎不用想就猜得出来。那种情况下,她去拦她,估计也没什么好后果。   她不是恶人,却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做圣母。她不断催眠自己,只需要完成委托就行。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看了那浓雾一眼,心底闪过一丝后悔,要是刚才她去拉一把会不会改变张丽丽的结局了呢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烦躁,庄如亭抬头看了她一眼,对她脸上的表情了然,他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如此心软吗?心软在这里可是活不下去。   “怎么回事?”唐黎站稳,冲里面的人问道。   “张丽丽醒来后就发现张霞死了。”剩下的话谁也没说,任谁一觉醒来发现晚上跟自己还在同床共枕的人死在房间里,还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死法,场面血腥无比,正常人哪能不发疯。   张丽丽冲出去后,除了唐黎试图去追,谁也没有去。这个村子实在诡异,谁知道外面还有什么。   死了的张霞,跑掉的张丽丽。这大清早一出一出的,谁的心情都不好。   “那张霞的尸体怎么办?要不要报警?”四个女孩子现在只剩下李美和方玲,她俩互相抱住胳膊靠在一起,哭丧着脸问道。   “妈的!你觉得这是人能干出的事情吗?昨晚我们可是没听见别的声音。”络腮胡子冯力,他吐出一口唾沫,显然被这种情形吓得不轻,骂骂咧咧起来。   没听见别的声音?唐黎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庄如亭,庄如亭背对着他,看着张霞的尸体不语。   几个人又急又怕,这个诡异的村子就呆了一晚上就一死一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管是什么,唐黎总有一种没有好事的感觉。   张霞的尸体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剩下的几个人,哭的哭,骂的骂,吵得人头疼。   “闭嘴。”庄如亭突然转身,冷冷的呵斥声从他嘴里发出。   周围瞬时一静,冯力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他冰冷的眼刀一扫,吓得不敢说话。   唐黎好奇地看着,他的眸色深沉,眉头紧皱,看起来心情不好,他脸部线条冷硬,一沉下脸来,无端生出一股戾气来。   被余威扫到的唐黎,眨巴眨巴眼睛,本能地吞了下口水。   太凶了,没看见其余几个人像斗败了的公鸡么。   咚…咚…咚…   是楼下有人敲门的声音。   还在不断争论的各人被惊醒,几人一下楼,唐黎认出了这是昨天在村口的男子。听这些人说,应该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各位,王家的仪式开始了,远方来的亲戚可以去参加了。”村长就站在门口,离大门约有两步路,唐黎记得他昨天带他们过来也刚好站在同样的距离。他缓缓开口,脸上木讷的表情,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完。   他一说完,转身指了指外面:“那家挂白番的人家。”   挂白番代表什么,有点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   这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都难看起来。先不说什么狗屁的远房亲戚,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昨晚呆过的屋子里死了人,今天又要去参加莫名其妙的葬礼。   李美有些愤怒,她擦了擦眼泪,这一天的事情扰得她心烦,只想尽快出村子,当下脱口而出:“屋子里死了人,你总该报警让警察来看看吧,还有,麻烦带我们出去,我们不想去参加王家的什么仪式。”   其实这是大家心里的话,能出村当然最好。   唐黎觉得恐怕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第5章   果然,听到李美说话的村长脸上扯出一抹奇异的笑容,慢吞吞地说道:“来了就要参加的。”   说完,就转身走了。转身的瞬间,一阵唢呐声响起,惊得众人齐刷刷地一怔。   昨天的大雨过去,留下的的是潮湿的空气和泥泞的路面,只有风还在继续吹,裹着外面的唢呐声到这,一声声的抑扬顿挫,听得人心里发慌。   村里的人走后,留在门口的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冯力哆嗦着嘴唇自言自语,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好像这样才能安心一点。   “还能怎么办?你忘记了飞机上的播报音吗?必须要完成任务才行。当然,如果你们有更好的出去办法就当我没说。”钱科还算镇定,他并不是第一次乘坐这次的航线,其实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这次分组中会有这么多新人。   新人,代表着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变故,没有人喜欢跟新人分在一组。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话,两个女孩子一如既往地瑟瑟发抖,根本说不出主意来。   “去看看吧。”一直沉默的庄如亭出声,他滑动着轮椅,很快就向前一段距离,还不忘回头喊唐黎:“跟上。”   唐黎顿了顿,也觉得呆站在这里无济于事,更何况张霞的尸体还在楼上,呆在这些或许并不是最安全的。   显然,跟她想法一样的人也有,冯力还是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但还是打起精神跟了上来,没有人敢一个人留在有死人的屋子,这样一来,竟然全都跟在庄如亭的身后。   她走到前面,自然地推起轮椅,庄如亭的手一怔,没有拒绝。   空气里大雨过后泥土里散发的特有气味,并不是很好闻。脚下是泥泞的路面,隔着鞋子,唐黎都能感受到那种粘腻的触感,总之,很不好受。   唢呐声带着一种悲怆,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突兀。   六人沿着声音,很快来到了村长所说的王家。   王家坐落在村子中间这一路的中间,在他们住的小别墅后斜后侧。   王家的大门两侧全是纸扎的花圈,靠近门的两侧放着一男一女两个纸扎的小孩,红男绿女,白到极点的脸色是两坨不正常的红色。   大门里面有披麻戴孝的人不断进去,脸上都是跟先前村长一样的木讷表情,对他们这种明显不是村子里的人也不好奇。从表面上来看,明明是丧事,可唐黎却没有从任何一个披麻戴孝的人脸上看到一点伤心。   “这……”唐黎看着这门口的摆设有些发怵,她忍不住看向庄如亭,只见他除了眉头轻蹙,竟然看着纸扎的小女孩发呆。   冯力估计是不怕这些,他还上前看了看,就看见一个佝偻着身体的老头低着头走来,与那些披麻戴孝的人不同,他穿着一间破破烂烂的黑灰色外套,上面不知道是什么行成了不少的斑斑点点。   一看到这种装扮,两个女孩子就本能地反感,其中李美嘟囔地说了声:“好脏。”   只不过,下一秒她就发出一声惊呼。   唐黎被吓了一跳,才发现原来老头抬头时睁开的眼睛里灰蒙蒙的一片,眼白占领了眼球的三分之二。   他似乎是听到李美的声音,侧着头用那}人的眼珠子看过来,摸索出一根拐杖,敲了敲地面,露出一口难看的黄牙:“是王家的远房亲戚吧,都来了?进来吧。”   他转身让开位置,驻着拐杖哒哒哒地走了。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就随之进去。   王家的屋子似乎很大,进来就是半截的主屋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黑白相间的花圈。令唐黎惊奇的是,与他见过的乡下纸人不同,王家丧事上用的纸人竟然全都是神态各异的红男绿女,看身形全都是不到六岁的小孩子。   “灵堂里摆放的纸扎,应该是去世之人最想得到的。”一向沉默的庄如亭突然开口,大家均是一愣,这周围的红男绿女粗粗数了一下,足足有八个。   “这母猪也生不了这么多吧?”唐黎一脸懵逼地说出一句话。   庄如亭没由来地呼吸一窒,被唐黎呛得无语,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还好你运气好。”   可不嘛,要不是运气好,这神奇的脑回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只不过唐黎此时根本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只头一点,肯定地说:“那倒是,我运气还算不错。”   庄如亭:“……”得了,搞了半天还夸上了。   几人站在屋子中间,周围的纸人被门外涌进来的风一吹,好似活了过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唐黎心里再次忍不住卧槽一声,忍不住骂起这个诡异的村子,真是哪哪都怪异得不得了。   但是想起那三个亿,她觉得还可以再忍忍。   唢呐声又突然响起,原本悲怆的调子变得有些欢快起来,像是在欢迎客人。突然变调的曲子与周围丧事的布局格格不入。   “你们看,是棺…棺材。”钱科一双眼瞪得老大,唐黎这还是第一次发现黑框眼镜后的他眼睛生得不小。   顺着他的声音往前一看,原来叠起的花圈过后是一口黑棕色的实木棺材。这是唐黎人生中看到的第一口棺材,哪怕她以前没有见过,但第一眼看到就是觉得这口棺材很大,大得出奇。   “棺材有这么大吗?”冯力发出疑问,为了看得清楚,他甚至还望前面走了两步,“这感觉不像是里面只装一个人吧。”   这话一出,大家的脸色难看得要命,那么多诡异离奇的事情过后,人的心理已经被压迫到极致了。任何一个刺激点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唐黎忍不住瞪了冯力一眼,这嘴上没遮没拦,没看到两个女孩子都眼睛含泪差点都要哭出来了嘛。   冯力摸摸头讪笑,没再说什么。   “请贵客祭拜!”一声沙哑的声音平地响起,前面挡住去路的花圈别人搬走,先前那个在门口的老头徒然出声。   唢呐声重新变得悲怆。   没有人动作。   “请贵客祭拜!”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唐黎能听出老头这一句中的厉色。   拜还是不拜?这是一个问题。   一直在发呆的庄如亭突然冒出一句:“你说拜不拜?”   唐黎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她环视了一下四周,见围在棺材边的人全在直勾勾地看着这边。总感觉他们的眼神里藏着一丝看好戏的神态。   唐黎心一横,说:“拜!”既然自己的身份是远方亲戚,祭拜主人家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没想到庄如亭吐出这样一个字,唐黎傻乎乎地跟着跪了下去。等老头宣布祭拜完毕,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等等,你叫我拜,那你自己呢?感觉自己被人耍了,唐黎一脸怒气地看施施然坐在轮椅上的人,他双手放在双腿了正襟危坐,哪怕身处这个怪异的灵堂,却自有自己一番风彩。   算了,她的怒气来得快也去得快,跟他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六个人,除去冯力怎么都不肯拜之外,其他的人都跟着拜了拜,估计大部分人都是抱着抱团的心理。   拜过之后,好歹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唐黎松了口气,跟着老头坐在旁边的客厅里坐在吃饭的桌子上。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在这吃饭的,除了他们六个人和老头,其他的人全都在披麻戴孝。大家都坐在这里,似乎是在等上菜。   “你不觉得奇怪吗?”庄如亭坐在唐黎旁边,说出这样一句话。   唐黎发问:“什么?”   庄如亭看了她一眼,唐黎从里面看出一丝嫌弃来:“没有小孩子。”   这话一出,她恍然大悟!她突然想起,正常情况下,村子里一旦有什么红白喜事,都不会缺少跑来跑去的小孩子,而在他们来王家的路上,别说小孩子了,连大人都没见到过!   是没有小孩子?唐黎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她先前看了一下,这个村子虽然不大,但粗粗估计,二三十户人家总有,总不可能每家都没有小孩。   除非,是小孩没有出门,或者,是谁不让他们出门。   这个不对劲的地方被发现,唐黎反而大着胆子说了一句:“这个村子诡异的地方还少吗。”许是债多了不愁,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唐黎干脆不去想,只一心盯在菜上了。   几人从昨天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此时都被这种农村的流水席吸引过去。   庄如亭轻笑一声,没有再说。好在哪怕肚子再饿,唐黎也控制着自己只吃素菜。只不过,她吃那道菜后,庄如亭就吃那道菜。两人的夹菜的如影随形,搞得唐黎郁闷不已。   “你不能自己选着夹吗?”唐黎在他旁边轻轻地抱怨一下。   庄如亭夹菜的手一停,随后说出让人吐血的话:“不能。”   看他还真跟着自己夹菜,她产生了一个惊悚的想法:“难道庄如亭让自己先试毒?”   想完,她觉得自己真相了。而旁边的庄如亭压根不理她有些幽怨的眼神,自顾自地把她夹过的菜都吃完了。   唐黎望着空空如也的盘子:“……”算你狠。 第6章   吃饱喝足后,众人如获新生般舒出一口气。李美腼腆地擦了擦嘴,似乎是对自己的食量有些不好意思。冯力坐在那剔牙,他饭碗的旁边堆起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流水席吃完就散,在回去的路上,大家觉得王家除丧事有些意外些,竟然没有什么可怕的,毕竟还可以饱餐一顿。   回去的路上,唐黎觉得原本还不算平坦的土路更加泥泞不堪了。像是被谁在里面胡乱践踏过,她眼睛尖,心细地发现土路两侧的墙壁上都被溅起了泥巴印子。就像是调皮的小孩在踩雨后的水坑造成的。   难道刚才有小孩子在这里玩?   不过,经过昨晚的惊悚一刻,唐黎觉得她在阴影消除前估计都对小孩没有好感了,特别是对小女孩。   还没走到别墅门外,他们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一个穿着修身长裙的娇媚女人,她站在那娇声笑着,在这个众人还穿着长袖长裤的季节,露骨的视线在庄如亭的身上来回打量。   唐黎认出,这是跟她一开始在同一架飞机上的女人。   看到陌生女人,大家一下子紧张起来。   “哟,这小哥哥长得真俊。”她抬脚像他们靠近,在有些凉的微风中摇曳生姿。   “嘿嘿。美人,我也不错嘛。”冯力油嘴滑舌地接了下来,但唐黎却看到他脸上的郑重。她还是还记得这女人在飞机上对待偷渡客的不屑,而且既然是分组,那跟这女人的其他人呢?他们的身份是什么?   “哼,你我还看不上,倒是那位在轮椅上的小哥,不知道可有兴趣跟我一组?”她这话一出,唐黎敏锐地发现钱科的脸色一变。   “这位小姐,转组可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钱科语气淡然,里面的信息让唐黎咋舌。   付出相应的代价,还可以转组。暗暗记下这个消息,唐黎按住不动。   “是嘛?这种代价我还是付得起的。”想起光头对自己的嘱咐,飞鸥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有些不解,除了长得格外俊朗些,她暂时还看不出光头要拉他进组的理由。不过,这那人身后推轮椅站在笔直的女孩子倒还不错,飞鸥看她下盘极稳,很有可能还是个练家子。   飞鸥一步一步逼近,在唐黎就要上前一步的时候,庄如亭开口了:“不用。”   他话语一如既往地简洁,但是旁人明白了他的拒绝。   飞鸥的脸色难看起来,少有人能拒绝她的提议,她哼了一声,扔下一句:“不识好歹。”转身扭着腰走进旁边的小巷子里,消失了。   “这里肯定还有别的组,可是我们都不清楚他们在哪,为什么要藏起来。”钱科很是迷惑,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世界中得到解谜类的任务。   “算了,先回去吧。”唐黎提议道,那个女人给她的感觉不简单,她的目光侵略性太强,似乎要通过你的皮肉看到你的灵魂,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回到屋子后,二楼的房间已经没有人敢去了。众人商量好,决定在一楼的房间里挤一挤,这样晚上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冯力和钱科负责去二楼把被子拿下来打地铺,其他人都在客厅里思考一个事情。   张霞已经死了,但从这个村子来看,估计报警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有个问题摆在这:张霞的尸体怎么处理?   没人愿意亲自动手,不过很快,这个问题就不要讨论了。   因为,冯力慌慌张张地下楼后带来了一个消息。   “张霞的尸体不见了!”   空气凝固了起来。   方玲僵硬着脖子问出一句话:“什么意思?”   那边的冯力用力抓了下头发,语气糟糕:“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跟钱科拿完被子后经过张丽丽她们的房间后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发现张霞的尸体不见了!”   说完,他恼怒地把被子扔在客厅的地上,语气十分不好。   唐黎与庄如亭对视了一眼,两人决定上去看看。李美和方玲还是抱成一团,说什么都不敢上去。   楼梯随着人走动溅起浅浅的灰尘,整个二楼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安静得过分。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张霞尸体所在房间。果然,原本凄惨死去的尸体已经不在,但是地上的血迹,房间里还存在令人胃部不适的血腥证实了他们早上看见的不是幻觉。   尸体不见了,但是墙壁上多了些什么。   唐黎忍住恶心仔细看去,发现靠近窗户的墙壁上多了一层血迹,像是尸体被什么东西向窗户那边拖曳过的痕迹。而原本只有一只血手印的玻璃床上,此时多了一双小小的血手印。   “被拖走了。”庄如亭下了一个结论,他靠近窗户边往下望去。   唐黎大着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从二楼到地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手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上往二楼爬过。   剧烈的腥臭味从墙壁上溢出,唐黎的胃里再次翻涌起来。   压抑住想呕吐的感觉后,唐黎觉得自己的抗冲击能力好多了,这不,这次她就没有像早上那样吐出来,虽然憋着也不好受就是了。   而庄如亭,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老样子,搞得唐黎都以为他真是见怪不怪了。   她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大着胆子问:“为什么你会被牵扯到这些事情里?”   他有印记吗?唐黎不敢确定。   其实,她从昨天来的时候就想问了,委托她来的人当时什么也没说,更准确地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毕竟,她看着在窗边背对着她的庄如亭,哪怕他坐着,也能看出他的身形高大,整个人透出一种沉静内敛的气质,阳光从他的头顶泻了过来,屋里乱糟糟的血迹并没有让他皱眉半分,看起来像一副寂静的水墨画。   她还记得当时初见时,他眼睛里除了诧异,并没有多余的表情,或许说,他的情绪隐藏得太深,深得唐黎根本就看不透。   这样的人,估计也不喜欢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跟别人说吧。   庄如亭听到疑问后转过身后看她,唐黎的模样算不上顶顶的漂亮,但是却很耐看,整个人温温和和地立在那里,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但他知道,这个因为三个亿来到他身边的女孩,内里可没有表里看起来那么无害。从她来时能迅速适应陌生的环境,还能安全度过第一夜就没有那么简单。   庄如亭垂眸,正当唐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低沉清冽的声线响起,不答反问:“昨晚你看到了吧”   唐黎下意识地一愣,昨晚可怕的记忆又在一幕幕闪现。她知道庄如亭问的是什么,有些僵硬地点点头。   “这种事情,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生了。”他语气淡然,仿佛说的是最简单的事情,“住院时医院走廊里奇怪的声音,路灯下多出来的影子,这些各种怪异的事情随着我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多,我的运气随之也越来越差。后来,更是直接被一股力量拉入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环境中。”   “当我在第一次中活了下来的时候,我就有了一张机票。就像是通过了首次的测评,才给我发了一张通行证。”   说着,他陷入回忆中,原本平静的表情有来裂痕,接着说道:“我的背上也有一个印记,起初以为是皮肤病变产生的病斑,直到一年前,我被第一次拉入这种情况中,其中的过程就不说了,你知道最后只剩下几个人活下来吗?”   心中隐约有个猜想,唐黎一时没有回答。   “只有我一个人。”   她无法想象一个双腿失去行为能力的人在这种世界里是怎么活得下去,庄如亭说完,眼睛继续盯着墙上的血迹,平静得可怕。   唐黎心中一紧,知道庄如亭说这话的意思,无非非常危险,危险到她随时都可能像张霞那样失去生命。   可惜的是,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虽然只是下午,但是外面的天阴沉得厉害,又要开始刮风了。唐黎都能听到外面风卷起地上的树枝拍在窗户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响声。   解决办法?庄如亭自嘲地笑了笑,他小时候说出这些事情以后都被家里人当成神经病,最后还把他送去给寡居的爷爷带,后面就再也没有说过。直到自己手上有些权势后,才到外面找到所谓的大师,只不过全都没有用。   而且,自从双腿莫名其妙瘫痪后,他就被父母放弃了,时间太长了,他早就习惯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了。   想到这些,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估计面前的唐黎也是爷爷瞒着他找来的吧。   “至少现在还没想到。这次要是能出去,你就在外面好好活着吧。”   唐黎一噎,没把心里的那句“那我那三个亿咋办?”的话说出来。   不过,她相信,事在人为,外面还有一大帮人等着她发工资呢。   她没有再问,看庄如亭对这种情况不仅是习惯了,更多的好像还有些自暴自弃的感觉。说白了,她不过是人家花钱请来的类似于“保命符”之类的人,着实不好多说什么。 第7章   “我们下去吧。”她对那些恶心的血迹没什么兴趣,见在这里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还是下去为好。   庄如亭没有拒绝,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些事情,还是一个女孩子。他笑了笑,突然觉得有个人在旁边也不错。不过,他随即想起什么,眼中凶光一闪后又恢复平静。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关系因为这场“推心置腹”的对话拉进了不少。   下午没有人出去,大家都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晚饭的时间到了,谁也没有动静。至于再去王家蹭一顿的想法,众人看着外面不善的天气均表示放弃。   不过,上次村口处的村长又来了。   此时,他拿着一柄破伞,外面风很大,但是并没有下雨,而且他那伞哪怕没有打开,都能看见里面的破洞。   外面的唢呐声从中午吃过饭以后就停了,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除了刮风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各位贵客,晚饭开始了。请你们随我来吧。”中年男子缓缓开口,说完还是如老样子般自顾自地走了。   他这一走,众人望着屋外的天气纠结起来。   “走吧,正好饿了!中午不是吃着没啥问题吗?”冯力大大咧咧地跟在后面,他觉得张霞的死完全是个意外,倒是饿着肚子的感觉更难受。他摸了摸有些空鳖的肚子,总觉得从中午吃过饭后,很快就饿了,明明当时吃得不少啊。   钱科也接着跟上,或许是冯力比较高大的身形给他的安全感较多,唐黎下午总看到两人嘀嘀咕咕在一起说着什么。   李美和方玲也急忙跟了上去,倒是把唐黎和庄如亭落在最后。   一踏到房屋中间的路上,唐黎就发现了不对劲。   前面几人都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她再想跟上去,却发现自己和庄如亭被困在原地。   下午还有几个人来往的路上,此时已经空无一人。   刚刚还有些光亮的天色一下子变得阴沉沉的,周围的风在这一刹那静止下来。   没有风,没有雨,连这个村子独有的浓雾都没有。   除了唐黎和她前面的庄如亭。   正当唐黎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飘忽的歌声。   唐黎立马反应过来,顺着声音往远处的巷子望去,蹦蹦跳跳跑出一个小孩。小孩踩着水在地上蹦蹦跳跳,脚下的泥浆四处飞溅。   借着残留的一丝朦胧光亮,唐黎只能隐约看到小孩身着绿色的衣裙。   她边跑边唱,听上去像一首打油诗。   “哎呀呀,哎呀呀,   都说生女不如儿,   两个媳妇都挨打,   呼噜呼噜全没啦。”   唐黎听见了这些声音。   按理说太阳刚下山应该还不会凉得这么快,可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女孩,唐黎感觉一股从脚蔓延到头的冷意。   那诡异嘶哑的声音根本不似小孩天然的嗓音,她唱完,又重复了一遍,就站在不远处冲着他们咯咯咯地笑。   “你听到了对不对?”唐黎脸色难看得要命,喉咙里咕噜噜的,从里面挤出这么一句话。   庄如亭的神色不是很好,哪怕他从小到达看到的不少,可这么只直观的视觉冲击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还没等她回答,小女孩又唱了起来,离唐黎他们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   外面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周围人家的灯光却没有亮起。   唐黎当机立断,不想跟这看起来就不普通的鬼碰面。她当机立断,推起轮椅拔腿就跑!   迅速前进的轮椅逆着风前行,唐黎拖着一个大活人倒是奥毫不在意,只不过背后被小孩恶意的视线紧盯着实在不舒服。她没注意到的是,庄如亭平日里冷淡疏离的眉眼里有那么一丁点的笑意。   这是第一次他倒霉遇到鬼物后,有人不是远远地避开他。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情况悄然发生了改变。   庄如亭自动忽略了其实唐黎压根就跟为了那三个亿而不得不扛起的救人责任。   唐黎推着轮椅跑得飞快,除了她的脚步声和轮子的轱辘声外,她还听见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摩擦声,就好像什么东西被拖曳在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个声音刺得人耳膜都在发痒,忍不住向后面望去,这一眼,差点让她吓得魂飞魄散。后面的小女孩因为他们的离去一脸怨毒,她手上拎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具尸体。尸体与地面相接触,昏暗的光线下,唐黎那一眼都能看见地上的斑驳血迹。   她强迫自己回头,稳住步伐,很快就回到了一开始的房屋前。   “快进去。”她用力把庄如亭推进屋里,正当自己准备跨进屋里时候,她感觉脚踝处被人抓住,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搭在她的裤脚上,正发出阵阵的腥臭味,她甚至都能感觉到隔着裤子外面的腐烂粘腻感。   一低头,她就与张霞死不瞑目的一双眼来了个“深情”对视。   卧槽!搞了半天,张霞的尸体就是被这个小鬼拖走了。   忍住嗓子里想要发出的尖叫声,唐黎心一横,用另一只脚用力地踩在那只手上。随着一声难听的吼叫声,唐黎感到脚踝处一松。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就被庄如亭扯入门内。   紧接着随着砰地一声关门声,她落入一个充满了淡淡的草木味道的怀抱。   这个怀抱让人并不感到讨厌,但唐黎还是像被开水烫了一下,整个人跳了出来。   庄如亭感觉怀中一空,那种温暖得让人不舍的感觉消失了。   刚才的急跑有些让人脱力,这种犹如生死之间的全力冲刺,比她习惯的负重跑还要累。唐黎坐此时顾不得什么形象,离她不远的桌子边都懒得过去,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只不过,她还没来及产生逃出生天的喜悦,就被庄如亭的下一句话吓到。   “她在院子里!”   “我去!”唐黎咬牙切齿地说道,心里骂了这鬼地方八百遍。照这个每天都被鬼找的速度,她哪还有什么时间去做那个狗屁任务!   “啊!真的有鬼!”一声男性的尖叫声传来,唐黎回头一看,这钱科不是去吃饭了吗?怎么还在房子里?   唐黎看向钱科,他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刚才的疑问很快都被她抛到脑后。   歌声停止了,唐黎向院子里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一眼,足够她把院子里是情形看得一清二楚。绿衣裙女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整个身子瘦弱的不像话。但脸上的一双眼睛奇大,更准确地说,她脸上的一双眼睛不知被谁挖出,只留下一双空洞洞的黑洞。   “哥哥,姐姐,你们是来陪我玩吗?”她歪着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如果忽略嘴角恶意的笑的话。   “她……?”庄如亭倒是淡定,还有心情对外面的小鬼来回打量。   大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一副待价而沽的神态是怎么回事?   倒是钱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多看了一眼,顿时就被窗外的小女孩吓得三魂没了七窍。   “啊!鬼呀!”他本能地跳到唐黎身边,蹲下来跟她挤成一团,仿佛下一秒似乎都要晕过去。   唐黎:“……”   只不过,庄如亭很快把他挤走,他拖来一张椅子,指挥着钱科抵在门口。   看到庄如亭这个样子,她的下巴都要惊下来了。   这人还真是淡定,没看见连钱科都在那瑟瑟发抖吗。   昏暗的院子,绿衣裙的女孩,整个场景异常地诡异。昨天还跟她们在一起说话的张霞,此时犹如一团被剥了皮的血肉匍匐在地,看得让人心惊。   越是这个诡异的情形,唐黎反而愈发冷静下来。从小的遭遇,让她早就知道慌乱和无措对她来说没有一丁点的好处。   父母去世后,妹妹的医药费在花光家里所有的积蓄后就落在她的肩上,昂贵的医药费对待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个负担,可她还是一鼓作气扛了下来,她是拼着一股极强的杂草般的生命力活了下来。   在情况危急的时候,她极度理智。极度的恐惧下,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外面的门被拍得啪啪作响,小女孩一边笑一边问:“开门呀。让我进来一起玩好吗?”   劣质的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推到。   “把门继续用椅子抵住。”唐黎冷静下来,说出这么一句话。钱科一听,立马从惊吓中回神,拿起屋里的椅子抵住门。   而庄如亭还是如门神一样守在门的背后。   似乎是知道不能进来,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小。   走了?唐黎松口气。   “她在窗外!”钱科有些抖动的声音响起,唐黎立刻往窗外看去,只见小女孩整张脸贴在玻璃窗上,她身量小,本来是够不着窗户的。但现在因为不能按照常理推断,因为她整个脖子拉得老长,像极了一条身细头大的蜈蚣。   小女孩的双手正在敲窗户,扭曲的造型,恶毒的笑容,让唐黎看得胃部不适。   “哥哥,姐姐,你们不想跟我一起玩吗?”小女孩话音的语气有些失落,可嘴角上扬的幅度越来越大。   好似这才是她最为期待的结果。 第8章   “那就可惜啦,怎么都不喜欢我呢?是宝宝不好吗?咯咯咯……”她越说越开心,一张嘴都要咧到耳边。   钱科闭着眼不敢看,光听这声音都让他毛骨悚然。   “不要慌,她进不来!”庄如亭出声,他目光沉着,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从语气中硬是一点都听不出来。   窗外的女孩见没人理她,一双眼睁得更大,黑漆漆的两个洞,里面全是满满恶意。   “咯咯咯,是宝宝不好吗?”她一直重复这句话。   “你是老母鸡吗?咯咯咯地要生蛋?”   这话一出,别说小女孩一愣,估计在鬼生还没遇到这种情况,身后的庄如亭忍不住噗嗤一笑。   见他们迟迟不开门,小鬼生气了。张霞,不,准确地说是那副血淋淋的怪物,一个劲地撞门。   门被两个大男人用椅子抵住,一时之间,外面血肉横飞,血水从门缝中溅了进来。两个男人首当其冲,钱科怪叫一声,连忙捂住脸。   两下僵持之下,只能听见外面撞门砰砰砰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血水流了一地。腥臭的血水从门缝里溢了进来,而那具尸体因为掉了许多血肉,看起来虚弱不少。   估计是知道进不了门,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小女孩终于又蹦蹦跳跳地走了。只不过在走之前,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特意看了唐黎一眼。   唐黎被看得一激灵,没说话。   “你没事吧?我们安全了,估计这个屋子她进不来。”庄如亭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唐黎有些担心,刚到这不过两天,诡异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她望着外面的乌黑,一时之间也没有主意。   庄如亭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只是脸上还算难看得厉害。他眉毛皱成一团,背对着唐黎坐在那里,哪怕是这种不雅的姿势,唐黎偏偏就从他身上看不出一点狼狈的气息。   “你真的没事?”唐黎见他一声不吭,连忙过去查看。   她埋头一看,庄如亭就把头转向另一边,几回之下,她都能看见看见点点滴滴的血渍从他脸上滴下来。   受伤了?难道是刚才被门装的?   完蛋!要是受伤了她岂不是完不成委托?不行,她决定不能让他出事!   她急于查看,庄如亭见躲不过,干脆抬头。这可把唐黎吓一大跳,他的脸色全是血迹,还带着几滴血肉。   “你……你……”慌乱之下,她话都说不圆溜。   “没事,都是外面溅进来。”果然,他随手拿起一块布擦了一下,整张脸又厉害干净起来。   不过,她看了钱科一眼,别说脸上了,人家身上都干干净净的。这是不是有点倒霉?   庄如亭把脸上仔仔细细地擦个干净,唐黎看着他手上被血浸湿的抹布,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眼神中透出一丝怜悯。   “怎么了?”庄如亭心中生出不妙的感觉。   下一秒,唐黎指了指他手中的抹布,艰难地开口:“来不及告诉你,这是上午冯力用来擦脚的。”   这话一出,庄如亭本能地看向钱科,他记得两人经常在一起的。   钱科身体一抖,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她说的是真的。”说完,就兔子似的跑到桌子的另一半。   “哦。”拿着抹布的手一僵,“我去洗澡了。”   他滑着轮椅,背挺得笔直。   “要帮忙吗?”这话一出,整个大厅都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不用!”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我靠!我在胡乱说些什么?洗澡还能帮什么忙?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后,唐黎才反应过来。   其他人还没回来,唐黎闲得没事,在屋子里转悠起来。   “你知道这是谁的屋子吗?怎么没有屋主?”唐黎问,这个屋子跟村子里其他的建筑风格相差得厉害,而且鬼物又进不来,估计本身不简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或许明天会有转机。   “这是什么?”她来到墙角的一处,蹲下身子。   这屋子客厅里空空荡荡的,一眼就能看完,再加上来的时候惊慌,这两天还真没有人认真搜过。   靠近厨房的那面墙有一个柜子,根据高度,唐黎猜这个应该是以前这户人家放一些装饰品或者照片的地方。她走到柜子的角落处,那里落下一张照片,因为位置刁钻,而且上落满了灰尘,因此这两天也没被人发现。   她拿起那张照片,拍了拍上面的灰,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   等擦拭好,照片里面的整个内容就显示在面前。   里面是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小孩。女主人穿着一款开满好看花朵的旗袍,肩上搭着一个类似披肩,妥妥一副贵妇人的装扮。而男主人身形修长,身上着的是深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睛。两个靠得极近,看样子,是一对夫妻。   夫妻两面对镜头笑语盈盈,一个孩子站在两人前面,透过照片,唐黎都能感觉到一家子的亲近。   孩子?等唐黎反应过来,瞳孔剧烈一缩。   钱科看到她的神色变幻,也忍不住过来看。   只见那照片里的小女孩甜甜地笑着,沉浸在家庭的幸福里。但是,她身着绿色衣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而面容,却跟刚刚还在外面的小鬼长格外相似。   除了照片的小女孩身量更胖一点,一双眼睛还好好的,里面都是笑意。   不知怎么,唐黎却看到照片里的小女孩嘴角越笑越大,整个嘴角都快要咧到耳边。而原本闪烁着幸福光芒的双眼,渐渐变得漆黑。整张刚才还充满着幸福美满的全家福,顿时变得阴气森森起来。   “啊!”唐黎感到手上被什么咬了一下,急忙扔掉了这张照片。   等再次哆嗦着捡起的时候,上面又恢复成了美满的全家福,她重新把照片放到柜子上面。   庄如亭带着一身水汽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唐黎陷入沉思中,她模样顶多算得上清秀,但一双眼睛格外出彩,她的瞳孔像一颗黑幽幽的宝石,一旦认真盯着某处时,总感觉把所有的光芒纳入其中。   唐黎想得入神,庄如亭也不打扰,反而进了厨房,检查了一下,发现水龙头还能用,洗了几个杯子,接着一些烧了起来。   “庄如亭。”唐黎突然喊他。   庄如亭什么都没问,静静地坐在那里。   要命!望着他眉眼如画的模样,唐黎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倒霉蛋!   她的目光在庄如亭脸上上下游走,像极了一个打量美女的流氓。庄如亭被她看得有些僵硬,心里却生不出反感来,反正轻声询问:“什么事?”   唐黎这才反应过来,脑子里回到整题:“你上次是怎么逃出来的?”看着庄如亭有些为难的样子,估计是不想回忆上次遇到的遭遇,她眼神鼓励,“这关系到我们这次是否可以成功出去。”   这次庄如亭没有拒绝,他陷入回忆中,好一会儿才开口:“一开始跟我结伴的人发现只要跟我在一起就会遇到鬼,后来就没人跟我一起了。我就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他们死后,我就莫名其妙出去了。”   话语虽然简洁,但是唐黎从里面听出心酸来。   听听,这该是有多倒霉。   她有些无奈,扶额问:“你们就没有想办法找出原因?”   “一开始试图找了,但是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不是死就是伤,后来就没人愿意找。”庄如亭声音轻轻的,他没说的是,他从小都在找原因,只不过,每次明明离真相似乎很近,但是他就是因为各位原因倒霉地与答案失去交臂。这就导致到后来,除去看到鬼时偶尔有些生理性害怕,其他的都很佛系了。   反正,倒霉这么久也没死,死了也没关系。   当然,看着唐黎探究的眼神,他本能地把心里的那句话藏了起来。   得,搞了半天,他这两天老神在在地看来看去,原来不是试图逃离这里。   两人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还没等她仔细品读话语里面的意思。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声比一声大,带着急促的惊慌!   “快开门!”   “谁?”唐黎没让庄如亭第一时间开门,她站在门后面警惕地问。   “是我们!”外面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冯力。”   庄如亭站在客厅的窗户边向外面大门处望去,唐黎见他点点头,才把门一把打开。   门刚一开,外面的人就急忙冲了进来,冯力一脸慌张,把开门的唐黎撞得一踉跄。庄如亭的脸色自己都没发现沉了下来,他语气冰冷:“怎么回事?”   冯力一个大男人抖个不停,两条腿都在打颤,牙齿上下碰个不停,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外面的天空暗沉,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本该出现的月亮和星辰。门外还有刚才留下的血肉,被冯力踩了一脚,他丝毫都没发现。   唐黎想起什么,朝他身后仔细看了一眼,除了偶尔吹起的夜风,什么都没有。她大声问道:“李美和方玲呢。”   这不说还好,一说,冯力抖得更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开口。   “变…变成纸人了。” 第9章   这话一出,唐黎没懂是什么意思。不过在冯力接下来的话中才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他们四人跟着村子里的中年男人一路来到王家吃饭。钱科突然想起肚子不舒服就先回来了,就剩下三个人继续结伴往回走。   等他们到时,原先在大门口的纸人全都不见人,几人没有多想,反而觉得碍眼的东西看不到反而更顺心。   他们跟中午一样坐在桌子上准备吃饭,晚上王家热闹得异常,来来往往的全是人,不仅有大人,还有好多小孩子跑来跑去。不过,相对常年劳作皮肤暗黄的大人了小孩子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白里透红。   听到小孩子,唐黎和庄如亭两人相视一眼,接着往下听。   吃饭之间,还有人给他们倒酒,冯力忍不住喝了几杯,李美和方玲晕乎乎地被几个孩子拉倒另外一件屋子里做游戏。他以为是村民好客,也没有注意。   听到这里,唐黎忍不住感叹三人心大。   直到听到两声惨叫,听出是两个女孩子的声音。两人的醉意瞬时被吓得无影无踪,连忙跑了过去。   说到这里,钱科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悚的事情,他嘴唇干得发裂,带着哭腔继续往下说:“然后我就看见在一件小屋子里,里面有好多纸扎的小人。”他眼神涣散,“所以的小人围成一个圈,而李美和方玲都躺在地上,竹篾从她们身上穿过,把她们的身体撑了起来。两人的脸色被涂得死白,还涂了两坨怪异的红色。两人的血顺着竹篾滴答滴答地往下流,李美的还没死透,眼里全是祈求,好像在求我救她。”   冯力说完,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痛苦不堪。他话语中的惨像,让唐黎听得心口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你就吓得跑回来了?”她这话一出,眼尖地看见钱科微弱地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是那副极度害怕的模样。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我们能不能出去啊?”冯力有些扛不住,他眼睛通红,整个人颓废地靠在墙上。   “你不是说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吗怎么,现在没发现好处?”唐黎刺了他一下,冯力的话,或真或假,或许真假参半,但她不会全信。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冯力被嘲讽也不反驳,口中喃喃。   “你听谁说的?”没想到是钱科突然开口,他坐在椅子上,鼻梁上的镜面在灯光下反着光,让人一时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是我一个朋友。”冯力低着头,又加了一句,“你们都不认识。”   唐黎被他先前带回来的消息惊住,她不自禁地看向庄如亭,只见他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外面的天色一如既往地漆黑,柜子上的照片还静静地放在上面。不管冯力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但明显今晚并不是一个适合出门去求证的夜晚。   烧的水开了,庄如亭进去洗了两个被子倒了两杯出来。他的身高估计有185左右,从后面看去,就算他坐着,胳膊长的他也能够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或许,他不用自己的帮忙也能活得下去,唐黎的心里忽地闪过这个想法。   接过递过来的开水,唐黎微微抿了一口,滚烫的水在她舌尖迅速流开,带着一点刺痛的味道。就是这个刺痛的感觉,让她的脑子逐渐清晰起来。   “好了,你们去休息吧,明天再去看看。”扔下这么一句,唐黎没再说话,庄如亭跟在她身后进屋。   外面只留下钱科和冯力两个人,冯力正准备说些什么,钱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边的话又吞了进去,客厅里一片安静。   这是唐黎跟他独自相处的第二晚。   说实在的,她还是感到有些别扭。但这种环境容不得她矫情,两人各自躺进各自的被窝。在这之前,唐黎特意去把窗户重新关了关,她决定今晚不管听到什么都不会睁开眼睛。   气氛很安静,都能听到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他在说谎。”唐黎正盯着天花板发到,庄如亭的话让她一时没反应回来。过了一会,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刚才还在平躺着的庄如亭正侧着身子面向她,唐黎觉得自己无视他不好,只好也侧把身子侧起来。   “是的,但是里面有些内容应该是真的。”以冯力的神态来看,那种惊恐害怕做不了假。要是全部都是演的话,那只能说演技太过逼真。   “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庄如亭心细,应该能从里面发现什么。   唐黎点点头,这两天她想了又想,觉得一直缩在房子里也不是个事,还不如试试主动出击。   至于出击后的结果,打不过的话可以跑嘛。她看了庄如亭一眼,倒霉是倒霉了一点,不过能得到三个亿解下燃眉之急也还不错。   真是好看又值钱呢。   庄如亭被她这样的眼神一扫,整个人一激灵。   不过等他再回望时,就发现唐黎已经睡觉了。她睡觉时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很是无害。他有兴趣地发现,唐黎落下的发尾是微微卷翘的,让人忍不住用手指勾起把玩。   他看着她莹白的脸庞,突然觉得这周围破旧的环境与她很是不配。一股戾气莫名其妙从心头升起,他强制按压了下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合上眼睛。   这一晚,庄如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这是来到这里的第三天,与前两日阴沉下雨的天气不同,今天竟然罕见地出了大太阳。   若是没发生前两天的事情,很容易让人生出在乡村度假的感觉。   唐黎睁开眼睛,洗漱好。发现外面溢出的阳光有些刺眼,不过让前两天那股阴凉的感觉褪去不少。   没人做早饭,大家随便喝了点水后就糊弄过去。唐黎摸了摸有些瘪掉的胃,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这次还真适合减肥呢。   打开别墅门的时候,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那个女人,她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还是穿着昨天那条裙子,唐黎眼尖地看到她还画了个妆,搞不懂来这个地方为什么人家还有心带来化妆品。   飞鸥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地问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吗?“   那种被人刻意窥视的感觉又来了,唐黎警惕地看着她。   她来搞什么鬼?不过这还是唐黎来这两天遇到的第一个别组的人,或许能从她嘴中得到一些消息。想到这里,她微微侧过身,示意她进来。   “多谢啦。”她进门后眼睛迅速地四处打量了一番,在心里存在思量,又对着唐黎两人开口,“昨天的建议不考虑一下吗?帅哥?”   得,还是来找庄如亭的。   别人谈事,她还是回避的好。想罢,她移动脚步准备转身,手腕上被人抓住,她看着抓着她的庄如亭一脸惊讶。   “不用走,保护我。”他的声音极轻,轻得只有他旁边的唐黎才能听到。   听到后面的三个字,唐黎恍然大悟,得,拿人钱财就是这样不好,人家都能随时随地催你要敬业。   于是,她就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看着他俩的互动,飞鸥的脑海闪过回忆:“你们小两口的感情还真好。”只不过,在这种世界里,感情,是最不能要的,也是最经不住考验的。   当然,她不会在此时大煞风景地说出这些话,这些人的结果,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你想说什么?”在唐黎即将发火的前一秒,庄如亭心有所感地问出一句话。   “我们老大想见你,他有出关的关键信息。”   出关吗?不远处头顶的天空中,在黑色的云雾间浮空停着两架外面更为漆黑的飞机。   “好,什么时候?”唐黎没想到庄如亭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她没去劝说。   “爽快!我们老大会亲自找你的。”说完这些,飞鸥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惜了,到现在她还没有找到偷渡者,这该死的偷渡者,藏得太深了!   “可信吗?”唐黎有些担心。   “去看看。”没有给肯定的答案。   中午的时候,不出意外,村子里的人又来喊他们吃饭了。   与前两次不同,这次来的竟然是在王家门口遇见的瞎眼老头,他今天还是穿着那件满身脏污的褂子。脚上是一双黑灰色的旧布鞋,一双可怕的眼珠子动也不动,露出一口令人反胃的牙齿开口:“请远方亲戚去王家吃饭。”   “村长呢?”唐黎笑眯眯地开口,又问,“大爷,怎么称呼啊?”   瞎眼老头没回答前一个问题,倒是吐出三个字:“我姓王。”   “那王家过世的是您……”   王大爷睁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朝着唐黎说话的方向斜眼看去。   唐黎耸耸肩,以为不会收到他的回答。   “我媳妇。”说完这句,王大爷驻着拐杖摸索着走了。   看样子,棺材里就是他们此次任务的主角:王奶奶   只不过,这王奶奶的死到底有什么不同,村里的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言论。   四个人都在,这次钱科和冯力倒是躲在后面,似乎是对昨天的事情心有余悸,不肯上前。 第10章   唐黎两人倒没有踌躇,而是直接跟上瞎眼老头。据她观察,这个老头应该算是她看到的村子里人中年纪最大的,有些事问他估计比较好。   于是,她装作不经意,追上去,语气轻快地问:“王大爷,问一下我们现在住的那屋子原先的主人呢?是不是搬走了?”怕他眼瞎不知道,还特意补充,“诺,就是那个小别墅里面的主人。”   她一说这话,庄如亭就看到瞎眼老头的脚步顿了一下,混浊的眼珠转动起来,神色有些惊慌,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话:“走了…都走了…”   他好像知道些什么,却迫于什么不敢说。   唐黎问完这句就没有再问,好像刚才的话只不过是随口一提。   王家门口的纸人又搬出来了,跟上次全是小孩的不同,这次外面的纸人大了很多,是成年人的模样。   “这王家的纸人怎么换了?”唐黎问。   她这次还真没有期待谁回答,但那个瞎眼老头却冒出一句话话:“是王家的远房亲戚送的。”   王家的远房亲戚?那不就是他们?   唐黎脑海中像被惊雷炸了一下,她抬头望去,刺眼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很痛,生理性地溢出眼泪来。   透过朦胧的双眼,她看到那两个纸人的面容与李美和方玲神似无比,两个纸人的眼里还木讷地含着痛苦。   她大着胆子上前,用手碰了其中一个纸人的手,与纸不同的柔软触感,让她心里的猜测被证实。   “谁送过来的?”没有人回答,王大爷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是她们。”她没说具体的,但庄如亭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见她神色哀Q,拍了拍她的胳膊以做安慰。   凭什么!在认出纸人是用两个女孩做的时候,唐黎除了害怕,就只有无穷无尽地愤怒。李美和方玲两个人的面容又浮现在她面前,难道他们的生死就要由这个鬼地方操控?!   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充满了她的身体,她露出一抹笑,眼里倔强的神采越发光亮。   阳光围绕在她的身边,庄如亭看到她的笑容,突然感到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但他知道这并不是面对鬼怪时的生理性害怕。   那是为什么?在庄如亭的人生中,有过害怕与失望,但这却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反应感到迷茫。   “我们进去!”还没等他细究这种原因,唐黎就已经发话了。   那口巨大的棺材还在里面,响了一上午的唢呐声也已经停歇。   棺材里面真的是所谓的王奶奶吗?唐黎生出一丝怀疑。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进去查看的时候。   这次,唐黎并没有直接去偏厅吃饭,而是在看到一个身影后,跟在了后面。   “我先把你送你吃饭。”她似乎有些着急,前面的身影就要走远,跟上去或许能得到一些信息。   “我跟你去。”他二话不说,就要推动轮椅前行。   “好吧。”唐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点点头。   庄如亭知道她无奈什么,他突然有些憎恨自己的双腿,可是,以前试过太多次,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双腿站不起来,明明里面什么都没坏。   他抿着唇,拒绝了唐黎要推他的动作,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好在王家院子里地面平坦,正是开饭的时候,人声嘈杂,那点轮子滚动的声音被掩在其中。   见到她脚步一拐,庄如亭条件反射地跟了上去。   唐黎跟着的那个身影正是那个瞎眼老头,他在前面步履蹒跚地走,唐黎在身后静悄悄地跟着。   三人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处房间内。   房间的窗户跟村子里大多数的玻璃窗不一样,是以前旧时候那种纸糊的窗户。这间房与屋子的声音其他房间外面很是不一样,就好像是其它房间重新装修了一遍,却独独把这房间落下。   老头进去后,唐黎就不好跟了。   周围并没有别人,她不想放弃,总觉得或许从这老头身上能找到出去的突破点。   她正准备学着电视上的那样用手指捅破窗户偷窥,手指还没伸出去,就被庄如亭拍了一下。   吓了一跳,唐黎捂住嘴巴,做贼心虚地眨巴眼睛:“别动,让我看一下。”   庄如亭见她这副样子无奈地笑了下,用手递过一根树枝,示意她用这个。   唐黎这才恍然大悟,这树枝也不知道他哪里捡的,不过能用就行。她用树枝轻轻地把窗户戳了个洞,偷偷地把眼睛靠了上去。   瞎眼老头果然在里面,只不过是背对着他们。自己一个站在房间里,面对一面墙壁不知道在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唐黎有些皱眉,这老头神神叨叨,一时也看不出什么猫腻来。庄如亭在旁边跟她把风,她耐心等待。   过了一会儿,那瞎眼老头突然弯下腰,好像在祭拜什么。唐黎一下子聚精会神起来,在老头弯下腰地时候,她清楚地看见对面的墙面旁是一张柜子,柜子的样式让她感到很熟悉,而柜子上面,赫然放着一块牌位。   这老头大白天偷偷摸摸地,就是为了拜这个牌位?   这下子,唐黎有些不解了。她看了一会,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里面的老头已经驻着拐杖摸索着出来了,就算他瞎着眼,唐黎也不想让他知道他们在这。   这样一想,她急忙回头。一不小心,撞到庄如亭凑过来的脸上。隔着布料,她恍惚以为自己触碰到那温热的触感。   庄如亭身子一愣,还没等他说什么,唐黎就抓着他的轮椅躲进旁边的另外一间屋子里。   他们刚进去,就听见旁边屋子的开门声。他正欲说些什么,就被唐黎的手堵住嘴巴。   手上的触感暖暖的,有些微微的薄茧,与他的嘴唇相触碰,刺得痒痒的,庄如亭极力忍住想舔舐一下的冲动。   两人在屋子的直角墙壁处靠在一起,唐黎没注意到庄如亭的异样。她在认真听,好在她耳力一向不错,就听到瞎眼老头关门的声音。   但是,没有脚步声。   庄如亭这时候也反应过来,那老头估计觉得外面有人。脚步声没有越来越远,反而越来越向这边靠近。   好在两人缩在窗户的下沿,瞎眼老头沿着走廊慢慢踱步,似乎是没发现什么,接着声音越走越远。   等他走远,唐黎才松了口气。   咦?手下的是什么?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捂住庄如亭嘴巴这回事,手好像被烫了一下,立马拿开。   完了完了,我这是不是占了他便宜?不过庄如亭在她手拿掉之后垂眸不语,只能自我安慰都是情势所迫。   她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两声,眼睛扫过现在身处的屋子,顿时又用手把嘴巴捂上以免发出叫声。只不过,这次她捂的是自己的嘴巴,虽然用的还是刚才捂他的那只手。   庄如亭的视线在她捂嘴的时候就粘在那只手上不动了,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唇。   唐黎瞪大眼睛,她发誓她重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什么来什么这样的好运。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所以现在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昨晚冯力说的把李美和方玲变成纸人的屋子,屋子里有好多竹篾,也有好几个还没完成的纸人。   她走到旁边处,地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估计大部分的都慎入到砖缝里面,只留下一小部分。   不少的竹篾上面还有被溅起的血痕,四处还有挣扎的痕迹,到处都是凌乱不堪。足以能想象到当时的绝望,就在这里,那平时总是抱在一起的两姐妹,被某种力量活生生地做成了纸人。   这间屋子并不大,除了有很多竹篾外就只有白纸,还有一些涂料。涂料里面似乎是被溅了血进去,唐黎问了问,里面的腥臭味让她立马丢掉。   庄如亭在屋子里面查看,他顺手搬开一些竹篾,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唐黎站在那不说话,但庄如亭知道她在悲伤,有一种作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   但唐黎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回头问了一句:“我们现在就去旁边的屋子看看?”   庄如亭没有拒绝,走时,唐黎回头深深地看了地上的血迹一眼,在心里向无辜惨死的两女孩告别。   但是这时,一阵OO@@的声音传来。   两人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看见无数的竹篾在地上缓缓地颤动。竹篾被削成尖尖的那头,全都齐刷刷地对准两人,放佛下一秒就要穿体而入。   不好!肯定是他们碰到了什么让竹篾醒来。唐黎推住庄如亭准备离去,等她的手伸到门框的时候,周围的环境一变。   刚刚还有光亮的屋子一下子黑暗下来,黑暗中放佛都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瞧。   她正准备强制性开门的时候,手触碰到的确是冰冷的墙壁。   什么鬼?刚才的门呢?   唐黎在墙上一顿乱摸,终于确认了房门变作墙壁的事实。   那种竹篾拍打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响,她甚至都听不到庄如亭的呼吸声。 第11章   一束光亮起,唐黎这才看到庄如亭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而他手上正拿着一只手电筒。   咦?难道他还有随身带手电筒的习惯?不得不说,在此时此刻,这还真算得上一个好习惯。   只不过,当她看到光芒下庄如亭的另一侧时,极黑的瞳孔忍不住一缩,脸上的表情出现裂痕。   一团血肉正在他右下角,血肉的头上似乎还有一只过于小的头颅,说是头颅,上面除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四周全是封闭的墙壁,屋里面还有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暴起的竹篾虎视眈眈,他们,已经无处可逃。   “别动。”在庄如亭望向她的时候,唐黎朱唇轻启。   她看见了什么东西?而且这个东西还在自己的旁边!她看得到,而我自己看不到,那除非在光芒的边缘,自己的右下角。   在庄如亭问到一股腥臭味时,唐黎动了。   她不管去哪都带在身上,哪怕睡觉都要放在旁边的背包,被她打开了。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把刀,那是一把约60厘米的长刀,在她抽出来的时候,那把刀通体漆黑,却在挥动间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刀□□的一瞬间,伴随着出鞘的金属声,唐黎浑身的气势一变。   危险,强大,而又令人目眩神迷。   “噗。”   是刀进血肉的声音,不偏不倚,刀正插在血肉的正中间。   “吱!”   血肉发出一阵刺耳的叫声,整个屋子里的竹篾烈烈作响,唐黎一脚上前,一手拔刀,还没等它缓过神来就再补上几刀。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尤为明显,庄如亭看到那块刚才准备顺腿而爬的血肉被切得四分五裂。   瞬时,房门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光线重新从窗户里溢了进来,蠢蠢欲动的竹篾又变成了死物。若不是脚边一摊恶心的血液还没深入地面,刚才的那一切似乎只是幻觉。   一切好像在唐黎的手起刀落下就结束了,唐黎一把收回到,她看着上面被污染的痕迹面露嫌弃之色,但还是拿出一块布,仔细地擦净才收起来。   早知道这些东西也能受到物理伤害,她估计早就该拔刀而出。不过,现在知道也还不算晚。   庄如亭抬头定定地看着她,她拿着刀时极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重新背好包,唐黎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动静后,又推起轮椅来。他的眼珠子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不过对唐黎半句解释都没有的行为,他的心里没由来地一顿沉闷。   院子里面没有人,唐黎轻手轻脚地打开那扇门,又反手关上,就看见刚才在外面的牌位。   “这个柜子,跟我们别墅里的柜子一样!”庄如亭的突然出声,让唐黎刚才的熟悉感得到证实,是了,屋子里牌位下的柜子跟她们现在住的屋子里客厅里面放照片的柜子如出一辙。   她走到牌位前面,认真地看了起来。上面只简单地写着:“沈田田。”其余便什么都没有。   庄如亭准备伸出手拿牌位,唐黎连忙阻止他。她不能确定拿起会发生什么诡异的情况,要是出现危险首当其冲地就是他自己。   庄如亭摇摇头,开口安慰:“我觉得没事。”   说完,便把牌位拿到手中。牌位很轻,像是用什么特殊的木材所制,木材的纹路在上面行成一道奇怪的图案。他仔细观察,很快就在后面摸到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他把木牌调了个方面,才发现背面贴着一张四方的纸。纸张有些暗黄,入手是偏硬的质地,看起来像一张照片的背面。   心下疑惑,庄如亭把纸张轻轻地撕了下来。果真是一张被人裁剪好的照片,唐黎凑过来一看,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分明就是他们原先看的全家福上面的小女孩,而且这照片还有明星被剪裁的痕迹。   两人心下了然,看样子这小女孩,王家,还有这一切的事情都有脱不开的关系。   好在在摆弄牌位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或许是因为今天运气好?   正当庄如亭把牌位放置在原位的时候,突然下面的底座一松,庄如亭下意识地就用手拖住,牌位没有掉下来,但是却从里面掉出一颗圆滚滚的黑色丸子。   在他把牌位放好的时候,唐黎捡起那颗丸子。丸子就跟普通的药丸很像,还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她还没仔细看,外面传来开席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唐黎把药丸放在口袋里藏好,唐黎走到门口探出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才推开门走出去。   等她们出去后,从刚才竹篾的房间里走出一个阴郁的男子。若是唐黎在这里,定会认出这是那架飞机上手拿鸟笼的样子。他脸色奇白,手上提着一个空荡荡的鸟笼。   望着唐黎他们远去的背影,他目光阴沉,瞥了一眼手上的鸟笼:“没用的东西。”   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颤抖一般,轻微晃动了一番又重新平静下来。   钱科和冯力已经在这里准备吃饭了,见两人过来,忙问去哪里了,庄如亭神色高冷,没理他们。倒是唐黎笑嘻嘻地说随便逛了一下,感觉没什么好看。   “这个鬼地方除了农家饭菜还行,当然没什么好看的。”菜刚上来,冯力就忍不住大吃大喝起来。这副模样,跟饿死鬼投胎死的。   “哦哦,那吃饭吧。”钱科没有再问,招呼两人吃饭。   跟昨天一样,冯力吃了不少肉菜,最近两天他老是感觉自己饿得慌。而钱科,却跟唐黎两人一样只夹素菜吃一些。   吃完后,冯力拍拍自己的肚子,才两天,唐黎总感觉他的肚子大了不少,刚开始冯力属于高壮型,现在总感觉他的脸变圆润了。两天而已,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钱科跟他扶着出去,看着两人的背影,唐黎用手肘碰了碰庄如亭:“你觉得像不像钱科搀扶着一个孕妇?”   还别说,这玩笑一出,两人越看越像,唐黎好心情地一笑,倒是庄如亭若有所思。   村子里的流水席开得早也去得快,吃席的时候,唐黎没看见一开始在村里接他们来的人,也没看见那个瞎眼老头。   唢呐声再次响起,人群里闹哄哄的,停灵两天,原来是要起棺下葬了。   那口巨大的棺材被十几个抬着,压得抬棺的人膝盖微微弯曲。王家的大门不小,棺材很顺利就被抬出去了。一出门,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人群中顿时爆出出一阵惊天动地地哭声。   王家的两个儿媳哭得昏天暗地,唐黎上一秒还见两人在笑着说话,下一秒脸色变幻之快让人拍马不及。   “作孽啊,作孽啊。”沙哑干涸的声音一出,不知什么时候,唐黎发现那个瞎眼老头跟在后面摇头。   一群人披麻戴孝地痛哭流涕,唢呐声一声接着一声。   棺材刚到路中间,前两天下雨的路还没干,有个抬棺材的男子脚下一滑。他一滑,整个肩上的重量就往旁边的人身上泄去,旁边人躲闪不及,一下子就送开手。   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所有人在几秒钟就向四周倒去。   “嘭!”   巨大的一声响声,王家即将要下葬的棺材就被摔在地上。棺材斜着倒下,溅起一层泥浆。而原本在棺材里面安置好的人,此时也骨碌碌滚在地上,穿好的寿衣上全是地上裹起的泥水。   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周围的人群瞬时一静。   随着咔嚓咔嚓两声,看起来坚固的棺材板子渐渐裂开,顿时四分五裂。   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头顶的烈日照得人眼花,地上的这一切宛如一场闹剧。   “啊!”有人慌忙跑开,唐黎却看见随棺材里面的人滚出来的还有一个小小的包裹。   包裹随着滚动的幅度慢慢打开,里面露出一具小小的尸骨。   尸骨的骷髅脸刚好面对着唐黎,哄地一声,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好像陷入一阵不由自主的回忆当中。   唐黎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明明站在那里,灵魂却好像去了别处。   她的思绪越飘越远,又来到了刚来的时候住宿的那栋小别墅里。   只不过,这次的别墅外面焕然一新,周围也没有现在这么多的房屋。里面的主人不是他们,而是合家福里的一家三口。   此时他们正在拍照,唐黎知道,根据男女主人的衣着,这时候拍的正是那张合家福。   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幸福,刚拍完照,就有人冲了过来,跪在地上求着什么。   那是一个中年妇人,看样子很像村子里的人。   她一边磕头一边恳求:“两位大善人,我家孩子烧得厉害,求您把那颗药给我们吧。”   女主人急忙扶她起来,解释到:“王大妈,你家孩子只是出疹子,出完就没事的。这颗药对你们也没用,是我们女儿先天性疾病用的。”   女主人好心解释,那位王大妈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女主人根本没有看见她眼里的怨毒。   “妈妈,那个奶奶来干吗啊?”   是那个小女孩! 第12章   “田田,她家孩子生病了,找妈妈看病。”女主人温柔地摸摸了女儿毛茸茸的脑袋,眼里全是温柔。   听到这里,田田懵懂地点点头,直说妈妈真厉害,难怪是医生。   画面一转,与先前的美好不同。此时的两夫妻在村子里屋前屋后到处找孩子,从天亮喊道天黑,嗓子都快喊破了,可是到处走动的村民却没人帮忙,连一句询问的话都没有。   “为什么?我们平时这么帮助他们,铺路修桥,那一个不是我们家做的。”女主人伏在地上崩溃大哭,男主人平时整齐干净的西装上此时也满身尘土,他缄默不语,只用手一下一下拍打妻子的背面作为安慰。   “姐姐,爸爸妈妈都说田田是他们的宝宝,为什么他们要对宝宝做这些呢,田田真的好疼啊~”   看完这样,小女孩田田又出现在唐黎面前,跟以往瘦弱不堪的鬼样子不同。这次她恢复成照片里的样子,只是一双眼睛空洞洞的,里面什么都没有,脸上是从空洞双眼里流出的两行血泪。   唐黎心里有些难受,她隐约知道了一条线索,而那条线就是贯穿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画面再次一转,是田田小小的身影哆嗦地蜷缩在一间屋子里,她穿着妈妈买的绿色衣裙,一双大眼里全是惊慌失措。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田田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进来的人是上次跪在地上的王大妈,此时她哪还有平时里的慈爱模样,她看见田田,一脸嘲笑:“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女娃子,还想把祖传的药用在她身上。”   接着,又进来一个中年男子,他的面容让唐黎感觉有些熟悉,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她知道自己这是进入小女鬼田田的回忆里了,又接着往下看。   “够了,别太过分了。她父母还在外面找了,要是被发现了……”话语未尽,但王大妈明白他的意思。   她只是讥讽一笑,面带恶毒,指了指田田:“怎么,你不想要沈家祖上从宫廷得到的那颗药”   “可是,沈家夫妇毕竟平时对村子里不错……”男子有些踌躇。   “那又怎样?那药只能是我家宝儿的。”   “可沈大夫不是说宝儿只是小病吗?”   这话似乎戳痛了王大妈,她尖叫一声:“那个贱人的话你也信!你是不是被她那狐媚样子迷住了?”   她一边接受沈家的好处,一边对沈家的女主人恨的要命。凭什么她要日夜劳作,而那个女主人只需打扮得光鲜亮丽什么都不需要做!   是,是帮助了她家不少是不错,但只要一想自己为了那些钱还要去她家做佣人就恨得牙痒痒。直到无意间从两夫妻口中听到什么药送去研究,一个绝妙而恶毒的主意闪现出来。   唐黎看到了王大妈脸上一闪而过的狠毒,似是心有怨气,踹了沈田田一脚才好受一些,她那双吊梢眼骨碌碌地乱转,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整个人陷入一副嫉妒而又癫狂的神色中。   男子这次什么话也没说,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说些什么。   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男子示意王大妈看好沈田田,一个人出去查看。   原来是沈家夫妇找上门来,说是有人看见自家女儿进了王家玩耍。男子当然矢口否认,说完,沈家男主人就要冲进来查看,心慌气急之下,男子拿出一根扁担,失手打死了男主人。看着丈夫惨死,女主人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王家门口的村民不少,有人不忍,却被男子一句:“你们不想要他家里面的钱财吗?现在可是个好机会。”   钱财动人心,一时之间大家都只想到沈家的小别墅,和里面的各种摆设,竟没有一个人出口反对。   在平时里帮助他们颇多的沈家男主人惨死在男子手中时,没有人想到为他讨公道。愚昧贪婪的村民,在这一刻如往常一样团结起来,只不过这次是团结一致处理尸体,分发钱财。   而女主人在醒后已经崩溃,口中嚷嚷着要给丈夫报仇。谁会给她这个机会呢,自然地,女主人死在众人村民的锄头之下。   拉入所有村民下水,王大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沈田田生的可爱,她竟然生出了给自家那个痴傻的儿子做童养媳的想法。   “田田啊,只要你把你爸妈的那颗药给我,以后你就是我家的孩子对不对?”看着只知道流口水的王家儿子,小小的沈田田本能地反感恶心。   “我要我爸爸妈妈,你放我出去!”小小的人并没有意识到爸妈身死多日,而是一心想要回家。   这句话和她眼里厌恶的眼神激怒了王大妈,她一把揪住沈田田的衣领,找不到药的愤恨和被嫌弃的耻辱全都涌上心头,破口大骂:“不值钱的死孩子,你一个女孩子算个什么......”   “妈妈说,田田是家里最值钱的宝贝......”一句话慢慢说话,沈田田眼里的目光渐渐熄灭。   等王大妈发现手中的人没有挣扎的时候,沈田田已经死去多时了。   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生命并没有让王大妈有过一点点愧疚,在这个还是传统封建思想的小村子里,很多女孩子一出生就被溺死,女孩子的命,在这里是贫贱的。   唐黎的脑袋晕晕沉沉的,不用想,她就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沈家钱财被村民洗劫一空的时候,王家人怎么都找不到那颗听说能治好所有病的药丸。   但是,村子里的小孩子,特别是小男孩因为各种意外却死得越来越多。大家渐渐意识到什么,纷纷说是沈家的人回来报仇了。听说,人死后会缠着最后见到的仇人,除非挖掉他的眼睛,让她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于是,被掐死抛尸在荒野的沈田田一家又被重新挖了出来扣掉了双眼。   死前见不到亲人,死后被挖眼的沈田田怨气极大,她整日游荡在村子周边,却怎么也回不了家。   王大妈的痴傻儿子死了过后,其他的两个儿子直至长大。大家都以为这件事情结束了,大家都凭着沈家的钱财盖起了房子,改善了生活。可是,村子里却再也没有小孩出生了。   这个村子,仿佛被诅咒了一般。   有人开始怨恨王家当初所做的一切,却没人真正反思自己。王家迫于无奈,在沈田田死的那间屋子里供奉起了她的牌位。   王大妈起初还打骂两个生不出孩子的媳妇,骂她们是不下蛋的母鸡。可是,一直到她死,别说是她家,当年参与事情的任何一家都没有新生儿的降生。连死后,都只能是纸扎的孙辈陪伴在灵堂。   渐渐地,当初因为得到意外之财的村子再也没有一开始的兴旺,村民渐渐变得木讷起来,直到有一天被浓雾包围,再也出不去,只在这里重复日复一日的生活。   记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唐黎猛地一晃,阳光刺入眼底,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才发现脚又落在实处。   “你还好吗?”庄如亭低沉的声线响起,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眼底的关切。   唐黎整理了一下思绪,刚刚被拉入看到的回忆中,虽然跨越的时间长,但其实只不过是她愣神了几秒钟。她低头重新看着地上的那个包裹,瞎眼老头跪在那里不断磕头。   “没事,我想我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看到那么多记忆,她现在对这个小女鬼倒是不害怕,走过去不顾众人恐惧的眼光捡起来重新把里面的尸骨包裹好。   见她这番动作,庄如亭只在后面看着不语。   其他人在慌忙装订棺材,瞎眼老头如同朽木般佝偻着身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唐黎想着应该是自己站在那里刚好与沈田田的尸骨对视才能引起回忆共情,她把看到的一切全部告诉了庄如亭。   没想到,庄如亭不禁没有松口气,反而陷入沉思。   良久,他才问:“这真的是全部真相吗?”   唐黎一愣,是啊,如果这就是王奶奶的死亡真相,那么,他们现在应该算是完成任务的。   可是,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并没有响起。   唢呐声越来越远,原先十分热闹的时候王家此时清冷得可怕。   “你看到的是沈田田的回忆,一个人的视角是有限的,每个人看待事物会带着自己的主观臆想,可以说,哪怕是你脑海里的回忆,虽然是真切发生的,但是只是从你自己的角度去看的。”说完这些,他转头又向灵堂望去。   门口挂着的白番随风而动,李美和方玲被扎成的两个纸人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其余的童男童女站在后面,唐黎猛然看见他们的眼睛都在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纸人活了!   明明是大白天,唐黎的背后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快走!”庄如亭低呵一声,把唐黎从快要暴起的状态拉出来,唐黎转身就推着轮椅往前。   风更大了,两人逆风而行,突然,一阵儿童的笑声响起。   “咯咯咯咯……” 第13章   靠!这种老母鸡下单般的可恶笑声,除了那个小鬼沈田田还有谁?   风更大了,地上的沙土被刮起一层,被卷入到空中。周围的一切看不明朗,除了风的呼啸声,就只有物品被吹得猎猎作响的声音。   等一下,低头推轮椅的唐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她眼尖地看到庄如亭的手指动了一下,这个动作很轻,像是被惊到什么。手指的方向指向地上,唐黎的视线顺着看去,上面除了影子什么都没有。   他想表达什么?甚至都不开口。或者,是他怕开口会惊动什么?   空中的太阳还在,地面上她跟庄如亭的影子随着身体的摇晃不断变换位置。   突然,她呼吸一窒,因为在一次影子的位置变换中,她发现她跟庄如亭的影子上面多了些什么。   多了一个影子,影子的形状跟人的形状一样,在她影子的肩膀上面多了一个伸出半截的身体。   庄如亭就在她前面,不可能在他身上。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背后跟着一个东西,而那个东西离她极近,但她却毫无知觉。   肩膀处的皮肉感觉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唐黎只觉得头皮发麻。   前面的庄如亭敏锐地听到唐黎的呼吸慢了一拍,他知道,她发现了。   怎么办?唐黎不敢直接拔刀,因为她怕一伸手摸到的东西不是背包。   一秒过后,眼见地面上的影子越来越长,就像是背上趴着的一个人快要贴在她的头上。   可是,她分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如果这是在平时,她肯定会以为是别人的恶作剧。这是在这个估计连卫星都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一个可能。   鬼怪。   眼见影子一点点上移,像是人顺着她的背上爬。   不能再等了!   下一秒,唐黎把庄如亭连着轮椅往前一推,她上前两步立马转过身来。   一张惨白的脸离她的脸只有两步之隔,可想而知这鬼东西刚才就贴在她的背上。   是王家灵堂里的纸人,她第二眼看去,就看到了令她差点跳起来的一幕。   所有的纸人全都出来了,它门逆着风排成一排,惨败的底色和脸上鲜红的两坨对比强烈,被黑墨画成的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看了过来,看起来}得慌。   他们,被纸人盯住了。   唐黎往后退一步,那一排纸人就往前进一步。直到她退回庄如亭所在的地方时,所有的纸人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   风还在继续,可惜的是应该是轻飘飘的纸人在逆着风的情况下速度不减。   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唐黎冷静了下来,她把背包取下,放在庄如亭的腿上,偏长带红的背包在他怀里,与他清冷矜贵的形象格格不入。   要是在平时,她肯定会好心情地吐槽一下。   “等我。”她只说了两个字,就把那柄长刀拿了出来。冰冷沉重的触感一到手,那种恐慌就被压了下去。手上握着自己最为熟悉的东西,她勾了勾嘴角。   既然是纸人,那就是有形的,但愿有用吧。   此时,纸人离她只有几步之遥了。而为首的那个,浑身充满恶意,下一步就要靠近。   庄如亭没有阻拦她,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在这种世界里,看着唐黎纤细的背影,作为拖累的念头异常清晰。   熟悉的刀出鞘的声音响起后,唐黎站在风中手持大刀。她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握紧刀柄,迅速地向前冲了过去。   既然无法后退,那就直接向前开路。看得见的东西远没有看不开的让人惊恐,更何况武器在手,心中的恐惧如流水般流走。   她挥舞着大刀,刀很锋利,在她的挥动下只看见残影,很快,最前面的那个纸人就被她砍得七零八落,竹篾和纸散落一点,最后被风一吹,不知道飘到那里去了。   前面的少女立身站在那里,柔顺的黑发被扎成一个马尾,随着风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离去。   其余的纸人好像也感觉到了危险,竟然又齐齐回到王家灵堂中。   穷寇莫追,唐黎迅速退回庄如亭那里,周围的一切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就这样被解决了?她皱着眉,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此时应该是是下午两点钟,庄如亭抱着背包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到唐黎回来才从有所动静。   “给我吧。”庄如亭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他摇摇头,开口道:“还没结束。”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们所在的巷子里面好像出现了某些变化。头顶的太阳被吹来的乌云遮住,周围的光线一下子暗淡下来。   就好像,什么东西在开始苏醒了。   唐黎忍不住握紧了长刀,这是她出生过后就一直压在她床铺下的刀,据她那不靠谱的早死老爸说,这是一把祖传的宝刀。   正在中二时期的唐黎沉迷武侠小说被这句话震得信以为真,直道是宝刀择主,还死活闹着去学刀法,扬言要仗刀闯江湖。当然,结果就是她跟她老爸被脾气暴躁的老妈一顿抽,只不过最后还是让她去学了。   刀本来是没有名字的,但是当她第一次握起它时,她想起自己的名字:“既然我取名黎明,那你就叫破晓吧。”她还记得当时老爸眼里的不可思议。   这是一把只属于她的刀,跟她的名字一样,从出生就跟她在一起。也是用这把刀,她才护住了自己跟妹妹。   过去的回忆被一阵挠墙的声音打断,墙面好像在逐渐开裂,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急促地挠动,想从里面出来。   “离墙远一点!”庄如亭提醒她,唐黎赶紧和他退回路中央。   就在此时,这个诡异的村子才慢慢显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从王奶奶的棺材被抬走后,各种怪异的鬼怪才从黑暗的角落里冒了出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这些诡异的东西都来不及等待夜晚的降临。   墙壁里面的抓挠声越来越急,刺耳的声音落在耳朵里,让人的耳膜一阵刺痛。   那声音原本只有一处,却慢慢地在四处的墙壁里面传出。墙壁终于被破开,从里面冒出一双沾满泥土的手臂上。   巷子里面响起了奇怪的脚步声,脚步声很凌乱,像是被什么追赶在慌乱逃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墙壁里的手臂冒出来的越来越多。   “是同一个人的手臂。”庄如亭的话打破了这个诡异的气氛。   “什么?”唐黎一眼看去,各种姿势的手臂全都沾满泥土,根本就分不出。   “手指上都戴着同一款戒指。”在唐黎的警惕性,继续说道,“而且,要是同时出现这么多鬼,可能性不大,而且,任务既然是寻找王奶奶死亡之谜,那么发生的一切就跟她有关。”   与王奶奶有关的鬼怪?除了这个村子里的人,就只有沈家的一家三口。   她现在只见过沈田田,那惨死的沈家夫妇呢?   “既然你能看到沈田田的共情,说明是她让你看的,回忆做不了假,那就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想误导你什么”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清冷,好像这周围诡异可怕的一切对他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你的意思是,这墙壁里的手臂是沈家女主人的?”她带着这个猜测去看,越看越觉得庄如亭说的对。   “八九不离十。”随着他的这话一落,手臂突然极力地往外伸出,墙壁上的外层纷纷剥落,像是里面的人正在挣扎着爬出来。   “要出来了……”庄如亭平静地说道,但唐黎看到他抓着轮椅上手指尖微微泛白。显然,种种的诡异现象让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风在一瞬间停止了,唐黎紧张地看着墙壁,握着长刀的手都在发紧。   数不清的手臂在空中乱抓,像是寻找着力点。努力了许久之后,沾满泥土的手臂完成一个常人无法形成的弧度倒挂在墙壁上。   她分明是想把自己拉出来!这可怖的场景看得唐黎心惊肉跳,她拿起刀,却一时不知道如何下手。手臂实在是太多了,她无法确定到底哪只才是沈家女主人真正的手臂。   眼看手臂已经在墙壁上撑了起来,唐黎决定不能再等,她目光一沉,就要提刀上前。   但是,庄如亭拉住了她。他看着巷子里的情形摇摇头:“我总感觉她没有恶意,再等等。”线条分明的轮廓在不甚明亮的空间里熠熠生辉,唐黎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但很快,她的心神又放在墙壁上了,长刀没有入鞘,整个人如同一只防备中的猎豹。   更加骇人的发展正在继续,随着这只手臂撑住,另一只沾满泥土的手臂如法炮制地弯成同样的弧度,墙壁里的女人终于找到借力点,开始一点一点把自己拉出来。   先是一缕黑色的头发,接受是一颗长发覆面的头颅,等她把肩膀也扯了出来后,腐臭的味道渐渐溢满了整个巷子。不仅如此,巷子里像是被防止了多面镜子,原先所有手臂所在的位置全都在同步这个画面。   恐怖而又恶心的画面看得唐黎忍不住心跳都慢了一拍,她不眨眼地看着墙壁里的女人已经被扯出来一半的身体,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第14章   不能动,动了,就会惹怒她。从这个村子的情况来看,这里的鬼怪应该是有自己的思想的,说不定庄如亭说的是对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还在继续,等庄如亭出声的时候,那女人已经把自己的身体扯出来大半。   “走,往后走。”连庄如亭都不敢确定这女人的意图,他低声说道,“再退回王家那边。”   除了这个,似乎并没有别的法子了。   “走不了了。”唐黎一边后退,一双眼来回看着。   庄如亭这时也反应回来,看着一排站在那里,彻底堵住后路的纸人面露懊恼。   这是唐黎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别的表情,要不是场景不对,估计她还会惊讶一番。   这样一来回,等他们再向墙壁那处看去,那个墙壁里的女人已经爬了出来。她长发覆面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周围的空气瞬时被侵占,巷子里的空间一下子暗沉下来,仿若黑夜即将降临。   女人垂着手站在墙壁处不动,再也没别的动作。   就在唐黎存心疑惑的时候,从女人的另一边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先前凌乱的脚步声又出现了,好像有几个人从那边跑来。   在昏暗的空间里,几个身影从另一边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是他们!唐黎从小习武,因此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她的视力仍然能看到几个人的身形,那个穿着裙子的娇媚女人也在里面,甚至还能看到一个人手上提着一个鸟笼。   一共四个人。唐黎暗自数了一下,刚被投放时,飞机播报时他们一共有16个人,自己这组8个,那就是对半分组。   不知道为什么,同一组的他们只出现了四个人。那么,其他的四个呢?是没来这边?还是发生了什么一下子死了四个?   近乎黑夜的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等他们经过女人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还摔倒在地。可惜,并没有人去拉他一把。   “救命啊!”王南只感觉膝盖骨都要碎了,他大声求救,声音中带着颤抖,他想再次站起来继续跑,可是因为剧烈的恐惧,他浑身发软,四肢无力,除了看着同伴越跑越远什么都做不了。   唐黎看见,他求救声一出的时候,几个奔跑的身影里有一个顿了一下,但是只有半秒的犹豫就连头都不回。   绝望与不可置信同时浮现在倒地不起的王南的脸上,被同伴抛弃的失落感与即将死亡的死意揉合在一起,这犹如噩梦的一切反而让他不再哭喊。   唐黎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决绝、恨意、还有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凭什么?凭什么想也不用想就可以抛下我?   接着,那女人动了,准确地说,她的身子没动,而是直接伸出一双手臂,那手臂伸出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长度,眼见离倒地的王南越来越近。   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爆发出来的强大求生欲让他屁滚尿流地站了起来。他朝着这边跑来,身后越来越长的双臂快要搭在他的肩膀上。   “扑通!”   生死之间的逃命只不过是延迟了他先前的结局,转眼间,他被手臂拉住小腿,再次摔倒在地。   然而这次,王南没有求救。   “呵…呵…呵…”   诡异而又沙哑的声音长发覆面的女人嘴里钻出,喉咙里像是含着什么被堵住,只能发出令人牙酸的笑声。   不断发出怪异笑声的女人,还有倔强得不再求救的男子。不算平坦的地面被他的手指划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但这些都没有阻止他被拉走。   他还在求生,虽然他不发出一点声音。这是唐黎眼里的感觉,而他原先的同伴都站在另一侧喘气,不约而同地离他远远的。   不知怎么的,唐黎突然想到了被浓雾吞噬的张丽丽,其实,那时候只有有人去帮一把,她可能就不会死。这里死掉一个人似乎并没有人在意,大家想的更多的是如何保全自己。或许,他们并不是救不了,而是不愿救。   地上的男人还在用自己沉默的方式挣扎,在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与张丽丽当初的脸重合在一起。   其实,张丽丽也不想死的。   就在王南被手臂拖着腿拉回到脚边后,在快要被塞入墙壁时。一声破空声出现,利刃划开空气,在自己背部贴上冰凉墙壁后以为必死无疑的王南感觉小腿上的力量一松。他低头一瞧,就看见那只手臂还抓在腿上,只不过从手腕出断开,从整齐的切口还往外冒出腥臭的血液。   地上,一柄黑色的长刀插在地面,刀口处在昏暗中发着寒光。   得救了……   从死到生,王南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出了一身冷汗。   女人的手臂被斩断,这直接惹怒了她。她此时也不顾王南了,而是一双手臂直接朝唐黎这边来。   手臂来得又快又猛,唐黎把庄如亭拉到后面,顺势一滚,接着迅速地朝长刀跑去。散发着腐臭味的手臂在后面紧追不舍,唐黎左散右散,好几次差点被碰到。   “接着!”一身大喊,长刀被王南艰难地从地面拔出,往她这边的地上一扔,唐黎眼疾手快地拿起。原本在王南手上连提起来都很难的长刀一到她手上仿佛都变得轻飘飘起来。   在她拿到长刀的一刻,女人好像知道了危险,手臂不再穷追不舍,而是又退回去。   庄如亭从一开始的担心到现在又有些疑惑,不对劲,按理说,一般鬼怪应该是恨不得致人于死地,而那个女人竟然在被唐黎砍了一刀后就此收手,看起来是被唐黎的刀镇住。   但是,在他的印象里,鬼,对人是从不手下留情的,拉人进入地狱与痛苦的深渊是他们的本性。除非,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重要得可以压迫她的本性也要去做。   到底是什么事?从落地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海里不断浮现,庄如亭面色不变,平静的双眸深处是起伏的波澜。   肯定有什么时候是他忽略了,他必须找到那个关键点才行。   唐黎的这一手,别说王南,刚才跑过来跟他们保持距离的几个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新人吗?怎么我以前没有看到过?”   “不知道,她旁边的那个人我倒是见到过,在上个世界里,他们组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看起来很不简单。”   “是吗?老大,你就是要找他吧?”   唐黎防备地看着那个女人,她的手臂被切断后又极速生长,在抓着王南小腿的手臂消失之际,双臂又恢复如此。   这个女鬼,有肢体再生的能力。唐黎的心高高提了起来,她不知道女鬼再生的极限在哪,这个时候再贸然出手,肯定没有刚才出其不意的效果。   况且,她看了独自站在两队中间的王南一眼,接受到他感激的目光后微微点头,既然已经救到了,那就不能再轻易惹怒她。   只是,另外一组说的话被她听到。所以说,庄如亭并不是如他所说的在上个世界躲在最后才活下来了吗?那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唐黎忍住了想要开口询问的欲望,她向来拎得清,说白了,她与庄如亭不过是委托交易关系,只需要保证他在这个世界里的性命,其他的事情并不重要。而且,她也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爱好。   她没发现的时,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全被另一组里面的一个年轻人看在眼里,看到她从疑惑到平静,反而忍不住皱眉。许久,才从他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声。   真是,分离的计划失败了呢。   而庄如亭,在看到两人神色各异的表情后,眸中的光微微一沉。他抬眼看去,正与那个年轻人的目光对上,在对方做了一个挑衅的动作后,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不好,他追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那边的人群中一阵骚动,几人如梦初醒般拔腿狂奔。   谁来了?唐黎的心中闪过一阵不妙的感觉。   王南喊了一声后手忙脚乱地跑过来了,当他看到那个带给他们巨大伤亡的黑影后就忍不住叫了出来。   不行,他不能一个跑,在这种世界,只有结伴才能提高自己的生存率,一个人,通常代表着在无人知晓情况下的死亡。这是他在好多前辈和自己经历的世界中得到的经验,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跟飞鸥他们组队的原因。   这次,他没有像原先的同伴跑去,而是跑到唐黎这边。   “快走啊。”他低声喊道,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没想到,庄如亭摇了摇头,而先前救他的女孩子也站在那不动。跑在前面的人已经快要到纸人那里,三个人中,飞鸥已经拿出常用的鞭子,估计是想要扫清挡路的障碍。   黑影越来越近了,整个空间都暗了不少。唐黎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来的东西,很危险。   算了,自己特意提醒也算还了她的救命之恩。   这样一耽误,前面的三人已经冲到纸人旁边。   “呵…呵…呵……” 第15章   那个女人又突然笑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王南被笑得头皮发麻,鬼使神差地,他收回了往前走的脚。   伴随着诡异难听的笑声,纸人动了。无数的竹篾从空荡荡的纸人身体里面伸出,直直地朝三人飞去。   飞鸥挥着鞭子立马后退,拿着鸟笼的少年从笼子里拿了什么扔了出去。   “啊!”随着一声痛苦的呼声,身材高大的光头首当其冲。几根竹篾洞穿了他的身体,顿时血流如柱。   “救我啊!”求救声与哀嚎声夹杂在一块,听得人心头发寒。   王南顿时无比庆幸自己慢了一步,他可是记得这个光头最大的长处就是在某个世界得到的用具把身体强化到极致,号称刀枪不入。要是他,估计早就被竹篾一击毙命了。   “呵……呵……呵……”   长发覆面的女人就站在那不动,嘴里继续发出笑声。   血腥的画面还在继续,光头求救声越来越小。   “老大,这……”飞鸥有些迟疑,她别开眼睛,不忍去看。   “没用的,我的“千岁”也奈何不了它……”阴郁的少年死死地盯着光头,表情冷漠极了,无意间看了他一眼的飞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若是她,也会被放弃吧?   唐黎身形有些不稳,纵使她先前救了王南,此时也没有出手的打算。   因为,她没把握,妹妹还等她回家,她没资格随意浪费自己的善心。   哀嚎声越来越小,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小巷里,唐黎看到了纸人形成的残酷过程。   先是竹篾从身体穿插而过,血液被放空,放出向血液被地面吸收得干干净净。几个纸人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光有,鲜红的嘴角勾出一个}人的弧度。   等光头彻底眼气,带着无法闭上的双眼充满全身的血肉被竹篾刮净,一个全新的纸人就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还带着无尽的怨毒,一张脸纸白,两坨浓烈的红晕出现,嘴角咧出与其他纸人如出一辙的弧度。   像是在说:看吧,待会你们也会跟我变成一样。   残忍血腥的过程让女人的笑容越发大声,现在巷子里面就只有五个人,除了不在这里的钱科和冯力,没有人有把握可以冲出这条狭小的巷子。   就这样等死吗?   “来人。”清冷的声音响起后,庄如亭眼睛看着巷子的某一处。   从与站在墙壁处女人气息相同的情况看来,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鬼怪。他整个身子都藏在黑袍里面,与黑暗几乎都要融为一体。   飞鸥看到这个黑影时呼吸一窒,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一双往上勾起的狐狸眼里闪过恐惧。   直到现在,唐黎他们左边是钻出墙壁后就不动位置的女鬼和看不清面容的黑袍,右边是随时能把人做成纸人的一排纸人。   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气氛一时诡异到了极点,那些鬼想做什么?唐黎不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里的刀。   “你的任务是什么?”庄如亭看着王南突然开口。   “啊?”紧张兮兮的王南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是逃出王家村。”   听到这个答案,唐黎惊讶极了。   为什么他们两组的任务会不一样?是因为在不同的飞机乘坐吗?   不对,她很快推翻了这个结论。就现在这个情况,两架飞机的乘客很明显是互相交叉分组的,两个组,两个截然不同的任务。   与他们只是惊讶的态度不同,庄如亭的心中掀起了惊涛汗浪。他从被卷入到这个诡异的事情时就在着手调查,在他整理的资料里,哪怕被分组自相残杀,但是从来没有在同一个世界里出现两个任务。   为什么他们的是找出王奶奶的死亡之谜,而另外一组却是逃离王家村?   一个是解谜任务,而另一个显然是更为可怕的大逃杀。听起来难度并不在同一个级别上,到底是为什么?   王离已经在按照唐黎的要求,轻声地描述他从投放后遭遇的一切了。   庄如亭一边把两方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大脑在飞速地运转,所有繁杂的东西被他抽丝剥茧后终于连城了一道线。   是先有解谜任务还是现有大逃杀任务?他做了一个猜想,是不是解谜任务无法完成,那么大逃杀任务也会相应失败?   他又看了巷子两头的鬼物,先前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这些鬼物,强忍住本性,就是为了把他们困在这里?为什么?   王离已经说到他们组就剩下巷子里面的人了。   那就是除了钱科和冯力,剩下的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来。   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不对,他认出了与飞鸥在一起的那个少年,以手段狠辣出名的江言之,在他的资料里,江言之是为数不多的活过五个世界的人。能把飞鸥和江言之逼到这里,这些鬼物不可能没有能力把钱科和冯力困住。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点在轮椅上面,这是他思考时惯常的小动作。脑中的思路更加清晰明了,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清隽矜贵的男人就这样坐在轮椅上静静思考,周围的环境似乎并不影响他的思维能力,唐黎看了一眼,目光最后在他的双腿处定住,在暗叹可惜的同时,离他更近了一些。   巷子里安静得出奇,所有人都放轻呼吸,两边的鬼物静静地呆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积聚的线索在一瞬间被串起来,得出的答案让庄如亭的指尖轻微发抖。   “唐黎。”他抬头认真地看着她,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她一直用保护的姿态护着她。或许是她习惯保护“弱者”,又或者是是单纯为了那三个亿,不过,这些在他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嗯?”一双瞳孔极黑的杏眼放在了他的身上,让他的灵魂忍不住一阵轻颤。   “必须突围,找到钱科和冯力,不然我们都会死。”他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没有解释,因为等他解释完,最黑暗处酝酿的东西将会成功,他们,全都出不去。   “好。”唐黎突然露出一抹笑,她握紧了长刀,把推轮椅的把手让出,“王离,你护住他。”   王离的优势,就是他的速度,当然,这个要建立在他不摔倒的基础上。很鸡肋,但是现在正是唐黎所要的。   少女的笑容极富有感染力,交给他的时候是相信他的,王南愣神一下,两秒过后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更坏的结果了,而且,他真的需要一个更好的队友。   江言之只见对面的少女气势一变,朝光头死去的方向走来。她手中的长刀泛着微微红光,让他瞳孔一缩,手中的鸟笼晃动起来,好像在惧怕什么。飞鸥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唐黎看,皱起了弯弯的细眉。   她想干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唐黎的意图。   “跑!”只来得及说这一个字,唐黎用最快的速度跑起来,直到来到站成一排的纸人面前,漆黑的长刀在空气中撩起一阵空气的波动,一刀下去,两个纸人被拦腰斩断。   “妈的!她要干什么!”飞鸥咒骂了一声,只觉得唐黎莫不是被吓疯了不是?   王离手心都在冒汗,他在唐黎喊跑的时候就忍住后面被鬼物盯着的发麻感,推起庄如亭的身形就动了起来。   前面的少女三两下就砍出一道出口,后面的王离推着庄如亭就要往外面冲。这一切只发生在几秒之间,别说江言之和飞鸥,就连后面堵住巷子另一侧的两个鬼物都没反应过来。   谁也没想到在鬼物的重重包围之下,这三个人竟然说冲就冲。   “他们不要命了吗?”飞鸥看得心惊胆战,她旁边的江言之往那边深深看了一眼,立刻就做了决定。   “跟他们走!”只说下这句,他就跟在王离身后跑了过去。   飞鸥呆立在地,但是已经容不得她迟疑了,因为唐黎他们的举动对后面的鬼物夫妇显然是挑衅。她再不走,只会被盛怒的鬼物撕成碎片。   天,彻底黑了下来。浓郁的黑暗一瞬间到来,像是要把所有人拖到无尽的深渊之中。   唐黎在前面迅速扫清三个纸人,她明白一定要快,要在纸人有所反应之前解决。   好在她在黑暗中也能视物,后面的庄如亭还有时间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芒让疲于奔命的几个人宛若抓住一丝希望。   “呵…呵…呵……”   熟悉而又诡异的笑声从后面传来,腐烂腥臭的气味在空气中打转。   “不要靠近墙壁!”庄如亭突然大喝一声,声音刚落,唐黎就着弱光看清了一切。   那个站在墙壁边的女人不见了。准确地说,她又缩进了墙壁中。手臂,都是手臂。两边的墙壁上出现了无数的手臂,像是要把路过的人全部拖进墙里。   “快!”唐黎已经看到几个纸人裂开了猩红的嘴巴,刚把光头洞穿的竹篾一触即发。   好在,他们三人通过唐黎打开的缺口跑了出来,还有江言之,他也跑出来了。   不对,缺了一个人。 第16章   飞鸥没来得及过来,但此时纸人已经把缺口补齐,奇怪的是飞鸥并没有发出求救声。   要被放弃了吗?飞鸥的一双狐狸眼罕见地含了泪水,但她却抿紧嘴巴不出声。   算了吧,反正求救的话,也会被放弃,还不如,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尊严。后面的黑影追了过来,她的身行完全被罩住。即将死亡的恐惧让她生不出半点反抗,连拿起最熟悉鞭子的力气都没有。   大脑中所有的思维在这一刻停止,只留下一个有些阴郁的男子身影。飞鸥的嘴角泛起苦笑,别想了,那个人可是没有心的。   死亡,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解脱吧。   突然,她周围的空气一窒,快要夺取她生机的黑影一顿,一个软肉般的东西被掷了过去。飞鸥一眼就认出了,是江言之的用具!这是伴随着他在好几个世界的东西,关键时候用来救命的“千岁”。   他没放弃我?飞鸥忍不住生出奢望来。   “走!”手腕被一只冰冷入骨的手拉住,她却一点都不害怕,江言之来了!无尽的喜悦涌上她的心头,对上他恶狠狠的眼神后也没减少。   “还磨蹭什么!”唐黎不知道江言之用什么办法拖住了黑影。她早就看这些残忍的纸人不顺眼,几刀下去,在它们发出竹篾前就看得七零八落。   心中那股郁气被耗得差不多,转眼就看到两人还在“你侬我侬”,赶紧催他们走。   纸人被解决后,只留下一地的纸片和竹篾。唐黎怕他们死灰复燃,又顺手拿出打手机一把火烧了。   这下,应该不会再站起来了吧。   “呃…呃…呃……”   两边的墙壁里突然冒出女人的怪异嘶吼声,手臂在胡乱挥舞。   “快去别墅那里,再晚就来不及了。”   旁边的庄如亭在催促,王离尽职尽责地推着他,活像一个保姆。   手臂顺着各处墙壁不断跟随他们的步伐,身后的背影终于摆脱了什么追了上来。   几人不敢回头看,顺着唐黎跑的路线赶紧跟上。   十几秒后,终于来到了别墅门口。几人的脚步止住了,因为,看到面前的情形,谁也不敢保证这里面比外面要安全一点。   只见原本破旧的别墅墙面上现在全是密密麻麻的手臂,在还算干净的玻璃窗上,凌乱的红手印到处都是。   而且,他们站在外面,都能听到里面冯力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人而凄惨。   里面发生了什么?唐黎握着刀,警惕地看着面前这栋自己还算熟悉的别墅。   “必须要进去。”清冷的声音中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理由。”江言之直视他的眼睛,明明他是站着,面前这个有些清瘦的男子是坐着,他却感到自己是在平视他。   “再晚一点,沈田田就会出生,鬼由人生,我们都会死。”这句话说得很慢,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黑影又站在他们身后,唐黎突然福至心灵:“有条件对不对?”   任何事情都是有限制的,特别是在这种可以说是鬼的世界里,不然为什么沈家不直接报仇?那么,就是鬼物杀人也是有限制的,王家村还存活的村民就是最好的证据。   庄如亭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他露出一个浅笑,慢悠悠地说道:“鬼物人生,见血不得其二。”说完,他还饶有兴致地看了后面的黑影一眼。   “已经死了一个,它们除了困住我们别无他法。但是等沈田田出生,这个限制就不存在了,所以要快!”   话音一落,黑影就要往前,墙壁上的手臂就要像这边伸出,唐黎上前一步,无视周围的手臂,在碰到她之前就被一刀斩下。   “嘭”地一声。   大门被江言之直接踢开,几人迅速地进了屋子。   在别墅的大厅里,冯力正被五花大绑,而钱科不见踪影。   他的肚子高高鼓起,里面还有东西一下一下地往外踢动,就像是孕妇的胎动一样。而他正在随着肚子的起伏惨叫,明显就是正要生了。   这个想法让在场的所有人一阵恶寒,唐黎想起了最先死亡的张霞,当时她的肚子被撑开,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而且,那时候她也看见了尸体被拖走时外面墙体上的血手印。   冯力还在不住地惨叫,唐黎不敢想象沈田田怎么从他肚子里出来。不,最大的可能就是跟张霞的情形一样,从肚子里直接爬出来。   没有人愿意现场观看鬼物直接从活人身体里破肚而出,但是他们并没有好的办法可以阻止这一切。   杀了冯力吗?可他还是一个活人啊,见死不救在这种世界里都算不上一个道德问题,但要是杀害活人的话,不是谁都能跨过心理的那个坎,唐黎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在江言之视线落在她的刀上时,她毫不犹豫地瞪了他一眼。   “呵…呵…呵……”   墙体里面的女人又重新爬了出来,两个鬼物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大厅里面的一切。它们在等待,等待冯力肚子里的鬼婴出来。   死亡离众人越来越近,唐黎手中的刀被越捏越紧。   “唐黎,你们堵住门口,我跟江言之来处理。”庄如亭平静无波的声音像一道惊雷般炸开。   处理?怎么处理?除了残忍血腥的手段,唐黎想不出别的办法。   无视她震惊的眼神,庄如亭看向了江言之。江言之阴郁的脸色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小妹妹,这种场景不适合你们女人观看。”   “啊!”一声尖利的惨叫声传来,冯力的身下顿时落下一摊雪血,他的嘴巴张张合合,极大的痛苦让他发不出齐整的话来。   一只沾满鲜血的小手从高高鼓起的肚子里面钻了出来,跟唐黎初次看到的枯萎小手不同,这只手皮肉饱满,像是吸足了血肉一样,抹去上面的鲜血,都能看到正常婴儿般的白皙藕节。   但正常婴儿不会从一个男人的肚子里以这样一种无比血腥残忍的方式出来,唐黎知道此时不是心软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已经不能用现实生活中的道德法律来约束。   于是,她跟飞鸥默契地背过身子。   门外的黑影和女人像是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竟然像直接冲进来。他们疯狂地撞门,这扇年数久远的门抵挡不了多久。   大厅里的血腥味更加重了,外面却在这时候一静。   透过门缝,唐黎看到了犹如末日的一幕。   无数的死尸从地底钻出,身子破破洞洞的,肢体残缺不全,有些皮肤在微微鼓动,里面有东西在爬来爬去一般。   这些估计都是王家村死去的村民,生前折磨了沈家一家,却没想到被报复后尸体都被控制不得安息。   怨气开始散发出来,从源源不断的尸体背后闪过一个身影。等她再去看时,已经消失不见。   除了钱科,唐黎想不出还有谁跑过去了。   心里把钱科趁他们为难之际转身就跑的行为骂了八百遍,唐黎除了抵住他们别无他法。   冯力的叫声已经停止了,身后刀划开皮肉的声音传来。   别墅里面的墙壁开始出现了手臂,有时候在开始变化。黑影在一下下捶打大门,防线不多久就会被攻破。   “快点!”唐黎大吼一声,拿起长刀准备着,飞鸥缠在手腕的细鞭拿了出来,严阵以待。   背后几人的动作在加快,在王离一声激动的声音中:“成功了!”   唐黎正想转身去看的时候,她感到了一丝不对劲。身后,有一双极其恶毒的眼睛在盯着她。   下一秒,轰隆一声,大门被破开了。   数不清的死尸站在门外,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得人身体发寒。   黑影罩住了大门,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所有人齐齐后退,只留下气息尚存的冯力被江言之毫无章法地缝合了肚子。   墙壁流出头发,唐黎知道,这是女人接着墙壁游走开始出来了。   几人越退越后,取出的死婴被王离哆哆嗦嗦地拎在手中。那是一个除了出来的手臂是正常外,其余的身体萎缩灰败的死婴。   沈田田出生失败了,唐黎莫名松了一口气,随后,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因为,沈家鬼夫妇已经彻底被他们惹怒,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   唐黎的背上撞到柜子,腰上的软肉一阵疼痛。这阵疼痛让她的大脑瞬间清醒,鬼使神差地,她把柜子上的一家三口的照片拿了下来。   照片一被拿,对面的鬼夫妻的动作明显一窒,好像是在害怕。   不,应该说是恐惧,恐惧即将面对的一切。   “把照片扔给他们!”庄如亭突然想起来一则记载,听说有一种鬼,生前家破人亡,死后却近乡情怯,害怕回家。   人有情感,那由人强烈的怨气产生的鬼同样有,只不过更偏向黑暗的方面。它们会拉人进入地狱,却又害怕生前最美好的回忆。因为,这些会提醒他们的死亡,让他们渴望得不到的生命。   这就是为什么沈田田会被这对鬼夫妇想要从他人肚子里面降生的原因,想必一开始的张霞只是第一次蜕变,而冯力才是他们挑选的宿体。 第17章   在他声音还没落地,唐黎立马瞅准两个鬼物的位置,一张照片,轻飘飘地落在了面前。   “呃…呃…呃……”   照片激起了鬼夫妻鬼性深处最强烈的痛苦,黑影在的外袍渐渐褪去,露出一张头颅缺了半边的脸,而女鬼竟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只不过,那哭声除了刺人耳膜,没有半点惹人怜惜的感觉。   王离“卧槽”一声,他手里的死婴开始融化腐烂,一抹幽魂从里面跑了出来。   是沈田田。   她的眼睛恢复成了照片里面的样子,做了个鬼脸:“爸爸妈妈,田田只想做你们的小孩,别人生下我,田田就不记得你们啦。”   外面的死尸开始退去,地面又恢复成了平整,唢呐声又传了进来,唐黎才发现原来王家并没有出棺吗?   那刚才从王家出现的一切都是被干扰的吗?一瞬间,唐黎都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或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虚幻的。   在一家三口的鬼神消失过后,事情仿佛就这样结束了。   王家的出棺还在继续,冯力有气无力地躺在那里,不过想到两个女孩的结局,唐黎也没心情管他。虽然不知道庄如亭和江信之用了什么办法,但毕竟从一个大男人肚中取出一个婴儿来,体内的器官会发生什么变化谁也不知道。反正他现在就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在那。   事情过后,江信之提着那个奇怪的鸟笼走了,临走之前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唐黎一眼。飞鸥笑语吟吟地道了声谢,扭着腰身跟在后面走了。   诺大的别墅里只留下一个庄如亭和唐黎,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冯力。   “我们出去。”唐黎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去王家看看。   到现在还没任务完成的提示,肯定还是缺少什么。   唢呐声还在继续,从这里都能听到王家那头隐约的哭声。   从这里走到王家,一切都很顺利,他们到的时候,王家刚好在出灵。   巨大的棺材被人抬起,此时的情形跟先前一模一样。震耳欲聋的哭声飘散在村子周围,在场的王家人发出号啕大哭,只有那位眼睛混浊的老人站在那不语。   庄如亭滑着轮椅过去,唐黎跟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发呆。   “被儿媳故意气死的滋味不好受吧?”他的声音很轻,可唐黎却看到站在吵闹人群中的老头脸上的表情一变。   这就是被他说中了?唐黎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庄如亭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几天他俩一直在一起啊,连睡觉都是。   额,也不全是,他洗澡和如厕的时候可不需要她帮忙。唐黎不知道暗唾了一下自己思想龌龊,眼神由点发虚。   “哐当!”还没等老头回答,棺材真的跟先前一样摔在地上裂开。不过,这一次唐黎却看到躲在人群中的沈田田,她开心地站在那拍手大笑,乐得蹦跳起来。   “孽啊,都是孽。”老头冲过去扑在王奶奶的尸骨上神情木纳地哭喊,旁边的两个儿媳妇眼里却闪过不明的光芒。   唐黎看清了,那是,眼里的快意。   这时,沈田田又唱起了那首曲调怪异的打油诗。   “哎呀呀,哎呀呀,   都说生女不如儿,   两个媳妇都挨打,   呼噜呼噜全没啦。”   唐黎好像知道了什么,她没说话,徐徐的清风吹过,把这首歌谣送得更远。   “叮!任务完成,请存活者准时回到航班下,届时进行回收。”   呵呵,还真是现实啊,骗你完成任务时喊你乘客,死了就剩下几个的时候就变成存活者了。   唐黎已经无力吐槽,她只想出去把钱拿到手后就拜拜了,瞥了一眼庄如亭,他身形单薄地坐在那里,好似一个人沉浸在孤独的事情中。   他会孤独吗?或许会吧,但是此次结束后,他们就会结束交易关系。三个亿,足够她补上妹妹后续的医疗费和实验室的亏损了。恐怕以后,两个人就不会再遇见了。   不过,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没有完成任务的钱科,他会怎么出去呢?   “我要办两件事情,你去吗?还是等待被“回收”?”唐黎特意咬重那两个字,好心情地挑眉说道。   “一起。”他理了理衣袖,示意她推起。   得,还真把我当你小弟啊。唐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在看到他双腿时无奈地笑了一声,推起轮椅。   前面正在摆弄手机的庄如亭看到屏幕上的倒影,总爱微抿的薄唇松了松,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还真是容易心软啊……   回到那栋别墅处,唐黎找到记忆里的一处。拿起从王家顺来的铲子准备挖,她还没动手,手里的铲子就被庄如亭接了过去。   唐黎:???   难道他要亲自挖坑,这,不太方便吧?   在她疑惑的眼神中,庄如亭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大腿。   一瞬间,唐黎想到了某视频网站上爆火的一个动作。这个充满颜色的动作让她脸蛋爆红,就要出拳打扁这个登徒子!   “你在想什么?我让你把你的背包放在我这里,就跟上次一样,不然影响你挖坑。”慢悠悠的话从庄如亭的嘴里说出来,唐黎才知道自己想叉了。   拜托,一开始多说几个字会死吗?   她当即也不可气,愤愤地把背包往他身上一扔,没想到被他稳稳接着。她一愣,当即说道:“没想到你也不是弱鸡嘛。”   输人不输阵,自觉搬回一局的唐黎没看到他眼底的笑意。   呃,不仅心软,还蛮可爱的。   厚重的云层今天的阳光着实好,像是什么即将得到新生一样。拿起旁边的锄头挖了起来。很快,一具白骨出现在坑底。   怎么只有一具?在与沈田田的共情中,她明明看到村民就是在这里挖坑的啊。   “左边的墙壁上。”   “哦。”   原来如此,难怪那女鬼只能靠着墙壁到处游走。她用锄头敲了下满是裂痕的墙体,只敲了几下,细小的裂痕逐渐扩大,最后露出一具白骨。   她忍住恶心,正欲把白骨拉出来,手刚准备搭上去。   “用这个。”一根木叉举了过来。   嗯?庄如亭貌似有随时变出树枝木棍的技巧?   甩去脑中这个奇怪的思路,唐黎不客气地拿了过来,手腕一使劲,白骨就被木叉叉了出来。   呃,怎么像叉鱼了?要命,为什么自己只要一放松就脑回路奇奇怪怪的。   唐黎叹了口气,把从墙里拿出的尸骨放进先前挖好的坑里,再打开捡来的包裹,里面一具小小的尸骨显现出来。她轻轻地拿起,放在坑里的两具尸骨上面,说:“也算一家团聚吧。”   低着头堆出一个坟包,唐黎想起照片里女主人的穿着,转身低头寻找起来。不久,她手里拿着一束野花,眼神温柔:“但愿你们相聚快乐。”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唐黎好心情地问,庄如亭摇摇头,看向外面。   村子外面的浓雾变浅了不少,但并没有消失。要到达投放点,必须穿过围绕的浓雾。   “变淡了。总是有原因的。”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别墅。   别墅内,冯力已经不见了。   “走吧,去那边看看。”   跟来时的情况不同,或许是今天太阳的原因,村子外围的浓雾真的看起来变薄了不少。   而钱科和半死不活的冯力都在这边。   “谁先去?”唐黎挑眉,看向钱科和冯力两人,这个架势,分明是要从两人中选一个去试试。   “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去试?”冯力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以为是要他去送死。   唐黎没有理他,反而冲钱科一瞥:“你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哪知钱科不怒反笑,与他平日里沉默胆小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哈哈,原来是同道中人。”   说完,不等冯力有所准备,一把就把冯力推进雾里。冯力刚被推进去,就见原本平静的浓雾一变,像扭麻花一样缠绕着什么。很快,里面传来冯力凄厉的惨叫,像是被什么东西生吞活剥了一样。   叫声让人心底一阵发麻,唐黎忍住胃里的恶心。趁钱科注意着雾里的动静时,悄悄地把庄如同护在身后。   随着冯力的惨叫声越来越小,浓雾变得更加薄了。从唐黎这边,都能隐约看到浓雾对面的路。   “这就是你答应给冯力意料之外的好处?当真是意料之外!”唐黎开口就是讽刺。   钱科看着这变化心中一喜,没理会唐黎言语里面的机锋。平时里隐藏在黑框眼镜下面的眼睛闪烁着精光,他兴奋地冲唐黎喊道:“该你了!”   只不过,唐黎脸上讥讽一笑,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出现在钱科心头。   果然,就听见唐黎嘲笑道:“什么该不该的,我可没有答应你什么哦。”   “你骗我!”他脸上都愤怒得扭曲起来,不过还是强忍住怒气循循善诱,“你身后的那人可是难得的阴体,这种人最得鬼物的喜爱,你看看,反正他行动不便以后随时会死去,还不如现在给我们做点贡献。” 第18章   说完,他就急不可待地伸手去抓庄如亭。   唐黎一巴掌打得他的手臂偏离方向,她嘲笑道:“我可没有你那么丧心病狂。”她指了指周围的雾,“是我们每死一个人,雾就会变淡一些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使用什么办法拖了这么多人进来给你‘通关’,但是,庄如亭是我要保护的人,你动不了。”   身后的庄如亭听到“保护”这个字眼时,心头忍不住激起阵阵涟漪。   “你都知道了?”钱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喏,这是什么?”唐黎晃了晃手上的东西,这是庄如亭从死去的张霞旁边发现的,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铜钱,后来还在李美和方玲被扎成纸人的房间里看到这个。   看到这里,钱科哪里还不明白:“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都知道了,不也是任由冯力让我推出去送死。”   唐黎对着这种为了活着丧心病狂的人毫无好感,她接着说:“既然他按照你的指示推波助澜地把她们引起你们本该去的房间里,导致害死李美和方玲,我干嘛同情他呢。不过,他也是被你骗了,这段时间被你用人的血肉养得肥胖,你就是为了今天吧。”   要不是她跟庄如亭为了跟踪瞎眼老头无意间进入纸扎人房间,庄如亭心细如发,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像是几人缠斗的痕迹,在地砖的砖缝里,散落两块碎布条,跟钱科和冯力身上的衣物一样。还有冯力这几天越来越像孕妇的身材,庄如亭留了心眼,毕竟被扎成纸人的两个女孩子身体里面的血肉全都不见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皮被竹篾撑起。   可惜的是钱科没想到冯力会被选择成沈田田的宿主,不然浓雾就该散了。   她回想起张霞的尸体,估计也是钱科用某种办法吸引鬼物造成的吧。至于张丽丽,不出意外的话也死在浓雾中,不然怎么短短两天这浓雾就变薄这么多。   不过,她当时还不确定到底是谁利用这种诡异的事情得到自己的目的,当看到钱科竟然不被鬼物追逐,在庄如亭的提醒下,冯力被毫不留情推出去的时候才想通这一切。   “与当时只有恶念的鬼合作,骗冯力成为宿体,就是为了出去,虽然不知道你为此付出的条件,但是你这种实在令人恶心。”一想到庄如亭先前对钱科的推论,唐黎看他的眼神中全是厌恶,亏她还真把他当做一组的队友。   原来,哪怕是一组的队友,也有可能互相背叛。这就是幽灵航班,在这里,除了相信自己,把信任交给别人总要承担被背叛的风险。   “你这个贱人!去死吧!”多日的心血换来的结果被人破坏,钱科手上青筋爆出,整个人在爆发的边缘,转身就扑向唐黎这边。   唐黎抬腿踢去,一脚就把钱科踹得一趔趄,下起手来是不含糊。三下两下,就把钱科打倒在地,钱科只剩下哎哟哎哟的求饶声。   看得真让人痛快!唐黎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再狠狠给钱科补了两脚,她对这个无缘无故拉别人进来当替死鬼的家伙一点都不客气。   “既然这么喜欢扔人家进雾里,那你也进去吧!”说完,准备把钱科扔进去。   “等一下!”在离雾气只有一点距离的时候,钱科大喊,他身上疼痛不已,但这些都比不上背后浓雾让他产生的危机感。   这家伙还想说什么?唐黎倒也不急,双手环抱,站在那里挑眉:“怎么?丑化说在前头,你可打不过我。”   她站在那里,一脸的得意洋洋,庄如亭只觉失笑,觉得她杏眼微眯的样子出奇意料的好看。   钱科身上痛得要命,这些都比不上他心里对着两人的痛恨,但现在最紧要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他忍住痛,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色的铜钱,铜钱除了颜色,其他的与唐黎手上的几枚如出一辙。他一脸肉痛地把手伸出来,对着唐黎讨好道:“这是主钱,只要你把其他几枚铜钱放在被你选中人的口袋里,你被这种情况拉来时,就能把他们一起拉进来跟你一组。”   是啊,拉一些看起来没什么能力好欺负的新人进来,确实是探路挡灾的好办法。   这铜钱,倒是与委托人给她的手镯有异曲同工之妙。看起来,钱科知道的还不少,至少比倒霉蛋庄如亭多得多,这下,唐黎倒是来了兴趣。   她站在那里,继续问:“你知道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所以说被浓雾标记过的人,可以通过这个办法去标记别人?”   钱科点点头,算是承认了。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这时也不敢隐瞒:“我知道的不多,也是在上一次被拉入这种情况时听到一个前辈说的。只知道每次遇到这种情况,被投放后一般都会被浓雾包围,除了完成航班发布的任务外,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当死亡的人数达到一定数量时,浓雾才会消失。”   浓雾消失,就等于任务完成。   看样子,幽灵航班的任务完成方法并不是只有一种,还是说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投放点就行?   他看了看庄如亭,知道他跟唐黎的关系不一般,故意卖个好,“像他这种体质,只要拥有跟铜钱相似功能的用具人都能感应到,首选的第一个死亡人数就是他。”   其实他刚到第一晚的选择对象也是庄如亭,这就是为什么小鬼第一晚会敲唐黎所在房间的门,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死的人是张霞,现在倒是没有问这些的必要了。   唐黎望了庄如亭一眼,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听到自己容易被选择死亡似乎也毫不在意。   “那你们进入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什么?”唐黎抓住重点问。   没想到钱科倒是摇摇头,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被触发的条件就是背上的印记,印记,然后收到机票,最后被投放。”   “那偷渡者呢?什么意思?”她面带微笑,只有她知道自己这一秒心跳快了一下。   钱科以为她只是新人,没想太多:“偷渡客就是强夺别人的机票进来的,这种身份极少。”他呲着牙忍住疼痛起来,“杀了偷渡者,就能直接通关!”   原来如此!她庆幸自己没有一开始问别人,不然什么时候露馅的都不知道。   她接着问了一句:“偷渡者下一次可以不上飞机吗?”   钱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的心中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她会是那个偷渡客吗?   随即,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首先,没人愿意经历这种航班,而且,以前的偷渡客都是低调得要命,没有人会像她这样说出手就出手。   “我不知道,因为偷渡者暴露自己后一般活不了多久。”受人要挟,钱科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反正她找别人打听也知道这些事情,自己还不如趁她不知道卖个好。   “还有,每次能活着出来的人都能从里面带出一些东西,我这个铜钱就是上次得到的。”钱科怕她翻脸,把知道的所以详细信息倒了个底朝天。   手上的铜钱带着一股奇异的质感,唐黎对这被用来害人的东西毫无喜爱之情。在钱科一脸不舍的表情上,直接把几枚铜钱扔到浓雾中。她这潇洒无比的一扔,倒是让庄如亭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钱科来不及阻止,铜钱被扔进去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没想到,浓雾倒是像被风吹开一样,全部散开了。   “瞧,这不是可以出去嘛。”唐黎挑了挑眉,故意刺激他。   钱科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只从别人那里听说用命来冲淡迷雾,有人也用别的东西试过,可从来没有人用得到的功能用具试过。不过也是,谁会舍得用这种可以随时救命的用具去试呢?虽然这种用具上往往沾染着别人的鲜血。   “你……”他被刺激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怄得要命,用手指着唐黎被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走喽!”唐晓率先踏出一步,招呼后面的庄如亭跟上。她没兴趣作为裁判者决定钱科接下来的命运,况且让她在浓雾消失后杀人,作为一个接受大学正统教育的她来说,显然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所以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便只想出去。   庄如亭在后面看着唐黎背影潇洒的模样,好似这几天诡异的事情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与先前来时还有些忐忑的她不同,此时的唐黎变得更随性起来。   这应该才是现实生活中的她吧?   前面的唐黎一边走一边沐浴着阳光,还舒适地伸了个懒腰。庄如亭在后面看得出身,见她突然停下,也随着她的目光往后面望去。   被浓雾包裹的村子此时展现出全貌,村子像留在年代久远的时代,没有一点烟火气。而在他们上次到达的村口处,一家三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庄如亭立马停到唐黎身边,他自己都没发现用一种保护性的姿势护着唐黎。不过唐黎此时确实露出一个极为温柔的微笑,她朝一家三口招招手,吐出轻轻的一句话:“不用谢,再见了。” 第19章   清凉的风把这句话带向远方,而随着话音的吹散,一家三口包括后面的村子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条窄窄的小路通往不知终点的地方。   两人看着重新恢复正常的地界,全都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终于结束了。   “恭喜乘客,任务完成,请同一组人员开始登机。”机械僵硬的声音再次响起。   唐黎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重新背上穿刀的背包,顺手搭上轮椅的推手,大腿一迈,端的是潇洒无比:“走咯。”   漆黑破旧的飞机降落在地,满是各种痕迹的舱门被打开,露出一面黑幽幽一片的机舱,像是一张择人而食的深渊巨口。   她抬头特意朝驾驶室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那里被涂了一层鲜红的涂料,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想什么呢!这架能把他们送来这种世界的飞机本来就不是正常的飞机,从未有过的航线,估计王家村在显示生活中也找不到。   不过还好,她只用经历这一次。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从他们出来后,一到时间,先前待的地方除了一层浓郁的雾气什么都看不到。   16人下来,却只有5人归来。   推着庄如亭上了飞机,唐黎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了起来。飞机起飞后,外面又是浓郁的黑雾,让她恍惚间觉得这架飞机会把他们带到深渊。   庄如亭盯着唐黎的侧脸看了一会,随后又垂眸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机舱里响起提示音:“各位乘客,目的地已经到达,欢迎乘坐下次航班。”   欢迎个屁啊!唐黎在心中无语,拜拜咧。   半个小时后,唐黎揉着有些发酸的双腿,几天都没换衣服了,此时两个人的样子跟逃难有得一拼。   无视路上行人诧异的眼光,唐黎擦了下汗水,问:“你家的人怎么还没接你?”   早在十分钟前,两人在下了飞机后,就借了路人的手机打了电话,估计是路远,人还没到。   一辆加长的豪车停在路口,为首的老人看到路边的身影赶紧招手,大声呼喊:“小亭,在这里。”   唐黎没注意到庄如亭在听到这句话后难看的脸色,还以为在喊别人,一下子东张西望起来。   小婷?谁是小婷?   左右找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美少女的痕迹。   等庄如亭坐在车边,她才意识到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搞了半天,原来这个小亭就是那个小婷啊。没想到云淡风轻的庄如亭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可爱的昵称。   听到笑声,庄如亭无奈地开口:“爷爷,都说了不要在外面喊我小亭。”   庄如亭的爷爷庄恒泰不在意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随即,他又关切地上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你这次不仅提前这么多天出来,还能毫发无伤,张大师说的果然没错嘛,那个姑娘果然很适合你!”   不知想起来什么,庄如亭清冷的脸色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红晕,他有些别扭地转过了头,生怕唐黎看见似的。   “你就是唐黎吧,这次的事情谢谢你!剩余的钱随后就打到你卡上。”庄恒泰开门见山,唐黎也少了开口的机会。这种直来直往的交易让她比较舒心,她没问其他的,点点头。   “既然庄如亭已经安全到达,我也该回去了。”说着,她随手拦了俩出租车,准备回去。   “你……”庄如亭准备开口,看着唐黎疑惑的目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唐黎见他欲言又止,以为落掉什么,拍了下头,把手上的镯子褪了下来:“哦,这个还给你。”说完,直接放到他的手心。   手心的镯子还带着人的体温,没有刚得到时的冰凉触感。等他把目光从镯子上抽出,唐黎的出租车已经跑得没影了。   他除了她的名字,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小亭,发什么呆,先回家吧!”庄恒泰拍了一下孙子的肩膀,感觉他又瘦了,决定回去好好给他补一补。   匆匆的相遇后,共同度过一段难以言说的路程,却又匆匆地离去。   自从接手那个破烂实验室后,唐黎就不得不把原先租的房子退了,随后在离实验室的旁边重新租了个。   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怎么管理一个实验室。让她打人舞刀不在话下,但是让她管理实验室,还真是为难她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样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好好洗个澡。   新租的房子不大,但是一个人住也很宽敞。打开一个垃圾袋,唐黎决定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扔掉!好在那个村子的气温不高,也有水简单擦洗,不然估计都要发馊了。   她把衣服脱掉掏干净口袋后扔进垃圾袋,不过在掏裤子口袋时发现一个硬硬的东西。   咦?是那颗药丸。不拿出来,她还真就忘记了。她想了想,诡异村子里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因这颗药丸而起,或许有什么用呢。   想完,她随意扔在桌子上。   又在处理外套的时候,摸到一枚铜钱。   这不是钱科的铜钱吗?什么时候在我这里?唐黎想起来那晚钱科抵门后在她身后瑟瑟发抖,估计就是那时候放的吧。   一下子猜出了钱科当时的打算,唐黎一笑,铜钱被她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等她终于洗好,擦着湿头发出来,深吸一口空气,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手机在嗡嗡振动,唐黎拿起来一看,乐了,银行卡账号上果然进来一笔钱,两笔帐加在一起,上面显示余额前面一个3,后面带着一大串零。   说句实话,唐黎一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钱。或许是鬼见多了,心脏变得强大多了,除了有些兴奋外,竟然没有其他的感觉。   还没等她数完一大串零,手机界面就显示有来电,看到显示“张海”的人来电,唐黎脸一拉,不情不愿地接了。   “唐总,你快来吧,再不来我们实验室的器材就要被人搬走了!”电话那头张海欲哭无泪的声音传过来,还夹杂着其他类似桌子一起被移动的声音。   唐黎头痛得要命,只得立刻穿上衣服,胡乱擦下头发就准备下楼。她让张海稳住,随意从冰箱里拿出两块面包塞进嘴里。   不知道父母到底是怎么想到,留个破烂实验室给她就算了,还不能卖掉!现在对她这种没有学过任何金融管理的人来说,不仅赚不到钱不说,还要养活一大帮人。   刚到实验室,就听见里面闹哄哄,还有一些没见过的认。几个陌生人在搬仪器,张海在旁边好言好语地劝说,可惜的是并没有人理他。   “住手!”唐黎有些心烦气躁,大喝一声。   这声音够大,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停下原本的动作来看她。夏学善看到她只是一个穿着随意的年轻女孩也不在意,不屑地说:“你是这个实验室的人?助手?这里不是你管的事情,让开!”   说罢,就要别人开始搬东西。   张海连忙过来介绍:“夏经理,这是接受我们实验室的唐总。”   夏学善这下倒是正视了一眼,开口:“唐总啊,你这个实验室上次的项目研究失败,欠了我们公司不少钱,现在只能拿这些仪器抵债。”   他口中叫着唐总,可压根没有一点尊敬的样子。   唐黎没有阻止,只是开口询问:“多少钱?”   随后,夏学善拿出当初签的合同,上面白纸黑字,试验研究失败后应支付违约金8000万。里面的公章合法,条理清晰,一看就具有法律效益。   “你这些仪器有些快淘汰了,现在只能抵个2000万。”夏学善笑着解释,中年发福的他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唐黎瞧了一眼他头上的地中海开口:“那你搬吧。”   这话还没落地,倒是张海急忙阻止:“唐总,没有仪器的实验室哪算什么实验室呀!这些仪器不能搬!”   张海是一个双鬓有些白发的男人,他身形精瘦,力气却不小,一把压住其中一台仪器,抬着的年轻人压根抬不动。   气氛一时僵硬起来。夏学善点了根烟,语气不善:“十年都研究不出来什么,还留着仪器干嘛,叫我说,还不如早早解散!”   说完,就招呼其他人先搬。可怜的张海顾得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而他的老板就站在那里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跟夏学善闲聊。张海只觉得一颗苍老的心被伤得厉害,他不愿放弃呆了多年的实验室,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唐总果然大气,一口价都没还。”   啥?眼看仪器被搬得差不多了,张海实在多没精力跟人拉锯。他现在的心神全放在夏学善的那句话话里了。   “财务那边说已经到账了,希望以后还能有跟唐总合作的机会。”   在张海有些迷茫的两分钟内,他的老板唐总不仅卖掉了所有仪器,还把其余的债务全部清掉。   这个神速的操作,张海表示有点看不懂。   “愣着干啥,全部人员过来开会。”唐黎斜斜一眼,张海已经叫齐所有人。 第20章   唐黎略微数了一下,满打满算,加上她这个老板,一共就只有11个人。   “唐总,实验室以前并不是以盈利为目地,所有项目都是公益性的,资金都是社会资助。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好多人都已经走了。”张海见她看来看去,赶紧上前解释。   这样也好,人数不多,对唐黎这个新手来说管理起来也方便。   刚搬的仪器全部被搬走,诺大的实验室里就只有一张长方形的办公桌,显得寒酸无比。   唐黎并不在意这些,她示意其他人过来入座,把刚才在路上想好的一些事情直接交待下来:“以后这里就改为生物科技公司,名字为“破晓”,张海,你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待会叫人去办。”随后又问,“财务是谁?”   一个圆脸年轻人上前,低着头回答:“我是许昌宁,之前就是管理这里的财务。”他好像颇为内敛,明明比唐黎高不少,但头低得都能看到上面的旋。   “那好,我待会会汇入一笔资金,张海你直接把公司注册好就去采买仪器,主要是针对医学方面。”她事情一件件地吩咐下去,除了张海的迎合声,其他的人都面面相觑,毫无动静。   “你这小女娃懂什么?我们原先就是公益性的,现在改成什么公司?虽然知道这个实验室被交到你手里,那你也不能瞎胡来!”一个头发夹杂许多银丝的人站起身训示,唐黎看了一眼,粗略估计在五十多岁的样子。   没有人敢出声,申通的话虽然不给面子,但是确实是在场人员的最为关心的,毕竟仪器都卖掉了,还能干吗?没有人认为年轻的唐黎可以把实验室重新运转起来,他们现在还待在这里,大多数实在是无处可去。   张海听到这话忍不住扶额,这就是实验室呆得最久的一位实验员,学历高,一心钻在实验研究里,要不是性格实在不讨喜,估计也不会窝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实验室。   唐晓没理他,看了在场的人一眼,而是开口:“等办好后,所有人都工资待遇翻一倍,具体的研究方向等所有事宜准备好了再说。”   听到跟自己息息相关的待遇问题,原本还有些对前途的迷茫的众人立刻兴奋起来。虽然一开始的待遇不怎么的,但好歹旱涝保守,现在能提高薪资待遇,谁也没反对。   一点都没得到支持的申通气得胡子都要翘了起来,他倒要看看唐黎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还是改成公司了就能赚到钱,实在是不知所谓!   见众人都在议论纷纷,好歹不再对她抱有抵触。唐黎在心里默默流泪,这实在不是她的强项啊!   这个人员流失的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张海的办事效率不错,很快就把名为“破晓”的生物科技公司注册下来。唐黎给财务的账务上转了一笔钱,让张海带人去购买仪器。   她回到家时,那颗在诡异世界里得到的药丸还静静地躺在桌子上。说实话,药丸的样子实在是平平无齐,要不是的自己亲自带回来的,她肯定以为这就是小时候偷吃的麦丽素。   算了,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把药丸郑重地放在透明小袋里,封好口,决定明天再把它送去实验室。   而在另一半,庄家老宅里。   庄如亭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夫妻不语,准确地说,对面坐着的穿着高档服装的夫妻其实是他的父母。此时两人正一脸防备地看着他,仿佛他周围沾了什么脏东西。   “别看了,家里什么都没有。”他这句话倒是实话,老宅里面各处放着数不清的各种符咒,能有什么脏东西才怪。   对面的父母明显送了一口气,庄如亭的父亲庄天尤开口:“如亭啊,那个公司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我还没老,可以处理……”   “是啊,是啊,你就安心在家呆着,钱会准时打到你的卡上。”旁边的继母夏雅随身附喝,完全没看到庄如亭平淡表情下眼底的暗涌。   “所以这就是你们让夏安呆在公司后的说辞?”庄如亭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他此时的眉眼之处满是戾气,跟唐黎看到的那个怕鬼的翩翩少年判若两人。   “什么夏安,现在是你的弟弟庄如安!”感觉自己的面子被儿子下了,庄天尤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着面前的儿子对自己常年不管他的行为有些愧疚,但这些愧疚又在想到他特殊的体质和该死的吸引某些东西的事实后消失不见。   听到如此说辞的庄如亭双腿上盖着一件蚕丝毯子,他垂眼坐在那里,背部微微斜靠在沙发靠垫上,前面放桌的茶水腾盛出薄薄的雾气,把他的神色隐藏一些,明明没分出多余的目光看着他们,夏雅却无端地感到压力。   她的背不自禁地挺直,好像这样才能气场强大一点。   庄如亭的话音遗落,夏雅的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了起来:“天尤,也不怪如亭,是我跟如安不该占了她的位置。”她面容本就偏柔弱,一落下泪像极了风中摇曳的一朵白莲。   本来还在准备地庄如亭好好说说的庄天尤一怒,直接拍着茶几道:“她是你妈,庄如安是你弟弟,你自己的情况自己不知道吗?难道想害死我们?”   嗤……   一声最轻不过的嗤笑声从庄如亭的喉咙里溢出来,他眼里都没抬,而是说道:“我没有弟弟,不过是继母带来的孩子而已,她也不是我妈,我妈早在十年前的车祸身亡,不信的话你可以到墓地里看看。”打断了庄天尤想要反驳的话,“还有,庄氏本来就是我妈的嫁妆,她死了,我按照遗嘱拿回来,是合法合情合理的。”   这话一出,还在哭的夏雅宛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父子俩。   “你当真要做的这么绝?”庄天尤暴跳如雷,直言他不孝。   “绝吗?夏安到底是谁的孩子?我想你比我清楚。”这句话一出,庄天尤哑巴了。   夏雅没想到庄如亭什么都知道,他不是没有精力过问这些吗?还是只是不说出来?   父子两不欢而散,庄如亭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出声。   “小亭?”庄恒泰从外面进来,他不知道庄天尤已经来过。   “爷爷。”   “什么事?”孙子从里面安全出来,庄恒泰心情不错,这不上午就跟老友约去钓鱼。   “我把庄天尤和夏安从庄氏开除了,估计他们回到公司就能得到消息。”他的声音淡淡的,完全听不出喜怒。   一听到这个名字,庄恒泰忍不住皱眉。他早年只得一女,就是庄如亭的妈妈庄婷,庄天尤不过是他后来收养的孩子,长大后跟庄婷情投意合,他也没有反对。   看了一眼肖似爱女的孙子,庄恒泰心有戚戚,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女儿死在自己前面,要不是还有孙子支撑,他估计早就倒了。   “公司现在是你的,你决定就好。”按照爱女的遗愿把公司交给孙子后,庄恒泰就闲赋下来。至于庄天尤,一直都是能力平平,不过以前跟女儿关系好,他也不在乎继续在公司给他一个职位。但爱女走后,虽然他知道男人再娶正常,但心里总是不得劲。   更何况,他还喜滋滋把那个女人带来的儿子改姓带到公司。还不知道夏如安真实身份的庄恒泰对庄如亭的决定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不过,他想起一件事情后,倒是突然问了一句:“下次还是带那个小姑娘去吗?”   庄如亭没想到爷爷会突然问这个,他陷入沉思还是摇摇头:“不了,太危险了。”他不相信每次都能这么好运。   三个亿,想到自己爷爷上次病急乱求医开的价格,虽然对自己不值一提,但是够她生活了吧。   庄恒泰重重地叹了口气,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知道自己孙子的性子,虽然他很想与上次那个小姑娘再达成委托,但是庄如亭不同意也没办法。   “那你知道下一次开始会是什么时候吗?”庄恒泰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要不要准备什么?”   “目前只能看到一层薄薄的雾气,并不能感知在哪个时间点。”庄如亭没有隐瞒。   这种感觉很是奇怪,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感觉是真的,而且不要轻易去改变要发生的事情,不然后果承受不住。   “要是她能陪你去就好了。”庄恒泰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心中一动,唐黎的音容又出现在脑海里,一想到上次她踢掉铜钱的潇洒模样,庄如亭忍不住心中一软。   她不用去也是好事,再说,上次她在的时候,他确实感觉顺利不少,而且出去前还从那个钱科嘴里套出不少信息。那么,下次他自己去出来的机会也会变大一点吧。   爷孙俩没多说别的,没有遭遇到莫名其妙的东西时,庄如亭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而庄恒泰,还是不放心,决定找上次的霍大师再问问。 第21章   唐黎第一次感觉到三个亿其实也不够花的,两天时间里,她就肉眼看见卡里的余额很快减少。   她抽空去了疗养院一趟,妹妹还是老样子,闭着眼睛,像极了睡美人。她眼睛一酸,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回来,缴纳了剩余的钱,才慢慢地从疗养院里走回来。   这时,她正在试验里看着这个被张海称为业内精确度最高的一台仪器发呆,对着这个造型奇怪的仪器她并没有什么兴趣,她感兴趣的是,这台仪器价值2664万,关键是还不打折。   这样一对比,实验里其他的一些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仪器都显得物美价廉起来。   实验室里的研究院都快乐疯了,尤其是张海,用干净的布把这台崭新的仪器表面一寸一寸地擦了起来,手中抚摸的仿佛是一位绝世大美人。   而喜欢怼天怼地的老头申通,正美滋滋地抱着一台显微镜眼眶含泪。   面对神态各异的众人,唐黎从休闲裤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包装袋,里面正是她带来的一颗药丸。   起初,大家都沉浸在实验室鸟枪换炮的喜悦中,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唐黎手中拿着的东西。   唐黎见大家都在忙,清了清嗓子,沉着声喊道:“这就是我们第一次的研究方向。”   啥?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对那包装简陋的黑色丸子投去怀疑的目光。严重怀疑唐总肉疼钱,因此拿个麦丽素来开唰。   很显然,并没有任何以为员工买账,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倒是张海看出来,连忙打圆场,递上台阶:“唐总在开玩笑呢,估计是看我们太闲了吧。”   哪知,就在众人继续准备各干各的,唐黎却好笑地摇摇头:“说真的,就是它,祖传的神奇药丸,从宫廷流出,具有强大的功能!”   这,这自夸自擂地语气确定不是大力宣传老年保健品?   申通毫不留情地否定:“被闹了,有这么多仪器,我觉得我可以用课题为……”   在众人一脸迷茫中,唐黎微微一笑:“不,我不要你觉得,这真是接下来我需要你们研究的。”说完,扭头,“许昌宁,拿去登记,登记好就开始,编号001。”   这二话不说的样子,唐黎觉得自己拿着的应该是霸总剧本。   许昌宁刚还在神飞天际,唐黎突然点名,他吓了一跳。连忙巍巍颤颤接过包装捡漏的药丸,小心翼翼的模样不亚于承认唐黎手中的就是宫廷秘方。   “好了,大家都去干自己的事吧,待会就把东西交到申老师手中开始研究。”张海拉住申通,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昨天买仪器的时候他可是听见唐黎嘀嘀咕咕说这么贵以后赚不了钱把仪器卖了之后的话。   反正还没别的课题,先把老板交待的事情做好吧。他等许昌宁登记好,就把药丸交到申通手上:“申老师,你去吧。”   都这样了,申通只好无奈地点点头,带起眼镜,拿去做分析了。自我安慰道:老板安排的,没办法。   见众人都回归各自的岗位,唐黎不禁松口气,第一步总算成功,她总觉得那颗看起来很是普通的药丸应该就给她一个惊喜。   实验室没自己什么事了,跟张海交待一下,唐黎才想起来自己的同学聚会快到时间了。   这是大学毕业后的第一次聚会,唐黎记得清楚,她约好了自己在大学里面唯一的基友,潘萱。唐黎的朋友并不是很多,除了在孤儿院一起长大后来各自分散的天南海北的伙伴外,潘萱算是她最好的一个朋友。从高中开始,两人就约好一起上大学。只不过,潘萱是文学专业,两人一文一武,脾气却相投得很。   手机里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唐黎打断了自己的回忆,看到手机屏幕上潘萱的电话打了进来。她走出实验室,望着车水马龙的马路,接起了电话。   “喂,潘萱。”那边的声音有些奇怪,唐黎只听得见她说已经到地方了,突然晃荡一声,好像是什么往下坠落的声音。   唐黎只来得及听见电话那头一句软软的“唐黎”,信号就被掐断。   怎么回事?现在还是秋季,中午的太阳有些晒人,唐黎一抬头就感觉阳光刺眼得很。潘萱的电话断得奇怪,唐黎决定提前过去会合。   身后传来汪汪汪的叫声,唐黎准备抬起的脚又止住,她这才想起来把蚕豆放在实验室的门口了。   蚕豆是一条哈士奇,当初是一条被遗弃的小狗。唐黎还记得那天她去公园跑步,跑到一出灌木丛边听见有动物哼哼唧唧的声音,她扒开一看,就发现一条浑身沾满了草籽的幼狗趴在地上。她小心翼翼捏住后颈处的皮肉提起来一看到,才发现小狗还没睁开眼睛。   那时候唐黎身上并没有很多钱,她一个人生活惯了,很没有说想要找个宠物陪伴。她还是买了一杯牛奶放在那里,走时就感觉裤腿被什么扯住。就这样,这条哈士奇就被她抱走了,因为想起自己幼年的时候最喜欢吃蚕豆,所以给它取名为蚕豆。   蚕豆已经陪她好几年了,上次被委托去那个诡异的村子时,她只能把它寄养到宠物店里,这次也是忙好才把它接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平日里在家里无法无天的蚕豆,这次见到她竟然乖得出奇。这不,放实验门门口大半天也没叫唤乱跑,想必是知道她要走才出声提醒。   算了,她微笑着招了招手,轻声唤了一声:“蚕豆。”   听到主人的声音,蚕豆立马直起身子向她跑了过去。从唐黎的视角看来,蚕豆那洗得格外柔顺的毛发在阳光地下蓬松极了,灰白相间的狗毛在跑动间随风绽开。   唐黎摸了摸蚕豆的头,蚕豆温顺得不像话。   嗯,果然手感不错。   约十分钟后,一人一狗出现在了一家KTV楼下。这是江市比较出名的娱乐场所,唐黎一眼就看出这是潘萱自己订的地方。   这家名为“青色”的KTV坐落在市中心的位置,因为其高端低调的装饰,从底层到高层的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而广收年轻人的欢迎。   门口照样是前两次来时的热闹,不过与先前有秩序的人来人往不同,这次明显里面夹杂着工作人员地慌慌张张。   想到先前跟潘萱通话时的异常动静,一种不妙的感觉出现在唐黎的心头。   她逆着人流往里面走,跟在其中一位疑似说经理的工作人员身后。前面的人神色匆忙,脚步急促,对后面跟着的唐黎一时没有察觉到。   跟着工作人员从一楼的楼梯网往上,直到到了五楼才停止。在工作人员向左拐的时候,唐黎看见了他胸口的工作牌。方茂,客户经理。   楼道里的灯光并不是很亮,工作牌的字并不是很大,方茂在换方向时一闪而过,但唐黎眼睛就像是装了放大镜一般,只略微瞥了一眼,工作牌的信息全部收入眼底。   她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那种不妙的感觉越来越重,直到跟到五楼的电梯口才明白原因。   五楼电梯口的电梯停在那里,从工作人员在门外的喊话中,唐黎知道门打不开了。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从电梯门外可以看到,一摊鲜血正从里面往外流出。血迹的范围目前看来并不大,但却有逐渐扩大的迹象。   唐黎心中一惊,先前潘萱电话中有什么落地的声音得到解释。她此时也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立刻走到电梯门那里喊:“潘萱,你在吗?”   五楼平时好像并没有作为公共场所,周围的窗子都是关上的,她这样一喊,回声立刻响起来,断断续续的,让人耳朵难受极了。   “唐黎,是你吗?我在里面!”里面瑟瑟发抖的潘萱一听到好友的声音精神一震,她把耳朵贴在电梯门上,生怕漏过了一点声音。   随即,想起什么,着急的话语从门的夹缝中传了出去:“唐黎,怎么办,我表哥在里面受伤了!”   里面的声音带着哭腔,唐黎心中一惊,地上的血迹扩大的速度不减反增,里面的人估计伤得不清。   “刚才电梯好好的,突然从10楼掉下来,我表哥被上面掉下来的灯砸住头,现在血流不止。唐黎,怎么办?我好怕……”潘萱哭得抽气,旁边的表哥已经快要神志不清了,头上的伤口被她用丝巾包扎起来,但血还是不断从里面渗出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听到这里也一惊,方茂在出事的时候就联系大楼里面的电梯维修人员了,但不凑巧的是人家中午回家吃饭,现在市中心堵车堵得厉害,一时半会还真赶不回来。   要命,希望不会出人命!不然他这个经理的位置也到头了!方茂一边在电话催促维修人员,一边在心中暗暗祈祷。   “报警了吗?”唐黎下意识地问道。   方茂刚听到她跟电梯里的人认识,忙客气地回答:“已经报警了,还没那么快过来。” 第22章   里面的潘萱还在哭,唐黎看着地上的一摊血顿时也没了主意。   10楼,等等,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一种难以言喻的赶感觉充斥了她的大脑。10楼,唐黎觉得她必须去10楼看看。   “潘萱,你别着急,我现在去10楼看看!”说完,她等不及里面的回复,把腿就从五楼往下爬。   后面的方茂还在喊:“别去了!你又不懂维修知识!”只不过,他话还没说话,唐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安全通道门口“   电梯里面的潘萱应了声,她擦了擦眼泪,打起精神,从认识唐黎起,她就对唐黎总有一种绝对的信任感。这次当然也不意外,她看着还在流血的男子,狠起心来拍了他脸一下,见他悠悠转醒,忙说道:“表哥,你不能睡,我们很快就要出去了!”见他不信,“真的,我好朋友唐黎过来找我了!她运气一直很好!这次肯定能救我们出去!”   潘萱在给她表哥打气,见他好像清醒了一点,又连忙把耳朵重新贴在门上听,希望唐黎能带来好消息吧。   她没看到的是,她表哥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口中喃喃地念着一个名字:“唐黎。”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但他的眼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旖旎神色。   唐黎不敢耽误一点时间,她跨快速地冲到10楼,蚕豆跟在她后面伸长舌头喘气。见到她看过来,尾巴摇来摇去。   刚到10楼,她就发现这一层跟5楼一样,压根就没有开放,连装修都没有。   她走到电梯口,电梯最外层的防护门不知道被什么打开,头顶的灯光不是很亮,但门上的两道印子十分显眼,就像是被什么动物的爪子给恼过一样。   回头看了蚕豆一眼,它的爪子隐藏在肉垫里面。再看了一下印子的地方,唐黎想不出有什么动物能把合金的电梯外层门挠成这样。   电梯外层门开着,里面隐隐透出光亮出来。周围静悄悄的,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周身蔓延开来。   “汪!”   蚕豆的一声犬吠,把正准备探头往下望的唐黎吓得一激灵!她回头瞪了蚕豆一眼,蚕豆竟然夹着尾巴,;尿了~   唐黎:“……”   我有这么可怕吗?唐黎不再管它,等她把头探过去,终于明白为什么蚕豆这种傻乎乎的狗被吓尿。   因为,下面的场景,她都要忍不住一种膀胱失禁的感觉。   电梯从十楼下坠到五楼后,只有一根安全绳绷得直直的,安全钳已经夹住导轨,防止电梯继续下坠。   但这些只是普通人眼里的事故样子,唐黎看到的是,几只毛发稀疏,头顶流脓的犬类动物正趴在电梯顶端。有一些正在用牙咬安全绳,牙齿与金属的声音令人浑身发紧。   唐黎往下望去的时候,正赶上其中一只呲着牙往下看,她都能看见那东西嘴角往下滴落的唾液。唾液滴落在钢筋上,发出腐蚀性的嗤的一声。   不用多久,这根粗大的安全绳就会被这些东西咬断。   脑海中的第一个判断,她就觉得这些不是普通的犬类。   唐黎秉住呼吸,一时之间不知道为何是好。潘萱还在电梯里面,她的表哥生死未知,她不可能撒手不管。   但事实是,她并没有对付这些明显不是寻常生物的经验。   越来越着急的情况下,唐黎的呼吸声都粗重起来。   犬类生物的耳朵最为敏锐,她这一破功,下面的几条犬类全都抬起头来。   看到这一幕的唐黎差点脚一滑就要掉下去,她被吓得往后倒退两步。刚才一低头,趴在电梯顶端的生物似乎察觉到什么,在她低头的一瞬间抬起头来。   与其他龇牙咧嘴的犬类生物不同,抬头看向唐黎的这一位竟然长着一张女人的脸。   这张脸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恐怕她还要夸一句漂亮。但奈何的是一张美艳的女人脸长在毛发稀疏的犬类生物身上,长长的头发耷拉在两旁,嘴中还跟正在咬安全绳的犬类一样流着口水,好像正在等吃什么好东西。   四目相对间,这种画面的冲击感实在强烈,唐黎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洗干净。   等她反应过来,就隐约听见下面响起低低的嘶吼声,还伴随着OO@@往上爬的声音,而身后的蚕豆,已经吓得整条狗都匍匐在地面上。唐黎回头一瞧,黑灰色的毛发在轻轻抖动。   往上爬的声音越来越大,唐黎毫不怀疑地下的东西几秒后就能爬上来。   怎么办?极度的紧张与着急中,她的手心里都是汗,手里很滑,她下意识地在裤子口袋上擦了擦。突然,她感觉到一个坚硬的触感。   唐黎眼里一亮,她想起来了,上次钱科交给她的铜钱,她以为自己全部扔在浓雾里了。但出来才发现,钱科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心思放了一枚在她的外套口袋里,她今天出门时随手拿了起来。   想到先去铜钱对浓雾的影响,唐黎觉得或许可以试一试。   她没敢发出声音,手很快伸到口袋里,造型奇异的铜钱入手冰凉,把她的有些慌乱的心神奇迹般地安抚下来。唐黎慢慢地拿出来,定了定神,瞅准趴在电梯顶端最大的那只生物,朝着它的背迅速砸了下去。   一种奇异而又难听的声音从里面响起,空荡的电梯电梯上方升起一阵浓雾,跟上次包围诡异村子的浓雾看起来一模一样。   这声音直穿人心,似乎要把人的负面情绪全部诱发出来。等唐黎察觉到,她离掉下去只有半步之遥。   好险!唐黎不敢大意连忙退回到蚕豆那里,用手捂紧耳朵,等到里面的声音消失才放下。   过了好一会儿,一切似乎恢复到风平浪静。唐黎大着胆子走到电梯外层门口往下看,浓雾已经消失。先前可怕的生物只剩下一些带着血迹的毛发,好像血肉被什么吃个干净,而那个长着女人脸的东西,只有一张人脸粘在电梯顶端,像是脸皮被撕扯下来。   所以能带出来的用具还能释放出浓雾?唐黎隐隐猜出诱发机制。看来那浓雾真的有用,唐黎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   唐黎直到现在才敢松口气,她暗道好险,要不是机缘巧合之下还有一枚铜钱,今天她会遭遇什么都难说。   蚕豆呜咽一声,站起来。唐黎好笑地捏了捏它的脑袋,道:“蚕豆,不怕了。”   这只被吓尿了的哈士奇才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主人的手,一人一狗又下到了五楼。   从那些犬类生物消失后,十楼的电梯外层门就被关闭了。唐黎知道,是电梯恢复正常运行了。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全是冷汗,湿了一大片。   到了五楼,果然,电梯门已自动开起。唐黎刚到,潘萱就扑了过来,哭着说:“唐黎,表哥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唐黎顺着她说的方向一看,就看到电梯里面是一大滩血迹,伤者已经被抬上救护车。她安慰潘萱,跟着车去了医院。   至于本来决定好的同学聚会,也因为这次的突发事件不了了之。唐黎倒觉得无所谓,不过是吃吃喝喝谈谈过去的事,看潘萱在群里发了个通知,就没管这事。   “唐黎,你的脸怎么这么白?看起来不是很好。”潘萱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十楼怎么了?电梯又突然好了。”   唐黎随便说了个理由糊弄过去,潘萱此时心思全在她表哥身上,倒没有多问,只是交待她不舒服一定要说。   接着,就一把辛酸泪吐槽起了刚才困住他们的电梯:“你是不知道,当时有多突然,电梯唰地一下就直直往下坠,就跟我当初坐滑翔伞一样。我表哥当时就被头顶的灯砸了,满脸的血差点吓死我了。”说完,她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唐黎听得嘴角直抽,这电梯里的灯可是有透明隔板挡住,一般情况下就算坏了也不会掉下来砸到里面的人,潘萱表哥也实在倒霉。   等到她跟着潘萱到了医院,才知道这个倒霉蛋是谁。   原来潘萱的表哥竟然是庄如亭,唐黎有些担忧地看着病床上的男子。他的眉毛在昏迷中微微皱着,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躺在床上,显得脆弱又美丽。她一边忍不住不合时宜地陷入到对美色的不可抗力中,一边还要倾听潘萱的喋喋不休,内容全都是这位表哥从小到大的倒霉事。   什么小时候就精神脆弱,喜欢神神叨叨的。   长大后老是遇到倒霉的事情,小到一到乡下必踩狗屎,大到走到路上都可能被楼上的花盆砸到。此类事情,简直数不胜数。   真是闻者伤心,听这流泪。   但唐黎从今天这件事情后,就猜出,恐怕庄如亭倒霉是有,估计更多的应该是如今天这般招某些东西的眼。她可是清楚记得,刚才人面犬类眼里全是恨不得把东西吞吃入腹的渴望。   一个小时后,庄如亭终于醒了过来。他一醒,鼻子里嗅得全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他知道,他这次又没死。 第23章   昏迷中醒来时好像听到潘萱说到唐黎,只不过他很快又晕了过去,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不过,当他目光越过潘萱的时候,就看见唐黎笑盈盈地看着他,黑眸里盛着掩饰不住的关心。   或许,看起来也没那么差。   潘萱见表哥醒来,又是一顿嘘寒问暖。庄如亭有些头疼,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小萱,我有点饿了,你去买点水果上来吧。”   “好的,我这就去,表哥,这是我好朋友唐黎,就让她在这里等我哈。”潘萱交待完,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等她走后,病房里就只剩下庄如亭和唐黎两个人。从上次那地方出来快一个星期,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人早就知道互相都在同一个城市,但愣是没有联系过。   “谢谢。”庄如亭真诚地开口,他在电梯里时就知道自己这次估计在劫难逃。这是一种感觉,哪怕他平时再怎样有能力处理事情,但在这种超乎寻常的情况下,根本就逃脱不了。   “不用谢,我也是刚好凑巧。只是没想到你跟潘萱还认识。”唐黎没看懂他神色眸子里那种说不清的情绪,只是摇摇头。   “我也没想到。”   两人相视一笑,明明没多说什么,就好像是阔别重逢的老友,话语中尽是未尽之意。   “喝点水吧。”应是失血过多,庄如亭的嘴皮上都起了一层干皮。   庄如亭没有拒绝,唐黎扶他坐起来,倒了杯水给他。庄如亭伸手接过杯子,他手背上显现出来的青筋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庄如亭把被杯子中的水慢慢地喝下,温水浸湿了他的嘴唇,从干涸的喉咙滑过。他缓了一会,才说出放在舌尖的一句话。   “今晚,你能不能在医院陪我?”   门外的潘萱嘴巴长得老开,一副被震惊的样子。   什么时候,这两天发展如此迅速?   她看了里面的两个人一眼,觉得自己应该做错了剧场。正准备偷偷转身离开,自以为留给两个人单独的空间。   不过,唐黎在她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的衣角,开口:“潘萱,你怎么不进来?”   潘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把袋子里的苹果放在柜台上面,不好意思地回答道:“这就来了。”其实她的心里好奇得要命,心里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了。   唐黎知道她这是误会了。老实说,她咋一听到这句话,也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庄如亭的意思。   “潘萱,你误会了,你表哥请我给他当保镖呢。”唐黎不想好友误会,解释道。   但是潘萱完全就是一副我看透我不说的表情,似乎认定了两人之间在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不得了的事情。   对于好友一如既往地喜欢脑补,唐黎表示很无奈,但这种事情实在不好解释。   庄如亭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力气。一双眼看着两人言语中的你来我往,觉得唐黎在现实生活中看起来与在诡异村子中很不一样。   遇到危机情况了,她总是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却又在遇到诱惑时能潇洒地转身离去。但现在,他赶紧看到了不一样的她,原来她在熟悉的人面前,还是如大多数的小姑娘一样,会斗嘴,更加活泼可爱。   不管怎么说,潘萱都是那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唐黎了解她的性子,觉得再解释下去也没必要,只好任由她胡乱猜测。   在庄如亭有些期待的眼神中,唐黎点了点头,不过加上一句:“要加钱!”   原谅她这么市侩,实在是实验室前期需要的花费太多。就在刚才,张海给她发了一个微信,她吞了口口水点开,很好,又是要补充医学类的仪器,看到上面的标价,唐黎一副憋屈的表情。   还能怎么办?自家亲生的公司,跪着都要养大。   潘萱在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被吓得下巴就要掉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明目张胆地找她表哥要钱。别看庄如亭现在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德性她还不知道嘛。   以为表哥会冷漠赶出唐黎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潘萱准备好的说辞也没机会说出来。她只看到平时里不苟言笑的表哥,此时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笑容,点点头:“可以。”   这迫不及待的模样,说是赶着送钱也不为过。   这,难道又是一出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的狗血言情剧?对好友的品行一直很认同的潘萱决定找个时间好好问问。   只不过,她还没问,就被庄如亭冷淡地赶走了,理由时叽叽喳喳的打扰他休息。潘萱气得都想拿起刚买的苹果给他一下,但她不敢,只好憋屈地走了。   唐黎送她下去,只说自己对她表哥的一些倒霉事可能会有帮助,潘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庄如亭看着她俩出去才松口气,其实他说出那句话后就后悔了。他是感觉今晚会发生点什么,但并没有要把唐黎留下来挡枪的想法。   只不过,看到她关心的眼神后,他总是渴望她能多留在这里一会。好像这样,他人生里的意义就多了起来。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为纠结的一件事了,想靠近,却又怕因为自己的意外伤害到她,想远离,可上天却偏偏像听到了他内心深沉最渴望的想法一般,给他送来机会。   庄如亭的脑袋里面乱成一团乱麻,他第一次想不出一个完美的方案,只好合上眼睛假寐起来。   唐黎把潘萱送到楼下,两人抱了一下就互相告别。又让张海过来把蚕豆带走,毕竟医院里不能私自带宠物进去。   等张海到的时候,就看见一人一狗蹲在医院角落处的台阶上发呆。他们的唐总一身运动服,还扎着利落的马尾辫,在微微风中,她头顶的细小绒毛在阳光下轻轻抖动。   张海这时候才真真切切地认识到,其实唐总只是一个小姑娘。他的女儿比她小一点,此时正是天真浪漫的时候,而唐黎却被实验室最初在她父母手上签订的协议所限,只能把所有的时间花在不熟悉的实验室上。张海看出她一直都在很努力地适应,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很是不易。   看到在阳光下有些稚嫩的女孩,张海一颗慈父心里的父爱都要溢出来了。   不过,这些都在唐黎把蚕豆交到他手上时被打破,因为,他张海这样一个大老爷们,其实最怕就是狗。不管是高贵的贵宾犬,还是蠢萌的哈士奇,只要是狗,张海就忍不住想绕行。   “别!唐总,要不还是你带回去吧。”张海苦着脸请求。   “不用怕,蚕豆很乖的,你就把它到我上次放过的宠物店咯就行,等我回来就去接它。”唐黎摸摸蚕豆的头,这只往常拆家好手的狗自从她回家后温顺得不像话。   没办法,老板都发话了,张海只好牵着狗绳远远地站着,好在蚕豆真的很听话,见主人走了也没闹,乖乖地跟着张海上了车。   见到蚕豆被带走,唐黎这才转身回去。   医院住院部楼下的人不少,很是热闹。庄如亭住在18楼,是住院部最高的一层。唐黎挤在人群里等电梯,   几分钟后才随着人群进了进去。   电梯里面除了消毒水的味道就是众人喧闹的声音,她忍不住抬头望了头顶上的灯一眼,上面除了灯光,什么都没有,随即她又立马抽回目光。   自己真是魔怔了,哪有每次都能碰到电梯出事这种事情。   叮咚一声,电梯按键只有18路的数字亮着。等到18楼的时候,电梯里面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跨出电梯门,唐黎就感到不对劲。这是一种直觉,让她身体都下意识地紧绷起来。但明明18楼住院部的环境跟她下去之前并没有什么改变,护士台里面的护士还在填写什么,走廊里的人不多,或许是这里是单人病房的原因,有好几个病人在走廊里散步。   灯光明亮,气氛安然。唐黎警惕地看了周围一眼,发现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那种让人发寒的感觉总是萦绕在她周身,她还是不敢大意。   轻轻地打开病房门,庄如亭疲惫地睡下了。这时候的他,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少了一分少年人的硬朗,多了一分赢弱的味道。   唐黎没有叫醒他,只拿了一个苹果细细在那削着。   庄如亭一睡就是一下午,等他醒来时,天边的夕阳已经落在云层底部,橘黄色的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撒在地砖上。墙壁的半边拉起来了窗帘,把柔和的光线一分为二,一半光明,一半黑暗之魂像极了一把锐利的刀把一个世界劈成两半。   几块苹果块被牙签插好放在床头柜上,他伸出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丝丝的甜味在味蕾处炸开,轻轻咬碎,甜酸可口的苹果汁进入胃里。他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连心情都好了起来。   唐黎不知什么靠着墙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薄毯子,她往床上看了一眼,庄如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不见了。 第24章   被子还呈现出被人卷起的姿态,床头柜上切好的苹果块已经被吃掉了,只留下孤零零的几根牙签在盘子里。   刚醒来她的脑子还有些迷糊,直到庄如亭推开门才从不在状态的感觉种抽离出来。庄如亭的一只手上拿着几个外卖饭盒,另一只手领着一个罐子。看起来,像是从外面送过来的。   护士在他后面推着,唐黎看到立马自然地接过手来,等她反应过来,只觉得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醒了,吃饭吧。”他把饭菜放在一张小巧的桌子上,把菜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又把筷子摆好。明明是简单的几个动作,从中却能看出从小养成的优雅高贵来。   等他把滑着轮椅进来放好饭菜时,唐黎顺手把窗帘拉开。这下,外面的光线全都在一瞬间涌了进来。而本来把房间分成两个世界的那条线立即消失,光与暗,在刹那间完美融合在一起。   等两人把饭吃好,外面的夕阳只露出一小截圆弧,华灯初上,夜晚即将降临。   两人独处时,大多数时候都在相对无言。庄如亭有心找她说话,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个,你还饿吗?”好不容易从舌根挤出一句话,说出来后,饶是他自己都愣住了。   唐黎:……   手机上的时钟显示在晚上七点钟,离她吃完饭才过了一个小时。胃里的饱腹感让她实在接不下去,只好尴尬地摇了摇头。   医院外面的大路上车水马龙,很多人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与外面的热闹不同,18楼外面安安静静的,而病房里的两人又尴尬起来。   这天,真是被聊死了。   就这样,唐黎坐在床边玩手机,庄如亭在拒绝爷爷晚上要来看他的决定后也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晚了,睡吧。”庄如亭的神色中全是她看不懂是情绪,唐黎没敢细究。在时针指向十点时莫名松了口气,以病人需要多休息为由,直接宣布各自睡觉。   病房里有折叠床,床距离地面不高,至少比病床的高度矮了一大截。   唐黎把折叠床铺好,坐在上面对庄如亭:“晚安。”   那边的庄如亭也轻声地回了一句:“晚安。”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唤了声音,“唐黎。”声音温柔似水,比外面的月色还要柔和。   可惜的是唐黎已经陷入沉睡了,没有听到。   半夜十二点。   唐黎被外面吧嗒吧嗒的声音吵醒,她睁开朦胧的睡眼。病房里只留下一盏不太明亮的灯,外面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云层中。   吧嗒吧嗒的声音越来越近,声音有些凌乱,像极了几只脚在同时走动。唐黎以为是护士要来查房。毕竟,给病人半夜量体温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唐黎很快否定了这个认识,因为声音在她这间病房门口就停住了。而她从门底最下面的缝隙里可以看到,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停在那里不懂。   这层护士中统一穿着的鞋子是黑色!唐黎也是爱美的,对高跟鞋不说了如指掌,但还是能分的清它基本的结构。   那双红色的高跟鞋就静静停在门口不动,关键是对着病房门的是高跟鞋的根部。   这大半夜,怎么会有护士穿着红色高跟鞋走来走去,而且还背对着他们的病房门站着不动。   唐黎脑子里的各种猜测都出来了,但所有的猜测都指向一个问题,那就是她估计又遭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这个猜测,在她看到门缝里一条黑漆漆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的时候被彻底证实。   病房里的空调温度并不是很低,唐黎却觉得浑身发寒。门外的高跟鞋又动了两下,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寂静的医院走廊上格外醒目。   下意识地朝床边摸去,手上空空的感觉让她一惊。   糟了,刀没带来,谁会在平常生活中携带刀具呢,这不是找事吗。   她抱紧自己的双臂,那种让人寒毛竖起的怎么都挥之不去。   庄如亭也睁开了眼睛,准确地说,当他看到自己能看到的雾气又浓了一层的时候就知道今晚肯定不平静。雾气如影随形,此时正笼罩在窗台上,就这样把里外的世界分开。   他没有看见高跟鞋,但是却听到如出一辙的吧嗒声。他偷偷起身,就看见唐黎睁着眼睛,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唐黎的视线几乎与门底平行。   庄如亭很快明白了什么,他担忧地轻轻唤了声:“唐黎。”   这一声,彻底把唐黎从恐惧中拉了出来。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庄如亭的脑袋身出被子,眼里全是担忧,嘴里在温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过来。”她看懂了他没有出声的唇语。   庄如亭身下是张单人床,如果过去的话,除了跟他共处一床外没有别的法子。最关键的是,与在先前村子里共处一室的情况下不同,医院里面的单人床不仅小,只有一床被子,而她不可能在走动间拿好现在身上的被子,不然发出动静,惊到外面的东西,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还在犹豫不决,听到外面没有走路的声音,暗自期待不要进来。   但上天似乎没听到她的声音,她明显听到脚步轻移的声音,接着就是门被缓慢推动的声音。   这个过程漫长而又缓慢,就像是怕被惊醒了猎物一般,她甚至都能看见外面走廊里冷冷的光从门缝里溜了进来。   身上除了衣服和手机,什么都没有。中午已经把铜钱用掉了,门还在被继续推开,从刚刚的一条小细缝慢慢变成一张裂开的口子。   唐黎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人类的本能让她做出在直接危险的情况下迅速做出与同类相依靠的选择。她光着脚轻轻下地,地砖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一激灵,动物轻盈得像猫儿一样敏捷。   下一秒,她钻进来了庄如亭的被窝。   门缝还在继续扩大,首先探进来的是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在空气中摇晃了记下,似乎在确认什么。透过影子,唐黎终于认出来到访者的基本构造。   一开始是一只脑袋在门口,唐黎能看到脑袋上长长垂下的毛发,接着便是矮小粗壮的身子似乎是站在那里不懂。等跟着吧嗒声伸进来的是两只长毛短毛的腿,随之往下的是一双反穿的高跟鞋,显得怪异又可怖。   身边温热的气息让她有些发冷的身子暖和一些,唐黎紧张地盯着门,本能地往热源靠近一些。   柔软的触感靠近自己时,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庄如亭只觉得隔着衣料被碰到的皮肤在发烫。他苍白的脸色浮现一层红晕,在微弱的灯光下看得并不是很真切。   眼见外面的东西就要彻底推门而入,唐黎紧张得喉咙都在发紧。   等她下意识地掐住庄如亭的腰时,只听见头顶上庄如亭低沉的声线发出声,声音暗哑而又迷人,像喝醉了一般。   “别动。”一只手按住她的背,把她拉入一个炙热的怀抱。   接着,一阵警报声响起。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时,外面的门啪嗒一声,像是什么逃跑的声音。   刚才被打开的门静静地立在那里,与刚才不同是门口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   等唐黎反应到什么的时候,立刻从病床上蹿了下来。她白皙的脸色微微泛红,黑色的眼眸亮得出奇,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出彩。   庄如亭感到被窝里面空了一大片,心理有些微微的失落。   “那个,刚才情急之下,你别介意。”说这话的唐黎忍不住一阵懊恼。   “没事,那东西估计被吓走了。”庄如亭的语气淡淡的,唐黎一时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意。   警报声响起后,外面就想起脚步声,脚步声杂乱无章,粗粗听下,像是几个人在走廊里跑动。   “估计是护士听到警报声过来了,我去看看。”气氛尴尬而又暧昧,唐黎找了个理由离他远一点。   只不过,当她把门彻底打开时,被面前的情形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走廊里是有三个身着护士服的女人来回走动,她们像是在找什么,跑到最里面的一间房外面开始站在那里观望。   唐黎的记忆力不错,在下午无聊的时候她就在18楼逛了个遍,对这里的护士混了个脸熟。所以她一眼就认出,这三个护士的并不是18层楼的任何一位,而且,她们脚上穿着跟她在门缝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红色高跟鞋。   三个护士在走廊左侧最里面的房间外面,似乎在寻找什么。她们的头发披开来,在幽暗的角落处活脱脱就是一副午夜凶铃的场景。   一股寒气直达天灵盖,这一层在警报拉响后静的出奇。走廊里的灯光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唐黎甚至能听到电流滋啦滋啦的声音,像是承担不了负荷而发出来的惨叫。   “你在看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庄如亭下床驻着拐杖站在她的身后。   也是从潘萱口中,他才得知庄如亭并不是双腿直接瘫痪,而是莫名其妙失去正常行走的能力。偶尔也能驻着拐杖行走,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坐在轮椅上。 第25章   说白了,就是驻着拐杖慢吞吞地走路没啥问题,但是想像正常人那样奔跑是没戏。难怪自己上次抱他上床时他一脸屈辱,原来他自己正常生活是没多大问题的。   唐黎听到他的话后立刻就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不过,她忘记了庄如亭的身高腿长,她话刚出口,外面的情形就被庄如亭看得清清楚楚。   外面的三个护士似乎感到了被这边的动静,三个脑袋齐刷刷地望这边转过。唐黎看着三个脑袋接近180度的转向后,终于看清了护士的全貌。   除了纸白的脸色外,三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盯着唐黎两人。在忽明忽暗的走廊里,她的视线却完全不受影响。像戴了高倍数的放大镜一般,都能看见三个护士的鼻子在轻轻耸动。这个动作,跟昨天电梯里的犬类生物及其相似。   那三个护士穿着红色高跟鞋开始走动起来,唐黎这时才明白了前面杂乱无章的脚步从何而来。   盖因为三个护士鞋跟往前,一双膝盖往后面弯曲,如弹簧一般缓缓地跳动起来,在跳动的时候,脑袋一转,前面的脸朝鞋跟的方向睁着全白的双眼静悄悄地四处观望。跳动间,整个身体就像是被反向折叠,扭曲极了。   走廊里咚咚咚的声音格外明显,唐黎都感觉自己心脏也随着这咚咚咚的声音血液都沸腾起来。   庄如亭的病房在走廊的正中间,离三个护士过来的距离不过相隔区区五个房间。   唐黎不敢再看,直接转身拉起庄如亭的手腕。他的手腕凉凉得,让她有些混乱的脑子清净了一些。   她果断挂上房门,在房门被关上发出声音时,外面咚咚咚的脚步声更加快了起来。   等拉到庄如亭重新回到病床上时,脚步声已经停在病房门口。她示意不要说话,用手指了指外面,又止了指自己的鼻子和耳朵,庄如亭一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按照她的要求,两个人静静地躺在被子里,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三双红色高跟鞋全都停留在病房门口,像是在静静等待猎物的主动出现。   过来好一会儿,外面的脚步声又重新响起,离房门越来越远。   唐黎松了口气正准备说话,就被庄如亭捂住了嘴巴。这个时候,她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做没必要的动作。果然,顺着他的目光往房门望去,紧闭的房门门缝下,一只细得像鸡爪子的手正在往里面伸。   那只手越伸越长,直到伸到唐黎先前睡觉的折叠床上。两个人屏住呼吸,目睹了那只手在折叠床上抓来抓去。发现什么都没有后,还人性化地生气地左右摇摆。摇晃间碰到病床的床架子,发出恍铛一声。   两人的心顿时提到最高处。   正当那只手准备继续往上时,外面传来电梯门开启的声音。   凌晨两点,是这家医院住院部18楼的晚班交换时间。   护士台里休息的护士也伸了个懒腰,那只手不甘地收了回去。   等最后的高跟鞋脚步声消失,唐黎感觉提高的心落在了实处。喉咙有点干,她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唇,舌头碰到一层皮肤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庄如亭被这一下碰得整个人一抖,体温迅速升高。手掌下的嘴唇柔软得不像话,在这个危险而又寂静的夜晚,他想起了时候随着风吹散落在他掌心的桃花花瓣。   美好,柔软。   两人就这样僵在这样,唐黎睁着眼睛忐忑不安,这个动作跟她在大学时候听人说某些颜色的内容时如出一辙。她一双大眼里全是懵逼,透出平时很难露出的小女孩姿态。   庄如亭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蹭得有些乱的头发让他的下巴痒痒的,一如他现在的心头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两人都没有动作,唐黎都觉得腿都要发麻了。被窝里的温度很高,医院里的温度偏低,两厢对比之下,身上暖洋洋的。   凌晨本就是人最要困的时候,经过刚才的事情,唐黎只觉得身心疲惫。上下眼皮打架个不停,最后终于撑不住,在两人无言的情况下沉沉睡去。   她睡着的样子很乖,那双大眼合上后脸上神色安详。这是庄如亭第一次跟一个女孩子同床共枕,出人意外的是,他内心深处并没有排斥,反而有暗暗出现的欣喜。   他用力握了握刚才被碰了一下的那只手掌,好像当时的触感被刻在心上。   “呵。”在安静的病房里,他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声,用手给她捏了捏背角,侧起身子,用一种保护的姿态进入睡眠。   秋天的清晨有些凉意,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唐黎醒了。   她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脑子回神,昨晚的记忆重新浮现。   好在旁边的人早就起了,免了她醒来时的尴尬。   洗漱间传来水声,唐黎赶紧叠好被子起来。等庄如亭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   唐黎觉得今天的庄如亭跟以往的时候有些不一样,具体的她说不上来。但从表情上面看来,他平时淡淡的眼眸里多了些什么,看着她的时候嘴角喜欢噙着一抹笑。如同隐藏在云层背后的月亮,终于出去放出柔和的光芒。   等两人吃好早饭,庄如亭的助手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   助手是一个脸有些方的男子,看起来年龄在35岁左右,身着西装革履,一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助手名叫温锐文,他报告式地把事情说完,语言之间简洁明了,丝毫没有一句废话。   “好了,现在回去吧。”庄如亭看了助手一眼,让他先去开车,自己跟唐黎等下下去。   温锐文沉默地点点头,但唐黎敏锐地发现他无意间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一瞬,里面透出一丝打量。   唐黎发了个微信出去,就看见庄如亭示意她坐下。这是两人自昨晚后第一次说话,哪怕刚才在吃早饭时,两人也只是相顾无言。准确地说,唐黎全程都是低着头闷声吃饭,一副拒接说话的样子。   “谢谢。”这是庄如亭今天对她的第一句话,他又望了窗外一眼,“昨天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在这方面真是是很容易招惹那些东西。”   接着,他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是一只绿色的手镯,是她上次还给他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里面的那条黑色线的颜色更深了,整个手镯偏向深绿,与里面的黑线想成鲜明的对比。   “你……”唐黎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在心底有过一点猜测。   很快,庄如亭把镯子拿出来,说:“这是我第一次在那个世界得到的。”顿了顿,“效果跟钱科的铜钱一样。”   一种能强制性带人进去,对浓雾消散有显著作用的用具。再加上她昨天实践过的一条,接触到现实中鬼怪时能释放出浓雾,并对其有巨大的伤害力。   “你知道吗?除了像你知道的那样那些东西紧盯着我不放,后来,我能看见一雾气。”他指了指窗外,唐黎看过去,除了蔚蓝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我看到的与你们不同,那里有一团雾气,等到雾气浓郁得接近实质时,我就会被拉入未知的世界中。”   说到这里,唐黎也基本了解,她接下他的话:“所以你想要接下来的世界让我陪你一起去”   因为我运气好?会武术吗?想到这个理由的她竟然有一些难过。   “你没发现吗?”庄如亭抛出一个疑问。   “什么?”   接着,他拿来手机,里面是新闻栏,上面一则新闻的出现让她瞳孔剧烈一缩。   “据现场报道,江市长江大桥一辆公交车由于某种原因发生事故,整辆车落入水中。目前正在进行打捞,水下的死亡人员正在确认中。”新闻视频在主持人手持话筒在现场报道,画面一转,又切换到打捞的画面,画面里的车辆被打捞出来。   视频里的家属在桥上哭得撕心裂肺,屏幕上全是网友长吁短叹的弹幕,但唐黎所有的心神全都被画面中的一个人吸引。   那穿着运动装站在桥面的人正是她自己,在里面的她神情木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在她的身后,一团黑雾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渐渐把她笼罩起来,与上次的浓雾不同,这黑雾带着强烈地不详气息。   在这一刻,唐黎终于把那些丢掉的记忆找了回来。她记得自己跑步经过大桥时正好是打捞的时候,路过那里时,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接着木然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好像自己被这个世界隔离在外。接着,她不由自主地浑浑噩噩回到家,一觉醒来,关于这个记忆好似被刻意藏起来。   她手脚发冷,自然是知道这一些都不正常。   “我们,都是被浓雾选中的人,背上就是印记。”庄如亭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唐黎下一秒立刻跑到洗漱间,掀开衣服背对着镜子。   在背的正中心,一团小小的墨团般的印记与她白皙的背部形成强烈地视觉反差。跟死版的胎记不同,这块墨团竟在隐隐地涌动起来。 第26章 人鱼诅咒   恍惚地出了洗漱间,唐黎神情复杂第看着庄如亭,视线盯向他的背部。   庄如亭的背下意识一僵,忙说:“我的在正中间,像一团浓雾。”   这就是被选中的人?要不是先前遭遇的一切实在是难以接受的恐怖,唐黎恐怕就会嘲笑他还在中二期想得太多,还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   但她知道,这个印记跟所谓的天命之子没有半毛钱关系,反而跟他们的性命攸关。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被选中后不被强制性拉入那个世界,但是我知道被选中后不去那个世界的结果只有一个。”他接着说道,唐黎看着他,“那就是最后被浓雾控制,被困在某个世界里,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一员。”   唐黎知道他没必骗自己,其实她上次从诡异村子出来后就感觉到了,她原先有些近视的眼睛现在能清晰地看得更远。在现实生活中,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却准得可怕的直觉。   这些,估计都是所谓印记的功劳。而且,那天丢掉的记忆找到后,她再也不想遭遇那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   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已经高高挂了起来,不用往下看,就知道城市里的人群已经在忙碌起来。唐黎第一次觉得以往有些孤独的生活竟然这么让人渴望,这种充满烟火味的人间,她很不舍。   抬头看了天边的艳阳语言,唐黎终于做了决定:“你带我去吧。”随即,她有些自嘲道,“或许,我的好运能帮到我们。”   接着,她拿起手镯带了起来,手镯一入手腕,就突然缩小,与手腕的皮肤空隙只有几毫米,里面的黑线黑得有些发亮。   到此,她与庄如亭算是真正绑在一起。   庄如亭的心有些微微发疼,他从小习惯各种倒霉事后,第一次进入异常世界都有些接受不了,何况是她呢?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看着唐黎很快振作起来,庄如亭觉得或许他可以做得更好。至少,在异常世界中,他应该护住她。   两人在医院门下告别,唐黎觉得既然是避免不了,那就全力以赴吧。   按照庄如亭的说法,根据他能看到的浓雾判断,下一个世界应该就在三天后。   在这三天里,唐黎去实验室看了一下,药丸研究正在继续,申通老师对这颗来历不明的药丸研究要认真很多。她又把蚕豆放到先前的那家宠物店托管,交完钱后,蚕豆好像知道主人要离开,口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满是不舍。   三天后,唐黎跟着庄如亭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开车的是他的助力温锐文,他一如既往地沉默,目光在两人的手腕处停留了一会。   唐黎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担忧,倒是庄如亭冲他摆摆手,看了天色一眼,直接让他回去。   线条流畅的车身拐个弯就只能看见一个黑点,庄如亭与唐黎挨得极近,在她有些诧异的时候开口:“走吧。”说着,就接过唐黎身上的双肩包,任由唐黎退着她前行。   这里是一片被荒废的工地,除了坑坑洼洼的路面,就只有周围散落在地的碎石子。两人在满是碎石的路上不知走了多久,只有一块石碑出现在脚下。   石碑上面满是细小的裂痕,写着三个字,字体慎入碑龋像是被有强烈情绪的人用大力刻入石碑中。庄如亭蹲下细细地看了那三个字,读了出来:“幽灵机场”。   可是,唐黎认真看了周围一眼,明明这里什么都没有呀!   “把机票拿出来吧。”   唐黎听从他的意思,拿出了机票。她面带复杂地看着手上的机票,还记得前两天把它扔进垃圾桶,第二天又在自家桌子上出现后的震惊。   机票一出现,周围的空间晃了一下,好像时空在一瞬间错开又合上,接着,一架表层漆黑的飞机出现在面前的空地上。   打开的机舱前面排起了长队,唐黎看到了王离他们。   大家都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唐黎没主动打招呼,而是直接推着庄如亭跟在后面。对他俩的出现,没有人主动打招呼,大家都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又扭头继续排队。   周围一片黑暗,一圈浓雾把他们包围住,现实世界把这里排除在外,所有人的手机在进入这里的时候失去了信号。   “我不要进去!这里是什么奇怪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我要去的机场!”突然,一声慌张的男声出现,唐黎看去,就看见一个拉着行李箱,穿着休闲服的男子,他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周围压抑的气氛和默不作声的人群让他感觉很不好。   “机场人员呢?我的机票怎么被人换了?还是有人恶作剧!”他在那怒吼,好像这样才能压住自己心底那丝害怕。   这里太诡异了,作为长期出差人员,他敢肯定这个城市没有这个机场,前面停的是什么破飞机,能起飞吗?   “叮,各位乘客请注意,飞机将在五分钟后起飞,此次航线为6号航线,请各位乘客按时登机。”   冰冷的提示音一响,没人理会正在大发脾气的男人,他冲登机的人员大吼:“你们有病吧?这架飞机能飞?”   “随你们的便,我要回家了。”随后,他拖着行李箱就要穿过黑雾。   所有人齐齐顿了什么,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还有人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瞧瞧,还真是送死的。   在他即将触碰到黑雾的时候,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降临在心头,他强迫自己继续前进,随后被一个人大力地拉了回来。   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他抬头一看,一个鹅蛋脸杏仁眼的小姑娘刚刚收回手,而她的身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好像,他就是一坨脏东西。   “你干什么?”忽略掉心里的心虚,男子大声问道。   唐黎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懒洋洋地一笑:“干什么?救你一命而已,不过看起来你并不这样认为,那你随意。”   有些人救得了一次,救不了第二次,别人要作死,她也没办法。   男子被他堵得一时没话,站在那里进退不得,他不得不承认或许真是这位小姑娘救了他一名,那个黑雾,给人的感觉太不好了。   反正是顺手的时候,唐黎也没在意。登机的时间不多了,她不想超时,这个鬼飞机,谁知道超时后会发生什么?   这次只有一架飞机,所以说只有一组任务吗?   不过唐黎一上飞机就提高警惕,她可是还记得自己偷渡者的身份,这次还会被播报吗?   “他跟上来了。”唐黎顺着庄如亭的话往下面一看,那个缀在最后拉着行李箱的男子最终还是跟了上来。   “欢迎各位乘客,飞机正在起飞,欢迎乘坐。”机械化的提示音提醒他们这次旅途即将开始。   最后上机的男子不可置信地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听到播报后局促地看着机舱里的人员,他想问,可一看到周围人冷漠的表情,又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唐黎看到窗外翻滚的黑云终于有了变化时,她知道快要到了。   ”欢迎乘坐幽灵号1444号航班,此次目的地为无鸦镇,将在五分钟后到达,请各位乘客坐好准备。”诡异的播报声再次响起,男子很快发现周围的乘坐神情均一变,安静的空间里一时压抑得不像话。   唐黎却听到了与第一次不同的字眼,这次的不是“投放”而是“到达”。她微微皱眉,好看的杏眼里有些不解,旁边的庄如亭手中拿着册子,装着背包的刀被垫在下面。   自从上个世界里把刀放在庄如亭那里一次后,唐黎就发现他每次都顺手把她的刀放在自己腿上,美其名曰为她减轻负担。   但是,放在你腿上,不还是我推着吗!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不过这些思绪都在飞机降落时消散。   “叮!目的地到达,本次任务:解开诅咒。限时四天,请按时间返回降落点。”当任务发布声在脑海里响起的时候,这次的目的地到了。   所有人都下来了,唐黎环视一周,发现除了王离,并没有上个世界出现过的江言之和飞鸥,此次一共8个人。   几个人在互相打量,从他们的举动中,暂时还看不出到底是不是同一组。   王离走了过来,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任务,态度很明确,就是请求跟他们在一组。   还有那个拖着行李箱的男子,或许是因为唐黎是唯一跟他有过接触的人,竟然也走了过来。此时他已经平静下来,学着王离的样子说出自己的任务,来意很明确。   “我叫李风微,希望能跟你们组队。”他好像适应得很快,说话的时候还殷切地看着唐黎。   “不行。”庄如亭看了他一眼后便拒绝了,王离站在那没说话。   “为什么他行?我就不行?”李风微有些恼怒,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就走。   “怎么了?”唐黎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直接拒绝,开口询问。 第27章   “他不值得信任。心思不正。”清冷的声音里面全是肯定,好像他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了如指掌。   啊?唐黎一脸懵逼,这你都看得出来。   其实庄如亭没说的是李风微看唐黎的眼神带着目的性,让他很不喜,不过她没详细地问,也算是信任他的表现吧。   想到这里,心里生出丝丝的甜意。   不过在唐黎的眼里,就只看到他说完话后继续沉默,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事,反正还是被雇佣的关系。对,两天前确定了自己也是被标记了之后,庄如亭直接像她提出了组队,还给了她一批不菲的费用。   反正这任务不做也得做,既然能赚到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呢。唉,她看了一眼前面被王离推着走的庄如亭,其实免费保护他一下也未尝不可。   但是,谁让她缺钱呢。就当是有偿劳动吧,唐黎想了个理由,就理所当然地站在他旁边了。   周围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到处都是一片绿色。   “咦,不是说无鸦镇吗?听起来应该是一个镇子啊,怎么什么都看不到?”王离觉得有些奇怪,这无鸦镇到底在哪呢?   脚下是一通往树林的小路,他们在前面,后来跟着另外几个人。   “啊!”   还没等他们研究个所以然出来,就听见后面一声惊叫。她反射性地看过去,就要去拿刀。   下一秒,一种失重感出现在身上。   “唐黎!”庄如亭焦急的声音隐约在头顶出现。   周围漆黑一片,一丝光亮都没有。唐黎不知道这里是哪,但从空气中传来湿润发霉的味道来看,这里很像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唐黎沉下心神,谨慎地听着周围的声音,周围安静得异常,她不敢大意,决定先按兵不动。   砰、砰、砰   伴随着着哎哟哎哟的声音传来,三个不同的声线让唐黎略微放心,这声音属于三个不同的人,一女两男。   “靠,什么地方?”一束光亮起,借着光,唐黎终于看清三人的面容。   一个面容稚嫩的圆脸女孩,看起来年纪在十□□岁的模样。   一个样貌清俊的年轻人,一股书生味,带着一幅金丝边的眼镜。   一个中年矮胖的男人,头顶有些秃了,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除此之外,没了……   那庄如亭呢?唐黎心一沉。   众人还在痛呼,半分钟后,三人才看见站在那默不作声看着他们的唐黎。   “啊,鬼呀!”圆脸女孩尖叫一声,一蹦三尺高。   只见唐黎披着头发站在那看着他们,由于光线范围有限,她刚好站在光圈线上,整个人隐藏在光线内外,隐隐约约地看不明朗。   三人立马骚动起来,大有她一动就开跑的架势。   “我不是鬼。”唐黎开口,向他们走来。   走近一看,三人才放下新来。   “你也是印记者吧。”戴眼镜的男子语气肯定,正是他手机打开的手电筒产生的光。   唐黎点点头,许是看到她同为女性,圆脸女孩下意识地靠近她。   戴眼镜男子占领主动权,他主动开口:“大家都是印记者,不妨先自我介绍一下,这样也好相互了解。”   几人一听,觉得有理,没有拒绝。唐黎没有说话,借着光亮观察四周,可惜除了光溜溜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我先开始吧,我家张学文,是一位大学历史老师。”   听起来倒是与他的气质相符合,这种情况下,隐藏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必要。   “唐黎,普通人。”她语言简洁,引得张学文多看了她一眼,不过什么都没说,似是在考虑。   圆脸女孩本来就在她旁边,见她开口,于是也自我介绍起来:“我叫钱米米,是一名高中学生,不知道为什么会进来这里。我好害怕……”   说完,她紧张地抖了抖,眼角都流出泪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最后一名中年男子挠挠头,接着说:“我叫陈瑞,是一名程序员,瞧,我的头发就是最好的证明。”   俏皮的一句话,倒是让有些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就这样,四个人,两男两女就算是认识了。   钱米米缩在唐黎身边,她动一下就跟着动一下。   张学文目光在几人身上过了一遍,这个举动很小,但唐黎敏锐地发现他多看了她一眼。   当然,这并不是她自恋,而是那一眼里面的兴趣让她有些生理性地厌恶。   “这里的情况很奇怪,像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张学文推了推眼镜,镇定的开口。作为印记者,他已经经历了两个世界,也算有些经验。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钱米米有些害怕地问。   “我觉得我们一直待在这总不是办法,毕竟谁都没有带吃喝过来。不如先往前走走,看看到底在哪。”这个提议一出,大家纷纷点头。   张学文微微一笑,在前面带头。钱米米和唐黎跟在中间,陈瑞按照张学文的要求跟在最后,理由是要保护女性。唐黎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这里好像是一个甬道,四人一路向前,黑暗潮湿的甬道里面气味并不好闻。   除了四人的脚步声,就只能听见大家压抑的呼吸声。   唐黎提高警惕,她一边走一边观察。这里似乎是个类似于通道的地方。借着前面手电筒的灯光,她看到两边都是墙壁,两面墙壁之间约相隔2米,墙上很光滑,但她不敢触碰,谁也不能保证触碰后会发生什么。   头顶的一片黑黝黝的黑暗,安静而又压抑的环境让人心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除了四个人的脚步声外,再没有多余的人。此时的唐黎最终确定,她真的跟庄如亭失散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传来滴答滴答好似水流的声音。   “估计前面有水流,我们过去看看,说不能能沿着水流出去“。”陈瑞的声音传来,里面都是喜悦。水号称生命之源,在没有其他食物的情况下,只要不缺水,活个几天没有问题。   听到这个消息,其余三人的脚步都松快一些。   前面真的是水吗?唐黎可不觉得他们有这么好的运气。   几人顺着滴答滴声音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黑暗之中的滴答声越来越明显,手机的光亮恍惚被前面的黑暗吸住,只能照亮一米的范围。   唐黎跟在中间,整个人绷紧了身体,她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无边无际的黑暗实在是容易给人心理压力。若不是周围有组队的人,她不敢说自己肯定不会慌乱。   “什么?”陈瑞突然开口,他就在唐黎的后面,直接出声把她吓了一跳。   “你干嘛?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钱米米抱怨地开口,她被陈瑞吓得差点一脚踩空。   由于陈瑞突然出声,张学文本能地把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皮肤本来是偏黄的,像是长期熬夜的营养不良。但此时,他脸色难看,见众人回头,警惕地看了四周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有…有人在说话。”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一愣。钱米米抱怨地开口:“哪有什么人说话,这里就我们四个人。”   不是人的话,那是什么?   很明显,她这话一出口,空气都感觉凝固了起来。所有人都想到了来到的是什么性质的地方,钱米米惊恐地捂住嘴巴,眼里全是后悔。   所有人都绷劲了脊背,唐黎不敢大意,她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周围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倒是张学文慢里斯条地开口:“陈瑞,你现在还能听到吗?”   陈瑞屏住呼吸,过了几秒,才如释重负地摇摇头:“没有?“   “没事,可能是心里压力太大了导致的幻觉。”他用这个理由用做解释,几人表面上接受了,但心里怎么想的只有自己知道。   手电筒的光芒在这里只能照亮四周大约两米的地方,光明之外,是浓厚的黑暗,谁也不知道里面隐藏着什么。   好在,陈瑞没再出声。   唐黎跟着前面往前走,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后面陈瑞的脚步声不见了,起初,她还以为是陈瑞经过刚才惊吓后放松脚步。当时,她想起陈瑞体型偏胖,刚刚走那么些路都发出微微的气喘声,虽然他忍得很辛苦,但两人离得近,周围又很安静,所以她总是能听到。   但是,现在陈瑞的气喘声和他的脚步声不见了。   唐黎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天灵盖,她很想回头看看陈瑞到底在不在,但很怕一回头是自己接受不了的结果。   背上空空的,长刀不在手上,让她极度地缺乏安全感。   张学文在前面用手机手电筒带路,钱米米亦步亦趋地跟着,没有人发现后面的不对劲。   没办法,唐黎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在回不回头这个问题上纠结着要命。   噗,噗,噗   似乎是什么破空的声音,伴随着连续的声音,整个甬道都亮了起来。   一时之间,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亮一激,唐黎反射性地闭眼。 第28章   哪怕眼睛有些难受,但几人感到稍微安心一些,至少,光芒总比黑暗带给人的安全感要多一点。   唐黎终于下定决心往后面一瞧,就见陈瑞站在那里盯着她看。等她看第二眼的时候,他又恢复了刚刚来的时候那副模样。   忽略到心里的那种不协调感,唐黎松了口气,暗道或许是刚才自己太紧张了吧。张学文刚才不也是说,人在黑暗里容易产生幻觉吗。   但是,总有一种奇怪的赶紧萦绕在她的心,让她很不好受。   “那是什么!”耳边传来钱米米的惊呼声,唐黎刚才升起那一丝感觉也被眼前的情形惊得消散。   等到眼睛缓过来,均被面前的情形吓得不寒而栗。   只见甬道的两周各有四盏,灯,那灯的造型很像古装电视剧里面的煤油灯。灯盏是泛着油光的青铜色,灯口朝上,一截灯芯露在外面,搭在灯沿上,朦胧的金红色灯火漂亮得出奇。   随着灯芯的燃烧,一股奇异的香味溢出。   几人看得出神,不过等看到那灯整体的结构,均是倒吸一口凉气,唐黎觉得头皮发麻。   顺着灯往下,是一颗巨大的头颅,准确地说是一颗鱼的脑袋,可偏偏那脑袋上两侧有长发下垂,鱼嘴做出人性化的笑容。仔细一看,八盏灯均位于鱼嘴之上,那灯沿出的灯芯分明是鱼嘴里伸出的舌头!   再往上,就是一条大大的鱼尾巴,偏偏在中间一段极细,像极了人的腰部。而那腰上不知为何有一个洞,透明的不明液体从里面流出,顺着鱼身体,缓缓地滴入灯中。   滴答,滴答。   几人这才明了,先去听到的嘀嗒声哪里是水声,分明是鱼身体里面的液体滴入的声音!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妄动。   钱米米带着哭腔:“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们这么过去呀。”她吓得躲在唐黎身后,不敢出声。   而陈瑞却站在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几盏灯,舔了舔嘴唇,等遇到唐黎不经意间的视线后又是一副害怕的样子。   这跟他刚才大大咧咧的说笑模样可是相去甚远,弄不清是什么原因,唐黎还是在心里存了个疑惑。   倒是张学文掩饰自己的紧张:“这看起来像是鲛人。”   听说过鲛人泪能成珠,其油能成长明灯的灯油。   华夏传说中的鲛人,就是西方神话中的美人鱼。   不过这造型,看起来可一点都不美。   “那我们还过去吗?”钱米米呐呐开口。   连张学文都有些摇摆不定,他咽了下口水:“按理说,既然被摆成这样,那就是死物,除了造型恐怖点,应该没什么危险性。”   不过这自我安慰的话倒没有什么效果,看钱米米哆嗦的腿就知道了。   “鲛人,长明灯,甬道。”钱米米突然出声,作为一个死宅,她仿佛被点通了任督二脉,突然大喊一声:“是墓!这里肯定是个墓!”   “对,我们是在墓里。”张学文点头,指了指灯的尽头,在灯光处,有一块墓碑静静立在那儿。   “那我们过去看看。”唐黎长腿一迈,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钱米米顺势跟了上去,陈瑞好像怕落单,急忙跟上,张学文的眼神闪了闪,似是不悦,不过也没说什么。   走过八盏灯,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走路带风晃动的灯光外,甬道里还是静悄悄的老样子。   在走过造型古怪的灯时,唐黎终于明白了自己刚才面对陈瑞时的不协调感是什么。   影子,在长明灯的灯光下,只有陈瑞没有影子。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瞧,再三确认,陈瑞根本没有影子。   不是陈瑞!那与她并排走的这个人是谁?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人!   唐黎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张学文和钱米米还好好走在前头,她和“陈瑞”走在后面。“陈瑞”的脚步似乎没有声音,离唐黎这么近,唐黎连他的呼吸声都察觉不到。   怎么办?唐黎心被揪了起来,她不强忍住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这个甬道不知道前面能否出去不说,她也不保证自己能不能跑得过身边的这位。   “你喜欢这灯吗?”旁边的“陈瑞”缓缓开口,他一张嘴,一股奇怪鱼腥味在空气中渐渐浓郁起来   唐黎没有回答,她要紧牙关,只一个劲地往前面走。   空气中又响起滴答滴答的水声,这水声跟刚才隔着远远距离的声音不同,这次好像就在她旁边响起。   等快过了长明灯的灯光范围内,滴答滴答的身影越来越明显,那股让人反胃的鱼腥味越来越浓。   在“陈瑞”伸手抓向她的一瞬间,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顿时涌上心头,唐黎立马拔腿就跑。   她这一跑,前面本来就在紧张兮兮的两个人以为发生了什么,本来照向前面的光突然往后面一打。   “卧槽!”前面两人被回头的一目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唐黎边跑边借着余光回头瞧了一眼,差点被吓个半死,十分庆幸自己跑得快。   一两个小时前还在跟自己说说笑笑的陈瑞,此时脑袋裂开,从中露出一个巨大的鱼头来。它嘴巴咧得老开,露出一张全是密密麻麻尖牙的大嘴,还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流出口水掉在地上。   这凶残而又恶心的场面把三人吓得一激灵,前面手电筒的光随着跑动晃来晃去,扰得人眼睛发花。   “扑通。”   钱米米在心慌紧张地情况下重重摔到在地,她想起来,却在后面越来越近的鱼腥味中提不起半点力气。她绝望地看着前面跑得越来越远的两人,整个人趴在地上发抖。   正在钱米米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冲得太快的唐黎已经回头拉住了她。   “快起来!”唐黎厉声呵斥的声音此时在钱米米耳力不亚于天籁之声。她胡乱擦了下眼泪,抓着唐黎的手腕爬起,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前面跑去。   三人继续往前跑,有力的脚步声在黑暗寂静的甬道里尤为明显。   身后的“陈瑞”离几人相隔不远,不知跑了多远,唐黎的腿向灌了铅似的,酸涩得要命。   这样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迟早会是后面那个东西的盘中餐。唐黎的脑子在极速运转,钱米米已经跑不动了,张学文也在扶着墙壁强逼自己上前,但身后的鱼腥味还是越来越近。   怎么办?生机到底在哪?   唐黎不敢回头看,她只能拉着钱米米一边跑一边观察两边的墙壁。   这边的墙壁不似刚到时那边的光滑,坑坑洼洼的壁面上还有一些往外面凸出的石头尖,就像是还没被打磨好一般。   打磨对了!看这样式肯定是人修出来的,那修建的人肯定会给自己留下通道。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在继续跑动的过程中,准确无误地找到通道。   鱼腥味越来越重,唐黎甚至都想象到后面“陈瑞”从嘴里不断流出的唾液,一双死鱼眼紧紧地盯着前面的猎物。   不断的奔跑让她喉咙里像被火烧一样的难受,严重的缺水缺氧,让她有一种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的感觉。   怎么办?怎么办?   忍住想要回头一刀劈了它的想法,真是空有一颗想劈鱼的心,却奈何武器不在手上。   潮湿有着霉味的甬道,后面追逐的怪物,让众人染上了一丝绝望的神色。   突然,在经过一块石碑时,唐黎看到上面写的三个字“无鸦镇”。   难道这里有无鸦镇的入口?不知道庄如亭他们怎么样了……   时间不多了,后面的“陈瑞”马上就要追上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黎感觉自己的思维终于链接起来。   这个根本就不是一个墓!这里应该就是“无鸦镇”真正的入口。   那怎么才能出去呢?眼看怪物越来越近,唐黎记急得手心都在冒汗。   “啊,它过来了!”刚才由于唐黎的停顿,钱米米又落在后面,那只可怖的怪物离她们现在不过三米之遥。   唐黎终于下定决心,决定赌一把。她在刻着字的石碑后面一推,果然就有隐隐推动的迹象。但她一个人的力量太小,推了几下都不能再前移一点。   “快过来!这里有出口!”她大喊一声,张学文立马掉头过来,钱米米屁滚尿流地爬到这里。   怪物被她大吼一声吓得一顿,等反应过来几人在干什么,自然不允许到嘴的鸭子飞了。   它嘶叫一声,陈瑞被一分为二的脑袋被它震得左右摇晃,整个场景令人恶心极了。   眼看它龇牙咧嘴地就要伸出一只满是鳞片的手抓住钱米米,三人不敢再望回头看,全都使出满身的力气去推那扇门。   “吱呀”一声。   终于,石门被三人合力推动,三人看见从外面溢出来的自然光均都心中一喜。   “快点!”张学文大喝一声,他的金丝边眼镜在逃跑的过程中摔裂了一块镜片,面部因出大力被憋得通红,额上青筋爆出,头发都被汗水浸湿。   在那只手就要靠近唐黎的背时,石门终于被彻底打开。刺眼的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射入到黑暗潮湿的甬道中。   唐黎只听见惨叫一声,回头看时,那只鱼头怪物只顾用手捂住眼睛,从手指的缝隙里流出血泪。 第29章   它似是不甘,挣扎着要继续上前。   “快走!”阳光给怪物造成的伤害让三人有了喘气的时间,再奋力一推,石门被他们合力合上。   背后的石门里面被撞出闷闷的声音,还有爪子在墙壁上不断挠动的响声。   三人脱力地背靠在石门上,全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唐黎只觉得整个肺都难受得厉害,钱米米靠她靠得更近了,整个人都恨不得贴在她身上。张学文靠在那不说话,只不过眼神扫过她时带着一丝探究。   “呼,唐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钱米米担忧地问,陈瑞变成了里面的怪物,虽然说他们现在出来了,但是按照这种世界的设定来看,前方的路肯定不平静。   钱米米恨不得扣掉背上的印记,她恨为什么要让浓雾选中自己,在她看来,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已。似乎由于感受到她心里的抗拒,背后的印记有些隐隐的发烫。钱米米本能地感到危险,不得不赶紧放弃自己这个想法。   休息了一会儿,张学文首先站起身来,他整理了一下眼镜,有些可惜地看着上面的裂痕,最终还是选择戴上。   “走吧。”石门背后的声音虽然逐渐变小,但是却没有消失。她不敢确定是不是里面的怪物是不是真的害怕阳光,还是害怕外面阳光里面的某种东西。但继续留在这里,很显然并不是长久之计。   钱米米紧跟着唐黎,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惊恐不安。继续往前走,阳光越来越强烈,炙热的艳阳驱散了三人从甬道里带出来的阴冷黑暗。   脚下是一片石板铺成的小路,一直蜿蜒到前方的密林里。   看样子,前面应该就是他们要去的无鸦镇。   唐黎不敢停歇,因为刚才还高高挂在空中的烈阳此时已经被浓厚的云层遮住,这天气变化之快,让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张学文在前面默不作声,早已没了刚倒是侃侃而谈的样子。钱米米一如既往地跟紧唐黎,不敢跟她离开分毫。   “这天气真奇怪。”钱米米嘟囔道,气温渐渐降了下来,几人裹紧身上的衣服,加快脚步的速度往前面走。   就这样走了几分钟,脚底下的石板路终于断了。唐黎抬头望去,一处四合院式的房子出现在面前。   房子的四方围墙外面就是茂密的树木,树木把房子围的严严实实的,墙体的涂色是古时最爱用的砖红色。   再往后面望去,熟悉的浓雾远远地重新出现在身后。这次,唐黎可没有再去浓雾里面一次的想法。   唐黎看了一眼,知道不远处的四合院房子就是这次所要去的地点。   走近一看,房子有些旧了,砖红色墙上外层的涂料斑驳不堪,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   正大门上方悬挂着一面木质牌匾,上面写着“何府”。两个字刻在布满细小裂痕的牌匾上,字迹的痕迹都深入牌匾之中,像是被产生强烈情绪的人用力地刻了进去。   “这也太寒碜了吧?”唐黎看着门上几处落满灰尘的蜘蛛网,忍不住吐槽。   张学文踏上台阶,走到大门门口,似是对是否要敲门颇为为难。   “喂~前面的三位!”后面传来有人叫唤的声音。   唐黎回头,指了指自己:“叫我们吗?”   喊她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一脸油腻,看见唐黎回头神色淡淡,倒是张学文回头时一脸惊艳。   “你们是第一次来吗?”唐黎还没回答,就听见张学文抢答:“是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哦……”那个油腻男子一脸意味深长,“这个地方很危险,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我会照顾你的!”   被忽略得干干净净的唐黎:“……”   过后,才知道男子名为吴平,是第二次来到这种地方。   唐黎配合地做出一脸茫然的样子,果然,他一下子就得意起来,神秘兮兮地说:“来这里都是被选中的人,就当游戏闯关一样,通关后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财富。”   “这里?你看看这房子都破成什么样了?能有什么?”唐黎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上个世界她除了得到一颗药丸外,庄如亭可是两手空空。   “你这小姑娘怎么不信我呢。”说完,吴平看几人一脸不信的样子,有些讨好,“实话告诉你吧,从这里能带出去的东西,有人高价收回!”   高价回收!唐黎新得到了一个讯息,那就是除了他们这些人外,还有人知道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说不定除了“印记者”还有另外一些人知道,并且要从里面得到某些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吴平,挺了挺自己的肚子,颇为得意,扬言只要两人听他的话,好处自然少不了。唐黎做出一副刚进这里一脸惶恐的样子,其他两人看见了也没反驳。   几人说完话,又陆陆续续来了四个人,其中有一个人转身就要跑了,说是要回家。没人阻止他,果然,就听见浓雾一阵惨叫,再跑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烂了,整个人都不好了,只不过再也不敢往外面跑。   等到都站在大门口,就听见吱呀一声,一个身穿旧时衣裙的妇人把门打开。   女人对门前七个人与自己大不相同的着装熟视无睹,只冷漠地说道:“都来齐了,进来吧。”   都来齐了?唐黎有些担心,庄如和王离亭呢?这七个人当中可没有他们的身影,那他们到底在哪?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没人敢说话,众人随着女人进了院子。院子里面杂草横生,一看就是没有人打理。院子里面的房屋不少,但每间屋子外面的窗户都被封得死死的,门框上面还贴了一张画着奇怪图案的符。   这里明明是“无鸦镇”,但唐黎在外面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除了这家何府外,周围竟然没有其他的住户。   既然是一个镇,那为什么只有一户人家?还有,庄如亭到底在哪。看着周围破旧的环境,唐黎心中的担忧越来越深。   现在天色还早,几个人分了房间后,也有人在外面观察情况。   除了刚才那个情绪激动的男人,其他人倒是平静。在钱米米的强烈要求下,她跟唐黎同住一间房。   “喂,你干吗?”一个正准备伸手去摘符的人被喝止住。他看了一眼出声的人,回答:“没看见吗,我在摘掉这个鬼东西。”   呵斥他的人正是吴平,吴平一脸凝重,继续说道:“这是主人家为了防鬼的,你摘掉以后会很危险。”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准备摘符的手停了下来,一脸后怕地看着。   “哼,万一是为了引鬼呢。你别忘了,我们对这家可不了解。而且作为印记者,一直都是鬼怪的目标。这家有这么好心吗?”说这话的男子名为张杰飞,他早就看这个长袖善舞的吴平有些不顺眼,出声反驳。   他这话逻辑上也没有错误,有几人不止经历过一个世界,哪怕对浓雾印记恨得牙痒痒,但进入怪异世界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保全自身。   因为一道符,七个人隐隐分出了两派。   最后,唐黎,钱米米,张学文,吴平都没有摘掉符。张杰飞那边的三个人都跟着他摘掉了,期间,那个何家女人过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地走了。   看样子应该是去厨房,里面顿时传来叮叮当当的锅炉声。   钱米米有些担心,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唐黎在四处张望,很可惜,周围除了包括她的七个人外,并没有她要找的人。   钱米米扯了扯她的衣角,语气中全是惴惴不安,问:“唐姐,这个符……”她想说的是,这个符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   唐黎知道她的意思,用手指了指。钱米米顺着手指望去,就看见除了几处房间门栏上有符外,其他的只要是屋子的门,全都被贴了上黄色的符。   “要是引鬼的,那只能说引来到鬼太多了。”唐黎摇摇头,接着说道,“至少我看到何家人进去的屋子外面也有这种符。”   她这话一出,钱米米才放下心来。吴平不屑地看了撕掉符的三人一眼,眼里都是幸灾乐祸,随后,又跟在张学文后面插科打诨去了。   看得出来,张学文对他不厌其烦,但又因为出乎一些其他的原因,只能强忍住把他轰走的情绪。   天色渐渐晚了,何家的门关上后,再也没有人进来。七个人坐在屋子里面吃着完饭,唐黎食不知味。   “靠,这都是些什么?”桌子上的菜都是以素菜为主,菜品的制作方法似乎都只是过了一下水,激不起半点食欲。正中间的是一盆肉,倒是散发出好闻的肉香,但都是肉糜,像是被人刻意跺得碎碎的。   有人烦闷地扔掉筷子,也有人饥不择食地吃了起来。   唐黎看了一下,他们现在身处一个饭厅,给他们开门的女人端上菜后就消失不见,等他们吃饭才出来,眼神在那碗肉上面多看了几眼。她吃着没什么滋味的素菜,发现在客厅东北角的位置上有一道小门隐藏在桌椅之后,更重要的是,那小门的门栏没有贴上一道黄符。 第30章   她心思动了动,但没有离开餐桌,而是跟其他人一样,吃完饭准备回去。   “吃完了就回去休息吧。”不知什么时候,这座房子里的女人又重新出现在他们旁边,她语气轻幽幽的,嗓音像是好久都没说话,夹夹着一种沙哑生疏。   女人无视众人眼中的各种情绪,继续说:“我是这座房子的主人,夫家姓李。明天镇里会举行祭典,到时候可以过去观看。”她用那双暮气沉沉的眼睛扫视了几人一眼,接着交待,“晚上的时候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开门。”   扔下这句话,不理会众人的疑问,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她的脚步声轻得不可思议,要不是慢慢消失在众人面前,几人都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人。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回去吧!”吴平眼睛滴溜溜地在客厅四处打量,像极了一只想要偷油的老鼠。张姐飞鄙视了他一眼,骂道胆小鬼。却也脚步一转,向房间的方向走去了。   唐黎再次回头看了那扇小门一眼,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吃饭的时候,那扇门刚好就在左眼的斜对面,她都能看到门板微微的颤动声,像是里面有什么被关主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一样。   但现在还是过去查看的时候,先不说里面到底有什么,光是这个诡异的环境就让人不要轻举妄动。   房间里除了一张雕花床,就只有两个衣柜。钱米米想要打开看一看就被唐黎打断了她的好奇心,她觉得现在天色已晚,不是随意触碰这个世界任何一物的时候。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感觉在这个客厅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强烈,强烈得让她恨不得下一秒就逃离危险这里。   给自己稳了稳心神,旁边的钱米米扯着她走的动作让她从这种奇怪的感觉里抽出。   七个人各自走到下午挑好的房间里,在太阳落下留在天边最后一丝光线前,全部进入。   随着最后一声关门的声音消失,天色完全暗沉下来。   房间里并没有灯,钱米米小心翼翼地把带来的手机手电筒开启,靠在唐黎旁边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   被钉住的窗户像一层厚重的壳,把外面的阴暗隔绝开了。要是房间里面没有什么异常的话,一觉到天亮应该是最安全的一种做法。   “唐姐,我们休息吧……”旁边的钱米米唯唯诺诺地问她,唐黎看着周围的黑暗,点点头,两人并排躺着。也许是下午的逃亡让钱米米耗尽了心力,又有唐黎在身边,她很快就安心地睡着了。   身边传来让人不习惯的呼吸声,唐黎睡不着,只好背地对着她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发呆。   她的视力越来越好了,在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里,她静下心来,都能看见墙壁旁衣柜影影约约的轮廓。   但她还是选择闭上了眼睛,在这种世界里,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的话才是得不偿失。   ……   庄如亭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他的手脚被什么绑住,嘴巴里也被塞住了东西。第一反应,他都怀疑自己被人绑架了,但很快周围的某种触感让他想起自己现在在哪。   在另外一个诡异的世界中,而他刚到就倒霉地被擒住。在挣扎间,他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等他手指不断摸索,他就立马确定,这是一个骷髅头。   房间里面没有一丝光线,在黑暗中,听觉和嗅觉被无限放大,里面丝丝的腐臭味被他问了出来。   顿时,他不敢轻易动作。   很快,他听到了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听到一句软软的女生喊着“唐姐”。他心中一喜,奋力地往声源的地方挪动。   是她吗?   脚与门触碰发出细细的声音,但他很快就停住了这个动作。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一阵轻轻的呼吸声,呼吸声很轻,轻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但应该是与他离得极近,他都能感到脖子后面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能就这样出去,他已经确认唐黎就在外面。因为刚才有人问话时,他听出了她的声音。要是他这里异常被发现的话,可能放出跟他在一起的东西。   不行,这样她会有危险。   庄如亭靠在门上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外面的脚步声消失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眼里闪过一丝凶光,抬起被绑住的双脚向一侧摔去,目标就是他身后的某种东西!   脚重重地落在另一半的地上,在脚落地的时候,那个呼吸声消失了。黑暗中,他面色痛苦,整个人冷汗不住地往下掉。一股窒息的感觉蜂蛹而来,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个东西压住,一刻都不能翻身。   但他不没有现在害怕与绝望中,而是忍住强烈的不适感,在努力了几分钟后,奋力地翻了个身。   在翻身的过程中,他的手指间滑过一抹粘腻的头发,让他的指尖忍不住轻颤。   不行,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庄如亭强壮镇定,他背靠着门,手指在门上慢慢摸索。很快,他用指甲从门上扣掉了一块小小的木板。   木板的边缘被他用指甲磨得锋利,手指头都被磨破,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   但是他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疼痛,脸上神色丝毫不变,而是把木片对准手腕处的绳子慢慢割了起来。   很快,在他手上鲜血淋漓的时候,手腕处的绳子终于被割断。他陆续解开脚上的绳索,又拿出嘴里的东西,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身后就是木质的门,似乎一脚就能踹开。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知道现在外面已经天黑,也听到了一个硬邦邦声音的交待,很明显,现在出去并不是明智之举。   更何况,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他身处的这间屋子里好像也有某种东西,但是似乎对他造不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   所以,还是安静呆在这里等待天亮吧。庄如亭在这里休息起来,但他不敢睡过去。好在熬夜加班对他来说已是常事,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清醒也不算太难。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空气中腐臭的味道,什么动静都没有。   唐黎睡得很不安稳,这种不安稳在听见外面的惨叫声后睡意就消失得完全无影无踪。   她躺在床上不敢动,那声惨叫听起来像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先是尖叫,然后是哀嚎,一声比一声惨烈。   旁边的钱米米被惊醒,她一醒来,下一秒就是抓住唐黎的胳膊瑟瑟发抖,实在是外面的声音太过惨烈。   谁也没提出要开门看看,连大气都不敢喘。   “唐姐……”钱米米害怕地开口,除了喊唐黎的名字,什么都说不来。   “别管……睡……”还没等她说完,就听见外面砰砰砰的敲门声。   敲门声好像就在她房间隔壁,唐黎记得,她旁边就是张杰飞,那个撕掉黄符的年轻人的房间。   砰、砰、砰   隔着一堵墙,唐黎都能听见剧烈的敲门声。那人的哀嚎声越来越小,但敲门的声音却不减分毫。   怎么回事?张杰飞会开门吗?唐黎不禁陷入了沉思。钱米米没有说话,在黑暗中,她只能紧紧抓住唐黎的手,以此来给自己增加些勇气。   外面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分明。   鬼使神差地,唐黎动了动脚,她竟然有一种想要开门看看的感觉。万一是一起来这里的人呢,唐黎不是圣人,但段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唐姐,你怎么了?”钱米米有些担忧的声音传来,黑暗中的唐黎一激灵。   “晚上的时候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关门。”晚上何家女主人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不对,吃完饭的时候她明明看见所有人都进了房间。大晚上的,不会有人出门。   那外面的是谁?唐黎打了个冷战,她心中渐渐有了个猜测。   为什么门栏上面会贴有一道黄符,为什么女主人告诫他们晚上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门?   是了,黄符肯定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不要出门肯定是因为晚上门外会出现别的东西。   是鬼吗?唐黎心中的猜测隐隐明朗起来。那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张杰飞就危险了,还有他一行三个人,都把门栏上的黄符撕了下来。   此时唐黎无比庆幸自己下午的决定,不然她不敢保证今晚外面敲门的对象不是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敲门声没有再响起。唐黎也没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她松了口气,跟钱米米渐渐地睡着了。   在唐黎隔壁,张杰飞一个人在床上睡着。他就是下午撕掉黄符的为首之人,他靠在床上有些无聊地想着,那群人竟然让这道符好好地贴在门上。   真是愚蠢啊,他可记得,在上个世界,就是有人故意把符放在门上招鬼,他跟着一个老手才侥幸逃过一劫。看着吧,那四个人晚上不背鬼吓死才好。   张杰飞没有想到这个世界跟上个世界的情况不同,一个是本世界土著居民的做法,而他上个世界完全是有人恶意陷害。   只关注结果,而不思考的张杰飞,终于在半夜迎来敲门声。 第31章   一声声的敲门声伴随着惨叫,张杰飞被这声音从睡梦中惊醒。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暗骂了一声何家小气,连简单的油灯都没有。他翻了个身子,任由着外面的声音不去理会。   很快,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惨叫声和敲门声全都消失不见。他暗自松了口气,准备继续睡觉。   “吱……”   老旧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被谁从外面推开。   背对着房门的张张杰飞背上袭来一阵凉意,他背部下意识地一僵,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脊背向四处游走。   好像是什么东西进来了……   张杰飞不敢回头望去,但他现在躺在床上,除了尽可能地往床里面缩去,什么都干不了。   嗒、嗒、嗒   清晰而又缓慢的脚步声向他靠近,张杰飞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敢动作。   这一刻,他后悔了,因为他终于知道了外面的黄符的真正作用,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升起了一轮弯月,惨白的月光透过被打开的门照到室内,赶走了黑暗。   但有的时候,黑暗才是一片保护色。张杰飞整个身体暴露在月光下,冰冷的月光冷得刺骨。但此时,他顾不得月光如何,而是,从他的背后站着一个东西,一大块投影把他罩住,让他动弹不得。   呼~   他的鼻翼间忍不住喘气,急促的呼吸间,他隐约嗅到了从影子里飘散出来的一股腥味。   不,准确地说,是从后面传过来的味道。   在极度的恐惧下,张杰飞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不知道现在大声求救是否有用,他不能确定在等人求救和身后某种东西的出手哪个来得更快。   短短几秒间,他的思维翻了几转,但从喉咙却好像被什么堵住,哪怕他再想求救,都不能从里面挤出一两个字眼。   张杰飞绝望了,背后的投影渐渐扩大,他知道这是后面的东西逐渐向他靠近。   他一咬牙,极强的求生欲涌现出来,就着被子望床里面翻滚,但眼睛的一切让他彻底失去勇气。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全是隐藏不住的恶意。眼睛的主人身形高大,身上覆盖的鳞片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这诡异而又恶心一幕让张杰飞无处可逃,在粘稠的爪子伸向他的时候,他整个就像被什么力量定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的手从他的身体极速地穿过去。   张杰飞还来不及惨叫一声,就感觉自己答心口空荡荡的。他低头看去,胸膛的位置出现一个破洞,而那怪我的手上出现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在怪物舔舐了爪子上血的时候,张杰飞的瞳孔渐渐涣散开来,眼底剩下的最后一丝光芒熄灭。   周围静悄悄的,没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唐黎早上起来的时候就知道外面出了事,昨晚的动静不小,那三间没有黄符的房间应该是鬼物的出手对象。   自从来时跟庄如亭分散后,她心中的那份不安愈来愈重,这就导致了她沉默下来。   那份不好的预感在闹哄哄的人群里看到张杰飞的尸体后越发强烈,张杰飞的房门大开,血迹从床上一直延伸到外面。他还没闭上的双眼里全是还没消去的恐惧,胸口破了个大洞,里面好像少了些什么。   这是唐黎第二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一具尸体,总的来说,她还是有些不适应。旁边的钱米米已经冲到杂草边疯狂呕吐去了,这让她想起来当初的自己。   “心脏不见了。”张学文在背后突然开口,他的语气有些不好。   “嗯。”唐黎应了一声,她没去房间里查看具体情况。而是顺便滴滴答答的血迹一直往前,血迹在院子里还没有消失。用脚拨开脚下的杂草,在血迹最终消失的地方,唐黎发现了一口井。   井的周边被一层厚密的杂草挡住,看起来是被废弃的样子。唐黎微微侧身像下面望去,里面黑黑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而另一边,因为张杰飞的死闹得人心惶惶不安,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剩下的几个人在疯狂地猜测死亡原因。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他自己撕掉符,鬼物进门杀了他。”吴平看着有些惊恐的两个有些得意,那两个正是昨天学张杰飞撕掉黄符的人。   “那怎么办?现在贴还得及吗”没有人想死,想补救一下。   这下倒是把吴平难住了。   “别听他瞎说,昨晚我俩不是好好的吗?说不定这就是个巧合而已,谁知道张杰飞自己触碰了什么才惹来这些。”其中一人孙尚安慰道,但是里面的话有多少自我安慰的色彩,估计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那你们就自己等着看呗,还有,我提醒一下,自己重新贴上去的说不定会起到反作用。”吴平嘴下不留情,当场就怼。   这下,原本准备重新贴上黄符的两个人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两方人眼看就要吵起来,唐黎从井边回过神来:“问下何家的女主人不就行了,说不定她还有黄符。”   对呀,孙尚两人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既然是何家自己贴的符,那自己肯定最清楚不过。   唐黎没说的是,至于人家愿不愿意说,说的是不是真的,谁都不知道。   那个穿着昨日同样衣裙的女主人又来了,她身上的衣服好像是因为做饭,上面溅落了一些褐色的脏东西。她的目光死气沉沉,对张杰飞的尸体目不斜视。   “你好,请问房门上的黄符还有吗?昨天的不小心被风吹掉了。”孙尚挤出一抹笑,撒了个小谎。   女人的眼神中闪过什么,随即摇摇头,她的嗓音像是很少开口般,喉咙里像含着沙砾:“没有,重新贴上也没用。”   说完,就慢吞吞地回到厨房去了,   听到这话的两人脸色苍白,第一个想到的办法就是想跟其他人挤挤。   可惜的是,没有人同意。因为,谁都不确定,张杰飞到底是因为门栏上的黄符没有,还是因为昨天撕掉黄符的举动被盯上。若是前一种还好,若是后一种,会不会不管躲在那都会被找到,那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会不会受牵连?   在这种鬼物出没的世界里,谁也不敢赌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   孙尚看着沉默的一些人,心中发寒。   唐黎欲言又止,很快就阻止了自己想要散发的好心。庄如亭还没找到,她不敢赌。   “祭典就要开始了…天黑前要回来才行…”脚步声轻飘飘的女主人扔下这句话后就走了,唐黎看她去了客厅那里,想起来那扇没有贴上黄符的小门。   里面有什么?唐黎觉得应该去看看,她总感觉里面什么,而且很重要。这是一种直觉,而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无鸦镇的祭典今天就要开始了,剩下的六个人就要不要去这个祭典开始讨论。   而张杰飞的尸体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都没人帮忙合上,看起来哀怨而又惊悚。   其实没啥好讨论的,因为谁也阻止不了谁的决定。但人就是这样,好像一个事情经过讨论以后,对自己的选择会更确定。虽然,这个选择其实是自己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唐黎没有选择现在去,因为她觉得去客厅的那扇门更重要。   钱米米只信任她,因此也留了下来。除了她俩,还有孙尚两人,他俩望着众人一脸怨毒,两人钻进房间后就没有再出来。   等所有人走后面,唐黎看了周围一眼。   女主人还在厨房里,外面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随风起伏的杂草,什么都没有。   好极了,唐黎觉得机会来了。   钱米米跟在她背后,蹑手蹑脚地左右观望。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昨晚吃饭的客厅。   客厅的摆设并没有变,而那个没有贴黄符的小门还在那里。   “唐姐,要不我们还是走吧。”钱米米咬着嘴唇,她总感觉这里很是怪异,“就…就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这种感觉,唐黎从刚踏进客厅里面就知道了。   那种如影随形被窥视的感觉,让她的脊背发凉。   但她不能退出去,她脑子很清醒,那扇门里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得她不去一定会后悔。   必须…去看看…   强制让自己忽略掉那种被窥视的头皮发麻感觉,唐黎几步就跑到小门前面。   她伸出手,又在准备推门的时候突然停住。   要推开吗?   唐黎瞬间迟疑了,会不会放出什么东西?   唐黎犹豫了五秒,从昨天来到这里所有的场景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不会,这扇门没有黄符,肯定就是没有贴符的必要。   然后,她在钱米米紧张兮兮的眼神中把手放在门上。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唐黎甚至都能感受到那股视线移在她的手背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洞穿。   手缓缓用力,这扇门很轻,轻得被她一推就推开了。   里面很黑,连光线在两秒后才充满。   唐黎她一眼就看见了,在黑暗的角落里,有一个被头发包裹的柱体。   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多头发,那么多头发紧紧贴在什么身上,还在不住地流动,似乎是越裹越紧。 第32章   里面从头发里面传来闷哼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尤为诡异。   但唐黎笑了,因为她听出来这里面是庄如亭的声音。   庄如亭,找到了!   但是现在有个问题是,他身上的头发似乎不一般,怎么才能解开?唐黎有些着急。   庄如亭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他不害怕鬼,因为从小到大看得太多。他也不害怕被人算计,因为他有信心突破重围。   但是,面对超过现实的力量,他与其他普通人一样无能为力,就好比现在缠绕在他身上的头发一样。其实他是打算刚才出去的,但门还没推开,他就被后面的头发缠住,两厢拉扯下,头发把他越裹越近。   就差那么一点,他都能看见外面的光线了。他被裹住,心里想的还是如何逃出去。但实在是无能为力,不管他现在地上这么打滚,还是撞向墙壁,都没有什么作用。   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当然不。   庄如亭从未放弃过,也没有奋力一击不成后就退缩。头发越来越近,全身骨头都好像要被挤碎,他强忍住浑身的疼痛,咽下从喉咙里即将要溢出的痛呼声。   别急,再等等,意识到自己挣扎得越厉害,反而收到的伤害越多。庄如亭下一秒就放弃了挣扎,准备给自己恢复点精力。   唐黎已经想到了办法,既然是头发,那就把它剪断吧。   虽然很简单粗暴,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还好,在客厅里面就有一把剪刀。她拿着剪刀,在钱米米震惊的眼神中走向地上的那个头发包裹。   钱米米被她要求在门上站着,防止这扇门突然关闭。   要快点,那道紧盯着她不放的视线几乎都快要化成实质了。不快点的话,唐黎觉得会发生很不妙的事情。   庄如亭感觉自己的精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又想到一个办法,准备再试一试。   “庄如亭,别动。”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庄如亭下意识地就没动。   接着,他听见什么东西咔嚓咔嚓的声音,包裹着他的头发一抖,如流水般退去。   退去的头发停在一具骷髅头上,也许是唐黎手上拿着剪刀,竟一时也没攻击人。   “你还好吧。”唐黎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其实他看起来很不好,脸色隐有痛楚,整个人看起来有气无力的。   “没事。”庄如亭爬起来摇摇头,他的怀里还抱着唐黎的背包,轮椅早就不知所踪。   “有人来了!”还没等两人叙旧,就听见钱米米惊慌失措的声音。   唰…唰……唰…   是什么人拖着东西在地上行走的声音,唐黎不敢大意,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在她拉着庄如亭出门的时候达到巅峰。   这里不能再留了,有什么东西在这看时刻关注着她,不知道在打什么注意。   她没时间回头看,赶紧往回走。刚出客厅门,外面东西拖地的声音就消失了。   后脑勺有些发凉的钱米米提起的心终于轻轻放了下来,刚才,实在是太惊险了。她不敢确定被发现会发现什么,总之是很不好的事情。   厨房里传来跺菜的声音,唐黎拉着庄如亭和钱米米两人进了房门。   关上房门后,几人才终于松口气。   接下来,就是庄如亭的自述时间了。   听完庄如亭的自述,唐黎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全部。   原来当她莫名其妙消失后,庄如亭和王离急忙在周围找了起来,当然他自己期间的心急如焚并没有跟她诉说。等发现一共消失了四个人后,他才推断出应该是被这个世界的某种力量直接拉入到别的地方去了。按照这种情况,是不可能人为去找到的。   “那王离呢?”   没想到庄如亭说了声:“不知道,我们沿着一条小路过来,他就跟你一样消失了。然后,我就突然出现在那间屋子里。”   三个人之间顿时沉默起来。   醒来时一个人就被关在密闭空间。还好是他,要是换作一般人,能不能挺过昨晚还是未知之数。在密封的空间里,无意间触碰到的骷髅,别说真有鬼,光是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就让人很不好受。产生各种错觉吓死自己,都是很正常的。   但他竟然挣脱了绳子,在被头发离奇地裹住后还能静下心来思考。钱米米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觉得这个人是个狠人。   “你发现了吗?”唐黎突然发问。   “什么?”庄如亭定定地看着她。   唐黎一时有些耳热,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你的腿,好像变好了不少。”   这话一出,庄如亭一愣,好久才反应过来。是啊,刚才大家在紧张的气氛中慌忙跑过来,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跟着跑了过来。   唐黎眼都不眨地瞅着他,极黑的眸子里都是他的身影,她蹲下来,伸出似乎手来。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庄如亭哑着声音开口:“别。”   不过这次唐黎没有遵循他的要求,而是直接用手在他裤腿上捏了捏,硬邦邦的,又带着点肌肉的特有的弹性。   纤细白皙的一只手就搭在自己的腿上,他小腿上的肌肉忍不住绷紧。她似乎还没确定好,从小腿一直往上,直到到达膝盖时,手被他直接捉住。   “怎么了?这个检查很重要。”唐黎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庄如亭看着她眼里并没有其他的情绪,心里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没什么,你继续。”   唐黎在小腿处捏来捏去,还一边问他的感受。   “麻不麻?”纤细的手指很有力地在上面敲了敲。   “这里呢?痛感怎样?”   ……   几分钟后,唐黎郑重地告诉他:“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的腿好了。”   能够跟正常人一样行走,本来是他一直都在意的事情。但是听到这个消息时,庄如亭的脸上却没有喜色。   “怎么了?”唐黎以为他不相信,“你可以站起来走走。”   他摇摇头,自己腿一直都是有知觉的,就是有一次遇到鬼物后莫名其妙站不起来,后来虽然有所改善,但是如果大范围走动的话还是要坐轮椅才行。   看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名医后,庄如亭其实对这双腿已经放弃了。   但是现在,有人对他说他的腿好了。看着面前少女清亮的眸子,她微笑地站在那里,像一颗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光芒的太阳。   耀眼,安全,而又令人向往。   心脏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重获新生的喜悦与奇怪的情愫夹杂在一起,让他的脑袋一阵眩晕。   真的,好想得到啊。无尽的魔念猝不及防地心底钻出,如藤蔓般爬满整个心房。从黑暗而来的魔,在看到仅有的一缕阳光后,只想狠狠地抓住它,让它再也不能照射到其他地方。   “你怎么了?”庄如亭的表情很奇怪,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让唐黎有所不适,她忍不住倒退一步,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庄如亭站了起来,此时,唐黎才知道他有多高。长身而立的他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显得矜贵非常,浅色的眸子忖得他清俊冷峻。   他本来就该这样啊!唐黎的脑海中莫名冒出一个这样的想法。   “你没吃饭吧?”唐黎再次后退一步,转身就走。   “等下,厨房里应该有吃的。”说完,唐黎出去了,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在别人面前,庄如亭又成了那个沉默寡言表情冷漠的样子。钱米米下意识地不敢跟他说话,只好在这里乖乖等唐黎过来。   庄如亭在她走后目光一沉,他看了自己的双腿一眼,从口中溢出微不可闻的笑声。   心软的人就是偏向看起来弱小的人一些,例如残疾者……   或许,他的双腿只不过是在这个世界恢复正常呢。   想必,他长腿一动,跟在唐黎后面过去,留在房间里的钱米米忍不住松了口气。   唐黎经过张杰飞的房间外时,就看见尸体不见了。   她皱了皱眉,那刚才东西拖地的声音是?   有什么人,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刚才把尸体拖走了。   这种情况,在上个世界中也发生过。但尸体没人处理,总是会以各种情况消失的。   这种世界奇怪的地方太多了,除了想办法出去,没多余的世界一一探究。就是有人探究的话,也不一定能找到答案。   厨房里现在没人,刚才还在剁菜的女主人不见了。   在菜板上,有两根骨头,看起来是某种动物的腿骨。上面剔得很干净,但是除了两根干净的骨头,其余的肉不知道去哪了。   或许是拿来做菜了吧,昨天的肉糜不就是吗?   虽然她本能地没吃,但是不妨碍确实很香。想到这,唐黎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这两根骨头,炖起汤来应该很香吧。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她忍不住伸出去拿那两个骨头。   “唐黎!”庄如亭有些不放心地跟了过来,他一到,就看到唐黎伸手到案板上准备拿骨头。   不对劲,那骨头明显是生的,她拿干什么?下意识的,庄如亭就喊了他一声。   恍如在梦中被惊醒,唐黎一股冷汗流了下来。   等等,我在干什么!她伸出的手如触电般缩了回来,匆匆地拿了几个馒头就跑了出来。 第33章   在跑出之前,她看到灶台后面杂物旁露出的一双脚。那脚上的鞋子是一双S牌的运动鞋,她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个牌子的鞋她也有一双女款的,而昨天穿这种鞋子的只有一个人――张杰飞。   张杰飞的尸体怎么在这?那刚才拖曳尸体的除了女主人不作第二猜测。   她要尸体干什么?唐黎忍不住看了一眼,就看到案板上的两根白骨。   一个猜测出现在她心头,让她忍不住一阵恶寒。   卧槽!那两根白骨说不定就是尸体里面的!   那昨晚他们吃的肉糜呢?唐黎不敢去想。她只能庆幸自己没吃,不然今天该吃不下去饭了。   把馒头给庄如亭后,她还在想,女主人要两个白骨干什么?真是熬汤吗?或许晚上就能确定了。   这里真是无鸦镇吗?为什么只有这一户人家?那前去看祭典的人去哪里看?   还有,那道黄符,真的是挡鬼的吗……   一道道问题萦绕在她心头,她一时之间也没有线索。   庄如亭已经在啃馒头了,他慢里斯条地吃起来,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下仍然显得高贵而又优雅。   好在,找到他了,至少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唐黎望着阴沉沉的天,从昨天一直提得高高的心,终于微微平稳了一些。   虽然是大白天,但整个院子里面静悄悄。   张学文几人一道去看了那个所谓的祭典还没回来,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跟庄如亭简述一番,两人决定出发去看看。毕竟从何家女主人的话语中,那个祭奠似乎很重要,说不定能从里面发现什么。   当然,钱米米也跟着他们一起去,理由是她一个人呆在这有些害怕。   重新推开来时进来的这扇大门,唐黎惊了惊。   来时的小路不见了,在这所宅子的左右有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大路。而本来就在门口离得很近的浓雾,此时离他们远远的,看那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雾气,变淡了。虽然上次钱科说每死一个人,雾气就会变淡一些,但没有证据真正表明,他说的话是真的。   更何况,她扫了周围一眼,上次是事情结束后,铜钱入雾才让雾气消散。   或许,死人,铜钱,事情结束才是一起造成浓雾消散的原因。又或许,只需要其中一样。谁知道呢?   唐黎暂时没想这个问题,现在已经接近中午,她还记得何家女主人交代过天黑前必须回来。   “走吧,时候不早了。”没解释钱米米口中的大呼小叫,唐黎率先踏上这条路。   路很平坦,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木。越往前越密集,等到走到路中间的时候,说句遮天蔽日也不为过。   哇…哇…哇…   “什么东西?”几人的走动似乎惊到了什么,几声粗劣嘶哑的叫声后,是随之而来扑扑扑的扇翅膀的声音。   钱米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抓住唐黎的手。庄如亭视线在两人肢体相近处扫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看着发出声音的地方。   被这冷冰冰的一眼一扫,钱米米吓得立马松开手。在唐黎的疑惑眼神中讪笑了几声,目不斜视起来。   害!这庄如亭看着好可怕,特别是他的眼神,让钱米米的心不争气害怕得抖了两下。   “是乌鸦。”庄如亭淡淡地开口,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双腿在这个世界古怪地恢复起来,此时走得并不是很快。   乌鸦,主要是以吃腐肉和其他一些小型动物为生,被称做是大自然的清道夫。但在这里,凄凉而又嘶哑的叫声只会让人升起一阵不安,总觉得是一种不详。   而且,这里是“无鸦镇”,里面的鸦指的是什么,希望不要是乌鸦吧,不然,解释不清的事情又多了一种,唐黎望着头顶露出来的天空祈祷。   三人没有在此多做停留,更没有看到在他们走后,树林的某处,一双血红色的眸子突然睁开,似乎在等着什么。   无鸦镇就在这条路的尽头,从何家到这里走过来不过才十来分钟。   找到先前来的人,唐黎知道原来何家那里也是属于无鸦镇的范围,所以说他们住的地方就是在无鸦镇没错。至于为什么何家一户人家单独在那,好像没人愿意说。   唐黎他们来得刚刚好,因为祭典就要开始了。   祭典的地点在无鸦镇的一处河边,但并不是祭奠河神。而是河对面的一处大型的坟墓,坟墓呈圆形,周身都长满了青苔。而坟墓的顶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一圈乌鸦。   一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的乌鸦,它们低眼看着下面忙碌的人们,显得静谧与不详。   坟墓面对大河,背靠山林,除了特意修建出来的祭台,其他的全都隐藏在山林之中。   唐黎找到先来的人站一起的位置,看着祭典的全过程。庄如亭大喇喇地站在她旁边,在其他人带着好奇打量的视线过来时,他直接直视过去,清凌凌的目光倒是把打量他的人吓得一缩。   祭典正式开始了,无鸦镇好多村民跪扶在地,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老头,他穿着寿衣,对,一个活人在大白天穿着寿衣。其他跪在地上的人对他的穿着并没有产生什么别样的情绪,就好像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也,太奇怪了。   跪在地上的人全都在念念有词,唐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这不妨碍她眼神好,看到他们的表情期待中夹杂着一丝惊恐。这个,就好像期待神灵给予他们帮助,却又好像怕神灵从他们身上获取什么,而获取的东西可能是他们承受不住的。   这时,唐黎发现了一个人,一个死气沉沉,站在人群里带着恶意的笑容看着祭典的女人。   是她!是他们所呆的何家里的女主人。   她来这里干什么?她的脸色比昨天更白了,就像是失血过多一样。相反,她的唇色反而更加红润,两种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这里的唐黎忍不住怀疑,她还是人吗?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鬼?越这样想,一层层鸡皮疙瘩浮现在她皮肤上,她继续看着地上一眼,看到何家女主人后面有一个影子才微微放下心来。   祭典还在继续,说实话,唐黎看得一头雾水。除了为首的老头穿着奇怪一点,并没有发生什么让人惊惧的事情。但她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涌现出一种浓郁的不安。   庄如亭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那东西在无数鸡鸭堆起的祭品后面。一开始,他以为是谁躲在那里,因为他看见了一双赤脚,但是,等他仔细看去时,又发现赤脚不见了,只有一条大大的鱼尾在那。   或许是一条鱼吧,庄如亭心想。但是很快,他发现不是,因为那双脚又出现了,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就站在后面不动。他看不见后面的情形,但是却感觉那双脚的主人透过祭品的缝隙,用一双眼睛盯着他看。   那种感觉,在他无数次遇到倒霉的事情时总会出现。就像是一个喜欢偷盗的猎手,在打定主意准备猎手一头珍贵的猎物。   目光期待而又残忍。   被盯上了,庄如亭知道,可能他又要倒霉了。他不再去理会那个目光,而是打起精神,提高警惕。   他无奈地看了唐黎一眼,她陷入了某种沉思,应该是在寻找破解的办法。   但愿自己不要那么倒霉,能帮到她吧。   祭典还在继续,刚才出现的女主人已经不见了。在唐黎稍微走了一会神后,就不见了。   没有人发现,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但唐黎知道,她出现了,还带着一丝浓郁的恶意出现的。   浓郁的黑云似乎是被风吹到了这里,头顶刚刚还有几朵白云的天空,瞬时被黑云笼罩。   天色一下子阴沉起来,而这时,原本还在祭典的一群人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就这样结束了?唐黎有些纳闷,这样看起来有些虎头蛇尾的感觉。   吴平和张学文一行人走来,挺着肚腩的吴平看到庄如亭眼睛一亮,又把那副说辞说了出来:“小伙子,跟我们一队吧,那两个娘们看起来弱得要命,帮不了什么。”   他走过来准备伸手拍庄如亭的肩膀,却被庄如亭躲过了,没想到他倒是不生气,而是继续劝道:“跟我一起去找好东西,回去后哥哥带你发财。”   一只肥腻的手就要落在庄如亭肩膀上,没想到唐黎直接一捏,把吴平的胳膊直接一扭,吴平直接疼得冒冷汗,开口求饶:“疼,我错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要计较。”   本来唐黎也没想在这里搞事,她冷哼了一声,直接放手。   吴平捂住胳膊,不敢再向前,但还是嘴贱道:“发财是真的,我们打算跟那群人去看看,这里只是祭典的前半段,还有后半段在镇口的河边。”   天气越来越暗沉了,浓郁的黑云似乎要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们不去。”唐黎突然开口,饶是庄如亭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第34章   “切,不去就不去,谁还赖着你们了。”吴平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但他现在还不敢跟唐黎直接起冲突。   哼,有你求我的时候。吴平看了庄如亭的脸一眼,暗恨道。   “张学文,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去的好。”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但是她就是想不起来倒地忽略了什么。背上的刀在轻缠,似乎在提醒什么。   只是张学文跟她算得上同患难过,她好言出声提醒。   那想张学文只是摇摇头,回答道:“祭典只有这一天,我想去看看有什么线索。”而且,据他从吴平那里知道,镇上好像藏着一件宝物,价值连城。   对于只是普通老师的张学文来说,钱,在现实社会还是很重要的。更何况,他所说的这件物品还具有别的作用。   “那好吧。”既然提醒过了,唐黎也不会再强求别人。   眼见张学文跟着吴平走远,吴平还刻意回头看了一眼。   “我靠,唐姐,那吴平色咪咪地看着庄先生,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钱米米是一个学生,平常喜欢混迹于各大文学网站。对吴平这种在其他人眼里看不出来的眼神,她一下就明白了。   两人都不是笨人,听钱米米这么一说,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庄如亭周身的气息更冷了,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河边已经渐渐挂起了风,现在才下午两三点,但天色就跟快要如夜了一样。   等等,入夜,唐黎终于想起来她忽略了什么,那种强烈的不安就要化成实质。   她来不及解释,一手拉一个,抬脚就跑:“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哎,唐姐,你慢点,我手都要被你拉断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钱米米已经把唐黎当做自己人了,说话也不再有什么顾忌。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庄如亭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慌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且这个发现对他们现在的处境来说很重要。   天色一下子暗沉下来,挂在天边的太阳早就没有了踪迹。唐黎刚跑到回程的这条路,周围的树木隐藏在昏暗的天空下,光线暗得只能隐约看得见大致方向。   唐黎的心随着突然暗沉的天一下子沉了下来,她看了看周围,面上露出颓然。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这个点?现在,她们陷入了危险之中。   那种强烈的不安让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脸上全是惊慌失措,眼里是让人感到绝望的神情。   庄如亭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当下下意识地:“你发现了什么。”   见她还没回过神来,自顾自地沉浸在某种情绪里。庄如亭顾不得太多,一下子在她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疼痛终于把她唤醒,她一下子跳了起来,一边摸着胳膊,一边龇牙咧嘴地问道:“庄如亭,你干吗掐我!”   没想到庄如亭一点歉意都没有,反而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唐姐,你刚刚好奇怪,怎么叫你你都不理人。”钱米米在旁边担心地看着她。   天空中云层厚得不正常,黑压压地,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压到头顶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庄如亭忍不住问道,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他总是这副淡定的样子。   “天黑前要回来才行。”唐黎说出一句话,钱米米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庄如亭倒是一头雾水。   “这是何家女主人交待我们去看庆典时的一句话。”她艰难地说道,“原本以为是指晚上之前要回来,但是,现在你们看看天空,如果完全黑下来之前赶不回去,谁也不知道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钱米米听得眼珠子都要落下来了,她当时听到了也以为是类似于晚上不出门的警告。谁都知道,对于诡异世界中的土著人物,他们说的话不能全信,但是说的某些禁忌,百分之八九十都是真的。   她们大意了!   “你们小心,这里好像能影响人的心志。”庄如亭在两人的惊讶中下了一个定论。   什么?   唐黎这才记起刚才自己恍惚的模样,她当时有一种莫名的自暴自弃的想法,这个想法来得突然,让她当场生不起半点斗志。   在这种随时可能会出现各种危险的地方放弃求生的信念,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用说也知道。   钱米米直呼太可怕了,她看着周围的树木,瞬间感觉像一只只即将要伸过来的巨手,随时都能帮他们拖进漆黑的深渊。   “走吧。”庄如亭发话,他走在两人后面,警惕地看着四周。   唐黎朝树林深处瞥了一眼,她总感觉那里隐藏着什么。   天色越来越暗了起来,三人不敢再耽搁时间,全都快步地向前走去。   脚步声不大,就像是生怕惊醒了什么。   哇…哇…哇   随着几声嘶哑的鸟叫声,扑闪翅膀的声音从某处传了出来。   林子里比外面还要阴暗很多,凄凉的鸟叫声更是让这里平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唐姐,我们再走快点吧。”   旁边的钱米米似乎是不堪忍受这种诡异的氛围,发出快走的请求。   唐黎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同意,正准备跟庄如亭招呼一声。   等等,庄如亭呢?   身后是一片静谧的黑暗,在伸手看看能见五指的情况中,唐黎发现庄如亭的身影不见了。   “庄如亭,你在哪?”她忍不住提起声音喊道,但她的声音不能太大,她怕吸引出别的东西。   没有回应,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寂静的道路上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唐黎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脑中紧绷的旋似乎下一秒就要断裂。   钱米米,也不见了。   在短短的几秒中,庄如亭和钱米米全都消失不见,只有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道路中间,除了令人窒息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他们去哪了?唐黎浑身都在打颤,这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形是她第一次遇到,一时之间,她除了害怕竟然生不出别的情绪。   她想大喊,可两个人的名字就好像堵在喉咙里,什么也发不出来。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似乎在下一秒就要从身体里蹦出,唐黎脸色发白,脚都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跨不出下一步。   她知道这是人在极度恐惧下的本能反应,就算意识如此明白,但她的身体就仿佛被这种情况吓傻了,怎么都做不成大脑发出的指令。   嗒、嗒、嗒   是什么东西往这边走来的声音,唐黎的脑袋突突的。   是什么要过来了……   她无比确信,如果自己再继续待在这里,一定会被撞个面对面。   动啊,要动起来才行。   但是身下的脚还是一动不动。   沙…沙…沙   是什么被拖动的声音。   唐黎瞪大了眼睛,浑身都在发抖,在两种声音的交错下,在极度的惊惧中,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把脚艰难地往前挪。   拜托,一定要成功才行。   下一秒,她心中一阵惊喜,脚,终于可以动了。   前方一个影影绰绰的白色人影像这边缓缓而行,后面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庄如亭和钱米米不知道去哪里了,她只能靠自己。   咬了咬牙,唐黎躲在路一侧的灌木丛后面。   她用手捂住嘴巴,屏住呼吸,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路面。   嗒、嗒、嗒   沙…沙…沙   两种声音越来越近,等到经过她躲藏之处的时候才完全显现出来。   诡异而又恐怖的场景就发生在她面前。   何家女主人木讷地走在路上,昨天看见还算干净的衣裙上此时沾满了数不清的褐色斑点。她的脚步很沉重,因为她手上拖个一个东西。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那些褐色的斑点是什么,是血迹!是干掉后的血迹。   等到她看清手上拖住的东西,唐黎捂住嘴巴的手指尖都在发白。   是一具男人的尸体!这尸体上穿着寿衣,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尸体被女主人拖在地上,形成一道长长的痕迹。他全身软绵绵的,就像骨头被人抽走一样。   女主人拖着尸体死气沉沉地向前,一步又又一步。   还有两步,就要走到唐黎的面前。   一步,   两步。   唐黎的呼吸顿住了,女主人就停在她的面前。   千万,千万不要发现我。心中万分祈祷。   一秒,两秒。   唐黎死死地盯着女主人的脚,迫切希望她停下的脚继续向前。   三秒,四秒。   脚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上的尸体拖在地上一动不动。   是发现我了吗?唐黎不敢想。   头顶似乎有一股恶意的视线在盯着自己,唐黎头皮发麻地抬起头。   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在盯着她,那是女主人的眼睛。那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恶意,在两人的对视中,唐黎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荒唐感受。   怎么办?   唐黎不敢乱动,她就这样蹲着。背上的长刀顶端各着背包戳在地面上,与她的背部紧紧相贴。   听说在非洲的大草原上,当你遇到狮子时,你不能转身就跑,因为它会把你当做猎物追逐。当你没有武器时,你只能不要轻举妄动,用眼睛直视它,因为动物面对陌生的动物,也会有害怕的情绪。这样,才能有一线生路。   唐黎的脑海中突然出现这样一段话,会有用吗?她希望有用。   可惜的是,她面对的不是动物,而是鬼。   对,唐黎终于想起来在观看祭典时看到的女主人有哪里不一样。   当时她们白天站立的时候,影子是在前面,而只有这个何家女主人,她的影子是在后面。   她只听说,鬼是没有影子的,但这位有影子,影子的方向却是反的,那她是什么?   不管她到底是什么?唐黎都知道,这样僵持下去,对她完全没好处。   突然,那双脚动了。   但是唐黎完全高兴不起来,因为,那双脚准备调转的方向正是她所在的位置。   要过来了!   唐黎再也忍不住,她刷地一下站起身来。在女主人眼白的死盯下,拔腿就跑。   快点,再快点。   嗒、嗒、嗒   沙、沙、沙   带着剧烈跳动的心,唐黎猛跑了几百米。   但是不管她不怎么跑,那拖着尸体的何家女主人总是在不紧不慢地跟着。   等她发现这情况时,她还在这条刚刚停住的路上。   鬼打墙? 第35章   这是唐黎第一时间找到的解释,不然怎么会一直在这里?   树林里起了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带着乌鸦的哇哇叫声吹了过来,像是有人在痛苦地哭泣。   下一秒,唐黎拔出了刀。   前面的唐黎身形一晃,庄如亭就发现她不见了。   刚才还在跟他说话的唐黎,就在他面前消失不见,好像是被一双手突然抢走。   “庄…庄先生…”钱米米都要被吓傻了,“唐…唐姐呢?”   明明刚才还在两人中间的唐黎,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庄如亭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他扫视了一周,眼底全是挥散不去的阴霾。   钱米米站在那发抖,带着哭腔不停地低声喊:“唐姐…唐姐…”   可惜除了偶尔响起的乌鸦叫声,没有人回应。   天色愈发暗沉了,现在明明才下午三点半,可是却跟快要入夜的时候差不多。缺少光线的树林里,纵横交错的树枝就像是巨人的手臂,随时都能把人撕裂。   庄如亭站在那一动不动,除了那双时而眨眼的眼睛,说是一个雕像也差不多。钱米米圆脸上流出了泪水,唐黎是她在这里最信任的人,她不见了,钱米米就像失去了主心骨,整个都萎靡不振。   哇…哇…哇   又是乌鸦的叫声,庄如亭的脊背下意识地绷紧,这是他感到危险时常有的反应。   嗒、嗒、嗒   “有人过来了……”钱米米哆哆嗦嗦地回答,她嘴唇不不住地发抖,简单的一句话,她咬了三次舌头。   脚步声缓慢而坚定,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顿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什么时候出现的?两人都没有看到。等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何家女主人拖着一具尸体就过来了。   就像,就像是在半路上突然出现。   庄如亭的眼睛眯了起来,说实话,除了对这类鬼怪生理性的有些害怕外,他的心理大多数时候平静得可怕。   或许是看得太多了,形成了视觉疲劳?这是他给自己的理由。   但在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情打量着向他们走来的女人。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拖着尸体的女人根本看不见他们,因为处在这样一个面对面的场景中,女人的步伐根本就没乱,就像是在重复某种事情。   他发现过,这种事情的鬼大多数是有自己的思想的。虽然不知道鬼怪产生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从仅有的现象中推出某些规律。这正是他擅长做的事情,跟运气无关。   那就是,只要是有思想的鬼怪,对这种正面冲突的人类出现,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而对面的这个白天还是人的何家女主人,除了自身的举动诡异可怕外,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所以他确定,他们站在这里反而更加安全。至于躲避,他看了一眼四周包围他们的树林一眼,觉得就算逃到那种地方,反而会没有好事。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唐黎。   唐黎去哪了?庄如亭不认为会突然被什么东西抓走,因为不管是地上,还是刚才的消失之前,都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唐黎刚才站的地方,那里除了一双脚印,什么都没有。他敢确定,唐黎肯定就在这里。   但为什么他和钱米米会看不到?庄如亭决定等何家女主人走过去再去寻找。   眼看她拖着张杰飞的尸体就要经过,钱米米吓得整个人都抖个不停。   糟糕!   庄如亭刚才没顾上钱米米,没想到钱米米在女人经过的时候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钱米米的眼睛都要凸了出来,她再也承受不住,手脚发软,尖叫一声,整个瘫在地上。   缓缓前进的女人终于停了下来,她睁着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珠子机械般地转头,似乎在寻找声音发出的地方。   钱米米整个人匍匐在地上,身体剧烈地发抖,那声尖叫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闭着眼睛,放弃了挣扎。在等待死亡的时间里,她反而安静了下来。   见状,庄如亭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等手指握住一个东西的手柄才放下心来。   能不对上最好,就算对上了,他的眼中闪过凶光,整个戾人气横生。   唐黎还在奔跑,不管她怎么使劲,想让自己快一点,但就是前进不了半步。   那边的乌鸦还在哇哇地叫,某一瞬间,她生出来跑到林子里躲避的想法。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一只脚都要跨过去了。   一种令人发毛的心悸徒然出现,唐黎顿时清醒了过来。   不行,先不说后面的女人会不会跟来,光是林子里有什么她都不知道。   而且,她忘了密不透风的林子一眼,在这种天色下,她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怎么办?就这样跑不掉,却也出不去。唐黎站在这里,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她再一次回头看去,那个只有眼白的女人拖着尸体站在那不动,一双眼里又是那种木讷的神情。   怎么回事?强制压下心底的害怕,唐黎发现她忽略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庄如和钱米米突然消失?她不相信是什么鬼怪不露痕迹地抓走他们,因为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不把她一起抓走?而是要抓住她一前一后的两个人?   如果一次只能抓两个,那把她和任何旁边一个人抓住不是更方便吗?或者说,都抓了两个,那为什么不把三个人都抓走!她可不人为自己身上有什么抵御鬼怪的法宝。   唐黎的眉毛都皱到一起,好在那个女人站在那没动,留给她一些思考的空间。   问题又回到起点了,那他们怎么消失了呢?唐黎觉得这个答案很关键。   消失…消失…   等一下!唐黎的眼睛一亮,换个角度来想,如果不是他们消失了,而是我自己消失了呢?   这样把问题调换一下,唐黎觉得豁然开朗,脑中的乱麻终于解开了!   是我消失了,所以才看不到庄如亭和钱米米。   唐黎的目光回到了刚才自己站立的地方,那里刚好被男人的尸体挡住,要想过去并不容易。   要让尸体挪开才行,唐黎握着长刀的手都在打颤,不管这个猜想对不对,她都要试一试。   那怎么才能挪开尸体呢,张杰飞的尸体正被死气沉沉的女主人拖在手里。只要引开女主人,那她就能几步冲过去。   想到这里,唐黎的手心都在冒汗。   这是一场赌博,赌自己的猜测,也赌这位不知是人是鬼的何家女主人是否真的看不见她!   唐黎的眼睛迸发出光芒,她的瞳孔极黑,在她心绪剧烈的起伏下出现一阵幽幽转动的黑色云雾。   周围的风吹得更大了,不停在叫的乌鸦声吵得更大。   就是现在!唐黎在看到女主人微微的侧头后终于等来了她想要的机会。她一个健步往前冲去,在那女人缓缓走动的侧面突然停下。   此时,她离这位女主人只有两步之遥,她都能嗅到何家女主人身上奇怪的腥味,这个腥味让人胃部作呕,让她差点呼吸紊乱。   但是好在,那拿穿着寿衣的尸体已经挪开,而且何家女主人又是停在那不动。   她赌对了!唐黎目光灼灼,看着就在前面的位置极力平稳心跳。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满身奇怪腥味的女主人竟然把头侧向她这边,令人牙酸的咔嚓转头声和全是眼白的双眼交叉在一起,连还是尸体的寿衣男人都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   背上的汗都要把衣服浸湿了,山风吹来,唐黎忍住身上想要打颤的反应,强迫自己不要动。   别急,不要慌。   庄如亭盯着唐黎刚才消失的地方细看,他终于确定,唐黎肯定是无意间进入了一个他们没有看到的空间里。   怎么救她出来?庄如亭没有头绪。但他知道,唐黎消失的那里位置,肯定不能被别的东西占住。   但是现在,那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一条腿正刚好搭在那里。   他不确定唐黎能不能发现自己的状况,也不知道她发现后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唐黎又在等待,十几秒后,何家女主人的头终于直直地转了回去。   是时候了!她赶紧跑了过去,一秒钟后,她站定在换位置上。   无法避免的脚步声发了出来,何家女主人终于发现了什么,她脑袋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还全是眼白的眼珠上泛起血红色的雾气。而在地上的尸体也缓缓动了起来,整个尸体在地上慢慢蠕动起来。   被发现了!唐黎一只手的手指死死地戳在手心上,她忍住想举刀而起的冲动,忍住想拔腿就跑的反应站在位置上不动。   眼看尸体就要蠕动到脚边,唐黎眼前一晃,终于又看到了被吓傻了的钱米米。   还有凶性大发的庄如亭。   我的老天爷!她看到了什么!被何家女主人拖在手里的张杰飞尸体此时已经被踢得老远,而尸体的一只腿不翼而飞。   庄如亭的手上,拿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匕首。他原本清俊的脸庞全是戾气,似乎是鲜血激发了他的凶戾。而他竟然有向何家女主人走过去的趋势,别说钱米米都要被吓哭了,唐黎都被吓得要语无乱次起来。 第36章   这还真是一难接着一难,虽然她现在搞不清是什么状况,但她看见了何家女主人眼里渐渐露出的恶意。   她先快步扶起钱米米,又一个箭步冲过去大喊:“庄如亭,快跑啊!”   不管是什么情况,跑就对了。   庄如亭被她大喝一声回了魂,他听到唐黎的声音心中一喜,接着脚步一顿,望着手上的脏污倒退一步。   她看见了!怎么办!一瞬间,庄如亭脸上从未有过的难看。   地上张杰飞那具残缺的尸体突然蠕动起来,那何家女主人全是眼白的眼睛盯着这边看了起来。   诡异可怕的气息在空气中瞬时蔓延开来,钱米米第一时间抓住唐黎的手臂不放,上下牙齿不住地打颤。   但是这一切都没被庄如亭注意,他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一丝迷茫,单手持着匕首满手鲜血地站在那里,冷漠又孤独。   唐黎的心莫名地泛起一点点心疼,这点心疼在看到他灰败的神情时顿时布满了心房。她不知道庄如亭身上在她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今天的一切实在是太过诡异。   在尸体蠕动的越来越快的时候,何家女主人眼里的恶意都快化成实质。唐黎突然往庄如亭身边跑出,她不顾他满手血污,一把拉住他的手低声说道:“快走。”   在这个昏暗的下午,伴随着偶尔哇哇的乌鸦声,在这个危险而又诡异的空间里,女孩的马尾辫在她跑动间晃来晃去。她牵起他自己都不愿直视的手,轻轻地在他身边低语:“快走。”   她的眸子又黑又亮,看见他时好像眼里只有他一人。冰封的湖面终于被炙热的火焰从外部化开一条缝,露出地下沉静冰冷的湖水。   所有的迷茫难堪在这一刹那间消失不见,庄如亭一边跑一边盯着她的马尾眼都不眨。   在后面危机的追逐中,庄如亭的脸庞勾勒出笑意的轮廓。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钱米米被他这一笑差点吓得摔倒,她可是看看刚才庄如亭突然出手的模样。   虽然一开始她不明白为什么庄如亭主动招惹鬼怪,但唐黎突然出现后她就明白了。   应该是为了唐姐能够出现吧,跟她消失的时候那块地方有关系,应该是从哪里消失就只能从哪里出现这种道理。   但是,钱米米想到那个场景时忍不住心里发寒,如果是这个目的,那庄如亭突然挥舞匕首开始残杀是怎么回事?   是的,在钱米米看来,当时庄如亭的行为算得上是对鬼怪进行残杀了。   先不管他对鬼怪是否有恐惧之心,但她却是看到他拿起匕首时的残忍,就像是一个平时强制控制自己的杀人犯,在某一时刻突然暴动起来,对身边的人进行残杀。他的眼底在那时候再也没有人性,除了杀戮的快感就只有兴奋。   这个庄如亭到底是什么人?起初钱米米以为她只是唐黎口中所说的倒霉蛋,但是从今天的事情看来,或许唐黎看到的只是他的表象。实际的他,在遇到事情时冷静而又自持,头脑清晰,却在某一个点上手段残忍而疯狂。   钱米米的心理活动唐黎暂且不知,她此时拉着庄如亭的手,只一心地向前奔跑。钱米米跟在旁边,努力地跟上两人的步伐。若是从后面来,她与庄如亭在唐黎的一左一右,身子微微侧开。   来时只有十来分钟的路程似乎格外漫长,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少,估计很快就要到不见五指的地步。   树林里起了大风,云层中酝酿着滚滚的雷声。   两侧全都是树,白天还有些明显分辨的树此时在黑暗中似乎变得一模一样,若不是唐黎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前面隐约到尽头的路,她都以为自己遇到了鬼打墙。   奇怪的是,当他们跑到路的尽头时,后面的尸体和女人并没有追上来。   一道闪电划过,在闪电突然带来的光亮下,唐黎只能看见女主人的背影,她又拖着张杰飞的尸体缓慢地向前走,一步又一步,就像丈量好了似的。   而张杰飞的尸体在蠕动到断腿的地方时,那只断掉的腿开始粘结起来,整个过程令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唐黎看了一下手表,下午四点整。   而随着这道闪电过后,天色终于暗日黑夜,一场大雨将至。好在,他们已经站在了何家大门口。   那条通往祭典的路已经完全隐藏在黑暗之下。   天黑之前必须回来,虽然期间有些惊险,但是好歹三人都平安出来了。   这种天色,再待在外面的话,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愿张学文和吴平平安度过吧。   唐黎感觉到脖子一痒,就像是从天空中滴下的雨水落到脖子上的感觉,她伸手一抹,却又什么都没有。   天虽暗沉,却还没有下雨的征兆,应该是错觉吧。她动了动脖颈,并没有在意。   ……   实际上,在张学文跟着吴平随着祭典的人走后他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来。   天,似乎暗沉得不像话。   吴平似乎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他此时正兴冲冲地盯着祭典观看。更准确地说,他是盯着祠堂里的一个东西兴奋不已。   “找到了……”吴平在旁边低声地喃喃道,望着一盏灯出神。   那盏灯造型很是奇怪,他看到时,脑海里浮现出在甬道里出现的一幕。   这分明跟甬道里的长明灯造型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个是缩小版,似乎是人为刻意模仿而成的。   吴平为什么对这盏灯这么感兴趣?难道这就是他口中所谓的“雇主”要他从这个世界中带出去的东西?   张学文并不是一个蠢人,相反他的智商比较高。但是,就算这样,在现实生活中,在突然急需要钱的情况下,这些并不能立马帮他在正规渠道下弄到大量的钱财。   吴平确实很讨人厌,特别是他看自己的眼神,让他忍不住就想把他的眼睛给抠下来。   但是他不能,因为吴平承诺了事成之后给他一笔钱。口袋里冰凉触感的金条就是他给的定金,确实很足,而且只用帮他取走一盏灯,应该不是太难。   半个小时后,祭典终于结束。   此时离下午四点还差一点,天色已经黑得快要压下来了。   除了穿着寿衣的老人还跪在那,其他的人在结束后的第一秒一哄而散,好像要即将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而疯狂逃命。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出现,这一切都太怪异了。还有唐黎在他们背后喊的话,当时因为吴平正在跟在说话,说什么等着庄如亭来求他们,他也没有听清,只隐约听到“天黑”两个字。   他是不是忽略了唐黎说的什么,从在甬道发生的事情看来,唐黎的直觉很敏锐,她当时肯定发现了什么,可恨的是他并没有听到。   祠堂里被穿着寿衣的老人点起了白色的蜡烛,两根粗壮的白色蜡烛中间是一盏造型奇异的灯。   蜡烛的光线偏白,灯的灯光颜色确实偏黄,黄与白交相缠绕,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老人还站在那里叽叽咕咕,口中念念有词。他跟吴平站在祠堂的门外,但是寿衣老人似乎并没有感到他们。或者说,他并不在意后面有人在看。   天色完全暗沉了下来,黑漆漆的天空中有雷云在翻动。   张学文的背上感觉凉飕飕的,他总感觉有人在黑暗中看着他们。   但背后的黑暗太浓郁了,浓郁得他再怎么努力睁大眼睛都是一片黑色,就算是暴风雨来的前夕也没有这么暗沉的天。   那边的老人终于念完了,他从前面的桌子上拿出了什么。在怪异的灯光下,张学文看清了他拿着一把刀。   那是一把菜刀,是一把生锈的菜刀,这种菜刀哪怕是用来切青菜估计都很困难,因为上面除了锈迹斑斑外还有一层看不清洗的褐色污垢。   突然,在张学文和吴平的等待中。穿着寿衣的老人跪在地上,他微微侧过身子,对着侧面墙壁的一幅图举起来那把菜刀。   于是,在张学文的这个角度里,刚好就是看到他用那把菜刀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寿衣的扣子已经被老人解开了,露出一块暗黄有着细纹的皮肤。他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布满锈迹的刀尖一下子使劲地插向皮肤。   皮肤裂开,鲜血直流。淡淡的血腥味顿时飘散开来,张学文脑中嗡嗡的,他没想到会有人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自杀。   那把刀正如看起来那般,并不锋利。寿衣老人的额头上青筋都在跳动起来,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但是这还不算完,只见他直接双手握住刀柄,咬金牙关,一下子用尽全力,随着“刺拉”的一声菜刀如肉的声音,正菜刀彻底插入胸膛。这时,寿衣老人的身子都在剧烈地颤动。   门外的吴平看得心脏都要抽痛,那把刀就像是插入的是他的胸膛,让他喘不过气来。   在两人屏住呼吸的紧张中,寿衣老人又动了。他下一秒就直接拔出菜刀,顿时胸腔里的血喷涌而出,流了一地。   两人莫名地松了口气,以为这样总算是结束了。这种自虐式的自杀,谁看了都受不了。 第37章   但是,这还没完。在两人害怕的目光中,老人又做出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举动。他伸出一只占满自己鲜血枯萎的手,伸出自己的胸膛。一番搅动下,他往外一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他扯了出来。   下一秒,寿衣老人轰然倒地,终于气绝身亡。   门外的两人呼吸一窒,脑子都要裂开了。强烈的冲击力让两人双腿打颤,但吴平还知道自己来着是为了什么,他远远避开老人的尸体,直接把中间的那盏灯拿了就走!   幸运的是,祠堂里什么都没发生。   “走吧。”吴平没想到出乎意料地顺利,他有些得意,正准备招呼张学文离开这。   两人刚转身,此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两人看到黑暗中站立的一个身影时,差点魂飞魄散。   “什么人?”吴平死死地拿着灯,手指在微微颤抖。   闪过稍纵即逝,外面又恢复成了一片黑暗。   “你看到了吗?”他不相信地看着旁边的张学文,“是何家的那个女人吗?”   “咕咚”,是张学文在咽口水的声音。   “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动了动手指,确认道,“是她。”   就是那个在黑暗中看着他们的人,目光给他的感觉没错。   吴平的灵魂深处都在微微发颤,他可不信这是巧合。而且,他刚才在在那一眼还看见了女人手上拖住的东西。   像泥般一样瘫在地面上尸体,尸体上胸口的破洞跟祠堂里寿衣老头的胸膛如出一辙。   张学文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开,他也看见了,但他比吴平想得更多,一样的没有心脏。为什么刚好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就过来了,这期间肯定有密切的联系。   两个人站在祠堂门口,身后是寿衣老头的尸体,前面是拖着张杰飞尸体的女人,在黑暗的空间中,都没有动静。   而在另一边的唐黎她们也遇到了一个难题,房门门栏上的黄符全都不见了。   她们一到院子里,钱米米就发现了这个情况。因为昨天撕掉黄符的张杰飞突然死去,让胆小的钱米米对这个黄符十分在意。在她看来,昨晚张杰飞受到攻击身亡,就是因为门栏上没有黄符。   所以,当她发现黄符被死掉后,整个人都气坏了。   “一定是他俩干的!”钱米米不出两秒就猜出了嫌疑人,就是那两个今天没有出门的人。   一来何家女主人完全可以在她们来之前就撕掉,而来就只有他俩下午在这里。   “唐姐,肯定是他们干的!”没有黄符,按照诡异世界发展的尿性,肯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钱米米一张包子脸气得鼓鼓得,她恶狠狠地踢了孙尚的房门一脚,大喊:“孙尚,你给我出来!”   这一脚力气不小,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房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里面传来OO@@的脚步声,孙尚揉着眼睛打开了房门。   “干什么!”他一脸凶相,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钱米米。   钱米米被他这么人高马大地一吓,脚又缩了起来。不过,她还是扬起声音的气冲冲地问道:“是不是你们下午撕掉了我们门上的黄符!”   孙尚当然不认,他眯起眼睛,一脸讥笑地地回答:“怎么?自己不在家看着,东西掉了反而怪我们?你有证据吗?”   证据?那当然是没有,不过钱米米认准了他,就要大吵起来。   “吵什么吵?”里面出来另外一个男子,他比孙尚稍微矮一些,一出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钱米米和唐黎身上打转。   听到是黄符没了,当下猥琐地开口:“晚上害怕了?要不要跟我们哥俩一起?这样也有个照顾。”   至于他说的照顾是什么意思,从他那流里流气的语气中,肯定没什么好事。   钱米米气得俏脸发白,不过她平时都在学校里,能主动踹门,已经是她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了。对待这种流氓,完全没有经验。   不过,她没法子,不代表唐黎没有。唐黎在孤儿院混大,从小对人的神色了解得不要太清楚。一看就知道孙尚和李风微在撒谎,她当即也不废话,直接走到两人的屋子里打开手机手电筒看了起来。   “哎,你干嘛?”李风微就要伸手去拦,手还没碰到,就被庄如亭捏住。   “放开!”他生气地挣扎,一抬头就看见庄如亭满手血污,眼神平静得可怕,莫名地就心底发寒。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唐黎就已经拿着几张黄符出来了。   除了她自己房门的,孙尚和李风微在下午把所有房门的黄符都撕了下来。   “为什么?”唐黎有些不敢相信,就算上午没人同意与他们同住,但是也没必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吧。   哪知两人一点悔意都没有,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不为什么,要遇鬼就一起呗,看谁的运气好就是了!”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唐黎气得牙痒痒,恨不得跟他们打一架。   “你们怎么这么坏!”钱米米都要被气疯了,她在学校里从来没见过这种人,这种关乎性命的事情也能说做就做。   只能说,有时候人心比鬼怪还要毒。   庄如亭从三言两语中就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唐黎动不了手,但他可以。   “哎哟!你干嘛!”   没想到,庄如亭一声不吭就直接出手。也不知怎么的,两个大男人都不是他的对方,几下就被他撂倒。   等两人反应过来,三人扭打成一团。眼见庄如亭越打越凶,两人都发出了求饶声。   孙尚心里悔得要命,原以为唐黎和钱米米两个女生是这次最好欺负的两个人,没想到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庄如亭。他平时身手也还行,当时遇到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吃不住。   似乎是出手激发了庄如亭的凶性,他越打越凶,一拳接着一拳,眸子里都起了血丝。连唐黎都察觉出不对头来,钱米米更是捂住嘴巴惊呆在地。   “庄如亭。你住手!”唐黎吓得大声喊他,伸出手去拉。   今天庄如亭是怎么了?平时顶多沉默寡言,今天却格外地戾气重。   好在她一拉,庄如亭的动作慢了一拍,趁他不注意,连忙再往后来。没想到惯性太大,直接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   院子里除了杂草,就是一些碎石板,有些还有锐利的尖角。不过她运气不错,刚好手撑着坐在杂草上,要是落在碎石板上,说不定就会流血。   庄如亭背后一松,又听到背后一声闷哼,猛然意识到身后拉他的人摔倒在地。他连忙回头,脸上全是懊恼。急忙去扶她,口中着急地问:“唐黎,你没事吧。”   他眼里全是后悔和难过,还隐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原本有些抱怨的话被她吞了,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笑容,认真地说:“庄如亭,我没事。”   看到他愣了愣,她的心往下沉了沉,总感觉庄如亭这次有些不对劲,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说道:“拉我起来。”   “好。”半响,庄如亭才出一只手拉住了她。   李风微还坐在那破口大骂,不过却在庄如亭向他瞥去一眼后闭口不语。孙尚拉住了他,两人又直接进了房门,又把房门关上了。   刚拿出来的黄符飘散在地上,没人去捡。   “闭嘴!”唐黎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在李风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抽出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这是她第一次拿刀威胁人,实在是李风微太恶心了,她想与人为善,可偏偏有人要为难她。   突来的重量让他的肩膀往下一沉,脖子上冰冷的触感暗藏杀意。李风微正欲破口大骂,就看见唐黎居高临下神色冷漠地看着他。   “你想…干吗?”被踹的地方很痛,让他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哎…哎…都是队友,没必要闹得怎么僵吧,是他不对,这就把黄符还给你们。”孙尚连忙过来,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推到李风微头上。   唐黎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收回长刀。本来就是吓唬他一下,倒没有想闹出人命。   “什么人嘛。”脖子上一轻,让李风微松了口气,他瞪了钱米米一眼,视线在接触到庄如亭的眼神中又一缩。   若说唐黎刚才只是让他感受到了危险,那么庄如亭给他的感觉就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只那样轻飘飘的一眼,他从里面感受到了极深的杀意,李风微的背上一阵冷汗。   “算了,我们去找点吃的吧,还有,你该去洗洗了。”唐黎无计可施,总不是再叫庄如亭把他们打一顿吧。   况且,相对于计较这些,她更在意庄如亭的状态和如何走去这个诡异的世界。   从上个世界里出来,她大概知道怎么出去。那就是让浓雾消散,至于推人去死,她做不到,那么,就只能先找到这个世界发生这一切的原因了。   三人去厨房打了些水,找了一些馒头。庄如亭拎着水去房间里洗了一下,还好这次带来的东西还在。找来一套衣服换了,双手的血污洗了干净了,他才恢复成往常的样子。   但愿一切顺利吧。 第38章   轰隆…   云层中的雷翻涌得更加厉害,在一阵雪亮无比的闪过把黑暗割裂以后,下一秒,大风裹夹着大雨倾盆而下。   在闪电划过的一瞬间,唐黎漆黑的瞳孔被照亮。   空间似是被这倒凌厉无比的闪电化开,唐黎在恍惚见看到在树林深处,一个身着白色衣裙的女子抱着一个人在暴雨中撕心裂肺地哭泣。   四处都是随风狂摆的树木,像一只只怪物的双手,转眼间就要把女子撕碎。在闪电的照耀下,女子的周围都是被暴雨熄灭的火把,地上站立着一只只凄厉叫声的乌鸦。   如在梦中的一瞬,唐黎隐约看见了女子跟何家女主人的面容几乎一样,而她怀中的人,赫然有一只巨大的尾巴。   画面随着最后一道闪电消失后转瞬即逝,但一个接着一个的疑问在唐黎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那个真是何家的女主人吗?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怀中抱着的又是谁?   头痛的感觉又来了,唐黎有些用脑过度般的神情恍惚。   庄如亭见她在门口发呆,转手就把她拉了进来。   关上门,打开手机手电筒。明亮的光线扫去了房间的黑暗,让人头脑清醒不少。   手机在这里并没有信号,只能充当手电筒。这次开的灯是庄如亭的手机,三人商量了一下子,为避免失散时都有人工光源,三人的手机轮流打开手电筒,当然,还是要省着点用。   钱米米当下就下了决心,回去后一定要把手机换成超长待机的。   三人坐在床上,钱米米离庄如亭坐得远远的。外面的风雨声越来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   唐黎脑子舒服了一些后,就把刚才一瞬间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你不是说在刚来的甬道里发现了被做成灯类似于人鱼的生物吗?”庄如亭听完,立马就把所有线索连接起来。   “是的,当时我们一起过来的陈瑞就是突然死在那里。”唐黎心情有些沉重,第二次进入的事情明显比第一次进入的要危险很多。   三个人叽里咕噜讨论了一番,庄如亭最终下了决定。   “嗯,我觉得我们接下来要朝这方面下手,明天,去镇上看一下吧。”   不过,说到镇里。不知道张学文和吴平此时还在不在镇上?”   在无鸦镇的祠堂边,轰隆一声,蓄势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下。   张学文和吴平困在祠堂门口,进退不得。   黑暗中的暴雨砸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心头,随着雨声越来越密集,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   吴平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把溅在脸上的水汽一把撸掉。他把那盏灯吹灭,撕下一块布条一起困在手上。这样,等下就不会轻易掉了。   “她走了吗?”张学文的眼睛紧紧盯着黑暗中的某处,他希望是走了,但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哪怕在这暴雨中,他都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恶意。   “走了吧。”吴平有些不确定的回答,“不管怎样,这里,不能呆。”   寿衣老头的尸体还在后面,在这种世界里,里面人物的突然死亡肯定会伴随着诡异的事情发生,这是吴平经历了两个世界的经验所得。   是要走,两人警惕地盯着前方,又偶尔看下后面,万分祈祷雨能小一点。   十五分钟过后,就在两人的腿都要站麻了的时候。上天似乎是听到了两人的祈祷,雨竟然渐渐的小了。   风吹走了浓厚的云层,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无边的黑暗终于被赶走一些。   估计还有十来分钟就能天晴,现在至少能模糊看得清周边的环境。   但是两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眼前毛骨悚然的场景吓得失语。   那在暴雨前就站在那的何家女主人,没走。   先前还在得意的吴平表情一下子就有些扭曲,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所谓的何家女主人很不正常,没人会在暴雨了一动不动盯着某一处地方。   除非,她不是人。   “怎么办?吴哥。”张学文看着那双全是眼白的邪恶眼睛有些发慌,他的神色有些复杂,里面有悔意,恐惧,甚至还有更深沉东西。   “呸!老子见过不少的鬼东西,区区一个女人而已。”从那人站在那里至少有十几分钟,要是能动手早就动手了。   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那么,由人产生的鬼更不可能是无所不能。   这是吴平在来之前交代他必须拿到这盏灯的那个人所说的话,那人对这种世界似乎很是了解,吴平就是靠着他的办法成功通过了前两个诡异世界。   所以,吴平大胆猜测,那何家女主人肯定是有什么限制不能对他们直接动手。不然,他们住在那里也活不到现在。   “呸!”吴平吐了口唾沫,“走!”   随着吴平大步一跨,张学文来不及多想,抖了抖发麻的一双腿,也跟着动了起来。   阴沉沉的天还在下着下雨,明明的下午,却跟临近晚上的时候差不多。   呼啸而过的风时不时带来远方的水汽,淡淡的腥味充斥在周围的空气中。   两个人蒙头就跑,谁也不管后面。   似乎很顺利,经过何家女主人站立的那条线时,并没有发生什么。   等到了回住所的那条路上,张学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站着的人,不见了。   “哈哈,我就说没事吧。”吴平到半路时哈哈大笑,语气中不免得意。   张学文勉强附和了两句,他心中那股不安还是没有散去,愈演愈烈。   等到两人走到树木遮天蔽日的那段路时,这里的光线格外昏暗,说是入夜了也不为过。下一秒,这份不安终于等到了印证。   哇…哇…哇…   凄惨的无鸦声响起,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嗒、嗒、嗒……   沙、沙、沙……   三种奇异的时间夹杂在一起,让人汗毛竖立。空气里的腥味越来越重,里面就像是血腥味和鱼腥味混合成令人头晕目眩。   什么东西,来了。   吴平还在洋洋得意地说着,张学文紧张地动了动鼻梁上的眼镜,碰了碰他的胳膊:“吴哥,有声音。”   哪知吴平这时候正在查看那盏灯,反而不耐烦地吼道:“什么声音!你怎么这么胆小。”   声音好像越来越近,张学文隐去眼中的厌恶,轻声开口:“在后面。”   这句话仿佛就是某种信号一般,后面的声音突然增加。   不,是什么东西的速度加快了。   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又来了,张学文的背部全是冷汗,冷汗与雨水混合在一起,使得他的衬衫全都贴在身上,阴冷而无助。   要不要回头看一下?   人就是这样,身体的本能告诉他现在应该快跑,但是他的意识却在轻轻诉说:就看一眼吧,说不定是你的错觉呢,说不定后面什么都没有呢。   在这种本能与意识的奇怪矛盾中,两人用时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把早上吃的东西都吓得吐了出来。   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何家女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而她的手上竟然重新拖着另一具尸体。   是祠堂里那个寿衣老头的尸体!老头的尸体在地上被拖动,一路过来,血水混着雨水流向四周,四处都是血腥味。   何家女主人那双眼里全是诡异的恶意,她一只收拖着尸体,一只手鲜血淋漓。张学文眼尖地看到,那颗被掏出来的心脏就在她的手上。   接着,她做了一个谁也想象不到的动作。   在两人的惊恐视线中,她捏起那颗心脏,然后当着两人的面吃了起来。   血肉的咀嚼声与喉咙的吞咽声结合在一起,整个场面血腥而恐怖。   不少的肉沫从她的嘴边掉落在地,五只黑色的乌鸦哇哇哇地从林中飞了过来,蹲在她脚边开始啄食掉下的肉末。   “咕噜。”吴平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他那个油腻的肚腩上下起伏,整个人像极了一直鼓胀起来的青蛙。   在这一瞬间,张学文的脚步不住后退,他再也忍受不住,抬脚就要逃。   哇…哇…哇…   落在地上的肉沫终于被吃完了,这代表那颗手上的心脏也被吞噬殆尽。似乎是因为进食,那张纸白的脸色竟然有了微微的血色。   天!他们住进的到底是怎样一户人家?   可惜的是,这个问题现在并没有人可以回答。   吃完以后,几双恶意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前面的两人。   少得可怜的光线照在都是血水的地面上,诡异而又血腥。   被浸在雨水的寿衣老人尸体都鼓胀了起来,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原本还在叫的乌鸦此时也静得可怕,应该说,这片林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该有的安静。   不能等了!张学文再也顾不得其它,拔腿就跑!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特别实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张学文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能跑这么快。巨大的恐慌感让他一心向前冲,鼻梁的眼镜多次要掉下来,又被他立马扶住。   “等等我啊!”等吴平反应过来,张学文已经冲出去一百米了,“妈的!等老子安全了,你给我等着瞧!” 第39章   见张学文越跑越远,吴平也淡定不了。可惜的是他比较肥胖,刚跑几步就气喘吁吁。   “呼…等等…等等我。”   不知道踩到什么,吴平“砰”地一下摔倒在地,他体重不清,地上又全是水,摔倒过后溅起一身泥泞,手上绑着的那盏灯也飞得老远。   “灯……”许是掉的灯刺激到了他,他又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捡起来,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见身后传来嗒嗒嗒脚步声。   顿时,吴平肥胖的脸色一白,两边脸颊的肥肉都在剧烈颤动。身后的视线充满了强烈的恶意,一种极其可怕的感觉从他的背脊骨蔓延开来。   她…在…后面。   怎么办?   张学文早就跑得没影,在这片阴暗的林子里,没有人可以帮他。   嗒、   又是一声脚步声,吴平可以肯定,她现在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阴冷的林子里空气静置了五秒钟,吴平的整个背部都被一片阴寒包裹,让他动弹不得。   怎么……怎么又不动了。   他只能自己转动僵硬的脖子,转头就看见一双全是眼白的双眼充满恶意地盯着他,而原本苍白的脸色竟然泛着红晕。   不似人类的双眼和跟人类一样相似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吴平似是想到她面色红润的原因,胃里的食物残渣正在疯狂的翻滚。   为什么?为什么要紧盯着我不放?吴平拿着灯的手紧得发疼。   明明张学文都跑了,为什么不去追他啊!   突然,那女人还沾着血的殷红嘴巴咧出一个诡异的笑来。   “啊!”心理的最后防线被攻破,吴平的尖叫声在林子里回荡。   可是下一秒,他惊恐中带着疑惑的表情就永远定格起来。   吴平的身下是殷红的一摊血,血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向各处流淌开来。他的胸膛上,是一个空荡荡的破洞,原本在里面还在跳动的心脏此时正被那女人拿在手上。   几只乌鸦围绕在他身边,在他身体还在温热的时候已经开始啄食周边的肉块。   而他手中的那盏灯,已经从手心脱落,最后掉落在地上。   雨慢慢停了,原本暗沉的天空逐渐放晴。   唐黎他们望着逐渐放晴的天空若有所思,下午五点了,黑夜又要来了,看样子真要明天才能去镇上了。   院子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看见一个狼狈的身影跑了进来。   “是张学文回来了!”钱米米激动地喊着,虽然他先前跟吴平走了,但她还是不希望张学文遇到危险的。   他回来了,那吴平呢?   张学文看起来很狼狈,他全身都湿透了,雨水从头上滴滴答答地流下来,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又多了一条裂痕。   他冲进院子里,看见唐黎他们,提起的那口气终于落下。腿酸痛得要命,整个身体就像要散架了一样。   但是,他还活着。意识到自己成功逃了出来,他对着已经放晴的天空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不是傻了吧?”唐黎被他笑得一隔应,他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啊。   哪知张学文走到他们面前,对她鞠了一躬,语气里全是认真:“多谢。”   多谢你的提醒,在逃跑的最后一刻,他终于想到了上午何家女主人在他们出门前说的一句话:天黑前一定要赶回来。   这就是他坚决不回头看,一直往前跑的原因。   不是谁都能在意识到危险来临之际还凭着那份直觉告诉别人的,何况那时候他选择了跟吴平组队。   张学文靠在门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谢我?”唐黎都被他搞蒙了,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张学文从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又把眼镜擦了擦,这才来到唐黎他们这边。   “多谢你的提醒,我才逃了出来。”张学文再次道了谢。   “说说吧。”庄如亭突然开口,这是张学文第一次直视他,他愣了愣,随即才从那种被压迫的气势中脱离出来。   “好的,那从你们走后说起吧。”他回到安全的地方,这才情绪稳定下来,“我们跟着举行祭典的人去了镇上的祠堂……”   他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把事情从头到尾娓娓道来。只不过在说到寿衣老头奇怪的自杀时,还有在林子里的逃命时语气有些不好。   “那吴平到这里来到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得到那盏灯,不过我当时为了逃命,而且灯在他手上,也顾不得许多。”说到这里,他一阵后怕。   “灯,什么样的?”唐黎听到这里心头一跳,那种直觉又来了,她觉得这个灯肯定很重要。   “造型很奇怪,对了,就跟我们在甬道里看到的那个人鱼灯差不多,只不过是缩小版本。”他起先还以为甬道是古墓的一部分呢,现在看起来估计跟这里发生的事情有着密切的关系。   庄如亭在那静静地听着,直到张学文说道这里才有所反应:“你仔细想想,那女人出现的时候,你闻到什么或者看见什么跟平日里不一样的?”   看着陷入回忆的张学文,没有人打扰。   突然,他激动地轻呼:“气味,是气味!”   “什么气味?”   “鱼腥味,我起先以为只是单纯的血腥味,后来发现她出现后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张学文肯定地回答。   鱼腥味?鱼尾?鱼型灯?   这一些都跟鱼有关,还有在暴雨中抱着有一条鱼尾的尸体的女人。   事情看起来逐渐明朗起来,但还缺少一条线,一条能把所有事情串起来的线。   “你该庆幸自己没拿那灯。”庄如亭慢慢吐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张学文没反应过来,钱米米听得一脸懵逼。   “据我跟庄如亭的讨论,得到一个结论,那女人眼睛变成全白的时候是看不见的,所以她行为缓慢,但是你一动,她就会跟着速度变快。你一跑,她竟然没有去追,应该就是因为吴平,吴平手上的那盏灯对她很重要,重要的她听见你跑动的声音都没有去追。”唐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学文真的生出了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难怪,难怪在祠堂门外时,那个女人在暴雨中站了那么久都没过来,因为他跟吴平当时被吓得根本就不敢动作。   “而且,你发现没,她只能在天黑的时候活动。”又抛出一句话,张学文的脸色都变了,钱米米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准确地说,是她在天亮和天黑的时候会变成两种不同的东西。在黑暗中她不是人,在光线下她至少是个人。”庄如亭这有些绕口令似的话让钱米米一头雾水,不过她不敢发问。   “你们的意思是,她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拥有两种属性的物种,而这个界限就是光的变化。”张学文明白过来,脑中的疑惑豁然开朗起来。   庄如亭有些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张学文看起来也不算笨。   但张学文的心里却掀起来惊涛骇浪,面前的三个人,钱米米暂且不说,在他们还在疲于避难的事情,没想到唐黎和这位后来才出现的庄如亭竟然总结出了这么多有理有据的推论。   这些推论不可能凭空得出,只能是经历过恐怖的事情后才能从某些细枝末节中推导出来。   上次在甬道里唐黎就展现出了她惊人的逻辑思维能力,而这个庄如亭,估计心智不亚于唐黎,最关键是,他站在这个男人面前,总有一种从心底而来的恐惧感。   “吃饭了。”不知什么时候,何家女主人站在了客厅外面喊他们。   好快!明明刚才还在那条路上。张学文被吓得倒退一步,一时不敢上前。   她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嘴唇也红润了不少。知道原因的几个人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钱米米更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不过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站在那说完话就去端菜,跟一个正常招待客人的女主人没什么两样。看到突然出现的庄如亭也没多余的反应,好像不知道客厅里面的那间小房里面困过一个人一样。   “还吃吗?唐姐。”钱米米一脸纠结。   “吃啊,为什么不吃?你想饿死吗?里面的馒头和素菜还是可以吃的。”唐黎嘣了一下钱米米的脑门,在她哎哟哎哟的故意撒娇下心情也好了不少。   吃吧,素食还是要吃的,虽然嘴巴淡得可以,但是总比挨饿强。   哎,唐黎无语地抬头望天,等出去后她一定要在外面胡吃海喝个遍。   孙尚和李风微也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张学文还问候了一番。不过问到吴平的时候,听到他可能遇害后,两人脸色除了有些害怕外更多的竟然是幸灾乐祸。   张学文早在刚才就听到钱米米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知道门上的黄符就是被这两个人撕了。但他没心情去争论,也跟在唐黎他们后面吃饭去了。   饭厅里的布置跟昨天一模一样一样,桌上的菜色要不是满盘,会让人错以为还是昨天的剩菜。   唐黎刻意看了一开始关了庄如亭的那间小房间一眼,门是紧闭的,跟昨天没什么变化。不知道的人根本就看不出来那里上午经历了什么,但是她知道,门里面有一具尸骨,不知是男是女,但是从尸骨的头上会生长出无穷无尽的长发。 第40章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她碰了碰庄如亭,对方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庄如亭就着拿馒头的瞬间,抬头瞬时以唐黎为中心扫了一眼。   很巧的是,他刚好在房梁上发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豆子大小的黄色眼睛,眼睛看到他看向的时候不躲不避。   就是这个吧。   庄如亭又碰了碰唐黎的胳膊,唐黎心下了然。   几人很快吃好了晚饭。   经过商议,让庄如亭跟张学文一间房,张学文自然求之不得,虽然他有些不自在,但是庄如亭至少是个人,两个人在一块总比一个人来得安全。   只不过,在经过唐黎身边的时候,庄如亭的表情有些微微失落,他随意瞥了钱米米一眼,在钱米米僵硬的脸色下,终于去休息了。   “米米,天黑了,我们回房吧。”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几人都疲惫得很,还是尽早养精蓄锐才行。   躺在床上,唐黎又忍不住把所有事情过了一遍。半响,才在钱米米均匀的呼吸中入睡。   而在另一半,张学文跟庄如亭坐在床上面面相觑。   张学文发誓,他从来没有如此为难的时候。庄如亭一回到房间里,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慢慢地,张学文站了起来,拿出一床被子,尴尬地说:“那个,我习惯打地铺了。”   也不知道庄如亭信没信,反正看到他的动作脸皮都没抬。半响才说出一句话:“吴平给了你什么?”   啊?张学文没想到他竟然问的是这个事情。   不过他倒没有隐瞒,而是大大方方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指粗细的黄金开口:“是这个,我缺钱。”   庄如亭直接拿起来细细看了,确定是黄金后又还给他。他走得很慢,似是不太习惯。张学文先前见过他,以为双腿瘫痪,现在看来很多事情根本不能看表面,特别是在这种世界中。   不过,他聪明地没有问许多。   隐藏在手机手电筒后面的脸庞神色不明:“用你的命帮她。”随即,在张学文不可置信地目光中接着开口,“就算你死了,你女儿现实生活中的所有费用庄氏全包,生活水平堪比富人子女。”   “你知道什么!”放佛被触碰到了逆鳞,张学文的脸上全是警惕。   “你口袋里面的照片露出来了,既然你好好的,还是大学老师,收入肯定不菲,需要大量的金钱不惜跟吴平合作,却在遇到危险时又自己逃跑。”顿了下,继续说道,“你自己都没发现,你的手指总是无意识地伸进口袋摸着那张照片,说明照片里的人对你很重要,所以你不能死在这里,因为她需要照顾。”   在张学文的沉默中,庄如亭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女儿生病了吧,而且不是容易治愈的疾病,需要的钱不在少数。”   说完这些,他没有再开口。张学文是个聪明人,他会考虑的。   把露出一角的照片轻轻地拿了出来,看着照片上一张娃娃脸笑得开心的小女孩,张学文的眼里全是慈爱。   房间里没有声音,手电筒也被关了。   过了好久,张学文才平静地开口:“好,我答应你,庄总。”   聪明人,自然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今晚出奇地平静,一晚上过去,在一众人的提心吊胆中平安度过。   早上的时候,唐黎还是被钱米米摇醒的。她睁开朦胧的睡眼,就看见钱米米拿着两个大包子站在床头,雪白的包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唐姐,看这是什么?”她得意地晃了晃两个包子,“这是我好不容易从孙尚他们那边抢过来的。”   不过唐黎看起来好像并不感兴趣,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哦,肉包子?”唐黎抬了抬眼皮,“你知道是什么肉吗?”   “啊?”钱米米听出来唐黎的言外之意,都结巴起来,“唐姐,你说的不会是……”   哪只唐黎只是懒懒地回了句:“我也只是猜测。”   你这光是猜测我都不敢吃啊!钱米米哭丧着脸,只好把包子拿走了。   现在还早,才早上七点多,不过已经出了太阳。   想起今天还要去镇上打听事情,唐黎也麻利地起来了,等她随便扎了个马尾,叼了个钱米米去拿好的馒头出门,迎面就遇到庄如亭和张学文一前一后地从外面进来。   这大清早的,两人出去干吗?唐黎歪着头在他俩身上扫来扫去,吞下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喊道:“你们去干嘛了?”   还有,这两人的关系怎么看起来好了不少?   那边的庄如亭听到她的声音,立马就抬起了头,旁边的张学文正说着什么,见他这样也停下了。   今天的阳光出奇得好,两人刚好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下。本来张学文的模样就生得清俊,又因为是老师,身上还有着一股别人没有的书生气,看起来又温和又舒服。   但是,明明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唐黎的目光就偏偏粘在庄如亭身上,他整个被光包围,把平时有些冷峻的脸庞都温柔了不少,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就好像一个刚刚巡视好领土的帝王,而张学文就变成了他身边的谋士。   特别是他抬头看向唐黎的那一瞬间,眼睛里光全都凝聚在一块。   唐黎的心跳加快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受到了美貌的暴击!   “我们去外面看了一圈。”庄如亭如实回答,“你们上次说的那个甬道。”   什么?唐黎的心神立马被这个吸引住了,听庄如亭的语气,好像发现了什么。   “嗯,你们出来的那个甬道,就是昨天祭典一开始祭拜的那个圆形坟墓!”   “啊?”刚出来的钱米米也被这个消息震到。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过来时候的甬道里就是在一座墓里面。”   庄如亭点点头,他早上醒得早,有把唐黎上次说的甬道里面的事情细细得问了张学文一遍。   一千个人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理可得,对待同一件事,几个人同时经历,但是只要询问每一个人,就会发现在很多细节方面有很多不同。这是因为每个人从小生活的环境以及收到的教育不同,所以导致个人脑海对事情看法的侧重点不同。   张学文是一个老师,这就导致他很注意细节,特别是在经历一个陌生的事情是会着意寻找侧重点。这跟他的习惯有关,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刚来时就习惯当一个领导者。   果不其然,庄如亭从他的描述中听出一些从唐黎那边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例如:明明是“无鸦镇”的镇牌,却在里面做的跟墓碑一样。   再比如,那个一开始就死掉的陈瑞,在异变之前却说自己听到什么声音。   ……   如此种种,让庄如亭决定趁着刚升起的太阳去看看。   村民祭拜的坟墓就是她们来时的甬道外面,坟墓里面还有人鱼做成的长明灯,更可怕的是,里面还有一股能把人异变成鱼怪的力量。   几人被这个新得到消息镇住,头一次,四个人在脑海中同时浮现一个问题:为什么村民要祭拜这样一座墓,他们知道里面的情形吗?   这一个问题,估计要到镇上去才能解答。   不过,去之前,唐黎觉得去找一下何家女主人。   在厨房里,唐黎找到了她,问出了一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你好,谢谢几天的款待,请问怎么称呼?”   这问题一出,别说那女人,其他人也不由得一愣。   不过庄如亭好像知道了她要做什么,也在一旁看着。   那女人似乎很少跟人交流,正当大家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反而出声:“何绵绵。”接着,又开始在砧板上跺着肉糜。   何绵绵,一个很温柔的名字,但是跟她在天黑时变化的样子很不搭。   “哦,何小姐,你好。”唐黎笑眯眯地问好,就好像昨天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不是。”何绵绵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含糊,就好像声线发育不良一样。   “什么?”这下唐黎有些疑惑了。   没想到何绵绵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是小姐,是…是夫人。”   说到后面的两个字时,唐黎可以肯定她从何绵绵死气沉沉地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温柔。   这个称呼,对她很重要。   唐黎心思一动,立马改口:“何夫人,我们想去镇上玩一会,请问什么时候回来比较好呢?”   听到件事的何绵绵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她定定地看了一眼唐黎,慢慢地开口:“晚饭前。”   得到准确答案的几人松了口气,晚饭前,那说明至少中午前他们在白天行动时是安全的,就算晚饭时间变了,那也要到中饭过后才会吃晚饭。   唐黎道了一声谢,在其他人“卧槽,还有这种操作。”的眼神中慢悠悠地走了。钱米米更是眼冒星星地看着她,连庄如亭都不得不承认她有时一些旁人没想到的举动往往能起到出乎意外的效果。   只不过,这份好心情在遇到孙尚和李风微后被影响不少。看样子,两人今天又打算闭门不出了。 第41章   唐黎猜到他俩的想法,说白了就是捡漏,躲在别人后面才是最安全的。   钱米米对两人早就没有好感,看到两人眼睛都瞪得老大。   不过今天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在两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中,走到门口的唐黎突然回头,嘴角勾出一个恶劣的笑:“以为躲在房里就没事吧,说不定昨天是因为死过一个人呢。”   “你想说什么!”李风微听到这里立马问出一句。   不过孙尚可没有他这么好骗,而是开口冲了一句:“在房里总比在外面安全得多!”又对李风微补充了一句,“让他们出去,炮灰总是冲在前头。”   这句话引来了钱米米的怒视,张学文也眼神不善起来。   唐黎无趣地耸耸肩,她说的可是实话,刚才跟何绵绵说话时,她可看到何绵绵的脸色没有昨晚红润了呢。   几人话不投机半句多,随着四人的身影远去。李风微骂骂咧咧地关上房门,孙尚的脸上反而露出深思。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但是他昨天没有出门,很多信息都无法得出。   但他知道的是,昨天出门的几个人,吴平死在外面,而活下来的三个人,回来的时候都狼狈不堪。   躲着吧,能活到最后就能出去。   收回最后一丝看向外面的目光,孙尚关上了房门,厨房里断断续续跺菜的声音还在继续。   四个人又踏上了昨天逃跑回来的那条路,一到这里,几个人都忍不住紧张。   好在的是,今天看起来很顺利。昨天两拨人出事的地方并没有发生异常,特别是昨天吴平遇难的地点,除了有一摊隐隐浸入地下的血迹外,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这边林子,被雨水清理干净一样。   “走吧。”   没有意外,四个人就这样平安地到了镇上。唐黎跟庄如亭互相对视一眼,对心中的推论愈发得到证实。   钱米米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来往的人群,这里,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镇子,除了服饰更偏向七八十年代的小镇外,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地方。   但是她知道这些只是隐藏在诡异表面的假象,或许真正的目地正是为了迷惑他们这些人。   “那就是你说的祠堂?”庄如亭对着一个看起来庄严肃穆的建筑问。   张学文点点头,心脏忍不住一颤。   几人走近一看,就听见旁边张学文有些惊慌地开口:“那盏灯又放在那里了!位置没变!”   那盏吴平拼命都要带出去的灯?   几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看过去,两只粗壮的白蜡烛中间,赫然就是张学文说的那盏跟甬道长明灯造型极其相似的灯!   说实话,那盏灯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唐黎盯着那盏灯看时,总感觉有一双充满怨念的眼睛看着自己。等她把目光移走,那种被人盯着是感觉就立马消失了。   那盏灯,有问题。   可现在并不是能轻易动那盏灯的时候,祠堂的门大开着,就好像在等着某一个人进来。   祠堂里面的空间不是很大,一眼就能看完。除供桌上两只粗壮的蜡烛和一盏奇怪的灯光,并没有一般祠堂里面摆放的水果之类的贡品。   一个祠堂不供奉神佛,也没有什么牌位之类的,那供奉的是什么?   庄如亭仔细地看了一遍,就发现这祠堂里面的摆设很奇怪。除了唐黎看到的那些,他还看到了两边墙壁上挂着的几幅画。画里没有人物,只有大片的荷叶和各种姿势开开放的荷花。   “这里又不是水塘,怎么里面还全是荷叶荷花图?”钱米米无意间的一句话让庄如亭茅塞顿开。   这不就是把这祠堂当做一个水塘了吗?或许是一条被无边无际荷叶荷花覆盖的河?   不管是什么,总之跟水有关。这真是太奇怪了,好好的一个祠堂,竟然被布置成这样。   四人站在祠堂外面不住地打量,外面来往的行人很快注意到他们。还没站多久,就有一个小孩好奇地向这边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小朋友,过来。”唐黎笑眯眯地招手,拿出口袋里的一块糖果。   花花绿绿的糖纸很快勾住小孩的目光,他一脸垂涎欲滴的模样,但是却摇摇头:“不行,妈妈说那边不能过去。”   哦?果然,外面走路的人都对这里避得远远的。   “那我过来就行了,你吃吧。”许是她笑起来有些人畜无害的样子,那小孩果然拆开糖果吃了起来。   甜甜的味道让他眉开眼笑,说了声谢谢就忍不住打开话头:“姐姐,那里不能前进哦,不然会被当做贡品的!”   “乖宝!快过来!”还没等唐黎弄清楚“贡品”,就见一个中年男子慌慌张张地把他抱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唐黎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想对乖宝做什么?”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又不敢靠近祠堂半分。   这边的动静不小,很快就有其他人闻声过来,把唐黎他们团团围住。   这个场景,像极了她在雨夜无意间看到的那个女人,她周围都是熄灭的火把,也是被很多人包围吧。   “什么人?我们是何家的客人。”这样说也没错,他们确实住在何家,不过除了能吃到饭菜外,并没有什么客人的礼遇罢了。   何家!唐黎敏锐地看着她说到这两字后,周围的人忍不住呼吸一窒,眼里有惊恐,疑惑,害怕,甚至还藏着一丝悔意。   他们对何家做了什么?这是唐黎首先冒出的疑问。   接着她故意说道:“何家女主人何绵绵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呢。”   她刻意把那个“人”字的读音咬重,果然就看到在场的人恐慌不已,还有人腿都在发抖。   “她…她……”有人哆哆嗦嗦地就要开口。   有戏!唐黎眼睛一亮,正准备听他们说些什么。哪想那个中年男子抱着小孩呵斥一声:“乱说什么,还不回家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好像在这里地位不低,这一声令下,围观的人好些都跑些远远的。   唐黎回头看了庄如亭一眼,见他点点头,也不再说话。   钱米米看得一头雾水,直言:“唐姐,好像打听不出什么吧。”   哪知唐黎一脸神秘地笑了笑,问:“看清了吗?”   庄如亭微笑回应:“看清了。”   钱米米:“……”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迷。不过,等他们鬼鬼祟祟跟到一个人后面时才明白过来。   那是一个很瘦很瘦的人,瘦到钱米米认为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他应该是回到了家,屋子里还隐约传出有女人低声咳嗽的声音。   跟其他人家门口晾着的衣服不同,他家门口晾着的是一件寿衣。是的,一件跟昨天死去老人穿的一模一样的寿衣。昨天自剖胸膛的场景给张学文的冲击太大,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很明显,这个男人估计就是下一个“贡品”。那座祠堂的贡品根本就不是什么水果之类的,而是人。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被某种力量选中的人。   这个猜测的肯定让唐黎心底寒衣滋生,把前后串联起来,这“贡品”就是供何绵绵吃食心脏。那他们这些居住在何府的人呢,她可是记得来的第一个晚上张杰飞就被杀死,而他的心脏也不翼而飞。   钱米米被这个事实吓得脸色发白,张学文不时地看着庄如亭又看着唐黎,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庄如亭去敲了门,那个瘦弱的男人闻声开了。在发现是他们之后又立马关上,只不过,庄如亭一只手之前把门按住,他没有如愿。   “你们想干吗?”屋里的咳嗽声还在继续,他似乎不想被里面的人知道,问话的声音低低的。   庄如亭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身上的鱼腥味很重,你是下一个吧。”   瘦弱男主听到这话后,身子剧烈地抖动起来,他眼里全是惊恐,嘴巴张张合合,好久才发出声音:“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看样子他知道得不少,其他人没有说话,把主动权交给了庄如亭:“你会死的,而你屋子里的人也没有人照顾。”   张学文的眉头一跳,心中更加坚定了一个决定。   “你们进来吧。”那男子终于承受不住庄如亭的诛心之语,在邀请他们进来的时候冒出一个念头:或许,或许告诉他们,自己就不用死了。   这个在其他时候看起来不切实际的想法,竟然让他那早已丢掉的求生念头又被捡了起来。   屋里很黑,跟何家一样,所有的窗户都被封得死死的。见唐黎的目光盯在窗户上,男子神色纠结地说出一句话:“叫我何柱就行。是何绵绵让我们封起来的。”   他知道何绵绵?   “是防止她自己进来吗?”庄如亭指了指外面的门栏上的黄符。   何柱没想到他们知道这么多,面色复杂地点头。   在这里,唐黎他们知道二十年前残酷的事情。   拒何柱所说,他们住的何府在而是年前是这里富裕的人家,而何家的少爷何顺从小聪明伶俐,更是下一个镇长的候选人之一。   不出意外的话,何顺就会像他的这个名字一样一辈子顺顺利利的。   但是,有人却发现何家的井里有一条巨大的鱼尾。 第42章   无鸦镇起先是叫“无涯镇”的,因为那座祭奠的坟墓里躺着一位名为“何无涯”的将军,听说当初的无涯镇就是他带着部下在这里定居后慢慢发展到这个范围的。   那座墓,里面躺着的何无涯守护着这里世代百姓,让他们风调雨顺。   后来,也就是二十年前,这里突发大水,淹死了不少人。而就是这么巧,里面的守墓人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说里面的长明灯里的油快灭了。   长明灯的灯油,就是由这条无鸦镇里面的河里圈养的人鱼所制。无涯镇里的人一直都被教导如何捕捞人鱼,如何提炼灯油。这一切都是当初从老一辈那里流下来的说法:只要长明灯不灭,无涯镇就可享永世安宁。   可是,长明灯要灭了,而人鱼,早在世代的捕捞中慢慢减少,等到他们这一代的时候,很久都没人能够捕捞到了。   于是,那个出现在何家井里的巨大鱼尾成了最后一丝希望。   听到这里,几人忍不住皱眉。用其他有灵智生物的生命来换取自己世代安宁,太过残酷。   张学文也忍不住开口:“人鱼确实能做成长明灯,但是并不能燃烧百年。”   所以,你们到底是捕捞了多少,进而导致它们绝迹。   何柱没有回答,他接着往下说。   一开始,镇上的人要去何家查看,但是被何顺强力拒绝了。但是天灾越来越多,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人们再也忍受不住,一起拿着火把冲进去了何家。   暴力破开大门后,大家看见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一幕。   何家大少爷何顺躺在井边,而他身下是一条巨大的鱼尾。   何顺是一条人鱼!这个消息把大家镇得魂飞天外。   难怪,难怪他从小就喜欢去河边,难怪他从不说要捕捞人鱼。要知道,镇上的青年从小就把能捕捞人鱼当做人生目标,是证实自己是将军后人的有力凭证。   要是何顺是人鱼的话,这些就都解释得通了,他怎么会捕捞自己的同类呢!   在那个雨夜,何顺被拖到将军墓外当场打死,身体里的血液被放空,心脏被掏出,混合做成灯油。而他捡到的小丫头何绵绵,抱着他的尸体哭了一整夜。   一夜过后,何绵绵不见了。等她出来的时候,镇子上就开始出现各种怪事。   起先是有人身上出现鱼腥味,出现味道的人会浑身溃烂地死去,而后会传染给其他人。就像一种会蔓延的瘟疫一般,镇上的医生束手无策。   很快,又有人发现整个镇子被浓雾包围,他们怎么都出不去。出不去,就代表无法求救,他们会陆续死去。   哀嚎声越来越多,直到何绵绵突然回来,带来一个可以消除这些异常的办法,那就是――献祭。   听到这里,屋内一片寂静,似乎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但是唐黎却觉得那里不对,她总觉得,他们又忽略了什么。   但何顺看起来却并没有说谎。   到底是哪里不对?   接下来的话就是何绵绵说的那些祭祀之法,那个方法残忍而又血腥,竟是让人活生生掏出自己的心脏。   起初,并没有人相信。大多数人认为她是要为何顺报仇而胡言乱语,因此把她赶出去了。   何绵绵没有走,她在何家住了下来,一个人每天坐在院子里井边,像是在等待什么。   直到几天后,镇上的人找了过来。原来是“疫情”已经彻底爆发出来,很多都是全家全家的染上。   当事情不受人力控制时,哪怕治好的说法天方夜谭,可还是有人禁不住折磨,有人献祭了。   唐黎不知道当初第一个献祭的人是不是自愿,但以这个镇对待人鱼的手段来看,强行让他人献祭也不是没可能。   总而言之,献祭过后,大家竟然真的活了下来,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原状。   坟墓、长明灯、人鱼、献祭;直到他们过来,这就是无涯镇发生的一切。   当然,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竟然改名为“无鸦镇。”而这个原因,连何柱也不知道。   一行人从何柱家里出来,他家门口的寿衣迎风飘荡,像一个幽灵守在这个永远出不去的镇子。   “真的是这样吗?”钱米米忍不住发问,从心里来说,她太希望就是这样了,再多的事情发生,她真的很怕自己活不下去。   但唐黎他们的反应告诉她,原因远没有这么简单。   头顶的太阳很亮,但四人的心底却生出莫名的寒意。   前两日还在远处的浓雾已经移到起初她们来时的坟墓上面,离他们越来越近。似乎在催促他们,不久之后整个镇子将被浓雾覆盖。   时间,不多了。   事情到这里仿佛被卡住,除了何顺,镇上的其他人对他们避如蛇蝎。   “二十年前的事情,为什么何绵绵看起来还没老?”庄如亭突然发问。   那种不协调的感觉越发重了。   每个人都知道何绵绵有问题,但没有人知道该如何解决。   路过祠堂的时候,唐黎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画不知被从哪里来的风吹动,整个画面就像活过来一样。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越来越重,两根白色蜡烛上的烛火在跳动,投下的阴影不停地变幻位置,让蜡烛本身的形状也在阴影的影响下发生变动。   两根蜡烛,真的很像两根长长的人骨。这一眼,唐黎突然想起了何绵绵在厨房的砧板上放着的两根干净的腿骨。   四个人沉默地回到了何府,白天的何绵绵看起来很像一个人。与他们上午走时不同的时,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很多,在阳光下甚至白得发光。   钱米米看见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她才十八岁,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可肤色看起来根本没有何绵绵的白。   “这何绵绵的脸变白的速度真是要命啊。”钱米米忍不住嘟哝道。   唐黎心中思绪很多,上午得来的消息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种真真假假的感觉让她神色不安,皱着眉头连钱米米的话都没听清。   “什么白的?”等她回神过来,钱米米已经找馒头吃去了。而庄如亭和张学文也站在一旁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天空晴朗,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这才心里微微放松一些。   孙尚和李风微算是决定彻底躲在房间里了,除了吃饭时出来一下,唐黎都没看到他们出门。   今天的白天出奇的顺利,直到夜晚入睡时,唐黎都忍不住疑惑,当真是太顺利了。顺利得就像暴风雨来临时的平静,那种不安感把她压的都要喘不过气来。   希望是自己感觉错了吧,侧身看了一下钱米米一如既往的睡眠,唐黎渐渐合上眼睛。   半夜,唐黎是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个声音很轻,就像是水流轻轻从地上流淌过的声音,若不是她今晚睡得不安稳,估计根本听不到。   外面,在发生什么吗?   在房间里躲了一天后,李风微是被尿憋醒的。他摇了摇正在熟睡的孙尚,孙尚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孙尚,陪我去外面小便一下。”李风微有些着急地说。   “困死了,你自己去吧。”孙尚睡意袭来,根本不管李风微有多急,还冒出一句,“怕什么,别关门就是了。”   似乎是这句话“别关门”让他有了些安全感,尿意越来越浓,再怎么样,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可能尿在房间地上。   再加上这两天在他们身上根本就没发生什么,此时被生理需求影响的李风微理所当然地忘记了那句“晚上不要出门”的警告。   实在憋不住了,李风微蹑手蹑脚地开了门。   一轮圆月挂在天上,如水的月光撒在地上,李风微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因为是晚上气温有点低吧,李风微没有关门,房间里孙尚的鼾声传来,外面又是柔亮的月光,让他勇气多了一些。   再也憋不住了,他找了个杂草的地方,离房门不远,背对着孙尚彻底释放出来。   生理需求的解决让他舒服不少,背对着月光的他没有发现,圆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起风了,外面的树影随着风摇来摆去,张牙舞爪的影子似乎要在下一秒扑了过来。   还没关的房门被风吹得吱呀吱呀的,李风微连忙收拾好自己准备转身进门。   突然,他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惊慌失措。李风微发现,他动不了了。   伴随着一阵阵轻微的水声,他的裤脚渐渐湿透。这流动的水好像是从地底下伸出的手一般,抓住他的脚踝使他动弹不得。   是…什么……东西?   水意越来越浓,一股浓郁的鱼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心底一股恶劣的寒意生起,李风微的心跳在这一刻突然加速起来。   他低头看着怎么也懂不了的脚,想大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孙…尚……帮帮我……   遗憾的是孙尚并没有听见他的心声,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不断延伸的水迹已经到了他的半腰。   还没人发现,整个镇子已经被笼罩在一片淡淡的血色中。在他们看不到的祠堂里,正在燃烧的白色蜡烛快被血色浸染。 第43章   谁……来……救救……我啊。   但是,这还没完。   正挣扎在恐惧中的李风微又听到一种声音,那是尾巴拍在水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那声音清晰得出奇。   李风微面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刷地一下抬起头来。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像被人狠狠咬住,喘不过气来。   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沿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哪怕是她背对着李风微,他都能感觉到她肯定在诡异地看着他。   是……谁?   李风微动不了,也不敢动。水声就是从井里传出来,困住他的水迹也是从井边蔓延过来。   在月光下的水迹染上了淡淡的血色。   是……鬼吗?   逃……   这是李风微的第一反应,可他知道自己逃不了。   在他百般的恐惧下,他的视线都移动不了。   然而,那个坐在井沿上的身影动了下。她的头部微微转动,像是准备往后面看。   不要……不要回头啊!   即将死亡的预警终于压制了恐惧,求生的欲望突破了本能的压制。   在那身影转头的下一秒,一声异常凄厉的尖叫声响彻院子。   什么声音?所有人被这声吵醒,但没人敢动。   首当其冲的就是孙尚,孙尚一醒来,本能地向声源处看去。   不远处的一幕,被他尽收眼底。   一个诡异的女人坐在李风微的对面,孙尚被那在月光下诡异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   她…看见…我了。   正在这时,李风微突然感觉自己能动了。他立马转身,就看见房门大开的房间里,孙尚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孙尚醒了!李风微心里一喜。他奋力地向开着的房门跑去,就像是看到生还的希望。   还差一点就到了,正在李风微还在庆幸孙尚让开着房门的时候,里面的孙尚做了一个让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举动。   孙尚把门关了!   在李风微进门的前两秒,孙尚冲了过来,在他以为是在接应自己的时候,孙尚毫不迟疑地把门关了。   李风微定在那里,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明明,这两天他们一直相处很好啊。   关上的门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孙尚把他和鬼怪一起关在外面。明知,这样他会死。   强烈的恨意让李风微发狂,他疯狂地敲着门:“开门啊!快让我进去!”   里面的孙尚背抵着门浑身发抖,外面的李风微的声音就像催命符一样。   不能怪我,不能怪我,他在不断自我说服。谁让你招惹到她的,他怎么可能放他进来!他都看见了那女人快追上李风微了!   外面的李风微一边疯狂地喊着,一边死命地敲着门。   没用,不管怎样,孙尚都不开门!   奇怪的是,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其他的人并没有听到分毫。   唐黎除了听到那阵奇怪的水声后再也没有听到别的声音,她正准备再次休息,一股强烈的心悸袭来,接着,她听见有人疯狂地敲门。   “张学文,庄如亭,快救我!开门啊!”   “救命啊!快救救我!”   不好,这是李风微的声音。她心下一沉,那种不安的感觉简直就要呼之欲出!   李风微背后的寒意越来越近重,他的脖子僵硬,大脑在疯狂地思考。   前面孙尚关掉的房门就像死神彻底为他关上了生的希望,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在血色的月光下,那个女人已经顺着水迹走了过来。她的脸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泛起冰冷的寒光,全是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只一眼,李风微就吓得赶紧躲开。不断靠近的女人,无法打开的房门,让他的心理承受巨大的压力。他整个背都贴在房门上,身子在剧烈的发抖。   怎…么……办?   在绝境中,人的求生欲超乎正常的想象。下一秒,李风微就果断做出了选择。   他心生恶意,既然我不能活,那大家就一起死!他直接敲响了庄如亭和张学文的房门,砰砰砰的敲门声终于惊醒了所有人。   “快开门啊!庄如亭,张学文!救命啊!”在这一刻,李风微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活下来。   房间里的张学文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声,这李风微真是要死都要拉个垫背的!   “开门!”正当张学文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听到庄如亭冷淡的声音。   “什么?”张学文不解。   “你看。”庄如亭打开手机手电筒指了指靠近门口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有一大滩水迹涌了进来,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血光,不详的感觉顿时喷涌而出。   “所以,我们就算不开门,今晚也会被她发现。”   这个她是谁,张学文知道。天黑了,她又要出来了。恐怕,这一次,谁也逃不掉。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急促。   李风微死命地敲着门,从他被发现到现在,少说也有五分钟,但身后的女人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并没有出手,好像在等着什么。   终于,这一扇房门被从里面打开。此时是凌晨三点,而那轮圆月上面的血色更加浓郁了,整个何家就像是浸透在还不太浓的血色中。   庄如亭一出门就看见白天里的何绵绵站在院子里,地上的水迹越来越多,很快就要延伸到整个何家。   他一出来,“何绵绵”原本盯着李风微的视线就移到他的身上,嘴角渐渐溢出一丝唾液。   看起来诡异,又恶心。   唐黎在房间里听了一会儿,在听到有开房门的身影终于忍不住起来,旁边的钱米米听到动静,也哆哆嗦嗦地起床跟着她。   “什么东西”钱米米好像踩到什么,发出怪异的叫声。   手机手电筒被打开,就着微弱的光,唐黎看到钱米米的脚不知什么时候踩到一摊血水。那血水似乎有些粘腻,一踩上就像踩到胶水上似的,钱米米抬起脚来,还能看见恶心的拉丝。   “什么时候流进来的,太恶心了。”钱米米忍不住抱怨,连连后退。但是血水还是在不住地往里面流,按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要流到她们晚上睡觉的床下。   这下,唐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庄如亭要在夜晚出门。   因为,时间到了。   这是唐黎经过的第二个世界,虽然知道了大概的离开办法,但是她始终都不清楚一件事情。   那就是,时间,待在这种诡异世界的时间限制。人鱼对这个镇子的诅咒,估计在这个时间点彻底爆发开来。   若说有了解的,除了一开始的钱科,就是前不久遇难的吴平了。   钱科暂且不说,从吴平那里可以知道,除了他们,现实生活中是有人知道这回事的,更有甚者,还想依靠印记者从这里得到某些东西。   那这种世界是有人控制的吗?标记他们的依据是什么?   还有,庄如亭,他好像在某些时候会被触发引起自己有些难以控制的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   好多的问题现在都没有答案,因为她能得到的信息太少了。   思绪转了几圈,唐黎想完这些的时候不过才过了十几秒。   房间里的血迹越来越多,在浓郁程度都有渐上升的趋势,恐怕再过不久,就能跟鲜血相差无几。   这里,不能呆了。她拿起放在床头的长刀,熟悉的触感让她心绪平静不少。   随着唐黎打开房门,院子里除了孙尚还死死地抵着门,其他人都到期了。   “何绵绵”还睁着死鱼眼站在那里,院子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鱼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想起先前的证实,知道她看不见,唐黎和钱米米出门后就不敢在动作。   几个人全都僵在那里,对着不动的女人全都屏住呼吸。   直到,院子里的血迹一直扩张到院墙处,孙尚在房里发出一声惨叫。   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渐渐起了一层薄烟。刚刚还算平静的血水像被火煮开,正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随着泡泡破开,从里面飘出恶臭的薄烟。   而刚才还站在不动的何绵绵也起了一些变化,她脸上开始长出大片大片的鳞片。鳞片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在血色的月光下泛起幽幽的红光。   钱米米立马想到了她白天看到何绵绵脸上发光的是什么了,哪里是白得发光的皮肤,分明是那那时候还没长完全的细小鳞片。可惜的是那时候并没有人敢直视她的脸细细查看,就这样错过了一个疑点。   那全是眼白的眼睛藏在鳞片下,逐渐地变成血红。   院子里的杂草很快就在升起的薄烟中渐渐消失,孙尚的房门轰地一下倒开,露出里面孙尚躺在血水里的身影。   他整个身体都变成血红一片,就像是外层表皮被腐蚀掉一层。而原本把他与李风微隔开的房门,也在血水中烂掉一大片。   孙尚躺在地上,除了微微起伏的身体,再也看不到半点活人气息。   这诡异血腥的一幕让几个人的胃部引起严重不适,只有李风微的眼里除了恐惧外还有掩饰不住的快意。   几人连忙离这些血水再远一点,都明白这里不能再待下去。   可是院子里几乎都被血水淹没,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随着薄烟越来越重,恶臭的味道越来越浓,就好像这院子里地上藏着无数的尸体,在这一刻齐齐开始腐烂。 第44章   哇…哇…哇……   在钱米米的瑟瑟发抖中,林子里的乌鸦在血色的夜里开始发出惨叫。   几声扑扑的响声中,无数的乌鸦全部扑了过来。它们或落在院墙上,或落在屋檐上,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院子里的几个活人。   无数双含着恶意的眼睛令人心底恶寒,而站在血水中间的何绵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庄如亭,布满鳞片的脸上露出一张只有细缝的嘴巴,细缝的边缘处滴滴答答落下腥臭的唾液。   她…盯上我了。   这是庄如亭脑海里接受到的信息,他目光深沉,整个人绷得笔直。   这不是第一次被这种恨不得吃掉的眼神盯着,庄如亭知道,只要他还活着,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冰冷垂涎的目光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唐黎一眼,发现她像一张绷紧的弓弦,随时都可能绷断。   每个人都在寻找出路,这时,却从升起的雾气中响起一些奇怪的声音。   沙…沙…沙…   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滑动的声音,从雾气的深处渐渐像这边逼近。   强烈的不安萦绕在唐黎心头,咕噜噜在冒的泡泡,不断升高的雾气,还有,快要被浓郁的血色覆盖住的月亮。   这个看起来还算平静的镇子,在今夜将会永坠地狱一般。   突然,“何绵绵”向庄如亭迅速逼近,她伸出一双布满鳞片的手,此时应该说是爪子才行。那一双爪子杀不过的指甲锐利无比,一旦被抓到,肯定会撕掉一层皮肉下来。   本来停止不动到血水像是收到命令,快速地向庄如亭那边移动。   糟糕!这鬼东西肯定是盯上他了!   明明在场的有五个人,这庄如亭却好巧不巧地成为第一个倒霉蛋!   “去客厅!”唐黎在“何绵绵”迅速逼近的时候,终于找到了唯一一处没有被血水浸湿的地方。   先不管是什么原因,因为现在已经没有选择!   众人一听,立刻拔腿狂奔起来!   更倒霉的是,明明是一起动起来,按理说李风微离那“何绵绵”最近,可她却偏偏追在庄如亭后面。   眼看那爪子就要搭在庄如亭背后,唐黎眼睛一扫,立马捡起孙尚那里还剩下半截的房门一扔。   “接着。”庄如亭身手敏捷,一下就接住,他眼中凶光一闪,一下子就把半截门抡起来一抛,往“何绵绵”的身上一扔。   巨大的惯性把在血水中滑行的她撞得往后一倒,扑通一声,“何绵绵”被掀翻在血水中,一条硕大的鱼尾扬在半空中。   一边跑一边后看的众人一愣,不是说何顺是人鱼吗?怎么这“何绵绵”也有一条大鱼尾?   气喘吁吁的唐黎在这种诡异的时候忍不住嘴角抽搐,大哥,我拿门是让你垫在血水上跑过来,不是让你去杠鬼怪啊!   不过,在看到这冲天的大鱼尾之后,误打误撞的,唐黎昨天心中的那种不协调感终于得到了解释。   被砸中的“何绵绵”彻底被激怒了,她嘶吼一声,脸上的脸皮炸开,在场回头看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李风微跑得最快,钱米米和张学文跟在后,一分钟后,大家全部到了客厅。   “都蔓延过来了,我们被包围了。”钱米米惊慌地看着这一切。   哇……哇……   “啊,什么东西!”李风微被惊得跳了起来,他警惕地看着四周,最后发现了在房梁上的一只乌鸦。   这该死的乌鸦!   经历了刚才一切的李风微脑子发昏,操起一张椅子就朝房梁上扔去。   “砰”地一声,椅子碰到房梁上,惊走了那只乌鸦,而椅子也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张学文有些不赞同地看着他,没想到李风微倒是恶狠狠地回瞪了一眼。   唐黎看着院子中的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地面上的血水越来越多,伴随着剧烈的恶臭渐渐地沸腾了起来。   就算躲在这里,不管是被“何绵绵”捉住,还是被血水侵蚀都是迟早的事情。   死亡的威胁就像横在众人头顶上的一把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夺取生命。   要离开这里才行。   张学文已经开始在客厅四处寻找出路,唐黎把目光又放在了救下庄如亭的那个小房间里。   那里会有什么吗?她还记得包裹在他身上的头发,现在还在吗?   “她过来了!”钱米米在惊恐地大喊。   好不容易喘口气,“何绵绵”一脸怨毒地看着他们,那条只有一条细缝的嘴巴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碎牙齿。   这恐怖的面容,与唐黎在甬道里看到的异变后的“陈瑞”及其相似。   怎么回事?是知道“何绵绵”会在夜晚变成另一个人,但是这差别也太多了!   客厅外的月色被蒙住了一层厚厚的血,天边的月色还差一角就会变成血红。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一桩接着一桩的诡异事件让他们应接不暇,唐黎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等月亮最后的一角被血红覆盖,他们所有的人都会活不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   “何绵绵”已经停在客厅外,血水不断地像客厅这里翻滚。   冷静…冷静…   越是在这种时候,唐黎越强制自己一定要冷静。   她不再犹豫,干脆地打开原先关住庄如亭的那一扇小门。   随着“吱呀”一声,一具干净的尸骨出现在她面前。   忍住头发都要炸了的感觉,唐黎强制自己不去看那尸骨,在房间里面迅速查探了起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都没有?她心下失望,在钱米米的尖叫声中往外面望去,血水已经侵入客厅了,而庄如亭的衣服也缺了一角,缺的那角正在“何绵绵”的爪子上。   这一幕让唐黎看得心惊肉跳,再找不到出路,第一个死的就是庄如亭!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黎心下一惊,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心头。   是什么?   诡异而又清晰的声音还在继续,唐黎迅速退到门口,眼前的尸骨让她大惊失色。   只见那干净得没有一丝血肉的白骨,正在缓慢地动了起来。裹在一起的白净骨头此时被染上了一层浓郁的血色,随着每根骨头被血液覆盖完,类似肉沫的东西在上面微微颤动。   就像是…就像是一具白骨平白无故地生出了血肉。   这一次,唐黎后面她打开了这扇门,她不敢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开门的原因才导致了这个变化。   白骨生血肉的过程十分缓慢,但却诡异得出奇。   怎么办?怎么办?   唐黎看着房门内的白骨咬牙,接着,她干脆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不管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但她不能让它出来!   李风微看着庄如亭狼狈的模样目光闪烁,就在,刚才,他发现了一道门,一道通往外面的门。   在他准备张口大喊的时候,突然闭上了嘴。   他想起了孙尚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就是这句话让他愿意跟他一直缩在房间里不出来。他记得,那时候孙尚得意地说过:“死的人越多,包围着他们的浓雾就会变得越稀薄,等到人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如果,如果他们都死在这里,而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呢?这是不是就代表只要他一逃出何家,就能直接等浓雾消散回到投放点。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在他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出现。每出现一次,那种独活的想法就愈发加深。   庄如亭的手臂上被抓破了一个口子,正在往下滴滴答答地滴血。他面不改色,在“何绵绵”舔舐爪子伤的鲜血时继续与她周旋。   只要客厅里还没被血水完全浸湿,她就不能在这里畅通无阻。而他,必须利用自己对鬼怪的致命吸引力来拖延时间。   手臂上的疼痛让他脑袋中一阵眩晕,他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直到尝到嘴里的铁锈味才清醒一点。   但是,唐黎还没找到出路。而血水已经快蔓延到大半个客厅里,他一步一步往回退,直到退到李风微那里才收住脚。   “何绵绵”拖着尾巴意犹未尽地盯着庄如亭,连李风微被她余光扫过都忍不住腿肚子一颤。   那道通往外面的门就在他手边,李风微目光闪烁,在“何绵绵”继续逼近的时候,那个想法终于战胜了理智。   “你干什么!”在张学文的怒吼中,唐黎看到令她肝胆俱裂的一幕。   李风微在庄如亭的身后,在“何绵绵”离他们只有一步远的时候,他直接伸出手把庄如亭推了过去。   这一推,无亚于把庄如亭直接送到狼口。   好在庄如亭一直都在保持警惕,在他下一秒整个人都要扑入血水中的时候,他就势一滚,直接滚到墙角。   一入血水的双手就像进了沸水中,手上的皮肤瞬时变得红彤彤的,再多一秒就要跟孙尚一样得到一个血肉分离的结果。   此时,李风微已经打开那扇小门冲了出去。   “快跑!”庄如亭大吼一声,几个人手脚并用地跟着跑了出去。   唐黎刚好离这扇门最远,庄如亭目光沉静地站在那边等她。她飞奔着过去,终于在血水全部侵入客厅的最后一刻冲出门外。 第45章   在跨出门的最后一秒就要,背后恶意到视线几乎都要化为实质。巨大的拍打水声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唐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被她打开又关上的门,被打开了。   客厅随着他们越跑越远而渐渐笼罩在雾气中,几几个人在一处路上歇脚,望着远处的何家大力地喘气。   他们,终于逃出来了。   李风微是第一个跑的,因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啊?”钱米米欲哭无泪地坐在地上,她年纪最小,能跟着熬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   太难了,她知道自己要是脱离了队伍,大概率是活不下去了。   “你们看,起雾了。”   张学文突然说话,他的金丝边眼镜已经缺了一角,一边的镜片上的裂痕很大,再来一次逃命式的奔跑估计就要彻底报废。   “不是正常的雾气,你们听。”庄如亭的手在微微颤抖,是痛的,但他面上不显,只尽量把手放在身后。   咕噜…咕噜……   钱米米眼睛睁得溜圆,哆哆嗦嗦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是血水里面泡泡的声音。”   所以,这些雾气并不是水雾,而是血水中泡泡破裂升起的雾气。   雾气,好像更浓了。   “我们必须离开。”唐黎说道,越来越浓的雾气,渐渐地呈现出一种血色。   淡血色的的朦胧雾气中,突然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   众人说话的声音一停,准备迈出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会是谁?   呼吸似乎都在停了下来,在黑暗中,好像有一个人穿过血雾朝他们过来了。   唐黎,庄如亭,张学文,钱米米都在这,只有一个李风微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   会是他吗?   钱米米脸上发白,张学文死命地抓着手,唐黎也不由得离庄如亭更近了。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庄如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应该是大力奔跑之中身体摇晃的幅度太大,唐黎原本扎着马尾辫的头发已经披散开来。   她的头发很黑,又很柔顺,散开来的时候柔顺地呆在她的肩膀两侧,忖得她的脸又白又惹人怜爱。   感觉到庄如亭的视线,唐黎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扭过头,一双极黑的眸子望着他:“怎么了?”   一瞬间,庄如亭的心跳得极快,他在看到最可怕的鬼怪时,都没有心绪起伏如此之大过。   其实两人的互动就只有几秒钟,几秒之后,雾中的身影终于显现出来了。   是李风微!钱米米和张学文忍不住松了口气。虽然两人对他先前的行为很是不齿,但来个人总比来个鬼要好。   但是,这真的是李风微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唐黎从他眼里看出来同样的疑惑。   从雾气中而来的李风微有些怪异,这种怪异很明显,明显得钱米米看到他都本能地后退一步。   血色的雾气中,已经看不清周围的情形了。黑暗与血色的雾气融为一体,周围都是腥臭味。   手机手电筒发出的光芒越来越暗,估计再过不久,他们都会陷入黑暗中。   陷入黑暗中,就代表真的随时与死亡为伍。   时间显示现在是早上五点钟,但是天色根本没有一点要亮的痕迹。整个无鸦镇已经被拖入这个血色的世界中,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风微站在那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   过了半响,钱米米咽了咽口水,开口问道:“李风微,你刚才去哪里了?”   在灯光的边缘,李风微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似乎有些头痛,对钱米米的话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声音嘶哑:“去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还好我出来了。”   他回答的时候直勾勾地看着钱米米,让她不得不回避他的目光。   “走吧。”李风微沙哑着嗓子说出这样一句话,像在催促他们离开。   是不能呆在这了,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不断钻入鼻腔的血腥味让人头脑发晕。   李风微不紧不慢地落在后面,四个人在前面紧张地前进。   无意间,唐黎碰到了庄如亭的手。   庄如亭忍不住一缩,他的手很烫,被她这样一碰,剧烈的疼痛袭来,发出“嘶”的一声。   这一声很轻,但是正在聚精会神听着四周动静的唐黎还是听到了。   她这次没问,而是直接拉出他藏在身后的手看了起来。   原本骨节分明的细长双手,此时通红一片,上面还有几处坑坑洼洼的,就像是被强酸腐蚀了一般。   这得有多痛啊!   只一眼,唐黎就知道了原因。   “没事。我们继续走吧,手机的电量不多了。”庄如亭面不改色地抽回了手。唐黎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而在前面的他们都没看到,后面跟着的李风微在庄如亭伸出手时眼睛里迸发出奇怪的光亮,整个视线都粘在他手上,还忍不住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嘴唇。   就这样一前一后不知道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周围还是一片浓郁的黑暗。   手机的光亮已经破不开前面血色的雾气了,灯光越来越暗,最后,手机电量终于被耗尽。   顿时,所有人都陷入到黑暗中。   周围一静,这是最后还有一点电量的手机了。现在,他们失去了光源。而,天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   在黑暗中,眼睛只能看见一点朦胧的血色。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被放大,唐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圆月就像一只巨大的血色心脏,月亮已经被浓郁的血色全部覆盖了。   血腥而又不详的气息在这一刻得到巅峰,同时,几个人生起不一股不容忽视的心悸。   强烈而又充满恶意的视线再次在几人身上来回,钱米米忍不住抓住张学文的手臂,张学文没有拒绝,这至少让他感觉这里不只有他一个人活着。   这里是哪里?没有人知道。浓郁的血色黑暗遮住了众人的视线,只有脚下真实的触感告诉他们现在在一条路上。   那向哪边走?腥臭味逐渐逼近,唐黎甚至都能听见血水流淌在地上的声音。   但是,他们很快就不用纠结了。因为,身后的李风微突然向他们扑了过来。   跑!这是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一个想法。   人在做选择时的念头是很多的,这是因为人本来就是一种情绪很复杂的生物。   但在危险逼近的时候,大部分人会在本能地驱使下,下意识地选择一开始脚尖前进的方向。   所有人就在向前面跑去,身后追逐的声音也越来越快。   快一点,再跑快一点。没有人回头,因为根本就没有时间回头。   “啊!”钱米米摔倒了!她脚扭了一下,连带着张学文都被拉得一踉跄。   会被放弃吗?钱米米忍不住一阵绝望。这条路看起来根本没有尽头,而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身后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跪在地上忍不住一阵发抖。   “快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唐黎冲了过来。她跟张学文一手一边,直接把钱米米架了起来。   身后的李风微速度很快,血水也好像在追着他们一样,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行,这样下去谁也跑不掉。   庄如亭回头深深地看着了唐黎一眼,下了一个决定:“我们分开跑!”   说完,他脚步一转,就像浓雾的另一半跑远!   接着,李风微的脚步一顿,然后也看了唐黎三人一眼,转身就追着庄如亭的方向去了。   庄如亭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李风微优先选择,因为那双垂涎的眼睛大部分时间都盯着在他的身上。   但是他还是以身作饵,这并不是他有多善良,而是他希望,唐黎能够活下去。   听到后面追来的声音,庄如亭的心绪很平静,甚至还有一丝窃喜,这样,她就安全了吧。   冷峻的脸色勾起一抹笑,他确定李风微跟来后,彻底放开速度,朝着与唐黎他们相反的方向越跑越远。   李风微一走,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终于消失。唐黎的心里涩涩的,几秒后,她直接对张学文说道:“钱米米交给你了。”   说完,就提着刀,放轻脚步跟在李风微后面,朝着庄如亭的方向跑去。   半响,借着月亮微弱的血红色光芒,被留下的两人互相看了一夜,也慢慢地跟在唐黎后面走了。   庄如亭在前面跑得很快,但再怎么快,李风微就好像感觉不到疲惫似的,始终在后面跟着。   他不知道怎么跑到那里,只能在雾气中继续前进。   半个小时后,他在一处建筑物前停下。   是无鸦镇的祠堂,昨天他跟唐黎他们来过。   无鸦镇的祠堂坐落在镇口,再往里面就是镇子中心了。   但是庄如亭没有继续往前,因为,他听见了镇子里面的声音。   那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哀嚎,在被浓郁血雾笼罩的镇子下,不在少数的镇民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嗓子一样,在挣扎,在嚎叫。   沸腾的血水从镇子里面往外不断流出,直到注入祠堂边的河里。   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告诉他,里面发生了惨绝人寰的事情。   除了他面前的祠堂,他别无去处。   他毫不犹豫直接跨进祠堂,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失神。 第46章   昨天还在跟他们说话的何顺穿着寿衣半跪在祠堂里,他的身上是一大滩血。跟张学文说过的一样,他的胸膛被手中握着的锈迹斑斑的菜刀破开,露出里面空无一物的胸腔。   何柱的心脏,被自己掏出来了。看血迹的凝固程度,他,在昨晚就已经献祭了。   没有祭典,何柱就献祭了。按照昨天打听来的情况,下一次祭典该是在一个月后。   不知什么原因,没等到本来规定的时候,何柱就在祠堂里献祭。看这情况,甚至连去坟墓旁进行祭典的事情都没有。   规定被打破了,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或者是祭典的作用变小了,根本撑不到下一次的祭典开始。   庄如亭的心脏一缩,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他回头一来,原来是李风微站在门外,他恶狠狠地看着里面的庄如亭,口中的唾液不住地往下滴落。   祠堂里唯一的两根白色蜡烛的烛火在不动跳动,外面的李风微就站在门口满含恶意地盯着他。   看着李风微强忍住某种渴望的感觉,庄如亭生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那就是,门外的李风微好像在看住他,然后等待谁过来享用。   这个突然出来的念头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唐黎在血雾中朝着李风微的方向跑,起初,她还能看到李风微的背影。但是现在,她发现除了越来浓重的血雾,她已经失去了李风微的踪迹。   看不到李风微,就代表找不到庄如亭。这对于追着他而来的唐黎来说,无疑是一个糟糕的结果。   她已经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但是还是什么都没有,而且,她迷路了。   四处都是一模一样的迷雾,脚下都是一模一样的土地。朦胧的视线让她心中一慌,丢失了方向感的她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嗒、嗒、嗒   血雾中出现了脚步声,唐黎没有直接上前。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充斥在她全身,她看到了何绵绵。   一个没有鱼鳞,没有鱼尾的何绵绵。何绵绵的眼睛里全是眼白,一张脸在血色的空间中照样白得吓人。   她似乎发现了唐黎,白色的眼珠轻微地转动,直到对准了唐黎这边才停了下来。   不,她应该看不见我!   想起先前的推论,唐黎不敢动作分毫。   周围的血雾越来越浓了,唐黎都能感到浑身上下的粘稠感。   而站在她对面的何绵绵却没有动作,她眼皮轻动,纸白的脸泛起了轻微的红光,就好像被这血雾给充能了一样。   但是唐黎从她脸上看到了拒绝,对,就是人性化的拒绝。接着,她在唐黎的惊讶中转身,又缓缓地走了。   几步后,正当唐黎觉得虚惊一场的时候,她又直直转过头。   明明是一副死气沉沉的面孔,唐黎却看出来她的意思:跟我来。   该跟去吗?那个方向应该就是庄如亭跑走的方向。   可以信她吗?信一个鬼怪?   思维在不停地翻滚,唐黎忍住恶寒,抬头直视何绵绵的眼睛。   她没有动,就好像真的在那里等着唐黎。   这种场景实在是太过诡异,这是她第一次鬼怪有了类似于“指引”的动作,但是她不能确定相信何绵绵后是否真能走出去。   因为,何绵绵现在不是人啊。   但是,很快她就没有了选择。   血雾中好像起了一阵风,若有若无地微风像是呼吸,从她的背后而来。   唐黎的背很快起了一层细细的寒意,一股充满怨念的视线盯住了她,她甚至能看见还在等她动作的何绵绵眼里有一丝惊慌。   背后有什么?让何绵绵都能产生这种表情?   轻微的水流声再次进入耳里,浓郁的血腥味再次钻入鼻腔,唐黎还从里面嗅到了一种腐烂的味道。   什么东西,过来了……   接着,回头的一眼让唐黎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背后,又有了一个“何绵绵”!这个“何绵绵”身下是一条巨大的鱼尾,鱼尾浸入到血水中,应该是以此前进。她的脸色除了与对面的何绵绵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外,五官没有半点相似。   脸上布满了鳞片,嘴巴是一条缝。尾巴上的鳞片参差不齐,就像是自己胡拼乱凑的一样。   她的目光越过唐黎看向对面的何绵绵,裂开嘴笑了一下,唐黎看到了不屑和威胁。   两个何绵绵,似乎并不是一伙的。她们在唐黎的一前一后,让唐黎有了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只有几秒钟,当血水蔓延到唐黎的脚之前,她立马就做出了选择。那就是跟着前面那个不是人的何绵绵走,至少在她身上,除了能感觉不正常的寒衣外,她并没有感到如后面何绵绵一样的恶意。   她动了,前面的何绵绵就往前动了,而后面的何绵绵也跟着动了。   两个鬼怪,一个人就在浓重的血雾中穿行。   奇怪的是,后面的何绵绵总是与唐黎,不,是与前面的何绵绵保持一定的距离。而那供她前行的血水,始终没有迅速扩大。   她应该是在忌惮,在忌惮前面的何绵绵。这是唐黎得出的结论,这个结论让她心中一喜,至少,现在看起来还算安全不是吗?   浓郁的血雾中,那种粘腻感越来越重,唐黎甚至能感到脚都要抬不起来了。她整个人就像被一团厚重的血包围,除了血腥味再也嗅不到别的。   前面的何绵绵还是面无表情地继续走着,一幅死气沉沉地样子。   后面的何绵绵直勾勾地盯着唐黎的背部继续跟着,一幅誓不罢休的样子。   夹在中间的唐黎,脚步都快要抬不起来。   正当她艰难地抬起脚时,她发现前面的何绵绵停了下来。   唐黎抬头,就看见前面有一座祠堂。   是无鸦镇的祠堂!祠堂门口还站着李风微,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一双死人眼突然看了过来。   唐黎心中一惊,李风微在这,那庄如亭呢?她把视线投向了祠堂内部。   可惜的是浓重的血雾阻碍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开着的祠堂门,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庄如亭会在里面吗?   前面的何绵绵站在那不动,她回头看了唐黎一眼,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她一消失,唐黎就立马陷入了危险中。   后面的何绵绵咧着嘴,巨大的鱼尾发出拍的血水的声音。   不好!她要过来了!   而那边的李风微竟然从门口走了过来,他动作很慢,慢得唐黎都能仔细看到他的变化。   他的头颅迅速增大,整个脑袋像被吹大的气球,又像一个滑溜溜的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预备破壳而出。   下一秒,唐黎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头!   跟异变的“陈瑞”一样,李风微也异变了。他的脑袋从中间被顶开,分成两半的脑袋耷拉在肩膀上,中间竖立着一颗丑陋的鱼类头!   那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鳞片看起来并不坚固,就像是新生的一样。   接着,李风微做了一个特别恶心的动作。他没有攻击唐黎,而是直接走到何绵绵底下的血水处,一头扎了下去。   是整个怪异的鱼头都浸入到血水里面,只留下还是人身的身体在外面。   他在干什么?   很快,接下来的发展告诉了她答案。   唐黎听到了咕噜咕噜喝水的声音,李风微在喝血水!   想到那血水的腐蚀性和腐臭的气味,唐黎的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涌。   而此时长着尾巴的何绵绵正在发生变化,她尾巴上的鳞片在迅速剥落,全都落在血水中,全新的鳞片正在完成蜕变。   剧烈的恐慌感差点压倒了唐黎的神志,她强制抽回目光,压住心中的恐慌,趁着现在它们没有追她,立马跑向祠堂。   在祠堂里查看的庄如亭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他往门外望去,就看见满身都是血渍的唐黎向这边跑了过来!   她怎么会来这里?脑中思绪转了几转,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庄如亭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收起刚刚才拿出的匕首,立刻冲到门外。   现在让她走显然不是一个现实的事情,而且,这里已经没有彻底安全的地方了。   唐黎感觉到自己的步子越来越重,但是她不敢停下来,后面咕噜咕噜的声音还在继续,她知道自己一停下来估计就再也跑不动了。   等她跑到祠堂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庄如亭的身影冲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直接带进了祠堂内。下一秒,她落入到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外面是尸山血海般的场景,里面还有一具死去不久尸体。   在这种情况下,拥着怀里的人,哪怕她浑身带着外面来的血腥,庄如亭却是满怀的安心。   唐黎抬起头来,就撞入到他深邃的眸子中,那里面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庄如亭,你怎么来这里?”唐黎后知后觉地从他怀里出来,她看到里面的何柱时也吓了一跳。   接着,庄如亭便把他的发现告诉了她。   外面的何绵绵眼睛死死地盯着这里,而李风微已经停止了动作。他如何绵绵一般立在血水中,头部渐渐长成了李风微本来的样子,除了那满脸的鳞片外。   而且,他原本的双腿已经蜕变成了鱼尾。   两只可怖的人鱼直勾勾地盯着祠堂里的两人,一步一步地向这边逼近。   血水渐渐地往这边溢了过来,身后不断跳动的火焰让这里映衬得更加阴深恐怖。   他们,过来了……   唐黎闻到了强烈的鱼腥味,他们,好像被逼入了绝境。   两个人不断地后退,终于在供奉桌那里停下。   已经无路可退了! 第47章   外面的两只人鱼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两张细缝般的嘴巴里勾起来诡异的幅度,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何绵绵”的视线完全粘在庄如亭的身上,嘴里的唾液都要直线下流。   不用说,她的意图就是庄如亭!   怎么办?在这种情况下,人力根本都阻止不了。   唐黎正在疯狂地压榨自己的知识,企图从里面能得到破解的方法。心绪不稳之下,她下意识地再后退一步,手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东西。   冷冰冰的触感让她一激灵,她顺手就把那个东西捞到手上。   是那盏灯!那盏吴平死都要得到,却被先前的何绵绵盯着不放,最后又放回这里供奉的一盏灯!   从吴平和何绵绵的表现来看,这盏灯的作用肯定非常重要。   情急之下,唐黎拿起这盏灯扔了过去。   灯落在血水中,迅速被腐蚀掉,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这下连唐黎都忍不住呆了,难道自己猜错了?这其实只是一盏造型奇怪而对鬼怪并没有什么作用的灯吗?   但是,那个没有鱼尾的何绵绵在灯掉入血水中之又出现了。   似乎是什么激怒到了她,她的头发疯长,迅速就把长着鱼尾的何绵绵缠了起来。   祠堂外鳞片和头发散落一地,李风微被头发拦腰勒断,身体浸透在血水中。   庄如亭认出来激长的头发,那是在客厅里小房间里面的尸骨上面的!   难道那具尸骨就是何绵绵的吗?这下,庄如亭都有些糊涂了。   看到何绵绵奇怪的表现,唐黎又生出来一种想法?   那盏灯对后来出现的何绵绵如此重要,是灯重要?还是灯保护的东西重要?   这个想法一经冒出,就再也挥散不去。   趁着两个何绵绵缠斗的瞬间,唐黎迅速回头找了起来。   庄如亭似乎知道她在干嘛,又重新拿出匕首面对两个何绵绵,把唐黎护在身后。   找到了!唐黎眼睛一亮,她在放着等的桌布下面,找到了一个柱状的东西。   她拿出来看,是一把陈旧的折扇。   折扇一拿出来,两个何绵绵的动作一顿。只见血水迅速后退,那只长着鱼尾巴的何绵绵全身的鳞片都在不住剥落,血肉都扑簌簌地往下落。   直到全部的血肉落下,血水彻底退去。   浓重的血雾在不住地消失,天色竟然渐渐地有了天亮的痕迹。   她赌对了!   钱米米和张学文还在朝唐黎消失的方向追逐,但很快,两人就失去了唐黎的踪迹。   “唐姐不见了。”钱米米跛着脚说道,她一边说一边挠着胳膊,好痒啊。   张学文面色沉重,他知道在这片血雾中,他们迷失了方向。   唐黎在哪?庄如亭呢?他不担心两人是否死亡,他担心的是庄如亭给他的承诺是否兑现。   口袋里的照片让他的心安定一些,但钱米米的表现让他又忧心忡忡。   “好痒啊。”钱米米忍不住继续抓了起来,她越挠越凶,张学文甚至都能能听到指甲刮在皮肤的声音,就像是刮鱼鳞一样。   鱼鳞?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让他大惊失色,他连忙抓过钱米米的胳膊,在她的惊呼中一把撸起袖子。   鳞片,钱米米的胳膊上是密密麻麻的鳞片。这些鳞片从她的血肉中长出,看起来恶心极了。鳞片上面还有丝丝血迹,几片甚至都被钱米米扣了下来。   “啊!”钱米米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但身上的痒意越来越重,很快,她又把手伸向了脖子。   钱米米刚才碰到了什么?这是张学文首先冒出的想法。他眉头紧缩,她肯定是触碰到什么才引起变异的!   “救我……”越来越重的痒意让钱米米几欲崩溃,她吓得大哭,她宁愿撕死掉都不愿意身上长出这种恶心的鳞片。   似乎是想到那种场景,她抓得更厉害了,像是要把鳞片全部□□。   很快,她的手上全是鳞片和血,鱼腥味也渐渐出现。   张学文对此一筹莫展,他看着钱米米这种自残的行为,知道再这样下午,不说会变成什么,恐怕整个人都会疯掉。   沙、沙、沙   好像是什么东西过来了。   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张学文这次听到这个声音后,拉起钱米米就朝发出声音的相反方向跑走。   等彻底听不到那种声音的时候,两人才停了下来。   “我们回来了。”钱米米的声音在发抖。   等张学文缓过神来看去,一块熟悉的的牌匾高高地挂在头顶“何府”。   他们这是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应该是想到了何府院子里的情形,钱米米紧张地望着紧闭的大门,生怕下一秒就被鬼怪从里面打开。   但张学文却注意到另外一个地方,那就是他们的视野开始清晰了。   跟刚才浓重的血雾不同,血雾的程度已经变轻了很多。周围那种浓郁的腥臭味也在渐渐消失,连钱米米都没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再挠胳膊了。   是有什么在变化吗?张学文心有所感。   一定是唐黎他们触碰到了什么,事情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张学文紧紧地盯着四周的变化,世界每清晰一分,他心里的喜悦就越重一分。   直到,天边出现了鱼肚白,清晨的初阳终于从地平线升起。   钱米米惊喜地看着身上消失的鳞片,一切都好像是刚才的幻觉一样,只有皮肤上还没消失抓痕在提醒她。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两人在何家门口静静地等待,谁也没有去推开后面的大门。   ……   半个小时前,镇上祠堂。   折扇被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字“绵绵思我”或者说“我思绵绵”?   门外只剩下另外一个何绵绵,她似乎快要恢复成白天的模样,只是一张脸白得透明。   她本能地向何顺的尸体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心脏上,唐黎以为她要去拿,因为何绵绵就是靠祭典的心脏来给自己提供某种能量。   但是她忍住了,整个人好像更加虚弱了,目光盯在那个折扇上。   何绵绵走得很慢,似乎这几步路都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气。   “给我。”何绵绵的喉咙嘶哑,眼珠子动了动。   外面的血雾退得很快,天边渐渐泛起了初阳之前的光圈。   唐黎突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里就要结束了。   她把折扇递给了何绵绵,看到了她伸出手接过时手上的鳞片。这些鳞片很美,像是镶嵌在饰品上的装饰,在微弱的光芒下隐隐发着光。   当她接过折扇时,在这里还活着的所有人脑海中浮现出了所有的一切。   这是折扇上面承载的回忆。   与何柱说的不同,折扇的回忆是从何顺的角度浮现的。   何柱是何家的大少爷,与镇上所有同龄人以捕捞人鱼为荣不同,他对这种行为有种天生的厌恶。   残忍,可怕。   这是他对镇上这些人世代所为的评论,可惜的是他孤身一人,对这些事情无能为力。   直到他捡到一条人鱼,一条在记载中才出现的人鱼。镇上已经很久都没捕捞到人鱼了,这条突然出现的人鱼被发现后的结果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鬼使神差地,何顺把这条人鱼藏进了自家的井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鱼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有着漂亮鱼尾的少女,而何顺也从一个小小的孩童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   何顺为她取名为“何绵绵”。   看到这里,唐黎才明白听完何柱说完后的不协调感在哪里。何绵绵才是人鱼,何顺应该是人类,那后来何顺怎么变成人鱼了呢?   画面还在继续。   在某天,何绵绵在井里拍打鱼尾的时候,声音被路过是镇民发现,就这样,久不出现的人鱼出现在镇民的视线中。   那是一群为了所谓的风调雨顺而去供奉古墓的镇民,他们根本就没有理智,何绵绵落在他们手上,肯定会落下个掏心放血炼油的结果。   好在,镇民没有看到人鱼的具体容貌。   于是,何顺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人鱼是可以转换双腿的,不然那古墓中何无涯的士兵都是从哪来的呢。他奴役人鱼,在死后又把他们炼成灯油长伴自己左右。   转换的代价就是需要有人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双腿承受三日的承接鱼尾的痛苦。   原以为一切都会顺利地结束,可是偏偏天不随人愿,在第三天的时候,镇民闯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转换的何顺。   就这样,何顺被抓起来,在当天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被放血炼油,而何绵绵也并没有转换成功。   强烈的怨气让她变成一个白天黑夜大不相同的怪物,她恨无涯镇,自己一个人偷偷去古墓里换了镇碑。又利用村民的自私怕事来供奉死去的人鱼和何顺,几乎绝种的人鱼怨气极大,最后所有的恶意以她为原型重新塑造成了另外一个能够覆灭全镇的“何绵绵”。   何顺心甘情愿为何绵绵失去生命,他生前的折扇与与何绵绵的逆鳞做成的鱼灯就这样长长久久被供奉在一起。   若不是他们闯入,误打误撞地扔掉鱼灯,让另一个“何绵绵”在本尊的气息下直接消散,估计所有人都会在这里死掉。   庄如亭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对比自己无处不倒霉的情况下,唐黎的运气真的好到逆天。   自此,天光大亮。   何绵绵又恢复成了白日的模样,她抱着那扇折扇,整个人陷入一种异常的温柔。   “走吧。”事已至此,危机也算解除了。 第48章   地面上一片鳞片光芒炫目,这应该是何绵绵的逆鳞,不过她看起来并不在意。唐黎想了想,把它捡了起来。   两人又返回何家大院,在门口遇到了钱米米和张学文。   看到他们平安回来,钱米米两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何家前面的浓雾已经消失了,一条平坦的路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知道,这是事情已经结束了。   在踏上路面的时候,唐黎忍不住看了那破败的何家一眼,事情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她不知道,总感觉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解释通。   不过,或许在这种诡异的世界里,只要能够活着出来就行吧。至于其他,并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   不过,四人在路地尽头遇到了一个想象不到的人。   李风微。   李风微的突然出现,让唐黎的心有些突突的。钱米米和张学文都吓了一跳,饶是庄如亭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怎么回事?李风微不是被异变了吗!按理说他应该死亡了!   等等,唐黎脑子里灵光一闪,她确实是看到了“何绵绵”消散,那时候的李风微身首分离倒在血水中。   但是后来出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看到李风微的尸体。   所以,他是本来就活着,只不过是某种东西假扮了他;还是从血水中又重新活了过来?前者还好,要是后者的话。   唐黎忍不住看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李风微一眼,他面对着他们,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现在的李风微,还是人吗?   这个想法让唐黎心里发寒,随之而来的是,她背后的印记开始剧烈的发烫。然后,从印记为中心,那种火烧般的痛楚开始遍布全身。   “唔。”唐黎在低低抽气。   “你怎么了?”庄如亭首先发现了她的异样。   接着,所有人都感到身上火燎火烧般的疼痛,在下一秒齐齐消失在路边。只剩下李风微一个人站在那里,嘴角边诡异的微笑越来越慎人。   这是印记第一次在他们身上有所反应,从印记在他们身上出现的时候,除了一阵恍惚,其实在身体上当时是并没有什么感觉的。   这次的突然反应,让所有人的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   有什么事情发生改变了,或许说,是什么事情终于开始了。   唐黎的背上很痛,意识变得迷糊起来,就好像有一双手强行把她的意识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周围的一切变得光怪陆离起来,时空不断往后面移动,让她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当那种漂移不动的感觉消失后,所有的一切都停了下来。   等她的脚踩在实地上的时候,她才稳住身形站了起来。   与第一次奇怪世界结束后不同,她回到了家里。   是的,那个她租的房子里。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就跟她当初走得时候一样。她像是被立马惊醒,迅速看了电子日历一眼。   时间没有变动,跟她走得那天一样。   所以说,当她进入第二个世界经历一切的时候,现实中的世界其实还在当天。她看着时钟,准确地说,从她踏上航班开始,到现在结束,其实不过才过了十几秒。   她手上一凉,一张漆黑带着红色字体的机票出现在掌心。   “持票人:唐黎   身份:二级印记者   航线:1444号”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机票,知道这是自己通往诡异世界的通行证。   这种感觉,跟第一次回来后完全不一样。就好像,原本不算正规的游戏,制度突然就被完善了一样。   那以后,会发生什么变化吗?说实话,她并不知道,所有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里隐隐形成一团杂乱无章的线,她想去找到那根线头,却总是差了一些。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她想去联系庄如亭的时候,才发现手机电量早就用光了。在唐黎给手机冲上电的时候,外面的门铃声响了。   谁来了?   透过猫眼,唐黎一眼就看到了庄如亭,他神色有些焦急,外面的门铃还在继续响,愣了一下后,她开了门。   刚开门,她就被庄如亭一拉,接着紧紧地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唐黎正待说些什么的时候,就感觉抱着自己的双臂在微微颤抖。   他怎么了?   庄如亭垂眼看着她的头顶,天知道当他身形一晃,接着自己一个人出现在家中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出来后的欣喜。   而是害怕,他害怕唐黎不见了。接着便疯了般开车跑到这里,他按门铃的手指都是在发抖。   这次突然的变化让他警铃大作,既然他突然出现在家里,那唐黎呢?   无法确定的答案让他心慌意乱,只有当怀里的人确确实实存在后才把那颗慌乱的心放稳。   还好,还好她还在。   清新带着松香味的怀抱她舍不得离开,唐黎抬眸,就看见庄如亭还没褪去的神色。   似乎在她面前,他总是不一样的。   以前她总把这件事情的解释归功于两人一起经历陷阱的缘故,只有这样自己才不会多想。   但是今天,她哪怕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对自己不一样。   这个想法让她心中泛起一阵涟漪,在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白皙的脸色涌出了微微的淡红。   怀中的少女脸上泛起桃花般的娇红,漆黑幽亮的眸子里全是自己的倒影,好像全心全意地看着他。   庄如亭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在他的气息越来越近的时候,唐黎忍不住一阵痛呼。   背上的疼痛越来越明显,皮肉都似乎要被焚烧殆尽。   旖旎的气氛在唐黎的痛苦下被打断,她痛得满头大汗,整个人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唐黎,你怎么了?”庄如亭迅速蜷缩在怀里的她一把抱起,把她放在沙发上躺平。   接着,他立马拿出电话准备叫救护车。   但是,唐黎阻止了他。在他担忧不解的神色下摇摇头,她忍住痛苦,说道:“没用,是印记,印记在动。”   背上的印记在隐隐地跳动,似乎要冲破皮肉的限制。炙热在皮肤里来回滚动,迫不及待地就要灼烧皮肉。   听到这里的庄如亭眉头紧皱,他抿住着嘴,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捏住,一个嘲笑声似乎在说:“看吧,没用的。”   是啊,对待印记,他跟其他人一样,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若是以前,哪怕是这种痛苦发生在他身上,他只会用淡淡一瞥来表明无所谓。   但现在,印记的痛苦发生在唐黎身上。   无尽的怒气从心底冒出,深色的瞳孔周边出现一圈血色。   “别怕,让我看看。”低沉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富有磁性的声音让她忍不住舒缓一点。   太痛了!在泪眼朦胧中,唐黎只感到自己眼角的泪被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抹去。这一抹,好像背上的疼痛都要减缓不少。她轻轻点头,背上的衣服被撩了起来。   背上的大片白皙他只略过一眼,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即将破皮而出的印记吸引。   那是一团漆黑的浓雾,跟他背上浅色的雾气不同,这团浓雾黑得诡异。此时它正在白皙的皮肤下左冲右撞,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唐黎的体内。   就是它,给唐黎带来了痛苦。   血色渐渐向瞳孔的深处蔓延,庄如亭本能地把手心覆在上面,微凉的手掌与温热的背部一接触,两人均忍不住一抖。   接着,庄如亭就感觉自己的手心一痛,微微的刺痛就好像手心被虫子咬了一口,一缕鲜血从他手心滴下。   血,被印记吸收了。   黑色的印记,白皙的肤色,鲜红的鲜血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美感。庄如亭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双目的瞳孔里还保留着最后一处深色,他喉咙发痒,从未有过的欲念在他灵魂深处升起。   好想,好想得到她啊。   这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似乎从心底的最远处爆发出来,在他抑制住自己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离她很近了。   背上一凉,唐黎忍不住下一秒想从沙发上跑下的举动。   咦?疼痛如流水般褪去,直到浑身一轻,她才给自己擦了擦汗。   只不过,裸露在空气中的背又在下一秒浸入在一阵灼热的气息里面。   意识到什么的唐黎浑身都僵硬起来,好在,呼吸的主人就像是查看一般,很快就离去。   “你还好吗?”庄如亭打破了僵硬的气氛,他的脸色恢复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谢谢你。”唐黎发出闷闷的感谢声,她迅速坐了起来,不敢看他。   “你的印记似乎跟我们的不一样。”在唐黎的胡思乱想中,庄如亭有些低沉的声音想起。   “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眸子睁的老大,总感觉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庄如亭就看着她平静地开口:“你的印记,想要破体而出。”   什么鬼?唐黎被这个消息震得无言,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庄如亭。   不会吧?假的吧?大哥你逗我的吧?   破体而出,既然要出来,那她的身体不就要破了!破了,她还有命吗?   不幸的是,庄如亭对她没有撒谎的不要。接着,他说出令她更加昏乎的一句话:“我的血,能阻止它出来。”   这柳暗花明的一句话,让唐黎不知道该惊还是该喜。   总感觉自己是吸血鬼一样怎么回事?   看她表情,庄如亭就知道她思维又不知道发散在哪了。   “所以我们最好一直在一起,为了你的命着想。”淡定平静地话一出来,谁也没看到他耳朵偷偷地红了。   哈?还在神游天际的唐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   她指了指庄如亭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劲地结结巴巴:“你…你……” 第49章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想干什么?”   啊!这该死地什么发展,为什么她隐隐有些期待。强力压下自己那又想跑出来的猥琐思想。半响,好不容易从喉咙里说出一句话:“你是认真的?”   等明白自己说出怎样一句令人浮想翩翩的一句话后,唐黎感觉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种傻白甜,又欲擒故纵的人设是自己吗?   肯定是刚才痛昏了头!无比的尴尬中,唐黎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其实听到这话的庄如亭一怔,他看着唐黎如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一般眼珠子乱转。   不过,似乎她问的也不错。   “我是认真的。”郑重的话从清俊的男人口中说出来,他笔直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都能把她罩起来,他的眼睛里有着无尽的波涛,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淹没过去。   唐黎愣住了,在她的人生中,除了莫名其妙继承的实验室证实着她与别人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她的朋友不多,最好的不过是喜欢自来熟的潘萱。   恋人,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大学里室友是有男朋友的,但他们总是在各种误会中分分合合,过程的曲折狗血程度有些甚至不亚于晚上八点档的言情剧。   这种,她是拒绝的。   但是如果是庄如亭呢?他总是那么云淡风轻,称得上冷漠也不为过。   但就在这样少言寡语的一个人啊,占据了她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切。   更何况,现在他们性命相连。这一刻,唐黎想起来命运。如果这算是命运的恩赐,那她按照自己的心意坦然接受又何妨。   她不怕得到,却也不怕失去。   忽然,在庄如亭紧张的等待中,对面的少女说出来他此生最为期待的一个字:“好。”   说完这话之后,好像有什么在悄然之间发生了什么改变。   两人一时之间相顾无言,好久,唐黎才开口打破了静谧:“那个,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庄如亭知道了她的意思:“应该是航班挑选好了所有的人员吧。”   “挑选?”   “是。把你的机票给我。”   两张材质一样,只有上面文字内容略微不同的机票放在一起摆在桌子上。唐黎看到上面庄如亭的航线也是1444号,难道以后两人真会一起做任务?   很快,他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航线号一样的人会被投放在同一个世界,至于几级印记者现在我也没有找到评判的标准,估计也不是按照经历世界多少要判定的。”   是哦,他比她多经历了一个世界,但是两人的等级却是一样的。   “那你呢?你的腿怎么回事?”唐黎从他进门就看到了他的两条腿,原以为是在诡异世界中才会恢复正常,没想到回到现实后竟然也没有坐轮椅。   还别说,他站在那里,比坐在轮椅上显得更为清俊。   “你还记得两个世界中有人说会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吗?”见她点点头,他继续说道,“什么是好处?无非就是对本人有益的,估计我能正常站起来,就是好处之一吧。”   看到她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没说的是据他猜测,他的腿先前无缘无故站不起来,查不出半点原因,估计跟这个诡异航班有脱不掉的关系,因为只要他一生出不上飞机的想法,双腿竟然又有站立不住的感觉。   给好处?还是想通过这个控制所谓做任务的人?他现在还不确定,但是想通过这个控制他?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舔了舔牙。   “不知道还有谁跟我们是同一个航线呢……”   听到唐黎的疑问,他很快恢复了往常的表情:“不急,等下一次航班就知道了。”   “嗯嗯!那这样,我们就算是战友了吧?”唐黎笑嘻嘻地说出一句话。   战友吗?可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这样。   庄如亭顿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在这个生死都难以保证的情况下,就谈儿女情长似乎太过轻松,他除了轻轻地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唐黎本来还有些忐忑,看他这样,松了一口气,心中悲喜参杂,一时之间两人相对无言。   “你带回来的鳞片呢?”还是抓庄如亭打破了沉默。   “在这里。”   手中的鳞片在窗户溢出的阳光下流光溢彩,漂亮得不似凡物。这就是何绵绵人身鱼尾的何绵绵小时候遗留下来的鳞片,很像是大乖成功后爆出来的装备一样。   只不过,这片小小的鳞片是干吗呢?   “介意给我保管吗?我想去查下。”   “好的,你拿去吧。”   眼前的少女眼里全是信任的目光,庄如亭的心情极好,刚才被歪解意思的失落感一扫而光。   “嗯。那我拿走了。”   直到此时,两人才发现各自被传送回来后的衣服都没换。   等庄如亭走后,唐黎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她自然知晓他的心意,但她更明白,在乎得越深,等失去时痛苦就越重,不管是他还是她。   匆匆洗了个澡,换了个衣服,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这次是直接回到家中,不知道下一次是怎样。她甩了甩未干的头发,抛去脑中的思绪,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从她家离去的庄如亭,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回到她家楼下的车辆里面,在抽了第三支香烟后,抬头望了她家窗户一眼,又看了下地面紧急刹车的痕迹,最终启动汽车扬长而去。   在经历生死逃亡的任务之后,突然在熟悉环境下放松的人更容易感觉到疲累。   唐黎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等她拿起手机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睡了四个小时。   午后的阳光很是刺眼,在接起电话后,她还是拉开了窗帘。光明终会驱逐黑暗,哪怕过程曲折艰辛。   “喂,你好。”来电显示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刚睡醒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慵懒。   “呵呵呵呵呵呵………”电话的那头没有说话,反而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经过了一系列的遇鬼之后,她对这种笑声已经起了不小的免疫效果,骂了句神经病后,立即挂断。   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果然,几秒后,相同的电话号码再次打进来。   她这次没有直接接听,而是开了外音,把声音开到最小,又是一阵呵呵呵的笑声,她没理,反正手机在充电,打进来的电话又不要她的话费。   那边呵呵呵了好一阵之后,随即是一阵沉默,接着又没有什么动静,她外放了好一会,等到里面实在是没人说话才挂断。   这下,没有第三次陌生来电了。   收拾好自己,唐黎决定去接蚕豆回家。   蚕豆这货在宠物店里被伺候后摇头摆尾,一见到她立马就呜呜呜地叫了起来。   说明了来意,宠物店老板只是诧异地问了她怎么一天不到就接走,但是又在她豪爽地办了一年的托付卡后闭嘴不语。   蚕豆被接回来以后,她什么都没做。既不想去实验室,也不想去打听关于航班的事情,毕竟庄如亭说过晚上会把他查过的资料发她邮箱。   看样子,他调查这个事件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悠闲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一小时后,唐幽的主治医生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就是身为植物人7年的唐幽有了苏醒的迹象。   唐幽,唐黎的亲妹妹,在父母去世后的某一天突然昏睡不醒。唐黎带着她辗转了无数医院都查看不出原因,后来只好把父母留下来的房产卖了,给她住进最好的疗养院,以此来维系生命。   因为她始终相信,妹妹一定会醒来,因为,她是她唯一的亲人啊。   想到这里,她脚步都快了几分。来不及送蚕豆回宠物店,直接拦了一辆车直奔疗养院。   江市“晴天”疗养院唯一江市最南边,周围绿化完善,环境幽静,医疗团队号称国内顶尖。因此,除了卖掉仅有的房产后,唐黎在武馆打工的所有钱扣去自己开销外全部汇到这里。   以前,她一有空就来这里陪妹妹说说话,这里说是她的精神港湾也不为过。   今天,在听到医生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来,下了车站到明净高耸的大楼后,唐黎却不敢再跨进半步。   她开心,开心妹妹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她怕,怕一上去医生又对她摇摇头。   裤腿处传来拉扯的力度,唐黎低头,就看见蚕豆一副蠢蠢的样子咬着她的裤子。见她看来,又用毛茸茸的脑袋抵着她,像是在催促她前行。   “谢谢你,蚕豆。”唐黎突然想了起来,她蹲下摸了摸蚕豆的脑袋,深呼一口气,终于朝疗养院宽阔的玻璃门走了过去。   只是,在过门的时候被一个穿着卫衣的兜帽男子撞了一下,她赶紧说了声抱歉,那人却理都不理她径直走了。   “汪。”蚕豆突然低声叫了一声,唐黎以为它是看到陌生人害怕,安抚了一下。   “真是个怪人。”她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把那似异样的感觉挥走,按照往常的路匆匆地向唐幽的病房赶去。 第50章   除了刚才被撞了一下,来到病房之前的其它事情都很顺利。   病房里已经有医生在等待,唐幽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原本用来维持生命的仪器已经撤了下去。几个医生围在病床周围查看,还有护士按照指示在唐幽的身上按捏。   唐黎下意识地看了护士脚下一眼,见是正常装扮又松了口气,随即被自己家大惊小怪的表现弄得失笑。   “你来了。”主治医师姓张,他带着一副金丝边眼睛,眼角已经泛起细细的皱纹,他认出了唐黎,见她嘴角带笑,只以为是接到消息后心情比较好。   “是的,谢谢您。”唐黎真心诚意地道了谢,她看到唐幽的眼皮在微微抖动,好像随时要苏醒过来。   “职责所在,我们去外面说吧。”看了还在检查的唐幽一眼,唐黎点点头。   张医生的办公室跟大部分的医院办公室一样,以白色为主。除了必要的工作用具外,只有一个水杯和一件搭在椅子背后的外套。唐黎还看到他桌上放在一本还未合上的书,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她扫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坐吧。”张医生收起了那本书,唐黎看到上面图案有些奇怪,像是很多种几何体胡乱拼凑而成。只不过图案一闪而过,因为它被张医生放到了抽屉里面。   应该是某个学术性的书籍吧,唐黎没想太多,她此时只想尽快知道唐幽的具体情况。   好在张医生也没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唐幽一个小时前有醒来的迹象,所以我确定后立马打电话给你。”   “谢谢您!”唐黎道了声谢,立马问道,“那您可能预测她大概什么时候醒来?”   哪知张医生摇摇头,推了下眼镜,回到:“这个具体的要看她后期的表现,按理说,既然有苏醒的迹象,你也不要太过着急,苏醒是迟早的事情,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经常过来跟她说说话,家人的陪伴对植物人的苏醒很重要。”说到这里,言语只见就有了些郑重的味道了。   “好的,谢谢医生!”再次道了声谢,唐黎起身出去,她轻声地替张医生关上了门,年轻的女孩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用不倒下的松柏,撑起了头顶的那片天空。   在她走后,张医生又拿出了收起的那本书,他翻到还未看完的那一页,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书页上的英文翻过去后,呈现的是一幅奇怪的图案。若是唐黎在,就能认出这跟她刚才一瞥而过的封面图案基本一致。   疗养院里的走廊跟普通医院的差别有些大,来往的人更少,消毒水的味道几乎没有,反而有淡淡的花香。唐黎不经意间望去,只见每个房间的阳台上放着一小盆丁香,洁白的小花朵与青翠的嫩叶相互依偎,全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唐幽就躺在这样一间散发着清香的房间里,她与唐黎相貌相似,或许是因为常年躺着的原因,身形更为娇小,皮肤更为白皙,平添了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   她就这样躺在这里,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只是一个睡着了的小女孩。   唐黎给她掖了下被子,眼里是满溢的温柔,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啊。   “幽幽,你知道吗?这是蚕豆,是你睡着以后姐姐捡到的,现在是我们的小宠物啦。”   蚕豆应景地呜了一声,轻摇着尾巴,似是在附和她说的话。   “还有,爸妈不知怎么跟我们留下来一个实验室,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你以前不是想学医吗?说不定以后你会对它兴趣的。”   女孩安静地睡在那里。   “哈,偷偷告诉你哦,姐姐经历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不过要到你醒的时候才能告诉你呢……”   呃,相对于平静的生活而言,这些也算有趣吧。   “嗯,等你醒来后,我们就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哈哈,姐姐现在身怀巨款……”   ……   “幽幽,姐姐,爱你……”   唐黎轻轻地给睡美人的额头上落上一吻,这是她最珍重的宝贝,她必须活着,而且要活得好好的,这样才能在唐幽醒来后更好地保护她。   少女目光坚定而执拗,一双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   在远处的房子里,桌子上的长刀发出一声嗡鸣,刚想拿起刀柄的男子骂了一声,急忙地缩回一只苍白的手。   他脸上一片郁色,看到手掌被割伤的伤痕后,目光暗沉得吓人。良久,不再去是试探拿起长刀,舔了下手心殷红的血液,低声说道:“还真是有趣呢。”   说完,看了眼天色,在收到内外一长一短急促的气声后,直接从三楼的窗户跃了下去。从屋后走了几步后很快与一个穿着卫衣带着帽子的男子汇合,两人悄声交流了两句,就消失在人群里。   在疗养院里的唐黎对家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只有长刀破晓的刀锋上还留着点滴血迹,但这血迹很快就被吸收,除了刀面的颜色黑得连光线都要吸进去之外,什么都跟她走时没什么差别。   打开的窗户在风中轻微摇晃,只有一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动起来。   唐黎呆了半天后,在傍晚的时候就准备回家。自从经历过那些事情后,她对夜晚再无兴趣。   跟张医生交代了几声,说自己的手机随时保持畅通。走之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本封面奇怪的书又被打开了。   应该是个人爱好吧,虽然心中有所好奇,但是也不好去冒味问人家。   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现在是秋日,太阳斜挂在天边,把周围的云层晕染得通红。   牵着蚕豆回了家,天边还残留一丝光线。   为了跟实验室近一点,她租的小区也是就近原则,当初看着差不多也就定下来了。这个小区以前是拆迁分下来的房子,现在原先的人员基本都搬迁走了,只剩下房子留着租给别人。   这里胜在交通便利,出门只用过一条街基本的生活需求都能得到满足。至于人员混杂,唐黎动了动手腕,觉得没有担心的必要。   楼层的电梯有些老坏,除了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已经很少有人用了。   跟往常一样,唐黎选择走楼梯。蚕豆甩着舌头摇着尾巴走在前面,此时已经是饭店,楼梯间都能闻见周围住户的饭菜香味。   等走到二楼的时候,唐黎正准备转弯上三楼。原本就不能很亮的感应灯随着走路的声音也没有响起,她跺了跺脚,除了蚕豆的呼哧声,楼梯间只有她的脚步声。   “嗷呜…”   伴随着蚕豆的一声嗷呜声,一楼的楼梯间灯光彻底熄灭,只有“应急通道”四个大字散发着绿油油的灯光。   不对劲,这种感觉在看到蚕豆夹着尾巴的时候更加确定。   “呼…呼……”   好像是什么东西低声抽气的声音,声音从一楼的楼梯传来,空气中安静得过分。   唐黎止住了要上楼梯的脚,太安静了,这个时候应该是小区最热闹的时候,往常都能听到后面巷子里面老店的吆喝声。   而现在,这些声音仿佛被隔开。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有东西来了。唐黎无比确认,这是她经历许多诡异事件后的敏锐直觉。   “呵呵呵……呵呵呵……”   诡异刺耳的笑声从某处响起,很快在楼梯间回荡。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散开,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蚕豆不出意外地又被吓尿了。   唐黎无力扶额,只好把它竭力拉起,好在蚕豆也算听话,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没有队友,她没有想过下一楼,因为她从楼梯的空隙里看到一楼站了几只上次看过的犬类生物。   打量的目光一触即回,唐黎稳住心神,朝三楼的楼梯跨上一步。   “呵呵……呵呵……”   当}人的笑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她终于确认声音从三楼的楼梯口传来。   不能上去,她弯下腰抱住蚕豆,一步一步向二楼的门口缓慢退去。轻悄悄的脚步在地面只留下一丁点声音,她心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二楼直接跑掉,绝对不能朝上下去。   额头上冒出了细微的汗珠,三方都在暗自等待,等她退到二楼楼梯门口时,短短的几步路让她脖子僵硬得厉害。   几家住户传来的隐约说话声让她心中一喜,任何鬼怪害人都是有限制的,它们大部分都不能离开固定的位置,唐黎猜测一楼和二楼的只能等待,不然早就冲过来把她拖入深渊了。   按照一般人,遇到危险时直觉就是上下,背后反而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所以,对她来说,二楼才是最安全的。   她不知道自己判断是对是错,但只有这一个办法看起来最为安全。   “叮铃铃…叮铃铃…”   要命,好死不死的,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她口袋中的手机竟然响了起来,而此时她双手抱着瑟瑟发抖的蚕豆,连关掉手机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跑!一边暗骂蚕豆长得太胖,回去就给它减肥,一边两条腿迅速地跑了起来。   二楼的走廊并不是很长,这个小区是四户梯的格局,二层的前后一眼就能看完。   等她看到站立在另一处楼梯口的鬼物时候,她意识到原来人家根本就是想把她赶到这里!   大意了!一时之间,两个楼梯口都被堵住,刚才还能听见的人说话声全都消失不见,几家住户的门被锁得死紧,哪里看得出来是有人居住的痕迹。 第51章   “呵呵…呵呵……”   发出声音的喉咙似含了糠,只能从微小的缝隙里钻出。唐黎听得一抖,终于认出了这就是上午电话里面的诡异笑声。   所以上午那通电话是预警?现在鬼都讲究先礼后兵了?   二楼的走廊里灯光暗得要命,唐黎只能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的身影。她的身形隐藏在黑暗中,不敢轻易朝任何一面墙壁靠去。   唐黎下意识了握紧拳头,除了一手的狗毛啥都没有。蚕豆还扒拉在她怀里,肥胖的身子压得她微微喘气。   尽头的对面站着一个人,从唐黎的这个角度来看,只能看到那个人身形高大,身上裹着类似于衣物的东西,让她看不清面容。   这个人,费心把她引到这里来是干吗?   还没等她思考完毕,对面的人就动了,动作很慢,看起来肢体僵硬,他进一步,唐黎就往后倒退一步。   直到再退几步又要回到刚跑出来的楼梯口时,她才止住脚步。   对面人的脚步声很沉重,脚后跟在地面拖出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间。   唐黎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旁边的门一眼,见没有变化也就歇了敲门的心思。再说,她可不认为里面就算有人开门的速度能比对面人抓到她的速度快。   怎么办?唐黎觉得自己的两个胳膊都要断了,再次揉了一下蚕豆的绒毛,身子微微靠近楼梯那边的墙壁。第一个世界从墙壁钻出手臂的记忆还记忆犹新,让她对莫名气氛的墙壁总有一种不自然感。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借助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原本应该是平整的墙壁竟然生出来浅浅的青苔。就好像她所在的地方并不是有人居住的小区,而是处在阴暗潮湿无人居住的地界。   泛着惨绿色的青苔让人喉咙发痒,唐黎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沾染半分。   令人发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唐黎都能嗅到从前面人身上传来的奇怪味道。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被丈量过。   心脏不自觉越跳越快,时间每过一秒,胳膊上的酸意越来越重,偏偏蚕豆还在她怀里装死。   在这种前后被堵的情况下,唐黎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手掌撑开又握紧,抱紧了怀里的蚕豆。   自己养的狗,哪怕再怂也要抱着!   她彻底站在地上不动,后面楼梯口里面的笑声和犬类生物的喘息声她都视而不见。因为,她终于看清对面人身上并不是披着衣服,而是被一层又一层的布条包裹。   是裹尸布!唐黎这下确定了那股奇怪的味道从何而来,眼前的人根本就是尸体,而那股味道分明就是腐臭味,陈旧而腐烂。   就在这时,一缕微弱的光线从紧闭的门里溢出,就像是无边的黑暗里突然降落的一丝光明。原本纹丝不动的门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打开了细微的裂口,仿佛在诱导别人躲进。   要是一般人,在前后退路被堵住的情况下,势必要抓住旁边任何一个可能可以躲藏的口子。   但唐黎只看了一眼就不再迟疑,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如果说,进入这扇门才是背后人想要她做出的抉择呢?至少走廊里还有两个楼梯口,哪怕现在被堵住。但是,一旦进了屋子,除了进去后的这扇门,估计就没有别的逃生路径。   没有无缘无故出现的鬼怪,既然女鬼在先前的电话里对她“示警”,那就代表至少有两股不明的力量在相互抗衡。而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同时,不能被别人所操控。   从目前来看,有人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唐黎只觉得自己身处迷雾之中,头脑里全是杂乱无章的事情,分不清哪些是巧合,哪些是线索。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因为面前的裹尸离她不过一米。既然身后被彻底堵住,而旁边的门里面危险未知,她看到因为裹尸不断逼近而空出来的另外一出楼梯口,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等到裹尸离她只有两步路的时候,唐黎动了,她突然转身,背部斜斜靠近裹尸来过的楼梯口。接着,她蓦地伸出一只脚,踹在了裹尸上。   “嘭!”   在踹向裹尸的一瞬间,她奋力把蚕豆抛到了另外一出楼梯口,又借踹到裹尸的惯力,身子重重地落在出口处。   成功了!唐黎心中一喜。她不顾自己被摔得屁股生疼,呲着牙立马站起来。   “蚕豆,快跑!”   蚕豆嗷呜一声,知道这是主人下达的命令。或许是离开鬼物有一点距离,它此时也知道不能再怂。立马撒着丫子朝楼上跑去,唐黎只来得及看它不管摇晃的肥绒屁股。   唐黎:………我觉得被自己的狗抛弃了。   奇怪的脑回路也没阻止她的速度,看都不看走廊的情况一眼。唐黎迅速地窜上三楼,蚕豆已经等在家门口扒拉门了。   第一时间掏出钥匙,迅速打开家门,一人一狗立马跳进家里,再大力关上房门,还不忘加上保险。这一连串操作很快,等唐黎把桌子上的长刀拿到手,才坐在沙发上擦汗喘气,跟在地上拖着舌头的蚕豆大眼瞪小眼。   这个世界太危险,只有手中的长刀才能保我性命。唐黎决定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把长刀带在身上,但很快又被如何携带凶器出门这个难题生出惆怅感。   此时,还在二楼的那扇开了一丝缝隙的大门被人从里到外推开。   门一开,阴气深深的走廊又变成了本来的样子,就是普通居民楼里最普遍的一处位置而已。   出来的男子压了压自己的兜帽,脸部完全隐藏在帽檐之下,只从里面冒出轻微的鼻音,谁也听不出他说了什么。   在下楼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沉默地抬头往唐黎所在的住所看了一眼,像是要透过墙壁确认什么。   他捂住嘴巴低低地咳嗽一声,随意擦掉手掌心的血迹,经过垃圾桶时随手扔掉纸巾,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   等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唐黎才后知后觉天黑了。   她拿起手机,等开口时才发现嗓子有些嘶哑,喝了口桌上的凉水才感觉好了一点。   亮起的屏幕显示是庄如亭来电,自从两人交换号码后,还是第一次进行语音通话。她一手提着刀,一手拿着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王离死了。”电话的那边传来清润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喘息。   “什么?”乍听到这个消息,唐黎惊得失神。   “你怎么了?”那边的庄如亭听出她的声音跟往常的起伏有些不一样,想到自己刚才经历的事情,有了猜测。   “你遇到什么?”   唐黎把刚才的遭遇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是先是几秒钟的安静,信号流里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你把门窗关好,我们见面说。”那边说了个时间地点后,又补充一句,“把你的背包背好。”   话音一落,唐黎就明了他的意思,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把半敞开的门窗关好。   背上背包,深呼一口气,再次打开门。   三楼的走廊里没人,唐黎拍了拍蚕豆的头,示意跟上。这次,她选择坐电梯。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门打开的时候,里面还有几个人。唐黎看了一眼,牵着蚕豆进去。   老旧的电梯运行的时候都能听见齿轮的摩擦声,像一个年数过久的老人。整个电梯里除了她,只有四个年迈的老人,带着蚕豆站在最角落的位置,用沉默来应对混浊眼珠的打量。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唐黎赶紧把蚕豆带出来,她实在不适应电梯里面有些腐朽的气味。   唔,下次还是走楼梯吧?看着破旧的地面,她觉得换个住所其实也可以。话说,实验室的账户上买两居室的钱应该还有吧。不过这些也要等到与庄如亭汇合后再说,她觉得这次他应该带来重要的消息。   依据是本想说好发她邮箱的,他却选择当面谈。只能说明,这件事一时半会说不完。   刚出居民楼,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唐黎以为是庄如亭催促,也没看,直接摸到了接听健。   “等一会,要到了。”这庄如亭,怎么这么着急。   “呵呵呵……呵呵呵……”熟悉的腔调出现,她立马看了手机屏幕,又是那个陌生号码,这下,她确定了还是那个女鬼。   这次,她又想干什么?   “你想要什么?”先前的示警,让她觉得女鬼肯定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哪有什么鬼物好端端帮助一个活人呢。她可不认为自己是世界主角,有振臂一呼万鬼朝拜的气场。   电话那头呵呵笑了几秒后,在她不耐烦要挂掉电话之前,冰凉女声传来:“刀。”   简单的一个字,唐黎的脸色却冷了下来。看样子,她早上拉起来的窗帘并不是单纯被风吹动。   “做梦!”冷冷地丢下这样一句话,她大力挂断电话。   这都是些什么事!   背后的重量提醒她对方要的是什么,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进屋了却没有拿走,但是她不可能就因为刚才一件事而双手奉上。   哼,想要我的长刀,除非你自己来拿! 第52章   唐黎到的时候,庄如亭正在订好的位置上坐着。他面前摆着一本书,他坐在那里神色淡然,修长的手指正搭在书页上。   这是一家餐厅,里面就只有他一个人,暖色的灯光下,把他清冷的下颚柔和不少。   她刚进门,一双清冷的眸子就看了过来。唐黎莫名地脸一热,顺势低头把蚕豆交到服务生手中。她没看到的是,他眼中的寒冰在她进来后迅速融化,只留下温柔的春意。   这里很安静,以往唐黎也路过这家餐厅,还感叹过它的火爆程度。   “你来了,坐吧。”   在她准备在对面落座时,庄如亭突然起身让出了里面的位置。   唐黎顿了一下,看到上面笔记本被打开,屏幕上是被标注好的文字和图案,安慰自己这样比较好讨论。当下也不忸怩,把背包放在对面,在里面落座下来。   庄如亭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把服务生送来的咖啡推到她旁边,开口:“试试看。”   轻轻抿了一口,里面的液体丝滑,醇厚的口感里伴随着丝丝的甜意,让不喜欢咖啡的唐黎眼睛一亮。   “说吧。”唐黎放下咖啡,擦了下嘴角,把目光放在了笔记本的屏幕上。   庄如亭的视线在咖啡杯的浅浅口红痕迹上面顿了一下,手指轻颤了一下,然后又不露痕迹地收回目光。   “你看看这个。”轻薄的笔记本已经被打开一个网页,唐黎在看到点开的页面时瞳孔一缩。   一个男子支离破碎地躺在草地上,绿油油的青草被鲜血染红。他整个像是被大力撕开,内脏散落一地。这个场景要是被普通人看到,吓得晚上噩梦连连也不为过。   这张照片应该是现场封闭前被好事的人拍下,尸体的血腥程度令人心惊。跟破碎的四肢不同,偏偏尸体的头部面部上朝,脸庞像是被人刻意擦过,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眼睁得老大。   目光在尸体的面部扫了一遍,唐黎就不忍再看。她认出来了,这就是上次邀请跟他们组队的王离。没想到,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见到时就是这样的场景。   “我们被盯上了,准确地说,是去过那种世界里面的人被盯上了。”庄如亭的语气有些沉重,王离的死让他的感觉很不好。   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显然是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你是不是也遇到了?”唐黎问道。   “嗯,在地下车库,车子都撞变形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唐黎却从中听出了不亚于自己遇到的危险。   到底是为什么?他们今天才回来。   “唐黎。”他突然开口,“我在市里有一套房子,你必须搬来一起住。”说到这里,他目不斜视,以此掩饰自己的紧张。   在唐黎疑惑的眼神中,他继续说道:“这样便于我们信息共享,而且就算有什么事情也能互相帮忙,我猜,那些人并不会轻易收手,说不定还有下一次。”   这……理由听起来逻辑没什么问题,但唐黎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她现在也觉得自己租的房子并不安全,想换房子,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拒绝:“不用,我打算买房子重新搬家。”   听到这里,他心里微微失落,不过早先也猜到她不会同意,也有了别的主意:“那这样吧,我上次听说我住的地方隔壁也在出售,要不我帮你问一下?”   退而求其次,这样的话貌似还不错。   见她答应下来,庄如亭松了口气:“先吃饭吧。待会具体跟你说。”   他麻利地收好桌上的东西后,一道道菜肴上了过来。唐黎这才想起自己晚上还没吃饭,不过,这个饭点,餐厅里确实只有他们两个人。   庄如亭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举手投足之间透着矜贵高雅。唐黎坐在他旁边,离得极近,只觉得自己吃饭都不自然起来。   “你先吃吧,我打个电话。”他慢里斯条地吃了一口,打了个招呼拿起电话走出去。   唐黎没有多问,反而起身坐到对面,这才感觉自在多了。   在外面打电话的庄如亭看到她的举动说话停滞了一下,眼中好看的星光散开。   电话那头的助手温锐文听到自家老板的声音冷了几度,以为是对自己的工作不满意,放下语气更加谨慎:“好的,老板,明天就能办好。”   “嗯。”没有表情地应了一声,庄如亭这才挂断电话回到位置上,对唐黎改变的方位并没有多问。   一餐饭吃得很快,唐黎有些食不知味,刚放下,就见庄如亭已经把笔记本打开。   看着上面各式各样还带着图片的文档,唐黎明白了为什么庄如亭非要吃完饭再看了,毕竟,不是谁看到这些东西后还有食欲。   从王离开始,上面都是在不同时间段死亡的人数情况。这上面有些人她认识,有些没有见到过。   “停一下。”滑动的鼠标在第五页停顿。   “是钱科。”上面的人浑身皮肉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偏偏跟王离一样,脸部是被刻意擦拭过的干净,这上面所有的死亡人员都有这一个特点。   “是某种仪式吗?”这是唐黎的第一个想法。   “我更倾向于这是一种掠夺。”面对唐黎疑惑的眼神,他缓缓道来,“你还记得,在两个世界里钱科和吴平说能从里面得到意料之外的好处吗?”   唐黎点点头,她确实从里面得到过一颗暂时还不知道效果的药丸和一片看起来就不简单的鳞片。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个诡异的航班是由什么力量控制的,但是世界上没有无因的事情,肯定是有什么想从我们这些印记者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或者想让我们从里面带出什么。”接着,话音一转,“而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准确地说,肯定是知道某个世界里有某种东西,而他们,能第一时间知道我们从某个世界里出来,进而从我们身上直接抢。”   “那其中肯定也有像吴平这种人带着目的进入某个世界寻找对吧?”唐黎想到了吴平死都不放手的那盏灯。   “他们想要什么?”她问。   没想到,庄如亭倒是摇摇头,似乎也有些困惑:“我暂时还不知道,但是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关注这个问题,而是如何在里外保全自己。”   是啊,估计今天遇到的事情就跟这些有关。想到这里,她突然问道:“你也遇到了。”   是肯定句。   意料之中,他点点头,没有细说,不过看他全须全尾的模样,想必也是能全身而退。   “所以,明天你就搬到我隔壁去。”   哈?唐黎一双杏眼瞪得老大,这话题怎么转到这里了?   不过看到他清凌凌的眼睛,莫名从里面看到一丝不忍拒绝的期待,她最终还是吞下直接拒绝的话来,只委婉地说道:“这个,我明天去看看房子。”   庄如亭点点头,华灯初上,暖黄色的光倾泻在天地间,把降临的黑暗挡住。   两人一时没有说话,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几十页文档已经被她全部看完。唐黎的眉头越来越皱,心中原先的疑问没有找到答案不说,随之而来的问题反而更多了。   这里是庄如亭整理出所有跟1444号航班有关的资料,人员信息可以追溯到半年前。而在另一份文件夹里,真的有关于1444号航班的信息,只有短短的几行话,时间截点却在半个世纪以前。   “1444号航班,是最开始出现在海边的一架飞机,有人看到有持机票者登机,等正规机场人员赶到的时候,只能看到起飞的黑色身影,最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庄如亭指着上面一张图片解释道,“这是后来有人根据当时看过的人复原的现场图。”   在宽阔的海岸边,静静地停着一架黑色的飞机,机身侧面是等待登机的人员。唐黎数了数,一共有八个人。暗沉的天空,深蓝的海水,漆黑的飞机,还有沉默的人群,整个画面压抑感十足,像一个想要呐喊的人被掐住了喉咙。   “所以,我们并不是第一批印记者对吗?”   “是的,但是前面的这些人,我并没有查询到相关资料,除了这张被人刻意藏起来的手绘图片,所以的痕迹都被抹去了。”他一边说着,接着唐黎手上的鼠标滑动起来,手指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随即很快分离,两人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下去。   等所有的资料全部看完,已经到晚上十点了。   这下,唐黎总算把事情的大致情况捋清了一点,按照庄如亭的判断,他们被选择拖入航班的原因就是因为背上的印记。先有印记,然后会出现机票,而1444号航班就是他们进入诡异世界的媒介。   那为什么会有印记?浓雾标记的标准是什么?   今天看似对这些事情了解的多一点,但唐黎总觉得自己被拖入到一个更深的谜团中。   “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好听清润的声音在耳边想起,他深邃的眼神里全是不容置疑的确定,眼中的光在深夜中愈发的令人着迷。   唐黎脑海中绷紧的弦无端地松了下来,她扬起一抹笑,轻轻地嗯了一声。   在身边的长刀被她握紧,视线投入到玻璃窗外的车水马龙里。   不会有事,况且,她现在还不能输。   在看完资料的第二天,唐黎如约来到了庄如亭的住所旁。   这里的房子并不是很大,胜在宽阔明亮,安保齐全。比她先前租的地方看起来更加正规一些,庄如亭给她选好的房子就在他住所旁边。   按照他说的两人能有所照应,也算达到了要求。   既然决定好了,唐黎也不忸怩,当下就拍板决定下来,直接按照购买合同,把房子彻底买了下来。   看着新鲜出炉的购房合同,唐黎有些恍惚。   这就买了一套房子了?还在庄如亭的住所旁边,似乎有些太顺利了。   不过,还没等她有所感触。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她跟庄如亭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拿出那张奇异的机票,上面新的日期已经重新出现,显示在两天后。   还有两天,时间很紧凑,她赶紧花半天时间搬好家,又去看了妹妹一趟。实验室的一切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最后在宠物店老板惊讶无比的眼光中,若无其事地把蚕豆送进了托管中。   两天后,两人按照指引来到了先前的机场。 第53章 田螺姑娘   浓雾里面,是熟悉的机场,与上次来的时候不同,这次竟然只有他们两人登机。   难道是我们来迟了?   看着周围破败的环境,唐黎最后还是登上了这架幽灵1444号航班。   意料之外的,等两人来到机舱里时,里面也是空荡荡的一片。   庄如亭仔细地打量里面的环境,好看的眉毛轻轻皱起,看到前面的唐黎已经入座,也没有多说什么。   窗外照样是黑压压的云层,浓郁的黑色在汹涌地翻滚,承载着他们的飞机不知道要将人带到何处。   “欢迎来到1444号航班。”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次航班将于5分钟后到达,目的地:仁重村,本次任务:田螺姑娘。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将于3分钟后进行投放。”机械音再次响起,两人这才惊觉目的地就要到了。   村的名字很特别,听起来像充满人文文化的村子,而任务更是特别,是一个大部分人都听过的民间故事。   故事的大概就是村里的一个小伙在某处捡到了一个田螺带回来了家。等他第二天干活回家的时候,发现桌上有热腾腾的饭菜,家务活全部□□好。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小伙很疑惑,在一次干活后提前回家,这才发现是捡来的田螺变成了一位美丽的姑娘,小伙爱上了她,从此以后两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这算得上是一个底层人民获得幸福的温馨故事,唐黎记得自己在八岁的时候就听过。不过,那时候她只是好奇地问着老师:“田螺突然变成了人,小伙子不害怕吗?”   “田螺姑娘做好饭菜是为了报答小伙,那她愿意跟小伙子一起生活吗?”   类似的问题她问了很多,但是最后除了被请家长,并没有得到应有的解释。   嗯,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民间故事罢了。   “各位乘客请注意,五秒后开始投放。”   伴着风声落地的时候,唐黎迅速扫了周边环境一眼。   这次,他们竟然直接落在一辆公交车里,这是在任务中出现的第一个交通工具,至少说明两人这次的任务目的地与现代社会差不了多少。   公交车有些晃动,唐黎直起身来看了一圈,里面的人很多,汗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有些头晕。   唐黎把背包抱在胸前,忍住胃中的恶心感,这种晕车与各种气味夹杂在一起简直要人命。   “你靠一会。”庄如亭见她白着脸,侧着身子为她空出一块空间,清淡的松香味驱散了鼻尖的味道,让她好受一点。   车子还在摇摇晃晃,她最终还是受不住,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连车子里的人都睁不开眼细看。   这晕车真的是要人命啊。   “下车的乘客请注意,仁重村到了,下一站……”   等脚踩在实地上,重新呼吸道新鲜空气时,肺里的压抑感散去不少。   “哇,这里就到了啊!我们一起过去吧!”轻快的声音响起,几个年轻的声音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唐黎顺着声音看去,两男两女拖着行李箱,背着画板,看起来就是来写生的大学生。   现在任务世界可以有外人了吗?其他的任务者呢?   唐黎看了一眼庄如亭,他淡定地摇摇头,示意跟上。   “你们也是来写生的吗?还是来采风的?你包里的是什么乐器吗?”其中一个圆脸扎着马尾的女生走了过来,看着两人好奇地问了一句,更是在看到庄如亭的脸后眼睛一亮。   乐器?唐黎想着自己背包里的长刀,觉得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不然吓着人家可不好了。   庄如亭的脸色冷淡地要命,对女生的热情丝毫没有动容。   “切,拽什么呀……”其中的一位男生看不过,嗤了一声,把女生拉走了。   “哎,方恒,你干嘛呀。”她气嘟嘟的,还想挣扎着过来。   另一位女生拉住了她,她撩了一下耳后的头发,露出一只小巧的耳朵,上面带着一只浅黄色的花朵形状耳环,忖得整个人温柔似水。   “好了,小西,方恒也是为你好,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她的声音很轻,但那位名为小溪的女孩子竟然真的听她的话不再闹。   “哼,知道啦,还是婷婷你好。”小西看了远处的景色一眼,感叹道,“要不是婷婷你说的,我还真不信这里的景色这么好。”   几人在那边说话,唐黎这边听得清楚,从小西的口中,好像那个婷婷是这里的本土人员?   她上前一步,杏眼里荡出笑意,脸上全是和善:“美女,刚才我晕车,所以没听清你说的话,你们是来写生的吗?我也是听说这边风光好,来采风的,你认识这里的人吗?”   唐黎一副真心求教的样子,倒是让小西舒心不少,她微微抬着下巴:“这是婷婷的老家,她就是这里的人。”   “小西,你乱说什么!”婷婷脸上一闪而过惊慌,虽然掩饰得很快,但还是被唐黎眼尖地捕捉到了。   既然是老家,为什么要惊慌?   “婷婷,我们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家这里确实很美。”小西真心实意地解释,旁边的两个男生连连点点。   还真是有意思,这个小西是不是大脑缺根筋,没看到自己这话一出那位婷婷的脸都白了不少,甚至都出现了难堪的神色。   唐黎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庄如亭老神在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庄如亭的突然开口,惹得几个人朝这边看了一眼,他并不在意,抬脚就走向不远处的村子。   跟前两个世界明显怪异安静的地方不同,这里看起来要正常许多。在村子的外围,此时也没有看到什么浓雾。   等跟着前面四个人来到村子里时,感觉就更正常了,周围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干着自己的事情,唐黎看到还有拿着锄头,背着各种箩筐的人匆忙路过。   仁重村的人家不多,唐黎站在村子里面朝外面看去,四周都是茂密的山林,除了那辆载他们过来的公交车,想必也没有别的公共交通可以使用。   还真是一个可以困住人的好地方。   对突然出现的几个人并没有只是随意瞟了几眼,唐黎敏锐地发现几道隐晦的视线在她和小西的身上注视良久。   “这就是我家了,一晚一百就可以。”婷婷为难地说道,对唐黎提出的借宿明显不欢迎,但却没有拒绝。   “好啦,婷婷,这样你家也有收入,不是很好嘛。”小西笑嘻嘻地说道,一双眼珠子在庄如亭的脸上打转。   唐黎道了声谢,进了谢婷家,是的,婷婷全名谢婷,是从仁重村考出去的大学生,另外三个是她的同学,方恒、朱亚勇、方小西。   谢婷家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小院,里面也有电灯,还有几间有单独卫生间的客房,听说是偶尔也有驴友过来,毕竟这里的空气清新,风景也算不错。   唐黎挑选了中间的一间房,想到刚才是与庄如亭以情侣的身份来拒绝方小西的邀请,脸上还有些发热。   既然是情侣,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然是不可能分开住了。好在房间里面的床够大,柜子里也有两床被子,就跟在王家村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起雾了。”庄如亭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突然说道,“人来齐了。”   唐黎走过去一看,果然,在村子的周边不知在什么时候起了一圈浓雾,而在楼下,又来了两个人。   两人的面孔很熟悉,是飞鸥和江言之。她低头望去的时候,下面的人好像有所感应,四双眼睛看个对着。飞鸥扬起一抹妩媚的笑容,冲上面挥了挥手。   而江言之这次手上什么都没有,一张脸阴沉得都要滴水,整个人透出一股说不清的郁色。   等他们下午的时候,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这次的航班上只有我跟言之,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呢。”飞鸥拍了下胸口,似是被吓到,她姣好的身材包裹在裙子里,有料十足的胸前看得唐黎羡慕不已。   果然,只要是女人都对这方面特别敏感吗。说实话,唐黎是佩服她的,不为别的,就为这裙子看起来肯定跑不快,除了实力强大,就只有胆子大了。   江言之照样是那副阴郁的样子,唐黎都没看到他笑过。   “是不是只有我们四个人我不知道,但是现在人已经来齐了。”庄如亭看着屋外,来采生的几个学生在那里说话,似是在决定明天早上去山顶画画。   唐黎看着被浓雾包住的山做沉思状,这些人是认真的吗?   “你是怀疑另外两个男的很可能跟我们一样?”江言之说话的声音把唐黎吓了一跳,里面的死气沉沉让庄如亭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是的,那个谢婷和方小西似乎对周围的浓雾熟视无睹,而方恒和朱亚勇却在听到去写生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浓雾处一眼。”虽然动作很轻微,但是目的性却很明确。   如果是一起做任务的成员,那为什么不和他们相认呢?   “身份!”唐黎和飞鸥突然对视一眼,齐齐说道。 第54章   “嗯。”江言之罕见地点头同意,飞鸥一脸星星状地看着他,唐黎看得牙酸。   “就像在王家村,这里很可能出现两拨做任务的人对吗?”想到这里,唐黎忍不住去想另一组的任务是什么,他们四人很明显是外来的,那其他的两位呢。   “目前所知,我们四人的身份是类似驴友这种,谢婷是仁重村人士,另外三位是她的同学。”庄如亭开口分析,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桌面,这是他惯有的思考习惯。   “不同的身份代表什么,暂时还不能知道。既然另外两位疑似任务人员并没有跟我们汇合的打算,那我们可以先等等。”江言之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扰人耳朵,唐黎估计他肯定遭遇了什么,不过人家显然不想让他们知道。   “嗯,到时候可以试探一下。”庄如亭下了决定,其他两人也没有拒绝,他没说的是要是任务一样还行,但目前来看,更可能是任务不一致,或者相违背也不一定。   他们到的时候还是在上午,现在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谢婷不情愿地喊他们过去吃饭,作为已经付过钱的游客,唐黎当下也不客气地去了。   桌子是村里惯用的四方桌子,上面已经摆放着几道乡野小菜。   上菜的是一位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深刻痕迹的男子,脸上黝黑,皮肤粗糙,残留着阳光留下来的余毒。唐黎斜眼看去,从他的背影上可以看出有些跛脚。   “还真是长得不像。”飞鸥嘟囔一句。   “什么?”   “喏,这个男的就是谢婷的爸爸,刚才我去后面厨房拿水的时候,烧饭的是一位老妇女,应该是她的奶奶。”飞鸥夹起一根青菜,吃了起来。   唐黎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晕车的脑子还有些发懵:“那她妈妈呢?你看到了吗?说不定是像她妈妈呢。”   飞鸥看了那边吃饭的四人一眼,凑过来说道:“没看到,按理说这谢婷长得不差,她妈妈应该是个美人,怎么会看上她爸?”   唐黎抬头朝谢婷那边看去,不知道是不是两个男生说了什么,她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完全看不出来跟刚才的男人是妇女。   她点了点头,算是肯定飞鸥的话,心思一动,调笑说道:“因为爱情?”   正在吃饭的飞鸥差点喷了出来:“哈?”   不知在想什么的江言之瞥了她一眼:“???”   已经吃完的庄如亭无奈地看着她:“………”   大家被她这神来一句泄去了有些紧张的气氛。   山间多雨,特别是这种被群山围绕的小山村,上午明明是晴天,中饭过后说不定突然就下起来大雨。   外面的雨噼里啪啦,落在地面溅起一层朦胧的雾气,远处的浓雾与这个雾气交互在一块,仿佛把这个村子与外界彻底隔出开来。   吃完饭后,还是那个男人过来收拾桌子,唐黎认真打量了他一会,随后收回来目光。跟前两个世界明显有些呆滞的本土人士不同,他看起来就跟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没什么两样。   而她注意到,两张桌子都是他一个人在沉默地收拾,作为女儿的谢婷除了跟人在浅笑说话,竟然没有帮忙。更令人奇怪的是,当他不小心靠近她的时候,哪怕在说话,谢婷还是会下意识地侧过身子,微小的动作里满是嫌弃。   会有亲生女儿如此嫌弃生父吗还是根本不是亲生的?   越向里面思考,唐黎的脑子越发地昏沉了。   什么时候她坐车晕得这么厉害了?她只能归结于刚才的路太摇晃。   再向那边看去,四个人拿起两把大伞,不知道去哪了。   “你还好吗?”庄如亭见她有些不对劲,眼中全是关心。   飞鸥看到他清冷的面容有些变化,感到好奇,随后又看了唐黎一眼,接着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应该是晕车,我先去休息一会。”在这种世界,必须要随时保持清醒,趁夜晚还没来临,她想赶紧去休息一会。   头痛得厉害,好不容易挨到床边,她把长刀藏在枕头底下,盖好被子,下一秒就昏睡过去。   外面下着大雨,几人在下面静坐了一会,期间庄如亭还特地上去看了唐黎一眼,她睡得正睡,小脸红扑扑的,显露出平日里少见的柔和来。   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平日里总是习惯把自己绷得很紧,努力不情绪外露的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也只是一个毕业不久的少女。   想到从潘萱那里听来关于她的过往,庄如亭的心里泛起细密的疼痛。他站在床前看了她良久,随后叹了口气,给她把被角整理了一下,随后关上房门下楼。   唐黎在听到脚步声后勉强睁开双眼,朦胧间只能看到他离去后清瘦的背影。心底松了口气,随着门被关上后再次陷入睡眠中。   飞鸥看到他下去后,啧啧了两声。江言之不知道去哪了,外面的雨势已经在减小。   两个小时后,唐黎是被压醒的。周围静悄悄的,窗外飘着雨,身上压人的重量让她动弹不得。   她本能地想睁开眼,眼皮就像被胶水黏住,眼珠子在里面左右乱转,却怎么都睁开不了。   鬼压床?脑子一下子清醒起来。自从她拿到那张机票经历两个世界后,她在网上也看了不少关于鬼怪类的事件。   鬼打墙和鬼压床应该是网上最普遍的,鬼压床是指在睡眠的时候身子不能动弹,但是脑子是清醒的。从科学的解释来说,这是关于睡眠障碍的一种疾病。   但是在这种任务里,不可能用科学来解释这种。因为,在这里,鬼是真实存在的。   身子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得不能动弹,唐黎的意识越来越清醒,那种感觉就越来越明显。   双腿在发麻,手指也动一下都很难。更令她着急的是,身上除了那股沉重的感觉,有一股像是要钻入骨头里面的阴冷从脚底开始往上窜。   不能再这样下午了,唐黎使劲,却动不了分毫。   她稳住心神,先把全部的心神放在手上,努力了几秒后,两根拇指才颤动了几下。   等到两只手可以动起来,她才发现胳膊都已经发麻了。接下来,她没有再动身体的其他部位,而是奋力睁开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被黏住的眼皮终于分开了一条缝,有些阴沉沉的光线刺得眼珠子发酸,眼前的一幕让她心如鼓擂。   唐黎保证,要不是她双腿发麻,自己动弹不得的话,估计她刚睁开眼就被吓得跳下床。   窗外的水汽从未关紧的窗户缝隙中漏出来,唐黎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凉了,要是再晚一点醒来,估计都要凉透了。   在床的正中间,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她背对着唐黎,身上穿着的衣服沾了不少的脏污,一头长发倒是顺滑无比,直溜溜地垂在背上。   而她坐的位置,正好在唐黎的小腿上。   原先有些昏沉的脑袋被这场景一冲击,只剩下太阳穴突突地跳。   嘶…头好痛…   惊吓与疼痛在一瞬间冲入大脑最深处,让她有一股呼之即出的呕吐感。   那女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唐黎的心胡乱跳动起来,生怕她一回头吓得自己突发心脏疾病。   她不忘继续活动自己的手指,等胳膊逐渐有了正常人的温度才把手偷偷地朝枕头底下摸索。   再一次庆幸自己离破晓不超过一米距离的习惯,等摸到熟悉的触感时才心定。   一开始静止的女鬼突然动了起来,她抬起两只瘦弱的胳膊,双手朝后,顺着发尾来到后脑勺,接下来就打算拨开后面的头发。   不能让她拨开!唐黎的心中狂跳,这是身体在遇到极度危险的时候发出的警告。   没有鬼物会做无聊的事情,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某种目的。或杀人,或为了自己。   不管是哪样,都对自己很不利。   就在那双指甲皮肉都烂得见骨的双手即将拨开后面的头发时,唐黎一把把长刀抽出。   随着一声“刺拉……”的刺耳声,是刀入血肉的声音。   在声音想起的一瞬间,唐黎感到身上一松,周围的氧气迅速涌入呼吸道。   活过来的感觉,真好。   这下,她终□□速坐了起来,床上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被套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更别说还有被刀看中后应该遗留下来的血肉。   什么都没有,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恍惚间以为刚才的一切是在做梦。   但她可没有在梦中醒来突然拔刀的过往,揉了一下太阳穴,那种突突的感觉被这样一刺激后好了一些。   再继续睡觉是不可能了,她穿好鞋子,想了想,还是把长刀装进背包背在背上。   兴许是下雨的缘故,楼梯上有些湿答答的,还有几处湿漉漉的脚印,应该是她睡觉的时候有人上楼了。她继续往下走,也没有在意。   大厅里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中午上菜的那个男人在沉默地擦着桌子。   远处的山林隐藏在层层雾气中,像极了一幅泼墨的山水画。   整个世界显得安静祥和,但她知道这里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因为,鬼已经开始出现了。   一缕散发着腐朽味道的头发被她隔着纸巾捏在手中,这是她在床边找到的。   抬头像远处看去,阴沉的天空像是永远不会放晴。 第55章   找了个塑料袋,她把那缕头发装了进去,又随意地放在口袋里。   外面还在下小雨,其他的人应该出去查探去了。问了一下还在擦桌子的男人:“你有雨伞吗?这里可有药店?”   她感觉自己应该是感冒了,昏沉的状况对她很不利。   那个男人操着一口怪异的普通话回答:“没有,我这里有感冒药。”   说完,他放下抹布,转身进入一间房子里,他的速度很快,唐黎只跟着走了两步后,他就返回,手里拿着一盒药递给他。   唐黎只看得见看见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张合照,一个面部表情的女人和一个眉开眼笑的男人。一眼过后,房门就被他随手关上。   应该是他的妻子,谢婷的妈妈吧。拿着手上的感冒药,唐黎还在感叹,看来飞鸥说得不错,谢婷果然是像他妈妈。   门口想响起了脚步声,四个年轻男女收起雨伞,甩了甩上面的雨水走了进来。   方子西蹦跳着进来,唐黎从她的模样中莫名想起来钱念念,这次没有遇到她,但愿她平安顺利吧。   “婷婷,那家的孩子真的好可怜,他妈妈疯疯癫癫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帮一下。”方子西皱着眉头,在方恒的帮助下拿下画板。   画板上面用来遮雨的油布被她拿下,露出一张圆脸脏兮兮小孩的画像来。   这是一张素描,唐黎挑眉,还真没看出来看起来不着调的方子西天赋不错,这张画像称上一句活灵活现也不为过。   唐黎对她的感观好了不少,因为唐幽也是喜欢画画,所以她对这方面也算了解。   “你画他家孩子的画像,给了他钱,已经算帮助了。”谢婷好声好气地回答,对她说的资助只字未提。又看到唐黎站在桌子旁看着他们,视线在她手上的感冒药上停了一下,很快有恢复了正常。   方子西努努嘴,没再说什么,她也是顺嘴一说,真让她去做也不知从何开始。   四个年轻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特别是方子西,围着谢婷把村子里的情况问来问去,唐黎也不走,在旁边仔细听着。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在一边打起精神一边悄咪咪地听他们说话中,庄如亭他们终于回来了。   率先进来的是飞鸥,她的裙子湿了半截,还没来得及跟唐黎打招呼就冲上楼换衣服去了。   后面跟着的是同样沉默的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之间有啥深仇大恨。   “有什么发现吗?”三人在一张桌子上入座,听到她问话,庄如亭摇摇头。   “暂时还没有。”   说来也奇怪,他们一行人在村子到处乱逛,也没人上来询问半声,好像早已经习惯了陌生人来到这里。   一切都太正常,正常,在这种世界里才是最怪异的事情。   “不过,我下午倒是发现了什么。”说着,她拿出那缕头发,又把下午的事情说了一遍。   庄如亭神色一紧,当下就通过塑料袋看了起来。   鬼怪在屋子里出现了,而他们却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是为了出来害人吗?”江言之突然发声,唐黎愣了一 下,随后迟疑地点点头。   “为什么会找你?”他又问了一句。   唐黎这下也不确定了,是啊,为什么会找她,难道紧紧是因为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吗?   可惜的是这个问题并没有人可以回答。   “以后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庄如亭收起了那缕头发,先前他听得心惊胆战,而且唐黎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他实在不放心。   她老是揉着头,看起来晕车的效应还没过去。   “没事,晚上睡一觉就好了。”   “啊!”楼上突然传来惊叫声,底下的三个人一惊,连忙朝上面跑去。   叫声在二楼的最里间客房里,走廊里静悄悄的。   “怎么回事?”飞鸥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她此时已经换下来裙子,牛仔裤与衬衫结合在一起,显得她干净利落起来。   “不是你?”唐黎起初的第一反应是飞鸥出事了,下午的遭遇让她的心突突的,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我没叫啊。”   这下,四个人的视线齐齐转向了最里面的那间房。   “过去看看。”庄如亭率先提议,三人也决定跟上。   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原因,走廊的两边湿漉漉的,让人浑身难受。   “推开吧。”   随着吱呀一声,最里间的房门被推开,唐黎一眼就看到床脚蹲着一个人。   是方子西,原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回了房间,此时正蹲在那里瑟瑟发抖。   “喂。”飞鸥走过去拍了一下她。   没想到她像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抖得更厉害,双头抱着头,一边大喊:“别过来,别过来。”   这下,谁都知道她肯定遭遇了什么。   “你没事吧?”唐黎上前轻声地问,“不用怕,我们都是人。”   她刻意咬重了“人”这个字,果然,方子西剧烈地抖了一下后,终于抬起了一脸泪水的脸。   这时,她才近距离发现方子西跟着谢婷带着同款耳环,只不过她剪着的是学生发,平日里两只耳朵都藏在厚厚的头发里。   关系这么好啊,唐黎没想太多,继续温声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话虽然是疑问,但是她语气中却是肯定。   方子西似乎是被她温和的态度安抚好了一些,一脸惊恐地指着卫生间,哆哆嗦嗦地说道:“镜子里,镜子里有……”   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液,最后终于在唐黎鼓励的眼神中继续说道:“有女人的脸。”   说完,她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连具体的形容都不敢做。   在方子西说镜子的时候,飞鸥已经冲进卫生间看个究尽,几秒后,她回来,对着唐黎摇摇头:“没发现什么,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所有人知道方子西说的不是假话,因为从下午唐黎的遭遇来看,鬼物已经开始出现了。   “我没说谎,你信我。”唐黎的手突然被方子西抓住,人在惊恐的情况下会使出全身的力气抓住可以救命的东西,很显然,方子西把唐黎看做了救命稻草。   “放手。”庄如亭看到唐黎的手都被抓红了,当下冷着声音说道,他的声音不重,却让方子西感到头皮一紧,下意识地就把手松开。   这姑娘手劲还真大!唐黎收回手如是想。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进了卫生间,方子西蹲在地上不说话,江言之还是一脸沉郁地不说话。   卫生间里散发着潮湿的味道,唐黎打开水龙头,里面的水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她仔细地打量狭小的空间一遍,最后把目光停留正方子西所说的镜子上。   镜子周边有轻微的脱落,看起来适应的时间不断,她仔细盯着镜子看了半响,里面除了自己一张有些苍白的脸,什么都没发现。   她又看了几秒,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在镜子的右半边与墙壁的缝隙里看到几根探出半截的头发丝来。   照样是拿出一张纸巾,她捏住头发丝的一头,把几根头发拉了出来。   头发很长,很明显不是方子西的。而在这里,飞鸥是烫染着蜜色的发色,只有她和谢婷的长发是黑色的。   不,该有一个,就是那个下午出现的女鬼头发是黑的。   她肯定自己之前没有来过这里,那么就只有谢婷和女鬼了。按照方子西的说法,这几根头发属于女鬼的几率是最大的。   所以说,女鬼在哪里出现,哪里就会留下头发吗?这是巧合吗?还是说这就是鬼物活动时留下的痕迹?就像是人走路时留下的脚印。   要是女鬼每活动一次就会留下数量不等的头发,唐黎立马想象出了一个秃头的女鬼站在那吓人的场景。   噗嗤……   原谅她,她不厚道地笑了。   闷声笑了几秒,她淡定地收起头发,出了卫生间。   “喏,这是找到的。”几根头发被她夹在纸巾里面,飞鸥好奇地看了一眼,轻轻嗅了嗅,最后捏着鼻子走了。   “一样的。”庄如亭仔细看了,最后下了结论,他还拿出那个塑料袋,把头发都放在一起。   唐黎看着塑料袋里面的一撮头发,脑海里又浮现出了秃头女鬼的形象。   不行,这画面实在是太搞笑。   “哈哈……”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他的三名队友:???是在他们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吗?   庄如亭还特意去卫生间看了,没发现异常,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也随她去了。   正蹲在地上的方子西一脸懵逼地看着笑得抽搐的唐黎:呜呜呜。是在嘲笑我吗?她更想哭了。   笑了一会,唐黎只觉得神清气爽,晕车的症状感觉都好了。   底下有人在喊吃饭,唐黎挥挥手,示意大家一起下楼。   方子西拍了下蹲得发麻的双腿,立马跟了上去。飞鸥不在意地笑了笑,抛了个眉眼给江言之后也走了。   江言之目光在唐黎的背包上停留一会,舔了下唇,在庄如亭冻得死人的目光下邪气地一笑。   刚下楼时,唐黎就看见与谢婷方子西一块的两个男生正在吵架,而谢婷站在中间柔弱无助,左右为难。   难道是两男争一美?刺激!唐黎兴冲冲地跑过去听了。   徒留站在楼梯边的庄如亭:我又错过了什么? 第56章   “你疯了吗?这种事你管干吗?”朱亚勇不可置信地看着方恒。   方恒的脸上有些着急:“再不去就晚了!”   此时谢婷柔柔地劝说:“别吵了,方恒,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不好管,再说。说不定是你弄错了。”   这话一出,还在准备往外走的方恒终于安静了下来,看出来他有些踟蹰,一时之间不怎么该不该过去。   唐黎倒是被引出了好奇心,看不出来这方恒倒是挺热血的,看样子是知道什么。   不过,显然三个人并没有告诉他们的打算。   “婷婷,你们在吵什么?”方子西走了过去,她对这里现在已经没有了期待,特别是对住的房间,根本不敢进去第二次,现在她只想回家。   “我明天要回家。”在谢婷他们的惊讶中,方子西做了决定,说完,她还不忘邀请方恒和朱亚勇一起回去。   “子西,你别闹,不是说好要呆三天吗?”谢婷似乎有些急了,拉着方子西急忙问道。   刚来时还有些兴致勃勃,但这里网络都不通,更别说其他的娱乐措施了,方子西经过刚才的惊吓早就没有了耐性,当下不耐烦地说:“我明天就回去。”说完,沉默地坐到桌子上开始吃饭。   谢婷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两个男生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女生之间的微妙冲突。   唐黎在旁边看得兴起,这谢婷也真是奇怪,先不说他们现在能不能出去,但这么迫不及待留方子西下来也实属罕见。   还有那两个男生,到底在为什么争论呢?两个人真的是任务人员吗?   大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外面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远处的山林完全看不见了。   天色,已经全黑了。他们吃饭的大厅里已经亮起了白炽灯,不甚明亮的灯光投在门口的泥泞地面上,晕起一块光圈。   “快抓住她!”在他们吃完饭准备上楼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唐黎警惕地抓住背包,其他几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屋外。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跑了过来,她极为瘦弱,摔倒在地时也只溅起一阵不大的水花。   她本能地寻着灯光看了过来,一双眼珠子在潦草的头发下死气沉沉的,在看到唐黎他们时眼睛亮了一瞬,却又很快熄灭。   唐黎下意识地向身后望去,就看到谢婷的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看到她回头时露出一个老实巴交的微笑。   后面的人很快追了上来,女人好像是没有力气站起来,趴在门口不动了,似乎是放弃了挣扎。   一个拿着扁担的男子跑到她身边,抓起她的头发就要往地上一撞,一股鲜血就从脑门上流下来了。   可是女人却没有挣扎,四肢软趴趴地垂在地上,被男人提在手上,像是一只被切断脖子的母鸡。   方恒像是要冲出去,朱亚勇按住了他。   眼看女人就要被男人提了回去,唐黎看得眉心直跳,当下站了起来:“住手!”   外面的男人被她一呵斥,手松了一下,女人又顺着雨水滑了下来,突然艰难地向前爬动。   男人嘴里冒出一连串的词语,唐黎没有听清,也听不懂,但是料想不是什么好话。就在他准备把女人再一次拖走时,唐黎走到门口。   她神色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叫你住手。”   正在准备提溜的男人这才正眼看她,许是见她是一个小姑娘,不屑地瞅了一眼,自顾自地准备继续。   地上的女人被他拉住的时候,绝望地呜咽一声,身子抖动得厉害。   “住手!”唐黎冲进雨幕里,在他抓住女人之前,一把把女人拉了起来。   直到此时,她才感觉到手中的女人有多瘦,轻飘飘的,让她费不了一点力气。   庄如亭没想到她的动作这么快,他神色微敛,在扁担落下的时候直接抓住男人的手臂往后一推。   满天的雨幕中,不少的村民从家里出来,齐齐站在男人的后面,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她。   男人咧出一口黄牙,操着一口方言。   谢婷跑了过来,她急忙解释:“唐小姐,这是他老婆,他要带她回去。”   “是吗?”哪怕不回头,她也能感受到后面的女人正在发抖,她嗤笑一声,问,“我可不知道会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老婆,还是你们村子就是这种风气?不得不说,还真是令人作呕!”   谢婷知道她的意思,脸上白了白,没有说话。   “算了吧。”飞鸥上来劝,他们只是来做任务的,说白了就是过客,又何必陷入其中。   庄如亭给她撑着一把伞,在耳边悄悄地说道:“你做的这些很可能是本来就已经发生过的,现在这些是历史重演。”   是这样吗?唐黎有些迷茫,她知道庄如亭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肯定是找到了某些依据。   既然结局是过往注定的,那还要帮她吗?后面的女人还在发抖,至少在这一刻看来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们村子没有村长吗?这种明显是故意伤害的事情他不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听到村长时,后面女人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放任不管她做不到,就算是过去注定的结局,也不代表没有几率改变,他们这群突然闯入的人就是最大的变数!   庄如亭轻笑一声,早就料到了她的选择是吗?   她把女人牵到先前吃饭的大厅,女人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但女人却毫不在意,反而看着谢婷发呆。   莫不是傻了?   “像……”她口中喃喃道,谢婷听得一愣,当下转过身不理会。   他们在饭厅里,外面着一排村民,气氛一下子僵硬起来。   唐黎没理他们,村民似乎也有些忌惮。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女人根本发不出多余的声音,她说话时喉咙咕噜咕噜的,努力了好久才发出一个字,最后颓然地放弃了。   浓郁的雾气笼罩着村子,被风吹着在村子外面四处游走。唐黎肯定,方子西明天必然回不去。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仁重村的村长笑眯眯地过来打圆场,村长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村民,他一过来,原本站成一排的村民让出一条路,能看出来他在村子里还是挺有地位的。   “就是家庭矛盾,我已经说过大宽了,这就让他领着他老婆回去。”说完,他示意谢大宽上前。   “等一下,她真是他老婆?”唐黎皱着眉,有些不相信。   “咋能不是呢?他们的女儿都好大了!”村长侧过头笑看着女人,“宝妞还在家里等你呢!”   这话说完,盯着谢婷发呆的女人终于有了动静,她抬起头,一双眸子瞧着村长看了几秒,还是起身跟着谢大宽走了。   “哎,你……”唐黎还没说完,就被庄如亭拉住了,她有些气愤,没好气地说道,“干嘛!”   “你打得过这么多人吗?”唐黎顺着庄如亭低沉的声音望去,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圈乌泱泱一群人。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边看,也不作声。   “你看他们的手上。”   再次看去,大部分人的手上都拿着各式各样的农具,这分明是随时准备攻击。   双拳难敌四手,一种无力感从心底冒了出来,特别是看到那女人跟着谢大宽往人群里走了之后。   “别担心,只是人家的家务事而已,不要忘记我们来的目的。”飞鸥在旁边好心提醒,江言之从吃饭后就没怎么抬头。   唐黎的心头沉沉,女人已经跟着谢大宽消失在夜色中。一场冲突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解决了,村长走后还转头看了她一眼,里面蕴含的情绪让她莫名心头一紧。   “好了,你看现在事情也解决了,我们还是去休息吧。”飞鸥打着哈欠上楼,饭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方子西还在叽叽咕咕点评刚才的事情,又信誓旦旦说明天一早就必须回去。   事情就样结束了吗?唐黎的头又在隐隐作痛,真是感冒了?她想起下午谢婷她爸拿来的感冒药,觉得还是晚上喝一包比较好。   心绪复杂地回到房间,唐黎坐在椅子上准备喝药时被庄如亭阻止了。   “怎么了?”她纳闷地问道。   难道是这药有问题吗?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一般本土人物是不会对任务这出手的。   “所谓的经验,也不过是其他人总结出来的,没有谁能保证就是对的。”   庄如亭的话让她心中一惊,原来自己竟然在不自觉中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什么意思?”   “就算是晕车,也不会持续时间这么长,而且…”他指了指她手中已经打开的感冒药,“这药袋像是被人重新包装的。”   什么?下一秒,唐黎立马把药扔了,又把盒子里其他的药袋拿出来查看。   这还真是不仔细看就不知道,原本感冒药类的包装,在最边缘的位置有一道划痕,在房间里不甚明亮的灯光下,若不是细心观察,根本就看不出来药袋被重新包装后的痕迹。   谁知道喝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唐黎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 第57章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这种世界里,除了要防着鬼和其他的任务者,甚至也要防着本世界的本土人士?”唐黎背上一阵冷汗,外面的雨好像就是下在她心上。   “嗯。”坐在小椅子上的男人轻轻地点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所以,我刚才做的其实是错的吗?不该烂好心……”她低着头说道,似乎是有些懊恼。   “那你先前要是知道,你还会去做吗?”庄如亭没有回答,反而目光灼灼地问道。   什么?唐黎有些懵逼地看着他,随后才听懂他的意思。   要是进任务之前就知道这里的本土人员很可能会害她,那她还会做出今天的这种举动吗?   脑海中的纠结顿时豁然开朗,她把背包往床上一抛,站起身来,坚定地说道:“我还会!”   庄如亭定定地看着眼前目光清明的少女,她黑黝的眸子里全是坚定,做出的决定像两团正在燃烧的火焰,让直视她眼睛的人心头火热。   炙热,而又奋力不屈,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一个不会为身处环境改变而放弃自己原则的样子!   他突然轻轻笑了起来,平日里面容上的冰冷在一刹那间划开,露出好看的笑容。   妈呀,他可真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唐黎傻乎乎地跟着笑了,等发现自己在干什么时候又觉得有些尴尬。   “不用这样。”   “什么?”   “在我面前不用觉得尴尬。”他今天笑得似乎有点多,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不管在什么时候,你只管做你自己。”   “嗯。”话到这里,唐黎也只红着脸点头,暗骂一声自己色迷心窍,急匆匆地抛下一句,“我刷牙去了。”   说完,赶紧走进洗漱间。   “呵……”庄如亭目送她进去,转眼又收起笑容,起身把半开的窗户关了起来。   “呼……”在心中大喊一声美“美色误我!”唐黎扑了几遍冷水在脸上才平静下来。   她刷牙后,正准备洗脸,水龙头里面的水不大,或许是下雨的原因,水质并不是很清。   不过现在也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了,唐黎没有在意,等她埋头洗脸的时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   流出的水里面好像有东西缠绕在她手指上,这个触感,好像是……头发!   她埋着头的动作顿住了,本能地倒退两步,一只手顺势就伸向洗漱间的门。   打不开,门就像被黏住,无论她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直到此时,她才不情愿地抬起头来。   洗漱台上的镜子里面没有出现她的镜像,而是出现了一个女人苍白的脸。   唐黎往门口靠得更近,一只手握住门的把手,准备在门可以开的一瞬间夺门而出。   镜子的女人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凌乱不堪的头发上在往下滴水。   水龙头的水没有关,随着水流出的还有丝丝缕缕的头发。想到刚才自己就是用这个水洗漱的,唐黎胃中一阵恶心反胃。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顶着女人恶意的视线迅速地把水龙头关掉,再一步退回到门旁边讪讪地说道:“浪费水资源不好,节约用水,从我做起。”   可惜镜子的女鬼并没有为此放她一马,接下来,镜面开始一阵晃动,一只青灰色的手从镜面伸了出来,与此同时,那双血红色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盯着她。   “卧…槽!”   忍不住骂了声脏话,唐黎的脸色有些发白,对付活人她可以单挑,但对付女鬼,她还没有足够的把握,而且,现在她连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女鬼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水龙头上面,她肩膀一阵奇怪的扭曲抖动后,像是要接着从里面爬出来。   这一刻,唐黎想到了无数的恐怖片桥段,还有第一个世界中从墙壁里爬出来的女主人。   不行,不能让她出来!不然我就没命了!   这是唐黎潜意识的反应,这种应急反应后等她发现自己做了什么都对自己的行为瞠目结舌。   大多数农村的洗漱间都放有一张小马扎,这是因为很多农村人在冬天喜欢泡脚。   唐黎顺手操起洗漱台下的小马扎,在女鬼的头颅刚冒出一个头顶的时候就直接把她顶了回去。   一直坚持习武的她力气不小,这个动作一出,饶是女鬼在她的职业生涯里估计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操作的人类。   女鬼:这么对我?我不要面子的啊。   可惜这只女鬼似乎没有实质性的攻击效果,竟然真的被唐黎压住动作前进不得。   双方僵持了一会,最后唐黎凭她一鼓作气的大力气赢得了这场人鬼之间的竞赛。   看着在镜子一脸怨气的女鬼,唐黎罕见地没有害怕的情绪。   唐黎:我好像发现了一种对付鬼怪的方法?   这是她经历的第三个世界,庄如亭说的没错,经验都是从不断的经历中对猜想不断地推翻总结出来的。   按照她的经历推断,并不是所有的鬼怪都有直接的攻击力,大部分人在鬼怪还没动手的时候就被吓死了。   这只鬼,应该没有上个世界何绵绵的那种实际性攻击能力,就算有,至少她现在还没有触碰到鬼怪杀人的条件。   心思流转间,也不过是过了几秒。   镜子里女鬼的双眼像淬毒了一般地盯着她,唐黎摇了摇手中的小马扎,一脸淡定。   既然知道了她的弱点,只要不陷入在恐惧的感觉中,还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反正门打不开,唐黎此时还饶有兴致地打量女鬼起来。   还别说,若是把这女鬼的眼睛恢复正常,脸上再红润一点,长得确实还算不错,至少不像这个村子里面的人。   恕她眼拙,今晚见到的村民不少,除了一开始的谢婷,其他人虽然说不上是歪瓜裂枣,说好听点就是瘦黄的乡土气息。   而眼前的女鬼,真的让她生出清秀佳人的感觉。难道是鬼物看多了,遇到一个长得不错的还感觉不赖?唐黎觉得这种思想真是有害心理健康,决定出去后多看几眼庄如亭洗洗眼睛。   只不过,这女鬼怎么越看越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皱着眉思索,从进入这个世界后的记忆都被尽量翻了出来。最后,所有的记忆停留在某次的无意一瞥上。   这不就是谢婷她爸合照里的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吗?   唐黎惊讶极了,她上前仔细地把女鬼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鬼都不耐烦的表情下终于确定。   这个女鬼就是合照里面的女人!所以说此女鬼竟然是谢婷她妈?   不也完全对,也没规定她爸合照里面的人必须是她妈,不过这女鬼与谢婷长得像倒是不假。   从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场,唐黎觉得自己算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女鬼似乎是知道吓唬不了她,在镜子的身形渐渐地隐去。   “咔嗒……”   门把手可以动了,唐黎这时反而没有出去,而是把小马扎一放,直接坐在上面思考了起来。   等庄如亭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少女温顺地坐在小马扎上,从上看去,能看到她小巧的鼻子和粉嫩的唇色,她的头发黑亮柔顺,此时被扎成一个丸子定在头顶。   真是,看起来又乖又好看。   “你说,要是一对夫妻合照,两人的表情一喜一悲,会是什么原因?”还没等他回答,她却摇头道,“不对,应该是一喜一恨。”   她把脑海中的照片翻了一遍又一遍,从照片的女人身上找到了一丝不容忽略的恨意。   庄如亭有些愣住,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料想她应该发现了什么,不问反答:“很简单,那就是这桩婚姻不是其中一人想要的,包办婚姻?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包办婚姻?唐黎想到了这个有些封闭的村子,觉得个是有可能。   “也有可能,不过现在也不能确定。”说完,她起身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完整地说了一遍。   听到她的处理办法,庄如亭不知道该夸她胆大还是骂她不知道呼救,他转身进了洗漱间,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又想起下午方子西的事情,最后在镜子的夹缝里找到了一缕头发。   他拿出一把匕首,在夹缝中轻轻地撬动,最后竟然把整面镜子下了下来。接着,又把镜子映出成像的那一面放在地上。   站在门口观望的唐黎被他这一系列的操作惊得张大嘴巴,等等,还可以这样?   是了!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呢?既然女鬼可以从镜子里出来,那就能在把镜子封住吧。   至于打碎?两人下意识地放弃了这个想法,谁都不确定女鬼会不会从碎掉的镜子里出来。而处理一块整面的镜子可比处理无数块小镜子来得轻松。   想罢,唐黎觉得这样还不保险,又把房间里仅有的一个小衣柜压在镜子的背面上。   看她直接搬动衣柜而被拒绝帮忙的庄如亭:还别说,力气真大。   不过他聪明地没有说出来,听潘萱说唐黎读书的时候似乎排斥别人拿这个说事。   好了,现在至少安全一点,唐黎拍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来这里的第一夜,唐黎以为会发生点什么,但晚上却一片安静,平安到天亮。   但她似乎高兴早了,因为她一早打开房门,在飞鸥暧昧的眼神中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方子西,不见了,而她今天打算回家。 第58章   说她不见了,是因为她昨晚换的房间里什么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没有血迹,昨晚也没人听见发呼救声,床上的被子都被叠好,要不是有些皱起的被子单和地上她带来的行李,说不定会认为她偷偷回家去了。   但是在场的所有任务人员都知道,任务没有完成,没有谁可以出去。   这一切,实在是太奇怪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唐黎在方子西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发现。   这里没人有相关的侦查能力,想要从这种世界里找到一个失踪的人谈何容易。   更何况,在很多时候,失踪就代表了死亡。   唐黎想起方子西笑起来的样子,她有些担心。   方子西所在的房间格局跟他们住的是一样的,突然想到什么,唐黎快步走到洗漱间,里面的镜子被一层布蒙住,洗漱间也有使用过的痕迹。   是因为害怕镜子里的东西,所以才蒙住吗?唐黎仔细地看了镜子四周,并没有找到头发之类的东西。   今天的外面照样在下着雨,无边的雨幕把所有的人都困在村子里。   所有的客房都是在二楼,从这边的窗户向外望去,谢婷家门口的那条路上面的情况看得很清楚。   在清晨朦胧的雨水中,竟然有人打着伞在路边烧纸钱。   空气中的湿气很重,烧纸钱升起的烟被湿气压住,根本不能升到半空中。   从伞下面的背影来看,这应该是一个瘦弱的女人,准确地说,从唐黎看到这里后,看到的所有女人都很瘦弱,连见到的女鬼都是一只瘦鬼。   难道整个村子的女人都在集体减肥?她很快抹去了这个奇怪的念头。但是,这里虽然看起来不富裕,但是并没有吃不饱饭的样子。   明明是早晨,天却想要黑了一样,除了暗沉的云层,一丝太阳初生的意头都没有。   “我们去看看。”庄如亭提议道,他拿来两个馒头塞到她手心,沿着她的目光看到路面的情况。   “好。”简单地吃了一顿早饭,她才发现其他的三位大学生已经出发寻找去了。   等等,在住宿的时间莫名失踪,就算不报警的话,不应该先去问主人家吗?   想到这,她决定跟庄如亭兵分两路,他主动提出去外面问问烧纸钱的人,打听下这个村子的详细情况。而唐黎就自己去找谢婷的两位家人,她的爸爸和奶奶。   谢婷家是老式的农村房子,楼高二层,占地面积也不算小。房子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只有最上面一层全部作为客房,一层的前面的饭厅,为驴友提供食宿一体,后面则是主人家住的地方,还有日常使用的厨房。   庄如亭已经打着伞走了出去,唐黎转身就朝后面走去。   屋子里面很安静,方子西失踪了以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屋外找去。   路过一个房间时,唐黎停止了脚步。   她想确认一件事情。   这是谢婷她爸的房间,唐黎想再看一次墙上面的合照。   房门被轻轻推开,她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人来。于是大着胆子把门的缝隙推得更大些,转过头朝目标墙上看去,上面的结果让她一愣。   墙上什么都没有,除了白色的墙面有些剥落外,并没有悬挂什么东西,别说照片,连普通的钉子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唐黎确定自己昨天没有眼花,她明明看到有一张男女的合照挂在墙上,而在合照里面无表情的女人长得跟她见过的女鬼一模一样。   天空飘着雨,外面的光线本来就跟阴天一样,而位于屋子后半截的这个房间里,更是昏暗一片。   她在门口停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   顺势关上房门,里面更加昏暗了,唯一的一个窗户不知什么原因还被人糊住。   不得已之下,她拿出了手机。手机在这种地方一如既往地没有信号,不过她没有在意,本来就是带来当做手电筒使用。   重新换的这个新手机,没多新奇的功能,最大的长处就是超长持久。   还别说,一打开,一股明亮的光就射了出来,前面的一切都暴露在光线之下。   她按照记忆中的一瞥把光线往上移动,果然在墙半中间的位置找到了两颗还没拔掉的钉子。   所以,这里的照片就在被人拿走的吧。什么时候?为什么要拿走?   唐黎看着两颗有些生锈的铁钉发呆,没有了照片,她想确定的事情也被打断了。   “嗒…嗒…嗒”   正在她懊恼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人走动的声音。这个声音沉重有力,像她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   她迅速收回准备开门的手,向后面退了两步。   “咔……”   房间门外面的把手被人轻轻扭动,几乎下一秒就会有人破门而出。   闯入别人的房间,主人就要开门而入,唐黎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关键是,现在藏起来时间都不够!   “等一下。”外面传来谢婷的有些着急的声音,唐黎听见开门声一顿,接着是送门把手的声音。   她紧张的呼吸也随着门把手的松开而随之一松,好险。   一门之隔,外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随时可能推开门发现她,而她站在这间有些潮湿味道的房间里面,一时也出不了门。   窗户?不行,窗户被里面的几条横七竖八的木条封住,短时间内也打不开。这个房间,除了门和窗户,也没有其他的出口。   几秒之间,她看着屋内的一张农村特有的雕花床有了主意。   “你有什么事?”另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唐黎立马听出了谢婷她爸的声音。   唐黎抿着嘴,伏身趴在地上,一双腿已经进入床底,半个身子留在外面,竖起耳朵听起外面的讲话来。   外面的谢婷神色有些复杂,里面有纠结,后悔,甚至还有害怕:“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把……”   把什么?   唐黎听到这里觉得有些门道,想听得更清楚些,于是往外爬出一点。   “你不用管,除非你愿意……”面容憨厚的男子说出这话时,表情竟然有些阴鸷,话中的语气似乎是要谢婷做出什么决定。   心中纠结的谢婷想是想起来什么可怕的事情,连续向后退了几步,胡乱摇着脑袋,只艰难地说出几个字:“不…不……”   说完,她急忙跑入了自己的房间里。   正认真偷听的唐黎还来不及消化几句话里面的内容,就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在门被打开的一秒之前直接钻入床底。   床底的灰尘不少,唐黎忍住被呛住想要瞌睡的本能安静地匍匐在地等待出去的机会。   咔啪一声,房间里的灯被打开。   男人的脚步一步一步朝床边走来,身体在灯光下投下一团影子。   唐黎下意识地往里面挤了挤,接着身子僵住。   有这么东西把她的手恪住了,中间材质偏硬,触感冰凉,边缘处还有一些软绵的触感。   脑海中下意识地起了一些不太好的想法,脖子有些僵硬,男人已经上了床,此时两人之间只各着一道床板。   她只能缓慢地转动脖子,右手边不敢乱动。   房间顶上的灯光流淌到床底的时候只剩下极浅的一层,但借着这模糊的光线,也足以让她看清手中的东西。   是一个相框,里面镶嵌着一张相片。   见不是什么诡异的玩意,唐黎的身子舒缓了下来。   照片?是墙上的那张吗?   床上的人已经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了,唐黎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右手轻轻地把相框移了过来,她顺势往床底外面爬了一些距离出来。   是先前墙上的那张照片!   里面的男人还很年轻,脸上洋溢着真材实料的笑意,而胸口戴着一朵恶俗的小红花。这个男人,年纪再加上十几岁,模样估计就跟谢婷他爸一模一样。   而男人旁边女人的表情就截然相反,她面无表情,一双眼睛里毫无焦距,里面暗藏着深刻的恨意。   照片的两遍还有着“喜结连理百年好合”的字眼。   这是一张结婚照,但是照中的男女看起来并不般配,男的黑黄,女的清秀白皙,唐黎甚至还从她面容中找到一丝眼盖不住的气质―书生气。   她仔细地看着照片里面的人,最终确认:这个女人就是昨晚见到过的女鬼。   而且,这个女人跟谢婷的面容足足有八分想象。三个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那么,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变成女鬼呢?并不是所有人死后都会化作鬼,不然的话,所有世界早就鬼满为患了。   人死为鬼,只有生前遭遇极大的痛苦,或者心底有极度舍不得的牵挂的人才在死后不得安宁。   那么,女鬼会是哪一种呢?她的怨气,谢婷和床上的这个男人可知道?   导致她徘徊在屋子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脑子里的思路很乱,很多问题都在等待解决。   而目前最紧要的,在她看仍然是要找到方子西,或者说,至少要找到她消失的原因。唐黎对这个很执着,她直觉这个原因对这个任务很重要。   在她思考的时候,床上的呼噜声突然消失,紧接着,一种像被人掐住喉咙即将窒息的声音出现了。   而手中的照片,也在此时突然起了令人惊悚的变化。   在灯光的直照中,原本还算正常的照片开始泛起了血色。 第59章   泛黄的照片里,血色开始从四周溢出,从四周向中间汇集,最后整个照片都浸透在一片血色中。   原本还算正常的照片此时变得诡异异常,而床上的男人开始喉咙咯咯作响,他的脚继续乱蹬,不难想象正在发生什么。   照片里向女人双目血红,头发变得凌乱无比,一双血目透过头发的缝隙间恶意地盯着唐黎,嘴角勾起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   照片就在她手上,里面的人刚好与她四目相对,唐黎被盯得头皮发麻。   而照片里面的男人已经快看不清面容,一团鲜血几乎把他的脸遮盖得面目全非。   而异变还在继续,随着床上男人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从相框里面开始钻出丝丝的头发。   手指被这头发一碰,唐黎本能地就要扔掉相框。但拖着照片的左手在即将扔掉相框的时候触碰到了一块硬物。   照片的背面好像隐藏着什么,唐黎觉得这是一个发现。   谁会藏东西在照片底下呢?除了谢家人,唐黎猜不出还有别人。   头发已经快要触碰到她手腕处,左手翻动,镶嵌照片的底座被打开,一本轻薄的本子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迅速地从床底爬了出来,此时也顾不得满身回城,当下拿起本子就把相框扔回床底。   床上已经没了动静,暂时脱离危险的唐黎才有空看了一眼。   谢婷的爸爸已经神志不清,而他自己的一双手还在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不放。他被自己掐得脸皮发紫,一张嘴长得大大的,想要迫切地获得氧气。   床上有一摊浅黄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她抬脚向门口跑了两步,中途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转身回头站在床边,一把就把床上的男人给拍晕。   拍晕了,至少自己没有力气再继续掐了,她只能做这么多。   因为,当她回头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含着极度强烈恶意的视线在死死盯着自己。   做完这一切,她果断不再回头,直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饭厅里还没有人回来,唐黎找了个杯子,倒了杯水才坐下来微微喘气。   等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的时候,她才发现嗓子眼都在发紧。   好在,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她摸着手上的本子露出微笑。   现在,就等他们从外面带来的消息了。   ……   飞鸥一大早就跟随江言之出门了,知道方子西失踪后,两人除了:果然如此,这才是正常的感受之外也没有多大的感觉。   失踪和死亡,对他们来说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两人打着伞从谢婷家出发,她一直跟着江言之后面左拐右拐,村子里的路很是泥泞,让她有些不适,不过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也不是什么娇气的大小姐。感觉不适,不代表自己不能适应。   仁重村处在山坳,四周都是绵延不断的山峰,站在村子里面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周围山脉间的错落感,让她有一种身在其中无法逃走的感觉。   天色昏沉得要命,在无数的夜晚中她都陷在背景是昏沉天色的噩梦中苦苦挣扎。   因为是下雨天,村子里并没有人出门,雨点打在伞面上,往外溅起更加细碎的水花。   江言之在一个屋子的后面停住了,飞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回神,一下子就撞在他的背上。   少年的后背瘦削笔直,柔嫩的鼻子被撞得一酸。可惜的是江言之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说了句:“小心点。”   飞鸥有些委屈地站在后面,见前面的人呼吸都没乱一下,心中不知是愤恨还是失落,也不做声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继续往前面走,脚步声掩盖在下雨的声音中,等江言之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飞鸥不见了。   唐黎坐在椅子上,听到这个消息时站起得太猛,身下的椅子被她的惯性冲倒,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饭厅里安静得诡异,江言之的脸色全是雨水,平日里总是阴郁的脸色此时暗沉得快要滴下水来。他的身上沾了好大一块区域的泥土,两人带去的伞此时也不知道落在那里。   来到唐黎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异常狼狈的江言之,她却觉得这样的他多了几分人气来。   “当时发生了什么?”庄如亭看着他开口,一双眼睛里的光线忽明忽暗。   在这时,唐黎看着与平日里也不一样的庄如亭,脑海中突然游过一个奇怪的想法:他不信江言之。   这个想法突如其来,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江言之的语气照样是以往的冷冰冰语调,他缓慢而又仔细地把他们从饭厅出发,再到了飞鸥失踪后他寻找的过程说了一遍。   明明是平铺直叙的描述,可唐黎硬是从里面听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来。   就在今天,飞鸥跟方子西一样,以一种毫无动静的消失方式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若说方子西只是一个普通而无战斗能力的小女孩,那飞鸥的失踪也太诡异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哪不见的?”   庄如亭的发问让江言之沉郁的面有了裂痕,他先是一愣,随后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就有些难办了,从他的陈述来看,两人从这里出发,再到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不知拐了多少弯,经过了多少人家,要想找到失踪地那个点,虽说不是难于等天,但是也不会很简单。   “你想找到她吗?”   听到这话的唐黎惊讶地看着庄如亭,仿佛在质疑在怎么做出这种明知故问的事情。   但庄如亭没有解释,反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江言之,似是真的会因为江言之的回答而决定是否去找飞鸥。   “要找到。”江言之确定地回答。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一来二去,两人几句对话就把事情确定下来。剩下唐黎抱着刀在那一脸懵,是要去找飞鸥,但是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毕竟什么都没准备。   “既然找人,肯定是要抓紧时间,你不确定她到底在哪里消失,那我们就把你走过的路从头到尾再走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的地方。”庄如亭说了一大串,见他没有异议,猜到他应该记得大致的路线。   随后,又看到唐黎收起正欲打开的本子,挪动脚步,就知道她肯定要跟去。他的目光沉了沉,那句让她呆在这里等他们回来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活在别人的羽翼下,至少她不是。更何况,他看了屋子里一眼,这里并不一定就是最安全的。   江言之拒绝了先回去换个衣服的提议,三人就这样急匆匆地出发了。   路上烧纸钱的人已经回去了,庄如亭去看的时候也只是打听到她只是在为自己的丈夫烧纸钱,除此之外任凭他怎么问也只是一声不吭。   江言之在前面带路,庄如亭自动地站在唐黎后面,三个人打着伞从饭厅开始出发。   他们走后,从屋子后半截的房间里走出一个人。若是他们还在,定会认出这个巍巍颤颤走出来的人就是谢婷他爸。   此时他脸色苍白,早已没有先前老实憨厚的模样,眼神中除了惧怕外还有一丝罕见的狠毒。   村子里到处都是潮湿的水汽,让人浑身难受。   唐黎走在两人中间,把伞举高一点,以便打量仁重村的面貌。   村子里真的很穷,这是唐黎的第一印象。此前他们住的谢婷家应该是这个村子里面最富裕的人家,也是唯一具有旅馆性质的人家。   她不知道这是仁重村本来的格局,还是为了他们做任务而后来做出的改变。   很多人家都有围墙,材质应该是泥土与各种碎石想混合叠在一起的,雨水落下来后,在墙壁的下沿汇成一道黄色的水流。   脚下全是泥泞不堪的土路,不知走了多久,江言之突然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我还跟她说了一句话。”他如是说。   这里正处于仁重村的中心,听他的意思,飞鸥在此时还好端端地在他后面。   “你为什么在这里停下?”庄如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雨声。   前面的江言之回过头,语气平静地说:“因为我感觉有人在看我,或者说我被盯上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下在了人的心里,随着这句话的出来让人浑身一凉。   唐黎下意识地左右张望,除了破旧矮小的房子,什么都没有。   无边的雨幕中,只有三人伞下的空间让人有略微的喘息空间。   “啊!”滴滴答答的雨声中突然传来一阵嘶哑的惨叫。   三人的身子瞬间紧绷起来,几人顺着惨叫声看了过去。   在他们停留的对面房子里,惨叫声从一处狭小的窗户里传了出来。   窗户实在太小了,而他们与对面又隔着雨幕,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那个惨叫声实在凄惨,让人觉得身体都要被撕裂一般。   “去看看。”唐黎总觉得应该去看一看,她看了一下左右两位男士,最终在队友意见一致的情况下摸了过去。   庆幸的是这里的房子都不高,而窗户更是矮。唐黎第一个透过窗户往里面望去,只一眼,里面的情形让她浑身冰凉。   在昏暗的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旧的小床,一个衣着褴褛的女人躺在床上,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下流出,很快浸入到床下的土地上。   她的身子因为疼痛在剧烈地颤抖,口中发出口齿不清的呜咽声。   而在她的旁边站着一个老妇人,她满脸皱纹,此时厌恶地看着床上的女人。   老妇人的手上提拉着一个小婴儿,是的,是提拉,婴儿没有发出声音,浑身滑溜溜的,还沾染着刚出生时的血迹。   接着,老妇人不知道嘟哝着什么,提着婴儿就要走出去。   床上的女人挣扎着就要起身,可惜由于失血过多早已没有了力气。她脑袋歪在床上,一双眼睛里全是急切。   突然,她睁大了眼睛,唐黎被她看得一惊。接着,床上的女人张开了嘴巴,无声地张合几下,手指艰难地抬起,对着老妇人离开的方向。   唐黎看懂了她的意思,也看清了她眼里的请求和渴望。   救救她,求你。   濒死的女人发出来母亲的请求,唐黎没法拒绝,她总觉得在这种世界心软会害死自己,但面对这种哀求时她还是无法拒绝。   最后,在唐黎的点头答应下,女人的手终于重重地耷拉下去,胸口再也没有丝毫起伏。   她死了,唐黎答应了她死前最后的请求,去求那个生死不知的婴儿。   “去吧,耽误不了多久。”庄如亭看出来她心中所想,“我跟江言之继续寻找,十分钟后汇合。”   唐黎点点头,歉意地看了江言之一眼,随后在他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循着老妇人走过的路跟了上去。   等她走后,江言之嗤笑一声:“怎么?你不担心。”   庄如亭的眸子平静无波,他收回落在唐黎背影上的眼神,冷漠地不答反问:“我为什么要担心?”   江言之被他异常冰冷的语气弄得一愣,好久才低低地笑了起来:“还真是心软啊,不知道在这种地方能不能活得下去。”   “只要你别乱打主意,我保证她活得至少比你长久。”庄如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收起你的心思。”   什么?他知道了?   江言之不太肯定,他定了定神,故意试探:“我可对你的品味没兴趣。”   在伞下向庄如亭只是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没有反驳他说的话,只是神色冷漠地看着他。   自唐黎走后,两人竟然没有说要去找飞鸥的话,要是唐黎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对江言之产生疑问,毕竟,刚才他去求助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做不了假。   不过,唐黎现在可不知道她走后两人的交锋,她跟着老妇人走了一路,心里为那个光溜溜没有发出声音的新生婴儿着急。   那个婴儿,看起来根本没有生命气息。而从女儿惨叫一声后,也没有听见婴儿的哭声。   唐黎的心中闪过不好的猜想起来,这个猜想让她莫名对刚才死去的女人有些愧疚起来。   正当老妇人走到村子的水沟边,手中一提拉,作势就要把婴儿扔进水中!   唐黎心神一紧,此时也顾不得思考什么,喊了一声:“住手!”立刻奋力地跑在前面,在老妇人惊慌不定的声音中,抢起婴儿就要跑。   没想到,被抢走婴儿的老妇人也不追,反而站在原地诡异地笑了起来。   什么情况?   入手的婴儿浑身冰凉,根本没有半分动静,一股血腥味传来,唐黎低头看了一眼,寒气就从脚底传到天灵盖中。   “啊呜……”   原本死寂的婴儿突然发出}人的哭声,四肢开始泛紫,分明是死去多时的样子。   但死去的婴儿哪里会哭呢?这明明就是一个鬼婴!   这一声啼哭,就像是发出了信号一般,从周围的巷子里开始有东西在往外面爬。   而她手中的鬼婴已经全身青紫,紧紧地闭着一双眼,最后张开一张青黑色的小嘴,作势就要朝唐黎的手臂咬去。   唐黎还不明白为什么异变突然发声,手臂就被鬼婴的脐带缠住,下一秒,鬼婴就要接势往上爬。   她不敢大意,当下就抽出长刀,敛去严重的不忍,就要下手。   而鬼婴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竟然在长刀落下之前,啪叽一声掉落在地。   但原先的老妇人显然就没有唐黎的好运气,在不断下着的下雨里,无数的鬼婴从村子各处爬行过来,好几只直接爬到了老妇人的身上。   老妇人不喊不叫,只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在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中睁着死不瞑目的双眼倒地不起。   唐黎被眼前的血腥一幕恶心得差点吐出来,她拿着长刀,站在一群鬼婴里面进退不得,最近眼睁睁地看着老妇人的尸体被啃成骨架。   是活生生地啃掉的,在落起的最后一刻,唐黎身子能看到她露出白骨的双腿抖了一下。   但偏偏鬼婴没有动老妇人的头颅,最后留下骨头架子的内脏和一颗完整的头颅在地上。   你们倒是给我啃干净啊!唐黎在中呐喊。   “呕……”   再也忍受不住,她扶着旁边的墙把早饭吐得一干二净。   嫌弃地闻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她咬着牙把最后的酸水全部吐了出来。   “呼……”   这下舒服多了。   老妇人被吃完过后,所有的鬼婴突然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唐黎僵在原地,几秒后,双腿恢复知觉往后面倒退。   可惜的是,前后的鬼婴把她围得死死的,周围还真的是滴水不漏。   “呜哇…呜哇……”   不断有鬼婴向她靠近,一边爬嘴里一边发出刺耳的啼哭。   跟出生婴儿喜悦的哭声不同,这诡异的啼哭声仿佛是下一步就要收割生人性命的前奏曲。   怎么办?   唐黎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快逃出去。   四周的路都被堵死,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墙,她只用随便翻越一个都能从这里逃走。   依她的能力,跨越这种土墙不是难事。但是,她不想这么做。   谁知道土墙里面是什么?   相对于未知的危险来说,解决眼前的鬼婴说不定是最好的出路。   那怎么解决?   逃吗?唐黎否定了这个选择,她直觉生路并不在这里。   头脑在高速运转,从第一次遇见的鬼物再到面前的鬼婴,所有的记忆被不断翻阅。   别慌,任何鬼物都有解决的办法,她只是没想到而已。   鬼婴的哭声还在继续,说来也奇怪,她明明离庄如亭他们不远,可事情过了这么久,根本就没有别人过来。   是他们没听见?还是也被其他的东西的缠住了?   唐黎的猜测没错,庄如亭他们确实被缠住了,而就在听到鬼婴的第一声啼哭之后。   寂静的山村里突然想起婴儿诡异的哭声,在原地无言相对的两个人立马感觉到不对劲。   出事了!   庄如亭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立马就要向唐黎离去的方向冲过去,但是,被前面的东西堵住出路。   准确地说,是十几个穿着一模一样的女人披头散发地站在他们四周。   所有女人都穿着红色的恶俗碎花上衣下裤,若是在现实世界中,说不定有人会嘲笑这种低俗的审美。   但是他们不会,因为诡异的气息正在蔓延开来,不同模样的女人却有着一双相同的血红色眼睛。   十几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两个人,眼神中全是让人背脊发凉的恶意。   这是巧合吗?   为什么婴儿声一出现,就一次性出现了这么多女鬼?   此时庄如亭的首先感受竟然不是害怕,而是诧异。   对,诧异。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这个小小的仁重村一次性出现十几个女鬼?   他扫视一周,发现足足有十四个。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皱着眉,心里很着急。   这边好歹有两个人,而唐黎的那边就她一个人。   不行,要赶快过去帮她才行。   有了主意,他也不再思考女鬼如此之多的原因。   心思流转之间,不过短短几秒,他就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把匕首。   匕首全是漆黑,散发着极度不详的气息。一拿出来,江言之脸上的郁色一滞,开口就问:“你怎么会有……”   显然庄如亭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朝着堵住唐黎离去方向的女鬼走了过去。   他的背影笔直,动作虽然大胆,但是江言之却能看见他的脊背绷得笔直。   “艹!”暗骂了一声,他只好不情愿地跟在后面,顶着十四个女鬼怨毒的视线向前。   在离最前头女鬼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庄如亭举起了匕首。   他的脸色没有半分表情,眼神里更是没有常人遇见鬼物的惧意,浅色的瞳孔仿佛在极速旋转,似要吸走天地间所有的光芒。   女鬼只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困住他们。   困住他们能干吗?   不用想,庄如亭就知道她们的主要目标就是前方的唐黎。   这个结论一被推断出来,他脸上往日的冷静自持全部打破,无端地透出几分阴鸷来。   匕首在离女鬼一步时候的时候被挥动起来,一下子隔断袭来的头发。   “还真是没用,就只有这一点手段吗?”说完,他不管落地的长发在雨水中迅速腐烂的现场,而是抬起手臂,眼看就要给最近的女鬼一下。   江言之惊恐地看着他,此时的庄如亭,浑身散发着杀戮的气息,比周围的女鬼更像一个鬼物。   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鬼婴还在不断地朝她靠近,随时准备在下一秒把她撕裂开来。   雨下得更大了,先前还算温柔的细雨此时正噼里啪啦地看着倾泻而下。   大雨来势汹汹,在伞面上溅起水花。唐黎的伞已经被她扔在一旁,她站立在雨中,看着雨水顺着鬼婴不断地往下流,很快地面的血迹被洗刷得一干二净。   所有的鬼婴闭着眼睛哇哇大哭,没有牙齿的嘴巴却能生啃掉一个人。   在暴雨中,她拿着刀与许多鬼婴对峙,娇小的身躯仿佛永远屹立不倒。   庄如亭到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孤身站立在满天大雨中,手持一把漆黑的长刀,四周都是不断靠近的鬼婴,做出随时攻击姿势的少女浑身没有一丝颤抖。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却让他眸子里的微微血色迅速散开来,嘴角露出一丝暖色的笑容。   “唐黎。”他站在不远处喃喃出声。   正准备破围而出的唐黎捕捉到混合在雨声中的温柔嗓音,她开心地回过头,寻找出声之人,却差点被身后的情景吓得魂不附体。   在庄如亭和江言之的身后,沉默地跟着十几个衣着极其相似的女鬼。   两位,你们把这么多女鬼带过来干吗?   还没等她吐槽完,眼前的一幕就立马发生改变。   只见原本围在她四周的鬼婴竟然在同一时刻朝女鬼们爬去,速度之快无亚于小鸟归巢。   鬼婴迅速地找到自己的目标,手脚麻利地爬到女鬼身上,有些脐带还拖在地上,动作迅猛得根本不像刚出生的婴儿。   额,怎么能把它们跟刚出生的婴儿相比呢,压根就没有一点婴儿可爱的样子。   但是下一秒,唐黎就感觉自己被打脸了。   回归女鬼身上的鬼婴们似乎找到了归宿,身上迅速在起着变化,原本青紫的皮肤变得白皙起来,有些脸颊旁边竟然还有肥嘟嘟的婴儿肥。   鬼婴们有些已经睁开了眼睛,此时乖乖地趴在女鬼怀里,发出撒娇般的哼声。   而女鬼们眼中的恶意似乎减少很多。   喂,你们刚才的凶残劲呢?   “呜哇…呜哇…”   正被眼前面事情的诡异发展惊在原地的唐黎猛然听见熟悉的啼哭声,她皱眉看着趴在地上的另一只鬼婴。   她跟着老妇人抢来的鬼婴,此时只有它一个没有找到对应的女鬼,正浑身青紫地嚎啕大哭。   而各自抱着鬼婴的女鬼们在这一刻齐齐消失,只留在这一个鬼婴在这里。   就好像,它被抛弃了一般。   看起来有点可怜怎么回事?   “消失了……”江言之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总感觉一切恍如梦中。   “本来就是假的。”庄如亭淡淡地抛出一句。   “什么?”   剩下的鬼婴没有发起任何攻击,只趴在雨水中呜哇呜哇地啼哭不止。   怎么处理?   虽说转身就走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但唐黎的心底却莫名想要做些什么。   想到刚才的情形,一开始惨叫的女人祈求的眼神再次浮现。   算了,既然已经答应人家了,违背承诺也不是她的风格。   于是,在江言之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唐黎脱掉自己的外套,一把把正在啼哭的鬼婴捆了起来,还特意露出一个袖子在外面,然后顺手一拉,就把它提溜了起来。   她想干吗?   说实话,江言之有些好奇,倒是旁边的庄如亭猜到她想做的事情,顺手还递给她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棍子。   “用这个,挂上面。”   唐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原本用手提溜换成用一个棍子来挑着。   鬼婴被她困住,又悬在半空中,闭着眼神四肢乱划,竟然也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是事件重演。”庄如亭看着老妇人身死之处的尸骨已经化成尘土的变化如是说。   “是啊,看这结果,应该是以前就发生过的。”江言之补充道,“不然没道理腐化得这么快。”   “那为什么鬼婴我们能接触到实体?”看着还在乱动的棍子,唐黎还是有些不明白。   不过这回庄如亭倒是没有回答,说实话他也不太确定。   倒是江言之不在意地说道:“不用追根问底,我们只需要通过任务就行。”   在他看来,这种世界里很多事情都说不通,没必要凡事都要弄清楚,只需要抓紧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就行。至于其他的,最重要仍然是保全自己的性命。   为了所谓的答案丢掉性命,那是最不值当的。   唐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这个说法,但是具体怎么去做,她也没必要把自己的决定跟他说。   “走吧。还要找人呢。”她这次率先走在前面,按照先前的记忆来到一处破旧的屋子内。   鬼婴一靠近这里就抽噎过不停,等唐黎推开早已风化的房门时却安静了下来。   原本屋内的女人身下的血液已经变得干涸,在床上结成一块一块的污渍,她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估计自她死后这里再也没有人来过。   “我遵守了我的诺言。”唐黎轻声说道,“这是你的孩子。”   说完,她把鬼婴连带外套放在白骨旁边,鬼婴迅速地发生改变,它乖乖地靠着白骨,一身的青紫褪去,依偎在自己母亲旁边。   空间瞬时一晃,周围的景色同一时间发生了改变。   他们现在站的屋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烂不堪的床,四周都是蜘蛛网,显然这里早就无人居住。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唐黎站在屋子里面突然出声。   真准备出门的两个人看着她不语,脸上有着疑惑。   唐黎猜想他们或许没注意到,开口解释:“这里的屋子,很多家都有一户屋子里的窗户被封住。”   听到她的话语,两个人下意识地就看了周围一眼。   果然,他们身处的这间房间里仅有的一间狭小的窗户也从外面被钉住,刚才在听到惨叫后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窗户被封,是要关住什么吗?”唐黎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她在谢婷她爸房间里可是同样看到窗户被封死。   “只有两个原因,保护或者防备。”庄如亭走到床前看了一遍,“根据我们之前看的场景,肯定是不会保护那个女人。”   保护的话,肯定里面的人对他们很重要,既然重要,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在生出孩子之后死在这里。   “那就是防备了。”接着话头的江言之有些不解,他心里有些烦躁,觉得呆在这里猜来猜去还不如去找飞鸥。   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开始着急了起来。   “应该是防备这个女人出去。”他接了话,脑中的灵光一闪,随即却又没有抓住。   “不,是防备这个怀孕的女人出去,你发现了吧,老妇人拿走鬼婴的时候,并没有关门。”   “生完孩子,谁还有力气跑?”江言之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不过在看到唐黎怒视着他的时候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讽刺。   这句话一出,事情的猜测又陷入了僵局之内。   “先回去吧,我们吃完中饭再出来。”看着唐黎湿漉漉的样子,庄如亭有些担心。   江言之本能地想要反驳,在想起他先前对待女鬼的凶悍模样后放弃了。   算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但愿飞鸥能挺得住吧。   至于昨晚失踪的方子西,不过是重复本来已有的结局而已。对于唐黎的心软,江言之有些不赞同。   不过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心软才好,这样在他想要达到目的的过程中会轻松很多。   知道庄如亭是为自己好,唐黎也没有拒绝,胃中空空的,火烧火燎的异常难受。   丢掉的雨伞被捡起,在他们重新回到谢婷家时,连下两天的雨停了。   等换好衣服,吃好午饭,身子才算暖和了起来。   饭厅里只有方恒,朱亚勇,谢婷还有他们三个人在。谢婷再跟他们有说有笑,似乎放下了什么心事。   “你朋友失踪了,你不担心吗?”唐黎好奇地问着。   话音未落,谢婷原本还算红润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好好地诅咒子西干吗?”方恒没好气地说,“告诉你吧,我们今天去村子找了村长,他帮我们问了一圈,说是有人看着她清晨的时候去坐公交了。”   说完,他还嫌不够,继续夹枪带棒:“我们去找人的时候,你们还不是在这里安心地吃早饭,现在还有脸问我们?”   唐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简直要被他这连珠似的发问给笑死了。   “村长说的,你就信?”她好笑地看着面前这个还算英俊的小伙,昨晚还觉得他不错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他说的我不信,难道信你?”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矩形形状的纸,“村长说有人亲眼看见她上了公交,这就是票根。”   得,这还准备得真是充分。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出去?能出得去吗?   这下,他们三个人更加确定了人员的消失跟这个村的人有着密切相关的关系。   “子西本来就喜欢胡闹,婷婷你不用担心。”说完,他冲唐黎他们哼了一声,接着安慰谢婷去了。   就在此时,门口出现一道身影,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方子西回来了,她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门口。   “开始了。”静坐在椅子上的庄如亭喝下一口水,目光平静地说道。 第60章   现在这个季节不过是初秋,哪怕是雨后的微风,带给人的应该只是清爽。   屋外的天气阴沉沉的,根本没有雨后天晴的预兆。   从山间而来的微风,夹带着还来不及消失的水汽,穿过屋门,直袭饭厅。   看着突然出现的方子西,所有人身上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此时没有别有重复的喜悦,气氛僵硬得要命,空气流动都停滞了。   她看起来很不好,此时正睁着一双大眼死死地盯着饭厅里面的人,眼神淬了毒一般。   谢婷的表现最为明显,唐黎发现她在看到方子西时并没有好友相见的欢愉,而是冷汗淋漓,嘴唇上下哆嗦,被要破了都不知道。   直到嘴里的铁锈味被尝到,她这下如梦初醒大喊一声:“不要过来!”   她知道什么,这是唐黎的第一反应。   不过显然方子西并不会按照她的要求,她直接向谢婷走去,双腿的膝盖像是不会弯曲,直直地朝谢婷方向。   方恒被突然出来的方子西吓了一跳,但他此时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挡在谢婷的面前:“你干什么?”   可惜的是方子西并没有理会,这让他有些恼羞成怒,只觉自己的尊严被挑衅,却在方子西冷冷的一瞥中顿住了要上前的动作。   没有人上前帮忙,朱亚勇在旁边冷眼相看,与刚才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截然不同。   “不要!”在方子西即将靠近她的时候,谢婷大喊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把方子西一推。   “啪!”   手中的触感冰冷无比,根本不似活人的温度。   正当她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差点精神失常。   方子西死了,就在谢婷推了她一把后,直接倒地不起,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的怨毒还没来得及散去。   身下的血蔓延开来,在地上开出一朵鲜艳的红花。   “啊!不是我!”谢婷的身子摇摇欲坠,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这么一推就杀掉了方子西。   正欲站在她前面的方恒也傻了眼,默默地移开了自己的脚。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平日里安静浅笑的少女此时宛如癫狂的疯子,一边哭一边大喊,好像说得越大声就越能说服自己。   事情发展到这里,饶是唐黎三人也没想到。   事情的诡异程度已经超过正常人的接受范围,一个本来失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竟然被谢婷轻轻一推就死了。   听起来根本不可能,但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血腥味迅速在饭厅的空间里弥漫开来,谢婷简直快要疯了,但是原本跟她关系还不错的方恒已经离她两米远,仿佛她是瘟神一般。   而在她看来一直温和稳重可靠的朱亚勇此时一言不发,只皱眉坐在椅子上。对面的三个驴友表情各异,但无一人上来查看。   没人相信她,巨大的恐慌感袭击了她的神志,方子西的尸体还在地上,似在嘲笑她做的一切。   “啊!”   再也受不了,谢婷不管不顾地向外面跑去。   只要离开这样,她就能得到自由。   对,就跟以前一样,离开这里。现在还是刚过中午,谢婷再次庆幸自己的钱都随身放在身上,手机和证件也在,时间还不晚,只要坐上今天的公交车,这里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她跑得很快,村子很快被甩在后面,转身拐上一道小路。   这条小路,她走得少,但知道是离开这里最近的一条。她毫不犹豫的往前冲,还不忘回头看了从小长大村子的最后一眼。   都见鬼去吧!这些事情跟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唐黎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谢婷咋舌,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饭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方子西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   庄如亭上前打量,方子西此时还睁着眼睛,只是里面已经没有了神采。   “她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看了一会,他得出结论。   “啥?”   听到这里,唐黎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既然在来之前就死了,那怎么还气势汹汹地来找谢婷“算账”。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种世界里,所谓的异常才算是正常吧。   “她死之前,遭受过侵犯……”   这下唐黎是真的震惊了,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愤怒。   她不是小孩子,自然听懂了庄如亭的意思。如果是谢婷的原因导致了她的失踪,遭受到这一切的方子西在死后也要找来,想必是对谢婷真的带着极大的怨恨的。   但是,就算是这样,她死后拖着尸体找来,就是为了让谢婷推一把而彻底死去吗?这根本没有取得任何效果。   “你觉得鬼物杀人需要什么条件?”淡淡的语气从她耳边传来,唐黎这才惊觉庄如亭靠她很近。   她有些不自在,把一丝掉落在鬓边的头发撩到耳后,清了清嗓子:“一般鬼物都不能直接接触到人,除非他们死前就有过接触。”   如果鬼物想杀人就杀人的话,那他们这些做任务的哪里还活得下去。   想到这里,脑中的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谢婷并没有直接出手导致方子西的死亡,所以方子西才在死后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跟她直接接触?”   这也太拼了吧?   其实就算不直接接触,也能制造各种意外,但是吓唬这一条说不定就能成功,而谢婷的胆子,看起来也并不大。   “说不定她等不及呢?”庄如亭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还不忘看了方恒和朱亚勇一眼。   方恒被他看得一缩,倒是朱亚勇毫不在意地回望,还装模作样地举杯示意。   等不及吗?唐黎痛惜地看了方子西的尸体,她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衣服上全是大片的血渍,已经分不清本来的样子。   她耳边与谢婷同款的耳环已经消失不见,脖子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甚至还有人手指的掐痕。   不用继续猜,就知道她生前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带着这种恨意归来的她,会让谢婷跑出仁重村吗?   唐黎不忍再看,去方子西本来居住的房间里找到床单给她盖上。尸体倒不需要处理,按照这种世界的尿性,自然会进行回收。   ……   谢婷不住地往前面跑,这条下路平时来得人少,周围都长了不少藤蔓。她跑得太快,有几条甚至划拉到她脸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路上因为下雨的原因,有些泥泞打滑。在再一次脚底打滑,她习惯性地用手扶住旁边的枝干防止跌倒的时候,看着眼前的一物,她的身形僵住了。   在泥水中,静静地躺着一只暖黄色花朵耳环。耳环一半的面积陷在泥中,只露出沾着鲜血的另一半。   手在本能地摸向耳朵的时候停住了,谢婷僵硬着脖子,眼珠子定在地上的耳环上挪不开。   她的小腿都在打颤,心脏在短暂的落下一拍后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方子西的耳环,跟她的耳环是同款,她还记得,自己的耳环都是两人在一起逛街的时候买的。   当时是方子西付的钱,这耳环是潮流新品,她一眼就爱上。   其实,像这种小玩意,方子西向来是不吝于分给她一份的。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有高兴,感激,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难堪。   方子西向来都是有钱的,谢婷舍不得买不起的东西她甚至都不需要考虑就爽快地付钱。   谢婷记得自己原本是感激她的,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变了呢?变得甚至都骗她来到这里。   背后的寒意越来越重,谢婷不敢回头,她咬着压,不去想脑海中的那些往事,再次跑了起来。   山间的小路上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路的尽头就在不远处,过了小路,再走一段,就能等到一小时一班的公交车。   只是还没等她生出一种看到前路的高兴,在再一次的脚步一滑中,她看着地上的东西生出剧烈的恐惧来。   还是那只耳环,还是原来的位置,连露出的部分都不多不少。   又跑回原地了!   她看着这条算不上笔直,却也算不算弯曲的小路心底发凉。   跑了这么久,她根本又回到了原地。   鬼打墙?谢婷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各种乡间野话。   周围的天气也在这时暗了下来,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迎合她的猜想。   她僵硬地跪在地上,膝盖被泥水浸湿,浑身都在发冷汗。   “咔…咔哒…”   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她根本就不敢回头。   她来了…是方子西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的……你找他…找他…都是他逼我的……”谢婷闭着眼,眼泪地留下来,诉说着自己的忏悔,以为可以用此来获得谅解。   脚步声在背后停了下来,她想跑,可双腿就好像被粘在地上,根本都动不了。   背后贴上来了不轻的重量,谢婷感到自己的脊背都要被压弯了。   不要,不要,求你。   但背后的东西显然没有听见她内心的祈求,冰冷的触感仿佛要侵入骨髓,脊背被一寸一寸压弯。   在意识模糊之际,谢婷只来得及惊恐地听见此生最后一句话:“好朋友,是要背靠背的。”   接着,她的脖子已一种常人无法接受的角度弯曲,睁着满是恐惧的眼神断了气。   这边发生的一切唐黎他们都不知道,因为方子西的遭遇让他们意识到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决定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找到飞鸥。   三人商量了一会,觉得继续沿着一开始的路线估计希望不大。   “我可以我们可以试一下别的方法。”唐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庄如亭认了出来,是那盒被重新包装的感冒药。   “好像昨晚方子西回房间说过有点头晕。”不过那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疯女人身上,等方子西失踪后,大家的注意力又放在别的地方去了。   “你想去干吗?”江言之有些不悦,觉得不能再浪费时间,他也不认为唐黎有更好的办法。   唐黎知道他不信,不过她也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直接走到后厨,把谢婷她爸从柴火灶台那边揪了出来。   方恒和朱亚勇见他们走后也跟了上来,谁也不想跟一具尸体呆在一起。   走后,方恒忍不住看了地上的方子西一眼,惊得止住了步伐。   “怎么了?”朱亚勇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劲,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再看了一眼,发现方子西还在被床单盖着,躺在冷冰冰的地上。   朱亚勇“哦”了一声,挑了一下眉,没再问。   而前面的唐黎已经把谢大杰踹倒在地,就在她揪他出来之前,这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庄稼人拿着一把菜刀劈头盖脸地就要砍来。   这架势,哪里还有老实巴交的表象。   “你干什么?”谢大杰,也就是谢婷她爸,此时一脸凶狠地看着她,眼睛凸得老大。   唐黎毫不客气地踩了他一脚,当做他的面拿出一个日记本。   这是她从谢大杰房间里找到的,里面的内容看得她浑身冰凉,恨不得提刀砍了面前这人。   果然,谢大杰一看到日记本就目光闪烁,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抢。   唐黎一脚又把他踹到,旁边刚才被吓得不敢出声的老太婆一下子冲了出来,要不是庄如亭在旁边挡了一下,唐黎还真没注意到。   毕竟,谁会注意一个看起来瘦骨嶙峋的老太太呢。不过,这下子倒是让她看到老太婆一双乌漆麻黑的手,一想到吃的就是这双手做的饭,要不是忍得快,估计中午的饭菜又要吐出来了。   她一脸菜色地扫视了其他人一眼,见他们跟自己如出一辙的表情,觉得舒服多了。   “你想干什么?主持正义吗?别忘了这是哪里,你逃不掉的!”没想到,刚才还被压制得无力反抗的谢大杰放出狠话,他彻底褪去伪装,一双眼睛淫邪地看着唐黎。   庄如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喊道:“把他关到房间里,不能让他跑出去。”还没说完,又指了一下老太婆,“还有她。”   “喂,这样不好吧!”方恒看得莫名其妙,开声询问。   不过,包括他的同伴朱亚勇,没人了理会他。   许是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方恒哼哼了两声,也没说话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还在他们捆住母子二人的时候递过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绳子。   在唐黎的一幅“你很上道。”的表情中,方恒不情愿地上前帮忙。   “怎么?你不服气?”唐黎可对他没好气,捆好母子二人后,嫌两人吵得慌,直接顺手操起灶台上的抹布,塞进两人的嘴里。   这下,总算是清净了。   还没等她发话,庄如亭和江言之两人就自发地把母子二人关进房间里。房间的窗户早就被人封住,这倒是便宜他们行事。   等把两人“安置”好,一行无人又回到了饭厅。   地面干干净净,方子西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唐黎看到朱亚勇和方恒的第一反应,就知道先前庄如亭的猜测没错,这两人还真是任务人员。   不过,他们怎么跟两位世界里的本土人物搞到一起呢。   还没等她发问,朱亚勇就微笑着上前,笑容可掬地说道:“我们投放的时间比你们早一点,身份也不同。”   他倒是主动,不过也没人打断他说的话就是了。   朱亚勇见三人没啥表情,看不出他们的意思,心里也有些打鼓:“不同飞机里的乘客到达的目的地可能不一样,那投放的时间,自然不一样。”   “换句话说,你们可能投放在事情之后,我们也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到达。”他颇有些自得,显然是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些了解。   “哦。”唐黎淡淡地回了一句,早在她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庄如亭的那句“开始了”,自然是知道事情就是从方子西死亡的时候开始。   方子西的死亡,才是任务真正开始的时候。只有这个时候,危险才会无处不在。   以为自己能靠着先前的信息拿捏住他们,这唐黎不在意的模样倒是让他尴尬起来。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庄如亭开口。   方恒正欲说话,朱亚勇瞥了一眼他,随即,才不情愿地闭嘴。   “自然是跟你们一样。”   啧啧,看样子根本不是真心合作嘛。唐黎撇了撇嘴,目光落在庄如亭身上,意思是接下来怎么办。   “不管你们的任务是什么,都要活下去才行。”江言之早就不麻烦,他说话向来无所顾忌,刺了两人一句,再配上他阴郁的脸色,说是咒人去死也不为过。   “你这人怎么这样!想合作的话你们怎么不把自己的任务先说出来!”方恒被江言之的语气气得半死,气愤的话张口就来,朱亚勇站在旁边没有吱声,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怎么?不继续演了!我看你早就知道方子西会死。”这话一出,方恒又低头坐在那,想必是无话可说。   两队人就这样不欢而散,唐黎他们趁现在天色还早,雨歇天阴,正是出门的好时候。   等三人出门,朱亚勇一脸阴沉地坐了下来,他对着方恒声音低沉得可怕:“你不是说肯定没问题吗?”   方恒被他说得呼吸一窒,有些害怕地抖了下肩膀:“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他为自己争辩,“早知道就去救她了。”   不过,随即他看了一眼地上尸体消失后还没来得及干透的血迹,又闭上了嘴巴。   其实,两人都知道哪怕回到了昨日,谁也不会去救人的。   因为,在他们心里,始终都只是把这个世界当做任务,那这世界里的人,都不过是事件重演罢了。   两人面面相觑,事情真到了这一步,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走吧。”朱亚勇想了一会,还是决定起身。   “干什么?”方恒有些不情愿,事情已经开始了,他不是很想出去。   朱亚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以为消极怠工,苟且偷生出去后就能安全吗?愚蠢!”   说罢,也不等方恒有所反应,直接出门了。饭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方恒瞅了房子里四周,只觉得阴凉无比,赶紧出门追在后面。   下雨过后,村子里的路并不是很好走。方恒跟在朱亚勇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期间被泥水溅到,免不了又是一阵骂骂咧咧。   在这里似乎并没有雨后天晴的感觉,雨后的天空照样是阴沉沉的,好像随时要准备下一场暴雨。   远处的浓雾跟昨天相比更加厚重了,连村子四周连绵不断的山脉都被隐藏起来。   方恒不是新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他没时间去想这些,因为他刚一恍神就发现一个事实。   他跟丢了。   别说前面的朱亚勇,先去出门的唐黎三人,全都没有遇到。周围全是残破程度不一的老房子,只有身后的谢婷家孤独地立在那里。   孤身一人,这是在这种世界里做任务的大忌,方恒自然知道。   他第一时间就往回头走,但是奇怪的是,明明住的地方是仁重村唯一的二层楼,他看得清清楚楚,可就是走不过去。   什么情况?   路还是那条路,他甚至记得刚才看路时两边各开了一朵说不出名字的野花。   他被困住了。   方恒第一时间并没有慌乱,知道回头的路肯定行不通,他立马抓紧时间往前面赶,期待几分钟后遇到熟人。   可惜的是,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   “嗒……嗒……嗒……”   奇怪的声音渐渐响起,就像是久未归家的人拖着沉重的步伐。   本来在走路的方恒脚步一停,立刻向四周张望起来。   不对啊,周围明明没有什么。刚才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四周除了偶尔的风声,哪里还有什么。   他有些疑惑,但随后还是松了口气,安慰自己没发现异常总是好事。   或许是太紧张了,导致幻听了。   不过,几秒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嗒……嗒……嗒…”的脚步声再一次出现,相对于第一次而言,这次的声音似乎更为沉重,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出应该是有人负重而行。   等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再也顾不得脚下泥泞,拔腿就跑!   哪里是脚步声更加沉重,分明就是已经来到他身后,离他近了! 第61章   雨后的空气湿润,可是这种让人舒服的气息在人剧烈奔跑的时候全部被吸入到嗓子眼里就不是很舒服。   至少,方恒在觉得肺部快要炸裂的同时,他的嗓子眼几乎干涸得快要冒火。   他很想跑快点,可脚下的泥泞偏偏就像是要把他整个身子往下来,由不得他继续向前。   “呼……呼……”   跑不动了,方恒扶住一面墙上,耳鼻间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可偏偏后面的声音怎么都甩不掉,他不敢回头,只埋着头不住地往前走。   脚下的泥泞似乎都没有变化,四周的景色不断后退,在不断警惕地听着后面脚步声的时候,方恒都没发现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小路。   脚步声消失了?   他脑子一激灵,抬头望去的时候,仁重村已经在他身后。   要回去吗?这个问题萦绕在他心头。   不过随即,还没等他来得及高兴的时候,脚步声,又出现了。   这让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方恒冷不丁地吓了一跳,空中的湿气钻入皮肉中,他看着眼前的一幕浑身都在发冷。   谢婷跪在地上没有动静,头颅被弯折成一个奇怪的弧度,明明是背部斜对着他,脸部却偏偏与她对个正着。   只一眼,方恒就判断出她已经死去多时。   更为可怕的是,她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人,从衣服装着来看,就是方子西无疑。   她们怎么在这里?   方恒忍不住倒退两步,脚下的泥泞差点让他一踉跄,他慌忙扶住旁边的树干,好似这样就能找到主心骨。   还没等他转身就跑,背上的方子西动了。   他心底在疯狂地大喊,不要去看!可眼珠子就是不听使唤,像被定住一般,死命地盯着身子叠在一起的两人。   方子西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他这边转动,跟慢节奏的电影一样,一帧一帧的动作都被看得分明。   显示脖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沉睡的人在逐渐清醒。接着,她的头朝这边僵硬地转了过来,直到与谢婷尸体的脸平行。   在恐惧下本能定住的身子可以动了,方恒在两张脸露出一模一样诡异笑容的时候,再一次拔腿就跑。   ……   “什么声音?”唐黎愣了一下神,总感觉从村子的尽头传来人的喊声。   “那边。”庄如亭指了任重村前面的山路回答道,“有点远,看不清是谁。”   唐黎抬头看去,远处的山路被一层雾气笼罩,朦朦胧胧得看不分明。   除了本村的村民,谁会去哪里呢。   三人按照预定的路线继续,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飞鸥,其他的事情最后再说。   在任何事情前,人命始终是最重要的,不到万不得已,唐黎是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人,这是她的底线。   庄如亭与她相识不算久,却在这一点上看得分明。江言之倒是没想太多,他现在只想找到飞鸥,飞鸥的突然消失,让他以往的心态起了不小的波澜。   原来不是什么事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走,特别是在这种地方。   值得庆幸的是,下午真的没有再下雨,对于打着伞到处逃命的经历,唐黎不想经历第二次。   实在是太憋屈了。   长刀破晓被她握在手里,自从方子西突然消失又出现后,唐黎心底生起巨大的危机感。她有预感,若前面发生的事情是前奏的话,那方子西的死亡就是任务的开始。   就像是量变堆积的爆炸物,方子西就是那根引线。   仁重村已经开始起变化了,最明显的就是唐黎感觉到周围的气息有了微弱的变化。   腐朽、哀怨的气息从村子四周蔓延开来。   “小心点。”走到后面的庄如亭见她愣神,开口提醒。   看来他也感觉到了,唐黎沉默地点了点头。   “谁在哪里?”走在前面的江言之突然出声,厉声呵斥道。   原来是前面房屋的墙角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脚,把打前锋的他吓了一大跳。   随后,他又后悔自己出声,觉得前面要是鬼物的话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不过,已经由不得他东想西想了,因为前面的脚步开始动了起来。   显是一只穿着旧破鞋的脚,然后是一颗奇形怪状的头颅,若不是看到他转动的眼珠子,还有拄拐的双手外,唐黎差点一刀就要砍下去。   实在是那人长得太寒碜了,脸上勉强辨认得出五官,背脊佝偻得弯成对虾,背上的衣物下鼓了一个大包压得他整个人都恨不得贴地而行。   唐黎立马想起来任务:田螺姑娘。   这就是田螺姑娘?唐黎觉得自己被任务给耍了。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告诉不要以貌取人后。她实在是忍不住询问:“这不会就代表田螺吧?”   没想到庄如亭还没回答,反而是江言之笑了一声:“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这倒是,田螺姑娘怎么也该是一个姑娘吧。那人,除了背上的那个驼峰有点相像,其他的实在是不敢恭维。   驼峰男人很快就发现了村子里来的陌生人,他一双眼睛混浊不清,明明江言之和庄如亭挡在她的前面,她却感觉的那双可能失明的眼睛在看着她。   那是一种奇异的眼神,里面透露出打量,其中意味悚然的程度不亚于鬼物。   唐黎有些不适地握紧了刀柄,庄如亭目光如炬,毫不客气地在驼峰男人身上扫视。   男人慢慢地转身走了,什么多余的程度都没有。但唐黎却莫名觉得他的脚步轻快不少,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久居在村里的村民,看到陌生人不该是诧异吗。   轻快?唐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就让她更为疑惑。三人保持着队形继续往前,接下来在一个路口犯了愁。   此时已经到了村子中心,按理说,走了这么多路,现在还是白天,应该可以看到不少村民外出。但奇怪的是,他们走了这么久,出了刚才的驼峰男人,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其他人都去哪了?还是都缩在家里?这个村子看起来是贫穷的,按照庄稼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规律,现在这个点,怎么说都该有人出来。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是通往村子另外一边的三条小路,小路弯弯曲曲的,估计贯彻了整个村子。   而按照江言之的说法,他就是在这里发现飞鸥不见的。   三条小路,似乎是在为三个人做的准备,不多不少,一人刚好一条。   “你之前在这里也发现是三条小路吗?”唐黎有些犯难,问道。   江言之知道是在问他,他站定,仔细地看了一下四周,确定这里就是自己最后止步的地方,语气有些奇怪:“没有小路。”   这话一出,两人都明白过来。   每个经历过任务而活下来的人,都知道在这种世界里鬼是真实存在的,而他们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产生,只要变成鬼,所有的目的最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拖活人进入深渊。   或许是因为生前的遭遇,或许是因为死后的不甘,但这些都不会影响它们对活人的憎恨。   大多时候,没有意识的鬼物的无差别攻击,而碰到有意识的厉鬼,不能奢望它们还残留一丝善良。   眼前的路,不管哪一条,唐黎都相信里面有难以言喻的陷进。   但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鬼物的游戏已经开始,身后来时的路在三条小路出现的时候就消失不见。   “开始了。”庄如亭在低声呢喃,三人一时之间都没有选择。   “走吧。”唐黎率先选了中间的一条,相对于如何从后面跑,她更喜欢从前路突破。   没有绝对的死局,与其唯唯诺诺地不知所措,不如试试前路的结果。   她踏上中间的路后,庄如亭作势就要跟上去,没想到,他一抬脚,就看见一层浓雾把走过的路笼罩起来。   “别试了。”江言之直觉有些好笑,他可不相信庄如亭是感情用事的人,很多时候,他都觉得他们两人很像,一样的冷漠自私,只不过,庄如亭比他更会伪装。   庄如亭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江言之也不在意,直接选择离自己最近的一条路踏了上去。   接着,这条被选择后的小路也被浓雾掩盖。他看了两条一前一后被浓雾笼罩起来的小路,揉了下眉头,带着一丝担心踏上了最后一条。   唐黎一进入小路就全身绷紧,阴冷,潮湿的味道萦绕在她四周,手臂上不出意外地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手中的长刀漆黑,刀已出鞘,随时准备一击。   地上是泥泞的感觉,头顶是一层翻腾的浓雾,四周阴沉沉的,在阴暗的环境中,听觉被无限发大,一丁点的动静都能被她捕捉。   “啊!”身子本能地一震,唐黎率先听到一声凄厉的男声,声音中藏着巨大的痛苦,让她的心神一阵,连脚下的路面起了微小的变化都没察觉。   声音的主人正是先前不知不觉踏上山间小路的方恒,他此时浑身狼狈,身上的衣服似乎被什么动物的爪子挠破,背后鲜血淋漓的下面是破掉的血肉。   方恒只觉得背后火辣辣的疼痛,这疼痛让他在身体颤抖和意识极度清醒间产生难言的痛苦。   谢婷四肢着地,四肢以一种常人不可能做到的弧度变成在地上前行的节肢动物,她的头颅偏离在左侧,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而方子西正爬在她身上,靠着谢婷的肢体不断前行。   如此诡异而又累赘的搭配,应该是前进缓慢而又艰难的。   方恒调头就往村子里面跑,后面传来四肢着地摩擦的声音。   他的速度向来都不算慢,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头脑也不会如新手一样惊慌,这也是朱亚勇选择他组队的原因。   不过,像这种两个叠加在一起的场景,方恒还是第一次见,更何况这种如疯狗一样的速度。   身后的追逐声透风而来,方恒只觉得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跑下山路,左边是浓雾翻滚的山脉,右边是寂静无声的仁重村。   只略微思考了几秒,方恒一头扎进了村子里面。   在急促跑动的他没有看到,从他踏进村子开始,身后的方子西脸部的表情变得异常诡异,眼中深深的恶意足以说明,她最终的目的就是把他赶进村子。   村子里没有一点人气,但方恒跑了一会才发现问题,昨天还算正常的房屋变成了残桓断壁,泥土煅成的墙壁上泛起了惨绿色的青苔。   等他发现的时候微微愣神,就是这一愣神间,背上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接着,还没等他从疼痛中缓过神来,背上一沉,浸入骨髓的寒意从背上传来。   他满头冷汗地朝身后望去,在看到两张淬毒般恶意的惨白脸时膝盖一弯。   谢婷原本着地的四肢如猎豹一般趴在他身上,带着背上方子西的重量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手指被磨得都是鲜血,双手被压得陷入泥土中,他的意识渐渐混浊,终于在背部被谢婷尸体严丝合缝的时候,只来得及在剧痛发出一声惨叫。   ……   惨叫声来得急促,却也消失得迅速。唐黎只来得及听出大概的方向,接着整个空间又恢复成寂静。   包围村子的浓雾变淡了一丝,朱亚勇站在村子的一处,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他凝神看了一会,便转身朝着一处走去。   死人了,可只要不是他,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脚下的触感变得柔软起来,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中,周围的墙壁被蒙上一层绿色的青苔,似是多年来都没人居住。   唐黎的脑中突然想起来先前庄如亭说的“事件重演”,又看到与昨日相差甚大的房屋时,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所以第一天的疯女人和方子西的失踪都是事件重演的话,那飞鸥的消失又算什么呢?   她现在还想不通,事情发展得太快了,从他们昨天来到这里到现在,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他们都来不得交换所有的线索。   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唐黎握着刀的手有些发凉,这一条小路并不长,明明尽头就在前面,就她就是走不到头。   随即,发现这一点后,她干脆停下脚步,微眯着眼睛四处打量。   一眼就能看完的小路还有四周,渐渐有了动静。   起先是“吧嗒…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接着,又像是某种动物的奔跑声。   唐黎的身子微微前倾,这是她主动攻击时最常做的动作。   随着声音的不断靠近,最后却突然消失了。   怎么可能?   唐黎不相信被某种东西盯着后会被放弃,她仔细凝听,最后抬起脚轻轻地靠向右边的断壁。   果然,隔着一层断臂,她听见了外面微微的喘息声。   活物?她是知道鬼物是没有喘息声的。   是人?还是动物?不对,或者说是怪物? 第62章   手中的长刀被她微微提起,隔着一面墙壁,唐黎的心脏迅速跳了起来。   面对未知的另一边,微妙的恐惧与难言的紧张同在,心绪的不断起伏下,让她的脑子轻微发晕。   背上的好久没动静的印记突然在发热,唐黎一下子清醒起来。   等待了一会,幸运的是,背上的印记除了微微发热,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产生剧烈的疼痛。   唐黎安静地站在这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那个还在她口袋里的笔记本,她先前拿到时还没打开,在捆住谢大杰之前还故意用这个来试探他。不出她所料,他的反应很是耐人寻味。   里面到底是什么?唐黎在这种诡异的时刻产生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打开它,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引诱她。   打开它,或许你要寻找的秘密就在里面。唐黎手中的刀放了下来,刀锋沾了一点地上的泥土。   她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手指摩挲着泛黄的表面。   日记本堪堪才手掌大小,不然也不会藏在相框后面时没被人发现。   封面是一张偏硬的纸壳,上面的图案早就模糊不清。日记本的四周都破损不少,即便是如此,却被人偷偷地藏了起来。   这个日记本很重要,唐黎直觉如此。   她看了周围一眼,除了不断变浓的雾气,什么都没有,连隔壁的喘息声都消失了。她深吸一口气,趁着眼睛还能看清周围环境的时候,打开了日记本。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已经变淡的名字“林佳”,笔记清秀有力,充满书生气。   唐黎翻开第一页,里面的自字迹已经淡得不成样子,她只能勉强辨认出大概的信息。   首先是第一页,显示的是5月3日。   “还好,我活下来了,濒临死亡的感觉真不好受,等修养好就能回家了。”   第二页,5月4日。   “嗯,一起来的几个朋友怎么没看到呢?明明我们是一起滚下来的,估计是在其他村民家吧。已经很晚了,我明天再问一下,现在打扰人家休息不太好。”   第三页,5月5日   “他们去哪了?我一定要找到才行。”   接下来是第四页,不过唐黎在看到上面的日期犯了难。是同样的两个5字,她想了一会,觉得是15或者25,反正应该是在5月5号的后面。   姑且算是5月15日吧。   第四页,5月15日   “恶魔!恶魔!这是一群恶魔!我一定要出去!但愿我的朋友们来找我……”   第五页,5月20日   “来不及了,我逃不掉了……”   笔力一页比一页来得深刻,唐黎都能感受到下笔之人情绪的变化。   中间有很多页都是空的,想必是很久都没有记录。她快速翻动,直到看到有内容的才停下。   这次记录的竟然没有日期,与前面虽然几乎透过纸张的力度来说,这次的笔迹潦草不少,唐黎猜想当时的林佳的情绪应该有些慌乱,期间的话语断断续续。   “又来了一个,她还好吗?……不,我不能去……要不试试吧?……”   她看得皱眉,这写得乱七八糟的,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   等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笔力已经戳破纸张,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们都不得好死!”   但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唐黎心中一惊,直觉真相就在眼前。   但是,还了点什么。她把日记本继续翻了两遍,确定没什么遗漏的信息才合上,随后又重新收了起来。   唐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拿好刀,理了理日记本中的信息。   从中可以得出五点。   一:日记本的主人叫林佳,就是不知道跟照片里的女人是不是同一个;   二:林佳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后被救,既然里面都已经写到了濒临死亡,唐黎猜测她在写日记的时候应该受伤不轻;   三:林佳还有伙伴,就是不知道后来有没有找到;   四:有人对林佳做了什么,导致她字里行间里全是恨意;   五:村子里来了什么人,甚至让林佳感同身受。   根据这两天的遭遇,所有的现象都开始浮现出来,唐黎想到这次的任务提示,觉得现在只需要一条线就能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那这条线到底在哪?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她发现两边的墙壁似乎起了一点变化。   两边的墙壁在逐渐靠拢,唐黎很肯定。刚才坐着的石头一开始离墙壁有大约5厘米的距离,但是等她站起到现在,两者之间几乎紧密相依。   是石头动了?还是墙壁动了?   唐黎只用一秒就肯定是墙壁在动,原因自然是她试着往前面走两步后,明显是感觉到周围的压迫感。   不行,要是墙壁不断靠近的话,她被夹在两面墙壁中间是迟早的事情。   是真正意义上的“夹”,看着肉眼都能分辨的速度,她都能想象得到自己血肉横飞,骨骼悉数断裂的场景。   光是不自禁的想象,唐黎就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   必须要跑出去!危机在这一刻离她如此之近,唐黎冲刺起来。   不断靠近的墙壁,前面难以到达的尽头,四周的压迫感让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迅速跳动起来。   “扑通…扑通……”   超出寻常的血液循环让她周身都在发热,不断践踏的泥水溅在两边的墙壁上,快速的脚步声回荡在幽静怪异的小路上,却被上层的浓雾隔绝音效。   这里是她一个人的战场,而除了不断靠近的墙壁,敌人却从未出现。   后背上的印记又在开始发烫,前面的小路似乎近在眼前。唐黎的脑袋一阵阵眩晕,昨天那种昏沉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怎么都按压不住,她的眼前开始发花,前面的道路都变得模糊起来。   怎么回事?她的脑子里只来得及闪出这样一个念头。下一秒,她本能地扶着墙壁,身子在缓慢地下滑。   在她意识逐渐模糊之时,那个奇怪的驼峰男人却突然出现。   他是怎么过来的?唐黎强忍着头脑的不适继续思考。   似乎是突然出现,而他混浊的眼神中此时在微微发量。就算隔着一段距离,唐黎都能看到他有些兴奋的眼神。   眼皮越来越重,在意识沉眠的上一秒,唐黎终于看到他来到跟前。   那是如打量货品一般的眼神,唐黎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或许我能卖个好价钱?   ……   江言之的感觉有些奇怪,一踏上这条路,这种奇怪的感觉都随之而来。   他被盯住了,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感觉害怕,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如附骨之蛆般缠绕在他的四肢。   有东西跟跟过来了,他平日里总是沉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看的微笑,大拇指与无名指忍不住轻轻摩擦,从后面看,他的背影还有轻微的战栗。   这并不是恐惧,久未有过的兴奋感重新爬满了身体。江言之没有回头,缓慢地继续向前走,似乎在等待什么。   手上空着太久了,久得让他几乎都忘记了自己是怎样一个人。   精心进行完美的伪装,让他更好活下去的同时,也让他差点失去自己本来拥有的东西。   或许,这才是他上次被人打败的原因。   不过,这次,他会重新拥有自己。   真的是很期待呢,但愿这次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   头顶的浓雾在不住地翻滚,似乎是想阻止什么。江言之猛地停下,抬头看了一眼。接着,他逐渐转过身来,脸上的郁色全部碎裂。   他看着跟在后面的东西,好心情地眯起眼,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喃喃自语:“原来是叠鬼。”   就像竖起来的蜈蚣,方恒被压在最下面,他的背部从中间谢婷的双手插穿,双手着地,以一种极度屈辱的姿势跪爬在地。   方子西抱着谢婷,看着江言之的眼神里全是令人恶心的寒意。更可怕的是,方恒现在似乎还没死透。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江言之直接忽略掉方恒眼中的哀求,此时,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谢婷穿过方恒背部的双臂上,眼里满是令人看不懂的势在必得。   他的眼神激怒了方子西,不知她做了什么,就看见方恒眼含痛苦地迅速爬了过来。   “真是令人恶心啊。”江言之一边下定论,一边卷起袖子,“没办法,谁让我缺了呢。”   接着,在方恒扑过来的一刹那,他不躲不避,直接一偏头。就这样,原本目标在他背后的三人叠尸就落在他的右侧。   好机会!江言之眼中一亮,直接抬起手来,在叠尸暴起的同一时刻,他直接把中间的谢婷从两人之间硬生生地撤了下来。   随着一声令人心惊胆战的声音,变成白骨的手臂从方恒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两边肩膀中抽出。   还没死透的方恒直接倒地,浑身痉挛。   而方子西正阴深深地站在一旁边,一双眼睛变得血红,直勾勾地看着江言之。   江言之没有分出心神放在这边,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谢婷的双臂,眼里全是疯狂。   “简直…完美…”他低声赞美了一句。   话音还未落,就听见“咔嚓”一声,白骨双臂竟然被他同时利落地折了下来。   不知他是怎么操作的,总而言之,几秒之后,白骨双臂在他的手中变成了两根雪白的棍子。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从谢婷头上扯上几缕头发,接着手指灵活地用头发把两根白骨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而被他扯出来的谢婷,现在失去双臂,破破烂烂地落在泥水中。 第63章   唐黎醒来的时候双手空空,手腕处传来刺痛,她试着动了动,发现两只手被绳子束缚住。   这里一片黑暗,自从斜上方被封住的小窗里射出一丝微亮的光芒,根本无力抵抗屋内浓郁的黑暗。   鼻尖嗅到的是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这里应该长久没有人居住。   我的刀呢?   手脚均被捆住,想必捆住她的人是不会任由武器留在她身边。   这是她经历的第三个任务世界,却是第一次被人所制住。   为什么这么确定是人?因为鬼是不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哪怕是拥有自己理智的鬼物,在对待活人上,仍是会不自禁地遵守自己的本能。   根本没必要如此复杂。   唐黎在黑暗中默不作声,她想到了昏倒前看到的那个驼峰男人,还有他眼睛中的深意。   大腿处被咯了一下,她知道这是先前翻开的日记本。   黑暗中一片安静,静得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调整了下有些过快的心跳,等心脏重新恢复镇定才开始回忆起日记本里面的内容。   “林佳。”她轻声吐出日记本主人的名字,“你到底逃出了没有?”   低低的询问声中,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起了变化。   ……   庄如亭在最左边的小路上踱步,他不紧不慢,似乎并不在意身处何地。   头顶的视线被一层厚厚的雾气掩盖,自己像是被隔离在另一处空间。   设置三条小路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他看到三条分岔路时的首先疑问,只不过还没等他探究出原因,唐黎就率先踏上。   还真是率真啊……   他不免有些担心,这种心情好像长久都没有出现过。自到遇上了她,那些平日里的冷静被打破,最深处的冷漠开始被太阳融化。   这种感觉,让人彷徨,甚至让他不自觉地陷入惆怅。明明应该是自己最不屑的患得患失,却在面对她时甘之如饴。   真不甘心啊,不甘心自己一个人身处感情的漩涡。不甘心自己否定先前的自我安慰:不过是在诡异世界中的互相取暖罢了。   平静的新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泛起丝丝涟漪,渐渐产生风浪,在滔天巨浪即将到临的时候,如潮的心水却没有宣泄的出口。   理智与魔念在无数个日夜折磨着他,让他身处深渊的同时几欲忍不住想拉她一同沉沦的执念。   只要一想到这里,他的手指都忍不住轻颤起来。   不行,还不行。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只有这样才能遏制住最难以启齿的贪念。   浅色的瞳孔里面掀起强烈的风暴,漩涡里面暗藏着最不能言说的秘密。   阖上双眼,再次睁眼后,所有的欲望如潮水般退去,清隽冷漠的青年又孤身直立在翻滚的浓雾之下。   庄如亭的思绪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上,为什么是三条小路?   他可不认为这是什么考验,大多数时候,突然出现的诡异现象,无非是鬼物作祟和活人作祟罢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会是哪一种?   暂时没有问题的答案,这让他有些焦躁。   有风从路的尽头而来,带着仁重村特有的味道。   他不断向前前行,在路中间的时候顿住。   一双破烂肉中露出森森白骨的双手齐齐抓住了他的脚踝处,像是要把他直接拉入不见天日的最深处。   锋利的匕首在压抑的空气中只来得及划过一丝流光,脚下的死抓着的双手在准备下一轮拉扯的时候整齐划一地断个彻底。   而动手的庄如亭却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直接跨过伸出的断手,头也不回地朝着小路的尽头走去。   “没人可以再次夺去我的双腿。”他轻道一声,斩钉截铁的一句话随着微风飘散。   小小的插曲过后,其余的路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在三条路的尽头,庄如亭和江言之一前一后地到达。   从起先的分岔口,再到现在的三路汇合,村子的后半截像是一个椭圆。   他们分别在椭圆的两个弧度边,按理说路程最长。在等待了十分钟过后,路程最短的直径里面,根本没有任何人出来。   庄如亭几步走到中间小路的尽头朝内里望去,里面除了两旁有些靠得过分近的墙壁外,连个鬼影都没有。   唐黎呢?   他心中暗道不好,此时也无意去询问江言之手中看起来像两根白骨的武器,只一头朝中间小路那边扎去。   路上除了一颗平淡无奇的石头,泥泞的路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   他走到墙壁两边仔细观察,发现靠近路中间的墙壁上被溅起一层泥浆。   有人从这里跑过,速度很快。   他暂时还无法判定跑动的人是谁,毕竟他没有物证推理相关方面的知识。   江言之站在那里好心情地看着他在狭小的小路中跑来跑去,活像一只寻找主人气味的小狗。   小狗?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愣了一下,随即不知道想到到了什么,收起来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沉郁的神色再次回到他的脸上。   唐黎不见了。   花了好一会儿,庄如亭才逼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早知道,早知道无论如何都要跟在她身后。他神色不明,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江言之下意识地离他两步远。   “有什么发现没有?”江言之想了想,开口询问。   庄如亭没有回答他,而是瞥了他一眼,只那一眼,江言之却从头顶凉到脚底,像是被看透一般。   “你知道什么。”他被庄如亭的话一惊,本能地就要反驳,但庄如亭并没给他思考的余地,而是直接说道,“你要试图说谎。” 两人之间的气氛静谧得可怕,江言之敢保证,他要是敢说一句假话,庄如亭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直接下手。   真是…疯子…   “你想知道什么?”他不答反问,显然是不想透露自己的底牌。   他就不信庄如亭还真能猜到什么,不过,接下来等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飞鸥。”庄如亭神色冰冷地看着他,这宛如看待死人一般的目光让江言之心底极度不适。   不过他也不是轻易就能被人威胁的,反而收起了沉郁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似笑非笑起来:“就你?凭什么?”   就算在现实中地位再高,权势再大又怎样?在这种世界里,可没人拿那些东西来评估你的价值。   没想到庄如亭像是压根没听出他的雨中之意来,脸上的神情丝毫未变,连眼神都不多给他一个,清冷的声音暗含一丝听不明确的意味:“我可以让你重新拿到太岁。”   什么?江言之大惊失色,他一下就抓住面前男人话语中的意思。   不是“帮忙”,而是“让”。若说前者只有不多的成功率的话,那后者就是令人惊讶的百分之百。   他定定地看着庄如亭脸上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名为“谎言”的东西。   可惜,庄如亭任由他打量,连根头发丝都不动一下。   还真是不假。   “还真是令人心动呢……”江言之眼睛发亮,又嫌弃地看了手中的“双骨”一眼,原本熄灭的希望又重新燃烧起来。   “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呢?”不是江言之自恋,而是他觉得就算庄如亭的能力再大,在掌握某种力量的人物手里,也根本翻不起风浪。   庄如亭照样没被他激怒,更准确地说,能让他产生情绪波段的事情本来就少之又少。   唐黎对于他来说,一开始只是人生当中一个细小的意外,但命运就是这么神奇,细小的意外也会演变成生命中的浓墨重彩。   “你只能相信我。”他语气淡然,并没有因为这个事实而洋洋得意,这样反而让江言之多相信了几分。   “好。”江言之答应了下来,确实如庄如亭所说,他目前除了相信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对于自己经历几个世界下来,也没有什么知心好友,以至于等事情发生后,他也没有想到向别人寻求帮助。对于这一点,江言之并不觉得有什么。   有些人,天生就喜欢独来独往。至于飞鸥,想到这她,江言之都没发现自己的神色柔和了一点,算是半个朋友吧。   “你让她去干吗了?”见事情敲定下来,庄如亭毫不客气地询问自己想要的信息。   江言之这下也不藏私:“去确认一件事情,我想我知道唐黎在哪了。”他不意外自己的伪装被庄如亭识破,在他看来,只有同类才能一眼看破。庄如亭跟自己是同类吗?对于这个问题,他想庄如亭自己比他更清楚。   “也亏得你将计就计这么久。”他没说的是,要不是唐黎突然不见了,估计这个人肯定还是会继续陪他演戏。   “带我去。”面前的男人冷冷睥了他一眼,对自己理所当然指使人的态度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好在江言之的脑回路也跟正常人略有不同,两人偶尔来往两句,就把事情说了个差不多。   简单地说,就是唐黎上次看到江言之提着的鸟笼里面并不是空的,在最底处放着名为“太岁”的东西。至于他从哪里得到,庄如亭对此没有一点兴趣。   “太岁”是什么,除了江言之,就只有夺走它的人知道他的作用。所以,他是一定要重新夺回来的。   在两个沉默地走到江言之口中的地点时,唐黎发现了黑暗之中有了点不一样的动静。   像是蛇类动物在地上缓慢地游走,发出与地面摩擦过后极轻的动静。   唐黎把屁股往旁边轻轻挪了挪,尽量离声音远点。   说来也奇怪,这里除了一扇被封住的窗户,竟然分不清门在哪里。   按理说,仁重村的房屋大多数破旧不堪,就她看到的几户人家,房门不说有多破烂,但是关上后明显跟地面之间还是有缝隙的。   除非,这里根本就没有门。   她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连门都没有的话,那她是怎么进来的?靠那扇窗吗?唐黎看了一眼只有一丝亮光的窗户,觉得不可能。   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大,一股危险的气息向她袭来。   蓦地,她脑中流转的思绪被手上恶心的触感所打断。   一种黏糊糊,湿答答的东西搭在她的手背,这感觉像是被某种动物的舌头扫过。   被束缚住的身子猛地一僵,唐黎再也维持不了淡定,手脚并用地往另一半靠去。   误打误撞中,她竟然触碰到了自己的长刀。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喜,可能是绑住她的人压根没想到她能从这里出去,竟然没有把破晓带走。   破晓在身边,让她心中大定,她一边用脚胡乱地在地上发出拍打地面的声音,以图用此来吸引那东西的注意力,一边把手上的绳索往破晓的刀锋上面靠。   锋利的刀锋隔断了绳索,双手很快被解放出来,在湿答答的感觉再次到来之前,唐黎手脚麻利地解开所有的束缚,翻身拿起长刀一把就砍了过去。   这里很黑,窗户边透过的光线根本到达不了她先前呆着的地方,直到现在,她也没有看清舔她的是什么东西。   长刀落空,她也不急,在仔细听着动静的时候,不断地向唯一的光源―窗户边靠去。   地上的声音追着她不放,在她到达窗户旁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全貌。   只一眼,她差点就把隔夜饭全部吐了出来。  一个浑身□□的人软绵绵地爬在地上,她四肢似乎没有骨头般地在地上游走,说是浑身□□,是因为身上没有人类的衣着,而是一层油腻腻的油脂类透明物体。   想到刚才就是被这种东西碰到,估计手背上湿答答的感觉就是由此而来。她又把手背在裤子上使劲地蹭了几下,直到手背上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才做罢。   地面上的人又动了起来,先是头部,然后地上的身体开始着力,竟然真的用一种难以想象的肢体动作爬动起来。   唐黎不断地往后退,终于在她爬行的抬头动作时看到了全貌。   是一个苍老的女人,与她浑身还算年轻的皮肤不同,她的脸上全是层层叠叠的皱纹。可能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缘故,眼睛已经退化,双眼也不曾睁开。   不是鬼,唐黎发现这个事实后松了口气。   她似乎只是没有规律性地在周围爬行,看着她如软肢动物爬行的模样,唐黎的脑海中的灵光在一瞬间炸开。   田螺姑娘。   这个样子,可不就是像极了没有背上壳的蜗牛。   是这个意思吗?说实话,她并不是很确定,因为这实在像极了奇幻故事的展开情节。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在这种世界中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   也许,是一种隐喻。   看着地上浑然不知的人,唐黎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起来。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是怎么出去。   思考一周,她还是把目光放在了被封的窗户上面。   选好之后,她提起了长刀,开始了拆掉窗户上的动作。   只是,在把刀靠近窗户的时候,唐黎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   狭小的窗户被几块木板封住,只能通过仅有的缝隙看到外面的世界。   而现在,外面的世界没有出现,而是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齐齐地在外面盯着。仿佛只要窗户一被打开,里面出来的人就会被拖走。   冰冷的恶意凝聚在一双双血色眼睛中,唐黎当下就差点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果断地转过头不看外面。   她们,进不来。   直到此时,唐黎才恍然大悟,这仁重村家家都被封住的窗户,或许一开始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逃出去,但在后来,肯定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东西进来。   地上的女人已经停止了爬行,停留在一处不动,说是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她都相信。   唐黎再次打开了笔记本。   “不见”、“恶魔”、“她们”……这些字眼在脑海中不断出现翻滚,不断的思考和窗外眼睛盯着她后背的紧迫感让她几乎头痛欲裂。   不能慌,她握紧长刀,给自己打气。后来干脆在唯一的光线下坐下,把日记本翻了一遍又一遍。   “咦。”心静下来后,她在一处页面上发现了不同。这一张,好像是两张被粘合在一起的。像很多电影的经典桥段一样,被故意隐藏起来的东西里面肯定放着十分重要的秘密。   日记本已经很久了,她不确定自己撕开后还能再用。   但是她很快没时间去做这个选择了,因为腐臭味从窗户外渐渐溢了进来。   光线逐渐变暗,暗沉的天空就要被夜晚代替。   没时间了。   她果断地把日记本全部拆开,确定所有的消息记录在脑后开始动手。   果然,日记本实在是太旧了,旧得她一拆开纸张就七零八落的,最后只留在粘合在一起的两张纸。   很幸运,纸张的最底层由于是线装的原因并没有被粘合住,唐黎沿着微微卷起的纸张口慢慢地撕开。   清秀的字体再次浮现在面前,或许是接触的氧气相对较少,里面的内容竟然清晰可见。   没有日期,里面的语气像是认命后的随笔。   “必须要活下去,为了婷婷。”   唐黎猜想,这说的应该是谢婷,看样子,谢婷真的是她的女儿。   “对不起,我努力过了…太难了…”   心仿佛被揪了一下,唐黎忍住不适继续往下看,在看到下一句话时,脑中的思绪豁然开朗。   “骗子,都是骗子,原来在我之前就有了,哈哈,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最后四个字,笔迹已经凌乱不堪,估计是林佳到最后已经形容癫狂。   她冷笑一声,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得越多,就对这里的村民越发没有同情。   怨不得,这里能一次性出现这么多女鬼和鬼婴,都是人性的愚昧和恶毒作祟。   只不过,这些无法解开的结,现在是需要他们这些做任务的人来打开,付出的很可能就是生命的代价。   庄如亭找她时,就看到唐黎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几缕黑暗中仅有的光芒悉数投放在她身上,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冷笑,却让她平日里不是很出色的面容在一瞬间生动起来。   少女极黑的眸子里燃烧着火焰,她站起身来,手持长刀,像一个徒手就能劈开黑暗的光明女神。   她身上好像多了点什么,似乎是岁月给她可以增添了一抹光彩,忖着刚从某处钻进来的而有些灰头土脸的两人更加狼狈。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庄如亭在在这一刻犹如失了神志。   拉下她,这样你才能得偿所愿。   魔念一声一声地蛊惑着他,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他浑身发热,双眸中是无法言说的欲…望。   突然震动起来的地面打断了心底的魔念,他仿佛又从深渊来到了人间。   地上的女人突然抬头睁开了眼,唐黎惊悚地发现她双眼空空,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   在庄如亭过来拉她的时候,唐黎忍不住回头,对着即将离去的黑暗说了一句话:“别担心,我会找你的壳子。”   原本正向他们爬来的女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她好像是听懂了,不再挣扎,安静地爬在地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你还真是烂好心。”身上全是灰尘,江言之见她还不忘答应那个鬼东西什么,随口就刺了她一句。   “哦。”她没兴趣跟他争吵,直接跟着庄如亭转身。   江言之对他翻了个白眼,庄如亭神色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里面全是警告。   得,有求于人,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有病吗?”前面的唐黎轻声地问了句,怎么感觉这次江言之变了好多,“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不用管他。”不过是伪装得少了一点罢了,“还是他提供的地点,不然还真难找。”   唐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谁会想到那间屋子的出口竟然是黑暗中某处地道呢,她当时从哪里出去也是吓了一跳。   地面还在震动起来,腐臭味散发在空气中,地面开始变得柔软,就像是脚踩在血肉之上。   夜晚已经来临,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江言之的神情一边,迅速朝声源处跑了过去。   是飞鸥的声音!她怎么了? 第64章   飞鸥的手不住地往下滴血,看着不断靠近的鬼物低声地咒骂了几句。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地好好地,还真偏偏在最后一脚的时候被打断。   震动的地面让她险些以为是地震,手中拿到的东西像是苏醒了一般,难以想象的痛苦让她发出一声惨叫,她甩掉过后才发现手心被活生生撕扯下一块皮肉。   腐臭味到处都是,像是多年的死尸在这一刻一起腐烂,熏得人头脑发晕。   她抽出鞭子,一把就把地上向她爬来的婴童卷到一边。   “这该死的江言之,好好的要我偷这个死孩子干什么!”血液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另一只手的手心火辣辣地疼痛。   鬼婴在地上裂开一张嘴,嘴巴越咧越大,足足占据了小脸的二分之一。   明明没有牙齿,但手心的疼痛告诉她一旦被它咬住,损失一块血肉是最正常不过是的事情。   “要命……”   她一边用鞭子保护自己的安全,一边还试图抓住机会把这个鬼婴制作。   可惜的是,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脚下的土地震动得更加厉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她身形一晃,差点脚下一滑。   赶紧稳住身形,脚下的触感实在是有些奇怪,哪怕她穿着鞋子也忽略不掉。   就像踩在软的棉花上,她抬起脚,却发现鞋底不知哪里来的奇怪粘液。   好恶心,飞鸥有些嫌弃地移动脚步。   鬼婴被她带出来突然睁眼咬了她一口后就追着她不放,飞鸥简直都快要被它逼疯了。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凉意,她下意识地一闪。   方子西安静地站在她身后,诡异地盯着她瞧。   怎么回事?她出来得早,根本不知道方子西已经死了,对其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失踪的时候。   她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飞鸥觉得有些奇怪。但看到方子西异常的眼神,她本能地没有去靠近她。   事实证明她是的对的,因为当鬼婴顺着方子西的腿往上爬时,这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小姑娘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方子西已经死了。   只这一个动作,她就无比确定。鬼物是不能控制活人的,但是可以伪装成活人。   面前一下子出现两个鬼物,飞鸥的压力顿时大了起来。   偏偏她脚下的粘液好像是直接从地底下渗出来,让她的行动很是受阻。   等唐黎他们赶来的时候,方子西差点就要爬到飞鸥的背上,而浑身都是粘液的鬼婴正张开一张大嘴就要朝她的腿部咬来。   她周围已经滴了一圈的血,整张俏脸不复平日的红润,身形在因失血过多而引起冷颤。   唐黎放下就抽出长刀,先直接把方子西挑落在地,又一脚把鬼婴踹在一边。   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不过堪堪过了几秒,飞鸥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没让自己摔倒。   “怎么回事?”江言之有些皱眉地看着她。   飞鸥知道他在问什么,心里略微有些失落,哑着嗓子回答:“失败了,它活了过来。”说完,“不是死物,带不出去。”   江言之没有说话,但目光是似有责怪。   “你想带它出去?以死婴的状态?”庄如亭不赞同地看了鬼婴一眼,觉得江言之在某些事情上确实有些疯魔了。   不过这次江言之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地上是鬼婴目光灼灼,显然,他心里没有放弃。   对于别人的选择,在不影响到自己的时候,庄如亭向来是不会管的。   但飞鸥显然不是这么想,她面带疲惫地走了过来,眼里藏着一丝请求:“不要。”   江言之的眼中露出挣扎,半响,毅然决然地看向飞鸥摇摇头:“飞鸥,你会帮我的对吗?”   唐黎直觉两人直觉有过什么不好的约定,但他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站在庄如亭旁边防备周围的鬼物。   “你知道我要付出什么代驾的对吗?”飞鸥面露绝望,似乎是不相信他竟然真的要这样做,“是我欠你们的,最后一次。”   她说完这话,带着决绝的死意走向浑身黏糊糊的鬼婴,背后的少年偏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唐黎还没搞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在这个世界,江言之和飞鸥,朱亚勇和方恒,他们四人都是有备而来。   有其他人用过某种渠道掌握着比他们更多的信息,她大胆地猜测一下,是不是这种世界,只要掌握了某个方法,是可以选择性地进入的?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看了庄如亭一眼,发现他也是看着两人若有所思。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围的一切仿佛是在修罗场过后,腐烂与灰暗的气息萦绕在所有人身边,似乎是要激起他们心底最黑暗的欲望。   朱亚勇躲藏在黑暗中的某处,温和的表象被全部撕开,他看着在场的四人露出诡异的笑容。   找到了,目光停留在鬼婴身上,一个绝妙的主意出现在脑中。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合该是我的。   方子西的尸体仿佛受了重创,爬在地上没有动静。但唐黎不敢大意,对待鬼物,再小心翼翼都不为过。   “唔……”压抑的痛苦从飞鸥的口中溢出,唐黎连忙跑到她身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为什么?”她看着飞鸥这种无异于自杀式的行为,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起来。   “别……看……让我…完成……”飞鸥痛苦的语气中满是请求,这个妩媚骄傲的女子始终都有自己做事的原则。   她像是完成某种虔诚的仪式,在无麻醉的情况下狠心切开了自己的小腹,血腥味一下子散发开来,血腥从她的身上如流水般下泻。   “快让她停住!”唐黎对着江言之大吼,她无法阻止飞鸥的决定,但江言之可以!   不想,江言之只是紧紧地抿住嘴巴,像个锯嘴葫芦一般,只有脸上阴郁的表情看不分明。   唐黎正要转身去阻止她,没想到庄如亭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惊讶地看着他,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在漆黑的双眸里让人心惊。   “来不及的,就算你阻止了,在这种地方,没有相应的医疗条件,她也活不下去。”庄如亭看着她,一狠心,再说,“是她自己想选择,我们每个人都没有权利去干预。”   是这样吗?唐黎有些迷茫。她准备过去的脚最终还是收了过来,暗暗希望,或许不阻止的话事情还会有转机的。   血腥味越来越弄,不断有鬼物被吸引过来。飞鸥忍住足以让人心神撕裂的痛意,可这些都没有她心中的痛苦来得深刻。   总是,总是她的,哪怕陪他这么久都没用。   不是吗?早该知道的。   对面的鬼婴收起大嘴,浑身黏糊糊的透明液体下皮肤宛如新生的婴儿,它突然啼哭一声,想是闻到什么似的极速地往前面爬去。   几秒之后,在唐黎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活生生地钻进了飞鸥的小腹之中。   飞鸥的体力终于不支,最后轰然倒地。唐黎快步跑过去扶住她,顺带检查了她的气息。   没死!她大喜之下随后被飞鸥的变化一惊,她的小腹表面,除了先前流掉的鲜血,光滑的肚皮甚至连伤疤都没有。   只是,在她惊悚的目光下,飞鸥的小腹鼓鼓的,用手覆上去后,竟然还有胎动,现在的飞鸥,就是一个肚子看起来□□个月大的孕妇。   飞鸥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唐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身上的变化她早已知道,小腹内的动静让她颇有不适。不过,她看着唐黎眼中的关心,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接受到了友谊的关怀。   “我很好,没想到单身的我竟然还有突然怀孕的一天。”她开着玩笑,如果忽略掉苍白脸上的话还是挺像那么一回事。   “一点都不好笑。”唐黎硬巴巴地回答,显然是对她先前的举动赞成。   飞鸥也没有解释,低声说了声谢谢后,又借力起身,回到江言之的旁边,就像以往无数次一样。   但是她知道,自这次过后,两人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了。   周围的鬼物早在唐黎手持长刀和庄如亭偶尔补刀的情况下消失得差不多,飞鸥被唐黎扶着坐在一边,时不时用手摸着肚子,脸上毫无表情。   “你会后悔的。”不等江言之反驳,庄如亭目光平静,“既然你早知道只有死物能带出去,想必也料想到了这一遭。”   他神色淡然,看着坐在不远处的两人一眼,眼神在触及到唐黎身上的时候柔和了:“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是她作为载体。”随即,又补充一句,“大概只有她是心甘情愿吧。”   江言之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话已至此,庄如亭不会再多说什么。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无论最后是否能够承受得住。   “我要去找一个人。”唐黎安置好飞鸥,江言之守在她身边,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   “好,一起。”庄如亭点点头。   “走吧。”   剩下的两个人坐在屋内,江言之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呐呐地说出两个字:“谢谢。”   飞鸥的眼珠子动了动,恢复了一些血色的嘴唇张开:“不用谢。”她在心底补充一句,“最后一次了。”   随后,也不顾江言之有什么反应,阖上眼睛假寐。   江言之站在那里阴郁之气布满了周身,眼里有一瞬间的迷茫。   我错了吗?一秒过后,他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会错的,他不允许自己犯错。   唐黎他们回到了谢婷家,一打开饭厅的大门,从里面传来腐臭的味道。   她捂了下鼻子,一脚踹开谢大杰的房门,母子两已经死去多时了。   两人的头颅以一种奇怪的角度被扭断,睁大的双眼里满身惊恐,身下一圈排泄物,不难想象两个人死前遭遇了什么,整个房间被恶心的味道充斥。   厌恶地看了两人一眼,唐黎丝毫没有怜悯,她走到最里面的墙壁处,开始动手拆窗户。   “我来吧。”庄如亭接过来她的动作,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在找到工具后开始动作起来。   见有人帮忙,唐黎转身就去床底下找到先前的相框。   照片上的血色已经褪去,她把相框拆开,照片中的林佳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把你的匕首给我一下。”她朝正在工作庄如亭喊道,随后,一把匕首被扔了过来。   抽出照片,唐黎小心翼翼地把照片上的林佳从一侧划拉下来。   两个被相框固定在一起的人,终于在外力的干扰下分离。满意地看了一眼,她把先前收集到的头发与林佳照片放一起,又拿出日记本里撕下的那一页,一把火烧掉了。   被封住的窗户一步一步被拆开,等明天来临后,被常年关住的空间将会再次迎来光明。   事情干完,黑夜正浓。   仁重村的夜晚没有城市里面的灯光,里面的村民似乎全部消失不见了。   想起这两天的回忆,她总感觉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时空错乱?”唐黎喃喃道,看着旁边并无意外的庄如亭,有一种他早就知道的感觉。   “我们先前看到的疯女人,就是事情重演,那些村民其实是存在于过去了。”庄如亭望着漆黑的深夜如是说,“过去不可改变,所以谢婷她们在永远重复死亡。”   “不可改变?那我们能干什么?”说实话,现在的唐黎有些迷茫,“那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只需做好你自己。”高大的青年目光温柔似水,在这片凋零破旧的夜晚下熠熠生辉,“这样就很好。”   听到这里,唐黎点点头,她持刀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随后又被这腐臭的口气差点呛个半死。   算了,啥人生感言就不必再说了,活过任务才是最紧要的。   “你还记得任务吗?”唐黎突然问道。   “当然。”庄如亭回忆道,他自然知道唐黎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你有发现?”   他倒不是奉承,他一直跟江言之在一块,跟唐黎的经历不一样,所以唐黎能发现的他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嗯,我们去找那个驼峰男人!”她两边脸颊气得鼓起来,长刀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该给他一点好看的了!”   “好。”庄如亭笑了起来,他笑得的时候,脸上荡漾着别样的温柔,像是最深处的冰在春日的阳光下尽数融化,唐黎看得有些呆了。   再一次感叹这人也太好看了些,小脸带着一丝丝红意大跨步地走了。   循着记忆中的路,两人来到了先前的捆住她的地方。   眼前的房子跟仁重村其他人家的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两人都知道这个房子里面困着一个浑身□□的异常女人。   想起她,唐黎不由得想起那个现在在飞鸥肚子里的鬼婴。   诡异世界里的活物是带不出去的,但是任务者体内的一部分却是可以来去自如。   所以这就是江言之的打算吗?经过这件事后,她恐怕对江言之这个人再也生不出好感来。   在屋子的另一侧,唐黎他们找到了一扇隐蔽非常的小门,唐黎抬脚就是一踹,门轰然倒地。   实木的门在地上溅起一层灰尘,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郁的腥臭喂。   庄如亭打开了手电,在漆黑的屋子里,一阵奇异的味道从里面传来出来。   两人捂住鼻子,借着手电的光走了进去。唐黎自认为自己见过各种各样的鬼物不少,可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得握着长刀的手都紧了。   那个驼峰男人,五官失调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胸膛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从旁边的痕迹来看,很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生拉硬拽地吃了一通。   仿佛是为了印证两人的猜测,在寂静的屋子里应景地响起了咀嚼的声音。   “咔嚓…咔嚓……”像是某种动物啃食骨头的声音,听起来让人牙酸。   两人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唐黎的背上都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什么…东西?   手电的光在走动间闪了一下,打在驼峰男人的尸体下半部分。双腿从大腿中间齐齐而断,伤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隔断。   他的双手旁边有几道深深的痕迹,是人在极度痛苦下极力挣扎手指甲划过地面的证明。   咀嚼的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黑暗中,十几双血红色的双眼齐齐睁开,饶是再大胆的人也不由得被盯着头皮发麻。   是那十四个女鬼!   唐黎想到了被捆住时透过窗户看见的一幕,此时她才恍然大悟。   那窗子的对面并不是她以为的外面,一旦出去了反而会落入女鬼的手中,她心有余悸地擦了一下冷汗。   再往地上看了一眼,十四个鬼婴嘴角带着血迹,上面还残留着没来得及舔舐掉的血肉沫。   时空交错的时候已经彻底结束,他们全都被这里的鬼物盯住,而所有的鬼物不管死前的原因是什么,现在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把他们这些闯入者全部拖入黑暗的深渊。   因为,这个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包括曾经来这里采风的方子西也已经成为了鬼物的一员。   仇已经报完,剩下就是鬼物日复一日地在这里重复死前的事情。   就连朱亚勇,以为自己是投放在事情发生之前。其实,他们都猜错了,所有的跟村子里的人有过交集的,不过是时空在某一瞬间错乱发生的结果。   最明显的漏洞,就是他们除了那个雨夜,根本就没人看过村子里其他的人,而谢婷他爸,估计也是因为事情重演在方子西入村,他们也刚好切入了这个时间点而已。   庄如亭说得对,过去的事情根本无法改变。   意外来到这里的林佳,实际也是跟方子西一样的采风者或者驴友,因为封闭的村子里面的谢大杰对其起了歹意,所以把她强制性地留在这里。   后来,她的同伴肯定是被这里的人想方设法地处理掉。   而林佳被强留在这里的成功,让村子里的人发现了这种手段的成功几率。   那原因,原因是什么?   为什么要强留下林佳,是谢大杰的见色起意吗?   不对,唐黎否定了这一点。她想起来方子西,方子西是谢婷带来的,从来到失踪不过才一天,就算见色起意的话也不会这么快,更何况她是在谢婷家毫无声息地失踪的。   等等,毫无声息?唐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把所有的事情联合在一起开始推测,记忆开始不断翻开。   从林佳、方子西、还有女鬼,包括她,所有的事情发生都围绕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女性。   还有田螺姑娘,也是女性。   有了!所以的事情被她在一瞬间串联起来,她开始做了一个看似合理却又不可思议的假设。   共同点!   林佳与方子西具有因外力因素来到这个的共同点,她也是。   那田螺姑娘呢?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任务,一般都跟事件的关键信息息息相关。   不要急,唐黎告诉自己。在十四双满含恶意的眼睛下,庄如亭护住明显陷入思考的唐黎不断后退。   她想起这个耳熟能详的民间故事,回忆又回到了时候自己问的那句话:“那田螺姑娘她愿意吗?”   就算是被人所救,不见得所有人都愿意以身相许对吧?   就像林佳,日记本的字里行间吐露的全是恨意。   是不是田螺姑娘只是一个跟林佳一样的女人,因为某种意外被这个村子的人所救,有人看上了她,不顾她的反对把她强行留了下来。   或许,田螺姑娘身上有让他们垂涎的某种特质,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但是,有一就有二,得手一次过后,村子里的其他人就会效仿。   这里地处偏僻,只要全村的人团结一致,就没有人生地不熟的人可以跑出去。   可以打,可以关,只要人到手了,谁也不会发现。   先是田螺姑娘,再是林佳,后来说林佳日记本里的“她们”,甚至再后来林佳的女儿也加入了其中。所有不不甘愿留在这里的人死后,怨恨到了一定的程度时,这个村子就会变成修罗地狱。   人性的恶和贪,让恶鬼产生。   想到这里,唐黎在心中忍不住咒骂了八百遍,什么仁重村,简直是一群毫无道德感的罪恶之地。   不过,她想到怎么出去了…… 第65章   “庄如亭,我想到办法了。”正在思考的少女嫣然一笑,犹如给黑暗中的他带来希望。   “什么?”平日里冷清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问,“你找到了。”   唐黎被他看得一怔,在发花痴之前赶紧打住,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道:“找到田螺姑娘的壳就行了嘛。”   反正她起初也因为可怜她而许诺找到壳的,与完成任务刚好并不冲突。   握紧手中的长刀,唐黎忍住被众多鬼物盯住的荒唐感,一步一步地走到屋内。   庄如亭站在她身边,没再问什么,全心信服的模样让她安心不少。   但愿,能成功吧。   找壳的过程不是很顺利,不断有鬼婴朝他们靠近。   在这间漆黑程度比外面天地还要浓重的屋子中,血腥味与腐臭味交织在一起,压抑的环境很容易让人心理崩溃,充满恶意的鬼物准备随时拖人进入地狱。   驼峰男人已死,仅有的突破口好似莫名其妙就被封住了。   饶是两人再怎么自信,也觉得在这里久待不妙。   鬼物似乎没有再出手的打算,所有的鬼婴齐齐爬在各自的女鬼身上,一副闭着眼睛乖巧异常的样子。   但唐黎知道这并不是相安无事的表现,只需要看一下鬼婴的眼睛就知道了。   逐渐有鬼婴的眼睛睁开,里面黑黝黝的一片,半分眼白都没有。   黑洞般眼睛的里面,没有活人的生机,只有对活人的贪婪与带着恶寒的渴望。   “走!”   两人对视一眼,当下就下了决定。   后退的速度很快,两人很快就回到看屋外。   方子西静静地站在两人身后,一双四人眼正冷冰冰地看着。   唐黎手中的长刀刀尖着地,锋利的刀尖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早已变得柔软的地面就像是人的皮肉被到划开,开始像外面渗出腥臭的血腥。   黑红色的血液像是流水般不断往外涌,地面震动得更加厉害了。   就像是…就像是受伤的人在不断地颤抖。   意识到这一点的庄如亭暗道不好,他一把抓住唐黎的手,拉着她迅速地跑了起来。   “怎么?”耳边的风呼呼地吹,水电的光在奔跑的过程中早已熄灭,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显得异常清晰。唐黎任由他拉着,能让他来不及解释就开始逃,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而这个意外,很大可能还关乎两个人的生命。   罕见地,庄如亭没有回答,反而拉着她跑得更快了。   不知跑了多久,唐黎觉得自己的腿都要酸了,庄如亭这才停了下来。   他没有打开手电,在黑暗中,低声开口:“如果…如果我说我们现在踩在尸体上,你信吗?”   漆黑的夜晚,偶有不知名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伴随着这句话落在空中,唐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喉咙动了动,从里面挤出几个字:“什么意思?”   脚下还在震动,脚底的触感越来越明显,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开始苏醒。   “在捆住你的那个屋子里的女人,真的是田螺姑娘吗?”他不答反问,转眼间却又自言自语,“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建立在我们的猜测上。”   “那她是谁?”唐黎听得心一惊,急忙说道,“看起来很想没有壳的蜗牛。”   她心如乱麻,连此时庄如亭还抓着她的手不放这一点都没注意到。   手中的触感柔软温热,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手中出了微微的薄汗。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让她有些紧张的心情无端地舒缓了一些。   “说是田螺姑娘也没错,但我更倾向有人故意做的田螺姑娘的赝品。”他有些清淡的声音在黑暗中更加分明,“还记得那个浑身粘液的鬼婴吗?在它出现自至进入飞鸥的小腹之中后,都没有出现相应的女鬼。”   听到这里,唐黎先前猜测中的总感觉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似乎也有了解释。   “你的意思是,那个鬼婴和困住我屋子里的女人应该是一起的?”她换了个说法,“或者说,因为田螺姑娘的某种特质,让仁重村的人用外来的女人不断做实验,以此来复制,最后企图掌握这种类似于技术的能力?”   是了,江言之这个人可能做不利己的事情,他能让飞鸥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带出鬼婴,肯定是因为这个鬼婴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所以说,在现实生活中,有人对这种世界里面的某种东西有一定的了解,甚至能通过某些途径来进行控制。   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和威胁,自己都不用亲身涉陷,就有被选中的印记者为其服务。   唐黎的背上冒出一阵冷汗,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什么样的组织,才能对这种常人根本无法控制逃脱的事玩弄于股掌之中。   黑暗中,两个人似乎都在消化这个刚被证实出来的信息。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田螺姑娘在哪?”唐黎有些颓然,这种无力的感觉实在是不好。   手被捏了捏,似乎能从另一个人身上接受传来的力量,她没有拒绝,在这种黑暗世界中,孤身前行实在是太难。   “找到壳,然后打破它。”庄如亭好心情地说道,漆黑的夜里,他的脸上荡出好看的笑容,“既然田螺姑娘是被困在这里,那我们把困住它的壳打破吧。”   “壳在哪里?”唐黎小声问道,“这个村子的人都死了,除了鬼物就只有我们这些人。”   “你再猜猜,这些女鬼内心最想要的是什么?”他很有耐心,并不直接说出推论的结果。   女鬼内心只想到的是什么?   唐黎还真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所有的鬼物本能是想拖活人进入无尽的深渊,那本质呢?本能只是成为鬼物之后形成的,她们一开始的最想要的呢?   田螺姑娘、林佳、方子西和十四个死去的女人,还有那个被困在屋子里地上爬行的赝品。   所有的鬼物在死后满含怨气地报了仇,而后永远地停留在这里。   绝望与不甘充斥着这个并没有仁义的仁重村,而本来有各自人生的她们彻底失去了自由。   自由!她们最终想要的不过是解脱与自由罢了!   这个仁重村里所有的人和物都是困住她们的壳子,只要打破最初的牢笼,所有的灵魂都会获得自由。   地面还在不断震动,但唐黎的心绪异常平静。   “我们开始吧。”她主动拉起庄如亭,朝飞鸥和江言之休息的地方赶去。   “好。”庄如亭好看的嘴角勾起,任由她拉着。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她成长得很快,快得让他觉得自己以后不在了也能活得很好。   这样很好,庄如亭想。   浅色的眸子泛起的波澜隐藏在寂静的黑夜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两人在无边的黑暗中相伴而行。   飞鸥那边一片风平浪静,她扶着肚子坐在那里,不管怎样,肚子里一下子多了个东西,谁也不会喜欢。   “我们回去后就开始吧。”她望着外面漆黑的深夜,脸上没有喜怒,从嘴里冒出的话像只是平静地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江言之心里莫名沉甸甸的,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但一想到事情成功后的结果,总算把这种异样的情绪抛去。   “我会补偿你的。”他说。   补偿吗?飞鸥没有回答,若是以前,她听到这话定会欣喜异常,开心之下妩媚地扭着腰调戏他一番也不是没可能。   她挪了挪有些发麻的臀部,被肚子压迫的感觉才好受一点。   “随你吧。”她心中早已有了决定,此时也没有跟他争辩的想法。   江言之站在她身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对不起吗?似乎她不需要,还是补偿吧,她不是一直想跟自己绑定一起随时进入任务世界吗?自己到时候答应她也未尝不可。   此时的江言之还不知道,命运从来不会等你重新做抉择。当你此时做好的决定并按照以此来实施的时候,所有的结果在暗中早已注定大的方向。   似乎是这样对自己说了一番,江言之的心里莫名轻松了不少。   等唐黎他们来的时候,见看见两个人形同陌路的样子。   飞鸥坐在那里神情厌厌的,看起来没有半分力气。她的视线落在飞鸥高耸的肚子上,心里有些担心。   这样,真的没事吗?   不过,飞鸥看到她来的时候反而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微笑。   以前见她的时候,虽然每次都笑语吟吟,但唐黎总感觉跟她只见隔着什么,这次过后,隔掉的那层膜被打开反而露出几分真实来。   “找到办法了,走吧。”她伸出手,跟坐在那里的飞鸥说道。   看着面前伸出的手,飞鸥愣了一下,随即笑颜如花,轻轻地把手搭了上去,说了声:“好。”   庄如亭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什么都没说,反而瞥了江言之一眼。   算了,别人的事,他可没有兴趣管。   四人一行来到了最开始的点,谢婷她家。   唐黎冲庄如亭点头示意,在江言之不明白的情况下,庄如亭点了他一起行动。   江言之看了扶着飞鸥的唐黎,目光在她的长刀上停留一瞬,最后还是跟着庄如亭进入了谢婷家。   “你们的关系很好。”飞鸥突然感叹道。   唐黎还没反应过来,一脸问号:啥???   “没什么。”她突然轻笑一声,像是看透了了什么,“你会幸福的。”   还没等唐黎明白过来,庄如亭他们就回来了。两人手上拿着火把,手上还提着不少。   先是从谢婷家开始,不算高的房屋被点燃。地面在剧烈震动起来,一股风突然从这边往村子里面催,四人倒退几步,就看见点燃的火以星星燎原之势迅速地往各处燃烧起来。   就像…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帮忙了一样。   火光瞬时照亮了整片夜空,火势越来越大,整个仁重村最后被付之一炬。   这片滋生无数罪恶的仁重村,终于在漆黑的夜里被他们打破罪恶的牢笼。   唐黎站在那里心有所感,可此时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就要亮了。   环绕着村子的浓雾终于消散,来时的道路逐渐显现出来。一架漆黑的飞机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似是在等待久未归来的乘客。   “你们在干什么?”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带着极度愤怒的怒喝声。 第66章   看着火光等天亮的四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回过头来,就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人站在那里愤怒地大吼。   唐黎站在那里分辨了好久,才发现这个大活人满脸黑灰,愤怒地露出大白牙的活人就是朱亚勇无疑。   下意识提起的刀被放下,她看了朱亚勇一眼,又看了一眼越来月亮的天边,没理。   当然,其余的三个人也没理。   站在一侧的朱亚勇气得牙齿痒痒,他刚准备暗搓搓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就起了一场大火,把他辛苦布置的一切全都化为灰烬。   特别是看到对面的四人看到他除了一点惊讶过后只是淡定地一瞥,就好像他只是一个再不起眼的路人甲一样。   还没用完的火把此时正躺在几人脚边的地上,朱亚勇哪还不明白起火的原因,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在看到时愤怒得不能自已。   “各位乘客请注意,任务之一已完成,请乘客准备乘坐飞机返航,航班1444号为您服务。”   熟悉的机械音又在开始播报,朱亚勇准备兴师问罪的脚步停顿了下来。   他满脸惊恐,好像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不要!”   他大吼一声,里面带着无尽的祈求,满脸惊恐得都要扭曲,看得几人心中惊跳。   直到此时,一直完成任务的四人才发现一直以来被忽略掉的一点:他们还不知道任务失败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因为朱亚勇即将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播报之中,明确说明任务之一完成,证实了他们之前的猜测没错:朱亚勇和方恒带着另外一个任务。   方恒死了,而朱亚勇也要承担任务失败的代价。   “啊!”   朱亚勇似乎想逃,但是原本消散的浓雾羽突然在一瞬间凝聚过来,把他紧紧地缠绕在里面。朱亚勇在里面不断发出惨叫,尖锐的惨叫声越来越小后,浓雾终于变淡,而里面再也看不见朱亚勇的身影。   朱亚勇被清除了,当着四个人的面,所有的过程清清楚楚,惨叫声似乎犹如在耳,令人久久不能忘怀。   任务没完成真的会死,死亡的过程还会异常痛苦,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印在每个人的心里。   唐黎的心里沉甸甸的,她朝其余三人看了一眼,发现就连庄如亭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沉重。   “飞机将于五分钟后起飞,请各位乘客及时登机。”没有感情的声音继续播报。   “你说,要是没有及时登机会怎样?”唐黎突然问道。   空气中一滞,没有人能够回答。   “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事就是了。”倒是飞鸥,反而不在意地说道,她把鬓边一缕垂落下来的头发撩到而后,清晨的阳光投射到她的轮廓上,给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母性的光辉。   等等,母性的光辉?唐黎神色复杂地看了她高耸的肚子一样,还看到哪怕覆盖着衣服,里面的婴孩似乎是醒了一样,偶尔鼓起的肚皮就像在伸着懒腰。   此情此景,唐黎看得禁不住眉头一跳了,转眼又为飞鸥担心起来。   五分钟后,四人重新来到飞机下来。飞机已经降落,伸出了表皮都剥落的楼梯。   忽略掉那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断掉的楼梯,四人在倒计时结束前登机。   飞鸥的身体笨重,江言之上前两步想要帮忙,没想到双手一空,她微微侧过身子,自然而然地靠在唐黎身上轻松地登记了。   剩下一脸懵逼的江言之和满脸低沉的庄如亭跟在后面,下一秒,机舱门被封住。   十分钟后,四个人各自出现在自家里。   窗明几净,大大的落地窗旁,唐黎抬头看了墙上的时钟一眼,毫无意外,时间停留在她出门的时候。   很奇怪,去的时候需要自行前往登机,而回来的时候却可以直接回到家中。   不过唐黎并没有纠结这些事情,这种航班本来就很诡异,其中的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根本就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叮咚…叮咚…”   门铃声把她从思绪中拉起,唐黎放下手中的长刀,走到门口准备开门。   正搭在门把手上的右手停顿了一下,她通过猫眼,发现外面空无一人。   是庄如亭吗?两人现在比邻而居,这样想着也说得过去。   她再次往外面看了看,外面只有空荡荡的走廊,什么人的影子都没有。   新家所在这个小区安保性很强,但这些只能是针对人。经过上次旧居楼梯间的事情,她已经知道这些诡异的力量其实渗进了现实生活。   想到这,她不禁出了一阵冷汗。   外面的是谁?恶作剧?哪怕她不愿意承认,也知道后面这一可能微乎其微。   实在是太巧了,巧得她一回来,还没踹口气,门铃声就响起来。   “叮咚…叮咚……”   门铃声还在继续,她再次透过猫眼往外面看去。一个男人站在那,她只能看到低着的脑袋,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缓缓地抬起头来。   是庄如亭的模样!她正松了口气准备开门,手却像触电般地缩回。   不是!外面的“庄如亭”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衣服,跟在田螺姑娘的世界里不是同一个装束。就算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是确认他是否安全,但不可能这么快就收拾干净。   毕竟,所有人回来的时间都是同步的。   是谁?她敢肯定,外面的人可能是早早就等候在这里,只要感应到他们回来,第一时间就出手。   那为什么他长得跟庄如亭一模一样?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根本不是人!只有这个解释,才是具有最大的合理性。确认了这些,唐黎反而镇定了下来。因为,门铃声的继续响起,让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要她不开门,外面的东西根本就进不来。   这也是现实生活对他们的限制吗?不然的话,早就破门而入,更恐怖的可能是在她家直接等她了!   “呼………”她没有做多余的事情,而是直接拨通外面的物业电话。   “你好,我家的门好像反锁开不了,你们能带人来看看吗?”她语气急促,好像真的一样。   “好的,请您放心,我们立马过去!”那边的工作人员反应很迅速,询问了她门牌号后直接带人过来了。   唐黎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接着物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唐小姐,我们已经上楼,您穿戴好就可以试一下开门了。”   说了声谢谢,唐黎又来到了门前。   她再次透过往猫眼里看去,外面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她正准备试图看门,还是顿住了。   物业都来了,还是再等等吧。   就是这一等,等待的期间,她的眼睛并没有离开猫眼。   先是一个头顶,然后一张脸慢慢地贴了过来。   心脏被吓得剧烈地跳动,隔着一扇门,唐黎清晰从猫眼里看见那个长得跟庄如亭一样的男人嘴角下拉,目光阴沉地看着她。   恶意和讽刺在他的眼里闪烁,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发现你了。”唐黎没听到声音,却懂了他的意思。   寒意从脚底窜到心脏,运转的大脑仿佛被一记重锤打得晕晕乎乎,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外面的人好似知道什么,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唐黎的眼睛盯着他的背影,等他消失后才发现眼睛都酸了。   不过,物业很快就来了。   一个保安样式的人员,还有一个穿着套裙的女人。   来两人站到门口按了门铃,几声过后,唐黎顺势打开,做出抱歉的模样:“不好意思,刚才才发现是我操作不当,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两人也没想是业主故意找他们来的,谁会吃饱了没事这么干?   “没事,您太客气了,您没事就好。”那个经理还叮嘱了一声,“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拨打我们的服务电话。”   唐黎感激地连声谢谢,又看似随意地一问:“你们上来的时候可看到隔壁的业主下楼了?我刚好有事找他。”   “没有呢。我们电梯上来的,他也可能是楼梯下去的吧。”一栋楼都有一个固定的服务经理,她记得这里所有的业主面容,回答起来自然很肯定。   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问一下,唐黎也没期待能问到什么。   双方寒暄了一般,唐黎目送他们离开。   她没有回去,而是来到庄如亭的门前,开始按响门铃。   按了几下,里面没有丝毫反应。   怎么回事?难道他洗澡去了?唐黎想了想,觉得有这个可能。   一个小时后,她看着手中的电话陷入沉思,就算洗澡,洗了这么久是想搓层皮下来吗。   不对劲,手机屏幕上冷冰冰地未拨通电话告诉她,庄如亭出事了。   想到这里,她拿起桌子上的长刀放进背包里,顺势背上,关掉自家的房门。   庄如亭住所的屋门紧闭,她试过再次按响门铃,里面什么反应都没有。   一颗心逐渐地往下沉,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庄如亭肯定被困住了。   怎么救他?   在粘稠的黑暗中,庄如亭躺在地上不能动作,他听到门铃声,知道外面是谁,他很想让她回去,可是现在的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别来……”洁净的地面上流着鲜红色的血液,他无力地靠在墙壁上,背上的鲜血把洁白的墙壁都要染透了。   事情回到一个小时前,庄如亭在一阵失重感中回到了家里。   还没等他休息一会,门铃就响起来了。他以为是唐黎,当下竟然也没想许多,一打开门就被一只犬类怪物扑了过来。   只来得及反射性地护住容易致命的地方,接着就由于惯性冲到在地。   这里的声音如此之大,当此间的空间就像被封住了一样,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留着唾液的怪犬像是在看什么美味,虎视眈眈地随时准备吞他入腹。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人双手插兜地从怪犬后面走来,他站在那,饶有兴致地看着,似乎是在欣赏地上庄如亭狼狈的模样。   “啧啧,还真是弱啊。”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围着庄如亭走了一圈,“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庄如亭安静地垂眸坐在地上,嘴角溢出献血。不过他毫不在意,连眼角多余的目光都没动。   “交出来吧。”随着他话语刚落,怪犬刷地一下冲了过来,口中喷出的鼻息恶臭无比。   见他没有反应,男人也不着急,反而坐在沙发上,不屑地笑道:“怕你忘了,提醒,提醒你一下,你手中的那片人鱼鳞片。”他拍拍手,“哦,忘记说了,你要是不交出来,我可不敢保证你隔壁的那个女孩会怎样……”   哼,上次让她逃过是她的运气好,这次可不会这么容易。   话音刚落,庄如亭的头抬了起来,他一双眼睛清凌凌地看看过来,眼里的情绪很淡,似乎一眼就能看透男人的打算。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被毫无感情的双眼看得一窒,无端地生出一种微弱的惧怕感。   怎么可能?这个人,早就被……   “好。”还没等男人接下来威胁的话出来,听到庄如亭毫不犹豫地答应,愣了一下过后才反应过来。   这就答应了?   未免庄如亭耍心眼,怪犬在他的指示下进行看守,而他自己则按照庄如亭刚才所说的保险柜的位置走去。   庄如亭照样没什么表情,好似一个重伤的木偶,他无视怪犬不断靠近的恶心嘴脸,听到男人输保险柜密码的声音后目光一沉。   一把漆黑的匕首突然出现在他手中,怪犬应该是自我意识并不强烈,在匕首插入喉咙时只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呜咽声。   干净利落,一击致命,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而另一半的男人忍不住骂了一声,但保险柜已经开到最后一层密码了,哪怕此时知道怪犬死亡,竟然分不出手来帮忙。   只一秒,保险柜被打开,里面除了一些财物,哪里有他心心念念的鳞片。   “你耍我!”男人暴怒,却在看到庄如亭眼睛里面的血色时忍不住后退一步。   自己无意识的反应让他怒不可遏,他随手抛出一枚铜钱,里面竟然跑出一个女鬼来。   然而,在女鬼出现后,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只留下狰狞的神色:“敬酒不吃吃罚酒!”   鬼物一出现,原本宽敞明亮的屋内一下子变得暗沉无光。   若是唐黎在这,定会认出男人抛出的铜钱与钱科给她的一样,而这个从铜钱里面出现的女鬼,就是上次她在旧居楼梯间的那位。   等女鬼一出,男人整张脸都阴鸷下来,苍白的脸色配上那恶毒的表情,简直形同恶鬼。   但是,庄如亭显然不在意这些。他冷漠地站在那里,面对一人一鬼,还慢里斯条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匕首。   “该我了……”他如是说。   刚还在放狠话的男人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袭遍全身。 第67章   浅色的瞳孔边泛起一圈艳丽的血色,庄如亭拿着漆黑的匕首,当着男人的面直接插进女鬼的身体。   正准备放大招的女鬼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那把匕首似乎能吸收鬼的生命力,女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随后竟然“嘭”地一声化作一阵浓雾后又消失不见。   “你……”话还没说话,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男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如白纸般惊恐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不过显然庄如亭并没有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直接向他走了过去。   仿佛是自己亲手放出了一只恶魔,那男人被庄如亭不断地逼近,失去了女鬼和怪犬的他似乎失去了一半的生命力,很明显并不是庄如亭的对手。   只来得及摸出一只类似于口哨类的东西,一嘴吹下,明明没听见声音,但是庄如亭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一块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裹尸布从窗户外携风而来,庄如亭只看看一闪,就看见嘴角不断溢血的男人被裹尸布卷走。他疾步跑到窗边,就来得及看见一个蚕蛹般的东西沿着墙壁直线而下。接着,在某处绿化带旁直接消失不见。   然后,怪犬的尸体直接消失。   惊险的一幕来的迅速,庄如亭提起的一口气顿时泄了下来。他猛地吐出一口血,匕首从手上滑落。   吐出的血液尽数被匕首吸收得干干净净,他凝神片刻,捡起匕首直接在自己的胳膊上来了两下。   一时间,血流如注。   流血的主人脸上一片冰冷,划破皮肉带来的疼痛似乎并不能引起他半点的情绪。   好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漠至极的微笑,在满地的鲜血下,忖得他宛如从深渊而来的恶魔。   操控鬼,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弑杀鬼,同样也需要代价。   地上的血渐渐汇聚在一起,好像是失血过多,他一下子就栽倒在地。   突然,外面的门铃响了起来,还伴随着唐黎有些急切的呼喊声。   “不要过来…”浑身都没有力气,他根本不想被唐黎看到这一幕。   “庄如亭,你在吗?”唐黎握着手机,实在是放心不小。   真的出事了。   她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进去。   顾不得什么了,收好手机,她直接后退几步,接着,微微俯身,借着脚踝处的力量直接向门上撞去。   门被她撞得一震,但这是防盗门,哪怕她力气再打,一时半会以一人之力根本都打不开。   但现在已经没时间了,她甚至闻到从里面飘散出来的血腥味。   背包被打开,一把漆黑的长刀入手。她看了两眼旁边的监控,顾不得事后是否被发现,直接凝住心神,举起长刀,一把劈了过去。   漆黑的长刀从上往下划过,空气中传来破风的声音。接着,就看见坚固的门上被砍开一个足以看清里面情况的口子。   只见庄如亭匍匐在地上的血液中,他的匕首掉落在血中,清瘦白皙的手臂上一道深深的口子触目惊心。   她心中一急,直接抬脚踹去,一扇门轰然倒地。   屋内一片狼藉,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里面肯定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平日里总站在她旁边的庄如亭躺在血泊里,脸色苍白,唐黎看得心一惊,此时顾不得其他,一把抱住地上的男人,把他轻轻地放在沙发上。   “你还好吗?”话一出,随即她发现自己说了一句蠢话,都流了这么多血,能好吗。   “没事。”他语气微弱,看起来受伤不浅,“只不过是血流了多些。”   不知她想起了什么,环视一周,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别走……”平时里身材修长的他缩在沙发上,拉住她的手说出这样一句话,清冷的声线中带着淡淡的哀求。   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唐黎有些无奈地安慰道:“我不走,不过…”指了指他裸露在外伤痕累累的胳膊,“不过,你需要包扎一下,我回家拿下药箱,很快就回来。”   庄如亭这才呐呐地放下手,垂眸躺在那里,说不出的可怜。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躺在沙发上的他手指动了动,坐起身来,捡起地上的匕首,又躺了回去。   等唐黎从家里拿来药箱的时候,看到被自己暴力破坏的门抽了抽嘴角,最后把视线落在了沙发上已经闭眼的庄如亭身上。   他还穿着在上一个世界里的衣服,想必是遭遇袭击时刚回到住所。   到底是什么人?能这么迅速地过来,他们想得到什么?   上个世界里,存活的人员只有他们四人。   不对,江言之和飞鸥应该是跟他们同时回到现实,根本就没时间出卖他们。   更大的可能上,他们这边遭遇了袭击过后,恐怕另外两人那边的遭遇也不是很好,唐黎不禁为飞鸥感到担心。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看着脸上苍白的男人,唐黎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咦……”她轻轻发出一声惊讶,皱着眉头看着地面。   怎么感觉这地上的血少了很多?不过当时她的心神全都放在庄如亭身上,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应该是看错了吧?   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唐黎打开了药箱。   “忍着点。”她放柔声音,先给他的伤口进行消毒。   少女的声音又轻柔又温软,庄如亭只觉得手臂上皮肉的触感由冰凉的镊子那里开始变得不同,就好像是酥酥麻麻的电流,带着一丝即将升温的微热,最后用过流动的血液一直蔓延到他的胸腔。   哪里还记得疼痛,他睁开了眸子,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身子都忍不住轻微的颤抖起来。   “很痛吧……”唐黎以为他疼痛得本能发抖,连忙加速了手中的动作,等下清理好伤口,包扎完毕,她洁白入玉的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微的汗珠。   还没等她抬起头,额头上传来擦拭的触感。   “你出汗了。”庄如亭神色平静,似乎再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唐黎:哈?看样子你真的不怕痛,不然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   不过她还是说了声谢谢,又皱着眉看着地上凌乱的一片,准备动手收拾。   “不用你来。”他曲腿坐在沙发上,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在她疑惑的眼神中,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你先坐一会,我去换个衣服。”他打开茶几下下面的抽屉,在唐黎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淡定地拿出几袋零食,“吃吧。”   好巧不巧,正是她喜欢的口味。   哎,没有哪个女生不喜欢吃零食,如果有,就是她没找到自己喜欢吃的。   唐黎也不意外,自然而然地挑了沙发的一处干净的地方,撕开包装袋,盘腿坐在上面,开始“咔吧…咔嚓”起来。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庄如亭暗暗松了口气,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等他的助手温锐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质量良好的屋门似乎是被人暴力拆开,屋子里一片狼藉,地板上还残留着血迹,这妥妥的就是一副案发现场啊。   他的老板庄如亭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一边的袖子卷起,露出缠绕在胳膊上的绷带。   而在沙发的另一边,上次他见过的唐黎正安静地坐在上面,两颊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小松鼠,她刚吃完,他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老板顺手就把空出的零食袋放进垃圾桶。   而他清除地看到,垃圾桶明明靠唐黎更近。   所以,上次老板加急,宁愿提高价格买进隔壁的屋子,又低价卖出去,就是为了她吗?   心思几转之下,作为一个合格具有良好修养的助手,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等唐黎看到他时,就发现以前见过的温锐文似乎变了那么一点点。   嗯,怎么说呢,那死板的表情终于温和了一点。   再看了一眼,唐黎确定自己没看错。   “你来了。”庄如亭见她对温锐文看了又看,凭心而论,这个助手相貌英俊,办事能力强,很符合他的要求。   只不过,为什么唐黎老是看他呢?   温锐文盯着自己老板的眼神,小心脏都在发抖。又看了唐黎一眼,恍然大悟,觉得自己真是飞来横祸。   “你处理好。”他一开口,温锐文就知道他的意思,“唐黎,出去吃饭。”   正在奋斗于零食之间的唐黎抬头傻乎乎地看了一眼,下意识地咽下了那句“我已经吃饱了”的这句话,跟着点点头。   等到两人出去后,温锐文才擦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打电话叫了几个人过来。   等他在物业那里看到门是怎么被破坏的监控画面,倒吸一口凉气。这下,他算是明白自家老板叫自己处理好的最根本的意思是什么了。   这,这哪是普通的小少女啊。这可以称得上是暴力小金刚吧?温锐文对此肃然起敬,同时对自己的老板的未来表示担忧。   唐黎还不知道自己在温锐文心中的形象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此时,她跟庄如亭正坐在一家餐厅里吃饭。   这家餐厅离这里很近,看着外面忙碌的人群,刚从仁重村出来的她只觉得恍如隔世。   “你在想什么?”庄如亭看她在发呆,忍不住靠近询问。   啊?看着不断靠近的一张俊脸,唐黎直感到大脑受到一阵冲击,恍惚道:“感觉自己活得不真实。”   是啊,就是这种不真实的感觉。   “别想太多。”他低声安慰,好听的声音让唐黎心情略微放松,“吃饭吧。”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安静地吃完饭,下午,唐黎又去接回了蚕豆。   蚕豆对新家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感觉,此时正在自己的窝旁吃狗粮吃得正欢。   两人把上午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在听到唐黎看到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时,庄如亭心中一跳,一股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确信自己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那那个奇怪的男人从何而来?而且,听她的意思应该是同一时间敲响这边的房门。   “或许是可以模仿人类模样的某种鬼物吧……”唐黎想出半天,最终得出了这个看似比较合理的猜测。   温锐文的速度很快,两人吃完饭没聊多久,旁边的屋子都被收拾干净。唐黎去看了一圈,发现连里面的沙发都换了,整个屋子又恢复了整洁舒适。   只不过,怎么温锐文看自己的眼神又变得一些奇怪?唐黎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在察觉到自己老板视线移过来之前,温锐文自觉地收回了目光。最后确认一遍屋子全部收拾好,跟庄如亭开始说起公司里面的事情来。   唐黎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过也提醒了她似乎好久没去实验室看看了。   那颗在第一个世界得到的药丸,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结果没有。   而且,现在看来,确实有一群人想法设防地从诡异世界里面得到东西,就是不知道那颗药丸是不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想到这里,唐黎打通了实验室负责人张海的电话,还没等她说话,张海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唐总,结果出来了,你带来的药丸真不愧是祖传宫廷药房!”   什么?里面的兴奋声简直要从电话里直接蹦出来,唐黎跟他简单说了几句,很快就被张海激动的情绪渲染,心情也好了不少。   “那你准备一下,我等下就过去。”两人约定了时间,唐黎跟隔壁两人打了个招呼,拒绝了庄如亭要送她去的行为,自己下楼打了车直奔实验室而去。   实验室里一片欢欣,气氛正热。张海笑着看了看大家,没说什么。   “快快快………唐总回来了。”许昌宁有些肉嘟嘟的脸上全是笑意,一路小跑过来。   唐黎刚进来,看到的就是这种犹如过年喜气洋洋的场面。   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在她不来的日子里,实验室按照以前的程序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怎么样?”她一落座,就有一个小女孩亲热地倒了一杯茶过来。   “这是新来的行政,叫方西西,处理一些日常杂物。”张海上前为她解释。   哦,名字倒跟方子西有些像,她定神打量了一遍,还别说,真跟方子西的打扮相像。   是巧合吗?在方西西通红羞涩的下,她收回来打量的目光,不过,还是在她的心底留下来一丝印象。   见大家都坐了过来,张海开始汇报工作:“在申老师的不断证实下,按照这个药丸的配方,对人体抵抗力方面有巨大的功效。”   等等,这听起来很像小区广场大妈们推荐的各类中老年保健品啊。   见张海还不说重点,申老师急得鼻子都要冒烟了,张海被唐黎脸上神幻莫测的表情搞得一愣,赶紧补充到:“这颗药丸对于癌症应该有奇效。”   这下,原本对此并不抱希望的唐黎倒真是一愣,就算她对商业界了解得不多,但是只要涉及到人体生命,特别是针对癌症这一类的药物,谁都知道是多么重要。   很多时候,在无数医院里,到处都是花钱买命的人群,而且,很多人花钱并不一定能买到生命的继续延续。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唐黎知道,这是所有人在等做决定。   “继续吧。”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觉得这就是一个机会。   “好!”张海答应得很大声,显然对研究很有信心。   实验室里一片喜气,但唐黎的心中却冒出了危机感。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这颗药丸不能放在这里进行研究,不然凭那群人的手段,只怕他们什么时候都做得出来。   但突然停止了,估计所有人都会反对,最关键是,对待父母遗留下来的这间实验室,她总觉得不能就此放弃。   她回家时,在走廊里遇到了庄如亭。脸上的忧愁被他看得清清楚楚,询问道:“怎么了?”   或许可以找他帮忙?唐黎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决定好极了。   随后,把实验室的事情还有那颗带出来的药丸全部说了出来。   哪知庄如亭并没有什么困难的表现,而是替她出了个主意:“很简单,你把实验室协议给我管理,可以把相关器材和人员转移到更为安全的地方。”看着唐黎有些惊讶,“至于你说的不能卖也很好操作,就让它放在那里空着也没事。而且,那颗药丸估计价值巨大,我们签订分成,你只需要收钱就行。”   就这样?听起来似乎不错。而且,对待庄如亭,她还是很相信的,人家也没必要骗她。   “那行,你把协议拟订好,我来签。”她随口就答应下,然后把事情直接跟张海说了一通。起初,张海满口反对,只以为她被人骗了,不过,在听到是跟庄氏合作,倒没有直接拒绝。   “可以了,你明天让温锐文直接去交接吧。”她没有时间,因为刚刚收到一条短信,是疗养院的张医生发来的,手机的界面只有寥寥的一句话,“唐幽不见了!”   什么?唐黎大吃一惊,可是等她拨打张医生的电话时,显示的却是无人接听状态。   时间不等人,她转身就要走。   “别急。”庄如亭看到了她的信息,直觉有些不对,“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他不打电话跟你说,而费时间发信息给你?”   唐黎一愣,刚才心绪焦急之下,她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要么是故意的,或许发给我信息的不是张医生,他怕我听出破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张医生怕惊到什么,根本就不敢打电话。”唐黎猜测,但是里面的内容让她愈发焦急。   不管是哪种,她都必须去看。   “那我跟你一起去。”庄如亭回复,不等唐黎拒绝,他拿出一把匕首,“我觉得你需要我的帮忙。”   语气果然,根本不容她拒绝。   “好!”把那句你受伤了的话咽了下去,多一个人帮忙总比一个人来得好。   就这样,两人刚出航班,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一波接着一波的事情打扰,不过好在在前几个世界里,两人都习惯了高强度的心理刺激,此时竟然脚步不慌乱地赶往目的地。   等到两人出门,藏在某个店里的带着帽子的一个人收回盯住的视线,对着蓝牙耳机里说道:“他们过去了。”   里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点了头,勾起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这次,他应该能得到那样东西。   而在电话的另一头,一间半明半暗还带着腐烂味道是屋子里,夏安哆嗦着腿看着坐在黑暗里的人艰难地开口:“会成功的吧?”   开口的人声音异常地嘶哑,分辨不出男女:“当然。”   “好!成功你的报酬我会多加一倍!”夏安兴奋地说道,没看到黑暗里面男人看死人般的表情,对他所谓的报酬根本没有兴趣。   “东西带来了吗?”难听的嘶哑声音让他一哆嗦。   “带…带来了…我好不容易弄到的。”准确地说,是偷到的,“你一定要成功。”   说完,他扔下东西,头都不回地跑了。   黑暗中没有一点动静,对他的行为并没有多余的反应。片刻过后,地上的东西在一阵风后消失不见。   剧烈的咳嗽声从黑暗中传出,一阵强过一阵,似乎要把内脏都咳出体外,好不容易压制下来,里面又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音。   黑暗与光明隔着条线,屋子里腐烂的气味更加浓郁了。   两人来到疗养院的时候,里面并没有异常的情况。   唐黎快步地朝妹妹的病房方向走去,这里护士们都在有条不紊地工作,似乎没有发现这里如张医生所说丢失了一个病人。   很不正常,两人对视一眼。   经过张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唐黎的脚步一顿,虚掩的门被推开,里面空无一人。   办公桌上还放着一本她上次一眼瞥过的书,而张医生的手机也在旁边。手机屏幕没锁,似乎是有人刚刚用过才放下一般。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她刚才收到的那条信息。   张医生去哪了?   唐黎顾不得这些,直接抬脚朝唐幽的病房去,而庄如亭却把桌上的那本书拿走了。   唐幽的房门紧闭,唐黎一推开,两人就发现周围的环境一变。 第68章   上次看过的充满茉莉清香的房间已经不见,只留下一种满是腐臭味的房间。   唐幽呢?   房间里的格局并没有变化,但是床上的唐幽真的不见了。   唐黎一时有些慌乱,她顾不得周围环境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几步就跑到床上查看起来。   掀开被子,没人。   查看床底,没人。   衣柜、卫生间、储物柜……   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根本就找不到唐幽的身影。   下意识地,唐黎就准备朝外面走去,既然房间里没有,那其他地方呢。   “咔……”地一声,还没等她拽到房门,原本半开发门就无人自动地关上。   上前使劲地拽着门把手,没有动静。心中又急又气,她抬脚就往门上踹去。   闷闷的两声传来,门完好无损。   咬了下后槽牙,她直接拿出长刀,一脸怒气地就要给这门来一下。   “别急……”庄如亭按下她的手,安慰,“你不是说你妹妹是植物人吗?”见她不解,接着说道,“既然外面的护士来来往往都没一点异常,很大的可能就是在她们眼里你妹妹根本就没有消失。”   没有消失?唐黎冷静下来,脑中迅速思考起来。   这家疗养院她来过无数次,这一层的人员不说都认识,但基本的面孔都记得很清楚。   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让她们配合演戏的。既然她们一举一动都跟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两样,那就是不是就说明唐幽根本就没有消失?或者说她被移动了,但是具体的行踪这里的护士,至少是平日的护士都知道。   想到这里,唐黎提起的心才微微放下。不过,不管怎样,哪怕她现在已经猜测得□□不离十,但不亲眼看到唐幽安好,她怎么可能放心。   “呵…呵…呵……”   诡异的笑声从背后传来,在寂静而又不大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更为}人。   唐黎第一时间握紧长刀,离庄如亭的距离更近了一点。   只不过,她一接触到他,就发现旁边的人浑身僵硬,完全不似平日里的作风。   一般鬼物,说句大话,她从来没见他怕过,更别说吓得不敢动,这是一种极强的心理素质,这种已经克服了对待恐惧事物时本能的反应。   可此时的庄如亭呢?他不仅浑身僵硬,而且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女鬼,唐黎碰了一下他的手,除了一片冰冷连回应都没有。   那女鬼有什么不同吗?   她看了过去,女鬼的身上穿着一件旧时的蔷薇花旗袍,似乎是有些旧了,有几处还有被人缝合的痕迹。   缝合的痕迹?她可不认为鬼可以自己给自己修补衣服。   可惜的是女鬼始终低着头,脸上的具体面容看不分明。只从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冷笑,在静谧的空间里尤为}人。   庄如亭的眼里有着不可置信,似乎为了确认什么,在女鬼诡异的笑声中,他一步一步地朝那边走去。   他的力气一下子变得极大,唐黎想要拉住他,却被他狠狠地挣脱了。   这人在发什么神经!   她赶紧上前就要阻止他的动作,可是庄如亭就像不是自己一般,丝毫不顾此时的环境变化,誓要过去看个分明。   怎么办?   唐黎在后面一时没了办法。   “姐…姐姐……”房间的某一处出现轻微的求救声,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言的支离破碎。   她一愣,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这个房间,明明除了此时的两人一鬼,哪里还有别人?   那个声音在冒出一句后就再也没了动静,唐黎手中的刀柄紧了又松。   “救我……姐姐……姐姐……”   是唐幽的声音!心中的情绪如潮水般汹涌翻滚,强烈的喜悦瞬时传来。   “幽幽,你在哪里?”她朝房间里四处张望,可惜从她出声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妹妹肯定还在这里!唐黎无比确定,这是血脉之间难以割舍的联系。   她的声音惊醒了庄如亭,庄如亭此时离女鬼只有几步之遥,唐黎的手还在他的手腕上,力气之大让他手腕处的肌肤有了丝丝的疼痛感。   少女有些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手心里全是冷汗。   两分钟前的回忆迅速在大脑里重新展开,他从那种意识涣散的感觉中抽出,只觉得内心无比的愤怒。   女鬼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一双上面散发着恶臭的双手正朝庄如亭伸了过来。唐黎的视线在遍寻出声处无果的情况下,终于拔刀而向。   “你们这群人,简直欺人太甚。”她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一双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   漆黑的长刀出鞘,锋利的刀尖直指对面的女鬼,似乎是要通过它警告背后之人:“放马过来吧,看谁死在最后!”   长刀被高高举起,随之而来的是夹杂着不一的刀风。   下一秒,长刀入体,可是却没有刀入血肉的声音。   女鬼原先站立的地方,现在只留下一件轻飘飘的旗袍。像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在危险之时紧急脱下了自己的皮。   旗袍上有一块破裂的口子,是长刀划过时留下的大洞。   庄如亭默不作声地上前捡起地上的旗袍,微醺的蔷薇花上已经有了被女鬼尸臭玷污的痕迹。   从领口到下摆,均是他无比熟悉的气息。但是,这件被他束之高阁的衣服,不应该出现在这,更不应该穿在一个不知姓名的女鬼身上。   那些人,都该死。   一股难以压制的凶性从心底的最深处爆发开来,剧烈的风暴席卷了平静的海域。   唐黎见他拿着从女鬼身上掉下里的旗袍发呆,在检查了周围一切未果之后,忍不住上前询问:“这件衣服有什么不对吗?”   哪知庄如亭反而发出一声轻笑,像是回忆某件美好的事情:“这是我母亲的衣服。”   什么?唐黎被惊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所以刚才那个女鬼是他的母亲吗?而她刚才举刀把它砍了!   唐黎:???   没想到庄如亭摇摇头,语气中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我只是说这件旗袍是我母亲的,它应该好好呆在老宅的储藏室里,不知道怎么出现在一只鬼什么。”   难不成是这只鬼溜达到老宅看见旗袍好看就拿来穿了,不用脑子想,都知道鬼没有这么无聊。   “有人想除掉我,找我的弱点而来。”他拿着手上的旗袍,慢慢地叠了起来,“除了我爷爷,只有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和我的父亲知道。”   啊?这句话里面的信息量太大,唐黎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捋捋。   不过庄如亭显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他直接把旗袍叠好后拿在手上,开始重新打量这个房间来。   唐黎先前的话被他听见,转身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是我妹妹的声音,虽然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但是我一听就认出了是她。”说完,她的情绪有些低落,“她让我救她。”   她让我救她,可是,我连她在哪我都不知道。   “不,她就在这里。”庄如亭斩钉截铁地回答。   什么?唐黎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一场针对我俩的局,做局的人想要用我俩在乎的事情来牵扯我们的心神,这样就可以同时把我们除去。”他走到女鬼刚才消失的地方,在地上,双指夹起什么东西。   唐黎凑近一看,竟然是一根如蚕丝般的丝线,若不是放在眼前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从我们这几次的遭遇来看,可以得出有人是可以操控鬼的。”他似乎是想起来什么,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外,“当然,肯定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只有好处的事情,更何况是强制操控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呢。   “你力气大,过来拿着。”   唐黎点点头,对他这句大实话没什么反应,伸手就用手指夹起丝线。令人奇怪的是,丝线入手冰凉,像是能从里面溢出寒气来。   “我猜,这根丝线就是操控鬼的用具。”说完,也不解释,低喊一声,“拉!”   两人一同经历这么多,对彼此的要求早就没有了怀疑。   话音刚落,唐黎手掌握拳,把丝线顺势卷到手心,当下就是这么一拉。   丝线瞬时被绷紧,从另一头竟然有隐隐的排斥感传来。   “不要放手,继续!”他按住唐黎的肩膀,以此来稳住她的身形。   靠!   唐黎忍不住骂了一声,这丝线那边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力气大得让人骂娘。   不过,跟我比力气?唐黎膝盖微微弯曲,双手用力,空气中传来“啵”的一声,从墙壁里拉出一个人来。   一个人?准确地说,墙壁那里并没有产生什么变化,就像是从平行空间拉出来的。   人一拉出来,那股大力终于消散,丝线的那头仿佛轻飘飘的,一下子就落在她的脚边。   唐黎低头看去,地上匍匐着一个长发的人,看这及腰的长发,像是个女人。   不,应该说是女鬼。   这个是穿那件旗袍的女鬼吗?   女鬼匍匐在地,似乎还要挣扎,唐黎一脚下去,竟然还有实体感,只不过触感粘腻,不是很好就是了。   脚下的鬼抬起披头散发的脸,唐黎一下子愣住。   什么情况?她想,我觉得自己踩了个假鬼。 第69章   这是一只奇怪的鬼,她想,难怪刚才披头散发的,肯定是为了遮挡自己的脸。   若说鬼,从第一个诡异世界到现在,唐黎看过的没有十个也有百鬼,从一开始的瑟瑟发抖,再到现在的偶尔头皮发麻,她觉得自己已经进步很多了,毕竟,生活在普通世界里的人类,对待未知的事物总是存在敬畏。当然,鬼也是属于未知事物的一种。   但是,从来没有一个鬼让她感觉这么奇怪。   实话实说,这是一只五官奇怪的鬼。它眉毛奇粗,眼睛却又奇小无比,就像一颗镶嵌在脸上的黄豆,而它的嘴巴却是殷红的,压根没有鼻子。   五官结合在一起显得十分不协调,就像是在脸上东拼西凑一般。若它生前是个人,可以想象到底是有多丑。   而它的身材扁平,瘦得可怜,若不是一头长发,压根就分不清是男是女。   当然,就算是长发,也不能确定是女鬼。唐黎看着脚下奇怪的鬼陷入了沉思: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手中的丝线微微发紧,脚下的鬼发出“呵…呵…呵…”的发麻笑声。   唐黎被这奇怪的笑声激情一阵鸡皮疙瘩,提起长刀就要劈下去。   没想到,脚下的鬼笑得更大声了,连声音都抖了起来。   唐黎:我感觉收到了一只丑鬼的挑衅。   “别。”庄如亭突然出声阻止了,他蹲下看了片刻,似乎是对这副丑颜有点难以直视,偏过头说道,“它应该是在求饶。”   “呵…呵…呵……”   唐黎:你确定不是在嘲笑我?   “它应该只能发出这种声音,不然早就对你发起攻击力。”他解释到。   这也行?那也太奇怪了吧。   “呵…呵…呵……”   唐黎:呵呵,好想一刀下去哦。   不过她最终还是听取了庄如亭的意见,手起刀落,切掉了鬼物的另一端丝线。   丑鬼这下没有了回去的希望,“呵呵”的笑声一直持续不断,知道真相的唐黎没有了惊悚的感觉,只是觉得对耳膜的冲击力巨大。   忍无可忍之下,她大喝一声:“再发出声音我就劈了你!”   果然,脚下顿时没了声息,真正变成了一只死鬼。   事情就以这样一种奇怪的过程迅速发展,等唐黎拿着手上的铜钱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按照庄如亭的说法,这只鬼应该是被人从某个世界里带出来的,它的主要功能就是能困住某一个空间为自己的地盘。   唐黎看了一眼变得跟杀人现场一样的房间,对这个说法给予认同。   只不过,庄如亭怎么知道这枚铜钱可以让鬼物容身?造型奇异的铜钱是从哪来的?   “今天闯入我家里的人留下的。”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当下也不隐瞒。   “哦。”唐黎也没多问什么,看样子他当时的情况确实危险。   “那我就带着这只丑鬼,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用。”对于带一只鬼在身上,她是拒绝的,尤其是一只长相颇为难看的鬼。   哦,还有性别难辨。   被嫌弃的丑鬼:呵…呵…呵……我好难。   “没有真正无用的东西,关键看你怎么用,留着吧,要是遇到属于它的世界,也可以随你放走。”至于怎么用,他也不知道,不过还是把其中的可能要付出的代价说了一遍。   控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自然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唐黎点点头,把铜钱放进口袋,至于操控这只鬼,她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相信鬼,还不如相信手中的刀。   她始终牢记鬼物的本性,哪怕它现在被人压制,一旦遇到机会,肯定还是会拖活人进入无尽的深渊。   庄如亭凝视着她,见她对待这件事很是淡然,也知道了她心理的打算。   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拥有常人不可得的东西而去做出贪婪的事情,至少她不会。   鬼物被解决,房间里顿时恢复了原状,唐黎甚至都能听见外面走廊护士的谈话中。   而房间中间一张床上,正躺着一个娇弱的少女,唐幽。   唐黎顿时松了一口气,自从上次张医生说唐幽快要醒来时,她就总抱有一丝希望,但是几天过去,唐幽的情况似乎并没有变好。   而刚才在遭遇鬼物时听见的声音,应该就是唐幽无疑。   她让我去救她?这是怎么回事?   在自己不知道的某个时间段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个事情跟唐幽,跟她今天听见的声音息息相关。   她一如往常地坐在唐幽旁边,握着她的手,眼中的担忧再也掩饰不住。   肩上传来微沉的重量,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无声的安慰。   “会好的。”床上的女孩面容与唐黎很是相似,只不过面容更为稚嫩。   这是她的责任,却也是她的铠甲。   “她不能呆在这了,如果你信我,我有更加安全可靠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其中的保证不掺杂一丁点水分。   “好。”她点头,又摸了一下妹妹嫩生生的小脸,知道现在不是矫情拒绝的时候,没有什么比妹妹的安全更重要。   而且,她下一个剧本还不知道去哪,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其中的危险必不会比以前的程度弱。   给唐幽找个安全可靠的地方,确实非常重要。   “谢谢你,我会保护好你的。”她说道,眼中的目光全是感激与真挚,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好。”庄如亭回望她,并没有因为她做的保证是由于别的原因而恼怒。   至少结果是自己要的不是吗,至于出发点,他并不在意。   庄如亭安排得很快,当天下午,就有一批专业的医疗团队把唐幽接到更安全更利于健康的地方。   一天之内,解决了实验室和妹妹的后顾之忧,唐黎的心情松快了很多,毕竟,她也不是全能的,特别是实验者的事情,对她来说就跟赶鸭子上架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遗憾是,考虑到现在两人安全脱身,恐怕背后的人并不会就此收手,她不能经常去看妹妹了,因为不想把危险带给她。   期间,她还去了张医生的办公室一趟,办公室里还跟来的时候一样,只有一部手机在那,问了一圈,听说他是有急事出去后,留了个口信,两人重新回到了住所。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抽屉里的机票和背上的印记都没有出现动静,每天陪陪蚕豆,偶尔跟庄如亭一起出去吃顿饭,平静惬意的生活让唐黎都开始想象是不是诡异世界之行就此结束。   当时事情就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某一天的清晨,唐黎带着蚕豆在公园里散步,早上的阳光晒在身上,周围人来人往,蚕豆欢快地在草地上奔跑。   她的视线内闯入一个人,沉郁的脸庞,阴郁的双眼,不是江言之还能是谁。   江言之的头发上似乎还带有几滴清晨的露水,微喘的气息可以看出他先前脚步急促。   唐黎只是瞅了他一眼,牵着蚕豆就往别处走去。   “你……”一只苍白的手挡在她前面,唐黎眼尖地看到手指甲上竟然泛着微微的灰色。   “想干吗?”唐黎皱眉看了他一眼,有些厌烦。   江言之见她停下,知道是等自己说完的意思。苦笑一声,语气中竟然有些恳求:“能不能去救救飞鸥?”   这下,她终于睁眼看了他一眼,在他不可置信地目光中摇摇头,冷冷说了声:“不能。”   睁大眼睛的江言之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朝她靠近一步::“你说什么?是去救飞鸥啊!”   “我说了,不能!”她实在不想跟他过多拉扯,转身就要走。   剩下江言之呆呆地站在原地,面露颓然。一分钟后,他看着唐黎越走越远,终于还是咬了咬牙,冲了过去。   “就当是我求你!”他面露恳求,可语气中的狠辣却不是作假。   这就是求人的态度?   唐黎实在是懒得理他,但大庭广众之下,已经有人在聚过来看热闹,她干脆利落地回答:“飞鸥不需要你救。”又想起什么,“她不想再欠你的了。”   话一说完,江言之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的那层自己用来遮掩真相的布被残忍地揭下,下意识地倒退两步,整个人都在颤抖。   见他这个样子,唐黎也没了看戏是心思,招呼蚕豆走了,而这次,凭着一股冲动过来的江言之犹如被定在原地,看着唐黎的背影消失都没动作。   好好出去散步的心情都被他破坏,唐黎撇撇嘴角,回到家中安顿好蚕豆。   八点十分,约定的短信如约而至。   “过来。”   她拿起架子上的长刀,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铜钱,随后移开了视线。   算了,还是靠自己吧,实在不想面对有碍食欲的鬼。   出门,打了个车直奔目的地,经过公园的时候,江言之失魂落魄的身影一闪而过。   哼,我不答应你,可不代表真不去找飞鸥。   想到两人之间的约定,她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二十分钟后,她来到了某个私立医院的楼下。   医院,众多恐怖影视里面的主题之一,称得上是事故高发地和鬼物出现概率极大的区域。   把手机放进背包,再把背包背在胸口前面,唐黎踏进了这家医院。   医院的大厅里面没有半个人影,擦拭得无比感觉的地砖清晰地引出人的身形。   按照手机上发来的位置,唐黎提高警惕,找到了电梯口。   跟公立医院无比拥挤的电梯相比,三个容量大,看起来高端的电梯门口没有一个人。   这里的人员被清空了,唐黎的心微微下沉,电梯门打开,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只不过前面背包的拉链已经被拉开。   “叮……”   电梯在18楼停下,走出去一眼就能看到对面的楼层牌子,18楼的是手术室专用楼层,楼层里面灯光明亮,跟电影中常出现的忽明忽暗的灯光完全不同。   最右侧的手术室传来低低的闷哼声,唐黎早在下车的时候就带上了口罩,她停下来嗅了嗅,发现空气里已经出现了极淡的血腥味。   长刀被她拿出握在手上,这里的温度很低,让她的手臂上出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唐黎使劲地搓了搓,感觉好点了才继续往前走。她走得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靠近最右侧的手术室时,她才停住脚步。里面传来飞鸥的痛呼声,伴随着一身嚎叫,婴儿的啼哭声随之而来。   “成功了!”里面有人发出欢呼,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所有的灯光一下子熄灭。   “怎么回事?”声音开始躁动起来,是一个男声,听起来有些老气横秋的样子,“小林,你去看看,注意安全。”   “没事,应该是医院配电房里无人看管发生小故障而已,这次完成得很完美,你先把这个女人推走。”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接着,随着推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唐黎迅速退出,隐藏在护士台黑暗的角落处。   她无视旁边出现的微小动静,呼吸平缓地跟在推车后面。   “就放这吧,事情已经完成,管她干嘛呢?”   “这,万一问起来,是不是不太好?”   “要管你管吧,我要回去了,说不定能得到好处呢,傻子!”   这个声音的主人走后,另一个人气恼地跺跺脚,最后还是走了。   等两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唐黎从角落处出来,立刻关上房门。   “你来了。”飞鸥虚弱的声音传来,她挣扎着起身,“快,先带我走。”   “好!”唐黎知道现在不是问事情的时候,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她扶起飞鸥,手无意识地摸到她的腹前。   不出意料,上次在仁重村产生的大肚子已经消失不见。   “走吧。”飞鸥轻笑一身,对自己的遭遇并不在意,语气中还带着难得的轻松。   唐黎扶着她,两人轻手轻脚地朝安全出口走去。   楼层里面的电力还没恢复,此时的黑暗是最好的掩护色。   一进入走廊,唐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脚踝处像被什么东西扒拉住,令她举步艰难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脚,接着极力地往侧面一甩,一声刺耳的刺耳的尖叫声响起。   接着,手术室的人群里爆发一阵骚动,为免被发现,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朝着相反的地方往安全出口那边移动。   “快拦住!”一声暴喝从手术室里传来,唐黎不理会那边的动静,好在所有人都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那里,两人走到安全出口时,竟然没有人发现。   电梯口黑黝黝的,只有几盏应急灯微弱的灯光。   18楼,从这里回到一层,对唐黎来说不是事情,但是对虚弱的飞鸥开讲似乎有些困难。   “上来。”她沉思一会,蹲下来,既然已经来临来了,断没有把她一人再次扔下的道理。   飞鸥叹了口气,但双腿确实没有力气,此时矫情拒绝的话,按照唐黎不会丢下她的性子,说不定会成为她的拖累。   背上一沉,伴随而来的是耳边轻声的女声:“谢谢。”   唐黎收好长刀,起身开始下楼梯。   背后的传来人的脚步声,她加紧步子,迅速地朝下面跑去。   “快来人!她跑了!”   “一群废物,看个人都看不住!”   “这,不是没用了吗?”   “蠢货,这是老大骗那小子的!你们赶紧给我找人!”   “是……是……”   呵斥声和诚惶诚恐的道歉声在背后渐行渐远,等跨过医院的最后一道门时,两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好在有惊无险,终于是把飞鸥救了出来。   深知这里不能久留,唐黎准备拦辆车直接回去。   一辆车声流畅的黑色越野刷地一下停在两人前面,摇下的车窗显露的是一张俊美无比的脸,庄如亭西装革履地坐在车上,眼神冰凉,张口就不容拒绝:“上车!”   糟糕!忘记跟他说了!唐黎心一虚,带着飞鸥坐在了后面,无意间瞥见后视镜,发现人家正透过后视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赶紧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快走快走……”   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声,庄如亭没法,直接启动汽车扬长而去。   医院一闪而过,飞鸥高高提起的心终于彻底安放起来。   庄如亭开车的速度很快,二十分钟后,三人就回到了住所。   他神色凛然,清瘦的身子包裹在做工考究的西装里,头发靠后梳,饱满的额头下是一双泛着浅棕色瞳孔的眼睛,一缕头发因为来得急促而垂在额头边缘,破坏了整体的严肃感,透出几分难得的凌乱感。   唐黎见他嘴唇紧抿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怵,见飞鸥脸色苍白得吓人,赶紧打发她去客房里休息,好在里面一应俱全,不用再去准备什么。   飞鸥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歉意一笑,进去后贴心地关上房门,徒留留在客厅里的两人面面相觑。   “那个……”唐黎呐呐地开口,刚想解释自己跟飞鸥的事情,庄如亭直接坐在她家的沙发上,一双长腿微微蜷曲在那,视线从她的脸上扫过。   额,被他这样一看,唐黎准备好的词一个都说不出来。   见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庄如亭最终还是叹口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   唐黎立马坐在他旁边,软软的沙发往下一陷,两个人靠得更近了。   “额,事情是这样的……”唐黎赶紧抓到机会娓娓道来,从在仁重村事件结束后,飞鸥在机舱的时候就找到了她,碍于江言之在,只简单地交换了一下电话号码。   昨晚,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她接听后才知道是飞鸥。飞鸥的语气听起来还算镇定,只拜托她今天收到信息后从医院带走她,当然也强调了事情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早上我去找你,发现你已经出门了,而且发过信息给你。”她撇撇嘴。   得,自己还委屈上了。不过这倒是实话,他确实是看到手机上的信息才匆匆忙忙赶过去,幸好她没遇到危险,不然……   “好了,我不是在怪你。”他看了一眼飞鸥紧闭的房门,“只是提醒你不要什么人都信,特别是江言之。”   听到这话,唐黎就知道他没在生气了,当下嬉皮笑脸起来:“知道知道,我就信你嘛。”   庄如亭佯装瞪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不是说想吃火锅吗?我已经订好了,中午就去。”怕她带上飞鸥,特意说道,“她身子不好,不能吃,你可以点些清淡营养的饭菜叫人送过来。”   “嗯嗯,我现在就点,等下就过去吧。”说到吃,自从在诡异世界吃不好睡不好后,她对这些在现实生活中已经有些在意了。   两人几句就商量好,唐黎跟飞鸥说了声,里面飞鸥低低地应了声好,两人接着便出门了。   屋门被“啪”地一声关上,飞鸥从房间里出来,她看着门口一眼,苍白的脸色闪过艳羡。随后,摸了摸肚子,最后在思绪异常复杂的时候睡了过去。   ……   某间私立医院,手术室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溅起的鲜血。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地上,看着四处的残肢断臂,还有挣扎过后的痕迹,他的眼里全是惊恐。   原来因为断电过后的楼层已经恢复了明亮,但就是因为这样,所有的一切才看起来显得更为触目惊心。   他不住往后面退去,每动作一下,断肢的疼痛让他恨不得在下一秒就昏死过去。但死亡的恐惧时刻萦绕着他,刺激着他的大脑保持清醒。   等他手指触及到手术室的门槛石时,心中一喜。可腹部的再次疼痛却打破了他唯一的希望,最后,他绝望地睁着双眼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地吼叫。   18层的整层楼里,明亮的灯光冲散了所有的黑暗。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四处游走,整个空间里一片寂静。   18层,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等唐黎觉得应该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答应了庄如亭不再擅自行动的要求后,两人吃完火锅,庄如亭很忙,对于穿着西装吃火锅染上气味这回事却也并不介意。   一顿火锅后,唐黎双颊绯红,一双极黑的眸子的雾气中流光溢彩。   好不容易阻止了心底最黑暗的冲动,送她到楼下后,两人挥手告别。   少女轻快的身影消失在楼中,庄如亭站在那呆了一会,最后看了一眼时间,启动汽车扬长而去。   拿出钥匙,打开屋门。留给飞鸥的房间大门敞开,她意识到了什么,走进去一看,里面的床单被套被拆了下来,已经好好地晾在了阳台上。   给她点好送来的饭菜已经吃了,残羹剩饭估计被她打包扔掉了。   她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看了起来。果然,两分钟前,短信箱里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走了,唐黎,多谢你,有缘自会相见。”   没有署名,但是唐黎知道这是飞鸥留下的。   这个身姿妩媚而性情倔强的女人,还是考虑到不拖累她在简短休息后选择离开。   坐在沙发上,唐黎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失神,半响,她双腿盘在一起,开始擦拭长刀。   罢了,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飞鸥自己的选择,她干涉不了。   从这天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期间,她偶然遇到过一次江言之,他看起来神情更加抑郁了,似乎是因为她上次没有答应,两人只对视了一眼就各走各的。   唐黎毫无心理负担,想必飞鸥也并不希望他知道自己被救。倒是庄如亭,兑现了自己在仁重村对他的承诺。   “谢谢,我能问一下……”江言之手上提着空鸟笼,欲言又止。   没想到庄如亭的态度倒是与唐黎一致:“你我交易结束,你问的事情我也回答不了。”怕他再去找唐黎,警告一声,“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找她。”   江言之哭笑一声,自然知道庄如亭口中的“她”指的是唐黎。不过,他也没有答应下来,只是再次道了声谢,走了。   庄如亭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眸色暗沉,手机“叮咚”一声,看到来信息的备注名才舒缓下来。   “庄如亭,带我去看看我妹妹。”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回复:“好。”接着,又加上一句,“回来后刚好一起吃个饭。”   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清俊的眉眼洋溢出一抹笑容,看得偶尔路过的人呆了呆。   等彻底处理好实验室的事情,又确定唐幽真的安全无误后,唐黎还是没有再次听到上次唐幽的求救声。   而背上的印记又在开始发烫了,抽屉里的机票上面已经更新了内容,她再次托付好蚕豆,拿出两身换洗的衣物,把长刀破晓再次放入背包中。   等迅速处理好一切,庄如亭已经敲响了屋门。   他身着一身休闲服,倒是把唐黎看得一愣。原因是两人的服装是同色系的,看起来像是情侣装。   背后的印记越来越烫,显然不给她回房间的时间。她瞅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反应也不纠结了。   两人打好车,在司机嘟哝的“怎么去这么偏僻的地方”中,唐黎没发现他悄悄红起的耳朵。   下了车,按照指示又望更深处走了一段路。   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有一处被无尽的黑色浓雾笼罩,两人相视一眼,同时踏出脚步,走进了浓雾中。 第70章 第四中学   自从上一个世界开始,唐黎都没看到有新人了。这次,同一个航班上竟然打部分是老熟人。   钱米米,张学文,江言之,她跟庄如亭,还有两男一女。   其他三个人,一个吊梢眼,一个小平头,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羞涩的女孩子。   一共8个人,有5个人是认识的,倒是解决了不好沟通的问题。   唐黎一进机舱,就被钱米米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唐姐,竟然是你!”她欢呼一声,像是看到了日思夜想的明星一般,脸都涨红了。   “没想到我们还能再次见面。”上次与钱米米匆匆别过,两人在现实生活中也没有遇到过,她都差点忘记这个活泼的女孩子。   不过,她看起来瘦了不少,双眼带着一丝难以忽略的忧愁,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   钱米米高兴倒是真的,跟唐黎分离后,她也经历了一个诡异世界,但其中之艰辛让她差点死去,因此看到唐黎时立刻放心起来。   只不过在看到唐黎后面的庄如亭时,原本准备上前的脚步顿了下,也只是冲唐黎笑了笑又回了座位。   其他两个人似乎是有些不屑,随意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假寐,那个女孩子倒是歉意一笑,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跟张学文打了个招呼,至于江言之,直接无视,不过她扫视一周,见真没有多余的人后有些失望。   飞鸥去哪了?看样子她上次说跟江言之两清倒是真的。   看到她的动作,江言之想问的话又吞了回去,看样子,她也不知道飞鸥去了哪里。   飞机在灰黑色云层中飞行,至于是否能看见航线,他们并不在意,毕竟,说不定这架飞机连飞行员都没有。因为也没人试图去驾驶室看过,不然真没看到人,担惊受怕的不还是自己么。   所以,到也没人去自找没趣。   “欢迎乘坐幽灵1444号航班,本次目的地:第四中学。四天后将进行返航。”别扭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人进行质疑。   倒是钱米米嘟着嘴抱怨:“什么嘛,都是四这个数字,听起来就很不吉利。”   不吉利,这也是其他人心里的感受。不过这架诡异的航班可不会管你的想法,说不定就是故意为之。   见没人理她,钱米米也不觉得尴尬,不过唐黎还是冲她一笑,似乎在安慰。   呜呜呜,还是唐姐好,我觉得我这次活下去有望。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次航班将于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本次任务:逃。请注意任务时限。”   冷冰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但一个简短的“逃”字,在还算安静的机舱里宛如惊雷般直达而下。   “逃?听起来很像逃生任务。但是具体是谁在逃?怎么逃?我们都没有头绪。”张学文推了下眼镜,温雅的面孔上全是疑惑。   “只有三天时间!”钱米米惊呼一声。   所有人都心里莫名有了一股不妙的预感,果然,材质奇特的机票上已经出现了鲜红的“三天”两个字,看起来十分……不详。   唐黎把背包重新背好,所有人都在重新查看携带的物品。紧张的气息在机舱里面迅速发酵,一时之间都在各自推测。   但显然航班并不打算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准备,还没有交换各自的猜想,机械音再次响起。   “各位乘客请注意,一分钟后将进行投放,三天后请及时返回航线。”   一分钟!别说干什么,众人只来得及互相看一一眼,传递保重的讯息。   “即将进行投放,5、4、3、2、1……”   失重感再次传来,呼啸的风声从耳边擦过,等唐黎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一间空无一人的教室里面。   身上的衣服变成了校服,上面还印着“第四中学”的字眼。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背包,发现里面的东西都在,松了口气。   她坐在位置上没动,仔细地观察四周。   教室的前后都是黑板,上面还写着她在高中时期做过的相似试题。而里面的桌子摆得乱七八糟的,有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有些奇怪的液体痕迹。   对面的黑板上面是一块时钟,指针显示现在是上午八点钟。   八点钟,应该是学生上课的时间,可不仅教室里没有人,至少她坐在这里两分钟里面,没有听见任何人的声音,包括队友们。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寂静的校园里突然出现广播的声音,应该是高中生校园的广播里播放的却是小学生之中的儿歌。   这,听起来真是怪异而又突然。   外面的广播声还在继续,随之而来的还有人群的嘈杂声,唐黎轻轻起身,走到走廊处往下望去。   教学楼下的操场上全是穿着跟她一样校服的学生,大家已经在开始排队,有些学生已经站立好。   “唐黎,你在干嘛呢?再不下去班主任就要骂你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背后突然传来,唐黎吓了一跳,赶紧回头。   就看见她刚出来的教室里面全是学生,大家都在有说有笑,而跟她打招呼的正是此班的班长―于贺,至于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唐黎发现,她刚从里面出来的班级教室,此时里面所有的学生跟她高中时期的同学长得一模一样。   毕业不过短短几年,高中有些记忆不算深刻的面容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起来。   看着里面的欢声笑语,还有于贺好意的提醒。   一瞬间,唐黎的后脊背都在发凉。   不存在所有同学同时进入任务的可能,就算是这样,大家也不可能全都停留在高中时期的模样。   教室里的其中一个人,姜波兰,一个在两年前就意外去世的女同学,唐黎还去参加过她的葬礼,在其父母的痛哭中为她献上一束花在笑容永远定格的照片前。   而她毕业过的高中,压根也不叫第四中学。   此时,姜波兰正站在窗前,视线的终点就在她的身上。   像被浓雾包裹,唐黎只觉得以往的记忆都要模糊起来。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全身的肌肉在此时绷紧。   看着姜波兰的眼神,她的脑海里一个念头跳动得猛烈。   逃!   熟悉的面孔一张接着一张,可她心里全然没有熟人重逢的喜悦。   教学楼外面已经被一层浓雾包裹,整个学校就像是沉浸在不会醒来的梦中。   ……   钱米米醒来时以为自己只是在课间的时候小憩了一会,她周围的同学在有说有笑,有些还在抱怨上一场考试出的题目有多变态。   教室外面的操场上方回荡着奇怪的儿歌,而她的同学竟然没有丝毫觉得不妥。   “钱米米,要去做早操了,我们一起吧?”旁边的同桌笑嘻嘻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肘,钱米米的思绪从觉得不协调的感觉中猛然抽去。   那些可怕的航班记忆,好像都不过是她课间时分做的一场梦而已,梦醒了,她还是继续自己枯燥却又充实的高中生活。   是一场梦吧?她想,不然自己又为什么出现在教室里面呢。   “还不走?快迟到了,不然教导主任捉到可不会放过你哦。”看着同着刘兰熟悉的眉眼,可钱米米却觉得她的语气哪哪都怪异得很。   她站起身来,教室外面已经有各位同学说话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在刘兰的催促下,钱米米正准备点头跟她下去,视线在触及到刘兰胸口的一行小字上猛然停顿。   第四中学。   回忆瞬间回笼,她僵硬地抬头看了周围一眼,平日里最熟悉不过的同学全都停下手中的事情,眼睛全都齐刷刷地看着她。   “钱米米,我们下去吧。”   “钱米米,去操场上吧。”   “钱米米……”   巨大的恐慌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刘兰的双手就要抓住她的胳膊,钱米米大叫一声,一把推开她,跌跌撞撞地从教室里面跑了出去。   教室里的同学随着她的动作脑袋整齐划一地转动方向看着她,刘兰也没追过来,一双淬了毒般的眼睛死盯着她不放。   钱米米不敢回头,刚才还人来人往的走廊的空无一人。   “嘭!”   一个身形从上一层掉落在地,砸在地上发出骨骼碎裂的声音,地上绽放出一朵鲜艳的血花,在儿歌“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的诡异声调中很快蔓延成滩血红。   钱米米呆立在地,在人的身形掉落的一瞬间,她与正在往下坠的人打了个照面,一闪而过的面孔上面全是惊恐,睁大的眼睛里面在看到她时本能地流露出哀求。   还来不及张大嘴巴,下坠的人已经在地上以极其惨烈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那是跟他们在同一个航班里的两个陌生男人之一,她只留下个大概的印象,没想到却在她面前直接惨死,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上下牙齿在不住地打颤,钱米米忍不住往操场上看了一眼,上面的学生排队得很整齐,一具周围全是鲜血的尸体躺在那里无人过问。   只看了一眼,钱米米就立刻收回了目光。因为,她看到了下面的学生正微微抬头,似乎是知道了她的打量。   走廊里不知那里来的风,吹到这里时钱米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上全是冷汗。   不行,我必须要找到其他人。事情刚开始半个小时,同行的人就死掉一个。   钱米米挑了个看起来更为明亮的方向,硬着头皮跑了。   在她的身后,刘兰不知什么时候一般的身子露出教室门口,一只眼睛恶毒地盯着钱米米还未消失的背影不放。   突然从天而坠的人在地上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唐黎正站在走廊里面与姜波兰来了个对视。   死人变成活人,着实令人匪夷所思,但唐黎更认为此时的姜波兰不过是一个存在于诡异世界中的鬼而已。   她把长刀从背包里拿出来,不顾于贺在那重复:“唐黎,我们一起去操场吧。”   谁要跟你去!她敢肯定,真去了,肯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个学校,肯定有什么不能触碰的禁忌,而回答“熟人”的提议,说不定就会遭遇死亡,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死掉一人。   心中的压力一下子涌来,在于贺喋喋不休的邀请中,唐黎当着她的面直接拔出了长刀。   于贺一下子闭嘴起来,而教室里其他的熟面孔在同一时间全都静止,所有人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长刀出鞘,唐黎顿感自己轻松了不少。这鬼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要不是姜波兰这个漏洞,她还以为自己毕业后的一切不过是大梦异常。   这里的凶险,确实非比寻常。   在教学楼的另一角,她似乎看到了钱米米的身影,但愿她无事吧。唐黎看都不看于贺,无视教室里的所有人,直接提刀走了。   既然人家没有阻拦她,她也没有贸然出手的必要。经历这么一遭,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不过要经过验证后才能确定。   果然,等她过后,在走廊里的于贺也回到了教室,教室里的所有人没有了刚才的生机勃勃,像抽掉线的木偶,一下子失去了支撑躯体的生命力。   所有的人在一团升起的浓雾中消失,教室里又恢复成了唐黎刚来时的样子。   唐黎提刀小心翼翼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她伸出脖子在窗外打量一番,发现教学楼一共四层,而她现在正处在第三层。   周围静悄悄的,三层这里,除了她,也没有遇到其他人。   刚才还在吵吵闹闹的学生声音一下子消失,只有诡异的广播声还在继续,操场上的学生在静呆了十分钟之后又朝教学楼里走去,全程没有打闹,也没有看见有人上楼。   走到尽头,楼梯出现在眼前,阶梯是常见的水泥地,磨得不能很光滑,木质刷漆的扶手上像是被人扣过,略微地有些掉漆。   站在这里,唐黎有些犯难。   是上还是下?刚才钱米米在这边就看不到了,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一层?   楼梯旁应该是教室办公室,里面黑黑的,也没有什么动静。   “嗒…嗒…嗒……”   像是有人在爬楼梯,从脚步声听来动作不算快,她悄悄向外面退了两步,躲在墙壁的后面。   脚步声不断靠近,唐黎握紧了长刀,刀尖碰到墙面,划过时有白色的粉末掉落。   上楼的人模样渐渐显现出来,她侧着身,脚朝外围移了一步,准备见情况不对时也好跑走。   熟悉的模样从眼帘里映了出来,是戴着眼镜张学文的模样。   “唐黎,你在哪干嘛?”唐黎一愣,以为他眼尖地看到了她,当下微微放松,随即显露出身形来。   张学文的脚步似乎有些沉重,说话时语调带着些僵硬,估计是刚才遭遇了跟她差不多的事情。   他背着光,眼睛在透明镜片下盯着唐黎,在她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扯出一抹笑。   在逃离危险的情况下,乍然遇到熟人,一般人都会不自禁地放松下来。   但唐黎握着刀的手却紧了紧,总觉有哪里不对劲,主要是张学文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她心里刚升出其他人在哪里的想法,他就突然出现,就像是…就像是刻意出现一样。   “你怎么了?我们去找其他人吧。”张学文见她没有反应,只是不住地打量自己,再次露出一抹笑表示友好。   唐黎没有说话,心中一惊,赶紧收回打量的目光,微微颔首。   不管他是不是张学文,现在都不能让自己露出已经怀疑的表情。   刚刚脑中灵光一闪,她想,既然这所学校的学生能用她记忆中同学的模样出现,那不是也能用她熟悉的其他人模样出现?   她想起来了在现实生活中屋门外,透过猫眼看到的那个跟庄如亭一模一样的男人。   既然是这样,那更要去印证一下,不然不利于接下来的打算。   “我刚才听到上面有脚步声,说不定是其他人那,去看看吧,找到其他人就会安全一些。”他刻意把“安全”两个字的语气加重,见唐黎真的没有意见地跟了上来,加快了往四楼去的步伐。   唐黎仔细地看着前面人的背影,今天照样没有阳光,白天里也没有开灯,因此根本就看不到他们的影子。   “你听,真的有人在!”   随着张学文突然拔高的声音,唐黎还真的听见了上面有人走动的声音,而且,听起来并不只有一个人。   但是,问题是,上面的那些真的是人吗?她可没忘在教室里突然出现的同学模样的那些。   张学文一边往上,还一边时不时地回头,就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唐黎面色不变,继续跟他走,不过却保持一定的距离,总之不会多靠近一步。   还有两节台阶就要到达四楼,张学文已经停下步伐在哪里等她。   手中的刀被她握紧,一只手的手心里面全是汗水,在唐黎踏上最后一节台阶,就要真正到达四楼的时候。   她突然出手,对张学文举刀就砍,张学文没想到她警惕性这么高,躲闪了一下,两人是距离被拉开。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虚晃的一刀被张穴位以一种常人无法达到的扭曲角度躲开。唐黎不再乘胜追击,直接转身下楼。   四楼肯定有什么!那个死去的男人就是从四楼直接掉下来摔死的。而张学文一直把她向四楼带,显然是在那里更方便下手。   至于他说的楼上是同伴的脚步声,唐黎一个字都不信。   既然没人确定上面有没有人,他又从哪里来的自信这么确定上面的就是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想让她认为四楼的就是人!   唐黎一边飞快地下楼梯,大脑在极速运转,她经过三楼时并没有回去。又想到一楼前面的是诡异的操场,说不定死去的那个人尸体还在那,也不是一个好去处。   脚步一转,听着后面追回来的声音,她迅速地朝二楼飞奔而去。   教学楼是呈三面,中间是一块大操场,应该是用做平日里的课间活动和体育课。   后面的脚步声在她踏上二楼的楼梯时就突然消失,但唐黎不敢大意,她回过神,逼着自己平静下来,朝着中间的一间教室走了过去。   中间教室大门紧闭,唐黎从外面只能看见门牌上“高二(3)”班的字眼,她在外面静站了一会,听见从里面隐隐约约透出的求救声。   她仔细听了几声,发现音色与钱米米的极为相似,只不过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与住,听起来含糊不清。   手掌小心翼翼地轻抚了面前的门,木板里面似乎已经被腐化,一碰又扑簌簌地掉了些漆皮下来。   她看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什么异常,直接一脚踹去,刚刚还算完好的门顿时七零八落,溅起的灰尘呛得她赶紧捂住鼻子。   教室里面,钱米米正被几张课桌压在下面,她的胳膊裸露在外,上面全是深浅不一的血痕。   应该是被吓得不轻,钱米米的双眼紧闭,只从口中本能地溢出求救声,而她的嘴里里面被塞了一团纸。   唐黎赶紧上前,抽出她嘴中的纸团,又把她身上的课桌抬起扔向一边,合金制的桌子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钱米米从半昏迷中被惊醒,看见唐黎的靠近的脸就是一愣,接着恐惧地往后倒退几步。   她的小腿肚都在打哆嗦,双眼含着一泡泪,瞥着嘴佯装镇定地质问:“你到底是谁?”   只要一想起刚才的遭遇,钱米米想死的心都有了。可在这种地方,想活不容易,想死倒是不难,但是想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死就难了。   知道她被吓坏了,唐黎也没急着回应。她思索了一会,直接提刀朝椅子上劈去,钱米米本能地闭上眼睛,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割据声,再睁开眼时一张完好的椅子被劈成两半。   “唐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呜呜呜……”钱米米一下子跑来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唐黎正想安慰两句,就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她一把捂住钱米米的嘴,把她拉到堆叠起来的桌椅后面,贴在她耳边悄声警告:“别说话。”又怕她挣扎弄出动静,又加上一句,“有东西过来了。”   外面,奇怪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而来。 第71章   脚步声很凌乱,从唐黎这里可以听得出来。像是有几个人步伐不协调地走在一起,又或是在嬉戏打闹。   两人安静地躲在桌椅后面,唐黎还好,钱米米则是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突然,头顶的灯亮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明亮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投在两人的身子上。明明该是令人感到安全的明亮,可周身却无端地透出几分冰凉来。   透过桌椅间的缝隙,唐黎看到了站在门口是一双脚。长长黑裤盖住了脚背,只能看到穿着的黑色鞋子。   接着,一阵夹杂着奇怪声调的女声传来:“要上课了,请各位同学做好准备,不要乱跑。”   寂静而又空旷的教室里没有人说话,奇怪的女声又重复了几声。   钱米米显然已经听到了,她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极力捂住嘴巴,自己都没发现因为用力过大,白嫩的脸上都出现了红印。   几声过后,唐黎发现除了头顶的灯光,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她再次看了门口一眼,又发现那双脚已经不见了。   什么情况?来这里打开灯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重复的话吗?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此时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按理说,该上课了。   她低头沉思,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钱米米已经抖着手在拉她的一角。   教室里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几个人,看他们的模样,就是这个班级里面的学生。   几个学生把散乱的桌椅摆好,接着又像这边叠起的桌椅走来。   糟糕,他们要被发现了!   钱米米吓得腿都僵直了,相对于成功在这种世界活下来的人来说,她着实算不上出挑。   平凡的现实生活,普通的样貌,除了还算不错的成绩,实在是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无数次,她暗恨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印记者,从而痛恨这个世界。   但是当死亡真的朝她而来的时候,活下去的欲望再次充斥着她的大脑。   不断有新的学生从走廊里进来,刚才还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越来越满,而她们前面的桌椅就来越少。   在被发现之际,唐黎一把拉住钱米米的手,在桌椅消失之前站了起来。钱米米诧异和恐惧的眼神中,她拉着钱米米堂而皇之地站在一群学生中间。   “唐姐…你……”钱米米话都说出囫囵来,她哆嗦着嘴唇。   “嘘,就当作是你平时上课的样子知道吗?接下来不要说话。”唐黎轻声地在她耳边叮嘱,丝毫不觉得自己提着一把长刀站在学生里面有什么不同。   奇怪的是,没人怀疑他们的来路,就像是无视她们一样各做各的事情。   平时上课的样子?钱米米努力地想象,但对着这群明显不知是人是鬼的学生,实在是扯不出一丁点的笑容来。   到最后,真的是没有办法,她干脆低下头,跟着唐黎的脚步走。   等教室里所有的学生都坐好,在其他人扭头看来头皮发麻的目光下,唐黎带着钱米米坐在了最后的两个空位置上。   一个身着黑衣黑裤的女老师走了进来,她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终于从唐黎两人身上移开,齐齐地看着女老师听起课来。   坐在这里固然令人手脚发麻,但唐黎肯定这就是最安全的方式。   这次任务很奇怪,只有一个“逃”字,是逃生?逃命?还是不要逃?   从目前看来,现在接触到的信息实在太少,她还不好下定论。不过,从来到这里不过一个小时就已经死去一人的情况来看,这次的危险性不言而喻。   但是,她已经粗略摸索出四点,第一,就是不要轻易答应这里学生提出的要求,例如,在课间时分邀请你去操场。   第二,四楼暂时不能上去。   第三,对于本世界人物的警告,在一定程度上要起到遵守的必要。   第四,也是目前看来最为致命的一点,有鬼可以伪装他们同伴的样子,让一直以团队为主的他们防不胜防。   所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学生,那就要遵守学生的相关事情,不然,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好。   虽然坐在位置上,讲台上的老师语气生硬确实在讲课,唐黎自然不会真去听课。   外面的女人只是说不要乱跑,那就是不是能代表在这间教室的某个固定时间是不需要逃的,或许,这样才是让他们得以喘息的机会。   那其他人知道吗?唐黎坐在这里不懂,手指却在轻轻摩挲放在腿上长刀的刀柄。   但愿吧。   教学楼一楼,高一(4)班教室。   跟其他刚到就是独自一人出现在各处教室不同,许清河和魏敏高中时本来就是同班同学,也许这就是两人一过来竟然在一处的原因。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巧合,两人自毕业后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上一个诡异世界,努力活下来后,就顺其自然地成为了男女朋友。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自己的恋人在这种不知起始,不知终点的世界里随时可能死亡的情况,但有同样经历的两个却可以。   许清河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特别是另一位一直追求魏敏不放的赵亮死了之后,那么,魏敏这种柔弱的美人自然只能依附于自己。   教室里全是熟悉的面孔,若不是上个世界在眼角留下的伤疤还在,许清河险些以为自己穿越回了高中时代。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认识了魏敏,不过前者是被人簇拥的女神,而他只不过她口中关系是再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现在魏敏只能依附于他。   魏敏坐在那羞涩一笑,许清河只觉得她跟高中的时候压根没变,不过,现在两个的主次已经颠倒,许清河的感觉还不错。   一个跟他们记忆中班主任模样的男老师走了进来,他面容僵硬,同手同脚地走到讲台上,只说了一句:“上课期间不许大声喧哗,好好待在教室里。”   班上的那些学生正襟危坐,似乎并不在意上面讲了什么,全都低着头盯着课桌。   根本就没有课本啊,许清河知道这恐怕就是这个诡异世界里常用的把戏。   “小敏。”许清河看了周围一眼,压低声音,“等一下我说逃你就开始往外面跑。”   魏敏抬头惊讶地看着她,她一双温柔的眼睛里荡漾着似水的光芒,许清河忍不住沉迷其中。   “这个任务就是逃,我们只要逃离这个学班级,最终逃离这个学校就行。”信誓旦旦的许清河就差拍个胸脯保证了。   对!许清河觉得这就是一个逃生任务!既然是逃,不管是逃什么,总归是让他们逃离危险,任务的最终目地也是破开浓雾离开这里,这样想来似乎也没错。   不过,魏敏并没有回答他。   许清河以为她害怕,也没在意,女人嘛,再漂亮的女人来到这种地方还不是找个依附才能活下去,因此他并不需要魏敏提出什么意见,只要照他的话去做就行。   “别怕,待会你跟我跑。”他见所有的人都没动静,班主任说完这句话后也坐在讲台上不语。   几十个人的班级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压抑的气氛让许清河裸露在外的皮肉的战栗起来。   “我觉得……”魏敏的话还没说完,许清河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他没看见,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平日里温顺的魏敏脸上一瞬间晦暗不明。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只要下课时间一到,这教室里不知是人是鬼的一群学生肯定会有动静。许清河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他瞅准机会,看到离他们最近的后门微微敞开,一把拉住魏敏的手就要逃!   突然站起的惯性太大,背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一瞬间,教室里所有的人齐刷刷地盯着这里。   讲台上低头的班主任也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微笑来。   许清河顾不得许多,拉住魏敏就往望冲。所有的人都没有动作,表情如木偶般,似乎在等着看好戏。   魏敏心中警铃大作,直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在许清河一只脚跨出班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见周围学生的目光。   那不是想要留下他们的目光,而是在看到他们即将出去后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芒。   不对!不能出去!魏敏本能地脚步一顿,随后大力甩开了许清河的手。   被她这么一甩,原本就紧张的许清河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暴躁地冲她吼道:“想死你就留着!”说完,直接跨过另一只脚出门。   魏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接下来的一幕吓了个透心凉。   原本已经出门的许清河被一个黑衣黑裤的人目无表情地堵在门口,许清河正要强力突围,双手突然被挟住,接着随着一身骨头碎裂的声音,两边胳膊软绵绵地垂在两侧。   “啊!”生生被折断胳膊的疼痛让许清河生不如死,他用力撞着前面的人,已经陷入癫狂之中。   下一秒,魏敏没有看清虚掩的门外到底发生了,就看到许清河轰然倒地,他的脖颈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耷拉在肩膀上,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双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凉意从头顶而来,一路肆意扩散直达魏敏的心脏。周围的学生之间突然响起窃窃私语声,像是在讨论什么开心的事情。   而讲台上的老师对横在门口的尸体视而不见,嘴角咧起的笑容越来越大,看得魏敏浑身发凉。   她看了许清河的尸体一眼,眼睛里没有一丁点的悲伤和同情,若仔细看的话,说是藏着掩饰不住的痛快也不为过。   终于摆脱了,她想,连鬼都在帮自己。   魏敏感觉自己抓到了紧要的信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是不能触碰的规则!   剩下的,就是安静等这节课结束。   ……   许清河的一声凄厉的惨叫在空荡的教学楼里回荡,所有正在逃命的人均心里一跳。   江言之提着鸟笼,里面的东西已经不知去向,他扔掉鸟笼,重新拿出双骨来。他苍白的手指搭在惨白的骨头上,两种颜色竟然不相上下。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可惜什么都没有。   张学文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熟悉的容颜沉迷其中,周围的欢声笑语让他不肯醒来,他故意不去想怀中人身上的腐臭味从何而来,只想尽量保存这段最不愿失去的好时光。   站在某间教室里面的庄如亭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他在惨叫声出现后看向教学楼外面,异常平静地看着浓郁的雾气以肉眼的速度变淡。   可惜的是,变淡过后仍然看不见浓雾外的景色。   驻足了一会,庄如亭直接朝刚才惨叫声的位置走去。   正坐在座位上的唐黎不免被这惨叫声惊了一下,不过随后她收回来看向外面的视线。   因为她发现,只要她露出要出去的表情,这里的学生竟然一脸的期待。   所以,哪怕钱米米在旁边抖得跟筛子一样,她也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不管了,反正她必须要等到下课铃声响后才能出去。   “叮铃铃…叮铃铃……”   在钱米米不住地祈祷声中,下课铃声终于到来。唐黎抬头看向时钟,时间现在已经定格在9点45分。   她找到了教室的相同点,基本上所有的教室都有时钟,这代表什么?还是跟这个是逃生任务有关?   时钟,脑中一闪,是时限!   不完全是,肯定还有什么信息没有补充上来。   不要急,她不住地告诉自己,等冷静下来,就带着钱米米起身离去。   下课了,这群学生就像最普通不过的高中生一样,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该干什么就该什么,根本没有在意两人。   等到两人出了教室,钱米米直叹这是自己上过的最可怕的一节课。要不是唐黎发现得早,她恐怕第一时间就要往教室外面冲。   “咦,外面的浓雾变淡了。”钱米米警惕地朝四周望去后就发出小声的惊呼。   唐黎顺着她的话朝外面看去,原先紧紧围绕在教学楼周围的浓雾确实变淡了一些。   可是,她却没有像钱米米那样开心。   又死了一个人,她看着变淡的浓雾感叹。不过这却没什么值得高兴,因为只是变淡的浓雾并不能让他们直接出去。   更关键的是,一上午时间都不到,却接连死了两个人,两人前后死亡的时候估计都不到两个小时。   不详的预感让唐黎紧皱眉头,钱米米紧跟在她身后,在经过厕所时憋红着脸开口:“唐姐,是想去厕所。”   不能怪她,实在是一来这里就没有缓冲的时间,钱米米只觉得自己的膀胱都要炸开了。   厕所?唐黎想说,你不知道厕所就是恐怖片里最常用的桥段吗?   不过这些对于即将被憋死的钱米米似乎并没有作用,她快速冲了进去,一分钟后又极速冲了出来,速度之快让人侧目。   万幸的是厕所里面还真没有发生什么,按照钱米米的说法就是这里根本就不按常规的剧本来。   还剧本,你以为你是在拍戏吗?   唐黎对钱米米奇怪的脑回路表示怀疑,不过经过她的插科打诨,惊悚紧张的气氛倒是缓解不少。   不过,庄如亭到底到哪?   教学楼的第二层几乎就要被唐黎两人逛了个遍,可惜的是没发现什么,连原本出现上课的学生全都没有一个影子出现。   莫名空出的时间让两人有了缓冲的过程,可唐黎的心里却没有一点放松。   其他人呢?她想,这里的教学楼一眼就能看到尽头,可其他人的影子到现在都没看见。   “唐姐,我先前从一楼上来,下面也没人,现在三楼和二楼都被你查看过,其他的人是不是可能在四楼?”钱米米低着头说道。   四楼吗?唐黎想到了先前伪装成张学文的那只鬼,难道其他人现在都在四楼?   那庄如亭是不是有危险?   “庄先生他们应该都在吧,要不我们去看看?”钱米米继续提议。   “好。”唐黎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两人直接从二楼上楼梯去四楼,楼梯间似乎是很少进入阳光,两旁的墙壁上不知从哪浸透来的水渍。   唐黎如习惯般走在钱米米前面,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气氛实在诡异,连钱米米这种喜欢絮絮叨叨的人都没力气再说话。   这钱米米还真是奇怪,难不成真被吓到了?明明刚才去厕所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   等一下,厕所?   唐黎终于想起来心中那点不对劲从哪里来,为什么钱米米从厕所回来后就不说话?她一直都在低着头,起初唐黎只是以为她被吓到了也没在意。   还有,钱米米真去一楼了吗?   她明明在三楼看到钱米米的背影,在二楼的教室里才找到她。她什么时候去的一楼?   这中间的时间差,以钱米米胆小的个性只会找个地方好好躲着,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去一楼乱跑!   而她字字句句中都在怂恿自己去四楼,唐黎的心高高提起,这一刻,她邮想起了那个装作是张学文一心要带她上四楼的鬼。   现在跟在她后面的人根本就不是钱米米!   长刀被她握得死紧,脊背一下子绷紧起来。   会是他吗?   四楼到底有什么?让这只鬼如此执着骗她上去!   后面的钱米米跟着她的脚步静默不语,唐黎强迫自己不往后面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异常诡异。   但再走得慢,四楼也快到了。   “钱米米,你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唐黎突然止住脚步,背对着四楼的楼梯口问道。   “……”   后面的人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问,唐黎一下子就看到她脸上错愕的神情。   傻眼了吧?   其实唐黎也不知道钱米米的成绩,更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考试,但这些都不影响她去试探钱米米。   果然,钱米米的脸上竟然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   这是一只有自我思维的鬼。   确定了这一点,唐黎的心往下沉了沉。   虽然说鬼物的最终目地就是拉人进入深渊,因为它们被自己恶毒的本能所掩盖。   但一个有自我思考能力的鬼肯定比一个只知道凭本能行事的鬼对付的难度更大。   而从目前来看,这个鬼的能力显然不止一项。   除了伪装人类,连教室里的学生说不定都是它搞出来的。   唐黎一边朝楼梯的护栏那边靠去,一边盯着顶着钱米米相同面容的鬼的动作。   在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真的所有的鬼都是人死后形成的吗?   以往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准确地说,她见过的所有印记者似乎都默认鬼就是人死后变成的,说白了就是由某种本能控制成为的另外一个物种。   但是,人死后,从人而来的鬼会有这么大的能力吗?   头一次,唐黎对这个问题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面对面的钱米米也在盯着她瞧,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是本能的恶意,还有不经意间的…打量。   周围一如既往地安静得吓人,一共有8个人来到这里,就算现在死了两个人,剩下的6个人,总不可能每个人都躲在某处不出声吧。   难道他们都困在教室里了吗?   唐黎并不担心庄如亭,以他的才智,想到遵守规则这一层应该并不难。此时,在二楼的钱米米估计更需要她的帮忙。   前有张学文,后有钱米米,到现在为止,在她面前出现的就是两个人被鬼替代过。   那被鬼替代的条件是什么?   她不相信鬼可以随意伪装一个人,想要改变自己的形态,肯定有极其苛刻的条件。   被替代,不是什么好字眼。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相比于寻找如何产生条件,更重要的找到钱米米确保她的安全。   唐黎不是白莲花圣母,也不会明知在不可能的情况下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救别人。但是,在可以的情况下,要想让她见死不救,她也做不到。   这不是不分时机场合的做作善良,而是她在无尽的深渊中内心的坚持。   那只披着钱米米同样面皮的鬼正绕有兴趣地看着唐黎,眼中的恶意愈发地浓烈。   一股似乎从深土而来的腐朽气息在向她不断推进,唐黎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楼梯扶手上,下一秒,她起身一跃。 第72章   这个好久不做的动作让唐黎恍惚回到了小时候,日常保持锻炼的她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摔倒,反而很顺利地滑了下去。   朝“钱米米”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唐黎赶紧向二楼的厕所跑去。   二楼的厕所里面很干净,干净得根本不像被人使用过。   女厕所一共有八个隔间,所有的门都是关上的。   而在隔间的中间走廊里,并没有看到钱米米的影子。   “吱呀……”   唐黎提着心推开第一个隔间,里面除了一些说不清颜色的已经风干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皱着眉,她依次朝着下一个隔间走去,打开门,照样什么都没有。   唐黎不死心,手脚麻利地把所有门依次打开,可惜的是剩下的隔间里面还是没找到钱米米的身影。   她去哪了?自己走了?   面对这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在上个世界也出现过。不外乎两个结局,死亡或者存活。   她不相信钱米米会自己从这里出来,更大的可能是在发现她走后原地等待。   可这间厕所一眼就能看尽,根本就没有其他藏人的地方。   还没等她进行新一轮的查看,唐黎的动作就顿住了。   有谁,在盯着自己……   被盯住的感觉异常强烈,哪怕她想要忽略都忽略不掉。而这股视线,在她抬脚朝外面走去的时候变得更为粘稠。   四周的墙壁开始起了变化,不算明亮的厕所里,光源就像被堵住,不知从哪里来的光线显得空间一阵扭曲,厕所里的整个空间变得晦涩起来。   奇怪的气味开始充斥在周围的空气里面,等光线彻底稳定下来,这里开始变得灰暗。   鬼…要来了……   从种种的表现来看,她已经被盯住了。   或许,钱米米只是一个诱饵,不管她有没有识破跟着那只鬼去四楼,还是下到二楼来救她,都会陷入某一种困境。   她提着刀站在厕所中间,进来的门也在无声无息地被关住了。   唐黎没打算去开门,因为她知道按照鬼物的尿性肯定会打不开。   所以,她要揪出这只鬼。   对,就是揪出来,自从上次在疗养院的经历结束后,唐黎发现,鬼并不是无解的。   比起揭开所有的真相,直接揪出这只鬼,对破开暂时的困境,可能更有效果。   那就从这里开始试试吧,她想。   想到这里,唐黎露出一抹笑来,在环境阴森的空间里显得更为怪异。   水龙头开始自动打开,唐黎只瞥了一眼,对从里面流出的红色液体无动于衷。   头顶的灯光被突然打开,下一秒却又变得一闪一灭的。   打定主意,唐黎只是提高警惕,对这些不断出现的异常景象视而不见。   似乎是这些没有起到效果,藏着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盯着她的目光越发让人头皮发麻,唐黎只觉得自己的头顶头发丝都有了阵阵的凉意。   头皮丝?   意识到什么,她抬头看去,接着脚步一闪,后面退了一步。   一个满脸烂掉的血肉,连五官都分不清的鬼四肢反向地贴在厕所的天花板上。   他嘴唇上的碎肉由于引力不断地往下掉落,直接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   好恶心啊,唐黎忍不住想劈了它。   可惜她没有轻功,对双手双脚如蜈蚣一样贴在上面的东西束手无措。   这个怪物应该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因为跟她身上一样的校服此时也包裹在它的身上。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有此变化?   那东西见她已经发现,裂开嘴发出一声怪笑,显得整个场面尤为恶心。   要是平常人,看到这副样子估计想拔腿就跑,但唐黎看见这个怪物反而放下心来。   只要有实体的,就代表可以物理攻击。越是这种表面恶心的东西,除了外表吓人外,只要心理素质够强,反而可以挣得生机。   唐黎避开碎肉掉落的范围,无视怪物咕噜噜乱转的眼珠子,拿着长刀暗暗地蓄力。   厕所间已经被一种刺鼻的腥臭味充斥,怪物厕所间的顶上来回爬动,留过一道道粘腻的痕迹。   看样子厕所隔间的不明液体痕迹就是它留下的,难道钱米米是遭它所害?   不对,这间厕所没有一丁点的血迹,也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   唐黎当下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应该还有别的缘故。   长刀的刀尖时不时地落在地面,发出冷兵器特有的鸣叫,这是唐黎在准备发力的时候常有的动作。   只不过,现在要等那个怪物下来才行,   不停往下掉的血肉七零八落地很快在地面铺了一层,就算她不怕怪物本身,可实在时恶心得紧。   光这样还不够,血肉落点之后,居然有隐隐蠕动之感。不过,这里的光线不甚明亮,让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现实情况很快证实了她的猜想,地上的碎血肉蠕动得越来越快,在几秒之间就融合在一起,一个与天花板上怪物一样的雏形就要形成。   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让地上的这个东西形成,不然会很棘手。   唐黎想来就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决定的事情也从来不会拖泥带水。   既然意识到这点,她干脆举起刀来,手起刀落,只差一点就形成的小怪物被她劈成两半。   能劈开,这点让唐黎略微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事实给了她狠狠一击,劈开的伤口只不过是阻止了它的融合,劈成两半后,反而直接一分为二。   什么鬼?唐黎舔舔有些干燥的唇,不断的奔跑让她体内的水份迅速流失,而她手中也没有可以补充水份的东西。   至于这座教学楼里面的水,她看了还在滴滴答答的水龙头一眼,下面的洗脸池里结了一层血红色的薄膜。   喝这里的水?还是算了吧。   暂且不去想在这里怎么解决吃喝问题,她看着地上正在形成两个独立个体的怪物陷入沉思。   怎么办?   这怪物是有实体没错,可上面的她劈不到,地上的越劈越多,别到最后反而是为它做嫁衣。   随着地上的怪物不断逼近,唐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她一边退,慢慢地退到了洗脸池这边。   滴滴答答的水龙头上面是一面有些破旧的镜子,镜子中间像被人砸过,细小的裂痕由中间往外围扩散。   天花板的怪物映射在镜子里面,呲牙咧嘴的样子从镜子里面看得十分清晰。   洗脸池正对着她的腰,里面的血色都快要溢出外围来。   看着不断朝自己逼近的怪物,唐黎的脑中勾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怀疑天花板上的怪物因为某种因为根本下不来,不然也不会产生由身上的碎血肉来复制另外一个自己的能力。   所以,现在只要直接处理掉上面的怪物就行。   事情又这样回到了原点,到底要怎样做?   腰上冰凉坚硬的触感给了她灵感,既然她站在地上无法接触到天花板,那如果站在洗脸池上呢?   想到这,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伸到背后推了推,估算到应该能承受自己一半的重量心里就有了底。   视线一直盯着两处怪物不放,她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怪物在头顶最适合攻击的时机。   似乎是看到她没有动作,上面的怪物逼近得更厉害了,地上的两个小怪物也形成完毕,一大两小三张一模一样的脸紧盯着她不放,饶是她心理素质过硬也难免头皮发麻。   再等等……   等到上面的怪物在她头顶直线的斜前方,地上的两只怪物离她时候啊几步之遥的时候,唐黎知道机会来了。   长刀的刀尖在地上一点,唐黎长腿一迈,一只脚的脚尖落在洗脸池上,许久没使用过的洗脸池微微摇晃,接着,她一个转身,接着脚尖的力量向上一跃。   空气中传来一阵锋利的破空声,从踏上洗脸池,再到落地,不过几秒钟,手中的长刀刚好在头顶怪物身上贯穿而过。   一声奇怪的叫声还没发出就戛然而止,唐黎曲腿半跪在地,看着落下的两截尸体发出一声轻笑。   解决了,地上的小怪物也随着上面怪物的落地直接化作一阵发出恶臭味道的血水。   还没等她起身,她的笑容却僵在脸上。   按理说,制造此空间异状的死亡,身处的这个空间应该会立马恢复成正常。   她再次看了落在地上的尸体一眼,尸体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人皮,里面的血肉不翼而飞。   原本应该逐渐恢复原状的环境反而变得更为阴沉黑暗,而她下一步正准备打开的厕所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从上面流出了一道道血痕。   天花板上还留着怪物爬过的痕迹,一股更为恶寒而怨毒的视线又落在了她身上。   刺骨的毒意在骨头里开始蔓延,难以置信的表情出现在唐黎的脸上。   怎么可能?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她不断回想从来到厕所间再到解决掉怪物的过程,并没有发现出了哪里的纰漏。   但越发诡异的情况在告诉她,她错了。   大脑在飞快运转,她跟钱米米来到厕所口,钱米米进厕所,出来的不是钱米米,她发现了,然后脱身来厕所找钱米米,随后怪物出现……   事情一遍遍在脑海里重复播放,不断压榨大脑的行为让她脸上苍白,一滴冷汗从额头流到鬓边。   在脑子疼痛来临之前,就像被人泼了一桶凉水,一个激灵,让她终于找到了事情的关键点。   钱米米!她是来找钱米米的,那钱米米在哪?   先前在天花板上的怪物虽然也算可怕,但就凭它这个不能下来的特性,别说藏起钱米米,估计直接把钱米米吓跑的几率更大一些。   “滴答……滴答……”   是水龙头里面液体还在往下滴的声音,怪物死亡后,这里的变化并没有就此结束。   那股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有消散,而在寂静的厕所间里的某个隔间里,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身影。   是谁?这种看不到具体事物的情况让她紧张起来。   会是钱米米吗?   其实她不敢确定,就算一开始每个隔间都查看过,她也不能确定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漏掉。   这里实在是太奇怪了,毕竟,按照她先前的记忆里,肯定自己没有在隔间发现任何东西,连惯常来放打扫卫生的工具的最里间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又确实从某一个隔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她甚至都能看到隔间的门随着惯性轻微地颤动。   空气中腐臭的味道没有随着怪物的死亡而消失,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   厕所间的光线不断变暗,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将会变成黑暗的空间。   黑暗,向来是鬼物最擅长制作和发挥本能的场所。   这里还有鬼物,而这个鬼物却拖着不肯出现。唐黎确定,它比先前出现的怪物聪明,肯定是想在最好的时机来出手。   而最好的时机,应该就是整个空间在落入黑暗的一瞬间。   所以,哪怕知道去查看厕所间的情况着实算不上一间安全的事情,但她也不得不去做。   时间已经不多了,再站在这里等下去,她估计都没把握脱身。人类在黑暗中有一种天生的不适感,所以我们总喜欢呆在明亮的地方,城市里夜晚的灯火通明足以说明这一点。   只有去厕所隔间再看一次,或许她还能找到一些线索,哪怕这个动静只是一个陷阱,她也不得不去,这是唯一的突破点。   唐黎紧抿着唇,一步一步地朝隔间走去。   盯着她背后的目光里恶意不减,无法灭去的寒意覆盖在她的脊背。   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没有一点血色,漆黑的瞳孔里是无法掩去的紧张。   镇定,唐黎。   随着不断靠近,唐黎不住地给自己打气。   到隔间的几步路,是她目前为止走过的最难走的一段路。   迟迟不出现的鬼物让她有些束手无措,唯一的可能性还藏在被门掩住的隔间里等待她的开启。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开门的一瞬间会看到什么,是钱米米,还是鬼?   或者,两者都不是。   手中在狂冒汗,唐黎擦了擦,整个身子绷紧,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留给她的时间慢慢减少,黑暗似乎在下一秒就要降临。   敏锐的听力在重物落地的一瞬间就让她确定了具体的位置,这也为她节约了不少时间。   唐黎定了定神,在右边倒数第二个隔间的门口止步。   虚掩的隔间门还在轻微地抖动,里面似乎有一团看不清明的影子。   就是这里了。   伸出满是冷汗的手,唐黎拉开了隔间的门。   一个人形在开门的一瞬间显露在眼前,把她吓了一跳。   这个一具身穿校服的尸体,性别应该是男性。尸体僵硬地蜷缩起来,借着不算明亮的光线,唐黎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尸斑。   死意而恶毒的眼睛突然睁开,下一秒就要拖她进去。   锋利的刀刃一下子划拉过来,电光火石之间,一只试图伸出来的尸体手臂被斩断。   “呼……呼……”   唐黎忍不住靠在另一侧门上喘气,不断加强的心理压力和始终无法破解的局面让她有点急躁起来,而原本以为可以得到某些线索的隔间却只有想拉她进入深渊的尸体。   心头在剧烈地跳动,事情的不断起伏让她脑袋又混乱起来。   水龙头的水滴滴答答,像是点在人的心间。   隔间的那具尸体却在她斩断一只胳膊后没有动静,睁开的双眼又合上,看起来就像一具再正常不过的死尸。   若不是紧急下出手导致胳膊都有些发麻,唐黎甚至都要恍惚地以为刚才那一幕是自己心理压力过大而产生的幻觉。   “别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的光线已经接近于晚上彻底来临的前一刻。   视线的范围不断缩小,在对待一刻,估计就要彻底失去光亮……   时间…已经不多了…   唐黎靠在门上一时没有动静,她低着头,视线落在长刀锋利的刀刃上,脸上的神色隐藏在不断靠近的黑暗中。   ……   庄如亭跺步在二楼的走廊里,这里安静异常,跟其他刚开始就出现在各个教室的人不同,他最初却是出现在教室办公室。   身上穿着的衣服跟教室办公室其他人的着装一样,黑衣黑裤,一个铭牌别扭地别在胸口衣服的布料上,上面是自己目前在这个世界中的身份。   “庄友,数学老师。”   “庄老师,你该去上课了。”在刚开始的时候,还真的有那个女的教导主人一脸死气沉沉地跟他重复这句话。   上课吗?这也是任务中的一种要求吗?   教室办公室全是黑白的装饰,一身黑的各位教师,脸上死白。   与其说是教书育人的老师,还不如说是看守在这座校园里面的守灵人。   “庄老师,你该去上课了。”教导主任站在办公室中间,再次重复,所有的老师坐在那里静默不语,睁着一双眼像是在等待听命而动的木偶人。   可惜庄如亭他没动。   教导主人的话一直在重复,等上课铃声结束,重复的话语戛然而止。   坐在位置上的老师们嘴角勾出弧度相同的笑容,像是在等待即将到来的一场好戏。   寂静与黑白夹杂在一起,庄如亭感觉自己被四周粘稠的目光盯住。   不过,他没有像别人那样逃。   若把这种世界比做通关游戏,那在这个世界里面的人或鬼不外乎于NPC或者BOSS。   就像教导主任这种,很大程度上应该是所谓的NPC。   所以,她说的话应该具有一定是真实度。   那就该去遵守吗?并不一定。   游戏中有由制作出来的一套完善的规则,但对这种世界所有的推断都是建立在自己不断经历活下来的基础上。   而人,哪怕经历过同一种事情,所得到的结论有时候也千差万别。   这不是真正游戏中的NPC,虽然庄如亭觉得她说的话或许是真的,但留在这里,与去那不知道的教室里去教一群人鬼都不分明的学生,两者之间的危险程度估计不相上下。   好在,他有了新的注意。   就在教导主人移动僵硬的步伐朝他走来的时候,庄如亭没有后退,反而走到最近坐着的一位老师面前,直接扯掉了两人身上的铭牌,又把自己身上的铭牌贴在对方的身上。   这样一样,如果铭牌代表的是身份的话,那又何必在乎具体是在谁的身上呢。   教导主任似乎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操作,她愣了一下,脸上终于出现了类似疑惑的人性化表情。   而被他贴上“庄友 数学老师”铭牌的男子,此时正坐在这里一脸怨毒地看着他。   不过,这就不是他关心的事情了,等他出了教室办公室的门,庄如亭回头看了一眼。   教导主任背对着外面,遮住了被他贴上铭牌的男子的面容。   二楼惨叫声出现的时候,他正在教室办公室里。等他出来时,这里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   整个一层教学楼,竟然只有一边有楼梯。楼梯口就在教室办公室旁边,不过他现在还不打算离开这里。   先去发生声音的地方查看一番,有惨叫声,就代表有人在那,说不定唐黎也会被吸引过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庄如亭放轻呼吸,抬头朝前面走去。   每个班级门槛上面都有一个牌子,上面分别写了几年级几班。   这里是二楼,他经过的班级都是高二。   如果说一到三层,分别是高一到高三的话,那么第四层呢?   他伸出头看了第四层,第四层那里静悄悄的,就像一个冷冷看着下面三层的冰凉怪物。   庄如亭决定先去第第一层看看,以便证实自己的猜想。如果下面三层确实是高中三个年级的话,那么对于第四层的作用可能关乎着整个任务的线索。   脚步一转,他却在寂静的三楼中听到一种声音。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风声。   而是什么利器在地上划动的声音,声音很轻,但在异常安静的三楼隐隐传出。   他停下脚步,在走廊里听了几秒。   接着,他疾步走动起来,平静的双眸里起了波澜,最后,在厕所门前站定。 第73章   唐黎靠着隔间门直起身来,长刀在地上随着她的动作滑动,尖锐的刀身发出“昀”的声音。   光线更暗了……   她伸出手指,现在只能近距离勉强看清手的轮廓,若不是她常年习武,视力早就超过寻常人很多,估计现在也陷入黑暗之中。   厕所间本来是有一处窗户的,但等她想起这回事朝那边望去时,昏暗的光线中,压根看不清墙壁与窗户间的差别。   被封死了,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那么,该如何揪出这只鬼?   唐黎的想法一直没有改变,而且,现在的困境除了这个办法外也根本没有多余的选择。   窗户被屏蔽,厕所门被封住,而钱米米,根本连影子都没看到。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来在疗养院的经历。   钱米米,会不会跟唐幽当时一样,其实根本就还是在这间厕所里。   她的视线扫过隔间,地面,天花板,最后在洗脸池那边等下。   为什么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地继续,里面的红色的液体确定是血液无疑。   那血液是从哪里来的唐黎忍不住在想。   按理说,水龙头里面的水应该是从水塔而来,但从血液的浓稠度来看,从不知名的水塔而来显然不是最为合理的猜测。   厕所里所有的东西在黑暗中只有一层朦胧的影子,而只有洗脸池上边的镜面偶尔反射出一点光亮。   等一下,镜子?   如果,水龙头里面的血液根本不是来自水塔,而是直接从镜子后面流出的呢?   再猜得大胆一点,或许是从镜子里面流出来的。   镜子里面,是可以藏鬼的。   那镜子里面,是不是可以藏人?   听起来是有些匪夷所思,但这些在这种地方不是不可能发生。   如果说人是进不去镜子里面的,那么,如果是被人鬼拉进去的呢。   想到这里,唐黎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刚才,她从洗脸池借力,在跃向怪物背对着镜子时,她无法想象自己后背突然遭受一击能否分出神来处理。   幸运的是,她运气不错,可以顺利地解决掉怪物。   必须去看一下,她一手提刀,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仿佛这样可以给自己打气。   洗脸池上方的镜子离自己越来越近,水龙头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耳边逐渐扩大。   新鲜的血腥味以洗脸池为中心向周边扩散,白色的洗脸台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血皮。   唐黎在离洗脸池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不远处的镜子就像一个择人而食的怪物,正张大了嘴巴等待不知情的人自投罗网。   真的不能再等了。   她一咬牙,干脆地走到镜子旁边。   镜子周围没有声响,破裂的镜面里面只有她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水龙头被她毫无压力地关上,滴滴答答的声音消失后,厕所间变得更为静谧。   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   毫无变化的环境似乎在嘲笑她的异想天开,唐黎抿紧嘴唇,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会,最终放弃了。   看样子只能暴力拆门,至于钱米米,她觉得或许真的不在这里。   她一偏头,正打算对门下手。   无意间的一瞥让她呼吸一窒,浑身冰冷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镜子里她的镜像还在!   她明明侧过头转换了方向,但镜子里她看不清面容的轮廓始终定在那儿,她甚至都能感受到里面一双不属于她的眼睛在冷冰冰地盯着她看。   是…鬼……   真正的鬼出现了……   唐黎一直想揪出它,可怎么也没想到它会用这种诡异无比的方式出现。   就像…就像是这只鬼根本就是藏在她的身上一样!   不…不对……   她极力地安慰自己,如果是藏在她身上,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所以,它藏在镜子里面。   先是一双怨毒的双眼,似乎刻意想让她看见,连厕所间的光线在一瞬间都亮了不少。   唐黎僵硬地站在镜子面前,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从出现眼睛,再到其他的五官,面容不断演变,渐渐出现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怎么回事?   原本还算红润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握着长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她瞬间想起了这熟悉感从何而来,这副面容跟自己的脸极其相似。   若不是那双形状一样的眼睛里是怨毒的神色,乍一看来,说是她的镜面影像也不为过。   她被鬼算计了!   所有的一切如走马观花般从脑海中闪过,唐黎的脑中自来到这里的记忆如电影加快进度一样闪过。   先前怪物的只是在不断逼近,也没有发出攻击,直到她出手时死亡,而隔间突然出现的尸体,所有的一切都是把她向镜子这边赶。   被替代!   这是一只藏在镜子里的鬼,大多数的女孩子如果在上完厕所洗手时看到墙上的镜子都会下意识地照一下面容。   钱米米也不意外。   当她的面容出现在镜子里时,容貌就会被复制,这估计就是钱米米被替代,而那只鬼可以伪装她的原因。   那其他的镜子呢?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效果?只有这一只鬼吗?四楼的那只跟这个是同一只吗?   不,不是。   发现事情的破绽后,唐黎的脑子在飞快地运转。   不可能是同一只鬼,首先,张学文进女厕的几率不大,就算内急,旁边也还有男厕。   其次,钱米米进厕所前周边并没有什么异样,她是在厕所里面被复制替代掉的。   目前看来,已经出现了两种能力相似的鬼!   那被替代后的钱米米呢?   问题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镜子里的轮廓越来越明显,以中间为起点向四周扩散的裂痕把轮廓分成了无数的部分。   等等,裂痕?   她想起了先前的怪物,如果事情的一开始就有学生发现这个异常,所以才导致这里的镜面被损坏呢?   明明是跟她极其相似的面容,但里面的镜像却勾出一抹跟她风格完全不一致的笑容来。   不好!轮廓还差一点就要形成了!   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镜子上的裂痕似乎是在告诉她,哪怕她打破了镜子也没有大的作用。   她干脆上前一步,不顾里面相似面容上面扭曲的笑容,用长刀直接把镜子揭了下来。   也许是时间太长,墙壁与镜子之间已经失去了粘性,揭下来的过程竟然也不算难。   可是,哪怕揭了下来,镜子里的镜像也没有消失,反而笑得越发诡异。   怎么办?眼看镜像越来越清晰,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复制她的相貌。   一种无力感从她的心底蔓延。   没有办法了……唐黎突然觉得有些颓然,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记忆被她翻来翻去,脑仁都要疼了起来。   “唐黎,是你吗?”站在厕所外面的庄如亭听到里面的声音,不确定地问。   什么声音?唐黎神情一怔,总感觉自己听到了庄如亭的声音?   不行,会不会是四层的那只鬼也过来了?   想到这,唐黎也不确定起来。长刀碰到地面,发出一声冷兵器的争鸣声。   里面静默不语,庄如亭心中也不敢肯定起来,在他疑惑的时候,熟悉的刀尖碰地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是她在里面?   他心中一阵狂喜,随后又被疑惑替代。如果是唐黎在的话,为什么听见自己的声音会不出声?   是遇到危险不想牵扯自己进去吧?不,不是,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放任不管,凭她哪怕遇到绝境也要奋力一博的性格,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求生的机会。   难道,真没有听出我的声音?   不!庄如亭很聪明,这份聪明让他年纪轻轻就能继承诺大的家业后还能破解所有人的算计,相反把庄家的高度往上提了一提。   在迅速否定了几个猜测之后,他立马,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她真的不能确定外面的是自己呢?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猜测?   除非…除非她遇到了这种情况,遇到过认识的人,到最后却发现那个人根本就是鬼!   不知道为什么,庄如亭来到这里后除了几个看起来很不正常的老师外,竟然没有见到鬼。   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其他人一开始的经历与他极其不同,这就导致了他还算幸运的同时也错失了一部分关键的信息。   真的是幸运吗?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一开始的隔绝在外并不是保护,而是隔断信息的残忍!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他迅速摸索到事情真相的边缘,只不过是多花点时间罢了。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唐黎确定是自己?   电光火石之间,庄如亭想到了一个办法。   “唐黎!不管你发生了什么,现在就把铜钱里的鬼放出来!”他在外面大声喊道,脸上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焦急。   铜钱里的鬼?唐黎眼前一亮,她知道这是庄如亭为了证明是自己,毕竟,铜钱里的鬼,在这里只有他两人知道。   不过,这给了她一个新的灵感。   家里也不安全,所以她这次来的时候直接把铜钱带到了自己身上。   当下,也不犹豫,拿出铜钱后,一根丝线出现在她手里,接着,那个五官奇怪的丑鬼唯唯诺诺地出现在她面前。   在丑鬼还摸不清情况,只凭本能下意识就要攻击活人的时候,她直接把丑鬼一脚踹在地上的镜子上面。   刚刚好,丑鬼的脸与镜子上的脸碰了个正着。   就像是一锅热油中掉进了几点水,镜面顿时发出“辍辍狈⒙榈纳音。   镜子里的轮廓还差一点就要形成,更为鲜明的丑鬼面一贴上去之后,顿时开始土崩瓦解起来。   接着,一个更为奇怪的镜像出现。   按照唐黎的轮大小没变,丑鬼的五官顿时迅速出现在镜子里面。   这估计是丑鬼第一次照镜子,被自己的丑颜吓到,竟然直接钻进了铜钱里。   唐黎:???   原来,鬼也怕丑啊。好像知道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呢。   不过,现在唐黎有了一个更加好奇的事情,那就是,一只鬼会被另一只替代吗?   地面上镜子里面的内容在她的视线中一片扭曲,刚形成的丑鬼镜像逐渐崩溃,接着,一个模糊得看不清面容的鬼出现在镜子里面。   应该是一只没有脸的鬼,估计这样才具有复制人面容的能力。   唐黎迅速退了一步,离开能照到镜子的范围,接着,她随手一砍,一刀下去,镜子在刀下寸寸碎裂。   “呼……”   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为避免意外,她直接   拿起旁边的扫帚,把所有的碎片扫到角落处。   为确保碎片也照不到人影,最后又把扫帚放在碎片上挡住。   这下,终于安全了。   她的心落了下来,定下神,伸出手拉开了厕所间的门。   门外的庄如亭与她直接来了个对视,见她安全出来,眼里的担忧才略微减轻。   “谢谢。”唐黎知道若不是他及时提醒,自己今天恐怕凶多吉少。   怎么谁都想不到厕所里面除了怪物,竟然还有一个呆在镜子里可以复制人的面容进行伪装的鬼。   就连她,一开始也只以为解决掉天花板上面的怪物就行,万万没想到一切的诱饵都是为了让她过去镜子那里。   庄如亭看她的脸色有些难看,知道在里面肯定遭遇了一些难以抗拒的东西。   厕所间的门大开,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也根本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   见她嘴唇都起了皮,拿出背包里面的一瓶水,让她在门口休息一会,自己进去查看。   有些凉意的水经过喉咙,最后一路到达胃里,让她不甚平静下来的心有了些许的喘息时间。   钱米米还没找到,她原先只道是已经尽力了,但看到庄如亭在这,又想再试一试。   于是,一个在里面来回查看,一个站在外面不急不缓地开始说道起来。   为了保证他不露过一丝线索,唐黎从来到的这里最开始的时候说起。   从教室里面的熟人,说到伪装成张学文的鬼,后来遇到钱米米后在教室里面发现的规则,连上课老师的装束都详细说了。   说到装束,庄如亭脑中的思维更加清晰,他看着自己身上的教师同款衣服,知道了他与唐黎分别代表的两种身份。   老师与学生。   嗯,很符合这是所学校的特色。   唐黎还穿着校服,实在是这一上午的节奏太快,让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换。   不过,庄如亭并不建议她换掉,按照他的说法,身份,在这里虽然算得上是一种限制,但有些时候也是一种保护伞。   她的脸型不大,一双极黑的眸子镶嵌在上面,面容本来就偏柔和的一面,穿上校服后,加上未经过修饰的五官,显得更加稚嫩,有一种自然的美态。   身着黑衣黑裤看起来很是老究的庄如亭心里突然有点尴尬,不过这种细微的情绪并不会影响他对现场的判断。   唐黎的声音还在继续。   “后来,我跑下来的时候进了厕所间,先每个隔间都查看了一番,都没有发现什么……”   庄如亭跟着她先去的顺序逐渐查看,在看都倒数第二个隔间的时候,一打开门,一具缺了一只手臂,身上还没完全腐烂的尸体掉了出来。   正在说什么都没发现的唐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个,是后来出来的……”   好吧,庄如亭干脆关上门,当做没看见。   “天花板上的怪物……”   一直说到最后,连当时自己心理的猜测都说得一清二楚,等全部说完,唐黎觉得自己喝过水的喉咙里又有了干燥的感觉。   咕噜,咕噜,她把剩下的半瓶水全部喝完,把空的塑料瓶子捏成一团。   天花板的爬过的痕迹还在,但掉下来的怪物已经没有半分东西留住,唯一的线索就是隔间里面的尸体,还有被她扫在一旁的镜子碎片。   “你说你猜测水龙头里面的血,应该不是从水塔里面来的。”   唐黎点点头,她是这样想的,不过后来那只鬼出现后,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它的身上了。   “用你的刀把这里拆开。”庄如亭对着洗脸池水龙头后面的墙壁说道,怕她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气,特意嘱咐道,“小心点,轻一些。”   “你的意思是说钱米米肯定是在里面?”唐黎一下子猜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有些吃惊地问道。   怎么可能?她看着表面完好的墙壁,根本就没有先前被破坏的痕迹。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不破坏墙体的情况下被塞进到墙壁里面?而且,这样的话,钱米米会不会被憋死?   “只是猜测,要打开了才知道。”见她脸上的表情,怕她失望,庄如亭加上一句。   唐黎点点头,心里却知道庄如亭说的十之□□是真的。   她搓了搓手,重新拿起长刀,先把洗脸池撬了下来,庄如亭在她后面警惕四周,他防着那只鬼突然回来。   洗脸池弄下来后,被他放在门口抵住门,随后,对着完全空下来的墙壁,唐黎小心翼翼地用长刀破开一个口子。   破开的口子里面有一丝鲜红色的血沾染在墙壁里面,唐黎听到了里面微弱的呼吸声,想到了什么,立刻加快了速度。   随着墙壁被拆开,苍白着小脸的钱米米显露在人面前。   她在里面昏睡着,一边的手臂上全是血,已经浸透了校服袖子。   哪怕她先前不愿意相信,唐黎也知道了那水龙头的里面滴滴答答的血液从何而来,是钱米米胳膊上的血。   只要一想到自己在厕所间里时,身后滴滴答答的水龙头里面竟然是自己要找的钱米米身上的血,她在努力破开困局的同时,随着她拖得时间越长,钱米米的生命力也随着时间逐渐流失,无尽的恶寒在一瞬间爬满了她的脊背。   “先把她弄出来吧。”脑中思虑万千,可当下是先把钱米米救出来才是最要紧的。   尽力避开钱米米一边被血浸湿的手臂,唐黎把她抱了出来。   感觉到有人碰自己,钱米米身体本能地抗拒,微微睁开的满是惊恐的双眼里面,在看到唐黎和庄如亭时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下一秒,她心安理得地晕了过去。   正在准备安慰她的唐黎:???   这是有多信任我!   不管怎样,钱米米最终还是被她救了出来。她一边跟庄如亭说话,一边撸起钱米米的袖子。   跟她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不同,钱米米的胳很细,唐黎粗略估计了一下,自己一下应该就能折断。   胳膊上面有一个如黄豆大小的血洞,现在从里面还在流血。   这…让唐黎有些犯难,她跟庄如亭身上都没带相关的药品,但是钱米米伤口不处理的话,很可能会感染。   “怎么办?”她看着钱米米,一时有些愁眉不展。   庄如亭见不得她这个样子,说道:“你在这等   着,我去找下学校医务室,里面说不定有药品。”   哪知唐黎摇摇头,语气中是赞成:“先不说医务室在哪,就算有,里面的药品能不能用还是一个问题。”   然而,庄如亭反而拿出一个本子,她凑过去一看,第一页就是就是四个大字“教学计划”。   这?   “教学计划里面有我现在这个身份的写得日期。”他熟练地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显示是“2021年10月16日。”   极黑的瞳孔一缩,唐黎心中冒出一个惊人的想法。   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在她们过来的一年前!   从王家村到无鸦镇,再到仁重村,最后到第四中学,最后这个是离他们现实生活中时间最近的一个世界!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所有经历的世界点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很多都是存在于很久以前,有些的时间观念像是被刻意掩去不想被人发现一般。   而第四中学,竟然出现了明确的时间,唐黎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改变了。   一年前,第四中学发生了什么他们暂且不知。   钱米米两边脸通红,唐黎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她心惊。   钱米米发烧了,必须要去找到药品才行!   按照药品的保存时间,现在医务室里的药品应该还没过期,幸运的话,他们或许会在那里找到合适的药品。   学校里的医务室,一般都在一楼,而一楼,两人都没去过。 第74章   说到一楼,就想起来一开始诡异的广播声,还有那按时去操场里进行早间活动的一大群学生。   课间活动结束后,学生们都去哪里了呢?   钱米米烧得神志不清,唐黎背着她朝楼梯口走去。   幸好庄如亭找到了她,不然先不说她是否能顺利找到钱米米,就算找到了,一时也没有法子救她。在这种诡异世界里,一个人带着一个伤者,别说成功找到药品,光是在遇到鬼时逃命都是一个大问题。   一楼很安静,楼梯间只有两人走路的声音。   跟二楼的结构类似,楼梯口旁边是教师办公室,教室办公室是在最边上,那么医务室只能在另外一边。   不管怎样,对他们来说,这里就是一楼寻找医务室的起点。   操场上空无一人,站在一楼的出口处,还能看到包围在教学楼四周不断翻滚的浓雾。   唐黎经过出口时朝外面望了一眼,操场边的道路上有一大滩血迹,从四楼坠下来的人的尸体已经消失了。   从高一(1)班这里开始,唐黎背着钱米米走到前面,庄如亭在后面为她时刻警惕。   周围实在是静得吓人,经过的两个教室时,紧闭的教室门让她忍不住以为里面藏着什么。   “等一下。”唐黎咬紧牙,现在背着钱米米,长刀在庄如亭手上拿着,她再次说道,“前面有一双脚下。”   庄如亭早在她说的第一句时就立马站在她旁边,后面一句话音刚落,高二(4)班门口一双穿着运动鞋的脚出现在那里。   鞋子的深灰色的,看那款式和大小,应该是一双男人的鞋子。   “是机舱里面那三人之一。”见到陌生人,总是会下意识地多看一眼。拜她自己记忆还不错所赐,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只鞋的主人。   鞋跟朝上,鞋尖处到走廊的一段距离出现了拖曳的痕迹。   下意识地,唐黎想起了先前听到的那声惨叫。   会是他吗?唐黎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这尸体偏偏挡在前面,至于去外面绕行一圈,唐黎看了地上还没消失的血迹一眼,觉得从走廊这里过更安全一点。   毕竟,她可是记得刚到时,班级里的于贺可是极力催促她到操场上去。谁知道那个鬼地方会发生什么?   “走吧。”庄如亭观察一会,尸体静悄悄地在那,并没有生出什么动静,“再不走,就要到中午11点了。”   几人先前耗费的时间不断,来到一楼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中午啊,唐黎一阵恍惚,从未停歇的脚步竟让她误以为到这几天了。   不管怎样,还是要过去。   庄如亭干脆走在她的右侧,唐黎没有拒绝,知道以目前来说,让他走在靠近尸体的那边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一旦尸体发生异变,被着钱米米的她恐怕开不及做出反应。   两人就这样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离高一(4)班已经不过一步之遥。   心脏的跳动又在继续加速,两人再跨一步过去,唐黎下意识地偏头用余光看了一眼。   只一眼,差点就让她血液倒流。   一具尸体以胸部朝下的姿势躺在高一(4)班教室门口,地上一滩黄色的液体,散发着排泄物的味道。而他的头竟然硬生生地直接被折回来,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似乎要立马瞪出眼眶。   脸部与背部平行,以一种痛苦至极的姿态死在门口。   这也是鬼动手的吗?   如果是,那这只鬼的手段太过残忍,是四层的那只鬼吗?唐黎不敢确定。   这具尸体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这里无人过问,但唐黎知道,或许过不了多久,或许在他们再次回头的时候,这具尸体就会彻底消失,而在这里死去的人,同样会在现实生活中再也找不到。   高一(4)班里面没有人影,只有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在尽职尽责地走动。   11:00,唐黎从走廊里朝里面看了一眼,刚好把准点的时间尽收眼底。   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这里中午什么时候放学?放学后,那些学生会出现吗?   突来的好奇让她浑身打了个寒颤,喉咙动了动,唐黎打住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大踏步地朝前面走去。   她看到医务室了,后面的庄如亭临走前再次朝教室里面看了一眼,目光在某一处停留了半秒。   那是两张靠在一起的桌子,与其他摆放整齐的桌椅不同,这两张桌子靠后进后门,最靠近门的这张桌子像被人向前推过,同时,与此配套的椅子与桌子离开一定的距离。   这一切,就像…就像是某个学生突然起身,桌椅随着他猛烈的动作移开一定的距离。   这个距离的话……跟躺在地上的这具尸体的厚度很符合。   这个猜测他没说,反而是看到唐黎走后立马跟了上去。   一路上除了看了一具同时做任务人的尸体,竟然罕见地顺利。   唐黎还来不及生出同类死去的悲伤,就被医务室吸引过来。   其实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在这里眼泪和悲伤是最没用的东西,因为鬼不会因为你哭得难看或者因为你心情不好就会放过你。   相反,眼泪和悲伤会让人变得更加脆弱,在某些时候甚至会影响你是否能活下去。   胆小如钱米米,被困在墙壁里时,也不敢多流一点眼泪,因为,她要节省力气,活下去。   医务室的门开得很顺利,在唐黎准备拿到长刀暴力开门时,庄如亭不知从那拿出一把钥匙,一下子就把门打开。   准备发挥武力值的唐黎:?哪来的钥匙?   庄如亭笑了笑了,说道:“二楼的教室办公室。”   是的,在出二楼办公室的时候,他顺走了办公室里所有的备用钥匙。其实不难,因为钥匙是串成一串挂在墙壁上的,他只需要尽职做好“教室”身份,直接从上面拿就行。   虽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描述一通,但唐黎知道其中的不易。   门一被打开,一间小小的医务室就出现在眼前。   医务室里面的陈设很简单,除了一个装着药的柜子,一个办公桌和一把一起,靠墙边还有一张落满灰尘的单人床。   唐黎背着钱米米,虽然在重量上感觉毫无负担,但毕竟双手要用来拖住她,于是抬脚踹了一下单人床。   单人床轻微晃了一晃,并没有产生她想象中立马七零八落的现状。   很好!看起来还算牢固。   在庄如亭“你在搞什么”的表情中,唐黎一把把钱米米放在了单人床上。   嗯,总算解放了双手。   钱米米安静地躺在那里,鼻间不断喘出的粗气,紧闭的双眼,都说明了她的情况不容乐观。   “还在发烧。”唐黎伸手探了一下,随后开始找起药来。   在庄如亭的帮助下,总算找到了还在保质期期间的退烧药和消炎药。   紧赶紧慢地把钱米米的伤势处理好,再给她喂好药,唐黎才如释重负地坐在唯一的椅子上休息。   至于庄如亭,他在仔细地查看医务室的每个角落。   哎,还是他在好耶,不用动脑子的唐黎感觉自己还有力气再耍一套大刀。   医务室的门被他们从里面关上,只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实在是太累了,在安全的环境中,唐黎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她是被一阵铃声惊醒的。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诡异而熟悉的儿歌再次出现,唐黎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怎么回事?   她第一时间朝周围看了一眼,钱米米还躺在单人床上,过于红润的脸蛋已经褪去不少红晕,庄如亭早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窗前拉下帘子,又迅速把门反锁。   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完成了一系列的操作。   “嘘……”见到唐黎醒来,庄如亭做了个静声的动作,又指了指墙壁上的钟表。   11:45。   这是第四中学特有的时钟,所有的作息时间全是按照这个上面执行。   中午了,下课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走廊里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起来,唐黎甚至能看到用帘子隔着的窗户外不晃动的人影。   学生,出现了。   ……   熟悉的面容,不断重复的对话,若不是自己眼角的细纹还能摸得到,张学文真的希望自己能够沉浸在这场美梦里不用醒来。   可是怀中的人儿在旧时容颜下面却散发着奇怪的气味,这是他在经历不同诡异世界中无数次闻到的味道。   来自地底的绝望、腐败、还有恶毒。   突然响起的铃声提醒了他这就是一场梦,在现实生活中一向比大部分人都要清醒。死亡的寒意从头顶开始,一直往下,直到钻进胸腔,试图在他的心脏里给他致命一击。   诡异的儿歌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反而让他想起来在医院里的女儿。   那个自妻子死后,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医院里面的女儿。   张学文的内心闪过一阵剧烈的痛苦,看着怀里的人,不,或许算不上是人,他觉得自己很自私。   无尽的思念在日夜折磨着他,但这是并不是他就此不再试图逃离这里的理由。   下一秒,他把怀里的人狠狠推开。   “学文,你不记得我了吗?”那娇美的面容上浮现出怪异的笑容,“留下来陪我吧。”   张学文不为所动,镜片下的眼睛在迷茫痛苦后转为坚定:“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我只想说,我要走了。”他看着面前熟悉的人群,像是对自己说。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张学文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觉得有些可笑。   以为他爱的人真的是一个冒牌货就可以替代的吗?他在众多学生诡异的注视中,脱下了这身与自己气质不相符的校服,与自己记忆中的美好彻底告别。   时间在不断地流失,张学文擦了下额头上因奔跑而出的汗。   腐朽的气息在他身上徘徊,已经跑远的张学友觉得自己越来越累,跑动间,没有看到地上的影子大了一圈。 第75章   张学文只知道自己是在四层,此时的下课铃声已经响起,不断有学生从教室里面出来。   一切都很正常,每个人都在有说有笑,在他经过时均向他投去友好而又敬畏的笑容。   对,就是敬畏。   当又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向朝他露出类似的笑容时,张学文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太一致了,所有的学生仿佛都认识他,好像他本来就是这里的一员一样。   意识到这点,张学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或许,这是这个世界故意给他紧张的错觉,毕竟,他认为除了刚才的教室里发生的事情以外,并没有别的诡异的事情发生。   一切都很顺利,他顺利地从四层下到三楼,再从三楼下到二楼,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除了,觉得身子越来越重外。   先前,他也想过背上有什么,几次突然朝背上抓去,除了手指间的空气,什么都没有抓到。   难道是给人心理产生压力的幻觉?   这不是没有过,在他出来的上个世界里,一个善于利用人心理制造幻觉的鬼,差一点点就让他们全军覆。   理所应当地,他把身体异常的理由归到了这里。   不然呢?没有受伤,没有其他的异样。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跟着周围的学生不断向前,张学文平安地来到了一楼。   一楼医务室里,唐黎看着门外晃动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   一觉醒来,原本空无一人的校园里一下子变得熙熙攘攘起来。   还真是…像极了普通的高中生活。   庄如亭站窗口在那,不知道在干什么。唐黎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医疗记录。”   原来他就着窗外漏过来的光线正在看医务室的日常记录,这应该是几人来到这里后得到的为数不多的线索之一。   “上面写了什么?”唐黎看见他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前面看完的页面有些被他折叠起来,里面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庄如亭手指轻点,回到了第一页。   第一页的内容很正常,日期也在一年前,里面不过是今天谁打架了受了点小伤,支出无外乎是碘伏和创可贴之类的。   都是些小事,在学生期间,因为小冲突而收的小伤,都是最正常的事情。   庄如亭翻得很慢,他一边看一边又把折叠起来的页面一一平整,每一页都压得整整齐齐的,这多此一具的动作看得唐黎有些疑惑。   既然后面要重新整理,那一开始干吗要折叠起来呢。   显然,庄如亭没听到她的心声,外面吵闹的声音并没有打扰到他,唐黎百般无聊地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认认真真地打量他。   都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但唐黎觉得这句话放在男人身上也很合适,特别在面前这个清隽的男人面前。   修长有力的手指对待纸页轻柔无比,他就孤身站在那里,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却能自成一道风景。   她随手拿了块纱布,把长刀放在腿上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   真好看啊,唐黎边擦刀,边注视着他。若是好友潘萱在这,定会鄙视她这是发出痴汉的笑容。   “叩…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了打破了一室静谧,唐黎擦拭长刀的动作一顿,立马扔掉纱布,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刀柄。   经过擦拭后的长刀黑得更为纯粹,除了锋利的刀尖低调地反射光外,刀背的黑甚至都要把周围的光线吸进去。   唐黎站起身来,朝着正在呼呼大睡的钱米米拍了两个。   对,这个倒霉孩子,竟然在发烧苏醒后,看到是唐黎时,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应该是因为体力消耗太大,睡得那是一个香,看得唐黎一脸羡慕。   “叩…叩…叩……”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声音不重,可听在两人心里不亚于惊雷。   被发现了?   这是两人的同一个想法。   唐黎放轻脚步,走到钱米米旁边,她伸出一只手,拍了拍钱米米的脸。   嗯,热度已经退了下去,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倒是钱米米,被她有些冰凉的手惊醒,以为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就要惊呼出声。   唐黎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用眼神示意她朝门口。   敲门声很有节奏感,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钱米米支起来的脑袋一缩,眨巴眨巴眼睛。   见她明白,唐黎才松开手。   没有人去开门,谁也不能确定此时敲门的是什么。   还在继续的敲门声没有影响到外面的学生,从窗户帘子上的投影可以看到陆陆续续走过的学生对门外的人并没有感到惊讶。   毕竟,那些人连停顿都没有。   所以应该是某个学生吧?可这里的学生实在是奇怪,两人根本找不到学生在哪,可他们到某一个时间点时却照样出现。   唐黎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很重要的一点,但门外不断重复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长刀已经被擦拭干净,她随手把染了脏污的纱布扔在角落,护住身后的钱米米朝庄如亭点点头。   不管怎样,他们想要的东西都找了,现在这个情况不出去不行。   庄如亭侧过身子,通过窗户帘子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情况,不断有学生从这里走过,隐约的谈话声从外面飘了进来。   “又有一个…”   “这根本就跟他没关系……”   “但愿吧……”   “等放假回家就好了……”   零零碎碎的语句让人听不分明,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看到的、听到的这些先记在脑海里。   慢慢地,庄如亭打开了门。   谁也没有想到,门外的竟然是张学友,不过,他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   在唐黎的印象里,张学文是一位外表英俊,神色温和的老师。但现在的张学文,脸上全是疲惫,平时总是挺直的脊背在不自觉地微微弯曲。   唐黎本能地朝他背上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异常,一切都好像是他有些劳累罢了。   门一被打开,庄如亭就敏锐地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确定面前的就是张学文,可张学文给他的感觉竟然有些陌生。   不是说他变了模样,而是一种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的感觉,他再次打量了对面的人一眼,收回来视线没有说话。   而唐黎,却在张学文的眼里看到了陌生,不是对张学文地陌生,而是张学文眼中有着对他们的陌生。   “你们在这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上午没有喝的缘故。   “嗯,你先前在哪?”钱米米从唐黎后面探出脑袋,好奇地问道。   “四楼。”   这话一出,两人的心底一惊,四楼,一个他们没有上去,唐黎却被那只鬼一直想要骗上去的楼层。   而现在,张学文却好好地从上面安全下来,没少胳膊,也没少腿,这不禁让他们以为自己先前的猜测是错误的。   所以说,难道所谓被鬼引去四楼的推断真的是错的吗?或许,这些只是巧合而已。   门外的学生没有把目光放到这里,钱米米正暗自高兴之时,却看到唐黎和庄如亭的神色有些凝重。   张学文还堵在门口,只是把自己在上面的经历说了一遍,钱米米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每个的高中同学会在这里出现。   是个傻子都知道这不正常,毕竟钱米米、庄如亭和唐黎、还有张学文,根本就不在同一年龄段上,所以,根本不存在几人同时上高中的情况。   这一切出现的原因是什么?目前看来没有人可以进行解答。   而现在的张学文,对自己突然出现在医务室门口没有解释。更准确地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唐黎一看到他,总是会想到先去伪装成他样子那个鬼。   张学文出现了,那那个鬼呢?   中午了,看外面的情况,应该是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按照几人的身份,这时候去吃饭应该是遵循学校的规则,钱米米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两下,尴尬地笑了。   学校四周一如既往地被浓雾围绕,唐黎他们顺着人群走去,朝食堂的方向前进。   没人想到带食物进来,饶是庄如亭,也不过是顺手带了两瓶水。因为谁也不知道到一个新的世界里面的禁忌是什么,如果是外来的食物呢?   这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在庄如亭收集来的资料中,曾经有人为了在诡异世界中逃脱,不顾别人的劝阻带了许多食物进去。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进去以后找到一个封闭的空间,靠着食物在里面安然呆过几天,等其他人完成任务就能随之回去。   但他没想到,在封闭空间里,防止外面东西进来的同时,也在为自己出去制造障碍。   因为,鬼直接找到了他。   那是一个极其有规则的世界,只能用本世界里面的东西进行生活,不然极易招鬼。   加上现在这个,唐黎只经历过四个世界,用有些人的话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而在诡异世界中,更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想要听过任务,就必须要活下去,而填报肚子,是他们有力气活下去的基础。   没有完全是死路的世界,唐黎深信这一点,不然凭借本能的厉鬼,早就拖了下前去任务的所有人,他们也没有进来的必要。   地上是常见的水泥路,唐黎看到在路的两边有着深浅不一的褐色痕迹,她回头看了一楼外面的路边一眼,早上有人死亡带来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与她现在看到的两边路上的痕迹很是相似。   这里死过不少人,唐黎在心里默默说道。   钱米米紧紧跟在她旁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学生,而张学文佝偻着背,沉默不语地跟在后面,唐黎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眉心一跳。   好奇怪,张学文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   几人跟着学生不断往前,穿过右侧的教学楼,一个食堂坐落在后面。   食堂里的学生很多,不少人已经在吃饭了。   钱米米是高中生,相比他们这些高中毕业多年的人来说,高中生活她作为熟悉。因为,她自告奋勇地在前面带队,选了一个人还算小的窗口进行排队。   有学生打好饭经过几人面前,唐黎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盘子上面。   两素一荤,看起来还不错,嗯,至少应该没毒。   打好饭后,又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跟在前几个世界里一样,唐黎没有吃肉,其他人均是。   张学文看起来食物不振,只简单吃了几口后就放下筷子。唐黎随意瞥了他餐具上面的菜,发现根本就没怎么吃。   他不饿吗?唐黎细细嚼着嘴里的青菜,在尝到跟普通青菜是一样的味道后慢慢咽下。   从一开始来到这里不过短短几天,一个“逃”字让人心情异常紧张,再加上在教学楼因为逃而跑上跑下,消耗的体力实在不小。   钱米米在确定饭菜可以吃后,已经在狼吞虎咽了。下一餐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现在吃饱才更保险。就连庄如亭,吃饭的速度虽然看起来慢里斯条,但是饭菜却在迅速减少。   他为什么不吃?   这个细节,被唐黎暗自记在心里。   “唐姐,你看他们好奇怪哦。”钱米米打了个饱嗝后就开始四处张望,在看到一处四人吃饭后悄悄地冲她说道。   奇怪?钱米米说发现什么了吗。   “嗯?”唐黎停下筷子,看着钱米米说的奇怪的人,在靠近墙壁的一处固定桌椅上,四个学生模样的人在那安静地吃饭。   是自己脱离高中校园太久了吗?唐黎对钱米米话中的意思不明白。   钱米米见她摸不着头脑,靠过去轻声说道:“你看他们。”她又示意唐黎看别的位置,“他们吃饭的时候很安静,谁都不说话,而且,一只手都放在腿上。”   是这样吗?   唐黎听着钱米米的话朝那边看去,果然,四个学生在那安静地吃饭,这本来没什么,但放在周围都在嬉笑玩耍的学生来说,就显得格外突兀。   实在是,□□静了一点。   她彻底放下碗筷,仔细地观察,得到的消息愈发让她惊讶。   四个人,除了长得不一样,吃饭的动作、频率土,甚至嘴巴张大的圆都极其相似。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正在唐黎仔细地观察四人的时候,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食堂突然安静了下来……   等到前面的四人齐齐会回头,唐黎才猛地一惊。   所有学生就像被抽去灵魂,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和筷子,唐黎看到,有一个学生正在往嘴巴里送菜。   时间就像被按下暂停键,接着,仿佛是进餐的画面被直接一切,所有学生齐齐起身,朝外面走去。   时间!   唐黎迅速地朝食堂大厅的墙上看去,一个比所有教室里的时钟还要大的时钟此时正停在一个时间点上。   12:30。   “进餐的时间已经结束,该走了。”庄如亭低沉的声音提醒了她,此时所有人都顾不得到底有没有吃饱,他们必须要在所有学生出去之前到外面去。   有的时候,上天偏偏要开玩笑。   “救命啊!”一声尖叫过后,刚才有序出食堂的学生群突然骚动起来。   在前面的某些学生中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混杂在人群中。   而食堂的门本来就不大,这些学生仿佛都在看热闹似的,把门口围堵得水泄不通。   “怎么办?”钱米米心焦不已,就算她不明白具体原因,也知道在即将出门前突发意外不是好事。   骚动的人群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庄如亭站在她旁边,迅速地拉着她手往前面走去。钱米米跟在后面,不敢大意,生怕一不留神就失散。   而张学文,面色毫无波动地缓慢走着,虽然很慢,可竟然在涌动的人群里精准无误地跟上他们。   食堂的门口被堵得死死的,这里的人实在太多,唐黎只好把长刀放进背包里,又为了避免背包被动,只能把背包背在胸前。   不停地有学生从外面进来,所有人都脸上都带着扭曲的兴奋,好像看到什么令人兴奋不已的事情。他们混在学生中间,庄如亭一身黑衣黑裤异常醒目,唐黎跟在他旁边,有学生见到他来了后,慢慢地让出一条道路来。   “老师来了!”这句话一出,场面更加热闹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放在这里,唐黎被这么多人用异常兴奋的眼光看得寒气四起。   庄如亭被簇拥着,紧绷着脸走到被学生团团围住的位置。   只看了一眼,唐黎忍不住移开了眼睛,而钱米米则惊得小腿都在发抖。   是先前的四个人。   他们此时都躺在地上剧烈地翻滚,随着他们的动作,地上留下一道道血色的痕迹。   学生把他们围在一团,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四个人捂住脸,似乎是巨大的痛苦让他们发不出言语。几秒过后,四人竟然硬生生把自己脸上的脸皮齐齐撕扯了下来。   场景血腥程序早就超过了正常人能接受都范围,连庄如亭都感到生理极度不适。血腥似乎刺激了他的神经,手渐渐地朝匕首摸去。   “快走!”唐黎大力一扯,把庄如亭的动作打断,他宛如回神般,协助几人朝门外走去。   “老师,快来帮忙呀……”周围的学生齐齐发出诡异的笑语,堵在门口的几人脸上渐渐出现血痕。   一圈细小的痕迹从他们脸上浮现,唐黎仔细地看了一眼,发现痕迹链接起来刚才是一张脸的轮廓。   恶寒从脚底升起,这里刚才还如活人般的学生一遍遍地重复:“老师,快来帮忙啊。”   甚至,还有学生试图用手拉他过去。   不行,唐黎深知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们恐怕全都走不了。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耳熟的诡异儿歌再次响起,唐黎朝墙壁上的时钟看去,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她一把拿出长刀,过于快速的抽刀速度在空气中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唐黎脸色一沉,把一只即将碰到庄如亭身上的手臂用刀背一到,在那学生一踉跄之际,刀尖直指:“住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四周瞬时就是一静,庄如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冰冷的刀锋上反射的光只指少女极黑的双眼,她背脊挺得笔直,犹如一棵在冬日暴风雪中不肯低头的松柏。   坚毅,强大而又迷人。   在她回望过来之际,他没有垂下眼帘,而是直望进她的眼睛里。   被他眼底不容忽视的灼热一惊,无法避免的绯红爬上白皙的脖子,唐黎轻咳了一声,见他还在不合时宜地紧盯着她看,佯装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眼波里的流光溢彩让他愈发地想要抓住。   钱米米:啊啊啊!唐姐好帅!   庄如亭:唔…真的是……   唐黎:干啥呢?还要不要命了?   张学友:???脑子好迷糊…   在场的学生:虽然看不懂……但闻到了一股酸臭味……   “让开!”她不去看庄如亭的表情,尽力平心静气压下脸上的燥热,刀尖往前挪了挪,“离我们远点。”   果不其然,学生们带着奇怪的表情,均后退了一步。   唐黎带着他们边朝门口退去,边分出余光去看学生那边。躺在地上的四个人已经停止了打滚,只偶尔腿脚抽搐一下,生死不知。   这里,已经就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现在与过去交缠在一起,身为印记者,总是带着现在去往死者的过去,这在很大一个程度上也是容易吸引鬼物的一个原因。   深处深渊之下的幽灵,与生俱来的本能就是拉活人进入深渊。   所以,这些人,至少是活在过去的。   在双方僵持下,唐黎并没有出手伤人。她想到从庄如亭那里知道的讯息,如果这里是一年前发生的事情,里面的学生是不是还有活下去的?   这个答案,现在谁都不知道。   那这些呢?她看着地上被揭下来的人脸,又看到站在门口某个学生脸上的痕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惊悚的想法,这些学生是真的吗?他们的脸是他们自己的吗?   诡异的发现让她浑身都下意识地发麻,她见到有学生偷偷地朝门口走去,目光一冷,大喝道:“把门让开!”   许是没见过她如此直接威胁的,几个学生的脸上明显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去那边看看。”庄如亭靠近她的耳边说道,“应该能发现什么。”   唐黎知道他的意思,估计是猜到什么需要去求证。她也不犹豫,在学生们的眼皮底下,真的朝倒地不起的四人走去。   靠近时才发现,食堂的地面上也有深褐色的污渍,现在混合在四人流下的血液一起,说不出的恶心。   生生把脸亲手揭下,不活活痛死也难以活下去。唐黎别过脸,只防备着周围的学生,而钱米米早就抓紧她的衣角不放,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庄如亭目不斜视地看着地上的惨状,他先是看了一眼唐黎,见她真的转过头,放心地拿出匕首在地上挑动起来。   这个匕首的材质,应该跟唐黎的那把长刀是同一种。经过上次暴起伤人后,在血液的促进下,匕首的尺寸竟然变长了一点。   虽然很少,但他在一次擦拭中还是发现了。   他瞥了唐黎手上的长刀一眼,掩饰下眼中的波动,把心思继续放在死人身上。   揭下来的脸皮被他们胡乱扔在地上,一群学生在围观他的动作。   用匕首不停地在他们身上轻轻拍打,半响,遇到阻碍物的感觉从匕首传到指尖。   找到了,他挑开其中一人的衣服,在他们的口袋里拿出一样物品。   是一只笔,他挑出来看了看,一支铅笔,一支在学生时代人人都会用的2B铅笔。   唯一的不同是,这支笔应该是被人大力写过,削好的笔芯被折断,留下一个细小的空洞。   他没说话,盯着四人失去五官的脸看了几秒,把铅笔收了起来。   “走吧。”他看了墙壁的时钟一眼,外面的广播声还在继续,声音听起来似乎尖锐了不少。   “好。”唐黎再次抬起刀,“我们出去。”   钱米米小鸡般地点点头,天知道她早就想出去。   张学友似乎在盯着地上的四人发愣,在看到唐黎他们朝外面走去后,原本准备朝另一个方向的脚一转,跟着他们身后了。   好累啊,张学文脑子里在一次闪过疲惫的念头,这个念头转眼又被别的东西替代,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越来越混乱了。   出了食堂,唐黎略微放下心。   “唐姐,我们现在去哪啊?”钱米米知道自己的依赖性比较强,她顶着庄如亭冰冷的眼神,稍稍离唐黎远了一点。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唐黎摇摇头,目前来说,除了推断出几个逃生的规则外,对于这个世界事故发生的原因一无所知。   她看着不远处不断翻滚的浓雾,就像在下一秒就要吞噬掉他们的怪兽。   旁边想起钱米米哆嗦的哭腔:“唐姐……”   所有人往后一看,食堂里的学生,不见了…… 第76章   时间到了……   这是唐黎的第一反应,学校里每个场都有的时钟,足以说明这个时间限制是多有重要。   午餐的时间已经结束,按照高中生活作息来,接下来应该是上课的时间。   唐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庄如亭拉起狂奔起来。   “怎么了?”她一边跟上他的脚步,一边侧过脸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快回医务室。”庄如亭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脚步却不由得加快几分,“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是按照规则来,我们不要冒险。”   上课铃声响后,几个人在路上狂奔,唐黎都觉得自己中午吃的午饭都要被颠出来了。   一把冲进医务室,等庄如亭眼疾手快地把门关好,响起的铃声就停止了,外面起了变化。   “救命啊……救我……”魏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操场上,明明她四周没人,可她却感觉有一双在她身上拉扯,力气之大,恨不得从她身上扯出几块血肉下来。   刚等她发出求救声,就感觉脸上一痛,魏敏只觉得脸上都要被撕扯下来,皮肉即将分离的感觉让她的心理升起巨大的恐慌,她一边与那股力量较量,一边扯着嗓子发出求救。   谁能来救救我……   唐黎透过窗子看到她近乎自虐的行为还有心惊,她知道魏敏肯定遭遇了什么,不然不会如此发疯。   操场上空荡荡,就像是是诺大的舞台留给她一个人进行表演。   “救我……”魏敏感觉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手上已经快要使不出力气来,再这样下去,除了一死,似乎没有别的出路。   魏敏害怕了……   准确地说,自从经历这种该死的世界后,她没有什么时候不再害怕。   依附于他人时,害怕被抛下,害怕言不由衷的人性,当自己获得自由时,却又害怕没有人愿意救她。   她有些绝望地跪在操场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血水开始从她的指缝间流出,火辣辣的疼痛充斥给她的脑仁。   血不断滴在操场上,像立刻被什么吸收去,不留半点痕迹,魏敏低声笑了起来,满心绝望。   “快起来。”清脆的女声在她耳边想起,“走。”   唐黎的表情很冷硬,但在此时魏敏心里,不亚于仙乐。   她怎么也没想到,救她的竟然会是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子。但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想这些了,她捂着脸,加快步伐跟着唐黎跑了起来。   操场离教学楼并不近,更别说处于教学楼角落处的医务室了,唐黎拖着魏敏在跑,可脚步却在操场的边缘硬生生地止住。   全都是人,从一层到三层,走廊里密密麻麻全都占满了人。   他们站在那毫无动静,全都睁着一双眼睛注视着唐黎两人。   恶毒而粘稠的视线定在两人身上,魏敏的腿都在发软,要不是唐黎顺手扶了她一把,估计现在已经到倒地。   钱米米就要从里面冲出来拉她,被唐黎一个眼神制止了。   庄如亭朝她摇摇头,显然是发现了出现的问题。   “啊!”魏敏突然惊呼一声,像被烫着一样跳了起来。   手,从操场到这里,地面上全都是手。   一只皮肉耷拉下来,露出里面白骨的手抓住了魏敏的脚踝,魏敏差点被拉得倒下来,如果倒下来,估计就会被这些手直接拉下去。   唐黎手起刀落,正准备再次抓向两人的手全被斩断,她往前走了两步,一边拉着魏敏,一边朝医务室那边靠去。   不行,手实在是太多了,哪怕只是重复举刀这个动作,越靠近医务室,地面下冒出的手越来越多,一分钟后,唐黎的手腕都有了微微的酸意,可是两人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一到三层的学生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嘴角上挂着冷冷的笑容。   这一刻,唐黎脑中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就好像这里是个斗兽场,所有的学生是观众,她跟魏敏是猎物,至于捕兽人,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手,答案很明显。   医务室那边估计是不能进去,至于操场,唐黎觉得也算不到一个好的去处。   这边从地下伸出的手越来越多,唐黎不得不一边挥舞着长刀,眼睛朝四处张望,终于在看到一处时脑中灵光一闪。   她抬头看了庄如亭一眼,刀尖指向某处,见到他点头,才拉起魏敏就跑。   奔跑的速度实在太快,魏敏几次都差一点就要摔倒,在唐黎的极力拉扯下才勉强保证步伐跟上。   她俩的身影在一个拐角后很快消失不见,庄如亭的脸色都快要沉下水来,钱米米哆嗦地站在那里,眼睛里全是惊恐不安。   操场上全是手,密密麻麻的场景犹如从地狱深处探出的爪牙,就像是地底的冤魂在争向逃往人间。   “庄先生,…怎……怎么……办?”钱米米哭丧着脸,求助与他。   只是庄如亭半响才收回追逐唐黎的目光,给了她冷冷的一瞥,转眼又看了神色萎靡的张学文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钱米米很想趁唐黎跑远就跟上去,但她的脚在看到操场上的情形时又缩了回来,她很害怕,也很确信,她没有唐黎的武力值,恐怕一踏上操场就会被撕得粉碎。   明明是正午,可天空中一点太阳的影子都没有。   在这种世界里,似乎跟阳光接触的机会不多,就像被隐藏在黑与亮的交界,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一片,钱米米抬头,对着天空一阵恍惚。   久得她的眼睛都酸涩了起来,她才忍住泪意低头,转身,跟在张学文后面进了医务室。   庄如亭在里面翻着一本东西,看起来像记录什么的本子。他没说话,莫名的情绪在空气里流通,压抑的气息给人心里缠绕得很紧。   “你们想出去吗?”他突然开口,眼中没有别的情绪,就像是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钱米米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她隐约感觉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一种难言的恐惧涌上心头。   张学文神色木纳地点点头,他脑中的思绪总感觉被什么东西压制住,很多时候只能木然地跟着几个人的脚步,他很想思考,但似乎是身体的沉重感连带着把他的思维能力都被压制住了。   “好,如果想出去,我们必须分头行动。”庄如亭开门见山,并不担心他们会拒绝。   没有人不想出去,只不过很多人找不到回去的线索,只能在诡异世界中不断逃命直至死亡。   钱米米的心里生出一丝希望,她猜到庄如亭应该推测出了某些点,拿出全部的注意力认真对待,知道他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   “第一,不要去教室里面,他们会想尽办法让你们留下来。”庄如亭说完这一句,深深地看了张学文一眼,接着补充,“第二,不管跑到那里,现在还不能去四楼和操场。”   没有人发出疑问,不是对庄如亭的话深信不疑,而是各自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   “记住,出去后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特别是突然出现在你身边的熟人。”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点慎重出来,“钱米米,你去食堂拿到上面的钟表,张学文,你去一楼的教师办公室,拿到学生记录表。”   他安排好,见没人反驳:“等上课铃声响起后开始行动,不管有没有成功,必须在下课铃声响起之前回到医务室,时间是45分钟。”   45分钟!实在是太短了,钱米米知道这已经是庄如亭看在唐黎的面子上给她安排的最简单的事情了,现在是上课时间,食堂里肯定没有学生,对她而言,至少比随时有人的教师办公室来得安全。   至于抓庄如亭他自己?钱米米知道,他肯定会直接去找唐黎。   而女生宿舍楼,目前为止,还没有去过这个地方,他们对其的了解程度为零。   未知的事情,往往存在着最难以预料的危险。   三人各自准备好,钱米米朝着食堂的方向拔腿就跑,张学文揉了揉眼睛,拖着沉重的步伐朝教室办公室走去。   见他们走后,庄如亭把再次看了一眼先前捡来的笔,放进口袋里,最后如钱米米所想的那样,抬脚朝唐黎先前跑去的方向走去。   两栋宿舍楼孤零零地站在教学楼的左侧,远处看去,灰蒙蒙的天空就要与之连在一起。   唐黎拉着魏敏一口气跑到宿舍楼来,不断延伸的手在这里停止,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她提刀看去,一只手断裂后又有另外一只手从地底伸出来。   怎么都砍不完,她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决定不再徒然消耗体力。   宿舍楼外面的一道铁门被一把生锈的锁锁上,她站在外面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像是被人打扫过,地面很是干净。   正准备往前面走一步,就感觉衣服被人扯了一下,她微微侧过头看去,见看见魏敏冲她摇摇头。   “不用进去了,我怕会有危险。”魏敏的声音柔柔的,似乎是真的害怕。   不过,唐黎没有转身,反而向前再进一步,说道:“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去吗?”   什么?魏敏听得一愣,下意识地就朝后头望去。   操场上的人手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有一颗颗头颅从里面探了出来,甚至,还有半截身体耷拉在外面的。   它们要从地底下爬出来!   看着这些身上穿着破烂校服的学生,魏敏只觉得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她抓着唐黎一角的手更加发紧,再也不提要往回走的话。   逃!   魏敏第一次意识到这次唯一一个具有提醒意味的字眼,就要要逃,在这里,只能不断地逃才能活下去。   一天都没有进食的她,在体力极速流失后有了头晕眼花的效果,再加上自己现在孤身一人,对唐黎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更起了某些心思。   她很善良,魏敏想,而善良应该是在这种世界里最不值钱的东西。但是对于魏敏来说,现在,竟然只能靠着唐黎的这份善良而活下去。   她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哪怕是曾经自己最厌恶却又不得不扯出一个温柔笑脸的人,而她,仍然想好好活下去。   看着前面准备举刀的唐黎,魏敏眼中的暗光闪过。   唐黎没有注意到后面魏敏不断变换的神色,后面的死尸出现得越来越多,她必须要进去才行。   举起的刀落在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接着,在铁门的一阵晃动中,这把似乎好久没开启过的锁被她破坏。   门,还是打开了。   里面没有人,甚至连人生活的痕迹都没有。   她环视一周,重点放在地面上,发现这里的地面没有像外面发生一样的异变后才发下心来。   宿舍楼里,有些房门紧闭,有些房门微掩,唐黎只是看了一眼,就站在门口不动。   只要确定了外面的东西进不来就行,她没有兴趣去打开里面的房门,也没有必要,只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就行。   操场上死尸一片,却在宿舍楼的铁门前落入地底消失不见。   “它们进不来!”看到此情况的魏敏有些开心,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可是唐黎的心里却是沉甸甸的,仿佛挂了石头。   外面的是进不来还是不敢进来?若是进不来,肯定是这里有他们无法突破的东西。   她看着摇摇欲坠的铁门,很快否定了这一点,这不是神魔世界,鬼物并没有对应的佛祖可以消灭,现在也没人找到可以同时对抗这么多死尸的用具。   所以,剩下了的就只有一个谁也难以接受的结果。   在所有的死尸重新回去深渊时,唐黎不得不承认了自己想猜测。   在她身处的这栋楼里,或许是在哪某间还没打开的房门中,有更为可怕,恐怖的存在。   只要一想到这里,她就不由得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刀尖落在地面,支撑着她的身体,仿佛这样才不会倒下。   天色更加灰蒙蒙地厉害,围绕在四周的浓雾还在继续翻滚。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夹杂着腐臭的味道,在寂静的宿舍楼间,她才猛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是故意的,又是故意把她逼来这里。 第77章   这里安静得吓人,唐黎不得不提高警惕防备。   铁门外是一片黄土,只有一道水泥路延伸到教学楼。宿舍楼刚好在教学楼的左侧后方,从这里朝那边看去,视线刚好被教学楼有点破败的墙壁挡住。   “我…我感觉……有人在看我。”魏敏柔弱地靠着她,说出的话让她下意识地一惊。   谁?   她迅速地朝周围看去,除了偶尔被风吹动的门有些吱呀吱呀作响,没有其他的东西出来。   但魏敏的感觉应该没错,因为,唐黎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像是风。   不对,不是风,是某种刻意的气息。   她敛眉看了一眼魏敏,见她眼角含泪,好像真的被吓到了一样。   魏敏见她无动于衷,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太安静了,这种感觉,一般都是有事发生的前兆。   “吱呀……”   一扇门被风吹开,从这里看去,只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   里面有什么吗?谁也不知道。   “来了……来了……”魏敏哆嗦着腿,支支吾吾地说道。   唐黎立马转头,顺着魏敏视线方向看去,稳住的脚连退几步。   它来……   铁门外,一团黑色的人形站在那,它的五官面容不清,准确地说,根本就没有五官,面部犹如一张还没来得及画清的墨水。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立在那,明明没有眼睛,可唐黎刚打一对面,就从里面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   是那只鬼……   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大吼一声:“快走!”拉着旁边的魏敏迅速朝宿舍里面退去。   魏敏被她拉得一踉跄,回头迅速看了外面的人形一眼,又马上收回目光,跟上唐黎的步伐,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宿舍里由于长久没被使用过,一踏进来,唐黎就闻到了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她耸了耸鼻子,拉着魏敏的手紧了又紧,两人迅速两二楼。   地上都是落下的灰尘,远没有外面地面来得干净。   两个人的脚一落下,就留下两个明显的脚印。唐黎一顿,想起来外面的那只鬼,她的目光跃过走廊朝外面望去,那个身形还挡在门外没走。   它到底想干什么?   唐黎一边走,估计打乱地上的脚印,一边在脑海中迅速思考。   回到最初的问题,一个字“逃”。   看见鬼,肯定是要逃。所以,这并不会是这么浅显的意思。那么,就是要逃的话,是要逃到哪里?   一开始,在教学楼里,除去没有去过的四楼,逃到最安全的的医务室,后来,又从食堂里逃了出来,最后,又要到了宿舍楼。   所有的画面从她脑中一遍遍被翻开,一个初步的线索连在一起。   医务室离找到了记录本,虽然现在她还没仔细看过。   食堂里,庄如亭找到了一只笔,或许他应该菜刀那支笔的作用。   有某种力量,在促使着他们发现什么!   那宿舍楼里呢?这里会有什么?   唐黎不敢确定,这里的情况实在是太诡异,她根本没有半点把握。   不过,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就是这个宿舍楼里肯定有什么东西需要他们发现,或许,这个东西对他们是否能出去起到关键的作用。   手中的长刀被她紧握,唐黎的心在砰砰乱跳,一种说不出是兴奋还是害怕的情绪在心底慢慢酝酿。   必须去看看,她想。   只不过,这个宿舍楼看起来并不算小,那么,需要她找到的东西会在哪呢?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既然现在已经来到了二楼,那么,就从二楼开始吧。她带着魏敏,在二楼寻找起来。   ……   庄如亭在钱米米和张学文走后,怀揣着记录本就朝唐黎的方向追去。   操场上全是死尸,他想了想,返回了教室办公室。先他一步过来的张学文没有碰到,也没看到他回医务室,不知道去哪了。庄如亭的眉头微锁,刚才张学文的异样又重新浮现在他面前。   一楼的教室办公室离宿舍楼很近,一推开办公室的门,所有的老师就都齐齐地看着他。   老师们的脸色白的不像活人,一见他进来,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贪婪,是一种对活人的贪婪。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吓退他,庄如亭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看准墙壁上的一处钥匙,直接从门口走了进去。   他穿着跟里面老师一模一样的黑衣黑裤,再加上同样冷峻漠然的神情,若不是身上还有活人的气息比较明显,估计站在里面时,误入的人乍一看,肯定会分辨不出来。   等他神情自如地拿掉钥匙,几个神色木然地老师站在他的身后。   一个铭牌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别在外套胸口,等他回身时,上面“李总意语文老师”的字眼一下子出现在众位老师面前。   所有老师的目光先是在他胸口的铭牌下一停,在看到铭牌后,又把视线齐齐地盯着他的脸。   不过,他们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庄如亭从他们死然的眼神中竟然看到了一丝波动。   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看出来了,是疑惑,是对他脸上的模样和铭牌上名字的疑惑。   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看样子,每个铭牌对应的老师是固定的。   起初,他跟其他人一样,以为这里的学生和教室全都是死人,但现在看来,应该不全对。至少,死人的眼睛没有不会有这种活人的神情。   虽然他们意识到自己跟铭牌上的信息不对称,但碍于某种规则,却不能发起对他的攻击。   保护,这是一种针对同类间的保护,但这种保护是机械式的,就像机器里设定好的程序。   还真是有趣,他想,这里的那个鬼他始终没有见到,从其他人的口中只能得出几个信息。   善于伪装,这是最关键的一点,因为这个特点,让他们对突然出现的熟人疑神疑鬼。   伪装,应该就是为了复制,心里的猜测逐渐被证实,一个新的疑点又浮现出来。   为什么要复制学校里的人?   他隐约觉得这个问题的至关重要,应该跟这个学校里面消失的学生和老师有关。   那四个活生生扒下来脸让他心中证实了一个毛骨悚然的事实,那就是这得复制人是脸应该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直接从学校里的人脸上直接拿来用的。   到底是什么仇恨,让这只鬼如此?   不,他否定了这个疑问,不一定就是仇恨,会不会这只恶鬼是被人放出来的呢?   如果是这样,那是通过什么方式?   一个疑问还没解决,反而有越来越多的疑问冒了出来。   一边想着,他拿东西的速度丝毫不见,拿完钥匙后,又直接在另一位老师的桌子上拿到宿舍楼的情况记录,他看都没看里面的内容,直接跟先前的教案放在一起,带走了。   他带着问题,从教学楼出去,拐个弯,直接来到了宿舍楼下面。   一扇铁门拦住了他的去路,看着面前的情况,庄如亭有些了然,唐黎进去后,这个宿舍后竟然被锁住了。   毕竟,门上一把铁锈斑斑的锁死死地锁在上面,完全没有刚才唐黎劈过的痕迹。   庄如亭拿出一把钥匙,慢慢地试探起来。   现在是下午三点,离庄如亭所说的45分钟已经过去十分钟了,钱米米一路小跑到了食堂门口,提着还没泄下去的气,直接推开了食堂的门。   食堂的门是木质的,上面已经起了毛刺,一手推上去,有些微微的刺痛。不过钱米米没有在意,而是直接把目光放在墙壁上的时钟上面。   这里的时钟不小,她粗略估计一下,拿下来后,应该要双手合抱才能拿得起来。   食堂里空无一人,仅仅过去两个小时,先前吃饭的盛况全都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   她没有管这些,而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时钟上面。时钟处于墙壁的中间,她个子不高,光站在地上是不可能拿得到的。   站在时钟下面思考了两秒,她就把主意打到了吃饭的桌椅上面。   除了搬动桌椅,把两个桌子叠起来的时候有些费力外,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拿下时钟,站在桌子上的她还有些不敢相信。   似乎太顺利了一些,不过她没想太多,反而对庄如亭生出一点感激之情来。   等她费力地转过身,拿着时钟正准备下来与他们汇合的时候,地上的一幕让她浑身僵硬,一股凉气直接从脚底升到脑门,让她的牙齿都在打颤起来。四个面容血肉模糊的人抬着头看着他,浓郁的血腥味从地上直接冲到半空中,被她闻个正着。   小腿又在不争气地打着哆嗦,她一个人站在半空中的桌子上欲哭无泪。   怎么办…怎么办……   钱米米使劲地动用脑子的容量,一张小圆脸上全是惊慌失措。   只要多看一眼下面的情形,刚刚还理清的思路立马杂乱成一团,后来,她干脆闭上眼睛不看,只双手哆嗦地拿着时钟在那想办法。   好在,自己得高,离他们远一些。   很快,这个优势就要消失。因为,钱米米惊恐地发现,下面的四个人已经在开始爬桌子了。   桌子被他们扒拉地轻微摇晃,一个不小心,钱米米差点从上面掉了下来。   不要过来!她想起来这四个人就是中午在食堂活生生撕下自己脸皮的人,只要一想起那个场景,钱米米心中就升起惧怕。   会不会…他们会不会也会那样撕开我的脸皮?   不!不行!那种痛苦,她会死的!   血腥味越来越近,求生欲从恐惧中爬出,钱米米的后背已经紧紧贴在墙壁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略微清醒。   不能死!我想活着!哪怕,就在这种诡异世界无穷无尽地轮回下去,但是,只要活着,总有重新回到正常生活的那天,而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人间的烟火气吸引着她,钱米米睁开眼睛,一咬牙,在一只手快要抓住她之前,直接从两个桌子高的上面跳了下来。   跳下来之前,她想起了唐黎曾经交过她从高层落地的方法,那样可以最大程度保护自己的腿。   脚底的麻痛感让她欣喜,成功了!   她急促地站了起来,顾不上疼痛,抱起时钟拔腿就跑。后面的四个人拖着满脸血过来抓她,在食堂门口时停下来了脚步。   钱米米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只剩下通红血肉的面容上,四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盯着她不放,里面的怨毒让她想起了在厕所镜子里看到的一幕。   胳膊上的疼痛提醒着她两次从死亡之中擦身而过,她不再去想,看了怀中的时钟一眼,还有十分钟,就要下课了!   不再去想些有的没的,钱米米继续跑动起来,一直到医务室,关上门,才放下时钟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   胳膊酸痛,腿脚发麻,一停下来,钱米米整个人就松懈下来,只觉得哪哪都累。   不过好在,她成功了。   带来的时钟上面时间继续一秒一秒地流失,她的视线透过窗户朝外面看了一眼,天色有逐渐黑下来的趋势了。   看向宿舍楼那边的视线受阻,钱米米没法子再去那边找唐黎,只能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祈祷。   但愿,但愿她平安吧。   ……   唐黎跟魏敏正停留在某间屋子的门前,上面有门牌号“304”。查看了下面的两层,每个房间里面除了空荡荡的床铺,什么都没有。   腐败的气息不知从何传来,唐黎站在前面,身子朝左边侧了侧。   对面是一间跟其他房间外表一样的房间,唐黎正准备重复刚才推门的动作,脚离得有些远,直接用长刀抵开门。   等等,她偶然间一个低头的轻微举动,却发现魏敏的脚尖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她想做什么?唐黎心生疑惑,不过却没有更多的动作,连回头看一眼的举动都没有。   背后的魏敏见唐黎的动作一停,心猛地一跳,不过随后看她如刚才一样,正准备推开门。   就是现在了!魏敏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却在看到唐黎接下来的动作时笑容停滞在嘴角。 第78章   早在魏敏脚尖往前移动的时候,唐黎就下意识地留了个心眼。   一个外面柔弱的女人,却在自己两个同伴死后还好好活着,关键是,唐黎在她眼里除了偶尔的恐惧外,竟然看不见一丁点的悲伤。   这正常吗?   不过现在不需要答案了,唐黎直接往下一蹲,魏敏从背后推她的动作落空,自己差点往前面栽去。   见自己的猜测成真,唐黎不再客气,直接一脚把她踹去。魏敏只觉得自己小腿一阵剧痛,接着便不自禁地半跪在地。   唐黎双手环抱,长刀被她横在半空中,一双极黑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哪里还有先前的温和。   “为什么?”她问,至少从目前来看,两人并没有明显的利益冲突,而且,她还救了魏敏一命。   见自己的打算落空,魏敏当下脸色一边,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来,哆嗦着嘴唇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了?”走廊的另一半传来熟悉的声音,唐黎欣喜地看去,就看见庄如亭站在那。   他看了几秒,朝这边走了过来,不知怎么的,看着面前的他,唐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低着头,魏敏眼泪不要钱地往下直落,谁也没看到她眼中的神情。   唐黎没有说话,她在看着庄如亭。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唐黎没想起来,但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不妥,只是把这些归结于刚才没有注意到。   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冷,魏敏还在那哭,不住地道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到了谁的欺负。唐黎冷眼看着,丝毫没提让她快点起来的话。   好看的纤细脖子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突然,庄如亭上前,做出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动作。   他弯起腰身,轻轻地扶起了魏敏,魏敏哆嗦着站起来,连哭声都收住了。   唐黎看着熟悉的面容,心里蓦地有点不高兴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的思维放在两人挨在一起的身影上。   “这里是有什么线索吗?”庄如亭没有看她,反而朝还没打开的房门问道。   唐黎没有回答,倒是魏敏支支吾吾地把从来到这里后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她说的很慢,唐黎甚至能从她语气中听出一丝害怕来。   她在害怕什么?鬼吗?   不过,看着两人的互动,唐黎突然没有心情问这些事情了。   “我们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庄如亭提议道,看着唐黎的眼睛,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原来是这样啊,唐黎心中有了决断,轻笑出声:“好啊!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跟庄如亭说完话后就静默不语的魏敏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似是没想到她会应得这么爽快,看她的样子,好像刚才几人之间的尴尬并不存在。   唐黎慢慢地走到“304”房间前面,魏敏见到她真的来了,迅速地看了一眼后又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庄如亭站在那里,跟以前一样等她,不过,此时唐黎的心里却对这人有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厌恶来。   越靠近,腐败的味道更为明显,这个腐败味道像是被包裹在什么里面,只有靠近的时候才能闻到从里面溢出来的气味。   面上的神色不动如山,唐黎手上的长刀握紧,左手做出推门的动作,身后魏敏的眼睛越来越亮。   手离门越来越近,唐黎故意把动作放得越来越慢,魏敏想出声提醒,却又在视线碰到庄如亭时立马缩了回去。   在手即将碰到门的前一秒,右手的长刀直接以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角度转到身后。借着长刀猛地出动的惯力,唐黎的整个身子彻底转了过来。   “噗……”   长刀穿过外套,刀尖从躯体的另一侧出现,贯穿了整个躯体。   “啊!”魏敏惊叫一声,根本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这声音又尖又细,让唐黎想起来了以前常住的回迁小区门口那个大妈经常买的劣质玩具发出的噪音。   实在是让人心烦,她一个眼刀过去,魏敏捂住自己的嘴巴,脸色苍白地缩在一处。   身体被长刀贯穿,却没有丝毫的鲜血流出。唐黎一把抽出长刀,以防备的姿势看着眼前的人。   不,应该不能称之为人。   他身上带着一个豁口,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唐黎不放,喉咙里发出的嗓音出现了变化::“我们进去吧。”   简单重复的五个字在寂静的宿舍楼里回荡,显得怪异而荒诞。   “你不该伪装成这个脸。”唐黎一脸沉凝,眼中仿佛又怒火在燃烧,话音还没落,长刀被她高高提起,直接一刀下去。   没想到,面前的人似乎是猜到她接下来的动作,竟然直愣愣地冲了过来,任由长刀再次穿过他的身体。   唐黎被逼得后退两步,还没等她重新蓄力,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撞到。   是魏敏,她此时还不死心,竟然趁着唐黎出手之际,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撞了。   “嘭……”   刚才一直想让她开的门一下子就被撞开,等唐黎稳住身形,身后的门发出一声巨响。   门,被关上了。   大意了!愤怒,若还不知道自己被魏敏算计了,那也就是个傻子!   原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住魏敏,等庄如亭过来,没想到还是被她算计了。   那只鬼,竟然伪装成庄如亭,若不是自己相信他平日里的为人,还真是被它骗了过去。   不过,哪怕她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逃脱被推进这里来的局面。   没想到,这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的魏敏,竟然真的与鬼合作。事情发展到这里,唐黎并没有把所有的思绪放在懊恼上。相比于埋怨自己考虑不够详细,她更需要考虑如何从这里出去。   短短几秒间,脑中的思绪转了几转,她迅速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棺材上。   是,就是棺材。   在第四中学的宿舍楼里面的“304”房间里,竟然摆放着一具棺材。   棺材不大不小,据唐黎的观察,里面刚好有可以摆放一人的位置。   一个普通的高中学校宿舍里面,为什么会摆放一具棺材?   那…棺材里面会有东西吗?   唐黎背靠在门后,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这里,看起来很是不详。   “吱呀……吱呀……”   一阵让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突然响起,唐黎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被一只手紧紧提起。   声音,是…是从棺材里面传出来的。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挠着棺材板,想要从里面出来。   冷汗渐渐从额头冒出,背后的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任由她怎么拉都岿然不动。   要命!怎么别的房间一踹就破的房门,但她这里反而变得坚不可摧起来。   眼见那挠棺材板的声音越来越响,里面的东西似乎知道了房间里进来了活人,迫不及待地想从里面出来。   逃!必须要逃!   电光火石之间,唐黎已然放弃跟里面的东西正面刚的想法,因为,她想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既然那只鬼通过魏敏把她骗到这里,肯定是有让她逃不出棺材里东西的把握,既然这样,趁里面东西还没出来的时候,还有不用正面相遇的时间。   几秒之中,唐黎就迅速做了更为妥当的决定。   她用手反摸着背后的门,上面微微的实木倒刺反而让她安心不少。   转身,面对房门,后退两步。在不断想起的抓挠声中,唐黎举起了长刀。   一刀下去,房门被她劈出一道缝隙来。一下子抽出,再举起,正准备再劈一次。   可是,还没等她来得及欣喜,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被她嗅到,唐黎下意识地回头一瞧,就看见刚才还被封住的棺材板已经被移开了一条缝隙,从里面伸出了一只长满爬虫的手。   胃里迅速翻滚起来,身体本能的不适让她动作一顿。   不行,必须要出去!   她咬咬牙,心里把魏敏骂了八百遍。   此时的魏敏没有走远,反而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响。她看着对面身上还有个破洞的人,眼睛除了惶恐不安,还夹着一丝畅快。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可以不用依附别人,自己只能忍出恶意去附和不喜欢的人。就连那蠢里蠢气的钱米米,也在这里活得好好的。   所以,当那个男人被鬼杀死后,她根本一点悲伤都没有,甚至对被鬼要求配合时,甚至在生出被“眷顾”的欣喜。   看看吧,瞧不起我的你们,最后还不是被我玩弄与手掌之中。以为你的善良我就会感动吗?魏敏发出一声嗤笑,还真以为救几个人就可以当救世主了!   她哈哈大笑了几声,想起这个世界中还活着的几个人,朝着宿舍外就走了。   走了的魏敏没有看到,一个身影在她走后出现在了宿舍楼的走廊里。   庄如亭心中有些不安,这丝不安让他踏入宿舍楼后就达到了顶点。   宿舍楼里很安静,一阵畅快的笑声从前面传来。   这不是唐黎的声音,这个发现,让他平静无波的脸色浮现浓重的担忧。   唐黎出事了!   这一刻,他心急如焚,更是恨自己先前不该示意她先稳住魏敏。   正在门里的唐黎还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腐臭的味道越来越浓。   “啪!”   一声巨响,是棺材盖被推开落地的声音。   脊背不知觉地绷紧,唐黎脸色一边,立马抽出还卡在门里的长刀,接着身子微低,往旁边一躲。   一只全是腐肉的手从头顶上擦边而过,若不是她躲得快,恐怕现在自己早就生死不知。   身体在发出示警,唐黎一个转身,提着心靠在了另一侧的墙壁边。   直到脚跟落稳,她才有空看到面前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全是都是腐臭的身体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身体外面的衣服已经看不清样式,晃动间甚至能看到里面的爬虫。   腐臭的气息冲鼻而来,唐黎不得不屏住呼吸,以防止自己下一秒就吐出来。   她提起刀,眼看着对面的怪物步步逼近。   不行,她现在离房门越来越远,而那个满身腐臭的怪物此时正满脸狞笑地向她走来。   随着时间的流失,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越来越浓,唐黎站在一边,头脑被熏得发昏。   长刀被她支撑在地面,太阳穴那里在隐隐作痛。   有毒!   这个被关在里面的怪物散发的气味是有毒的,一时之间,唐黎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该怎么办?   心中的思绪在极速飞转,脑子一阵阵在发昏,好像连思考的速度都下降不少。   不能再这样!   她心知,再这样下去,先不说会不会被这个怪物杀死,恐怕也会散发的气味毒死。   眼睛看的东西已经开始出现涣散,脑中产生巨大的危机感。   唐黎敢肯定,只要她一个恍惚,肯定会被面前的东西撕裂,更何况,外面还有个没有见过真容的鬼。   那只鬼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得要把她吸引到这里来?   就是想害死她吗?这是鬼物最大的本能不错,但是据她观察,这只鬼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有了自己的思维,更能在伪装的时候模仿别人的行为。   所以,如果是单纯地想害死她,实在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眼睛开始发花,唐黎一边拿着长刀与周围的怪物周旋,一边开始寻找突破点。   忍住不适,扫视了两周之后,她最后把目光放在中间的棺材上。   逃?   她要逃离这个怪物,而这个怪物是不是也要逃离什么?是逃离这个棺材吗?   肯定是!不然它为什么抓挠着想出去?如果是它自己的栖身之所,自然不会做出挠棺材板的举动。唐黎可不信这是它指甲痒要磨指甲,她看了一眼它全是腐肉的手,根本分不出指甲和手指的界限。   不能让它逃离棺材!   只有这间房间里有活人,它才能从棺材里出来,不然在她来这里之前,这个怪物早就自己出去了,毕竟,房门和棺材都是没有封死的状态。   从闹钟找到的线把思维串了起来,那只鬼,根本不是要把她带到这里杀死她,而是要通过她放这个怪物出来。   至于为什么是她?最大的可能就是这只鬼看出了她会救人,而且有能力救人。   唐黎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手中也慢慢有了力气。   所以,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把这个怪物重新关进棺材!或者,杀掉它! 第79章   唐黎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能力,既然事情找到了突破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付诸于实践。   相比于不可琢磨的鬼,把眼前的怪物拖进棺材里,似乎更容易着手一些。   腐臭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唐黎被逼得步步进退。她双眼盯着人形怪物,对散发出恶心的味道不再分出注意力。   不同的方法在大脑里一遍遍演变,原先混沌的脑子一阵清醒,在与怪物的周旋中,唐黎有了一个发现。   那就是,这个满身腐肉的人形怪物身上,竟然有一个地方保存得十分安好。   唐黎睁大双眼,再次确认自己的判断。   在怪物的胸口,有一块随着动作被掀开的腐肉里面,竟然藏着一个被塑料袋装起的东西。   那里面是什么?唐黎想看清楚,但是怪物总是有意无意地躲过她的视线。   它在在意,准确地说,它在一边想要抓她的时候,总是本能地护住那块。   不管是什么,只要找到这个疑似的破绽,唐黎都觉得可以试上一试。   打定注意,唐黎故意把刀在地上拖拉扯,发出刺耳的声音。又在屋子里躲开躲去,扰乱它的视线。   怪物跟着她不停地转圈,身上的腐肉扑簌簌地往下落。几个回合之间,唐黎的脚下总会不小心踩到。   像极了踩在烂泥上的感觉让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游戏,瞅准了机会,她直接把长刀提起,刀尖一挑,从怪物的胸口腐肉下面把塑料袋挑了出来。   一声吼叫仿佛是从糜烂的深处发出,唐黎不顾即将抓向她的腐手,直接利用刀尖把塑料袋扔进了棺材里。   果然不出她所料,此时的怪物果断扔掉她这个目标,扑通一下跳进棺材里。   成了!   心中的狂喜一瞬间涌了上来,唐黎不顾棺材板上面的肮脏,几个箭步上前,一把托住了耷拉在棺材旁边的棺材板。   棺材盖入手粘腻,应该是常年沾染了这个怪物身上的腐肉。看起来破旧的棺材盖实际非常沉重,不然这个怪物也不会抓挠了半天才从里面跳出来。   她双腿膝盖微曲,两只手全部使劲,此时也顾不得触感是否恶心,一个用力,趁怪物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把棺材板盖了上去。   里面的怪物意识到重新回到了黑暗中,抓挠棺材板的声音更加厉害,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糟糕!它要出来了!   几下之间,唐黎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事情。既然这个怪物需要活人才能引出来,那么,只要她在这个房间里,它肯定会不管不顾继续从里面冲出来。   棺材板就快要被掀翻,唐黎一个起身,顾不得许多,直接站在了上面。   她的力气不小,在双脚故意用力下,脚下的棺材里面似乎扑腾的声音小了不少。该怎么办?   事情似乎陷入了死循环,她一走,棺材里的怪物肯定会在瞬间暴起,因为她已经彻底惹怒了它。她要是不走的话,活人的气息就像一个难以抗拒的诱饵,它肯定会不顾一切想要出来撕碎她!   里面的动静惊到了正在外面查看的庄如亭,他意识到什么,几步之下就来到了发出声响门前。   房门刚好有一到细缝,看这是整齐的裂口,应该是被利器直接划过。   他从细缝里朝里面望去,看到里面的情形后让他心口一跳。   “唐黎!”庄如亭急促地喊了一声,就要冲进去。   房门被踹得猎猎作响,几下之下,就要直接被踹开。   “不要!”唐黎听到他的声音,心下一松的同时立马阻止了他。   好在,庄如亭听出她语气中的拒绝,第一时间不是疑问,而是立刻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房门离打开之间估计只差一脚,唐黎看着随时会倒下的房门倒吸一口凉气。   她急冲冲地朝外面喊:“千万不要进来!”   什么意思?庄如亭知道她不会轻易拒绝他的帮助,肯定是有不能触碰的点被她发现了。视线重新透过细缝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是跟棺材有关?   “棺材里面的是一个怪物……”她简略地说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中间直接忽略掉自己与怪物周旋的过程,匆匆说出了最重要的一点,“活人的气息越多,它就越容易出来,所以,你不能进来!”   这道房门,是活人与怪物之间的界限,一旦跨过,活人的气息就是唤醒怪物最好的诱饵。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通过一道细缝遥遥相望。   庄如亭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唐黎近在眼前,而他不能跨过去一步,因为,在这个时候,离她更近一点,反而会让她陷入更大的危险中。   “你走!”唐黎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直接跪坐在棺材盖上,里面的怪物应该是接触到活人的时间越久,现在的力气越来越大,估计不两分钟就要破棺而出。   她现在不能保证自己能一刀解决它,况且它一旦出来,接触的就是两个活人的气息。   所以,庄如亭必须走,不管是因为什么。   外面的庄如亭第一次手脚冰凉,他知道,唐黎既然这么说,肯定是发现事情的发展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他明白,此时按照她说的做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他做不到!   还有机会,他眼睛死盯着不断起伏的棺材板,双眸的深处酝酿着风暴。   一定有破解的方法!在庄如亭的想法中,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破不了的局,只看你能不能敢去做。   唐黎先前的话不断在他脑子里重复,一个危险而又大胆的想法应运而生。   “唐黎,你信我吗?”庄如亭低沉着声音在问。   正与棺材里怪物较劲的唐黎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抬起头来,四目相对见,她重重地点点头。   “好,你听说我。”庄如亭舔了下牙齿,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让它出来!”   让它出来?唐黎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以,一旦出来,它肯定会跟着两人往外面跑。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她犹豫了。   “让它出来!”庄如亭加重了语气,“待会我们同时动作,我打开门,第一个时间跳下来,然后,我们跑!”   他没说跑哪里去,但除了这样,似乎没有别的办法,逃,哪怕逃到外面,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唐黎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几秒的思考间,就肯定了这个方案。   逃!   不过逃之前她还要做一件事情,魏敏的选择让唐黎心里有些莫名其妙地窝火。   从小她生活在红旗下,课外生活唯一的爱好也是去练武。历经的几个师傅都说,武是保卫,也是防备。   第一点她一直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做,但是第二点,她一直都不甚明白,直到今天,她似乎才算有所了解。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她不会一昧自责,自小的经历练就了她一身韧性。   想坑我?也要看你能不能承受住后果,唐黎死命压着底下的棺材板,连嘴唇咬出血来都没注意。   “我等下一推开门,你跳下来就跑!”庄如亭低沉地喊道,他可不管棺材里的怪物出来会怎样,说白了,都是在这种世界努力存活下来的,没有谁有义务特意去负责什么。   “好!”唐黎抬起头,高声地应了。   “听我倒数,5…4…”房门被缓缓推开,外面的活人气息一点一点地透了进来。   棺材板振动得越来越响,唐黎也随着庄如亭的声音在心底默念。   “3…2…1!”   “跑!”   伴随着门被大力推开,唐黎从棺材板上跳了下来,庄如亭伸出一只手,准备一把拉住她。   唐黎咬牙,脚步一顿,直接一刀把棺材板掀开。在庄如亭的不可置信中,她双手握刀,在怪物挑出来之前,长刀往下,一刀下去后把怪物直接钉在棺材里。   腐肉到处横飞,棺材震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唐黎不为所动,直接伸手从怪物的一块腐肉处掏出眼前看到的塑料袋。   东西一入手,她也不顾手上怪异的触感,一脚抵住棺材的一侧,把长刀一拔。   “走!”   唐黎一手拿刀,一边把拿到的塑料袋看都不看地胡乱塞在口袋里。   庄如亭一把拉住她空着的手,似乎没看到她手上的脏污,等她后脚跨出门,顺手就把门啪地一身关上。   门里传出激烈的撞击声,两人头也不回地迅速找到楼梯,在楼梯的转角处,唐黎回头一看,门在嘭地一身中被撞得粉碎。   全身挂着腐肉的怪物破门而出,它只站了几息,就好像如有神助般迅速找到目标。   它朝他们这边追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唐黎暗暗吐槽了一声,直觉跑动间自己浑身都沾满了那种腐肉的臭味。她顾不得是否恶心,也没想到庄如亭会不会在意,两人一路下到一楼,抬脚就要朝铁门处跑去。   “嗒!”   从天而落的一声响,唐黎惊悚地发现,那只怪物竟然直接从三楼跳了下来!   不,那不是怪物,在唐黎的惊讶中,庄如亭只来得及说上一句:“那是鬼!”   心中一惊,两人拔脚狂奔。 第80章   唐黎敢保证,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奔跑过,肺部的空气被迅速抽出,喉咙里因为急促地喘息而干涸疼痛。   背后的脚步声就像踩在她的心口处,让她的心脏没多跑一步就多承受一分压力。   脑海中还萦绕着那句“那是鬼”,平静的湖面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为什么会这样?   鬼跟怪物最大的区别就是虚幻和实体的不同,在大多数情况下,在诡异世界中,怪物通常是怪物在某种条件下做出某种行为而产生的特殊生物。   怪物没有自己的思维,遵循着本能,大多数以嗜好杀戮为主。但是,从唐黎的经验中,怪物与鬼的最大区别是,怪物是被她一次性杀死,而鬼不能。   一想到这里,如果庄如亭的说法是对的,那么,紧跟在后面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危险了。   唐黎脑中还在想庄如亭那句话里面的含义,庄如亭已经拉着她的手从宿舍楼里迅速跑出,接着,连脚步都没有停顿,直接转向教学楼一楼。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下课铃声早就响起,两人所到之处到处是神色木然的学生,后面紧跟而来的鬼怪没有引起学生们的半点注意。   仿佛,这样的情况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过正常。   从一楼上了楼梯,唐黎再一次庆幸自己的体力,不然一天之内这么高强度的运动,早就累趴下了。   楼梯间并没有什么异常,两人一路向上,迅速地拐到三楼,三楼里面的教室空荡荡的,应该是学生们按照学校的作息安排再次全部下楼去食堂或者宿舍里了。   傍晚已经来临,唐黎猛然想起,他们现在还没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以便安然地度过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   “逃”这个任务,不但让他们在刚来的这里的两个小时了内就有两个人因为不明原因直接死亡,而且,他们一整天都在逃亡中度过。   任务的关键点还没找到,可是他们已经在面对各类怪物和鬼怪中被追得有些力不从心。   刀尖上向下滴落着黑色的血液,这个事实在一次证明了庄如亭的判断。   现在,追在他们后面是是鬼。   这是印记者在诡异世界中所得到的经验,怪物算得上一种生物,它们的血液大多数是红色,少数的,也是跟红色有相关的颜色。   而鬼,仿佛是由无数的黑雾凝聚,带着人的怨气产生,它们的血液就像是黑雾液化后的状态。   黑色的血还没落到地上就化成一小团浓雾就散开在空气中,几秒过后,本来沾在刀尖上的血彻底消散,长刀又变得干干净净的。   三楼的走廊里只有两人奋力奔跑的声音,庄如亭抓着她,用出的力气极大,他跑得很快,连唐黎这种常年锻炼的人也只能勉强跟上。   这样下去不行,这里的走廊长而直,只要那只鬼一上来就能看见两人的身形。   唐黎忽然脚步放缓,侧着脸直接问:“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解决它吗?”   既然怪物可以直接彻底解决,那为什么鬼不可以呢?唐黎心想。   她问话的声音很轻,但里面的坚定却是不容置疑。庄如亭心头一跳,唐黎的话启发了他的思路。   又被动转为主动,似乎也未尝不可。   但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有这样的打算,也要找到后面鬼的弱点是什么?   没有什么人是无坚不摧的,鬼也不例外。   他心思一转,回忆起先前在宿舍时唐黎逃跑之前的突然举动,直觉破局的关键就在那个上面。   在后面的鬼即将踏入三楼的之前,庄如亭拉着唐黎一拐,两人躲进了一间教室。   教室,按照先前每个人遭遇的情况来推断,只要铃声响起,进入其中遵循规则,反而会更加安全。   但是现在,已经是放学时间,而且晚自习的时间不近。   不过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两人的动作很快,几息之间就关上教室门。   就在两人缩在门后,后面的那只鬼上来了。   唐黎紧紧拿着长刀,一抹狠绝之色罕见地出现在她脸上。庄如亭瞥见,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握着她手的手紧了紧。   两人放轻呼吸,静静地等待。   好在三楼的所有教室们都是紧闭的,也没有开灯,两人现在躲的教室是在倒数第二间,就算那只鬼一间一间地找,应该也有两分钟的喘息时间。   两分钟内,两人不但要防止鬼来找到自己,更重要的是要想出办法解决它!   时间在一秒一秒中度过,在鬼的脚步还没来临之前,唐黎拿出那个塑料袋轻轻地放在地上。   庄如亭明白她的意思,既然自己没有反对,自然是想出妥当的办法为妙。他也不嫌弃塑料袋上的脏污,只是对唐黎有些红肿的手微微侧面。   匕首被拿出,塑料袋直接被隔开,唐黎再次看到他的匕首多看了一眼,接着就提起刀站起身来。   划开塑料袋的声音很轻,拿出东西的声音也很轻。但唐黎不敢保证鬼是不是没有听见,她只能以一种防备的姿态警惕着周围。   因为,鬼来了……   “嗒…嗒…嗒……”   像是有人在负重前行,腐臭的味道散发在空气中,又通过窗户的缝隙钻入鼻腔。   唐黎阖上眼睛又睁开,一滴汗珠从她的头发里淌出,又滑过眉毛,最后经过脸颊落在地上。   塑料袋里的是一张纸,上面有着奇怪的几何图案,庄如亭用手指在上面细细描绘,最后把先前得到的教学计划和医务室里面的诊断记录干脆放在地上对照着看起来。   两人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有条不紊地做出对应的计划。   一分钟后,鬼的脚步声开始越来越近。   不断响起教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唐黎屏住呼吸,手心的长刀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来了……   庄如亭把唐黎一把拉下,两人躲在讲台底下,他手中的资料已经收好,粗粗地卷起来塞进了怀中。   就像有一面鼓在心头旁狠狠地敲响,庄如亭按住了唐黎想要起身的动作,在她的手心细细描绘了一个字。   “等”。   唐黎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但是她知道庄如亭肯定是有更好的打算。一个能彻底解决这只鬼,又能保证自己生命不受损害的计划。   解决掉这只鬼,唐黎从来没想到要让自己在里面失去什么。所以现在,一个接近完美的计划是她最需要的。   先是教室里靠近楼梯那边的门被打开,一阵浓郁的腐臭味立马传了进来,唐黎竭力忍住想要打喷嚏的欲望,用一只还算干净的手赶紧捂住自己的下半截脸。   门被关得很快,几秒过后,靠近讲台这边的门也被打开,更为浓重的腐臭味引起人胃里的极度不适,唐黎赶紧捂紧自己的嘴鼻。   好在,门很快又被关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在听到脚步声远去后几秒,从讲台上拖着有些发麻的腿站了出来。   这,这么容易就躲开了吗?   唐黎背对着门,看着庄如亭,脸上有些不可置信。   没想到,庄如亭明显地神色一变,接着,唐黎就感到一股极度浓重的腐臭味充斥着鼻间。   强烈而又怨毒的视线直落在她的背部,唐黎一把把长刀握紧,转身后就对着一张血肉不清的脸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它没走!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半边,那只紧追不舍的鬼半个身子从窗户间探了出来,唐黎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   原来它不仅会开门还会开窗!心里把这只鬼骂了八百遍,你怎么就这样阴魂不散。   那只鬼并没有听到她的心声,只一心要从窗户里爬出来,唐黎看到它因为这个动作,身上的腐肉噌得到处都是。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看着它有些笨拙的动作,几秒之间,唐黎有了一个主意。   “庄如亭,快关窗户。”她大喝一声,身形就跟着动了起来。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好得她竟然第一次庆幸这个鬼有实体。   庄如亭立马反应过来,长腿直接一迈,一只手把窗户一拉,再用另一只手一顶,那只手就被一种极其可笑的姿势顿在那里。   要不是场合不对,唐黎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不过就在下一秒,那只鬼就大力地挣扎起来,“咔嚓”一声,玻璃窗旁边的框子就发出破裂的声响。   唐黎不再迟疑,直接抡起长刀,照着那只鬼的脖子就劈了过去。   黑血沿着刀锋直往下落,一刀下去,竟然卡在鬼物的脖子中间不得寸进。唐黎忍不住皱起眉头,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玻璃窗已经出现裂痕,庄如亭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显露,他沉默不语,但额头上的汗珠足已显露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再这样下去,别说庄如亭,就连唐黎自己都没有把握。   一刀不行,唐黎也不泄气,直接拔刀出来,再次双手握刀,她腾地一下跃了起来,长刀从鬼物的背后没入,又从胸前的那块腐肉里亮出。   黑血不断地从胸口溢出,还没落到地上就化成一滴滴黑雾又回到鬼物的身上。   自我愈合!   唐黎心中大惊,没想到动手杀掉它的时候竟然找到了这个鬼物的一个特质。   一个可以伪装活人的鬼。   一个可以自我愈合的鬼。   两种鬼,是他们在前几个世界里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他们还有逃出去的可能吗?   “走!”玻璃窗终于支撑不住,这只鬼在被砍和自我愈合中,动作不过停止几秒,不断的挣扎又重新继续。   既然现在无法解决,唐黎就不再恋战,庄如亭的声音刚落,长刀就从鬼物身体里拔出。   在鬼物跳进教室的一刹那,教室门刚好被庄如亭打开,两人再次撒腿就跑。   背后传来桌椅倒地的声音,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一直追随在后,再次来到楼梯间的时候,唐黎正准备去一楼的医务室。   那里,应该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了。   没想到,庄如亭拉住脚步一转,定定地看着她,说了一句:“去四楼!” 第81章   四楼,是一个从他们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存在的楼层,曾经有两次,那个善于伪装的鬼不断地诱惑唐黎走上四楼。   四楼里到底有什么?唐黎不知道,但是很明显,四楼上面并没有学生。   在唐黎的感觉中,既然鬼物就一个劲地想要把她骗去四楼,她就偏偏不去。   而现在,庄如亭竟然跟她说去四楼。   唐黎有些纠结,并不是她不相信庄如亭,而是四楼那只鬼给她的感觉并不好。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时间继续纠结了,因为后面的那只鬼更快地追了过来。   没有时间去进行选择了,庄如亭怕她不信,脱口而出:“快走!”又坚定地看了她一眼,“相信我!”   算了,反正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许还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做了决定,唐黎不再停顿,两人直接朝四楼的方向跑去。   三楼到四楼的楼梯间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唐黎边跑边看,觉得这里跟下面三层楼的楼梯间一模一样。   就像是……就像是被把一到三楼楼梯间某些突出的特点都复制过来了一样。   那扶手上破裂的痕迹跟三楼一样。   那墙面不明液体溅起的高度和颜色跟二楼的极度相似。   而那脚底水泥表面的楼梯上面的褐色痕迹跟一楼的基本一致。   这些现场,让唐黎忍不住产生了一阵错觉。   四楼,是真的存在吗?但是脚下的触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四楼出乎意料地很空旷,跟一到三楼满身教室的楼层不一样,四楼所有的墙面连成一片,只有三扇教室门。   这里,真的好奇怪。   唐黎刚踏出楼梯间来到四楼,就发现一直紧随其后的脚步声不见了。   那只鬼,不敢上来。   心中相应地出现这个念头,但她并没有感到丝毫欣喜。   庄如亭不住地打量四周,试图找出一些线索。   但四楼,真的太干净了。   这种干净,跟垃圾无关,而是被人刻意保护过一样,没有一点别样是气息。   四楼,是那只鬼的地盘。   从来到四楼后,庄如亭一直没有说话,等彻底离开楼梯间的时候,他把所有的东西呼啦啦倒了一地,开始翻阅起来。   他翻阅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全部过了一遍。最后,视线定在她拿回来塑料袋里面的那张纸上,纸一被打开,唐黎的视线就在上面定住了。   “这个……好像是……”她抿着唇,眼都不眨地看了上面奇怪的几何图案几秒。   上面的几何图案像是好几种几何叠加在一起,形成一个扭曲而又怪异的图案。   只一眼,唐黎就认出了它。   这是先前唐幽所在疗养院里,她的主治医生张医生桌子上的那本书上面的封面。一个事在现实中医生所看书的封面,一个是在诡异世界中从某个鬼身上得到的纸,两个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上竟然出现了同样的信息。   不详而又荒谬的感觉霎时间同时降临在唐黎心头,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庄如亭不动。   庄如亭察觉到她可能感觉到了什么,心中有些不忍,又想起先前心血来潮时候顺走的那本书,随后对其进行了解后得到的一知半解的信息,只觉得他与唐黎逐渐陷入到巨大的谜团中。   不,可能是巨大的阴谋中。   “你知道什么?”唐黎好不容易回神,她的后脊背挺直,似乎在准备承受接下来的话语。   “唐黎,你还记得上次疗养院发生的一切吗?”他反问道。   自然记得!那个穿着庄如亭母亲旗袍的丑鬼,现在还呆在她随身携带的铜钱中。不仅如此,丑鬼还被她在这个世界放出来过,一张丑脸用来对付镜子里面的鬼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而且,最令她记忆深刻的一点,无非就是在唐幽的房间里听到她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求救声。   现实中的书本封面,现在纸上的几何图案,还有疗养院,难道这些跟她听到的求救声,准确地说,跟唐幽有关系?   见她点头,庄如亭抓紧时间整合自己的语言:“你知道的,鬼物的本能是拉活人进入深渊。”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方,“相应的,活人也可以通过某种途径把鬼物拉进现实生活。”   “这跟我妹妹有什么关系?”唐黎脱口而出,转眼又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对不起,我……”   庄如亭摇摇头,知道她的心急,因此就更说不出一丁点责怪她的话来。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守恒的,拉鬼物进入现实生活,真甚至想通过某种方法来弄为己用,必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他再次看了唐黎一眼,见她握刀的手指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但还是说出实话,“有些不想付出代价,所以想通过把代价转移到别人身上。”   别人身上?唐黎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被雷劈了一遍。   那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妹妹有气无力的求救声,所以全是真的?不是她以为当时由于特殊环境而引发的心理作用?   浑身的力气似乎在一瞬间被抽光,刀尖直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金属声。   “你的意思是,唐幽很可能就是别人的替罪羊?”一字一句从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唐黎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目前来说,很可能是的。”庄如亭定定地看着她,接着说,“具体的情况我们要出去才能知道。”   真相往往很残酷,但是它却需要人勇敢去面对。   好久,唐黎才从脑子中一片空白里回神,她的眼睛里好像多了点什么,说道:“你说怎么做。”   知道她接受了这个事实,庄如亭忍不住松了口气。   “如果有人以这个学校的所有生灵为祭,是想让什么样的存在出来?”他的声音很低,有些像喃喃自语,“而且,这个学校老师最后的教案记录是在一年前,很可能是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事情。”   “怎么会?”唐黎觉得这一切都超出她的意料之外,她一直把这些经历当做平行世界的事情,说白了,虽然无辜被拖进来,但是她只是把这些想象成闯关打怪的游戏一样,主要通过最后一关存活下去,仍然可以继续自己的生活。   至于在现实中已经发生过跟这些有关的事情,在她先前看来,也不过是有人从这些世界中得到的某些具有一些功能的用具而进行使用过产生的欲望而已。   那如果说,所有的一切本来就是现实生活中的人来操作的呢?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又是按照怎样的办法来找到这些印记者从而控制他们从诡异世界中得到自己想要的   旧的问题还没解决,新的问题又继续产生,唐黎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乱麻。   “我们进入这种世界不是由人操控的。”庄如亭听见了她的低语,站起身来,斜靠在墙上回答她的疑问,“人类不具备这种能力,第一,那架飞机从50年前就存在,如果是人为操空的话,那为什么不直接得到自己想要的;第二,至少我们没有接受到有人需要我们从中带出某些东西的要求,说明印记者是不可控的,他们甚至不能把自己变成印记者,只是通过别人来带出某件东西。”   问题被一件一件摆出来,庄如亭说的很快,但是条理清晰,唐黎只觉得事情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已经发展得特别迅速。   “那他们成功了吗?”唐黎看着空无一人的四楼,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时间就像被按了暂停键,这个学校寂静得可怕。   “应该没有,或者说,没有完全成功。”庄如亭的目光从地上的资料里抽出,“如果成功的话,就不会需要我们这些印记者进入。”   所以说,所有的诡异世界并不一定就是无数机缘巧合下发生突变后的结果,更有甚者,如庄如亭所言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么,他们到底想得到什么?   这个学校的谜底出初露端倪,唐黎却一时之间有些迷茫起来。   手上传来温暖的包围感,唐黎只觉得手上一暖,抬头就看见庄如亭目光如水地看着她,就像是要把她灵魂柔柔地围住。   “我都在。”他说得很轻,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地方也只能刚好两个人堪堪听到,但是唐黎却听出了里面的坚定。   鼻子有些酸意,唐黎忍住了想要软弱一时的欲望,只慢慢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你的意思是外面的那群人可能是跟这个诡异世界的力量对立的?”唐黎问。   没想到庄如亭轻轻地摇摇头:“我暂时还不确定,不过还是要小心现实中的那群人,从目前看来,他们对我们怀揣着深切的恶意。”   唐黎再次点头,虽然她对诡异世界的这股力量没有好感,但是对现实生活的那群人感觉更深。光是唐幽很可能就是他们替罪羊的最一项,就足以让她深感痛恨。   两人说话间,也不过过了十来分钟。自来到四楼后,竟然得到了难得喘息时间。   体力很快得到恢复,唐黎正想让庄如亭把那些资料收起来,眼角就瞥见一个身形,身子下意识地就紧绷起来。   由于傍晚的来临,四楼的光线已经渐变昏暗,他们现在处于楼梯间的外面,在四楼的左边,顺着她眼角的余光,熟悉而又诡异的身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那只四楼的鬼,来了…… 第82章   直到这个时候,唐黎才真正看清它的模样。   那是一只没有面容的鬼,准确地说,它整个面容都是模糊的,让唐黎想起了好几次用手机时因为网络不畅而加载出来的人物图像。   在他们来到四楼的十几分钟后,这只一开始就伪装他人的鬼,出现了。   手下意识地就握紧长刀,唐黎目光沉静,尽管实际上她整个后背都在发麻。   可就要唐黎本能地提起刀时,庄如亭却拉住了她。   “别急。”他低声说到,“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唐黎没动,两人一鬼之间出现了逃命之外的情形。   “怎么回事?”唐黎问,“不是要解决它们吗?”   没想到庄如亭摇摇头,他的脸上的有着难得的一丝困惑:“不,我觉得两只鬼的目的并不一致。”   什么看着站在对面的鬼物,唐黎一时有些弄不清他话中的意思。   在同一个世界中,鬼物的目的会有不一致的地方吗?   她不知道,因为很多人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而庄如亭显然有自己的看法。   “如果它们的目的是一致的话,那为什么你几次遇到它,除了受到惊吓外,其实并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他不答反问。   唐黎沉默了,任谁一看到鬼,特别是以一种你完全想不到的情况出现,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   “那现在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既然他说出这话,应该是有相对应的举动。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它费心费力都要把你引到四楼来吗?”庄如亭看了对面的鬼一眼,语气中罕见地带了一丝玩笑,“说不定你现在就能得到解释。”   解释?唐黎提起的刀微微放下,说实话,直视这么一只造型独特的鬼物,唐黎忍了好久才抗拒了那种想要拔腿就跑和挥刀就砍的渴望。   对面的那只鬼没有伪装成别人的面容,唐黎猜想这就是它本来的样子。   真的好奇怪,以往见到的鬼,不管是什么样子,但总归是偏向人的模样。   而这只鬼,怎么说呢,虽然它站在那里可以看出来是个人形,但面容不清脸上像是一团随时可能散开的浓雾。   这个浓雾,让她想起来只要进入诡异世界中时,总是把周围所有的出路全部封闭的浓雾。   唐黎直觉,这个鬼跟那些浓雾有着脱离不了的关系。   “跟它走。”在她不断思考的时候,庄如亭才提醒了她。   那只鬼,竟然真的转身走了,难道真是把他们引到四楼后就不管了吗?   唐黎只觉得更加奇怪,庄如亭拉了她一把,!两人竟然跟着这只鬼向前走去。   我真是疯了!唐黎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会跟在鬼后面走,而且,看得出来这只鬼明显是知道他们跟在后面的,看它偶尔轻微的停顿就知道了。   它竟然还在等他们!   结构奇怪的四楼,那只鬼来到一处窗户前就站在那里不动。   唐黎跟随着庄如亭的脚步,站在了第一扇窗户前。   第一次,两人一鬼站立在同一排。这种奇特的经历让她浑身都在紧绷起来,刀尖离地不过几毫米,蓄势待发的气势让她瞬时准备出手。   刚刚一站在窗户前,唐黎就差点惊讶地叫了起来。   江言之怎么会在这?   这个世界里,她只是在航班的机舱里面看到他,后来在这个不算大的校园里,竟然一次都没遇到过他。   所以,他一直是在四楼吗?还是跟那只鬼有关?   唐黎忍住本能的不适朝先前的位置看了看,发现那只鬼已经不见了。   去哪了?   她没找到,此时的庄如亭已经推开窗户,直接从这边进去了。   江言之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好,他脸色苍白,手中的鸟笼再一次空无一物,只有上次的双骨别在腰上。   躺在地上不醒的他嘴中竟嘟哝着说话,平日里总是沉郁不言的表情可能是因为没有睁眼的缘故,看起来无端有些可怜。   唐黎注意到,他的一双手的指甲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了青色,让她总觉得江言之整个人透出一股死气来。   这股死气,她在张学文的身上也察觉到过。   ……   说在张学文,张学文并没有按照庄如亭的要求去教室办公室。   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二楼。   二楼里,有他原先呆过的教室。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张学文无奈地苦笑一声,在铃声的催促下,再一次地踏进来教室。   有些事,不管怎么逃都没用。看着教室里熟悉的面孔,张学文深刻地明白了这个道理。   好累啊,我不想逃了。   那熟悉的呼唤声,从他逃离这间教室后便没有真正地消失,只不过声音进入到了他的身体中,只要他离这里越远,身体就感觉越沉重。   一踏进教室,张学文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轻松起来。   教室里熙熙攘攘的,好几个人都在嬉戏打闹。张学文脑海中清晰地认识到,这是他高中生活中某一天的真实情况。   如他记忆中的一样,后排的某个同学在大笑一声后倒退导致椅子倒地,讲台上的粉笔被一些淘气的同学弄得乱七八糟。   所以,那时还在作为班长的他,在干什么呢?   记忆被翻出,张学文在教室里学生有意无意的眼神中走向讲台,默默地收拾起来。   接着,他抬起头看向门外,一个在脑海中怎么也忘不掉的身影准时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是她!   意料之中的狂喜彻底地摧毁了他的理智,明知道这一切有多么地不对劲,可他还是愿意沉溺其中。   时间像被加快,一切都跟记忆中发生过的事情一样地发展,最后,熟悉的娇美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张学文,留下陪我好吗?”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无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重复,意识开始变得涣散,四周的学生全都停止了自己手上的动作,都在齐刷刷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我在哪里头脑昏得不成样子。   能够思考的神经好像越来越少了,张学文的脑海里只有那句“留下来陪我好吗?”不断地在重复播放。   良久,他终于承受不住,缓缓地吐出一句话话:“我……答应……”   下一秒,教室门被大力地撞开。   巨大的响声犹如巨雷一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头痛欲裂的同时竟然有难得的清醒。   张学文木讷地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就见钱米米抱着大钟直愣愣地冲了进来。   她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让张学文不得不多想。   自己,这是怎么了?   脸上传来剧痛,脸皮像是被人在拉扯一样,张学文下意识地伸手探去,一种奇怪的触感从手上神经传递到大脑里。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脸上被贴上一层别的什么东西。   教室里没有镜子,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肯定不好,从钱米米惊恐的眼神中就能看出。   脸上怪异的感觉还在继续,脸面的边缘处,又痛又痒的痛苦让他的理智格外清醒。   浑浑噩噩的情绪一扫而空,所有的记忆在脑海中逐一过滤。   这,真的是自己?   张学文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生不可抗拒的变化,这个变化让他觉得自己都很陌生起来。   意识一恢复清醒,张学文只觉得身上沉重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他抬头一看,周围熟悉的面容顿时变得陌生起来,心间刚才莫名其妙来势汹汹的感觉让他现在回想起来心惊肉跳。   张学文硬着头皮不管不顾地跑了起来,他没看见整个教室里面的学生齐刷刷地盯着他,随后勾出一个嘴角角度一致的笑容。   这个诡异的笑容让钱米米恨不得剁掉自己的双手,都怪自己刚才手贱看门,不然怎么会看见这些东西。就算她再迟钝,也知道这种学校里哪有什么正常的学生。   可是刚才自己明明只看见张学文一人的身形啊!看他呆立在那,只是想跟他一起结个伴去找唐黎而已。   看着向自己跑来的张学文,钱米米眼中全是惊惧之色,更是不住地后退。   天!他的背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钱米米的恐惧神色彻底把张学文惊到了,哪怕他不愿意承认,也猜到了一些。   出门路过走廊上的玻璃窗时,他缓缓地朝玻璃上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他浑身血液倒流。   自己的背上,还有一个面容血肉模糊的人形,那个人正用双手把他的脸固定住,脸轮廓的周边,还有一层没来得及捋平的边角。   那不是自己的脸,倒映在玻璃窗里面的,根本不是自己的面容。   直到此时,张学文才意识到钱米米到底在怕什么。   他脸上属于自己的面容正在逐渐消失,一张陌生的脸正被背后的东西贴在上面。   恐惧、惊慌还有恶心一齐袭上心头,张学文想要问钱米米的话此时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而钱米米,早就在看清他浑身全貌时,吓得不知跑哪里去了。   不能怪她,张学文心中无奈,耳边的呼喊声又在继续…… 第83章   钱米米十分后悔,她不该在医务室左等右等都没见到庄如亭回来后又跑了出来。一看到张学文现在的样子,她的内心就忍不住咯噔一下。   无意间,她好像知道了这所学校现在出现学生的真相了。   是那只会伪装成别人的鬼,利用闯入者内心里跟校园有关的记忆,卸下他的心防,它会把别人的脸放在闯入者的脸上,让他们变成这里的一员。   一种无法抗拒的寒意她包围,钱米米忍不住想起伴随着不同时间出现在学校里的学生,他们之间,会不会有早期就进来过的印记者?   或许,她不是第一批,也不是最后一批。   想起庄如亭最后的交代,钱米米一路狂奔,最后脚步转向四楼。   四楼里,唐黎透过窗户盯住里面的江言之不解。   翻滚的思绪在脑海中不断循环,最后又在开口之前平息。   庄如亭已经进去了,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言之,很久都没有动作。   唐黎偏着头看向旁边,刚才那个让她看一眼就肌肉紧绷的鬼已经消失不见。现在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它刻意安排的。   难道,先前它一直把她引到四楼,就是想让她发现什么。   不过,现在还是让庄如亭检查好江言之,看看有没有线索才行。   江言之似乎是听到脚步声,他的手指动了动,感觉到一股视线的压迫感后,颇为艰难地睁开了疲惫的双眼。   “你来了。”他动了动嘴唇,身子往一边倾斜,似乎是想起来。   但很可惜,不知什么原因,平日里还算意气风发的他竟然颓然至此。庄如亭把他一拉,直接拖着靠在墙壁上。   “你找到了。”庄如亭没问他现在这样是怎么一回事,反而说了一句在唐黎听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来。   听到他的肯定句,江言之没反驳,他伸出那只指尖微微泛青的一句话,回到:“是的。”接着,撑开了连昏睡时都一直紧握的手掌心,里面是一只笔。   一只小巧玲珑,堪堪不过手掌心长度大小的笔,在昏暗的光线下,这只笔泛着幽幽的血色,看起来十分不详。   唐黎走了过来,盯着这只笔看了一会,没听明白两人的意思。   不过看起来,这两人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出了什么协议之类的,想到这样,她心里有微微失落。   很快,这份小小小失落就被两人接下来的话打散。   “我活不久了。”江言之低垂着眼,平日里沉郁的神色在此时平添了几分愁苦,“我以此交易,你能帮我保住她的性命。”   她?不知怎么的,唐黎想起了飞鸥。也不知道自上次她不告而别后,现在人在哪里。   “飞鸥不会答应的。”庄如亭没有答应,虽然这是两人一开始就设计好拿到的东西,但他知道唐黎不能答应这件事情。   嗯,她不同意的,我也不会同意,庄如亭如是想。   江言之有些错愕,他没想到这种好事竟然还会有人拒绝,一时还真的愣在那里。   这下,唐黎确定了他们说的是谁。   想通了后,她抱着长刀站在那,冷冷地刺了一句:“以为所有的伤害都可以以自己的意识想怎么补偿就怎么补偿么?”看着江言之愈发苍白的脸,又补上一句,“也不看看人家需不需要。”   三人之间沉默良久,江言之自嘲一笑,勉强支撑着身体站起身来,看着唐黎一眼,回答:“你说的也许是对的。”随后,话音一转,看了庄如亭一眼,又转眼看了唐黎,“我用它来交换你的长刀一次使用机会。”   “不行!”话音刚落,唐黎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不可能!破晓是她从小用到大的小的,哪怕只是给他使用一次,也绝对不可以。   想到这,唐黎的双眼亮起愤怒的火焰,原来这江言之竟然还一直打着破晓的注意。   江言之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在他看来,用诡异世界里面的具有特殊作用的用具,来换一次长刀的使用权,简直不要太划算。这可是特殊用具,对产生它的世界,说不定在完成任务的时候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不过,唐黎用漆黑瞳孔里面强烈的光芒明显地拒绝了他。   不过他没有放弃,而是用一句说服力更加有力的话语动摇了她的决定:“这支笔,可以帮助困住的灵魂。”   困住的灵魂?唐黎一瞬间地想起了唐幽上次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话语。   “姐姐,救救我……”无助而又弱小的声音把她的心都抓疼了。   她直觉这支笔对她有用,当下也不客气地打量起来:“既然这是你俩共同得到的结果,那么,你就只有一半的使用权。”又看了庄如亭一眼,后者竟然在她一眼看来的时候目光都动了一下。   “而且,破晓不可能给你借走,就算要用,我也必须在场。”她话语中全是不容置喙,奇怪的是,江言之没有立马反驳,而是静静地瞧向庄如亭。   庄如亭没有说话,准确地说,他似乎无法可说。对待唐黎的说法,他默认了,自然也是承认她跟江言之之间的协定。   在这个诡异世界里,第四中学教学楼的第四层。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奇怪极了,唐黎不再看庄如亭,而是直接询问江言之。   江言之只略微思索了几秒,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庄如亭还是没有说话,实际上是,每当他要开口时,唐黎就会直接无视他,所以他根本没机会开口。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约定好,唐黎也拿到了那只笔。   说实话,这只笔入手,唐黎并没有感到什么不一样的触感。看这笔的外观,跟用的只有半截的2B铅笔似乎没有什么两样。   这支笔,真的可以帮助困住的灵魂?唐黎有些难以相信。   “唐姐!”外面传来钱米米兴奋的声音,唐黎顺着声音看去,就看看见钱米米用一种终于找到阻止的眼神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钱米米的到来打断了她的思路,唐黎收起来那支笔,潇洒利落地提着刀走到外面。   外面的钱米米正拿着一个大大的时钟气喘吁吁地扶着墙,看见她出来一脸安心。   “唐姐,终于找到你们了。”钱米米含着一泡泪,要哭不哭。   唐黎上前拍拍她的头,问道:“你怎么上来了?”   于是,钱米米把从她拉着魏敏去宿舍后开始说起,一直说到现在。   听到张学文的情况时,唐黎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张学文很聪明,但聪明的人往往更执着于某些不肯忘却的事情。   根据钱米米提供的信息,张学文肯定是触发到什么条件才会导致这样,很可能就是答应了教室里学生什么。   毕竟,一开始,她刚到教室时遇到的“熟人”可是都极力希望她留下来的。   不过几秒,唐黎就知道张学文是救不了了。或许现在,他已经成了众多学生里的一位。   在这种诡异世界里,触碰了死亡条件,根本就回天乏术,没有去救的必要。   悲伤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唐黎知道,这是同类之间的悲戚与共。   今日是你,后日是谁?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挂在天边摇摇欲坠,仿佛就在下一秒,这个世界就要堕入黑暗之中。   在夜晚彻底来临之前,四个人重新回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庄如亭站在门口,江言之不声不响地靠在墙上,钱米米抱着时钟坐在单人床上,唐黎坐在里面唯一的椅子上静默不语。   气氛有些压抑,钱米米吞了下口水,在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我们…真的不需要交换一下信息吗?”   特别是那位周身气息极其低下的大哥,明明是你让我去拿时钟的,怎么我千辛万苦拿回来后就没有下文了?你倒是说啊!   似乎是钱米米的话打开了缺口,庄如亭看了她怀里的时钟一眼,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唐黎,缓缓开口:“食堂里时钟的效用可以短暂地控制学校里的规定发生的时限。”   这句话,终于打破了僵局。   唐黎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他身上,庄如亭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继续补充:“原因就是我们先前吃饭时,那四个人在时间到达某一点时才开始突然毫无征兆地起了变化。”   他没有解释太多,反而把视线落在钱米米身上,钱米米被他看得一哆嗦,赶紧把在食堂里的遭遇说了一通。   这下,另外两个人也算明白回来。   “这所中学,在一年之前开始陆续出自怪事。”他继续说道,拿出在医务室里面和教室办公室里面得到的两本资料对照起来看,“有学生莫名其妙出现脸部疼痛的表现,校医根本找不到原因脸部疼痛的学生,在后面反应自己出现了某种幻觉,他们在学校里面看到了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学生。”   来了!唐黎听到这里,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要逐渐出来了。 第84章   天已经黑了,唐黎自从吃完午饭后,几人便都没有再进食,钱米米饿着肚子坐在那静静地听着。   夜晚中的校园很安静,窗户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的景色。   安静的医务室里,头顶上的灯发出浅浅发光芒,只有庄如亭低低的声音。   庄如亭拿着基本在这里找到的相应资料,开始重头到尾讲述起来。   事情的起因还未知,大致的内容就是学校里的某个学生为了荣誉,轻信别人的传信,在宿舍里用类似笔仙的方法把不属于这里的力量从深渊里拉出来。   学生的荣誉有没有成功没有知道,但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自从那件事情开始后,学校里的学生开始出现了变化。   先是一部分人莫名其妙出现脸部疼痛,后来更是发展到直接在众人面前撕下自己的脸。   当有人报警,警察来到这里查看时,出事的学生竟然完整无缺地坐在了教室里。   虽然行为有些异常,但总归是全身上下好好的。   所有的一切,仿佛是被人开了一场惊悚的玩笑。   听到这里,唐黎猜测,后来被发现恢复原状的人,估计就是被贴脸的人。   只不过,那些复制下来的人又是从何而来呢。   这些暂且不问,庄如亭还在娓娓道来:“先是那间宿舍里面的学生出现问题,后来逐渐扩散到整个学校。”他一边说着,一边翻开另一本资料,从封面看来,应该是宿舍楼房间分布的学生名单。   什么时候,他把这个都拿到手了?   “我对比了一下,发现老师教案里面提到的和医疗记录里面最先诊断的学生,都是来自同一个宿舍。”他突然看向唐黎,朝她微微颔首。   唐黎意识到什么,精神一震:“那个放着棺材的房间!”   所以,那里才是事情发展的起源吗?   “不对,那四楼的呢?”她轻轻摇头,用手指指了指头顶,示意四楼。   没想到此时的庄如亭摇摇头,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却有些猜测。”   “首先,应该对我们没有恶意。”他在略微加重了语气,提醒她,“别忘记了,除了四楼,还是你找到钱米米的那个卫生间里,也有一个。”   起初,他以为两个地方的是同一个鬼,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最根本的区别是,四楼的那个就只是想把他们引到上面去,而厕所里的那位确实实实在在要偷走唐黎的面容,更是差点害死钱米米。   说到这,钱米米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米米,你当时是怎么回事?”唐黎回过神来,发现一个问题,长时间的不断逃亡,让她忽略了很多细节。例如,在对待钱米米的事情上,她就忘记子仔细询问。   见点到自己,钱米米回忆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语言,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后怕:“我就是去上厕所嘛,上完以后看到水龙头本能地就要去洗下手,然后顺便在镜子上停留了两秒,接着看到一团黑影后就眼前一黑。”   剩下的事情,唐黎就都知道了。钱米米把自己的倒霉归结于人类对镜子的本能,哪个女人洗完手看到有镜子不会下意识地区照呢。   谁也没想到里面藏着一只鬼,钱米米觉得自己回到现实生活中,估计对镜子都存在阴影了。   回忆到这,这下唐黎真的从里面听出了问题来。还真是,厕所里面的鬼物虽然也有复制人面容的能力,但进行的手段明显不一样。   所以,这个学校里面真正存在的鬼物有三个。   伪装人的面容,复制人的面容,强行贴脸的行为,这一切,都执着于人的面部。   这些到底有什么关系?   自钱米米的话说完,医务室内安静得可怕,唐黎看了四周一眼,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庄如亭身上。   或许,他有办法?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庄如亭直接跟来了个对视。   唐黎下意识地回望,总觉得耳边有些热。   “这次的任务时间不长,我们明天必须要出去了。”他的声音很稳,压根听不出来里面的紧迫感。   “办法?”倒是江言之直接开口,他低低地咳嗽一声,“除了这支笔,还有人让我从里面带出一样东西。”   他意味声长地看了唐黎一眼,看得唐黎狠狠地瞪了他一下。   庄如亭有些不悦地挡在唐黎身前:“有话就说。”   “有人出价,让我把那把刀带出去。”他说的很平静,仿佛不是在暴露自己与他人之前的交易。   “什么人?”唐黎当下就从庄如亭背后探出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没看清他的面容,他藏在半边全是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声音从那里传出来。”他似是在回忆,然后露出一个奇特的笑容,“不过,我在那里闻到了一种味道,一种人身上即将腐烂的味道。而那个味道的来源,正是跟我说话的那个人。”   恐怕连那人都没想到,自己的感觉这么灵敏,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自己幼时的经历。   一个腐朽中的人,竟然让他带出一把刀。   唐黎定定地看着他,握着刀柄的手愈发冰凉,她深深地感受到,江言之没有撒谎,而他口中的那个人,估计跟他们在现实中的遭遇有着密切的关系。   “你想要什么”庄如亭目光薄凉地看着他,对他口中所叙述的事情没有产生半点波澜。   “你肯定知道这个组织吧?”江言之不答反问,再次咳嗽一声,随着他继续咳嗽,脸上简直没有一点血色。   庄如亭默然,他自然知道,但是毕竟着手调查的时间不长,得到的信息不多。而江言之看起来,似乎跟这个组织早就有接触,说不定从中还不知道做过什么交易。   看庄如亭这个样子,江言之就知道套不出他的话来,干脆挑明:“我们叫它“暗”,永远隐藏在暗处,跟黑暗中的力量互相交缠。”满意地看到唐黎脸色的惊讶,再次丢出一个炸弹,“这架诡异的航班从很久以前就出现过,据我所知,连唐小姐父母的失踪跟这个都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他看着唐黎手上的长刀,舔了下自己的后槽牙:“不然,这种可以直接伤害鬼的长刀,怎么就落在唐小姐手上呢。”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唐黎再也按耐不住,上前一步发问。   她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过,连唐幽都不知道,她的父母并没有死亡,更准确地说,其实是生死不知。   “唐黎,你要对外宣称你的父母早就双亡,这样,你跟你妹妹才有平静的生活。”在个万物萧条的秋日,面容严肃的父亲在平静的夜晚郑重地跟她说道。   彼时,温柔的母亲还在厨房忙碌,唐黎坐在客厅,都能闻见从里面传出的饭菜味道,是她喜欢的菜色。而唐幽,正在自己房间里安静地看书。   还没等她质问,她在父亲满是愧疚的神情中,眼皮子越来越沉。等她醒来时,屋子里早就没有了父母的踪迹,只留下厨房里已经冷透的饭菜。   而从那天开始,唐幽开始昏睡不醒。   一夕之间,没有缘由,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那一年,她刚刚17岁。   此时,听到江言之似乎知道的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信息,她也顾不得稳重起来。   抓住江言之胳膊的力气极大,平时里总是平静居多的一双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知道什么”她咬牙,“我们来交换。”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帮助你,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   “唐黎,你冷静点。”庄如亭过去,一把拉住她,在她愣神地看着江言之之际,直接把她拉了过来。   钱米米呆呆坐在那,似乎是不明白怎么事情的发展方向转折得这么快。   等等,刚刚应该是说明天怎么出去吧?怎么突然就说到唐姐的父母了?听起来,她父母似乎跟我们现在经历的事情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们经历过的所有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根本不是我们大部分印记者所说的平行空间。”江言之满意地看到唐黎眼中的焦急之色,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有了谱,“因为,我认识一个人,他是诡异世界的原居民。”   这下,连庄如亭都有些惊讶。   “而且,在那个世界没有我们印记者插入之前,他从里面逃了出来,当然,是靠原地产生异变之后得到的某种用具。”江言之继续说道。   钱米米惊得脑子都转不过来了,这一切,都超乎她的意料之外。   “是时间点。每个诡异世界发生异变的时间点不一样,所以我们并没有察觉。现在唯一知道的,可以得出证实的,就是这所第四中学,一年前的事情。”庄如亭略微思索,立马就得出来结论,“原来的地方经过某些事情会产生异变,异变过后,会出现某种用具,而某个组织,察觉到这些用具的作用,利用印记者进入这种世界,得到用具,对吗?”   在江言之欣赏的眼神中,庄如亭继续补充:“可想而知,印记者的产生并不是所谓组织的控制结果。换个说法来讲,这个组织里面的人根本没法进入这种世界对吗?”   “那我们为什么要跟你做交易呢?这些我们自己也能调查,除非你能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唐黎从震惊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看着他说道。   江言之一下子哑火了,他以为他们肯定会依靠自己来获取信息,但从唐黎的表现看来,除去一开始有些意动外,现在跟庄如亭三言两句就推断出关键信息。   他们知道的信息,可能连我都没有。心思几转之下,江言之发现了这个问题。   “你那只笔和用法给我,至于这把刀,我只能说我可以陪你走一趟,毕竟,能让这把刀发挥出最大效用的人只能是我。”唐黎不再直接询问她父母的事情,她猛然明白,其实江言之说一半藏一半,很大的原因就是他根本也是一知半解。   至于事情的真相,既然找到了与事情有关系的线索,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找到真相。   刀尖直指,唐黎直接说道:“你可以拒绝。”   这个样子,我还能拒绝吗?江言之看着一言不合很可能就要开打的唐黎,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虎视眈眈的庄如亭,就连抱着时钟看起来有些蠢的钱米米,也是在怒视着他。   大意了,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主动权,自己抛出的诱饵,是被他们叼了,但是里面的钩子却没有勾住他们的喉咙,反而暴露了自己。   “好,我答应你。”说完,他倒也爽快,直接把那只不过手掌长的笔递给了唐黎,“这是我在四楼找到的,按照先前那人的描述,就是它。”   唐黎接了过来,笔一入手,冰凉的触感就融入了手心之中。   这是一支全身漆黑,但是笔尖确实鲜红的笔,唐黎无法想象,这样一只笔,可以写出什么。   “你看,这跟我们乘坐的那架飞机是不是有点像?”脑子灵光一闪,唐黎突然问道。   “颜色的分布是有些像,不过具体有什么联系,等出去再说。”庄如亭拿上手看了看,让江言之直接把使用办法说出来,又把笔让唐黎收了起来。   哪知庄言之双手一摊,直接无赖地说道:“其实人家根本不可能把使用办法给我。”对上唐黎怒意的眼神,连忙解释,“我会尽量帮你们套出来的,而且,它的作用是真实的。”   被他耍了一遭,唐黎恨不得把他直接劈了,但想到可能对唐幽有用,上次从某处传来的声音,让她一直不能释怀,直觉这支笔可能帮助到她。   “好了,既然是合作关系,以后还是不要互相欺骗得好。现在我们最关键的是怎么出去。”她看了几人一眼,钱米米立马从单人床上下来,把时钟放在床上,几个人围成一个圈。   “谁!”钱米米刚下来就惊呼一声,一双大眼看着窗帘。   医务室里的窗帘在微微地抖动,好像是有人从外面轻轻拉扯。   可是现在已经是夜晚,唐黎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是晚上八点整。   况且,窗帘后面是玻璃窗,在他们进来之后就被合上,不可能是风吹进来。   那会是谁?   几个人忍不住头皮一麻,面面相觑起来。   钱米米一下子躲在唐黎的背后,庄如亭正要上前,唐黎直接用背挡住了他,摇摇头:“我来。”   只见她提起长刀,刀尖一挑,窗帘的一边被慢慢掀起。   寂静的夜晚中,没有半点星子,更别提明月。外面的黑暗浓得像墨一般,原本关上的玻璃窗,不知什么时候被带开了刚好够一只手伸进来缝。   唐黎面色一变,窗户外还未消失的味道随着空气带到了她的鼻尖,熟悉的腐臭味提醒她,刚才来的是什么东西。   她一只手摆了摆,几人放轻呼吸,江言之靠在一边的墙上,用手捂住即将溢出的咳嗽声,憋得他原本苍白的脸泛起红晕。   被打开的玻璃窗迅速合拢,庄如亭拿出在食堂捡到的那支铅笔作为支撑点把窗户歼得死死的,掀开的窗帘重新放下,十几秒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外面的东西,好像刚才只是匆匆而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刚才的不经意间,危险离他们如此之近,但不知什么原因,可能是学校的规则在几点之后又开始运行,让外面的东西只来得及拉扯一下窗帘后又走了。   时间,唐黎看了一眼时钟,迅速地翻阅医务室里的档案。   果然,所有的记录都没有超过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过后,医务室应该是关闭的状态,所以,在明天开启之前,他们呆在这里是安全的。   这个结果被说出,所有人都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毕竟,今天的一天实在是太累了,谁都想晚上的时候好好休息一晚。虽然,这里的条件离舒适的睡眠有些远。   但是,毕竟是安全的不是,而安全,在这里已经很难得了。   四人分配好明天各自的任务,决定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出去。钱米米和唐黎挤在唯一的一张单人床上,椅子被庄如亭拿来休息,至于江言之,他直接坐在地上,盖着几人从柜子里拿到的有些破旧的毯子。   确认是安全的地方让所有人看似安心地睡了起来,谁也没听到校园里凌乱的脚步声。   ……   校园的操场上,魏敏扶着栏杆在剧烈地喘气,肺里的空气像是被一次性抽出,只要多呼吸一次,从肺到喉咙,都有着有些难以忍受的刺痛。   怎么办?   魏敏不知道身后的是什么,她只感觉后面有一股忽视不掉的视线,含着令人寒毛四起的毒意在死死地盯着她。   快一点,再快一点。魏敏不住地告诉自己,只要再跑快一点,然后再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行。   可是,她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周边一个灯火都没有,连脚下的路都只能凭着直觉酿酿跄跄地摸索。   “嗒……嗒……”   像是踩在心上的脚步声仿佛从四面八方过来,在漆黑的深夜格外明显。   魏敏的脑子很乱,心脏在大力而又胡乱地跳动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思考。   到底去哪里才是安全的?纷乱的思绪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对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就是在那里!那里应该是安全的!   在心中默默想了一遍学校的构造,魏敏抬脚朝着教学楼跑了过去。   一步,两步,在魏敏凌乱脚步声的后面,还跟着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快一点,再快一点。她不住地告诉自己,在上楼梯时一脚踩空,顾不得脚踝处的疼痛,一骨碌爬起来。   摸黑跑到相应的楼层,她凭着记忆在走廊里开始寻找目标。   或许是心中的祈祷有了作用!走廊里,教室门上方的班级名称牌子,竟然在黑暗的空间里散发着类似安全出口的绿色微光。   这些光,像是通往安全通道的指路明灯,诱惑着来往的人毫不犹豫地走进去。   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魏敏甚至能感受到那股视线防抖要透过墙壁直射在她背上。   它来了!还差一点,背后的东西就要从楼梯口出来,到时候,她的踪迹便显露出来。   腿酸得要命,一天都没有吃饭的她已经没有再多的力气去逃跑。   在背后脚步声下一秒就要转出楼梯之际,魏敏看准教室牌子,一把推开门就一头扎了进去。   门被关起,魏敏背部抵在门上,剧烈地喘气。还没准备舒缓开来,她一只手立马捂住嘴巴。   它来了……   不要过来!魏敏在心中再一次祈祷。   剧烈的恐惧感让她眼睛本能地闭上,似乎这样才能隐藏自己。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黑暗中,她根本计算不出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再不撒开手,自己都要窒息了。   突然,她面色一喜。   伴随着“啪啦…”一声,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了。   消失了?她顾不上那个奇怪的声音是什么,心中猜测或许是哪里的人不小心发出的声音,说不定这样就吸引了那个东西的注意力。   毕竟,这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不是?   至于那个唐黎,估计现在已经死了吧。在遇到那种存在,活下来的几率基本为零。魏敏在心底暗暗讽刺一声她还真是傻得可以,她可不会感激一个死人。   周围很安静,魏敏再一次庆幸自己的决定,闭着眼睛再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脚步声后彻底松了一口气。   “呼……”   拿下捂住嘴巴的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魏敏睁开眼,看到的仍然是一片黑暗。教室里面静悄悄的,似乎跟刚进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不…对…   鼻腔中突然进来一股腐臭的气息,魏敏睁大了双眼,直到气息到达跟前时仍然只有黑暗伴随左右。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了那声“啪啦…”声是什么。   那是窗户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可是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与鬼合作,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坠入深渊。”   这是曾经她害死的前辈说的一句话,她还记得那是那位前辈临死前的眼神。   看着她,没有悲愤,只有无尽的悲哀和怜悯。   起初,她不屑,也不懂。现在,她懂了,可是命也没了。   黑暗中,魏敏睁着一双眼睛斜靠在门上,面上的皮肤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张红色血肉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啪啦…”一声,教室里再次恢复平静。 第85章   早上七点半,唐黎动了动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钱米米浅浅的呼吸声还在耳边。   窗帘挡住了窗户,医务室里的光线并不明亮,江言之坐在地上靠着墙,唐黎坐起身来,看见他把双骨放在手边,靠向她视线这边的手指上的五个指甲最上截的一般已经完全变青了。   江言之到底遭遇了什么?唐黎不知道,但她能看出他的生命力正在逐渐流失。   轻微的咳嗽声再次响起,唐黎回过神,把视线偏移开来。   “唐姐,早安……”钱米米伸了个懒腰,半响才反应过来现在在哪里,她看了几个人一眼,慢腾腾地起身了。   庄如亭早就醒了,唐黎听见旁边有人在轻轻翻动资料的声音,侧过头跟他打了声招呼。   几分钟后,四个人已经完全清醒。   “我们的计划要改变一下。”庄如亭薄唇轻启,他的唇上有微微起皮,这是许久没有喝水的缘故。   不光是他,几个人都好长时间没有喝水吃饭了。再不出去,别说被鬼害去姓名,恐怕说不定最终会倒在人最终的基本生存需求上。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三个人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抓庄如亭,听他接下来的说法。   “钱米米带着时钟跟江言之一起去四楼,把时间拨回到48小时之前,就是我们还没来这时候。”庄如亭郑重地说道,“唐黎,我俩一起去宿舍那里等那只鬼的到来,按照先前说的办法把它重新封到棺材里。”   “这样,我们就能出去吗?”钱米米有些不解,这些举动听起来跟这个任务“逃”的关系不大。   “你的意思是,不仅是我们要逃出这里,而且还要让这个学校逃出既定的命运?”原本沉默不语的江言之开口。   庄如亭点点头:“我们要记住一点,既然这个学校发生的异变是在一年前,而且,所有的学生都被复制下来了,那么被复制的目的是什么呢?”   “重复!”唐黎想到厕所里面的经历,脑中灵光一闪,“某个学生的行为让宿舍里面的那只鬼从深渊而来,我猜测,后来那只鬼害死了学校里面的所有人。”   看着庄如亭点点头,唐黎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继续说道:“所以,四楼的可以伪装别人的那只鬼应该是学生死后,在某种机缘巧合下重生产生的,它复制了所有学生的面容,让这个学校看起来正常运转。”   “所以当宿舍的那个鬼重新出门时,仍然会按照之前重复的行为对这个学校里面的所有被复制下来的学生下手,如果它成功了呢?学生又重复了过去的结局,会发生什么?”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起来,钱米米犹如醍醐灌顶。   “学生都没了,学校还有存在的意义吗?”庄如亭的声音很平静。   学校不在了,那现在还身处学校的他们呢?   这句话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几个人心中都知道结果。   那就是,如果这里现在被复制下来的学生再一次重复过往的结局,学校不复存在,那他们这些外来人员自然会以某种方式消失。   唐黎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这个线索隐藏得太深,如果直接解决掉所有的鬼,反而会出不去。   只是,她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快得她根本抓不到。   “怎么了?”庄如亭见她面色不对,开口询问,“有什么不对吗?”   他手边放着得是这里找到的几本资料,唐黎看着他眼底微微的青色,又看到资料的边缘有些轻微的卷起,知道恐怕在他们睡觉的时候,他估计还借着灯光翻阅了很久。   她轻轻地摇头:“没什么,我们开始吧。”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熟悉而又诡异的儿歌在这个高中的校园里响起,那种不适感又重新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为什么这个校园里的早操要放这个儿歌呢?难道是鬼物恶劣的趣味吗?   但诡异世界难以解释的事情实在太多,很多时候只能抓住关键点尽快离开,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脑海中那点不一样的感觉很快被唐黎抛之脑后,因为,八点钟已经到了,她要趁学生回教室之前,把那只鬼重新带回棺材里。   那只鬼现在在哪里?   这个很好找,活人踏出安全领域,它肯定会第一时间找到。而现在,她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诱导它回到宿舍。   “小心!”跟钱米米他们交代好,唐黎跟庄如亭打开了医务室的门。   一楼的走廊很安静,按照惯例,现在是高一学生做早操的时间。早操时间为15分钟,所以现在他们有15分钟的时间回到宿舍楼。   医务室到早点八点绝对的安全时间段已经结束,按照学校里面的规定,八点过后,学生们就可以来到医务室里了。   所以,八点到八点十五分应该是一天中能够外出的最安全时间段。   钱米米和唐黎出门前重新穿戴到学生服,庄如亭的教师服装上面重新戴上了铭牌。   至于江言之,应该是进来前就知道了这里的某些信息,罕见地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一走出医务的门,唐黎就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活人的气息重新开始弥漫在第四中学的空间里,一双恶毒的双眼在不远处重新睁开。   猎物,开始出现了。   “走!”唐黎和庄如亭按照先前的约定,一前一后地向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而江言之和钱米米迅速地跑在最前面,又在到了一楼的楼梯边时候立马转弯上楼。   成了!   感受到背后满是寒意的视线,唐黎知道,那只鬼跟上来了。   果然,相比于只有一个学生的钱米米,更像这个学校本来的“学生”和“教师”两人,更为吸引它的注意力。   “不要回头。”在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庄如亭目光朝着前方,扔下这句话后,两人加紧了步伐。   唐黎知道,这是为了在那只鬼同样路过这里的时候没有时间注意到楼梯口。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没有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   离任务结束的时间越来越短,而几人的体力哪怕在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也离最佳状态远远不够。   背后的视线从教学楼跟过操场,最后一直来到宿舍楼的铁门前。   唐黎在生锈的铁门前顿住,昨天被她劈坏的锁此时正好端端地挂在上面。   果然,庄如亭说的没错,这里的事件被重置了。   “很大一个可能,我们被投放在那只鬼破棺而出的那天,所以,这里的宿舍楼是封闭的状态。”庄如亭看着面前的锁说道。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宿舍楼的那只鬼此时不正在棺材里吗?   所以,现在跟在他们后面的是谁?   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折,唐黎忍不住一阵烦躁,她提起刀,抬手就要像昨天那样劈去。   我倒要看看,宿舍楼里的那具棺材里,现在躺的是什么东西?   “别,我们有更好的办法。”庄如亭阻止了她的动作,指了指不算高的围墙,“如果后面的那只鬼就想我们重复昨天的事情呢?而且,是不是只有活人亲手放出它才算它在新的一轮里真正出来了呢?”   对呀!唐黎看着面前不算高的围墙眼前一亮,如果说事情被重置,那么,在现在,宿舍里面的那只鬼应该是没有被放出的状态。   换个角度来说,就算是后面跟着的是昨天被放出的它,战斗力肯定也没昨天强。   因为,今天的它还没被释放出来。   想到这,有些沉重的心情忍不住轻微一松,唐黎后退两步,两脚一蹬,直接借着急脚下的力量跃到了围墙上。   墙上没有什么防盗措施,毕竟在正常时期,学校里应该有人时常巡逻,这道墙,更多的时候是起了个对学生心理上的警示作用。   不过,她上来了,爬在墙头倒是直接跟庄如亭来了个尴尬的对视。   糟了,好像忘记他了。   此时,她隐约看见操场上一个诡异的身影朝这边而来。   不好,那只鬼来了!   庄如亭还在看着她有些发愣,唐黎以为他被惊住,直接深伸出一只手,朝他笑了一下,大声说道:“上恚    墙头上的少女逆着风,头发因为没有打理有些凌乱,但看在他眼里,却是比什么都好看。   见他还在发愣,唐黎看着他背后的东西越来越近,不由得着急,大吼一声:“快来。”   一只骨节修长的打手伸了过来,唐黎一把抓住,没看见庄如亭微微发红的耳尖。   虽然庄如亭看起来没怎么爬过墙,但是好在他手脚长,经过唐黎的一拉一扯之间,很快就以一种不算优雅的姿势爬了进来。   完成庄如亭一生中第一次爬墙成就的唐黎没有丝毫感触,此时,她的注意力被放在宿舍楼上面了。   “哐…”   两人刚落地,就听见铁门被撞响。   不好,那只鬼来得也太快了!   “快走!”她拉住庄如亭,抬脚就往先前放棺材的那里跑去。   跑动间带起的从唐黎耳边擦过,身后的门还在哐当哐当作响。   憋着一口气,唐黎从宿舍楼的墙边直接跑到了宿舍三楼。   昨天还放着棺材的房间门口外,唐黎看着完好无损的门更加确定了猜测。   昨天,这扇门可是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   现在,她和庄如亭正站在昨天同样的位置。   里面,是今天还没被活人放出的鬼,只要推开门,活人的气息涌入,棺材里的鬼就会挣开棺材的束缚。   外面,昨天的那只鬼还在撞铁门,以铁门的牢固程度,不出几分钟就会破门而入。   而现在,他们需要在保证里面的鬼不能出来的同时,把外面的鬼封入棺材中。   计划是这样的,但是,实施起来并不容易。   庄如亭已经一只手放在门上,一只手拿出来匕首。   “等它过来时,我就开门,你把它控制住,我来压制棺材。”几息之间,庄如亭就定好两人的分工。   唐黎点头,知道此时不是推来推去的时候。   更何况,在她看来,此时也容不得两人有多余的时间考虑。   早操还在继续,但是留给两人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要在钱米米在四楼拨动时钟之前,把鬼物封进棺材里。   按照四人约定的时间,还剩下八分钟。   “哐当!”   铁门发出最后一声巨响,轰然倒地。   两人神色一冷,浑身都在绷紧。   那只鬼,来了……   而在另一边,钱米米抱着时钟一边爬楼梯,一边踹气。   在再一次差点跌倒的时候,她怒视着江言之跑得轻松的脚步一眼。   江言之可没什么要帮女生拿重物的观念,对他来说,跟唐黎之间的合作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   而且,他接触最多的女性,也不过只有飞鸥一人,而飞鸥的能力,比一般的男性更为出色。   想到飞鸥,他眼神一暗,她到底去哪里了?   从一楼到三楼,虽然有些累,但是没有什么危险。   眼看就要跨过二楼的最后一个台阶,踏上三楼楼梯的时候,钱米米抱着时钟的手臂一痛。手臂本能地一个痉挛,时钟砸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的时钟裂开一道裂痕,钱米米的脑子一阵眩晕。   怎么办?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手臂上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有血迹从包扎好的地方渗了出来。   是先前受伤的地方,钱米米的神色一阵恍惚。就看见江言之一脸阴郁地转过头来,她忍不住一阵哆嗦。   怎么这么麻烦?江言之直接拿起地上的时钟,虽然表明多了一道口子,但指针还在继续工作,不过,估计也经不起再一次的摔打了。   “对不起……”钱米米看着他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唯唯诺诺地开口。   江言之没有说话,拿着时钟转身就要上楼。   钱米米忍住胳膊上的疼痛,见他没说什么,暗地里松了口气就要跟上去。   “钱米米,你们在干吗?”突然,从二楼的走廊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接着,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从钱米米的视线里面出现。 第86章   钱米米只觉得心中一松,又想到江言之先前的态度,有些委屈起来。   此时,江言之已经拿着时钟上前一步,在拐过三楼楼梯的一个拐弯处了。   “唐姐,你来了!”不过转念又问,“你怎么来了?”   “哦,剩下的事情他可以处理好。”   听到这里,钱米米心中一喜,相比于难相处的江言之,唐黎可是她一直以来都觉得可以依靠的人。   不过,怎么今天的唐姐有点奇怪?   还没等她细想,手臂上又接着一痛。   “嘶……”钱米米轻声痛呼,脑中的思绪立刻被打断。   “你怎么了?过来我给我看看。”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钱米米忍不住听她的话向她靠近。   对面的唐黎看到她脚步准备移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奇特的笑容来。   可能是太疼了吧,钱米米觉得自己脑子里晕乎乎的,脸上有点发烫。   “想死你就继续往前。”冰冷至极的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而下,不知什么时候,本来已经看不到背影的江言之正面色难看地站在三楼与二楼的楼梯中间位置,整个人正好居高临下地看着钱米米。   钱米米只觉得呼吸一窒,莫名其妙地,就后退一步。   “钱米米,还痛不痛?给我看看。”让人以往安心的声音里面夹杂一丝急迫,眼看钱米米不肯上前,就要伸出手来。   她不是唐黎!   二楼!二楼的厕所里面有一只可以伪装别人面容的鬼,唐黎曾经在那无意间照过镜子。虽然后来镜子被打破了,但面容已经被这只鬼复制了下来。   最关键的是,她手上没有唐黎平日里最显眼的标志―长刀。   一想到这里,钱米米只觉得浑身都在发麻,她眼看“唐黎”离她越来越近,那只手就要伸向她的脸。可偏偏她的双腿已经发软,脚更是抬不起半点力气。   正当钱米米预想中的疼痛快要来临的时候,江言之冷哼一声,一把放下时钟,一只手持着双骨而下。   由鬼物而来的双骨直接落在对面的鬼身上,就像是水面泛起波澜,一阵波浪形的扭曲之后,对面的“唐黎”面容迅速消散,一个面容模糊的鬼物死死地盯着他俩。   “傻站着干什么!”江言之猛地推了她一把,就转身朝楼梯上面跑去。   钱米米被推得直接坐在后面的楼梯上,臀部一痛,反倒让她僵硬的双腿缓了过来。   “被走啊……”平日里让人安心的声音洗漱宛如催人性命的声波,钱米米只看了一眼那连五官都没有的面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立马爬了起来。   “等等我呀……”钱米米呜咽一声,屁滚尿流地朝江言之的背后跑去。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一个劲地埋头朝上。   “咳…咳…”等到剧烈的咳嗦声传来,她额头上坚硬的触感让她惊呼一声。   江言之被她从背后一撞,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气息被她再次激起,一顿剧烈的咳嗽后才算缓了下来。   等钱米米手忙脚乱地道歉完,才发现,已经到了四楼,而后面伪装成唐黎的那只鬼竟然也没跟上来。   现在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了。   时间不等人,江言之没管钱米米一个劲的道歉,直接拿着时钟朝中间的一间屋子走去。钱米米一愣,想起什么,也急忙跟在身后。   ……   唐黎和庄如亭终于等到铁门那边没有了动静,两人后背相互依靠,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当令人恶心反胃的腐臭味再次蔓延开来的时候,唐黎的长刀已经已一种可以随时发出攻击的角度横亘在胸前。   再次见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时,唐黎的胃部还是一阵不适。   不过,她还是握紧了刀柄,手都不抖一下。   “来了。”她轻轻地说了一声,庄如亭放在门上的手微微缩紧。   一步、两步、三步……   唐黎顶着那只鬼含着恶意的目光,心中默数着步数,等待一个最佳时机。   浑身腐肉犹如从地狱爬来的恶鬼,恶臭的味道在整个空间迅速弥漫。   唐黎看着这只鬼离他们越来越近,终于在离她只有两步之遥的时候,忍着恶臭,唐黎大喊一声:“快推门。”   话音还没落地,庄如亭一只手立马出力,使劲一推,这个房门再次被打开。   光线昏暗的室内,一具完好无损的棺材放置在最中间。   房门一打开,活人的气息渐渐涌入进去,里面鬼物伸手挠棺材板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按照计划,庄如亭直接进屋,双手直接按住棺材板。   此时,外面的这只鬼已经近在眼前,唐黎不再等待,横在胸前的刀直接一劈,长刀在砍向鬼物时划破空气发出锐利的声音。   下一秒,长刀入体。   值得庆幸的是,这是一只有实体的鬼,唐黎双手握刀,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它钉在墙壁上。   而在另一边,庄如亭正在极力压制住棺材里面的鬼物。里面的抓挠声十分刺耳,两个人都知道,就是现在能压制住,估计也撑不过两分钟。   因为,昨天的鬼变得虚弱了,唐黎通过手上长刀的触感感觉它挣扎的幅度被昨天小了很多。   等它的力量完全消失,棺材里面的鬼物就会重新破棺而出,到那时候,还没来得及跑掉的两人,就会面临它力量最为强大的时候。   关键是,两人这次还不能跑。   还有三分钟。   此时,钱米米已经跟着江言之来到了四楼。   在四楼的正中间一间屋子里,钱米米震惊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人,密密麻麻的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关键是,从他们胸口欺微弱的起伏来看,他们还活着!   钱米米惊悚地发现,有好几个学生的面容她在走廊里看到过。   这些,都是被复制过的学生。钱米米心里了然,还没来得及感受是啥滋味,就感觉后脑勺有个视线在盯着她。   江言之很明显看到她后面的东西,但没有出声提醒。   所以,是安全的吗?   她机械般地转过头,就看见一张与教室里某个学生面容一模一样的人。   是鬼!   意识到这点,她慌忙退后,直到与江言之并排站在一块才稍微安心。   至少,对着他这种看起来令人抑郁的脸,总比直接面对鬼物要好,毕竟,江言之是一个大活人。   奇怪的是,对面的鬼没有朝他们出手。   而在钱米米更为震惊的目光中,这只鬼的面容又变了!   “不甘心被放出来的鬼物害死,已经死去的学生们生出怨气,所有才有了能够保护剩余学生的鬼灵。”江言之看着对面的鬼开口,难得地惊讶。   等等,所以这个到底还是鬼吧?只不过,它是来保护学生的吗?   看着地上紧闭双眼的学生们,钱米米觉得自己有些明了。   “就算是鬼灵,哪怕产生的途径与其他的鬼不一样,本能却是没变,既想克制住自己的本能,又想保护剩余的学生。所以,它只能让别人来帮助它逃脱这个难解的局面。”不知怎么的,江言之今天在这里说的话难得地多了起来。   但是,钱米米看着他有些晦涩不明的眼神,竟然觉得他不是在说面前的鬼,而是在说自己。   怎么可能!江言之可不是鬼!钱米米暗骂一声自己真是被吓傻了。   时间还剩三分钟,除了在二楼与三楼楼梯交接口的有惊无险外,其他的很顺利。   江言之说完这些话又恢复成了那副不肯多言的样子,在钱米米又在认为他是不是有感而发的时候,直接拨动了时钟。   时钟上的指尖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倒退,按照庄如亭的要求,整个时钟被调到了24小时之前,就在他们来这里的一天前。   明明现场的人都没变化,但钱米米就是觉得,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跟庄如亭,动不了了!就像这个世界在排斥他们,但是又有一股拉扯感在夹杂在中间。   不好!是任务还没完成的警告!江言之脸色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要是时间到了还没成功破局,他们所有人,都会被两股力量直接撕碎。   庄如亭和唐黎只感觉动作一滞,两人就知道钱米米他们那边成功了。   “就是现在!快!”时间还剩下一分钟,唐黎顾不得其他,直接长刀一搅,再双手一提,把外面的这只满身腐肉的鬼顺势就往房间棺材边拉。   两边的鬼物一靠近,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外面的鬼物在一瞬间爆发出最大的力气。   而在棺材里面的鬼物,直接改挠为扣,死死吸住棺材板不让打开。   来不及了!   唐黎大吼一声:“换过来!”   庄如亭立马明白,放开棺材板,直接拿出匕首插在鬼身上把它的动作固定在一块,黑色的血液落在半空中,又直接消散。浓重的恶臭在排斥任何人的靠近,但他不为所动,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唐黎。   长刀被迅速抽出后没有停顿,直接一到劈到棺材盖上。   电光火石之间,唐黎已经使出最大的力气劈了好几刀。   实木的棺材盖一下子四分五裂,只剩下躺在里面的鬼用恶毒的眼神看着她。   眼间棺材盖被劈开,在里面的鬼暴起之际,庄如亭不顾手上的粘腻触感,直接把匕首挟持住的鬼物往棺材里一放。   唐黎见此,又把房门一扯,直接把门盖在了棺材上。   昨日与今日相遇,时间的排斥让里面的两只鬼物发出“滋滋滋”的怪音,犹如高浓度的硫酸倒入血肉中。   极度的恶臭从棺材里面溢出,伴随着浓郁的黑气。   黑气直接飘向屋外,与围绕在学校四周的浓雾交缠在一起。   浓雾渐渐变淡,厚重的云层开始向别处游去。   身上的拉扯力一消失,四人就知道,这次的事情终于结束了。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一分钟内,唐黎爆发了最快的速度,两人就像心有灵犀般,竟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直到此时,唐黎才觉得自己身上酸痛无比,她知道这是短时间里用劲太多而导致的肌肉酸痛,不过,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开心的事情了。   不是吗?他们,又渡过了一次将死的局面。   棺材里面的扑腾声已经消失,长刀支撑着用力过猛的她,与庄如亭相互搀扶着走到门外。   现在还是上午,散去的云层过后,一轮新日从地平线一跃而上。   阳光从空中散开来,刚出去的两人不由得眯了眯眼,这种沐浴在阳光里的日子,还真是不错。   四周的浓雾已经散去,露出了学校的全貌。   第四中学,唐黎看了下学校旁边,到处是杂草,荒凉一片。   一架漆黑的飞机悬空停在半空中,在她看到之后已经在缓缓下落。   “唐姐!”钱米你活蹦乱跳地在学校出口大喊,语气中全是喜悦,“我们可以走了!”   是了,她们可以走了。   进入机舱,照旧是陈旧破损的装饰,几个人坐好后,飞机已经回到了黑灰色的云层中。   “还好我们四个人都在。”钱米米忍不住一阵感叹。   是啊,来的时候七个人,现在只有四个人安然无恙地回去。   唐黎透过玻璃窗看了下面一眼,隔着浓郁的云层,下面的会有多少留在诡异世界的印记者呢。   还好活下来了,她想。   材质特殊的漆黑机票,来往航线的字迹已经消失,留下的空间在等待下一次的旅途。   “欢迎下次乘坐1444号航班,祝旅途愉快!”机械的广播音只有似乎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还没等唐黎细品,只觉得一阵恍惚。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在地上,窗帘还是刚走时半拉开的模样,唐黎的腿脚一软,直接坐在地上休息起来。   望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唐黎知道,她回来了。   把长刀擦拭好,又重新换了套衣服。淋浴间热水淋在身上的时候,蒸腾而上的水汽把她的心带回了现实人间。   手机的来电是个陌生电话,唐黎没理。她正准备开门去隔壁找庄如亭,陌生的号码再次打来。   与此同时,外面的门铃声响起了。   “叮咚……”   谁来了? 第87章   这是第二次一回来就有门铃响,唐黎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朝猫眼看去。   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眉头微蹙,当陌生电话再次打来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   “喂?”   ……   那边很安静,安静得唐黎甚至都能听到从电话里面传来的风声。   她朝窗户外看了一眼,小区楼下的绿化带里,树木顶端的树叶静静地缩在上面晒太阳。   这里,没有风。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以为这是恶作剧,但是现在,显然不是。   “是谁?”风声里面有微弱的呼吸声,她很确定电话那头有人。   “姐姐……救…我……”记忆里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出,唐黎瞳孔猛地一缩,拿着手机的手都颤抖起来。   “唐幽!”她只来得及匆匆说出两个字,电话就戛然而断。   真的是唐幽!那种血脉之间引起的呼应感觉骗不了她。   而这个感觉,还是上次唐幽无端陷入昏迷的时候才有过。   电话被挂断的一瞬间,唐黎立刻就回拨了过去。陌生的电话号码在手机屏幕上亮起,但是从里面却传出提示此号码是空号的冰冷提示音。   唐黎的脸上有片刻迷茫,无边无际的担心涌入,外面的门铃声再次响起后,伴随着的是庄如亭急促的呐喊声。   “唐黎!你在吗?”门外的庄如亭面上全是着急之色。   唐黎这才如梦初醒,她木讷地开了门。   庄如亭一见她,就看到她面色不对。赶紧问道:“怎么了?”又想起什么,“怎么先前敲门你不开?”   这句话出来,唐黎猛地一惊:“可是我刚才从猫眼里看的是没人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外,刚刚开的门还没完全关上,外面的走廊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让唐黎寒毛直起。   他们,彻底被盯上了。   唐黎突然有一种紧迫感,每次刚回来,都会出现异常的情况,说不定,下次她刚回到家里,迎接她的直接会是一把屠刀。   “别急,我们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不会轻易对我们出手的。”庄如亭淡淡的声线很平稳,让唐黎总算好了一点。   两人喝了杯水,在唐黎正准备把刚才的电话跟他说下,庄如亭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还没过十秒,唐黎就看到他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表情出现裂痕。   “怎么了?”她问。   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在她心中,让她的心如同鼓擂。   “唐幽不见了。”   宛如一道惊雷,唐黎只觉得自己被炸得从头到脚都是凉意。   刚才的电话尤言在耳,唐幽真的不见了,她好好地怎么不见了呢。   两人当下就直接开车去了上次转移到的疗养院,宽敞安静的房间里,原本应该睡在这里的唐幽,只留下一张空空的床。   唐黎看到这里的情况,头一次希望是跟上次在疗养院里那样,可惜的是,不管怎么找,都没有唐幽的影子,也没有变幻的空间。   怎么会这样?   庄如亭在门口与这里的负责人了解情况,从监控里没有看见任何异样,就好像唐幽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挥挥手,知道这件事已经超过了正常寻找失踪人员的范围。很明显,这件事就是针对唐黎而来,而嫌疑最大的就是江言之口中的那个组织。   “我们去找夏安。”庄如亭对上唐黎诧异又着急发的眼神说道,“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上次在疗养院的事情就是他的功劳。”   两人一合计,决定先找到那个组织再说。   夏安很好找,自从上次处理庄如亭这件事失败后,为了怕报复,他一直躲在家里不出来。   庄如亭可不客气,当下就带着人从家里把它揪出来,任由他妈妈怎么喊都没有。   “再说话,你全家就离开这座城市吧。”冷漠地扔出一句话,原本还在哭天喊地准备找庄天尤的夏雅立刻就闭了嘴。   打蛇打七寸,这是庄如亭一向的手段。对于夏雅,那一对父子永远没有现在的荣华富贵来得紧要。她知道,庄如亭向来说到做到,只要想到离开这座城市,可没有人会看在庄家的面子上给予庄天尤方便,而他们现在还算富裕的生活更是直接被破坏。   夏安就这样在母亲的面前被带走了,任由他撒泼耍赖,庄如亭都只给他一张冷脸。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夏安被扔在地上,庄如亭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忍不住瑟瑟发抖。   “说吧。”冰冷的男声从上方传来,夏安觉得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不少。   “说……什么”脑子里嗡嗡的,夏安下意识地回出一句话。   轻轻的耻笑声一出,夏安忍不住头皮一麻。   那个事情,他知道了?双腿都在抖起来了。   不能承认!只要一想到彻底的得罪他的后果,悔意就一遍遍出来。   还没等他把肚子里胡编乱造的脱罪之话说出来,对面坐在椅子上的庄如亭直接一摆手:“你怎么找到他们的?他们在哪里?”   “只要你说出来,可以完好无损地出去。”庄如亭下巴轻点。   还有这种好事?   以为自己肯定死翘翘的夏安闪过狂喜,他知道庄如亭没有骗他的必要,也不去问为什么,三下两下就把所有的事情说了个遍。   原来,不是他去找的,而是有个人直接找上他,说是可以为他除去心头大患。   夏安的心头大患是谁?当然是现在掌握庄家所有经济命脉的庄如亭。   哪怕知道对方不是好人,哪怕知道这个事情不一定成功,但是这样送上来的机会,断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他亲手送了一件庄如亭母亲穿过的旗袍过去。   最后,夏安把自己上次去过的地址说了,又吞了口口水,忐忑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庄如亭脸上没有一点波澜,似乎上次那个差点死掉的人是自己。他微微低头,看着跟自己也算有几分相似的夏安,童年时那些不甘早就随风而逝了。   他在夏安身上感受不到半点血脉相连的亲切,除了一点厌恶,什么都没有。   “打断他的腿,让他回去。”他淡淡地扫了地上的人一眼,夏安还没得及破口大骂,就被旁边的人捂住嘴巴带走了。   直到出了屋子,看到在另一半焦急等待的唐黎,庄如亭的面容才稍微鲜活起来。   “问到了,我们去吧。”   唐黎看着他,点点头,没有问他的消息是怎么得来的,说了声谢谢后,两人赶去夏安所说的地址上。   可惜,到底是还来晚了一步。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做了坏事的人,怎么会在原地等着事主找来,看着空气中还残留着腐烂气味的屋子,唐黎气得直接一刀在地上劈了过去。   地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唐黎双手一软,只觉得背后的印记又在开始作痛。   眉眼间的痛苦之色掩饰不住,旁边的庄如亭一把扶住她,语气中满是担忧:“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火烧火燎般的疼痛铺天盖地地袭来,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唔……”皮肤上的印记似乎深入皮肉,唐黎整个人都在颤抖起来。   熟悉的痛苦之色再次浮现在眼前,庄如亭猛地意识到什么。   “对不住了。”他突然道歉,把唐黎置于腿上,一把撩开她背后的衣服。   浑白细腻的肌肤刺得他眼睛微微发疼,强制性移开自己的目光,最后把视线落在那团不断翻滚的印记上。   怎么会这样?   平息很久的印记,在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再一次发生变化。   原本只是一团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般的印记,此时在不断的拉扯中竟然慢慢出现了轮廓。   轮廓慢慢变成一个四边形,中间一条竖线链接把四边形平分。   这是什么意思?   庄如亭手指忍不住点在上面,接着,唐黎发出一声闷哼,他感觉手指的指腹一痛,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一滴鲜血刚好滴落在图形上。   唐黎的身子颤抖的幅度随着这滴血的吸收慢慢平息下来,庄如亭眼眸轻垂,直接把指腹贴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唐黎的痛苦终于平息下来,此时,庄如亭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一双往日平静的眼眸里掀起了波澜,眼底深邃得宛如最深的海,手指下的图像不断变化,最终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   跟他们在第四中学得到的那张纸上的图案很是相似,相似得他忍不住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   清醒过来的唐黎感受到了背上的异样,整个身子都僵硬起来。意识到自己现在还趴在某人的腿上,羞耻感顿时席卷了全身。   平息下来后的印记宛如上好的纹身,在白皙有些透过红的背上像极了美人身上盛开的罂粟。   像是受到蛊惑般,平日里挺直的脊背终于弯了下来,灼热的气息扑在后背上,越靠越近。   唐黎脸上爆红,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来找那个组织的,事情随着背后印记的疼痛反而朝着尴尬而又暧昧的方向发展。   她一个起身,后脑勺刚好嘭在庄如亭的下巴上,留下一个暧昧的红印子。   散发着昏暗的屋子里,庄如亭看着眼前浑身上下散发着好闻味道的少女,平静的湖面开始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知道他们去哪里了!”眼见庄如亭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唐黎只觉得头皮发麻,她赶紧说出一句话,直接打散了这奇怪的氛围。   她磕磕巴巴地说:“真的,在我背上痛的时候,我看见了他们去了哪。”说到背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哪里?”平息了那种难以控制的躁动,庄如亭好笑地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样子。不过,现在确实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见话题往自己引导的方向走,唐黎松了口气。   说到正事,两人都严肃起来。   “你说看到了?”他抓到里面的关键点,问道。   “嗯。”说到这里,唐黎郑重地点点头,“在背上痛的时候,虽然当时意识有些模糊,但是却真的看到了。”   有些难以解释,但却真正发生。   “在一座诡异的房子里,四个人坐成一团,中间是一个奇怪的人。”唐黎皱着眉回忆,“很奇怪,说不上来,但是这个人看起来极不协调。与他们不远处,有三个鬼站在那。”   一个缠满裹尸布,一个长发覆面的女鬼,还有一个狗首人身的鬼物。   在旧小区的楼梯间的那场遭遇,就是前面两个鬼物,而后面的那个,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些犬状生物。   “回去说,你在仔细回忆一遍。”他说道,“我找人把你看到的内容尽量通过某种手段展现出来,这样,我们才好去找。”   这个空无一人的房子已经没有价值了,唐黎跟着庄如亭往外走,心里全是对唐幽的担心。   唐幽,你到底在哪里?   在某处漆黑的空间里,充斥中各种难闻气息的处境让躺在地上的唐幽浑身难受,她想睁开眼,可身子却怎么都不听自己的使唤。   绝望之下,只能在心中不断祈祷,姐姐,救我…… 第88章   庄如亭说到做到,一回去,就立马着手找人来画。   对于唐幽的失踪,唐黎简直心急如焚,她一边强制按捺住自己的性子,仔细地描绘在印记发作时看见的一切,另一边,又时不时地跟着寻找人员出去。   可惜,唐幽始终没有踪迹。   就这样过了几天,她看见的图像终于在专业人员的手下展现出来。   幽暗的环境中,四个人的中间坐着一个奇怪的男人,旁边的三个鬼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画面恐怖又压抑,制作的人员甚至在某一瞬间都以为图中的人在看他。   画出的成品被庄如亭拿走了,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打听出来里面的人员信息。   果然,又过了两天,还真的被他打听到。   “这四个人都是越狱的死刑犯。”庄如亭指着外圈的四个人说道,“因为某种不能言说的原因,他们在同一时间从监狱里消失。”   死刑犯么,还四个都是,也太巧了。   “那中间的这个人呢?”她问道。   其实画面中间的人,她倒是没有看到正面清晰的样子,因为他是侧坐的,但唐黎总感觉他的姿势很不协调。   没想到庄如亭摇摇头,回答道:“时间太短了,中间的人暂时没打听到。”   唐黎知道不能怪他,毕竟,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这几个陌生人,也不算容易。   事情到了这样,进程反而慢了下来,除了等待,唐黎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在等待新消息的过程中,唐黎每天都会去夏安提供的那个地址上的地方去看看。   说不定,能好运气地找到一些关于唐幽的线索呢。   庄如亭劝了几次,被她拒绝后,就没有再说,只是在她去之后,哪怕自己没时间,也会安排几个人跟在后面陪她去。   背后的尾巴,唐黎一直都知道,更何况人家按照自己老板的要求也没有刻意去掩饰。   在第四次来到这座有些破旧的房子里的时候,还没进去,唐黎心中就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门口的两边石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了青苔。唐黎还记得,昨天还没有。   而昨天本来被她关好的门,此时也是虚掩着的。   有人进去了。   就是不知道里面的人可走了,除了那个“暗”组织里面的人,唐黎想不出还有别人会进来。   唐黎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如果是“暗”组织里面的人,说不定她可以从这人身上直接得到唐幽的信息。   她必须进去!   长刀一直被她背在身上,唐黎当即放下背包,拿出长刀破晓。   在现实生活里面,破晓一直在刀鞘之中,唐黎没急着把刀出鞘,而是直接拿在手上。   “吱呀……”   伴随着转轴摩擦的声音,里面腐朽的味道从被彻底打开的门里传出来。   里面没有开灯,也不知道设计这座房子的人是怎么想的,四周的墙壁上一扇窗户都没有。   唐黎来了好几次,都没有从外面见到过窗户。   抬脚跨了进去,右手在墙壁上熟练地摸到了电灯开关。   稍微用力,开关被打开,明亮的光线立刻驱散走了黑暗。   地板上传来被踩动的咯吱声,唐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应该是临时搬走,甚至都能看到东西在地上拖曳的痕迹,这里,看起来很空。   “呵…呵……呵…”   寂静的房子里面突然想起了诡异的轻笑声,鸡皮疙瘩从裸露在外的肌肤里面毫不犹豫地冒出来。唐黎知道,鬼出现了。   诡异的笑声,让她想起了在旧居楼梯口的那个女鬼,她握紧了刀柄,慢慢地从刀鞘里面抽出长刀。   漆黑的长刀在灯光下呈现一种特别的颜色,转动间,刀锋处好似有鲜血流过。   唐黎警惕地看着周围,发现这间屋子里面,哪怕顶上开着灯光,可仍然有一截隐藏在黑暗中。   怎么上次没发现?   她有些记不清,上次刚一进来,背后的印记就开始发作,这让她和庄如亭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着周围。   而那个诡异的笑声,正是从那一截黑暗中传出。   “嘭……”地一声,身后的门被忽然关闭。   来了……   唐黎心中了然,知道这些不过是鬼物的手段。   而她现在更担心的是,控制这个鬼身后的人。   她敢肯定,这肯定是她见过画面中的一只鬼和四人中的某一个人,至于到底是谁,等下就知道了。   想必,人家也是故意在这里等她。   “出来吧。”她对着黑暗中的笑容说道,“把我引来,肯定是有什么目的吧?”   “或者说……”她扫视一眼,接着说道,“要跟我做什么交易对吗?”   鬼物的笑声突然一滞后,唐黎也不着急,拿着刀在静静等待。   空气一下子静止下来,黑与白的两个世界中,自话音落地之后就寂静无声。   黑暗中传来有人在击掌的声音,唐黎的脚尖微微动了动,一双杏眼盯着黑暗处。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瘦瘦男人从里面走出,他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双手时不时地鼓掌。而他的身后,果然跟着上次见过的那只女鬼。   “你果然来了。”他说,“看样子不用我亲自去请你。”   “你想要什么?”见到了人,唐黎反而镇定起来,问道,“唐幽呢?”   对面的人倒真的诧异了一会,直接承认道:“她还死不了,但是,能不能活,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听到唐幽的消息,唐黎多日来起伏不定的心终于一下子落在了实处。   不过,对面人的气息实在是过于危险,而他身后的女鬼更是不容小觑。   “你想说什么?”她抬着下巴,说道,“既然知道我每天都来,今天刻意等我,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对面的人被她这样一刺,还真的没有生气。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帮我一个忙,把你的妹妹还给你。”然后,做出恍然大悟状,“当然,还有你的父母,全部还给你!”   父母!哪怕她再怎么镇定,听到这里时的手也忍不住抖动一下。   那男人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或许注意到了也不甚在意。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说,一下子做出这么大的承诺,只能说他所图不小,更可能的是,这件事应该只有她能做到。   “别急嘛。”他不怀好意地看着唐黎,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你先答应。”   对方提出的条件实在是太有诱惑力,唐黎差点被他蛊惑直接答应下来。   在对方信心满满的表情下,唐黎摇摇头。   “不可能。”她直接拒绝,虽然不知道人家为什么会不怕她答应下来又反悔的承诺,但是直觉告诉她,不要答应下来为妙。   到嘴的鸭子飞了,让对面的男人有些恼怒。   他一双黑少眼白多的眸子直直地看过来,仿佛要看出她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我与他们不同。”他的语气有些咬牙切实,“要是那个人来了,要的可不仅是你的承诺了。”   对于他的威胁,唐黎不为所动,只有她知道自己手中刀锋微移的动作代表了什么。   紧闭的门上传来大力的敲门声,唐黎知道,庄如亭来了。   大门被关上,跟在她背后的人肯定会向上面报告,按照她的估计,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她不慌不忙,无视女鬼想要过来的表情,直接上前一步,说道:“我也要告诉你,要是他们找我交易,你要的东西,说不定我还真给不了。”   “你!”他似乎没想到唐黎的胆子这么大,他刻意营造的驾驶竟然没有威胁到她。   “哦,问个事情。”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唐黎嘴唇轻启,“操控鬼,你还有多久好活呢?”   不理会对方暴怒的表情,在外面即将砸门的时刻,唐黎脚步一晃,毫不犹豫地给那女鬼来了一刀。   黑色的血迅速沿着刀锋往下滴落,有一小半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迅速消散在半空中。   女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难听的杂音,在唐黎的抽刀过程中,终于抬起了她长发覆面的头颅。   唐黎没去看她的面容,而是长刀一指,直接了当地对着那人说道:“你也要来一下吗?”   对于死刑犯,她可不会客气。   “你真是疯了!”他还真没想到唐黎说出手就出手,但是想到她的作用,他还真不能对她做什么。   “给我等着!”在门即将被撞得不堪重负的时候,他直接在墙壁某处打开一扇门,带着女鬼就消失了。   收回刀,唐黎看着墙壁上的门若有所思。   看样子,这个地方,早就被他们根据自己的组织改过了。   “你还好吧?”天知道当庄如亭接到消息时,他有多着急。   早知道,早知道今天应该陪她一起来的。   唐黎站在那里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其实,她刚才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刀的试探让她的手心出了一手的冷汗。   好在,刚才灵机一动的举动让她有些猜测被证实了。   唐幽,真的在他们手中。说不定自己的父母,也真如他所说的。   只要一想到这里,她心中的担心就一阵高过一阵。   “别急。”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唐黎回神,才发现是庄如亭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包裹其中,让唐黎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不少。   “走吧。”庄如亭没问她具体的情况,牵着她的手就走,唐黎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脑子里自动把刚才的场景重放了好几遍。   回到住所后,机械般地把从到那里后发生的对话全部重复了一遍,等庄如亭的声音响起时,她才反应过来。   “你遇到的那个是“暗”组织里的第三位,被印记者直接称为暗三。”他倒了一杯水,给唐黎握住,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会后离开,最后落在长刀上,轻声道,“有很大的可能,你的这把刀就是由你父母从暗里面带出来的。”   “不可能!”就算她父母跟暗有关系,在她心里,也是类似于受害者那种,而不是庄如亭言语中很可能是暗的成员。   见她这么激动,庄如亭忙道:“你别激动,虽然说暗现在里面全是死刑犯,并不能说明以前都是。”见她神色稍缓,“我找到了暗组织很早之前的成员信息,除了你父母,还有许多别的人。”   “其中,包括当时一些公众人物,也在暗里面。总的来说,那时的暗还是某些经历过诡异世界,想要找出真相的印记者的聚集地。”   “只不过,后来因为某种原因,现在留下来的只有这五个人。”   听到这里,唐黎心中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才有些大概的了解。   “可是,听那个人的意思,好像真的知道我家人的下落。”这也是她最为担心的地方,“不过,从暗三的身上,我猜到他们成员之间应该有矛盾。”   这个,可以是作为击破这个组织的突破点。   “因为利益才形成的团体,最后肯定会因为各自的利益而崩溃。”他说道,对于这样的事情,身在名利场的他感触最为深刻。   唐黎没有反驳,点点头:“目前还没有暗组织的其他人来找过我,不过,我相信,只要我身上还有他们需要的东西,肯定还会来的。”   只要他们出手,就能让他们发现更多的事情。   时间还是太紧了,这个组织隐藏得太深,现在在里面的人都是孤家寡人,调查起来的难度可想而知。哪怕庄如亭已经抽出最出色的人手去进行调查,得到的信息始终不多,大多数还是零碎的为主。   两个月时间就在两人不断调查完善脉络中渡过,可惜的是,这两个月来,并没有其他的人来找她。   太平静了,这份平静,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的海面下,酝酿着随时可以摧毁一切的风暴。   在一个秋日的午后,蚕豆懒洋洋地睡在唐黎的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背上的印记一热,她了然地拿出抽屉里的机票,上面的内容已经更新。   新的征程,来了…… 第89章 有客来   手上的镯子还在,唐黎在家里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庄如亭的身影。   他去哪了?   镯子里面的黑线似乎变淡了一点,这是用具在经过不断的使用后效果变弱的体现。   两人的信号像是刻意被某种力量隔绝,电话也联系不上,直到唐黎再次踏入机舱里面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飞机起飞后,窗户外面的云层里是罕见的电闪雷鸣。唐黎一进来,五双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这里的每一个人,她都不认识。   像是一个外来者闯入一个陌生的群体,唐黎坐在那里就感到人群对她的排斥感。   加上她,机舱里面一共有三男三女。   其他的两个女人坐在一起窃窃私语,明显是互相认识,而另外三个男的坐在一排,看起来也算熟识。   唐黎什么话都没说,只安静地把背包放在双腿上,坐在那里等投放。   “欢迎各位乘客乘坐1444号航班,本次航线:有客来。请各位乘坐做好准备,飞机将于5分钟后投放。”熟悉的机械音一响起,机舱里面悄悄的说话声一瞬间停止。   有客来?   唐黎在心中仔细地咀嚼这三个字,其中的客指的应该就是他们吧。   5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在最后倒计时来临时,唐黎收敛好心神做好准备。   “5、4、3、2、1。”   伴随着风声,唐黎双腿微微弯曲,直接落在了一片草地上。   只打量了周围的环境一眼,唐黎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第一次,她一进入诡异世界中,竟然是在晚上。   “轰隆……”一声惊雷过后,一道雪白的闪电划破长空,唐黎的样子在闪电的光芒下一闪而过。   周围的一切借着这道闪电一瞬间亮起的时候被她粗略地看了一眼,其余的五个男女均落在她周围。   “喂,你有相关的信息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一个长相粗矿的男人突然出声,直接冲着唐黎喊道。   柿子挑软的捏?唐黎不知道自己哪里让他觉得好欺负,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之间显然熟识,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孤身一人的女性。   女人,在这种世界里面,总是因为天然的体能弱势或被排斥,或被保护的。   见唐黎站在那里不语,有人开始打开手电筒探路。   “别叫她了,好心当做驴肝肺,说不定还以为我们想欺负她呢。”其中一位穿着利落的男人朝唐黎这边一撇,觉得没必要把时间花费在这看起来不算强壮的少女身上。   唐黎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被人诽谤一顿,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少说几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落脚地,你想在荒郊野外里面过夜吗?”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的女生,她年龄不大,跟唐黎认识的钱米米差不多。   似乎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在几人所在地的不远处,一栋有着几盏灯光的房子轮廓显现出来。   那栋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连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唐黎都没有注意到。   黑暗里突然出现的灯火,像是在等待从旅途中归来的人所留。   这就是有客来的意思吗?他们都是客人?   唐黎一时说不好,但是显然其他的几个人就是这样想的。   “轰隆……”雷声一个接着一个,闪电再一次划过长空,漆黑的夜里,一场大雨将至。   “走吧!那估计就是我们的任务点了。”长相粗矿的男子发话,其他人均点点头,打着各自的手电在这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房子那边走去。   这是一栋类似于别墅的房子,他们刚到,一个嘴唇惨白的男人站在那里,直接打开了院门,他像是在那里等待许久,身上穿得板直的衣服都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唐黎经过他旁边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泥土的味道中夹着一丝墨水的味道,他的目光在来的5人群里看起来随意地看了一眼,明明是随意的一眼,唐黎却感受到他的目光刻意在某人身上停顿一瞬。   只不过,等她再次去看的时候,站在门口的人已经开口:“欢迎各位客人,我是这里的管家,主人已经等候多时。”   管家的背后,是一栋在黑夜中也能看出轮廓很大的建筑物。   突然刮起的狂风让几个人只想早点进去休息,唐黎背好里面是长刀的背后,跟在五人后面没有出声。   管家没有从正门带他们进去,唐黎顺从地走在最后,沿着一条小路跟着管家从建筑物的另一侧进去。   “客人们,这里就是会客厅,各位自己选择房间休息,明天主人会接待各位。”管家说完,爬上皱纹的脸色勾勒出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笑容,直接走了。   唐黎站在原地没动,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的建筑物风格偏中式,随处可见的是实木家具,上面上了漂亮的红漆。深红色家具在阳光底下肯定会有美丽的光泽,只不过,在这种管家只肯开两盏灯的会客厅里,只会形成各种影影绰绰的倒影。   “这次的任务有点奇怪。”一个头发烫成波浪发型的女人开口,唐黎从他们先前的谈话中,知道她叫朱倩丽。   “哪次不奇怪了。”朱倩丽旁边的那个长相清秀的少女开口,“希望这次我们能平安度过吧。”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她一眼。   唐黎挑眉,觉得这个女孩子看起来比钱米米还要来得傻白甜啊。   不过,能活到现在,已经没有真正的傻白甜了,就算是钱米米,在不断的磨练中,各种能力也得到显著的提高。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电闪雷鸣还在继续,一场大雨不知道何时才能真正落下。   “我们去选房间吧。”长相粗矿的男人提议,他双眼有些乌黑,像是很久都没睡好。   “还不到时候。”唐黎注意到,说这话的瘦弱男子很是肯定。   “靠!叶复休,你小子又发现了什么?”粗矿的男人粗鲁地在那位名为叶复休的背上一拍,把他直接拍得向前踉跄了两步。   “我说,大熊,你怎么还是这么粗鲁。”朱倩丽慢悠悠地拿掉他的手,轻轻拍打叶复休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红唇一张一合,“还以为谁都像你这样经得住敲打啊。”   外号是大熊的男子伸手摸头嘿嘿一笑,总算把手从叶复休身上缩了回去。   “不过,小叶子,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她凤眼一瞥,端的是艳丽无限。   这个女人,跟飞鸥好像啊。   唐黎心中感叹道,还别说,不说神色动作,眉眼间之间还真的有些相像。   不过,哪怕是再像,终究不是一模一样。   “浓雾,你们看外面的浓雾。”这话刚说出口,所有人下意识地就朝外面望去。   就算是在黑夜,他们这些印记者对于浓雾还是有着本能的感应。   雾气太淡了,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每次来到诡异世界时,浓雾在达到一定的浓稠度时才会代表任务的真正开始。   还没变得浓郁的雾气,代表着印记者还没有来齐。   谁还没有来?   唐黎有了猜测,手腕上的镯子没有别的反应,说明庄如亭跟她的联系并没有被切断。   那么,浓雾等待的人是他吗?或许说,他们?   仿佛是为了证实几人的猜测,在建筑物的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杂乱,很明显不是一个人的。   在狂风下,在电闪雷鸣中,庄如亭、钱米米、江言之在拔腿狂奔。   “快点!”钱米米在不断给自己打气,只看了背后的东西一眼,就吓得差点魂飞西天。   怎么这么倒霉!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一下飞机刚落地就死去一人,她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只鬼直接把那人的头扭断。   上一秒还在跟他们套近乎,下一秒就直接横死在他们眼前。   这种惊悚场景的突然发生,让钱米米在现场就惊得大叫起来。   漆黑的深夜里,三人在前面狂奔,身后一个浑身皮肤直接贴在骨骼上面的鬼在后面紧追不放。   浓重的夜色给它原本就可怖的形象闪过更添了一层诡异,更何况先前还没来得及反抗就死在地上的人更是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只能跑!因为在漆黑的荒野中,实在是鬼物如鱼得水的场所,黑暗中,如果没有安全的场所,生存的几率几乎等于零,这是所有人的经验所在。   必须要找到安全的地方!   后面追逐的声音在钱米米听来无疑是催命符,她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江言之一言不发,哪怕看到有人死在面前,也还是一副沉郁不得志的样子。   至于庄如亭,一上飞机后迅速扫视了周围一眼,原本就是冷漠的表情在一秒过后更像是被冰冻过一样,钱米米都不敢跟他直视,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冷飕飕的。   她庆幸两人没有扔下她,因为她知道,只要把她直接扔下,至少可以拖延一分钟的时间。而一分钟,在这种世界里,有时候都关乎是否能继续活下去。   而在建筑物里面的唐黎,此时垂眸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压抑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第90章   在诡异世界中,许多印记者听过很多种声音。而大多数的声音,带来的通常不是喜悦,更多的是惊慌。   不是脚步声,像是重物在地上被拖曳,在石板上划过,最后留下一道道痕迹的那种声音。   在夜晚中,这个声音格外令人警惕。   加上唐黎一个,这里一共有六个人,在声音响起的时候,几个人迅速背靠着围成一团。这是人在遇到危险时,用抱团以求获得最大的安全感。   朱倩丽离唐黎最近,整个身子微微地向她这边斜靠,唐黎侧过脸看过一眼,什么都没说。   声音还在继续,到最后,越来越小,似乎是开始远离了他们。   “走了?”叶复休惊疑不定地喃喃道,似乎不敢置信竟然没有发生什么。   “应该是的。”旁边虎背熊腰的大熊走动起来,靠近一边的墙壁那里仔细倾听,几人屏住呼吸,在等待他的结论。   “应该是在隔壁,而且现在已经离我们比较远。”他示意大家不要说话,又接着听了一会儿,半响才如释重负道,“没事了。”   现在还是第一晚,人都没有来齐,大家都不想发生什么。毕竟,如果印记者发现的最基本的规则一旦发现变化,那么,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只是,规则真的没有变吗?   至少,因为镯子的原因,她跟庄如亭都是同进同出的,而这次,很明显有了变化。   唐黎有些担忧地看向门口,朱倩丽顺着她的目光去看,落在门口后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叩、叩、叩……”   频率一致的敲门声让正准备开口的人一顿,大熊的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憋死。   谁来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朱倩丽旁边的那个女孩子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叶复修警惕地看着那扇才关不不久的大门,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唐黎看了窗外一眼,心中一动,踱步到门前,就要伸手开门。   “你干什么!”说话的是先前一直没有动静的男子,他有些不悦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自找死路的傻子。   唐黎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没有理会,直接就要去开门。   叶复修没想到她真的会去看,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开口说道:“不要开!”见唐黎的动作顿了一下,心中一喜,干脆道,“不开门,说不定我们可以提前出去。”   “想必你也知道,通过任务的途径通常有两种,一种是直接解决鬼物,还有一种,就是死在鬼物手上的印记者足够多,浓雾就会变淡。”他说的很快,因为唐黎的手离那扇门实在太近,让他现在去阻止也来不及了。   “这个任务的提示是有客来,我们都是客人,已经进入这里,所以哪怕是主人家,都不能随意进入。”叶复修还算端正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恶毒,“只要你不开门,他们在夜里存活的几率接近于零。”   黑夜是鬼物畅行的掩饰,只要把他们拒之门外,等他们死在鬼物手中,那么,明天一早,迎接身处建筑物内的印记者们,说不定就是直接变淡的浓雾。   毕竟,按照他们在这里的人数,外面等待进来的客人说不定人数更多。   叶复修的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朱倩丽艳丽的凤眼瞥了几个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唐黎知道叶复修说的是真的,她讥讽地看着众人:“哦,原来你们就是这样过关的啊。”   遮羞布一被揭开,叶复修的面皮涨得通红,他愤怒地说道:“现在你跟我们是一组,没有权利私自开门。”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开门,但是这个关乎求生之路能否更顺利一点,叶复修不可能让唐黎打扰他的计划。   他这话一出,另外两个男子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不断朝唐黎逼近,一双眼睛里全是不怀好意。那个原先有些羞涩的女孩子,此时跟叶复修站在一起,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朱倩丽看了唐黎的神色,收回来原本想要往前跨的一步。   一声破空声传来,伴随着金属特有的音质,唐黎抽出长刀,刀尖直指对面的几个人。   “不同意吗?”她目光镇定,并没有被包围的恐慌,而是颠了颠手上的刀,“那就来吧。”   锋利的刀尖在灯光下反射着幽亮的光,唐黎就在门后那么一站,沉重的长刀在她手上轻飘飘地挽成一个刀花。   “有话好好说。”大熊挠挠头,笑眯眯地说道,“都是用一架飞机上面的,你一个人,最后难道不需要我们互帮互助吗?”   没人说话,唐黎定定地看着对面几个人,心中却渐渐泛起了焦急。   门外,很大的可能就是庄如亭他们。   按照目前发现的规则,没有在会客厅他们这五个客人的同意,连这里的管家都不能进来。不然,他们早就推门而入了。   而叶复修,可能早就知道了这种限制,而把其他人拒之门外,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剩余的四个人,看他们的反应,估计也是其中的获利者。   叶复修平静下来,冷冷地看着持刀而立的少女,想必她也知道了这个规则。不过,他倒是要看看,没有他们松口,她怎么开门。毕竟,这里的客人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着急的程度随着这时间的流失不断加深。   “你以为这样僵持下来就会成功吗?”叶复修眼睛微眯,对她的动作毫不在意。   “是吗?”唐黎不答反问,从一开始,她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征求他们的同意,只要双方僵持之下不再逼近,她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一半。   对面的几个人嘴角抿笑,显然是觉得她在假装镇定。   她当着五人的面,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铜钱。其他人只是疑惑地看着她,只有叶复修大惊失色。   “快阻止她!”叶复修大喊。   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唐黎一手持刀,保持随时都可以攻击的姿势不变,一手把铜钱往地上一扔,一根丝线缠绕在她中指上。   以她为中心,整个空间一下子变得阴暗晦涩起来。   在叶复修的惊惧之下,一个鬼凭空出现。   “驭鬼!”叶复修大惊,整个都在颤抖,不知是吓得还是气的。   其他人见状,纷纷倒退,倒是朱倩丽绕有兴致地看着那只鬼。   丑鬼再次从铜钱里出现,它刚出来,就看到对面几个瞪大眼睛看着它,再一看,唐黎在那举着刀。一见到这架势,这只五官奇特的鬼吓得差点转进铜钱里面。   只不过,这里活人太多,活人的味道对于鬼物来说吸引力过去强大。只需要几秒,这只鬼已经被本能控制,一双空洞的双眼阴测测地看着几人。   “开门!”唐黎现在没空对付他们,直接对这只鬼下达命令。   可是活人的吸引力实在太大,这只鬼只想上前拖人下深渊。   它的动作一被发现,对面的四人的身体立刻就紧绷起来。   唐黎无法,只得用一只手收紧丝线,逼得它朝这边看去。   “开门!”她再次轻斥,中指一勾。   面对陌生的鬼物,由于互相本能的原因,活人总是下意识以逃避为主。等叶复修想直接去阻止的时候,门已经被打开了。   门一被打开,钱米米站在门外,就跟这只鬼阴沉沉的样子对着正着。前不久就经历惊吓的她直接一个尖叫,差点晕倒在地。   “别怕!”唐黎一个箭步走到门口,“是我。”   “唐姐……”钱米米一见到她,就跟小蝌蚪找到妈妈似的,呜咽着,“呜呜呜……吓死我了…”   唐黎半抱着她,手指头勾了勾,在鬼物的不甘中把它收了进去。   或许是刚才使用鬼物的时间不长,她感觉除了有一会儿的胸闷之外,并没有其他难受的感觉。   庄如亭的视线黏在她身上,把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才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来。   分别时,两人都为彼此担忧不已,再相遇时,却只能互相点点头就知道彼此的心意。   钱米米见到那只鬼消失了才站直身体,擦了擦眼泪,叽里呱啦就把事情说了一通。   那个管家,把他们送到这里后就直接走了,只说里面有客房,让他们自己进去。   唐黎了然,知道这是从他们进来时,任务已经开始的缘故。再往窗外一看,借着闪电的光,外面已经被一层极其浓郁的雾气包围。   “先进去再说。”庄如亭眼神凉凉地看了钱米米一眼,钱米米见状赶紧让出唐黎旁边的位置。   “小气……”她一边嘟嘟囔囔,身体却不由衷地直接闪到一旁。   唐黎看到了,只是对着庄如亭笑了笑,庄如亭见了,知道她没有生气,直接上前牵着她的手进去。   “啧啧啧啧……”钱米米在背后不住地感叹,一双眼睛咕噜噜地乱转,把屋子里的四人和周边的环境打量个遍。她没有看见,自进屋后,几个人的面容显露在眼前,在她背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江言之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某处久久不去。 第91章   三人见面后,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现在一共是九个人,顿时分成两个阵营。   而刚才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被唐黎如实地陈述,钱米米顿时暴跳如雷,怒视地对面的四人。   不过,人家根本不在乎。   事情一被说出,几人之间说是结仇也不为过。   唐黎直接站在庄如亭旁边,自己的选择一目了然。   叶复修皱眉,不赞同地看着她:“既然是两组人进来,说不定我们的任务会有冲突。”   正常情况下,两组人的任务是会不同。   很明显,叶复修这边的局势一下子变得弱势起来。因为唐黎知道他们的提示,而他们这边并不知道后来来的一波人的任务提示。   五个人的目光都停在唐黎身上,唐黎没说话,而是眼睛盯着手上的长刀发呆。   “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具体的线索提醒,只有三个字:有客来。”她轻声说道。   “小姑娘,你这就不地道了,把我们的提示直接说了,万一两之间是竞争关系的话,岂不是直接坑我们?”大熊看起来脾气不算好,说话时,双目直瞪。   “我们不占你们便宜,任务提示叶只有三个字:小说家。”在旁边刚才一直沉默江言之突然开口,饶是唐黎也有些诧异,更令她惊讶的是,说话间,唐黎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朱倩丽身上。   难道他们认识?   唐黎直觉跟飞鸥有关,但是她看了一眼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朱倩丽虽然跟飞鸥美的类型有点相似,但两人的相貌可是毫不相同。   等她再去看两人时,刚才的注视好像又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小说家?”叶复修咬着这几个字,看起来一头雾水。   庄如亭对江言之突然说出自己的任务提示没什么反应,至于钱米米,一看到唐黎后,态度就跟终于找到了组织一般,压根不在乎。   “听起来不是什么对抗任务。”唐黎终于开口,看着对面几人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各自管好自己吧。”   但是,这个诡异世界真的会无缘无故把这些人分成两组吗?还各自发了看起来可以随意交换的任务提示。   “轰隆……”再一次的雷声过后,伴随着一道无比雪亮的闪电,大雨倾盆而下。   屋子里的人被吓了一跳,对面的清秀少女直接从叫了起来:“有鬼呀!”   其余人顺着她惊恐的视线看去,发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除了黑夜里落在地上很快汇成水流的大雨,只有隐约的雷声还在继续。   哪里……有什么鬼……   “张雪,你是不是看错了?”在她旁边的男子戴着眼镜,安慰道,“哪里有什么鬼。”   他不说还好,一说,张雪又下意识地看着往窗外一看,看见外面果真如他所说的空无一人。原本还有点血色的脸,一下子变得纸白。   这下,几人倒是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的。   那么,为什么在场这么多人,只有她一个人看到呢?是碰巧?还是她触发了什么条件。   经过这个小插曲,会客厅的气息一下子凝固起来。   张雪更是摇摇欲坠,直接靠在大熊的肩膀上站不稳。   八个人站在会客厅里面,十几分钟后,一切风平浪静。   “先去休息吧。”唐黎提议,现在已经快接近深夜,她看到刚到的三人脸上已经泛起了疲惫之色。   “嗯。”庄如亭点头,没有理会对面的几人,等着唐黎一起,任凭叶复修的欲言又止,唐黎跟在后面走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庄如亭跟江言之一块,钱米米如愿跟唐黎住在同一间房。   狭窄的走廊里,唐黎走在有些软的地毯上,藏青色地毯上的花纹已经看不清,上面的织线有些已经断掉,像是被重力直接拉扯而断。   走廊两边全都是房间,上面有着各自的门牌号。唐黎数了数,从201到218,一共是18间房。   门牌号上面沾染了一些污渍,让人看起来有些不舒服。   综合考虑,在把走廊从头到尾走了一个来回以后,最后四个人选择了中间两间相邻的房间。   “就这个吧。”唐黎看着面前的209说道,看起来选的两间房完全是随意而为,只有作为真正来选择的人来说,这两间房给她的直觉算是最好的。   至于其他的,她看了一眼最里面的一间房,站在那里,就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选好了房间,唐黎正准备进去。   “等等。”庄如亭突然叫住她,“有点事情跟你说下。”   唐黎止住脚步,看了周围一眼,点点头。   只不过,现在哪处都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江言之自从进来后就有些魂不思属,闻言,他看了两人一眼,拉着钱米米直接进了209。   被拉着进去的钱米米惊悚地看着他,相对于被他占便宜这个根本不可能的想法,她更怕自己被他暗搓搓地G出去。   好在,江言之只是随意看了她一眼,又阴着脸坐在了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还能怎样?钱米米只能欲哭无泪地缩在一个角落里,暗暗祈祷唐黎早点回来。   站在门外的两人突然之间有点尴尬起来,毕竟,江言之的举动很明显,显然是把211直接让给两人作为谈话的场所。   “怎么了?”进入211后,唐黎见庄如亭只顾关上窗户,然后又拉起窗帘,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   难道是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这件事情肯定很严重!还是他以为自己私自摘下了手镯?   不同的念头在她头脑里来来去去,唐黎正欲开口,喉咙里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就落入一个散发着松香的怀抱。   她想问庄如亭怎么了,却在感觉到抱着她的怀抱又紧了一下后闭嘴。   想了想,她什么都没说,直接用没握着刀的一只手回抱了他。   这下子,唐黎感觉被抱住的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实在是怀抱太紧了……   “我很担心你。”头顶上的声音嗡嗡的,像是带着鼻腔特有的音质,唐黎的发顶被蹭了噌,像是一只大型犬在跟她撒娇。   在这个随时都能丢掉性命的地方,唐黎只觉得这个怀抱让人特别不舍。   “你……”她离开怀抱一点,抬头看向这个第一次见面哪怕坐在轮椅上都难掩清俊的男人,此时,他有些淡的眉眼中,一双眸子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很好,除了见不到你心情不定之外。”他没说的是,直接被强制上飞机的时候,等见到机舱里面的人没有她的一瞬间,想直接把这架飞机劈开的心都有。   没有印记者可以拒绝诡异航班的呼唤,除非他们立即死亡。   庄如亭头一次如此直接了当地表达自己的情谊,他的话语中没有那些情爱的字眼,可是唐黎却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起来。   在她脸上越来越红之际,一个有些清凉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与克制落在她的额头上。   一瞬间,羞意从头到脚裹住了她。   不知所措的她只能呆呆地站在这样,拿着长刀的手都僵硬在半空中。   视线落在她脸上的庄如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的视线逐渐下移动,最终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   在那双深邃如深海的眸子越来越近时,唐黎心中一慌,连忙推开了他。   无意识间使出的力气不小,直推得庄如亭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目光难掩幽怨地看着她,四目相对见,唐黎恍惚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唐黎:………   “太晚了…我…我先回去了……”脸上爆红的她在庄如亭眼里可爱极了,他点点头,知道自己还是太心急了。   不急,望着唐黎正欲离去的背影,庄如亭坐在床上不再说话,只有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她。   正准备开门的唐黎被背后的目光盯得脖子都泛起了红意,只不过,在庄如亭的等待中,她半响都没有动作。   怎么了?   思及前几回开门的经历,庄如亭以为她看到了什么,直接起身,长腿一迈,站在了她的身后。   等到背后高大的身影把自己罩住,唐黎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客房的提示。”   顺着她的手指,一则小小的提示贴在门上“请客人晚上十点之前回到客房,过后不要出门。”   而现在,已经十点十分了。   按照提示,她根本不能出去,不然的话,肯定会发生什么。   所以,面对只有一张床的房间,唐黎发起了愁。   “你在想什么?”庄如亭把她身子扳过来,直视着她的眼睛,“就当我们经历过的第一个世界那样吧?”   听到这里,唐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拜托,第一个世界里,你还是一个坐轮椅的人。   “所以,我还要抱你上去吗?”鬼使神差的,唐黎嘴中冒出来这样一句话,话一说完,她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天!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好啊。”看着她傻愣愣地站在那,庄如亭做出了一个求抱抱的姿势。   天,唐黎心中发出一声呐喊,他这些都是从哪里学的?   看着他往常难见的笑颜,原本就是俊美异常的男人此时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等唐黎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中出来的时候,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自己的那根筋搭错了,这把庄如亭直接公主抱的姿势是什么鬼? 第92章   在唐黎差点羞愤而亡之际,庄如亭已经分开被子。   一床被子,两个窝,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十几分钟后,这边的四人已经入睡,而在会客厅里,其余四人在他们走后面面相觑起来。   事情的发展,从一开始就把叶复修的计划彻底打破。   “还想什么呢?”朱倩丽打了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她朝张雪招招手,“走吧,还不去睡觉。”   大熊看了叶复修一眼,见他只是目光沉了沉,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安然度过今晚再说。”   叶复修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点了。朱倩丽说完话就带着张雪走了,现在只有他和大熊,还有一身着装异常利落的何林还呆在会客厅里。   他正欲说些什么,重物在地上拖曳的声音就出来了。   而且,声音的来源正是他们准确去的客房走廊那边。   三人面色大变,叶复修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忽略是什么。   时间!他们在这里应该是客人的身份,所以按道理来说应该遵从主家的作息规律。   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因为刚才的事情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进房时间。   客房进不去,而有东西却从那边的走廊里朝这里走来。   该死!他暗咒一声,怎么也想不到刚到这里就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失误。今天不该如此着急的,他早该想到航班不可能把投放的时间无缘无故设置在夜晚。   因为现在,任务早在他们全部到来的那一刻已经开始了。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人把四周的厅内布置再一打量,除了几个低矮的柜子,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至于打开门去外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们按下,深夜时的屋外,无疑是最危险的地方。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就当机立断各自选了一个地方藏身。   好在柜子的门都能打开,此时也顾不上脏不脏,直接找了个柜子就钻了进去。   三人的身影刚一消失,走廊里的声音就出现在会客厅里。   屏住呼吸,三人在柜子里面不敢有一点动静。   “沙…沙…沙…”   地上的声音重新在会客厅里响起来,像是在寻找刚才还在里面的活人。   阴暗压抑的气息从柜子的缝隙里面钻进,缠绕在三人的身体上。   叶复修缩在柜子里面,还用手紧紧地把柜子门往里面拉住。听着会客厅里面的声音,他忍不住把头轻轻地往前面移动一点,脸贴近柜子缝隙往外面看去。   昏暗的灯光下,一只鬼手上正拉着一把生锈的斧头,斧头在地上发出割裂地毯的噪音。锋利的斧头刃口泛着冰冷的光芒,那只鬼睁着一双全黑的双眼站在那。   它好像在…寻找目标。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叶复修就浑身冒出冷汗。等那只鬼再有所动作时,一股寒意从脚冲到天灵盖上。   它走的方向,正是叶复修躲藏的这个位置!   可怕的猜测差点把他的身体吓得抖动起来,他甚至都觉得那个斧头随时都可能在下一秒被举起来砍向自己。   我被发现了!   在那只鬼越来越近时,叶复修甚至生出一种夺门而逃的念头。   全黑的双眼似乎发现了柜子缝隙后面的活人,冰冷的斧头在地上拖曳。   就在叶复修浑身冒着冷汗,天人交战的时候,旁边的柜子突然响起来一阵响起。   虽然声音只有轻微的一下,但是在神经紧绷的紧张时刻自然被听力放大。   这一刻,叶复修想的不是谁制造的声音,而是自己有救了!   眼看那只鬼只停顿了几息,就掉头转向另一边。叶复修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差点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脸!外面的那只鬼不止一张脸。叶复修惊悚地发现,在它转身的一瞬间,那只鬼另外一张脸显露在面前。   一模一样的面容,除了全黑的眸子变成全白了。   这到底是什么一种鬼东西?他刚才放松之下松懈下来的神经又重新变得紧绷起来。   而有着一双全白眸子的脸,在他紧张的心情下,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它真的发现我了!哪怕它现在已经转移目标,但是自己确确实实已经被发现,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它重新盯上。   因为,鬼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它知道的活人。   不行,该找一个办法引走他才行。心思几转之下,叶复休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   大熊本名李威,因为体型比常人更为强壮,从背后看起来虎背熊腰而获得外号“大熊。”   强壮的体型在这种世界里还是比较受欢迎的,因为在大多数人眼里这是“有力量”的象征。所以,在一开始,哪怕是第一次作为印记者进入诡异世界,相比于那些看起来就很瘦弱活不长的人来说,他刚来就被队伍选上。   所幸的是,他凭借着“孔武有力”在很多新人惊惧地死亡之后还能继续活下来。   但是今天,他的好运似乎到了头。   大熊第一次讨厌自己这么粗壮的体格,因为哪怕他选择躲藏的这个柜子已经是会客厅里最大的柜子,因为体型的原因,缩在里面兼职缩手缩脚,憋屈得要命。   更要命的是,当他好不容易呼吸顺畅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的衣服一角被夹在柜子缝隙下面。   要命!这些柜子是偏棕红的,而他的衣服好死不死是墨绿色,两厢对比之下,一片布料在柜子外面肯定醒目无比。   不行,他不敢肯定这只鬼是靠视力还是听力来寻找活人,但他不能堵。   在紧张之中,他听见外面的拖曳声在偏向另外一处。大熊咽了下口水,轻悄悄地一角往里面拉。   一寸、两寸……   封闭的狭小空间里面,大熊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剧烈的心跳声,让他的手禁不住轻微发抖。   “吱呀……”   在大熊额头的汗珠即将掉落之际,棕红色的柜子门在拉扯之下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   要命!   脑子仿佛被重锤捶到,血水迅速地从他的脸上消失。   被发现了!大熊惊悚地发现这个事实,惊恐之下,他透过因为拉扯变得更加大的柜子缝隙,发现一双全黑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他看。   鬼来了!   他不是在第一次遇到鬼,也不是第一次跟鬼正面遇上。但是,身后是狭小的柜子,全身被妨碍的他第一次没有退路。   怎么办?怎么办?   眼见那只鬼一步步逼近,大熊的胸口的剧烈地起伏。   鬼离自己的柜门只有几步之遥,再没有动作的话,连唯一的前路都会被堵住。   等鬼自己打开柜门,迎接他的只有带着死亡气息的斧头。   想到这,大熊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不行!不能再躲在这里。   大熊粗略估计了一下鬼跟柜门的距离,现在只有五步之遥了。而他现在出去,只要跑得快,就能挣得一线生机。   只考虑了几秒,大熊就一把推开了柜门。   柜门一被推开,刚被束缚的身子立刻被解放出来。   于此同时,浓重的杀意就要席卷全身。   左边是何林躲藏的柜子,右边的叶复修躲藏的柜子,只要一秒,他就有了选择。   身子朝右边倾斜,大熊立刻动了起来。   只要靠近叶复修,他就有了生机,只要叶复修使用那个他们在上个时间得到的用具,他就能活下来。   几人的柜子相隔不远,大熊脚步跨度大,几步就来到了叶复修的柜子旁边。   “帮我!”他大喊一声,等待叶复修的动静。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只鬼阴测测的表情下,被拖曳的斧头已经举了起来。   被盯上的恐惧感让大熊失去了分寸,他直接吼道:“叶复修。”   一个东西叮当一身落在地上,大熊心中一阵欣喜。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的脚踝处被一个圆环套住。   什么?   愤怒与惊慌一瞬间覆盖他所有的神智,他甚至都来不及说出几个字来。   接着,圆环直接把他拉倒了会客厅的门口。   斧头下面的猎物跑了,这个变化让鬼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更大的笑容来。   它慢慢地转头,刚刚还存有一丝愧疚的叶复修心里只有庆幸。   这是一只“三面鬼。”   一只只在资料中存在的鬼物,三张一模一样的面容里面,是三双眼神不同的眸子。   鬼一转头,血红色的眸子就盯在叶复修所躲藏的门缝上,伴随着对大熊不断逼近的声音,显得怪诞又恐怖。   高举的斧头,荒诞的面容,被抛弃的震惊,这些让大熊的头脑彻底失去正常判断的理智。   他已经看不见狡猾上的圆环,满脑子只留下一个念头。   快逃!   背后只有一扇门,在叶复修的紧绷中,大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在斧头就要落下之际,转身打开大门钻入了夜色之中。   “嘭!”   门被风重新关上,关住了外面的人和鬼。   何林沉默地从柜子里面出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叶复修。   叶复修没理会他的目光,只丢下一句:“想做好人?那你自己去吧。”   落地窗前,除了幽黑的深夜,什么都没有。   何林呆了几秒,就跟着叶复修往客房走去。 第93章   躺在床上,唐黎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不到一会儿,她呆看看天花板一会儿,就把长刀放进背包里面陷入了睡眠。   浅色的暖调灯光下,庄如亭定定地看着她失神。   半响,才面带满足地阖上双眼睡着了。   房间里很安全,直到天色亮起来的时候,唐黎才醒了过来。   外面开始嘈杂了起来,等她打开房门时,刚好朱倩丽从她门前走过。面对朱倩丽看着庄如亭站在她背后的奇怪眼神,唐黎除了尴尬地一笑,就敲响了209的房门。   钱米米双眼下全是乌黑,一打开门后就委屈地看着唐黎。   唐黎的表情闪过一丝歉意,随后看向江言之。   江言之知道她想知道什么,开口:“不关我的事,她自己心理过不去,而且,里面刚好是两张单人床。”看了不远处的人站在那,又不自觉地解释,“我可没对她做什么。”   这倒是真的,钱米米点点头,确实没有怪他,是自己的胆子太小,再加上本来就有点怕他才没有睡好。   现在刚好是早上八点,按照客房里面的时间提示,现在是早上用餐的时间。   等他们来到会客厅时,昨晚还是空着的一张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各式各样的中式早餐。   几人陆续落座,唐黎才发现那位名为大熊的男子没在,而看他们其他四人的表情,除了朱倩丽挑了挑眉,其他人似乎并不在意。   等唐黎发现朱倩丽回望她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然看着一个女人发起了呆。   她收回目光,把视线落在面前的早餐上。   真是,太像了。   早餐用得很安静,大家都很珍惜能进食的时间。毕竟,下一次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坐在这里还是一个未知数。   十分钟过后,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桌子上的八个人以为是这里的管家,没有人开口。   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唐黎看见叶复修的神情一变,竟然瞪大了眼睛,嘴里正含着的一个包子还没有来得及往下咽。   大熊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吃饭了,老叶说你早上去外面了,怎么才回来?”朱倩丽似乎不在意,又看着叶复修问了一句,“你早上说他去了哪里来着?”   看着门口的人,叶复修心里惊疑不定,他急忙喝了口水,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就是……在外面……”   何林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唐黎看着他们几人之间的表情,直觉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她没开口,但是到底在心中留了一个疑惑。   大熊的表情有些奇怪,他直直地看了里面的人一眼,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都逐一停过。   叶复修和何林被他看得身上一僵,张雪和朱倩丽倒是在说完话后继续吃饭。门口的大熊脚步动了动,慢慢地走了进来。   浑身紧绷的叶复修看到他在张雪旁边落座时才缓了过来,又看到大熊在沉默地吃东西后,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大熊还是活得好好的。   早餐桌上压抑的气氛在大熊回来后更是达到了一个顶峰,大熊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偶尔是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看着众人。   “客人们终于都来齐了。”管家突然出现在门口,几人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了筷子。   昨晚来得迟,唐黎他们只看到管家站在那里,谁也没仔细地打量过他。   现在,管家背对着光线站在那里,叶复修更是看得浑身发冷。   除了这双还是正常人的眼睛,管家的模样跟昨晚出现的鬼非常相似。   “叮当。”是筷子猛然碰到瓷碗的声音。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气氛,唐黎从那种有些迷惑的思绪中惊醒。   这个管家的话,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客人们,主家邀请你们过来,现在你们可以开始帮忙了。”管家继续说道,丝毫不在意自己带来给他们造成的影响。   “什么忙?”有人开口问道。   管家的眼睛看着问话的人:“这个就需要你们自己去问主人了,主人这个时候应该在三楼的书房。”他的嘴角勾起怪异的弧度,“不过,他在工作时不喜欢别人打扰,哦,主人每天九点半开始工作。”   所以说,他们要在九点半之前去找到这座建筑物的主人询问到底要做什么?   此时已经八点半了,管家说完这些话就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活像一个没有感情的NPC。   留下的众人在面面相觑几秒后,顿时分成了两派。   主动出击想找到线索尽快结束任务的唐黎众人,当然,钱米米一向是唐姐在那我就在那。   还有觉得管家说不定只是想推大家去送死,张雪就是这样认为,而且,她觉得既然留在房间里昨晚都能安全度过,就说明房间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张雪选择吃完早饭后立刻回房间呆着。   这种鸵鸟行为,并没有受到别人的反对。至于叶复修,在听到大熊也要留下来之后,就直接跟何林选择外出。   坐好决定,大家抓紧时间尽快出门,最后只留下张雪和大熊两人。   张雪看了最后一人出门,沉重的大门被关上,发出一声闷哼,不知怎么的,她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起来的。   不会的,她跑不快,在上个世界活下来后经常噩梦连连,留在房间里等他们回来,应该是最安全的打算,毕竟,在上个世界她就是她这样成功活下来。   不管怎样,想让她去面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鬼,她更宁愿被人说贪生怕死留在这里。   她看了还在吃东西的大熊一眼,况且,大熊前不久才向她表达了好感不是吗。匆忙结束好最后一口,张雪跟大熊打了声招呼后就赶紧回房。等把房门反锁,她松了一口气,随后安静地坐在床上。   唐黎出门后才算看清了这座建筑物的全貌,很大,建筑物看起来年岁比较久远。粗略估计,这座类似于古堡类的房子高约百米。顶端看起来有类似露台的地方,就是不知道上面放着什么。   周围是杂草丛生,一层浓雾围绕在院墙外,根本看不清对面的情况。   昨晚的大雨过后,院子里面到处是东倒西歪的灌木,有些甚至拔根而起。   好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天黑没有看清的原因,唐黎总觉得今天的浓雾比昨天浓郁了不少。   外面的环境只被粗略地打量一遍,众人的视线就放在了房子的正式入口处。   “这里的布局很奇怪,作为客人,我们竟然不是从大门进去,而是从侧面的门。”何林双手插兜,对着大门说道,“感觉是刻意把我们扔在一边。”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众人一下子沉默起来,唐黎看了眼庄如亭的表情,知道他也是同意这个观点。   可是,如果这个观点是正确的话,那么,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何林没再说什么,而是跟随众人一起进门。   房子内有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唐黎一进来,就有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那个在现实中“暗”被他们发现后的地方,一进去后也是这种感觉。   阴暗,潮湿,而又令人感到压抑。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把长刀抽出,紧握在手。   见到她的动作,何林和叶复修默默地离她远了几步。   一楼大厅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两道楼梯蜿蜒而上。   两道楼梯,庄如亭直接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左边一道,剩下的几人,只有叶复修,何林还有朱倩丽选择了右边的一道。   就像是刻意减弱他们之间的实力般,七个人被打散分成两组。   “小说家、有客来。”庄如亭从昨晚就在心里仔细咀嚼这两个字,若说“有客来”代表的是他们的话,那“小说家”会不会是这个房子一直没有露面的主人身份?   这两个看起来拔干打不着的短语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众人沿着楼梯一直往上,唐黎起初还是看到对面楼梯的人的身影,等到走到尽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们的影子了。   两道往上的楼梯,竟然是不同的终点。   唐黎他们已经到了尽头,但是另外一道看起来并没有结束,从她这个角度看起来,像是还在继续。   而他们这边楼梯的尽头,赫然就是三楼。   按照管家的说法,主人家就在三楼的书房。   四人一起朝三楼的走廊走出,大概是因为阳光难以进来的原因,走廊上在白天也开着灯。几盏小小的壁灯的灯光忽明忽暗,很多阴暗处灯光还没来得及到达就熄灭,周而复始。   不断明灭的灯光,让人觉得好像下一秒就要从没有灯光的阴暗处冒出一只鬼来。   长刀的刀尖被她下意识地向前,庄如亭的匕首已经握在手心,江言之的双骨还别在腰部,上次指尖的青色已经蔓延到手心。   只有钱米米拿着不知什么时候带进来的钢管,哆哆嗦嗦地拿在手上。   终于,走在前头的庄如亭在间房门前站定,房门微掩,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身形坐在椅子上。   这就是这座房子的主人吗? 第94章   唐黎他们站在门前一时不上前,突然,椅子上坐着的身影动了一下,先是听见一声仿佛从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接着,语调异常怪异的声音在阴暗的房间里响起:“客人们,请帮我去院子里除下草吧,我该工作了……”   这话说完,房子主人坐在椅子上毫无动静。   除草?这是什么奇怪的操作。说完话的主人家,像极了一个没感情的传话机器。   唐黎在门外透过虚掩门的缝隙口,努力地打量里面的情形,可是,无论她如何伸长脖子,都看不清里面主人家的脸。   只是,总感觉他的面容轮廓有些熟悉。但是毕竟能看见的太少,具体的也说不上来。   至于进去看?她可没这么傻。从昨晚的经历来看,在特定的时间,这个房子内的人似乎特别注重某些限制。   而他们,并没有被主人家邀请进内。   也算是得到了主人家所说的具体的要求,虽然除草的要求有些奇怪,无论如何现在先走才行。   毕竟,按照管家的提示,主人家的工作时间快到了,而他们不能进行打扰。   四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很平顺,等他们沿着楼梯回到刚出发时的一楼大厅里面,发现叶复修他们并没有回来。   在三楼,他们没有遇到,而且,右边的楼梯看起来终点也不在三楼。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叶复修从一上楼梯就后悔了,这份后悔,源于他在顺着楼梯往上时的一点点不安。   这一点不安,在沿着楼梯往上时越深,等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这份不安达到了顶峰。   “我觉得我们该回头。”他站在楼梯上面说道,“或许,我们的这边楼梯并不能到达三楼。”   他说得很快,急迫之下就要转身回去。   “你说的对。”朱倩丽平时总是笑意的嘴角拉平,“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叶复修准备往下的脚步一顿,脚下的情形惊得他一屁股坐在后面的楼梯上。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们身后的楼梯,消失了。   消失的楼梯位置只剩下一偏黑幽幽的空间,像是把人的灵魂都能拉下去的深渊。   何林看着,沉默了片刻,大着胆子伸出一只脚探了探,脚底虚无的感觉告诉他这些并不是幻觉。   被惊得只剩下满身冷汗的叶复修在何林的脚伸回来后,抹了把冷汗,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朱倩丽:“你怎么发现的?”   朱倩丽猜到了他的小心思,只是勾了勾嘴角,露出最平常不过的妩媚笑容:“没什么,只不过怕死,对前后额外注意一点罢了。”   她刻意把“前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叶复修恍惚间都以为她知道了昨晚的事情。   不过,他到底是经历过几个世界的人,一瞬间的失神后,很快就打起精神来,跟朱倩丽道了声谢,仿佛没有听明白她话语中暗藏的意思。   “走吧。”何林突然开口,他本来就走到最前面,探完下面的路确定不能下去后,直接向前,“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个楼梯,虽然不知是谁搞的鬼,但是,现在他们唯一的前路是只能朝上倒是真的。   但是,上面到底有什么?等待他们的,会不会是一只鬼?   三人之间的气氛压抑得异常,叶复修发现,只要他们往前一步,后面的楼梯就会接着消失。这种亲眼看到自己的后路不断消失,对头脑的刺激实在过大。   一瞬间,叶复修甚至都要怀疑张雪躲在房间里面是不是最安全的做法了。   三人都不是伤感春秋的人,既然没有了后路,就警惕地继续向前。   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得朱倩丽的腿都要酸了,一扇门出现在三人面前。   右边楼梯的终点竟然是一扇门,若不是腿部的酸意还在,叶复修都要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家一楼大厅里面看起来是一样造型的楼梯设置完全不同的终点,而这么长楼梯的重点竟然是一道门。   这是一道木门,只看了木门一眼,三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木门的造型很普通,普通得放在现实生活中随处可见。但是,在木门的表面,全是一道道深入纹理的痕迹。   “像是被人用手抓过。”何林在上面顺着痕迹摸了摸,“很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上面抓挠过,而且,上面还有血迹。”   他的话一说完,其余人的脑海不由自主地延伸出一个画面。   在不断消失的楼梯上面,有人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他像是被身后的东西拉扯,只能用一双手死命地抓挠前面的门想要打开这扇门逃出上天。   想到这场景的叶复修和朱倩丽齐齐打了个冷颤。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木门没有上锁,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打开。   但是,谁也没有碰。   “沙…沙…沙……”   寂静而又压抑的空间里,突然想起了拖曳重物的声音,这个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中似乎是来自四面八方,让人找不到具体的来处。   但是,声音听起来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   声音刚一响起来,叶复修和何林的脸色就齐齐一变,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声说了一句:“快走!”   面前的木门在两人的合力拉扯下轻松地被拉开,一阵灰尘被吹来,呛得三人不由地打了个喷嚏。   门一打开,谁也没想到眼前是这个一副场面。   尸骨,全是尸骨。   门后面的是一块无比空旷的露台,他们这才意识到随着蜿蜒而上的楼梯来到了顶层。   可是,顶层的地上,全是尸骨。   他们刚一上来,朱倩丽就感觉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何林下意识地就要再次打开背后的门,可是这门就跟他们作对一般,竟然怎么也推不开。   几下推动之下,何林也冷静了下来。   三人站在门边,面对满地的尸骨一时没有了动作。   可是他们不动,不代表地上的尸骨就是死物。   “你们听到了吗?”朱倩丽突然开口。   “什么?”除了感受到无边的恶意外,两人倒是没有听见什么,连刚才拖曳重物的声音也随着门被关上而消失在耳边。   “有人在求救。”朱倩丽轻声地说道。   叶复修和何林有一下子紧张起来,还有些莫名其妙,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但是,朱倩丽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好像是大熊的声音。”她仔细地听了一会,随后肯定道,“真的是大熊。”   “不可能!”另外两人一起否定。   但随后,朱倩丽反而回答道:“为什么不可能呢?”她指了指这片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尸骨,“我听到他的声音就在那下面。”   所以,大熊真的在吗?   如果大熊真的在这,那么,现在跟张雪一起留在会客厅里的是谁?   还是说,大熊在他们走后又重新出来,之后还来到这里的顶楼?   可能吗?除去来到这里很可能只有一条路不说,就算大熊跟来,也只会在他们后面。   那么,早上回到他们人群里面的真的是大熊吗?   ……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张雪更加确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心情一放松之下,她轻声地哼起歌来。   “叩…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正准备睡个回笼觉的张雪手上拿着的被子一抖。   “谁呀?”她佯装镇定地问了一句,耳朵都要竖了起来。   千万,千万不要是那种东西……   “是我。”外面的声音语调似乎有些奇怪,但是确实是大熊的声音,至少在她听来是的。   张雪到底还是留了一个心眼,透过猫眼看了外面一眼。   由于猫眼的原因,外面人的脸看起来有些变形,但是确实是大熊的脸没错。   “你来干什么?”张雪对着门问了一句,“我要休息了。”   大熊还是跟以往一样有些局促地摸摸头,张雪总感觉他举手投足直接有些怪异感。   还没等她想到这份怪异感从何而来,外面的人又说了一句:“我可以进来吗?”   “这个……”张雪到底还是有些迟疑。   “我有东西交给你。”大熊的语气中带着点硬硬的味道。   正在迟疑的张雪眼珠一转,想起上次大熊跟她说过的话,那个在这个世界的道具,难道这么快她就找到了?   应该不可能吧?   但是又转念一想,万一是的呢,要是她现在拒绝大熊岂不是与它失之交臂。   她朝猫眼再看了一眼,果然,大熊的右手藏在背后,好像真的有东西被他藏在后面。   “我可以进来吗?”大熊还在外面问道,语气中的急迫感更加重了。   “可以。”张雪彻底卸下防备。   反锁的房门被她打开,大熊走了进来。张雪的心神都放在他背后的东西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进来时脚步比平常沉重不少。   “那个东西……”张雪红着脸,有些期待道,“是给我的吗?”   在她有些迫不及待的眼神中,大熊的脸上浮现出了无比诡异的笑容。   张雪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就看见大熊从后面拿出来一把…斧头。   可怜的张雪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睁大的双眼里面全是不可置信和惊恐,还没关好的房门上出现了一大滩飞溅的血迹。   重物拖曳的声音在走廊里面重新响起。   同一时刻,唐黎已经来到了院子里面杂草一角。   “这是什么?”钱米米发出一声惊呼。 第95章   要不是钱米米出声,唐黎还真的以为主人家说的那些话是熊她的。   面对院子的杂草,唐黎觉得哪怕挥刀一百次,一时半会也在今天除不完。   “你看到了什么?”她顺着钱米米的目光,视线落在杂草丛中的某一处。   跟旁边茂盛无比的杂草丛相比,这里的杂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倒了,上面甚至还有不潮湿的泥土。   泥土的痕迹从杂草丛开始,最后在围墙上而止。   “这像不像什么东西的脚印?”庄如亭看着墙上的痕迹若有所思。   痕迹在杂草丛上还不觉得,但是一放在墙上还真的很明显。还别说,看那印子的面积深浅,确实很像某种动物留下的脚印。   只不过,就是不知道那东西是从里面翻墙出去?还是从外面爬进来?   如果是后者,那会是什么?是鬼吗?但是,鬼物一般不会留下痕迹,至少不会是这种沾着泥土的脚印。   “等一下。”唐黎站在杂草丛的斜对面,在被压倒的杂草丛旁边,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庄如亭也看到了,他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棍子,对着旁边的杂草丛翻动了起来。   里面是一团混着泥土的东西,有点像叠在一起的小麦色雨衣。庄如亭手腕一转,就把那团东西一下子挑了出来。   他的手腕先是一顿,接着再一使劲,混合着泥土的东西被彻底摊开。   “这……这……”看清了被摊开的东西全貌,钱米米被吓得直接后退两步。   江言之挑眉看了一眼,脸上的阴郁神色罕见地破了功。   就连庄如亭,也轻轻地“咦”了一声。   摊开来的是一张人皮,就像是里面的血肉被掏空一般,从头到尾完整得很,唐黎甚至能看到上面被拉扯的痕迹。   这张皮,应该是被使用过。   这个猜想让她浑身发麻,钱米米更是直接在旁边干呕起来。   庄如亭只是皱了一下眉,又拿起那根棍子在草丛的另一边翻开翻去,不到一会儿,隐藏在草丛里面的几件衣服也被翻了出来。   衣服上还有些血迹,唐黎大致看了看,发现从上衣到裤子再到鞋子,刚好够一个人穿的。   “是他?”江言之突然朝庄如亭问道。   “准确地说,他已经死了,不过是杀害他的鬼披上他的皮跟着我们来了。”庄如亭看着面前的两堆东西,淡淡地说道。   唐黎想起,他们说的应该是他们昨晚一下飞机就被沙海的那个人。   所以说,现在的情况时那只鬼披着那个已经死去人的皮跟过来了?   “客人们终于都来齐了。”突然间,早上管家的话在她的脑海里重新冒了出来。   “有客来!”她跟庄如亭齐齐出声。   那边的钱米米刚干呕完,离那两摊东西远了一些才开口问道:“唐姐,你们在说什么?”   唐黎见她脸色有些发白,解释道:“之前不是说我们这边的任务提示是有客人吗?”见钱米米点头,她接着说道,“我们都是客人,起初,我也以为有客人指的是我们这些客人们来了,但是结合今早管家的话,他说的是终于都来齐了。”   “你的意思是……”钱米米咽了口口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我的意思是,客人不仅是指我们。”唐黎慎重地说道,“还有那只跟着你们过来,披着死去人皮的鬼。”   或许,那只鬼在他们刚下飞机就出手,就是为了获得死人的人皮。   再往深处猜测,是不是这只鬼只有披上人皮才能进入这里到处活动?只要它需要不断活动,所以它就会不断杀人!   鬼跟来了?   钱米米被这个说法吓得一个哆嗦,莫名其妙地,她突然想起来昨晚电闪雷鸣间,在其他人都在的场景下,张雪却说自己看到了落地窗外站了一个人。   那时在深夜,刚来时彼此之间的剑拔弩张让大家都没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所在的会客厅在2楼,那么,张雪看到的玻璃窗外的那个人只可能是鬼!   有客来,真的指的是他们和鬼。   而现在,有很大的可能,这只鬼还不知道披着谁的人皮躲在他们之间。   毕竟,这地上被扔掉的人皮,很可能就是它已经得到了最新的人皮才做下的举动。   唐黎看着地上的人皮只觉得眼皮都在乱跳,人群中直接混进了鬼,那么,到底是谁呢?   现在唯一能推断出来的,就是昨天谁出去了,按照早上的情形,只有那位大熊出去了。   大熊真的是鬼吗?   这个问题也萦绕在还在顶楼的三人心里,叶复修和何林根据朱倩丽的感觉定位,在众多尸骨下面找到了大熊。   此时应该不能称之为大熊了,大熊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浑身已经没有了最外面的一层皮,血淋淋的就像是被剥了下来。   更可怕的是,朱倩丽听到的求救声是真的,浑身只有血肉在轻微抖动的大熊此时还活着。   这比直接看到他的死亡还令人震撼和难受,失去了浑身的皮肤,他根本活不了多久,而且,死之前还要活活受罪。   看到这情形的三人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皮肉都跟着痛了起来,叶复修的感觉最深,因为,大熊的一双无法合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带着满满的求生欲,还有怨恨。   对他在鬼物面前背叛的怨恨,这种怨恨,比周围的尸骨给他带来的感觉更为浓烈。   恨不得,恨不得让他以身替之。   “杀…杀了…我……”这种被活生生剥皮的痛苦让大熊求生不能求死不能,与其这样痛苦地等待死亡,他更宁愿现在就决然地死去。   何林沉默,朱倩丽眼中闪过不忍,最后,还是叶复修直接用用具勒死了他。   就当,就当是为了我自己吧。   大熊死不瞑目的眼神看着他,叶复修只觉得浑身发麻。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二楼的大熊其实是鬼了。   那只鬼,披上了他的皮,混在他们中间。只要一想到早上还与鬼同桌吃饭,所有人的胃口都泛起酸水。   更为关键的是,张雪有危险了。   三人还没来得及为张雪担忧片刻,在顶楼的他们就发现一阵浓烟从一楼的那边院子里升起。   与此同时,顶楼地面上的尸骨全都动了起来。   这个浓烟,就好像是发射的一个信号。   信号一到,三人只觉得自己被无数实现丝丝地盯着。   叶复修惊恐地发现,所有尸骨的头颅全部朝向这边,无数的视线里面全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   把活人都拉下来吧,只有,只有无尽的深渊才能做到。   “走啊!”叶复修大喊一声,朱倩丽站在原地没动静,一只手往背后一摸,一条漂亮的鞭子就甩了出来。   “你先看看门里面。”她娇呵一声。   许是被她的气势所摄,何林和叶复修两人竟然听从她的意见直接开门去望去。   “楼梯在慢慢恢复!”惊喜的商业从叶复修的嘴中说出,“但是,恢复的速度并不快。”   “门的背后。”何林的语气有些紧张,“有重物拖曳的声音。”   这个声音,对曾经亲身经历的两人来说所意味的并不是其他人能感受到的。   怎么办?   尸骨已经在慢慢朝这边爬了过来,离他们最近的一具尸骨的手已经朝朱倩丽的脚踝处抓来。   鞭子灵活一卷,这具尸骨就被卷在一旁。   但是,实在是太多了。   无尽的恶意开始朝他们这边蔓延,他们只觉得自己身体的灵活性都子降低。   在再次甩掉一个尸骨后,朱倩丽没注意自己脸上小小的疼痛,直接冲叶复修吼道:“快想办法。”   “楼梯快恢复好了!”何林惊喜地大喊,“我们快下去。”   虽然不知道楼梯为什么,消失又出现,但是依照他们现在的情况,楼梯已经是唯一的出口。   楼顶地面的尸骨还在不断朝这边爬,连刚刚真正死去的大熊,也拖着那副只有血肉的躯体朝这边移动,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叶复修被他眼睛里还没消散开来的怨恨惊得浑身发凉,更绝望的是,用具昨晚已经在大熊身上使用过一次,最快也要在今晚才可以使用。   不行,我不能死……   再次涌来的求生欲又一次击溃了他的心房,叶复修看了在前面不断后退的两人,又看了一眼离这边越来越近的血痕。   他的身子悄悄地朝后面靠去,在接近木门时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接着,他往后直接一退,在一只脚跨过门口时,深处双手把注意力正放在尸骨身上的两人狠狠一退。   “嘭!”   在两人差点落人尸骨海洋时,背后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   “叶复修,你还是不是人!”何林红着眼睛愤怒地大吼一声,随后在看到不断逼近的尸骨时不甘地喊了一句,“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后面的一句话被喊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他们与大熊也是过命的交情,可在昨晚,他们也做了跟今天叶复修一样的事情。   似乎,他们已经默认了在诡异世界这种只为了自己活命的规则。   这就是报应吗? 第96章   朱倩丽还在挥舞着鞭子,哪怕听见背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她也毫不在意。鞭子被她舞着飞快,几下之间,顶楼上的尸骨并不能靠近她分毫。   只不过,在听到两人两人有问无答的对话后,她还是勾起了一个讽刺的笑容来。   这一笑,端的是别样的风华艳丽,让不知该作何滋味的何林也看得一愣。   鞭子不断抗击着尸骨的进攻,但到底只能治标不治本,毕竟人的力气是有限的,而这些被卷走又再一次卷土重来的尸骨并不感到疲惫。   “你怕鬼吗?”因为后面的木门被封,不得不专心致志地对抗尸骨的何林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一愣。   怕吗?应该是怕的。更多的时候,起初刚进诡异世界的时候,他怕的是难以捉摸的鬼物本身,可是但现在,他更怕自己被放弃。   “还…还行吧。”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朱倩丽回头一笑,这个笑容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怪异。   一笑过后,朱倩丽红唇轻启,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宝宝。”   宝?宝…宝。   哪怕身处这种随时可能被拉进深渊的时候,何林也敢肯定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是“一脸懵逼。”   他确定,这个宝宝肯定不是指他自己。   那朱倩丽在叫谁?   宝字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何林只觉得身处一种特殊的空间里。   这种感觉,让他脑子有些熟悉感,几秒过后,才找到对应的场景。   上一次遇见鬼时,好像就是这样。   鬼?   这个感觉让他的脊背一凉,接着,就看见一个浑身黑漆漆的婴儿闭住眼睛从朱倩丽的怀里钻出来。   何林的脑子一卡顿,此时想的竟然不是害怕,而是有一种终于找到宝宝是谁的感觉了。   那是一只鬼婴。   等鬼婴的头感受到活人的气息,侧过头闭眼对着旁边的何林的时候,他这才感到有些惊恐。   人与鬼共生,是为孽。   蓦地,一句这样的话闪过。   朱倩丽罕见地露出一抹近似温柔的微笑,轻轻地拍了下鬼婴的头,鬼婴回过头,闭着眼开始对着顶楼上的尸骨。   肉眼可见的,大熊那具血红色的尸体慢慢移动的状态一滞。从他这边看来,竟然还有微微发抖的倾向。   五秒过后,朱倩丽怀里的鬼婴慢慢地睁开了眼。   一双空荡荡的眼睛,又大又圆,就那样壮似天真无邪地看着对面的尸骨。   就在何林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鬼婴从朱倩丽身上一步一步地爬了下来。   浑身的漆黑慢慢变得雪白,就像是浓重的墨水开始褪色。   伴随着鬼婴身上越来越像普通婴儿的时候,顶楼的尸骨开始一个一个消失。   是的,就好像是被什么吸收掉一样,迅速地融化掉。   当最后大熊血红色尸体消失的时候,何林发现鬼婴的眼睛已经近似正常婴童的眼睛了,除了仔细看来黑色的瞳孔外面有一圈血色外。   “你……”一场随时让活人丧命的危机在何林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就这样被解决,不知该求饶还是该感谢的何林除了瞪大眼睛外已经完全不知道作何表情。   “闭上你的嘴。”朱倩丽艳丽的凤眼瞥了他一眼,“不然,我可不保证你还能活着。”   怀里的鬼婴似乎是很喜欢听这句话,还扭过头对着何林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来。   笑得何林忍不住倒退一步。   “走吧。”朱倩丽无趣地看了顶楼一眼,转身,准备推开木门。   “那个……”在她警告的一眼过后,何林指了指她的脸,有点难言道,“你的脸,好像起皮了。”   说起皮都是委婉的说法,其实他想说的是她脸颊靠近耳边的一角皮肤像是被掀起,露出里面一抹更加细腻的肌肤来。   意识到了什么,何林干脆地闭上嘴。   朱倩丽抹了抹,不在意地笑了,随后不知道做了什么,鬼婴重新消失在她怀里,而她自己的脸上在瞬间又恢复了原状。   木门被推开后,一道楼梯好好地在那里,看材质和样式,就跟他们在一楼刚踏上的时候一样。   何林直接一步跨了上去,确定是实体后才对后面的人说:“可以走了。”   朱倩丽挑挑眉,跟在后面慢慢走了下去。   回来的路很顺利,连叶复修都没遇到。   刚出大厅门,两人就被外面的浓烟呛了一眼。   他们刚一出来,就被唐黎四人看到。江言之看到两人几乎同步而出,脸上神色更加阴郁,看得旁边的钱米米又往唐黎身边靠了靠。   庄如亭神色不变,直接在钱米米挨到唐黎之前就插在两人中间。   再次接到淡淡一瞥的钱米米只觉得头皮一紧,只好站在唐黎的另一边,当然,并没有挨着。   身处两人之间的唐黎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动作,而是看向何林和朱倩丽的身后。   看了几秒,确定只有两个人出来。   那叶复修呢?死了吗?   虽然知道有这个可能,但是唐黎却觉得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丧命。   “他丢下我们跑了。”猜到她在找什么,朱倩丽朝她笑了一下,干脆地说道。   跑了?   “我们一直在这边,并没有看到他出来。”唐黎说道。   没想到何林一脸平静,只是偶尔把目光放在朱倩丽身上。   庄如亭的脸上露出一抹兴味,没想到一上午没见,昨晚还以叶复修为中心的小团体竟然在何林这里隐隐以朱倩丽为主。   而朱倩丽,他又看了一眼江言之,发现他自朱倩丽出现后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以他那种阴郁的眼神,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他在暗搓搓想着什么坏主意呢。不过,以他对江言之的了解,知道他不会这样打别人的坏主意,而朱倩丽,从她平静的表现看,似乎也是这样觉得的。   一个猜测从庄如亭的心中冒出。   “哦。”没想到朱倩丽对叶复修的去向根本毫不在意,而是直接对何林招招手,“走吧,该吃中饭了吧。”   她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杂草,对着唐黎犹如对着朋友说道:“走吧,看样子也烧得差不多了。”   “嗯。”唐黎看了一眼,见先前发现的衣服和人皮已经被烧得只剩下灰烬,与旁边杂草的灰烬混合在一起分不清,也同意了她的说法。   “吃饭去吧。”庄如亭把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确定已经按照房子主人的要求除去杂草,拉着唐黎就要走。   江言之立马跟上,目光落在前面的倩影上。   “哎……”直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脑子一片糊涂的钱米米想了一会后,最终还是放弃,直接把心思放在中饭上了。   好饿,钱米米跟上脚步,一起往会客厅走去。   四人回到会客厅里,竟然是张雪开的门。   只是,张雪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   是上午他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还没等他们开口,张雪主动说道:“上午大熊突然发疯,然后把我伤了一下后就往外面跑走了。”   说着,她还露出了手腕上的一道伤口,伤口已经被她用布条裹住,只从上面已经被血浸透的血色可以看出伤口的深度不浅。   发疯?   朱倩丽和何林对视一眼,自然是知道上午在这里的大熊不是人,只不过,两个人还真的没想到张雪会在它的手上活下来。   或许,只有一个鬼,而在他们上楼的时候,这只鬼正因为他们触发了什么才赶过去的。   毕竟,叶复修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而何林已经去昨晚跟他一起居住的204,发现里面没有人。   但是,在看到庄如亭和唐黎的目光在张雪的手腕上停顿了一下后,眼神中闪过一丝迷惑的神情,而庄如亭更是在去大熊房间里检查一遍后摇摇头。   这一个举措,让刚刚有些恍然大悟的朱倩丽心里到底是留下了一个心眼。   “各位客人,想必是刚才已经去见过主人了。”那个奇怪的管家一出来,何林的视线忍不住在他脸上停留两秒后,又立马离开。   “现在的午餐时间,请各位尽情享受吧。”管家的语调中似乎有一丝难言的兴奋感,这丝兴奋感,让唐黎的心里生出一丝不安来。   随即有两位仆从开始上菜,唐黎打量了两人一眼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早上是谁上菜的她不知道,因为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被准备好。   但是,眼前的两个侍从,竟然摆盘之类的动作出奇地一致,连一些极度细微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动作一致,或许可以在机械训练中得到,但是,一个人在下意识的动作是不可能跟另一个人一致的。   而这两个仆从,除了不同的两张脸外,行为动作说复制粘贴的也不过为。而且,唐黎确实,这两个仆从不是鬼。   只看了几秒,唐黎在管家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抽回目光,她伸出手,碰了碰旁边的庄如亭。   两人之间经历了这么多,她一动,庄如亭就几乎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发现了什么……   但这个在现实生活中近乎暧昧的动作还是让他指尖一颤,他收回来被她碰过的那只手指放回手心。   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唐黎心满意足地开始用餐。   “救我!”突然,外面传来叶复修凄厉的呼救声。 第97章   呼救声就在门外,传播到寂静的会客厅时显得格外凄厉。   “现在是用餐时间。”管家的话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用餐时间,代表着没用餐完是不能开门的。   这个诡异世界,似乎有专门的条条框框在限制他们的行为,这个感觉,在昨晚与叶复修有了共同经历后的何林感觉尤甚。   “救我!”外面凄厉的呼救声还在继续,可惜的是里面的人员并没有起身开门的打算。   门外响起了手指在门上抓挠的声音,一声声的,仿佛抓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你们不想去看看外面有什么吗?”庄如亭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后仰,看向众人,“大家都在,现在可是能看到外面到底是什么的好机会。”   这话一出,唐黎就看见张雪脸上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来。等她再去看的时候,张雪又在低头吃着东西。   “走吧。”唐黎率先起身,长刀被她握在手里,她轻轻一抽,长出鞘的微微金属声提醒着众人现在已经到了选择的尸时候了。   “不去吗?”庄如亭也接着站了起来,他意有所指地说道,“再不去的话,说不定叶复修会丧命,而你们下次见到他时,连是人是鬼都分不清,而不管他是何种类,身份可是跟我们一样的。”   他好像在说些什么,却只是含糊其辞。原本打算不管的朱倩丽也把进食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了门一眼,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于此同时,江言之和何林也从餐桌走了出来,而钱米米再一次哆嗦地拿起了她带来的钢管。   没办法,谁让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呢,又没钱,而钢管是她在学校中打听出来杀伤力最大又不容易被管制的武器。   于是,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准备……开门。   刚走到门口,外面的凄厉惨叫声就戛然而止,唐黎的脸沉了沉,总觉得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门被打开后,外面除了上来楼梯上的一团血迹,什么都没有。   只是,门上被抓出来的血痕,还有在地上被拖曳过的痕迹,都显示着叶复修有很大的几率已经遭遇不测。   他们,到底是来晚了……   唐黎提着刀,顺着拖曳的痕迹走到一出灌木丛边,发现这里的灌木丛看起来像是被人压倒。   “被拖到这里后……”庄如亭上前看了一眼,“痕迹消失了,叶复修有可能还活着。”   这看似安慰的话并没有给其他人带来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几人之间的气氛压抑得异常。   一股极为强烈的视线钉在后背上,唐黎若有所思,她直接猛地一回头,顺着感觉抬头看去,三楼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像是在看着底下的众人。   那是……房子主人书房所在的位置。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俯视着众人,整个人隐藏在背后的黑暗中,除了一个人形的轮廓,从这里看去都很模糊。   他在看我们吗?   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唐黎却感到他视线中的不怀好意来。   见底下的众人发现他的存在,他也没有动作,而是继续低头看着。   “走吧。”庄如亭微眯着眼睛对视了一眼,在那人视线转过来的时候神色平静。   他感觉到了,三楼的那个人,对他的敌意。   明晃晃的敌意,就像是,恨不得把他撕碎。   气势汹汹地冲出来,对于没有发现叶复修这一点,大家心里总存在一些疑惑。   更重要的是,晚上,叶复修会回来吗?回来后,还是他自己吗?   谁也无法解答,而这个答案,说不定最后还要用活人的鲜血和命来印证。   一行人沉默地回到会客厅,里面的饭菜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端了下去。   拿着钢管还准备继续吃的钱米米露出一个哭脸,摸了摸还没填饱的肚子无奈地笑了。   “还有晚餐呢。”唐黎拍了她一下,安慰道,“估计是看我们全部出来后就算用餐结束吧。”   “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先去休息吧。”   管家没来,而他们已经用一把火烧了这里的杂草,直接了当地解决了主人家给的任务。   当然,还在处理杂草的时候发现了“有客来”的秘密。只不过,庄如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这个发现的秘密像是主人家故意让他们发现的一般。   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作为这个诡异世界的本土人物,他可不信主人家会这么好心。毕竟,刚才明晃晃的恶意可做不了假。   只不过,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没有新的提示前,还是先去休息养精蓄锐吧。钱米米最终如她所愿地再次跟唐黎住一间房,随着房门一关,会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朱倩丽昨晚是跟张雪在一间房,不出意外的话,对于昨晚能保证安全的房间,今天应该没人愿意去换。   但是在张雪进门的时候,朱倩丽却迟疑了。   因为,204房门上面,有几丝血迹。虽然被人狠狠地擦拭过一遍,但是那股微弱的血腥味却没有彻底消散。   而身体里的鬼婴也在发出轻微的躁动,这些表现,让她准备跨进房门的一只脚收了起来。   已经进门的张雪回头,露出跟以往一样有点羞涩的笑容,但是,即使笑起来的弧度跟往常一样,可朱倩丽却看得皱眉。   这个笑容,好不自然。就像是…就像是脸皮被刻意拉扯出的弧度一样。   “而你们下次见到他时,连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庄如亭的话突然重新出现在她脑海里。   按照庄如亭虽说,这次见过的张雪会不会……不是人?   现在走廊上只有她一个人,而张雪正在房间门口笑意吟吟地邀请她进来。   压住了口中的那个同意的“好”字,朱倩丽危机感顿生,她也露出一个看不出异常的笑容来,跟往常一撩了撩头发,回答道:“不进去了,我更喜欢一个人住一间房。”   说着,她当着张雪的面,直接打开了对面205的门,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哦。”走了进去。   张雪站在门口,沁着寒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关住的205大门。   因为心绪不定还是决定开门一看的江言之一眼就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异样来,见他发现了自己,张雪急忙扯出一个弧度是羞涩的笑容来。   嗤…真难看。   见没有看到那个人,江言之果断地关了门。剩下张雪一个人站在那里,几秒后,她去卫生间拿出一块沾有血渍的毛巾重新擦了起来。   听到江言之开门关门的声音,靠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庄如亭眼皮都不动一下,只是开口说道:“既然有所猜测,为什么不去证实呢?”   江言之坐在床的另一侧,拿出刚去另一间房间拿来的被子,随遇甩在床上,阴着脸回答:“不用你管。”   “呵呵……”庄如亭靠在那薄唇微微动了一下,“我没说我要管。”说完,他就不再出声。   心里准备问两句的江言之被他一噎,只好靠在另一边,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所有的房间里,一下子恢复了安静。   只有在外面的叶复修还在不断逃命,叶复修觉得自己从来到这个诡异世界后就倒霉异常。   先是昨晚的一开始的事情就超出控制,接着直接遇鬼,又在进入大楼时选错楼梯,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竟然直接被鬼追着来到会客厅门外。   可会客厅里明明有人,他来到门前的时候,可是听到了里面管家说的用餐时间。可还没等他敲门,一只冰冷刺骨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在手臂上的衣服直接被抓破,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剧痛之下,叶复修忍不住发出了求救声。   可是,会客厅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早知道的,早知道的,叶复修在心底恨恨地想,早知道大家都是一样的。   那些以往所谓的互相帮助,不过是建立在无生命威胁的基础上的利益协调。   所以,当那只面容跟昨晚一模一样却只有一张脸的鬼用那双全白的眼珠子再次看向他的时候,以吐血的代价,强制启动昨晚已经用过的用具。   用具一开启,叶复修直接被拖到灌木众上,此时离鬼已经有100多米的距离,他不再犹豫,直接捂住心口起身拔腿就跑。   空气从口鼻灌入肺中,叶复修已经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外面的场地太过宽阔,再这样下去,他被追上是迟早的时候。他看着诺大的建筑物,心思一转,最后又来到一楼直接钻了进去。   这次,他选择了唐黎之前走过又安然无恙下来的另一侧楼梯。   “咚…咚…咚……”   由于长时间的奔跑,叶复修只觉得双腿沉重无比,跑了几阶楼梯后,更是连脚都抬不起来。   整个楼梯上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叶复修气喘吁吁地靠在扶手上。警惕地看着一楼的大厅,大厅静悄悄地,似乎没有什么东西。   那个鬼,没跟上来?   还是说,这个楼梯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欣喜感刚刚冒出一点,叶复修正准备坐着休息一会。   “沙…沙…沙……”   恶魔般的重物拖曳声再次充斥着他的耳膜,他心里顿时一紧,响起的声音像是生命倒计时的钟声。   糟了!难道这里还有一只鬼吗? 第98章   叶复修不再迟疑,在拖曳声越来越近时,扭身就要上楼。   光线不甚光亮的建筑物里,伴随着拖曳声而来的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背后的视线感直让叶复如芒在背,他三步化作两步,沿着楼梯直上。   自己凌乱的脚步声中,还夹杂着后面的重物在楼梯上一下一下的击打声,叶复修只觉得心如鼓擂,头皮发麻。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叶复修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站在了楼梯的终点处。   这座建筑物里面的结构真的很奇怪,两边楼梯中间什么都没有,而两边楼梯到达的终点不一样。   右边的终点是在顶楼,而左边的,还真的是在三楼。   三楼的走廊里面只有两扇门,借着走廊顶端那边透过玻璃窗传过来的光线,门上还煞有其事地做了区分“书房”与“卧室”。   这是生怕他们来的人不知道吗?   背后再次传来重物在地上拖曳的声音,重物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划破声。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就跟他昨晚在会客厅里听见的一致。   是……斧头拖地的声音。   “主人在8:30过后是工作时间。”按照管家的说法,这个主人很可能还在书房里面。   他正准备推开卧室进去躲藏,却瞥见书房的门没有完全合上。叶复修偷偷看了一眼,宽大的办公桌后空无一人。   等下,他收回朝卧室走去的步伐。   现在已经是用餐时间,所以主人家也应该吃饭去了。   万一猜错了呢。   一时之间,叶复修站在两间屋子中间左右为难。   他往后看了一眼,走廊的拐角处已经出现了一只脚,只要两步,他的身形就会出现在鬼物的视线中。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相对于房门紧闭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的卧室,看了一条缝隙后能清楚看见里面一角的书房显然更有确定性。下意识地,叶复修就跑进了书房。   开门、关门、反锁。   一系列动作完成后也不过几秒而已,直到背部靠在厚实门上,叶复修这才轻轻地松开一口气。   好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他死死地抵住门,听见斧头划过地板的声音在经过他时,整个背部都忍不住发麻。   而等那只鬼拖着斧头在走廊走了一圈,最后又传来下楼的声音时,等声音彻底消失,叶复修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辛好,辛好他没堵错。   正当他转身就要出去的时候,放在门把手上面的手在想到什么的时候松开。   等等,那个楼梯这么长,走廊也不算太短,怎么声音的结束这么快?   耳朵仔细地贴在门上倾听,十秒过后,消失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根本没走!   就跟在森林里的猎人一般,总是对猎物有着不同寻常的耐心。   冷汗从手心开始冒出,慢慢延伸到背后,直到后背的衣服被浸湿,他才心有余悸地呆立在门后。   如果,如果他刚才以为鬼走了而开门出去的话,那等待自己的会不会是直接劈下来的斧头?   想到这里的叶复修腿肚子不紧一阵发抖,直到那斧头拖地的声音逐渐消失,他背靠着门缓缓下蹬,那种逃出生天的感觉才让他彻底松了一口气。   “呼……呼……”   在这个寂静的书房里,只能听见他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   木门的实质感才让他感觉活在人间,叶复修这才有空打量身处的这间书房。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张很大的办公桌,桌子中间有一张椅子,叶复修走进去一看,椅子的中间软垫上刚好向中间凹进去一块。   有人长久地坐在这里工作,只一瞬,他就得出了判断。   而桌子面上,一个笔记本和一只笔静静地放在那里。   叶复修的手心重新冒出汗来,他把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抹了一把额头,喉咙动了动。   最后,他把手伸向了笔记本。   笔记本被他慢慢地打开,一个全新的页面展现在他面前。   第一页只有一个诺大的三个字“有客来”。   这是他们的任务提示!   叶复修眼中的瞳孔一缩,一股强烈的预感在他脑海中绽开。他有一种直觉,或许在这个本子里能对这个诡异世界有个一知半解。   打开它……   仿佛有一种魔力促使他打开面前的本子上,叶复修按住本子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说不定…说不定他想要的谜底就在这个笔记本里面。   “吱呀……”   正当他继续看下去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来不及继续,叶复修本能地蹲下,刚好缩进办公桌中间的空间里面。   那种昨晚被憋屈在柜子中间的感觉又来了,叶复修连感概的时间都没有,所有的神经都在一下一下的脚步声中紧绷起来。   谁来了?   庆幸的是,这次没有重物拖曳在地面的声音,至少不是那只鬼,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情略微好点。   脚步声很有节奏,能听出来是一个富有规律的人。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叶复修的跟前停下,而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   皮鞋被擦得很亮,看起来使用者平时很在意这些细节方面。   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吧……   叶复修心有所感,却安慰自己道,就算是本世界的居民,好歹总比一只鬼来得强。   那双脚就停在这里不动,叶复修从他膝盖的弯曲程度得到他已经坐下的状态,而他自己,则只能缩在这里大气都不敢出。   先是纸面被翻动的摩擦声,接着是笔被拿起的声音,两秒后,所有的声音突然一顿。   糟糕!叶复修猛然想起他刚才看笔记本时由于情况紧急并没有在蹲下来之前恢复原状。   所以,是被发现了吗?   头皮本能地一麻,浑身的鸡皮疙瘩在一瞬间冒了起来,就在叶复修还在祈祷这说不定只是任务中提供关键信息的NPC时,就听见椅子滑动的声音。   那个人,蹲下来了……   叶复修忍不住整个身体往后面缩,可怎么也避免不了即将到来的对视。   在他心脏越跳越快之际,一双血色的眸子对准了他。   一个与管家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打扮却大相径庭,而眼睛是全然血色的人正蹲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连喊都喊不出来,而用具再也发挥不出作用。在血色眸子主人的手抓向他的一霎那,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   是它么……   寂静的书房里,只有“呜呜呜”的闷哼声,而这个声音也只是在短短几秒后,在伴随着一声气音彻底消失。与此同时,某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逐渐想起。   “轰隆……”   跟昨晚来时一样,下午,一场大雨阻止了所有人出门的脚步,也掩盖了这里所有异常的声音。   外面的痕迹被彻底洗刷,乌云盖住了天空,遮挡了仅有的光芒。   会客厅里,早早地点起了灯,人群三三两两地看着外面的雨幕谈论着。   “唐姐,这场雨不知什么时候能停。”就像他们遥遥无期不知何时才能彻底结束这种生活一样,钱米米对着这场大雨感叹道。   这是一场没有明确时限的任务,按理说,这样的任务不算紧迫,给他们的破局的时间也不会短。   可越是这样,就说明任务的不可捉摸性越强。   唐黎看着外面的大雨,一时有些忧心忡忡起来。   “你看,那是什么”庄如亭突然凑了过来,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   男人如清松般的气息扑在耳朵上,痒痒的,唐黎忍不住微微侧头。   由于灯光的原因,每个人都有影子投在别处,活在地上,或在墙壁上。   顺着庄如亭的目光看去,张雪一个人坐在那里的身影闯进视线。   准确地说,张雪的影子吸引了两人的好奇。   跟其他人再平常不过的影子来对比,张雪的影子实在是有点奇怪。   影子的轮廓处,在细小的边缘处,有一些会动的小小凸起,不断地外面来来回回地伸缩。   就像……就像是包裹在影子里的东西因为不适而想要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在张雪感受到两人的注视前收回了目光。   “张雪不是人。”唐黎再次瞅了一眼,轻声地下了一个结论,庄如亭点点头,见她已经悄悄拿起了刀,不再说话,两人安静地坐在那里,但心神全都放在张雪的身上。   披着张雪的皮囊,躲在她身体内的,想必就是那只在他们一下飞机就直接出手,最后躲进最初组员的皮囊里,混进这里的另外一位“客人”。   而它昨晚已经抢夺了大熊的皮,最后又顺利成章地接近了张雪,一步一步地混进一行人中间。   “你在干什么?”两人正警惕地盯着张雪时,跟何林坐在一起时不时聊天的朱倩丽突然怒喝道,而怒喝的对象竟然是江言之。   “这位先生,朱小姐显然并不认识你。”何林皱眉,一把握住江言之伸向朱倩丽一边脸的手。   而朱倩丽则直接抽出鞭子给了他一下,耐人寻味的是江言之并没有生气。   “哇哦……”钱米米不合时宜地呆呆发出一声感叹。 第99章   “是你对不对?”江言之看着朱倩丽的鞭子,阴郁面容上的眼睛里迸发出闪亮的光彩。   鞭子在他身上“啪”的一下,好在衣服并没有被抽破。此时,他一只手直接抓住鞭子,不顾手上鲜血淋漓的疼痛,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朱倩丽。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或迷惑,或了然地看着正在拉锯的两个人。   “放手!”朱倩丽大怒,只不过在抽出鞭子时看到带出来的血迹,动作到底还是轻了一点。   “你认错人了。”面对江言之喜出望外的眼神,朱倩丽最后也只是淡淡地说道。   她看向江言之的表情很平淡,平淡得就跟根本不认识他一样。正准备再问的江言之看着这双对着他没有情绪的眼睛,那些话呀就卡顿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了。”唐黎上前,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但她只是把朱倩丽跟江言之的距离拉了拉。   有了这遭,众人也没了在这聊天说话的意思。朱倩丽直接回了房间,何林也跟着走了。   一下午,外面的暴雨还在继续,也没人出去。   唐黎正在房间里擦拭长刀,就听见外面传来就餐的声音。   “客人们,晚饭到了。”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行人都走出房间准备吃饭。   令人惊讶的是,叶复修竟然出现了。   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身上沾染了些雨水,唐黎这时才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叶复修一来,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现在都知道这里有一只鬼可以杀人偷皮,只要是是单出出去的人,都可能都变成鬼再回来。   对待众人警惕的目光,叶复修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表情,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餐桌边,最后坐在了张雪旁边。   唐黎和庄如亭交换一下眼神,长刀一直在她膝盖上,随时都可以拔刀而向。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仿佛是知道接下来的夜晚比较难熬一样。   钱米米总感觉有人有意无意地看着她,等她抬头看去的时候,除了安安静静吃饭的人群,什么都没有。   可是等她再次低头的时候,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到底,是谁在看着我?   一种被盯上的感觉愈发强烈,强烈得哪怕钱米米此时的小腿肚子都在微微发抖也想拔腿就跑。   唐黎坐在钱米米旁边,夹菜的时候就看见钱米米欲哭无泪的表情,她在桌子下面碰了一下钱米米的手,就看见钱米米吓得就要跳了起来。   “是我……”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却让钱米米害怕的心绪安静了下来。   “唐姐…我……”钱米米的话还没说完,手就被重重捏了一下,她一下子清醒起来,不再说话,干脆拼命地夹菜吃。   等一顿饭过后,钱米米才无奈地发现自己吃撑了。   算了,吃撑了总比没得吃来得强。   “晚上我能跟你一间房吗?”张雪慢慢地走到钱米米旁边,神情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要!”钱米米干脆利落地说道,在这里,她只相信唐黎。   被直接拒绝的张雪也不生气,反而扯出一抹近似讨好的笑容来,悄悄地靠近钱米米:“我有一个用具,只要你跟我住一起,就能给你用。”   用具!这两个字仿佛有魔力般,死死地蛊惑着钱米米。   庄如亭拉住了唐黎想要上前的手,对她摇摇头,说道:“你不能保护她一辈子的。”   他没说的是,他也不希望唐黎一直保护着钱米米,这样除了给她自己增加危险外并没有什么好处。   唐黎最终还是点点头,安静地跟庄如亭坐在另一边小声讨论,只不过眼角的余光还是时不时地扫过钱米米那里。   知道她不可能一下子就不去关注,庄如亭只是随意瞥了那边一眼,不再分散注意力过去。   张雪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是真的害怕别人听到。   “这里算我们的年纪最小,别人不会管我们的。”她离钱米米越来越近,见钱米米的神色有些松动,再接再厉地补充道,“有了用具,我们在这里活下来的几率才会提高的。”   钱米米承认,张雪说的对,对于他们这些一看实力就弱,没什么特别能力的人来说,能有一个用具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情啊。   若是在她一开始进入诡异世界的时候有人对她这样说,她肯定会二话不说就会答应下来,因为,她想活着,哪怕她很弱小。   不过,在面对张雪近乎难以抗拒的诱惑时,钱米米圆圆的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微笑,看着张雪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种事情,不要随便给别人说哦。”她好心地提醒,“不然,有些人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呢。”   正以为她会答应下来的张雪脸上的笑容一滞,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钱米米已经扳开她扒拉在胳膊上的手走了。   不去看背后张雪的脸上,钱米米只觉得神清气爽。   以为她真的是好骗的吗?谁会把自己得来的用具给别人用,一般人藏起来都来不及呢。   更关键的是,她在张雪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一股让她下意识间就有些心惊肉跳的味道。   不能靠近她,钱米米第一时间就下了这个决定。   张雪站在会客厅,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后,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去找别人。   晚饭后在会客厅坐了一会,所有人再次返回房间。   “唐姐,我做的不错吧。”钱米米有些得意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唐黎没忍心打击她,只微笑地点点头,嘱咐道:“下次见到她离远点就行。”   个人各自呆在房间里,夜晚悄悄来临了……   这里的天黑得很快,哪怕此时已经雨停了,可头顶的乌云仿佛还是故意一般席卷了整片天空。   在这里,夜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晚上九点,倍感无聊的钱米米已经睡着。唐黎坐在床上,把长刀擦拭好准备入睡。   只不过,动作在最后长刀入刀鞘的时候停住。   外面,有声音出现了……   先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声音很轻,但还是被正在仔细倾听的唐黎听到。   她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钱米米,拿着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耳朵贴在门上,唐黎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是脚步声。   从声音的远近来看,似乎正朝走廊内侧走去。   难道是有人准备干些什么?   不到一秒,她又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这里没有新人,谁都知道在诡异世界晚上呆在安全的屋子里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现在出来的是鬼么?   唐黎继续听着,接着,她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又有人出来了,门被打开的声音又多了一个。   两个人全都出来后,脚步声重新朝走廊内侧走去。   他们,去那里干吗?   唐黎直觉有事发生,等脚步声游有些远以后,她悄悄地打开了门缝,偷偷地朝外面看去。   一高一矮的两个背影出现在眼前,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目标很明确,就是去走廊最里侧。   是张雪和叶复修,看着两人,唐黎更加确定了先前的猜测。   鬼,并不是只有一只,至少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就有两只。   两只披着人皮的鬼,不,或许有更多。   担忧在心底蔓延,唐黎只能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刀。   走廊最里侧,到底有什么?   哪怕此时好奇心爆棚,唐黎也没有跟上去的打算。   毕竟,好奇害死猫,这个道理在诡异世界里尤其适用。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安静,见没有别的事情发生,唐黎想了想,还是轻声锁上门回去睡觉了。   似乎两只鬼真的只是路过一般,等到了十一点,困意再也熬不住,唐黎直接拿着被子蒙住了脑袋,睡着了。   凌晨一点,唐黎是被钱米米摇醒的。   “怎么了?”她揉了揉太阳穴,睡眼朦胧地问道。   哪知,钱米米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悄声地说道:“唐姐,外面有声音……”   声音?   唐黎瞬间惊醒,第一反应就是张雪和叶复修又走了回来。   不,不对。   脚步声不对,她习武,对各处的声音很敏锐,只稍微用心一听,就发现期间的端倪。   脚步声只有一个,而且非常沉重。   而且,出现了重物在地上拖曳的声音。   在另一间房里,何林的睡眠浅,在重物拖地的声音一出现,他就立马醒了过来。   是那只鬼,他过来了……   自从叶复修消失又重新出现后,何林也果断换了房间一个人住。   第一晚那个鬼物给他的印象十分深刻,深刻得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想到这里,何林干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一分钟后,他惊恐地坐在床在。   “嘭!嘭!嘭!”   巨大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何林被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是那只鬼,它在用斧头砸门,而砸的,正是何林现在的房门!   他何林强迫自己的视线放在房门闪过,就看见几下之间,门已经被砸出一条大缝隙。   而一双全漆黑的眼睛,正恶毒地朝里面看来…… 第100章   真的是那只鬼!   何林只觉得浑身发寒,喉咙像被人狠狠地捏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斧头劈门的声音还在继续,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身体里不停奔腾的血液都暖不了他的身,被死死盯住的寒意仿佛深入了骨髓。   怎么办?   门外面的鬼,他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准确地说,别说对付了,他估计都不能从它眼皮子底下跑走。   何林被逼得不断后退,他没有发出求救声。   就算发出了,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惊到鬼而已,至于期待别人来救他的这一点,何林从来不对人性抱有希望。   相对比狼狈地求助无门地死去,何林更宁愿一个人在奋力搏斗后有尊严地赴死。   门在斧头下,不过坚持了几秒就四分五裂开来。   何林顶着头皮发麻的感觉,一手操起了房间里的凳子。   三张面容一样但眼睛颜色不同的脸似乎监视着所有可能逃生的去路,它抡起斧头,露出三个一模一样的微笑,朝何林走来。   巨大的危机感席卷了何林全身,在绝对难以逃脱的力量前,别说进行攻击,连逃的念头都被压制住。   看着逐渐下落的斧头,何林眼睛都没眨,身体除了本能的恐惧外,再也做不了别的动作。   原来,这就是即将面对死亡的感觉吗?   我是要死了吗?   就在斧头要落下的时候,鬼物的脸上笑容的弧度已经达到了最慎人的角度。   一把刀,一条鞭子,直接阻止了鬼抡起斧头的两条胳膊。   “还不跑!”唐黎大喝一声,一双漆黑眼睛诡异地盯着她,她不为所动,在鬼物脚步一滞的时候再补上一刀。   鬼物的注意力一被转移,何林就觉得压力一松,从没有门的门口迅速溜了出去。   他一出去,发现除了张雪和叶复修,所有人都在。   人数多了起来,何林觉得安心不少。   鞭子跟刀一下一下地攻击到鬼物身上,可是除了阻止鬼物一瞬间的脚步,根本不能伤害鬼物半分。   不好,这个鬼根本不能用普通的物理攻击来解决,几下之间,唐黎就认出了这个事实。   “大家分头跑!”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一愣,唐黎见他们不动,“庄如亭,你按照先前的计划提前。钱米米,走啊!”   朱倩丽死死地拉着鞭子,也对何林喊道:“还在这里等死吗?”   何林知道她的实力,当下头也不回地跑了,钱米米左右一看,又被血红色的眸子一刺激,也拔腿就跑起来。   “还不去!”眼见庄如亭沉着脸就要上前,唐黎赶紧冲着他吼道,“快去!”   看着极力支撑的少女,庄如亭悄悄地朝走廊最里侧跑去。   唐黎和朱倩丽吸引了大量的火力,三张鬼脸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扭了过来,齐齐地看着两人。   两人被三双眸子看得脊背都在发凉,唐黎看到会客厅的门被打开,同朱倩丽对视了一眼。   “走!”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三面鬼被不断逃走的活人吸引,哪怕它有了那么一丝理智想要回最里侧的房间里面,也控制不住它本能对这么多活人的渴望。   利用鬼物的本能,唐黎跟朱倩丽一路小跑,三面鬼在后面紧追不舍。   雨后的地面有些积水,一行人在黑暗中跑着,脚踩在积水上,带起里面的泥土四处溅去,没人有空低头去看这些,只顾着埋着头四处逃命。   漆黑的深夜里,再也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有跑得够快,快得鬼追不上你,才能继续活下去。   “目前确定有两只披着人皮的鬼,但是我怀疑还有一只。”庄如亭晚饭后的话重新出现在脑海里面,“还记得我们的任务提示吗?”   “嗯,小说家和有客来。”唐黎当时回答道,“有客来,我们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意思,那小说家呢,指的是某个人吗?”   “不,我们漏掉了一点。”那时的庄如亭轻轻地摇摇头,英俊清瘦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额外优雅。   唐黎还记得他当时手指在膝盖上轻点,薄纯轻启的样子,他说:“客人,迟早是要走的。”   “走?”她不解,难道指的是他们如何回去吗?   但是显然,庄如亭要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你别忘了,那只跟着我们的鬼也是外面的客。”他看到唐黎眼中的震惊,严肃的语气放缓了一点,“客既然有来处就有归处。”   “你的意思是,那只鬼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唐黎被这个消息震住,有些难以置信道,“到我们的现实生活中去?”   对着她不敢相信的神色,庄如亭还是点了点头。   “不可以!”她当时低声喊道,“绝对不可以。”   回忆就到这里结束,因为她当时说了这句后,钱米米就过来了。   直到在房间里听到砸门的响声,连钱米米都被惊醒。   太奇怪了,鬼物怎么会故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除非,它的时间……不多了……   “既然它想要人皮,我们偏偏就要毁掉。”庄如亭淡淡地说道,他那种平静的神情,好像要做的事情就跟吃饭喝水没什么两样。   象想起他所说的计划,还有紧追不舍的三面鬼,唐黎一把拉过钱米米,转身就朝建筑物里面跑去。   四周都是黑漆漆,要是一般人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好在唐黎的直觉向来就准,更何况还有来过一次的记忆。   顺着脑海中还没有消散的路线记忆,唐黎拉着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了一楼左边的楼梯口。   钱米米只觉得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跟着唐黎不断地向前跑,根本就不知道前面到底有什么。   直到脚再次踩在楼梯上,她才有所察觉。   这…这是又回到了楼梯这里?   已经容不得她有耗费多余的时间来思考,因为唐黎直接把她拉到了楼梯上面,与此同时,朱倩丽也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楼梯上只有三人急促上楼的脚步声,三人一言不发,直朝三楼跑去。   去书房!   唐黎再次想起庄如亭先前的猜想,果断地对准了方向。   “若说跟字面上跟小说家有关系的地方,那就是主人家的书房无疑。”庄如亭肯定地说道,“而且,那个人白天一直在书房工作,晚上书房肯定是空的。”   三人跑得很快,后面的三面鬼跟得也不慢,斧头在下面划拉过,响起来摩擦声,地上铺着的地毯上面的丝线被拉开,形成了一种倒刺的形状。   “进去!”唐黎记好方向,摸到了书房门口,她的手略微一使劲,就拧开了门把手,三人弯着腰钻了进去。   书房里很黑,三人靠在门口,除了自己的喘息声,任何动作都被停了下来。   钱米米想动一动脚,因为保持弯腰的姿势有点久了,让她浑身难受得只想伸伸筋骨。   可手臂还没抬起,胳膊就被唐黎重重地一捏。   正有动作的钱米米意识到什么,立刻屏住了呼吸。   外面的斧头拖地的声音久久才散去。   直到此时,三人才算松了口气。   要抓紧时间了,不然等鬼物回到会客厅找到庄如亭就不好了。   唐黎打开带来的手机手电筒,调出微弱刚好照明的光线,就听见朱倩丽有些警惕的声音。   “你们,有没有闻见什么血腥味?”带着点天生娇媚的语气在格外安静的书房里响起,可里面的意思是谁也不喜欢听到的。   血腥味?   唐黎的鼻尖动了动,轻轻地闻了起来。   果然,在这间房间里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黑暗中,听觉和嗅觉被猛然放大的钱米米忍不住心脏一抖。   血腥味代表什么?   在这种诡异世界里,血腥味除了跟活人受伤的原因外,更多的时候象征着鬼和死亡。   “在书桌那块。”唐黎举着手机手电筒在四周照了一会,就发现书桌下面有不一样的地方。   浓稠的鲜血从书桌底下透过桌子与地面的缝隙溢了出来,在干净的木地板上结成了一块厚厚的血痂。   空间中飘动的血腥味就是由此而来。   不顾钱米米在一旁的拉扯,唐黎走到办公桌的内侧。   朱倩丽紧跟在她旁边,钱米米紧紧地缩在后面。   只不过,眼前的一幕差点让三人直接呕吐起来。   是一具浑身没有半点皮肤的尸体,他浑身仿佛被浸泡在血液里,尸体周边全是粘稠的鲜血。皮肤像是被从身上活活扯了下来,一双死不瞑目的眸子里除了惊恐就是对死亡的不甘。   “是叶复修。”朱倩丽就看了一眼,就依照往日的身形记忆判断了出来。   “那……那……”钱米米忍住胃部不适感,有些语无伦次道,“那,先前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就根本不是人啊。”   “不光是他。”唐黎看着她一时不忍说出真相,“还有张雪。”   张雪!天啊!钱米米听了差点崩溃。所以,她晚饭后是在跟一只鬼说话?而那只鬼竟然还邀请她一起住一间房。   其中的目的,在现在看来简直不言而喻。   而尽量无视地上尸体的唐黎,把目光放在了桌上的笔记本上面。   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内容? 第101章   纤细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打开笔记本,钱米米在旁边帮唐黎照明。   “有客来。”这是第一页写的三个大字,唐黎极黑的瞳孔下意识地一缩。   任务的提示竟然出现在了诡异世界中的本土人员的笔记本中,她的眼前一片发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的时候偏偏被隔上了一片浓雾。   她定了定身,屏住呼吸,在寂静的书房中,就着钱米米手中手机投射下来的灯光继续看了起来。   第二页,是类似于一片目录形式的页面。   小说家!   唐黎心中猛地一抖,先前有些模糊的思路终于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碰见这里的人物只有管家和两个侍从,还有一个没看清面容的主人家。   那时,主人家正是坐在这张办公桌前面,面前的笔记本明显是他用的。   而笔记本里的内容,很显然就是一篇小说,小说的名字正是“有客来”。   想到这里,唐黎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荒唐的感觉,难道,从他们来到这里一直到现在,竟然是在一部小说里面吗?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而又荒诞,在她脑中转过一圈后又被她压下,钱米米只看见她脸色变了一瞬,知道发现了什么,也把脑袋凑了过去。   虽然办公桌底下的尸体恶心而又血腥,但对于看过很多鬼物的三人来说,这种不能害人的尸体反而是最无害的。   毕竟,她们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处理尸体,也不敢轻易把笔记本那离办公桌。   如果,笔记本的限制规则就是必须要在办公桌上完成,一旦她们拿开,必定会发生什么。不然的话,主人家也不会把笔记本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在原地看,显然是最保守而又最稳妥的办法。   笔记本一页一页被翻开,里面的内容看得人心惊胆战。   这是一部恐怖小说,唐黎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发现里面的内容跟她们的经历并无二致。   “这,就是我们刚一落地就经历的。”钱米米哆嗦地指着开头道,似乎是想起来开局就被鬼追的事情,上下嘴唇都在打哆嗦。   “看样子,这个主人家就是所谓的小说家了。”朱倩丽跟着一边看,一边补充道,“只要他写下的文字,我们都会在有意无意间按照对应的剧情走。”   唐黎翻得很快,她猛然想起来了当时他们在下面清理杂草的事情。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他们发现人皮,为的就是让他们开始恐慌跟互相猜忌。   玩弄人心,玩弄小说中的角色,他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获得更多的人皮!   这个建筑物里,本土人物就只有管家和所谓的主人,至于给他们上菜的两个仆人,不过是小说家创作出来的两个没有感情的人物而已。   三面鬼,从外面跟着进来的那只鬼。   管家和主人家也是鬼!   似乎是想到什么,唐黎翻笔记本的手逐渐加快了起来。   忽略中间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唐黎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在最后一页上,赫然写着最后一句话。   “现在还缺一张人皮,只要得到他,我就能跟他们一样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去呼吸最清新而又最自由的空气。”   剩下的就只有一片空白,唐黎往后翻,还是一片空白。   不好,庄如亭有危险!   巨大的恐慌感瞬时席卷了她,她的心嘭嘭地跳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面跑出来。   已经有张雪和叶复修失去了自己的皮,而他们在处理杂草时烧掉了一张皮,现在还缺一张。   江言之和何林估计跑在一起,她们三在这里,只有庄如亭一个人去走廊最里侧的房间。   这只鬼的目标是庄如亭!   唐黎已经顾不上太多,她没解释,转身疾走几步,就要开门。   “咔嚓……”   黑暗中,门一被打开,唐黎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哪怕她现在因为心急如焚迷糊了有些判断,但是身体的本能却做不了假。   危机感袭来的时候,她果断抡起长刀往上一挡。   “哐当……”金属相撞的刺耳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刚才反应过来的钱米米下意识地把手电往那边一章,黑暗中的东西就在光线下显露出来。   一只拥有血红色眼睛的鬼正提着斧头,恶意满满地盯着三人在看。   唐黎的长刀刚与斧头相撞,她迅速后退,再次抡起长刀,没缓口气,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借势就跟面前的鬼又来了一刀!   “再看一下笔记本。”唐黎不死心地喊,“看看里面有没有记录鬼的弱点。”   “哦…哦…”钱米米终于从惊恐里面缓过神来,她把手电提给朱倩丽,转身就在笔记本上翻起来。   可惜的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没……没有……”钱米米的话里都带了哭腔,唐黎也知道主人家不会怎么傻,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直接写下来。   那看样子,就只有毁掉它们先前得到的皮了。   到在鬼物身上根本就留不下痕迹,在虎口再次被斧头震得发麻的时候,唐黎长腿一伸,使出最大的力气一踹。   “拿着本子!”见鬼被踹得倒退几步,唐黎冲着背后大喊,“快过来!”   这不是三面鬼!借着钱米米跑过来而愈发接近是灯光,唐黎猛然看到了这个事实。   那其他两个鬼呢?   肯定是去庄如亭那里去了!   时间不等人,好不容易看出了事情的端倪,到底还是被小说家算计了一把。   “你们走!”她正暗暗地想到底该怎么办,就听见朱倩丽的声音,她把笔记本一股脑塞在钱米米手上,“我来拖着它!”   拖住一个用长刀都没有杀死的鬼,难度系数实在太高。   但是此时的朱倩丽已经容不得她拒绝,直接甩开鞭子,一下子缠住了正准备再次抡起的斧头。   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起来,在唐黎恍然大悟的表情中,鬼婴从朱倩丽的身体里爬出。   朱倩丽原本红润的脸顿时变得苍白起来,鬼婴迅速爬了过来,往被鞭子拉住动作的鬼物身上爬。   看着正在僵持不下的两个鬼物,唐黎艰难地张了张嘴:“你……你真的是……”   脸颊两边痒得厉害,朱倩丽扬起一抹笑容,干脆地用手在脸上一揭。   一张薄如蚕翼的皮肤被她弄了下来,钱米米被吓得骇然,要不是揭下来皮肤底下的面容不是她见过的,她肯定会认为朱倩丽是鬼而尖叫出声。   “什么鬼地方,害我用了两次。”她脸上露出熟悉而又艳丽的笑容,手上的皮随手一扔,“好久不见啊,唐黎。”   真的是她……是飞鸥啊……   “你该去帮庄如亭了。”飞鸥熟悉的面容在昏沉的光线中荡出笑来,“有时间再叙旧吧。”   唐黎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她点点头,又看了鬼婴一眼,知道飞鸥在跟他们失去联系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谢谢。”她只来得及丢下这么两个字,就拉着钱米米冲出房门跑了。   “但愿你能成功。”鬼婴多出现一会,飞鸥脸上的血色就多减少一分。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只继续用鞭子束缚住鬼物。   飞鸥再给他们刻意争取时间。   唐黎的眼睛热热的,钱米米的眼泪已经不要钱地滚了出来。   快点,再快点……   她不断地跟自己说,不仅是为了庄如亭,更是怕飞鸥一个人在那里坚持不住……   好在现在钱米米的手机手电筒还没熄灭,唐黎顾不得看周围的环境,只一个劲地拉着钱米米朝会客厅跑。   庄如亭,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但三面鬼被吸引走了以后,庄如亭望着会客厅的大门满腹心事地看了两秒。   两秒过后,他把目光落在了走廊的最里侧。   走廊的房间不少,要想找到被鬼物脱下来的人皮就要抓紧时间了。   他直接走到最后一间房门,推开了房门。   房里里的陈设跟自己所住的房间一模一样,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脏乱。   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但是很快,他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陈旧的血腥味……   在这里!被铺好的被子下面,两张令人头皮发麻的人皮被铺在里面。   庄如亭掏出匕首,就要去挑起来。   “吱呀……”   被他虚掩住的门发出一声很轻的开门声,庄如亭身形一闪,回过头就看见门口的鬼。   是两只鬼……   两只面容一模一样,但是眸子一全黑一全白的两只鬼。   被盯上了,这是他见鬼的第一反应。   不然,它们不会任由那么多活人在其他地方蹦哒。   他们看中了我的皮。   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想法并没有让他有所变色,他抽出匕首,舔了下嘴唇,眼睛里蕴含着让人看不懂的神色。   鬼物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的变化,它们对着面前人完美的皮囊垂涎,两双诡异的眼睛盯着庄如亭看,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剥了他的皮给自己穿上。   两只鬼物不断地逼近,手中的两个斧头在地上发出拖曳声…… 第102章   庄如亭没有后退,前面的门被两只鬼死死堵住,他根本也没有退路。   夜,更深了。   两个鬼物不断地朝他逼近,幽黑的匕首在灯光下泛着微红的光芒。   他的另一只手里面是一只打火机,只要给他时间,就能点到被子,直接把里面的人皮连带着烧掉。   有客来,小说家。   这两个不同的提示,总给他带来与以往见到鬼物的异常感觉。而这个感觉,更是在院子里面看到三楼窗户边的身影达到顶峰。   是故意,有某种力量故意把他们引到这个世界。   若说以往是印记的力量让他们不断穿梭各种诡异世界来解决鬼物的根源的话,那么,现在毫无征兆把他们直接拉入这个世界的力量,则是想通过活人把鬼物带到现实生活中。   两种力量,在相互抗衡。   而作为印记者的他们,不过是两种力量角力之间的棋子而已。   已经接触到真相一角的现实令人感到绝望而又残酷,可这也激发了他心中的戾气。   匕首冰凉的触感提醒他,不小心对待的话说不定就会就此丢掉性命…还有自己的皮。   两只面容一样的鬼,与管家的相貌格外相似。   是因为长得一样,所以才需要不同的皮才能出去吗?   不,不对。   真正的真相是,三个鬼并不能分开进入现实世界,只有一同根据从现实生活中来的印记者,才能作为客人离开。   剥掉他们的皮,披在自己身上,从而彻底顶替他们的身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活人里面。   而所谓的小说家,说白了不过是操纵这里的鬼,一步一步地按照把他们按照自己的要求引进全套里,最后达成鬼物最后的目的。   唐黎估计也没有想到,庄如亭没有笔记本,却仍然能通过事情的细枝末节从而顺葫芦抓藤来把事情的大概拼凑起来。   那么,他们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鬼,也是这样来的吗?   事情还不容易露出了冰山一角,可真相却好像越来越复杂。   两只鬼物不断逼近,相同的斧头被它们逐渐举起。   庄如亭不敢大意,他拿着匕首的手顺带着拽起床上的被子,在斧头就要落下之际,干脆利落地朝门口扔去。   被子落在高抬起的斧头上,遮挡了两只鬼诡异的神色。接着,他没有去看床上的人皮,而是按下打火机,点燃了被子的一角。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顺利,被子上应该是沾染了鬼气的缘故,被活人带来的火焰一点就着。   里面的东西疯狂地扭动起开,燃成一团熊熊的火焰。   接着,他不顾人皮的恶心,直接伸手拿了过来,一把扔在正在燃烧的火焰上。   被鬼披过的人皮燃烧后发出刺鼻的味道,正在三楼与鬼婴战在一起的红眸鬼物仿佛知道了什么,一把扯开鬼婴,发出难听的一声,朝着会客厅这边跑来。   剩下飞鸥满脸苍白地靠在墙上,鬼婴也虚弱地爬在她的膝盖上。   在楼下遇到唐黎的江言之已经跑到三楼走廊,抬眼就看见状如癫狂的鬼物,他正准备拿出双骨,鬼却像被看到他般,直接跑了……   江言之:现在的鬼都是怎么回事……   不过,当他看见在书房里的飞鸥时,惊喜与愧疚一时之间充斥了整个大脑。   “拉我起来。”飞鸥见到他,反而没有什么反应,直接说道,“去会客厅。”   江言之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沉着脸扶她下楼。他来之前,鬼婴已经感受到活人的气息,早就钻进飞鸥的身体里面了。   唐黎气喘吁吁跑到客房这边的时候,熊熊的大火把整个走廊照得通红。   是来晚了吗?难道庄如亭已经……?   烈焰似乎要把空气都灼烧起来,唐黎站在那里,明明周围的温度不断地上升,她却浑身冰冷。   为什么…会这样?   “庄如亭!”她提着刀大声地喊叫,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凄凉。   “不!不可能!”唐黎只呆了几秒,刚刚才来的心灰意冷的情绪就被冲散,因为,她好像听到了庄如亭的声音。   他的声音穿过火海,犹如清泉般抚平了她烦躁的心绪,她不顾钱米米的拉扯,拿着刀就要往火海那边过去。   “不要过来!”被困在房间里的庄如亭听到她的声音,心中闪过细微的疼痛。烧的时间不断,可这火压根没有熄灭的趋势。好在,火势并没有朝别的地方蔓延。   不,不对。   庄如亭在回答唐黎的时候,视线却定格在燃烧的两只鬼上面。   被子渐渐就要变成灰烬,显露出罩在里面的两只鬼。   大火彻底烧毁了两张人皮,连鬼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本来的皮都被火舌舔着得一干二净,露出里面难以形容的恶心身体。   但是,连斧头都烧变形了,两只鬼的身形却没有减少。   “有客来,小说家。”他在嘴中仔细地重复这两个提示,新的感触终于出现。   错了!   燃烧人皮没错,但是这些鬼应该都出现在小说家的小说中,所以除了小说家自己,根本没人可以杀死他们。   而现在,庄如亭看着渐渐熄灭的大火,鬼物的毒意已经透过大火投射在他身上。   “唐黎!”他大吼一声,冲着外面喊道,“找到小说家记载小说的笔记本!”   正想办法灭火的唐黎一愣,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   “只有在小说中才能杀死被创造出来的鬼!”他再次大声补充。   是这样吗?唐黎一阵心喜,因为笔记本在她们临走前被飞鸥放在钱米米怀里。   笔记本,现在就在她们手上。   旁边同样听到庄如亭声音的钱米米大喜,顿感自己有了用武之地。   “唐姐,笔记本在我……”还没等她说完,就被唐黎一拉,“哎哟……”   唐黎迅速地把钱米米推到一旁,拿着长刀就迎了上去。   还没彻底落下的斧头被她这么一挡,竟连带着拿斧头的鬼物往后一踉跄。   大火驱散了客房走廊的黑暗,钱米米惊魂未定地站在那里,下意识地抹了抹自己的脖子。   那个斧子落下来的高度,刚好与她脖子的高度一致。   看着正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鬼,钱米米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庄如亭看着逐渐熄灭的大火,有些着急。外面的声音和钱米米的惊呼告诉他,另外一只鬼也来了。   可是,时间不够了……   “钱米米,你去引开它!”庄如亭的声音再次传来,被点名的钱米米本能地一抖。   我?我行吗?   “如果你不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疾声厉色的话语让钱米米脸色一变,她一个人坚定地点点头。   没有唐姐他们,她这种在哪里都是拖后腿的人,不被鬼物杀死,也会被人坑死在诡异世界中。   她一下子抽出钢管,瞪圆眼睛,朝着唐黎那边就冲了过去。   “唐姐!我来了!”正在跟鬼奋力搏斗的唐黎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接住钱米米抛过来的笔记本,顺便用长刀挡住鬼物一闪。   不出意外,钱米米摔成了一个狗吃屎。   庄如亭:???其实我只是想让她去引开鬼物来着。   要不是时机和场合不对,唐黎估计都会笑得抽筋。   好在,江言之、何林还有飞鸥三人全都赶了过来。   刚把虚脱的飞鸥扶在会客厅坐下,江言之拿着双骨,何林捡起地上钱米米掉的钢管就冲了过来。   钱米米屁滚尿流地爬了起来,随便抹了下鼻子摔出的血,手忙脚乱地躲在一旁不去添堵了。   两个大男人一过来,唐黎就觉得手上的压力一松。   她果断退了下来,离出两米远,直接打开了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快!”庄如亭在里面催促,他已经来不及解释太多,只催促道,“用你在上个世界的那支笔,填写结局。”   唐黎一听,赶紧把笔掏了出来,她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拿着笔上手就要写。   可是,落笔下来的时候,字迹却这么都显示不出来。   怎么回事?   她赶紧试了好几次,都没有用。   难道是笔没有用吗?唐黎不信,从来就没有必死的局,既然这个笔记本上突破口,说明只要找对办法就可以写。   看着火光越来越小,唐黎心中没由来得心急如焚。   “就写:印记者们最终回到了现实生活,所有的鬼物留在了深渊。”庄如亭在火光那边叮嘱。   鬼物仿佛听到他的话,挣扎得更加厉害。   庄如亭的话一出,唐黎就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脑中的思绪在飞速翻滚,极度的思考让她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为什么小说家可以落笔成字?而她不可以?   是因为笔吗?不,她直觉手中的笔是可以的。可以召唤灵魂的笔,自然可以创造出跟灵魂相似的东西。   等一下,唐黎脑中灵光一闪,突然知道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那就是,她跟小说家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是活人与鬼物的区别!   所以,只有鬼拿着笔才能在这个笔记本上落下字。   江言之那边似乎有些抵挡不住,唐黎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力一试。   她迅速逃出一枚铜钱,手指勾住丝线,在丑鬼一出来就想要朝另一边的活人那边跑去的时候,立马拉住了它。   “按照我说的写!”她直接把笔塞进丑鬼的手里,在他五官极其不搭的面容下,威胁地说道。   把庄如亭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可旁边的丑鬼一手下去,笔记本根本没有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 第103章   已经退回来,正缩在一旁紧张而又期待地看着唐黎。   “唐姐……”她看着一脸正手足无措的丑鬼,有些懵逼地问道,“他不会是不识字吧?而且,鬼会鞋子吗?”   鬼会写字吗?唐黎下意识地看着跟江言之他们僵持不下的那只鬼,诡异面容上面勾起的弧度像是在讽刺她所做的努力。   丑鬼不行,那我自己呢?说白了,不过是不需要鬼气而已。   在钱米米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唐黎一把握住丑鬼的手,以教导他写字的方式在笔记本上下笔。   这是她第一次用肢体直接触碰到鬼,入手冰凉,寒意似乎都要入侵到她的血肉中。   但是,看着成功落下去的一笔一画,唐黎觉得还是值得的。   一个字、两个字……   很快,庄如亭所交代的那个两句话的结局,出现在了笔记本上。   唐黎落下最后一个句号,立马合住了笔记本。   “扔过来。”庄如亭看见她写好,冲着即将熄灭的大伙喊道,“扔进火里。”   听到这里,唐黎瞄准目标轻轻一抛,笔记本立马被扔进了火中。纸质的笔记本几下之间就被火舌吞噬,唐黎只看见火苗往上一窜,接着整个笔记本就化为灰烬。   看到这一幕,知道了笔记本再无可以更改的可能,庄如亭也不由得地松了口气。   三只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就再也没有跟着他们走出诡异世界的机会。   夺了了他们三条生命的三只鬼,终于化成三张皮,最后又被庄如亭放在一起烧了。   到这,还活下的六个人才有一种终于结束的感觉。   事情一结束,因为紧张而忘却疲惫的六个人也不再睡觉,一同来到会客厅等天亮。   鬼物一被解决,每个人都轻松起来。   唐黎从窗户往外看去,由于天色还没亮起,并没有看到浓雾是否消失。   但是,那种时刻被盯着,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却消失了。   几人凑在一起小声地讲话,话语中无处不投着轻快。   “啊!”正在喝水的钱米米突然大叫一声,水立刻被喷出,“外面有人!”   剩下的人下意识地神经一紧绷,全都朝外面看去。   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唐黎回头看去,就看见钱米米白着脸,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看见什么了?”庄如亭问道。   这话一出,钱米米仿佛陷入了疑惑中,好久才喃喃自语:“感觉…有些熟悉……”   这种熟悉,就好像她曾经见过,但是由于时间太长了,一下子也想不起来一样。   “在哪里见过?”见她如此,唐黎循循善诱,“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在这种世界里?”   两个问句,像是一个钩子,把钱米米记忆深处的东西一下子慢慢钩了起来。   钱米米的眼睛越来越亮,随后忍不住大喊一声:“是李风微。”   李风微?是他们在人鱼诅咒中世界中碰到的一个人,一个他们以为变成了鱼怪会永远留在无鸦镇却在任务结束后,突然出现跟他们一起离开的人。   若不是钱米米说出他的名字,唐黎还真的一时想不起来。   只不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两天,他们又为何没发现他的踪迹?   还有,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印记者吗?但是很显然,两架飞机的人员里面都没有他。   唐黎有一种直觉,来的第一晚,张雪看到的站在窗外的人就是他!   这两天,他就静静地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暗暗地观察他们。   知道李风微的三个字面色都有些不好,庄如亭还行,除了有些疑惑外倒没有别的表情,就是钱米米,毕竟直接看到过,吓得脑子里各种想法都冒了出来。   要是在白天,唐黎肯定会出去查探一般。   但现在是在晚上,再过不久,天亮就会到来,他们最好就是呆在这里等待,看看今晚的奋斗结果到底有没有成功。   那个突然出现却又突然消失的李风微仿佛只在钱米米的话中存在一瞬,就再也没有人看到。   一直到天光乍亮,所有人都跑到窗户边朝外看。   原本环绕在围墙外面的浓雾已经消失不见,在外面杂草横生的杂草上方,两架停在一起悬空在半空的黑色飞机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我们……真的成功了……”钱米米有些想哭,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过艰难。不断出现的鬼物,难以估摸的人心,让每个人无时无刻不活在深渊的梦魇中。   清晨的阳光给正在往外看的人镀上一层光辉,像是给疲于奔命的他们注入了新的能量。   此情此景,饶是唐黎也不禁感概万千。   “该回去了。”庄如亭捏了捏她的手,唐黎没有拒绝,好心情地手腕一转,一大一小的两只手扣在了一起。   因为李风微的事情,有些担心的钱米米顿时觉得被闪瞎了狗眼。   呜呜呜,太不人道了,好想踢翻这碗狗粮哦。   不管钱米米怎么想,庄如亭倒是颇为愉快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清俊无比的笑容。   长刀重新被放进来背包里,一行人迎着朝阳朝远处的飞机走去。   或许是因为任务已经结束,踏出大门时,大家都觉得身上一松。   就这样走了十几步,突然,唐黎眉头微皱,停下来步伐朝后面看去。   他们呆过两天的建筑物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似是等待下一批客人的到来。   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她打量一遍,以为是李风微,但是确实没有发现人后,到底还是走了。   算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离去的印记者没看到的是,从他们走后,背后的建筑物里,李风微挂着一抹奇怪的微笑走了出来,而他手上,竟然提着两个人皮。   那两个人皮,谁都没有见到过。   众人按照来时的航班上了飞机,钱米米依依不舍地跟唐黎告别,江言之目光灼灼地看着飞鸥,当然,飞鸥朝阳是一脸冷淡的模样。   这两个人,时至今日,双方对彼此的态度已经颠倒。   “回去见。”她跟庄如亭相识一笑,就跟飞鸥一前一后地走了。   庄如亭在飞机落地架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心里是谁都看不见的波涛,这场似乎没有终点的旅途,让他的感情压抑酝酿在此,在这场游戏中,当点燃被子的一刹那,他有些后悔起来。   后悔自己的感情压制,后悔发展的温吞。   在扎着马尾的少女背对他挥手的时候,曾经深埋在内心深处的嫩芽仿佛一下子被汹涌的感情灌溉,参天大树一瞬间拔地而起。   而在机舱里面的唐黎,正兴致勃勃地跟飞鸥在聊天。   飞鸥看了她一眼,身子往座位里面靠了靠,唐黎知道她的意思,连忙坐在她旁边,两人挨得紧紧的。   想了好久,唐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去了哪里?”   脸上假的面皮早就被她撕掉,因为使唤鬼婴太多,飞鸥此时脸上有些苍白,不复往日的妩媚。   不过,唐黎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令人更加舒服的气息,那是一种甩去身上沉重包袱,焕然一新的感觉。   看着好奇的唐黎,又看了正缩在最后目不斜视的何林,想到那些压在最深处的东西,飞鸥罕见地有了倾诉的渴望。   她撩了下垂落在脸颊处的碎发,幽幽地长叹一声:“其实,是本名还真的叫朱倩丽。”对上唐黎极黑的瞳孔,陷入了回忆中,“那是我第一次进入诡异世界,江言之还只是一个温和的少年,他说我笑起来像海边飞翔的海鸥,所以我后来就自称飞鸥了。”   “是不是很狗血的桥段?”她没去看唐黎脸上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我跟江言之很巧合地在几个诡异世界相遇,遇到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活了,可更多的是死去的人。”   “那他现在怎么……”唐黎没问完全。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现在看起来很阴郁是吧。”飞鸥不在意地摆摆手,并没有怪罪,“因为一个女孩子,事情的经过还是很狗血,美人救英雄而已。”   “若说这是一本恋爱文。”她指了指自己,“那我就是里面的恶毒女配咯。”   唐黎觉得,她接下来的话,估计混迹于各大文学网站的钱米米更加喜欢。   “那个女孩子,腹部收了重创,出去后靠医院的呼吸机养着,后来,江言之不知道从那里听到说找到不死的那种鬼婴可以与人共生。”   但是,事情真的是这样吗?唐黎感觉不会这么简单。   “当然,江言之这个傻逼被骗了!”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江言之,“一切都是局,所谓的鬼婴共生不过是暗为了得到鬼婴所做的局,而那个污蔑是我害的,清纯不做作的女孩子也是暗的成员发展下的印记者之一。”   听到这里,唐黎有些愕然,没想到这些也跟暗有关系。虽然飞鸥很多细节都没说,但唐黎也能大致拼凑事情的真相。   得,除去狗血不说,但是确实也是一条线索。   暗渗透的范围和时间,比他们先前估计的还要大,还要早。   “轰隆……”   正在唐黎准备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的时候,身上的座椅就跟飞机起飞的时候一样晃荡,而她第一眼就去看外面的云层。   虽然昏暗的环境下看不清明,但是,唐黎却明显感觉飞机再往下坠!   这是,要坠机了?怎么可能! 第104章   两架飞机像是在收到撞击似的,在空中抖动起来,唐黎紧紧地抓住椅子,不敢松手。   接着,在众人的不可置信中,飞机一个俯冲,直直地往下坠去。   唐黎只觉得背后的印记发出滚烫的感觉,眼前一黑,接着,就回到了家里。   她没死!   那种即将坠机而死亡的感觉让唐黎心有余悸,她靠在沙发上,脑子一片蒙圈,怎么都想不到这是怎么了。   “咔嚓……”   门外先是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接着,门被打开。   拿着钥匙的庄如亭看到唐黎坐在沙发上,刚才因为急切开门导致有些颤抖的手才平静下来。   唐黎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入他的怀抱中,他的身子有些发抖,抱着她,就好像抱着一个稀世珍宝。   求不得,舍不得。   “你……”唐黎抬眼望他,就看见他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色彩,那些色彩,像是有生命般,犹如一颗朝上而生的藤蔓,只一瞬,就把她紧紧缠绕。   死里逃生,让她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   少女的眸子又黑又亮,庄如亭只觉得心脏被凶猛一击,跳得又凶又快。热气从脚底直上,烧得他整个人都仿佛掉入滚烫的岩浆中。   还在等什么呢?说不定,说不定你在下个世界中就会死去,再也不能拥有她了。   蛊惑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遍地重复,烫得他手指又在发抖。   微烫的指尖压上少女柔软的唇,一瞬间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有些眩晕起来。   直到微凉的唇落了下去,唐黎才惊觉发生了什么。   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后,肾上腺素的分泌让唐黎忘却了矜持。   等到她被吻得喘不过时,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她竟然,竟然在庄如亭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后,主动地邀请了他。   心思夜想的人儿就在怀里,还这般主动,庄如亭哪里忍得住,直把所有压抑过的感情都注入到这个吻中。   灼热的气息萦绕在两人周围,处于下风的唐黎在感受到愈发不受控制之前,结束了这场感情交流。   “我……”她推开庄如亭,欲言又止。   庄如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只是再次用手指碰了下她的唇,幽深的眸子在上面停留一瞬后再次移开了视线。   “饿了吗?”他问。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唐黎忍不住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点点头。   “先洗漱一下。”他说,“待会我们出去吃饭。”   唐黎在他怀里轻轻地应了声,他这才放开她。   看着庄如亭离去的背影,直到房门被关上,唐黎才觉得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不过,她没有多想,以为是在飞机下坠时受到的冲击,完全不知道庄如亭在离开她只有立马冲进了自家的浴室里,等到蒸腾的雾气蔓延,他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他苦笑一声,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会起伏如此之大,今日的他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的自己。   只不过,这一切,他甘之如饴。   等唐黎整理好自己,跟庄如亭一起出去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找到了他们。   暗三,上次跟唐黎匆匆交手,在唐黎没有回复的时候又走了的人。   一个没有名字,整日穿着连帽衫,带着帽子的死刑犯。   他一来,唐黎就浑身紧绷了起来。   “怎么?”他说话的语调很奇怪,像是一个久病的病人,“不请我喝杯茶么?”   唐黎冷冷地看着他,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目光都要戳出个洞来。   庄如亭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斜,一双眸子里也有了警惕之色。   见他俩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暗三只是笑了笑。   “最后的决赛就要开始了。”他说道,“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   见两人根本不信,暗三只好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很简单的手串,一根红线从几个圆溜溜的红色珠子穿过,看起来十分普通。   但是这个普通的手串一出来,唐黎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她伸出手一把拉出暗三的衣领,身子都紧绷起来,眼睛里全是怒火,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到底要干吗?”   只一眼,她就认出了,那是唐幽的手串!   唐幽果然就在他们那边!至少,他真的知道唐幽的消息!   “别紧张……”见事情按照自己的预想发展,暗三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准备用手去把她的手拉下来。   只不过,手还没碰到,手腕处就被一把匕首顶着。   “不要碰她。”轻飘飘的几个字,还没等暗□□应过来,手腕处已经起来道血痕。仿佛只要他真的碰了上去,面前的男子就会下手。   “庄如亭。”暗三收回手,“我记得你。”   “易招鬼,气运强,实在是鬼物最好的补品。”说完,他竟然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唐黎被她恶心得一抖,压制住火气放开了他。   “说吧。你想干什么?”她收回了桌子上的手串,见自己的目的达到,暗三也不在乎她真的拿走。   “你知道吧。”他不问反答,“暗现在可用某种途径进入诡异世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见他不回到正题上,唐黎没好气地说道。   “当然跟你有关系,因为……”他买了个关子,接着说道,“因为,我们要带你妹妹进去。”   什么?唐黎手心一紧,恨不得撬开暗三的脑子直接读取他的记忆。   “要我们做什么?”在旁边一直在听的庄如亭捏了捏她手心,缓缓开口。   “很简单。老实告诉你吧,下个世界,我们暗,全部要进去。”满意地看到唐黎有些惊讶的眼神,接着说,“当你看到我时,用你手上的那把长刀,杀了我。”   还以为他要提出什么难以做到的要求的唐黎一愣,这还真有人求着被杀死?   讲真的,她还真有点搞不懂了。   只不过,这些只要救出唐幽,对她来说,也不算难以下手。   一看她的表情,暗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肯定会答应,再添一把火:“在这之前,我会保证你妹妹的性命。”   至于怎么活着,就不是他可以保证的事情了。   暗三来得很快,也走得很快。在唐黎的点头中,他喝完自己面前的水,就转身离去。   唐黎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最后在一片阴影处彻底没了身影。   “让人去杀他。”唐黎咕哝道,“这还真是奇怪。”   “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庄如亭定定地看着外面,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饭菜很快被服务员端了上来,既然唐幽的事情已经露出水面,她现在再着急也没用。   吃完饭,唐黎才感觉自己活了下来。   一有空,两人就仔细琢磨起这些事情来。总感觉,暗三话里有话。   只不过,最大的疑问还不是这里,反而是为什么会找上他们?   印记者这么多,唐黎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最强的,按照之前江言之的说法,还有很多印记者跟他们根本没有碰过面。   例如在第一个世界遇到的钱科,唐黎相信他还会进入其他诡异世界,但是他们再也没有遇到过。   还有,她自己背上的图案,在刚才洗澡出来时她已经再次看了一下,上面已经变成了清晰而又复杂的几何形状。   望着外面的人流,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每个人表情各异,却又是在实实在在过着自己的生活。   一脸树叶打着旋落下,唐黎看着外面还有几朵白云的蔚蓝天空。   这平静的一切下面,总让她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忍不住一阵焦躁。   “别急。”庄如亭在她旁边安慰,“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说:“按照暗三的意思,下一个世界很可能就是终点。”   但是,暗三的话可以信吗?唐黎始终觉得他那句类似于求死的话有些奇怪。   为什么要死在她长刀下?又为什么非要在下一个世界。   庄如亭看出她的顾虑:“别想太多,好好养精蓄锐,下一次,说不定是一场硬仗。”   她点点头,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似乎真的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这顿饭之后,庄如亭开始忙碌起来。   接连好多天,她只在晨起锻炼时看到他的身影,而她自己也在闲暇之余去暗经常所在的居住点看过,除了得到一股发霉的味道,什么都没找到。   时间就什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一个月,再次进入诡异世界的感觉始终都没有出来。而那张放在抽屉里面的机票,上面很久都没有更新过新的内容。   期间,飞鸥又来找到过她,江言之始终跟在她的身后,唐黎看着,发现两人也没有那种和好如初的状态。   只不过,在再次看到江言之时,她突然想起上次他借刀一用的事情,随即问了下。   “不需要了。”他说。   唐黎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目光始终落在飞鸥身上,而飞鸥的目光却是落在远处。   又过了两个月,若不是唐幽的失踪时时提醒她,她都要忘记了自己还是印记者的这件事情。   庄如亭终于忙碌得差不多,唐黎再次看到他时,总感觉他瘦了一圈。   “要开始了。”他说,他说这句话时,表情异常平静,让唐黎感到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唐黎背后一热,她连忙拿出机票,上面的内容已经更新。   而后,按照指引再次来到机场时,她被眼前的情形震惊了。 第105章 尽头   是那张照片里面的场景,唐黎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但是当身处其中的时候,才发现更为震撼。   她所在的城市在内陆,是没有海的。但是,按照那股力量的指引,他们竟然来到了海边。   而在海边,一架巨大无比的漆黑飞机停留在那边。   跟以往昏暗压抑的机场不同,这里海阔天空,看得来像难得的度假胜地。   唐黎与一同来到这里的庄如亭对视一眼,看到了双方的震惊。   不出两人所料的是,这里应该是飞机最开始出现的地方,而这架飞机,这架巨大无比的飞机,只要两人看到的照片上出现过。   不断有人从浓雾里走过来,唐黎注意观察了一下,几乎每个人脸上在看到这里时都出现了难以置信。人越来越多,互相认识的人都凑在一起,打量着周围的别人。   钱米米、何林、飞鸥、江言之全都来了,再加上他们两,刚好六个人。   而其他组队的人员,也是全部都是刚好六个人。   是故意的吗?   唐黎看着互相打量的众人,粗粗数了过去,竟然有九队之多。   那暗呢?   这里男女老少皆有,纵使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也看不出来到底哪些是暗的成员。   别急,她告诉自己。如果暗三说的是真的,那肯定会主动找她。   六个人,这次每个人都背了包。   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机票上显示出了从来都没有过的内容。   跟以往双程机票简单的信息不同,这次的加了一行内容“旅行时间:不定”。   这是一场没有固定时间结束的旅程,这个感觉让钱米米恨不得大哭一场,但她能做的,也只是带着自己能带的东西,在告别父母说去学校后再次踏上一场死活不知的旅途。   “尊敬的各位乘客,现在是登机时间,请大家及时登机,飞机将在10分钟后起飞。”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在众人就要上前的时候,广播再次响起,“请保管好您的机票,将会在航班降落时获得您对应的任务提示。”   后面一句话加上来,人群一阵骚动,有些人目光闪烁,显然在开始不怀好意。   但登机的时间不等人,不管他们怎么想,已经有人在开始朝机舱里面去。   “注意安全。”唐黎朝几个打量这边的人看一眼,对着钱米米他们叮嘱到。   知道她的意思,钱米米也没有跟她叙旧的心思,背好背包,紧紧地跟在后面走了。   好在他们本来就站在比较,再加上唐黎的有意叮嘱,脚步很快地就踏上落地架准备进入机舱。   按理说,哪怕只有10分钟,如果有序地排队的话,所有人员肯定都能进入飞机。   但是,偏偏有人起了坏心思。   等到唐黎听见下面人群骚动的声音时候,就看见有人已经动起手来。   “有人在抢机票!”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接着,就看见一个人的身体往下栽去,在地面溅起血花。   而手拿机票的那个人,正一脸冷漠地站在飞机脚架上,脸上突来的笑容称得他宛如恶魔:“把剩下的机票给我,不然……”   不用说,看到下面的尸体,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后果。   “没有机票,我们怎么上飞机?”有人愤怒地喊道,“还没进入任务,你这不就是逼我去死吗?”   有人开始夺机票了!   唐黎心中一惊,只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她还想探过头去看个究竟,就被不断上来的人群挤过上去。   “先进飞机。”庄如亭目光沉沉,一下子拉住他的手,迅速地钻进机舱里跟其他人汇合。   “唐姐,外面怎么了?”钱米米见她过来,忙把找到的位置给她坐,还别说,这个机票就跟自己选择的一样,六个人的座位还真的在一起。   “有人开始抢机票了。”唐黎眉眼间有些担心,忍住朝机舱口瞧去,后面上来的有些人慌慌张张,一看见唐黎在他们,一脸防备的样子。   钱米米刚才只是听见外面的喊声,人太多,她倒是没有听个明白,听到抢机票,反而傻傻地问了一句:“抢这个干嘛?又不是没有。”   没想到,反而是飞鸥轻笑一声,悄悄说道:“你没刚才广播里面说嘛,每张机票有对应的提示,是不是可以这样说,每张机票的提示是不一样的呢。”   “如果是这样,那么,只要有人收集到足够多的机票,就能获得更多的提示。”唐黎一边说,就看见有人已经到了机舱口,却被人推了下去,“获得的提示越多,得到的信息就越多。”   如果,有一个人可有能力获得所有的机票,是不是他就可以直接拼凑出任务的全部真相。   想到这里,唐黎直直打了个寒颤,如果真有人做得到的话,那么,这也是用其他人的命来填的。   失去机票,就是不能登上飞机,去不了,回不来,无疑是害人性命。   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察觉到这一点,开始报团防备起来。   早就猜到真相的几个人也就此就此收手,哈哈大笑地坐在自己对应的座位上。   “欢迎乘坐本次航班,此时乘客人数为42位,将在20分钟后进行投放。请各位带机票,落地后就会出现任务提示。祝您旅途愉快。”当广播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原本有些嘈杂的机舱里瞬时一静。   只不过是在登机的十分钟内,竟然直接死掉了12个人!   而现在,被认出夺了别人机票的几个人只顾防备着别人,没有发现有人已经悄悄地把目光放在了他们身上。   现在人员众多不好出手,现在只要记住他们的样子,等到被投放结束,一落地,这些身怀多张机票的人,不就是最好的强夺的目标吗?   毕竟,谁不想自己活下来呢。   20分钟过得很快,唐黎只来得及打量一圈机舱,再跟庄如亭他们细细说了几句,广播里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投放倒计时开始,5、4、3、2、1!”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唐黎只感觉周围一空,接着,就是脚落在实地的感觉。   “唐姐!”钱米米一看她俩被投放在一起,就暗叹一声自己的好运,当下就站了过来。   唐黎警惕地看着四周,在钱米米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拉着她朝着一处树木密集的地方去。   当下,还是先藏起来看下任务提示比较好。   等下两人来到无人处,才把两张机票拿了出来。   只见,唐黎的漆黑机票表面,只出现了血红的三个大字“偷渡客”。   偷渡客?有人拿着别人的机票上来了?   他用的是什么办法?唐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上飞机之所以被判定为偷渡客时,那是因为她背上的印记还没出来。   而现在,又有了偷渡客出现了吗?   她没有先去猜测很多,而是又把钱米米的机票拿了过来,没想到,上面是一句话“逢月需看水,遇日当避树”。   字面上的意思看起来就是,遇到月亮的时候需要去看水,遇到太阳的时候要躲避树。   这一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高速他们某种禁忌。   两个人的机票很幸运不是同一种提示,得到的信息越多,对他们接下来的路更好走。   “我们走。”唐黎从背包里抽出长刀,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找到另外几个人,而既然他们被分在同一组,互相之间拥有的机票上面的提示在很大可能上不会有冲突。   现在是白天,幸运的是天空中没有太阳,不然要在周围全是树木的地方避着树走,实在是太难了。   唐黎这边刚走了一会,就有四个人警惕地看着周围来到了这里。   “快把机票拿出来。”一个矮小的男人急忙对着其他三人说道。   四人手里,一共有六张机票,而其中一人手里的机票上还沾染着血渍。   机票被放在一起,上面的字迹显露无疑。   “二人莫回头”   “偷渡客”   “月光光,心慌慌”   六张机票里,同组的四张都是相同的两个提示,而最后的一个提示是来自被他们刚落地就抢过来的机票上。   四人把三句话仔细记住,最终把机票收好。互相对视一笑,继续向前面走去。   要是能找到跟刚才一样落单的倒霉蛋就好了。   越往前走,树木就约密集。唐黎跟钱米米一路向前,先是看见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接着,就看见几处低矮的房子出现在眼前。   她站在某一处平地上看去,就发现在几处低矮房子的后面,有一处看起来不算小的洞口。这里,像是一个小村子。   村口,已经有好些人在那里站着了。   “唐姐,我们要过去吗?”钱米米走得有些累,问道。   唐黎看了一眼天色,天上灰蒙蒙的,又看了一眼村口,见那些人根本没有动静,知道这是因为人没来齐的原因。   她摇摇头,带着钱米米走到一处杂草旁,这里的草很密集,她跟钱米米两人的身形也不算大,蹲下来刚好能掩住身形。   “先等着。”   至少,这片林子不知道有多大,如果这个村子是任务点的话,现在最后的办法是藏好自己,等待其他人过来汇合。   远处的人群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里的草丛也没有什么蚊虫,倒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两人蹲在这里警惕着四周,耐心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一阵的脚步声…… 第106章   脚步声从树林后面而来,唐黎扒开一截草丛看去,就看见一个四肢格外长的怪物在追赶几个人。   那怪物四肢着地,身躯大概有2米,看起来有些不协调的身子却爬行的速度极快。怪物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把酷似镰刀的工具,那落在地上随着奔跑而带起泥土的刀锋,让看到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五个人被追得慌不择路,其中有一天不知什么时候受的伤,鲜血从胳膊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站在村口的人看着逃命的五人不为所动,也没人发出求救声。   突然,五人的其中一人,一把就想要推倒那个因为受伤而速度变慢的人,胳膊受伤的人似乎早有防备,竟然直直躲过。   由于惯性的原因,出手的人一个踉跄,直直地朝前面栽去。   等到怪物的镰刀落下来的时候,他惊恐地睁大着眼睛,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没有人回头拉他一把,其余四人而是看到有人拖延时间的行为发生后反而心中大喜过往。   后面传来的咀嚼声令人头皮发麻,四人只顾朝村口奔去,根本就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好在,先倒下的人还是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给他们争取了逃生的时间。   按住胳膊伤口的对身后的惨状毫无兴趣,只是冷笑一声,混入了村口的人群中。   唐黎看着不远处怪物的样子,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那个怪物,直接一镰刀把落在后面的人一划拉,人头就咕噜噜地落在地上,接着,它往下一爬,竟然直接趴在还没凉透的身体上开始吃喝起来。   场面血腥而又慎人,让人看得几欲作呕。钱米米早就死死地捂住嘴巴,一副想吐又不敢吐的样子。   其他站的村口的人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最大的反应也不过是别过头去。   千奇百怪的死法实在是看得太多了,对大部分来说,唯一能引起他们兴趣的就只有如果存活下去。   况且,他们都知道诡异世界的潜规则,那就是,死得人越多,浓雾就消散得越快,哪怕你最后没有揭开谜底,只要只是你一个人活着,都能出去。   这是诡异世界给印记者留下的独有生路。   那怪物吃饱喝足后,只趴在地上看了村口一眼。就带着满脸的脸正慢慢往后退,钱米米看了,忍不住松了口气。   可是很快,她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因为,那带着镰刀的怪物,似乎正慢慢朝这边爬来。   就连村口的人也发现了它的异样,所有的目光全都放在了这里。   怪物的头朝这边转来的时候,唐黎透过草丛间的缝隙看到这一幕就暗道不好。   怪物,似乎发现了她们。钱米米更是蹲在那里,小腿都在开始打抖。   那怪物长着一双倒三角的眼睛,一张奇大无比的嘴巴边正往下滴滴答答地流着还没来得及吞咽下的血肉。   唐黎看得一阵恶心,可也知道现在不是怕恶心的时候。   因为,她们被盯上来。   好好的,怎么会被盯上?唐黎百思不得其解,在怪物不断逼近的时候,长刀慢慢出鞘。   随后,她知道了原因。   藏身的草丛前面,有一个摇摇晃晃的小光点。只瞧了这一下,她就在心中打呼倒霉。   谁知道刚才还是阴沉的天气就出了太阳了,好死不死地,她们藏在树下,茂密的树冠把太阳挡了起来,要不是漏下来的光点,正一心躲藏的两人哪里会发现?   “逢月需看水,遇日当避树”。   规则,在不经意间被触碰到了。   太阳就在树木上方,而她们好巧不巧地就躲在树木的下面。   怪物越来越近,格外长的四肢似乎要到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哪怕旁边的钱米米吓得整个人都在哆嗦,唐黎也知道不能在这里继续躲藏下去了。   她们必须要到村口去,先前的计划因为规则的突然出现而作废,长刀已经全部出鞘,唐黎做了个攻击的姿势后,直接带着钱米米往外一站。   等到真正站在怪物面前的时候,那种直面的冲击力让钱米米双脚一软。   看了刚才追逐的速度,唐黎知道,带着钱米米逃跑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她看了怪物异常怪异的四肢后,已经有了别的方法。   她深呼一口气,在怪物的镰刀往前划拉之际,顺势把钱米米往旁边一推,然后自己抬起长刀朝前面一砍。   站在村口的众人在看到她自己出来的举动的时候,各种表情的都有。   有疑惑、有看好戏的、有惊讶的、甚至还有不屑的,不过更多的是觉得她愚蠢的。   以为光有武力值就能单手抗怪吗?更何况,钱米米一出来,哪怕站在村口,众人也能看得出来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女孩罢了。   一个拖累而已。   唐黎既然选择出手,自然是有一定的把握。她瞅准镰刀的挥舞方向,顺着怪物的使力方向就给它来了一刀。   破晓在很多时候连鬼都可以伤,更何况是这种具有实体的怪物。   特殊的长刀再加上唐黎使出全部的力气,在一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怪物拿着镰刀的手臂应声而断。   最具杀伤力的手臂一断,怪物的身体就像是失去了平衡,发出“扑通”一声,一把栽在地上。   趁它病,要它命。   对待人,唐黎或许还存在怜悯之心。但对待这种以人为食的怪物,唐黎恨不得把它直接格杀。   但是,那句提示提醒了她,既然触碰规则会被怪物发现,那一旦这个怪物被杀掉,会不会有另外的东西出来?毕竟,太阳还在头顶,而周围全是树木。   所以,在所有人的神色复杂中,唐黎抬起刀,麻利地砍掉了怪物的所有肢体。   这下,它再也扑腾不起来了。   许是这里的画面实在是凶残而又令人匪夷所思,村口看热闹的人群瞬时一静,大部分人带着惊恐的眼神看着她。   走到怪物周边,看到它还留着最后一口气,确实扑腾不起来。正在溪边洗刀的唐黎朝着村口的人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看样子,她想要的目的也达到了。   与其时刻担心别人会不会算计自己,不如一开始就亮出自己的实力。因为,庄如亭他们还没到,她跟钱米米一直躲在那里也不是个事。   要想在村口的人群中安然等待,只能让别人知道对付自己很可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虎口还在发麻,在等到钱米米终于缓过来的时候,唐黎再次给了在地上抽搐的怪物一刀。   她抽出刀来,冷眼看着怪物一刀毙命。   不远处的树木轻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赶来。唐黎不再迟疑,拉住钱米米就往村口跑,她拉的速度太快,快得钱米米根本没有时间回头,等她们到达村口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不少人看到她过来,视线不由自主地放在刀上,由于刚才给了怪物致命一击,刀口处还在往下滴着腥臭的液体。   她向前一步,在村口站定,回过头来,就看见那边的树木一阵剧烈的晃动后,接着就突然平静安静。   而现在,先前冒出来的太阳,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缩了回去。   唐黎看得分明,心中当下一沉,这些所谓的规则,看起来被这里的世界贯彻到底。   她粗粗算了一下,加上她跟钱米米,来到村口的人也不过才16人,里面并没有她认识的几位。   庄如亭他们,怎么还没过来?   头顶上的天空灰暗得要命,庄如亭和背着飞鸥的江言之沿着小溪往前走,何林则落在最后时刻警惕着。   幸运的是,他们四人被投放在同一个地点,不幸的树,他们还没来得及查看机票,刚落地就被两对人围攻。   已经有人在飞机上达到了某种协议,一落地就迅速找到落单的人员来抢夺机票。   四人对十二人,实力相差巨大的时候,庄如亭想都没想,直接带着三个人钻进密林里逃了。   他手上拿着匕首,双眼泛起了血丝,若不是心系着唐黎,估计会直接跟他们对上。   飞鸥在跑的过程中,躲闪不及,被一只从密林里出来的怪物伤了腿。   江言之背起来她,几人跑了不少时间才穿过密林来到小溪边。   一离开树木,怪物就没有再次追来。只不过,那落在他们背后,紧追不舍都一群人,估计就没有这种好运气。   “我们朝哪边?”江言之有些心急,那怪物的身上应该是含有毒素,飞鸥现在已经进入了昏迷状态。   “等一下,先把机票给我。”听着密林里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庄如亭在小溪边停住,“你先给她清洗伤口。”   江言之点头,何林沉默地把机票给了他。   “偷渡客”   “逢月需看水,遇日当避树”   跟唐黎手上的一样,一个名词,一句提示。   庄如亭只瞄了一眼,就心中有数。他看了一眼天色,又走到溪水前面看了看,远处的浓雾在渐渐逼近,等江言之弄好,四个人顺着水流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会,前面就出现了几个人影。 第107章   前面的几个人很是狼狈,庄如亭认出来了,就是刚才在后面追着他们的十二个人之一。只不过,他们现在只剩下了五个人。   五个人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一回头,就看到了他们。   为首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他手上全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的的。一见四人上前,就直接拦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是故意的。”不是疑问句,他拿着一把短刀,刀口处还染着血迹,“知不知道你害死了我们多少人?”   这话一出,何林几乎都要被他们气笑了,到底是谁刚落地就来夺票,要不是他们运气好,现在死的还不知道是谁。不过这些话他没说,因为他知道,在这种诡异世界,有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而对面的人,很明显就是把所有的责任都归结到他们头上。   但是,庄如亭是坐以待毙的人吗?   至少何林觉得不是的,很快,前面的动静证实了他的想法。   “不过,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方法。”那个男人一脸自傲,显然没有把这一群还带着伤员的人放在眼里。   伤员,在这种地方,除了会拖累他们的战斗力还有用做诱饵阻挡敌人的袭击,就没有别的作用了。他一直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庄如亭没有回答他,而是把匕首直直地握在手中,一双平静无波的双眼淡淡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王耀海,跟他嗦什么。”后面似乎是这个组为首的人开口,不耐烦地说道,“快结束掉。”   被后面人不耐烦地一催,再被庄如亭这种无所谓的眼神一瞅,王耀海看着他清俊的面容咬牙,心里生出一种想要摧毁的欲望。   不过是在现实生活中家境优渥的人而已,这种人死在他手中的不要太多,至于所谓的组员,他更是生出来无尽的毒意。   先让你指手画脚两天,过不久有你好受的!   “把机票拿来!”王耀海变得凶神恶煞起来,“不然的话,我手里的刀子可不认人。”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看到庄如亭站在那一动不动的样子,以为他不过草包而已。   手中的刀就要朝庄如亭的脸上去,王耀海只听见后面轻呼一声,连庄如亭的动作都没看清,接着,只感觉手腕一痛,温热的血液被喷撒在自己脸上。   是……是自己的血!   愤怒的理智迅速回笼,王耀海的手腕咕噜噜地滚在地上,把绿油油的草地染红一片。   “啊!”凄厉的惨叫声不由自主地从喉咙里出来,手指的短刀随着断手一起掉下,失去了伤人的可能。   后面的人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更没想到王耀海不仅没到手,竟然还丢了自己的手。   始作俑者的脸色变都没有变,一双好看的眼前清凌凌地看着几个人,连呼吸都没乱。只有那地上的手腕还有他匕首上没有清理掉的血迹,在诉说着刚才的一切。   “我们走。”没有管地上痛得要命的人,庄如亭直接丢下这么一句,“天快黑了。”   江言之眼皮都不动一下,直接背上飞鸥跟了上来,何林朝阳走到最后,在王耀海忍着同意再次上前的时候,毫不留情地给他补上一脚。好巧不巧,正好踢在还在流血的手腕上。   庄如亭路过另外四个人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就好像刚好做的是毫不起眼的事情一样。   越是这样,为首的陈超英越是对他忌惮起来。   “老大,就这样放他走了?”旁边的人不甘心地问道。   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就是了!机票没抢到不说,还白白丢了几条人命!   “不然呢?”陈超英脸色难看得要命,对着庄如亭四人走远的背影说道,“那个人,可不仅仅是表面看到的那样。”   嗜血的狼最能感受到别人的深浅,干净利落的出手还可以认为是平日里的训练有素,但出手时的镇定和冷漠,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轻易对上。这个没由来的危机感直觉,可是救了他还几次命。   “那王耀海呢。”那边的王耀海被踹得一脚后,命都被去了半条。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陈超英不为所动,一双锐利的眼睛看了问话的人一眼,“我可没让他去跟别组合作,还害死了我们组的一个人。”   对于有自己小心思的王耀海,他一直都是放纵的,不过是没威胁到自己身上罢了。   不过,竟然他自做主张,就让他承受自己做下的后果吧。   陈超英这话一出,其他三个人就止了声。   毕竟,先不说他违背大家定下的原则直接与别组合作,关键是,他现在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这里,可没有医院和药品。   王耀海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轻易放弃。他不甘心,竟然直接划破衣服,胡乱地包扎一下伤口后,忍着剧痛跟了上来。   奇怪的是,说不管他的陈超英,也任由他站在一起。   庄如亭一到村口,视线立马就捕捉到了唐黎的身影。   此时,她正提着长刀与钱米米站在一起,村口人员不少,可他就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手提长刀的少女站在村口,当看到他时,好看的杏眼眯了起来。   “在这里!”她冲着这边摇摇手,嘴巴张张合合。   连庄如亭自己都没发现,走向村口的步子急了许多。   “你们终于来了!”唐黎打量了一番庄如亭,见他没有受伤,点点头,又看了还在江言之背上的飞鸥问道,“怎么了?”   “被怪物伤了,估计是有些毒素在身体里面。”江言之答道,言语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唐黎心中一动,与庄如亭交换了一个眼神,在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   这里人多,哪怕她有什么话,也只能稍后再说。飞鸥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进入村子里。   毕竟,天快黑了。   等陈超英等人到来的时候,浓雾终于把这个村子包围。   浓雾落在小溪前面,刚好沿着蜿蜒的小溪封锁了来时的路。   看样子,人都来齐了。   唐黎再次算了一遍,加上后来来的人,现在也不过25人。   25人,或许对以往总是十来人进诡异世界的人数要多。但是对比刚上飞机的人来说,死去了超过一半。   而死亡的人,却又是大部分死在活人的手里。   活人,有时候比鬼物更加可怕。   浓雾既然已经来了,人群就自动分组起来,朝着不同的方向进村。   本来,这座村子,粗粗看来,也不过几户人家而已。   说是村子,不过是唐黎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对应的称号而已。   浓雾一来,唐黎就感觉村子起了变化。   总感觉,多了几户人家。因为一开始都把注意力放在村口,估计都没有人数屋子的具体数量。   “唐姐,多了……”钱米米悄悄地拉了拉她的手,“多了几户人家。”   “先别急。”唐黎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几个人来到一旁,又装模作样地从背包里拿东西。   人群都走得差不多,从别处看来,他们这群人只是在拿水在喝而已。   “你看清了吗?”庄如亭刚到,自然没有时间去看后面。   “嗯嗯。”他的声音对待别人的时候总是很冷。   钱米米听得一哆嗦,赶紧回答:“看清了!”怕他们不相信,连忙解释,“我一直站在这里,无聊的时候就去数的。”   “刚来的时候只有九个屋子。”她吞了吞口水,“可在刚才,我觉得里面的屋子多了起来。”   真的多了起来?几人站在那又数了一遍。   十二个。   多了三个房子,这里的房子看起来又破又旧又小,就跟很多钱的农村房屋一样,若不是钱米米具体说出,多出三个小房子还真的一时难以发现。   “你记得是多了哪几个吗?”没想到,钱米米太太头,“我没印象。”   随即,她惊讶道:“我不记得了!”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钱米米的话一落,一阵凉风从这里吹过,唐黎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谁也不是刚来的,自然知道钱米米不会说谎。   多了的三个房子是真的,她不记得也是真的。因为,这是有某种力量不想让她记得到底是多了哪三个。   “多了的房子,到底是安全的还是危险的?”唐黎忍不住喃喃自语,可惜的是,这个问题现在还没能回答她。   色调阴暗的暮色下,给不远处的12个房子平添了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先进去吧。”天色越来越晚,等唐黎他们进村时,里面的光亮已经非常少了。   村子中间,其他人都站在那里,没有人去开那些看起来就跟破旧的门。   “这里……”有人忍不住说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没人,那是不是只剩下鬼了?   不少人的脑海里都闪过这个想法,因此脸色难看的人不在少数。   一轮弯月逐渐从天边升起,庄如亭小声地问了钱米米几个问题,斟酌再三后,敲响了一个房子的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所有的人似乎都在等待某种结果。   “吱呀……”   老旧的房门被打开了…… 第108章   门刚一被打开,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她带着一个已经看不清颜色的帽子,一张脸上全是岁月留下的皱纹。   老婆婆耳朵似乎有些背,睁着混浊的双眼,看着外面的人:“你们来了啊。”   她说话时,就跟喉咙里含了东西般,让人听着模糊不清。   但是,只一眼,所有人都看出她是人,是个活人。   大家的眼神一下子火热起来,很明显,这些房子就是他们今晚要过夜的地方。当然,谁也没傻到要随便选一间,万一里面刚好就有鬼呢?   所以,现在明显住了活人的房子,安全的可能性就是最大。   老婆婆一出来,她先前住的房子就成了大家首选的香饽饽。   但是,房子只有一个,哪怕是从外面看去也知道里面的面积不大,更容不下在场的所有人。   月亮越升越高,从这里看去,不远处小溪在月光下显得波光粼粼,水面甚至响起了哗啦啦的声音。   就像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一样。   这声音不大,但毫无疑问入了所有人的耳。   “老婆婆,我可以在里面借宿一夜吗?”有人当即问道,怕老婆婆听不见,特意用手指了指。   其余的人脸色一变,一边暗骂道出声的人厚颜无耻,一边又懊恼先出声的不是自己。   老婆婆用混浊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她脸上的皮实在是太松了,掩盖了她可能会出现的表情。不过,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先前出声的人喜出望外,当下就带着五个人进去。   那老婆婆开门了竟然也不回去,竟然颤颤巍巍地摸出一串钥匙,按着顺序打开了好个房子的门。   这是什么意思?小山村里的包租婆?   不管怎样,大家总算有了歇息的地方。   唐黎发现,庄如亭总是在老婆婆开门的时候仔细地看着,似乎在观察什么。   她碰了碰他的胳膊肘,努努嘴:“喂……”   被人一打断,庄如亭抽回了目光,只是偶尔还去瞥一眼。   一共打开了五个房子的门,很多队各选了一间,站在门口打量半响,进去了。   钱米米在旁边干着急,生怕他们过去晚了没有地方住。   等还剩下一间房子的时候,庄如亭带着他们进去了。而那个老婆婆在开门后,竟然没有回到一开始出来的房间,而是直接打开另一个房子,进去了。   唐黎看得有些惊讶,因为,从老婆婆的行为中,可以看得出来,好像她一开始呆的地方不是她晚上住的房子啊。   那,庄如亭先前知道吗?   一进入房子,唐黎就迫不及待地问了这个问题。   “是说我为什么知道哪里有人吗?”庄如亭问。   唐黎点点头。   “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他说,“但是我只听见了里面有咀嚼声。”   在几个人的头皮发麻中,他继续说道:“虽然很轻很轻,但是我听见了。”   黑暗中,庄如亭毫无起伏的语调,加上可怖的话语,显得格外慎人。   直到飞鸥偶然间的咳嗦声,才算打破了这片压抑。   唐黎没再问,钱米米连忙打开了她带来的超长待机的老年机,按亮了里面的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线一出来,这间屋子的全貌就被显露出来。   很简陋的一间房间,别说家具啥的,连窗户都没有。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若不是还有一张看起来像单人床的地方,唐黎都要怀疑了。   飞鸥咳嗦声越来越强,整张脸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色。   唐黎赶紧打开背包,掏出里面的一个盒子,在钱米米的好奇眼光中打开。   里面是一盒排列整齐的黑色药丸,她拿出一粒,递给江言之,吩咐道:“给她吃下。”   庄如亭挑眉,倒是没想到她会把这些药带来,不过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觉得也算了未雨绸缪起来。   江言之接过药,问都没问,直接给飞鸥服下。还别说,一服下,不过几分钟,飞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多谢。”她有些虚弱,道了声谢后,就被江言之扶在仅有的木板床上歇息。   钱米米用手电光到处打量了一边,发现确实连窗户都没有后,无聊地靠在一边。   “唐姐,我带了点吃的。”她拆开一包巧克力,“吃完睡一觉吧。“   自从有了饿肚子的经历后,钱米米一进诡异世界之前就准备好高热量食品。   若是碰到有正常食宿的世界还好,她更怕的是吃喝都没有的地方。没吃的,就代表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唐黎没客气,拿了一块,掰开一半给庄如亭,两个人分着吃了。其他的两人,自己也带了一些,就着带来的水,随便填了下肚子。   钱米米刚吃完,瞌睡就要来了。   这么多人在这,哪怕外面是荒郊野外,她也能安心睡着。只不过,她眼睛还没合上,庄如亭接下来的话就让她瞬间清醒起来。   “休息一会吧,我们待会就要逃命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没有不信任,只是有点惊讶。   “你们觉得这个真的是房子吗?”他问了一个似乎很简单的问题。   唐黎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不是房子还能是什么?   “没有居民,白天的门是锁着的,没有窗户。”他慢慢地说道,“就算再穷,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具都该有一两间吧。”   钱米米刚还说还有一张床。   “你们觉得那真的是床吗?”他瞥向所谓的床一眼。   这下,飞鸥都坐不住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一时半会倒也说不上来。   “还记得我说的咀嚼声吗?”他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再看看这里,是不是更像关牲口的地方,只要门一关,出都出不去,而那个老婆婆,像不像一个专门的饲养员?”   “把我们当牲口?”钱米米觉得这个比喻有点一言难尽。   唐黎听到这里的时候,却觉得庄如亭不是想表达这些。   牲口?   “错了!”她看了钱米米一眼,在其他人有些惊讶的神色中,语气有点沉,说道:“我们是食物。”   什么?这可比当做牲口要震惊得多。   “如果,我们先前遇到的怪物是估计圈养的呢?”她说。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如果怪物是被圈养的,他们被当做食物关在这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现在该怎么办?”没想到以为是安全的地方反而是狼窝,钱米米只要一想到这里可能发生过的事情,就又想不争气地发抖。   怎么办?按照庄如亭的说法,那个怪物很可能就藏在这里的房子里,而且肯定不止一只。   “如果是怪物倒还好办。”唐黎抽出长刀,灯光下的刀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忖得她平日里温和的面庞冷峻起来,“一刀砍了就是。”   “如果这些是真的,到底是谁要喂养这些怪物,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江言之突然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唐黎靠在墙上,提着长刀开始活动手腕,庄如亭就站在她旁边,垂眸看着手上的匕首。   江言之身体看起来好了很多,拿着双骨守在飞鸥旁边,就连钱米米也战战兢兢地拿出了钢管。   何林走到门口,刻意把门露出一条从外面难以分辨的细小缝隙,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声音,也是为了防止门被外面锁上。   时间似乎是过了三个小时,在钱米米都要以为是不是判断错误的时候,外面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从不远处走来。   何林招招手,所有人一下子清醒过来,警惕地看着外面。   外面的脚步走一步就停一下,何林看了庄如亭一眼,见他点头,就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她在锁门。”何林急促地说了一句,“锁了一开始开门的那间。”   所有人屏住呼吸,就听见何林继续说道:“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那个老婆婆要做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但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觉得不寒而栗。   若说鬼的本能是把活人拖入深渊,那圈养这些可怕的怪物到底意欲何为。   那个老婆婆,拿着一圈钥匙,用先前给他们开门的双手,又重新关上了门,只不过,这次送他们进入怪物的口中。   “出去!”庄如亭不再等,外面月光如水,一行人直接推门而出。   刚一出去,就跟老婆婆打了个照面。   屋子的后面,树木的枝条在阴影下显得张牙舞爪,似乎抓走人的灵魂。   老婆婆混浊的双眼在月光下荡起恶毒的笑意,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什么!”起初,是一声惊呼,接着,是一阵凌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   等唐黎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老太婆似乎并不在乎有没有关到他们,而是直接转身进屋了。   “有怪物!”有人在大声呼喊,随即,就响起拉门的声音,“该死!谁他妈把门关上了!”   怪物根本不是从外面进去!而是从一开始就藏在里面!   被关上的两个屋子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除了唐黎他们,其他的屋门全都紧闭,似乎是在故意当做不知道。   两个屋子,里面起码有六个活人,而那拿着镰刀的怪物,至少有两只在里面?   血腥味开始蔓延,唐黎站在月光下,手脚有些发冷起来。   不知是敌是友的人,她该不该救? 第109章   紧密的房门,鼻翼间的血腥味,里面嘈杂而又绝望的叫喊声。   如水的月光笼罩在唐黎身上,她只感觉浑身冰冷。月光下张牙舞爪的树影,冷冷地看着人间残忍而又血腥的一切。   唐黎只停顿了几秒,举起长刀就朝发出惨叫声的房门走去。   说她圣母也好,怪她不自量力也行,但看着同类在眼前活生生被怪物杀死,她做不到。   更何况,如果面对没有仇恨的同类在遭受危险时无动于衷,那她跟那些只为拉活人进入深渊的鬼物又有什么区别?   其他人见她这个样子,也没有阻止,只是在身后帮她警惕四周。   那些早在诡异世界中被无数人丢弃的善良和原则,正是他们愿意跟随她的理由。   庄如亭与她走在并排,随着一声“咔嚓”,上锁的门被唐黎一刀劈开。   门一开,里面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唐黎只看了一眼,忍住对地上残肢断臂的恶心感,提刀就朝怪物砍去。   里面的人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愿意破门而出,一见到门被打开,全都屁滚尿流地要跑出去。   但是门口,庄如亭拦住了他们。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害死我们吗?”有人死死地盯着他看,恨不得冲出去。   “怎么?有人救你们,你们就拔腿就跑,是不是还想顺手关上门?”飞鸥出言讽刺道。   刚才出声的人脸上一白,不知道是羞还是恼。   庄如亭早就懒得跟他们多费唇舌,早就过去帮唐黎了。   下午解决过一个怪物,唐黎隐约摸到了它的弱点。几下之间,先砍掉它拿镰刀的手,接着又砍掉其他的四肢,最后给它来了致命一击。   被救出的人被她这简单粗暴的手法看得呼吸一窒,全都惊恐地看着她。   唐黎没理会这些人,又走到另外一间房子,如法炮制地救出另外一些人。   怪物似乎就被这样简单地解决了,简单得唐黎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可惜的是,原先12个人进去的屋子,现在就只有8个人走了出来。   那8个人出来后,没有道谢,连原先说话的几个人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脚步先是变得僵硬,接着,所有的人一瞬间开始异化。   “这是……”危机感在唐黎心中逐渐升起,“他们根本不是人!”   危机感让她头脑一瞬间清醒,再唐黎只觉得周围环境似乎变了。   在异变的人冲她攻击的时候,唐黎本能地举起了刀。   长刀砍入血肉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但是却没有鲜血流出来。   庄如亭在那些人异变的一瞬间就跑到先前劈开的房子里面,举着钱米米提供的手电一扫。只一眼,就把里面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他有了一个猜想,又跑到另外一个房子边去的。飞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能挥舞着鞭子上去帮助唐黎。   可这群人像是吃了什么补药一般,大力无比,一时之间,他们就要被围住。   庄如亭看完两个房子,才明白问题出现在哪。   “快走!”他大喊一声,“里面的人早就死了,现在出来的根本不是人!”   不是人?   他话音刚落,月光下,八个人诡异的目光齐齐地看着她们。   唐黎咬着牙,提刀上前,一阵劈砍下,竟然也正中其中一人的胸口。   那被砍中的人一阵蠕动,刹那间,只剩下一张破损的人皮在地上。   人皮?   隐约间,唐黎直感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之中。   有人故意利用她的善心,导演出了这一场闹剧,她救出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鬼。   说不定,她自己还在里面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瞬间,她只能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人皮,浑身发冷。   其他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飞鸥只是上前拍拍她的手,做了无声的安慰。   “既然都引我们出来了。”庄如亭突然开口,对着夜色出声,“那你们还不出现吗?”   所有人一顿,连剩下七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也不再动作。   看样子,他们还真是被人控制的。   想到这,唐黎为自己的愚蠢讽刺一笑。   “还真是善良啊……”一道雌雄难辨的声音先出来,接着,四个人从屋子后面绕出。   为首的那个人仔细看来了唐黎一眼,视线最终落在她的刀上:“难道这把刀还真的就只要你们这种拥有着善良这种弱点的人吗?”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对着唐黎说道,“就像你的父母一般。”   这话一出,唐黎仿佛从梦中惊醒,一双极黑的眸子看着说话的人。   “哦,别着急,小姑娘。”那人说道,“今夜不过是给你一个小小的礼物罢了。”   “唔,也算是帮助你剔除掉那些没有必要的善良。”他走到定住的几人身边,对着其中的一人,一掌下去,一张人皮直接出现在手上,继续调笑道,“一个小把戏而已,吓着你了吧,哈哈哈哈……”   寂静的山村里,只有那人诡异的笑声。   其他待在屋子里的人,就像是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一般,全都静悄悄,没有半点动静。   “你想干什么?”唐黎定着他说。   他眼睛似乎有些惊讶,放入人群都认不出的平凡脸上似乎陷入某种回忆:“这个问题,你的父母似乎也问过。”   “不过是藏头藏尾的鼠辈而已。”庄如亭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说出的话可不让人平静。   那人见到他,似乎也来了兴趣,走到他旁边,说道:“嗯,你的感觉让我很熟悉。”   唐黎有些疑惑,这人是故意怎么说,还是以前真的认识庄如亭?  不过,经过刚才一番戏耍,让她的心情很不好,当下也只是冷冷一笑:“鬼的感觉才会让你们熟悉吧。”   这暗藏骂人的一句话,那人似乎并不生气,反而认真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鬼呢?”   不过是想让他们内讧罢了,唐黎懒得理他,长刀一指:“说吧,你要干吗?”   他看了一眼长刀,脸上闪过一丝贪婪的神色,却又很快消失不见:“没什么,再见了,但愿你能活到最后。”   说完,他带着剩下的人,重新进了屋子。   等到房子的门被关上,唐黎才感觉自己浑身都出了一身冷汗,被夜间的风一吹,更是冷得发抖。   事情以这种诡异的方向发展,任谁都没有想到。都做好了今天晚上要逃命的准备,可所有的计划都戛然而止。   “我总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钱米米轻轻地说道。   没人回答她,可所有人的心里都是同一种感觉。   今晚这场宛如玩笑般的一切,就像是那人故意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们,他们随时都可以针对他们做局,而他们只能任由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种感觉,让人感觉十分憋屈。   五个人最终还是回到先前的房子里,但是庄如亭之前的推断估计没错,所以最后还是要有一个人轮流守夜,以防屋门被锁上。   唐黎闭着眼靠着墙上,唯一的木板床也没人上去睡觉,几个人就这样胡乱对付了一夜。   天亮了以后,外面终于有了说话声。   “昨天不是他们出去救人了吗?”   “怎么人全死了?”   “不对,还有怪物的尸体。”   “怎么回事?难道是他们为了抢夺机票把人全杀人?”   “啊…机票,真的不见了……”   这话一出,所有的讨论声禁止了一瞬,好像外面的人都在默认这个就是事实。   “应该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说不定他们就是等里面的人两败俱伤后,进去的。”   “这,可还有跟昨天一样的两个怪物死在里面呢……”   “你别忘了,昨天那个怪物可是轻而易举地被她砍了……”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还没开门就听得一清二楚。   “这群人,怎么胡乱猜测啊。”钱米米有些愤愤不平。   “这有什么,常态而已。”飞鸥不在意地说道。   “从昨天开始,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人的圈套。”庄如亭下了结论,“而这一切的目的,都是想让我们被其他人隔离出去。”   “啊?为什么呢。”钱米米情不自禁地发出疑问。   “因为,我们手上有他们的东西。”唐黎的眼睛亮了起来,“更准确地说,他们想要我们的提示,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一下,我们手中有的提示,说不定那些人都没有。”   “这,被针对,一般只有两个原因。”江言之拿好双骨,说道,“要么,他们想要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要么,我们跟他们本来就是对立面的。”   “偷渡者!”唐黎的语气都有些咬牙切齿起来,“暗,是这次的偷渡者。”   “你说的没错,或许,我们就是诡异力量用来对付他们的,而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个缘故。”   想从诡异世界抢夺力量的人,才是他们这次的真正任务!   事情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起来,或许,这次,只要他们存活下去,完成任务,那么,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次进入诡异世界了。   想起昨晚的一切,唐黎渐渐有个新的主意…… 第110章   房门一被打开,唐黎就迎接了好几双目光的洗礼。   那些目光,带着迟疑、愤恨,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她暗叹一句,觉得是时候把自己偶尔冒出来的善心放一放了,毕竟,她不想再次遭遇昨晚的事情,也不想把自己的几位同伴陷入危险中。   早上的村子里面空气不错,唐黎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想起昨晚庄如亭的猜测。   在站在这里看去,这些出现的矮小房子全都是四四方方,每个房子的墙上都没有窗户,像极了关牲畜的牢笼。   见她这样来回打量,其他人以为她又要干什么,托互相猜忌的鸿福,这还真没有不识相的人来找她晦气。   只不过,看起来人家也不想找她合作就是了。唐黎耸耸肩,显然并不在意这些。   早晨的空气里面湿漉漉,除了偶尔飘过来的血腥味让人有些不舒服外,其他的倒还好。   昨晚突然出现的人好像是刻意出现戏耍他们一般,早上已经没有了踪迹,留下的,只有一屋子的尸体。   也不知道他们昨晚是怎么跟尸体过夜的,不过唐黎转念又想,说不定人家等他们进去后,早就出去了呢。   一群人在这里讨论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结果,忌惮地看了唐黎这边一眼,陆陆续续地就散开了。   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被关上的房门是哪几间,但是显然,哪怕唐黎把这些还没证实的推测说出来,估计别人也不会信。   毕竟,不说她存心害人就很不错了。   现在剩下的人不过17人,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让所有人的心底都蒙上阴影。   在大部分人心里,一次性进入诡异世界人过多并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因为,这就代表着他们除了要防备鬼物的动作外,还要防备活人的算计。   今天白天没有太阳,不远处的浓雾在不断地翻滚,死了那么多人,其实浓雾已经变薄了很多,薄得几乎能看到对面隐隐约约的树木。   “唐姐。”钱米米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支支吾吾地说道。   “怎么了?”这倒霉孩子,唐黎一见到主动出声就没有好事。   果然,钱米米有些疑惑地说道:“房子,好像动了一下。”   她指了指话中动了的房子,就是昨天晚上出了人名的两个。   这,还真是奇怪,昨天突然多了三个房子,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今天竟然还有两个房子动了。   只不过,由于这两个房子昨晚死过人,每个人经过那里的时候都离得远远的。   唐黎他们也不例外,只不过在经过房子的时候,唐黎却忍不住停了一瞬。   “怎么了?”庄如亭总是分出注意力在她身上,唐黎一分神,他就知道。   “嗯,总感觉……”唐黎眉头轻蹙,有点不确定地说道,“总感觉,那两个房子里面有人在看我。”   但是这个感觉跟以往被盯着的不一样,没有恶意和寒意,她只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打量。   唐黎还是走了过去,在庄如亭的陪同下,她朝里面看了一眼,走近后,又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真是奇怪……   不过这里奇怪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不差这一桩。很快,她的注意力被不远处的骚动声吸引过去。   去小溪边的几个人,好像发现了什么。   唐黎一行五人也跟了上去,发现小溪的水面变成一片血红,跟昨天的清澈见底,相差很大。   他们一过去,有些人就下意识地让了位置,走近一看,小溪的水面上不是鲜血,而是一群密密麻麻的红色鳞片。   鳞片一个挨着一个,从远处看去,就像一汪可以流动的血液一样。   这个鳞片,总感觉有些眼熟。   “跟何绵绵那个世界里的鲛人鳞片很像。”庄如亭在她耳边轻声提醒。   是了!不过他们后来带出去的是一片蓝色的。   “那个你后来怎么处理的?”她问。   庄如亭想到了自鳞片拿到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不过他没跟唐黎说,只是说了:“我带来了。”   “所有在诡异世界里得到的东西,我全部都带来了。”   唐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正想接着再问,就听见水边有人发出惊呼。   “有东西要出来了!”平静的水面泛起微微的涟漪,还有着逐渐扩大的趋势。   这话一出,所有人就默认为里面有怪物,二话不说,呼啦啦地就往后面跑。   唐黎被带着后退了一步,好巧不巧地瞧见在众人的背后有一个略微伸出水面的鱼尾。鱼尾上似乎带着上,有血迹沁了出来,更让人疑惑的是,鱼尾上面一片鳞片都没有。   额,难道是这水面上的鳞片是里面的鱼褪下来的。   看这一层凶残的模样,可不像是鱼类自动褪麟啊。   庄如亭逆着人群,带着江言之走进细看,他一过去,水面就变得平静下来,等了一会儿,似乎什么都没发现,用匕首捞了一块鳞片就上来了。   “有发现吗?”唐黎问道。   他偏棕色的瞳孔里也只有疑惑,摇摇头:“没有。”   就这样晃荡了一上午,所有人似乎一无所获。   有人开始提议,大家可以分享提示,这样也能避免碰到致命的条件。   提议的是陈超英,他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人响应。唐黎注意到,那个断了一只手腕的王耀海也跟他在一起。   “这里的情况很不对劲。”他意有所指,“死的人太多了,我们再不团结起来,说不定死得会更多。”   感受到几道目光时不时地打量过来,唐黎废话一句没有,只拿出长刀在手上细细地摩挲。   很快,矛头就对准了这边。“我看,还是要把有些人隔开才行。”一个染着几撮黄毛的人说道,“不然我们在睡梦中就被人像对付怪物一样大卸八块呢。”   一下子,唐黎他们似乎就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这就是人性吗?没有证据,在人数悬殊的情况下,就凭着猜测直接定下别人的罪名。   唐黎没有出声,冷冷地朝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想起她砍怪物的样子,打了个哆嗦,看看到后面的这些人,知道她哪怕再厉害,也对付不了这么多。   他嘴角挂着恶心的笑容:“你必须走。”   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显然是要把她一个人隔除在外。   一个人在诡异世界里,不管你的能力有多想,想活下来的几率肯定没有在团队里来得高。   那人见她沉默,以为她不同意,开始打她周边其他人的主意。   还没等他叽里呱啦说许多,庄如亭就直接打断了他:“我们住村子后半截。”说着,又冷冷看了陈超英一眼,“但愿昨晚真是我们干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黄毛被一激,脑子被热血一冲,直接上前。   唐黎想也不想就给了他一脚,扫了人群一眼。   难道暗藏在这些人里面?可惜昨天的人太多,她也不能一一记住面容进行排查。   如果这就是暗的目的,她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打算。   就这样,唐黎他们就被顺势地赶到了“后面”。   后面的屋子照样被锁住,几个屋子也没有窗户,唐黎选中一间屋子,直接一刀下午,上面的锁被劈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   “如果那老婆婆打开的是关牲口的。”她说,无所谓地笑道,“那我自己打开的又是什么呢?”   这出乎意外的逆向思维让钱米米吹了顿彩虹屁,大家也只是笑了一会儿后就进去了。   陈超英见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忙不迭地跟人家交换提示过去了。   很可惜,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的提示也只有三条。   “偷渡者”   “二人莫回头”   “月光光,人慌慌”   所有机票上面就只有这些信息,因为大部分的信息都是重复的。   “我们之间,混进了偷渡者。”陈超英不是新人,一眼就分清了上面信息的主次。   偷渡者,没有机票,借用某种手段进来的人。   在有偷渡者的世界里,他们就像躲藏在阴影之下的猎人,会在自己达成某种目的后,为了出去,猎杀所有的印记者。   因为,后来有人证实,偷渡者是无法凭借机票回去的,只要所有的印记者死了,他才能等浓雾消散后直接回到现实世界。   陈超英曾经遇到过一个,而他自己也差点死在那位的屠刀下。   所有人都觉得生命变得岌岌可危起来,看向身边人的目光里全是猜忌。   “不对啊。”王耀海突然说道,他断掉手腕处不知被他怎么处理的,已经没有血迹渗出了,现在除了脸上苍白一点,似乎完全不影响,“我们这里,所有人都互相认识。”   这话一出,原本正在互相打量的人狂点头。   互相认识,就是共同经历过世界,不存在是偷渡者之说。   那偷渡者是谁?   陈超英顿了一下,太抬头看去,目光胶在了唐黎他们所处的后方。   他们,里面有偷渡者吗?   这好像是最合理的猜测了,他没看到,在他目光移走的时候,王耀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 第111章   唐黎他们还不知道王耀海已经有意无意间让大家把矛头对准了他们,此时,他们正在吃东西。   千幸万幸,他们五个人就有四个人带了食品进来,没带的那个就是空荡荡进来的江言之。   庄如亭给她拆了一把饼干,唐黎不客气地接了,而钱米米则笑眯眯地又拿出一把巧克力给她,吃得好不快活。   何林默默地嚼着带来的食物,自觉地分了一份给江言之。江言之顿了一下,没等到飞鸥的投递,不情不愿地接着吃了。   “我们吃完就走吧。”庄如亭自然地接过唐黎剩下的饼干,吃完以后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提议道。   “走?”钱米米有些不解。   “既然人家故意把我们隔离开,肯定不会就此收手。”唐黎咽下最后一个巧克力,觉得腻得慌,喝了口水后说道,“说不定,等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就会来攻击我们。他们人多,不易正面对抗。”   “啊?”钱米米懵了一下,赶忙问道,“那我们能去哪里?”   是啊,除了这里,他们还能去哪?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庄如亭身上,毕竟,刚才是他说要走的不是。   一行人还真的就出门了,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破损的锁静静地待在地上。   等陈超英带着所有人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人去屋空。   王耀海阴鸷的眼神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一场浩浩荡荡的要来轰走所谓偷渡者的行动,以一种根本找不到人的形式结尾。   那么,唐黎他们去哪里了呢?   他们什么都没去,因为,这里还真的没什么地方让他们可以去。到处都被浓雾围绕一圈,他们又随意找了个屋子呆了一天,把唐黎口中的计划推倒又重立,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出来。   而现在,庄如亭已经找到了多出来的三个屋子。   “就是在这里了。”他对着一个屋子说道。   其他的人在白天不知道去哪了,此时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跟其他的屋子并没有什么两样吧。”虽然不想打击他,但唐黎真的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看这里。”庄如亭也不生气,对着屋子外面的某一角说道,“站在这里看。”   唐黎走过去,顺着他指的地方朝前看去,睁大了眼睛。   这些原本的屋子摆放全都是凌乱的,根本没有一条可以笔直穿过的小路,所以他们下午出来的时候,只要稍微往别的屋子背面一躲,到处都是人视线的死角。   而在现在,从这个屋子的一角看去,视线竟然畅通无阻。   “其他的两个屋子也是这样吗?”她朝着庄如亭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没想到庄如亭没回答她,只是说:“一时半会说完,这一间应该就是这里最安全的屋子了。”   这话一出,那还等什么。唐黎直接暴力地拆掉锁,然后几人就不客气地进去了。   进去以后,几人心中的疑惑才彻底甩去。望着里面的摆设,顿觉这才是人住的地方嘛,虽然很简陋,但是至少有可以让人休息的物件。   庄如亭把大门一关,何林自觉地搬过一张椅子坐在门口,主动说道:“你们先休息,我看门。”   考虑到这里不可能一直不被发现,几人商量了一下,还是趁着还有时间赶紧休息为妙。   “好,待会我来换你。”江言之主动接过了这个活。   飞鸥与钱米米还在唐黎挤在一起,庄如亭无法,只得一人闭目养神去了。   这里终于有了休息之地,陈超英那边却遇到了麻烦。   在找寻唐黎他们无果的时候,王耀海猜测他们是不是躲进了树林里。   下午,阴沉的天空罕见地出现了太阳。   由于唐黎他们躲避的行为,陈超英心里已经彻底觉得偷渡者就在他们里面,不然,他们这么急匆匆藏起来干嘛。   秉着解决偷渡者就是解决心腹大患,陈超英带着几个人开始在密林里搜索。   无奈的是,人没找到,他们自己反而迷路了。   “陈哥,我们还是回去吧。”先前对唐黎他们针锋相对的黄毛,双手摸了摸自己的双臂,总感觉这里有点凉飕飕的感觉。   陈超英看了周围一会,再望前就是浓雾了,也不知道他们几个人到底躲在那里,怎么也找不到。   一行四个人准备回头,可走了一会儿,陈超英立马就感觉不对劲起来。   连黄毛都在嘀咕:“这进来明明不深的啊,怎么走了这么久都没出去。”   话音刚落,就看见陈超英冷着脸一字一句地问道:“李黄,你在说什么。”   李黄,也就是黄毛一惊,结结巴巴地重复一遍。   这下,陈超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里的树木不算密集,这也是他大胆带人进去的原因。走进来时,他还特意几步一回头,确定能看到外面的房子才继续往前走。   可是现在,他迅速把四周打量了一圈,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木,哪里还有刚才稀稀疏疏的情景。   “陈哥,我们还是赶快走吧。”另一人,名叫赵雷皱着眉说道,“我们进来也不过半个小时,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可听了这话的陈超英没有生出半点高兴的意味,因为,他知道,事情的问题并不是在这里。   难道,他们落到了那唐黎他们的圈套之中?   “先走。”陈超英也不笨,既然这里不大,他只要找准方向顺着直线,肯定就能走出去。   刚来的时候,看着太阳,他就判断了住的村子处在南方,现在只要找到方向就行。   而现在,他看着不远处地上的光点,笑了起来,看样子他的运气不错,上午还没出来的太阳,又跟昨天一样在下午重新出现。   他把这个发现一说出来,李黄和赵雷都松了口气,夸了声:“陈哥真有你的。”就跟着他去找方向去了。   剩下王耀海,意味不明地站在一侧,压根就没有跟过去的样子。   陈超英一抬头,就被头顶的阳光晃了一眼,他眯着眼睛,忽略了心底的那丝不自在,根据现在的时间点,迅速地判断好方向,招呼其他人跟上。   可越走,就越不对劲。   冷,太冷了。   寒意就像从骨髓里由内而外冒出,陈超英本能地汗毛直立,接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   不对,这根本不是出去的路!   他一停下,后面的几个人就跟着停下。   “陈哥,怎么了?”陈黄从来没看过他脸色这么难看,还没等他再问,密林就响起了一阵OO@@的声音。   声音响起的时候,原本还有的一丝风都听了下来,无数的光点从树冠上面漏了下来,投在地面上,甚至落在他们的身上。   快走!陈超英当机立断,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顺着太阳找的方向是错的,但他从来都不浪费时间在已经发现的错误上,这个好习惯让他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危险。   所以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并没有花费时间去想太多,而是用更为直接的方法远离危险。   “陈哥,怎么办?”李黄也听到了那个声音,浑身都起了灭不掉的鸡皮疙瘩。   “走啊!”陈超英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尽量忽略那股刺骨的寒意,眼睛瞄准了一个树木稍微稀疏的方向再次快步走去。   可走了不到一分钟,他就脸色极其难看地停了下来。   他们又回到了听到声音的地方,而这次,OO@@的声音更大了。   “妈的!”在李黄有些惊慌的神色下,陈超英暗骂了一声,改了个注意,“我走最前面,赵雷走中间间看左边,王耀海看右边,李黄你看后面,一旦谁到了回到这里的景色就让我们停住。”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几人应了声,开始行动了起来。   一开始,似乎真的是这个方法起了效果,四人走了几分钟,看着略微不同的树木松了口气。   可是越往前走,陈超英的原本舒缓一点的脸色就越难看起来,他低喝一声:“好了!”   怎么回事?现在是没有回到那个地方,可是周围的景色却跟那边越变越像,就好像他们被同一种景色给包围了,就连那种OO@@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跟不对劲。现在,傻子都知道,他们肯定是遇到了鬼。   “分开走!”陈超英无奈之下做了一个决定,四人分开的危险性太高,不过几秒,他下了决定,“我跟王耀海继续朝前,李黄和赵雷背对着我们朝后。”   即使是所谓的鬼打墙,也只能限定在某一个区域,他们朝着绝对的方向走,肯定有人可以逃出去,至于会死的那一方,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李黄和赵雷无法,互相看了一眼,只能按照他的吩咐来,因为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陈超英跟他的名字不同,他不是一个英雄,更不想做一个英雄,因为英雄往往会为了别人付出代价。   让李黄和赵雷一起朝后面走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果然,还没有走多远,就听见后面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就是现在!陈超英带着王耀海开始狂奔! 第112章   由于奔跑的速度过快,陈超英只听德基耳边呼呼的风声。后面不绝于耳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让他禁不住心中一喜。   不能怪他,对于李黄和赵雷,他曾经也帮过不少次,但这些都不影响他照样把他们当做挡箭牌。   根本没有什么分开走分开的风险,之所以让李黄走那边,只因为他赶紧盯着他的视线来源就在那边。   “二人莫回头”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李黄两人回头。现在,李黄和赵雷为他争取了更多的时间,陈超英没有半点迟疑,头都不回,直接朝前面奔去。   可是,几分钟后,哪怕没有了惨叫声,陈超英站在一处浑身都在开始发抖。   他又回来了!   又回到了一开始发现异状的地方,令他浑身发冷的地方多了李黄和赵雷的尸体。   尸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拉扯过,两人的脖子呈现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曲起来,血迹从鼻孔里冒出,瞪圆的双眼里面还残留着最后遇到死亡时的恐惧。   陈超英心中仿佛挂了一个秤砣,一颗心冷不丁地沉了下去,又重又冷。   对于李黄和赵雷的死,他只闪过一丝愧疚,可这丝愧疚也在变得诡异的林子里很快消失不见。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出去?   王耀海站在他旁边,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不说话,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陈超英的目光在颓然地扫过周围的树木后又回到地上死去的两人身上,突然,他像看到什么似的,猛然一惊,惊得他大退几步。   地上……地上的尸体好像动了一下…   那两人的尸体轻微动了一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若不是陈超英确定自己看得真切,肯定会以为自己是因为太过紧张而眼花。   一阵风吹过,他身上的冷汗被这么一吹,整个人宛如泡在冬天的冷水中,冰冷刺骨。   静静的山林里没有半点声音,地上的尸体也没有半点动作,好像刚才的轻微一动不过是还没死透彻一般。   可陈超英心中的恐惧已经在开始蔓延,因为,他在两人不肯瞑目的眼里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怨毒,眼中对死亡的恐惧已经消失,只有无尽的怨毒含在其中。   这是鬼物通常看待活人的眼神,陈超英遇到的鬼物不少,对这种眼神只要一对上就能分辨得出。   李黄和赵雷变成了鬼!   这个发现,让陈超英顾不上许多,拔腿就跑!   果然,后面又开始了OO@@的声音,像是软体动物拼命从地上想要站起来。   他们要追过来了!   陈超英自己知道可能会死,也知道人迟早是要死。可是真当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他还是想活着!他不敢回头,可却渐渐把余光放在旁边跟他一起逃命的王耀海身上。   反正他已经失去了一只手腕,大概率是活不下去的,为什么不能替他去死呢。极度的恐惧吞没了他心底最后一点良知,陈超英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把王耀海朝后面推去。   这样就能活下去了!有些癫狂的思维让他没看到当他伸手时,王耀海脸上奇怪的笑意。   可以多活一点时间的欢喜还没来得及扩大,陈超英就发现不对劲起来。   因为,他没推动王耀海不说,反而被王耀海拉在原地不动。   人在奔跑过程中,乍然被人一推是来不及反应的,这就是陈超英以为自己肯定会成功的原因。   但是他好像错了,因为王耀海正用自己仅存的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他,力气之大,让他怎么都挣脱不掉。   “王耀海!你放手!”陈超英满心惊恐,他不明白王耀海想干什么,难道是自知逃跑无望,要跟他同归于尽?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陈超英因为提示的原因压根不敢回头去看。   再不走,就要被追上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顾不上呵斥王耀海,抽出自己的手就要跑。   可是,他无论如何挣扎不开。绝望和恐惧在一瞬间席卷了他全身,更是在脖子被冰冷的胳膊圈主的时候达到顶峰。   不要!在被束缚住自由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王耀海脸上泛起极度诡异的笑意。从未注意过的小细节浮现在他脑海里,昨晚,王耀海出去小解过。   那么,回来的还是他本人吗?这个答案,陈超英直到意识消散的时候才找到。   屋子里等待的人,在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后,终于按耐不住出来等候。   艳阳高照,仿佛所有的乌云在一瞬间消散。可是,陈超英几人的迟迟未回,又给所有人脸上蒙氏一层阴影。   “要不要出去找他们?”有人开始踌躇。   “去哪里找,这么久没回来,说不定他们早就……”   一问一答的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有义务为别人的安危负责,他们先前听从陈超英的指令,不过是因为本来跟随他的人就多一点,最关键是他所有的决定都没有损害自己的利益。   出来的人群,没有了上午的精力充沛,沉默着回到了屋里。   白天一天,唐黎他们进了屋子后好好睡了一觉,除了必要的出门,谁都没有出去。   在傍晚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们的门。   守门的何林一惊,忙朝外面看去。外面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神色有些紧张,似乎是偷偷跑过来的。何林认出来,她是外面那群人里为数不多的女人之一。   她怎么知道这里有人?不过很快就知道了,因为那女人手里拿着他们破门而入时拆掉的锁。   “谁?”唐黎睡了一觉后神清气爽,听到敲门声越来看到何林的神色只是疑惑,就知道外面的是人。   毕竟就十二个房子,她知道迟早会被人发现,所以也没有多做伪装。   外面的女人听到里面传来年轻女孩的声音,脸上浮现喜色。   “我…我能进来吗?”外面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这倒是稀奇,别人不是针对他们就是躲着他们,竟然还有那边的人过来。   “让她进来吧。”只考虑了一会,唐黎就觉得没有拒之门外的必要。这个时候过来,想必是废了一顿心机的。   何林闻言,放了那女人进来。   那女人进来,目光先是在在场三位女性的身上看了一圈,不知道她想到什么,顿时松了口气。   “我……我……”她支支吾吾的,想要说什么又不敢。   “你想说什么?”唐黎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抱着长刀问道,“不想说就出去吧。”   话音刚落,那女人像下了决心般:“我,我觉得王耀海不是人。”怕他们不信,她连忙继续说道,“昨天晚上他出去小解后,回来后就变了,虽然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到,然后白天上午,他怂恿陈超英带着几个人出去找你们,直到现在都没人回来。”   唐黎对她的话半信半疑,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人?”问完还有些不信,“难道凭你的自觉?”   飞鸥应景地噗嗤一笑,江言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没有了往日阴郁的神情。可惜的是,飞鸥半点眼角都没给他。   听到这,那女人竟然还有点羞涩地说道:“是……是因为,他晚上回来后就没有再抱过我……”   钱米米的脸上出现石化的表情,傻乎乎地问道:“他干吗要抱你?”   飞鸥忍不住敲了她头一下,在钱米米的痛呼中,笑了一声:“小孩子家家的别问太多。”   好吧,相对其他人来说,钱米米确实是这里最小的。   事情的大概就是这样,这位叫刘莉莉的其实跟王耀海是一对,额,姑且算是诡异世界中的男女朋友吧,至于现实生活中,人家没说,他们也没兴趣问。   昨晚,半夜的时候,王耀海手腕断口一直在通,刘莉莉跟他拥在一起也睡不安稳。睡不着,尿意就喜欢来,王耀海没法,就出去小解了。   据刘莉莉说,王耀海不过两分钟就回来了。回来后,只是随便坐在一处,刘莉莉摸黑过去,不小心碰到他的断手也没啥反应。直到今天,王耀海有意无意间总是让陈超英出去找他们,她也以为是对昨天的事情心有恨意。   可是到现在,陈超英他们还没回来。而刘莉莉一个人在那越想,那些昨晚到现在被她忽略的细节就越有怀疑。   刘莉莉相貌不出众,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王耀和她的仔细。这份仔细,在王耀海有了变化时,她是第一个发现的。   “那你为什么找我们?”庄如亭对她一波三折的经历没表现出任何有兴趣的样子,“去救他们吗?”   刘莉莉顿时摇头:“王耀海估计都死了,那边我也没有回去的必要,我想活下来,可以留在你们这边吗?”在他们没有表示的时候,她咬了咬唇,“我发现,还有三个人有点怪异。”   还有三个人?那加上王耀海,岂不是刚好四个人!   这些,让唐黎有了一个惊人的想法,难道暗组织的四个人,根本没有藏在某一处,而是全都藏在他们中间?   “其他的三个人是谁?” 第113章   见他们没拒绝,刘莉莉进门上前:“朱计恩,蔡摇、刘卓伟。”   唐黎没想到她还真能说出三个人的名字,要知道,那些人并不是互相都认识,很多都不是在同一个组。   “可以给我点吃的吗?”刘莉莉虚弱地一笑,看着几人的背包。她的食物,早就被其他人昨天晚上抢去分了。这是她主动为自己争取是活命机会,她不想放弃。   “给。”见唐黎没有拒绝,钱米米扣扣索索地拿出一块饼干给她。   刘莉莉轻声地道了声谢,接过饼干吃了起来。   庄如亭站在那看着外面,没说信刘莉莉,也没说不信。只不过,唐黎冷眼看着,总觉得刘莉莉有意无意地总是朝庄如亭那边瞅。   她心下有点不悦,直接往前一站,彻底挡住刘莉莉的视线。   庄如亭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她的眼神里面全是让人脸红的情愫。   这个人,以前明明就是冷清的很,自从上次两人有过亲密接触后,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开,总是用这种令人耳热的眼神看着她。   唐黎瞪了他一眼,她不知道自己含羞带臊的模样跟平日大不相同,那抹殊色直直落在他的眼里,让他心脏处最浓郁的那滴血液直接炸开。   平日里总是藏在最深处的美丽,一旦有一瞬间的绽放,往往比一直开放的艳丽花朵更为迷人。   庄如亭棕色的眼眸一下子深邃无比,他喉结动了动,整个目光都恨不得粘在她身上。   唐黎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她佯装镇定地拿着刀,走到钱米米那里去了。   妈呀,好可怕。   “我饿了……”唐黎眼神飘飘乎乎,对着钱米米说道。   钱米米哪里知道他们的眼神交锋,见到亲爱的唐姐饿了,连忙从背包里掏出好几袋吃的,哪里还有刚才扣扣索索的模样。   唐黎选了一袋,找了个角落,坐在那里咔嚓咔嚓地吃完。   刘莉莉看着这一切不语,垂着眸在那里,见他们没让她走,知道自己交换的信息得到他们的重视,感受了一下没吃饱的肚子,厚着脸皮找到一处休息去了。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太阳躲了起来,独属于夜晚的味道开始在整片区域蔓延。   黑夜,再次降临了。   那个老婆婆在一整天都没出现过,却又在旁边来临的时候开了几道门。   在夜晚彻底来临之前,剩下的其他人最终还是分成两对住了进去。   陈超英一群人出去后,最后竟然只有他一个人狼狈不堪地回来。   唐黎只站在不远处看了一眼,没看到具体的情形,除了看到他被其他人簇拥在一起的背影。   陈超英回来了,其他人都没活下来吗?那王耀海呢?被刘莉莉说不是人的王耀海也死了吗?   唐黎没有再问刘莉莉,刚才刘莉莉在说话的时候,她跟庄如亭都认真看过,法发现她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很大的可能就是,刘莉莉说的是真的。   是不是,回来的并不是陈超英?这一刻,唐黎想了上个世界的鬼物,可以伪装人的鬼。   所以,陈超英是鬼伪装的吗?还是暗组织成员伪装的?   这个诡异世界,从昨天到现在为止,印记者死亡的人数不断在升高,可是除了几个怪物,唐黎连鬼的影子都没看到。   鬼,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愿意见到鬼,但是鬼一日不出现,就代表他们一日找不到相关的线索。   天一黑下来,所有人都躲进了屋内,仿佛这样才能安全渡过这一天。   唐黎一遍遍地擦拭长刀,等待着最深的夜晚。屋子里已经没有了自然光线,只有钱米米带来的手电筒的光线给这个漆黑的屋子带来一丝光明。   当夜幕真的再次来临的时候,唐黎他们按照计划进行了主动出击。   长刀已经出鞘,就连钱米米也拿出了自带的钢管。几人跟着庄如亭出了门,刘莉莉咬咬牙,最后还是跟了上去,她一直都知道想活下去就必须要付出什么。   漆黑的夜里,似乎连空气都掺杂了黑暗特有的味道,唐黎猫着腰,疾步走了几步后,最终来到了一处房子前。   是那个老婆婆住的房子。   庄如亭对她点点头,其他人围成一圈,警惕地看着四周。   “吱呀......”   破旧的门被唐黎推开,里面腐朽而又带着点腥臭的味道溢了出来。唐黎忍不住一只手捂住鼻子,钱米米手腕一动,手电光冲破黑暗,直直射进屋子里面。   屋子里面没有人,那个老婆婆,不见了。   “所以,她只是开门后,佯装进来一下,最后又走了对么?”唐黎见此,了然一笑,对着庄如亭说道,“看来你猜的没错。”   “假装任务中的本土人物,为的就是放弃我们的戒心,诱使我们进入自以为安全的地方。”他看了一夜黑暗中的房子,接着说道,“最后,把我们一网打尽。”   “那这里的本地居民呢?”飞鸥有些不解,“总不可能是空荡荡的吧?”   没想到庄如亭不答反问:“为什么不是空荡荡的呢?”   所有人一愣,随即都觉得被自己的经验主义所蒙蔽,所谓的诡异世界本土人士,不过是他们自己在经历几个世界后得出来的。   真理有时都可能被推翻,何况是短短一段时间的经验呢。他们的思维,被自己的经历束缚住了。   “我们来的时候,村口就已经有人了,谁也不知道谁是第一个来的。”唐黎把自己的猜测逐渐补充起来,“还记得那四个人吗?”   除了刘莉莉,其他知道内情的人均点点头,等待她的下文。   唐黎再次环视了一眼这个所谓的世界,缓慢地说道:“如果,这里一开始就是他们来过的地方呢。”她看着漆黑的夜空,继续补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狩猎,是不是最得心应手的?”   宛如炸雷般的一句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既然他们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直接杀掉我们?”江言之这话一出,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不是笨人,立马就想起了其中的关键,恍然大悟道,“因为规则,这里有不能触碰的东西,自然就有保护我们的东西。不然,他们早在一开始就会解决我们。”   因为规则限制,所以只能引诱他们自己去碰触这里的规则,让他们死于鬼物之手。   反之,肯定也有可以对付他们的规则,而唐黎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规则。   没错了!找出规则,收集提示,从而解决偷渡者。   事情一步一步逐渐明朗起来,唐黎踢了踢脚下的土,突然被钱米米的声音吓了一跳。   “唐姐,你脚下。”哪怕她尽力镇定下来,唐黎还是听出了她话语中颤抖的声音。   脚下,有什么呢?   唐黎的脚已经落下,脚底是一种与别处不一样的触感,有点软,有点黏黏的。   她低头一看,就被泥土外露出的一只黑色的眼珠看个正着,钱米米的手电筒光线正好投在这里,刚好把泥土中渗出的血迹照了个清清楚楚。   是死人,刚才还没注意到,现在被这样一提醒,才问到了夹杂在腐朽中的血腥味。   “我们挖开看看。”死人,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为什么会刻意把尸体埋在这里,应该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情,毕竟,诡异世界中死的人,通常是没人有时间进行处理的。   何林和江言之全都上来帮忙,唐黎自觉地让开,抱着刀和钱米米她们站在一块。   三个男人随便从地上一找,就找到了几根长短粗细不一的棍子,拿到手上就挖了起来。   好在尸体埋的不深,不然就凭着几根棍子就着实难办。几下之间,一具尸体就呈现在几人面前。   是王耀海的尸体,他自己包扎好的断手外面还是血迹。唐黎正准备上前看个分明,就听见微微的啜泣声。   是刘莉莉在哭,想起两人的关系,唐黎倒没有想太多。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总归是在一起过,好歹还有几分情分不是。   “他是自己埋的。”庄如亭凑过去仔细地打量一遍,同江言之一起下了这个决定。   啊?唐黎倒是有点傻眼,怎么还有人自己埋自己?   很快,庄如亭就给出了解释;“准确地说,他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你看,他两手掌心都握有土,明显是死亡之前就来到这里。而且,他的指甲缝里也有。”   几人过去一看,还真是。   那他为什么要埋自己呢?疯了不成?   不过,这次倒是江言之开口,他似乎在一瞬间又恢复成了以往沉郁的神色,用着一种有些怪异的语调开始说话:“说不定,有什么东西跟着他,让他无路可逃,恨不得钻进土里才有一线生机。”   怪诞而又诡异的理由被他用更为奇怪的语调一说出,唐黎顾不得思考他怎么变成这样,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倒是飞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是不敢置信,又有些意料之中一样。   不管王耀海是怎么死的,至少白天他们没有听到动静,那就说明他很可能死于昨晚,从侧面证实了刘莉莉没有说谎。 第114章   刘莉莉短暂地哭泣完,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在这种世界里,悲伤通常是最没有用的,除了能耽误时间和冲昏头脑影响思绪外。   王耀海的尸体也算是给他们证实了一些猜测,唐黎想想,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入土为安。毕竟,是他们刚才扒开的不是,刘莉莉还站在这里呢。   唐黎和庄如亭站在一起窃窃私语了一会,最后给王耀海添上了最后一捧土。   又一个生命彻底留在了这种世界中,就是不知道他现实生活中的家人可会找他。同一个班次人员的不断死亡,让她更像快一点解决这个事情。   只惆怅了几秒,唐黎就打起了精神。   “快跑啊!”寂静的黑夜里,突然响起了凄厉的叫喊声,像是被什么追逐一样,不远处的人影刚好朝着这边狂奔。   一轮圆月,刚好从天边升起。   唐黎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就被接下来的画面看得呼吸一致。   一个浑身鲜血淋漓,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连里面的皮肉都破碎地甩在外面的人正在月光下跑着。从唐黎这边看,只看见他似乎不知道疼痛般,一张勉强看得出形状的嘴巴不住地在嘶喊。   “救救我!”   “救救我!”   一声比一声凄厉,而在他身后,所有的人反而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怎么回事?   突然出现的人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果然,那正在漫无目的的血人在看到他们之后,快速地朝这边移动起来。在他的脚下,留在地上的是一道道血红的印子。   他还活着吗?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想法。   光是从远处一直延伸过来的血迹,他早就该失血过多而死亡了。   血人朝这边跑来,飞鸥忍住对血腥味的恶心,一瞬间就甩出了鞭子束缚住了它。唐黎正立刻抽刀而上,却在两秒后硬生生地转了一个方向。   因为,原本束缚住血人还有些余力的飞鸥身上出现了异常的变化。   是鬼婴,那个在飞鸥话里因为是被她带出去,沾染她身上气息不离去而两人不得不进行共生的鬼婴在不经过召唤之下直接出现。鬼婴的身子只来得及露出一半,似乎就立刻被前面的血人吸引住,直接带着飞鸥朝着血人扑了过去。   要不是唐黎反应迅速,立刻收手,这一刀下去,尸首分离就是飞鸥无疑。   唐黎强制性地收手,飞鸥是保住了,但她直接岔了一口气,胸口一阵疼痛。   “唔......”一声闷哼,庄如亭赶紧扶住了他,一双眸子冷冰冰地朝着飞鸥那边看去。   江言之在飞鸥被带出去的时候就伸手去拉,可是鬼婴的速度实在太快,他双手直接落空。   几秒之间,众人还沉浸在鬼婴突然出现的惊讶中,就被鬼婴直接啃食血人的行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急切的咀嚼声,大力的吞咽声,咬下而来不及吞下的血肉顺着飞鸥的胸口往下直流,而飞鸥的脸色却随着鬼婴的不断吞咽越来白,眉眼间全是难以掩饰的痛苦。   江言之早在第一时间就上去拉,可是鬼婴偏偏卡在飞鸥的肚子里面。他一拉,飞鸥就是一声痛呼,让他不敢再次动作。接着,他又直接拿出双骨,脸上凶狠之色顿出,直接卡在鬼婴与血人之间。   鬼婴此时已经疯了,不顾自己共生的身体,一心只有面前对它无比诱惑的血肉。活人的气息本来就对鬼物有种天然的吸引力,而被剥了皮却还活人,对鬼婴而言,无异于最美味的食物被掀开外面的保鲜膜,让它再也忍受不住。   血人已经说不出来,只全身都在抽搐颤抖,他仿佛直到此刻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癫狂的眸子终于恢复清明,再也承受不住失去皮肉的痛苦。   “杀了我。”惨烈的哀求声和鬼婴啃食双骨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像一首催命的曲子。   唐黎忍住痛意上前,就要再次提刀了结。   不料,却被庄如亭拉住;“不行,鬼婴与飞鸥共生,现在被血肉吸引,血肉在还好,它的注意力全在血肉身上,一旦血肉失去活力,它却没有吃饱的话......”   他话没有说完,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没有说出来的意思。要是它没有吃饱的话,转身就会本能地去吃共主。因为,被它选择共生的人,肯定是它喜欢的活人。   江言之还在拿着双骨与鬼婴僵持,鬼婴急促地啃得双骨,双手死死地插进血人的身体里不放。双骨被啃出声音,越来越薄,而江言之的脸上也逐渐失去血色。   无奈与愧疚差点直接压垮了江言之的心房,他一手扶住飞鸥,一手卡好双骨,还要提防随时都可以咬向他一口的鬼婴,几欲崩溃地大喊;“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   办法、办法!到底有什么办法?   唐黎的脑子在急速运转,她很想忽视血人眼里越来越绝望的哀求,可是她该死的根本就办不到!双骨直接被啃完了一根,江言之的脸色已经泛起了青色,再这样下去,别说飞鸥,恐怕江言之也离死不远。   钱米米腿都在发抖,可她在看到飞鸥痛苦的神色越来越重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她对着自己温柔而又妩媚地一笑。   不管了!她跺跺脚,咬着牙在双骨的其中一根快到报废之前,上前一步把自己手中的钢管立马插进了鬼婴的嘴里。   鬼婴黑中带红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她,吓得钱米米差点跌倒。   “怎么办?我只能帮到这里了。”钱米米不忍心看着飞鸥死在面前,终于崩溃地大哭起来。   “闭嘴!”唐黎被哭声一惊,脑子好不容易出现的一点思路被打断,无奈之下,她只好冲着钱米米大吼一声。   吼叫声一出,效果很好,钱米米立马双手捂嘴。   肯定有办法的!唐黎还没想出办法,就看见庄如亭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拿住匕首朝鬼婴走去。   “杀了我。”飞鸥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带着一丝怜悯,“也杀了它。”   他棕色的眸子外围,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血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妖冶的美感。   在他背后的唐黎简直要被这群人气死了,她敢保证,庄如亭一旦下手,江言之肯定会不顾同伴之情拼死相搏。   她几步上前,一下子拉住了庄如亭,带着他直直地朝后面退去。   柔和的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等一下,月光?唐黎抬头看去,看着天上的圆月,那些杂乱的思绪就像是被一只手解开,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   月亮!   是月亮!   “逢月需看水,遇日当避树”。   这句提示猛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若是“遇日当避树”是警告话,那么“逢月需看水”就是一种保命的提示。   肯定是月亮出现的时候会有什么变化,所以他们才需要去看水。   水,水才能解决因为月亮的出现而导致的灾难。一瞬间,唐黎把目光投到了不远处的小溪上面。   就是那里了。   钱米米塞进去的钢管也快要不起作用了,唐黎不再迟疑,大喊一声:“快去小溪边。”   说完,她顾不上解释,直接伸手把飞鸥的鞭子一拉,接着就把鬼婴夹在中间,把飞鸥连带着血人捆在一起。她再一咬牙,忍住胸口还没消散的闷痛,又转身捡起刚才挖坑扔掉的几根棍子,直接从鞭子下面穿过。   “帮我拿着。”在庄如亭的木然中,一把把自己的长刀扔在他的身上,又对着何林说了一声,“帮我,走!”   庄如亭的情况明显不对劲,虽然她没有看清他刚才的举动,但是他眼底还没消散的杀意却是实实在在还存在的。此时也不好多问什么,只能让他帮她拿着刀。至于江言之,他自双骨被毁掉一根后,脸色就青白交加,仿佛就抽去了生机,唐黎毫不怀疑说不定下一个死去的就是他。   而还在哆嗦的钱米米和刚刚认识的刘莉莉,显然不在她的考虑中。   不用比较,就知道现在只有何林还可以用。   何林没说什么,直接拿住棍子的另一头,两人一使力,直接把飞鸥他们抬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长,鬼婴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飞鸥满脸汗水,神识逐渐模糊起来。她不能死,因为她知道自己死了之后,鬼婴肯定会给剩下的人带来麻烦。   哪怕很痛,也要活着。   “你在干什么?”这种怪异可怕的行为还是被人看到。   唐黎没法跟他解释,也不想解释。天上的乌云已经渐渐在朝这边聚集,离月亮越来越近。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逢月需看水”,看水,需在月亮下面,月亮一旦被遮住,所有的一切努力就会白费。   庄如亭拿着一刀一匕首在前面开路,众人看到他就想起昨日王耀海断腕的事情,只暗暗地骂了声不敢上前。   钱米米拿着剩下的棍子和刘莉莉走在最后,而旁边的江言之一脸阴沉沉地看着众人,青白的脸色宛如恶鬼。   在乌云离月亮只缺几步的时候,唐黎他们终于来到了小溪边。 第115章   溪水在月光下,像极了一面透亮的镜子。   唐黎一行人来到小溪边,飞鸥已经支持不住昏迷过去,鬼婴一双睁开的眼睛里面只有盛满寒意的血色。   小溪已经在眼前,那接下来该干吗?   正当几人迟疑的时候,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了阵阵的涟漪。   在唐黎等人的视野中,水面的波浪越来越大,像是有风吹过。   唐黎看了看月光下不远处的树影,地上的树影根本没有半点动静。   是水底下面有东西在搅动原本平静的湖水,是鱼类吗?这一刻意,唐黎想到了白天里见到的那一条没有鳞片的尾巴。   会是它吗?   水面的波浪大得都快要掀起来,不到一会儿,在如水的月光下,一条鱼尾开始在水面不断拍打。   唐黎带着飞鸥走进一点,她直觉解决问题的关键在这条鱼身上。   鱼尾拍打的动作慢慢平息了下来,唐黎神色有些着急地看向天,在看到月亮还没被乌云遮住的时候松了口气。   慢慢地,鱼尾沉进水里,一个人形开始从水底显露出来。   “何……何……”人形的面容一露出来,钱米米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何”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唐黎看着那张在记忆里的面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开口道:“何绵绵。”   在人鱼诅咒里面出现的何绵绵,此时正露出水面,冲她熟悉地笑了一下。   “美人鱼?”何林愣愣地说了句。   唐黎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说道,你可没看过这个美人鱼要人活活挖心的时候。   “你来了。”何绵绵仿佛没有力气般,浮在水面,朝唐黎打了个招呼。   “美人鱼说话了。”何林一脸石化的表情。   得,看样子他真的很好奇美人鱼。   “你可以帮我们对吗?”虽然对何绵绵竟然出现在这里感到奇怪,但唐黎现在已经没有时间问这个,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众人期待地看着何绵绵,毕竟,在她所在的世界里,杀人的是她的诅咒还有无尽怨气造成的另外一个何绵绵。   面前的何绵绵看起来娇弱无害,跟传说的美人鱼像到极致。   何绵绵定定地看了他们一会儿,似乎是有些无奈地回道:“昨天你也看到了,我的鳞片全都没了。”说完,还刻意露出一段鱼尾。   上面全是光秃秃地什么都没有。   看样子,昨天水面浮现的一层鳞片,还全都她的。   得,事情到这里仿佛就胶住了。何绵绵甩甩。尾巴,就要重新进入水底。唐黎焦急地看了一眼被乌云渐渐遮住一角的月亮,不知如何是好。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江言之青着脸在一旁,听明白了唐黎与这位何绵绵话语间来往的意思,拿着剩下的一只骨头,转身就要朝小溪里走去。   何绵绵发现了他的动作,视线落在今剩下一根的白骨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转眼间就要一头扎进水里。   介于活人与鬼之间的骨头,对于诡异世界里的生物有难以想象的伤害力。   “等一下!”庄如亭似乎直到现在才清醒过来的,他此时眼神平静,又恢复成了平日里大部分时候的样子,“这个拿去。”   月光下,一枚闪闪发光的深蓝色鳞片出现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掌上。   何绵绵眼睛都瞪大起来,虚弱的样子一下子不见了,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庄如亭没有迟疑,一直往前面一抛,那个在他手中,被暗组织三番两次想办法都要夺过去的鲛人鱼鳞被何绵绵接到后直接一口吞下。   “现在可以了吧。”庄如亭开口道,在江言之期待的眼神中,直接把拉过鞭子,把捆起的人推到了小溪里。   “扑通!”进入水里的人只沉没了几秒,就奇迹般地浮在水面上。   鬼婴似乎是不习惯水,此时也顾不得不远处的血肉,又想要重新回到飞鸥肚子里。   但何绵绵不会让送它这么做,直接一手上去,从鬼婴胸口出掏出一个泛着黑气的小小心脏吞了下去。   唐黎被她吞下去的样子恶心了一下,随即在看到鬼婴的变化后才舒缓了起来。   鬼婴像是失去元气一样,整个鬼都开了瘪了起来。生机越小,它与飞鸥共生的关联就越浅。   何绵绵的尾巴好像开始起了一层嫩生生的鳞片,她等了一会,竟然伸出手直接把鬼婴从飞鸥的肚子里面拔了出来。   “不要!”江言之大吼一声,“伤口无法愈合,飞鸥会死的。”   鬼婴一旦被彻底拔出,飞鸥不再与它共生,自然失去了快速自愈的能力。伤口浸过水,又没有缝合,在江言之眼里是必死无比。   “等一下!”唐黎和庄如亭一边一个拉住了江言之想要往前冲的行为,唐黎一把按住他,冲着何绵绵的方向说道,“你自己看。”   鬼婴被取出后,何绵绵没有停手,她似乎有些不情愿,可还是把尾巴露了出来,恋恋不舍地摸了下鱼尾上新生的鳞片,最终伸手一扯,一下子扯了一小把鳞片出来。   接着,何绵绵把带着血肉的鳞片塞进了飞鸥的伤口中。   这,是个狠人。   唐黎被她这生扯鳞片塞肚子伤口的行为看得自己肚皮都隐隐作痛,不过,不管她怎么恶心,总算在月亮消失之前,把飞鸥救了过来。   哦,顺便还解决了鬼婴和血人。   这一波,不亏。   何绵绵解决了事情,把飞鸥往前一推,朝唐黎点点头后,就消失在水里了。   江言之动作最快,不管不顾地去把飞鸥拉到边缘,然后抱了起来。   唐黎上前,掀开她肚子上衣服的一角,看到肚子上面只有一条浅白色的细线。   钱米米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咋舌:“这还真像我妈妈剖腹产之后的口子。”   还别说,可不是就把鬼婴从飞鸥肚子里面剖腹产出来的嘛。   只不过,鬼婴现在已经彻底消失,唐黎想到飞鸥在召唤鬼婴出现时喊它“宝宝”的神情,一时还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用担心,与鬼婴的共生情况下,她沾染了把鬼婴当做自己孩子的本能。”庄如亭知道她担心什么,出声道。   原来是这样,唐黎这才点头。   果然,等飞鸥醒了,她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般,并没有多问什么。   “既然何绵绵出现在这,那是不是我们遇到的其他鬼物也会出现在这。”唐黎有些担心。   “不会,至少那些我们已经解决过的鬼物不会出现,毕竟他们也没有重新的功能,例如三面鬼,既然已经消失了,就不会再出现。”庄如亭的声音很轻轻,但里面的确定不容置疑。   唐黎点点头,转念一想:“不对啊,这里有可以伪装别人的行为出现,难道暗组织也有一只可以伪装别人样貌的鬼。”   这种可以伪装的鬼,唐黎在第四中学看到过,可是,在回到自己的现实生活中的时候,那在门外也出现了跟庄如亭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夺票进来的四个暗组织的人,很可能就是刘莉莉口中的那四个人。不过,唐黎不信刘莉莉完全是因为王耀海和活下去而选择他们,因为,他们之前互相晚秋不了解。   这一瞬,她想起了魏敏,自己不能再像那次一样,因为轻信他人而差点拖累别人。   许是因为她的目光在刘莉莉身上停得久了,刘莉莉转过头来,朝她笑了一下。   为什么,刘莉莉在看到这些都不害怕,是看到太多而逐渐习惯的原因吗?   就连她自己,哪怕从第一次经历诡异世界后,遇到的鬼怪不少,但是在又遇到一次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本能的恐惧感。   这是人与之俱来的感觉,藏于大脑神经的最深处。   这个感觉,她一直都觉得庄如亭身上没有,以前她一直把他的这个不一样归根与他从小到大的经历,也没有去深究。   可是现在,她站在这里,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对了起来。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这样才好受一点。   在今晚鬼婴异变之后,除了庄如亭,连刘莉莉的行为都有些变化。   他们,在某些时候有点像。这种奇怪的感觉,最终还是在唐黎心间留下一颗种子。   ……   陈超英回来后,大家似乎都松了口气。   “我们遇到了怪物,它们举着镰刀……”陈超英在缓慢地诉说着自己跟他们走后发生的一切,他说的经历惊险曲折,让旁边正在听的人精神都紧绷起来,下意识地忽略掉了他有些僵硬的语调。   “只有我一个人出来了。”他说,在众人惊惧不安的神情下,扔出一个炸弹,“但是我知道了一个秘密,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怪物的进食场所。”   什么!这话一出,剩下的人一片哗然。   “难道昨晚怪物出现在两个房子里面了,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   “你不是说是那一组的人杀的吗?”有人反驳。   “我……”刚才讲话的人舌头一转,狠狠地说道说道,“说不定他们早就知道了,故意不跟我们说!”   “不急……”陈超英回答,“我们晚上就知道了……”   没有人说话,谁也没发现刘莉莉出去了,王耀海三人死在外面,靠着王耀海活在现在的刘莉莉,在他们看来是没有再次活着出去的可能。   众人都以为理解了陈超英的意思,仅有的提示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大家不断想象,拼命地想从里面得到出去的信息。扣除唐黎他们那组,剩下的就只有9个人了。人数不断地锐减,短短一天多一点时间,死亡的气息简直是时刻围绕着他们,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亡的人是谁。   不是每个人都自觉带来了食物,因为大部分诡异世界里,都有直接的食物提供。但是,显然这里没有。刘莉莉和另外一个名为江茉云所带来的大部分食物被他们直接拿去,只留下让他们勉强饿不死的一丁点。在他们看来,没直接动手抢,能留下一点,已经是善心大发,还是看在同乘一架飞机的情面上。   夜晚悄然来临,剩下的人各自回了自己先前所在的屋子,但是只要一想到陈超英嘴里关于所谓屋子的真相,呆在这里的人总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但是,不在这里留宿的话,还能去哪里呢?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只不过,随着黑暗的逐渐来临,两个屋子的人最终还是聚集在一起。   哪怕被一网打尽,抱团在一起的安全感总比分散开的时候来得多。   从下午回来开始,说完那些话仿佛已经消耗了陈超英的所有力气,他此时正靠在墙上,对这些人的行为闭目不语。   几番商量过后,未免在半夜熟睡的时候被锁门,最后也是轮流让每个人起来值守。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大家都觉得没问题,匆匆地睡了。至于没有回来的刘莉莉,恐怕只有同为女性的江茉云为她担心。可即使是担心,望着黑沉的天空,江茉云也没有去找人的勇气。   夜越来越深了,第一班值守的就是陈晓安,第一个是他,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大家同意的,因为他是唯二的别组剩下的原因,跟他一组的其他六个人已经全部死亡。另一组的是江茉云,被放在了第二个。   好在是在屋子里面的门后值守,对活到现在的陈晓安来说,只要不出去,问题就不大。他想好了,一旦出现半点风吹草动,就算冒着被他们打骂的风险,他也要第一时间发出声音。   屋子里的人乱七八糟地睡在地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呼噜声。陈晓安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他只需要值守一个小时就可以叫醒江茉云接班。   至于帮女性值守,他没有这种怜香惜玉的想法,因为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做的,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点钟,如果在现实生活中,此时不过是灯红酒绿的城市夜生活刚刚开始。而在这里,已经是很浓重的夜了。想起了外面生活中他喜欢的一切,陈晓安更加小心起来。   人就是这样,越是小心翼翼,似乎能听到的声音越多。   在这个分外安静的夜晚,陈晓安躲在屋门后面。他听到了外面轻微吹过的风声,风似乎吹得很远,带起了外面杂草的O@声。   紧绷的神经让陈晓安的听觉不断放大,他缩在那里,里面的呼噜声跟外面的风吹草动的声音夹杂在一块,让他觉得无比地安心。   可是,很快,他似乎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   这个声音掺在其他的声音中,若不是他仔细听,根本都听不见。   声音真的很轻,但是声音的声色很奇怪。不是风吹的声音,不是呼噜声,也不是脚步声。   若是非要形容的话,陈晓安想到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拉开的声音。他不由自主地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投入到分辨这个声音中,等他发现陈超英站在他身后时差点吓得尖叫起来。   陈超英沉默地站在他身后,若不是有外面的阳光照耀出他的影子,陈晓安肯定会鬼叫起来。   “陈哥,你是想出去吗?”陈晓安学着别人的叫法喊了陈超英一声,他以为陈超英或许是要到外面小解,默默地让开一步,还小心地嘱咐一句,“那你自己小心点。”   陈晓安没有收到回答,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陈超英的脚尖上,突然想不起来他平时走路是不是有些外八了。   或许是自己没注意吧,毕竟他跟陈超英一开始接触得也不多,陈晓安想道。   陈超英站在那里不动,陈晓安只好再让出一点路来,退在了陈超英的旁边。月光只透过门缝流出来一点,他一退,就是黑暗,根本看不到陈超英现在脸上的神色。   两人安静地站在这里,在黑暗中,陈晓安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人隔着一层皮肉在挠痒一样。   陈晓安的身体轻微动了一下,想顺着声音的来源听得更清楚一点。屋子里面全是人,他觉得在这里是最安全不过了。所以,像是在抓心挠肺般,他对着声音的来源更加好奇了。   声音就在旁边,到底在哪里呢?   陈晓安又动了一下,一不小心,碰到了陈超英身上。一股奇怪的味道顿时萦绕在鼻尖,他正想小声地说声对不起,就赫然发现陈超英的脸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一双眼睛在暴露在月光下,死死地盯着他看。   “你......”陈晓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面,他上下牙齿被咬在一起,上下嘴唇在不断地打颤,他终于听清了声音从何而来。   是从陈超英的身上发出来的,而更令人恐惧的是,陈超英明明站在那里没动,可他的头却偏偏扭了过来,散发着诡异笑容的面容,差一点就贴在了他的脸上。   哪怕陈晓安此时再迟钝,也知道现在目前这个根本不是陈超英,根本不是真正的陈超英。   他想喊,可很快发现事与愿违,所有的话语都卡在气管下面,怎么都发不出音来。   屋子里面的呼噜声依旧,里面的人离他如此之近,可就是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里的异状。   这还不是罪令他绝望的,更绝望的是,陈超英的手,冰冷的手开始放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面。   他终于知道了刚才的声音是什么,是指甲刮破人皮的声音。而这个声音,正在陈超英的身上消失,转到了他自己身上。   陈晓安彻底绝望了。   难以忍受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冒起,不甘心的怨气夹杂着无尽的恐惧几乎要冲破云霄,他想死,可却死不了,他想活,可怎么也活不成。   痛苦席卷了全身,到最后除了精神的无尽摧残,只剩下身体的麻木。   等他带着残留的一丝清醒的意识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时,只觉得身上无比地轻松。   陈超英站在月光下,他站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自己身上的情况。等他大叫一声,奋力地打开屋门时,连门上面自己留下的血手印都没注意到。   门口,陈超英看着疯狂的人,对上屋内同样的三双眼睛诡异地笑了起来。   陈晓安满怀希望地跑了出去,他顺利地跑到唐黎一行人前面,还没来得及求救的时候,就看到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   他们看到了什么?陈晓安不知道。   等他越往那边跑去的时候,最后思维在即将劈下来的长刀下终于清醒了下来。   月光下,他终于有时间看到自己浑身是血的样子。   原来,他们怕的是我自己啊!   ......   江茉云其实一直都没睡着,试问一个女人在这么多机会没有善意的男人之间怎么可能睡得着。   可此时,她痛恨自己没有睡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看到这一切?她的腿在发抖,只能假装翻个身,把自己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仿佛这样才能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下一个值班的人员是她,那一个变成陈晓安这样的是不是也是她?   江茉云不敢想这一切,她怕啊,她怕死,也更怕在恐惧中死亡。   好在,陈晓安在外面大叫的声音还是引起了里面的人的注意力,所有人都醒了过来。   江茉云心中一喜,等到所有人都朝门外跑去的时候,她顺着大流也过去了,只不过,在经过陈超英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外面的情形让她几乎就要大叫,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才发现嘴唇都被自己咬出血来。   不行,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她不敢确定自己刚才的清醒有没有被发现,但是,她感受到了陈超英在她身上的视线多停留了一瞬。   肯定是被发现了,江茉云差点就要哭出来。   她没有把希望放在周围人的身上,一双美眸拼命地在四处乱看。最后,终于把目光放在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身上。   是刘莉莉,她跟那批人在一起!   像是在绝望中抓到仅有的一根救命稻草,江茉云再也忍受不住,在他人诧异的目光中,朝着刘莉莉那边跑去。   “救我。”带着绝望的哭腔在刘莉莉面前响起,唐黎好不容易被庄如亭扶起,差点就被眼前的女人扒拉下来。 第116章   陈超英不是人,这个话题再一次被江茉心提起,可在早就有所猜测的众人面前,已经引不起半点波澜。   只不过,陈超英他们花费心思,让来到这里的印记者不断死去,真的只是想让薄雾消失再出去吗?   可是,就算是这种打算,他们也只能出去一个人。   直到现在,唐黎才有了一个另类的怀疑。   暗部的四位,真的是人吗?   先别说每次出现时与鬼为伍,神出鬼没,单单就是可以剥皮,伪装成别人的这一点,就不是一个活人可以做到的。   思绪一转到这里,唐黎觉得以往的那些疑点全都一一浮现在脑海里。   为什么暗三会要求她用长刀杀掉他?   为什么每次在现实生活中伴随暗部成员出现的鬼物在这里没有半点踪迹?   还有,她一直想不通的一点,就是唐幽,总感觉,随着经历过的世界越多,纷杂的记忆让她对唐幽的容貌竟然慢慢淡化。   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一点,很多时候,她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妹妹。   “你没事吧?”庄如亭在侧,看着她的脸色有点不好,问道。   “没事。”可她的脸色却不想没事的样子。   还有庄如亭,她总感觉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庄如亭看出她没有说实话,只是握成拳头的手紧了紧,抿着嘴唇没有再问。   “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些东西。”她如是说,却也没想可以立马得到解答,最后也只是有些烦躁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见她这样,庄如亭不免有些担心起来,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他定了定神,伸出手来把唐黎的手握在手心才感受好一些。   在血人出现的时候,其余的人也已经不知所踪。等唐黎他们回到村里的时候,只有浓重的血腥味散发在空间中。   天空上的月亮逐渐被乌云遮住,皎洁的月光上面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唐黎整个脊背都不自觉地绷紧起来,这是每次危机到来的时候身体的一种本能反应。   像是到了某一个时刻的点,这个世界原先因为某种限制而束缚起来的气息终于慢慢冒出头来。   长刀被她刷地一下抽了出来,刀锋在月光下散发着冷冽的光芒。飞鸥此时还白着脸,可到底还是脱离共生的状态不久,对鬼物独有的气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庄如亭在闻到血腥味后,眼眸一下子暗沉起来,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这种感觉,好熟悉,让他忍不住去接近,他努力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很快,在他们的不远处,一个长发覆面的女人站在屋子的拐角处。而在它的另一边,一个全是都是裹尸布的鬼物正怨毒地朝这边看来。   是他们,唐黎一眼就忍了出来,是暗组织里面的那些鬼物。   他们终于按捺不住出现了吗?还是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吗?   长刀被紧紧握在手中,唐黎的一双眼睛盯在两只鬼物的身上。   “月亮!”后来过来的江茉心惊呼一声,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场景。   众人忍不住朝天空看去,只见在被如薄纱般乌云笼罩的月亮正慢慢透出一抹淡淡的血色。   是血月!   一行人忍不住心中一颤,谁都知道,在诡异世界中,只要是常见的事物发生了怪异的变化,肯定会有更为诡异的东西出现。   “太阳!”血月的震撼还没过去,钱米米带着极为惊讶的两个字出声。   太阳?这可是在晚上!   可唐黎还是忍不住朝钱米米指着的方向看去,眼前的一幕让她心头冒出极为不详的感觉。   一轮太阳斜斜挂在西边的天上,太阳与月亮,刚好一东一西,两只光芒瞬时交缠在一起,让这个本就诡异的黑夜多了一份怪诞的感觉。   唐黎只觉得眼睛一晃,周边的浓雾宛如水蒸气般向上蒸腾,迅速就笼罩在了刚刚出现的太阳上面,醒目的太阳现在只能看到一个不太明显的轮廓。   而浓雾消失后,竟然有一条路出现在那里。   是他们来时的路!可是,谁都没有朝那边走去,哪怕路的尽头还悬浮着一架飞机。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对面的两个鬼物似乎没有动静,而不远处的飞机好像真的在等待所有人回去。   “喂!不要去!”钱米米焦急的声音传来,唐黎就看见江茉云带着满脸的喜色朝那边跑去。   她跑得太快,生怕自己慢一秒就出不去。这种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的日子她已经受过了,陈超英今晚残忍而又血腥的主动,再加上求助过来也没有如自己想像般被纳入保护范围的结果让她彻底崩溃。   等唐黎想要喊一下她时,庄如亭已经拉住了她。   江茉云很快就在众人的视线里跑到了飞机的下面,一路过去,没有怪物袭击,也没有鬼物的出现,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直到她来到飞机下面,仿佛感觉自己还在做梦。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喜悦不已。   难道真的就可以这样直接出去?唐黎看到这里,一时也有些懵住了。接着,她远远地看见江茉心拿出来自己一直藏得好好的机票。   钱米米捂住嘴巴,差点惊呼起来。若是江茉云成功了呢?至少现在看起来她一切都很顺利,只要能出去,谁还管能出去的原因是什么!   机票一拿出来,唐黎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怎么她好像看见,悬浮在半空中的飞机动了一下。   是要降落了吗?哪怕她理智上觉得这有些不可能,可内心还是这样希望起来。   可现实往往都不会是理想状态,飞机是动了,但是不是要降落。   在唐黎的视线中,江茉云的机票拿出来不过几秒,那架外面漆黑的飞机开始解体!   先是机翼在空中颤抖了几秒,然后,正架飞机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响起,在前后不过十秒的时间里彻底四份五裂开来。   还没等震惊的几人反应过来,在飞机下面近距离看到这种情况的江茉云只来得及本能地后退几秒,唐黎就看见解体的部分根本没落在地上,就在半空中化成一道道漆黑的浓雾直直飘在地上。   江茉心像是触发了陷阱的猎物一般,被浓雾迅速罩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切又恢复成了平静。   唐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反应过来的,她动了动刚才过于集中注意力而导致有些僵硬的脖子,喉咙的话彻底几次想要吐出来又被身体的本能吞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像是刻意戏弄他们一般一样,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意料。刚刚冒出的一点喜悦像是被人用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不但熄灭了,还浑身冰冷。   唐黎却没法再去想这些,因为,她背上的印记又在开始发烫。那印记下的一层皮肤,仿佛在下一秒就要被火灼热开来,从印记出延伸到而下的疼痛,让她坚持不了几秒就在开始浑身发抖。   庄如亭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下子就接住了她往下滑的身体。其他人想要过来看的时候,背后的鬼物开始有了异动。   “呵...呵...呵......”断断续续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听得人头皮都在发麻。   唐黎用长刀撑住自己,拼命地忽略背后的疼痛。疼痛的程度在不断地起着变化,时有时无的痛意让她刚一缓过劲来就又进入了疼痛的漩涡,两相起伏之下,唐黎只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消耗殆尽。   为什么会这样?痛意让她几乎不能思考。鬼物难听的笑声又在折磨着她可怜的耳膜,几重折磨之下,唐黎心中的暴躁之意顿起。   只见她一只手拿刀撑住自己,一只手直接拿出一枚铜钱,狠狠地朝笑声那边扔去。   她扔东西的准头一向很准,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一只丑鬼出现在半空中,在它嗅到活人的气息凭借本能朝回返的时候,唐黎一只手在刀锋上一划,手上透明的丝线发出绷紧后断裂的声音。   那只被她一只带在身上的丑鬼,终于向风一样朝女鬼的方向狠狠地撞了上去。   两只鬼撞在一起,不可思议般地迅速融合起来,丑鬼不协调的五官在剧烈地抖动,与一直长发覆面的女鬼像是影子一般重叠在一起。   刺耳的滋啦声只响了几瞬,两个鬼物彻底融合了在一起。   女鬼似乎抬起了脸,丑鬼的脸彻底消失之间,朦胧之间,唐黎却觉得女鬼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唐黎直起身来,身子微微前倾,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接着,女鬼在所有人的面前轻轻地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谁也没想到过的脸。   是唐幽的面容!   唐黎顿时恍如雷击,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自己这是在梦里还是在别的地方。   唐幽的脸,怎么会出现在女鬼的脸上?还是说,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还是说面前的这只女鬼本来就是唐幽?   “姐姐。”在唐黎疯狂乱跳的心跳中,对面的女鬼开口,喉咙里冒出与她妹妹一模一样的语调,“救救我。”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起了的变化弄得一脸呆滞,可只有庄如亭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你......”唐黎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巴里干涩地厉害,硬是说不出什么出来。她想要上前,可剧烈的危机感让她脚步停滞。   那是你妹妹啊,你难道不去救她吗唐黎心口一痛,就要往前。   你确定是吗?你眼睛看到的明明是鬼不是吗往前的脚步又僵硬地停了下来。   恨意从心底开始蔓延,唐黎不管身上的疼痛,一下子冲了下去。庄如亭没拉住,只留下手上残留的温度。   跟唐幽一样的面容上面勾起一个恶毒的微笑,一双手朝唐伸了过来,像是久违的姐妹即将到来的拥抱。   可是,唐黎在离女鬼的身影只有几步远的时候,脚步一转,直接来到裹尸布的那只鬼前,从抬起长刀,到长刀落下,速度之快宛如一阵凛冽的狂风。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正好给我解气!”唐黎把长刀抽出,又直直地插了进去,直接把缠着裹尸布的那只鬼钉在墙上,接着,她一把抓住裹尸布的一头,拉住就朝刚才的起点跑了过去。   像是家里的垃圾袋被抖开,带着难闻的腐臭味道,裹尸布直接被她撕拉开来。   我倒要看看这布里面是什么东西!唐黎没管旁边的女鬼,因为庄如亭等人在她出手的时候已经上前把女鬼团团围住。都是相处时间很长的同伴,她一声令下,问都不问,飞鸥一鞭子过去,直接把女鬼捆了起来。   唐黎知道,女鬼肯定跟唐幽有某方面的联系,所以才能轻易就能牵动她的情绪,她干脆釜底抽薪,不去跟她接触,先把另外一只鬼解决再说。   她这样一拉,裹尸布越拉越长,那只身形高大的鬼像是缩水了一般,渐渐露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一个面容惨白的人,一看到那人的面容,不仅是唐黎,其他人也愣住了。钱米米的身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本能地就离庄如亭远了一点。   那裹尸布里面的人,竟然跟庄如亭一模一样,而他身上,赫然还要唐黎刚才留下的刀口,刀口里正往外留着鲜红的血液。   不是鬼,真的是人,是跟长得庄如亭一模一样的人,因为,鬼物是没有这么鲜红的血液的。   唐黎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让她思绪都要紊乱了起来。不懂唐黎看着女鬼的突然变好神情的众人,这下子终于露出如出一辙的奇怪表情。   先前没有攻击力的鬼怪,这时终于露出了最大的攻击力。   唐黎感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为深刻的恶意,裹尸布里还在流血的人似乎在提醒,她看到的或许都是错的;跟唐幽一模一样的女鬼似乎在嘲笑她,你想要寻找的说不定就是你最厌恶的东西。   时间仿佛一下子停顿了,庄如亭紧紧地握住手,目光死死地盯着裹尸布里的人。异常的熟悉感,让他心里闪过莫名的危机感。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郁了,唐黎只觉得整个鼻尖都萦绕着令人恶心的血腥味。   女鬼那边已经被飞鸥他们压制住,只用一双异常怨毒的眼神看着唐黎。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女鬼缓缓开口,语气中全是掩饰不住的恶意,“是因为他么……”   唐黎不想再等下去了,裹尸布里的人让她觉得格外刺眼。她长刀一提,不顾背后再次袭来的疼痛感,脚尖一点,就要朝那边砍去。   裹尸布里原本紧闭双眼的人突然睁开双眼,跟庄如亭一样的面容上是一双血红瞳孔的眸子。在唐黎长刀即将达到的时候,嘴角扯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   唐黎心口一紧,暗道不好,就看见原本散落在地的裹尸布一动,直直朝庄如亭那边飘去,他似乎是躲闪不及,直接被裹尸布一裹,然后就被带走了。   唐黎只来得及看到他有些复杂的眼神,等她立马着手去砍断裹尸布的时候,女鬼那边突然暴动起来。   女鬼的神情莫名地有些痛苦,一下子就挣脱了飞鸥的鞭子。江言之仅剩的一只双骨捶了过去,唐黎就看见女鬼的脸上在快速地变化。   一会是丑鬼,一会是没有五官的面容,一会又是唐幽。   虽然唐幽的面容被换得快,但是唐黎却看到了她脸上极为熟悉的痛苦神色。   真的是唐幽!   若说刚才只是女鬼的声音还有面容像的话,那现在一瞬间出现的唐幽,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真的是她!这是血脉之间的振动,没有人可以做得了假。   唐幽真的在女鬼的身体里面!对,唐黎一瞬间福至心灵,立马就判断出来了唐幽被塞进了女鬼的身体里面。   “姐姐,走啊!”女鬼的表情一瞬间痛苦极了,“不要管我!走啊!”   不管?怎么可能,唐黎的眼睛都要充血,她怎么可能不去管唐幽!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四五秒,等她就要朝唐幽走去的时候,裹尸布那头的庄如亭不知什么时候掏出匕首,趁着跟裹尸布里面的人一碰面,就把匕首插进了那人的身体。   匕首的杀伤力很大,庄如亭一得手,原本就虚弱的男子仿佛被抽走了生机,唐黎还来不及一喜,就看见裹尸布迅速一动,彻底把庄如亭拉进了里面。   接着,拿着镰刀的怪物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直接挡住了唐黎的视线。等她解决完几只怪物,拿着长刀一脸冷漠地站在那里的时候,庄如亭和唐幽已经完全不见了身影。   背后的印记一痛,她只觉得头脑一晕,好不容易站立好,那种记忆被偷走的感觉又在若隐若现起来。   飞鸥正气喘吁吁地靠在一旁,正欲跟她说些什么。就看见唐黎视线一转,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举动。 第117章   她直接把长刀架到了刘莉莉的脖子上,一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笑意:“你到底是谁?”   这个来求庇护的刘莉莉,在鬼物出现时,面上表情都没变化,一直沉默地站在钱米米身旁,让原先就对她有些怀疑的唐黎一下子警惕起来。   钱米米见到这种状况,立马意识到她有问题,连连退后几步。   “说!”长刀往下面一压,只要稍微多加一分力气,锋利的刀锋眼看就要割破皮肉,唐黎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个先前哭泣的女人,现在哪里还有一开始柔弱的样子。   刚来的时候说的话是真,可现在面对鬼物如此淡然的态度也是真。最重要的是,唐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与之前不一样的东西。   漠然,对活人的漠然,对鬼物的漠然。   刘莉莉勾起嘴角,哪怕到架在脖子上也纹丝不动,反而平静地看过来:“我们的目的一致,只要完成任务,你们自然可以活下去。”   她没说没有完成任务会怎样,显然,她根本就没有完成不了任务这个选项。   “故意接近我们,故意暴露暗的行踪。”唐黎说道,手中的长刀却没有拿起来,继续补充,“你的目的是那四个人,所以就不顾我们的死活强制拉我们进入这种世界吗?”   跟暗四人有仇的,除了自己这边,唐黎觉得除了还有一种力量外,就没有别人了。   可她丝毫没有找到队友的庆幸,若说暗是害得她家庭四分五裂的原因,那么,眼前寄生在刘莉莉身上的东西就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们,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飞鸥三人听得一头雾水,倒是江言之若有所思,一双眼睛在正在对话的两人身上看来看去,只是一张脸还是青白得难看。   “帮我,你们都可以活下去。”刘莉莉说完,点了点在场的五人,“当然,还有你妹妹的灵魂,你父母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死去。”   她说这些的时候很淡定,就像是知道唐黎肯定会答应一样。   听到妹妹和父母,唐黎知道暗三说的半真半假,唐幽是还活着,只不过是以另外一种形式,父母是有踪迹,不过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彻底消失。   而面前的这位,虽然拥有奇特的力量,可还是有可以限制它的地方。不然,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印记者呢。   没有谁是战无不胜的,只要找到它的缺点。   “凭什么我要跟你合作。”唐黎没有答应,试探着问了一句,她要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   刘莉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像是疑惑唐黎怎么会这样问。   唐黎看到她的表情心中一动,按耐住对庄如亭和唐幽两人的担心,把长刀收好,平静地看着她。   “因为,你是印记者。”刘莉莉说道,“我创造你们,就是为了帮我做这件事情。”   帮?所以说凭她自己,根本就做不成这件事情!唐黎觉得,这完全可以作为接下来谈判的条件。   其他四人震惊在原地,难以置信刚才听到了什么!   眼前的刘莉莉,不,准确地说,不知什么时候掌控刘莉莉身体的那位,竟然造成他们是印记者的那股力量吗?   “就是你?”江言之可不会对着她感恩戴德,只要一想到他现在跟飞鸥之间的难以愈合的沟壑,新仇旧恨一齐上头,“你害得我们变成这样,还要我们帮你?”   时间仿佛停滞下来,安静的气息在众人之间流淌。   唐黎看到,刘莉莉只是面无表情地开口:“不这样,你们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江言之,不记得检验报告突然发生的变化吗?”   “朱倩丽,那天晚上被拉入巷子后,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钱米米,插在身上的钢管痛不痛?”   “何林,见义勇为后你真的还活着吗?”   在一行人越来越难看的神情下,刘莉莉最后把视线重新放在了唐黎身上:“你父母失踪后,你跟唐幽为什么能活着?”   为什么能活着?   像是刻意隐藏起来起来的秘密被揭开,脑海中最深处的记忆被释放出来。   父母走后的那天晚上,家里突然起了大火。年幼的唐黎只能抱着妹妹,拿着破晓紧紧地蜷缩在一起。   在大火即将吞没两人的时候,一团黑雾钻进两人的身体。两人痛得晕了过去,醒来时,一切恢复原状,除了唐幽昏睡不醒。   那晚的记忆太过诡异离奇,让唐黎的大脑启动保护机制,自动地把这段几亿封存了起来。   而在现在,这段记忆又在刘莉莉的刻意提醒下,终于冲破了那道封闭它的闸门,倾泻而出。   所有人的记忆再次回笼,唐黎脑子里嗡嗡的,她再向其他四人看去,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   真的是它,那个给这些必死之人种下印记的力量。   “只有介于生与死之间的人才会被我的力量烙下印记。”刘莉莉平静地阐述道,“将死之人,灵魂会鬼化,所以我才能烙下印记,你们,才能继续在不同的世界中有存活的希望。”   她说的很郑重,自然也觉得自己这是在赋予他们活下去的机会,所以,她可以驱使他们。   唐黎心中没有半点庆幸,反而生出另外一种逆向心理,被从死亡线上拉过来,进入这样一种世界,承受无边无际的恐惧和不知适合结束的旅途,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的,有些人,宁愿当初就死去。   不过,她没说出来,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们帮你,完成任务。”她目光灼灼度盯着刘莉莉,想要她最后的保证,“我要我们八人全部活着出去。我和唐幽、庄如亭、钱米米、飞鸥、江言之、何林,还有被人占据身体的刘莉莉,最后,还要解除我们身上的印记。”   这是他们应得的,虽然它给了他们新生,可为了它所谓的目的,他们每个人都好几次在死亡线上挣扎。   钱米米等人用急切的眼神等待着答案,钱米米更是觉得她唐姐最为聪明不过。既然本来就是要完成任务才能活下去,还不如直接与最顶端的力量达成协议,求一个最后的终结!   “不。”在唐黎紧张的等待中,刘莉莉轻轻地吐出来一个字来,“庄如亭不行。”   唐黎的心往下一沉,接着,又听到刘莉莉说出差点让她咬碎银牙的答案。   “他必须死……”刘莉莉眼皮不动,说道。   “你……”唐黎气极,一瞬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早就发现了他的异常对吗?”刘莉莉说道。   唐黎不答反问:“这就是你通过印记影响我记忆的理由,让我淡化任何感情,更好地为你所用?”   在她的逼问中,刘莉莉毫不在意地点点头,仿佛觉得这样这正常不过。   唐黎不再问她,沉默了一会,才对其他人说道:“你们不用管我,保护好自己,等事情结束就出去吧。”   她转身就走,不去看刘莉莉的神色。   那股力量只能控制他们经历的世界,不可能直接控制印记者,不然的话也不会千方百计去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要求做事。   诚然,唐幽和庄如亭的存在会影响她的情绪起伏,但这正是一个人类可以拥有的独特的东西。她不想丢弃,也不会丢弃。   但是,她不想让别人为了她的决定去冒险。   手提长刀的少女拒绝可以影响她生死的力量的提议后,不再留恋,只嘱咐剩下的人几声,毫不犹豫地朝着最黑暗的地方走去。   或许,她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唐姐。”钱米米含着一泡泪喊住了她,大声喊道,“我跟你去。”   她擦了一下脸上的泪,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反正我的命是你救的。”   说完,也不顾她有没有拒绝,直接上前挽住了她的手。   “唐黎,还有我呢。”飞鸥如最开始见面般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两人一左一右,一副跟定了的架势。   至于两位男性,在对视了一眼过后,沉默地跟在后面,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达了内心的决定。   唐黎鼻尖忍不住一酸,飞鸥拍了拍她的肩膀,钱米米也笑着摸了摸她的手。   这群伙伴,她从前没有放弃过他们,而现在,他们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也没有转身离去。   刘莉莉看到这一切,在唐黎的防备中,并没有什么格外的表情,它拥有最奇特的力量,这些却又导致了它在很多事情并不能理解活人的情绪。   “既然你们选择好了,我就不会再帮助你们。”她放下这句话,接着刘莉莉的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唐黎只觉得脑中那些浑浊的思绪豁然开朗,她看了眼日月同在的天空,知道那股力量留给她的力量不多了。   在日月消失前,她要找到庄如亭和唐幽,也要完后最后一个任务。   几人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把还在昏迷中的刘莉莉放了进去。唐黎抽走了刘莉莉身上的机票,找到了最后一条提示。   “既然是想要我们解决掉暗组织四人,那么,留给我们的提示肯定是最全的。”唐黎说道,她相信,这是作为印记者对待偷渡者的优势,这些提示,就是这个诡异世界所能给出的安全警告。   现在所有的提示一共如下:   \"偷渡者\"   “月光光,人慌慌”   “二人莫回头”   “逢月当看水,遇日需避树”   一共四条,处于第一条点名这里有四位偷渡者外,有两条跟月亮有关,而另外一条,肯定是在特殊场景中的警告提示。   “基本都跟月亮有关。”钱米米凑过去看了一会,有些迟疑道,“那我们现在既在月亮下面又在太阳下面,岂不是很危险?”   唐黎沉吟了半刻,反而摇摇头:“这些对我们有危险,说明对其他的四位也有限制。”她继续补充道,“说不定,这些可以束缚闯入进来的人的规则,一开始就是为他们制定的,只不过,他们最后利用这些害死了很多人。”   “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似乎是由于休息了一会,江言之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他加入进来,继续讨论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吧。”   听他这么说,唐黎突然想起来,其实,还有很多印记者死在现实生活中,而动手的凶手就是这四个人。   不,或许不能称他们为人,一群通过某种手段控制鬼物为他们所用的人,最后不能算做人。   “杀人,不过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好处。”唐黎心里略过猜测,说道,“这个世界,他们全部来了,肯定是只能在这里才能完成他们的计划。”   而她现在的目的,就是打破计划,只要做到这一点,就对完成任务成功了一半。   那现在要怎么做呢?还有,他们现在藏在哪里。   唐黎把仅有的提示信息在脑中转了几圈,就把目光放在所有屋子背后的山洞。   若说那多出的三个房子,是隐藏在刘莉莉身上的力量为了保存印记者的性命而故意放进来的,那后面那个不知深浅的山洞呢。   所有的提示都跟月亮和太阳有关,那么,没有月光和阳光的山洞呢。   她觉得,里面应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想到这,唐黎直起身来。飞机已经坠毁,现在有机票也没有什么作用,既然这样,唐黎干脆把所有的机票都撕掉了。   “走吧。”唐黎提着长刀,率先朝山洞走去,剩下的四个人走在她背后,让她多了一份从容的底气。   山洞离这里不算远,略微走了几分钟,唐黎就站到了山洞口。   血腥味,一站在这里,唐黎就直接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这里面到底死了多少人啊?”钱米米在旁边忍不住嘀咕起来。   浓郁的血腥味呛得所有人都忍不住掩住口鼻,山洞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见状,钱米米自觉地掏出了她带来的超长持久待机的老年人专用手机,按亮了上面的手电筒。   一道光线冲破黑暗,照亮了几人前进的路。   山洞里面很安静,只有偶尔的滴答声,像是浓稠的液体滴在地面的身上。如此浓郁的血腥味,唐黎可不觉得这是滴水的声音。   响起的脚步声在山洞里面有所回声,宛如远处有人正朝他们走来。所有的人都离得很近,只是隔出几步不影响行走的距离。   不知走了多久,钱米米的手一抖,前面手电筒投下的光圈中多了一个影子。   是谁?握着长刀的手心在冒着冷汗,唐黎不敢大意,打了个手势,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   影子的不远处,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上拿着东西,上面还沾着鲜血在往下面滴落,唐黎知道这就是刚才的滴答声吧。   是李风微,他怎么出现在这里?还是说,他跟那四个人是一伙的?   其他人一下子警惕起来,因为,随着钱米米的手电光往上面晃去的时候,所有的人的人都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是一张还在滴血的人皮。只一眼,钱米米就想吐了起来。   唐黎深吸一口气,不去管空气中的血腥味。她长刀一指,对着前面的人开口:“让开。”   李风微自然是听懂了她的话,灯光下的嘴角泛起一丝藏着寒意的笑来:“你的皮,也很好。”   草!这人什么时候也跟那些鬼一样喜欢这么残忍的手法了。   唐黎不再说话,提着刀就冲了过去。身形一闪,躲过了李风微扔过来的那张人皮。   “人皮在动!”江言之沉着声音说了一声,接着就开始动了起来。   被扔在地上的人皮像是感受到活人的气息一般,直贴钱米米的面门飞了过去。钱米米差点被那全是黑洞的五官吓得手抖,幸好江言之和飞鸥两个人及时赶到。   “刷”地一声,何林手上的东西挥动了一下,竟然把人皮一分为二。   原来,何林在唐黎先前解决掉怪物的时候,苦于手上没有武器,捡起了怪物自带的镰刀,没想到,还挺好用。   拿着残破不堪的钢管的钱米米一脸懵逼: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好办法呢?   听到后面没有求救声,唐黎就放心地朝前面砍去。钱米米的手电光因为人皮的原因早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不过,这也不影响她在黑暗中找到想要攻击的目标。   长刀直直而下,落到实物时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声,钱米米这时候终于把手电光正了过来,唐黎才看到李风微身上全是一层厚厚的鳞片。   是在何绵绵世界里得到的异变,正在保护着李风微的性命。   一击没有成功,唐黎也没有放弃。反而沉住气,直接一个俯冲,以更大的惯性朝李风微砍去。   李风微见到她如出一辙的动作,做出有着一丝不屑的表情。只不过,他脸上的表情还没消失,就见唐黎的长刀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拐了一个弯,方向直接朝李风微的腿部砍去。   又是一声刺耳的声音,李风微手伸到的地方还没落在实处,就感觉自己往后一倒。   满地的鲜血中,一条断掉的鱼尾落在里面,还时不时地挣扎几下。人鱼的尾巴最为脆弱,由人异变而成的人鱼自然也不例外。   在外面一件耽误了一些时间,唐黎砍掉鱼尾后,剩下的就留给何林和钱米米处理,带着飞鸥和江言之继续向前。   山洞里面弯弯曲曲,三人走了好一会才走到底。   越往里面,山洞里面的血腥味越浓郁,直到来到一处有着微弱光线的地方。   “这......”看着这里面的情形,飞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有些担忧地看着唐黎,接着就被江言之护在身后。   庄如亭正在这里,可是,他跟平日里显然不一样。   原本棕色的眸子正被一层浓厚的血雾掩盖,他一手拿着匕首,脚下是一团裹尸布。   而四个暗组织的成员团团围着他坐成一圈,跟上次他给她看的那张照片上面的情形极其相似。   怎么会这样?唐黎的心不断地往下沉。   “杀了我。”不动的死人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唐黎闻声看去,就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人。   是暗三,那个先前让她用长刀杀掉他的人。   “所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暗三已经看不出来到底是人还是鬼了,“一旦成功,庄如亭就是最厉害的鬼物,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摧毁。”   为什么要帮我?唐黎有些不信。   可是在接下来,暗三直接扯下来以前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帽子,唐黎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何顺!外面何绵绵在那个世界所爱的人。   “杀了我,我就能彻底转换成鬼,永远留在这里陪我的绵绵。”何顺的眼里再次浮现请求,“只有你,才能让我不会沦为他的养料。”   何顺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反之,庄如亭眼眸上蒙住的红雾越来越厚。   “姐姐......”唐幽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唐黎的目光到处游走,仍然没找到她的身影。   “相信他。”还是唐幽的声音,唐幽真正的声音。   “唐姐,外面的日月快要合并在一起了!”钱米米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声吼道。   日月一旦合并,这个世界一定会土崩瓦解!背上的印记又在发烫了,唐黎知道,这是那股力量在催促她,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一咬牙,一刀下去,暗三心满意足地咽了气。接着,她动作一晃,另外三个人出乎意料地倒在她的刀下。   这些,似乎太容易了一些?   还没等她想太多,所处的空间瞬时震动起来。不好,这个世界要塌陷了!   可是,她还不能走,唐幽的灵魂还没找到,而现在,唐幽的声音无论她怎么呼唤都没用。   一时之间,唐黎心急如焚。   “用那只笔,在自己身上写,你们血脉相连......”庄如亭的眼睛没有变化,却保留了神智。   唐黎点头,直接在手背上写好唐幽的名字,一遍写一遍在呼唤。接着,她只觉得身体一种,脑中多了些什么。   脚下震动的动静更大了,等他们全部跑出来时,外面的日月已经彻底合在一起。唐黎找到刘莉莉,拍醒了她,看到她一脸懵的样子,就知道那股力量已经走了。   可是,他们现在要怎么出去?   “让我走!”唐黎稳住身形大喊。   一个从四面八方的声音传来,语调中毫无起伏:“留下庄如亭,他是暗从我这里偷走的鬼。”   唐黎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反而反驳道:“任务已经完成了,从你这里流失的东西已经还给你了。”   说完,她把以前得到过的用具全部扔到水里。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沉默。   “不行,鬼是属于我们这里的。”没有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想到,唐黎不怒反笑,直接拿出已经是空的铜钱,又把丝线往庄如亭的手指头上一绕,直接把他拉入了铜钱中,大声说道:“现在是我的了!”   暗用来收集鬼,以此对付印记力量的铜钱,肯定不会是从诡异世界里得到的用具。   地方似乎没想到它会这么做,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接着,天地间一晃,唐黎只觉得在空间夹缝的一瞬间窥视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无意间进入这个世界的人,贪婪这里的力量,拿走了本不属于现实生活中的东西,甚至想利用人命直接崩坏这个世界,以此来彻底拥有。   这个世界的意识开始愤怒,但由于天地间自有的约束让它无法直接出手,于是,它聪明地想到了用人类来对付人类。   挑选印记者,在合适的人身上打上印记,随时召唤他们进入它所制造的各种世界,并用一些好处来诱惑最初的偷渡者。   而庄如亭,不过是它故意放出的一只鬼而已,一只作为印记者的鬼,被赋予了人类身体的鬼。而最后,却被暗发现反之用来对付印记力量。   ......   一瞬间,唐黎只来得及看到这么多,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家中。   背后的印记已经消失,她感到手中的铜钱一动,随着丝线绷紧,庄如亭出现了。   “怕吗?”他的眼眸还是红色,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不怕。”她说。   此时外面的阳光正好,落地窗前,两个人影相拥在一起。   活在阳光下,真好啊。 正文完。 第118章 番外(完)   这是从诡异世界中出来的第二年,唐黎背上的印记再也没有出现过,抽屉里那张熟悉的机票上面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内容,事情真的就这样彻底结束了。   “还在想什么?”庄如亭懒懒地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唐黎的发尾。   “好像,真的结束了。”这一切,就好像一场梦一样,她还有很多问题都没有弄清楚,就这样从梦中惊醒。   “结束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感受到指尖的轻柔发丝溜走,忍不住离唐黎更近一点。   一年多了,他的眸色从刚开始的红色,终于慢慢回到了原先的棕色。只不过,若是靠近去看,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看到里面淡淡的血色。   当然,除了唐黎,庄如亭一向都不喜欢被人靠近。   “远一点。”唐黎拿到正在响起的手机,见到是唐幽的电话,开心地接了过去,“喂,你到了呀。”   自从从里面回来,唐幽竟然跟钱米米成了好朋友,两人一静一动,相处十分和谐。这不,现在正是暑假时期,昏迷太久成为大龄儿童的唐幽被钱米米带到外面旅游去了,唐黎刚从电话里面得知两人到了景点。   嘱咐两人好好玩,注意安全之类。唐黎好不容易安下心来,就又接到飞鸥的电话。从电话里,可以听见她身后的水声,不用说,也知道江言之在侧,至于两人是否和好如初,她从来没有问过,因为飞鸥肯定有她自己的想法。   实验室自从交到庄如亭手上后,一切都在正常运行,唐黎只偶尔过去看一下,知道大致的运行方向就行。   一切都很好,那段诡异惊恐的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好像这么多人吗,就她整日无所事事一样。   “哎......”叹了口气,她坐在沙发上陷入思考中。   工作吧,没必要,实验室的一批药物已经正式入市,赚的钱足够她和唐幽两人的生活了。   旅游吧,没兴趣,去过了那么多世界,她现在只想好好在家呆着。   庄如亭见她一会打电话,一会又在那发呆,就是目光偏偏不落在自己身上。在见她又准备起身不知去干吗的时候,终于伸出手把她往自己这边一带。   等唐黎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靠近一个温暖的怀抱。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这是两人自出来后第一次靠这么近,原因很简单,那时候庄如亭还是作为鬼身,只要一靠近他,唐黎就觉得自己浑身冰凉凉的,所以,这还真不能怪她。   只不过,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身上的鬼气随着眸子中红色的减淡而慢慢退散,身上也越来越像正常人一样。只不过,他这段时间总是神出鬼没,唐黎也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唐幽身上,今天,还是两人好不容易的一次相处。   头顶的气息逐渐变得灼热,唐黎只觉得靠近的怀抱里面的温度越来越高,女性本能的危机感让她心中下意识地一抖。她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只不过,庄如亭显然看出了她的想法,也不打算如她的意。   他这次想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唐黎还没来得及逃出这个怀抱,就感觉肩膀被人一推,然后整个人都陷入软软的沙发上。   “你......”面前的俊脸不断靠近,带着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唔。”   她只听见了庄如亭一声轻轻的叹息,接着,唇舌之间全沾染了他独有的气息。   空气中的温度越来越高,她想踹口气,伸出手开始推。可惜,那灼热气息的主人直接按住了她的手,侵略的意图反而愈加强烈。   棕色的眸子外圈开始散发着一种独有的血色,让本来就英俊异常的男人愈发地显得妖冶。   只看了一瞬,唐黎就觉得自己被蛊惑了。   刚才还在跟暴风雨挣扎的小草,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地匍匐在地。   感受着身上人儿不自觉地顺从,庄如亭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那平日里总是冷冷清清的黑色眼瞳里荡漾出少见的水色,带着一种不经意间的艳丽风光。白皙的皮肤开始染上淡淡的红晕,只需要轻轻一下,就能沾染上自己的痕迹。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萦绕着一种疯狂的神色,不再满足于口齿的游戏,侵略的进度不断推进。唐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捉住那只作乱的手,终于空出一口气说道:“别在...这...”   她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眼前男人的反应是为了什么。她抬头看着他,用一根手指细细地描绘他的眉眼,等感到他整个人呼吸都在压抑的时候,嫣然一笑,抬起头来,朝他的薄唇蹭了过去。   紧绷的弓弦,只要别人轻轻一拨弄,就再也压制不住。   先是身下一空,接着,唐黎只感到脸边的略过一阵微风,整个身体便陷入了一处更为柔软的地方。   英俊的面容上,棕色的眸子里,血色渐渐蔓延,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线,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这个因为他一开始不能接受强光而设置的厚重窗帘,在这一刻,有了更大的用处。   随着一声娇媚的轻呼,庄如亭只觉得浑身的那些因为鬼气而有些冰凉的血液,全在这一刻沸腾起来。而在那双手抵住他胸膛不让他进一步动作的时候,昏暗的房间里,血色在一瞬间收缩,在这一刻,全部隐藏在瞳孔之下。   他是鬼,有着对活人的渴望;他又是人,有着对身下少女更为强烈的渴望。   双重的渴望夹在在一起,让他从身体到灵魂都情不自禁地战栗起来。浑身的血液全部朝一个地方涌去。他的异样,让唐黎呼吸一窒,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还是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别怕......”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浓烈而又旖旎的情意,“乖......”   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让唐黎的脑袋乱乱的,那些平日里冷静的思路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他带来的灼热而又让人沉醉的呼吸。   接受他吧,她这样想。   庄如亭在静静地等她的反应,他爱她,这份爱,让他宁愿从深渊里爬出来,却又不甘愿拉着她坠入黑暗的深渊。   他爱她,她就是他深渊的王。   黑暗中,两人的灵魂终于靠在了一起,互相沾染上彼此的气息,再也不会分离。   唐黎只觉得这场暴风雨来得猛烈而又让人躲闪不及,昏暗的光线给了她遮羞的布帘,却也让她的感觉更为清晰深刻。   那些从心里带来的爱意,在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的魔念,终于在今天只有两人的时候,喷涌而出。   一觉醒来,厚重的窗帘还没拉开,唐黎没看到手机,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动了动,感受到身体旁边的人别样的触感时,思绪猛地回笼。   他们......竟然......真的......   一只温热的手放在了她的腰间,唐黎忍不住浑身一颤,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这只手放在别处。   只不过,她刚刚触碰到时,那只手就顺势一握,直直地把她重新带入了怀中。   皮肤相触时特有的细腻感让她脸上的热度迅速攀升,唐黎这下子还真的不敢动了。   身后的胸膛传来轻微的震动声,带着满足的笑声。庄如亭抱着怀中的人儿,眉眼处全是温柔的笑意,他紧了紧臂膀,在感受到怀中的真实后,轻声说道:“再睡一会吧。”   声音仿佛有魔力般,让本来就浑身疲惫的她更感到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一番不算激烈的思想斗争过后,唐黎最终还是沉沉地睡去。   庄如亭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看着天花板一会,最后在唐黎头顶的黑发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抱紧了她,也一同沉睡在黑暗中。   唐黎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刚刚是清晨,旁边的被子下面还是温的,庄如亭应该该起来没多久。   感觉到身上比上次清醒时的要来得干爽,松了口气。   等一下,她昨晚好像没有洗澡,所以,身上是被谁处理过?   想到这一点,她脸上红得跟煮熟的龙虾一样,新的衣服已经叠好放置在床前,至于昨晚的那些衣服,唐黎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想这个问题比较好。   她穿好衣服,忍住一点不适,推开了房门。   早餐的香味让她记起了昨晚晚饭都没来得吃,唐黎正准备去拿桌上的早饭,就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站在大门口。而一直趴在门口睡的蚕豆,此时已经夹着尾巴冲到了唐黎的脚边。   “蚕豆,不要怕。”   是刘莉莉,更准确地说,是先前在刘莉莉身上的那股力量,不然的话,明明她身后的大门是关的,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要知道,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安保不是一般的好。   “不欢迎我吗”刘莉莉走了过来,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   庄如亭本来在厨房里,听到动静后第一时间护在了唐黎前面。   “没想到,你还真的变成了一个人。”刘莉莉站在那,有点好奇的看着这里,“放心,事情已经结束,偷渡者已经处理,所有的世界都回归起来,印记已经没有了。”   “你可以出来了?”唐黎走到前面,看见刘莉莉盯着她看时有点不自在,走到桌子边坐下,喝了杯牛奶,才继续问,“可以问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本来也没期望得到回答,没想到,刘莉莉倒是主动说道:“我来处理一些鬼。”她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达,“额,从深渊里无意间出来的鬼物,不能放在现实生活中。”   唐黎听此,只是哦了一声,吃起早餐来。庄如亭走过去,给她擦了下嘴角的奶渍,收到她一瞪,也不懊恼,也坐在旁边吃了起来。   刘莉莉见两人没动静,有些着急,对着唐黎说道:“不行,你要帮我。”她怕唐黎不答应,接着说道,“要不是我故意让暗完成仪式到一半,你也带不出他来。”   唐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一年来,她把所有的事情想了一遍,总觉得最后一关太过简单,就像是一部开头很精彩的电影,最后匆匆结局一样。   原来,它是故意的,而,事情,显然还没结束。   “你那个刀是我本世界里面的,被你父母无意得出,具有斩鬼的效果。”刘莉莉看着挂在墙壁上的长刀,又补充道,“还有他那把匕首,跟你这把长刀同出一源,效果对活人更好一些。”   “你很虚弱。”唐黎突然说道,“不然解决它们,你应该不费力气。”   自己的问题被轻易道出,刘莉莉不但没有惊慌,反而有些欣慰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我现在连维持飞机的力量都没有,自然没有运送印记者去那种世界的能力。”她指了指庄如亭说道,“如果我消散了,控制鬼物进入深渊的压制就会不在,而他,身带鬼气,只能有一种结局。”   在唐黎的惊疑中,刘莉莉接着说道:“他只会直接消散。”   直接消散唐黎心中一慌,下意识地看向庄如亭。   “你想做什么?”他目光沉沉,显然没有被吓到。   “我的力量快维持不住了,所以,需要长刀选定的人去帮我找到逃脱的暗。”刘莉莉说道,“暗,是人性的罪恶化成的鬼,想尽办法吞噬我的力量,就是为了让所有的鬼物冲破深渊,而庄如亭,就是他们把鬼物应用到人世间的实验,只不过,在碰到你后,误打误撞地真成了人。”   “鬼物一旦冲破深渊,只会来到现实的人世间,因为,那是它们的本能。”   鬼物的本能,就是拖活人进入深渊。   “好,我答应你。”唐黎只思考了一会,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因为,刘莉莉身上的那股力量,没有骗她。   在这个现实生活中,有她爱的人,有她一直生活的痕迹,她不想这里变成人间地狱。   只不过,暗果然没有那么轻易死么?   话音刚落,刘莉莉就昏倒在地。唐黎只感到背后一热,然后整个人被浓雾笼罩。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来自深渊里鬼物的呢喃。   “深渊的新王,出现了。”   “我会陪你。”耳边是庄如亭平静而又坚定的声音,“永远。”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