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混球宠妻进化史   作者:陈一原哎   文案:   cp:【落魄潦倒官家娇小姐x手提大刀糙皮俊混球】   何遇天生的一副雅人致深的好相貌, 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球痞子头。   整日里手提着一把大刀,在酒楼里喝酒划拳耍骰子。   有人道何遇喝得不是花酒,更有流言蜚语传出何遇私底下是个喜好男风的,年至二十了也没人敢嫁。   长娆被买来的第一天就嫁了个混球,心里怕极了,新婚第二日壮着胆子,低垂着脸儿,去了混球窝里喊那人。   何遇喝得正欢,哪容的人打搅了去,心里一横爆脾气上来了,酒坛用力朝门上一掷,对着长娆大喝一声:“滚。”   这声音大的叫小新妇腿脚发颤,抬眼看他的一双水眸子含满点点泪光,吓得捂嘴哭着跑了。   众人轰笑道,何遇如今算是但凡是个女的都不入眼了。   谁知后半的月夜黑幕遮天,何遇轻捏着长娆的下巴,嘴里吐出来的阴沉语气,带着熏人的酒意喷在她的面上,语气吊儿郎当:“白日里是怎么哭的,嗯?再给爷哭一次。”   ―――软糯的调调哼得爷耳窝子痒心慌   本文又名《长娆》《灼心泪》   看文小指南:   1、 起初四两拨千斤,后来四两不拨了,千斤跪地求拨(男主无敌刷新下限,仍由女主蹬鼻子上脸,心甘情愿)   夺命的不一定是锋利的刀子,也可能是美人的落下的灼心泪。   2、男女主双洁,男主混是真的混,女主弱也是真的弱。   3、(心怀社会正能量,跟着长娆驯夫养家奔小康)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长娆|何遇 ┃ 配角:太多了,写不下。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糙汉x娇花 第1章 章一   长娆从一场梦魇中正襟危坐起,还未来得及擦干脸上被惊吓的冷汗与泪珠,就听见屋子外面传来的尖叫和逃亡的声音。   她掀开被褥正要起身前去看,是哪个没规矩得丫鬟婆子和府丁,没规矩的在外面嚎叫。   长娆将将下地还未来得及将脚穿得进靴子里,就见到自己的乳娘带着哭哭啼啼的丫鬟翠柳,冲进屋子来,大步的上前,将手里的丫鬟衣物给长娆套上。   又扯一旁挂着长娆的衣物连忙丢给翠柳,翠柳拿着长娆的衣物攥在手里,只默默的擦泪却不见动作,长娆的乳娘大声吼她去,“还不快换上!仔细想想你那缺钱的弟弟!”   翠柳被吓得达了个颤,赶忙的将长娆衣服换上了,又将自己脱下的丫鬟服藏到长娆的床榻底下去。   长娆不明所里,仍由着乳娘摆动,原先还愣着的神思,这会子才被乳娘气足的声音吼回来,闺房外穿来大声的哭涕声,她着急坏了,懵头问,“乳娘,这是怎么了?爹爹和娘呢?外头发生了何事?”   乳娘瞧着长娆才睡醒的惺忪的脸庞,上面挂着未褪去的稚气,她家小姐啊,再过明年就及笄了该到了说亲的年纪,那承想遭遇这祸害的事儿。   长娆见乳娘抽泣着就是不答话,她心里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顾不上其它的,就要跑出闺房去外面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乳娘将她一把扯回来,擦干泪正色道,“小姐啊,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今儿个皇上来了旨意,原是老爷之前参与的案子出了差错,判错了案子,冤了几条人命,那被冤死的人与太子妃娘娘有些关系,便有人参了老爷一本,如今旨意下来了,满门抄斩。”   “这前堂您是万万去不得了,夫人给了翠柳银子救济她的弟弟,她感恩夫人,愿意来代替您,您赶忙的换了衣裳,跟着乳娘往后门走。”   李长娆是养在闺中的娇滴滴的小姐,哪里听过这事,听了乳娘的话,六神都被吓得无主,一张脸煞白煞白的,泪也大滴大滴的落,泣不成声,“我要去见爹爹和娘,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   如今自己做了一个噩梦,起来之后什么都变了,怎么会这样呢,爹爹他一向大公无私,最是和蔼了,摸过自己脑袋的手都是暖温温的,笑容总是慈爱的,一双眼含着细纹会笑着喊阿娆。   爹爹怎么会判错了案子冤枉好人,肯定是有人栽赃嫁祸,一定是这样的,长娆扒开腿肚子就要跑出去,乳娘的力气比她大,一把拉住她,“胡闹!小姐此刻出去若是死了,老身对得起夫人和老爷的嘱咐吗?”   “李家就你一个独苗苗,你若是非要出去了,那就叫我先死去了也好和老爷夫人有个交代!”   乳娘哭的捶胸顿足,她放下手里的活计也不拦李长娆,莽足了力气就大力的朝着一旁的红柱子撞去,吓得长娆赶忙拦在她的前头。   这一撞没撞上柱子,倒是撞上了李长娆的肚子,乳娘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力气大的李长娆泪花在眼中打转子,捂着肚子疼得直不起腰来。   乳娘连忙去扶她,“哎哟我的小姐啊,你拦着老身做什么。”   嘴上的话虽然这样说,趁着长娆疼的说不出话来的片刻,替她装了些小巧值钱的物件塞在她的衣兜里,又将李长娆的头发一把的扎起来,替她摸了泪,将她从地上扯起来,又吩咐了翠柳一番,赶忙了带着李长娆跑向后门了。   李长娆虽然疼得说不出话来,人还是有意识的,她看着院子里自己素来最爱的君子兰,昨儿个娘亲还和自己一起给它喂饱水,看它在阳光下生机勃勃的开着娇俏的花儿,今天就被匆忙的过往逃亡的人踩的稀烂,露出碎骨的叶茎。   泪蒙了眼,物是人非了。   乳娘跑得很快,挟着李长娆不一会就到了后门,好在抄家的官兵都忙着押人,去书房和账房抢值钱的东西,还没有撵到后门来。   乳娘放下李长娆也顾不得哄她,开了后门伸头去看左右无人,扯了李长娆的后衣襟,将她推出去叫她赶紧走。   李长娆看乳娘不和自己一起出来,她忙问道,“乳娘,您不跟我走吗?”   乳娘哭着撵她,“我的乖乖小姐啊,今儿以后您就是一个人了,要好好的照顾自个,快些走吧。”   李长娆上前扒开欲合拢的门,哭着,“阿娆已经没了爹娘,乳娘也要抛弃我了吗?”   乳娘掰开她扒着门框指尖都在泛白的手,“快离开啊!别在这里犯糊涂,乳娘若是跟着你走了,翠柳那丫头怎么瞒得过去!李府上下要是少了一个,这些人岂会善罢甘休!快走!”   眼瞧这官兵就过来了,乳娘心一狠将李长娆推了出去,见她跌倒在地上满脸泪痕,也狠心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乳娘!”   李长娆在地上哭得泪糊了眼睛,听见对面的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才发现包围李府的官兵来了,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管不上阵阵泛疼的小腹,跑远了躲在一棵枝繁叶茂大树后面。   好在她身子够小树够大,整个身影被遮了七七八八,叫人瞧不出问题。   走在前面的官兵拎着大刀指挥着,“把所有的口子都封死了!不能放走任何一只家畜!”   很快李长娆跑出来的后门就被贴上了封条,现在李府一条出路也没有了,围墙外面都是提着兵器的官兵。   李长娆心里还是放不下自己的爹娘,她猫着身子朝李府的大门跑去,李府的门前围满了看戏指指点点的人,李长娆挤进人群,耳边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和难闻的异味。   她一心挂着爹娘,完全没注意被自己挤到的男子露出的淫/笑,那男子贴在李长娆后面,由于身高高出她一截,故而鼻息都是她的香味,不由得心猿意马。   男子借着人群的拥挤遮掩,手在暗处伸去摸李长娆的蛮腰。   李长娆的爹娘早被押上囚车,赶往刑场了,她好不容易挤出头来,见到被铐着的顶替自己的翠柳和蓬头垢面的乳娘,以及侍候过自己的丫鬟婆子,心里酸涩不堪。   张口想喊,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瞧见的还有教导自己,爹给请的女红师傅,厨房掌勺的孙大娘和账房的管家,都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即将与自己生死两诀别。   李长娆捂着嘴巴不敢哭出声来,她怕吸引人的注意,白费了乳娘的心思。   旁边的一个老婆婆瞧她哭得压抑伤心,摇头叹息道,“这世道啊,瞧这姑娘年岁不大,倒是个水做的人,旁人的事也哭得这般动容。”   老婆婆刚想抬手安慰她拍拍她的肩膀,就发现在她身后欲做揭油的登徒子,心下那容得去,立马叉腰喊道,“官家的人还在呢,牛鬼蛇神也敢青天白日冒头来!”   登徒子被吓得立马就掩进人群去不见了,那老婆婆叮嘱了李长娆几句,见李府的人被押走了,顿时没戏看了,紧着手里的事情也跟着人群散了。   李府的家被抄得差不多了,大多的看戏群众好事的都跑刑场接着看,李长娆没有那个胆子,心里也过不去那个坎。   她如何见得爹娘血溅自己的面前。   一时之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往的人来来回回,天地之大竟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她这就成了孤儿。   李长娆浑浑噩噩的在街上走来走去,心乱如麻的思考着。   树倒猢狲散,如今自己没有可去的地方了,还得隐形埋名的过一辈子。   这没了籍户的人便是黑户,在城里是绝对呆不下去了,眼瞧着天色渐晚,她得先去找个地方住下之后再做打算。   选了间装修不大奢华,看起来价格便宜的客栈,踏步进去,她也没心思注意别的,对着正在算账的掌柜道,“一间上房。”   那掌柜的撂下手里的算盘,吆喝小二带队领她上楼,“客官,您这边请勒,仔细着台阶,别给您摔咯。”   李长娆进了房后,那掌柜的笑眯眯的给她倒茶,“客官,您是搁哪玩的去啊,这一身灰尘,给您备酒菜,再抬桶热水?”   李长娆虽然身上的衣物沾了灰尘,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花,但是掌柜的眼尖了会识人,看她头发虽乱发丝却润,想来这头发是极其爱护的,看她又面相细皮嫩肉的,手中没什么茧子,肯定没干过什么重活。   想着肯定是哪家的闺秀与家里人闹了别扭才偷跑出来,吃好喝好给她伺候着不愁没银子。   所以在李长娆点头后,客栈掌柜的立刻吩咐店小二上了最贵的菜,又给李长娆备了衣裳抬了热水。   李长娆那里想的这么多,她泡在浴桶,脑中尽是乳娘的声音和李府门口被带走的自己的亲人,如今这些都化为灰烬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活才好。   她想着便呜呜哭了起来,泪珠划过面庞滴入水里消失不见。   次日,天放晴得亮,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李长娆醒过来入目是陌生的景象,旧事回笼,心里又是一阵酸楚,如今这客栈是万万不能再呆了,若是被见过自己的人瞧见,命都保不住。   于是她草草收拾了自己,冲下楼去结账退房。   那掌柜的见她跑下来,笑着说,“哟,客官您起得真早,这是打算走了?”   李长娆点头,“一共多少银子?”   “您等等。”掌柜的飞快的拨动算盘,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后抬头道,“三十两。”   李长娆一听,有些愣住了,这么贵。   她出来的匆忙根本没有带多少细软,只有乳娘塞给的一些首饰物件,如此想着她伸手往袖兜一掏,想拿首饰抵押费用,这一摸竟摸了个空! 第2章 章二   长娆在袖兜里掏了许久也没有掏出什么来,她开始回想东西丢哪里去了,后又明白如今这三十两银子自己怕是拿不出来还不上了。   瞧着掌柜的倒是个面善的。于是李长娆开口道,“掌柜的,我出来的匆忙忘了带银两,您能否通融通融让我记个帐,回头我便把银子给您送来?您放心,我不会跑的。”   掌柜的心里有不悦,嘴巴却不显说道,“瞧着客官也不像是缺小店这点碎银的人,我也知道你的难处,这样吧,你报个家门,我派人去取就是了,也省得你跑了一趟来回。”   李长娆哪里敢报自己的家门,若是被人知道自己是李府的千金,断头台是避不开的了,到时候欺君之罪足以死后鞭尸。   她咬着下唇不说话,掌柜的等了半响,实在没了耐心,心下正思忖,端看长娆的花容月貌,瞧她若不是千金小姐,难道是烟花巷里逃跑出来的倌儿!   那可坏事了,那的女人保不齐沾了什么脏症,自己的客栈清清白白,从不接勾栏花巷的人,一怕客栈坏了风气,二来也是嫌脏。   这一想来,掌柜的一拍桌台炸呼道,“你该不会真的是花巷里偷跑出来的吧!?”   长娆身世清清白白,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还不能回嘴,她眼角都憋红了,抬起头梗着脖子犹如被困的小兽,死倔的模样。   掌柜的见她不说话,心里当下就认定了长娆是从烟花巷跑出来的倌儿,自家养的儿子不争气,不听夫子的话用功读书,偷闲就约着那些地痞逛花巷,点艺倌儿,看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章台柳册,衣襟里藏的也是胭脂水粉。   掌柜的认为自家的儿子就是被花巷的女子勾了魂,那里还容得长娆站在自己的地盘上!   他逮起旁边的扫帚就朝长娆打去,“你这风尘的货!竟敢出来祸害好人,吃了霸王餐,想着空手套白狼呢!看我今儿个不打死你这烂胚子!让你缠我儿子不让他读书学字!我呸!让你再装官家的女子!”   掌柜的下手是丝毫不留情面,重重的往长娆身上招呼去,扫帚棒打出啪啪的声音,长娆身上露出的肌肤很快的出现了纵横交错的红痕。   她呜呜哭着,双手抱臂躲闪。   旁边看戏的人围了一个圈,都对着长娆指指点点的,有揣着篮子买了菜的妇人,听了掌柜的说辞,也将长娆当成了风月女子,她一口痰呸向长娆。   长娆恰好躲扫帚躲开了她的口水,妇人不甘心嚷嚷着掏出篮子的鸡蛋和菜丢打着长娆,嘴里还念,“烂货,都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不要脸的,才勾得我孩儿家爹半月不回来了,整日就剩我这妇人劳死劳累的........”   鸡蛋打烂在长娆衣裳上,菜叶挂在她的头顶,头发也散乱的不成样子,瓷白的小脸上冒出划破口的血珠,合着泪珠滚落。   有下了学的孩子由大人牵着路过,小孩子爱热闹的凑前来看,大人一听连忙捂着小孩耳朵眼睛,牵着飞快走了,“看不得,看不得,走走走,回家爹给你编蚂蚱.........”   掌柜的打了许久,觉得累了便将扫帚丢弃一旁,扯过长娆的头发,大声道,“快把三十两还我!”   长娆头皮被扯的痛极了,整张脸都抽搐着说不出话来,拿菜打长娆的妇人说,“她做的就是伺候男人的活儿,都被人赶出来了,离了人还有什么钱!掌柜的把她卖了吧,卖身的钱抵了欠你的银两,省得欠你家的钱赔不上!”   也有人瞧着场面}人,小声的说道,“要不送官吧,瞧她年岁不大,也怪可怜的。”   长娆迷糊的意识里听到官字,猛的摇头,绝对不能见官!   扔菜的妇人说,“送官?官家的管不管这个事儿还说不准呢,你看她狐媚子的脸若是在牢里勾了差爷,回头可有我们今日在场的人好果子吃!”   这下好心提议的人也不敢说话了,掌柜的看着长娆的长相也苦恼该怎么办,店小二的在一旁点头哈腰凑到他耳边低语,“掌柜的,给咱厨房送菜的孙二,私底下也干了点人牙的活儿,您不如将她卖给孙二。”   这主意正中下怀,掌柜听了眉头都舒展了,他踢了长娆一脚,“算你走运的了!”   “都散了啊,我们掌柜的大量,人也打了,自然就放了,别看了,别看了......”   店小二驱散了周围的人群,又给旁边捡扫帚的使了个眼色将几近昏迷的长娆拖了进客栈的菜房。又麻溜的去叫孙二来,盼望这事儿能成,掌柜的给他涨点工钱。   跑堂一路疯跑得很快,孙二一听有个好苗子说不定转手能卖个好价钱,很快就到达客栈来看货了,来的时候还带了两大车土豆。   马车一停下,孙二跳下来将赶马的僵绳丢给跑堂的,问,“你们掌柜的呢?”   店小二带着他往菜房去,孙二边走边问,“听说这是个好货色?”   店小二:“那谁说不是呢,您仔细台阶。”   孙二在这片区域,有不少的人认识他,人牙的活他是走动的最勤的,价格也给的公道不压价不提价,和他做生意的人也多,好多官家的门府丫鬟婆子都是他给贩去的人。   生意大着勒。   掌柜的叫人去探长娆的气息生怕她死了,自己摊上一条人命,那可不好收拾,探气的人说长娆还活着,掌柜的松了一口气,擦干头上的汗,心里更是焦灼。   头一次做这买卖,后怕得很。   孙二踏进菜房,掌柜的扯他的手,指着长娆道,“快验货,把她带走吧。”   孙二挣开掌柜的手,嗤笑一声,“慌什么。”他蹲下去探长娆的气息,又掰开她的眼睛瞧了瞧,捏着她的下巴端看了耳朵,又掂掂她的手和脚,看有没有断。   边看边瞧,问道,“做什么把人打成这样。”说完甩开在长娆身上沾到的鸡蛋液,站起来摆摆手,又仔细瞧了瞧。   “不错,长相身段,这模子还可以。”   掌柜的适才跳着的神经,听孙二这么一说才放松些下来,他一旁的店小二几个铜板打发他走,关上菜房的门,对孙二伸出五个手指头道,“五十两。”   孙二抖了抖衣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道,“底子干净不。”   掌柜的支支吾吾半响,最后咬定说了句,“烟花巷里偷跑出来的人,官家也查不到那里去。”   孙二好笑道,“何老板,烟花巷里偷跑出来的人你跟我叫板五十两?是觉得我孙二不会做生意呢,还是您的面子更值钱一些。”   掌柜的道,“孙老板这话说的就伤和气了,货您也验了,很满意不是?相信这五十两在你的心里还是值这个价钱的。”   孙二也不和他继续卖关子,“四十两,多一分不多,若是掌柜的嫌少了,可以重新找一个买家,再说了这烟花巷里偷跑出来的人,你可是没出一个子儿,净赚了四十两。”   掌柜的怒道,“谁说的净赚,这娘们可是在我店里白吃白喝了一个晚上,上的都是最好的饭菜,她身上我可是投了三十两。”随即搓搓手讪笑道,“孙老板再看着升点价不是。”   孙二看了看长娆,思忖片刻,“四十五两。”   掌柜的咧开嘴笑道,“得,这人你带走吧。”   孙二掀开衣襟从后腰拿出一个特制的麻袋,透气的不会把人闷死,外表也和普通的麻袋没多大的区别。   他将长娆套进袋子打横扛在肩上,丢给掌柜的一袋银子,而后拉开菜房的门朝外走出去。   孙二将长娆丢在拉货的马车上,拉着缰绳驱马离开,瞧着离开的方向是城外。   人一走,店小二屁颠屁颠的凑上来谄媚道,“当家的,事儿办妥了?孙二出了多少价?”问着话,眼睛却飘着掌柜手里的银袋子。   掌柜的将银子反手装起来,吼他,“多嘴!活干完了?!”   “小的这就去。”麻溜滚了擦桌子去。   孙二到了城门口递出去自己的籍户给门口的官兵检查,官差用矛挑了挑装着长娆的□□袋口,孙二立马笑脸迎上去,“差爷差爷。”   孙二拱拳迎上去,不动声色的将那矛挪开,凑近了当差身旁勾他的肩膀,趁着旁边的人不注意塞给他一锭银子。   当差的人掂了银子的重量,立刻收下了,大声拍着孙二的肩膀道,“早说你赶时间回去看望你那老母亲,咱当差的体恤,哪能不让你早点过去。”   说罢招呼着人放行,摆手道,“去吧,替我问候老人家。”孙二驱着马车走了,那官差将手摸到兜里摩挲着银两,心里乐开了花。   这孙二出手向来大方,又够下场子去过几把瘾了。   孙二带着长娆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最后进了一个依山傍水的村庄,马车停在了西南方的一座小宅里,孙二将马车拴在一旁的歪脖子树旁边,扛着长娆往里走。   进门就迎上来一个妇人,相貌与孙二有七八分相像,她见孙二回来立刻上前迎,又把大门关紧了。   孙二将长娆放在靠椅上,揭开蛇皮袋子的口,露出长娆惨白的脸来,与他相似的妇人进房来见到露脸的长娆,“你去哪找来的货,瞧着气息弱,该不是个带病的吧。”   孙二端起一碗水大口喝完,擦了嘴角说,“去找个大夫。” 第3章 章三   妇人手脚很快的带回了一个郎中,孙二指了指长娆,“替她瞧瞧,把身上的伤都治好了,不怕药材贵。”   郎中点头应下了,专心替长娆把着脉,妇人得了空闲扯孙二到房外面说话,“我的儿啊,你去哪买的这黄毛丫头,看她伤得不轻治病肯定要花不少钱,你买她时花了多少银钱,再加上治病开药的钱能赚得回来吗?”   “看她确实生的不错,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你别告诉为娘你当真去买了官家的人,要是被人追查下来,那是要杀头的。”   孙二的娘说完话,又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孙二抓头挠腮道,“娘,你就放心好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娘是怕你被财迷了心,真干了傻事。”   孙二摆摆手对他娘杞人忧天的样子嗤笑出声,“放心好了,这个雏儿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娘一听雏儿差点没原地跳起来,这年头样貌好的卖得贵,有些进了大宅子当一等丫鬟,再高点的卖给员外或者县令之类的官家当小老婆,且样貌好的比较少见,样貌好并且是个雏儿的那就更少见了。   员外和官家的人卖小老婆的,哪个不是出手阔绰极了,都是大把银子大把银子的撒下来。   孙二的娘想想就觉得要赚翻了,大声对着郎中说,“一定要治好她。”   吩咐郎中后,又凑到孙二的耳边问他话,“瞧着样貌俊着哩!你去哪弄来的雏儿?别是风月巷里,那里的老/鸨子也舍得?”   孙二低语道,“说起这个事还真是个巧合,这女的是李府的小姐。”   他娘先是有点懵圈,李府,哪个李府呢,难道是前日才被抄了全家的李府?!   李府!孙二的娘眼睛吓得瞪圆。   那可不得了了,暂且不说这李小姐是如何死里逃生,如今自个可算是窝藏朝廷的要犯了,泄漏出去脑袋都别想要了。   孙家的宅子离京不算远,且京里少有大事发生,这满门抄斩的事情自然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说道,如今满京里的说书人哪个讲的不是这件事。   李府现下可是正处于风尖浪口上。   他娘吓得哆嗦,咽了咽口水,小声问,“是哪个李府的小姐?”   孙二答,“昨儿个被抄家的李府。”   孙二娘一听,随即哭出来,大力拍他的手臂,“我这作孽的儿子,天杀的!你怎么......怎么......如此想不开,去劫了官家要杀的人,作孽啊,我老孙家就你一个独苗。”   这般叫了还不够,双手一拍大腿就差没有躺地上打滚了,“他爹啊你瞧瞧你的儿。”   孙二捂住他娘嚎声大叫的嘴巴,拖到角落处,“嚎啥?外人还在这里,是闲活够了!想早点见阎王!”   他娘立刻就消音了,但是话没停,“那你也不能与官家作对!麻溜的趁人没发现,送回去,要是查到我们娘俩的头上来,老孙家就算是毁了,你是要你娘死了没脸见你那短命的爹。”   孙二扶额无语,等她絮絮念够了才说,“我之前给李府送丫鬟的时候,见过一次李家小姐就是她。”说着朝长娆的方向努了努嘴。   “虽然只一眼却大致记下了她长什么样,但前日在刑场上的李家闺秀,换成了当初送进府里的丫鬟,想来是顶替李家小姐去死。”   “至于这李家小姐吗,被人当成了花巷的卖给了我,如今她没有籍户,如今是白捡的便宜,最好拿捏不过了。”   他娘听了才放下心来,擦了眼泪,拍着受到惊吓的膛前道,“你不早说,吓死为娘了。”   孙二嫌弃的看她一眼,它这老娘爱财倒是不假,就是胆子忒小了,又喜欢占小便宜,做不了大事,想当初自己当人牙子的时候被她发现,她生生嚎了三天。   直到孙二给她甩了不少赚来的钱,她花着花着也就闭口了。   到底是市井妇人,上不了台面。   “近日来,你留意着上门的人要卖妾室的,再找人画了她的画像给有意的人瞧瞧。”   孙二娘前头的惊吓已经过去,立刻笑眯眯说道,“放心,只要人清白的,你娘会找路子。”   笑得开了,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孙二话里的意思以及想要传达的深意。   孙二点头,抬脚进房问郎中李长娆的情况,郎中递给孙娘一瓶药,“这是我铺子里最好的金创药了,替她擦伤患处,每日一次,还有这个是内服的方子,饭后服下。”   孙二去送郎中出门,顺便去抓药,孙娘在后头拿着金创药啧啧道,“乖乖,最好的金创药那得需要不少钱啊。”   她将长娆搬到自己的房里,又端了一桶热水替她擦净身子上药,先将长娆身上污秽的衣裳脱了丢在地上,便见到一方羊脂玉肤来。   长娆虽尚未及笄,身上却发育的玲珑有致。   白的透光的肌肤和交横的棍痕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尤其是小腹周围一圈的乌黑青紫,简直惨绝人寰,若非孙二说了这是个雏儿,孙二娘铁定不信。   她很快替长娆擦了身子洗干净脸,给她上了药换了干净的衣裳,整理好这一切,孙二也抓药回来了,她赶忙去问,“花了多少银钱?”   孙二懒得回她,只道一句,“终归是值的。”兀自熬药去了。   时从指隙穿,流风敲叶落。   长娆渡过了水深火热的疗养半个月时期,这半个月她都是一直躺在塌上下不了地,身上的伤上了药之后火辣辣的疼,脸上的小伤疤已经结痂了,痒得慌,她伸手去挠痒。   正巧被端着药的进门的孙二娘瞧见了,连忙喝止她,“还没好全呢!可别抓破了留疤!”这要是留了疤,那可卖不了好价钱了。   长娆听见了人声,欲抬起的手又放下,哑着声气喃声喊,“孙娘。”挣扎着便要起来。   “哎哟躺下躺下,身子骨还没好呢将将养着,将药喝了,今儿个感觉好些没有,瞧着你面色都润了不少。”   白里透红的,瞧着就很不错,看看这脸蛋,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谨此一想,孙二的娘咧嘴就笑了,语气也好,“别乱动,伤筋动骨一百天,好了才下地,若是我说的你不听,以后老了才知道其中的厉害,那身子骨逢冷落雨,连着筋疼。”   长娆的身段好,日后入了府门宅院,少不了大宅子里的人日日留宿,瞧着那被褥下的包裹的挺翘的后/臀哦,定是个好生养的,若是母凭子贵从此平步青云。   再加上这段日子对长娆的照拂,她若是个晓事儿知恩的,少不了报答,自己以后的好日子多着呢。   若此想来,孙二的娘伺候着长娆就更加上心了,仿佛她就是自己摘养的摇钱树,大把大把的银子。   长娆养在深闺心思单纯犹如白纸,哪里明白世间的险恶,被店家的掌柜转手卖给孙二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昏迷不明其中的交易,只当孙二一家是好人。   孙二的娘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见她如此担忧自己的伤势,心里更是一阵暖意,只觉得孙二的娘看起来和蔼可亲,面慈目善,就连笑了漾出来的细纹都如此的祥和。   “孙娘和孙大哥对长娆的恩情,长娆有生之年没齿难忘铭感五内,日后必定结草衔还。”   当真是官家养的小姐,说话向来秀气,端的气质也好。   孙二的娘将有些微凉的药递给她,“小事小事,这药不烫了,喝下早些休息,养好了身子才是眼下最主要的事情。”   长娆点头,双手撑住床塌起身,接过药碗一口闷喝了黑不见底,散发着浓郁的苦味的药汤,连带药渣也喝了下去。   垂眸间不禁想到以前,自己从来都是怕苦的,生病喝药也从来不曾爽利过,之前有娘亲和乳娘巴巴哄着,爹为了让自己吃得下药,总是会带得最出名的长记的蜜饯解苦。   从前的日子无忧无虑哪想得过自己如今抱头四处逃窜,颠沛流离。   思及此,她觉得心中苦涩,泪大滴的落入药碗中,有些收不住情绪了。   孙二的娘等着长娆喝完药收碗呢,心中正盘算着手里找的路子,长娆的下家,等了很久也不见长娆递碗过来,回神一看就见到她将脸埋在药碗里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哎哟,这是怎么了,哪不舒服的?”   乖乖,可别到手的银子出了什么岔子,自己飞走了,孙二在长娆醒来的第二日出门去做新生意了,临出行时可是吩咐了一定要看住长娆。   长娆赶忙擦干了眼泪,将碗递过去,“无事的,只是见到孙娘您便想起我苦命的母亲,和自小陪伴我的乳母,她们都不在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孙二的娘见她哭得可怜,安慰道,“别的还能帮上忙,这个确实有点棘手,至少你还活着的不是吗?对了,瞧你身体也好的差不多,整日闷在屋子里也不行,明日孙娘带你去见见人儿。”   孙二的娘心里门清的开心,正想着要先给谁第一个见长娆,验验货,是王员外还是张大爷,这两个给的钱都差不离。   长娆心里更是感动了,对孙二的娘又是一阵感激,她乖巧道,“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孙二的娘摆手道,“不碍事,再说了你也快及笄了,亲事也赶上日程了,既然家里人都不在了,孙娘能帮一点也行。”   长娆听到这事儿,脸红的就像是熟透的红苹果,再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被羞的,只是自己如今的身份还能找到如意郎君吗?会有人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不害怕的吗?   如此想来,心底又是一片苦涩,喃着声音回道,“爹娘尸骨未寒,长娆还未想过这些。” 第4章 章四   孙二的娘如今是泡在钱眼儿里,只管着领了长娆让有意向的买主验货,赶忙了想要将长娆卖出去,人留得久了若是出了意外,那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一是怕惹事,二是怕她再遭了更多的银子。   “瞧你一个弱女子,手不能扛肩不能提的,有什么路子能够养活你自己?况且这世道乱着呢,到处都是地痞流氓,若是孙二没救你再带你回来医治,那算你与我家没有缘分,再者都遇上了,我哪能瞧着你受这苦,不忍心呐。”   说着抬袖子假意的擦了擦眼角,装作一副哭得伤心的样子,实则悄悄打量着长娆的脸色,看她纠结再三,便觉得有戏。   孙二的娘嚎了嗓子,“我老妇人是说不通你啊,那孙二一心想着给你办籍户走路子呢,到处都是求人的活,用心庇护的你哟,吩咐郎中药都是要拿最好的,呜呜呜呜呜......”   长娆见她哭的声色俱下,连忙张口应了,“您别哭了,我去就是了。”   不过是见见朋友,左右再应付一下,最后推了便是了。   孙二的娘一听长娆应下,那脸翻的贼快,一会就小雨转烈日,开心的笑啊大嘴都要咧到耳根子边去了,“应了就好,应了就好,合算着日子,孙二也快回来了.........”   孙二给长娆办的籍户也快办下来了,到时候那边的人看了长娆,对上眼了,那亲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孙二他娘越想越开心,禁不住站起来在原地走来走去的。   在长娆的心里,孙二一家对自己是救命的恩情,想来也是担忧自己吧,怕自己将无所依。   长娆的身子好的差不多了,人也有些精神,孙二的娘第四日来看她时,除了照常的黑漆漆的药汤之外还带了一套新的衣裳和胭脂水粉。   长娆喝了药之后,她兴致满满的替长娆绾发,李长娆样貌生的好,繁杂的发髻不太适合,简单的发髻最适宜,青丝半挽半垂腰,髻上再簪一只珠花,面上抹些胭脂,好看的出奇,叫人望了挪不开眼睛,恨不得时时瞧着才好。   套上孙二他娘精心准备的衣裙,衣着上了简直就是活脱脱温柔小意的人,让人见之赏心悦目,特别是大病初愈的柔弱感,哪个男人见了不得好好呵护呵护。   长娆心不在焉,仍由孙二的娘替她梳妆,带她到了一间僻静的茶馆。   这间茶馆人少的出奇,正堂不见说书的人,来喝茶的人也寥寥无几,过来的路上不见多少的人,想来这家茶馆不开在集市喧闹的地方,位置比较偏僻,来这的都是熟悉的客人,回头的客。   孙二的娘带着长娆径直去了二楼,茶楼里的跑腿一见到孙二的娘,连忙迎上来,“孙娘来了,王员外等你好久了。”   话说完,眼睛越过去看长娆,只一眼,嚯,孙二娘这次的货样貌稀罕呐,比以往带过来的生的都俊!看她的腰,啧啧!   长娆见跑堂的眼光放肆的很,心中怕,连忙躲在孙二娘的背后去,许是上次被黑心的店家打怕了,她见到类似的人心里就慎得慌。   孙二娘端着架子,呸那跑堂的一口唾沫星子,“不去端茶开门,在这拦路,耽误了事儿,你拿什么赔!”   跑堂的弯腰曲背,“您见怪,大人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连忙领着二人往王员外所在的雅间去,门一开长娆就被里面折射来的金光闪了眼,抬袖子一遮挡。   适应过后,才知道是王员外手上的大金链子和各式各样的扳指,透过窗桕照进来的光闪了众人的眼,孙二娘提着步子笑呵呵的就进去了,“您这是等得久了?”   王员外今年已至不惑,一顶毡帽戴着,露出油腻的额头和几根稀疏的毛发,发量少的紧,矮小的身子肥硕的身材,身后跟着一个小厮。   见到孙二娘起身来迎,“不久不久,只要美人愿来,多久都等得。”说完笑得猥琐的探头就去看站在门口的长娆。   王员外样貌不好,瞧起来就贼眉鼠眼的,大鱼大肉养的他双下巴不止两层,眼角的皱纹也深的很,脸本就很大声再一笑的功夫,整张脸就像一坨挤在一堆的肥肉。   他站起来竟还比孙二娘还矮一些,因为胖起身起得重了,椅子被他一推也到在了地上,小厮连忙去扶他,“老爷,您小心些。”   因为长娆站在门口袖子挡着脸,王员外看不起长娆的样貌,只看到她的身段,俏生生的,本来等孙二娘等久了心中的不耐此刻烟消云散了。   指着长娆问道,“是这?”   孙二娘点头,她转身将长娆扯进来,“阿娆身子才好呢,身子虚,迈的步子小了些,也就来的慢了。”   长娆被孙二娘的蛮力扯过来,脚步不稳迫的踉跄一下,惊魂未定的长娆还未回过神就看到一张油腻的大脸盘子猥琐的在眼前笑,她吓得一跳,照常的想往孙二娘身后躲去。   孙二娘对上王员外笑得合不拢的嘴,心想这事稳了,她抿唇一笑,“怎么样,我孙娘没有骗您吧,这可是好货,多少人都抢着要呢。”   上前几步弯身凑到王员外耳边说道,“您可是第一个验货的人。”   王员外一直笑着,直听到这一句他面色一沉,很不高兴出声问道,“还有其他的人!?”   孙二的娘老道的很,她也不怵,嗤笑一声捏着嗓子道,“狼多肉少,炙手可热!长娆姑娘您也见着了,我孙娘做生意这么多年,打包票的说一声,这可是百里挑一的,不是一般的胭脂水粉能比得起的。”   说完趾高气昂的将头撇在一边去,王员外双手背后,收起笑,“孙娘,你的生意本老爷从来都是照拂的,如今你将这透亮的美人先领至我这一处,本老爷心中慰安。”   王员外后院的姨娘多半都是从孙二娘这里采买而去,她这里的姑娘经人事少,样貌出挑,要价也合适。   孙娘听了,点头嗯一声。   王员外接着又道,“但此次你未免也有些狮子大开口了。”王员外比出一个巴掌,“五百两,这在以往可采买两个粉娘,还要多出一些。”   粉娘,王员外在孙二的娘这里刚买的一个姨娘,人如其名,金粉丽人,样貌水灵,和长娆相比起来稍逊色,王员外花了两百三的银钱采买。   王员外说完,转动着手里的扳指不说话,小眼睛里蛮是商人的算计。   孙二娘不慌不忙,玩砍价?也不看看如今的局面,她转身看着躲闪的长娆,替她理了理几根微微乱的头发,理服帖后,将长娆推出去到王员外面前。   道一声,“一分钱一分货。”   王员外这时候才算离长娆近一些,面上虽不显,心中却按耐不住的激动,长娆常年养尊处优,除却那肤如凝脂,没有一丝瑕疵的小脸,就连发丝也柔顺至极,看起来手感极好。   王员外看着看着忍不住咽了口水,背在身后的手也伸出来情不自禁的要去摸长娆的脸。   长娆垂在身侧的手揪紧的衣摆,若是刚才进茶馆之时还一头雾水,听了孙二娘与王员外的对话,她心中已经明白事情的真相。   原来自己一直当作恩人的孙娘竟然是让人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人牙子。   听他们的对话,已有不少的人被拐卖了,真是胆大包天,当今天子明察秋毫,竟有这些人藏在暗处只手遮天,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残害百姓。   若是爹在世,一定看不过这些人□□良家子女,害人不浅。   思及此,长娆想要抬手拍掉王员外的动作却被止住了,她即是做了又能如何了,逃的了这一次还能有下一次吗?   一行清泪自眼中流出,她揪紧衣襟的手也认命的放开了。   王员外的手颤抖的就要摸上长娆白玉的小脸,只差一指甲盖的距离,孙二娘瞧着时机到了,长娆也乖觉了,她上前一步隔在两人中间。   “王员外,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出了这个门,后悔也没有用了,况且这还是个雏儿。”   说完不等回话,拉着长娆往外走,王员外听见雏儿两个字眼,心花怒放,他哎一声喝一声,“留步留步。”又使眼神给小厮,叫他把门给关上守牢了。   那小厮习武身手敏捷,大踏步揽住了门框,孙二娘挑眉问,“王员外这是何意?既然你不想要做这笔生意,为何拦我的路,多的是人想要接呢,您的时辰宝贵,别的老爷也不是等得起的,况且我孙娘也不想失信于人。”   王员外贴进长娆抬脚,贪婪猥琐的嗅了一口长娆的青丝上的香味。   因为距离较近,长娆轻而易举的闻到王员外身上那股油腻的味,胭脂水粉混杂着隔夜饭的味道,馊馊的,令人作呕。   她受不住这股味一个劲的往后退。   王员外神思飘忽,正兴起,伸手要抓长娆过来想要一亲芳泽,揉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孙二娘钱没收够,那能让他称心如意,“王员外!欺我儿子不在?为难我这老妇人?”   王员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长娆,他也懒得和孙二的娘周旋,从怀里又掏出五张一百的银票来拍在桌上。 第5章 章五   孙二的娘见钱眼开,方才还争锋相对的氛围,随着这五张银票的摊上桌面而缓和开了。   孙二的娘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喜笑颜开,“王员外做事果然干脆利落。”   王员外不耐烦地摆手赶人,“行了,钱你也收了,赶紧走吧。”语毕搓搓手就要向长娆伸出自己肥硕的咸猪手。   长娆求助的眼神看向孙二娘,希望她能有一丝的怜悯心。   可惜孙二的娘眼里只有五张百两大银票,哪里管长娆的死活,此刻露出来的才是她本来的真面目,这小妮子的作用也差不多了,自己该赚的子儿一分没少,自然不会再护着她。   人领出来了,买主看上了眼自然人就不能带回去了。   王员外一把抱住长娆的细腰,咸猪手也不停止到处乱摸,长娆感觉自己被一只巨大的癞蛤/蟆缠住了,脱身不得,求路无门,她心一横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就要朝门框撞去。   王员外虽是男子力道比长娆大,却抵不住她的死命挣扎,竟被长娆脱了自己的桎梏,自己被推的连连倒退,撞上了正在拿着银票摸来摸去的孙二娘。   他堪堪站稳伸出肥手,连忙指着长娆对着小厮喝道,“拦住本老爷的美人。”   那小厮到底是练家子,身手稳出手快,赶超在长娆的前一步将她扯住,避免了她撞柱自尽,长娆求死不得,愤恨的眼神瞪向数钱的孙二娘。   王员外将她拉到怀里,面色有些难看,“美人,跟了老爷我,保管你吃香喝辣的,只要你肚子够争气,母凭子贵,以后家产也有你的一瓢羹,何必寻死觅活想不开呢?”   长娆看着王员外的毡帽顶,再听到他说的话只觉得一阵阵犯恶心,连日来喝的苦汤药算什么,之前自己当它是救命的汤水,如今想来那是阎王下的帖子。   送自己入轮回,想到自己的屈辱要承欢与此人的身下,倒不如死了来的痛快,她咬着舌头就要自尽。   这时候破门而入的闯进来一个人,惊吓众人,是离家多日的孙二,他替长娆办籍户回来了。   来的紧赶,气喘吁吁。   跑堂的在一旁唯唯诺诺的对着王员外求饶,“爷,小的拦不住啊。”   茶馆的人认识孙二和他娘,他通行无阻的上到二楼冲进房里的时候,跑堂的才反应过来,哪里止得住。趁着请罪的功夫,那跑堂的眼尖的就看到王员外抱着的长娆。   不禁叹道,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还是一坨臭不可闻的大牛粪,癞蛤/蟆与天鹅的搭配。   孙二娘防贼似的,动作极快的将银票塞在兜里,佯装一脸随意,无事的样子。   孙二满心烦躁,看他老娘的动作就知道长娆已经被她卖出去了,不禁扶额叹息。   王员外最先从这场变故中缓和过来,他装模作样的理了理脖子上的衣襟,放开长娆,故意问,“孙老板,先礼后兵?这唱得是那一出戏?”   孙二也是多年的老江湖了,他笑着回道,“我娘老了,脑门不清有些糊涂,给王员外送错了货,我适才火急火燎的,心里记挂,才莽撞了些,王员外见怪,凝露上来,见过王员外。”   话音才落,孙二的背后出来一个身着藏青色衣裳的俏女子,身姿丰腴,面容姣好,举止也得体,上前朝着王员外婀娜的行了一个礼,“凝露见过员外。”   王员外面色沉,声音也不好听,“孙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孙二面色不变答,单手做拘礼,“凝露才是这次王员外该收的货,至于长娆乃是孙二的朋友,我娘认错了人,将她领到王员外这处。这事也怪我,是我没同家母讲清楚,才出现这阳奉阴违的事儿,这才立马领了人向王员外,赔不是。”   孙二的娘张口正要说话,被孙二一个眼神瞪了过去,随即闭嘴不敢吭声。   凝露长得是不错,但远远不值王员外前后付给孙二他娘的银子。   王员外冷笑道,“孙老板,我可没听说过验错了货这回事,你娘拍了板子和我保证这次的货美若天仙,并且不出任何的意外,况且她我很满意,钱也已经付了,如今孙老板一句送错了货就想打发我?未免将出尔反尔想的太轻松了些。”   双方剑拔弩张,孙二的娘胆子小,最怕到手的银票又要被收回去,她跑到孙二的旁边拉他的胳膊肘想劝他,却被孙二一把推开。   “王员外想怎么算,您的银票孙二如数奉还,再赔上一个凝露给您赔罪,您看如何?”   孙二揽这条道的路子,自然也不想得罪王员外这种常客,银子没了不怕,信誉搞砸了才是真的难搞。   奈何他老娘碰上银子就像是脑子里进水似的不开窍,她赔笑着说,“这怎么是好,人卖都卖了,王......”   孙二吼她一声,“闭嘴!”为了防止她在这里坏了自己的事,赶忙的将他娘轰了出去,顺带将长娆也撵走了,只剩下凝露,和王员外以及他的小厮。   长娆被驱逐在外反而松了一口气,孙二的娘捂着兜里的银票扒在门缝眼里偷偷看里面的情况,门关得牢啥也没看清,声也没听清。   半响之后,门被打开了。   是王员外猛得拉开门,面色不好看拂袖而走,怒气冲冲的,身后跟着他的小厮和凝露,看来这件事情孙二算是谈妥了。长娆下意识的疏了一口气。   孙二他娘怀里的银票没掏出去,自然也就不敢多话,回到了家,她才将忍了一路的话问出来,“我的儿,你为什么说验错了货,还倒贴给那王员外不少银子,如今好了赔了钱不算,还搭进去了一个人。”   凝露瞧起来也不错,百两钱还是值得,这般就送了,他娘心有不甘。   孙二将茶杯重重的搁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他娘吓得哆嗦,结巴问,“你这是何意?吓你老娘?”   长娆在旁边忐忑不安,她对孙二的了解可谓一丁点没有,之前一直把他娘俩个当作救苦救难的好心人,自己会错了意,脱了店家掌柜的虎洞,又入孙家的狼窝,所以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就怕两个人想起自己的存在,飞来横祸。   孙二老娘吓的正襟危坐起,长娆在这,她被孙二吓的丢了脸子,觉得他不给自己亲娘面子,摆长辈的谱吼他,“当初你走之时说的好,人治好之后便找路子将她发卖了,你娘我为了多挣几个子儿,吃了王员外多少的绊子,才拿下这笔生意的,如今倒好,你给搅黄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反倒来怪我的不是?你有没有良心,我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们老孙家!”   孙二捏了捏鼻梁骨,脑子被她嚷得头慌,几日来劳碌的奔波耗费不少心神,托人开长娆的籍户打点了几天,陪人喝酒这才搞到手,本来算着日子回来,长娆身子将好自己将到,谁知他贪财的老娘迫不及待的就将人卖了!   卖得还是镇上有名的商户。   他也没好脸的冷冷道,“说的好听!你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我当初把她交给你是出于对你的信任,办事稳妥,你满口应承我,让我以为你明白知晓其中之意,说起来你可真是给我长脸了,让王员外出了不少的银钱,自己一时花得开心,有没有想过王员外日常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他识得官家路上的人,逢事打点,哪次去不带的都是你这出买的姨娘,若是被官家的人瞧出来她的身份晓了事儿,那点钱也是你死前的惦记了,省着点花!”   他一番话说的快速,一字一句的就像砸在他老娘的小腿肚子上,孙二的娘吓得差点没给跪下了,当即拉上孙二的袖子,哭哭啼啼,“娘哪里明白这里的门道,我做的这些不都是为了不让你亏嘛,哪里省得.........”   孙二脸色才好了些,他摆手道,“别哭了,王员外那里我已经打点过了,此事声不了张,赶紧的把送出去的李长娆的画像都给收了回来,想办法封住口子,她我已经找好下家了。”   他老娘连滚带爬起来,擦擦眼泪赶忙跑出去寻人收画像了,屋子里只剩下长娆和孙二两人。   长娆不吭声,孙二平息好了自己的情绪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李小姐,我这孙府你可还住的习惯?”语气问侯,就像两人之间乃是初识的朋友一般,客套有礼,全然不见适才的急言快语。   长娆依旧不吭声。   孙二也不卖关子,他摆明了说,“李小姐,鄙人的府上想来是不入您的眼睛,待客之道也不得李小姐的心意。不论这些,尽管我想多留您一些时日,却不被日头允许了,您背景过于深厚,孙府距离京中不算远,若是您被发现了,我一介布衣保不住您,如今你需要远嫁方才妥当。离京远些,才无性命之忧。”   长娆捏紧了拳头,远嫁呵,难道不是将自己发卖吗好为他赚些囊中之私。   孙二不管长娆心绪如何,他话已经挑明,此事没有回旋之地。   随即起身道别,“李小姐休整几日,不久就要上路了。”   孙二一走,长娆通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番,瘫软在地上,离开了爹娘她就是一个任人践踏的弱女子,面对世俗的险恶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听之任之。   想不通的她觉得心中酸涩,委屈不能言,抱住双膝犹如困兽哭了起来,哭声里含了诉不出的苦闷,压抑,隐忍,屈辱,还有她李家儿女,在抄家沦为阶下囚时,就已经消失殆尽的尊严。 第6章 章六   大河村,顾名思义,因河起名,整个村庄在大河的一侧,踞水拔地而起的每家每户。   大河宽广,两岸距得远,需要撑着小船才能到达彼岸,河也深,就是那再熟通水性的人,因着宽广的河面也难得游过去。   力气用尽时,半河中央也没到。   河的两岸有垂柳,瞧起来年头久了,树干上有光滑的痕迹,大抵是有玩耍的孩童圈着玩磨掉了树的毛躁,有的树绑着绳系着小船只,再有低矮的树枝上面挂着湿哒哒的衣裳。   长娆跟着孙二赶了半月的行程,日夜不停,终于在旭日初升的时候,渡河到了大河村头。   河岸旁,有几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拎着棒槌在河边洗衣裳,棒槌打的响声极其大,说话嗓门也极其大,像是天生的铜锣鼓儿,长娆和孙二下船的时候。   所有洗衣裳的人目光都集结在她二人的身上,一个年岁稍大些的,停下动作好事儿问道,“俺们大河村许久不来外人了,你俩是来找人?瞧着面生,不是邻村的吧?”   孙二拴好小船只,带着长娆直走去,也不搭理那妇人。   旁余洗衣的妇人见她碰了冷脸,不嫌弃事大的讥讽嘲笑道,“咸吃萝卜淡操心,老余家的,衣裳洗好了?管起旁人的事儿,也不怕你家那个嫌你洗的晚了回去饭菜没热,又给咱村唱戏听。”   话一说出来,大家都笑开了,好管闲事的妇人,棒槌一丢,脸拉下来,叉腰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儿!”说罢,将洗好和没洗好的衣裳都丢到木桶里,起身就走了。   一个笑的停下来的妇人说,“你也敢说老余婆娘的事儿,她那个性子,这事儿又给你记下来了。”   “看她那嘴脸,讨嫌弃的,见两个外人样貌衣裳好,想要打听清楚,看能不能捞些好处,哪次不是这样,前次来的人她随手给人家指错了路,还收人家的铜钱板儿,我这是看不下去她丢咱们大河村的脸。”   “.........”   长娆跟着孙二小碎步走的很快,但是这些妇人说的话却一字不差的落在自己的耳朵里。   大河村。   这里离京远的太多了,孙二日夜不停地赶路,路上累死了多匹好马,又渡了河,京里的人查不到这里来。   长娆跟着孙二走了一炷香的路程停在了一块稍微有些空的地方上,大河村里的人早就关注到他二人,此刻旁边就驻足了不少的人,上至年岁花甲古来稀的老人,下至被大人抱在怀里牙牙学语的幼童。   孙二拱手说道,“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的,都来看一看,我这堂妹刚好及笄,正是二八芳华的好年华,奈何家中老母病重缺银钱等着治病啊,她家世清白人长得俊,很多员外老爷抢着要,但是鄙人这表妹心中有骨气啊,不愿意嫁与人为妾,更想要离家远些,不想家中老母知晓此事,便拖我替她寻门亲事,各位家中若有尚未婚配的,手头宽裕的,家中有余粮的,可以看看啊。”   长娆感觉自己就像是任人挑选的白菜,她觉得羞辱,垂着头不说话。   人群里有人感到兴趣,指着长娆道,“俺盯着你妹子一路了,也没瞧见她长啥样,你说的样貌俊,不会是唬人骗钱的吧?”   孙二道,“这位仁兄尽管放心,她估计就是过不去坎呢,我给劝劝。”   说罢,转身装模作样对着长娆苦口婆心道,“表妹啊,事到如今别无他法,表哥知道你性子倔,一时之间难以想明白,觉得委屈,但是表哥希望你想想你的爹娘,还有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说是不是?”   听起来像是长兄的安慰,实则旁敲侧击,警告长娆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如果她不配合自己,那送回京只有死路一条。   长娆手指捏紧,捏得死死的,近了能看出泛白的骨。   在众人的打量中,瑟瑟抖着抬起自己的脑袋,一双清目有很多复杂的情绪,贝齿咬着下唇,只一眼,她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数不清陌生的面孔。   她很快的咬紧下唇,又害怕的低下头去。   也是这一眼,让众人看清楚了长娆的相貌,怎么说来的,众人词穷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才好,就没有见过这么好看,标致的人儿,可把那村长家的芙蓉都可比下去,甩了好几条巷子不止呢。   这人儿长得俏生生的,那小脸白的没有一丝瑕疵,睫毛也长,眼睛大大的,头发比村里任何姑娘的都黑,绞着衣角的手也娇嫩,看起来就没有干过什么重活。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小姐,是个娇生惯养的。   有蠢蠢欲动的单身汉子,或者是家中还有没娶妻的,都在掂量着。   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这说明不会干农活啊,娶来家里岂不是绣花枕头,如今村里的生计都是靠地里来的,娶个不会干活的婆娘,那就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少了一双做事的手。   这笔买卖,委实划不来。   众人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着,一道男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你这妹子要多少钱?开个价,我买了。”   一个面色常年干农活,脸被太阳晒的蜡黄漆黑的妇人惊讶说出发声男人的身份,“是出手最阔绰的黄老爷。”   长娆自然也听到了,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说话的人,却被吓了一跳,这人长得好生猥琐,堪比王员外还要更胜一筹。   年纪已过而立,许是常年操劳,头发一半黑一半花白,面相尖嘴猴腮,獐头鼠目,他的皮肤很黑,笑起来一口牙算有些白,但是发黄,大门牙上还沾着绿色的菜叶。   众人给他让了一条道路,他面上堆着笑一瘸一拐走出来,黄老爷人不仅长得丑更是瘸子。   长娆这时候才看清楚他整个人,黄老爷身上的衣裳不是和周围大多数人一样的粗布,是比粗布更贵一点的布料,颜色花哨,更适合年轻的人穿,他上了年纪如此穿着,叫人瞧了有些滑稽。   人群里面色蜡黄的妇人对着孙二说道,“黄老爷是我们这里的地主,家里有很多土地,俺们村里除了村长管的地,其余的一部分地就是黄老爷家的,黄老爷算得上俺们村里的富贵人了,家里又死了婆娘,虽说带了个儿,也是个家厚有底的,你妹子缺钱,嫁给他倒是可以接济不少哩!”   黄老爷是大河村给黄贵的一个别称,最先开始的时候私底下都这样叫他,后来摆在明面上叫的人多了,黄贵觉得黄老爷这个别称,特别合适他有钱的身份,他乐呵呵应下这样叫他的人,久而久之大家都这样称呼他。   村里的小地主,穷人堆里的富贵。   孙二上前对着黄贵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巴掌的数目,开始叫价了。   黄老爷问,“五十两?那好说,你妹子生的妙,葱嫩人清白也值得这个价。”语毕,伸手从兜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装钱的袋子,丢给孙二。   看戏的人啧一声,黄老爷不愧是黄老爷啊,出手阔绰。   孙二接过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摇头说道,“不是这个价。”   旁边有人说道,“黄老爷钱给多了,你也不用拿回来,他有钱的呢,五十两我们村里也很少有人能拿得出来,抵得上咱大河村有些屋里一辈子的开销了,我们种地的一年都攒不上一两银子。”   “是啊...是啊...治病花钱花得多,届时钱不够,真成了一家人,黄老爷的岳父,他铁定也会支些银两的。”   谈起这个,有人受不住笑出声来,黄贵年纪大了,长娆年轻稚嫩,看起来更像是他的女儿,指不定长娆的父母比上黄贵,还要年轻,这年长做了年轻的女婿,能不滑稽吗。   看热闹的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黄贵看向低着头的长娆,一头乌发垂到腰间,玉带束着的腰,婀娜不足一握,再往下一双纤纤玉|腿笔直修长,绣着花的鞋里装着一双小巧的玉足,整个人温婉贞静,值得这个钱,不仅值得还赚了。   孙二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说道,“黄老爷,我说的不是五十两,是五百两。”说完又把钱丢到了黄贵的手里。   钱袋子咻的飞过来,黄贵没接稳砸到了前额,他捂着头气骂道,“你说什么?”   孙二又重复了一遍适才的话。   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乖乖,五百两,谁拿的出来啊,这么多钱。   一个对长娆有想法但是家徒四壁的男人说话道,“五百两,你这是抢钱吧!姑且不谈咱拿不拿得出这个钱,也要看你妹子值不值得这个价钱了,莫不是用玉打造的人,卖得这样贵。”   有人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   “五百两谁拿得出,就算俺们村里所有人加起来的钱都没有这么多。”   “俺活了大半辈子,半截入土了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对啊,抢钱吧,你们该不会是骗子,来这里敲诈勒索讹钱。” 第7章 章七   众人议论纷纷长娆听在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她不愿意被卖给王员外,更不情愿被黄贵买走。   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还不如趁早死了,一了百了,也好过玷污了李家的名声。   黄贵被银子砸了额头之后的余痛过后,他捏紧了手里的钱袋子,大喝一声骂孙二道,“五百两太多了!俺们村的父老乡亲说的对,她值不了这个钱。”   五百两,要是真的买了,可是掏了自己的家底了。   何况家里还有一个儿子要养,日后讨婆娘,彩礼的钱才加上置办屋子,哪里不需要用到钱,前一面这样想着,黄贵的心里的后一面又有些打鼓。   长娆长的比村里任何姑娘都要水灵,浑身瞧着都是宝贝,可能家里缺钱,再加上娇生惯养久了自身金贵些,端些官家女子的架子,想要抬高价。   大河村里未嫁的姑娘不少,人数奈何如此,却没有人愿意把自家的女儿嫁给黄贵,第一是嫌弃他老了,其次是在村里的名声也不好听。   孙二面对众人的猜忌和质疑,面色不变,语速不慌不忙道,“我这妹子除却了手不能提重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房四宝识文断字,女红绣工顶顶的好,我表妹的相貌不用我多说了吧,大伙但凡长了眼睛的,瞧得清清楚楚,说是冰肌玉骨不为过吧,再谈她的品性简直无话可说,我们原来所在的镇上逢人便夸我的表妹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所以,五百两买回去不亏!”   大河村里的妇人目不识丁,只要屋子里有个读书的,在村里饱受崇敬的紧,村长也鼓励送孩子上学堂,识字的青年多,懂字的女子少的可怜,简直不成比例。   就是这个惨不忍睹的比例,导致大河村的发展停滞不前,多年以来连个举人秀才都没有一个,地痞混混成堆成堆的。   孙二也算是踩到了点上,说到了人的心坎里。   众人沉默了片刻,原先说过话的妇人,不知为何又接着杠话道,“你表妹卖的这样贵,有心的人家谁出的起你要的这个价钱,就连黄老爷都犹豫了,谁出的起价钱?你说你的表妹认识字,懂得事,人也好,那她平日的吃穿用度肯定也不差,就这水平咱村谁出的起,我们吃的可都是糙米,家里养的活都算不错了,哪有闲钱买这个金贵表妹。”   孙二听着不乐意,撇嘴道,“大娘,我不与你争辩,你不买我表妹,也别拦着我表妹寻找良人啊,你自家出不起这个价,不代表别的有心人出不起这个价,不愿意出这个价。”   大河村地界远,与世隔绝,穷的人多,富的人也有,孙二来的时候早就打听清楚了。   “黄老爷,您瞧这我表妹可中心意?”   黄贵收起钱袋子,神情纠结,“自然是瞧得上,但......你......你这开的价也太贵了......我.....”   孙二打断他,“哎,便宜钱买不到好货的,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啊,若是你后悔―”   “我买了!”   孙二话未说完,被一道果断的男音给中止了,长娆看向来人。   心中一叹,竟又是个岁数上头的。   这人说话斩钉截铁,孙二自然不愿意放过,他立马就丢下劝阻黄贵的心思,应承起了来人。   “您老如何称呼啊?”   人群里的妇人又抢先作答了,“这是何家当家的何长里,他家有钱呢,家里有一个混儿子样貌上乘的好,至今未娶亲,配上你表妹倒合适了。”   旁边的人也开口说道,“何家的人不来,俺都忘记了,何遇这个混小子,啥啥拿不出手,那脸长的可是俊的要命。”   “可不是俊嘛,听人说村长家的芙蓉眼巴巴瞧上了呢。”   “你可别瞎说,村长能看得上何遇?他除了一张脸能看的上眼,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村长就一个独女,自然是要配上良好的女婿,那能接受何遇这个翻天覆地,上串下跳,声名狼藉的人。”   “长的俊怎么了,长的俊不务正业,那也是祸害。”   “瞧你这么巴不得何遇娶妻,该不是打别的算盘吧,俺听人说,你家闺女瞧上了何遇的俊模样,茶不思饭不想的,如今你在旁边说来说去,莫不是只盼着何遇娶妻,让你闺女断了心思。”   众人一阵哄笑,被挤兑的村民张口就骂,“你个龟孙,你挤兑我,该你生了儿子也没个闺女,要你有个闺女,你不愁啊,俺这是为咱村除害。”   有人拍手应道,“说的对啊,何遇的爹何长里一生清贵,逢人做事可会打点了,在咱们村长者堆里算得上举足轻重的,唯独一个儿子,上梁正了下梁怎么歪成这个样子?真是让人想不通啊,费解得紧。”   “俺听何遇常去的那个酒楼跑腿的人说,他是个歪的。”   有人大声嚷嚷,不以为意道,“这是公认的事实,歪得很!”   “哎,不是那个歪,是那个啊......”话未说的很明确,眼神却是看向长娆,眼里带着几分意味和让人道不明的疑惑。   周围的人恍然大悟的发出几声唏嘘,大家都默契的闭口不谈这件事情。   长娆不明所里,心里对众人口中的何遇莫名其妙的生出好奇来。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能承的起俊的紧了这个词儿。   自己虽说没有见过外男,但是表哥总是往自家跑,长娆的表哥人长的面若冠玉,长娆听房中见过表哥的丫鬟常说,“表少爷一表人才,奴婢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听说好多家的闺秀都想给表少爷递绢帕呢。”   绢帕代表着试探意思,被送者若是接了,对你就是有意,若是弃了便是无果。   这人如何俊了?难不成比表哥还要生的好?   长娆听着话想着事,心里蹦着的弦松了些许,隐约生出几丝侥幸来,幸好不是要委身于如同自己爹一般年纪的人身下。   同龄人或许好说些。   何长里年纪看起来很老,满头雪白,找不出一丝黑色的踪迹,脸上都是深厚的皱纹,人很精瘦,手拄着一根青竹的拐杖,是刚刚砍下来使用不久的青竹充当的拐杖,颜色很新,驻地沾惹的泥尘也松,看着黏在拐杖上时辰的不久。   何长里面色苍白,语气颇有些无力,也不知道是为旁人口中他的糟心儿子,还是身体虚脱导致的,他张口回道孙二,“旁人已说了,鄙人何长里。”   “你适才说你表妹需多少银钱才能下嫁?”   他说的是下嫁,不是买卖,长娆听着心里异样,又抬眼偷瞧了何长里几眼。   这人看起来慈祥,说话也没有旁人的粗鄙,看起来是个好相与的长辈,随着旁人的话,长娆也听出来他是替他儿子买自己,只是他儿子会随他一般好相与,俊的面善吗?   孙二不松口,依旧伸出五指道,“五百两,不多不少。”   周遭的人静悄悄的,都在等着何长里还价孙二,毕竟这是黄老爷都拿不出手的价钱呢。   何家手头富裕,看何遇天天泡酒楼里喝酒便可以看出来门道,何长里也疼他这个独生子,舍得花这个钱,何家当真要买了,倾家荡产不说,少不了刮些肉,这到底是瞧上外乡女子什么?   何长里没有还价,异常爽快而平静的掏出五张百两的银票递给了孙二,买下了长娆,黄老爷在一旁张口想要说些什么,都没有敢开口。   自己确实拿不出这个钱,但是看着长娆被别人买走了,又觉得有些心不甘,这么水灵的姑娘,如今在大河村,算得上是大河村的村花了,当之无愧。   黄老爷说心甘吗,假的。   饶是再心有不甘,他胳膊肘子拧不过大腿,何长里这人上了年纪身子差,不喧闹,但是他的儿子却是真的混不吝,若是招了他爹,他儿子铁定像是疯狗一样围上来,逮着你就咬。   谁愿意平白无故的去惹地痞流氓小混混呢。存心找不自在,给自家添堵呢。   来日方长,长娆在大河村没得跑了,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说。   孙二拿了钱,装模作样的语重心长的安慰了长娆几句,叫她安心在这里安家落户,相夫教子,与她的如意郎君举案齐眉。   又说道,何长里一看就是通情达理的长辈,也莫要担心家里的事情了,语毕也没有了后续,沿着来时的路,揣着鼓鼓的腰包,心满意足地返回去。   孙二走了,周遭的人却没有散去,好事儿的婆子,单身的汉子,围了几个圈,一时之间竟然走不出去。   垂涎长娆的黄老爷不死心对着何长里说道,“何老,你该不会真想把这个小娘子许给你家的混小子吧?他两人可没有半点般配,你这样做不是害了人家小娘子吗?这样吧,看在咱们两个是同村的份上,我愿意拿出三百两和你讨买,替你解了燃眉之急如何?”   三百两已经是黄老爷最大的让步,他早有了讨妻的心思,娶了大河村里的黄脸婆还不如花点钱买了长娆呢,她的一身娇肉看的人心痒痒。 第8章 章八   旁边看戏的人听见黄老爷的话,笑开了。真是活久见了黄老爷这张嘴。   明明是他占别人的便宜,让他说出来就变成了别人求着他做,欠他似的。   何长里露出来这里的第一个笑容,是讥讽的笑,“如此大费周折的事情,就不给黄老爷添麻烦了。您有这个闲心,还不如仔细仔细自己家里的事。”   说完一个眼神也不给黄贵,迈步带着长娆走了,一旁的人看他面色不善,赶忙的让出一条路来。   黄贵气的跳脚,他拂袖一哼,放话对着何长里离开的方向吼道,“走着瞧!”   大河村的人口不少,各式各样的小屋子云集,每家每户都不一样,但是大同小异,一样的是几乎每家都围上了篱笆,地里种着葱葱绿绿正在冒尖的小菜,院子里养着跑来跑去的鸡鸭,啄着散落在地黄色的玉米粒。   长娆跟着何长里走了半柱香的路程,拐了一个弯,走进了一个直出地表的三间屋子的小院里,才停了下来。   小院子里干净整洁,跟之前看到的农房一样也围了小篱笆,但是地里光秃秃的啥也没有种,只有两只鸡窝在地里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院子里唯一的绿色是一个大树,如今正直春好,枝桠抽条了嫩芽以及小骨花苞,长娆看一眼就认出这是桃子树。   何长里突兀的咳嗽声唤醒了长娆,何长里咳嗽的特别大声,整张脸涨红成了猪肝色,嘴巴直冒清色的口水,拄着拐杖的手用力的抓紧,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   长娆吓得惊魂未定,她紧张问道,“您怎么了?”   “请医吗?我去帮您请医士,找人来帮忙?”   何长里用力的摆手拒绝不用,长娆只好扶着他走进了屋子坐下,就着桌子上的水壶水碗,倒了一碗水给何长里喝。   何长里喝了水面色好多了,半响之后咳嗽的声音渐渐消失,面色缓和了大半,擦了擦嘴边的水渍,他双手拄着拐杖。   良久问道,“你叫什么?”   长娆站在一旁,脚步踌躇着地上的细泥巴,“李长娆。”   何长里看她紧张得不行,脑袋垂着看不清楚样子,声音也小,再仔细看她年岁也不大,看起来像是养在家中不谙世事的模样。   何长里如此想来声音也放柔了,“你别怕,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你......安心住下。”   又收回思绪仿佛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长叹一口气,无奈接着说道,“钱已经尽数给了你的表哥,他跋山涉水带你到大河村,必然也会带着钱回去救治你尚在病中的家里人。”   “这家里只有我一个糟老头子,我上了年纪身子骨不好,瞧了郎中也没几日活头了,盼你来――”   他说着慕然抬头,眼里隐隐有泪水,声线哽咽说道,“救救我儿子。”   “何遇我儿虽然在村中口碑不好,本心却不坏,他只是想不开一些事,等着人能劝他迷途知返,走回正道,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长娆仔细听着,她看着这位垂垂老矣的长者,心中感慨苦涩,回想起自己死去的爹娘,是他们见自己无安身之所,被人发卖,给自己找的栖身之地吗。   何长里见她没有反应,竟然起身跪了下来,长娆惊呼,“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起来说好了。”   何长里抓着长娆的袖子,看着她,“救救我儿子。”   长娆道,“您救我于水深火热,允我立足之地,便是恩人,论起理来,反倒是我欠您的,您说的我应了便是,地上凉,您身体不适,该好好歇息保重身体,长娆入了您家的门,必定会孝您一世,爱好夫君。”   何长里满眼泪花,说不出其它的语言,张口只是喃喃喊好好好。   长娆见何长里面色实在差极了,她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情,说去请郎中来瞧瞧,开些药煎了吃才好安心睡下,何长里不听劝执意拒绝。   叫长娆在家里等着,颤颤巍巍的扶着拐杖出了门不一会带回来一个婆子。   长娆仔细一听两人的对话,竟然是在讨论婚嫁之事,那婆子仔细听着,何长里说了自己意愿,告诉婆子哪些门桕上该贴上双喜,买些什么喜糖花生葵花籽,又有喜被之类等事宜。   长娆脑瓜子听的嗡嗡的,自己这么快就要许配给人了?那人自己还未见过。   只听人说样貌极好,脾性极恶。   何长里找来的婆子,惯是个婚嫁这方面的应对行家,她满口应好,收下了钱,满脸笑着出去了,说不出三日必定布置好。   何长里满口笑意,精神好了许多,他指了东边的屋子叫长娆去休息,自己竟然下厨房去了炒菜去了。   李长娆进了东屋,就看到屋里的布局,说布局谈不上,只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墙和柜子的距离连着一绳子,上面挂了几件黑色的衣裳。   衣裳款式极大,样式简单,不像是何长里的,这家里没别人,这衣裳必然是何长里口中的何遇所穿的了,自己未曾谋面的夫君。   所以这是他的屋子?!   长娆站在原地思忖,转身望去何家的院子,一共有三间屋子,东屋是何遇的屋子,对应的西屋是厨房,那主屋是何长里的住处。   所以自己是要宿在东屋里,万一未曾谋面的夫君回来了那怎么办?   长娆看着整间屋子却没有踏进去的勇气,抠着木门的手一紧再紧。   做了良久的思想斗争,她抠门的手一松,抬步进门,夜里别睡即可,提防着点,屋外指不定比这屋里还要危险。   人逢喜事精神爽,何长里一连三日都喜笑颜开的,也不咳嗽了,还将屋里屋外打扫的极其干净,小鸡被关在篱笆围的菜园里,所以地上也没外人走动,时常一尘不染。   长娆提心吊胆了三日,从第一日的不敢睡,到第二日的迷迷糊糊睡,再到第三日她已能安心睡下了。   看柜子里的积灰便明白,东屋空旷已久,何遇极少回来住。   “阿伯,我来洗碗吧。”   “别,你歇息着,新娘子在结亲前都不能碰的,我来收拾。”   住下的第四日,长娆闲不住了,她伸手去收拾残羹剩饭,拿去洗,还没摸到脏碗就被何长里拒绝了。   一连几日,何长里都让她歇着,长娆心里过意不去,如今与当初可是云泥之别,自己必然提前要学会做农活,收拾家什。   可不能够再十指不沾阳春水。   “我来吧,阿伯。”长娆想再争取争取。   何长里一语定音。“歇着。”   这时候前三日何长里拖办事的婆子来了,手里端着红红的衣物,站在门口喊着,“何老,衣裳做好了。”   何长里端着没有洗的碗笑问,“两件都做好了?”   那婆子往屋里来,道,“做好了,做好了,何老钱给的够,这又是挑定的良辰吉日,我赵婆子可不能耽误您家的事儿,这不,绣娘才缝好呢,我就马不停蹄的去取了拿回来给新媳妇试试,这是新媳妇吧?长得真俊俏啊!可把多少人都给比下去了。”   赵婆子话锋一歇,端着嫁衣打量起长娆来。   若不是她手里还端着嫁衣,只怕要伸手再摸摸长娆的身段,赵婆子三日前来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瞧过长娆。   她上了年纪,隔得远了眼神不大好使唤。瞧人望物都是雾茫茫的,依稀只见长娆是个身段好的,没承想长得这样俊俏。   听村里的人说,这是何老给他独儿买的媳妇,可是花了天价,当真是个清雅的倌儿,何遇那小子有福气啊。   虽说早死了娘,只有一个爹拖着养大,该享的福气却一丁点不缺,甚至还比别家福气大着呢,大河村里多少个双亲健在的单身汉子都没这个享受。   长娆面皮薄,被夸的双颊一热,喃声见礼喊道,“赵婆婆好,劳烦您走一遭了。”   赵婆婆咧嘴笑应着,“说的哪里话,新媳妇不光人长的妙,嘴也甜,是个会说话的,这是依着前几日你说给的尺寸作出来的嫁衣,拿去试试啊,有偏差的,趁着日子还够,赵婆子拿去改改,还有啊,新郎官的衣裳也合在里面,何遇在不在家啊,让他也试试。”   赵婆子将手里的嫁衣递给长娆,眼神往屋里瞄了好几眼。   何遇一直没有回来,她哪里不知道,昨儿个听隔壁家的进城卖货的儿郎说了,何遇还在酒楼里泡着呢,整日约着人光膀子划大拳彻夜不睡,吆喝的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全村的人都知道他爹给他买了个媳妇,事事打点好了,唯独当事人不知道,哎哟造孽哦。   长娆接过嫁衣的手一僵,直直站着面色有些不好看。   何长里讪笑打着马虎眼,替长娆解围,“去试试新衣,不合尺寸的拿去改改,别让赵婆的等急了,何遇的先收起来吧,我叫人给他喊回来,等他归家试试,不合身段的地方,大了小了,叫他亲自送去修改。”   长娆点点头接过,转身去了东屋试嫁衣。   “桌上有凉茶,赵婆倒了喝,我先将碗收了洗洗,劳烦等等。”   赵婆子摆手应道,“去吧,我就在正屋等着,不碍事,你忙自己的事情。”   何长里端着碗出去后,赵婆子看着长娆进去换衣裳的东屋思忖。   何遇这混小子,真的会乖乖回来试新衣成亲吗? 第9章 章九   灯笼阑珊,彼时夜幕降临与华灯初上的灯笼交织的光,形成丝丝缕缕的夜线光。   街道上的人零零星星,步伐紧赶慢赶,都是归家的人,唯独路过这县上最大的一家酒楼门口时,抬眼看一眼写着不祝酒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的招牌。   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喧闹的浑厚有力的划拳男中音时,又叹声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一个精瘦的身影飞快的冲进酒楼里,正好撞到了驻足观招牌,没看路走的行人,他迫不得已停下身子,揉了揉撞疼自己的手臂,对着地上被自己撞倒的人,也不道歉,撸着袖子大吼一声,“不看路的孙子,站在门口挡你猴爷的道?知道爷今儿个下场子手气不顺,来找揍挨打呢?”   “给爷起来!”   地上的人扶住自己被撞歪的帽子,连滚带爬的被吓的跑走了。   瘦猴对着他逃跑的方向吼,“别让爷碰见你二回!真他妈晦气!”语毕,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抬步子进酒楼,上二层。   迎上来一个收拾空酒坛子的跑堂,他开门见到瘦猴,张口讨好喊,“猴哥,您回来啦,今儿个手气怎么样?”   提起这事,瘦猴想起今儿个才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手都没顺几个来回全输个精光,才想不提,这跑堂的没有一点眼力见,冲着火星子扇风点火,瘦猴立马就气了。   一把揪起跑堂的衣襟领口,唾沫横飞对着他吼,“找死呢吧?通通给爷找不痛快,巴不得爷气死了早点去?想得美!爷先送你上路!”   瘦猴捏了拳头上手就打,跑堂的吓得怀里抱着的空酒坛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他颤抖的跪下来,就连膝盖骨跪在了碎坛片上,疼的一颤都不敢动,拱手求饶,“爷爷爷.........小的日日夜夜盼您心顺事儿顺手气顺,哪里敢找你的晦气,小的嘴贱不会说话,您大人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小的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还待产的老母猪需要养,您饶了小的一条贱命吧,爷......”   瘦猴看他眼泪汪汪,气极反笑,松了拳头放开他,用力踢他一脚屁/股,笑骂,“滚远点。”   “谢谢爷......谢谢爷......”   瘦猴收敛了自己的燥性子,正了正脸色推门进。   不祝酒肆的一楼安静鲜少见喝酒的人,二楼最大的雅阁里面却人满为患,乌烟瘴气,酒气熏天,月夜风凉,这雅阁里面人个个光着膀子围成一个圈,一只手捏着拳头兴奋的扬起放下又扬起。   “将军咬它!咬!咬!咬!”   “咬!咬!”   “.........”   “霸王上!干它!撞啊!咬它!哎呀!又输了!”叫喊的声音震耳欲聋。   瘦猴人小,身子灵活,他一下子就拱进去了最前面,旁边围观的人见他来了,乐呵喊,“猴哥,天都没翻吐白,你才去了几个时辰啊,这就回来了?”   瘦猴爱好下场子赌博大家都知道,哪天都是彻夜不归,今儿个回来的这般早,想来手气不怎么样,钱都输光了。   瘦猴被人驳了面子,面色不好看但也没发作,道上规矩不能和自家兄弟呛口子,周围的人个个都是和自己一样跟着何遇混的,平级地位,谁也不压谁,闹翻了不好。   他不想提这茬,划着话题眼子过去,看着桌子上小栏里的两只黑色花肚皮蛐蛐,问旁边的人,“大爷呢?咋连粗哥也不见了?”   旁边的人收了手里的瓜子儿,凑到瘦猴耳边说道,“楼上睡着呢,兄弟们闲得无聊才去找了蛐蛐来玩玩,猴哥,大爷今儿个不太对劲,他酒喝得不多脑门清着,粗哥进来给他说了几句话以后面色就不对了,具体的事儿兄弟不清楚。”   瘦猴皱眉,回问,“粗哥哪去了?你们没给问清楚?难道是下面的人出了问题?还是有人闹事?”   “爷摔门上楼,粗哥也跟着出去了,我们哪敢问呐,那不摆明了找死呢嘛,不像是生意上的事儿,大爷手底下管着,谁不要命敢在这里找晦气。”   瘦猴一听没话问了,他理了理挤进来挤皱的衣裳要出门上楼去,到门口时对着喧闹的人群说一句,“大爷不痛快,别在这个时候怵眉头。”   这下子大家斗蛐蛐的兴趣都没有了,声音一下子倒豆子似的降了下来。   瘦猴顺着楼梯一步步走,脑袋里翻着最近的事儿,最近有什么不顺的事儿,惹了这尊煞神?   到了房门口也没有想明白,他左右看了看也没有瞧见熊粗,得,这下子想找人问事也找不到人能问清楚了。   瘦猴抬手正打算敲门,忽然止住,要不还是算了,等熊粗回来再问清楚,何况这个时候天色也晚了,打扰了大爷,免不了一顿打,他可是见过何遇揍人,按着人脑袋捶,捶到血肉模糊。   算了算了,等熊粗回来问。   这一等就等了三天,不止熊粗没回来,大河村的头等趣闻,长娆的新郎官,众人期待已久这场亲事的正主人公何遇也没回来。   何长里给何遇买了个娇俏媳妇的事情在大河村传得沸沸扬扬,何家办喜酒来的人络绎不绝,不止是大河村的人全来了,就连邻村的人也来凑热闹。   好事儿的人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戏,一看这对新人如何郎才女貌,二看何遇当真乖乖回来吗。   长娆一早上的心情都非常的忐忑不安,她看着木柜子里何遇挂着的大红新衣,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来大河村快有半月,一直未曾得见她的混球夫君。   她坐在前几日赵婆子送来的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呆,面前摆放着胭脂水粉,口脂红盖,听着屋外的人声鼎沸,自己却无从下手。   当真要为人妇了。   赵婆子领了两个破瓜年华的女子进来,又赶忙将屋门给关上。   “外头都准时就绪了,新娘子也快些,阿娆,莫要慌张啊,来赵婆给你介绍,这两人都是咱大河村的未出嫁的女娃,这个是村长家的芙蓉,这是我家的侄女双桃,赵婆怕你忙不及,挑了她二人来帮忙,好了我先出去,吉时也快到了,你们赶忙着,抓紧些。”   长娆起身见过她二人,芙蓉和双桃年龄相当,两人都辫了两个麻花辫分在耳侧,样貌却是芙蓉更胜一筹,双桃皮肤黑,人有些胖,五官普通,笑起来憨厚老实,亲近可人。   芙蓉面容白一些,鹅蛋脸,身形也苗条。   赵婆子一出去,双桃笑的眉目弯弯,握住长娆的手,没有一点心眼对着她道,“我听娘说,何遇哥找了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当媳妇儿,我可好奇了,老想着来他家看你,但是我娘拦着不让我出门,昨日赵姨说领我来陪你梳妆,我可兴奋的一晚没睡,我娘说的对,阿娆你长得真好看,我一辈子都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我一见你我就觉得心中欢喜。”   长娆被夸的脸红,喃着嗓子小声回道,“双桃姑娘过奖了,哪有那么夸张。”   双桃连忙摆手,“你不信,你问芙蓉,我说的可是实话。”   张芙蓉面色一点都不好看,她大力甩开双桃的手,大声说,“生的好看又怎么样,何遇哥根本就瞧不上她,大喜的日子,何遇哥都没有回来,若不是瞧不上他,何遇哥怎么可能不回来,她长着一张妖精的脸勾引咱村的人,就连黄老爷都想买她,她根本就配不上何遇哥。”   长娆听着觉得委屈,原来在大家的心里,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一时之间眼圈发红,果真是这样,何遇才不回来吗。   双桃看不得长娆委屈,她吼芙蓉,“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说阿娆,何遇哥怎么就没有回来呢,他也有可能被事儿绊住了脚跟回来的晚了,他会回来的,阿娆一个人来俺们村无依无靠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你你你,你就是觉得阿娆比你好看,把你比下去了,你心里不舒服!”   芙蓉气的一蹬脚,捂着嘴哭着跑出去了。   长娆站起来去喊她,双桃扶住她的双肩让她坐下说,“别管她,她就是小气,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阿娆你可别听她胡说,何遇哥心地很好的,你人长得好看,心也好,何遇哥一定会喜欢你。”   末了,又替长娆擦眼泪,“好了,不哭,新娘子要高高兴兴的,我帮你涂胭脂,俺手笨,你别嫌弃俺的手艺,不过阿娆长得好看,怎么样都是好看的,瞧的我都想娶你了。”   长娆被双桃逗得破涕为笑,任由她替自己挽头发,擦胭脂,抹口脂,盖盖头。   何长里在正屋死死盯着门口,院子里摆了好几方桌子,都做满了人,院口有人进出,唯独不见自己的不肖子,眼瞅着吉时已到,何长里气的膛前起伏不断,拄着拐杖的手也用力拄进地里。   旁边的赵婆子,看他气的不行,生怕他气得背过去了,连忙倒了一口凉茶给他喝,“何老别气,吉时未到,你家何遇啊正在来,快到了啊,喝茶顺顺气儿。” 第10章 章十   在一旁嗑瓜子的黄老爷黄贵,一双小眼睛转来转去嗤笑出声,不怕事儿大的说道,“赵婆子,你可别哄骗在座的各位了,谁不知道去喊何遇的人,连他在的酒楼都进不去,别说通气送话了,依我看,人压根就不知道他今天成亲呢,今日不止咱村的人都来了,邻村的人也不少呢,可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俗话说远水救不了近火,不如这样吧,我黄贵呢也不是不能屈不能伸的人,不如让我当了您何老的干儿子,揽了这活,成了这亲事儿,也好过让新娘子守空房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   黄贵的独儿子,黄小正停下吞咽花生的动作,鼓着腮帮子大声问,“爹,你要给我娶后娘了!”   黄小正的嘴巴里还有些没咽下去的食物渣,一说话就喷了出来,溅到他前面的人的衣裳上,遭了嫌弃。   周遭的人听了忍不住笑出声,赵婆子喃声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他,大河村的村长一掌拍桌子,呵道,“行了!”语罢,瞪了一眼黄贵。   看着何长里的面色越来越难瞧,村长指了几个正屋里的青年男人,“去去去,去找何遇,绑也把他绑回来,告诉他务必要回来,今天必须回来。”   “行。”被点名的青壮男人陆续的跑出了院子,渡河去寻何遇了。   老余婆娘一双眼睛瞧的津津有味,她一边趁着大家都不注意,偷几把瓜子花生米儿小糖块藏在兜兜里,见到跑出去的青壮年,又伸长脖子往正屋看,“村长这是在何家大喜之日发威啊?这何家小子当真不回来了?哎呀我家小,村长咋叫他去不喊别人。”   几个大河村说得上份量话的老人都在旁边安慰着何长里,劝他宽心,自家儿子养都养了,如今媳妇也娶到了,还怕何遇收不住心,日子长了就好之类的慰心话,何长里一言不发,整个人始终紧紧的绷着。   紧赶慢赶的,就在吉时来的前一炷香,村长派遣出去的喊何遇回来的青壮年跑回来了,几个人面上都挂了彩,急喘嘘嘘的,弯着腰捂着青紫的脸,哭丧着喊,“村长,我们哥几个还没进酒楼就被何遇的一帮小弟给打了出来,他人的面都见不着,嘶,您瞅瞅,我这脸就是被他的人给打的。”   老余婆娘倏的站起来,扒开正屋的人,扶着哭丧脸的青年,大声嚎叫起来,“我苦命的儿,给娘看看,哎哟咋给打成这样了,从来到大,娘都舍不得戳你一个手指头,咋就被人打成这样了,娘望着心疼啊,你说说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何遇那个混流氓不是人呐,遭罪啊,村长,你给评评理,你望望我家小,是不是给打伤脸了,赔!这事儿不给我老余婆娘一个交代,我就不活了。”   老余婆娘嚎着嚎着竟然坐地上撒泼打滚起来,丝毫不顾忌这是在别人家里,别人还在办喜事。   村长看着撒泼的老余婆娘,只觉得头疼的不行,他是想过何遇这厮不好喊,没想到他竟然给同村的人动手,还把人打伤了,老余婆娘是出了名的难缠破落户,逮到机会一定要咬你几口,不吞你几口肉不罢休。   人群里有看不下的开口义愤填膺道,“老余婆娘,你这样俺看不下去了,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合该是你老余婆耍赖的日子?这里何该是你混吃混喝的地儿?也不瞧瞧?俺们村的人可都在这里呢!何老在咱们村也是有反响的人!村长也在这里!咱大河村几十户人家上百口人上千双眼睛可都看着呢!”   “去喊何遇的人那么多,可不止你老余家的小,还有其他家的,哦嚯!只有你老余家的挨了打?别家的脸上就没挂彩了?只有你老余婆娘心疼儿?别家的就不心疼了?再说了咱们庄稼人摔个跟头带点伤,能有什么事?!嚯,你儿子金贵,金贵就别出门,算个什么事儿!”   老余婆娘脸皮厚,她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约发得势起来,“你说的好听!你看看别家儿别打的地方都是胳膊肘肉多的地方,我家小可是伤在脸上了,这可是靠近脑袋的,要是破相了娶不到媳妇,或者以后有个后遗症什么的,我找谁哭去!村长啊你给评评理!”   “.........不活了......”   旁边的人都在看着她撒泼,大家心知肚明老余婆娘肯定是听说了何家拿了五百两买了个媳妇,觉得他家有钱,想要趁机碰瓷,顺着何遇揍人的事情,讹些钱来花。   长娆的胭脂已经抹得差不多了,正在盖盖头的时候,被屋外头鬼哭狼嚎的声音吓了个激灵。   她下意识就要起身去看,被双桃按回座位上,“阿娆,盖头盖了就不能中途掀了,不吉利。”长娆听了才没动,双桃把她的盖头盖好,理顺。   长娆道,“外头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双桃安抚她,“阿娆你别慌,你在屋里等着,我出去看看,指不定是何遇哥回来了呢。”   长娆听的面皮一紧,何遇回来了?   双桃出去后关紧了屋门,看着正屋门口围成一个圈的人堆,顺着熟悉的衣裳打扮,找到了赵婆子,问,“姨,咋回事?”   双桃垫脚看里面,跳起来几步看到村里的汉子和坐在地上哭的老余婆娘。   赵婆子摇头道,“村长叫了几个人去市集喊何遇,人没喊回来,遭了顿打,喏,老余家的小儿子也在里面,受了点伤,老余婆娘你还不了解?这不又开始作妖了。”   双桃听着,“何遇哥没回来?!”   赵婆子摇头,“何遇这小子,耽误人家姑娘,辜负他爹啊。”   双桃扭头看向长娆所在的东屋子,捏了捏拳头,心里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老余婆娘把长娆与何遇的亲事搅砸了,她撸起袖子就要冲进去说理。   赵婆子连忙拉住她,“你干啥去,你的名声不要了?你还没嫁人呢,别去惹这个臭狗屎,老余婆娘的嘴巴可不是吃素的,别去!”   双桃看不下去,她挣扎着,“何大叔一家人多好啊,她找事情也不看看时辰和场子,这里可不是她家,任由她胡作非为,为非作歹,我才不怕呢,全村的人都在这里,大家都知道,心知肚明的事儿。”   赵婆子说啥都不让她去,死命拽住双桃的手。   老余婆娘吼吼吼的嚎来嚎去,周围的人谁都不想惹麻烦,村长想要出来主持公道但是这事儿不好说,若是让村里的人出钱给被打的青年,谁家都不愿意,村长原本想自己掏钱赔偿老余婆娘她儿子的伤,但是只赔她家又不好,要是全赔了自家的肯定得掏不少钱板儿,自己倒是无所谓了,家里的婆娘又不是个省油的灯儿。   自己又如何能叫何家赔钱呢,他家买媳妇办酒桌席子,邀请了这么多人,还能剩多少钱,这要是不留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左右为难。   何长里气的一口气上不来,大声的急咳嗽,在他旁边的赵婆子和村长,吓得叫郎中来看他,何长里摆手不用,   何长里气的捂着脖子,她指着老余婆娘断断续续说道,“你先起来,这个事儿好商量,钱赔你就是。”   老余婆娘一听,笑的擦干眼泪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大家伙都听听,以免赖账啊,小啊过来给大家伙儿瞧瞧,这伤的重啊,看郎中的钱抓药的钱再加上跑腿费,咱也不多要,就十两银子!别说我老余婆娘不顾同村的情儿,我家小的脑袋可远远超过十两银。”   “十两银子!这么多......”   “对啊,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嘛......”   人群里一个蜡脸妇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一脚踢老余婆娘的屁股,“哎哟,这黄白脸唱的,人戏楼里的戏子都赶不上你的好牙口,真是不要脸到骗吃骗喝了,死缠烂打了,不是要让大家伙瞧吗――”   蜡脸妇人抓起老余婆娘的兜兜,老余婆娘哎哟一声没拦住,她的兜里掉出来一堆的小零嘴,花生瓜子糖块泥儿,还有煮熟的鸡蛋,大鸡腿,稀里哗啦的全掉在地上了,沾上了泥儿。   “看看,你贪了人何老家多少的零嘴呢,这些不是钱,糖块泥儿卖的不贵吗?鸡蛋好几文一个呢,鸡腿更贵!你占在人家的地盘上闹,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拿人家的,没一点心虚,说你不要脸都说差了,厚脸皮都没你能。”   老余婆娘虚张声势,心里虽然慌,声音大得很,腰杆一撑,她许世莲怕过什么事,村里的这些人哪不是攀富贵,见风使舵的,见何家有点钱,就开始装好人了。   “怎么了,我拿点怎么了,你嘴巴子吃的快,我身体不行吃不下,还不允许我带自己的份儿啊,请人吃饭就没听过不让人吃的理儿!干脆别办这个桌酒席。”   蜡脸妇人仗势也大,她敢管这事儿就不怕老余婆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出了一点事情没有准时,请罪。 第11章 章十一   蜡脸妇人撸起袖子,双手叉腰,上前几大步,一副要干架的样子,老余婆娘从地上爬起来,他儿子过来拉她,“娘,别闹了,我根本没啥事儿,就破了一点皮,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你别说话,娘可是为了你找公道,今儿个不赔钱说不通理,他何家要是不赔钱,我看这亲也别成了,他必须要把钱给我过了。”   村长听见这话再不出来说点什么,他也混不下去难以服众了,“老余家的,这事儿以后再说,如今要紧的事儿不是这个,你家老余人影也不见,你一个妇道人家在这里嚷什么!”   “还有徐家的,别闹了,咱村的人都明白你的好心,但是别耽搁了时辰。”说的是蜡脸妇人,她男人姓徐。   老余婆娘张口又要嚷话,这时候村里算着时辰的里正,喊一声道,“吉时到了!”话一出口,挂在院子里的爆竹就炸起来了,响彻整个院子,震的围栏里的老母鸡跑来跑去,小孩子高兴的叫起来。   不晓事的一干村里幼娃,一手捏着糖块一手捂着耳朵兴奋的跑来跑去,“看新媳妇咯,看新媳妇咯。”   小娃子跑了,双桃一张脸煞白的跺脚,“何遇哥还没有回来,这可怎么办啊,我去看阿娆,她一个人一定很害怕。”说完就跑去了东屋。   芙蓉在一旁见她拔腿就跑,高抬下巴不屑的勾起一个冷笑,何遇哥才不会回来娶那个不清不白的狐狸精。   双桃跑进来的时候,一干小娃子正在围着长娆问她要喜糖泥块儿,长娆盖着红盖头看不见,她站起身来扶着桌台,仍由小孩子拉着她的红裙摆叽叽喳喳,叫唤着要糖。   这是什么习俗?她手上没有拿糖啊。   双桃来的时候,兜里有一些来替长娆梳妆时早就装好的糖块,她上前替长娆解围,“来,到双桃姐姐这里来,新媳妇的糖块都放着双桃姐姐这里保管咯。”   双桃从兜里抓出糖块,双手捧着由娃子们抓,这些糖泥块儿,由红彤彤的纸儿包裹着,看起来小巧可爱,吃起来更是入口即化,味道香甜软糯,唇齿留甜。   有了糖,小娃子们一下子就被打发出门了。   长娆听到屋外头放爆竹的声音,她惊的站起来,吉时已经到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屋门就刷的推开,撞到了后墙上发出哐当的声音,再回神自己就已经被一群活泼好动的小孩子包围了。   双桃喊她阿娆正愁不知道如何与她解释说何遇没有回来的消息,赵婆子匆匆赶来叫道,“双桃儿,快,领新娘子到正屋,拜堂成亲呐!”   “?......哦哦好。”   双桃搀着长娆去正屋,到了之后没有见到何遇的身影,就见到村里人抱来了一只大红冠子的公鸡,有人正在将牵红拴在公鸡的身上。   赵婆子早就想的办法,提前准备了一只精神焕发毫无病态的公鸡,公鸡的重量与何遇的年岁尾数正正相好,为的就是防止何遇在外面扯混不归家不来成亲。   抱着大公鸡的人是何长里的姐姐家的儿子,何家唯有这么一个合年龄的亲戚,便选了他来抱鸡替亲。   赵婆子将双桃拉回来,笑着脸将牵红的另一头给长娆,大公鸡不叫唤,旁的人也没有出声,长娆的心砰砰的,她以为旁边的人就是何遇,殊不知身旁的情景。   何长里的面色苍白无一丝红润,他坐在上位看着眼前的“新人”,村长当的傧相,他走大河村人成亲的流程,叫新人行礼拜天地,拜高堂,对拜携手过余程。   长娆对拜的时候只见到一双黑色的布靴子,正听到最后一句送入洞房时,就听到众人惊呼大声喊,“何老!何老!郎中呢!哎哟,作孽噢......”   周围乱作一团粥,人群蜂拥而至的奔向主位上的何长里,慌乱之中,熙攘之间,挤掉了长娆的红盖头,一眼定惊,长娆便见到了牵红的另一头拴着一只鸡,一个相貌清秀的男子抱着它。   ......   何长里病重,郎中来瞧过之后,摇头叹息提箱就走,只有一句“无力回天”,正屋只留下长娆和村长与赵婆子。   何长里奄奄一息卧在塌上,他眼皮异常的沉重,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缝,看了长娆以及站在塌边的人。   村长说,“老何,你安心的养病,别的事儿不用担心,何遇我亲自去替你喊。”   赵婆子也在旁边附和,“是啊,村长说的在理,屋里的事儿你也不用担心,都收拾好了,亮敞着呢,院子也打扫了,咱村的人干起事儿来半点不拖沓,你放心啊,放心。”   赵婆子说着说着忍不住别过身去抹眼泪。   长娆缄默,虽然无话但是也配合着村长和赵婆子的安慰,对着何长里点头,示意他放心。   何长里笑着摇头,就像是回光返照的,人的精神忽然好了一点点,他对着长娆道,“我们何家对不住你啊。”   长娆禁不住,她泪根子软,泪珠子啪嗒的一下子就掉了,“您别这么说,您待长娆不薄。”   何长里说,“我的身体不行了,人老了要走了,家里的事情托付给你,有招不住的事情你找村长和赵婆,他们都是村里的好人会帮衬一二。”   何长里说着又猛烈的咳嗽起来,长娆赶忙去倒水,他颤颤巍巍的支着手,想要撑着坐起身来。赵婆子和村长一人扶他,一人在他身后按了一个软蒲子给他靠着。   长娆端来了水,细心的喂他喝下,何长里的气儿才顺了一些。   他看着长娆,眼里仿佛有嘱托。良久,“阿娆,应我一件事好吗?”   长娆放下水碗,点头回一句,“您说。”   “替我去叫何遇回来,我想要见他最后一面,有事嘱托给他。”   “......”   “嗯。”   何长里的情况不能再拖了,郎中说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药即使喝了也于事无补。   长娆帮着收拾了屋里面的事情,准备稳妥后,请赵婆子帮忙看顾何长里,第二日长娆一个人便上路了,双桃想要跟着她去,双桃的娘死活不允许将她锁在屋里。   大河村渡了大河就再做马车沿着路过一座山,就是市集。   市集里面的人,全部来自于大河村和旁边邻村的人。   长娆过了河再搭上送货的马车,很快来到了市集,市集虽然抵不上当年李府所在的京地繁华,却有另一番的风味,这里的买卖虽然没有很大的划分规模,有专门的管理,却也井条有序,街道上干净不乱。   长娆一下子就看花眼了,她一直养在深闺,甚少得见这样的盛荣花样。   长娆心里虽然雀跃,却也没有忘记手头的正经事情。   何长里还在等着,她现如今必须找到何遇并且带他回去。   长娆来的时候就打听清楚了,何遇常年在市集里最大的酒楼,市集里最大的酒楼很好打听,不祝酒肆的招牌响亮,也不算不祝酒肆的招牌响,而是何遇一行人的名号不是一般的赫赫有名。   混球痞子里的杠把子,一群哥弟的大爷。   长娆停在一个卖面具的位置小摊前,借着买面具的闲暇,装作无意地问几句,“阿婆,您知道市集最大的酒肆在哪吗,我爹爱喝那里的酒,让我给他带两斤回去,我头一次出来呢,找不着路了。”   经过孙二的事情,长娆做事情留了一个心眼,不敢再和盘托出。   卖面具的阿婆刚给上一个买面具的人结了帐,得闲招呼了长娆,她惊呼一声,“哟,姑娘长的真俊呐,俺在这摆摊很多年了,来来往往的人见了不少,就没见过就几个比姑娘生得好的,姑娘芳龄几许?许人了吗?”   长娆尴尬了挠头发,不自在的回道,“许了。”   阿婆一听遗憾的,“唉,真不知道是谁家有福气娶了姑娘,姑娘刚刚找酒肆的吗?哎哟,这不祝酒肆啊你可别去了,乱糟糟的,上别的地方给你爹买酒。”   长娆道,“阿婆,我爹独爱这一家的酒水,他才不喝几日呢,馋得不行了,平日里也不说什么,我爹病了,我实在没了办法,才背着我娘寻人来问,想要给我爹带点回去。”   阿婆理着面具感叹道,“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孩子呐,行吧,阿婆给你指道,往前走左拐,再走一段路,最高的楼就是了,上面有招牌挂着酒肆的名儿,你一个人去需注意一些,实在买不到酒就别买了,差点味道也差不到哪里去。”   “谢谢阿婆。”   “客气了,真是个好孩子。”   .........   长娆沿着面具摊阿婆指的路走,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就看到了龙飞凤舞的不祝酒肆四个大字招牌,当真好认。   酒肆占地宽大有好几层,门前人很少,长娆站在门口往里看去,一层喝酒的人少很安静,只听到二层楼上传来的划拳吆喝声,大声的,听起来很凶,惊得枝上浅眠的鸟儿扑哧着翅膀飞走了。 第12章 章十二   长娆在不祝酒肆门口踌躇了许久,不停来回的踱着步子,白玉小手垂在身前不自然搅动着,不时的往酒肆里看几眼。   真要进去吗,见了何遇该怎么说?不对,如今连何遇的面都没见过,听楼上的声音,楼上的人不少,合计这么多人里谁才是何遇?   哎呀,来之前应该先问问何遇长啥样,好歹找找他的画像看几眼,记下他的样子,也不至于到现在举步艰难,抬头无语问苍天。   长娆如此懊恼地想着,不由得抬手轻拍自己的脑袋,“怎么这么笨呐。”   没有时间再耽搁了,长娆向前走几小步又退回来,不停的和自己心里做斗争。   这算是长娆生平第一次进酒楼,以前爹娘管的严,连自己院子的门都甚少出过几次,屈指可数,别提酒楼这些地儿。   长娆扒着门框,怯生生的抬着瓷白小脸往里面看,还没看清楚里面的具体布局,就感觉到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眼前一黑,长娆没来得及抬头看眼前乌漆麻黑的庞然大物是什么,双臂就被人大力的攀扯住。   她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已经被磕磕绊绊的带上了酒肆的二楼,而后被大力的扔在了雅阁门前。   长娆双/腿在上楼的攀扯之中,被木楼梯的阶台撞的不轻,她被丢在地上以后,一时之间疼的站不起来身来。   坐在地上捂着腰抬头看把自己从楼下扯上来的人,只一眼,倒吸一口冷气的长娆被吓得不轻,死死闭着双眼,低下头去,这都是什么人啊,好生恐怖。   “哟嚯,这个小娘子长得俊俏啊,以往攀着名号找大爷的人不少,就没你这条件,啧啧,抬头来给哥再看几眼,真他妈稀罕。”   长娆听见这话倔着下巴就是不抬头,双手不安的揪着裙摆。   扯长娆上楼来的人正是瘦猴与熊粗。   他二人从外办了事儿回来酒肆,就在门口发现了鬼鬼祟祟的长娆,两个人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观察了许久,在远处看长娆身段好面相妙,看起来贞静小意,再端看着她不像是有预谋来害的。   瘦猴寻思莫不是来找何遇的,何遇虽然纨绔凶名在外不受多数人待见,但是一张玉面郎君的脸,却也让不少心动的妙龄女子前仆后继。   以往来找何遇的女子不少,都被一楼通了气儿的掌柜给撵了出去。   这次或许就不一样了。   于是瘦猴和熊粗商议,两人就把长娆粗鲁的带上了二楼,为何粗鲁呢,也是为了试探长娆在慌乱之中会不会露出一些马脚。   趁着长娆忙着害怕,瘦猴戳了戳熊粗的大肌肉胳膊肘,偏头小声问,“有没有问题?”   熊粗摇头,粗着声音回,“没有功夫底子。”   熊粗只要接触到人的身体,便可以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有武功底子的,除非是绝世高手察觉不出,但一般而言绝世高手出现的概率小之又小。   何遇手下处理各大小事务的两大派头,瘦猴与熊粗,两人在身形上有天地之别,非常好区分,也异常有标志性。   瘦猴人干瘦活络,身上就没有几两肉,脚底不踩地板,时常垫着脚,瘦的过了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但是人很精明脑瓜子里藏了一堆的主意,手里划算盘快,嘴皮子也翻得勤,很会说话,为人处事圆滑世故;   熊粗体格健壮,高大魁梧,肩膀宽阔的即使身上穿着褂子,但是依稀可见全身上下的纹理都是线条的走向,衣裳遮挡不住一块块硬梆梆的隆起肌肉,就像是喷张的有力量的拳头蓄势待发,他长得结实体型大,却是练家子丝毫没有一点笨重,为人憨厚老实,没啥心机眼儿。   熊粗挠着脑袋,笑呵呵的问道,“猴哥,这个小娘子现如今怎么办?丢出去?”   瘦猴摩挲着下巴,笑的一脸讳深,“不,人来都来了,送去给大爷瞧瞧,指不定看上眼了呢,那就是未来的大奶奶了。”   熊粗没拐过弯来,继续挠脑袋,疑问道,“大奶奶?消息没错的话估算着日子来,大爷昨日已经成亲了,咱们已经有一个大奶奶了,猴哥。”   瘦猴嫌弃的看一眼熊粗,戳了戳他硬梆梆的肌肉/棒子,“我说你的脑袋咋就叙不过弯呢,自己寻思去吧!把她提起来,见大爷。”   “唔,好。”   熊粗手劲大,哐当的一声推门巨响。   雅阁里面正在摇骰子划拳喝酒的一干人等全都停了下来,一个正在倒酒的汉子笑道,“猴哥粗哥回来了,正好念叨你们z呢,快来,呀咋还领了个人回来,看不清脸儿,这是猴嫂?还是粗嫂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长娆是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在何遇的面前,虽然她依然不是很确定,被人围坐在主位上的是不是自己的夫君何遇,她没敢抬眼瞧,周遭都是很猛烈的异性气息。   她实在太害怕了,就连熊粗将她提起来后立马放开,她借力站着的伤腿,离了力道都能自己站稳了,害怕到忽略了一切。   熊粗忙不迭摇着头和手,指着瘦猴,“不是我,是猴哥说带给大爷瞧瞧,还说这是我们的大奶奶。”   若说刚才还有些喧闹,此刻就是针落有声,静到极致。   瘦猴有胆啊,竟然敢打趣到大爷的身上。   当事人瘦猴已经是叹气不敢,梗着脖子硬着头皮上去,朝着主位上的男人道,“爷。”   只敢喊一声,不敢说其它。   被围着的何遇终于露了庐山真面目,他周围的一干小弟,自动起身让了路,就见到一手提着春风醉的一手撑着脑袋的何遇,当真是雅人致深呐,他的脸就像是上天的一副完美之作,棱角分明。   若只看他的脸,真是人间清雅。   但看他坐的极其不规矩,一脚踩在板凳上,阖着眼睛假寐不看任何人,肆意过份,活脱脱的一个混球做派,异常嚣张。   名号称大爷,姿态也是大爷的段位。   他显然喝的不少,春风醉这酒后劲非常大,旁边的小弟以为他醉了没听见,小心翼翼的唤他,“爷,猴哥带了人来找您,在面前呢。”   何遇依旧不叹声,时辰过了很久,长娆感觉到自己脖子都要断掉了。   她心一横,趁着面前人群让出的路隙,挪着小步子向前去,一步步靠近最前面被众星捧月的人。   大家都看着长娆找死的动作,惊呆了忘记拦她,刚要提醒,就听见一道软软的女声颤抖着声线说,“爹病了......病的很重,他很想念你......想要见你,让我带你回去见他,你跟......跟我回去....好吗。”   寥寥几话,透露的信息不小。   大爷乃是独生子,所以眼前这位?是大奶奶!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没错的话瘦猴带来的这位果真是昨日大家躲着念叨,名不经传的正主儿?!   长娆说的太小声了,等了良久面前的这个人都没有反应,她以为对方没听见她的话,也实在禁不起万众瞩目的眼光,她涨红着一张小脸,抬头去看这人,颤抖的手伸去扯何遇的衣摆。   只一目的间隙,这长相是什么词风雪月,世上风流。   正巧的事,她看何遇的同时,何遇正好掀开了眼帘子,一双潋滟桃花目,他睁着眼睛看对方的时候,令对方心惊,眼底是乖戾的邪,整双目都是狭长而不可一世的。   就像他整个人一样,从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于是乎,就是这未全的一眼,将胆小柔弱的小新妇长娆给吓得缩了脖子垂下脸来,碰到他衣角的手下意识的揪紧了。   长娆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手里绞的是谁的衣裳,她很害怕只想要回去,奈何腿一点都使不上力气,走不道了。   何遇缓缓的睁开眼睛,慢慢的顺着自己的衣角,见一双玉白小手揪成一团,紧张害怕过了,用力到能看清楚细嫩的骨头,嫩的仿佛耐不住用力的一掐或者一捏。   嗯?女人的手?   顺着手上去,只见到一头乌黑的青发,里面别了一根小簪子,亭亭玉立的姑娘,长什么样子没看清。   旁边的瘦猴凑上去邀功似的,“爷,这是您的新媳妇啊,今儿个来找您,被我碰见了领了上来。”   何遇一听这件事情,变脸很快立马就发作了,他倏然的站起身来,将酒瓶子往门上用力一掷,大呵一声,“滚!”   未喝完的春风醉撒了一地,长娆吓得泪珠子断线一样的掉,捂着嘴哭着跑出雅阁下楼去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多脸懵批。   关于何遇的传闻,多的数不清,其中有一条捕风捉影久了,让跟着他的小弟也实在好奇。   那就是关于何遇到底是不是断袖?   知道他家身世的,晓得何遇在幼时失去了娘,只有一个爹带着。   跟在他身旁久了的兄弟都从来没有见过他身旁出现过任何一个女的,所以大家都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只听这几日私底下传大爷娶亲了,娶的何方神圣也不知道。   正好奇的不行,今儿个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大奶奶虽然垂着脸,但端看身姿也应该长得不错啊,尤其是个胆大的,敢扯大爷衣裳。   但是大爷脸色突变就将人撵了出去。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大爷难道真好龙阳,不能接触女子?   这以后再见到大爷究竟是供着走还是侧着走?   长娆一路跑下楼,跑远了累的停下来抱着膝盖蹲在树边哭,到底是自己没用,办不了一点实事,如今回去该怎么和病重的何长里交代,但是何遇这样混这样不讲理,自己一介弱女子能做什么呢。   瞧着天色不早了,长娆只能一瘸一拐慢慢的去找马车,渡河赶回大河村去了。   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抬眼就能看见一盘圆圆的月亮挂在繁星满布的天上。   众星捧月,就像是今日的何遇一样。   他果真不负盛名,生的俊,长娆半辈子见过的外男少之又少,却依然觉得何遇的样子万里挑一。   真不知道这么凶的何遇,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的随着他,跟着他后面,这世道果真不是,以德服人以理讲究的世道。   长娆腿痛的不行,但觉不能让何长里看出端锐。   她咬牙忍着痛走进正屋,看了一眼赵婆子和村长,对上满眼期待朝她身后眼巴巴看的何长里,颓废道,“阿娆没用,没能将夫君带回,让您失望了。”   何长里不再看了,他没在长娆身后看到他最放心不下的人,也知道他不会回来了,是啊他怎么会回来呢,他恨这个家,他不会回来了。   村长劝了几句安慰话,正屋外村长女儿芙蓉喊又来喊他回去吃饭了,家里人都在等着。   赵婆子说,“去吧去吧,这里我赵婆看着点,新媳妇也回来了没啥事儿,家里也该等急了。”   芙蓉进屋就瞪了一眼长娆,发现对方没有瞧自己,忽然心里负气想要使坏,趁人不注意一脚踢在长娆的受伤的小腿肉上。 第13章 章十三   长娆本就是忍着疼费力站着,芙蓉这假装不经意的一脚,踢的她当场重重的跌在了地上,手肘子擦伤了沾到了泥灰。   “哎呀,这是怎么了?”赵婆子连忙去扶长娆,何长里也想要撑着床榻起来,结果用力过猛扯到了胸口,又开始咳嗽起来。   村长回头也吓了一跳,连忙去看长娆,又去给何长里拍背,让他气顺一些。   芙蓉吓得赶紧往自己村长爹的身后躲,自己根本没有下很重的手,她这就倒下去了?肯定是装的!   别以为仗着自己长了一张无辜脸,就可以随时随地装柔弱,反正也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倒下去了又如何,哼。   赵婆子扶长娆起来,不小心撩起了长娆的衣裳,就看到了她腿上裸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青青紫紫的伤痕,有的地方非常严重已经黑成一团。   “天呐!新媳妇这是怎么了!进市集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伤成这样?可怜的孩子啊,别动,赵婆扶你起来。”   何长里的咳嗽越来越急切,他用力掐脖子想要好过一点,没承想一点没奏效嘴角又涌出来了青色的哈喇子,整个人的脸色成了猪肝色,全身都在抽搐。   “何老!何老!芙蓉快去,快去叫郎中过来,快去!”   芙蓉呆楞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听到她爹的声音才回神,朝外跑出去找郎中,到院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亮着小盏昏黄光的正屋。   眼里满是愤恨与嫉妒,手用力扒着桃子树的树干,扯下来一块树皮。   请了郎中又有什么用,昨日来的郎中已经说了何遇哥的爹没救了,反倒是那个讨厌的李长娆,看她的腿伤的不轻,废了才好,凭什么自己要跑去帮她叫郎中。   瞧她露出来的腿/肉,白的耀眼,白的刺目令人厌恶。   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再生了几块馋人的肉,才让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转,所有人都说她是大河村最标致的女子,一个双桃一个赵老婆子还有村里的黄贵,就连那日抱鸡替亲的何家远房哥哥,看着掉落红盖头的她都一脸痴迷。   这些就算了都不可以和她计较,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居然敢占着何遇哥,若不是她横插一脚,何遇哥的妻子肯定是自己,爹和娘早晚都会同意自己和何遇哥的亲事。   都是李长娆的错!   芙蓉眼里满是嫉妒,她咬牙切齿恨不得手里撕扯下来的桃子树皮是李长娆的脸,是她身上的肉。   何长里翻着白眼双手捂着脖子在塌上翻来滚去,青色的口水流湿了半床榻,村长根本按不住他,赵婆子在旁边帮忙。   长娆刚才摔到地上磕破了手腕和膝盖腿正在流血,虽然手没有腿伤的重,但是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靠在木桌子腿旁边,看着何长里发病而干着急。   赵婆子急道,“这是造的什么孽啊,郎中怎么还不来,何老!”   “......”   何长里始终没有拗过来,挣扎了小半个时辰后,芙蓉带着郎中才踏进门的一瞬间,他松开了掐着自己脖子的手。   一下子就没气了,瘫倒在了塌上,眼睛慢慢失去了本来的光来,因为被病痛折磨思念独儿的泪珠,最后一滴砸在了地上,陷进泥土里消失不见。   郎中上前把了把脉,摇头,“长者已去,节哀顺变。”   赵婆子就先忍不住,抬手捂着眼哭起来,村长也为此感到无力,长娆看着眼前的一幕,如鲠在喉张口欲语未语,垂下自己黯然的目光。   何长里逝世了,就在他给何遇办完喜事的第二天晚上,撒手人寰,与世长辞。   前来追悼他的人异常多,人虽然多,但是最该出现的人却没有出现,长娆无数次跪在灵堂前烧着纸,偶尔抬眼看看走动的人,和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始终不得见那个手里拎着春风醉的人。   双桃趁着她娘和村里人讲话的间隙,偷偷溜到长娆的身侧,安慰她,“阿娆,你别难过,你还有我呢。”   长娆低着头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谢谢你,双桃。”   双桃帮着她烧纸,偏头看了一眼她娘还在和旁人讲的正欢,又跟长娆说,“你莫要怕,我家就在右边的第三家,门口有一亩小菜地,地里面种了玉米,玉米正在发小苗的那家,门口经常跑着一只花脸猫儿,很好认的,你有事就来找我,我娘不让我出门,你到了我家门口躲起来学三声猫猫叫,我听见了知道是你,我就偷偷跑出来见你。”   “阿娆别一个人撑着,日子还长,顺心顺意的过,好吗,莫要怕,有事便来找我,我当你是好朋友,你有事千万别瞒着我。”   长娆多日以来隐忍的情绪在听到这些话后,轰然崩塌,哭的泣不成声,耸着小巧的鼻子,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双桃。”   双桃看她哭的眼尾红红,盯着她瞧,“阿娆,我之前总觉得别人哭是一件很恼人的事情,特别是我的小外甥可喜欢哭了,抓蛐蛐抓不到哭,写不出字被学堂先生训哭,摔倒了也哭,可讨人嫌弃了,所以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一见他哭就跑的远远的,他总爱拿眼泪鼻涕擦我,我一躲就被我娘骂,但是我今日见你哭竟觉得不恼,你哭起来也真好看,虽然我不愿你哭。”   长娆被她板着手指头数小外甥哭鼻子的次数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长娆用衣襟擦了擦眼泪,“我不哭了。”   双桃道,“你不哭也好看,不对,最好看,也不对,更好看,总之阿娆好看就对了。”   过了头七,村长挑了几个村里青壮的年轻人,并且随份子跟青壮年家里的人交代清楚了,在青壮年家里人同意后,抬何长里上山入土为安。   长娆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接连几日以来的劳累,让她瘦了许多,整个看起来更加赢弱。   偌大的院子就只剩她一个人了,准确说来,还有一只老母鸡,和一个正在开花的桃子树。   新的日子新的开始。   长娆先到西屋也就是厨房打了水,端着一盆水慢慢的挪到正屋,扭了帕子擦木桌子,擦窗桕,擦走灰尘,又提着扫帚将正屋与院子扫一遍,扫的干干净净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做好这些事情已经是月夜西垂,长娆之前从未做过这些活计,在李府整日就是学着女红刺绣,看四书认五学。   哪里想过以后会提着蒲苇做的扫帚在一个偏远的村落,扫这一方小院呢。   她坐在东屋床榻边的木凳上,摊开自己的双手,玉指仍然葱葱,只是掌心红成一片,还有几个拇指腹上禁不住劳,冒起来几颗小水泡,一碰就疼。   到底是自己的身子太弱了,该早些锻炼起来,习惯才好。   长娆探身向前拉开小柜的抽屉,拿出前几日郎中开给的金创药,摩挲着药瓶子。   心里想着先去抬水擦身子再上药吧,做了一天的活计出了不少汗,身上黏糊糊的。   长娆将金创药放回去,起身出东屋去厨房烧了水,又倒在木盆里端进来,长着水泡的拇指腹按在木盆的边沿,一下子就被挤破了,水流出来,破了皮的嫩肉沾在木桶上,疼的长娆嘶一声,手一缩,木桶里的水差点没给全撒了。   长娆停下来一会,咬牙忍着疼端着木盆进到东屋才放下。   擦了擦汗,她起身将屋门给关上扣上了木梆子,又把窗桕给关严实了,才慢吞吞的褪下衣裳。   门外院子里老母鸡依旧窝在地里,偶尔的刨刨泥。   这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先是伸出一颗脑袋,宽大的发际线没有几根头发,露出来仅有的头发半白半黑,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泛着油腻而反光。   他贼眉鼠眼的仔细察看了院子,几番确认了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后,又看了亮着光的东屋,终于探出身子露出了整张脸。   尖嘴猴腮,獐头鼠目的大脸露出阴谋的笑容,显出一口发黄的牙齿,他看了看身后确认没人发现后一瘸一拐的走进了院子,直接往东屋去。   短短的一段路程,黄贵心里想着长娆娇俏的脸蛋,脑中回忆起一连几日都跪在灵堂棺木前的长娆的身影,就算是一直看到的都是长娆单薄的身影,黄贵依然觉得挠心挠肺。   一看就黑滑顺的发丝,垂在肩背上,根本就遮不住盈盈不足一握的细/腰,黄贵隔着重重的人比对过长娆的腰,那尺寸,大河村里根本就没有人能比得上。   细啊,婀娜啊,美人的一举一动都醉人。   黄贵每日躺在自家的屋里,想的都是长娆的身/子,他想来想去,想出一个歪主意。   纵观何家已经算是没有人了,何遇既然亲事也不回来,他爹去世了也不回来,别提他这个名义上的媳妇。   李长娆如今便算是一个人。   一个较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无依无靠,怎么养活自己,更何况这个年龄段的妙女子可不能少了滋润浇灌啊。   今晚过后,生米煮成熟饭,自己将开了苞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一个女人/身子都给了你,心还会远吗。   事成时间久了,自己再耐着心好好哄哄,哄了长娆主动去自家里住,村里的人谁又敢说什么,那何家的小院宅子和土地也是手到擒来,为自己囊中之物。   届时转手卖了,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如是想,黄贵搓着手,面上不怀好意的笑更加明显了,一瘸一拐的步伐加快了,心里越想越美就放松了警惕,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走来了一个人。   月亮照着两个一前一后行走的身影,当后面的影子完全覆盖了前面黄贵的身影,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慢慢停下了自己的步子。   黄贵提高了警惕,缩着脖子僵直身子慢慢往后转起,就看到了一张剑眉星目的脸,这张异常好看的脸上挂着戾气的笑。   黄贵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指着何遇颤巍巍道,“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何遇挑眉交叠手在膛前,“大爷回自个的家,还要和你报备?你算老几?”   长娆已经洗的差不多了,她扯过绳子上挂着的干净帕子擦拭着身上的水珠,正擦着就听到外面有声响,立刻就警惕了起来,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凝神静听。   何遇看着窗桕上长娆的动作,他耳力过人,自然听见了屋里停了动静,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何遇抬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噤声的动作。 第14章 章十四   黄贵吓得腿软,他害怕何遇,立马就照做了,慌忙抬起自己撑在地上触到了泥的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不发出声音。   长娆在屋内凝神听了半响也没听出个什么来,心想难道是最近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听,可能是吧,她又继续擦着水珠。   何遇今夜主要的目的不在黄贵的身上,于是他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冷呵一声,“滚。”之后,黄贵连滚带爬的,拖着一条瘸腿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何家的院子。   长娆很快擦干净了身上的水珠,她拿了干净的里衣穿在身上,拖着放下怕弄湿而挽起来的长发,取下了簪子,簪子一取,长发便如同泼墨似的倾泻而下,衬得长娆面色更白,小脸碧玉通透,就像是枝头上挂着的青涩的苹果。   青丝过长垂到了腰间,有些随着长娆的动作垂到了手臂两侧。   长娆不想浪费水,她干脆坐了塌边将脚伸进了还温热的水里泡着,又拿了金创药和纱布过来,低头专注的处理自己的伤口。   前不久去找何遇,被瘦猴和熊粗扯上楼磕阶台磕出来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郎中说没伤到骨头,都是些皮外伤。   说起来还是多亏了赵婆送来的药酒,太管用了,连续擦两天,青紫的伤口就消好了。   余下的只有滚到地上手肘擦破的伤,还有拇指上破了的水泡,长娆反手倒着药,不禁思忖起来,那日明明自己是站的稳当的,后来貌似有人在背后踢自己,小腿才受不住疼然后滚了下去。   后面有谁呢,啊,村长和村长的女儿芙蓉。   村长为人厚道,为长者心宽体胖,自然不可能会做出踢自己这样的事情。   芙蓉,她好像从一开始见的第一面就不喜欢自己,这是为什么,长娆思考着问题倒着的药因为走神而撒落了一些。   她才收起神思,算了不想了,还是赶紧上药好好睡一觉吧。   何遇到了东屋门口抬手想要敲门,才抬起手立马就顿住了,在自己的家进自己的屋子还要敲门这是什么理,于是他打算推门而进,轻轻一推没推开,一推再推,逐渐使力也没推开。   后来才发现他倒退一步盯着门,嚯,门被反锁了。   行啊这个小新妇,胆敢锁门,何遇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脚就踢,门是木头做的,也是木头削成的梆子反扣着,一块没多厚的木板子,哪里抵得住他的蛮力气。   不堪重负的木门受了重击,反扣的木梆子断了,门也撞到墙上撞碎了。   在震耳欲聋的踢门声中,长娆受了很大的惊吓,不止药瓶子没拿稳滚进了泡着脚水盆里,就连人也吓傻了,呆若木鸡的看着东屋门口一阵灰尘中站着的那个男人。   何遇抬手用力扇着拍开灰尘,尘落后,睁眼便见到全貌的小新妇。   他爹给他娶的小新妇。   她皮肤很白,白的找不到一点瑕疵,就像是上好的玉脂,一双眼睛睁的很大,红艳的小嘴微张,表情是吓得呆愣愣的模样。   双手也止住,缠在她手腕上的纱布滚到了地上,而她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似的一动不动。   身上就穿着一层单薄的白色里衣,披着一头长发,脚泡在木盆里,水里不止泡着她的脚还有浮起的药瓶子。   何遇蹙着眉踩着木板碎屑走进来,脚步声惊醒了长娆,她惊叫一声啊,连忙爬到塌上想要拿被褥遮住自己。   何遇比她更快,迈开步子俯身伸手,一把抓住长娆停留在床榻外,从水里伸出来的湿漉漉的小脚。   长娆被人制住了,她原本背对的身子翻过来,衣裳离自己太远了,被褥也够不到,她只好双手护住自己的身子,尽力缩回来一只脚,另一只被何遇握在了手里。   睁着一双同样湿漉漉的大眼睛,惶恐而防备地看着何遇。   时辰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长娆小脚上的水,含珠坠落在木盆里,发出细微的声音。   何遇满眼看着眼前的小妇人,他手里还捏着她的脚,小妇人的脚手感温热软糯,因为刚从水里捞出来未擦干的缘故,摸起来要更滑一些。   这小妇人的脚怎么这么小?还没有自己的一个手掌大。   话说脚虽然小却肉感十足,上手手感十分不错,何遇这个不要脸的,他也不害臊并且舔着脸皮耍流氓,又握在手里捏了捏。   长娆今日像个小螺旋似的转来转去打扫院子,腿早就酸了,站的脚底一阵阵发麻,泡在温水里才缓解了一些酸痛。   如今没泡多久,就被人扰了,本就受累的脚竟然落入贼手,现下更是被眼前的不归家的大混球捏在手里把玩。   何遇手劲本来就大,他平日提着刀耍,手里早磨出来一层厚厚的茧子,下手没个轻重的,这稍微用力的一捏长娆那里受得住,她疼的哼了一声。   轻轻一声“啊呀”,喊得何遇看她的眼神更深暗了,赤/裸裸,直勾勾的要望到长娆的心里去。   意识到情况不对,护在胸/前的手抬起来就将嘴捂住了,洁白无瑕的脸上烧热了一般,滚烫起来,红的像天边的被火烧的霞云。   小妇人抬手捂着她的脸,何遇一下就没能看到她的全脸了,只留一双黑白分明,惊慌失措的无辜像麋鹿一般纯情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他爹真是好本事啊,为了让他回来不惜手段去哪里找了这么一个会勾人的小妇人,送来他的屋中塌上。   以为如此自己就会忘掉过去的种种了吗,天真。   如今他竟死了,何当死了也没全,死了也不忘记找个人来看着自己,插足自己的生活,用他自私的心守着这,妄想管他一辈子。   像是追忆到了很伤心的事情,何遇的眼光忽然暗淡下来,一双狭长桃花目,里面仿佛藏了很多的事,他忽然嘲讽一笑,甩开了长娆的脚掌。   长娆脱了禁锢,连忙将自己的脚缩回来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她定睛一看,委屈瘪下嘴角,都红了,小脚上横着几个硕大的拇指印。   长娆没有放松自己,双手抱着双膝就往塌里面缩进去,等着何遇先开口,他一直没有回来过,就连何长里去世到下葬他都没有回来,长娆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谁知道,他竟然在何长里入土的第一个晚上便回了家。   何遇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原本屋里就一个灰扑扑的木柜子和一张床榻,如今小妇人住进来后添置了妆奁,灰扑扑的柜子也被她擦的很干净,旁边还多了一个挂衣裳的木架子,上面挂着小妇人的衣裳。   倒是比以前更有人味儿,自己从来不会屋子里下功夫,除却了以往天黑了在里面休息,白日从不在屋里面停留。   何遇目光扫到床榻上,自己曾经铺的是灰黑色的被褥,如今也换成了湛蓝色,看起来更鲜活,顺着铺就的湛蓝色床榻,何遇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长娆的身上。   长娆抱着双膝缩成一团,窝在床榻的最里面的角落,她将脸垂着,垂的很低很深,整个乌黑的长发笼了她的身子,过长而柔柔的铺在床榻上。   何遇勾起嘴角玩味的笑,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这个小妇人就是垂着脸,伸手绞着自己的衣角,人小胆倒是挺肥的。   她惊吓的跑出酒楼时,那一阵风速,让何遇闻到了一股不同于春风醉味道的淡香,浅浅的,转瞬即逝,让人来不及回味。   前几日确实转瞬即逝,可今日却不是了。   何遇一腿跪在床塌上,伸手就将缩起来的长娆扯了出来,刚触摸到长娆的手臂,他愣了一愣,这小妇人平日都不吃肉的吗,脚小就罢了,手腕竟也如此细弱。   真不知道她这么小,及笄了没有。   长娆感受到了一股拉扯的蛮力,力气敌不过对方很快就成了被动的局面,她的下巴被人捏着,不得不扬起脸,就看到了眼前放大的一张俊脸。   两人离得极其近,近到长娆能数清楚何遇有几根睫毛,这时候她鼻尖嗅到了淡淡的酒香。   何遇他,喝了酒来的。   看他刚才破门而入,下/腿丝毫没有一点收敛,如今自己占了他的屋子,他会不会挥拳头揍自己。   长娆的小心肝吓的扑通扑通的,手不自觉的捏起了湛蓝色的床塌单子,何遇到底要干什么,好吓人。   何遇双手捏着长娆的下巴,凑近了看她姣好的皮肤,如他之前所想,他的小新妇底子是真得很好,尤其捏在手里的精巧的下巴,嫩嫩的软软的,何遇手痒又犯,他手止不住的摩挲了片刻。   带有强烈侵略性的目光,从长娆饱满的额头,径直往下看去,最后停留在了长娆的菱唇上,鬼使神差的越来越凑近长娆。   长娆被他越发放大的俊脸吓得颤着睫毛闭上了眼睛。   若说方才长娆闻到的酒味是清浅的,此刻便是熏人。   何遇凑到长娆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到她的耳边,拂过她的耳软骨。   他近日以来,夜中梦里,脑中反复出现小妇人细白的手揪着他衣角的画面,看不清脸蛋的长娆哼着类似喵咪的声响。   就是这种软软的哼调,这些折磨了他几日的画面,让他挠心肝肺。   何遇如是想着,吐出口的语气吊儿郎当,“前些白日里是怎么哭的,嗯?再给爷哭一次。” 第15章 章十五   长娆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透亮,外面的鸡正在咕咕打鸣。   这是几更天了?   她坐起身来睁开惺忪的眼睛,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褥发了一刻的愣。   看着被强光照进来的屋子,昨日自己是没关门吗?门?对了,昨日何遇回来了!他人呢?   长娆掀开被褥下地穿靴子,伸出来就看到自己被纱布包起来的指尖,看起来已经上过药了。   她揉了还很迷糊的脑袋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何遇的踪影,东屋已经没有门了,地上到处都是门的碎屑,还有乘着已经凉透了水的木盆。   长娆先将被褥抖了抖,捋平了。   打开木柜子拿出干净的衣裳穿上,端起木盆将盆里的水端出去倒了,又跑到西屋烧柴热水洗脸。   厨房劈好的柴还有一些,其余的都是锯好的圆木棒子堆垒在一起还没有劈。   长娆昨夜在灶里用灰留了火星子,现如今扒开碳灰露出明亮的红碳,她放进去劈好的柴,再使劲拉动风箱火烟子就顺着烟囱冒出来,不一会火燃了起来。   灶旁边的水缸里还有半缸水,舀了两瓢放锅里,等了一会水热了,长娆端了热水洗好了脸,再将头发挽起来,重新给手上了药,这才慢慢琢磨起早饭。   前几日家里办白事,请村里人吃饭还留下不少的菜,热了两个馒头,就着一点咸菜,早饭便好了。   吃了饭长娆收拾了厨房,洗了锅和碗,拿了一把玉米粒洒在菜园子里丢给老母鸡啄食。   便看着东屋昨夜被踢坏的门发愁,她不会修门啊。   去找双桃问问,村里有没有人会修门,打定主意,长娆出了院子回想着双桃交代自己去她家的路线慢慢找着去。   出了院子右边的第三家,长娆顺着路仔细数着去,一路上没遇见人,她到了第三家就看到了一亩发着苗儿的小菜地,还有一只花脸猫儿,院子里没有人。   长娆刚想张口喊,就想起来双桃的话,双桃的娘好像不让双桃和自己来往。   长娆看着双桃家的院子。学了三声猫猫叫,叫了之后等了一会也不见双桃出来,她又学了三声,依旧没人。   双桃家好像没有人在,她黯然的看着闭着的门思忖该如何办。   “哟,这是谁啊?”   长娆听见一声捏着嗓子说话很嗲的声音,闻声转过头去,就看到自己身后站了一个穿着藕粉衣裳,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妇人。   她手里捏着一块同样是藕粉色的绢帕,头上插了几根簪子,有白色珍珠的,还有绿色的翡翠,她发育的太好了,一双高峰耸立,仿佛呼之欲出。   看起来她时常保养,脸上如同珠润没有皱纹,她涂了胭脂,看起来粉面桃花。   不像是干农活的人,也不像是大河村里的人,更像是......   更像是老鸨子底下的姑娘,招呼客人的姑娘。   长娆看着她发愣,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适才自己精神听动静,都没有听着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你是何家的媳妇吧?哎呀,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我常听别人唠起你,就是没有机会见到,今儿个出门出得赶巧,可算是见着了,妹妹,你来这儿做什么?日头大晒得很,要不然去姐姐家坐坐。”   长娆打量对方的同时,戚寡妇也正在打量她。   长娆想的没有错,戚寡妇之前确实是别县一家花楼里面的妓子,大河村的戚奉是个惯喜欢逛风月场子的,仗着手里也有点钱,挥霍无度。   浪/荡久了,到了该娶妻的年纪,看大河村里除了村长家的芙蓉底子还行,其余的一概入不下眼。   芙蓉底子好,就算戚奉自己愿意,芙蓉也不愿意,村长更不会同意将女儿许给自己。   而戚奉本也不想娶大河村里的人,他平时玩惯了娇滴滴的,叫他娶个种庄稼的,守着过日子,那是赶旱鸭子下河,硬着头皮也做不来的事儿。   于是戚奉便用了自己大半的钱,在别县花楼里赎走了自己日常腻歪的一个相好,娶回家里。   也怕村里人认得妓子的身份笑话,对外扯谎说自己娶的这个媳妇是早就相好的,是别县街上某家卖包子的女儿,见戚奉人老实也就许给了。   话是怎么说的,大河村信得人却没有几个,就戚奉这个花肠性子大家心知肚明,背地里没少笑,只是明面上不戳破而已。   戚奉平时浪,玩得狠了,身子亏空的厉害,娶了人回家,两人啥也不做天天在塌上被褥里缠着。   没多久戚奉就病了。   这一病啊,没治好,才一个月的日头撒手走了,留下了妓子,也就是如今站在长娆面前的戚寡妇。   长娆一头雾水,她与何遇成亲时,大河村里的人几乎都来了,她也没有见到这个妇人。   况且大河村里的妇人大多数都是粗衣麻布的打扮,大多数都是当娘的人,就算是未嫁出去的姑娘,穿衣打扮也很朴素,不像她这样的。   假如她真的来了,这样子长娆见过,一定会有印象。   长娆不懂就问,“你是?”   戚寡妇假意的用袖子擦了眼泪,可怜的说,“妹妹不识得我也正常,我时常病怏怏的,平日里甚少出门,听闻何家娶了个水灵灵的媳妇,我真想去见呐,却因为身子虚下不了地,出不来门,始终不得见过妹妹。”   戚寡妇接着道,“我夫家姓戚,若是妹妹不嫌弃,唤我一声戚姐姐可好?咱同在一个村,要多多走动才好,多走动了才亲呢。”   语罢,戚寡妇自来熟的拉起长娆的手。   长娆很不习惯,相对比之下,她和双桃相处的日头虽不长,心里却很舒坦,可与这戚寡妇却是很奇怪。   才几句话的功夫长娆不知道为何,心里总觉得膈应,她受不了戚寡妇的自来熟,戚寡妇离得近了,长娆能闻到她身上的脂粉味,是一种很劣质的香,长娆之前在闺房时总爱捣鼓这些香料。   久而久之,对香料脂粉也有了解,况且她有个娇气的毛病,若是沾了劣质的香,就会过敏,身上起红疹子打喷嚏不断。   长娆闻了戚寡妇身上用的香,鼻头觉得痒痒的,被她握着的手也觉得痒,因为身体的不舒适,长娆挣脱开了戚寡妇的手,倒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戚寡妇脸上故作亲近的笑挂不住了,按下心里的不快,她看着长娆疏远的脚步,装作不解的问道,“妹妹这是嫌弃姐姐?”   长娆觉得手越发痒了,她止不住抓挠起来,不一会手就红了一片,鼻头也难受,哼着哼着越来越难受,她倒吸一口气,打出一个喷嚏,第一个喷嚏过后,就一个一个的接着打喷嚏不断。   戚寡妇贴近长娆,“妹妹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姐姐送你去郎中家。”   长娆捂着口鼻倒退,她现在必须要回去洗澡,打着喷嚏的长娆说不出话,耐不住转身就往家跑了。   留戚寡妇在原地跺脚,“装什么啊!”戚寡妇瞪眼睛看着长娆跑远的方向骂道。   好像自己是在她眼里是什么瘟神一样,她和自己有什么区别。   这个时辰点了,村里的人大多下地了,没有谁家的人还留在屋里。   方才戚寡妇可全都听见了,长娆躲在双桃家门口学猫叫,这听起来像什么暗号似的。   赵双桃有一个哥哥赵双树,到了娶媳妇的年纪,还没有说亲。   难道李长娆就是和他对暗号。   这可是大事,若是让村里的人知道何家媳妇在何老去世的第二天,就出来偷汉子,那还不刺激。   戚寡妇方才盯着长娆打量可都瞧见了,她下巴处有几根清浅的掐痕,仔细瞧那个掐痕,拇指印子,一看就是男子掐出来的。   拇指印大,不像是女子的手,再说了哪个女子会挑着别人的下巴掐,下巴可是隐私的位置,只能自己亲密的人才能碰到。   何家媳妇才来多久,能有什么亲密的人,何遇可没有回来过,何遇要是回来了,村里的人还不传开了。   这种种迹象说明了什么,李长娆偷汉子呐。   趁着如今还是中午,戚寡妇闲着没事,她打算去地里逛一圈,看看赵双树在不在地里。   长娆飞速跑回家里,也顾不上将水烧热,跑去厨房端了一盆冷冷的水,往正屋里冲,将门反锁上了,就把戚寡妇握过的手往水里搓,又洗了一把脸。   凉水触到脸颊,脂粉味散去了一些,长娆感觉到一股上头的冰冷,才没有打喷嚏了,痒也止住了一些。   洗了很久,长娆起身又去厨房换了一盆水,这样反复了几次,她才算是好了。   这戚寡妇无论如何是不能再和她打照面了,免得又要再过敏几次。   适才洗脸洗手洗得迅速,衣裳也被弄湿了,长娆只好起身又去东屋换了一套衣裳。   望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色,李长娆搓了搓手臂,觉得口很干,她喝了一大口凉水,打算再次出门找人帮忙修门。   若是这门没有修好,到了夜里很不方便,看着被踢坏的门,长娆不禁想起踢坏这门的罪魁祸首,不禁叹道何遇真是自己命里的劫难。   长娆出了院子打算找人问问,村长家怎么走,去找村长帮帮忙,也询问一下关于村里的事情,自己在这久居,可不能不清楚这里的事情。   再顺道打听打听,有没有活计可以做,家里已经没有多少积蓄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长娆才走到院子门口就见到两个‘熟人’,她吓得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瘦猴眼睛尖,他已经看到长娆了,赶紧追上来喊,“大奶奶,等等我们......”   长娆一路跑回家,躲进厨房反锁门,哆哆嗦嗦的扒着门缝眼往外瞧。   来的这两个‘熟人’,正是瘦猴和熊粗。   熊粗扛着一道木板,那木板看起来厚实,很大,他竟然一只手臂就给举起来了,轻轻松松地走着,丝毫不见喘。   瘦猴手里提着一把榔头。   两人停在何家的院子里,左右张望,在寻找长娆,长娆躲在厨房捂着嘴,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这两人来做什么,难不成是何遇叫他二人来将自己赶出去?   瘦猴叉着腰,将榔头丢在地上说,“大奶奶看起来身板小,没想到跑起来这么快啊!这不才一会人就不见了!”   熊粗没接话,他左右看了看,就看到烂了门的东屋,他扛着木板将它放到东屋门口,瘦猴也瞧见了,捡起榔头跟上去。   熊粗掀开衣裳,从腰间取出来别着的斧头等工具,撸开衣袖就开始修门,瘦猴蹲在旁边给他递工具,一阵霹雳啪啦的敲打声音过后,门就修好了。   长娆一头雾水,他们是来给自己修门的?他们为什么会来给自己修门,何遇叫他们来修门的?   两人把门修好之后,瘦猴看了看闭着的正屋门,以为长娆在里面,就没有去敲,他口渴去厨房打水喝。   厨房没有躲藏的地方,瘦猴一推开门就看到捂着脸的长娆。   他吓得倒退一步,“嘿!吓我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长娆啊,连忙笑开了,“大奶奶,您在厨房啊,我说咋不见人呢。”瘦猴指着门,“门给您修好了。”   长娆觉得不好意思,她绞着手,说了声谢谢。   瘦猴摆手,“您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啊,您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   熊粗也走过来喊了一声大奶奶。   长娆心里嘀咕,这都是什么喊法。   人在跟前,笑脸相相,还帮自己修好了门,长娆挪着步子问他们,“是何遇叫你们来的吗?”   瘦猴一怔,笑着应,“是大爷吩咐的。”   心里却有着别的思量,看来这大奶奶是没得跑了,厉害啊,他跟着何遇混了这么久,没见谁敢这么大剌剌的直呼他的名讳。   尤其是有面的人,谁见了不得喊一声大爷。   眼前的这位大奶奶也不是一般人,自从第一天出现在何遇的面前,何遇开始隐隐反常。   旁的人或许没有发现,瘦猴可是跟了何遇许久,他的性子摸得清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7 20:04:28~2020-02-29 19:4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哭鬼 20瓶;跳着舞卖太阳 5瓶;久睡不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章十六   何遇是今天早上回的酒楼,他眼底一片乌青,一身的倦意,捏着鼻梁骨往楼上走,看起来一夜没睡,满脸的疲惫。   瘦猴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以为他身体不适,刚要开口慰问两句。   何遇话就先吩咐下来了,“你和熊粗去木匠的家里挑一块上好的木板,送去我家,修好我住的屋子的门。”   瘦猴连忙应是,何遇话还未说完,张口欲语,却没出声,像是在思忖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他自己或许也没有发现,他的嘴角露出一个很清浅的笑。   瘦猴又等了许久,何遇始终没有再吩咐什么,他摆手,“去吧。”   走到一半才又接着道,“爷一夜没睡,吩咐人别在底下吵,明白吗?”   瘦猴应下,他目送何遇上楼睡觉,拔腿推开二楼的门,跟里面丢骰子划拳的人说道,“今儿个别玩了,大爷吩咐。”   何遇的话,他手底下的人都是听的,于是所有的人都收了骰子,出门办事去了,没事得也安静不再嚷嚷。   何遇明面上臭名在外,实则他笼统管着市集不少铺面的事儿,相当于镖局却又不是镖局。   他手底下领了不少的人,接了赌场酒肆茶馆饭庄各地方的活计,替人管场子,收租放租,摆平一切难搞的事儿,专管不服管的人。   若非是市集的大场子,小场子他一般都不接手,一嫌弃小场子给的分红少,二来也是因为小场子太小了,基本上没事也很少请人看场子。   瘦猴拉了熊粗出来,和他说了何遇的吩咐的事儿。   两个人就约着去往木匠家,去挑木板的路途上,瘦猴不经意的问,“粗哥,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大爷有些不对劲。”   熊粗回,“我想想啊,嘶,大爷永远都是一副让人猜不透的样子,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瘦猴拖着下巴又问,“你不觉得大爷最近很不对劲吗,大爷平日最喜欢啥,那柄大刀啊,他平日里除了下场子摆不平不都是拎着刀吗,就是和兄弟们划骰子也放在一旁,睡觉也提着上楼去,可是昨日大爷出门了,刀留在房间里,你见他啥时候丢过这玩意,没丢过啊,如今不离手的玩意丢了,大爷竟然也没找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大爷心里装着事儿,不在意刀了。”   熊粗四肢发达但是头脑比较简单,他嘿嘿一笑,“猴哥,你比我聪明,这动脑子的事儿,直说吧,就别跟我绕弯子了。”   “咱哥里头,就数你脑子就灵光,琢磨事儿也准,你就给说说呗,大爷要真有不对劲的地方,说出来咱也活络活络心思,别到时候招了爷的不痛快,这不是往风尖浪口上撞嘛。”   瘦猴看着他,啧啧一声,“你说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想想,咱们现在去哪?去木匠家,去木匠家干啥,刚不跟你说了,挑木板修门,修哪里的门,修大爷家里的门。”   “大爷啥时候回过家啊,他咋知道家里的门坏了,这说明大爷昨晚上回家睡的呗,俺可是听场子里的人说了,大爷的爹去世了,大爷家里也没别人,就剩了那天来酒楼找大爷的姑娘。”   熊粗哦了一声,“那是大奶奶。”   瘦猴笑的一脸神秘莫测,“我猜,大爷这次的反常,跟这个大奶奶拖不了干系。”   十有八九要栽了,这句话瘦猴没说出来。   他拍了拍熊粗的肩膀,“依我看,咱以后对那个大奶奶必需要敬着,如此一来就撞不上大爷的晦气了。”   熊粗脚步一顿,哭着一张脸,“这么说来,咱早就撞了,猴哥,你忘了?上次大奶奶来找大爷,咱两没半点敬着,还将人拖了上去,你说说......”   瘦猴瞪他一眼,“别提这事,见了大奶奶,咱麻溜道歉了,后话不提,你千万记住咯,别在大爷跟前提这个事儿。”   熊粗,“得,听猴哥的。”   熊粗脑子不灵光,但是瘦猴吩咐的事儿,他心里都记着。   于是在三个人都静默不语的时候,他突然很严肃的对着长娆鞠了一个躬,大声说,“大奶奶,您第一次上酒楼找大爷,熊粗眼拙没认出您,冒犯您,请您见谅。”   瘦猴也连忙打嘴/炮子跟上,“是啊是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没见过您不知道您的身份,当时想岔了,看走了眼,把您当成了别的女子,啊呸,我说错话了,不是不是,――”   瘦猴后面说的话,长娆都没有听进去,她光顾着别的女子这个话眼子了。   别的女子,当时他二人将自己拖上楼丢在地上的时候,面前这个精瘦的男人便说了几句,来找何遇的女子不少,自己也只是侥幸被他们瞧见了,他们想要寻个乐子才把自己给拖了上楼去。   长娆真是一辈子都忘不掉那种被人围着打量的眼神,就像是她第一天来到大河村大家对着她指指点点,讨价还价的时候。   好比之下,自己就是一个可以用钱买走的物品。思绪陷入了囫囵之中,长娆皱着眉面色有些悲伤。   熊粗用手臂碰了碰瘦猴,凑到他耳边说,“猴哥,你好像说错话把大奶奶惹毛了。”   瘦猴追悔莫及扇呸了一口自己的快嘴,真是关键时刻刹不住。   他弯着腰赔笑,弥补性的对着长娆说道,“大奶奶,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千万别瞎想,平日里没有人来找大爷,大爷洁身自好,我们酒楼里面的兄弟都可以作证。”   熊粗附和,“对对对,猴哥说的对。”   长娆听这话才不信,何遇生了一双桃花眼,长相更是若树临风,朱元君子,就算他再如何的置身事外,也有不少姑娘念着他吧。   芙蓉姑且算一个,怪不得她一见到自己总是带着很大的敌意。   不知道怎么的,长娆思绪刷的就打通了,忽然就想起了成亲当日芙蓉说的话,何遇是因为不喜欢自己所以才不回来成亲的。   念着他的人多,所以他果真是瞧不上自己,长娆觉得心里憋得慌。   随即有很负气的想,他既然瞧不上自己,昨夜为何又要回来,还捏她的脚,掐她的下巴。   他如今一走了之,以为自己昨夜迷糊睡去就把前事给忘了。   哼,才没有那么简单。   长娆觉得心口涩涩的,很酸,她觉得委屈,但是心里这个委屈又不像是以往的委屈,她现在只想见到何遇,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想又觉得荒唐,她与何遇虽有琴瑟关系,两人却只有两面之缘,了解不甚深,自己这样做就是自作多情了。   叹出一口气后,长娆扬起笑脸,对着瘦猴和熊粗说一声没事。   但是他二人对视一眼,看着长娆怎么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瘦猴看着长娆面色苍白,六神无主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奶奶,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长娆摇头,“谢谢你们替我修好了门,你们留在家里吃饭吗?”   瘦猴和熊粗连忙摇头拒绝,“不用了,大奶奶客气,大爷还等着我们回信呢,那我们就先走了,您要是有啥事托人捎口信到酒楼给我们。”   道了别,瘦猴和熊粗收拾了榔头锤子斧子,出了院子走了。   长娆目送他们离开。   她站在原地一会,感觉到头很晕,看着眼前的东西都是带重影的,还觉得口干舌燥,喉咙有些发痒,长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很烫。   她估摸着自己应该是洗凉水,不小心受了寒,虽然天晴日头朗,却也是值春日,稍稍不注意,也是要遭病的。   长娆如今对出门很有抵触,生怕再碰见什么人遇到什么未知的事情,况且自己现在有些神智不清,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更不想出去了。   长娆拖着缓慢的步子走进了东屋,脱了靴子钻进被褥里,捂着脑袋,想要睡一觉。   睡一觉起来应该就好了,躺在塌上她身子漂浮,意识发散,迷迷糊糊的不一会就不醒人事。   戚寡妇闲久了又颇好事儿的,她真去了大河村的田地里。   去看看双桃的哥哥赵双树在不在地里,结果被扛着锄头,正在下地的大河村妇女嘲讽了不少冷话。   戚寡妇在别县的花楼里,学了很多招男人喜欢,伺候男人的活,就是没有学过如何拎着锄头去给泥巴松松土,自从戚奉死后,她也休得管戚家地里的活。   日子久了戚家的地也荒芜了,杂草长了一堆,村里的人看不下去,也不想替戚家挖地。   就去找村长想办法,村长便出了个主意,叫戚寡妇若是不愿意种地,就将地卖了。   戚寡妇也乐得,她不想种地,又想收钱,于是她听了村长的话乐呵乐呵的将戚家所有的地都给卖了,领了一笔银子,坐享其成的花着。   去市集买胭脂,买珠钗买簪子,买衣裳,穿衣打扮的东西都买了,就是没想着买点口粮,抑或着留点钱过日子。   这不,地也没了,家里的米缸也见底了,戚寡妇又没啥本事,为了饱腹,她竟然又干起了老本行,经常勾搭大河村里的汉子,缠着别人去她的塌上,靠着男人给钱过日子。   也幸好戚家戚奉父母双亡,他身子亏空没治好死了以后,戚家就只剩下戚寡妇一个人了,若是双亲健在,又管不了戚寡妇,也不知道要怎么蒙着脸过日子才能遮羞。   如今大河村的妇人,哪个见了戚寡妇不是一顿奚落和谩骂,都嫌她坏了大河村的风气,又怕她出门勾自家的汉子。   戚寡妇白日出门相当于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她也只能龟缩在家里打扮收拾。   这不,长娆和何遇的亲事,何长里的白事,她也真的是不敢去了。   在早些日子,大河村里的妇人还没有发现她背地里勾汉子的时候,她已经固定跟了几个相好了。   就算是她不出门,那些固定的相好也会在夜里翻墙到戚家,与她阳奉阴违。   戚寡妇保养有一套自己的法子,是原先在的花楼里的老鸨子教的,如今这保养身子的法子,实实在在确也成了她的现下吃饭的本事。   刚被奚落了,戚寡妇正气鼓鼓的往家里赶呢。   她家离长娆家不远,就在何家院子后面的第二家,戚寡妇走到叉路拐口的时候,见到了迎面而来从长娆家拐出来的瘦猴与熊粗。   他二人面生,不是大河村的人,手里提着各式的工具,不知道干什么的。   戚寡妇看到瘦猴的时候目光还有疑惑,转移到熊粗身上时,就开始冒出垂涎的精光。   这露在外边的古铜色肌肉,没一丝赘肉,线条看起来硬邦邦的,不知道摸起来手感怎么样啊,他下面的活好不好啊。   大河村的男人没几个样貌好的,常年下地干农活,身板也还行,但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戚寡妇故作风情扭着屁/股,打算上去勾搭勾搭。   贴近二人的时候,她故意装作歪了脚,就要往熊粗的怀里靠,熊粗身手敏捷,脚步一挪,让开了。   戚寡妇就这样摔在了地上,她哎哟一声,按着被摔疼的屁股,就坐在地上耍泼赖。   “撞人了,哎哟,我的屁/股,痛死人了。”戚寡妇扯着熊粗的裤腿,“别想走!我今儿个摔得不轻,现在疼得直不起腰来,这责任得你们z负,要么养我直到我的伤好了,要么就赔钱,不然,不然我就赖上你们z了,哎哟......疼得啊......”   熊粗厌恶的皱眉,运力甩腿就要把戚寡妇甩开,瘦猴连忙按住他,“别,你看看这个骚/娘们奈得住你一个腿吗,她摆明了讹咱们,你要是真甩了,那可就真得赔了。”   戚寡妇一听瘦猴的话,原地继续叫着,“说谁讹呢?骂谁骚/老娘们呢,我告诉你,你今儿个不仅撞了我,还对我进行诋毁,你不但要给我看腰的钱,还要赔我的损失费。”   戚寡妇边说边死死抱住熊粗的/腿,嚷嚷的同时还不忘记占人家的便宜,摸人家的紧实的腿梆子,心里一阵窃喜,“没天理啊,都来看看啊,把人撞了想跑啊......”   瘦猴听着戚寡妇鬼嚎的声音,生怕她尖声厉嗓惊扰了长娆出门来看,他扭头看了一眼何家院子口,担忧的眼神恰好被戚寡妇瞧见了,戚寡妇心里又打起了算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9 19:40:49~2020-03-02 19:2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跳着舞卖太阳 15瓶;爱哭鬼 6瓶;五月石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章十七   瘦猴脾气也不是好惹的,他用力将榔头扔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地上的石块都碎了飞溅,戚寡妇被吓得生生住了口。   “跟爷闹?你出来混多久了?是那条街上的?谁在背后给你撑腰杆,说出来!”   猛的一声喝,是彻底把戚寡妇镇住了,她干咽着口水,结巴的语气,“你.........你要...要干什么...”   瘦猴从熊粗的腰/间取出别着的小斧头,拿在手里对准了戚寡妇缠着熊粗的手,“还不松开,等着爷给你砍下来喂狗呢!”   戚寡妇吓得崩不住了,她抱头啊的一声叫,头上的插的珠钗子也掉在了地上砸断了。   瘦猴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撇她一眼,“就这怂胆,还敢来碰你猴哥的瓷器,真他妈丢人!”   “骚/老娘们,不是问爷骂的谁吗,爷今儿个就指着鼻子骂你怎么了,敢管你猴爷爷的事儿,你是不是骚的慌,看看你半老徐娘,残花败柳的模样,脸上涂的什么糟心玩意,这么丑,吓死人了,也不回家照照镜子,酒肆门前的母/狗的模样都比你好看!至少人家那是出水芙蓉,天生丽质。”   “丑而不自知,竟青天白日里出来害人,实乃是家门不幸!”   戚寡妇哪里听得过这些话,占她便宜,钻她被褥的汉子,个个心肝宝贝的哄着她,就没听过一句挪揄话,就算有也是榻上的情趣。   瘦猴的嘴炮弹子,跟大河村妇人骂戚寡妇的话,相比之下,简直针针见血,直戳她的心。   大河村妇人骂戚寡妇,戚寡妇偷人家汉子,占了她们塌上的便宜,自然她们也只能恨的牙痒痒,在背后嚼嚼舌根子。   可是在瘦猴面前,戚寡妇真是没有一点好处。   况且瘦猴可是何遇手底下出了名的能说会道,没有几个人能在他嘴里讨便宜。   他张口一来,闹场子的全是弟弟。   戚寡妇也是穷途末路了,心一横说着就来,“你敢说我,好啊,别以为你仗着自己地痞的身份,没人敢冲你,我戚家人也不是好惹的,把我逼急了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瘦猴笑得弯腰曲背,“狗急确实会跳墙,来,你给爷跳一个,让爷开开眼界,这门道,爷确实没见过。”   戚寡妇说不过瘦猴,她指着瘦猴和熊粗,心里暗怕的搓着土地后退,“你们是不是李长娆找来欺负我的,好啊,怕她那点丑事被我给抖落出去是不是。”   “以为这样我就怕她了吗?不可能!我不仅要说,我要闹到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勾搭汉子,就是和别人对暗号,我说错了吗。”   “我可怜的啊,竟然要被杀人灭口了,快来人看看呐,逼死人了。”   熊粗看她大声嚷嚷,心里没主意,眼看着天色渐晚,他拉住要揍戚寡妇的瘦猴道,“猴哥,咱先走吧,别跟这个婆娘沾堆了,这是大爷的家事儿。”   瘦猴也明白顾忌,一口唾沫星子呸到戚寡妇身上,“胆敢诋毁大奶奶,等着吧,粗哥,咱们走。”   瘦猴耍先跨步在前头,熊粗捡起地上的榔头和斧子跟上。   戚寡妇也不嚎了,吓得哆哆嗦嗦,他二人一走,她就从地上爬起来跑回家躲去了。   瘦猴和熊粗回到酒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二人推开的雅阁的门想进去歇会,一进门就发现何遇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他二人对视一眼,嘴上没说话,心里却在嘀咕,大爷啥时候改行喝茶了,平日里不都是端着酒杯,拎着酒壶吗,瘦猴特意看了一眼周围,何遇向来不离手的刀不在。   熊粗立在一旁,瘦猴上前拱手复命,“大爷,您吩咐的事办好了。”   何遇浅浅的答一声“嗯。”,一张俊脸表情不变,仍然慢慢的酌着茶。   瘦猴在原地踌躇良久,话到嘴边不知道该不该说,纵观何遇也没有开口问他自家的事情。   若是自己开口就说了,那会不会嫌得自己多管闲事。   何遇最近确实有些古怪,但万一自己猜错了,挨一顿骂岂不是得不偿失。   算了,瘦猴打算不管,请辞退出去下场子玩,何遇放下了手上的茶杯,他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她在不在家。”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长娆。   瘦猴心里才舒坦了,连忙回话,又说了今天的事儿,一五一十的丝毫没有隐瞒。   何遇听完目光一凛,语气森森,“偷汉子?对暗号?”   瘦猴连忙说,“那妇人满口喷粪,爷可千万别信了她的话,大奶奶心里有爷,早些时候还特意问了,是不是您让我们去给她修的门。”   何遇一听这话,心里略微舒坦,甚至有些不要脸的心理戏,自己可是那小妇人的天,心里敢没有他,腿儿给打断。   至于偷汉子,对暗号......   “爷要回家住一段时日,场子里的事情你负责,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别来烦爷。”   “好咧。”   何遇出门后,熊粗说,“猴哥,这么晚了爷还要回家吗?听爷话里的意思他短期之内,不会回来了。”   瘦猴看着木楼梯口,“大爷的心都丢家里边了,人能在这里呆得住吗,只怕这一走,是真回不来咯。”   何遇出了酒肆门,解开栓在一旁树上马绳,取下马鞭子,翻身上马,驾的一声,扯了马缰绳掉转方向头,抽了马屁股一鞭子,骑马回家。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周围是飞驰而过的景物,何遇心不在焉,脑中晃的却是别的画面。   那个小妇人,他至今不得知晓她唤何名儿。   何遇昨夜捏着长娆下巴调戏她,说了一句荤话,还没等到回答,小新妇竟然呼呼睡着了。   何遇原本想将人给弄醒,但是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还有睫毛底下淡淡的青色,怎么也下不去手。   回过神来的何遇,只当自己中邪,原本想就这么出门一走了之,才几步路刚走到门口就发现门被自己踹坏了,又停下。   若是趁着天黑,家里没人,方才被自己吓跑的油腻瘸脚老头又回来,那小新妇还能保得住吗。   何遇嘴巴上希望长娆再给自己哭一次,若是长娆真的受了欺负再哭了,何遇只是想想都觉得心口不是滋味。   奇怪的不是滋味,至于奇怪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于是他又折回来,坐在塌边,替小妇人掩了掩被褥角给她盖好,守了她一夜,天亮了才离开。   这一夜啊他都在思忖,看着长娆思忖。   娇滴滴的小妇人,若是眼泪落下来,他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是真见不得这个小妇人哼哼唧唧,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悬着几滴汪泪,他看见就觉得耳窝子痒,心里堵得慌。   他想把人哄哄,轻声唤她别哭了,丝毫不舍得一句重话,回过头来,何遇又觉得自己中邪了。   他只当酒上头了,抬手给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呼下去,还是没转好,他看着睡的香甜的小妇人,心竟然也很宁静。   他真没喝多少酒,两口迎风醉,不至于醉,也不会醉。   何遇听着虫鸣,细细地回想,那日客栈发生的事情,他和小妇人的第一次见面,场面不太友好,他好像吓到她了。   他一抬眼便见到这个小妇人吓得哆嗦,脚步子往后退去,初见时心里的那一抹悸动,也变成了莫名的烦躁,他想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的,也从来不爱掩饰自己的心情。   看她带着哭腔捂着嘴,从客栈跑出去,何遇一开始的砸酒不是因为听见了家里的事。   他没有说出来,就连他自己大抵也没有弄清楚。   原因到底是因为小妇人捏着自己衣角的不安的手,还是她垂着的脸儿,砸在地上蹦溅的眼泪。   但有一句实话,他想了一宿算有些明白,他确确实实瞧不得这个小妇人掉金豆子。   自见她的第一眼起,心里就发软,无论她做什么,自己都该这么天生的让着她,哄着她,护着她才是。   思前想后,何遇打算回家寻找答案,到底是她给自己下了蛊,还是或许有关别的。   马蹄声哒哒,何遇到了大河的对岸,他将马拴在一旁的树上,解开一叶扁舟,划着浆渡过大河。   春夜的凉风习习,吹得他异常清醒,他为了保持清醒万分的头脑,今儿个可是一点酒都没喝,衣裳也换过了。   他私底下差人查过小新妇的来历,听说家里人发病了,没钱医治,流到了大河村,被他爹给买了下来。   何长里活着的时候,与何遇水火不容,早些年何遇还未岁至弱冠,何长里身体也好,可从来对他有过一句好话。   他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何遇生性不喜欢读书认字,他讨厌文绉绉的书生,见不惯他们摇头晃脑背诵诗词歌赋。   何遇觉得,男儿必要弯腰手能提重物,立身肩能扛着走,心中有志,不能屈服于任何的压迫,方能称之为男儿。   何长里却看不惯他的皮性子,也从不听他解释,何遇也休的解释,两人的闭口不谈造成了父子间很大的矛盾,何长里对他时常上顿打,下顿罚。   何遇想到这些事情总是心中黯然,他幼时逝母,身边从未接触过女子,他也从未体会过什么叫母爱温温。   村里的人瞧不上他横行街市,耍刀喝酒,以他比名地痞混混,觉得他无作为,谣言四起,何遇也从不解释。   他与何长里的关系越发的剑拔弩张,又是因为书塾先生的一句责语,何长里罚他跪荆条。   这些他都不觉得有什么,但何长里见他抵死不认错,便叨叨在耳边絮絮念起,村里人如何说他不会教导儿子,令他一败涂地。   谈起他娘,又说他无人引领,是没娘的孩子,何遇听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自那次,砸树出走后,就没有回过家。   靠着一个人的手腕子在集市混生活,跌倒又爬起,挨打又爬起,咬牙坚持,周而复始,从形单影只到如今的一群人,这种辛酸苦辣的滋味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感同身受。   也没有人理解他,关于他的谣言满天飞,他也休得怪,他唯一的单亲他爹也不曾信过他,说了谁又能信呢,说了解释给谁听。   没人在意,没人会懂,他做事情也从来不需要与任何人能懂。   何长里病垮之后,手无力不能做什么事情,便将家里的田地买了,何遇听说这件事之后,周转托人花了很大的一笔银子,从何长里手里买过来。   他出手的这一笔银子,足够何长里衣食无忧生活一辈子。   两人也不再有任何的交集,尽管父子一场,百年之后,也会烟消云散。   当真世事无常,他竟然念着自己,用这笔银子给他买了一个媳妇,之后便撒手走了。   河的对岸已经到了,回忆就此中止。   此刻月夜微深,大河村的村民家里都点上了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桕等缝隙射映出来照在地面上。   大河村的路上没有灯,只能依靠着月光辨别视路,何遇记忆非常好,他走过一遍的路重新从头走一遍也不会走错。   别说会走错这条从小走的路,况且他昨日还回来过一次了。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何遇踩着矫健的步子,很快就到了自家的院子里。   正屋与厨房都黑漆漆的,只有东屋还在亮着灯,但是没有听见动静。   何遇走到门口,不知道为何他越靠近屋子,自己的脚步不受控制越放越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何遇站在屋门前,正了正嗓子,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领子,才抬手敲门了。   “叩叩叩...”   何遇敲了几下,里面没有声音,也没听见有人来开门的脚步声。   又复敲了几下,他也没了耐心等待,也不想承认他想要迫不及待的见到那个小妇人。   他抬手推门,没推开......   行啊,他回家两次都被小妇人反锁扣门,关在了屋外,看来自己有必要必须要好好和她唠唠。   何遇也不再假惺惺的讲究,他大声喊道,“开门!”   “......”,他原本是想连名带姓的喊屋里人的名字,这样显得事情比较严重,但话说回来小妇人是叫什么来着。   何遇使劲的又拍了几次门,“开门!”行啊,爷两次回家都吃了闭门羹,真是好本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后天更。 第18章 章十八   又是熟悉的姿势,又是在一声熟悉的巨响下,何遇再次把东屋的门踹坏了,于是乎这扇可怜的门,便成了大河村史上最短命的门。   何遇破门而入,他在屋里看一圈,没有见到长娆,视线最终定格在床榻上,拱起的一耸动一耸动的被褥。   何遇冷讽一笑,现在才知道怕?   晚了。   “敢把爷锁在门外,你就算躲进被窝里也无济于事,真当这层薄物,能救的了你?”   何遇一把掀开被褥,没看到想象中的情形。   只见到浑身苍白,缩成一团正在哆哆嗦嗦的长娆,她紧紧闭着双眼,两鬓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之前红艳艳的小嘴也干涸的开裂。   裂开的唇缝透出细细的血丝,还有小巧的贝齿的印子。   被褥不在之后,她仿佛失去了唯一的热源,冷的牙齿都在打颤,能听到咯咯碰撞的声音。   何遇半跪在榻上,将长娆捞起来,轻拍着她的脸颊,焦急地喊道,“你怎么了?”   才碰到长娆的脸颊,就被灼人的温度吓到了,糟糕,脸实在太烫了,必须马上去找郎中。   长娆烧的迷迷糊糊的,她只感觉到浑身特别冷,有一个特别暖的东西碰了她的脸,停留不到一刻又跑走。   她实在太冷了,无意识的伸着脸去寻消失的热源方向,就碰了何遇的手掌心。   她不经意的蹭了蹭。   何遇感觉到掌心的长娆软糯糯的脸,即软又烫,他指尖不受控制的在颤抖。   这个小妇人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吗。   长娆已经不满足蹭蹭手掌心了,她浑身冷的难以自抑。   她向身旁的大暖炉何遇靠过去,双手穿过他的外衫,拥住了他的窄/腰,将湿了的脸,埋在何遇的肩胛窝,脸儿可怜兮兮的蹭着何遇的胸/膛。   一幅落汤鸡的样子,又像是被人抛弃之后淋了雨,无家可归的小猫儿。   离得太近了,何遇整个人的身子都已经石化,面上担忧的表情也崩塌,整个身体都停止了动作,大脑也停止了思考,只有一个心越跳越快,越来越砰砰作响,大有收不住之势。   长娆烧到无意识地说胡话,“娘,阿娆冷,冷,娘,娘......阿娆好想你啊......娘......”   她整个人都缩进何遇的怀里,何遇本来正常的体温被长娆挑的热起来。   他的手缓解过来能动之后,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放在了长娆的腰上,将她圈进怀里。   她真的太瘦了,小小的一只,围起来也就那么一丁点大。   何遇听见了她的呓语,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诱哄的语气,“阿娆不怕,阿娆不怕。”   长娆实在太难受了,她打颤的牙齿碰撞在一起,在梦魇的她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何遇的怀抱太温暖了,臂膀也牢靠,她回忆起了以前无忧无虑的时候,不禁含泪而笑。   一行清泪滑过脸颊滚进何遇的衣裳里,烫到他的心里去。   他把长娆从怀里拉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手擦去她的眼泪,“别哭好吗,大爷带你去看郎中,阿娆乖,阿娆。”   何遇将长娆打横抱起,急冲冲的往大河村里的唯一的郎中家跑。   何遇跑的飞快,一路上的因着疾速而引起的风,都被他用自己的身体替长娆挡住了,丝毫没有吹到他怀里的人,就连发丝都没有被浮动片刻。   他将她护的很好。   才到大河村郎中家的院子离的一条小路径,还没进门,何遇的声音已经率先冲破的郎中家关闭的门,传入进内去。   惊扰了大河村的正在打算吹灯休息的徐郎中和他婆娘崔氏。   徐郎中吹灯的动作顿住,他耳朵不太好,心里没个确定是不是幻听,就看向正在脱布鞋的崔氏,问,“孩儿她娘,你有没有听到啥声?”   崔氏下地松土一天了,累的很,她不以为意,手上的动作没停,“这大半夜的,家家都歇了,哪有什么声音,就你那耳鸣的毛病,瞎听到声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别想了啊,赶紧睡吧,明儿个还要送娃上学呢。”   徐郎中没吹灯,他走去门口,打算去看个究竟,崔氏嫌他是个麻烦的,“指不定就是角落洞里的蛐蛐,蚂蚱挣着脖子嚎嗓子呢,你也真是的,咋这倔不听话,非要废功夫。”   嘴上虽然埋汰数落着,崔氏却又将布鞋穿好,拿了件衣裳披着,取了油灯,跟在徐郎中后面陪他去看。   徐郎中取下木头梆子将门打开,看向静悄悄的院里,看了一番,“真没人啊。”   崔氏将油灯往前一举,“看清楚了啊,院子里是真没人,鸡都回窝了,哪里有声儿,你说你不确定还没法睡了,毛病。”   徐郎中掏掏耳朵,他心里仍然不觉得这是自己耳鸣出现幻听了,刚刚那个声很大,就像是有人在喊自己。   崔氏摇摇头推他去睡觉,自己在后面关门,才摸到门,何遇已经冲进他家院子了,嘴里大声喊,“徐叔,你快给阿娆看看。”   徐郎中看着急吼吼抱着长娆跑进来的何遇,一拍大腿道,“我就说有人在喊我,说给你听,你还不信了。”   崔氏呆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难以相信的指着院子里的那个人,“何遇!”   .........   “别担心,你媳妇儿没事儿,她是因为起风疹子,没处理干净,残留的风疹源,引起的发热,你婶子已经拿了蛇痢草去煎药了,喝下就没事了,你媳妇年岁小,平日里还是要注意一些,按时休息,别让她太劳累了。”   何遇在一边连忙点头,“徐叔说的,我都记下了。”   蛇痢草这味药徐郎中家里有,他把了把脉,扒着长娆的眼皮子瞧了瞧,就赶忙叫崔氏去熬药了。   大河村就徐家一个郎中,谁家要是有个不舒服的都找他,夜里上门求医的人多的很,崔氏也时常替徐郎中熬药,日头久了,动作也很快。   很快药就熬好了,崔氏倒在碗里端上来。   何遇将长娆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脑袋靠在自己的膛前,对着崔氏说了声谢谢婶子,崔氏受宠若惊应了,将药碗递给他,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她看着何遇紧张兮兮的模样真真不习惯,何家的混小子眼高于顶,什么时候端端正正的喊过自己一声婶,崔氏打心眼里觉得这事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崔氏一双眼睛止不住的打量着何遇,何家小子当真长得俊呐,十里八乡的,到他这个年岁的人都差不多,但大多数都是相貌平平,偶有几个长得不错的,在他这里一比也统统败下阵来。   没有谁能塞得过他的样貌,同样的也没有谁盖得过他的风头。   他离乡的这些年头混的很不错啊,身上衣裳裁剪的料子看起来平滑细腻,质感上层,若在布庄裁这一身衣裳必定少不了几两银子。   况且,村里的人谁束得起冠,不都是一根灰布带子绑着。   何遇抱着长娆跑来的急切,徐家离何家有些距离,他约莫心里太急切了。   赶脚程来的很快,一切不停歇的那种,天黑不清路,受泥石路的颠簸,原本束在冠里的发,也松松垮垮歪了,脑后更是散落了一束。   他自己或许也没有注意到,一双眼睛只小心翼翼的顾着怀里的长娆。   崔氏看着他问需不需要帮忙,何遇摇头,他捏着小勺柄搅动着药碗里的黑乎乎的药汁,搅得温了,才开始喂长娆。   大概是汤汁的味道难闻,当乘着药汁勺子凑到嘴边时,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长娆嗅到了这股味,她抵触的撇开了头。   长娆还在发热,不喝药怎么行,何遇声音放得很轻,柔声细语唤她,“阿娆乖,喝了药就不会难受了,听话。”   崔氏在一旁被他的语气惊得不轻,一幅活见鬼的表情。   何遇这么稀罕他媳妇儿,成亲的时候为啥不回来?   何遇说完又将药勺子挪到长娆的嘴边,长娆已经紧紧闭着,何遇看得皱眉,他将药一口吞了,这药的确苦的涩口,难以下咽,也难怪长娆不喝。   何遇抬头问崔氏,“婶子,您家有蜜饯吗?”   崔氏摇头,蜜饯这零嘴卖得贵,大河村的人基本上很少买,愿意花这个钱买蜜饯,还不如多买几袋菜籽,撒在地里,菜长出来了还能吃很久。   就在何遇一筹莫展的时候,徐郎中忽然说,“前些日子你们办酒席桌的时候不是有小零嘴吗,孩儿她娘,咱家娃儿不是抓了一把糖块,你去娃儿塌上找找,指不定还剩得有,糖块泥儿虽然比不上蜜饯,合药一起也能缓些苦味。”   崔氏也想起来了,她起身去她家娃儿的屋里找糖块,不一会,手里就捏着两方糖块泥儿走出来,欣喜的说,“还真的有,就压在枕头底下。”   崔氏将糖块泥儿给何遇,何遇拿过来放进药汁里,拿汤勺子搅了搅,糖块泥儿一会就化了,何遇又尝了尝,总算没有那么苦了,他才喂了长娆。   糖块泥儿调了味儿,没那么难闻了,长娆烧了很久,流了不少汗,身体里缺水嘴巴很干,她一碰到甜的就张口喝了药。   徐郎中在旁边看着也松了一口气,展颜笑道,“总算是喝了,还是你有主意,说起来这个糖块,还要夸夸你家大方呢,听你婶子说,你家摆酒席桌,硬菜多的很,零嘴也不少,我家松娃顶爱吃甜的,如今竟还剩得有,想必当时也拿得不少。”   何遇与长娆成亲的时候,崔氏去了,徐郎中却没有去,所以他不知道当时何遇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推小伙伴的文   《天天想睡白月光》冬季的雪   好看!感谢在2020-03-03 19:26:11~2020-03-05 19:4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哭鬼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章十九   何遇给长娆喂药的手,听了这话微微一顿,他低着头内敛着一双眼睛,叫人看不见此刻的情绪。   崔氏意识到氛围的尴尬,她在木桌子底下伸腿踢了徐郎中的脚踝子,徐郎中笑呵呵的说着话,忽然被自己的婆娘莫名其妙踢了一脚。   正中脚踝骨,疼的脚一缩,他不明所里问,“你踢我做啥。”   崔氏此刻真是恨不得捂着自家男人的嘴巴,将他推攘出去。   真是个令人头大的问题。   徐郎中喜欢捣鼓药材,自小便跟着镇上回春堂的医士学医术,他学东西很快,再加上踏实勤奋,才几年的光阴就掌握要领出师了。   治病的手艺在这大河村附近也算得上妙手回春,对症下药总在点上,治好了很多人。   他唯独有两个缺点,一个是因着年纪大了耳朵出了一点毛病,时常出现幻听。   再有的便是他家不种地,生活来源主要靠进山采药,治病救人所得而维持生计。   因此徐郎中整日不是在一个人背着篓子进山采药,就是在院子不离开半步的翻晒着药材,几乎很少出门。   村里的人家有啥生活琐事请到他家来,也都是崔氏打理,日头久了,徐郎中便有些脱群,不大清楚村里的状况。   何家办亲,大河村不到场的人,除了戚寡妇就是他了。   戚寡妇八卦的很,人虽没到场却是啥事都知道,从她偷的汉子嘴里探听的完完全全。   而徐郎中不好事儿也不问,崔氏忙起来也就忘了和他说,到了如今他也只晓得何遇娶了个媳妇,何长里去世了。   何长里的病他早些日子瞧过,知道病得很重,已经回天乏术,就只给他开了一些缓解的药,煎着喝。   当日何遇成亲时徐郎中恰好进山采药了,走的山路深,夜晚就宿在山里临时搭的棚子里,给何长里看病的是别村的郎中。   如今不是与他解释的时候,崔氏说他,“方才我听到娃在屋里头叫唤,许是又踢被褥了,你快去瞧瞧,到了晚上风凉的很,要是不注意会受寒的。”   徐郎中说,“我咋没听见呢。”   崔氏生怕他又说些什么不该说的来,惹了何遇发脾气,不耐烦的支开他,“你能听见啥?叫你去你就去看看。”   徐郎中见崔氏瞪他一眼,使唤眼神叫他走,他只好起身去了。   徐郎中离开之后,崔氏笑着对何遇说,“我家那口子不会说话,听听就过了,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讲真的,若是何家小子因为这件事情记上他家一笔,他若是混起来那可遭不住。   何遇搁下已经喂空了的药碗,用自己的袖子细心的替长娆擦拭去嘴边的药渍,摸摸她的额头已经不像来时那么烫了,抱在怀里体温也降了不少。   看着长娆不再哆哆嗦嗦,面色也缓了一些。何遇心里大石落地,松了一口气。   他这才回起崔氏的话眼子来,“婶子说的哪里话,徐叔就事论事也没有说错什么,况且今夜徐叔替阿娆治病,您为她煎药,您二位救阿娆一命,何遇还没有谢过您们的恩惠。”   崔氏连忙摆手,“都是同村的人,互帮互助应该的,不用客气。”   何遇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推过去给崔氏,“这是晚辈的一点报答,拿去给松子买些零嘴吧,钱不多,婶子莫要嫌弃推辞才好。”   未等崔氏回答,何遇语含歉意又接着道,“这一遭来的叨扰,阿娆情况好转,时候不早了,婶子和徐叔也该休息了,晚辈告辞,婶子留步别送。”   何遇说完就抱着长娆出门去,不一会就消失在院子的拐角处,不见了踪影。   “松娃儿睡的很好,没见踢被褥。”徐郎中出来不见何遇与长娆问,“这就走了?”   崔氏拿起桌上的一锭银子递给他,“人走了,留下了这个。”   徐郎中谴责崔氏,“那草药根本值不了多少钱,你怎么能够收这么多?快退回去。”   崔氏想起刚才的事情,不由得给他一个白眼,“人已经走了,你自己追着去还吧,哎,我真是服了你了,能不能长点心眼啊?啥事该说,啥事不该提,咱能不能过过脑子再说出来。”   闹腾半天了,崔氏累的很,她念叨完徐郎中,将钱塞给他,自己进屋睡觉去,留徐郎中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腹疑团,“我说啥了我?”   .........   何遇抱着长娆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他回来的脚程没有去的时候那么赶,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怕惊扰了呼吸逐渐平稳的长娆。   怕路上石子颠簸到她,让她不小心转醒了怎么办。   她若是醒了,见到自己拥着她还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想必脑袋能垂到地下去,小脸红的能滴出血来,挣扎着离开自己的怀抱,势必要下地自己走。   终归不会挨着自己就对了。   何遇心里存了私心,他手上抱着长娆,心里觉得新奇极了,他身边清一色的都是硬梆梆的大汉子。   偶尔弱点的瘦猴算一个,但也是厚皮老脸,一身糙肉,扛揍还行。   长娆身娇体软,抱起来柔若无骨,再看她依偎着自己的胸/膛前,一张瘦弱的脸挤出肉肉的轮廓,何遇心底就泛起涟漪泡泡,忍不住想要捏上一捏。   他已经不去思考自己想要的求证,心里对长娆的从一开始的抵触,慢慢释然轰塌,至最后溃不成军,到如今软的一塌糊涂。   他的底线一放再放,异常一显再显。   何遇给长娆脱了靴袜,再闭着眼睛颤抖着手替她褪了衣裳,将她放进被褥里。   做好这些事情,何遇起身打开木柜子打算给自己换身衣裳,打开木柜子才发现,自己只有很早之前留下的几件黑衣褂子挂在里面。   黑衣褂子虽然经年累月已经有些陈旧,但是被长娆洗的很干净,何遇拿出来的时候找寻不到一丝灰尘,他低头鼻尖凑在黑衣褂子上嗅了嗅。   有一股清浅的香味,淡淡的,一点都不浓烈,形容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跟第一次遇见长娆时,在她周围闻到的香味是一样的。   是长娆身上的香,想必是黑衣褂子挨着长娆的衣裳,受了熏陶染上了她的香味。   何遇又使劲的嗅了几口,神情愉悦的展了眉头,心里叹一声真好闻呐。   翌日,天空一碧如洗,晴得很好。   长娆经过一夜的折腾,好眠一宿之后,终于恢复了意识,在一屋亮堂的清明之中,睁开自己迷茫的眼睛。   率先入目的是一边滚了精致针脚的白色衣襟领口。   长娆刚刚睡醒,脑子还有些模糊,她以为是自己眼睛晃神,将湛蓝色的被褥看走眼了。   于是她闭了眼睛又睁眼定神再看一遍,这一遍不仅确认了眼前的确实是白色的衣襟领口,微微往上看还看到了一抹露出来的男子的健硕的古铜色肌肉。   长娆骤然心里一紧,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她猛的抬头想要知道这人是谁,还未瞧见就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随后便听到一声男子的闷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5 19:48:53~2020-03-07 21:0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盈若冲 10瓶;陈皮12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章二十   何遇前半生桀骜不恭,见谁都没个好脸,在酒楼里没有人敢扰他的好眠清净。   若是真有不要命的,敢趁他与周公正聊地欢快时,整出那么一丁点儿动静。   何遇蹙蹙眉头,手上运力大刀立马唰的飞出去。   刀擦过那人的脖颈,令人颈处见红滴地,大刀染了血再横在房门上,以示警告。   再有过分的,让他抬了眼皮子,这人也别想混了。   但今儿个,何遇是痛醒的,是的,是以这辈子他从未被唤醒过的方式,被人猛力狠砸了下巴,痛的被迫睁开了眼睛。   他一双剑眉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   即便如此,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在被褥底下捞住了怀中娇软的细/腰,止住她欲挣扎欲后退的举动,一把将长娆扣在了怀里,牢牢的,不留一丝缝隙。   长娆的瞌睡和迷糊全都被吓跑了,她的腰/被男子的一双铁臂紧紧禁锢着,整个前/身/都贴在了这人的膛前。   一双绵绵的玉兔,更是......   更是备受挤压。   有些微痛,还有未明的颤粟。   长娆没有看到何遇的脸,她此刻以为自己被登徒子侵犯了,抬起没被困的双/腿借力,抬/腿踢他的要处。   姜还是老的辣,酣睡的猛虎尚有戒备,更别说何遇已经转醒了。   他见招拆招,先长娆一步,抬起自己强健的长/腿,便将长娆的芊足给夹住了,一劳永逸,防止小妇人的后招。   何遇垂眼看着长娆毛茸茸的发顶,抬起自己还残留余痛的下颌骨去蹭蹭她松软的发丝,心情一片舒畅。   何遇这厮陶情舒性,长娆却是栗栗危惧。   若是家中有人此刻有人来找,瞧见此场景,那自己守不住清誉就此传开,便成何家的千古罪人了。   届时受千人唾弃万人捶骂,浸猪笼沉河都是小事,只担心自己有何颜面见,已死去的何长里。   看来对方还是个孔武有力的,她力气小挣扎不开禁锢,但是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长娆使了很大的劲要将双手用力挣出来,她的一双皓腕本就细皮嫩肉,禁不住大力,且前段时日受伤才好不久,此刻挣脱束缚已经隐隐有些发痛。   何遇如何不记得她受伤的事情,就长娆的这点小力气和自己杠上,只怕自己不放,她骨头挣脱臼了都挣不出来。   于是在察觉到她的动作之后,何遇便松了双/臂让出一些缝隙,足以让长娆伸出双手。   长娆双手得救,她抵着何遇的胸/膛,要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不让他占自己的便宜。   何遇感觉到她的排斥,心里不爽,面色逐渐沉下来,尽管他也不敢拿长娆怎么样,长娆如今大病初愈,身子骨还弱。   于是他又收紧适才松开长娆细腰的缝隙,不想让她继续挣扎。   长娆可不依,她抵着何遇的膛前抵不开,就转变战术,逐渐变成小锤头毫无章法的捶打。   虽是如此但是没有半点杀伤力,就像是再给人挠痒痒,何遇被垂得舒爽,心里的气儿都给长娆的小拳头敲没了。   他异常讨打的说了一句,“再重一点。”   长娆又羞又恼,气的眼尾发红,也没听辩出来这是谁的声音,她伸手推开何遇搁在自己头顶的下巴,何遇正享受美人恩惠,没曾料长娆的出其不意。   这样一来,他的下巴就被长娆推高了,一张俊脸被迫抬起,清楚的看到东屋的顶。   他居然被小妇人制住了。   长娆趁着何遇片刻失神的时候,找到了空子,用力推开何遇,这一推,竟然将毫无应对的何遇推下床塌,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长娆手急眼快地扯了湛蓝色的被褥,将自己裹起来,大眼睛警惕而防备的看着地上的那个男人。   何遇这一跤摔的不轻,脸没栽到地上,栽到了长娆的靴子里,靴子上含苞待放的茉莉花绣印到了他的脸颊上。   何遇嘴里暗骂一声狗/娘的,双手撑着地站起来了,扭头转身一眼锁定塌上窝缩在被褥里的长娆,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这双眼睛在看到自己的时候,仿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瞳孔不由的放大,眼睛瞪的圆圆的。   何遇黑着脸,“敢踢爷下塌?!”   真他娘的好本事,不是反锁门就是将自己踢下塌,何遇此刻脸色阴沉,紧紧的盯着长娆。   长娆确实吓得不轻,原本她以为是登徒子进门了,没想到竟然是何遇,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怎么会抱着自己睡。   长娆不敢直视何遇的眼睛,刚才的一声巨响,她能听出来何遇摔得不轻,于是她试图躲避何遇的眼神,视线一路向下,谁知又看到了不该看的。   长娆在被褥里绞着手指,嗫嚅开口道,“你......你......先把衣裳穿上。”   何遇原以为她会和自己解释或者是道歉,没想到长娆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何遇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白色里衣,心里起了一个坏心思,他盯着长娆躲躲闪闪的不自然的眼神,开口道,“爷穿衣裳向来规矩。”   何遇又将衣襟领口拉低了一些,逼近后退的长娆,扯着滚了精致针脚的领口对着长娆说,“你可得仔细瞧瞧了,这些都是谁的杰作,也不知道是谁,都已经是许了夫君的人了,睡觉竟然还流口水,浸湿了爷的衣裳。”   长娆被他调侃得脸儿通红,心里不信抬头想要辨看一眼,抬眼就见到何遇扯低了里衣,露出来的大片的肌/肉,比今日自己刚睁眼看到的,更多的多。   这下子长娆的小耳朵尖儿都烧红了,她啊呀一声紧闭上双眼,又觉得不够继续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何遇觉得长娆龟缩起来的样子实在有趣,看的他越发兴起,就又故意说道,“爷大方,不与你小妇人计较,这样好了,爷将衣裳脱下来,你给爷洗干净了,这事便过了。”   话音刚落,他刻意的解衣襟,故意发出OO@@脱衣裳的声音,眼睛一刻不动全程盯着长娆的反应。   长娆实在听不下去了,她羞得松开捂着眼睛的手,转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口白白的糯米牙止不住呸他一下,“无赖。”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逼得说了粗话,心里真真是又羞又气,巴不得何遇赶紧出门去,别在她面前晃悠了。   长娆说话的声音不大,以为何遇没听见。   何遇实际听全了,却装模作样的掏掏耳朵,装腔作势的凑近长娆,“你说的什么?再给爷说一遍。”   长娆连忙闭嘴,“我没说什么。”   何遇掰开她捂着耳朵的葱葱玉指,一字一句道,“爷可听明白了,你说爷无赖呢,爷不能对不起咱家阿娆的赞誉,这就给你瞧瞧,什么是真正的无赖。”   何遇适才就已经蠢蠢欲动了,他慢慢靠近的大手,在他话音落下后,瞄准时机一把扯开了盖着的被褥。   何遇力气大,甩开被褥的同时,一只手就把长娆抓住制在了怀里,用痞坏痞坏的语气对着怀里的长娆道。   “被爷捞着了吧,早就跟你说过了,这层薄物在爷这顶不了屁用,护不住你。”   长娆好不容易摆脱何遇的禁锢,才离了半炷香时间不到,就给捉回去了,她真的是欲哭无泪。   涨红着脸躲闪,“放......放开我......”   何遇拥着长娆,脸上满是餍足,称心如意的问,“爷若是不放,你当如何?”   何遇说话时的热气全部喷落在长娆后方的脖颈上,刺激得长娆后颈皮肤上,细小如同婴儿皮肤的小绒毛,竖立起来,根根分明。   长娆受不住痒,也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她缩着脖子,偏头道,“无赖!”   这一声可比适才第一遍的声音大了许多。   何遇勾着唇角在她身后笑的张扬而隐晦,“是吗?”说完这话,何遇低下头轻/啄长娆的脖颈,一路向下。   他顺势将长娆双臂也束缚在自己的怀里。   叫她动弹不得,挣扎无果。   委实不能让她再有了可趁之机,何遇瞧着她身上露出来的一方脂玉,眼底的暗火可是忍了很久,只是憋着不说。   此刻若是不做些什么,也对不起她说的无赖。   长娆细长的颈项,被何遇亲了一路,在他薄/唇所过之处,皆留下了湿/润的痕迹。   唇/与肌肤的碰撞,这种陌生的感觉,引起长娆身体异样的感觉,她身体莫名的颤栗。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同于之前被别人侵/犯的羞辱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并不排斥何遇的靠近,或许因为他是自己的夫君,抑或别的其它。   长娆贝齿咬着下唇,默默的隐忍,她现在浑身无力,既没有办法逃出何遇的禁锢,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何遇亲地正欢,他舒爽上头,正要大展拳脚,就听到一身骨碌碌的叫唤,是长娆肚/子发出的声音。   他闻声停下嘴,长娆垂着脸,长长的头发别小巧的耳后,她揪着手指互绞,惨兮兮的弱弱的道一声,“我饿了......”   长娆自昨日中午吃了点馒头咸菜,就再也没有进食过一粒米水。   何遇拥着她笑骂一声,“小馋猫。”   长娆咕哝回,“你才是。”   .........   时已至正午,长娆蹲在土灶前面看着火,慢慢的添柴。   盖子被沸腾的汤汁溅地乱动,飘出一股浓稠的香味,长娆时不时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秀气的琼鼻顺着袅袅的蒸气细细嗅着。   锅里面炖着家里唯一的一只老母鸡。   它原本窝在地里懒洋洋的晒着太阳,遂后被何遇抓住一刀杀了,又在滚烫的热水里溜了一圈,三两下就被除了毛。   何遇提着光秃秃的老母鸡放在案板上,拎起菜刀手法娴熟的将它切成了匀称的小块,先放入锅中煮了一次,随后又捞出来沥了水。   又在厨房的木橱柜里拿了很多长娆叫不出名字的,类似调料的东西,合着鸡肉一起在锅里翻炒,不一会味道芬芳四溢了。   炒的差不多了看起来已经熟了的时候,长娆以为就要端乘出来了,结果何遇又舀了半瓢水放进去,盖上盖子,说要收汁,叫长娆慢慢守着。   长娆不会做饭,她原本想帮忙洗洗菜之类的,何遇冷着脸拒绝,嫌她碍手碍脚的,递给她一个小板凳,叫她坐在灶前看火。   长娆慢慢的守着鸡肉,时不时看着何遇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   前些日子办白事时家里留下的菜有很多,但因为最近日头渐渐闷热,留不住菜,多半已经坏了臭了,何遇收拾出已经不能吃的菜,全都丢在地上的木桶里。   长娆手里捏着一根被劈开的小短柴,看着何遇丢掉的菜愣神,坏了丢掉好可惜啊,地里没有种菜,家里本来就已经没有多少吃的了。   若是再找不到活计,那自己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听村里的人说,何遇整日也是游手好闲的,看他全天喝酒度日,指望他也指望不上,如此想来长娆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何遇一边整理厨房,心里一边盘算着需要带些什么回来,家里的米和面都没有了,苦酒、油、盐这些东西都见底了,就连柴火也是不够烧的,要自己现劈柴。   也不知道他爹活着的时候平日里都在屋里做什么,田地也卖了,空闲的时间不少,菜也不种,何遇去捉鸡的时候,踩在篱笆围起来的地里,简直荒废的很。   那地干巴巴的,贫瘠的厉害,一点不肥,看来已经很久没种东西在里面了,日子久了荒废了,没有养料没有水。   家里是要啥没啥,何遇捏着一片烂黄的菜叶子,看着坐在小木板凳上,往灶里递柴的长娆,心里一阵怜惜。   屋里什么连菜都没有,就别提肉了,也难怪小妇人这么瘦弱,只怕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给饿的。   必须要给她好好补补,让她身上长了肉,何遇晚上抱着睡才舒服。   锅里的汁儿貌似已经收得差不多了,长娆够着身子瞧,锅的盖子已经不再被汤汁沸水冒起的泡泡顶起来,早就饿极的长娆见了此景,高兴的招手喊何遇过来。   指着锅,“瞧起来已经好了。”   何遇拿了一只大碗过来,他抬手将盖子打开,这盖子一开,鸡肉的酱香浓郁四处弥漫,长娆馋的使劲闻了几大口,笑的说,“好香啊。”   何遇闻言,扬唇轻笑,“等会要是吃不完,就不许离开桌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7 21:00:59~2020-03-09 20:2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盈若冲 5瓶;淡水 3瓶;爱哭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章二十一   长娆眼睛只顾着金黄酥脆的鸡肉了,完全没注意听何遇说的话,不管不顾连忙点头应下。   何遇将鸡肉乘起来装进大碗里,放在桌上,长娆已经洗好手了等候许久,她拿起筷子低头吃起来。   何遇看着她慢条斯理的模样不禁有些怀疑,她当真是饿了?还是自己做的鸡不好吃?   “当心烫。”   何遇拿了蒸好的馒头,递过去长娆,长娆道了一声谢谢接过来,就着鸡肉,小口小口地吃,她吃了半饱的时候,抬头发现何遇撑着下巴盯着自己瞧。   长娆面色羞红,“我是不是吃的太快,吓到你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饥饿过,方才狼吞虎咽地该不会吓到他了吧。   何遇听了嗤笑,这样斯文的吃相,只怕那些文绉绉的书生都比不上,他出声,“是啊,阿娆惊到爷了。”   长娆听他这样唤自己,心里有些起伏,她羞赧放下吃了一半的馒头,看着何遇的眼睛说,“我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说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何遇都已经瞧见了,这话解释的像是自己在欲盖弥彰。   何遇拿起她吃剩一半的馒头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问,“那是怎样的?”   “那是我吃......剩的......”   长娆拦他不住,只能看着何遇三两口,狼吞虎咽地就解决完了半个馒头,生怕别人跟她抢似的,   何遇从碗里,又拿了一个新的给长娆,“吃这个。”   “看着爷干啥,爷脸上有花?还是觉着爷生得比较俊俏,你看上爷了,喏,拿着这个馒头。”   长娆被他挪揄的眼神剥离他清隽的脸上,不自主左右张望,总而言之不停留,不看他就对了。   真不知道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瞧他那张狂的口气,幸亏他身下的小木凳子没有椅背,不然他肯定又是一副大爷的姿态瘫坐着。   再幸者,桌上没有饭菜的话,他肯定已经抬腿放上来了交叠着了。   “爷瞧着你吃的香,便想要尝尝你吃的那个,是不是因为多放了糖,所以你吃的如此开心,这一尝果然真给爷说准了,甜!”   长娆接过来新的馒头,捏起在手里认真的打量,“馒头不都是一样的吗,一样的面蒸出来的,哪里不一样了嘛,难不成糖还要分开放?”   何遇:“爷说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你敢质疑爷?”   长娆哦一声乖乖闭嘴,或许也有可能是何遇之前吃的馒头,糖放的太少了,他便瞧上了自己手里的。   没想到何遇竟然喜欢吃甜的,真是难以想象,若不是亲眼所见,别人要是说出来,长娆都不带信的。   思及此,长娆偏头想要偷窥何遇一眼,却被他逮了一个正着。   何遇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筷子,敲着青素小瓷边的装着鸡肉的大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清冷道,“爷上桌之前就跟你说了,这些不许剩。”   这只老母鸡平日好吃懒动,又养了不久,身上肉很多,若是长娆单手提,都还提不动它。   如今炒下来不含汁儿乘起来也有满满的一大碗,长娆以为何遇在开玩笑。   “我已经吃了不少,如今也有些饱了,这么多委实吃不下了,我将它收进木橱柜里留着下次吃吧。”   何遇面色淡淡,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行。”是不容人拒绝的语气。   长娆也不吃了,小手不自觉捏着拳头问他,“为什么不行。”她又看了看何遇面前干干净净的碗,他只吃了半个馒头,自己却要吃一只鸡。   这么多的分量,只怕还未吃完,自己就先撑不行了走不动道了。   他是不是想看自己出糗故意的,长娆哀怨的眼神看着他的碗问,“为什么你一块肉都不吃。”   何遇说,“那是特意做给你的鸡,爷自然不能吃。”   长娆用筷子夹了鸡腿肉放进何遇的碗里说,“你吃。”   何遇推辞,将装着鸡腿的碗放在长娆面前,“这碗,爷适才取出来并没有用过,如今装鸡腿正好,也省的爷动筷子夹给你了,快些吃吧。”   长娆满面愁容,面对何遇硬的不行,她打算来软的。   她从桌子旁边旁边伸出手去扯他的衣襟摆,揪着一个衣角晃啊晃,声音也转了几个弯儿,“夫君要不要陪阿娆吃一点嘛。”   何遇敛着一双桃花目,不见里面的清波,如同刀雕刻般的俊脸神色无常。   面上虽然不显,实则何遇的心里已经跟狂风过境,浪雨来潮,没有什么区别了。   面对长娆的糖衣蜜饯,他二十年建成的心里盔甲,他的防备,丝毫挡不住长娆的来势汹汹。   她好像无孔不入,丝丝缕缕地穿透他,就像是绵绵的针刺穿了盔甲,直击他的心。   他企图捡起碎片,想要重建防御,但是那些盔甲的残骸,丢落在他捡不回来的密林与深山里。   而他再也无法有时间作出一摸一样的,无法对她心生防御。   长娆又软声软气地和他说了一会话,很久都不听见何遇的回答,也没有一点反应。   她心一横放开了拉着何遇衣襟晃悠的手,“吃不下就是吃不下了,若是夫君非要阿娆吃完,那夫君干脆把阿娆丢出去吧。”   何遇原本不动声色的眉眼,在听到她唤的这一声夫君之后,眉骨突突一跳,小妇人总是知道如何试探他的软肋和底线。   之前是夺人的眼泪,如今便是那软糯糯的腔调。   真他娘的要人命。   何遇按了按因为隐忍而爆起的青筋,他用力深呼吸换了几口气,心中那些歪念头才稍稍平复了一点点。   他抬眼看在一旁负气的长娆,用低哑的嗓音说,“吃不下,便不吃了。”   “......”   还有未完的,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被何遇生生止住了,他忽然想到如今要是再哄下去,岂不是被小妇人牵着鼻子走了。   她要是知道这样娇着声音哄上几句,自己就轻易妥协了,她往后要是再不听话,自己制不住怎么办。   长娆身子将好气血不足,必须要好好补补,她过于瘦弱底子不行,但凡天公有个不作美的暴风雷雨,只怕也是要伤不起的。   何遇想着要给她多吃些,谁知道她已经很饿了,也只能吃那么一点点,半个馒头自己几块鸡肉就差不多饱了,真是别人家的半大的猫儿都比她能吃。   思前想后,何遇决定不多说,他收起碗和筷子起身端进厨房里,也不看长娆。   长娆以为他生气了,何遇辛苦捞袖子给自己杀鸡做菜,自己还不领情,还与他顶嘴。   长娆想着觉得心里愧疚,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何遇后面想要去帮他舀水洗碗,她才一碰到水瓢子的手把子,何遇立马喝道,“别碰!”   长娆吓得一震,水瓢子掉砸在水面上,水缸里是满满何遇今天做饭时挑好的水,被水瓢子掉落的力道砸得飞高,溅到了长娆的脸上。   除却了脸上的几滴,有的砸到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的反应,闭上了眼睛,水都沾到了她的睫毛上。   何遇听到声响转身看到长娆捂着脸,惊慌失措的碗一放,迅速跑到长娆身边,心急如焚的问,“砸到哪了?给爷瞧瞧,别捂着。”   长娆轻轻的把手放下来,她的睫毛沾了水,何遇瞧见心一惊以为她哭了,刚才还端着的一点大爷架子,现在丢到九霄云外了。   他紧张兮兮的查看长娆的的手脚,“是不是砸到脚了?快说话啊,哪儿疼?”确认她无碍,没有被砸到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听着何遇的一连三问,长娆抬手想把睫毛上的水珠子擦掉,再和他说话。   谁知何遇已经伸手过来了,他将长娆睫毛上的‘泪’轻轻拭去,将她纳入自己的怀里。   温声哄着,“不哭,爷不该凶你。”   长娆:“??......”   她一头雾水未弄清楚事情的状况,回神被何遇拥在怀里了。   .........   白日晴天,艳阳高照,能晒的在河边下地的人汗流浃背,到了夜晚风吹扶树,只觉得浑身凉爽。   长娆坐在厨房门口抬首瞧着悬在天上的满月,心里一片宁静,她时不时起身伸手去探探锅里的水还热不热。   何遇说他去集市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让长娆在家中温一锅热水等他回家。   如今夜黑月越明,他始终没有回来。   长娆双手托腮,目不转睛看着院子的门口,何遇走了之后,院子里空荡荡的,清净的听不到一点声响。   平日里还有一只老母鸡偶尔咕咕的哼会,如今都被做成饭菜裹腹了。   何遇今天临走的时候,将长娆哄睡了,他将鸡肉放在一个密封的罐子里,把罐子洗干净,用一根绳子绑住,放进冰凉的水缸里,绳子的另一头绑在旁边的柱子上。   他说这样存放,鸡肉不容易坏,长娆若是饿了就将鸡肉放锅里热一下,先随便吃点。   忆及种种,长娆总感觉何遇对自己好像和之前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他好像......很怕自己哭。   按着隐隐做痛的腹/部,长娆甩甩脑袋,将脑中的想法剔除。   她睡醒之后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小/腹有些/胀/痛,连自己胸/前的这两团也是这样的感觉,一碰就疼。   不像是吃坏了肚子或者是吃多撑着了,这种疼还是生平第一次,长娆心里浮现出一种不好的念头,她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不会的,不会的,若是有早在李府的时候就会知道,以前府上养的医士,每月都会给娘和自己请平安脉,他说自己安康无恙。   从前没事,现在也不会有事,尽管如此想,长娆仍然耿耿于怀,因为她的小腹越发痛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绞她的肚子。   长娆疼的从小板凳上落下去摔到地上。   她用力抱住肚子,才片刻的时间面色苍白,菱唇失尽了血色,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直不起身子来。   这时候何家的院子里蹑手蹑脚走进来一个身形微胖的少女,她看到长娆疼的滚在地上,连忙跑过来扶她,“阿娆,你怎么了?我背你去找郎中。”   长娆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揪着来人的手喊皱着小脸说,“双桃,我肚子好痛。”   双桃力气大,她蹲下身去将长娆背起来,跑去徐郎中家求救。   作者有话要说:  推我基情的文章!!   《大漠逃妃》by 漓小熊!!   肌肉型男不可错过! 第22章 章二十二   崔氏和她家娃正在屋子里收拾已经晾晒干扁的药材, 装进罐子里封存起来。   双桃背着长娆跑的气喘吁吁,她才到院子里就累的不行了, 对着崔氏喊,“婶儿,过来搭把手帮帮忙,我实在没力气了, 徐叔呢?”   崔氏听到声响, 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跑过去帮忙, “哎哟, 这是怎么了?哎呀!何家媳妇?!她怎么了呀。”   双桃瘫坐在地上,上起不接下气的擦汗说, “我也不知道,我原本今天晚上去找阿娆说说话, 才进她家院子,就发现她倒在地上了,得亏我去的及时, 不然可就真出事儿了。”   “真是遭罪啊, 快些进屋。”崔氏将长娆扶起来,叫她家松娃子帮忙,“快过来,扶一下你双桃姐进屋。”   崔氏将疼得没意识的长娆放在床塌上,给她盖好被子, 先摸了摸她的额头,察觉不烫心里道一声还好,这应该不是风寒。   但是自己不会摸脉,具体不知道她怎么了。   看她疼得痉挛的这个样子,崔氏心里也干着急。   她起身从药柜子里拿出一袋草药包,递给旁边的男娃子,“按娘之前教你的,去把这个药煎了啊。”   男娃清脆的答一声好,拿着药就跑去厨房找药罐子煎药。   崔氏递了一碗温水给双桃,双桃接过喝下,总算是缓了一口顺气,她问,“婶儿,阿娆这是怎么了?”   崔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看着不像是受了寒,你们今儿个来的不赶巧,你徐叔进山挖药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过幸好,他临走的时候开了个止疼的方子,配了几帖子药,方才我已经拿给松娃,叫他去煎了,一会药熬出来给何家媳妇喝下,到时候再看看,实在没好再想法子再去集市,不然这大晚上的麻烦,去一趟也需要好几个时辰。”   崔氏接过双桃递过来的空碗的间隙,忽然想到问,“何遇没在家吗?”   双桃摇头,看着塌上疼得秀眉紧紧皱着的长娆,替她心酸的说,“何遇哥不是一直没回来嘛,院子里除了长娆就没有别人。”   崔氏:“瞎说,昨儿个晚上何遇还背着她媳妇来看病呢!怎么可能没回来。”   双桃疑惑不解,“阿娆昨日病了?生啥病了?何遇哥回来了吗?我们两家离得这么近,我咋没见到他呢,他啥时候回来的啊?”   崔氏被她问得头晕,“这么多问题,你要婶儿先回答哪个?”   双桃竖起一根拇指,“第一个。”   好吧,崔氏看了一眼长娆,见她面色好像红润了一些,才继续和双桃说话,她挨在双桃旁边坐下。   “你徐叔把脉说何家媳妇受了点寒,风疹引起的发热呢,何遇连夜抱着人跑过来的,何遇啥时候回来的这个婶儿就不清楚了。”   “但是婶儿唯一清楚敢说的一点,何遇非常宝贝他这个媳妇。”   双桃:“真的吗?快给我说说。”   崔氏接着道,“真的,昨儿个抱着就不撒手,她媳妇迷迷糊糊的,脚跟就没沾过地,药煎好了觉得药苦不肯喝,何遇急的是问我拿了几块糖泥儿,放药里搅和,耐心哄他媳妇喝了。”   “天呐真绝了,声音柔的哟,喜欢的紧张劲头,只要当场在这儿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瞧出来。”   “还有啊昨儿个,何家小子端端正正喊我婶儿的时候,我都感觉像在梦里一样不真实,但人确确实实真的喊了啊,虽然多半是借了你徐叔替他媳妇治病,沾的光,婶儿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双桃扑哧一笑,“何遇哥不是一直都挺晓事儿,会喊人的吗?”   崔氏摇头,“没听过他喊谁,只在以前跟他爹争吵,他喊他爹的大名儿,话说回来之前他没离村的时候,何遇和他爹的矛盾啊,那真像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从来就没好好说过一句话。”   双桃:“何遇哥的爹对别人都是温和讲理,不知道对何遇哥就如此的严苛?”   崔氏说,“望子成龙呗,这哪家的爹娘不盼着自家的儿子有出息,将来不用过苦日子就能吃喝不愁。”   崔氏看着双桃虚弱的脸,打趣她问道,“你平日里背上几大篓玉米都不带喘气的,何家媳妇多轻啊,还没有一麻袋玉米重,这咋才几步路呢,你就不行了?今儿个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双桃是大河村同龄的少女里面,力气最大的。   她人又最勤快,又很能干的,几乎每天都跟着她哥哥帮家里的人干活,下地松土种菜,挑水浇菜,洗衣做饭,啥啥都能干。   村里有不少的妇人都很羡慕双桃的娘,生了一个这么勤快的女娃子。   说到这儿,双桃黝黑的脸上有些红,她不好意思的对着崔氏小声说,“是我的葵水来了。”   崔氏惊讶又惊喜的道,“长成大姑娘了呀,这下子你娘该有忙活的时候咯,家里的一双儿女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你娘真是个有福气的,看看我家松娃儿还在上学呢,等他长大了,我们也老了。”   双桃的身边没人和她说这些,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未来会嫁出去,她觉得还早呢,自己还能帮家里多干一点活。   双桃挠挠头说,害羞的说,“还早呢。”   崔氏微笑:“不早啦,你与何家媳妇的年岁,哪个的要稍微大一些?”   双桃:“我在姨的那里见到过阿娆的生辰八字,阿娆她比我小一个月。”   崔氏说,“何家媳妇比你小都许人了,你也不早了,叫你赵姨留点神,先替你盯着。”   双桃觉得不好意思,她喃着声音不知道咋回,恰好这个时候长娆睁着眼睛醒过来了,缓解了她的尴尬,双桃连忙凑上去,“阿娆你醒了,感觉好点没有?是哪里疼,你可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   长娆盯着周遭陌生的环境,有片刻愣神和恐惧,环伺了一周后,见到一个蜡脸妇人,心里噔愣一下,想起不好的回忆以为自己又被人拐卖了。   待听到双桃熟悉焦虑的声音,见到双桃担忧的脸,悬着的心倏然落地,“双桃,我没事。”   双桃埋怨她嘴倔,“还说没事,都晕倒了。”双桃拿起床塌旁边的小铜镜子,递给她照,“你看看你的脸色,白成这个样子,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还是有人欺负你,我不是与你说了,你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有困难一定要来找我,咱才多久没见啊,你又瘦了,一定是没有好好吃饭。”   长娆听着双桃絮絮叨叨碎碎念着,心里感激又觉得踏实,她张口想叫她别担心。   但是想到小腹仍然一阵一阵的抽痛,她又想把这件事情告诉双桃。   崔氏叹了一口气,拉双桃起来,“别蹲着了,站起来坐在塌边慢慢地说,你一下子问这么多,何家媳妇咋能回答得上来。”   崔氏对着茫然的长娆自我介绍说道,“我姓崔,你随着何遇叫我婶子就好。”   长娆听了点头,喊一声,“婶子。”   崔氏应了,正要说话,厨房里就传来她儿子叫唤她的声音,说药已经煎好了,又烫又重。自己倒不出来,叫她过去帮忙。   崔氏连忙跑进去厨房,倒了药端出来给长娆。   双桃扶长娆起来,长娆的手肘子撑着床塌直起身子来,她一动便觉得小腹有一股热流冲击而出,吓得她一下子停了动作。   她难不成是肚子疼的失禁了?   热流还在缓缓持续而出,长娆僵直着身子,面色尴尬,心里紧张到不知该如何面对,她要如何说?这还是在别人的屋里。   双桃察觉到她的异样,“阿娆怎么了?是疼的没有力气了吗?我扶你起来。”   长娆刚说不用,双桃已经扶住她,将她挪动了姿势。   在这期间,长娆却感觉到自己身下的热流仿佛不受控制的,还在外泄着。   她手揪着被褥,低着头思考该怎么办,想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几经周转,终究还是难以启齿,不知道该如何说,这要如何说?   崔氏将药放在桌上,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药太苦了喝不下去,长娆连忙说没有。   崔氏笑着说,“跟婶子不用不好意思,如今家里没有糖块泥儿,你家何遇也不在,先委屈委屈将就喝了,病好了,养好身体才能免了吃药的苦,彻底断了吃苦的根。”   双桃听了也在旁边点头,“阿娆,不能害怕吃药,吃了药病才能好起来。”说完接过崔氏手里的药碗,把不那么烫了的药碗递给长娆,叫她喝。   长娆听崔氏的话,听的莫名其妙,茫然不解,说到喝药的事情,为什么要提起何遇呢。   说起来这个,长娆就愁眉锁眼,何遇这个大骗子说好了很快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他都没有回来,果然是在说好听的话哄骗自己,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长娆越想越气,怪自己轻易相信了他的鬼话,心他真的会回来,结果让自己白期待一场。   长娆盯着眼前黑乎乎的汤汁,就觉得恐惧,她确实最怕喝药了,这一口下去那是久久散不开的苦涩,所以她很厌恶喝药。   双桃看她犹豫不决,让她赶快喝,说药凉了就更苦了,长娆明白避不开的她捏着鼻子,闭着眼一口就喝干了。   末了,伸出舌/头,用手不停扇着,想要散掉一些苦味。   站在一旁的松娃看了她的举动没忍住,笑得咧开了嘴,指着长娆说,“娘,这个姐姐好胆小啊,喝药都害怕,俺一口气能喝两碗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即日起   隔日更改成日更   推小伙伴的文   《我和反派绑cp》by宴时陈谢   穿成嚣张跋扈,每天都在找死的女配,郁薇表示我要背对反派,春暖花开。   上辈子女配有个反派对象,反派对象生性残忍,心狠手辣,残害忠良,弑师杀妻。   想到原书中女配那无所畏惧,轰轰烈烈的在死亡边缘试探的勇气。   以及最后惨死反派对象手下一百零八刀。   郁薇捶胸顿足的扶额:我心肝疼~   ――――――   小巷子处阴冷逼仄,魏亭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面上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听说,我生性残忍,心狠手辣?”   郁薇内心咆哮是是是!,表面真挚:不!不!不!   “听说,我残害忠良,弑师杀妻?”   郁薇内心双手赞同,面上笑容谄媚:“简直一派胡言,我这不还活的好好的吗!”   魏亭将她耳侧两绺碎发勾向她脑后,神色温柔,灼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在她耳根子处:“夫人乖,为夫爱。”   ――――――   感谢在2020-03-09 20:53:01~2020-03-10 20:4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镜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镜溪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章二十三   长娆被他咯咯咯的笑声, 笑得羞红了脸,她真是连小孩子都比不上了。   喝药怕苦, 啥也不会。   崔氏捂住松娃儿的嘴巴,抽他的屁/股,“乱说啥?你一个半大的娃儿懂啥,药熬好了就快去睡吧, 明日上学要是迟到了被夫子罚, 娘可不帮你解释。”   崔氏说完牵着松娃儿送他进屋子睡觉,趁着崔氏走开的间隙。   长娆伸出手拉了双桃,顾不上羞赫, 小声的和她说, “双桃,我的肚子好像不受控制, 它.......我感觉下面在流......”   双桃听她的话连忙掀开被褥查看,长娆羞得都要哭出来了, 眼睛一直盯着崔氏消失的方向,生怕她很快出来瞧见,自己真的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双桃看到长娆裙摆上的星星点点的血迹, 惊呼一声, “阿娆,你流血了。”   长娆本来急的面红耳赤,扭捏不安,听双桃一说她低头去看,果真瞧见了自己全身最娇嫩的位置染上了红色。   透出裙摆渲染开, 她伸手去摸真的是血。   长娆吓得六神无主,仿佛晴天霹雳,看着指尖的血,吓得眼角的泪一下子就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没入被褥,浸湿了被棉。   双桃替她擦眼泪,笑着说,“这是好事儿啊,阿娆你哭什么?”   长娆哭着说,“双桃,我快要死了,呜呜呜......”,说完她无望的仰着头哭了起来。   双桃在旁边被她的反应逗乐了,捂着肚子笑。   崔氏刚给松娃谴上塌睡觉了,听到动静出屋来,见到一哭一笑的两个少女,“这是怎么了啊?”   双桃对着崔氏说,“婶儿,你快过来,阿娆来葵水了。”   崔氏欣喜地说道,“这是好事儿啊,何家媳妇怎么哭了?”   双桃回答说,“我也是前几日来的葵水,当时我也给吓坏了,得亏我娘给我解释清楚,想必阿娆也是这样。”   双桃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说,“我知道了,婶儿,阿娆第一次来葵水,肚子肯定要疼的,所以她不是病了,只是因为来了葵水,肚子不舒服。”   双桃对着长娆说,“阿娆,你是不是还感觉到胸/前的这两团,胀胀的,衣裳要放松了一点穿才舒服,一碰就疼。   长娆哭的太伤心了,此刻正在打哭嗝儿,说不出话只能流着泪点头。   双桃双手一拍,随后摊开,“瞧,我说对了吧,你就是来葵水了,没有别的事儿,不哭了啊,没事儿的。”   崔氏听完也跟着乐,长娆慢慢的才收了声,耸动着琼鼻,抽泣问,“真的吗?”   崔氏点头回她,是真的。   心里暗想何家媳妇年岁竟然这般小,看她的样貌本来就生的百里挑一,如今来了葵水,身子才开始真正的发育了。   届时才是真的是花开枝头,娇艳欲滴,她不光长得妙,小性子也稀罕,也难怪能降得住何家那个小混头。   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媳妇,之前无论再混,日后还不都是被治得服服帖帖。   “没事就好,这葵水引起来的肚子疼,最是好治了,红糖放水里煮,再敲几个鸡蛋进去,吃一碗保管力气能回来,光顾着说了,对了家里存着有干净的月事带呢,婶儿拿来给你。”   崔氏转身在一旁的柜子里,翻找了许久找出来几条月事带递给长娆,“这是之前缝的,双桃陪何家媳妇去茅房换换,教教她怎么用,我去给她煮一碗红糖鸡蛋。”   .........   徐郎中家只有一个小男娃子,没有女孩,崔氏拿了自己的一身衣裳递给长娆,叫她别嫌弃先将就换上。   长娆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垫上了月事带后,身子才舒服了一些,   她着温水洗了一把哭得黏糊糊的脸,和双桃坐在桌子上吃着崔氏给煮的红糖鸡蛋。   双桃嘴甜,边吃边夸崔氏,“婶儿,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比我娘给我煮的红糖鸡蛋还要好吃,鸡蛋又甜又嫩,一嗦溜就没了,阿娆,你说是不是。”   长娆小口捧着碗小口的啜着汤,闻言跟着点头,“是,很好吃。”   崔氏笑着说,“就你俩嘴甜,会说话,递碗过来,婶儿再给你们每人乘一碗。”   双桃笑眯眯的将碗递过去,长娆胃口小,摇头说不要了。   崔氏:“婶儿煮得多呢,何家媳妇再吃点,你太瘦了,多吃些长胖点,日后怀上了,对娃儿也好。”   双桃也跟着打趣道,“是啊,阿娆,婶儿说的对,你太瘦了,你看看我每天都必须要吃好几碗饭,所以浑身有的是使不完的力气,你多吃一些,日后就跟我一样了,怀上了宝宝也能跑得很快,一点都不虚。”   双桃将长娆面前的碗拿过去递给崔氏,崔氏又给她打了一碗端过来。   双桃,“阿娆吃。”   长娆看着面前的红糖鸡蛋,心里真是叫苦不迭,她每日吃饭的量都形成了固定的,身子不适胃口不太好,刚开始尝红糖鸡蛋的时候觉得可口,如今再来一碗,瞧着觉得腻的慌。   怎么自己到哪都是被人逼着吃饭的,上午好不容易逃离了何遇的鸡肉,如今又要吃这个,长娆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对着双桃说,“我实在吃不下了,你帮我吃吧双桃。”   双桃摆手拒绝道,“阿娆,这个我可不能依着你了,你多吃一些嘛。”   长娆摸摸小肚皮,“我实在吃不下了,晚上吃多了,会胀气的,很难受。”   崔氏看着红糖忽然道一声,“呀,方才何家媳妇喝药的时候,我只惦记着糖块泥儿,都忘记还有红糖了,忘了给你放,瞧瞧我这个记性。”   长娆摇头道没事,崔氏看她无精打采的,面色实在不好,也不强迫她吃了,起身去收拾了留给外客来的屋子,叫她和双桃今晚先睡这里,明早起来再回家。   两人洗了脸洗了脚,就脱了外衫躺下了。   双桃习惯了睡外面,长娆就安静的睡在里面,双桃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看着闭着眼睛的长娆,小声的试探询问,“阿娆,你睡着了吗?”   长娆睁开眼睛,“没有。”   双桃侧过身子,对着躺的平直的长娆说,“没睡就好,咱们来说说话吧,阿娆。”   “阿娆你睡觉好安静,躺下来可以一直不动。”双桃反过来直起上半身,双手托着下巴看长娆。   长娆眨眼看着双桃,她记得双桃的葵水也来了,“双桃,你不觉得不舒服吗?我一动......下面......就流......所以我都不敢翻身了,害怕......”   双桃答,“你才第一天呢,不习惯是肯定有的,过两天就好了,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也是路都不敢走,慢慢习惯了,我还帮我娘扛东西呢。”   长娆不自然地问,“它不会一直这样吧。”   双桃说不会,“我娘说四五天就走了,每个月算着时辰,都会来一次。”   “阿娆,你的睫毛好长啊,弯弯的,脸又白又小,我真羡慕你。”   长娆说,“我才要羡慕你呢双桃,你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做,不像我笨笨的,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我还羡慕你有娘陪在身边......”   “.........”   两个人讲着讲着就睡着了,第二日,天才吐白,崔氏就已经起了,她烧了水给娃洗了脸,替他拿好书布袋子,托邻居家也送娃上学的大人,带着她家的娃一起去。   长娆和双桃在家里,她还真走不开,崔氏把药拿去外面晒着,就去厨房做饭烧菜。   长娆和双桃醒过来的时候,崔氏的饭菜已经做好了。   她招呼二人洗漱,自己把菜端上桌,叫她们洗好来吃饭。   崔氏煮了小米粥,炒了一盘花生米,还割下一截年前腌制的老母猪的后腿肉,将晒干的红辣椒先炼油片刻再铲起来,辣椒入了味又铲起来,放肉炒了一盘。   闻起来就特别香,吃不来不辣,看起来更让人食欲大增。   两人在她家吃了饭,收拾碗筷去洗,崔氏说她二人来了葵水不能碰凉的,自己收拾了洗了。   于是两人谢过崔氏的招待,收拾回来准备回家。   长娆抱着自己脏了的衣裳说,“婶子,您的衣裳我先穿回家,洗干净了,再给您送过来。”   崔氏说不着急,啥时候送都成,然后送二人出院门。   长娆和双桃在路口的时候分别,双桃家近,她率先回家了。   长娆她抱着衣裳低着头慢慢地走,日头逐渐升起,已经有些微热了。   不知道何遇回家没有,他回到家见自己若是不在,会不会去寻自己。   长娆一进院子,就见到一个男子的背对自己立在院子的中间,她忽然心生雀跃,跑过去,“夫君!”   “你回来了?”   那男子听到声音后,转过身来到退一步,面色微红的对着长娆喊了一声,“表嫂。”   长娆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一步步后退,直退到她认为的安全的位置才停了下来,抱着衣裳,警惕的问。   “你是谁?”   来的人正是替何遇抱鸡拜堂的表弟,何长里姐姐家的独儿子,比何遇小一岁零一个月。   “表嫂,我是高年,你忘了吗,那日便是我替表哥与你拜堂成亲的。”他故意省略了抱鸡二字,不自觉上前一步。   他身形偏瘦,身高比何遇略矮一些,面容清秀,皮相比大河村里大部分男子稍白一些。   长娆心里提防,现在这几个时辰家家都下地了,他来做什么? 第24章 章二十四   来者是客, 还是家里的亲戚,长娆笑着问, “我知晓了,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看看表嫂。”   高年自那日红盖头落地,见到红妆的长娆起,心里便有了悸动, 日日在心底念着。   今日高家起早下地, 高年借口吃坏肚子回屋跑茅厕,结果却是去梳洗了一番,还掏出来他爹给他买的新衣穿上, 特地走小路绕开人, 来见长娆。   他的这件新衣裳颜色和款式与昨日何遇穿的那件有些相似,才导致长娆看走了眼, 以为何遇回来了。   高年在何家的院子里等了许久,就在他以为即将无功而返准备走了的时候, 长娆刚好从外面走进来。   有些许日子不曾见,她好像越发的动人了,眼底的清明和光亮, 能悦到人的心底去。   长娆穿着崔氏的花布衣裳, 崔氏比较高还有些胖,她的衣服套在长娆的身上,大了一个度不止,更把长娆衬得小巧。   “这样啊,谢谢你。”   话音一落, 两个人都异常的尴尬,高年指着东屋的门说,“我适才来的时候,看到东屋的门坏了,以为表嫂出了什么事,心下担忧。”   长娆疑问的歪头看着东屋的门。   高年在她歪头的期间,瞧瞧比划了长娆的身高,恰好到自己脖颈下方一点,她比村里别的女子还要高一些,站的也直。   长娆看着门沉思不是前两日才修好了吗,怎么又是整个门板都不见了,这是什么时候坏的?   难不成家里进贼了,长娆跑进去东屋看了看,发现里面东西位置的摆放,还是自己起来时的模样,纹丝不动,就连被褥也是自己铺好的那个样子。   看样子这门早就坏了。   自己睡觉的时候,是明白记得反锁上了门,差不离的,若说第二日出现的变故,就是何遇已经窝塌上抱着自己睡觉了。   门被反锁了他进不来,所以这门是被他踢坏的?!   而且何遇是有踢坏门的前车之鉴,如此想那倒解释通了,为什么门的木屑残渣都被捡起来丢在了角落。   高年跟在后面,他不方便进来,在门口等候。   “表嫂,需要帮忙吗?”   长娆这才想起来,家里有个外人,她将怀里的脏衣裳放在竹子编就的篓子里,出屋对着高年说,“家里没有什么事情,嗯,如今你表哥不在,家里有些不方便招待你,你改日再来吧。”   长娆下逐客令,高年也不好意思再多呆下去,他出来的时辰也长,再待下去,只怕家里的人要来寻他,若是被人瞧见自己在何家院子,谣言必定四起。   于是他顺着长娆的话题眼子跟她辞别。   高年走了之后,长娆看着东屋的门,一脸无言以对,何遇和这个屋子的门到底有多大的仇恨,见不得它好似的,抬腿就踢。   .........   不祝酒肆里,人声静默。   一干跟随何遇许久的兄弟,连喝酒耍骰子的心情都没有了,他们看着何遇一脸去意已决,兴致高涨的样子。   不知道该如何劝他留下。   何遇昨儿个骑马回来,就叫人把他手里账蒲拿过来清点,翻了一夜后,又把所有的人都叫过来,开始吩咐交代各类事情。   最后又把手中的大权交给瘦猴与熊粗,用一个非常随意的口吻说自己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禁得众人意难平,议论纷纷。   大家跟着何遇混了这么多年,说解散便解散了,心里哪能是滋味啊,但是何遇平日里的性子说一不二,尽管大家心里不满,也不敢撂担子。   有人戳了戳平日里,脑袋最灵光,鬼主意最多的瘦猴的腰,努努嘴,眼神暗示的叫他上去劝劝。   瘦猴腰都快被戳烂了,就是丝毫不动。   何遇看交代的差不多了,起身挥手叫他们都散了,   想着家里娇滴滴的长娆,心里美滋滋的,脚步生风快速下楼,坐上装了一堆货物的马车,抽出马鞭赶马走了。   何遇一走,众人才议论纷纷的问瘦猴,“猴哥,大爷这是几个意思啊?真不回来了?”   瘦猴说瞥对方一眼,“爷都收拾行李走了,还用问吗?又不是送你们上断头台,一个两个的哭丧个脸做啥!该吃吃吃,该喝喝喝,一边玩去。”   何遇一走,瘦猴如今位置独大,莫非熊粗与他呛声,别人都不能和他硬来,众人对视几眼,散了。   瘦猴上了四楼,推门进去,看着里面宽大而清雅的格局,禁不住兴奋来回踱步,这里是何遇的房间,如今留给他了。   再往里走就看到墙上挂着的,那把被何遇脱手很久,没有使用的玄月大刀。   这把玄月刀是玄三爷命人特地打造,送给何遇的,这刀削铁如泥,快得很,瘦猴多看了几眼,并没有取下来看。   他拿起桌上的花生米抛向空中,用嘴去接,循环往复,吃的很开心。   熊粗跟在他后面上来,把门关上,问,“猴哥,你真的不帮兄弟们劝劝大爷,爷真要是走了,我总觉得没了主心骨一样。”   这么多年以来,都是何遇在做场子。   他遇事不慌,冷静沉着,有胆量有身手,下边的人都怵他。   瘦猴人确实精明,但是与何遇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瘦猴一听这话,心里有些不高兴了,“爷决心要走,你能拦得住吗,谁,咱们当中谁能拦得住,大爷要走,那已经不是我动动嘴皮子,就能喊住的事儿,你们也知道大爷本事大,我比不过,那我咋能劝得住呢。”   “旁的人没瞧见就算了,你又不是睁眼瞎,爷回来之后吩咐咱买的,那都是一些家里的必须要用的东西,还有女人的胭脂水粉,说明爷称心要七哄大奶奶,要和人认真的过日子了呗,咱去劝,不就是棒打鸳鸯了,你们谁爱劝谁劝去,别来找我。”   熊粗思考片刻,点点头又问,“猴哥,以后出了咱搞不明白压不住的事儿,那可咋整啊?”   瘦猴说,“咋整,咋整,爷又不是没了,真有事儿降不住,找爷去呗,爷又没说不让去。”   熊粗恍然大悟,“对哦,瞧我这个笨脑袋。”   瘦猴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吃起花生米。   何遇到牵着马儿驮着东西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和靠近河口最近的张家,借了一匹马。   张家来开门的见到何遇,头一眼没认出来,还以为他是哪个外乡的来借宿,定睛一看,吓得手里的菜都落地上了。   何遇借到了马,将买回来的东西栓好绑好,道一声谢,骑着马走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提前下了马,牵着马进去,唯恐惊了长娆。   长娆蹲在厨房的门口正烧火呢,火星没见半点,浓烟倒是挺大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何遇瞧的开心,抱臂倚身靠着马儿,饶有兴致的看着长娆蹲在那里不停的往灶里递柴,又来回拉动风箱。   她忙活了许久,火也没有燃起来。   何遇看戏也看得差不多了,他踏着步子走过去,“爷的阿娆怎么这么笨呐,这么久了都点不燃这灶火。”   长娆被突然的声音惊了一跳,她转过身去,恰好扭到了脚,一下子就摔了。   何遇三步并一步走,连忙将她抱起来,为自己的惊心动魄,忍不住呵她一声,“小心点!”   这个小妇人,真是时时刻刻知道如何将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长娆看着近在迟尺的俊脸,两道眉皱到一起,勾人的桃花目里溢满了担忧,棱角分明的侧脸,跟他吐出的语气一样,清冷勿近。   长娆看见他,一直悬着的心忽然就找到了归属感,眼睛里就蓄满泪了,双手圈住何遇的脖子,小嘴一瘪,“你一回来就凶我。”   眨巴眨巴眼,泪划过她被灰染黑的小脸,留下一条水印子,砸进何遇的衣襟里。   何遇强硬的语气声调,立马就下来了,“爷哪舍得凶你,宠着哄着都来不及,不哭了,不哭了啊。”   长娆提心吊胆了一日,此刻找到发泄口,只想哭个痛快。   她哭了很久,哭够了哭饿了才渐渐收声。   何遇看她不哭了,才她放在案桌上坐着,然后蹲下身去烧火去。   何遇先把灶里的灰掏出来一些,放了几根细小的柴火放进去,从身上拿出火引子丢进灶里,再运力拉动风箱,火一会就燃起来了。   长娆看见明火,咧开嘴一笑,“烧着了烧着了。”   何遇看她开心,也随着轻笑,他起身去拿今日买回来的东西,路过长娆旁边时,捏了捏她高挺的小鼻子,“小笨蛋。”   何遇买了很多小菜回来,他做饭的动作很熟练,再加上火大,锅热得很快,菜一会就上桌了。   长娆坐在旁边,何遇给她舀了一碗饭,自己添了一碗。   两人在一场温馨的氛围中用完了饭,何遇照不允许长娆碰水,叫她坐着,自己麻溜的将碗刷了。   长娆看着他灵活的动作,想起东屋的门问,“屋子的门是你踢坏的吗?”   何遇闻言一顿,答是。   他说完又继续刷碗,随后想起自己昨晚因为赶不及回来,他看了看长娆,“你昨晚怎么睡的?”   他刚说完,长娆小腹又一股暖流缓缓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推小伙伴的文   《小故居处本无郎》   【飒飒的,偶尔贪财、偶尔狗腿毫不做作的女主 VS武功高强、冷情傲娇又闷骚的男主】 第25章 章二十五   长娆瞬间僵直了身体不敢动弹, 何遇看着她面色凛然的样子,开始回想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又重了。   他和酒楼里那帮子兄弟交谈的时候, 糙话荤话一大堆,张口就来毫无顾忌,在长娆面前已经刻意收敛了许多。   实在忍不住想要骂爹/操娘,要么含糊小声, 要么在心里默默。   生生怕吓到了这个小妇人, 惊得她又垂了脑袋,叫人看不清她的脸。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下巴捏起来细腻, 比自己早些年收到的套在指尖的白玉扳指的冰润感, 还要更胜一筹。   长娆还是不习惯来葵水时,稍微动会身子或者说话不注意的时候, 葵水一泻千里的感觉,她看着何遇声音放得很柔。   道, “在崔婶婶家睡的,东屋的门坏了,阿娆等了很久夫君也没有归家, 一个人有些害怕。”   何遇将碗沥了水, 放进木橱柜里,“昨夜被一些事情耽搁了,爷没能回来,日后.........不会了。”   何遇欲说日后晚归不必等,而今已然脱身, 日后自然是夜夜宿家中,也不会再让长娆等着,如此就改了口。   阿娆坐在小板凳上微微的晃着脚,没精打采道,“哦。”   何遇挑眉,绕过灶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你好像很不高兴?”   长娆摇头说,“夫君能够归家,长娆自然是高兴的。”   何遇捏着长娆的下巴,看着她光洁无暇的脸,“爷在你的脸上,没有看到半点开心的样子,你这是学会诓爷了?”   长娆被何遇触了水而冰凉的指尖,冰得清醒了几分,她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何遇瞧着她,忽然又想起了前日他在木柜子里,黑衣褂子上,嗅到那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长娆是用什么香料熏的。   经久不闻,颇有想念,譬如面前的小妇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在酒楼清算账目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她的酣睡梦中的脸,想要陪她日日夜夜。   再有别的他也说不清楚了,如今只想和她粘在一起,日后再生养个小的也不错。   最好是个女儿,和她一般赏心悦目,乖巧娇怜。   说起小来,何遇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长娆面前的那两团,虽然没有着手量过,但前些日子蹭在膛前,隔着薄薄的里衣,感觉到也是有些弧度起伏的。   尤其是她呼吸喘气的时候。   何遇盯看长娆许久,忽然将她腾空从板凳上拦/腰抱起,长娆措不及防惊呼一声,又感受到了离地的感觉,总觉得自己掉下去,她双手条件反射牢牢的揽住何遇的脖子。   看着地面,颤着声线,“你吓到我了......”   何遇被她的小模样,逗得闷闷发笑,又将长娆搂紧了几分,“爷还能让你摔了不成?”   可能是因为葵水来了的原因,长娆觉得很困倦,她耷拉着脑袋,搁在何遇的肩头,咕哝一声,“夫君好高啊。”   何遇的声音自脑后传来,“莫不如谁都长得像你这小妇人一般,不及院中桃树半截高长?爷若是不高,如何能抱得起你,叫你悬于空中,垂眼可见地上之物,如何清晰。”   长娆不答话,她靠着何遇觉得身上很暖,半点不想动弹。   何遇也不想她累着,抱着她往东屋走,轻柔的将她放在塌上,安抚一声,“且在这坐着,看爷修门。”   何遇给灶火添了柴,看火势渐起,烧了半锅水等会给长娆洗漱。   再去马背上将所有带来的东西都一一搬进东屋里。   长娆看着大包小包的散乱堆在角落,想来下塌整理,被何遇叫住,“你这小妇人笨手笨脚,别给爷添乱了,乖乖在塌上坐着。”   长娆出于好心,却被他嫌弃了一番,也没了帮他的心思,让他自己忙活吧。   她那是第一次点柴烧火,虽说没有点燃,但是也快了,若是何遇不来,她自己也能行的。   况且何遇烧火的手法熟练,自己和他相比那自然是落下风的。   “一回生二回熟,阿娆下次能点燃灶火的。”   何遇淡“嗯”一声,爷在家里,还用得着小妇人烧柴火吗,哪里来的第二次,没有第二次。   何遇把东西都搬进来后,没有忙着整理,他打开正屋的门,踩着木桌子从房梁上取拿了一块木板,扛去东屋,又返回一次,拿了小斧子榔头绳子等工具。   长娆坐在床塌上看着他拿绳子比划了门框,在木板上比划了合适的长度,用斧头将木板劈成了合宜的样子。   在一阵斧头工具的碰撞敲击产生的声音中,很快门就修好了,何遇来回开关了几下,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用扫帚迅速扫干净地上的残渣,收起修门所用的工具,归放有序。   锅里烧的水已经热了,何遇将烧着的柴火拉出来,弄熄了明火然后埋在灰里。   舀了盆温水,端去东屋。   长娆看着何遇端水进来,以为他修门使力气出了汗,想要净手洗脸,她从床塌上下来,问,“夫君要洗漱吗,我去拿帕子给你。”   何遇将她拉回来,按住双肩叫她在塌上坐好。   随后蹲下来,拉长娆的腿过来要替她脱靴子,长娆如何能不明白何遇要做什么,“夫君使不得。”她想将脚缩回来,却碍于何遇的蛮力。   长娆觉得不妥,忙按住何遇握着自己腿/脚的手,温言劝着,“不妥,劳烦夫君打水,阿娆自己来就好了。”   何遇拂开她的手,不顾劝阻地替她脱了靴袜。   将她不足自己一只手大的芊芊玉足,放进温水里,淡淡问“水温可还行,热了还是凉了?”   长娆脚一入水,温热的触感在脚底散开,浑身的酸累都被缓解,长娆舒服的叹出一口气。   笑的眉目弯弯,“刚好。”   长娆的两只脚合在一起,还没有何遇的一只手大,跟她全身的肤色一样,白的没有一丝瑕疵,每个拇指都长的珠圆玉润。   何遇第一次替女人洗/脚,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脚,都是长娆。   真是小巧的不可思议,好看的难以形容。   何遇用手撩起来水,浇在长娆的脚背上,动作轻柔的替她按捏着,“力道还合适吗?”   何遇下手很会找穴位,轻重有余的,长娆通身都被舒展了,她伸了个懒腰,笑叹道,“夫君按的很舒服,之前有学过吗。”   “你可有福了,爷第一次给人洗脚板。”   何遇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专门替人洗脚,他连头都没给人低过,就连早些年被他爹用藤条往身上抽,也是咬着牙齿硬挺着,腰杆就没弯过。   长娆倍感荣幸,脸红着说一声,“谢谢夫君。”   何遇不以为意,他玩味的说,“不用谢,爷是怕同床共枕,你的脚太臭了,熏到爷。”   若说刚才是羞的,如今便是害臊,长娆骂他,“你胡说,我没有。”   何遇抬起她的脚,“没有什么,没有脚臭吗?爷来闻闻看就知道了,到底有没有。”   说完,就把长娆的脚往自己的鼻尖凑,使劲的嗅了一口。   长娆用惊世骇俗的目光看着他,这是什么嗜好,何遇这是什么嗜好。   他......难道不觉得脏吗。   长娆的脚常年保养,自小便被她的乳娘细细照看呵护,除却每日认真的清洗,还要擦上她娘在胭脂铺子,买的润护的香每日熏擦。   所以脚便带了熏香的味儿,淡淡的好闻。   何遇嗅了之后,看着她说,“爷给你这么一搓洗,果然香了不少,如此一来,明日便不用洗被褥了,省事不少。”   长娆心想何遇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先是霸道的逼人吃饭。   如今给人洗脚,竟也是嫌弃自己的脚臭,一派胡言的胡说八道,她的脚哪里臭了!他才臭。   自己都不嫌弃他的掌心,满是老茧,膈脚的厉害。   长娆心里不痛快,何遇拿帕子给她擦脚的时候,她抢先一步,说要自己来。   “把帕子给爷。”   何遇虽然面相生的清雅,但是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颇有些严肃,再加上多年混迹,身上有股匪气,他沉着声音说话的时候,一般人招架不住。   长娆心里气愤,“不给。”   她偏着头像一头小倔驴,说不给就不给,就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何遇看她眼尾有些红,怕她又哭,软和下来声音,“爷和你开玩笑呢,你最香了行不行。”   长娆以后不理他。   何遇又说,“前日是爷食言了,没能按着时辰回来,如今帮你洗脚,当作赔罪,盼着你原谅呢。”   何遇没哄过人,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实在不会文绉绉的那些文人腔调,会的几个词儿,也都派不上用场。   他吞吐了实话之后,就没了下文。   两人僵持了许久,直到长娆的脚都已经被风吹干了,长娆才递了帕子给他。   何遇问,“不生气了?”   长娆:“不和夫君计较。”何遇叹气无奈,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长娆嫌弃的躲过去,“啊,夫君碰了脚,还没有擦手呢。”   何遇:“.........”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发现延迟了,请小主原谅。 第26章 章二十六   长娆洗好了脚没在穿靴子了, 踩了一双软拖去铜镜前坐下,松了发髻子, 取出里面别着的发簪。   何遇出门倒水的间隙,顺便也洗漱了一番。   他进屋的时候,长娆已经脱好外衫只剩一件里衣,窝在被褥里面了。   她没有睡, 指这地上大包小包的东西问, “这些都是什么呀?”   方才她用手戳了戳最大的两个布袋子,软软的,里面装的好像是衣物, 何遇在家里没有几件衣裳, 唯一只有那几件黑衣褂子。   很久没穿了,衣裳沾了灰尘长娆来的第二日便将他清洗干净, 挂在了木衣柜里。   何遇将门关上,顺手反锁了, 看着塌上的长娆问,“想知道吗?”   长娆点头,何遇勾勾手让她过来,   长娆本来不想动, 但是看着东西太多了,何遇一个人整理不及,还是下塌去帮忙了。   她猜的没有错,两个最大的布袋里装的全是衣物。   她打开的那袋子,恰好是何遇给她买的衣裳, 素白色,橘色,正红色,靛青色,几乎每个颜色的衣裳都有,有正合时节的春衣,还有入冬时能穿的褙子,披风。   多的五花缭乱,长娆看着这些各式各样的衣裳问,“这些都是夫君买给阿娆的吗?”   家里没有其她的人,这些衣裳的尺寸和自己的差不多。   何遇指了那件正红色的春衣,“去试试。”   长娆手里恰好捏着何遇指的这件衣裳,她犹豫片刻就起身去木衣柜后面换衣裳了。   乡下的屋子里,并没有屏风这种遮挡换衣的东西,长娆住进来后,也没有想到要买,因为屋子只是她一个人住。   她之前压根就没有想过何遇会回来,谁知道他突然就回来了呢,看来还得托人买一块屏风,不然以后换衣裳的时候多尴尬啊。   长娆今年还未及笄,她对于男女之事虽然了解不多,但也明白些许,这些基本都来自她在闺中时,偷偷看的话本子。   木衣柜很大很高,它后面有一块小小的空地方。   长娆恰好寻了这块空地方换衣裳,大衣柜彻底挡住了她的身子,就连衣角都没有露出来半块。   何遇原以为能窥些香,谁知半点没窥见,心里一阵不爽,眼睛盯着这衣柜,只想把它当场拆了。   长娆身上只有里衣,一会的时辰衣裳就换好了。   她捏着裙摆出来的时候,何遇正在把他的衣裳往柜子里放,长娆看了一愣,何遇把他的衣裳都拿了过来,他这是打算在这里长住了?   不对,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   额,她们共同的家。   何遇抬头就见到一身红衣的长娆,红衣衬肤色,显得她更加白皙,何遇的目光炙热无比,长娆面皮本来就薄,禁不住问,“夫君这样瞧着我,是有何不妥之处吗?”   何遇听了之后,勾起一个玩味的笑,“爷自个的媳妇,爷看看都不行了?”   长娆被他的话噎了一下,“自然......”   何遇看着长娆良久,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问,“你多大了?”   长娆如实答,“明年及笄。”   这下子轮到何遇的话被哽在了嗓子眼,他爹去哪给她找的媳妇,真是处处给他惊喜。   称心确实,如意却不是。   还未及笄,这是小了他好几岁了,怪不得她看起来这般小,原来不是眼睛上的错觉,而是她真的小。   这么小,他如何下的去手。   算了,养着吧,养着养着就能如意了,如今也只能姑且养着了,别无它法。   何遇:“可否瞧得上这些衣裳,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只好全买了,随你挑。”   何家出手便是五百两,也难怪何遇如此财大气粗,这手笔,是把整个衣裳铺子首饰铺子都买下来了啊?   也难为他扛的动,不重吗。   “这么多衣裳,夫君花了不少银子吧。”   何遇看着长娆意踌躇,以为她不喜欢,不会吧,市集上最大的一家成衣铺子里所有的衣裳都被他买来了,那掌柜的笑呵呵的与他说,“您家夫人见了定然欢喜。”   难不成他被骗了,下次再也不去他家买衣裳了,竟是个骗人的。   何遇拿过来一个小包,递给长娆,在接壤之中,有清脆的声音传出来,“这是什么?”   何遇卖着关子说,“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衣裳不喜欢,这个终归喜爱的吧。   这个小包袱掂量起来有些重,打开来看是一些手镯簪子,也是多的繁乱,有玛瑙手镯,翡翠珠玉,珍珠簪子,流云步摇,耳铛配饰。   长娆捧着这一堆配饰真是哭笑不得,这么多戴到猴年马月。   何遇看她面上没有半点欣喜,以为她嫌弃瞧不上眼,心中暗暗又吐槽了这家珠玉铺子,拉入黑名单,发誓再也不去这家店了。   这都是什么人,买的时候打包票说小妇人肯定会喜欢的,谁知道她连眼皮都没认真抬,更别说心花怒放了。   何遇又递给了长娆一个包袱,长娆问,“这又是什么?”   打开来看竟然是好几双绣花靴子,上面的花纹绣精致好看,针脚密集合宜,是有本事的绣娘绣的,看起来就贵。   何遇给长娆买的这些东西,于长娆在李府时所用的首饰相差无几。   但是长娆心里已经没有那种收到衣裳首饰存粹的喜欢了,她心中明白从前过的是悠闲日子,如今入农门肯定要入乡随俗啊,省吃俭用才行。   她见大河村每家的农户都是要下地种田,养猪养菜的,她如今闲着也没有活计,没有生活来源。   家里已经没有余粮了,何遇再如此不知节制花销下去,铁打的银子都不够用,迟早亏空。   长娆看着这些衣裳首饰愁的啊,何遇没有追过女孩子,只知道送东西给她就对了。   谁知道这个小妇人完全不按常理,自己递给她的东西越多,她好像越不高兴,一张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何遇藏在胸口的胭脂水粉盒也不知道,要不要拿出来了,他现在唯一的想法便是把这些哄骗人的铺子都给砸干净,都是什么糟心玩意。   何遇:“不喜欢便扔了吧,爷再给你买新的。”   说完就要拿起来丢出去,长娆连忙制止她,她这一动,身下已经不能用一泻千里来形容。   长娆嘶了一声,想要等当下一阵子的葵水过去了,再动弹,何遇以为她身体不适,连忙将她手上的东西扔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何遇忽然就想起来,长娆昨日说是在崔婶家睡的,崔氏家离何家远,长娆没事去她家做什么,再说了东屋的门坏了,她还可以睡正屋啊。   何遇将她抱到床塌上,边替她盖好被褥,边问“你昨日去为什么去崔婶家睡,东屋的门坏了,睡正屋也行,何必跑那么远,晚上很不安全。”   何遇伸手探探她的额头,“不烫啊。”但是看着长娆又面色发白,心里有些担忧。   “无事,夫君不用担心。”被褥实在太暖了,长娆眼皮子沉,一会就见周公了。   守着长娆睡着以后,何遇将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把他们两个人的衣裳都挂在柜子里,玉镯首饰放在铜镜上。   趁着天黑,掩上门去了徐郎中家。   何遇来的正好,徐郎中今日刚好回来,他与何遇一前一后的距离进院子。   山腰的药基本都被找光了,徐朗中这次径直去了山林更深处,确实挖到了不少的草药,但是山林的路人迹罕至,荒芜得很。   徐郎中回家的时候弄的灰头土脸,满身都是泥,显然在山上摔了不止一跤,崔氏正在给他捡到头发上的枯草和黏在发丝上的苍耳子。   “你跑那么远做什么?家里还有这么多的草药,深山多危险啊,到处都是猎人布置的陷阱还有野兽,万一你要是有个不测,叫我和松娃怎么过活?他还那么小。”   徐郎中放下手中的草药,“一个月不就去那么一次,放心好了,山里的路我熟悉的很呐,不会出事的,松娃呢?”   崔氏看他受累的样子,心疼极了,“睡了,明日还要上学呢,成日念叨你,你回来了他明日见到肯定会很高兴的。”   徐郎中想起儿子,开心的露出一抹笑,崔氏就先看到何遇,她喊,“何遇?”偏头看是他一个人,多心问了一句,“你媳妇呢?她身子好些了没有?”   徐郎中转身也跟他打招呼。   何遇礼貌的对二人问好,并且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刚好徐郎中回来了,崔氏就把昨天的事情跟他们两个人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何遇:“葵水?那能开个方子吗,瞧着她很难受。”   崔氏说:“煮点红糖鸡蛋。”崔氏说完之后把红糖鸡蛋的具体做法教授给何遇,何遇用心记下了,又问了来葵水的注意事项。   夜深了,何遇不打算逗留,长娆一个人在家里,他放心不下。   崔氏递给他一包红糖,何遇拿钱给,崔氏拒绝说,“前些日子,你给的银子还多了,原本说第二日将多的还给你们,恰好婶子家里有了必要的用处拿去补帖,算下来,还是我们欠你们的钱。”   何遇:“合该的药钱,婶子不必算的如此清楚。”   崔氏说啥都不接,何遇便辞行了,他到家时,推开门,长娆坐在床塌上睁着一双水汪汪眼睛看着他。   “你去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推推推~文   《亲爱的欧若拉》byO人间   文案(女主版):   杭盼盼第一次见到顾绍就爱了,顾绍他帅气多金、温柔矜贵,是海城闻名的贵公子,海城多少少女的梦想都是成为顾太太。   醉生梦死的婚姻不到两年杭盼盼就成了恢单女,为了离婚,她豪情万丈的选择了净身出户。然而此后的数年她偶尔也会后悔,却永远也抵不过顾绍的后悔劲。   文案(男主版):   陆厉琛又抱回儿子,拍着旺旺的背,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母子这样小心谨慎,无不说明平日里有许多人欺负他们,要不然他小小的儿子怎么会这样敏感呢。   他走到杭盼盼的面前,低头望着她的发顶几乎是咬牙切齿:“你签了这份协议,要了这两处房产和那5%的股份,我就投资你的研发项目,要不然,免谈。”   ~~~~~~   备注:1.这是一个狗血的破镜重圆文・才怪!   +   2.男女主非双洁!男女主非双洁!男女主非双洁!声嘶力竭的强调!   外表贫穷内心富有的欧若拉公主vs深情嘴毒腹黑总裁感谢在2020-03-12 00:06:42~2020-03-12 23:2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妮妮、见见不得、浅浅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章二十七   何遇没答话, 心中惦记着徐郎中说了小妇人如今吹不得凉的,他率先反锁了门, 将婆娑灌进来的冷风关在外面。   他将外衫脱了挂在木架子上,长娆瞧着他要上塌便往里挪了挪,给他让了很宽的位置。   何遇看着长娆的动作挑了挑眉,小妇人如此乖觉, 看来是接受自己了。   他脱了靴子上塌, 习惯性的就要伸手将长娆揽过来,抱在怀里。   长娆与何遇两个人只在塌上睡过一次,但是何遇的动作却很熟稔, 就像是做过上千百万次, 一点都不生疏。   长娆看着他的动作不小心愣了一会神,再转回过头来, 人已经被何遇锢在怀里了。   长娆回想起两人之前同塌的经历,他......不会强要她吧, 长娆心里可不傻,她那日分明得见何遇眼中的火焰,炙热晦深, 越演越烈。   就好像要把她烧尽了, 再者要把她一口吞下肚。   长娆越想越不自在,她眼神闪躲颇有些挣扎,心里暗骂自己刚才为何起身将外衫脱的只剩下里衣了。   方才她醒来瞧不见何遇,便将身上试穿的衣裳脱叠放在柜子里了。   这一层薄薄的里衣,穿与不穿有什么区别。   长娆后背贴着何遇的前/胸,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何遇的结实的温热的肌肉,硬梆梆的,与自己的软绵绵有所不同。   如是想着长娆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何遇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也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假使由之放着,何时才能习惯这样的事情,长娆必须要明白早晚都得窝在自己的怀里睡。   现在不养成,以后坦诚相对可如何是好。   何遇思维发散,并没有觉得自己想太早了,他比刚才更过,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着长娆。   长娆:“夫君,你压我太重了。”   何遇哼哼两下,没有动作,“爷早些时候,叫你多吃一些,你不听,如今瘦成这个干瘪样子,自然是禁不住爷压,日后多吃一些。”   长娆不想和他争辩关于吃饭的事情,她来了大河村以后吃的饭量着实比以前更多了一些,只怕再吃下去,自己一定会被撑坏的。   “夫君此次回来,还走吗?”   两口子生活在一起,终归要知道对方的动向,她今晚等着何遇不睡,也是想要和他说清楚,再者也是为了东屋的门着想,何遇每次回家都把门踹坏了,这门禁得起几次修啊。   何遇:“不走了。”   长娆惊喜的重复再问了一遍,“夫君果真不走了?”   何遇清楚的又说了一遍不走了,给长娆吃了一颗定心丸,长娆心花怒放的笑了笑,她原本想着自己一个人过了,谁知道何遇竟然回来了呢。   自家的男人肯收心过日子,换谁谁不高兴。   何遇才回想起今天的事情,“你明日与爷去市集一趟,”   长娆纳闷:“去市集做什么?”   何遇说:“那些衣裳首饰,你不是不喜欢吗,爷带你重新去买,或者你自己挑了料子,叫掌柜给你量身定做,布料清浅,衣裳款式,你也好有个定夺。”   长娆听的心惊,他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喜欢的,夫君不必退了,夫君给阿娆买的,阿娆都很喜欢。”   何遇瞧着窗桕,声音如常,“但是爷看着,你不是很喜欢。”   长娆心道原来如此,“阿娆只是觉得夫君买的太多了,我之前裁做的衣裳还有许多的,还能穿几年,倒是夫君衣裳甚少,应该给自己多买几身才是。”   何遇说:“那也行,明日你多帮爷挑几件吧。”   何遇的衣裳太少了,也该买买,看来这市集是非去不可了,如此也好,自己也能看看能不能找找工作,长娆应声说好。   来葵水不能熬夜,何遇抬手运力便将煤油灯弹熄灭了,东屋笼罩在黑暗之中,一室静默,何遇搂紧长娆,亲了亲她的发顶。   “快些睡吧。”   “嗯。”   第二日,鸡才打鸣的第二声,何遇就已经醒了,他动作极轻的掀开被褥下地,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长娆,替她盖好被褥,然后披上外衫去厨房烧水。   他一个糙老爷们,冷水净口冷水洗脸,一会子就弄好了,但是长娆来了葵水不能碰冷的,水热了以后,何遇打起来送去东屋。   长娆已经醒了,她醒来之后便发现一个很尴尬的事情,她的里衣裤子,染了一抹干涸的血迹,在白色的衬托下,异常的明显,长娆掀开被褥一看,湛蓝色的被褥也被染成一块黑色。   她这......是......葵水侧漏了。   长娆的第一反应是不想让何遇知道,这事儿多丢人啊,于是她将自己裹成一个团儿,把染了葵水的被褥给遮挡起来。   何遇进来见到长娆还在塌上,“快起来,水已经烧好了。”   长娆听了没有动作,她扭捏着动作,“我想穿衣裳,夫君先出去片刻?”   何遇将水放下,抱臂看着她,“你叫爷什么。”   “夫君。”   何遇就着塌边坐下,看着长娆,忽的一笑,他本来就生的貌比潘安,如今笑起来更是悦人眼目,“既是爷的媳妇,为何还要爷出去。”   何遇抖了抖衣摆,“爷今儿个还真不走了,看你耗到什么时候,反正爷有的是时辰,水凉了也不怕,锅里烧的有。”   何遇一副悠然惬意,他往后靠去半倚着身子,单手撑着脑袋,看着长娆目不转睛。   长娆窝在被褥里就是不动,时辰久了蜷缩盘着的腿有些微麻,她动了动缓解了一会,两人又僵持了一会,长娆内急了,再加上月事带子久了要换。   长娆率先低了头,她正要说话,何遇就发现了在竹篓里放置的脏衣裳,他挑起一件,左右看看说,“这不是你的衣裳吧。”   何遇手里挑起来的正是崔氏借给长娆的衣裳,崔氏衣裳下面压着的是长娆染了葵水的里衣。   她慌忙喊,“夫君别......”   奈何说时迟那时快,何遇已经将崔氏的衣裳放置一旁,挑起来长娆沾了葵水的里衣。   何遇也坏,他明明知道了这是葵水,还故意不解的问道,“你摔哪里了,衣裳都染成了这样,快给爷瞧瞧。”   说完之后,何遇伸手要看长娆是不是真的‘摔’到了哪里,一双魔爪就要拉开被褥。   长娆窘迫不安,无奈之下只能和他说了。   “是葵水。”   何遇一听咧嘴一笑,“阿娆长大了。”再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夫君别揉了,我如今葵水沾到了被褥和里衣,想要换换,你能出去一会吗,你在这里我害羞。”   长娆直言不讳,耳根子也跟着冒红。   何遇轻笑一声,终究还是妥协了,他带门出去后,长娆赶紧下塌打开衣柜子,拿出新的里衣,随之她还发现了摆放何遇衣裳的角落,多了很多新的衣裳,是他的。   长娆来不及多想,她怕何遇等急了,先将里衣换了,翻出之前崔氏给她的两个月事带,如今正好有的换。   收拾干净之后,她打开柜子在看一遍,何遇的衣服确实多出来很多,应当是昨夜自己试衣裳的时候,他整理放进去的。   何遇在外等了很久,他的耳力过人,听到里面没有动静之后,便推门进来了,长娆手里还拿着染了葵水的里衣,她下意识的往身后一躲。   何遇:“爷瞧都瞧见了,多此一举。”   长娆:“......”   早些储存在水里的鸡肉已经不新鲜了,被何遇捞出来扔了,长娆看着可惜,要是家里养了猪,还可以扔给猪吃,就不必要浪费这么多的食物,之前坏掉的菜也是,都浪费了。   家里没有菜了,何遇说带着长娆去市集上再吃,两个人整理好之后就出发。   大河村的人白天都下地了,家里只有养的牲口在院子里活动,基本上没人在家。   所以长娆与何遇出门的时候没有遇到人,但是到了大河边界,就遇到了非常多的人,挖地的,还有在河边洗衣裳的。   大河村的田地都在大河的边沿,因为这里的土壤肥沃,地势央平,引水流到地里浇灌也很方便。   长娆与何遇骑着马出现的时候,人群先是缄默了一会,便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长娆看见了双桃,她欣喜的正要和她打招呼,只见双桃的娘一把抓住了双桃,叫她认真的锄地,还瞪了长娆一眼。   长娆赶紧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自从她来到大河村以后,这种打量另类的目光在她身上就没有断过,时常都有。   七嘴八舌讨论的基本上都是大河村的妇人,她们压着嗓音说话,由于天生嗓门就大,再加上何遇乃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便将这些妇人的话听全了。   “那不是何遇吗?他爹病成那个样子他都不回来看看,他爹一死,他就露面了,真是不孝。”   “哎哎哎,谁说不是呢,听说何长里卖家里的田地,卖给了一个大户,得了不少银子呢,果然一大笔啊,拿了这么多钱给她买了一个娇俏的媳妇。”   有几个长相丑的妇人看不下去长娆,嫉妒她生的美貌,也跟着插嘴说,“生的俊还不是个懒的,什么事情都不会做,听双桃家娘讲,昨儿个还去崔婶家蹭饭呢,嫁了这么久了,你啥时候见她出过门,别说下地干活了。”   “她家之前不是大户吗,大户人家的哪里会挖地,恐怕连锄头都拿不动。”   “你怕是糊涂了,何家的地都买了哪里还有什么地给她挖的。”   一个妇人由衷看不起长娆,她吐了两口水在手掌心搓了搓,“别让咱们村再出了第二个戚寡妇,看她的样子可比戚寡妇有本钱,老天更赏饭吃。”   “............”   何遇听的蹙眉火冒,捏着马缰绳的手一紧,他不在的时候,她们便是如此编排欺负小妇人的? 第28章 章二十八   何遇扭头看了一眼长娆的憋屈样子, 脑袋垂的低极了, 她也不嫌弃脖子疼, 也难为她乖巧了, 平时家里没人时, 指不定没少被含糊挨骂的。   听她说话也温温和和, 声调子软软的, 只怕连骂人都不会, 别说回嘴替自个辩解,真是个小受气包。   何遇看着长娆可怜巴巴的样子, 心里也一阵心疼和烦躁, 小妇人弱成这个样子, 自己真是放不得心离开半步。   他将她绞着衣裳的手一把拉住放在自己的腰间,和熙笑着安抚说,“抱紧别摔了,你爷们今儿个就给你出气,教教她们做人。”   说完何遇脚一踹马肚子, 喝一声驾, 马儿就撒欢跑出去了, 直冲冲的朝着议论长娆的扎堆交头接耳的妇人去。   骏马快速飞驰,长娆吓的不轻, 她真怕自己摔了出去,双手牢牢抱紧了何遇的腰/身,耳边的风呼驰作响,一起传来的还有尖锐的逃跑的声音。   坐在田埂上议论纷纷的妇人, 被直直而来的马惊的四处讨窜,还有个讲的唾沫横飞的,来不及闪躲瞪大了眼睛。   眼看着马儿就要碾踏这个人过去,关键时刻何遇手拽住马缰绳,马儿受控抬起了前蹄,对着天空嘶鸣一声,随即停了下来。   那妇人手上的锄头把子都被吓得脱手了,她的一双瞳孔里还有着未消散的恐惧,双腿直直打颤,周围的人都看着眼前的一切,没人敢上来说话。   惊成一块石头动弹不得坐在田埂上的是吴老奶,她这个人平日里鸡婆的很,嘴巴最碎了,大河村每家的事情她都要上嘴唠唠,特爱讲闲话,眼睛又很酸最见不得别人家好。   贪小便宜贼厉害,吴老奶比老余婆娘功力更深,两个人都喜欢做一些顺手牵羊的事儿,她已经五十岁了,面上皱纹遍布,本来人就不高,还是个驼背就显得更矮了,村里的人都不喜欢和她来往。   她老伴早些年患上了病没治好去了,留下一个独儿子,今年到了娶亲的年纪,但是因为她的原因,大河村的人没人敢把姑娘许给她儿子,因此他儿子也嫌弃他,从来不和她一起下地,嫌丢人。   今儿个天气炎热,大家挖地挖得累了,都坐在田埂边歇息,就一起唠起话来,吴老奶两个嘴皮子上下一翻,死的都能给她说活咯,大河村很多无中生有的事都是她给翻出去的。   她儿子也一事无成,整日就窝在家里睡大觉,衣裳也不会洗,饭也不会做,整日游手好闲,啥事儿都使唤吴老奶。   大家瞧这吴老奶可怜,存心思倒是想要怜悯怜悯她,但是一看到她吹乎自己的儿子多孝顺,多厉害,多勤快的时候,又没谁有想怜悯她的心思了,只能随她闹腾。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何家的事情就数她在背后嚼舌根,嚼得最勤快,三天两头的逢人就讲,比何家自家的人都还要更清楚何家的事情。   估计是看何遇不顺眼的,心里有不平觉得何遇这混小子都娶上媳妇了,她自家的儿子都没个着落呢。   左右瞧何家,一眼不顺,见不得人家好,何遇还小的时候,正是吴老奶意气风发之时,她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搅坏了村里不少人的名声,其中最受其毒害的当属何遇。   何遇不会和她计较,但是在当事人面前旁若无人的口若悬河,那就另当别论了。   长娆紧闭着双眼,一双手紧紧的抱住何遇,方才马儿扬蹄起尘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摔出去了。   旁边洗衣裳的,挖地的,玩耍的小孩都被惊的一言不发,唯独何遇跟个没事人似的,看着自己腰间长娆环着的这双手,享受着身后紧贴着的温香软玉。   这亲密度,这贴合度,可比夜晚塌上的要来的实在。   一个离吴老奶最近的幼童指着她的裆部大喊一声,“尿了,尿了,娘!吴奶奶吓尿了。”   “娘,你快看啊,吴奶奶尿了,好大一塘呢,她的裤子还在滴水,好臭啊。”   说完捏着鼻子跑躲起来,生怕被人打。   一旁看戏的人,或者已经回过神的,都捂着嘴偷笑,吴老奶如今再想跟何遇讨债,也得先回家把自己的羞给遮一遮。   吴老奶也羞不住了,她一句话不说,用手提着还在滴尿的裤子,连锄头也没拿就跑回家了。   好事的妇人在后边喊,“吴奶,你家的锄头是不是忘记拿了。”   “说话的,快给她送去,叫吴奶给你家地浇浇肥,这尿啊也好使的紧。”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在旁边洗衣裳的人说,“刘家媳妇,你婆家不是老夸你勤快吗,对小的对老的都好,如今老吴婆弄脏了裤子,快帮她洗洗,她也是个老的。”   被点名的刘家媳妇扭了扭湿漉漉的衣裳,“婶子可别埋汰我了,人老吴婆怎么能算个老的,看她撒开腿丫子跑的比我家的三儿娃都跑得快,身体好着呢,再说了你不嫌她臊得慌你替她洗,我嫌弃得很,要真碰了她的裤子,今晚回家做的饭,我家三娃都不吃,饿坏了我找谁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长娆听见旁边人的笑声,总算是睁开了眼睛,马儿没有压到人,地上只有一把沾着泥土的锄头。   何遇调转马头回去,这一来回,可把那些嘴碎妇人的嘴巴给打关上了,大家笑够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眼根子时不时的往长娆与何遇这边瞟过来。   马停在昨日何遇借马的那一家门前,他家的人也在挖地,连忙放了锄头赶来开门将马牵进去,顺道问一声,“你们小两口去哪呢?”   何遇将马鞭子递给去,替长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说,“上市集买点东西,谢谢张叔借的马儿了,回来的时候驮货,可能还要再跟您家借一借。”   张家男人笑着说:“到了敲门就行来拿就行,马就拴在马厩里,不下地干活。”   “谢谢张叔。”   “以前我家还经常找你家借毛驴儿呢,礼尚往来,做啥这么客气。”   何遇解开小船只,将他放到河里,正要上船的两人被喊住了。   是芙蓉,她端着一盆衣裳,像是跑过来的脸上带着薄汗,还有些喘气,“何遇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不去找我呢?”   她边说边端着往何遇的身边挤,长娆站在何遇的旁边,被芙蓉这么旁若无人的屁股一挤兑,差点把她挤掉进河里。   何遇及时拉住她的手,将她搂在怀里,看着她沾了水湿了的靴子,蹙了蹙眉,看向芙蓉问,“你谁啊?没看见爷家阿娆站在旁边吗,挤什么挤,这是你洗衣裳的地儿?”   要不是看对方是个女的,何遇早给她踹飞了,差点把长娆挤河里,给他整了心惊肉跳的,真他娘烦。   周遭洗衣裳的妇人听见何遇这么一说,原本想忍笑的,没忍住,笑的芙蓉脸都僵了,她端着盆尴尬的站在原地。   何遇看着长娆沾了水的靴子,“凉脚吗,上船去脱了,待会爷待你重新买一双。”   长娆不为所动,她看着芙蓉,眼里有话,仿佛在说还有人还在旁边呢。   何遇对芙蓉没有一点好生气,嫌弃她挡道了,“让开!”   芙蓉咬着嘴唇,扑簌掉着泪往旁边挪,这时候和她相同年龄的一个穿着花衣裳,端着一盆脏衣裳的少女跑来她旁边,“芙蓉,你怎么哭了?咋我才落你后边的一会功夫,谁欺负你了?”   “.........”芙蓉死瞪着眼睛瞧着河面上渐行渐远的小船只,一言不发。   何遇划了一会浆,远离了大河村的人群便不划了,他拉过来长娆的湿靴子给她脱下来,看着她被湿靴子泡的泛白的小脚,忍不住数落,“她挤你,你就不会挤回去?就这么白白让人欺负。”   长娆的脚受不住凉,想往回一缩,何遇逮住她的脚,“别动。”说完将她的双脚放在手中轻搓着,擦拭去表面的水渍,放到自己的胸/膛前捂着。   “别乱动,就你的娇弱身子,若是病了还得爷伺候你。”   长娆不想看到他‘吸引桃花’的脸,偏头看着水面赌气地说,“谁要你伺候了。”   何遇被她的小性子给整乐了,“小东西气性还大呢,敢跟爷蹬鼻子上脸。”   “村里的那些妇人说你,你就任由别人欺负?跟爷闹腾的气性哪去了?”   长娆嘴撅的更高了,连个侧脸都不留给他,“谁像你骑马吓人,还把人吓.........”   长娆不像幼童一样能说出那两个字,适才何遇的脾气上来,她差点以为他要骑马碾死人似的。   何遇看着她翘起来下嘴皮,在太阳底下范着光泽,怎么看怎么诱人,他凑近了长娆,“别人都怕爷,为什么你不怕。”   长娆偏头回来,正巧两个人眼对眼,鼻子对鼻子,嘴对嘴,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楚对方脸上有什么东西,近到把长娆要说的话都给呛住了。   她的脚抵在两人的中间。 第29章 章二十九   长娆被她盯得面红耳赤, 何遇那一双桃花目认真盯着人的时候,简直太勾人了, 没事儿都能给他盯出事情来。   他很高大,匍匐在长娆的上方,以一个压倒性的姿势将长娆笼罩在了怀里,将大半的阳光都给遮住了。   长娆半点没有照到阳光, 没有察觉热, 就是脚屈着抵在他的胸/膛处,屈得久了有些难受,发麻。   长娆没有说出来, 她避让着何遇的能将人烧死的目光, 喃声问,“夫君不热吗?”   说到底脚还是受不住了, 长娆偏着头,想要逃离何遇笼罩之下的阴影处使劲往后退, 小船没有多大的位置,一会就没边了,长娆摸着小船的边沿, 无后话可说。   何遇看着她连连后退, 一双嫩白的小手摩挲着船的边沿,这船有很多年的年头了,虽说是木头做的结实,但是已经老旧了。   船头的边沿不像是小船中间的边沿被人摸的亮堂,它还长着着小毛边, 长娆顺着它一路摸索,也不怕扎到她的手。   何遇看着她往后缩,连脚也开始往后挪,不乐意了,他身子往前一倾,用力将长娆拉到怀里用双/臂锁着。   姿势由压迫改为前/胸贴后背。   何遇贴着长娆,将脑袋耷拉在她的肩膀上说,“爷都没挨着阿娆呢,怎么会热。”   长娆被他呼出来的气,刺的脖颈痒,只能一直缩着。   小船悠悠忽忽晃到了大河的中央,两边的岸都瞧不见了,只能看到静静的水面,随着小船的晃动,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如今日头正好,艳阳高悬,水面的浮起阴凉恰好散了不少的闷热。   真软啊,真不知道这小妇人身上长没长骨头。   捏起来全是软肉,冰冰凉凉的,跟点心铺里的糕点一样,糯糯的。   长娆被他这样抱久了,还真有些习惯了,没有以前最初的羞涩。   但是继续这样下去,买些东西回来肯定日头都要好久了,回来的时候河面上可没有灯。   长娆推了推何遇说,“夫君快些走吧,如今已是正午了,买了东西还要回来呢。”   何遇看着她眨巴眨巴的眼睫毛,心里很是欢喜,“若是你不将话说清楚,爷还真不打算走了,这河宽的类似于湖,今日游游湖也不错。”   长娆装傻,“说什么了?夫君难道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被长娆反将一军,何遇可不是省油的灯,他故作恶狠狠的姿态威胁她,“你最好给爷说清楚了,你为什么不怕爷。”   长娆扭过头看他,“为何要怕?”   之前或许是有些怕的,但是就这几日相处下来,长娆发现何遇其实是一个很细心,也很温和的人,他虽然有的时候说话一点也不讨喜,但是心地不坏。   说起来心地不坏,长娆耳边忽然想起之前初来何家之时,何长里与她说过的话,他说的对啊,何遇本性并不坏,真是知子莫若父。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了这样,长娆想问但是又不知道如何说,罢了罢了,且再看看吧,若是戳到了他的痛处他炸毛了怎么办,也不知道他炸起毛来是啥样的。   类似于猛虎?浑身的毛发都竖立起来,非得让人给他捋捋,长娆真是越想越觉得有趣,不自觉的嘴角溢出来一抹笑。   何遇正看着她呢,就见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忽然展颜而笑,露出一排洁白如玉的糯米牙。   何遇掐她的腰,问,“笑什么?给爷说说?”   长娆当然不能说出来,她顾左右而言其它,“没有笑什么啊。”   何遇继续掐她的腰,“快说!”   说是掐不如说是轻捏轻挠,他下手还真是会挑地方,一下子就碰到了长娆浑身上下最怕痒的地方,她咯咯咯笑着,推开何遇,“夫君......别......别闹。”   何遇第一次瞧她笑的如此欢乐,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她灵动起来,何遇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颇有些痴汉的笑容。   他越发沉沦了。   长娆想起芙蓉,就用她当了挡箭牌,“想起了夫君适才骂人的时候,把芙蓉都吓哭了呢。”   何遇何其聪明,哪里不晓得这个小妇人在扯幌子,但是也没忍心揭穿她,“是吗?爷哪里骂人了,只不过声音大了点而已。”   长娆惊讶的张开了嘴巴,“我以为刚刚夫君要打人呢,瞧着夫君很不耐烦。”   岂止,长娆刚刚真以为他要将芙蓉丢到河里,第一次见到芙蓉的时候,听她的语气,若不是今日见到了何遇的态度,还真的会以为他们两个有什么,芙蓉谈起何遇总是一副少女怀春的姿态。   何遇嗤笑一声,很自豪地说,“爷从来不打女人。”   “但有一点你说对了,爷确实很不耐烦。”他是真的瞧不上哪些惺惺作态的女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还有那个端着盆跑过来的,何遇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说知道对方自来熟似的,一上来就和他套近乎。   没见到长娆还在旁边吗,自己可是已有家室的人。   “爷不晓得她是谁,还有你,别人推你不知道推回去吗?你怕什么,闯出事儿来,还有爷在背后给你撑腰壮胆,下次再有这样的人,记得反击懂了吗,可不能让人欺负了,给爷丢脸子!你如今可是爷的人,爷的人就不能怕别人。”   长娆嘟着嘴,“可是我都没有和人吵过架。”   她就没想过和人吵架是什么样子的,脑瓜子里骂人的词儿都没几个。   长娆说:“以德报怨不行吗?”   何遇看着湖面,“以德报怨?在这里是行不通的,所有的人都只顾着自己是否吃饱穿暖,根本没多余的钱上书塾,你说的那套理儿,在这不抵用。”   长娆很苦恼,撇着嘴角不说话。   何遇亲了亲她的脸颊,吧唧一大口,“不过没事,爷会保护你,保护你永永远远。”   长娆捂着他亲过的脸颊,掌心还有残留的湿漉漉。   那是他的......口水。   “你......亲我......”   何遇心情大好,“走走走,去集市。”完全没眼看长娆的泪汪汪的眸子,不为别的,主要是怕自己按耐不住,想再来一回。   这小受气包又是个面皮薄的,到时候跳河怎么办,使不得,偷香窃玉这种事情得循序渐进才能得手。   这是长娆第二次来到市集。   第一次是她自己来的,第二次是何遇陪着她来的。   相同的事儿她又遇到了上次卖面具给她指路的那个阿婆,她换了摊位,巧的是她竟也还记得长娆,张口喊,“姑娘,你又来买酒了?哟,旁边这位是你家男人吧,真俊呐,真配得上你。”   长娆也笑着和她打招呼,“阿婆,真巧啊。”   何遇听着别人对他的夸赞,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对自己的皮相还是有些底气的,与这小妇人也着实登对。   他方才可没有瞧错,过往来的男子好几个了,眼睛都盯着小妇人看,擦肩而过了都要回头看几眼,若不是怕吓到长娆,他抬脚就要给他踢飞了。   看他娘犊子看,当自己是死的?没看到自己站在小妇人旁边,也怪她长得太招眼了。   卖面具的阿婆笑着回,“是啊,上次买的酒买到没有。”   长娆点头说,“买到了,是夫君买回去的。”她戳了戳何遇的臂膀,何遇虽然一头雾水不明所里,但也跟着她的话眼子点头。   面具阿婆又说,“两个都是好孩子,你爹生病好些没?是不是又馋酒了?”   长娆没说具体的事情,“劳烦阿婆记挂,已经好啦,这次来不买酒,想买些家里缺的东西。”   阿婆一听就给她们指了条道,说那是条生活街,东西应有尽有。   长娆谢过,两人往面具阿婆指的那条路走。   何遇说,“何必问,这市集每条道,没人比爷更清楚了。”   他来这里当地头蛇的时候,市集还没有发展起来呢,那时候人烟稀疏,摆摊的小贩也少得很,不祝酒肆也不是最大的酒楼。   长娆偏头说,“阿婆也是好意啊。”   何遇咧嘴一笑,捏她的脸颊,“爷也是好意。”   长娆拍开他的手,咕哝几句向前走,何遇笑意更深,漫步跟在她身后。   面具阿婆指的路果然不愧生活街的名儿,物件应有尽有。   两人率先进了一家布庄,长娆看着周围的布料,看看哪些更适合何遇,瞧来瞧去,发现他好像什么颜色的料子都能撑住。   他身资欣长,长相清雅,黑色的衬的稳重丝毫没有暗沉,绛紫色又多几分贵气显得他像世家公子,正红显得他妖孽仿佛有更加难言的邪。   长娆挑来挑去,目光定格在湛蓝色的料子上。   何遇进门便倚靠在柜台上,看着长娆挑布料,布庄的掌柜刚给另一个人介绍好了成衣,正吩咐小二的给人装起来,就见到何遇,眉毛一挑心里高兴极了。   这不是昨日把布庄所有女子成衣都买走给自己夫人的那位贵人吗?   哎哟,回头客呐,今儿个又来了,真是要发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家里有事儿,不得不断更两天(羞愧捂脸)   感谢小主儿给的营养快线,真是爱了爱了!再接再厉啊(偷笑)   感谢在2020-03-15 20:43:55~2020-03-18 21:1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镜溪、笔外音、见见不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容九 50瓶;迪丽热巴丈夫 10瓶;32242437 2瓶;爱哭鬼、啦啦啦、清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章三十   布庄掌柜的如是想着, 便乐呵呵的迎上去了,“贵客啊, 爷,您今儿个又要瞧点啥啊,不是我说您来得真是巧勒,庄里刚进一批成衣, 您怕不是会掐指算的, 正正好呐,我叫小二的拿来给您瞧?”   何遇正盯着长娆巧步微挪呢,自家媳妇是咋看咋如意呐, 看她抬手比划间, 真他娘的赏心悦目,令人心旷神怡。   何遇瞧的正欢, 这掌柜的做了许多年的生意也是一个有眼力见儿的,怎么能没有发现他的心思。   但看长娆年岁不大, 面庞显小,没有挽发髻,他以为是哪家没出阁的姑娘, 被眼前这尊爷给瞧上了。   上次他来不是说他家已经有夫人了吗。   回过头想, 但也指不定是啥家门秘辛呢,再说了看这尊爷的长相品貌,出手的阔绰度,后院能只有一个吗,多一些姨娘也不奇怪。   于是布庄掌柜自作聪明, 谄媚权贵的靠到何遇身旁说,“大爷可是瞧上了那位姑娘,这方不才,是否需要给您引荐引荐?”   何遇委实不喜欢别人趁他心情正好的时候,前来打扰他的雅兴,当即甩了脸子,他扭头过来,目光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布庄掌柜。   真他娘的冤家路窄,他进来布庄的时候,正愁没地方挑刺找他的麻烦呢,如今他倒好自个送上门来了。   何遇不想惊动长娆,他记起来时长娆便说了他声音中足一些就有些吓人,于是他放缓了声气,漫不经心的说,“爷早些时候在你这买的衣裳,爷的夫人很瞧不上眼,爷记得爷来你这儿买衣裳的时候,你可是夸了海口跟爷保证说,爷的夫人瞧见了指定喜欢呢,定然心悦,不承想你这店不大,你诓人的本事却不小呐。”   说完,何遇左右上下的瞧了这布庄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柜台说,“依大爷看,你这店不如拆了算了,也省得更多的人来这上当,受你的蒙骗。”   言罢,何遇的目光定格在布庄房梁的横木上,仿佛下一刻真好上手给它弄断了,这横木房梁若是一断,布庄就算是从顶上塌下来了毁了。   布庄掌柜看何遇不像是开玩笑的,他本来瞧着就不是善茬,若是真找麻烦,那可怎么办,他承认他之前买衣裳给何遇的时候,为了把店里堆积的成衣都给卖出去,把话说得太满了,谁料知道他家夫人竟是个挑剔的。   此刻布庄老板只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这许多的,都入不她的眼,搞得这尊煞神今儿个往自家的布庄来,这不是流年不利吗这不是。   布庄掌柜是个得罪不起人的,他也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立马就单手作揖,躬身弯腰笑着赔不是,“我们做生意的求的都是回头客,哪敢诓爷呐,就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呐,您带走的那些衣裳,确确实实是小店里最新鲜的款式和料子了,没承想您家夫人瞧不上啊,这样吧为了给您和夫人赔不是,我们给您出最低的价位,您改日带着夫人来小店里亲自挑了瞧瞧?”   何遇骂道,“爷缺的是你那点银子吗!”   何遇这句话可没有收声,正在挑选布料的长娆一下子就听到了,她转身走过来看着何遇问,“怎么了?”   点头哈腰的这个人貌似是布庄的掌柜吧,眼瞅着他对着何遇连连道歉,长娆以为何遇又犯脾气了,她扯了他的袖子,垫脚凑到何遇的耳边小声问,“夫君怎么啦?”   没办法不垫脚,因为两个人的身高差距缺的不是一星半点。   何遇又闻到了长娆身上的那股清清浅浅的香味,好似在她发丝里,又好似在她张口的唇齿间。   他郁闷被消散了很多,大手一把将长娆揽在怀里。   果然,还是这样的姿势他最喜欢,最服帖。   那掌柜的瞧见了立马把头低的死死的,哎哟这位爷真是偷腥偷的如此明目张胆了,适才还在谈论他家夫人呢,如今就勾上别的美人了。   真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提他家夫人不喜欢的事情,真难。   大庭广众之下,长娆还是没禁得住羞,脸一下就红了,挣扎着小声叫何遇放开。   何遇正消受美人恩,哪里舍得。   “别动。”   来布庄挑选布料的大多都是女子,有些许了人家挽着妇人发髻,还有些没出阁的编着两个麻花辫,自动何遇进来的那一刻她们早就在暗中观察,芳心怦怦。   她们自然也没有忽略长娆,她与何遇一前一后的进了布庄,但是都和布庄掌柜想的差不离,以为她是别人家的未许人家的姑娘。   谁知道她一转眼就勾搭上何遇了,还在青天白日行着苟且之事,当真有伤风化。   这一些女子,如今都在旁边掩着嘴巴小声小声的讨论着,看着二人,盘头论足,指指点点。   何遇惯是个被人议论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是长娆就不行了,她虽然之前也遇到过不少这样的场面,终究还是想要挽救一下。   她羞恼的对着何遇道,“夫君快放开,好些人瞧着呢。”   何遇在以前可是镇压场子的人,对付这些人还不是小菜一碟,于是他凛着冰冷的目光将周围琐碎念的人都挨个瞧了遍,活像是要记下人家长什么样子,日后好找人寻仇。   那些叽叽喳喳的人瞬间就收声了,有的还假意的咳嗽了几声,低头看起布料和成衣。   掌柜的没有听到长娆唤的那声夫君,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他如今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心里暗想着早知道就不过来了。   长娆挣不开何遇,索性随他去了,反正别人都瞧见了,再做什么也于事无补,再说他的手力劲儿,除非他想放开,否则自己也没办法。   长娆指着她方上瞧见的湛蓝色衣料,“夫君瞧那个颜色可还入眼。”   何遇只瞥了一眼,笑着说,“阿娆喜欢的,爷自然入眼。”   东屋里新换的被褥和垫单都是湛蓝色的,看来小妇人对湛蓝色情有独钟。   何遇指着湛蓝色的衣料,斜眼对着眼对鼻子不看别处的布衣掌柜说,“这个颜色的料子给爷多扯一些,爷的夫人瞧上了。”   掌柜的正想着非礼勿视,就听到夫人这个词眼儿。   什么?!这是夫人。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何遇怀里的长娆,结巴说道,“这......是夫人?”   何遇最讨厌别人看着长娆了,小妇人只许他一个男人瞧!   何遇将长娆的脸儿捂进自己的胸膛里埋着,对着布庄掌柜喝道,“看什么看!爷的夫人是你能看的吗!”   掌柜赔不是道,“不能不能,瞧我这眼拙的,竟然没有瞧出来这是您的夫人,这就把夫人瞧上的料子给您包起来。”   说完摆手叫小二的把湛蓝色的布料给包起来,长娆一听这话哪里还不知道,布庄掌柜的言外之意,但凡女子许了人家都是要盘发的。   大河村的妇人通常都是在头顶上盘成一股的,再用灰扑扑的头巾包起来,没许人家的大多数都编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身旁。   长娆之前也将头发挽了起来,但是今日出门时,何遇说她尚未及笄,就把自己搞得老气横秋,丑的很。   他抽出长娆盘发的簪子叫她把头发放下来,还把她的簪子丢远了,叫她挽未出阁的发髻就行,长娆的头发半挽垂腰,旁的人不知道当然会以为她还未许人。   都怪这个大混球,长娆忍不住用手掐了一把何遇腰间的肉。   就她那点小力气,疼没有半点,就是......掐的何遇爽的浑身一颤。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有些不自然的变化,不动声色的挠了一把小妇人的细腰。   嘶哑着声音说,“回家再收拾你。”   长娆:“......”   两人从布庄出来的时候,除了湛蓝色的布料,长娆还买了一些别的颜色的料子。   布庄对面是一家绣房,长娆想去买些针线便叫何遇在门口等,她去买买就出来,何遇不答应非要跟她一起。   长娆撒娇的说,“绣房里面好多姑娘呢,夫君如此俊貌,别人总盯着夫君瞧,阿娆很不乐意。”   何遇方才被她挑起的火儿可还没有熄灭,他顺手捏一捏长娆的脸蛋,享受着丝滑的手感飘飘然。   “依你。”   心里却有别的打算。   何遇负手而立,站在门口等长娆,长娆进门的时候,绣房的女掌柜正在看绣花帕子,周围堆积了很多类似的绣花帕子。   在她右手边用墨写着招工两个字。   长娆愣了片刻,上前一步说,“掌柜的,我想要一些丝线和针。”   女掌柜的头也没抬,“要什么颜色的。”   “湛蓝色,黑色,白色。”   女掌柜将找出来的丝线拿出来又取了一盒针递给长娆,“四十文。”   方才何遇给布庄掌柜付钱之时,他找了多余的零钱,何遇钱都递给长娆了,如今付钱正好。   长娆取出来数了四十文递过去。   顺道问了一句,“掌柜的,您家招绣娘吗,我能不能试试?”   掌柜的从身下的一面干净的团扇,还有穿了线Tiempo viejo的针,递给长娆了,“绣一个双喜给我瞧瞧你的针线活。”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嗷嗷,被这个系统搞疯球了。   我刚刚写的小剧场被搞丢了。   先道歉鞠躬,前些日子有些忙,更文延迟了请求原谅(哭唧唧)   我早些时候才发现,跪求营养液把缺水打成却水了哈哈哈哈哈(手癌原在线哭)   ――――――――――――   小剧场:   何遇(一脸不耐烦):收拾戏什么时候能安排上!   长娆:我前两天刚刚买了一块搓衣板......   何遇:不回了,再见。   全剧终。 第31章 章三十一   女红是每一个官家女儿必要的闺中绝艺, 长娆早在未出阁中时,她娘便花重金寻了京里最有名的师傅教她学刺绣, 长娆自小也喜欢绣活,因此很上心学习,常能在短时之日每有所进步,便得到师傅的夸奖。   女红师傅的指导, 再加上长娆的刻苦, 她很快就融会贯通了,绣活突飞猛进,之前在太后的寿宴上, 她娘叫她绣了一副百寿图献与太后。   当百寿图展于众人前, 没有人不为之惊叹,叹其鬼斧神工, 栩栩动人。   官家圈里便传开了,李府小姐虽未出席不得见真容, 但一手绣活绝技让太后喜笑颜开,东宫太子拍手叫绝,在京里官家女子的行列里, 还没有能够和她相媲美的。   早些年间, 绣河湖山川,花野密林,内容繁杂针脚要求细密,长娆也能手到擒来,如今这区区双喜一字更是不在话下, 很快就绣好了。   长娆递过去给绣房女掌柜的瞧,“您看看,可还能过关?”   那女掌柜的本来心在别处,随手接来,原只是匆匆一眼后而改为定惊一看。   她放下手上原先瞧的绣活,双手捧着长娆的双喜看,没忍住心中的叹喜,连连说道,“我开绣房二十年有余,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绣字活儿。”   她用手摩挲着双喜绣字的针面,喜上眉梢说,“过关了,过关了,真是妙啊,能否请教问问姑娘师承何人?”   长娆的过去不能提及,她随口应答道,“掌柜的谬赞了,粗粗手艺,谈不上师承,只不过跟着我娘学了几年,耳濡目染之下,懂些皮毛而已。”   想起自己的爹娘无颜面对,更不能替女红师傅光耀绣门,长娆心中愧疚只能默默一声对不起,如今为了苟全性命,不得不有所取舍。   绣房女掌柜听了之后问,“姑娘的娘亲,年龄几何了?如今在家中做些什么呢,是否愿意到我的绣房里来,一切报酬好谈。”   长娆摇头回,“我娘前年病逝了。”   女掌柜的也一脸可惜,虽然说不能请到长娆的娘亲,但是她的绣活也是一绝啊,虽然只有寥寥一字双喜,但是也能看出不少东西。   她才用了短短的时间,就绣出这么精致的双喜,想来针线娴熟。   女掌柜的慰问一声道,“真是可惜了,既如此那明日起姑娘便来绣房吧,工钱我按月算的,一个月二十两,你看如何?”   为了留住长娆,绣房女掌柜这工钱给的高。   大河村离市集甚远,若是绣房包吃住长娆倒是愿来,但是何遇必然不同意,“我家居住在大河村,离市集有些距离。”   女掌柜的打断长娆说,“没事儿,绣房有地方住,还能养饭吃。”   长娆摇头苦恼,“如此倒称我心意,但是我家夫君不让我来,我劝他不动,只能问问掌柜的能不能让我取些绣活拿回家去,绣好了给您送过来,你再算我工钱?”   女掌柜惊讶一声,“姑娘看起来尚小,竟然已经许人了?”   长娆点头,“娘在的时候定下的亲事,娘走了之后我便嫁了,家里没有田地,更别谈庄稼米粒了,夫君身子不好,我只想能找点零工,赚些外快,补贴家用。”   适才听长娆说她娘死了,掌柜的还在惋惜,看她年纪轻轻,想着她娘应当年龄也不大,若是能请到她娘来绣房,指导一下绣房里的绣娘,绣房里参差不齐的绣品指定也能更上一层楼。   女掌柜的不想错过长娆,须臾良久就答应下来,她递给长娆许多空白的团扇,还有帕子,几双鞋面叫她拿去,绣好之后拿回来结算工钱。   长娆开心的道谢接下了。   她踏出绣房的前一刻,何遇正臭着一张俊脸往里走,见她出来,质问道,“不是说好去去就回?你自个瞧瞧时辰多久了,莫不是背着爷在里面私会旁人。”   长娆在心里暗道不好,只忙着和绣房女掌柜商榷,完全忘记了家里的混球还在外面等着。   看他冷着一张脸,站在石台阶之下,四步台阶的差距将二人原本的身高差距衬反了,虽然如此,但是何遇本身的自带的匪气就压了长娆一头,更别说她还是个弱女子。   长娆身姿赢弱,似柳扶风,抱着一个装着绣房女掌柜给的包袱,揪着手指绞啊绞。   “夫君瞎说什么呢,哪里有什么人呀。”   何遇看她一眼说是吗。   大踏步踩着台阶就要进去,长娆连忙抱着他手臂,拖着他说,“夫君别去了,绣房里都姑娘呢,适才湛蓝色的丝线没有了,绣房女掌柜的找了许久才找到,这才耗了时辰,夫君别去了嘛,我好饿啊,我们先去找些吃的,可好?”   何遇本来也没有打算进去,只是想吓吓长娆而已,如今听她说饿了,吓人的心思也没有了,两人自起来到现在可没有吃些什么。   这小妇人本就瘦弱了,再吃一顿饿一顿的,日后怎么才能养的胖一些。   何遇将她手里的包袱拎过来,从她怀里抽出来自己被抱住的手臂,绕过长娆的后背将她夹在胳肢窝下方,抱着走了。   “不是饿了,走,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果真是带了,长娆脚步悬空,被何遇夹着望着走,这个姿势虽然不雅观,但是极其不累脚。   而长娆也再一次感受到了何遇的蛮力到底有多大,她约莫接近九十斤,何遇竟然凭着一只手臂就给她提起来,还走的面不改色,云淡风轻,这格外分明的彰显男女之力有多悬殊。   何遇走的小巷子来往没有多少人,他拐了一个弯就到了一家食铺子,旁边有小二的正在送走客人,一见到何遇里面点头哈腰的迎上来,看到了两人的姿势,愣了一下,也没敢多嘴问,“大爷,您好久没来了,还是按照老规矩上菜吗。”   何遇往里走,“不,今儿个让爷的夫人挑。”   食铺子正堂里面没有人在用膳,小二的走在前头用肩上搭着的帕子手脚利索的率先擦了桌子,才让何遇与长娆入座。   他对着后厨喊了一声,掌柜的,大爷来了。   后厨有人应了,掀开帘子跑出来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他看起来面善,笑的比较和蔼。   将将坐下板凳的长娆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也还是怕的,她往何遇的旁边挪过去了一点。   何遇瞧着小妇人眼巴巴的干瞅着那掌柜,心里有些不爽快,正要发作将她水灵灵的眼睛给蒙上,就感受到她慢慢的挪挨着自己。   她这个反应,像是在怕?   何遇眼底闪过一丝疑问的惊诧,但是没有说些什么,他不动声色的将长娆包围在自己的旁侧,长娆感受到了她的靠近,略微的安了心。   她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何遇的眼睛。   掌柜的拿了单子上来,眯着眼,笑问,“大爷今儿个要吃些什么?”   何遇轻声问道长娆,“要吃些什么?这家食肆的饭菜,很有个种滋味。”   长娆盯着四方桌角的其中一方,嗫嚅说,“夫君决定就好了,我不挑嘴的。”   相处的时日短,何遇不知道长娆爱吃些什么,他对着掌柜的说,“那就按照老规矩来吧,把酒去掉,菜别放太多的辣椒,爷家夫人吃不了。”   掌柜的点头去了,命人备菜。   小二的先上了一壶茶水还有一碟花生米和瓜子,“大爷,您和夫人先吃着垫垫肚子,后厨的人手脚不慢,饭菜很快就好了。”   小二要提茶壶把手给两人倒茶,何遇挥手让他下去忙,自己动手亲自给长娆斟了一碗茶。   “这里的茶不像外面的,你尝尝。”   长娆接过来,挨着茶边小酌一口,大概是有些烫,她被烫到了嘴,嘶叫一声,随后委屈巴巴的看着茶杯沿。   何遇瞧着她被茶杯冒起的氤氲遮掩的眉眼,犹如远山云雾,再看她嘟起来的红唇,沾染了水茶,水润润的,诱人犯/罪。   他可是盯上这方瑰艳很久了。   何遇轻敲她的脑袋瓜子,“怎么这么笨呐,茶还冒着热气呢,能不烫吗,给爷瞧瞧,烫成什么样了。”   语毕,何遇自己先忍不住闷声低低的笑了起来。   长娆嘟着嘴抬眼看他郁闷说,“是你倒的茶。”   何遇掰开她捂着嘴巴的手,“是是是,爷将功抵过,给你呼呼。”   茶水确实烫到她了,使得唇更加殷红,不止如此更还有些肿/起。   何遇笑她的心思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摩挲着长娆的嘴巴,凑近了当真给她吹了起来。   “呼呼呼呼...”   “呼呼呼呼...”   一股属于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很浓烈,很浑厚,清清爽爽的,很有安全感。   “菜来咯。”   小二的端着托盘上菜了,打断了两人的捧嘴呼气,缄默无言。   小二的是个识相的,他目不斜视,上了菜之后,说一声大爷您慢用,就拾掇下去了。   何遇给长娆添饭,又将筷子递过去,“快些吃,别饿坏了,若是饿坏了爷去哪里找一个一模一样的来。”   长娆不接话,她的肚子早就饿了,接过饭碗就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咕咕咕咕咕咕...在线求营养快线(两眼泪汪汪)感谢在2020-03-20 21:26:11~2020-03-21 22:3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哭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章三十二   由于在路上耽搁了不少的时辰, 两人回到家时天色已晚。   上市集的这一趟买的东西可真不少,不仅买了针线布料, 还买很多的菜籽和小辣椒苗,几袋米面,几斤猪肉,还有瓜果蔬菜, 几只活蹦乱跳的小鸡崽。   将小船绑好, 何遇将货物都卸下来,他叫长娆在原地等着,自己前去张家借马匹, 临走时递给长娆一袋板栗酥叫她吃着, 再三嘱咐她离河边远些别掉进去。   长娆不满的拍掉他揉着自己头发的手,嫌他嗦, “知道啦......知道啦......”   何遇看着她嚼着板栗酥鼓起的腮帮子,可爱极了, 忍不住一捏她脸上的软肉,“小东西玩意儿,敢敷衍爷。”   长娆挪着脚步离波光粼粼的河面远了一些, 何遇才放心的去敲门了。   给何遇开门的是一个小男娃, 七岁左右,脖子上戴着一个铁打的长命锁,扎着一个冲天辫子,他见了何遇也不怕,转身对着里面的人大喊, “娘,爹,是早上的哥哥来借马。”   张家两口子应声很快牵着马儿出来了。   何遇递过去两包精盐给他们,张家两口子推辞不要,何遇不善推脱,直接把精盐递给他家的娃儿,牵着马儿走了,说明日来还。   何遇与长娆买的东西太多了,张家媳妇推张家男人出门来帮忙上货,何遇说不用,张家男人见自家娃儿收了精盐,不顾何遇的话,三下两除二就把货装好。   长娆将手上的板栗酥分给那个小男娃儿吃。   市集只有一家点心铺子,卖的挺贵的,只有家里稍微富裕的人才敢买,小男娃儿没吃过,瞧着方方正正,细腻软糯的板栗酥眼馋,但是没有伸手接。   张家媳妇拉着小男娃儿的手,谢绝笑说道,“他刚吃了饭呢,还饱着,何家媳妇自己吃吧。”   板栗酥出炉没多久,香甜可口,有丝丝的甜味,小男孩虽然眼巴巴垂涎看着,但是也听他娘的话,摇头不接。   长娆蹲下身去,适才来的路上已经吃了很多块了,如今不饿,她蹲下身去拉过来小男娃儿没被他娘牵着的另一只手,笑着说,“买的不多,就剩一点了,嫂嫂之前也吃了饭有些撑,你若是不嫌弃能不能替我分担一些呀。”   小男娃儿捏着板栗酥的袋子,抬头看向他娘,一脸渴问。   张家媳妇捏了捏他的手,“还不和小嫂嫂说谢谢。”   他闻言咧嘴一笑,对着长娆大声的说了谢谢嫂嫂。   随后小胖手伸进袋中,就捏起板栗酥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往嘴里塞了一块,约莫对上了他的胃口,他笑着将递了一块给他娘,“娘,你尝尝,好好吃啊,刚送进嘴里就甜化了,糯糯的,比糖块泥儿还要好吃。”   张家媳妇没要,“娘不饿,好吃就多吃一些。”   随后张家媳妇对着长娆道了一声谢,长娆摆手说不客气。   有了马儿驮货,一会就到家了。   何遇率先将长娆抱了下马,自己而后下来,这小妇人一骑马浑身就僵直的不行。   看来以前就没有接触过这些高壮动物,也可能生性胆小,见了她小鸡崽叽叽喳喳满是惊奇,一脸雀跃,碰它的羽毛也小心翼翼。   何遇先把瓜果蔬菜之类的搬到厨房,长娆上前帮忙,依旧被嫌弃,“这个瓜很重,爷自个拿就行,把你的小包袱拿去屋里吧。”   何遇不说,长娆差点就忘了。   她从绣房拿回来的东西,可得率先藏好了,不能让何遇发现,她点点头,从东西堆里翻出自己的包袱,进了东屋。   她看着何遇进了厨房之后,轻手轻脚的将东屋的门关上,这门被何遇修的极好,不像之前的一关门就发出吱呀的声音。   长娆打开包袱先将针线和布庄买的布料拿了出来。   又将团扇和鞋面这些东西裹起来,看着东屋发愁,藏在哪里好啊?   木衣柜里的衣裳分明,理得整整齐齐,一眼就能瞧出来这些不合群的,行不通,长娆看着床塌底,这下面放了好多靴子,何遇换鞋的时候肯定会瞧见的,也行不通。   东屋里面没有太多的东西,这铜镜台的柜子又小,只能放一些精巧的小物件,这个包袱根本塞不下。   长娆的目光最终定格回大木衣柜上方,这个柜子最上方是平的,若是放进去里面一些,纵使何遇再高,也不会发现。   趁着何遇还在搬东西,长娆将铜镜前的椅子搬到柜子前,又拿小板凳摞叠上去,自己提着小包袱踩上去,木衣柜上很少擦,堆落了不少灰尘。   长娆不管那么多,捏着袖子踮起脚着脚够着身子擦得干干净净,将包袱往里面放进去,又压了压可能会冒出来的包袱尖儿,确保无虞后她拍拍手正打算下来。   “你在干什么!”,后方传来一声叱问。   长娆吓了一个激灵,她本来就是踮着脚尖的,转身就没了着力点,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栽了,她挥舞着双手,尖叫连连。   完了。   结果没亲吻到大地,也没有想象中的吃到一嘴泥。   因为她被何遇牢牢的接到了怀里,只是鼻尖磕到他硬/实的胸/肌,有些生疼。   她耐不住鼻子疼的小声哼哼唧唧,整张脸都皱到一起成了一团,双手紧紧的揪着何遇衣襟。   何遇的手落在她圆润/挺翘的屁/股上,他状似不经意的滑过,移到她屈直环绕着的大/腿根部,像是抱小孩一样的将她抱着。   何遇阴霾着一张脸,眼底有薄薄的微怒,“你爬那么高干什么!”   长娆回过神来,惊魂还未散去,就被吼了,“上次换衣裳的时候,柜子上面落了灰尘下来,我寻思找板凳踩着擦一擦嘛。”   何遇低头一看她的衣裳袖子,被她擦的脏兮兮的,上面全是泥灰,如今蹭染到自己的衣襟上,两者脏具同,何遇一张俊脸就更黑了。   他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说她,训的声音大一些,她又开始挂着两滴泪看你,打又下不去手。   他活了二十年,提心吊胆的时候还真是没有几次,自从挨着了这个小妇人,没有一天消停的。   三天两头的就要往郎中家跑。   她在河边站着也不能看看路,净往旁边挪,就差没下水溺一遭了,这才分开多大一会功夫啊,要不是自己来的及时,只怕又要断胳膊断腿了。   何遇真想敲打她的脑瓜子,让她长点心。   莫不是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专来寻他讨债了。   “你没长嘴吗,不会跟爷说,爷伸手就给擦了,何需你踩椅子踩板凳的,爬那么高,也不怕摔死。”   长娆心神稍稍平复,也不打算和他犟嘴了,“今天喝茶不是把嘴皮烫到了吗?”   何遇冷呵一声,“你还有理了,油嘴滑舌反到成了爷的不是,如此巧舌如簧,哪里得见半分烫嘴的伤势。”   数落罢,何遇将她放到地上。   才一动呢,长娆的葵水又开始作怪了,明明早些时辰都好了许多,她直着身子扯出一抹微笑,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定在原处。   何遇打开衣柜,找了一套干净的衣裳给她换,“爷出去烧热水,你在屋里乖乖待着。”   长娆接过衣裳点头,盼着他早些出去,自己也好换衣裳,今日竟然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屏风,现在又要钻到木柜子后面换衣裳了。   何遇看着她面色干瘪,缺了红润,以为她被吓傻了,想到自己适才疾言厉色,又放缓了声气好好哄。   “听话一些,今日也累了,待水烧热,爷就给你打盆里端来,你好好洗洗,就可以休息了。”   长娆乖巧道,“好的。”   何遇终于没再臭着一张脸,他出去的时候没有带门,在厨房劈柴的那个地方能看到东屋的动静,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怕长娆又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长娆换了干净的衣裳,将椅子板凳擦干净归位,取下来头上的发簪松了半挽的发,何遇恰好已经端了热水来。   她洗了脸之后,正将脚放进水里,何遇的手又伸来了。   她劝阻道,“夫君,我自己来吧。”   何遇蹲下去按住她欲伸出来的脚,替她揉着,“老实点,你怎么洗个脚都不安分。”   长娆悻然,没再抗拒,“夫君累了一天了,不应该又替我洗脚。”   “这点小活就累了,爷不似你,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在爷的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再者说了,又不是第一次帮你洗脚,你害羞什么,日后你的脚爷都要替你洗了。”   长娆神色为难,“可是......”   何遇斩钉截铁,“没有可是。”   “.........”   “哦。”   对于何遇的所作所为,长娆已经不再乍舌,所谓君子远庖厨,不碰女儿足,在他这里天翻地覆,反倒是可笑之谈,无稽之论。   何遇手脚麻利,很快就处理好了事情,稳妥适当。   他洗干净之后,脱衣上塌将长娆拥进怀里,抱着她软软的身体,在她耳边轻语。   “爷今日是不是说了,回家收拾你。”   那声音就像是鼓碰出来的一击,撞在长娆的耳朵里,令她想要逃跑遁走,她原以为何遇已经忘了这个茬了。   没想到他复而又提,还是在被褥塌上,在她看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一定日更,就是时间有点跳脱感谢在2020-03-21 22:38:27~2020-03-22 23:5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也睡不醒、月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章三十三   长娆与何遇时日虽然不是很长久, 但是多多少少还算是能够知晓清楚他的一些秉性。   譬如力大如牛,要是正面和他刚起来, 就是个男子都够呛,再别提她还不是个男子。   思前想后,长娆当即决定装起傻来,她闭上眼睛就不打算睁开。   心里暗想说不定一会何遇看在自己睡着又来葵水的份上, 这事儿就翻篇了。   对啊, 来了葵水他还能把她怎么着。   借透过窗棂照进来的月光,让熄了灯火的东屋仅凭一双眼睛就能够视物,何遇看着长娆恬淡的睡颜, 她的睫毛卷而弯曲, 密集有序,根根分明。   再径直往下就是饱满引人的菱唇, 白月光也难掩它鲜艳欲滴,也不知道菱唇碰到一个东西的时候, 会不会留下同等的芳色。   何遇低着头贴近长娆,贴两人的鼻尖距离半指不到的距离才停下来。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有着对猎物势在必得的胸有成竹, 狭长的眸子里闪着意味不明。   长娆在他的凝视下无处遁形, 她假装不经意的撇开脸翻身,借着这番刻意,往床塌里又挪进了一寸,直到抵住了墙。   墙面冰冰凉凉,长娆心里才驱散了一些紧张。   何遇他应该不会再怎么样了吧。   习武之人, 屏气隐息是易事,当何遇凑近长娆,沉着嗓子说出,“你的心跳的很快,是在紧张还是害怕,或者期待?”一语的时候。   长娆才知道终究是天真了,她逃不过了这个局面。   于是乎她又得知了何遇说一不二的另一个气性。   第二日鸡鸣炊烟袅袅,长娆对镜梳妆,看着镜中高高肿起的嘴巴,一脸哀怨和埋汰。   她可算是知道何遇昨日为什么要去回春堂要一盒消肿的药膏,家里明明还摆着徐郎中给的金创药,相比效果难道不是金创药更好一些。   而今她抚过火/辣/磨破皮的唇,终算是得知药膏的用处。   难怪他昨日举着药膏似笑非笑,不理会她的疑问。   只道,“爷会教你知道这药很有用处的。”   当时长娆不明所里,以为他别有其用,如今后知后觉,只能捏着药膏,愤念他说的话还是人话吗。   翻看着镜中的伤势,就没见过似他一般生猛的,嘴皮都给磕疼/咬破了,哪里有半分的君子之道,全然禽/兽所为。   想到昨夜耳鬓厮磨,衣襟也不知道是在何时散乱开的。   只知他一路向下,停留在她的蝴蝶骨处,反复啃/咬。   他的薄唇仿佛沾染了可怕的力量。   所经之处留有湿漉浸润的水渍,就像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蚀咬长娆的玉肌。   她受不住这奇异的痒,发出糜软的呜咽。   这药膏晶莹剔透,静缓冰幽,涂上去确实缓解了一些痛楚。   长娆看着正在劈柴的何遇,他挥舞着孔武有力的双臂,拎着斧头对着锯好原木桩子劈下去,如此重复,地上堆满了很多劈好的柴。   何遇停下动作觉得够了,他丢下斧头捡劈好的柴将它垒起来归置在灶台旁边,能够触手可及的地方。   长娆过去帮忙,她才蹲下抱起柴木,何遇便指着地上,叫她放下。   长娆愣问,“为什么呀?我和夫君一起的话,很快就捡完了,再说了这些柴火一点都不重的。”   不重但是扎手啊,小妇人一双玉指芊芊细嫩,要是不小心扎破了,心疼的是谁还说不准。   何遇将她手里的柴火拿出来,命她站在原地,话里不容长娆回嘴转折,自个动手一下就捡完了。   他先查看了锅里的蒸着的菜,大概等盖子启开,菜散一会热气,再端出来。   他瞥头看着长娆呆愣的站在原地,还是照常的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挑眉说,“若真闲不住,就去乘饭吧。”   那活轻巧,也没有什么危险性。   长娆笑着点头,取碗筷打饭去了,她真是郁结得紧,何遇就把她当个瓷娃娃,家里的活计都不给她碰,难道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娇气的存在?   何遇坐下来看着眼前的大碗饭,俊颜有些错愕,他扭头看着长娆碗里的半碗饭,好笑的问道,“爷是猪吗?你给爷盛这么多?”   面前的这碗饭已经冒尖了,貌似还被饭铲子压过,显然很多还很厚实,满满的一大碗饭。   长娆一本正经的说,“夫君平日里劳累,该多吃一些才是。”   何遇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谁骨瘦如柴。”他伸手要将两人的饭碗调换,长娆连忙护住自己的碗。   “放开。”   长娆摇头说吃不下,不放。   何遇也不强迫,“不放不想换也行,你将你自个饭盛得跟爷的一样就行,按理说夫妻之间,虽然不分彼此,但也不能悬殊上下。”   长娆答道,“夫君总不让我收拾家里的伙计,也算我偷懒了,如今差距在前,再差这一点也没有什么的。”   何遇搁下筷子,正面瞧她,“你气力本就微弱,能做些什么,如今多吃一些正好补余不足,待你的力气与爷不分伯仲的时候,家里的活计自然平摊,只怕以后,你想偷懒也万万不能。”   长娆不答,她真不信何遇还吃不下这点饭。   何遇又慢悠悠添置一声,“你是什么时候添上饭,咱们就什么时候吃饭,日头还早,爷不急。”   长娆早就饥肠辘辘了,她给何遇添很多的饭,如此做也只不过是想,让何遇知道之前押解着别人吃饭是一种很不好的做法。   饭若是吃多了,会很难受,她想借此让何遇知晓,感同身受一番。   谁知道他竟然如此开脱,当即说不吃便真的撂筷子不吃了。   也罢。   双方僵持没有多久,何遇好整以暇看着小妇人伸过来一只白皙的小爪子。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巴巴瞅盯着他的面色,生怕他有所动作。   长娆终于摸到了大碗饭,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快步走向饭锅旁边,将何遇的饭挖掉不少,直到两个人的饭量相差无几,长娆才停下了动作,送回原位给他。   她也不看何遇了,端起碗就慢慢吃着。   今儿个早饭有一碗淡南瓜,肉丝炒豆子,肉沫茄子,还有一盘小豆腐。   淡南瓜清甜,小豆腐鲜嫩,两盘肉下饭又爽口,好吃极了,长娆吃得很欢喜,适才发生的事情都抛诸脑后,也不顾及何遇还在旁边。   就是这菜怎么和昨日在食肆里面吃的有些相同呢?   她瞥眼看一眼何遇,他正慢条斯理的吃饭。   他的坐相很不斯文,吃相却有几分潇洒肆意,看他夹菜之间浑然天成带的匪气,倒叫长娆觉得缺了点什么似的。   缺什么呢?   哦,他缺一壶酒。   回想起来这茬,长娆忽而想起,何遇自回家以来就没有喝过酒了。   他身上之前有一些醇香的酒味,如今淡了许多,若有似无,倒比以前更有韵味,也不知那是什么酒,有些馋鼻子。   吃饱喝足以后,收拾碗筷的依然是何遇。   饭菜太好吃的下场便是一不小心就撑起了小肚皮,长娆靠着柱子站着消食,之前还有乳娘给她按按,如今没法子,她像自己按按手法也不行。   她端看着何遇劳动,许是他窄腰长腿,身长玉立,认真起来还真有别的勾人意味。   之前他的手下驱使总说,前仆后继贴着他的女子可不少,送上门的数不胜数。   这人若是不刷混强势,他还真的很像官家公爷。   也真是奇怪了,送上门的女子,他居然没有入眼一个。   家里的人不多,脏碗少很快就洗好了。   何遇从正屋里拿出来榔头锤子,又抱了一捆未劈的原木放置在篱笆旁边,他打算在这里给小鸡崽围一个小天地。   长娆见到小鸡崽就欢喜雀跃,何遇在围建小鸡窝的时候,长娆在旁边逗鸡崽玩,时不时伸手去摸摸它们的羽毛,脸上挂着越蓄越满的笑意。   何遇看她一眼,“当心被鸡啄到,疼得跟爷哭鼻子。”   长娆娇俏的反驳一声,“才不会呢,小鸡崽还小,啄人一点也不疼。”   何遇摇头失笑,她如今已经慢慢的不怕他了,放在以前,说话都是支支吾吾,垂着脸儿,如今敢支起下巴趾高气昂。   小鸡窝建好了,何遇来拿鸡笼将鸡放进去,长娆看他一抓一个准,跃跃欲试道,“夫君,能不能给我抓一只放进去?”   何遇将鸡抓了只剩下一只了,他双手撑开鸡笼口,“抓吧。”   长娆捞起袖子将手伸进去,她虽然提心吊胆,但是明显好奇心盖过了心底的一丝恐惧,伸手就去抓了,鸡崽不重,她拎起来的时候也没费劲。   小鸡崽乖巧,不似之前被何遇抓到的那些,在笼底跑来跑去,叽叽喳喳,挣扎扑通着翅膀。   长娆点点鸡崽的小脑袋,双手将她放到鸡窝里,扭头对着何遇笑着说,“夫君,鸡崽好乖啊。”   看着她纯洁无暇的笑容,眼底缀满了细碎的夜星,衬出女儿家的娇憨,何遇不禁讶然笑道,“娆娆也乖。”   最后用稻草制作了一个类似斗笠形状的鸡窝顶,安在上面。   长娆蹲在小鸡窝外面,对着小鸡崽道,“有了这个,下雨也不怕啦。”   食槽和水槽也准备就绪,用小细铁丝绑在圆木桩子上,长娆抓了一把在市集上买的鸡食放进去,又放了水。   小鸡崽争先恐后的探出头来啄食。   今日还需要把篱笆围起来的地给挖松了,栽下小辣椒苗的菜籽,最近日头很晒,地又干,不费力气还真松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22 23:57:11~2020-03-24 23:5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笔外音 2个;胖嘟嘟左卫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改什么昵称会显得高大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章三十四   正屋里有两把锄头, 一把很大看起来就重,还有一把小小的, 是徐郎中家里专用来挖药材的那种。   何遇换了一双靴子,取下柱子上的帽子戴在头上,拿着大锄头在地上跺了跺。   长娆伸手想拿小锄头,何遇伸腿拦住, 递给她一个小竹篮子, 竹篮子有些年头了,但是编的很小巧精良,别致素雅。   “你难不成还想跟爷去下地?这把小锄头能不能凿的动地暂且不论, 只怕你没有足够的力气能够挥舞它。”   长娆怏怏不乐的接过小竹篮子, “那我要做些什么?撒菜籽吗。”   何遇指着外头的桃树,“瞧见外头掉落满地的桃花没有, 你去见挑捡好的,将竹篮子装满。”   一袭粉色挑春日, 桃树花开正盛,早就缀满压累枝头,微微风刮过的时候, 花瓣簌簌而落, 香溢满院。   何遇面朝黄土背朝天,戴着一顶草帽挥汗如雨,他想的不错,这地也确实太难料理了,贫瘠不说地硬的很, 费力气。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地可算是挖好了,长娆的竹篮子也装满了桃花。   她兴奋的跑到篱笆外面,递过去给何遇看,“夫君你瞧,捡满了,都是好的桃花瓣儿,没有坏的。”   何遇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抬头看到长娆被汗浸湿的鬓发,有些宠溺的责怪,“爷已然不想说你笨了,这棵桃树枝繁叶茂,所遮之处一片阴凉,你怎么不往阴凉处捡,就看着日头大的地方钻。”   长娆不在意的笑,“只顾着捡花了,哪里还注意到旁的嘛。”   何遇挑捏起一方干净的衣袖,轻柔地给她擦去涔涔的汗,道,“将桃花拿去厨房,便在一旁待着吧。”   她伸头看了一眼被挖翻的地,惊讶的说道,“夫君已经挖好了呀,接下来是不是该撒菜籽了呀。”   何遇拿过一旁有些焉焉的小辣椒苗说,“先将这个栽了。”   “我来帮夫君吧。”   何遇伸手给她遮太阳,皱着眉头,“不用。”   “好吧。”   长娆话虽如此,她放置了桃花后,蹑手蹑脚的猫着身子推开篱笆小门,就要进去。   她的脚还落下在地里的泥土下,何遇的背后就像是长了一双眼睛似的早就看穿了她,他的声音平淡如水,不容置喙道,“出去。”   长娆被发现了,只得尴尬的收了回来脚。   何遇大步过来,将篱笆门给从里面扣紧,确保她打不开进不来才满意的拍拍手,继续栽辣椒苗。   看着长娆气鼓鼓像个受气包一样的站在原地,若不是手上沾了泥,何遇还真想上手捏捏。   长娆哀怨的看了看何遇的背影,又捏着篱笆门晃了晃,最后看了看小鸡崽,想要给它们喂喂食,奈何对方早就饭饱焉足。   窝在专属于它们的小天地里,互相给对方啄鹅黄色的羽毛。   长娆百无聊赖,她看着东屋的木柜子,恍然想到还有绣活没做呢,趁着何遇还在栽小苗,自己就先去绣一绣吧。   何遇不让她攀爬高处,他昨夜说了见一次训一次。   说来也气,要不是他在后面突然出现吓人,她能差点摔了吗。   长娆动作很快,取下来包袱以后,她将六方帕子都取了出来,又把包袱放回原位。   第一方帕子就绣鸳鸯戏水吧,这幅绣案很多人应该比较喜欢,它的寓意也不错。   穿针引线,长娆看了一眼地里的何遇,垂脸认真绣了起来,虽然隔了一段时间没有触摸,但是长娆丝毫没有手生。   戚寡妇在暗地里观望何家很久了,只为了抓到李长娆偷汉子的把柄。   她晚上忙着应榻上的事儿,白天还要避开遇到村里的妇人,她原本想着耽搁一些时日去,没想到一耽搁被她给整忘到九霄云外了。   若不是昨日爬她床的那个忽然提及何家媳妇,她还真的想不起来。   此事说来愤恨,长娆没来大河村的时候,戚寡妇虽说出身不好,但长相身姿实在的艳压一方,备受诸汉子眼馋。   多少人想要来她榻上滚一遭,还由让她媚手点了人头的挑拣,决定选谁,定价多少。   就在昨日月夜,历来的头一遭,那该死的黄贵老瘸腿,趴/在她/身上,入得可是她的香径,嘴巴里念的竟然是长娆,戚寡妇能不气吗。   要不是看在最近与她相好的几个家里管的很宽,黄贵给的银钱多,否则就他那个歪瓜裂枣相,干瘪萎劣根,满嘴恶臭,谁愿意跟他钻一个被窝。   她前几日原本就打算来了。   戚寡妇踩着几块垫高的石头,趴着围墙伸长脖子往里面瞧。   就看到一个面生的男子弯身在地里栽秧苗,四处不见何家媳妇,何遇戴着帽子看不清脸,身上的衣裳也沾染了泥。   戚寡妇眯着眼睛仔细扒着看,回想想会是哪家的人,大河村的汉子她手上可是有花名册的,没来她屋里关上门的,她也大概知道有那些。   看这个身高气质,怎么那么像何家的外戚儿郎,高年?   难不成真的是高年?!   戚寡妇心里暗喜,好啊,这下子可算是被她抓到把柄了吧!   李长娆竟然如此不安分,勾搭双桃的哥哥就算了,竟然连何家的外戚都不放过,已经到勾人入室给她挖地的地步。   好一个水性扬花的表面莲花,真是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她必须要让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戚寡妇嫁来大河村的时候,何遇已经离村打拼。   戚寡妇并没有见过何遇长什么样子,只在旁人的耳朵里听过,大概知道是个混球地痞头目,流里流气,无所事事。   在她眼里这种人注定没什么成就,混吃等死,更不会顾家。   长娆绣好了一块帕子就收了起来,藏在衣柜的一件衣裳底下压着,小辣椒苗没有很多,何遇应该也快好了。   她出门去厨房给何遇端一碗水。   戚寡妇见到长娆出来连忙将头缩躲回来,见对方没有发现自己,她才拍拍胸/脯继续偷偷看。   那男子侧着身子背对看不清表情,李长娆端水给他。   两人眉目传情,言笑晏晏,李长娆还抬手给他擦汗,看二人之间的亲密,要说没有点事情别人都不信了。   戚寡妇没有打草惊蛇,她心中已有计策,细细盘解如何算计。   长娆才知道原来何遇叫她捡桃花是想要做桃花羹。   桃花羹长娆以前是吃过的,但是很少,她娘总不让她吃太多的甜食,府上的膳房也就不会日常备着。   何遇栽好了给辣椒苗浇了水,又放了一些草木灰作为肥料在地里。   他挑拣桃花瓣,只择花叶,用精盐水浸泡半柱香的时辰。   何遇将早上提前泡好的银耳洗干净切碎,还有削了皮的雪梨也切成小块,长娆看的兴致,她伸手去案板上偷拿了一小块雪梨,放嘴里尝鲜。   好甜。   何遇瞧见了也不说她,指着厨房的菜架子说道,“昨日里买的还有呢,拿过来爷给你削皮再吃。”   长娆连忙就去了,何遇对她耐心是前所未有的好,先给长娆削了一个梨吃着,他才开始熬桃花羹。   在锅里掺一些干净的清水,先放入银耳和冰糖熬制,半响放雪梨块,再用锅铲子搅拌,最后放桃花瓣均匀的融合,桃花羹便好了。   何遇乘出来吹凉端给长娆,“尝尝味道如何?”   长娆只尝一口就停不下来了,她边吃边说,“夫君真是好手艺。”   何遇看她吃的欢乐,心里惬意,“爷还是第一次学做这个。”   长娆惊叹,“第一次就做的这么好,和之前我吃的桃花羹没有很大的差别。”   长娆吃到一半,才发现何遇并没有吃,她适才大快朵颐,没料想何遇都没有吃到,锅里已经没有了。   长娆将自己的碗挪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夫君要不嫌弃的话,也尝一些吧。”   何遇支棱起另一条腿在板凳上,姿态随和,“爷不爱吃甜的。”   长娆记得上次抢馒头的事情,不就是因为何遇觉得他手上的馒头没有自己的甜吗,“夫君瞎说,上次的馒头我还记得。”   “你尝一些嘛。”   何遇挑眉并不否认长娆的反驳,他看着长娆沾了羹汁儿的菱唇,就像是上了一层无色的口脂,盈盈生光。   他轻佻起眉目,含着舍不开的风流对着她笑,“爷尝过比这个桃花羹还要甜的美味,已经挑嘴了。”   长娆见他目光灼热,哪里不知道他意欲所指,羞红了耳垂,慢慢嘬饮桃花羹。   思绪早已飘远了禁不住胡想,何遇家里栽了一颗桃花树,是因为他生了一双桃花眼吗。   高年家和戚寡妇家隔得不远,两家几乎是比比而邻。   戚寡妇今夜特意提前收拾了自己,她扭着腰走进了高家的院子。   高年的娘何氏洗了碗端脏水来倒,这一盘撒泼正好溅起泥土,脏了戚寡妇的粉色绣鞋,她跺跺脚气恼的说,“你没看到有人吗?”   何氏对于戚寡妇的登门拜访没有半点欢迎,她拎着盆说,“难怪老远就闻到一股骚/味了,原来是骚/鸡出窝了。” 第35章 章三十五   戚寡妇听惯了碎语闲言, 被人指着鼻头骂,戳脊梁骨的日子数不胜数, 若是在乎这点小事儿,那她也难以苟活。   何氏这么啐口损言,戚寡妇心里虽然恼恨,但没有生气,   她避开脏泥水塘子, 上前一步笑得花枝招展,“何家姐姐想必是对妹妹有什么误解,也怪我年纪比何姐姐小了, 见过的世面不多, 不会晓事儿,若是之前有不知礼得罪何姐姐的地方, 您大人大量别和妹妹计较。”   说着假意的拘了一个礼。   何氏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妇,她最瞧不上惺惺作态的女子, 尤其是戚寡妇这个专靠男人寄生,出门人人喊打的婆娘。   戚寡妇嫁来大河村也有些年头了,家里的顶梁柱塌了以后, 竟然走上了歪门道子, 生生把戚家好的底子都给吃空了,如今还败坏戚家的名声。   她不止丢戚家的脸,大河村的风评都给她带羞了。   隔壁邻村的都知道大河村里有一个不守妇道,私底下勾人汉子的戚家寡妇。   “别整那些姐姐妹妹的,这种叫法也只有娼/妇院子的才流传得出来, 我们高家虽然没有什么鲜亮门槛,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快些滚吧,别逼我动手撵你。”   何氏扬了扬手里的木盆,这木盆实心木做的,要是真打下去,戚寡妇脑袋能开瓢。   戚寡妇心底有些惧怕,朝后退了几步,没有离开。   捧高踩低?她弟弟家不就进了一个李长娆,那才是真正的小娼/妇,不止勾搭汉子,还在青天白日内将人领到院子里。   何氏嘴上说的好听,面子清高,实则她后家的门庭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她的独生宠儿高年,她引以为傲的高家读书人,更是阳奉阴违,竟然觊觎自家的表嫂,还与她有私情。   戚寡妇愁着脸哭,“姐姐瞧不上我也正常,我一个寡妇没个依靠,家里没有一个能说话顶事儿的,与姐姐家更不能称得上邻里,帮不上你家什么忙,你看不上我这个孤弱情有可原,呜呜呜......”   何氏没有耐心看她矫揉造作,她可不像血气方刚的汉子,见不得稍有些皮相的妇人垂泪。   “得了,收起你那副嘴脸模样,别在我家院子里哭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的了,回去吧,别来这儿了,你想起伤心事儿,我也嫌晦气。”   “哭哭啼啼的做什么?你男人怎么死的,你心知肚明,大家伙儿也都清楚,摆出一幅可怜模样给谁看呢,搞得像是我们欠你似的,走走走,赶紧走,我家不欢迎你。”   戚寡妇上前一步,连忙将说出她今夜来此目的,“何姐姐容我把话说完,此事系关你家高年,特来说给姐姐,我偶然撞见他与何家新妇有私。”   何氏听的火冒三丈,她砸盆打人,“你这娼/妇胡说什么!竟然败坏我家高年的清誉,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戚寡妇跳脚闪让,险险避开。   她不死心的又道,“今日我来你家把此事告知于你,也是一片好心,你若是不领情也就算了,何必出言讽刺在先,而今又拿盆打我。”   “此事关系重大,我说的可没有半句假话。”   “你要是不信我的话,自去何家查证就好了,你家高年今日午时还在何家帮李长娆挖地呢,两人私相授受一事板上钉钉。”   戚寡妇急言快语,声量很高。   何氏真恨不得缝上她的嘴巴,戳烂她那张故作色/艳的脸。   何氏指着自家的大门,喝声撵人,“滚出去!”   戚寡妇看着何氏恼怒扭曲的脸,心里一阵痛快,她可没有忘记她自从踏进这个院子以来,何氏对她的奚落和嘲讽,如今扳回一成。   就连何氏拖拽她丢出门去,磕破了膝头,她的脸上也是得意笑着的。   何氏踢了戚寡妇一脚之后,将自家的院门关的严严实实。   她捡起地上的木盆。进屋后她随手将木盆丢在地上,碰砸倒了木架子也不管它。   气鼓鼓的冲着高年的屋子喊他,“高年!高年!高年!”   何氏男人高远柱正在洗脸擦手臂,闻声喊住她,“你瞎叫唤什么呢?阿年早上不是捎信回来了,今夜在市集上的学堂里歇,外头来的人说什么了,你至于发这么火吗,难不成是庄稼地里的水被人截流了?”   何氏艴然不悦,“明日你去叫他回来,我有事儿要问他。”   高远柱将帕子丢进水里,来何氏旁边坐下,“你今儿个怎么了,动这么大肝火,谁来造访咱家,给你惹了这么冒的火气,阿年才进学几天呢,你就叫他回来,这小会儿功夫能学到什么,发生啥事儿啊,你给我说说,我给你捋捋,别让阿年又费劲跑回来了,乡试在即,可别耽误了他考试。”   何氏听到乡试,面色缓了一些,口气没松,“你别管!你现在就去,马上叫他回来!”   高远柱:“不去,要去你自个去,你瞎折腾什么,这都累了一天了还不够,能不能让人好好休息会。”   “外面都黑成什么样了,路上能看得清吗?再说渡了河过去,也没有马车赶路啊。”   何氏越想戚寡妇的话越心急,她扯过来一件厚些的衣裳,挑着一盏灯笼说,“你不去我去。”   高远柱连忙拦着门,不让她走,“您可消停吧,我去我去,但是你得先把事情给我说说啊,省得明日阿年问我,我答不上来,他不与我回来怎么办,届时你又和我闹腾。”   何氏停了动作,高远柱伸手把何氏手里的灯笼抢过来,扶按着她的双肩叫她坐下。   何氏思量片刻,缓缓问道,“你见过何遇的新妇,觉得她生的如何?”   高远柱起身将水里的帕子捞出来拧干,挂在线上,倒了水,把何氏丢砸的木盆捡起来放好,才回答她的问题。   “这不是村里的人有目共睹吗?生的很妙,性格看起来也乖巧软和,是个懂事儿的,怎么了,难不成出了什么事情。”   何氏突然严肃起来,“适才隔壁的寡妇来说,高年和她有私,今日被她撞见了,她还说阿年在帮她挖地,两人......”   剩下的话,何氏没有说出来,高远柱也懂了。   她实在不敢想,也不知道该不该信,她家高年过了今年便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心思有些懵懂是应该的,何氏思虑种种。   她做娘的如何能不知道,近日以来,他的儿子的的确确有些许反常。   她想着等他乡试过后再找他谈谈,谁知道就炸出来这么一桩事情。   何氏问,“阿年会不会骗我们。”   黄远柱缄默片刻说,“想来不会,阿年历来乖顺,这件事情可不能道听途说,那戚家寡妇的话你也能信,你与她相处的是日头长一些,还是与阿年相处的日头长一些,外家人的话你全信,还急眼了非要驱使我半夜去叫阿年回来,就是真的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他,那夫子的住处我没去过。”   何氏此刻冷静下来,不似刚才的急不可耐,必须要找到高年问个清楚。   之前何遇与长娆露相的时候,他家正好没有下地,回来之后也没听到风声,高家的人不知道何遇回来了。   “要不咱俩摸路去何家院子瞧瞧?”   今夜若是没个收尾,只怕不得清静了,高远柱叹了一口气,“去吧。”   二人掩了门就往何家走。   也没有提灯笼,怕遇见熟人,何氏带走的是一条小道,她与高远柱才相中对方,还未嫁娶时背着双方家里人幽会走的小道儿。   何家院子的强自长娆嫁来后,不是第一次被人扒着墙,缩着眼瞧了。   何氏自何长里去世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何家,但不久之前来过,大体能记住院子里的模样。   如今环顾一周还真的发现了不少的变化。   比如篱笆门口的多出来的小鸡窝,还有这块干瘪的地确实被人翻挖了,里面种了几行秧秧绿的小辣椒苗,撒了草木灰。   这块地挖翻需要不小的力气,何家新妇温润软绵,就算她拎得动锄头,也不可能把地挖的这么深,这翻出来的泥土颜色比表面的更沉。   挖地的人显然是个有大手劲的。   是个男子。   她家高年自小跟着下地,力气也不小,难不成真如戚寡妇所言,高年与新妇有私,帮她挖地。   何氏嘘声问,“你瞧见没有?”   高远柱点头说瞧见了,又指了指桃花树下旁的灶台边,“有劈好的木头。”   何遇与长娆已经睡下了,东屋灯已经熄灭,看不出什么动静。   何氏摆手说回去吧。   到家以后,何氏翻来覆去就是难以入睡,高远柱睡边上也不得安宁,他索性坐起来,“你真觉得那人是我们家阿年。”   何氏盯着垂落的帐子,“咱们村里确实有阿年不少的同龄人,但是和阿年比起来个个不一样,阿年虽然也种地,但是吃穿用度的算是好的,戚寡妇也算有眼力,她敢来和我说,应该不会认错。”   何氏捂着脸哭起来,“这算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25 21:50:27~2020-03-26 23:4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snow 10瓶;My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章三十六   高远柱也愁, 他仅有高年一个独儿苗,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盼着他能有出息,别靠田地守着收成过日子。   虽然对他偶有苛责,但是说到底两口子对他还是很疼爱的,吃喝用度也舍得, 花钱更是大方, 他想要的只要说了,能允诺的都满足他。   大河村里的青年,一年到头裁不了几件衣裳, 高年不一样, 不管换不换时令节季,何氏都会给他买布做新衣。   何氏哭的越发难以收拾, 她哽咽着说道,“他瞧上谁不好, 偏偏要瞧着个千万不能瞧的,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村里的人怎么看我们高家, 怎么想他, 亏得他是个读书人,识的字比旁人多,这点事理儿都不会想,他这是要逼死我。”   高远柱皱眉问道,“这事儿说起来蹊跷, 咱家阿年什么时候和何家新妇有联系了,那新妇嫁来咱村也没有多久的光景,平日里足不出户,按理说两个人打照面很少。”   何氏抹了一把眼泪,她支起上半身靠在床塌头,抽噎道,“你忘了之前阿年抱鸡替何遇与她拜堂的事情了?指不定那时候就瞧上眼了,新妇固然长得不错,咱家阿年的条件在村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我可怜的哥哥遭病去了,何遇又不回家,家里没有田地,她能指望谁?说不定早就动了歪心思,想要再嫁,看上了咱家的阿年。”   高远柱不赞同她的话,“新妇看起来不想是有这个心机的人,她看起来很单纯,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自从来到咱们大河村之后人也乖觉,你哥生前在咱两面前也夸过她。”   “这件事情,没个明面呢,咱也没有真的抓到了高年和新妇的事情,现在只是有了推测,不能妄断。”   何氏听不进,她捧着脸哭。   高远柱安慰的拍拍她肩膀,“你也累了一天了,快歇着吧,我今日起早一些,去市集寻阿年回来,你当面问个清楚,阿年也不是昏头昏脑的人,真有事儿肯定也会说的,不会瞒你。”   .........   长娆今日总算是比何遇醒得早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何遇呼吸平稳,俨然一副还在安睡的状态。   长娆翻了个身,改平躺为趴姿,她双手撑着下巴,托着腮帮子看着何遇发呆。   他生的真俊俏呐,高高的鼻梁,两道剑眉英挺,面部轮廓完美无缺,尤以为那双涟漪桃花眼,能看的对方心里发麻,阵阵波澜。   可能是姿势太舒服了,也可能是葵水走了,长娆心情很愉悦,她不自觉的翘起小腿晃了晃。   这一动牵扯了被褥,将原本盖在何遇那方的往里面缩了大半截,露出何遇包裹在里衣之下,健/硕的双/腿。   长娆扭身看到,她醒了也不冷,径直把被褥直接盖到了何遇的身上,将他裹的严严实实。   先去烧个柴火吧,何遇起来就有热水洗脸了。   何遇睡在外面,身高体长的他把下塌的路都堵了,长娆实在苦恼,按礼节来,女子是不能够跨过,男子的身上过去的。   因此她打算从床塌尾下去,绕过一圈再来穿靴子。   何遇早就醒了,他按耐气息不动声色,   他虽然闭着眼睛,但是长娆做了些什么,他大抵都能猜到,小妇人大约是怕闹醒他,动作放的很轻,给他盖被褥时也轻手轻脚的。   若真是在睡梦中的人,就这点力道还真的察觉不出来,何遇警惕性想来高度,对他而言,是良久养成的习惯防备。   长娆才起身挪步的一个动作,何遇一手擒拿的招式,将她揽到了怀里,清嗅着她发顶的淡香,“你平日里用的什么濯发,很好闻。”   长娆撞到被褥上,压到他的膛前,惊问,“夫君何时醒的?”   何遇没有掀开眼皮子,懒洋洋开口道,“比你早一些。”   他的嗓音本就低沉暗哑,如今带了未醒的懒倦调子,慵散而醉人,像是上好的佳酿,叫长娆听的耳迷脸热。   她看着湛蓝色的被褥面道,“夫君醒了竟也不唤我,还装睡骗人。”   何遇半抬眼皮子,将头搁到她的肩膀处,紧紧/贴合,“看你睡的正香,不忍心叫唤你,想让你多睡一会。”   长娆觉得两个人的姿势很危险,她感觉到拂在自己肩窝的气息,比一开始要灼热很多,是她的错觉吗。   长娆抬手碰了碰何遇的头,“夫君醒了也好,不早了,咱们也该起了,小鸡崽还等着我们喂呢,它们还小不能饿肚子,没粮吃会长不大的。”   何遇凑近长娆,薄唇/抵在她的耳/垂下,“爷算着日子,今日你的葵水干净了吧。”   长娆被他的话说的心头悸动,何遇他要干什么,他难不成想要......   “夫君如何记得这事情。”   何遇答她,“你的事情,爷何时没记得,何时记岔过。”   长娆缄默不语。   最近天气转暖了,衣裳都不能穿太厚的,被褥也快要盖不住了。   长娆夜里睡着了觉得热,睡觉不老实总踢被褥,何遇给她盖了好几次,直到天亮了才歇了闹腾。   何遇隔着一层被褥抱住长娆,没隔着被褥的地方,肌肤相贴。   长娆额头冒出细微的汗,打湿了她毛茸茸的发鬓线。   “夫君松一些好不好,太热了,再捂下去,阿娆就要被你捂化了。”   何遇听了她的话,就像是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闷声笑了起来,他伸手捏了捏长娆嫩小的耳垂,“你已经够软了,还能化成什么样子,若真的成了一滩软水,爷拿木盆装你。”   “捏在手里,随时把玩,想把你捏成什么样子就捏成什么样子,终归是要捏成称合爷心意的模样,今天捏成拂柳观赏,明日便做枕头陪爷入睡。”   长娆挣扎说,“夫君好坏啊,你称了心意,也不管我死活。”   何遇捏她耳垂的手越发用力,“爷说你小没良心的,果然没有半分错,爷对你何时不好了?你如今听见雷声不见雨点就开始指责爷是不是,谁给你的小胆子,敢冲你夫君了。”   长娆弹开他的手,“谁叫你讲我。”   何遇挑眉,风情目里满是饶有兴趣的戏谑,“说不得你,随你开心便是,你若是不开心,爷再如何称意又有什么用。”   “你说是不是,小没良心的。”   何遇非要她回话,越过耳垂,俊美的脸庞去蹭她的脸,感受她的美好和他以前看在眼里的变化。   原来小妇人脸庞红起来的时候,是被烫热的。   何遇不用看,也不用猜,便知道她的此刻必定面红耳赤,绞动着她的手指。   她一紧张就会这样。   何遇看在眼里几次,就记下了。   长娆结巴语气,她感觉喉咙很干很想要喝水,浑身没劲,就要软成一滩泥儿了。   何遇一靠近她,她就会变得很奇怪,不能控制自己,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你才没良心呢。”   何遇应声接下,“是是是,你当家的,说啥就是啥,唉,以往爷说的话为大,如今却不是了。”   “爷亏在你手里,必须要讨些甜头才行,你不是担心外面的小鸡崽吗,喂饱了你夫君,你夫君就帮你去喂鸡,不让它们饿肚子。”   长娆道,“我自己也可以喂啊。”   “好啊,小没良心的。”   “你是大没良心的。”   .........   何遇今早煮了鸡蛋,又热了一碗羊奶,端给长娆,给他自己的是一碗清水,小白米粥,看起来就没有什么味道。   长娆看着冒着热气的羊奶愣住了,“夫君何时买的?”   何遇说,“昨日买的,快些喝了,等会就放凉了。”   长娆以前在闺房的时候都没有喝过,何遇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在哪里买的,市集这个地方竟然也有羊奶,想必卖得不便宜。   “我不爱喝这些的。”   何遇淡淡说,“不爱喝也要喝,爷给你买的东西,你敢嫌弃,爷就把你丢出去。”   就没见过总这样吓人的,还这般的不知道心疼钱。   “那我们一人一半碗。”   何遇用手罩住自己的碗,不给她碰,“大老爷们,谁喝这个。”   他板着俊颜,“快喝!”   长娆最终还是喝了,她虽说夫君之后别买了,尝起来味道也不怎么样。   但在羊奶喝完之后,还是忍不住舔/了/舔/嘴角,何遇便知道她喜爱。   小妇人何时学会口是心非了,娇娇性子傻傻笨笨,以为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长娆一见到小鸡崽就开心的不得了,何遇看着她蹲在小鸡窝门口很久,也不嫌腿脚酸,只顾着看着那些鹅黄色的小叽喳,心里有些吃味。   这些小东西才来家里一日,小妇人就已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看它们啄食都能看出一朵花来。   何遇盯着她说,“今日给你做桃花糕可好?”   长娆听到吃的,终于抬眼看他了,“夫君会做桃花糕吗?”   何遇说,“你男人什么不会。”   他正好有理由分开长娆和小鸡崽了,“走,陪爷捡桃花去。”牵着长娆的手将她拉起来。   临了回头看了一眼小鸡崽,目光杀机毕露。   作者有话要说:  真是羡慕别的作者都有长评,而我是个可怜见的。(疯狂暗示) 第37章 章三十七   这些小鸡崽仿佛能够感受到何遇的杀意, 被他冷肃的一眼盯得抖筛着羽毛,食也不啄, 生怕吃的太肥,真让何遇寻了借口给宰了。   桃花糕比桃花羹的制作时间要短一些,长娆只帮何遇捡了桃花,就坐在一旁晃着脚儿, 看他忙来忙去。   “桃花糕夫君也是第一次做吗。”   何遇应声答嗯。   长娆看着他熟练的手法, 心下有些怀疑,“夫君揉面的手法一点都不生涩,像是之前就已经学会了, 莫不是又在诓我玩呢。”   何遇也不恼, “不过是装睡诓了你一次,在你眼里, 爷便成了满口谎话的人了,你这小妇人怎么如此记仇。”   何遇一遍揉面排气, 一边同她好生解释说道,“家里没有其她人,自然也就不做桃花糕这种甜腻腻的点心, 说起手法熟练, 不过是往久以来在厨房呆久了,熟能生巧。”   长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何遇看出来长娆喜欢吃甜的,放糖的时候多加了一些剂量。   阳光穿过桃花树的间隙,在地上照出斑驳摇曳的花影子, 桃花糕新鲜出炉,何遇装盛在碟子里,“尝尝味道如何。”   桃花糕香甜诱人,形状美巧,长娆急不可耐的想要尝一口,她筷子也不拿,直接伸手就碰了,刚出炉的热气还没有散尽,自然就烫到了她,她通身娇嫩,指尖瞬间就红了。   何遇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急些什么,又没有人和你抢,真是吃点东西也不给爷省心,笨死你算了。”   他将桃花糕重重的搁在桌上,拉着长娆的手,低头查看起长娆的伤势,也幸亏她缩回的及时,指腹只有一小块被烫红了,看起来不是很严重。   但是长娆皮肤白,这伤势虽小但是在她凝脂般玉肤的对照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再加上她瘪着嘴巴,一副因为烫着受气的样子。   何遇还是没有忍住的敲了敲她的脑袋。   “改名字叫小麻烦精算了,整日整夜的不让爷能安心会。”   长娆看着他皱的能夹死一只小虫的眉头说,“你嫌我。”   “嫌弃二字是分不开家的,如今才多久便嫌了,日后岂不是要弃了我。”   何遇:“.........”   她真是有本事让他哑口无言以对,这他娘的什么歪八道理,在她嘴边滚了一圈,他竟然就成了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了。   何遇气道,“胡说八道什么。”   长娆咕哝低语,具体说了些什么,何遇也没有听清,他问道,“昨日买的药膏你放哪里了?”   长娆想起那药膏就不想理他,她偏头过去,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指头。   何遇捏着她的指骨不放,“半句说不得你了。”话里有三分的妥协,他接着七分服软又道,“爷去拿了给你擦,莫要耍小孩儿心性。”   何遇原本想说多大的人了,忽忽记起这个小妇人尚未及笄,心里不禁叹道,他到底是娶了个媳妇,还是养了个女儿。   不禁要操着老父亲的心,还要随时盯着她,以防她天翻地覆的,不是磕着碰着就是烫着。   长娆朝东屋方向的妆奁台努了努嘴,“在柜子里,打开就能看到了。”   何遇点了点她的额头,“坐在这里乖乖等着,桃花糕没有适才那么烫了,你要吃就用另外一只手。”   “馋猫。”   长娆的小柜子里装了很多胭脂水粉,还有珠钗簪玉,她将这些物品理得很整齐,摆放有序,归纳整理丝毫不乱,何遇看了心里不禁赞赏点头。   小妇人的簪子大多数都简朴,丝毫不夸张奢华,别有一番清意的秀美。   独有几只繁杂一些的,何遇有点印象,是他之前在珠玉铺子买给长娆的,她貌似都没有戴过。   何遇拿了药膏,顺手在他送长娆的首饰堆里取出一支铜铃流苏发簪。   长娆一手吃着桃花糕,一手被何遇托着,他低头认真的给长娆抹着药膏,凉凉的药膏涂上之后,指腹的灼热感退了一些,也没有之前那么红了。   这桃花糕松软,吃下去甜得绕舌/根儿打转转,简直缠着舌/头儿的尾巴都要化了,长娆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弯弯的眉尾里卷着化不开的愉悦。   何遇盖上药膏,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桃花糕送进嘴里,尝了一口。   长娆见他吃了一块问道,“夫君是不是也觉得好吃极了,简直比卖糕点铺子的糕点还要好吃。”   桃花糕比上糕点铺里的糕点还差了那么一点火候,长娆吃得这般心喜,不过是因为何遇在里面多放了糖,超出来的糖含着里面,显得过分的甜腻。   糕点铺里的糖都是按着量放的,自然就比不上这桃花糕的糖量。   何遇做的比较多,“好吃就多吃一些,吃慢一点别噎着了,没有人和你抢。”   长娆边吃边说,“我娘以前总管着我,她不喜欢我吃太多甜的,也不许我碰太甜的点心,家里的厨娘得了我娘的授意不做点心,我一年至尾都尝不上几块呢。”   何遇从袖子里取出来铜玲流苏发簪,别进长娆的头发里   他别的不好,有些歪垮,这簪子坠着铜铃的流苏,随着长娆的动作而产生碰撞,轻微的呤叮作响,就像是她悦耳的的声音,在他心里打出来的鼓儿声。   叮叮当当,悠悠远远。   高远柱一到镇上就寻早起摆摊的小贩问了学堂的位置,市集只有一家书塾,大多数的人都知道在哪里,它和不祝酒肆一样的出名。   高远柱敲响书塾的门,前来给他开门的正是高年的夫子,“你找谁啊?”   高远柱道,“冒昧打扰了,请问您知道高年吗,我是他爹,家里出了急事必须要找他回去。”   书塾夫子请他进来,“原来是高年的爹,你进来等吧,我去叫他。”   高远柱道:“不用麻烦了,我在门口等就行,早上来的时候沾染了晨露,脚底踩了湿泥,别脏了书塾的院子。”   书塾夫子怕耽搁他家的事儿,也不强请,“你稍等片刻,我叫他出来。”   高年早就起了,他才收拾好衣装,准备晨学背诵温习,就听到夫子说他家出了事情,他爹来找。   高年问了高远柱一路都没有问出来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直到他急虑的到了家,何氏指着列祖列宗的灵位叫他跪下时,他仍然茫然无解。   家里并没有出什么大事,高年心里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温声问道,“娘,你叫我回家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何氏哭了一整夜,她早上起来只洗了一把脸,一双眼睛红肿不堪,跟核桃一般大小。   何氏道,“阿年,你作为高家的儿孙,今日当着高家列祖列宗的面儿,娘问你的每一个问题,你必须要认真回答,不能有任何的隐瞒。”   高年点头说好。   “你是不是瞧上了何家的新妇?”何氏直言不讳。   高年原以为是别的事情,不曾料想竟然是这件事情,说起他的表嫂,他有几日不曾见过她了,虽是如此,心里总有日常的记挂,她还好吧。   何氏这么问,莫不是她出了什么事情。   高年跪着往何氏的方向挪了几下,急忙问道,“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情?”   何氏急得心肝儿疼,她一巴掌甩过去,怒骂道,“逆子!”   力道太大了,高年的脸上浮现了红红的巴掌印子,何氏的掌心也疼得一阵发麻,眼里有着无尽的失望。   她问出高年的第一句话,眼神就一直盯着他的每一个变化,何氏没有错过高年听到何家新妇时,不自觉展眉的动作,也看到他神游的思绪,心不在焉的表情。   直至后来的骤变,一个她字真是要把何氏的心都给凉透了,他竟然如此大逆不道,果真在私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   若不是旁人告知,她至今还蒙在鼓里,他打算蒙她到什么时候,难道打算两个人有了孽/果,才会告知她。   他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娘。   亏她省吃俭用供他进学,希翼他能有所成就,将来不必如此受累,在必要时无需看人脸色过活。   这就是她生养了十九年,费尽心力教导的好儿子。没盼到他的半分体,就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高远柱上前一步,叹气对何氏说道,“你打他也无济于事,把阿年打伤了,还气坏了身体。”   何氏重重的坐在椅子上,她没半声好气的对着高年说,“从今天开始你哪里也不准去,就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结束了你那些不该有,本就不该发生的事情,你再起来。”   高年跪着向前进,他摸上何氏的双膝,苦苦哀求,“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表嫂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何氏甩开他的手,直起身子道,“别再提起这个女人,你很稀罕她是不是,不惜和你娘你爹作对,让我与你爹二人站在风尖浪口上。”   “好啊,真是好得很,阿年你放心,你既如此,娘也不会让你如愿,我这就赶她出去,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得,让你明白她既然做了你的表嫂,就是你一辈子就碰不得的人,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何氏拉着高远柱出门去,不顾高年的问喊,将他反锁在家中。   高远柱看着她将门锁的拉不开一点缝隙说道,“有什么事还是要和阿年好好说说――”   何氏将钥匙收了起来,“你看他的魔怔样子,说了又有什么用,关上几日再说,屋子里我放了干粮饿不死他的,夫子那边你给请假没有?”   “家里有急事,请了几日的。”   何氏看着门口,“你去厨房捡一篓子鸡蛋,我们去何家。”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大家的评论我尽量哭得很小声(捂嘴)   我真的太想要大家的点评了,我不知道自己毛病出在哪里,总觉得写得很毛糙,哭,哭得很大声,哭得稀里哗啦。 第38章 章三十八   何氏和高远柱一出门, 躲在墙角听戏的戚寡妇立马就冒头爬出来,她昨日被何氏撵出门以后, 就一直在暗处留意她家的动静,还亲眼看到了她家两口子半夜去趴何家的墙角,高远柱提着灯笼找高年回来。   说起她家的高年,那模样当真清隽,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那些地里常年挖地扛玉米的简直比不上,不是一个阶层的,那些汉子身上常年有一股浓郁的汗味, 想来也不经常洗澡的, 手指甲缝都是厚厚的黑乎乎的一层泥儿,就连那处也有很重的腥味。   戚寡妇看了一眼走远了的高家两口子, 她拔开高家的院门,走了进去, 正屋的门锁了,高年被锁在里面,门缝很小, 瞧不清什么猫腻。   戚寡妇想起高年清爽干净的书生样子, 就觉得有些心猿意马,她用自己涂抹了劣质丹蔻的长指甲,戳通窗棂上糊上的一层纱,半眯着眼睛往里探看,高年一身浅靛青色直裰, 对着灵位跪的端正,他身上还背着一个挎包,露出来一本书的四方角。   不卑不亢的样子,当真有几分俊俏儿郎的潇洒,若不是这门锁了,戚寡妇没有钥匙,不然在这个无人的四下,戚寡妇还真想上去勾搭勾搭,高年还未及弱冠,正是心意有些萌懂,却没有经验的,正缺个领路人。   一把大锁断了戚寡妇的念头,她正闲的出入,白日里不用下地没有事情做,那些个汉子也要入夜了才来她家找她,于是戚寡妇也钻了小道儿,打算去何家看戏。   她还真想看看李长娆那朵小白莲被撕开外表的模样,表面清纯,内地烂化,却爱撑一把好脸,看她今日如何脱身。   若是她被赶出大河村,那么高年这块肉,迟早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何氏和高远柱来的巧,何遇恰好去还借来的马儿了,长娆原想跟着他去,何遇说日头太晒了,叫她在家里好好呆着。   长娆看了看抖着鬓毛的马儿,心里有些惧意,听了何遇的话,让他快去快回。   高远柱到了门口说什么也不想进去了,“要不还是你去说吧,家里的活计还没有做完呢,我这会去下下地,正好能把昨日留下的没拔完的杂草尾巴给铲了,而且这何家就只有那新妇一个人,你们两个都是女人,还是姑媳关系,这些私话没有旁人在场也能好说一些,我一个大老爷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吧。”   何氏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怂什么啊?鸡蛋拿来给我!你也别下地了,回家守着阿年,我们来了何家这头他知道了,保不齐跟在后面来呢,你回去看看他还在不在家跪着。”   高远柱把鸡蛋递给何氏,嫌她杞人忧天,“正房那屋没有后门,也没有大一点能钻出人的窗,你儿子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何氏瞪他一眼,“叫你回去看看,你就回去,我们这边两个女人好说话,你和你儿子就不能好好说话了?”   高远柱笑着说,“还是你脑袋灵光,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高远柱转身回家,跟在后面的戚寡妇连忙蹲在树桩子后面藏起来,好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高家男人回去了,那就只有何氏去何家了。   长娆在东屋整理的堆积的脏衣裳,打算拿去河边洗,刚好翻出来前几日沾了葵水的里衣,门就被敲响了。   听这个拍门的声音不像是何遇,他之前要么上脚就踢,偶尔拍拍门,更多的直接推门就进。   这个敲门声小小的,清脆不粗鲁,家里历来没有人来访,在这个时候上门的会是谁来敲门啊,难道是双桃?有这个可能,长娆欣喜的跑过去开门。   她看着站在门口拎着一箩筐鸡蛋的何氏,率先没有认出来愣了几秒,只依稀觉得有些眼熟,认真回忆了几下,长娆才想起来,这是何氏,何遇的姑姑。   长娆连忙将人邀请去正屋,“原来是姑姑,您吃饭了吗,瞧我的记性,许久未见了,没有将您认出来,快进屋里坐坐。”   何氏推辞说不去正屋,她探头往东屋里面瞧,“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就来看看你,方便在东屋说话吗?”   长娆连忙将人请进来,叫何氏做床塌边上,自己拿了小板凳,坐在她身边。   何氏:“我坐板凳就好了,你不用那么麻烦,对了家里的老母鸡争气,最近下了很多的鸡蛋,我拿来给你一些。”   箩筐里的鸡蛋,个头很大,装了满满的一箩筐,长娆道,“塌软,姑姑坐着也能舒服一些,长娆做晚辈的都没有什么能够孝敬姑姑的,这个鸡蛋就不要了吧,姑姑拿回家里留着吃。”   何氏想要支走长娆查看一下东屋,她将鸡蛋硬塞过去说,“这点鸡蛋,怎么不好意思收呢,快拿去厨房收起来,姑姑等会还要回去呢,你姑父在家里催的紧,你将鸡蛋收起来,咱两说会话。”   长娆点头说好,她将适才拿进屋放在梳妆台上的桃花糕端给何氏,“姑姑,您吃些糕点,我捡了鸡蛋放厨房很快就回来。”   何氏端着桃花糕愣神,这个桃花糕形状相似,仔细看着看起来不像是糕点铺里卖的,糕点铺里卖的都是按照模具印出来的糕点拿去蒸,糕点的模样不会出现太大的差距,长娆递过来的这盘糕点更像是人工做的,偏颇差距。   何氏没有吃,她放下桃花糕起身超厨房看了一眼,长娆还在捡鸡蛋放木橱柜,她也怕鸡蛋碰坏,动作很轻很小心。   何氏略推东屋的门,阖上一些以致于厨房不能够直接看过来东屋里面的情况。   何氏率先看了长娆的妆奁,不禁叹道,这个新妇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首饰,个个都是精致的,看起来就不便宜,这些需要花费不少银子吧。   何氏观看着簪子,就发现了那盒药膏。   她看着眼熟,思虑片刻后随即瞳孔骤然一缩,这药膏她识得,不仅她真是太清楚了,这药膏外形虽然不起眼,但也不是常见的,它治疗撕裂消肿的伤,尤其是夫妻/行房之后的伤。   之前何氏出嫁的时候,她娘就给她准备了一盒,说这是专门治疗那伤患的药膏,特别有效,若非去回春堂特别的点名买,一般都不卖这个药膏。   新妇和高年难道已经!!!   何氏生怕自己认错,她拿起药膏想要仔细的辨认悄悄,就发现了药膏压着的露出来的一张方帕,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绣案。   是长娆何遇还马之后拿出来绣的,她折叠好了就压在了药膏底下。   帕子的绣活极好,手脚缜密,绣案的寓意也极其好,若是在平时,何氏定要夸上几句,再好好看看,如今只觉得心里真像是针扎的小孔,疼的密密麻麻。   这块方帕,何氏记得高年以前便说了他若是有思仪之人,愿和她一起鸳鸯戏水,共浴一池。当时何氏还嫌他讲究,文绉绉的调子不切实际。   何氏不忍再看,她将鸳鸯戏水的帕子匆匆折了塞了回去,再拿这个药膏压着,又将妆奁的柜子关上。   何氏六神无主,她怕长娆进来看见,只能来回踱步调整自己的心情。   转来转去,目光定格在了木柜子旁边的竹篓子上,这个篓子里装着长娆的脏衣裳,最上面放着的是长娆翻出来的沾了葵水的里衣,已经干涸了。   之前长娆因为害羞放了起来,最近就给忘记了洗。   长娆今日翻出来打算拿来洗洗,谁知被何氏给瞧见了,里衣很白,衬得那抹干涸的葵水异常明显。   何氏拿了起来,她紧紧盯着那抹干涸的血迹,僵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   长娆提着竹篮推进门的时候,正好发现何氏拿着自己沾了葵水的里衣看。   !!!   长娆将装了梨子的竹篮放在妆奁台上,一股脑的冲上前去,抢了回来塞进竹篓里用别的脏衣裳盖住。   天呐,刚才她忘记收好了!竟然被何氏看了清清楚楚,如今姑姑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邋里邋遢,不整内勤的媳妇。   真是太丢脸了,长娆平生都没有这么尴尬和丢脸过,真是丢人丢大发了,怎么能够不收好屋里的东西呢,这些东西被长辈看到了,好的印面都没有了。   长娆宓讲恍辛耍前些日子好不容易被何遇调/教好一些的脸皮,遇到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脸红的毛病改了一些,如今就像是释放了之前积攒的脸红因子,一下子全倒出来了,她整张脸红得堪比熟透的苹果,不止耳朵,整个露出来的脖颈都成了肉眼可见的粉色。   是害羞的,但在何氏眼里看就成了被她发现揭穿她与高年相通的证据,两人之间缄默无言。   何氏心里苦闷,晦涩,郁结,她这是上辈子造的孽吗,老天和她开这个玩笑。   戚寡妇在门口趴了很久,都没有听见她想象当中的争吵,反而是何氏在进去不就以后,失魂落魄的丧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何氏离开之后,戚寡妇探头出来看,发现长娆也出来了,看着何氏离开的方向,她的手里提着一蓝水梨。   适才何氏来的时候提得不是鸡蛋吗。   长娆面上的窘迫的霞云还未散去,戚寡妇看在眼里冷笑讥讥,何家新妇的脸蛋皮子最是白净了,如今红成这个样子,只怕是被人羞辱了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大家的点评啦,感谢小主儿们的喜爱,有缘结识一场,备感荣幸。   快收收我的预收文事了,哈哈哈哈哈哈我们一起快乐相伴,携手并进,永永远远(哈哈哈哈哈广告专区)么么哒 第39章 章三十九   何遇这一趟送马去得久,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长娆蹲在灶台面前打算烧火热灶煮饭等他回来, 何遇临走的时候交代了可能会晚一些回来,但是一定回来,念着他的叮嘱,日渐西垂, 长娆心里也不慌。   灶里面用灰留了明碳, 长娆小心翼翼的用火钳拔开,这个火钳是玄铁打造的,很耐烧但是也很重, 长娆用两只手才抬了起来, 她颤颤巍巍伸进灶里扒开土灰之后,可算是见到明艳艳的火炭了。   捡了很多细小的干柴放进去, 长娆捞起袖子拉动风箱,她的速度比上一次快了许多, 再加上有火炭加持,这灶火居然被她给烧着了,何遇提着菜回来的时候, 看冒着火烟子的烟囱, 立马跑过去厨房。   看到长娆蹲在地上捡他劈好的柴火源源不断的递进去,她半披着的头发太长了,笼罩了她的整个身子,垂到了地上,发尖沾染了一些柴木屑还有小泥。   她捞开袖子, 撸出一截嫩白细小的皓腕,专心致志的烧着火,完全没有注意到锅已经很热了,里面一点水也没有。   何遇把菜放到案桌上,长娆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他,笑着说,“夫君回来了,看我已经把灶火给烧起来了,比上次是不是有很大的进步。”   她骄矜的倔着小下巴,眉眼里都是等着被夸奖的,藏不住的小心思。   何遇瞥了她一眼,扯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抱到案桌上,轻拍她的屁/股,“坐好。”   何遇舀了半瓢水放到锅里,那锅很热沾了凉水,立马就发出滋热的声音,长娆吓得捂住了耳朵,她下意识以为这锅要炸了。   何遇将烧着的柴火退出来一些,长娆看着何遇不太好的脸色,心里有些打梗,何遇看起来不太开心,他怎么了。   难道是劈柴太难了,然后她将柴烧的太猛,所以他有些恼怒。   长娆在案桌上乖乖巧巧的坐着,何遇将饭煮好之后,才转过头来,他正要说说这个小妇人,就见她很新奇抱着一颗大白菜,摸得很开心。   何遇:“.........”   他将长娆怀里的大白菜拿出来,又细心的把她的袖子给放了下来,“烧个火而已,为何将袖子捞得那么高。”   长娆观察着他的脸色道,“怕被火烧着了。”   何遇将袖子放下来以后,又扭了帕子把她沾了泥灰的掌心擦干净,每一根手指头都没有放过。   小妇人不止一双足趾生的妙,这手也是一绝,虽然两只手合起来跟脚一样与他的手相比之下,不足他的一掌大小,但芊芊骨指节节分明,嫩白细软,看起来就像是上好的珍品,不似他的常年握刀手里有一层厚茧子。   “你饿了?”何遇问她。   长娆任由他擦着手,乖巧的回答道,“不饿呀。”   何遇将帕子丢到水里,有些微怨数落道,“你不饿,你烧什么火,不知道这个很危险吗?爷之前是不是与你论过,叫你别碰这些东西,爷出去很快就回来,再晚也不会超过晚饭的时辰,家里留了桃花糕,你吃那个充充饥。”   何遇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一双眸子认真的说道,“这衣裳坏就坏了,你怕烧着衣裳怎么就不惦记自己的手,若是你被烧着了手,看爷怎么收拾你!一点都不听话!”   他娘的,他怎么养了这么个糟心玩意。   往灶里面烧那么多的柴,那火要是出不去,是要往后回来的,届时不烧到她那才是怪事儿。   适才要不是他眼疾手快的将她捞起来,后退的火苗,势必要烧焦她的头发。   看看看,他才说了几句,小妇人的大眼睛又开始泪汪汪的蓄满了汪泉,要将他淹没一般,冲垮他的堤坝。   何遇僵硬着语气,唬着一张俊脸说道,“不许哭!把眼泪给爷憋回去!”   长娆磕磕巴巴的说,“那衣裳是夫君给买的,我舍不得嘛。”   长娆原也是不想哭的,被他这么生/硬/的吼了一句,使劲想要憋回去的眼泪,眨巴一下眼睛就掉下来了,一哭就没收住,泪水划过何遇的手指。   明明泪很凉。但是他总觉得所过之处,灼热得厉害,好似要把他的皮/肉给烧坏了,何遇看着长娆抽抽嗒嗒的耸着肩膀,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乖。”   “别哭了,一件衣裳罢了,烧坏了爷再重新给你买。”   何遇说完沉思了片刻,他这是默认允许了以后小妇人还能够烧柴火的事情?   不可能的。   “日后不准再烧火了。”   长娆哇的一下,她就没见过这么给人一巴掌再给你递颗糖的,她在家想帮帮他的忙给他省省力气烧烧火,他不夸她就算了,何必冷着一张脸吓唬人,还抢她的大白菜,难怪鸡笼里的小鸡崽见到他去喂食都不敢叽叽喳喳了。   他这个样子谁见了不怕,赶明儿拿铜镜儿给他照照,让他自个瞅瞅他凶巴巴要吃人的样子。   什么都不许她做,高处不许爬,洗菜不让碰凉水,烧火也不准,喂鸡的事情也被他给抢了,她就这样闲着。   何遇双手捧着长娆的脸,低头就覆上去,他温热的唇/将长娆的眼泪全都吸干净。   何遇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此刻的他温柔细腻,仿佛夜晚的星空,繁星点缀,深邃迷人,迷得人想要腻死在他的漩涡里。   长娆终于不哭了,她脸色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泪还是某人的口水。   何遇在她身后,替她清理沾了泥灰和柴木屑的头发。   长娆看不见,她问道,“沾了很多吗,若是捡不干净的话,吃了饭烧水洗洗就好了,夫君不用麻烦。”   何遇早就捡好了,他只是留恋于长娆的乌发的柔顺手感,没有一点儿的干枯和毛躁开叉,何遇刻意的将青丝缠绕在他的指尖,结果栓都拴不住。   “爷上次问你用的什么濯发?你还没有回答。”   长娆两只手撑着案桌,案桌有些高,脚不着地,长娆不自觉的晃着脚,一派悠闲,听着何遇的发问,她立马就回了,“就放在东屋旁边的皂角啊。”   何遇顿了顿,他垂眸替长娆顺着头发,表情淡淡,“爷闻了皂角的味儿很多年了,怎么不似你头发上的味道那般。”   长娆不以为然,“这样吗,夫君不提我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呢,可能是留下的味儿吧,我之前用的不是皂角。”   何遇又问,“你之前用的是什么?”   “猪苓啊。”   洗完头发之后,乳娘每次都拿一些头油给她按摩头皮,长娆闻着味道清幽不刺鼻,也没记得是什么,何遇说的味道大抵是那些头油留下的香味。   猪苓何遇是知道的,这个不常比皂角,卖得更贵一些,小妇人以前的家,家境应当不错,养得她一身娇/肉,性子软糯糯的,像一块桃花糕,闻起来也香。   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如何......   算算日子,她过了今年就该及笄了,自从长娆上次说了以后,何遇便将此事记在了心上,不自觉总会拿出来想想。   灶锅里蒸的饭熟了,熟米的味儿一下子飘散出来,长娆指着锅道,“夫君,饭已经熟了,该做菜啦,你捡好没有。”   “捡好了。”   长娆跳下案桌,何遇眼疾手快的接住她,“前面就是灶台,还烧着旺火呢,要是摔了怎么办。”   真是看得他脑门上的青筋突突跳,在何遇的眼里,长娆那腿/娇嫩,中看确实,中用却不是,他曾经隔着里衣碰过,虽然有一层阻隔,但是也不能妨碍到他的感知,腿/肉少的可怜,腿/骨头膈应。   长娆怕他又念叨,颠起脚,抬手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捏合了何遇的两片唇,让他变成了瘪嘴的小鸭子,撒娇道,“别说我了嘛,好饿呀,我下次叫夫君就是,一定记在心里,绝对不轻举妄动了。”   反正她做什么,何遇都觉得是错的。   何遇:“............”   今夜的菜很新鲜,何遇去还马的时候在张家买的,他家的地里种了很多新鲜的菜,何遇看了心动,就出了一些钱说买一些,张家的人不要钱,领着何遇去地里面,叫他摘新鲜的。   何遇摘了菜之后,顺道去查看了一下大河村的田地,之前他家的地他找人周转买到了自己的手里,如今回家了肯定要种的,地很大很宽,但是长满了杂草,翻挖得费不少力气。   何遇煮了一盘小嫩南瓜作为清淡的汤菜,炒了一盘嫩玉米,煲了一只药膳鸡,还炖了红枣枸杞排骨。   排骨是早些时候买的,鸡是从张家买来的,家里的小鸡崽太小了。   何遇进厨房的时候,在木橱柜里看到了满当当的鸡蛋问道长娆,“今日家里有人来过?”   长娆喝下去一口汤,点头道,“今日姑姑来了,鸡蛋就是她拿来的,她说来看看家里,和我说说话,谁知道我刚刚捡完鸡蛋,才给姑姑装了一篮水梨,进东屋的时候就发现姑姑看见了我......沾了葵水的里衣,她很震惊,话也没同我讲几句就走了,连篮也没拿,还装着水梨放在东屋呢,夫君,我们是不是要去姑姑家走走,把梨送去。”   何遇给长娆夹了鸡腿,“姑姑看到了你沾了葵水的衣裳,话也没说就走了。”   长娆点头,“对啊,唉,只怕在姑姑眼里我是个不讲究的了。”   长娆怏怏不乐的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鸡腿,瞬间就没有食欲。   何遇心下思忖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何氏与何遇的关系向来不亲,她约莫也觉得他混球没出息,历来不过问,嫁去高家之后,何家基本不回来了,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这一遭来,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第40章 章四十   何遇伸手摸了摸长娆的脑袋, “鸡腿都被你戳烂了,快些吃吧, 吃完饭,去姑姑家走一趟把梨送去就是了。”   何遇陪着她去,长娆总算是心安一些,她才有心情享用这只香喷喷的鸡腿, 长娆把另外一只鸡腿夹给何遇, “夫君也吃。”   何遇夹回去她的碗里:“爷不喜欢吃鸡腿。”   长娆抵着他的筷子不要,“夫君不喜欢也吃嘛,我们一人一只。”   何遇看着她似笑非笑, 两人的筷子碰在空中, 谁也不让谁,最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长娆吃了一碗米饭还有很多菜,再加上两只肥硕的大鸡腿, 撑的小肚子鼓鼓的,一直在打嗝儿。   她站着消化,何遇在收拾厨房洗碗擦桌子, 半柱香后何遇收拾好了, 长娆还抱着柱子一动不动,何遇去东屋提水梨,前日去集市总共也没买几斤水梨,给她熬桃花羹用了两个,她也才吃了一个, 水梨装了满满一筐,木橱柜里半个没留。   这个小笨蛋,也不知道给自己留一点。   何遇看了一眼篓子里面的脏衣裳,明日该将家里的脏衣裳洗洗。   何遇拿了一件藕粉色的披风,给长娆系好,将她身后的长娆捞出来,理了理她的鬓边发别到耳后,捏着她的脸说,“愁眉苦脸做什么,爷没凶你。”   长娆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皮说,“吃撑了,嗝儿――”她才张口就打了饱嗝儿,羞赫的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浅褐色的瞳孔里面藏着难以释怀的难为情。   何遇轻笑出声,他又抬手捏了捏她嫩软的脸蛋,“走到姑姑家,差不多也就消食了。”   长娆绞着披风垂下来的绳带子,嘟着嘴巴说,“晚一点再走嘛,等一下还没有消食又打嗝儿怎么办呀。”   何遇把水梨放到桌上,进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小口喝,压一压饭。”   长娆喝下去以后,又站了一会果真不打嗝儿了,她欣喜地说道,“夫君我们走吧。”   才抬脚挪步子差点没有摔咯,何遇摇头叹息单手一把将她抱起来,另一只手提着水梨出门。   长娆真是害羞极了,生怕撞到人,“夫君快放我下来吧,若是有人瞧见了不好。”   何遇步子稳健,“谁敢笑话。”一派嚣张,就像是土匪头子出山了,而她是被抢来的压寨夫人,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土匪头子长的很是俊逸,有着让人过目不忘的本事。   长娆提心吊胆了一路,在高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总算松懈下来,她理了理骤乱的披风,看着何遇云淡风轻的样子再次一阵羡慕,他的体力也太好了吧,抱着自己还提着一筐梨走了一路,一点都不喘气。   高家的屋子还亮着光,窗棂上还有人影在晃动,人在家,木栅栏门却反锁着。   何遇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腿脚,他使了一点力气,长娆措不及防地啊一声,她颤着尾音哼道,“你干什么呀?”   何遇问她,“腿还麻不麻了。”   腿麻的劲头早就过了,长娆摇头,“早就不麻了,姑姑家的门锁了,是不是要歇息了呀,我们这么晚来,会不会打扰。”   何遇点了点她脑袋,指着月亮说,“现在才几更天,不会的。”   “哦。”   何遇拢了拢长娆的披风,前去敲门。   何氏一家子人僵持在屋内,高远柱做好了饭,摆上桌了都没有人吃,高年还在地上跪着,纹风不动,一言不发,滴水未进的他嘴唇干涸,面色不好,脸上还挂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何氏坐在一旁冷着脸,高年不说话,她也不出声,菜已经热了好几次了,高远柱盛了饭端过去给何氏,低声劝,“吃一些吧,你和你儿子怄什么气儿呢,何苦。”   何氏回家之后就把门锁打开了,她火冒三丈的看着高年,陪他在屋内坐了几个时辰,就像是两头驴在比倔,娘z都是一模一样的脾气,谁都不低头,高远柱叹真不是一家人不住一个屋檐下。   高年这点随何氏还真随得不好。   高远柱又端着碗给高年,要替他取下挎着的书袋子,“里面装了书,挎着重,爹给你取了,起来吃点饭,你娘也不是真的要罚你,好好认个错就行了啊。”   高年捏着书布袋子,高远柱取不下来,何氏一拍桌子站起来吼道,“让他跪着,我看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也白读了,不读也罢,省了家里的钱,明日我就将他的书一把火全烧了,看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非要和我们对着干。”   高远柱放下饭碗,“你那么大火气干什么,这都一天了,你与新妇没有谈妥?她怎么说的。”   说起这个事儿,何氏就来气,“要不是我今日去的及时,还不知道你儿子干的那点丑事儿!他还以为能瞒天过海呢!只手遮天,可笑!”   “那个新妇也是个不守妇道的,明知道自己已经许了人家,已为人妇了,还来勾搭我儿子,小狐狸/精.........”   高年想不明白,何氏发的这一通火气,他与长娆之间清清白白,是,他对他的那个小表嫂确实存了一些心思,他不否认,但是从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无非是上次悄悄翻墙去她家瞧了她一回。   就算这件事情被何氏发现了,也不至于上升到这个层面吧,打他也行,他皮糙肉厚的抗打,骂他也罢,又不会少几块肉,但是她越说越上瘾,甚至连长娆也骂了,捡的还是一些特别难以入耳的词汇。   他的小表嫂,是大河村十里八乡最俏的女子,她知书达礼性情温和,善解人意不争不抢,就像是一朵玉簪花,被他放在心坎上。   他的确想过,若是自己有了功名,便于何氏提提这件事情,他想要娶长娆,他那混球表哥从不归家,想必也不理会这些,不会将长娆放在眼里。   高年坚信只要他够强,是能够抵挡村里的流言蜚语的,将长娆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高年捏紧了拳头,反驳何氏的喋喋不休,咄咄逼人,“表嫂不是这样的人,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是我对她有意,如今爹娘已然知晓,我也不瞒了,我确实想要娶表嫂为妻。”   何氏气得住了口,她颤着手指,“你这逆子!口口声声还知道李长娆是你表嫂!你想娶她?我告诉你不可能!除非我死了!否则一辈子你都不可能如愿!她李长娆有什么好!你与她相识多久?你看上她什么了,脸蛋长得美一些?她是有夫之妇,是你的表嫂!高年,你如今为了一个不可能的女人,要与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你下来的娘作对了是吗?高年?”   高年转过身来,他勉力站起来又重重地跪在何氏身前,“是阿年不孝,表嫂确实为我所想,表哥不爱她,她与表哥并无感情,如今何家没人,她一人清苦贫冷,娘,阿年自小以来从未向您求取过什么,就这一事儿,就这一回,您就应了我吧,我日后一定听您的话,孝顺您,敬爱您和爹。”   何氏甩开他,“看看你的出息,你读书人的气节呢?要是我不应你,你就不认我这个娘了是吧!高年啊高年,权当我白养你了!”   高远柱看着冷却的米饭汤水,捏着拳头听着高年与何氏争吵。   不止高远柱一个人,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被站在屋外的长娆何遇听在耳朵里,何遇适才敲院子的门没有人应,他伸手进来将木栅栏门的梆子取下来,领着长娆进来了,才到屋子门口就听到了里面激烈如火的争吵声。   字句不离他何家,字句不离他和小妇人,原来他不在的日子里,有这么多的人惦记长娆。   长娆看着何遇脸上的阴霾密布,眼神都要冷成冰了,篮子的提手也被他捏成细碎,最终还是断了,篮子里的梨砸在地上,滚落了一地,有一些顺着石台阶滚下去。   高远柱听到门外的动静,“谁在外面!?”   何氏与高年也不吵了,看向门口,高远柱起身去开门,打开门就见到一地的狼藉,还有阴沉着脸的何遇,搅得他家不得安宁的当事人,何家新妇。   高年与何氏都瞧见了,何氏定惊之后,也懒得装样子了,她现下确实瞧不上长娆,还很厌恶她,至于何遇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高年看到长娆,立马就爬起来,他跪得太久了,腿脚发麻,扶着桌子才勉勉强强站起来。   “表嫂......”,高年想问她一声好。   何遇擦干净手里的竹篮木渣子,揽长娆的肩带到怀里,宣誓自己的占有欲,笑着对高远柱说道,“许久未访姑父家,真不知道我家的事儿,你们还费心惦念着。”   长娆听得心里打鼓,何遇这是发飙了?   高远柱只愣了一下,干笑着将人邀请进屋来,避重就轻,“你们吃饭没有,我去将饭菜热热,坐下来吃着饭说吧,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走动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姑父传个信儿。”   何遇看了看高年,眼底一片的杀意,“坐就不必了,今日姑姑落了东西在我家,我和阿娆送来。”   “谁知道就听了这么一出好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何遇冷笑:果然没有吃到嘴的食物是最危险的。   长娆:??? 第41章 章四十一   何氏扒开高远柱就看到了何遇, 她不禁呆愣了一下, 何家这个混球小子, 竟然生的这般俊的好样貌, 剑眉星目, 潋滟水波, 他比高年还要高一个头, 许是常年在外头混迹, 身上自带的沉稳气质,竟不是自家高年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比得上的。   他一个人站在门口就像是一尊煞神, 俊脸上的不耐烦和与人隔绝的清冷, 叫人望而生畏, 也不完全这样说,他怀里裹着一个娇小的身躯,嵌在他的怀里,他揽过她的双肩,以安抚的姿势。   不过是样貌生的好一些罢了, 同他那短命的娘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何氏在何家的时候就不喜何遇, 她最瞧不上混的人,在外与何家的关系撇的很清楚。   何氏看了看地上的砸破的水梨, 还有坏了的筐篮,抱着手臂,以一个倨傲长辈的姿态说道,“这就是你们两口子来还筐的态度?这筐我才买没有多久, 只不过在你家放了几个时辰,还回来就坏了?在别人家门口搂搂抱抱,偷听别人说话,真是没有教养,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站在门口吧,别进来我高家。”   何氏最后的这句话是对着长娆说的,在长辈面前还如此矫揉造作,亏高年这个被她蒙了眼睛的夸她知礼守节,不要脸的烂胚子,装到她家门口来了。   长娆不傻,她听出来何氏的这句话是冲着她来的,长娆挣扎着要从何遇的怀里出来,何遇将她的脑袋按回去,轻轻拍了拍长娆的肩膀,无声告诉她别怕。   何遇很久没有怼人口舌了,他适才讲些礼节不过是为了长娆才稍稍收敛了些许,如今何氏明知故犯,也别怪他不尊敬所谓的长辈。   “你丢了垃圾在我们家,做小辈不能直接丢出门去,当然是要送过来。”   “你适才说些什么?”何遇掏了掏耳朵,“再说一遍,大爷隔了猪栏子听得不是很清楚。”   何遇的话平静无澜,但是他那副要杀人的模样,就仿佛在等何氏确认一遍,问她是不是真的要找死,想清楚了,就跟他好好说说,他送她上路。   何氏的话梗在嗓子眼,她迫于何遇无形施的压力,破口大骂的场景不知道为何就是张不开嘴,为什么会这样,站在她面前的,是她最瞧不上也最不想有关系的她的后家,一个才及弱冠的混球地痞,她怕什么,对啊她怕什么,但是嘴边的话就是半句说不出来。   高远柱看着双方剑拔弩张,他上去打圆场,“都是一家人,说话何必那么排外,你姑姑她并没有什么恶意。”   高年可不这么想,他一点都不想顺着高远柱给的台阶下,他冲上前去,目光炽热的瞥了一眼长娆,对着何遇恳求说道,“表哥,我知道刚才的话,你在屋外都听见了,我也不瞒你,我的确心仪阿娆――”   高年话还没有说完,何遇眼底暴戾按耐不住了,他抬脚就将他踢飞出去,高年没有防备受了何遇的重击,他的身体扫过桌上的汤汁饭菜,撞上了摆着高家灵牌的墙桌,滑落在地,弓着身子,嘴巴一张一合,吐不出来半句完整的语言,目光涣散的盯着长娆的绣花鞋尖。   何氏尖叫一声,“阿年!儿子!”   何遇看着他不堪一击的模样,冷呵道,“阿娆也是你能叫唤的?当爷死了?”   高远柱看着自家的儿子被打,他脸也拉了下来,“何遇!我敬重你爹,对你也是客客气气,你对我儿子为什么要下此狠手,他可是你的表弟!”   长娆听着何氏要划破耳膜尖锐的叫声,揪着何遇的衣裳不敢动弹,何遇感受到她的僵硬,柔声细语呢喃哄她,“蒙上眼睛别看,也别怕,爷处理好了就带你回家。”   何遇下脚没有一丝留情,踢在高年的身前,他的肋骨断了三根,何氏要扶他起来,高年捂着肋骨处,疼的冷汗连连,嘴唇颤抖。   何氏哭着喊他,“阿年,娘带你去找郎中。”   她抬起高年的一只手,要将他拖起来,不小心碰到高年的伤患处,扯着伤口疼,高年尝到了一口腥甜,呕出一口血来,接连咳嗽不断。   何氏哭红了眼睛,捧着高年的嘴巴,双手接着他的血,哭着说,“我要报官!报官!何遇你这是谋杀!你给我等着,我要送你去吃牢饭!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长娆窝在何遇的怀里,耳朵贴着他的心窝子,她清楚地感知到何遇心率的起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何氏的话长娆听的一清二楚,她做姑姑的原来竟是如此瞧不上何遇两个吗,怎么能提何遇逝去的娘,用这样的话来伤他,她也是当娘做长辈的人。   何遇一双眼眸子戾气的猩红,他踩着高家的门槛说道,“你自持凌高,你的儿子随了你也活不了多久,提我娘来压我,你也配?”   “高年是个什么东西,枉费你捧他学书,觊觎他的长嫂,目无兄长,体弱废柴连大爷的一脚都接不住,只会家里吃软饭的窝囊废,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要与你大爷闹到官场?可以,大爷随时奉陪,仔细算算你们高家这点薄弱的家底,够不够逢源四处打点的,只要你何长凤有这个想法,下个这个坎子若是做了阶下囚,别求爷爷告奶奶的说我们做小的不够尊敬你们。”   长娆听到官这个字眼,身子一僵。   何遇以为自己吓到她了,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打横将她抱起,柔声道,“我们回去了。”   高家一片狼籍,何氏哭的蓬头垢面,高年昏迷不醒,高远柱过去抬高年的时候,发现了压在他身下的高家列祖的灵牌,碎成几截的灵牌位。   何遇抱着长娆踏步离开,末了留下一句,“大爷随时恭候你们。”   农房屋舍的隔音效果不好,戚寡妇本来在家就闲着没有事情做,随时盯着高家的动静,听到风吹草动以后,早就扒在墙根听着,猫着身子看戏了。   何遇与长娆出来的时候,她立马撒开腿丫子,跑到自己的屋里,生怕招了何家的这个煞神,要人命啊,不止生的俊面勾人魂,就连脾气也不是好招惹的,他那一脚要是再往下一点,高年只怕是废了,后半生的□□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   戚寡妇瞧的心悸,她捂着被吓得颤动的七上八下的/胸/口,要是被何遇知道这件事情是她点的火引子,他会不会杀了她,太可怕了,戚寡妇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人,提起官家的门栏,他也丝毫不怵,只管叫对方放马过来,看鹿死谁手,戚寡妇打了个冷颤,她听见外面有动静,垫起脚看,高远柱抱着高年出门了,想必是去徐郎中家求医。   戚寡妇想要悄悄跟上去,身后伸来一只肥硕漆黑的咸猪手,将她捞缠住,她转头一看,对方咧出一口黄牙,原来是黄贵这个老不死的,他何时来的。   戚寡妇拍拍心肝儿,瞪他一眼,“死鬼!你吓我一跳。”   戚寡妇身材高挑,黄贵比比而及,只到她的下巴处。   他拖着戚寡妇带着她往屋里走,尖嘴猴腮的脸上的肉笑堆成一坨。他重重碰了戚寡妇涂满胭脂的娇容。   笑着道,“不是跟你说了,老爷今晚过来吗。”   黄贵捏了一把戚寡妇鼓鼓的玉峰,拥着她,“走走走,进屋去进屋说,外面太冷了,屋里暖和。”   戚寡妇也怕被人看见,她欲擒故纵地拉着黄贵进了屋子,没有点灯的屋内漆黑一片,门也没拴牢靠。   黄老爷急不可耐的已经开始了,上下其手,先是扒/开她的薄薄的遮掩。   戚寡妇傲人超群的曲线,少了束缚弹力跳脱出来。   戚寡妇面露嫌弃的推开黄贵的头,“你要死了!门还没有栓上呢。”她伸手去摸门梆子,要把门反扣上。   黄贵的兴致也被扫了一点,“都这个时候了还会有什么人来。”他看着戚寡妇给门闩上了好几道梆子,怀疑道,“你不会约了其他汉子吧,本老爷可是丢了不少钱给你,包了你一年,你别背着我再接生意,我会随时来的,到时候被我发现了,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哼!”   说完他拖着一条腿,走到桌子旁边倒了一口茶喝,喝完发现戚寡妇还站在门边,招手让她过来,“你还傻站在哪里干什么,老爷来找你可是找乐子的。”   最近天气凉了,戚寡妇穿的是浅橘色对襟透丝纱衣,领口本就低,适才被黄贵那么一扯,早就/脱落了。   她的胸/口/湿呼呼的,将领口拉高一点,也沾了黄贵的口水。   衣裳就这么沾着皮肤,戚寡妇很难受,但是谁叫她不能得罪黄贵呢,于是她笑盈盈的扭着/腰过去了,坐到他的旁边。   黄贵拍拍腿/垫子,“怎么不上来。”   戚寡妇笑吟吟媚着声音说道,“哎呀,这不是怕给您坐坏了。”黄贵的瘸腿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他上了年纪,要真是弄出点什么闪失,可不是能担待的。   谈起腿,黄贵的兴致跑了一大半,戚家这个婆娘,今日是专门来糗他的眉头吧,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   戚寡妇打圆场问道,“老爷,您来的时候有没有碰见何家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四进宫...再不过五进宫了。 第42章 章四十二   黄贵抄小路来的戚寡妇家, 路上并没有没有遇到何遇与长娆,再者他也不敢再上去触霉头, 何遇那个不要命的地痞,村里的人常年种地不知道他在外面的名头,黄贵不一样,他很早就知道何遇混的可以。   黄贵不信任别人, 经常亲自去市集上的钱庄存银子, 他见过钱庄里的老板对何遇毕恭毕敬的样子,虽然只有一眼,但是黄贵就记下了。   钱庄的掌柜甚少露面, 若非你带了一千两银子他才会从后台出来亲自给你登册记账, 脾气傲得很,有钱也别想他给你一个好脸色。   他只有迎合官僚或者是大铺子的东家, 才会笑脸相待,何遇这几年外面混的不错, 只不过村里的人不知道罢了。   自上次他想要翻何家的墙偷香窃玉,霸王硬上弓长娆被何遇发现以后,他就不敢去了, 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起他也怕丢脸,没敢把这件事情对外说出去,寻思着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好了。   黄贵是大河村的地主,他上了年纪很少出门,再加上为人吝啬小气, 家里的访客也少,他不说村里别的人没有看见何遇,自然也就不知道何遇回来了。   黄贵想起往事心虚,他端着茶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张,“你问这个做什么?”   戚寡妇和人办事向来不点灯,再加上黄贵皮肤漆黑,根本就看不见他的表情,戚寡妇呵呵笑一声,“问问嘛,刚刚我在院子门口瞧见了高家的人出去了,高年好像受伤了,瘫着呢,要人背着,仔细听着何氏的嚷话,她家高年受伤的事情与何家有关系。”   黄贵确实惦记长娆,但不代表他想与何家的人攀扯上事儿,扯上关系很麻烦的,何长里活着的时候不是省油的灯,他生的儿子就更别提了,更不是善茬,棘手的主儿。   要不是怕何遇,谁会来玩戚寡妇这个被人玩烂的货儿,黄贵眼睛馋,村里和他一般年纪的寡妇也有,大多年老色衰,他看不上对方,只好拿了点银子来找戚寡妇。   戚寡妇名声不好,但是底子不错,虽然比不上长娆那种娇滴滴,干干净净的姑娘,但也是别有一番徐娘风情。   黄贵今晚来可不是来找戚寡妇聊天的,他重重的搁下茶碗,“你是不是想退钱啊?要是不想陪,趁早说了,跟老爷废什么话,高家与何家沾亲带故的,要是真有事儿也是别人家的事儿,关你一个寡妇什么事儿。”   戚寡妇在心里咬牙切齿呸黄贵一口,恨在心中,脸上笑颜如花,“哎哟,我的大官人,青天老爷哎,你说的什么话,这不是想要多陪您唠唠吗,唠些心里话......”   戚寡妇说着,拉起黄贵的手/贴上/她的呼之欲出.........   长娆坐在床塌上,何遇在给她洗脚。   如今他按压的手法是越来越熟练了,穴位摸得准,力道很合适,长娆身体很舒服,脸上却是愁容满面。   何遇看她心不在焉,黛眉紧促,与她说道,“今儿个爷是不是吓到你了,你怕了。”   长娆在想报官的事情,听到何遇这么一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吓到。”   何遇看着她珠圆玉润,莹莹生光的小足,擦干上面的水珠,轻轻揉着,“嗯,爷才想起来,你是最不怕爷的。”   人只有猫儿般大小,胆量却肥,只对他胆量肥,只敢对他亮出自己的小爪子,旁的人都怕他,只有她不怕,不止不怕还被娇养惯了,已经敢和他唱反调子。   何遇说道,“若是爷不在,旁人这般欺负你,你也无动于衷或者任人欺负?”   长娆认真的思考一番,半响之后认真的看着何遇问,“夫君为什么不在?”   何遇被她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问住了,他以为她会说,自己该怎么样,没想到她会这样反问。   长娆接着又道,“夫君之前不是说了吗,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夫君一言九鼎,想必不会说谎骗我这个弱女子吧~”   “我信夫君。”   何遇轻笑出声,“将爷一军?”   长娆竖起食指一本正经的晃了晃,“这叫就事论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夫君铮铮男儿,顶天立地,更是言出必行之人,阿娆信你。”   何遇听得心里一暖,看着面前言笑晏晏的小妇人,只想将她抱紧怀里,奈何手里还捏着她闹腾的娇足儿。   “嗯。”   长娆换了里衣,坐在床塌上,何遇收拾好了就开始换衣裳,他丝毫不忌讳,长娆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何遇他他他,换衣裳怎么也不说一下,不遮就算了,就这么大剌剌的就脱啦,她还在看着呢。   何遇脱了外衫,发现他余光锁定的小妇人已经蒙上了眼睛,眼底滑过一丝戏虐,他将外衫丢挂到木架子上挂着,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古铜色的肌肉,一脚踩上床塌处,伸手扯开长娆的手,对着瞪大眼睛的长娆道,“躲什么?这都是你早晚要面对的。”   “现在就怕了,以后怎么办?以后可没有地方给你躲,而且――   “爷不喜欢吹灯。”   最后一个单字音节,何遇使坏的对着长娆说道,“黑。”   只差吐露一句看不清你了,长娆看着对方纹理分明的胸/肌/线,爆红一张脸,躲进被褥里,当起她最常当的缩头乌龟,奈何如此掩藏,何遇的话就像是火烧到了耳朵一样,又烫又热。   呜呜呜呜呜,太坏了这个混球。   亏她还以为何氏提起了他娘,他抑郁难平处处让着他,谁知道他心里爽了,就来逗她玩儿。   听听,他笑得那么大声,就好像中了状元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喜悦,噪耳朵眼儿,烦死人啦。   何遇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拥长娆进怀里,跟她低语道,“爷记得你葵水走了吧,早就问过你了,躲着不回答是什么意思?嗯?”   “怕爷吃了你?”   长娆撇着脸,心里暗道,谁说不是呢。   何遇掐一把她的细腰,“坏东西。”   何遇下手故意有些重,长娆啊呀一声,她瞪着何遇娇声怒道,“夫君干什么呀,你这样掐我会很疼的。”   何遇被她的啊呀激的心底一片酥麻,他沉着嗓音说道“哪里疼?爷给你揉揉。”   说着,一双大手转掐为揉,一点点地松按着长娆的细/腰,“舒服吗?”   长娆贝齿咬着下唇,抑制着想要发出声音的冲动,何遇故意的是不是。   他明明就是在挠痒痒,一点力气都没有使。   长娆都不想和他睡一个被窝了,他一到晚上就开始逗她玩。   “怎么不说话,为何不回答。”   长娆拍开他的手,气鼓鼓道,“一点都不舒服。”   何遇嗯一声,也不逗她玩了,就怕小妇人原地炸了,要他睡地板怎么办,那可是一点肉渣都吃不着了,得不偿失。   何遇转换极快,下一秒老僧入定似的,叫长娆睡吧,全然不见适才的混球行径,长娆乍舌片刻,很快就睡着了,没人干扰,一夜好眠。   戚戚风树曳,瞬瞬星斗移。   何遇起的比长娆早,他低头在长娆的额头印了一口,小心地掀开被褥下地穿靴子,穿戴整齐以后,何遇烧了一锅热水温着等长娆起来洗脸。   天气转热了,小妇人也不能用凉水,她的皮肤细嫩光滑,看起来之前是会擦些什么的,家里什么都没有,何遇昨夜冒出来的想法又有些加重了。   先把小鸡崽给喂了,他怕长娆起来看见这窝小东西饿着,说他照顾不周,自己要抢着喂,届时惦记着它们的饱腹,又忽略了他。   何遇放了一些捏碎的玉米面糊进去给它们啄食,“吃吧,吃饱了就别叫唤,若是扰了爷的媳妇睡觉,才不管你们身上有几两肉,够不够下锅的,这一窝子的也够炒一盘了。”   何遇熬了一盘小米粥,打了一碗鸡蛋羹,剁碎了泡好的香菇,又和面包了几个香菇包子,抛开何氏的为人不谈,她养的鸡下的蛋个头的确大一些,才下了三个蛋,这个蛋羹就一大碗了。   长娆还没有醒,何遇看她睡得沉没有叫她,他从脏篓子里翻出长娆沾了葵水的里衣,打了一些热水给她戳洗干净,扭了晾在院子里,让阳光暴晒。   长娆是被饿醒的,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何遇听到动静,端了一盆温水到东屋来,帕子沾水又拧干,替长娆擦脸。   长娆感受到面皮一烫,“唔.........”   何遇不管不顾,三下五除二的就给她洗好了,他端了小方桌子进到东屋来,长娆看得纳闷,“夫君?”   他又端了吃的进来,长娆连忙制止他,“在厨房吃就好了呀。”   在这么被他惯养下去,只怕她的手脚都要退化了。   ............   早饭最后还是在东屋吃的,东屋空出来的一块地方,恰好能摆放小方桌子了,何遇的厨艺当真不是吹的,包子皮酥香菇入味,蛋羹丝滑可口,小米粥清甜。   长娆低头喝粥的时候,头发就要沾在嘴边了,她一只手拿着包子,油腻又不敢碰,何遇一把捞起她的长发,大手很灵巧,他不用簪子挑起一缕头发,帮她把所有的都扎成一束,长娆再也不用担心头发垂落两侧了。   “谢谢夫君。”   何遇挑眉道,“你就这么谢的?没有一点诚意。”   作者有话要说:  给小主儿安利一本书~~~   没更的日子不寂寞哈哈哈,喜欢的小主收藏起来吧~   文章名字:《重生后我不祸国了》by春八娘   文案简介;   聂怜上一世从卑怯懦弱的闺阁小姐被姜云起宠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转眼――   家族被人陷害碾落成泥,自己被打入冷宫,一杯毒酒了却一生。   一朝梦回,聂怜发誓将此生用于挽救家族命运当中,哪怕日后青灯为伴孤独此生也在所不惜。   可当那万人敬仰桀骜不驯的姜小王爷再次放下高高在上的眉眼,对着她百般纠缠。   聂怜蹙眉:“姜云起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想要不再想她想到夜不能寐,想要不再想她想到辗转反侧,想要不再想她想到缠绵悱恻。   “我想睡个好觉。” 他道。 第43章 章四十三   长娆打马虎眼装傻充愣, “啊,这个粥还有吗?我再去打一碗......”   说完大口喝完最后一粥, 端着碗就往外跑,何遇淡然吐露二字,“站住。”   长娆端着碗定在原地,她没有转身, 干巴巴笑着, “夫君有何事?是需要我也给你打一碗小米粥吗?”   何遇不为所动,“叫你站着。”   长娆:“.........”长娆乖巧懂事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何遇嘴里叼着一个香菇包子,顺手扯了木架子上长娆的衣裳, 踏步走过来, 长娆听见摸索手摩挲衣料的声音,她闭上眼睛以为何遇在脱衣裳, 脑中又浮现出他袒/露的鼓起/的胸肌。   好羞耻......她在想什么......   何遇的手伸过来,摸到长娆的里衣后襟处, 她浑身颤栗地抖了一抖,浓密的睫毛颤得不成样子,不直接挠抠紧沾着/黏稠/小白米粥的瓷碗边沿。   何遇看着长娆神情紧绷, 紧张兮兮, 他都不忍心再抖她了,这个小妇人总是不自觉的出现一些小动作,譬如一害怕就绞着手指,抑或着紧张之下红得要滴出血的耳垂。   何遇将衣裳给她披上,拿过她手里的碗, “爷去给你打,你把衣裳穿好了,衣衫不整的才穿这么一点,你瞎跑什么?外头太阳才冒出头呢,等一下受了寒气。”   长娆这才想起来,她身上只穿了里衣,头发也没有挽,这样就出去了有伤风化,若是被人瞧见了只怕要被人嚼舌根。   长娆本来不饿,她穿戴整齐之后,何遇端着一碗小米粥,还有几个包子进来了,长娆看着他手里冒着氤氲热气的包子,是彻底的愁眉苦脸,她怎么吃得下。   何遇看着她肤如凝脂的娇容,很是开心,小妇人好看归好看,就是太瘦了,他将手里的食物放在桌上,叫她吃。   何遇打量的眼神端看了长娆几眼,伸手替她扶了一下发簪,随后满意地笑道,“适才歪了,如今正好。”   长娆半头雾水地照着铜镜一看,气愤想,哪里歪了,明明就是被他扶歪了,她才别正的。   长娆吃不下了但也还是拿了一个包子小口的撕着吃,何遇收拾碗筷,长娆翻找着脏篓筐,搬进来一个木盆,今日去洗洗衣裳吧,家里的脏衣裳都堆成山了。   之前和崔婶借的衣裳也没有洗好,这都好多天了,还送回去给她。   长娆翻来覆去地翻找,哎?她的沾了葵水的里衣呢?   长娆将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都翻找了一遍,沾了葵水的里衣就像是长了翅膀。消失不见飞走了。   家里没有来人,只有她和何遇。   长娆打算去问他,才出屋子就发现家里晾晒衣裳的线上挂着还在滴水的里衣,是她沾了葵水消失不见的里衣,这?是何遇洗的?!   他.........碰了葵水...!不嫌弃的吗?   何遇洗好碗,关上厨房的门,发现长娆站着发愣,何遇手里拎着一个木棒槌,还有一个木盆,问她,“发什么愣呢?不是去洗衣裳?”   长娆转过身来,看着他的一身行头,他难不成还要陪她去洗衣裳,长娆抬手指着晾晒的里衣问道,“是夫君给我洗的吗......”   她脸上带着不自然的难为情。   何遇点头,他反问一句,“家里只有两个人,不是爷还能有谁。”   长娆说,“夫君不应该洗的,我自己......可以洗......”   何遇将木棒槌反扛到肩上,居高临下打量着她的小身板,“你还会洗衣裳?”   长娆又被他看不起了,何遇难不成还会掐指一算,她会做啥不会做啥,他都知道,长娆偏头咕哝道,“我会。”   何遇看她倔强,笑着说,“好啊,走走走,让爷见识一下,阿娆是怎么洗衣裳的。”   何遇拿了两个木盆和木棒槌,又将所有的脏衣裳装到背篓里,他背着脏衣裳,两只手拿木盆和棒槌,长娆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关上东屋的门的间隙,自己蹲下去想要将木盆端起来。   何遇转身就发现地上的盆不见了,被小妇人抱在怀里,他伸手道,“拿来给爷。”   长娆摇头不依,“夫君背了一篓筐衣裳,我也不能偷懒啊。”   “你跟在爷后面就成,这木盆里放了棒槌很重,你端着它走不了几步路的。”   长娆不信,坚持道,“我能端得动,这棒槌再重也重不到哪里去。”   何遇挑眉坏笑说,“嗯哼,勇气可嘉,待会可别求你夫君。”   何遇这张嘴还真给说准了,长娆端着木盆走到一半的脚程,就有些喘气了,村里的路坎坎坷坷,虽然经常有人走,但是也不平整,路上有很多大大小小不匀称的石头,长娆前十几年走得都是平整又光滑干净的平路,哪能适应。   她额头上冒着虚汗,手也很酸,实在撑不住了,她将盆放下,对着面不改色的何遇说道,“夫君,我们歇息一会可好。”   何遇原本想要取笑小妇人一番,但看她脸颊被太阳晒得红红的,汗水打湿了鬓发,端盆的两只手也被勒出了红印子,何遇看着心疼,蹲下来给她揉手,“说你不行非要逞强,知道遭罪了?”   汗珠划下来,长娆觉得痒,她抬袖子去擦,何遇率先一步,“下次给你买一顶帽子。”   太阳出来了,日头渐晒,何遇说,“你回家等爷吧。”   长娆摇头晃脑拒绝,“千万不要,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何遇劝她不听,想着自家的小妇人是个胆子小的,之前被何氏恐吓一番,性子软不会与人吵架,放她一个人回去,何遇还真的不放心。   这时候大河村洗好衣裳,端着往家里走的两家妇人,瞧见了何遇和长娆,咬着耳朵窃窃私语道,“那不是何家新妇吗?”   另一个说道,“还什么新妇啊,都嫁过来多久了。”   “说的也是,真稀罕了,她居然出门了,白日里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看样子何家两口子要去洗衣裳,攒了一箩筐了,双桃家娘说得对哦,她还真是个好吃懒做的,衣裳都这么多还不去洗,平日里也不见她挑过几回水,真是享福啊,嫁来何家当小姐,就连脏衣裳都要何遇背,洗衣裳也要男人陪着,这离何家才几步路啊,半道就歇息上了,她以前出门难不成都要人抬得?真娇气。”   “人家才嫁过来小半年呢,谁说没有成绩,没看见何家从不归家的混球赖子,都知道讨了婆娘,要收心回家过日子,两个人天天窝在家里,看她的肚皮指不定过两日都要比咱先有好消息了。”   “快别说了,要过旁边了......”   两个人声音渐小,但是眼神的打量却没有停止,路过旁边时偷瞄着两人,这两个妇人也是新嫁过去半年的,年龄比长娆大一些,看见何遇这么疼她,心里止不住冒酸泡泡,嘴上止不住议论纷纷,说上几句酸言酸语。   长娆观察到她二人看了一眼何遇,都有些不自然起来,特地的抚平了衣裳,拉了拉头发,假意咳嗽几声。   何遇听着,面色渐沉,长娆看着他不对劲,怕他要打人,端起木盆说,“我歇息好了,夫君,我们走吧。”   何遇抢过她手里的木盆子,不给她端了,叫她跟在后面,长娆哦一声,乖乖得跟在他后面,何遇长得高大,在前面走着,还能挡住一方阴凉,长娆得了便宜纳凉,心里倒是开心。   何遇慢慢道,“村里人多嘴杂,有些话当不得真,你是怎样的,爷很清楚。”   长娆听得明白,何遇在安慰她,“阿娆晓得,夫君不用担心我。”   讲真的,她来这里许久,流言蜚语听多了,已经有些免疫了,听听就过了,若是那么较真,日子还真过不下去,好在何遇不嫌她,事事惯着,长娆在心里想着,没忍住笑出声。   何遇看她就像是偷了腥的小猫儿,神情舒倦,“笑什么?被太阳晒傻了?”   长娆:“才不是呢,我只是想到,夫君疼我。”   何遇惯是个喜欢听乖巧话的,自从遇到长娆以后,他身上隐藏了许久的,作为男人的劣性根子,总是忍不住跑出来,喜欢逗她玩,看她羞哒哒的样子。   何遇道,“你又知道爷疼你了。”   “知道爷疼你,肚皮还不争些气儿,家里就缺个闹腾的。”   长娆:...............   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何遇还真敢想,他可是说了在她没及笄之前不碰她的。   河边洗衣裳的妇人不少,木棒槌的打噼啪响,大家边洗衣裳,边唠家常,谁家的媳妇又怎么了,谁家两口子昨日又吵架了,谁家姑娘又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谁家想要上门说亲了,河边的洗衣台子都被占满了,只留出来一块小小的地方。   何遇带着长娆出现的时候,有人瞧见了,戳了戳旁边的人,小声说着,“快看啊,何家两口子来了。”   “何家那小子混归混,竟然还是个知道疼媳妇的,就没见过还有那家男人陪着媳妇洗衣裳的。”   有人说,“不是陪,是来帮她洗的吧?稀罕了!” 第44章 章四十四   长娆原本有心想要和众人打个招呼, 但是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她与何遇,再加上她也认不全人, 打招呼的事情心里想想,就此作罢。   洗衣台最旁边的妇人是崔氏,她带着她家的松娃儿,她来的很早, 衣裳虽然多, 但是也已经洗的差不多了,如今就只剩下再冲洗最后一遍,拧干水, 就可以回家了, 她见到何遇连忙打招呼,叫他过来这里。   何遇正在找地方, 洗手台只剩下一小块地方,他不打算去了, 人多手杂,熙熙攘攘的,还有一堆小孩子, 要是不小心点, 把小妇人冲到河里怎么办,想起上回的事情,何遇就心有余悸,他带着长娆往崔氏所在的地方过去,边走边问她, “你会水吗?”   长娆闻言摇头,“不会。”以前家中倒是有个荷花池儿,池中建了一个凉亭,但也是养鱼养花,专供取静纳凉赏景之用,谁会想要去里面划水呢。   何遇停下脚步,“日后爷不在,你不要靠近这条河,记住了吗。”   水深长娆也害怕,点头,“记住了。”   崔氏的衣裳洗好了,她伸手帮忙接何遇手里的木盆子,给他占地方,“来的正巧,我也洗好了,正好给你们小两口腾地方。”   长娆见了崔氏,正好想起借她衣裳的事情,与她道,“婶子,上次和您借的衣裳,待会洗好了回家晒干了给你送过去,日子耽搁了一些,您别介意。”   崔氏笑着说,“一件旧衣裳罢了,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啥时候还都可以。”   何遇也喊了一声婶子,算是打过招呼了。   崔氏端起衣裳,“你们小两口慢慢洗,婶子先走了。”说完领着松娃回家。   长娆拿盆要去打水,何遇将她扯到身后,皱着眉说道,“你离河边远一些,在旁边坐着等就好了,打什么水,家里的水瓢装了水都要两只手才拎得动呢,这盆打了水更沉,别给自己摔进河里了,乖一点,在旁边的树荫底下找一块干的地方,坐着等就行。”   长娆听他说,觉得很尴尬,因为周遭洗衣裳的妇人,拎棒槌的声音都刻意放小了,也不和旁边的人说话,只顾着看她与何遇,听着二人的对话。   她不就是力气小了点,怎么被何遇说出来就成了这么丢脸的事情,旁边的妇人都像是活见鬼的,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小声低语起来。   长娆觉得不好意思,她借着何遇高壮的身躯,躲过众人的眼光,挨着他耳边说道,“夫君,在外面呢,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呀,你这么说......我......”   何遇也乐得和她交头低语,声音的确压低了不少,浅笑道,“要是爷不依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还不允许爷上塌和你睡了。”   长娆真是恨不得堵上他的嘴,真是什么不该说什么该说的,能不能有个准儿啊,何遇这个假面君子,老流氓!   周围的妇人小声的嘀咕起来,不绝于耳源源不断,“何遇也太疼他媳妇了吧?!这得多稀罕啊,还怕掉进水里,处处护着。”   “何家新妇跟着来,敢情还真的是来陪何遇洗衣裳的,咱大河村哪有汉子洗衣裳的,哦哟...”   “没听见吗,不听话晚上不让上塌睡的...”   “指不定晚上要怎么闹的,没想到何家媳妇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在塌上还真有本事......”   “你羡慕啊,你去跟她学学,让她给你支几个招,说不定你以后都不用洗衣裳了,你家男人来给你洗......”   几个妇人说起来,暧昧的眼神在两人的身上流转不停,就像是要把两个人剥开衣裳看了一样,想要探究更多,目光赤/裸/裸,那些话更是臊得长娆耳窝子发烫,现下民风都这么开放的吗,这些话若是叫她张口就来,决计是不可能。   何遇也听到了,一张俊颜笑得春风和煦,比河边风吹拂过河面的柳树枝条,还要更能泛起涟漪。   何遇打好了水,要开始洗衣裳了,长娆在离他近的柳树底下找了一块没着水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何遇洗衣裳,她现在的日子真是比以前还要闲得多,以前每日要学习女红礼仪,各种各样,如今倒好,彻底成了一个装饭的碗,整日只剩下吃了。   啥也不用做,家里的活何遇全揽了。   周遭的妇人羡慕啊,看着长娆纳凉,男子是个疼媳妇的帮他洗衣裳,想想又觉得羡慕不来,毕竟她们几世都修不来长娆那个唇红齿白,肤白貌美的长相,别人都是求着老天赏口饭吃,人家那是老天爷追着要喂饭吃,没有可比性。   带着心里的怨烦,周遭几个妇人敲打衣裳的声音越来越大,泄愤一样,手臂甩地那劲头,看得长娆好生崇拜,别的人怎么力气这么大啊。   区区几件衣裳洗来轻巧,何遇又是个男子,动作麻溜,长娆性格贞静,她看着众人忙碌,偶尔远眺一下河面,看着来往的小船只。   熊粗和瘦猴很久没有大河村了,他俩一大早就起了,装了一船的瓜果蔬菜,还有扑腾着翅膀的大肥鸡,鸭子,肥鱼,猪的半身/肉,还有几盒印着徐记糕点的盒子。   大河村的船大多是小的,作渡河用,这些杂七杂八满目的货,堆了满船,瘦猴人瘦占地方少他缩在船的一头角落里,熊粗身强健硕,他在船的另一头,为了平衡船只的重量,他所在的一边,没有放很多的货,生怕失衡了。   熊粗划着船桨,瘦猴手里拿着一盒袋子,不停的从里面拿出来芝麻糕,嘴里嚼着吃得不亦乐乎。   熊粗说,“猴哥,糕点是买给大奶奶的,你可别都吃了。”   瘦猴又丢了一块放进嘴里,“我能没有分寸吗,我这份是另外买的,喏,大奶奶的都装好了,谁敢拆,饶是我瘦猴再爱贪小便宜,对大爷的事儿可不敢含糊。”   熊粗点头,继续划起船桨,“这河还真是又宽又大,没点力气的,划到半道还要歇会。”   瘦猴拍拍手,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河面,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避开食物和吃的,躺了下去,他看着一碧如洗蔚蓝的天自言自语道,“咱俩这一趟,大爷能回来吗?”   “.........”   长娆的心情难得一见的恣意,她许久未能得见这样的风景,何遇边洗衣裳边问她,“饿吗?”   长娆摇头说,“还好。”   那就是饿了,何遇接着又道,“爷快要洗好了,洗好了咱们就回去。”   这时候有个洗好衣裳的妇人喊过来一个男娃儿,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个男娃儿就跑进去旁边的农屋里,再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几个饼子还有一个烤玉米。   他拿着食物撒欢儿的跑到长娆面前,小步伐一颠一颠的,长娆还真怕摔了,连忙接住他。   男娃儿,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嫂嫂,这是我娘叫我拿给你的,饼子还热,玉米也是刚刚烤好的,给小嫂嫂吃。”   长娆愣了一下,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还有扎着的冲天辫儿,认出来是上次去张家借马的男娃子,烤玉米有些烫,他拿在手里被烫得有些微颤,长娆连忙接过来,将烤玉米和饼子放在旁边,低头看他的手,被烫的红了些许,好在不严重。   长娆蹲下和他平视,问道,“手疼不疼?”   男娃子,摇头奶声说道,“不疼。”   张家媳妇在另一边的洗台,招手喊道,“过来吧。”长娆也望过去,张家媳妇对着她笑了笑,男娃儿说,“小嫂嫂,我娘叫我了,我走了。”   长娆摸摸他的脑袋,“谢谢你给嫂嫂的食物,去吧,跑慢些别摔了。”   张家媳妇鼓励了男娃子,跟何遇叮嘱长娆的话一样,叫他去玩吧,别逗留在河边。   长娆看着烙饼,先递过去给何遇,“夫君吃。”   何遇双手不停道,“爷不饿,你快吃吧,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也怪他疏忽,出门应当带些吃的,以防小妇人饿肚子。   张家媳妇烙的锅贴饼子,烙得软硬适中,香脆美味,长娆吃得入味,她忍不住撕了半边硬塞到何遇的嘴边,期待说道,“夫君吃嘛。”   何遇挥舞着木棒槌,长娆突然伸手进来,就差一点点的距离没有打到她,何遇丢掉木棒槌,拉过来查看她的手,见到手臂上依然葱白细嫩,没有一点伤痕,她的小爪子里还攥着半张饼子,看她平安他才放下心来。   俊脸黑成一团,冷叱一声,“你伸手过来做什么?没看见这个棒槌吗?”   旁边的妇人,都被木棒槌砸地的动静惊扰了,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他俩,何遇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小妇人留面子的,毕竟他要真逞了口舌之快,只怕关上门来低声下气哄人的也是他无疑了。   冰冷的声线缓和了几分,“爷不饿,你自个吃吧。”   “哦。”长娆又被数落了。   瘦猴和熊粗临近靠岸,就在洗衣台一干妇女中,发现了他家大爷,瘦猴难以置信揉了揉眼睛,在一群粗衣麻布的女人堆里,高大威猛,气质出尘的那个人,不是昔日在不祝酒肆嚣张跋扈的大爷吗,如今沦落到回家替妇人洗衣裳了。   一介风流陨落啊,坠到人间甘为奴。   瘦猴想过何遇栽了,没想到栽得这么惨。   作者有话要说:  哒哒哒哒推文小勤快来啦   《夫君是第一美男》by雨师螺   经历了退婚和接连守孝,苏满娘一不小心成了位老姑娘。   原以为亲事要砸在家里,岂料天降一桩“好”姻缘。   未来夫君是辛图城的第一美男子,四品官职,不纳侍妾,不收通房,后院只有她一人,唯一的要求是……不许对他动心。   佛系的苏满娘心里一乐:可!这很可!   她二话不说,欢喜应了。   岂料成亲之后……   某人捧住她的柔荑双目赤红,痴迷狂热:“夫人的手劲儿真大,为了为夫的幸福,得好好保护它。”   喜掩一身青紫,神态餍足得让人浮想联翩:“下次为夫再带你去山顶温泉吟风赏景,书房烛下红袖添香。”   将她紧紧揽在怀中,声音激动且低哑:“为夫悔了,允你喜欢我一下试试。”   苏满娘:???   喜好被暴力・万人迷强大男主VS被迫去暴力・佛系温婉女主   这是一篇古代先婚后爱的小甜饼。 第45章 章四十五   这他娘的也太吓人了, 这作派一点也不大爷。瘦猴甚至想到要是被何遇手底下的那帮弟兄们知道了,他们会如何惊掉下巴, 何遇那双手平日里都做什么呢,除了拎着大刀耍耍,就剩下拎春风醉的酒瓶还有摇骰子了。   他什么时候洗过衣裳,这些事情不都是负责酒楼的店小二请来的阿婆做的吗。   瘦猴还没见过他发过几次火, 何遇平日里不喜颜色, 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时常挂着一抹淡淡地笑,眼底总藏着很深的戾气,似笑非笑的俊脸, 没胆子的多瞧上两眼, 腿脚都颤。   他如今变得六亲不认,说严重一点简直人畜不分了, 咳咳,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不祝酒肆的杠把子改行成了了人间浆洗衣裳的窝囊汉子,更沾惹人间烟火,就像是一个憨厚的地道庄稼人。   脸还是从前那张挑不出一点瑕疵的脸, 瘦猴说不上来哪里怪异, 但一点不正常。   小船一靠岸,他立马就跳下来,朝着洗衣裳的台子跑过来,只留熊粗在船的后面,熊粗连忙扶住船的边沿, 稳住身子,好家伙,他差点没有因为小船的颠簸,打翻了滚进河里去。   柳树挡住了长娆的身影,瘦猴没有瞧见她,他跑到何遇的跟前才停了下来,眯了眼睛谄媚着笑,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爷。”   周遭的妇人听见瘦猴的叫唤,又看他对何遇毕恭毕敬的态度,唏嘘到哑然无声,何家混球这是???   别人叫他啥??   爷??   他当爷了?!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称谓。   何遇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将洗干净的棒槌丢到盆里,端起盆,睥睨了一眼瘦猴,“让开。”一副要走的姿态。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靠着树昏昏欲睡的长娆,剑眉又皱深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会听,靠着树也能打瞌睡,眼皮子眨巴两下就垂下去了,也幸亏位置安全,有石墩子挡着,不然非摔河里去。   何遇将装着衣裳和木棒槌的盆丢到瘦猴怀里,大踏步越过他的身边,到柳树底下,小心翼翼地抱起那睡得正香的人儿,长娆手里还捂着半截没吃完的烤玉米。   何遇的衣袂边角都被水打湿了,幸好胸/膛前的衣裳还是干的,长娆挨靠着也不会冷着,何遇遮挡了全部的火辣辣的光照,一路抱着小妇人回到家。   最近吃的饭都丢哪里去了,怎么还是这么轻飘飘的,身上没见长半两肉。   瘦猴端稳了盆,呸一口不洗衣裳停下看戏的妇人和小孩子,“看什么看!”跟在何遇后面也走了,自从上次和熊粗来了大河村以后,遭遇到了戚寡妇的事情,他如今看大河村的妇人都没啥好眼神,觉得她们极其八婆,令人生厌。   瘦猴走了之后,有几个回过神来的妇人意识到自己被外乡人骂了,一手插着腰,一手挥着棒槌怼回去,“你这瘦人吼什么?!吃你家大米了,眼睛长在别人身上,看不看管你什么事儿!......”   有人惊呼一声,“天老爷!那个人!!居然把船扛起来了!”   “天呐!.........!!!”   瘦猴不请自来,当然要麻溜赶紧,他端着盆跑在何遇和长娆前面,帮忙何遇开东屋的门,眼睛珠子也不敢胡乱转瞧,他出门把衣裳给晒了,   哟,大爷这洗得还不是自己的衣裳,清一色全是女人的。   瘦猴看着晾衣绳上的里衣,心里噔愣一下,这不会也是大爷给洗的吧。   瘦猴人矮,他也是踩着板凳晾衣裳,熊粗将肩上扛着的小船放到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响,地震得差点没给他摔下来。   瘦猴挂上去最后一件衣裳,他跳下凳子,“我说粗哥,你这威猛啊,船都被你给搬来了。”   熊粗抖抖肩膀上的水渍还有小哈在衣裳上的绿青苔,“东西太多了,我力气再大也只有两只手啊,又没个大点的麻布袋子一笼络全给装完了,只能扛船了,这船底也太脏了,全是青苔稀泥,滑得我手都要拿不住,没差点在半道翻了。”   瘦猴从船里拿出来一个苹果,用衣裳擦干净咬了一大口,吃着道,“船常年泡在那河里,能不长青苔嘛。”   “还是粗哥有本事,这些多东西搬来搬去,不费吹灰之力。”   瘦猴竖起大拇指,佩服道,“牛!在咱哥几个里,除了大爷,我瘦猴最佩服你!”   熊粗哈哈笑道,“那我可当不起了,要说把大爷劝回去,除了猴哥出马,谁都没那个本事不敢磨嘴皮子,我也就出些蛮力活,算不上啥,猴哥纸上谈兵,才是真有本事的。”   “话说回来,大爷呢?”熊粗看了一眼周围,看见小鸡窝里探出头来的小鸡崽,疑问道,“这还养起鸡了。”   瘦猴指了指东屋,“在屋里呢。”将手里的苹果核丢到篱笆地里,“不止养鸡了,看,还种了地。”   熊粗吃了一惊,“大爷挖的?!”,瘦猴点头说看地就知道是大爷的手笔。   熊粗还要再问,何遇恰好从东屋出来,反手扣上了门,就闭上了嘴巴。   唔,他也不要命了,在大爷家里唠嗑大爷的家事。   何遇不耐烦地看了院子里不请自来的两名不速之客,垂手从墙角旁边的木桶里抓了一把碎玉米粒,丢到鸡槽里,用小铲子铲得平行匀称,让小鸡崽能够分散啄食,不至于哄抢一堆。   语言清淡疏离,问道,“出了什么事。”   瘦猴立马换上一副惨绝人寰的姿态出来,忧沉沉嚎丧道,“爷,您不在的日子里兄弟们想您啊,酒都喝不香了,饭菜也尝不出味道,个个叫苦连天,等着您回去,一解相思之苦啊,爷。”   那副贱兮兮的嘴脸,只差没有抱着何遇的大腿,哭上几轮,仿佛蒙受了天大的苦难。   熊粗在旁边,忍不住在心里激呼一声,高手!学到了。   但看正在弯身喂鸡的大爷,神情无动于衷,仿佛事不关己,他就是个旁观者。   何遇对他手底下这几个人的性格喜好,摸得一清二楚,尤其是他面前这位,装模作样是他的拿手好戏,堪比得上唱戏的台柱子角儿。   若是以前,何遇早就抬脚给他踢出去,想想他类比甩手掌柜一走了之,的确有事情没有交代清楚,“行了,别给爷整那套磕碜人的烂德行,有屁就放!”   末了又添一句,“声音小点。”   瘦猴是个人精,立马就反应过来,知道何遇这是怕吵醒了东屋里还在睡着的长娆,何遇看了一眼熊粗搬过来的小船只,挥手叫他把东西搬进去厨房,顺便把饭烧了,他领着瘦猴去正屋谈事情。   熊粗烧的菜那是一把好手,他迅速地把所有的瓜果蔬菜全都给搬进厨房,就开始烧灶火做饭。   长娆早就醒了,她早上醒得晚,瞌睡不是很沉,何遇一路抱着她回来的事情,她都知道,包括临走时,在她嘴巴上轻啄了一下的事情,她都清楚。   如果不是想到之前两人在塌上发生的事情,她害怕何遇又耍流氓,早就崩不住破功了,试问谁能遭得住大混球有礼温柔的样子,他还给她轻柔地盖上了被褥。   何遇出去以后,长娆轻手轻脚地下榻,耳朵贴着门框听外面的动静,混球谨慎啊,自一个有屁快放之后,再也没有探听到后话了。   只听到走向正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长娆坐在床塌边沿忍不住胡思乱想,何遇他要离开吗?纵看屋内清朴简素的陈设,他以前习惯了声色犬马,真的能够陪她一起安居乐俗,细水长流吗。   长娆心里实在没有底气,她凭什么能够留住他,她什么都不会做,什么也做不好,他也经常这样说,他和她相处的时候,他皱着眉板着脸的时候好像更多一些。   .........   “不知道是那个王八羔子在外疯传,您身体不行了,患上恶疾,窝回了老家,弟兄们去查了,那人好似得了消息一般躲了起来,弟兄们到现在都没个头绪的,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玄三爷也听到了谣言的风声,找了人来酒楼里,想要见您,哥几个商量齐了打马虎眼瞒过去几日,但那些人就差没在酒楼住下了,非要见您的面,弟兄们没了法子,只好差我和粗哥来找您。”   “爷,您不在的日子,霍安那个小人,私自下场子抢了咱这边,压震的好几个场子,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以前和咱按了手印的东家,要摒弃咱和他合作,也愿意按白纸黑字的赔钱,我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打算和咱继续合作了,我摸路子伪装去探听了几回,也没探出来里面的门道。”   何遇长指敲着茶杯,听到霍安两个字的时候,摩挲一下茶杯沿,淡笑道,“区区一个霍安,不值得与我们合作的东家临时变卦倒戈。”   “有意思。”   瘦猴没在说了,事情都跟何遇汇报了,他就算不回去,也会想法子给他,还是有人撑着腰比较爽啊,出谋划策这种事情,一谭水比一谭深,稍微没摸准谁知道要栽成什么鬼样子。   只要他眼前这位大爷出山,瘦猴敢打包票,再来他娘几十个霍安都不是他的对手。   厨房的菜香飘到正屋来了,两人谈话费了不少时辰,如今的太阳已经垂于天边,成了一条直线,何遇叫瘦猴去厨房帮忙,他起身抬脚去了东屋。   长娆想着事情迷迷糊糊睡着,梦里面有一个软软的东西碰了她的嘴边,她回尝/舔/了一下,尝出这个东西一点都不甜,她不要再吃了。   于是她开始偏头躲闪,谁知道这个东西还上瘾一般,沾上长娆的嘴巴了,非要让她吃,追着她不放,长娆烦闷得不行,她呼手要拍开它。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打散了长娆的梦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俊颜,长娆的手心有些微麻,她能清楚看到何遇脸上红了一块的皮肤,比比指印,这是她打的!   被打的混球不甚在意,他不满道一句题外话,“专心一点。”   这混球察觉到她的走神,惩罚性地用力/咬/了一口她的/唇,长娆吃痛才回神过来,他居然趁人之危,趁她睡着,占她的便宜。   好似唇被咬破了,长娆尝到了一丝腥甜。 第46章 章四十六   长娆被何遇以侵略性的姿势压倒拘住, 他反复临摹着她的/唇,长娆不适应惊呼一声, 微微张嘴就让他得了空隙,乘胜追击,更进一步。   浅尝深入,唇齿/厮磨。   时辰过了很久, 久到饭菜上桌, 瘦猴装着胆子敲响了东屋的门,“爷,该吃饭了。”   声音惊醒了难舍难分的两个人, 被褥滑到了半腰, 衣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散了,露出瘦弱的半个/肩膀, 还有精致的蝴蝶骨,再往下的美景印在何遇顶顶滚热的眸子里。   长娆被/亲/乖了, 她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一双眸子润得像是清尘的水露,雾得何遇心里酥酥麻麻, 他抵着长娆的额头, 低头拉过她绞着被褥的手。   声音沉哑迷惑,“娆娆,别绞好吗,拉着夫君的手,别怕, 嗯?”   两额相抵,仿佛融汇相通的心意,长娆闭口不言,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   太可怕了。   何遇大抵是几辈子没吃上肉的,逮着她的/舌,拼命吃的那股子,譬似从骨头里发出来的狠劲头,太吓人了,呜呜呜......   她到现在舌/根都是麻的,酸疼,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低音嘶哑,“饿了吗?”,里面缠着化不开的宠溺。   长娆说不出话,她轻轻点头表态。何遇拢起她滑下的衣襟,替她理齐整,掀起被褥,给她穿靴子。   何遇看着靴面上的茉莉花绣纹,想起这个玩意上次他被小妇人踢下榻的时候,和这个靴子有过一次亲密接触,茉莉绣花印到了他的脸上,绣得还算精巧。   瘦猴端饭的时候率先给长娆盛了一碗,双手捧着递过去,“大奶奶,您的饭。”   长娆受宠若惊谢过,双手接下来。   她现在说话都觉得舌/头酸累,都怪何遇,要不是他混性大发,她至于都不敢面对瘦猴他们两个,不用想,她的嘴巴肯定又/肿/了,真是有毁尊容,什么叫丢脸丢到家,长娆此刻真是领会深刻。   “瘦猴,去给爷打一碗干净的热水来。”   瘦猴和熊粗对视一眼,他放下碗筷,去打了一碗热水过来,何遇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熊粗和瘦猴下意识的看着他,何遇用筷子挑起一块肉质鲜嫩的红烧鱼肉,再到热水里滚了一圈,去除了上面的辣椒还有酱味,才放到长娆的碗,贴心告诉她,“快些吃吧。”   长娆眼观鼻鼻观碗,看着白白的鱼肉,想起她酸麻的舌头,欲哭无泪。   她真是谢了何混球的贴心,谢了他无微不至的照料。   红烧鱼,酱爆茄子,酱炒鸡块,三鲜汤,还有素炒土豆等等,摆满了一大桌,熊粗做的菜色香味俱全,长娆看着就食欲大动,但是辣椒未免多一些,她原本想着避捡着吃,谁知道何遇承包了她的菜,凡是到她嘴里的菜,何遇都拿热水过滤了一遍,辣的确不辣了,也丢失了本来的味道。   他还真舍得给她吃,基本上都只夹肉,两只鸡腿都堆到了她的碗里,菜摞得高高的,长娆郁结愁闷道,“我吃不下这么多。”   何遇挑眉,又给她滤了一道鸡脯肉,“多吃一点,剩了也没有关系,爷会帮你解决的。”   他压低了几分声音,哄人的语气,听得桌上两个一胖一瘦的人心底一阵恶寒,大爷说话何时这么温声耳语了,真是几日不见,熟悉的身体里面住了另外一个人的灵魂。   要不是看他还算正常,两人都要担心他被人下了降头。   他们两个端着碗,吃得还是饭吗?难道不是大爷和大奶奶撒下来的恩爱食粮,哽咽脖子但不敢吭声,别问,问就是怕,怕被踢出去,今晚没有地方睡。   熊粗默默记下了,大奶奶不喜吃辣的口味,瘦猴则是唏嘘感叹,大爷已经沦落到为人布菜的份了,看他从东屋出来的时候,神情餍足恣意,再瞧到大奶奶的娇羞的容态,精明如他,那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外头传谣言的疯子,真是胡说八道,何遇这是沉溺于温柔乡,美人窝,去他娘的抱病回乡苟延残喘,这位爷那是安然休憩在温软香玉。   因为长娆在,瘦猴的毛躁性子收敛不少,就连腰板也比平时挺得直挺几分,熊粗饭量大,他吃饭都是风卷残云般,今儿个也斯文起来,捏着筷子端端正正。   何遇对他两的识相表示很满意,别吓到小妇人才好,看来回去之后,还得私下嘱咐了整顿一番,可不准在酒楼里划拳耍骰子,说话也不准虎着嗓子吼。   四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只能听得轻微的碗筷碰撞的声音,这时候院门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哟,都在家啊,吃饭呢?都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呢,赶上吃饭了。”   长娆啃着鸡腿肉,听到声音转头去看,何遇手挡住她的视线,将她的脑袋纠正回来,“乖乖吃饭。”何遇也没理来人,他夹了一块鱼肉,正细心的挑着刺儿,看着前面剃好的鱼肉堆在长娆碗里,俨然又是给长娆剃的。   来的妇人拖着一个不情愿的青年男人,他挣着妇人的手说道,“娘,我们回去吧,人家在吃饭呢。”   那妇人抱着他的一只手臂往里走,“回什么回,赶上了就一起吃呗。”   她老远就闻见了,何家院子传来的肉香味,那桌上的菜都摆满桌子了,有鸡又有鱼的,看着就馋人。   青年男人说,“娘,我们不是在家吃过了吗,回去吧啊。”   妇人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怂货儿子,吃过了就不能再吃一点啊,你在家吃得那么少,饱了吗?走走走,赶上了就在何家吃点。”   瘦猴听着放下碗,“那里来的叫花子,讨饭讨上门来了,也不看看饭桌上的是谁。”   何遇看着长娆眼神瞥来瞥去,都不能专心吃饭,他开口叫熊粗去解决一下,熊粗得令搁碗起身,他与瘦猴围在饭桌前面,挡住了长娆何遇的身影。   皮肤暗黄松弛,皱纹鸿沟密布,着一块灰布头巾裹着头发,偶尔露出来的几根发丝在昏黄灯线的照耀下,显得反光油腻,看起来很久没有洗了,家里很缺水。   前来的妇人是老余婆娘,她纵观何家很久了,上次何家办亲事,那可是几十桌酒席啊,上面的鸡鸭鱼肉带不走,她只捞了一点点小零嘴,想想都对不起送出去的几吊礼钱。   上次村长驱使她的儿子去市集酒楼叫唤何家的混球小子,被打伤的事情还没有算呢,村长叫她回家等信,这都半个月了,啥风声也没有,想要蒙混过关呢?当她老余家好糊弄?   何遇混的不错啊,不止混出一个人样,摇身一变成了腰缠万贯的主儿,吃起了大鱼大肉,还有了手下啊,听洗衣裳的人说,他当爷了,那是大腕啊。   既然村长不仁不愿意给她家主持公道,那么也别怪她不义了,打伤了她老余家的儿子,就应该赔钱,合算下来该给的子儿,一个都不能少。   老余婆娘叉腰趾高气扬地说道,“看门狗?快点让开,没看见客人来了吗?”   “放开我!!!看门狗咬人了,何遇管不管这个事儿了,何家媳妇!何遇!别以为你现在人模狗样有个派头了,就可以胡作非为,之前你结亲的时候,你爹叫我儿子去喊你回来,你把我儿子打伤了,你爹承诺赔我家药钱,村里的人都听着呢!你爹死了你就想着赖账是不是,没那么简单―哎哎哎―――放开我―给何家看门的瘦狗!――放开!――”   瘦猴真是被她气笑了,他逮着老余婆娘的衣裳领子,拖她出去,老余儿子上来帮忙,拽着瘦猴的手臂,嚷嚷道,“放开我娘!”   熊粗抬手揪住老余儿子的衣裳后领子,不费吹灰之力将他像提小鸡一样地提了起来,丢出了何家院子,扔在拐角处的岔路口。   老余婆娘毕竟上了年纪,瘦猴力气再小,她也禁不住摔的,就这么一下去,不止手被石头蹭破了,就连尾椎骨也摔伤了,她疼得在地上嗷嗷乱叫,老余儿子被熊粗摔得不轻,按耐着疼,他爬过去,“娘,你怎么样。”   老余婆娘捂着屁/股/墩子,“疼啊,疼啊,我的屁/股......”   “娘,我扶您去找郎中。”   老余儿子想要骂几句熊粗,窥见对方魁梧的长相,只得咽了咽唾沫星子,故作声势留言道,“你们给我等着!”   骂完背着他娘跑去了徐郎中家。   长娆听着动静,食欲都给搅没了,她放下筷子,“夫君,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老余婆娘字字珠玑,长娆听得分明,何遇的耳力比她的还要好呢,她不信他没有听见。   何遇捏起方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笑得痞气,“舌/头不疼了?”   长娆羞得跺脚,她推开他的手,“不理你了!”说完就跑向东屋去,把门关上,听声音还扣上了木头梆子,瘦猴与熊粗进门就目睹了这一幕,大爷惹了大奶奶嫌弃,今晚要睡门外了吗?   啧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   何遇对他两可没啥好脸,不止笑意收敛了,冷冷道,“把碗刷了!”   瘦猴和熊粗收拾好厨房以后,立马跑正屋关上门,不敢留下碍手碍脚,至于偷看什么的,当然是贴着门框就行了,敢伸眼睛,要是被何遇发现,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何遇端着一盆热水,凑在门边,温声道,“娆娆,开门好吗?” 第47章 章四十七   熊粗瘦猴听得一阵恶寒, 大爷还真开得了口。   瘦猴忍不住八婆感叹一句,“大爷有了软肋, 明日还会随我们回去吗。”   霍安可不是他这个段位能招得住的,对方的本事在他之上,大爷不回去,不祝酒肆震的场子只怕四面楚歌。   “猴哥, 你说大爷今天晚上能不能进屋睡――”   “!”   熊粗话音未落,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警惕往后撤去,钻进被褥里, 俨然熟睡很久的样子,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瘦猴,“???”   感受到一阵疾风, 他直起身子,对着被褥里装睡反常的熊粗压低嗓子怒骂道, “你干什么,吓我一跳?”嫌弃地看了熊粗一眼,转身想要继续贴着门框听动静, 谁知道遮掩的门已被打开了, 门外长身玉立着一位翩翩男子。   他负手而立挡住逼仄的门口,面上覆有一层阴霾,语气危险刺骨,“不想睡了是吗?爷看你的耳朵很是多余。”   瘦猴干干笑着,扒着门框, “爷......呵呵呵.........我在听听......听听看那个......丢出去的妇人是不是会重新折返......”   虽然深知打不过熊粗,瘦猴此刻就想把床塌上的揪起来暴打一顿,他娘的,还是不是兄弟了,狗屁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难临头竟然自己遁走,就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   何遇神情不改,道,“哦?既然你如此担心,那就去院门口守着吧,省的你觉得自己毫无用武之地。”语气不容置喙。   瘦猴仿若晴天霹雳,外面那么冷?他这是找罪受吧,瘦猴丧着一张脸,正要撒泼求情,何遇看也不看,抬脚便走。   瘦猴大踏步转进塌上,扯了熊粗身上的被褥,扛裹着就往外走,留熊粗光着膀子装睡躺在塌上,呵,这个死熊,他没地儿睡,他也别想有被褥盖,看谁更冷更遭罪。   何遇回来的时候,长娆打开门正往里端着热水呢,何遇逮着了机会,闪身进了东屋,把门扣上了,瘦猴在桃花树下寻了一块干净的地方,裹着被褥靠树坐下,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抬头见满月,今夜他无眠。   长娆听到扣门的动作,便知道那混球进屋了。   他适才出了气儿,如今关上门,就有些死皮赖脸起来,抢过长娆端着的盆,放在塌边,又将长娆抱起来,给她脱靴脱袜,“爷给你洗脚。”   长娆看他讨好自己,也不动声色,任由他折腾,就连何遇故意捏了她脚板儿下的嫩肉,有些微疼,她也倔着脾气,不吭声。   哼,别以为她是好惹的。   何遇又捏了捏她的脚趾,桃花眸目灼灼,“舒服吗?力道可还合适?”   行啊,小妇人竟然趁和他赌气关门的时候,把里衣给换了,何遇眼尖儿进门就瞧出来不是她今日穿的那一件,趁着倒水路过装脏衣裳的竹篓子旁边,往里撇了一眼,里面果然放着一件穿过的里衣。   何遇端水倒了匆匆收拾自己,路过瘦猴旁边时,连个眼神都不屑丢给他,仿佛他是空气,随风而落的桃花擦过何遇的身边,有些许落在他的肩头,他偏生了一对桃花眼,面相清雅的皮囊嵌入了一双多情的眼睛,看似多情实则独情,痴痴痴。   长娆闭眼假寐,何遇进门反扣门栓。   他脱掉外衫,也不挑熄灯芯,做到塌边看着蒙头躲避在被褥里的小妇人。   “爷有话与你说。”   长娆听着他不像开玩笑的,撑着床塌做起来,“夫君有何事?”   何遇看着她窝在被褥里被蹭乱的乌发,略显得俏皮活跃,尽管如此,何遇心里却有些凛冷,他伸手将长娆乱糟的发丝理顺,小妇人的乌发约莫有关于这段时辰所用的濯发东西,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光泽了。   何遇还记得第一次见长娆的情景。   她初入酒肆,一语虹台满座惊,转身逃跑时,不止那清清浅浅的淡香味缠人,腰间转拂的发尾入眼乌黑顺润,没有半分枯叉,他疑想过她头上的簪子是否簪得紧这半尾柔顺。   长娆以为他要摸捧她的脸,原来竟是要替她理头发啊,何遇动作轻柔,他漫声道,“最近发枯了一些,不如从前。”   长娆心想自然,她在闺中时,不说用的发油要使顶好的,连带濯发的猪苓里也要掺合蜂蜜鸡蛋清,揉理呵护,芝麻粥糊内服滋补,日头久了头发自然柔顺无比,哪似现在只有温水皂角,若比以前那是天壤之别。   长娆拉开半缕头发,摊在手里细细看着,“确实不如从前了,夫君觉得我头发长吗,是否要剪短一些,我看别人的头发垂不到腰间,比我的爽利,也更好打理,要不我也剪短一些。”   何遇捏她嘟软的脸,“不准。”   长娆乖声答哦。   夜有些深了,里衣薄薄一层,后背没有被褥遮掩,总有些凉意,长娆问道,“夫君要与我说什么事情?”   何遇看向她瘦弱的肩膀,掀起被褥将她从后包围起来,“还冷吗?”   长娆摇头,她看何遇脱了外衫,反问,“夫君不冷吗?”   何遇面露戏谑,语气轻佻,“你夫君身强体健,抗冷耐热,这件事情你总要明白,提前了解一些,做好心理准备。”   长娆开始不解,待触到他眼底的笑意,才算缓缓明白,薄薄的雪耳,渐渐羞红爬了一层绯色,相得益彰之下,尤为好看。   长娆拉紧了被褥,小声呸他,“不正经。”   何遇上它将被褥顺过来,抱着长娆不撒手,“嗯。”   遇见她以后,他不正经的一面总是会悄无声息的跑出来,“只对你一个人不正经,再者,爷对爷自个儿的媳妇要什么脸。”   要真讲起正经,今天晚上他真怕要睡在外边了,外头已经有人守夜了,他去凑什么热闹。   何遇也怕长娆困倦,搂着她说道,“今日的事情,你有什么想问的。”   “问吧。”   长娆当时在东屋没有出去,老余婆娘口头说的这件事情,她听得前言不搭后语,大体明白,内情不知道多少,看起来老余儿子生龙活虎,又没有缺胳膊少腿,更无明显伤患之处。   长娆道,“夫君但说无妨,我没有什么想问,只担心家里的钱够不够赔余婶子家的,毕竟我们手头毫无积蓄,爹既然允诺了赔钱,我们总不能食言。”   “嗯。”   何遇同她解释,“爷从未打过她儿子。”   长娆惊叹道,“啊?可余婶子说――”   何遇接着又道,“爷从不说假话,也从不会与人解释,既有与你解释的耐心,定然不会骗你。”   长娆听进心里,撼而颤栗,小妇人第一次没有垂着脸儿,她抬起秀美的天鹅颈,一张小脸明妍静丽,盈盈生光,她说不出别的话,从被褥里探出身子,主动抱住了何遇的/腰。   投怀送抱?何遇俊颜有些许的错愕,随后便是余喜。   皇天不负有心人啊,他满心满眼养的小妇人,总算是开窍了,不愧他一把年纪了还操/着老父的心。他养的小妇人实在太乖了,跟别人说话都是软糯糯的,所以总被别人欺负,很容易吃亏。   何遇想起一事,“谁跟你说,咱家没有钱了?”   长娆脸色纠结,她要不要直言,又怕伤了何遇的自尊心,但想到以后的日子,长娆叹气说了,“因为家里只有出账没有进账的地方。”   何遇恍然大悟,在小妇人眼里,他只怕是个游手好闲的混球,毫无作为。   何遇还真没有想过他有多少的钱,他与玄三爷合作,镇压市集的大场子,相当于镖局,那些场子每年交保镖的费用就很丰厚,再谈不祝酒肆暗里是何遇的产业,酒肆的酒也是一绝,酒的销量可观。   何遇手里没钱,是因为他把钱都放在了钱庄里。谁他娘没事把所有的钱都放在身上,偶尔带点不就行了,说来也巧,他在酒楼的时候,开销从来不计,回家之后随手拿了一千两花到现在,还剩多少来着?   何遇从身上掏出几张银票,他递给长娆说,“爷手上暂且只有这些了,你收好,用完了再找爷拿。”   长娆看着银票,一阵惶恐,何遇没注意到自顾看了一眼,“只剩三百两了。”   前些日子给小妇人买衣裳首饰,家里的米面柴盐等等,花了一些。   长娆看着比她脸还要大的银票,吓得不轻,“这钱......”   是哪来的?   何遇不用问也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情绪全写在脸上了,“放心吧,这些钱全是爷光明正大赚来的,剩余的都放在市集的钱庄了,不够便拿爷的牌子去兑钱,牌子在木衣柜里。”   何遇担心小妇人找不到,他起身去木衣柜里拿出来递给她,“收好。”   何遇说的牌子,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长娆捏在手里,触感冰凉,玉面简单毫无点缀刻列,只有簪花小楷雕的一个何字。   长娆在闺中练的字体,均有涉猎,其中簪花小楷最为熟稔。   “夫君给我?” 第48章 章四十八   何遇看她不可置信的样子, 哑然失笑,他伸出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小妇人挺翘的鼻尖, “爷虽然赚的不多,但养你一个,绰绰有余,牌子收好, 若是丢了, 看爷怎么罚你。”   大约是轻点满足不了何遇,他微屈食指,刮了刮她的秀气的鼻子, “别不信, 爷说的罚可没有唬人。”   长娆大约觉得被他刮得鼻酸,心中一阵晦涩, 她李长娆何德何能啊,能教他将所有的身家都给她保管, 不怕她乱花乱用吗,他才是一个傻蛋。   长娆一笔一画摩挲着簪花小楷何字,心里有着千句难言, 几经周转, 才哽咽着喉咙说道,“夫君待我很好,我却没有什么能帮夫君的,还总给夫君惹祸,令夫君不悦, 我心里愧疚嘛。”   何遇轻捏着她的下颌,正视她问道,“你给爷惹什么事了?爷怎么不知道?难不成是旁人说的偷汉子对暗号?”   长娆惶恐而惊,将头摇得像一个拨浪鼓,一双眼睛里满是张胆的诚恳,“我对夫君一心一意,绝无二心,更没有什么偷.........汉子......对暗号,夫君信我,阿娆很乖的。”   何遇看她被他吓得正襟危坐,便和缓了自己的谑性,收敛七分,“的确很乖,爷不止在看眼里,心里也甚是欢喜,爷从没有觉得你给爷惹麻烦,就算有,你要相信你夫君是一个最不怕麻烦的人。”   何遇明知到她不可能背叛,但看她泪要垂落,心里虽不忍,却总爱逗弄她玩,大约是特别喜欢看她一双明媚星目,不经意间流露出麋鹿般的纯情,也可能是他总是天生天养的混球本性。   何遇当然知道她乖巧,小妇人乖巧到旁的人总是惦记,真是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瓜裂枣也能到他家撒野。   他瞧着长娆的妍丽静殊的小脸,又上手捏了捏,“快些收下,家里日后便是你管帐了,爷日后花些什么都与你知会,若是你不知晓钱庄在哪,明日去集市爷领你去认路。”   长娆思忖半响,点头收下。   何遇手臂下滑,将她揽在怀里,嗅着他惯喜欢的清浅香味,漫不经心地询问,“家里没什么可安顿的,村里又太过贫瘠,爷想着始终不好,我们搬去市集可好。”   今日瘦猴熊粗一来,长娆便想过何遇可能要走,没想到他竟然要带她一起,但市集不比大河乡下,那里人来人往,不只有几个村的人,还有着不少的掮客,过往的商旅,长娆心里总是害怕,她畏惧人多的地方,害怕被人认出来,害怕又重新提起没有过去多久的血淋淋的往事。   长娆将三张银票递给何遇,看着他说,“夫君自己去可以吗?家里的鸡崽很小不能离了人喂养,这些银票夫君带着,总有花销之处,阿娆在家等你回来。”   何遇没有接,他问,“为何不愿去。”   长娆顿了片刻,缓缓而言,“我舍不得家,总觉得在家好些,家里很舒坦。”   何遇挑眉故作声势,语气带有假意的不悦,“哦?你舍不得这几间屋舍,却舍得你夫君,真是叫爷太失望了,没良心的小妇人。”   何遇故意曲解长娆的意思,她恼羞地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解释的意思,“哪有嘛。”   何遇非要逼她讲出来,捏着她的腰,“不是爷想的这般,那是为何?你倒是说出来,叫爷心里也能像你一样舒坦一些。”   长娆拉不动他的手,只好偏头耍赖说,“反正不是夫君说的那样。”   叫她说出舍不得何遇,只怕她今晚要彻底被这个混球拿捏住,她算是明白看出来,他总爱逗她玩。   何遇看她紧绷着的完美的侧脸,上面能看见细微的绒毛,就想是婴童才有的绒毛,罢了,这小妇人还小,他与小孩子介气什么,她好不容易才开的窍,到时候步步紧逼,又合上了,到头来苦得还是他。   他可不想当一辈子的和尚。   哦!他虽比和尚好一些,暂且能喝些肉汤汁解解馋,但也不满足于此。   “家里的鸡崽好办,爷差使熊粗留下守家喂养便是,爷之前谈的生意出了一些偏颇,如今去解决这个绊子,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在家里爷放心不下,安心不了,心中每每记挂,还怎么做事。”   “但是――”   何遇也知她生性敏感,上次去酒肆叫他,心里瞧见了他手底下的那帮糙汉,被他们光着膀子呵声厉气吓得不轻,所以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   何遇道,“酒肆那些人已经被爷赶出去了,现下没人敢在里面嚣张跋扈,更没有什么糟污的事儿。”   何遇看她有些动摇,越发地给她下套子哄劝,“总在村里呆着也不好,确实该出去透透气儿,家里的鸡崽有人照管你不用担心,可你夫君一人只身在外,你就这么放心的下吗?”   长娆没有听错的话,何遇这是在乞脸撒娇吗?   长娆思前想后,忽而想起绣房女掌柜交给她的活计,若是何遇不在,她一个人去镇上也着实不稳,倒不如顺了他,随他去往市集,他外出办事,她在房里绣帕子,不祝酒肆她去过,离绣房也就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好,阿娆同夫君一起。”   一锤定音,何遇听到这话,才算满意开怀,总算是没有浪费他苦口婆心的劝解,小妇人真给他面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张做人思想劝解的生意。   瘦猴在外面睡了一个晚上,竟然没有半分不适,被褥厚大,他裹着睡也不觉得冷,倒是熊粗,虽然得了一张塌,但是没有被褥他在屋里翻寻不到,夜里打了好几个冷喷嚏,瞧着要受寒了。   他起的早,赶在何遇长娆醒来之前,就把早饭准备好了,瘦猴嘴里叼着一个馒头,给鸡崽喂食,看着鸡崽小小的个头,不禁吐槽道,“这么小,要养到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熊粗搅着锅里的粥,答道,“猴哥,鸡崽很容易养的,最慢半年左右便可以有三斤重了。”   瘦猴摇头,“还是太慢了一些,半年有六月之长,六个月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说完,他又提了半桶水去篱笆地里给辣椒苗浇水。   长娆趁着何遇外出洗漱的小时辰,又摞起来小板凳把放在木柜顶上的小包袱拿下来,塞到木衣柜里,用衣裳盖着。   熊粗蒸热了昨日带来的芝麻糕,又发酵揉了几个馒头,煮一锅瘦肉粥,几个水煮蛋。   何遇敲蛋剥皮,把鸡蛋递给长娆。   放了一些糖到她的粥里,给她搅拌匀凉,悉心交代,“当心烫。”   何遇开口说道,“今日爷便回市集,熊粗留在家里照管,别让鸡崽饿死了,地里的水也要按时浇。”   何遇的话,他们向来言听计从,并无异议。   吃完饭后,瘦猴刷碗,长娆回屋收拾细软,此行不知道要去多久,她要多拿几件衣裳,何遇倚在门栏上,“衣裳就不拿了,去到市集再买就是,拿来带去很麻烦。”   长娆停下折衣裳的动作问,“夫君很忙,没人陪我去买衣裳啊。”   何遇接过她手里的活,将折好的衣裳全部放到木衣柜里,“爷再怎么忙,都不会遗忘了你。”   “就带好你的小包袱便可。”   收拾妥当准备出发,长娆恋恋不舍的看了看鸡窝里的鸡崽,何遇将她怀里抱着的包袱拿到肩上,揽着她说,“走了。”   熊粗心细,他烙了几张饼子,包了没有吃完的芝麻糕递给瘦猴,“给大奶奶在路上带着吃。”   瘦猴接过夸他,“还是粗哥想的周到。”   早起挖地的人不少,大家扛着锄头要下地了,一个年逾四旬的妇人一手扛着锄头,一手牵着一个女娃子,见到何遇和长娆竟然破天荒的打起来招呼,她笑着问,“何家两口子早啊,这是要出门吗?”   她看到了何遇肩上的包袱。   长娆笑着回,“婶子也早,我们去市集一趟。”   妇人道,“原来是这样,注意安全呐,早点回来,晚上过河不安全。”   长娆右手肘子,故意碰了碰何遇,何混球得了小妇人的指示,也和善笑着回话,“谢谢杨婶子的关心。”   “哎――”   大河村的早晨比较安逸,旭日还未完全升起,河边早有了在挑水的人家,还有人在洗衣裳,有人在锄地,长娆回头看了一眼,多家农户烟囱冒出的烟气,飘飘渺渺汇成一聚,使得这方水土有了人烟。   何遇抱她上船,“路途颇远,睡一觉便到了。”   早上渡河有些凉,何遇带了一件披风给长娆围上,“别受了寒,生病分爷的心。”   长娆听罢不理他,何遇就是怕她耽搁了他的事儿呗,下了床塌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藕粉色的披风衬得小妇人软糯可人,面色红润,他长指捏了捏小妇人的脸,笑道,“受气包,给你放一些气,别气鼓鼓着脸了,胖成一个包子。”   昨日他还说她没几两肉的,今日就开始埋汰她了,他怎么这么坏,变得这么快。   瘦猴充当一个划桨的聋子哑巴,眼睛只盯着水面,手里动作加快也不嫌累,祈祷着快到对岸,快到市集,他真真听不得大爷说的,唔,还是凶煞煞的大爷更得他意。   如今这个虽然更近人情,但也太难了吧,果真成家立业的男人,旁人是难以懂的,此处回去,他必要宣扬一番,大爷不是一个断袖,谁他娘再说何遇是个断袖,他瘦猴就把衣袖子吃了,断他娘的袖,就没见过哪个断袖这么黏媳妇的。 第49章 章四十九   抵达不祝酒肆之时, 已至正午,日头微熏。   何遇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顶帷帽, 像变戏法一样的,过河上了马车就给她戴上了,帽子的纱沿将长娆的容貌的身影遮零七八分,但薄纱轻透, 依稀能窥见些妙曼的轮廓, 如此虽然不得见真容,却越发的引人注意。   市集摆摊的小贩很多,人声鼎沸人来人往, 熙熙攘攘间鱼龙混杂, 马车不能驱使进市集,到了市集口三人便下马行走, 何遇面容清雅,长娆身姿姣好, 走在市集的街上异常登对,尤其是两人紧紧牵着的手,叫旁人看得出这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妇。   男子窄腰长腿, 步伐稳健, 不难看出他为了作陪身旁的娇娥,而刻意放慢了步伐,一步一踌,越发显得君子风流。   过往的少女,忍不住驻足小心观看, 遂见到他身旁已有佳人作陪,也只能在心中叹息遗憾。   瘦猴跟在两人身后真是,有些神思惆怅,他昨夜飞鸽传信,不知道酒肆的人收拾妥当没有,若是有半分的不妥,只怕大爷发飙,众人免不了一顿胖揍。   也幸得之前何遇回家隐退,瘦猴随然观赏何遇长居的酒肆厢房,有心看却没有胆住,不然此番只怕又要被嫌弃了,看来之前未雨绸缪,也算是守得云开,免了一顿遭骂的可能。   说起这个大奶奶也随着来了,就为这一点,何遇想来要在酒肆停留许久,霍安一事虽然不难,确也是很麻烦,幸得何遇回来。   不祝酒肆的人昨日得了信,一早就收拾妥当了,毕竟大爷回来,众人得知那是极为雀跃,何遇回来压镇,日后必定又要恢复像以前一样,能偷不少闲,自他走后,大家偶尔聚聚喝酒,忙前忙后都没时间聚在一起斗蛐蛐了。   得知大爷回来,昨夜大家原本准备了酒桌欢迎,谁知看了信要他们解散各安自事,并且日后不要在酒楼里划拳耍骰子,不由得有些郁闷。   第二日大家想了一个法子,那便是装作前来吃酒的客人,安静入座,遍布在每一个角落,细等大爷回归,这一等不止等来了何遇,还等来了名不经传的大奶奶。   隔雾看花,八卦的气息随之而起,众人不敢妄动,想要再窥探一些情况之时,何遇摆手吩咐早在一楼摆好饭菜的掌柜,“把饭菜端到爷的房间来。”护着长娆上楼了。   瘦猴停步一楼,待何遇长娆走远后,他去柜台抓了一把瓜子嗑着,呸道,“行了,大爷都看穿了,哥几个还在这里装什么装。”   适才还分散分桌而坐的几个汉子,聚到一起,围着瘦猴问道,“大爷带回来的那个女子――”   “大奶奶。”   众人恍然大悟,“幸亏猴哥提前来信,不然昨日浑醉成泥,今日又在楼上喧闹,只怕又要被大爷收拾了。”   瘦猴嗑着瓜子,神情松散,显然很享受众人的恭维,“大爷存了心思要和大奶奶过日子,弟兄们平素注意到位,自然不会出事,可别怪我瘦猴没提醒大家,见了大奶奶要尊着敬着,不然轻则挨削,重则驱逐。”   瘦猴的题外之音点到为止,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了,他们廖了几句就各自散去,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很多,剩下的人也在一旁默默喝酒,不做声气。   长娆之前到不祝酒肆,止步于二楼,原以为上层空置,没想到别有洞天,四楼这一层独坐一间厢房,里面格局空大,家具桌椅,无一不有,再往里走,山水屏风隔开宽大的床塌,那床极宽,能睡下四个类于熊粗的汉子,一旁的浴桶空置,栏杆上放着洗浴所用的物品。   厢房里置放了文房四宝,更有君子兰养在一旁,葱葱郁郁,点缀之下倒有几分文人雅士的居住的样子,桌上早就备好了茶水点心,椅子上还放了软枕供人靠息,这个东西以前是没有了,想来是为了小妇人,瘦猴这个小子很有眼力见,何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长娆的小包袱挂在木柜子里,柜里是清一色男子的衣裳,何遇看了几眼说道,“用过饭后,爷陪你去购置一些衣物。”   有人敲门,是端菜上来的店家小二,他们训练有素,目不斜视,放了菜之后便退下来,何遇看到桌上的春风醉,“把酒撤了,日后爷吃饭的桌上不要再送酒来。”   掌柜的愣了一下,点头应是,折返取酒,轻声阖上门下楼。   长娆此刻不觉得饿,她面对满桌的色香味浓的大鱼大肉,不见汤汁素菜,仅有的胃口也荡然无存,只喝了几口汤,再吃了几口杏仁糕,就停了筷子,何遇看她兴致不高,蹙眉问道,“是不是菜肴不合胃口?”   长娆摇头,“半道上吃了一些芝麻糕还有烙饼,现在不是很饿,委实吃不下了。”   何遇接着又问,“那便是乏了?”小妇人正午的时刻总要歇息一两个时辰,昨日陪他洗衣裳,靠着树杆子都能安然睡着了,如今神情倦怠,只怕是困意袭来。   长娆被看穿了心事,止不住的抬手遮掩打了个哈欠,“确实有一些困。”   何遇也怕她吃多了,腹/撑/肚子难以入睡,取来旁边的巾帕,替她擦了擦唇边杏仁糕的碎沫,和煦一笑,“去睡吧,爷在这里守着。”   长娆没有动静,她怕何遇一个人吃饭清冷,撑着精神说道,“等夫君吃完,我再去睡。”   何遇挑眉一乐,眸子里的笑意渐起,故意道,“你陪爷用饭,爷陪你午睡,如此甚好。”   长娆没想到何遇如此辩解她的意思,偏脸躲避他狭意的打量,“谁要你陪我睡了。”   何遇反问,“是爷理解错了?”   长娆负气离桌,“那你自己吃吧。”说完便去睡了,何遇调闹了小妇人一番,心情大好,连吃了几块他从来不碰的杏仁糕,这时候瘦猴敲门来喊有急事。   何遇看了一眼屏风后拱起的被褥,出门引着瘦猴下到二楼雅阁入座,问道,“何事?”   瘦猴面色凝重道,“三爷来了。”   玄三爷,算是何遇的领路人,在何遇初来打拼的时候,是他给何遇指了一方明路,何遇也为他赚了不少银子。   瘦猴接着说,“前些日子玄三爷派来客栈要见您的人,弟兄们说昨日早晨便没有来了,只怕是已经得到了玄三爷来的风声。”   何遇手里捏着两颗骰来回转动,在掌心把玩,俊面平淡如水,语气波澜不惊,“那些人不会平白无故退了。更不是听见爷回来的风声,他们归属于玄三爷,除非得了他的指令,见不到爷的面儿是不会轻易走的。”   “来了也好,省得爷去寻他,玄月刀用久了爷已然不喜,是时候该脱手了。”   瘦猴心下一惊,何遇这是要撤了?看来玄三爷亲自前来,只怕来者不善,何遇算是他栽在这一方最出色的树,他会轻易答应树木移植吗。   何遇停下手里的动作,“玄三爷此刻到哪了?”   瘦猴回,“明日抵达。”   “故人相逢,吩咐下去,别松了神有一丁点怠慢。”   瘦猴答是。   何遇想了想,他忽而吩咐道,“熊粗不在,你挑几个身手好的守到酒肆,爷不在的时候,进酒楼的人上二层的人个个都要细查,除了熟悉的面孔,一律不能放行。”   瘦猴随即反应过来答应,何遇这是怕有人钻空子,对长娆不利。   熊粗没想到自己居然被留在了大河村,到了夜晚可就有些悲催了,他除了身上这身衣裳,还真没有带什么衣裳。   昨日搬船出了一些汗,再加上炒菜的油烟味,匀了一身,到了夜晚他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他在正屋找了一个大木桶洗刷干净,烧了满满一锅热水,抬了整整一桶水,拴上门脱了衣裳,打算洗个痛快。   他给身上浇了水,抹上澡豆,就听见正屋的房门被敲响!门外有动静!   尽管声音很微弱,熊粗乃习武之人,一丁儿的风吹草动他都能瞬间警惕起来,他取衣裳围住了下/半身,着手拿起桌子旁边的棍子,脚步极轻的靠近门扉。   外头有人影晃动,凭月光的身形映照之下,看起来是个女人。   尽管辨别了对方是个女的,熊粗也没有丝毫的松懈。   他轻手揭开了栓门的木梆子,千钧一发之际,拉开了门扉,正一棒敲向来人,见对方捏着手帕,被他的动作吓得瘫倒在地上,一双瞳孔里满是惊恐,熊粗及时收手。   他眼力好,凭借着倾泻的光看清楚地上的妇人,正是讹诈他与瘦猴的戚寡妇。   夜深人静,她偷摸到大爷家里想要做什么?!   熊粗没有丢掉手上的木棍,他甩了甩棍子,不悦问道,“深更半夜,你来何家有什么事?”   要不是他控力有余,收手及时,这个花枝招展的妇人必然命溅当场,熊粗有些烦闷,他上次见识到这个妇人的难缠,心下有些顾虑,若是待会她像昨晚那个四旬妇人一样撒泼,他把她丢出去,会不会对大爷家造成影响。   戚寡妇被熊粗手里灭顶而来的木棍吓得晃了神经,腿脚都软了,乖乖,要不是她瘫了下去只怕要打死了,好一个彪悍的壮汉!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为什么评论区如此寡淡?是我已然不得各位小主的心意了吗?(怨妇三连问) 第50章 章五十   戚寡妇能够回过神来, 俱是因为熊粗甩手间,溅飞到她脸上的水珠子。   这个汉子一双铁/臂/孔武有力, 这水珠带了疾风/砸在人的/脸上竟有些微疼,戚寡妇吓得惊愕失色,一对/傲人/的曲线/,随着不平稳的气息, 更显起伏。   她目光死死盯格在面前汉子的身上, 他大面积光着,由于出来的急速,肌/肤/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水珠子。   拱/起的肌肉导致水珠子顺着肌理的线条汇成小河缓缓而流, 最终没进充当绳带的衣裳当中消失不见, 那衣裳湿了大半,颜色也要比周遭的更深一些。   戚寡妇也是个胆大顶顶肥的, 她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就狂咽着口水, 伸着沾了泥的手上手就要摸了,这人的肌肉是真实存在的吗!?   熊粗看她呆傻的模样,像是被摔坏了脑子, 他控制了几分力道, 用木棍子扒开了戚寡妇的咸猪手,她竟然想要上手摸他!这个妇人也太大胆了吧,大爷他们村的妇人真是比市集红楼的头牌还要放得开几分。   竟然孤身一人,来扒别人家的大门,难不成她竟想要偷窥他洗澡!猴哥一开始就说的没错, 这个骚/妇。   熊粗怕生事端,不耐烦的撵戚寡妇走,“滚滚滚!”说完就要把门无情的关上,戚寡妇眼疾手快的向前一扑,抱住了熊粗的大/腿。   她嗲着声音说道,“我摔伤了脚,站不起来了,你不给我瞧瞧吗?”   刚才那么大一个动静,何家其它的屋子都没有人出来,想必李长娆与何遇定然不在家,这个健壮的男子登堂入室,必然与李长娆有关系,看他对何家很是清楚却不敢住东屋,想来是怕何遇发现,要是她以此要挟,量他难出奇招。   熊粗没想那么多,他皱眉看戚寡妇,居高临下的姿势正好瞧见了她袒/露的胸/肉,一道深深的的鸿沟,被薄薄的纱衣遮掩了一半,越发引人遐想,要是没点脑子的汉子,只怕已经要顺势扶起这个‘娇弱’的美妇,消受她刻意的恩惠。   熊粗看了觉得头晕,这个妇人还真是大胆,就没见过像她一般不要脸的,公然入室勾引莫名男子,难不成她以为全天下的壮汉都是头昏脑胀之徒,没有半点自己的思量?   熊粗抬脚给她甩开,毫不留情面的,“我不是大夫,不会看病!你要是腿伤了,一双手总归没有断,抱着我的脚也无济于事,不如省点力气,爬去郎中家早点看病吧。”   戚寡妇也恼他是个榆木桩子,嘿,她戚氏凭着这把婀娜的腰段,揽获了多少气血方刚的汉子,再有些装模作样想要欲擒故纵的,还不是最终折服在她的娇滴滴的嗲音之下。   戚寡妇在心中冷笑,你有你的防心计,我有我的越墙梯,看谁更高一筹,她没气馁,反而逼近一步,更上一节挪摸他的大/腿/内侧,只差一掌的间隙,就要碰到不可言说的她垂涎已久,想要受用的物什。   戚寡妇自觉胜券在握,她这手法可是专门练过的,若是再有底子不好的,腰虚时短的,还没有提枪上阵就要一泻千里了。   这个汉子的腿/肌/真是结实有型,戚寡妇脂粉面,神色故作半咬/唇/搔/首姿态,她很卖力地在钓眼前的这条大鱼,若是鱼儿乖乖上钩,她必有塌上本事,叫他离不得她,就算不为一时快意,也少不了一堆银钱,看他孔武有力,迈步矫健出手狠厉,不是江湖客,定然在帮有钱人做事,手里不会全无积蓄。   要能勾得他,说不定还能离开这个穷地方,到市集当闲人,戚寡妇与长娆相比,她虽然比不过李长娆年幼稚女,青涩懵懂,但是也有自己丰腴/饱满。   天下哪有不偷腥的猫儿,尝惯了青果,看见枝头红熟的石榴,谁能忍得了这个诱惑。   熊粗甩棍丢弃,他弯下身子,贴近戚寡妇。   戚氏闻着凑近的汉子/体味,夹杂了清爽的澡豆味道,更加的醉人了,她的眼里有片刻的迷离,涂了劣质丹蔻的指甲,也松懈了力道。   熊粗单手扯着她的纱衣,戚寡妇以为他要上演猛烈,正欲迎合躺下,谁知熊粗并拢了她两变对襟的纱衣,遮住她露出的春光,使劲一提,不顾她的鬼叫将她拎出了院子。   “放开我!!!来人呐!有人非礼!”   熊粗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念头,他将戚寡妇丢在何家大门口,粗着嗓门喝声道,“滚!”   戚寡妇耍赖皮不怕他,她拍拍屁墩子的灰,从地上跳起来,几步冲上前,“我不滚能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没见过你这么不识好歹,怎么?偷香窃玉的事情敢做,送上门的就不敢收受了,白瞎这副好底子的身材,你给李长娆卖那么多的力气,分给老娘一个晚上的汁儿水能怎么样!会让你死啊?!没见过你这么憨的!扯老娘的衣裳,有种你给我脱干净了。”   熊粗再怎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听她的话也听出来七八分的意思,这个骚/老娘们居然怀疑他和大奶奶有事情,真是不收拾她,一张烂嘴什么事情都敢说!好东西,她不要面子,他还要命呢,这个流言蜚语要是被人听见传了出去,何遇能把他的肉一刀一刀给剃了。   熊粗冷叱,“你这老娘们可别瞎说!”他原是想要吐露他与大奶奶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这要怎么解释啊,要是瘦猴在就好了,耍嘴皮子的事情还是他最在行,这么棘手的事情,熊粗一个大老粗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开腔骂调。   戚寡妇见他无话可对,心里的郁结可算是消了一点,看来他是被她拿捏住了七寸,戚寡妇正要上前逼近一步,就听见有人嚷叫着往这边跑过来,手里还提着灯笼罩子。   何遇家只有那么一个拐角,戚寡妇想跑也来不及了,老余婆娘被她儿子抬起徐郎中家以后,裹了一层药,就约了她汉子老余,上村长家闹了一台,直言道,要是不给她家主持公道,就赖在村长家不走了。   村长被闹了一天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今天晚上来何家,调节一下村里的邻里关系,顺道把之前去酒肆喊何遇被打了几个青年全都叫聚一起了,没有遗漏下一家。   一听到有补偿,大家伙儿便一起来何家,谁知道才到拐角处,就在何家的门口看到了纠缠的两道人影,看起来像一桩艳闻,来的群众腿跑得快,灯笼往前一照,竟然是衣裳不整的戚家寡妇,还有光着上半/身的一个壮汉子。   村里的人来了一半,有一些是吃了晚饭出来看戏的,前些日子在大河边洗衣裳的妇人,认出了扛船的熊粗道,“村长,我晓得这个汉子勒,是何家的客人,前些日子带了好多菜来何家,装满了船,他力气可大了,直接把船扛到了何家。”   周遭有些迷糊印象的妇人,听了这话也都恍然大悟认出了熊粗,忙着附和道,“是他!对,我们几个那天在河边洗衣裳的都有印象,对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干瘦干瘦的汉子,皮跳皮跳的,嘴巴利索还把我们几个一句话骂了。”   “对,我记得他们两个。”   男的是大河村何家的外来客人,大家都有印象,女的就别提了,戚寡妇臭名昭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有几个看她不爽的妇人,尖酸刻薄捏着嗓子说,“哟?这不是俺们村的野鸡嘛,怎么不躲在家里,跑到了何家。”   有人接话,“还能来干嘛,出来找食了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人躲着笑,声音没有压抑住,一时之间,原本紧张的讨债的氛围,瞬间变得香/艳无比。   此食非彼食,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两个跟在后面的妇人,在窃窃私语着,“杏儿,我看着戚寡妇身上的那件纱料,怎么那么像你家男人给你买的,你给我瞧的那一件,都是橘色的,还有些闪亮。”   被唤作杏儿的妇人,捏紧了拳头,她哪里没有看出来,她站在这里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戚寡妇身上的衣裳,透亮的橘色纱衣料子,她男人早些时候买来给她的,说这个颜色靓丽很适合她,她一直舍不得做成衣裳穿,压在柜子底。   昨儿个翻衣裳的时候发现纱衣被人裁走了大半截,她寻思纳闷呢,以为家里进贼了,没想要居然做成了衣裳,跑到了戚寡妇身上,她哪里还不明白,可怜她还在家守着两个娃儿,念叨男人去上山了牵肠挂肚,晚晚不得安睡,谁知道这个挨千刀的竟然窝在戚寡妇家里。   这个妇人心里愤恨,她对着村长说,“村长,戚氏平日里做一些下作的事情,咱们知道村的人都端不上台面说,如今被逮了个正着,要是再不管这件事情,咱们村的脸都给丢尽了。”   戚寡妇听见了,她抱着手臂悻然说道,“老娘爱怎么着,关你这个多嘴的妇人什么事情!吃你家米了?还是偷你男人了?管到我的头上来。”   戚寡妇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忍她很久的妇人冲上去抓着她的头发,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第51章 章五十一   戚寡妇力气敌不过常年下地的妇人, 三两下就被人撂倒翻滚在地上,任由对方撕烂她的衣裳, 把她脸挠花,一片火辣辣的疼,戚寡妇吃亏了,她头发散乱哭得像一个垃圾堆里的糟脏婆子。   脸上的胭粉口脂全都被眼泪划花了, 她伸手像村长求助, 村长也不想管她家的事情,闭着嘴巴不说话,旁边的妇人看得精彩纷呈, 还有几个汉子见她衣衫不整, 乘机一饱眼福。   熊粗在一旁瞠目结舌,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女人打架咧, 没想到这么猛烈,虽然没有招式, 但是手打脚踢的也不失为一场好戏啊,尤其是被打的那个戚寡妇,还是他也想收拾的。   戚寡妇扯散了对方的头发, 这个人老珠黄的妇人, 好似极其怨恨她一样,上来抓着她头发,扒她的衣裳,扇她的脸,可怜没有一个人帮她的, 戚寡妇背靠着地,腾出空余的手抓起旁边的一坨石头,丢到人群中,打中了一个汉子。   她尖声喊骂,“李家正你这个怂货,前些日子温言细语的哄老娘,如今老娘被人打了,你帮也不帮,就在旁边看戏是不是!”   被点名的汉子的媳妇还在旁边,她不可置信的踢了一家自家男人,“好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之前才和我保证说与戚家寡妇没有任何的关系,今儿个兜不住了吧!!!呜呜呜......你良心被狗吃了?!”   李家正跳脚起立,结结巴巴指着戚寡妇说,“你这个婆娘可别满口喷粪,我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别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啊。”   戚寡妇一边打架,一边不吐不快,“说老娘污蔑你,你腰杆后背是不是有一颗大黑痣,你有本事就脱了给大伙瞧瞧,看谁在说谎。”   李家婆娘是最清楚这件事情了,她和李家正过了大半辈子,她男人她哪里没有瞧见过,当即就发飙了,为这场欺骗,两口子捶打到了一起,旁边的人上去劝拉,也没能把两个人分开。   听见动静出来的看戏的人越来越多了,过了很久,两边打架的人打够了才停下手来,李家婆娘哭得抽泣,嚷嚷着要分开过,明天要带着娃儿离开李家,李家正面色如灰,耳朵上都是被抓的红痕。   熊粗光着膀子有些凉,他也懒得看戏了,想要回屋捞一件衣裳穿着,旁边的老余婆娘,见他要走,连忙喊住,“你别走,今天我们来就是来何家讨公道,你也算是何家的人,不止何遇要赔我儿子的药材费,上次你和你的同伙把我甩伤,l开药花了不少钱,这些钱你得赔!你不能走。”   熊粗看这个妇人,就知道没有什么好事情,他掷开她的手,抬脚就走,老余婆娘叉腰追债骂骂咧勒跟在后面,何家拐角人员密集,乱成一团,哭的哭,嚎的嚎,村长终于抬手喊住众人,主持公道,“行了!大家伙儿也都别嚷嚷了,咱们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解决,慢慢来,别吵了!”   村长和颜悦色极少有发狠话的时候,他一声喝令,众位村民的确都歇声了,再有没收住嗓子的妇人,也只是小声的哭着,打戚寡妇的那个妇人说,“村长!这件事情你不能不管了!戚氏害得我们村多少人家发生矛盾,不怕大家听了笑话,我汪杏儿今天打她,也是为了我家男人,她这个不要脸的哄了我男人骗了家里人,偷了家里的料子给她做衣裳,我看了能不气吗?村长,我嫁来大河村很多年了,咱村的妇人,哪个不指望着能和自家男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戚寡妇在这里,大家还能好好过吗?”   哭哭啼啼的李家婆娘,也跟着哀嚎,“我家也不想闹啊,若是你们谁能受得了这个委屈,家里的娃儿才多大呢他就在外面鬼混......谁知道有没有给她塞钱......呜呜呜......”   村长脸意踌躇,他听了沉默,不是他不想帮大家处理,只是这戚寡妇要怎么处理才好,她不明来历又没有亲人,身后依靠的男人也死了,算是孤家妇人一个,把她撵走了又显得不近人情。   村长沉默不言,汪家妇人左右探看,在何家的墙根处抓了一根藤条,按上去就把戚寡妇反手绑住了,“按照咱们当地的习俗,红杏出墙是要浸猪笼沉大河的,别怪我汪杏儿心狠手辣,不送你见官,见了官你也是这个下场,下辈子投个好胎,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吧。”   说完推嚷着戚寡妇,把她朝河边赶去,这件事情可不得了,李家婆娘听了心里痛快,一不做二不休,她凭这一腔委屈恨意,跟上汪家妇人,一起把鬼哭狼嚎的戚寡妇往河边拖。   大河村的男女老少彻底出来了,跟戚寡妇有过关系的汉子全都躲在了人堆里,没有任何人敢冒头,就怕引火烧身将火引到了自家的后院里。   戚寡妇哭得嚎天嚎地,“村长,救命啊!村长!”   戚寡妇一开始还很嚣张,后来越逼近波光粼粼深不见底的河水,她声音就开始颤抖了,“妹子,妹子,你们放过我吧,我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你们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再做这些损阴德,坏人姻缘的事情了,放过我吧,呜呜呜呜呜......我也只是为了吃一口饭啊,我也不想这么做的,放过我吧,汪妹子,我不知道这个衣裳是你的,不然我说什么也不会接的,汪妹子,我给你赔钱,你放过我吧。”   汪家妇人,看她哭的泣不成声,也不心软,“谁稀罕你这个骚/鸡的臭钱,做腌N事情换来的腌N钱,用了晦气。”   熊粗回屋裹了一件衣裳,穿戴整齐以后,也跟着人群看戏,他比较高壮,在人群中颇为显眼,戚寡妇看见熊粗,脑中想起一件事情,她鬼喊道,“你们不能如此偏颇,何家媳妇也勾搭了汉子,你们凭什么只淹我,要把我浸河也可以,把李长娆也拉来一起,你们觉得除了我就永除后患了吗,李长娆哪个小蹄子比我藏得深,比我更有本事,村长!村长!你说话啊,何家媳妇不止勾搭这个壮汉,还勾搭了高家的儿子,何遇回家抓了正着,把高年打成了半残,这件事情你们问崔氏就知道了,他男人一定治过高年。”   村长拦住汪家妇人还有李家婆娘,他问戚寡妇,“你在说什么?!”   芙蓉在一旁听得心喜,戚寡妇要是所言非虚,那个碍眼的李长娆就要从此在大河村销声匿迹了,她死了,何遇哥和自己的事情难道还没有指落吗。   芙蓉上前一步,“爹,这件事情你可一定要明察秋毫啊,咱们村可不能够再出第二个戚寡妇了。”   长娆的处境比戚寡妇好一些,何遇健在,但是也难保她不会走上歪路,村长皱着眉对着人堆喊,“徐家的在不在?出来问个事儿。”   双桃被人群挤到了后面,前面人声嘈杂,但是她依然听到有人提起了长娆的名字,再跳脚一看,芙蓉也在旁边,她向来看不惯长娆,只怕没有什么好事情。   前面村名帮村长喊话,“崔氏在不在?徐郎中在吗?村长有事情想要问,上前排一点,大家散开出一条道儿。”   双桃旁边正挨着崔氏,崔氏得了村长的传唤,前面拥挤的人都给让了一条路,双桃挤在崔氏的后面跟着上了前排。   戚寡妇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地被人五花大绑丢在河边。   崔氏牵着他家松娃,“村长,你找我家有什么事情?我家那口子上山采药去了,还没有回来呢,有啥事问我就成。”   芙蓉抢在她的村长爹前面,“崔婶子,徐叔前段时间治过高年吗?他是不是伤残了?”   崔氏一头雾水,她努力回想最近上门求医的人,大多都是一些腹泻啊,烧伤,小病小痛的,高年?高家的人今年就没有来过她家啊。   崔氏摇头,“没来。”   芙蓉不甘心又问道,“崔婶子好好想想,万一上门求医的人太多了,你记岔了呢?”   崔氏这次很确定说道,“我家男人不在,伤残病重的我也不会治啊,要真送上我家的门了,我还能有隐瞒不成?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言罢,村长也不想问了。   戚寡妇从地上挣起来,她看着村长,“我亲眼所见,李长娆和高年有私情,何遇把他踢伤了,何氏与高远柱把他抬出了院子,要去找郎中,村长,你找高家的人问问,这件事情即使他们不说,高年受伤的事情也能说明其中的猫腻,代表我没有作假,我戚氏死到临头了,我也不敢糊口乱说啊,李长娆不止如此,她趁着大家不在,还跑到赵双桃家门口学小猫叫,勾搭汉子呢,只差一点就被我给逮着了,村长。”   戚寡妇只想着能拖一刻是一刻,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她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双桃听不下去别人这么往长娆身上泼脏水,她打算戚寡妇的话,“你可别瞎说!什么暗号啊,咋什么话到你嘴里吐出来就那么不中听呢,那是我和长娆的小秘密呢,我给长娆说的,让她来我家找我的时候学几句猫猫叫,我们小姐妹之间的趣味,是什么暗号啊,你是在往我家泼脏水吗?我哥已经和许家姐姐定亲了,你可别疯狗乱咬人!瞎扯一通!”   芙蓉最鄙夷双桃和李长娆之间的姐妹情深,那个李长娆才多久了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赵双桃这么护着她,芙蓉讽刺回怼,“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帮你哥打幌子呢?家丑不可外扬,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唱独角戏呢,李长娆可没有在,你这么维护她,她可瞧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预收文案来了~~   小主们能否动手点点收藏呀~~~   要是今晚破三百了   我就二更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笑成痴汉)   【尤酌版】   酒坊来了一个假老道,酒喝多以后把尤酌翻来覆去□□了一个晚上。   她原想杀人解恨,奈何力不从心自觉丢脸,躲到了平津侯府当起了端酒上茶的小婢女。   归来的大公子低嗓咬耳,不正是尤酌无数夜晚的梦魇。   这个假老道身份尊贵,处处有人庇护,尤酌一拳难敌四手,只能装起柔弱百般讨好,寻觅机会报仇。   对方就像是背后长了一双眼睛,拆了她所有的招数,眼看报仇无计,尤酌收拾包袱打算二次潜逃。   高大黑影在狭小巷口逼近,语气危险,“玩爽了就想跑?你爽了,本公子还没开始呢。”   小娘皮此刻真是本色出演柔弱,原就发软的双腿,顶不住打颤了.......   【郁肆版】   郁肆去了江南一遭。三杯混酒下肚,之后酒迷眼花耳热,勾了一个身旁的敛睫女子,美人香软诱得他垂帘一夜动春风。   众家贵公子得知平津侯府大公子归来,纷纷上门携礼庆贺。   郁肆懒于应酬心不在焉,一双长眸无意落到一旁的低眉顺眼的倒酒少女。   巡她周身八道,怎么越看这小婢女,越来越像江南一梦对他始乱终弃,看不清样貌的小娘皮.......   cp:[霸天霸地不服管教的表面狼狗实则内心心计城府X武功高强不得不假装柔弱超会酿酒小娘皮]   注:恋爱为主,剧情为辅。   女主:《千方百计要逃离躲藏竟然躲到对方家里?》   男主:《我被小娘皮始乱终弃后她竟然骂我是渣男》 第52章 章五十二   双桃被气得脑瓜子疼, 她也不喜欢绕弯子,直接就说了, “我和阿娆是朋友,我占她那边帮她说话情有可原,你呢?你和长娆无冤无仇更无交集?你为什么这么帮着戚寡妇说话,笃定长娆和戚寡妇是一样的败烂德性, 芙蓉你这么做为了什么?”   双桃的话生生止住了熊粗上前为长娆辩解的脚步, 这个少女在帮着大奶奶说话,他此刻不易插足,先静观其变, 再看后手发展如何, 再决定出不出手,比较好一些。   熊粗在心里暗探了一口气, 幸好大爷不在此地,要是被他得知大奶奶清誉损于他的手上, 只怕又有一顿暴打,做个安分守己的壮汉怎么这么难。   芙蓉比不下双桃拉脸子,她是村长独女, 家里人疼她, 很少下地,和村里的人接触也不大多,芙蓉长相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因此不少的村民都觉得她干净斯文,如今被双桃这么一说, 看她的眼神都带了几分考量。   人群小声私语,“还记得咱之前说的事情不,村长家的芙蓉眼巴巴瞧上了何遇。”   “今天看来不是谣传啊,不然芙蓉干嘛这么诋毁何家媳妇。”   也有人艳羡,“啧啧啧,何遇那个混小子,娶了一个天仙一般的媳妇就已经够让人眼红的了,没想到成亲了还被咱村的村花惦记。”   “芙蓉不会是想搞死何家媳妇,然后她有可乘之机嫁给何遇吧?”   听见这话的从头到位把芙蓉扫了一个遍,以一种看第三者的鄙夷目光打量她,“你可别说,真有这个可能,何家也算是有钱的呢,何遇混是混了点,但是皮相生得不错啊,没听有人说吗?人在外面都混出名堂了,还有人送菜上门,号称爷呢,出门了也有人给守家,芙蓉有想法也说得上来。”   有人酸叹道,“真羡慕他有个好爹,给他娶了个媳妇,又指不定留了多少钱。”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是人何遇自己混迹来的呢,他爹生前,他可是从来没有回过家,再回来的时候,看看那穿衣打扮,混性没收敛半分,反而比以前有气势了,难道他爹背地里给他钱?我觉得他的傲性子不可能会接受。”   芙蓉脸色干巴站在原地,这些话不是一个人说的,她不可能将村里唠这些话的人全骂一遍,村长恨铁不成钢将自家女儿拉到身后,小声跟她说,“别给你爹惹是非了,还嫌自己不够招摇的,上后边去!”   为了自家女儿的清誉,打断村里人的猜想,村长语重心长地说,“我作为一村之长,自然是想要照顾到村里的每家每户,之前一直不说话,也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比较好,毕竟戚氏也着实可怜,她一个外乡妇人来到我们村,死了丈夫无依无靠,做出这样的事情的确过分,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若我们大家伙儿放她一条生路,叫她搬离我们大河村去吧,也算是给戚家人最后的周全。”   汪家妇人不听,当即反驳,“吃屎的狗断不了吃屎的路,村长菩萨心肠考虑到给戚家人最后的周全,有没有想过我们村的周全,要是她去外面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别人知晓她是从我们大河村出去的,咱们村的名声还能再好听一点吗?”   李家的妇人也快语跟上,“杏儿说的对,她在咱们村的时候,十里八乡的都有人听过她的艳闻,背后议论的还少吗?咱们村虽然不是很富裕,但家家户户都是清白人家,白白受她的牵连这么久了!求个了断能怎么样!”   “咱们村可没有看不起她,她男人刚死的时候,丢下她一个人咱们能帮忙的都没闲着,又是给她收拾家,又替她排解心情的,村长心好我们都知道,你叫她不会种地就靠收田租省着点过日子,她呢?她转手就把地卖了!不给家里买粮买面,全买首饰衣裳,这么挥霍下去谁能救得了她,你说给她捐粮捐钱,咱村的人也知冷暖,都给她捐了,她有半点回旋吗?不知恩图报就算了,反而破坏咱们村的和睦,坏了咱们村的名声。能有今天的一切下场可都是她自找的,怪得了谁!”   李家妇人的一阵快语,说的在场的大河村人缄默不言,半响之后人群里探出一个声音,“我有个好主意,咱们村的人投票决定吧,同意放戚寡妇走的人举手,要她浸河的人就不举,哪个方法的占的人数多,就按那个方法来。”   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戚寡妇看着举起来的三四支手臂,心灰意冷地瘫在地上,泪水滚落到地上沾了泥巴,吃进嘴里,她也不想做无谓的挣扎了。   死吧死吧,死了也好去阴曹地府见见那个短命的戚奉老鬼,把她一个人丢在村里,过的什么糟心苦日子。   村长也不说什么,汪家妇和李家婆娘,两个人把戚寡妇赶到河边,就在丢她下水的前一刻,人群里挤出来一个老瘸腿,他伸手喊,“留人!留人!”   黄贵拖着气喘吁吁的跑向前,“留人啊。”   两家妇人停了下来,问他,“黄老爷,你有什么事情?”   黄贵按着他的瘸腿,弯腰曲背喘气道,“你们不能将戚氏浸河,我已经答应要讨她进我黄家的大门了。”   黄贵的话炸了一锅粥,他弯腰得时候使了一个眼神给戚寡妇,戚寡妇开始不懂,现在回过神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作起戏来,“老鬼,你现在才来啊,你们快点放了我,我和黄贵已经说好了,他会娶我的,我以后再也不背地里干一些乱七八糟的勾当了,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不想死,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黄贵蹲下身去,将戚寡妇扶起来,还怜惜的替她擦去她脸上沾染的泥尘。   看起来像是有情义的,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汪李两家妇人,相看一眼默契地松开了手。   现在村长都没有说话,为了自家都租了黄贵家的几亩地,还在种着粮食的地,不能得罪地主老爷。   熊粗抓了一把瓜子吃得津津有味,这戏还真是越来越精彩了,老男人续弦,骚/寡妇二嫁,真是绝配!   戚寡妇被吓得不轻,她抱着黄贵的手,死死不撒开,生怕又被人哄起,再丢到河里去。   所有人都被这场变故惊的鸦雀无声,黄贵对着村长说,“村长,我黄贵给你保证,今天戚氏我带走,她以后就再也不会给咱们村惹事了,我保证她从良从善。行不?”   戚寡妇也连连点头,“我一定会重新做人的。”   村长心烦意乱的很,他本意也不想要戚氏浸河,但不得不大众的意思,如今有人出来解决这个烂摊子,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他自然摆手说,“人你带走吧。”   一场闹剧在意想不到的结果当中收尾,戚寡妇一走,很多人瞧没有戏看,也懒得在河边吹风了,纷纷散了,村长也被闹的费神,他自家的事情还没有拾掇清楚呢,没留下一句后话,带着芙蓉回家说教去了。   人散的差不多了,老余婆娘才回过神来,拍着大腿惊呼道,“还没有去何家算账呢!村长?你怎么走了,这么一拖又得拖到什么时候啊!哎哟,我的钱,这个遭死的寡妇坏什么事儿!”   何遇处理完事情,回到酒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推开门进厢房,发现小妇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上还放着几盘冷却的饭菜。   何遇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一阵软和。   他临走的时候明明已经交待她了,不准等,吃了饭就先睡,显然小妇人没有乖乖照做,不仅如此只怕连饭也没有吃,何遇轻柔拖住长娆的/臀/部,将她托抱起来。   也可能是他身上一袭的凉意,长娆感受到变动,颤了一下匀美芊翘的睫毛,倏然睁开自己的眼睛,待看到熟悉俊美的侧脸,她才松懈了一口气,奶着声气软语道,“你吓到我了。”   何遇挑眉看她,“哦?这个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长娆不想答他的话,这个混球精力好得很,长娆极少能在他嘴上讨到半分便宜,索性闭口不回,   何遇将她抱举高一些,长娆怕摔,虽然低头俯视,但是双手,仍然牢牢环住何遇的脖/颈,但由于位置的问题,这在防摔上着实没有多大的作用。   “夫君吃饭了没有。”   何遇反问她吃了吗,长娆难得一见的古灵精怪,她问混球,“夫君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何遇骤然松手,长娆自高处摔落,她惊呼一声,最后被一双大掌牢牢托接,听到的还有男子闷闷的笑意,何遇真是惯爱看小妇人的脸上出现各种不一样的神情,仿佛那样别有意趣。   长娆挣扎着要下来,不让他抱了。   何遇问,“真的要下来吗?”,长娆赌气,“对,快放我下来。”   何遇嘴上说好,动作却反行其道,像抛小孩子玩耍似的,将她高高抛起,在她落地之前将她牢牢接住,如此反复,长娆刚开始惧怕,后来发现无论到达怎么样的高处,在落地之前何遇都会将她接到怀里。   小妇人已然忘了最开始的说的话,她雀跃得叫喊着,“夫君再抛高一些,我想要摸梁木,再高一些......”她笑声悦耳,比拨浪鼓儿摇晃敲击的声音还要清脆,还要悦耳。 第53章 章五十三   长娆醒过来的时候, 何遇已经不在厢房了。   何遇约莫算准了她会在何时醒过来,桌上摆好的饭菜热气腾腾, 显然刚刚端上桌不久,杏仁糕的盘碟下压着一张纸条。   爷有事外出,乖乖吃饭,今日必归但时辰不定, 可念勿等。   落款是一个端端正正的夫君二字。   纸面的字迹工整清晰, 仔细查看还是能发现一些潦草的蛛丝马迹,想来写这张纸条的人并不擅长这个书体,若投以专注, 想必是要读信的人能看的明白, 准确知晓他要传达的意思。   长娆的细指抚熨过落款两字,不自觉唤喊出声匀在唇齿间, 有人处处惦念的感觉真不错。   她将纸张收折起来放好。   简单的洗漱净齿过后,长娆换上整洁的玉青色春衣便开始用早膳了, 这个酒肆的人做的菜肴别有用心,口味适中,不过分辛辣也不会显得寡淡, 没有重复的菜色, 一直换着花样来,就连送上桌的糕点也是一样。   用过饭后,长娆净了净手,掏出小包袱,开始绣花了, 之前答应绣房女掌柜的也收了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绣好,如今抓着时辰紧赶一些,争取明天就给她送过去,把工钱给结了,一拖再拖的会败了留给对方的印象。   幽深小巷,淡雅竹室,熏炉里燃着香料,氤氲的丝雾从镂空的间隙中飘出。   双方对座相看无言,仿佛在比谁更有长久的耐力,良久过后,风尘仆仆而来的玄三爷淡笑开腔,打破了尴尬的僵局。   说的却是题外话,一场寒暄,“今日上桌的怎么不是春风醉?改换成了庐山云雾,阿遇,许久未见,你何时开始修身养性了?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喝茶的,是为了迎合我的风味,还是别的。”   玄三爷端着茶水未饮一口,只在嘴边吹着滚烫的热气,嗅着茶香。   何遇闻言开腔答话,“三爷周车劳顿,该好好歇歇,酒最好还是别喝了,这家食肆的菜肴,做的不错,可以尝尝。”   他打了一个手势,站立在身后的瘦猴连忙上前取公筷,为玄三爷布菜,“三爷,这里的卤水鸡很有名,您看看对不对胃口?”   玄三爷放下茶杯,很给面子的拿起筷子,夹起盘里的卤水鸡,最肥硕/肉多的鸡腿,放到何遇面前的碗里,“我的胃口,你们的大爷不是最清楚了吗?我喜不喜爱,他不会不懂,否则怎么会成为我仕下成为第一个入门最晚,龙头最猛的大爷。”   玄三爷搁置筷子放桌上,清脆的声音延续了他未完的话语,室内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缄默沉静。   瘦猴在旁边站了也不是,走也不敢,他真是宁愿在大河村守家喂鸡,也不要在这个地方端茶上酒,座位上端坐着的两位大佬,都不是他能打哈哈耍嘴皮糊弄的,双方僵局的氛围,他一点也不想掺合进来,他一个低辈的人如何敢与自己大爷的入门师傅接话。   何遇摆手,“瘦猴你先下去。”在一旁唉声叹气的干瘪猴儿,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松了一口气,推出去外面守着门,避免闲杂人等前来惊扰。   偌大的室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何遇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不想卖关子,心里记挂小妇人一个人在酒肆,他索性直言不讳说道,“当年承蒙三爷抬爱,何遇铭记一生,有用得到何遇的地方,三爷支个声就行,如今――”   玄三爷面色也不好看,他打算何遇的话,“我以为你忘了,是谁领你入门。”   何遇没有接话,他来得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数,玄三爷这遭必然不好过,这行寂寂无名之辈数不胜数,进的时候容易,混出名堂了想要自立门户,脱手不干,不去一层皮给领你入门的人,是决计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三爷的条件是什么?”   玄三爷难看的面色收敛了几分,他对何遇的了解绝对不是一丁点,他有野心很聪明也很难掌控,狼崽子长大了,幼年的时候獠牙还没长齐就已经锋芒毕露,如今四爪更是锋利,就是囚笼也未必关得住他。   “非退不可?”   何遇完全没有思考半分,就回了一声嗯。   茶盏里的庐山云雾已经没有那么滚烫的温度,此刻饮用最好,玄三爷端起来轻啜一口,复放下,他双手交叠搁在桌上,打量着何遇清淡俊逸的眉眼。   “没想到我们竟然到了这一步,那我也不卖关子了,以往我三你七的赚利分成换成四六。”   “你四,我六。”   何遇勾起嘴角,噙着一抹淡讽的笑,他抬起一个巴掌,“我最大让步,五五分成,别的,绝无可能,也不必废话。”   玄三爷道,“阿遇,你跟了我五年,这五年里我对你怎么样你是最清楚的,我玄三膝下无子,唯独一个女儿,我动过念头把她许给你,届时你俩若是相处得好,成亲之后,我手里的一切,不都是你的吗,这些东西虽然没有富可敌国,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何必如此心急。”   如花美眷,金银财富,的确是一个很大的诱饵,教人听了忍不住心动。   何遇几乎没有思考,玄三爷不懂他的身不由己,他满满的一颗心不是落在他前半生拼死怒争的前途上,而是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那个小妇人,一举一动让他牵魂绕梦,让他觉得世间有趣,柴米油盐俱悉亲切,他想要宠她,给她用好的穿好的吃好的,这些都需要银钱,养家糊口自然不能净身出户。   何遇回想起长娆,眸子原本的冰寒,慢慢消融了,他身上的戾气和不耐烦明显改善了许多,玄三爷以为说动了他,拿起筷子又给他夹了许多菜。   “你能想得通,就是最好,此行回去,我便将我的女儿带来,你们好好相处,到时候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何遇道,“我已娶妻,恕难从命。”   玄三爷重重地摔了筷子,一声巨响听得外面的瘦猴浑身一震,这是阵势是要打起来了?!   混小子耍他玩呢,玄三爷连名带姓怒骂,“何遇!你有种!”   被点名的人不为所动,仿佛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他抽身事外不为所动,俊颜面色平淡,起身的动作透露了他的不耐烦和敷衍。   何遇走后,玄三爷摔了桌子,屋内噼啪作响一片狼藉!结局不欢而散,瘦猴回去的路上想要开口说几句,但看到假寐安神的何遇,话憋到了嘴边。   长娆手法娴熟,专心致志动作快速,何遇出去的这两个时辰她已经把所有的绣品都绣完收起来了,正打算出门的瞬间,在楼梯拐角遇到了何遇,出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有所谓的是她手里捏着一个小包袱。   瘦猴也看到了长娆手里的包袱,他很自觉往楼梯底下退走,将空间留给两个人,得,大爷的家事都没有料理清楚。   何遇停了没有多久,他踩着木楼梯往上走,视线落在长娆往后藏得小包袱上,眯了眯眼问,“你想去哪里?”   长娆往后退去,她干笑道,“夫君,你回来得这么早吗?”   门坎小小的一层,长娆脚步倒退,丝毫不看路,不可避免撞上门坎,她人仰马翻的往后倒去,尖叫连连,听得瘦猴摇了摇头,嘶,大爷下手也太重一点了吧,可怜娇弱的大奶奶。   何遇及时损止,出手极快,将她捞到了怀里,长娆没有摔着,但是后脚跟磕得不清。   混球坐在床塌边,替榻上泪涟涟的小妇人脱靴子,他小心翼翼的捏住靴子底,尽量不碰到她的伤患处,谁知道这个娇气包,何遇才开始动作,她嘴角就被瘪起来,小声哼哼唧唧了,一双眼睛还残留着未散去的余惊。   何遇无奈,他起身去衣柜里找了一把剪刀,把靴子给剪烂了。   稚嫩的脚后根骨高高肿起,红紫一片,里面还有着未散开的淤血,何遇碰也不敢碰,他轻声问,“抬脚试试还能不能动,看看有没有磕到骨头?”   “慢慢抬起来,看看疼不疼。”   长娆的眼框子蓄满了泪,她双手反撑着床塌,用力抬起自己的脚,才一使劲,便传来钻心的痛楚,“动不了了。”   何遇真是无语问苍天,他赶明儿还真的找人给她算算,小妇人要不是命里多灾,就是专门克他,哭什么哭,他才回来就给他整这么一出,笨到让他五体投地,他娘的看来他以后出门都必须要带着这个小妇人,把她拴在裤/腰上。   混球心里不爽,怒气尽管压了几分,在他看来已经很是和缓,但在长娆听着还是有些怕,她小眼神瞅了瞅他的脸色,清俊的侧脸黑沉,小妇人哼的哭腔小调子立马就收声了,只有肩膀还在抽抽嗒嗒,一耸一耸的。   何遇的房里备了很多跌打损伤的金创药,他之前很少使用,基本都是全新的,如今这小妇人来,只怕不消多久,就可以重置一批。   何遇取了药,也不看她,大掌摁住她的脚,“骨头错位了,爷给你正骨,有些疼忍一忍。”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章五十四   长娆以前看话本子的时候, 里面讲了不少关于乡野青史的事迹,书生上山采药崴了脚而后自己正骨, 结果没有恢复到位,最后瘸腿了。   长娆摁住何遇的手,似乎有话要说。   混球怔了一下看她,以为她怕疼, 叹气地将药瓶放下, 伸手抚擦去长娆眼角的泪,“哭什么?又不是断了,正了骨头的位置, 绑着铁板固定几日上些药就好了。”   他怎么越说, 长娆越觉得他话里有幸灾乐祸的感觉,她摔伤了, 他好像很高兴。   混球天性不会安慰人的,火上浇油的本领倒是逐日渐长, 损起人来更是不留情面,连自个的媳妇都难逃被损的局面。   长娆心里原本是有些心虚,小包袱被她压在了身下充当软枕靠着, 她私自出门是不对, 但是她又没有说一走了之,出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至于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她吗,要不是他突然回来,说话更是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她也不会害怕往后退去摔成这样崴到了脚。   他居然不给她请郎中就要自己上手了,要是骨头没正回来,她岂不是白遭罪了,想起话本里那个因为乱来正错骨错过了最佳的正骨时辰,只能瘸着一条腿过下半生的书生,这样的事情要发生到自己的身上,长娆就忍不住怕。   她非但没有止住泪,倾盆大雨似的大颗大颗的砸落在何遇的手上,混球身子机不可闻的僵了,心里乱糟糟的,他才说了几句话,小妇人哭成这个样子,要他的命是不是。   他冷着语气捧着她的脸生硬的诱哄,“收声,摔伤了腿日后去哪爷都带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不准再哭了。”   长娆不依,哭得越发撕心裂肺。   混球看着他接了一捧泪的手,敢情小妇人是水做的?没完没了是不是,偏生他还没辙儿治她。   “你哭什么?”   长娆打了一个哭嗝儿,水汪汪的眼尾红了一片,是她用手揉的。   何遇自言自语说道,“今儿个爷去见了一个故人,很久没有见到的故人。”   小妇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一些,她的耳朵竖起来听着,何遇接着说下文道,“聊的不是很好,气氛剑拔弩张,结局不欢而散,他放狠话直言要收拾我。”   何遇的话无厘头停了,他不再开口,眼底有化不开的阴郁,长娆彻底不哭了,她好奇得不行。   混球不可一世,还有人敢在他面前指手画脚?长娆不信,她问道,“那个人是怎么对夫君放狠话的?”   何遇的眸光里的谑佻一闪而过,他又挨近小妇人几分,道,“他骂我,何遇!你有种!”   长娆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吓愣住,混球又接着道,“爷给他回了一声,爷有没有种,爷自个儿都不知道,爷回家问问爷的媳妇再来告诉你。”   长娆被他挑逗得耳朵飞上了一片红色的暇云,又烫又烫,她伸手掏了掏耳窝子,何遇看她已经被彻底转移了注意力,大掌开始往下挪了挪。   “你说爷有没有种?”   话语未停,何遇瞄准小妇人的脚,下手极快的给她把错位的骨头给正了回来,咔嚓的一声脆响,伴随着女人尖声的娇喊,长娆又哭了,这次不是委屈的,是措不及防的疼哭的。   混球完全不理会她,给她裹了药,找了几块夹板和绷带,三两下子就把长娆的足趾包成了粽子,半点没有露出来。   长娆瘫在床上,她就知道信这个混球没有好下场,他就会诓她,欺负她。   “最近不要沾水,也不要乱动,乖乖待着,好在你夫君有先见之明,床塌很大,够你在上面翻来覆去玩通天了,乖一点。”   何遇把药箱收起来放好,打开房间门出去一会,回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碗绿豆汤,欠揍地举到长娆嘴边喂她吃,薄唇微翘,“败败火。”   长娆是真气了,“不喝!”   混球接着道,“绿豆汤冰凉软糯,入口清甜,重要的是............”   他的话又只说了一半就没了下文,长娆原不想搭理,但是天生有些强迫症,听了上文就想知道下文讲了啥什么,她表面淡定,实则凝神静听等了很久,半响何遇也没有说话。   混球看着小妇人的小动作,心里暗觉好笑,他默不作声把绿豆汤往长娆的鼻端挪过去几分,这绿豆汤端的是清香扑鼻的滋味,长娆闻着闻着,傲娇的张开了小嘴巴。   啊――   一副等着投喂的样子,何遇摇头失笑,他也有耐心的慢慢喂她喝完了一碗绿豆汤。   他搁下碗,朝她伸出手,“拿来吧。”   长娆不明所里,“什么?”   何遇但笑不语,变摊手的姿势为指物,指着她身下充当软枕压起来的小包袱露出来的一方角,就是这方包袱小角,在黑色被褥的衬托下,显得尤其分明,一眼可见,这小妇人浑然不知以为能够掩耳盗铃,她自己的位置瞧不见,就认为别人和她一样也瞧不见。   包袱固然小,也并非她那半寸细腰能遮得住的。   长娆低头一看,呀,怎么露出来,她拿手去挡,依然没有挡好就想着挪身子,猛然一动,扯了伤脚,疼得脸都抽搐了。   何遇:“.........”   胳膊拧不过大腿,包袱最终还是交托到了大混球手上,他拿在手里掂量掂量没有打开,问,“这是什么?”   长娆打马虎眼装不在意,“几件衣服罢了。”   剑眉轻挑,“是吗?”他就要打开,长娆有心去拦,脚也弯不下,这腿伸直了,弯曲一下需要很大的动作,适才扯了一下连着脚板疼得痉挛,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经历一回。   反正她现在腿也伤了,不如就让何遇替他跑一趟腿,把这些东西送过去。   何遇翻看手里面的绣品,鞋面,上面的图案没带重复的,应有尽有,山河锦绣,紫翠竹林,鸳鸯戏水,小鸡啄米等等,最让他挪不开眼的还是这方绣艺,何遇极少有入眼欣赏的东西,手上的这些绣活精致到栩栩如生,近看针脚疏密分布,没有一点出错,远看更加灵动。   竟然把之前小妇人脚上的那双茉莉花绣鞋都给比下去了,他原以为那副绣鞋已经是他见过最精美的绣品。   长娆怕他问,抢先说道,“这是我们出门之前,双桃交给我的,是她的绣品,她家里的活计还没有做完,知道我来镇上,托我帮她送去绣房换一些钱。”   软糯糯的语气说着说着就带了几分埋怨,“要不是你突然回来吓到我,我也不会摔伤了脚,这么一耽搁下去,什么时候才会好啊?东西送不成了,老板娘还在等着货呢!”   长娆看着裹得厚厚的脚发起愁来,她泄了一口气,双手托腮,满面愁容。   何遇将绣品打包好,“既然是爷害你不能下地,那爷便将功补过,帮你把这些东西送去可好?”   长娆也不跟他客气,“那再好不过了。”   何遇揉了揉她的头发,问是哪个绣房,长娆说出绣房的名字,何遇嗯一声,叫来瘦猴把这件事情办妥,又叫人端了一些饭菜上来。   长娆受伤了,不能挪动,何遇抬了一个小案桌放在塌上,两个人悠然地享用了午饭。   市集上最大的绣房,绣娘众多手上的动作不停,忙碌地绣着空白的布面,女掌柜在柜台上打着算盘,噼啪作响,头也不抬。   瘦猴将包袱放到柜台上推过去,“掌柜的,这是一个小娘子的绣品,她有事儿来不了,托我带来给你换钱,你查收看看。”   女掌柜的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拉过包袱打开,双眼骤然一亮,叹一声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太完美了。”   女掌柜的一一查阅,眼底的欣喜和满意都要溢出来了,瘦猴不懂这些女儿家的女红手工,他低头看了一眼,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拿着一双绣了忘忧草的鞋面道,“真不错啊,真是少见。”   女掌柜的收起包袱,笑眯眯的从钱柜里拿出来三十两的碎银子,递过去,“这是给小娘子结算的工钱,十五两的工钱,十五两的奖励,劳烦客官转交,方便问问小娘子出了什么事情吗?病了还是怎么的?”   绣房女掌柜的对长娆有深的印象,年纪轻轻许了人家,长相更是出类拔萃,令人过目不忘。   最主要的事情是上次她绣的双喜一字摆在柜台上被进来的客人瞧上了,指明要她绣一身嫁衣,多少钱都愿意出,还给了绣房不少的定金,绣房女掌柜的最近盼着长娆来呢,想要和她说说这件事情,问她愿不愿意。   瘦猴接过碎银子,忍不住说了一声,“这么多啊。”   想想这些绣活精致倒也值这个价钱,“她没事儿,只是家里农忙,忙着种地,没时间来而已。”   女掌柜松一口气,她接了客人的订金,长娆这边尽量不要出岔子才好,“能劳烦小哥儿帮忙转个话问问吗?绣房这边有一笔生意,有人请小娘子帮忙绣嫁衣,问她是否愿意,价钱好谈。”   瘦猴说行,回去的时候把钱转交给何遇,顺道问了这件事情。   长娆在心里掂量,她要不要接呢? 第55章 章五十五   长娆半躺着何遇买来软榻上, 受伤的腿平放着,她掰着手指头数着三十两碎银子, 笑得合不拢嘴,数了一遍还不够,又接着数第二遍第三遍。   思前想后,嫁衣长娆不打算接了, 这个东西太大了, 放在家里不好藏,就算是提前绣好了也送不过去啊,会穿帮的。   何遇翻看完最后一本账簿, 将它和之前的几本收起来, 起身给长娆拿了一床小被褥,“别开着窗棂使劲地吹, 会受寒的,盖好。”   长娆腾出一只手抗拒不要, 她摇头道,“就是因为热才要打开窗嘛,被褥虽然薄, 盖着也太热了, 不要不要。”   没想到女掌柜的竟然给了这么多奖励,合起来一共三十两,这也太多了吧,这还是她自己第一次通过努力赚到的钱,该怎么花?要不然也存到钱庄去, 或者给村里的乡邻与何遇买一些东西。   虽然大混球总是欺负调侃她,但是平心而论他对她还是不错的,这次回去,给双桃买一些小点心,对了得多买一些,给扎冲天辫戴长命锁的小男娃也送点。   上次他还给她送了烤玉米和烙饼,他喜欢吃甜的,要不买板栗糕吧,长娆把碎银盘算计清楚,分成小堆。   给崔婶婶扯一些布料,她在家带娃晒药材的时候,刚好也能做衣裳穿。   旁边还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何遇拿起一块,问她吃不吃,长娆没看继续摇头,用指尖点着手里的碎银子,不亦乐乎,她这么来回的摸来摸去,那堆碎银都能给她看出花来了。   何遇咬了一口西瓜肉,“别看了,再看也是这么点,又不是你的,要是真喜欢数钱,爷把银票兑成碎银,堆在房里给你数,保管你数到生厌,数到手抽筋,数到再也不想看到钱。”   长娆瞪他一眼,有钱了不起啊,竟然看不起三十两,再少也是钱的好不好,算了,财大气粗的大混球是不会懂的数钱的快乐的。   何遇看着她娇俏的眼尾,显得整个人异常的灵动,小妇人如今在他面前,颇有些释放本性了,回想两人刚刚打交道的时候,她还是个垂着脸儿的小孩儿,何遇不经意的打量,眼光往下挪了几寸,自从来了葵水以后,她面前的那两团儿比之前还要更鼓,更有弧度了一些,她走路的时候,也会微微的晃荡,观着大小,何遇不经意的握了握自己的手,好像一手握.........   单纯的小妇人,沉浸在赚钱分配的欣喜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何混球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还有他怪异愣神的动作,“夫君,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何遇总算被拉回了神思,他借着起身丢瓜皮的动作,不着痕迹的遮掩了他不自然的异常,心里有些燥热,何遇看到搁置在木架上的盆,里面装了一些清水,他上前几步洗了沾着西瓜汁液,黏糊糊的手,水清冰凉,身上欲燃起的火也降了一些。   “忘了。”   此话单薄,何遇怕长娆觉得他敷衍,又补充道,“爷从来不过生辰,自然也就没记得是在什么时候。”   长娆低哦一声,这个世上知道何遇生辰的人已经不在了,有心问也找不到问处,得不到答案。   “怎――”何遇话没问出来,门就被人噼啪拍响了,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叽叽喳喳的,有呵气中足的男声,还有妇人的指唤。   “就在上面。”   “快让开!别妨碍本捕头拿人!”   “你们不能进去!”是瘦猴的声音,“你们是谁手底下的人,这么没有规矩,知道里面的是谁吗!敢怵大爷的眉头,明儿个让你差位不保,脱下这层官皮。”   当差的两个人丝毫不怕,他亮出手里明晃晃的大刀说道,横在瘦猴的颈间,“大胆刁民口出狂言,竟敢妨碍官家拿人!”   何氏从后方跑上来,“差爷,把他也抓起来,他是那个混球地痞的手下,平日里跟着地痞也没少做祸民的事情,抓他。”   瘦猴就要动手抽何氏几个大嘴巴子,他一动,横在脖颈旁边的刀又离他近了几分,瘦猴脸色不好看,他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这个老妇人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练家子,看起来不像是市集的差役,也不是周围官府的人,像是京城来的人。   瘦猴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怀疑,京城离这里有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会来人呢,这个妇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有背景的,他娘的撞鬼了。   门口忽而惊现两个壮汉,拦住了前来推攘瘦猴的官兵,他们两个冷着脸儿,抽出手里的大刀交叠拦住了门,丝毫不怵,完全不把穿着官家衣裳的放在眼里,相较之下,他二人还更像是铁面的差役,何氏前面的捕头才是强闯民宅的恶人。   是之前瘦猴找来保护长娆藏在暗处的人。   门被拦着,何氏索性对着门大喊大叫,“何遇!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呢,你给我出来!打伤我儿子的事情你忘记了吗?我告诉你没完!当日不是拽得你很能吗,怎么现在不敢出来了?你这个孬种!登徒子!上不了台面的杂碎!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何氏如此翻脸,想来高年伤得不轻,只怕.........   长娆听出来是何氏的声音,她在门外破口大骂,越说越难听,专门捡得是一些不入流的烂词儿,长娆挣扎着要下地,何遇按住她,“乱动什么?”   长娆看着他如星辰的眉眼,心里有些泛酸,哽咽道,“她在骂你,我听不下去,我要起来去门口替你反驳,替你出这口气。”   何遇听着她软糯糯的声调,心里很是欣慰,她明明是怕的,瘫在软垫子上的碎银子,她适才还宝贝得很,如今掉在地上滚到角落里一些,她都完全没有注意到,看来真是忧心他的。   怯生生的模样,嘴巴倒是倔强。   何遇笑道,“腿不疼了?你爷们还没死呢,不用你梗着脖子去替爷出气,你就在这里乖乖待着,那也别去,等爷回来。”   何遇拍拍她的脑袋,把地上的碎银子捡起来,放到小妇人手里,“乖。”   长娆拉住他的袖子,一双汪汪明目,比何遇对酒赏月看过所有的夜晚的碎星还要璀璨,星的亮只是让他一饱眼福,眼前的这个直击他的心脏。   “早点回来,等你吃饭,我一个人害怕。”   何遇拉开门出去以后,门口的滔滔不绝的骂声才截然而止。   见到何遇出来,冲上来的官兵不自觉收起了几分傲然,他们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戾气实在很重,他的从容不迫,临危不乱就像是天生的,风轻云淡的气势给了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绝不是身旁这个嘴碎妇人所说的那样,一个不学无术,目中无人的市井混混。   公子之前说叫他们前来处理一番,就赶紧回去,谁知道对方不是好料理的善茬,这个地方竟然卧虎藏龙。   何遇摆手示意,守门的两个壮汉立马就把刀收起来刀鞘,躬腰齐声喊,“大爷。”   何遇颔首吩咐,“守好这里,除了爷,一只蚊虫也不能放进去。”   “是。”   瘦猴松了一口气,他用指尖抵按住身旁的刀,两位前来拿人的官差对视一眼,把瘦猴给放了。   混球自然不是好惹的,薄情的声线淡道一声,“下楼说。”   小妇人还在屋内,可不能吓到她。   不祝酒肆的后院是一块巨大的空地,准确来说是一方院子,是供人休憩的地方,周围都是高耸的院墙,没点本事的雀鸟还飞不出去。   周遭寂静,前来拿人的差役,警惕的握紧了手里的刀把,他们对何遇有很深的忌惮,这个人不简单。   酒肆跟进来的小二,搬了一个椅子,用肩上干净的白毛巾擦干净,“大爷,您坐。”随后撤了出去,把院门给关上了。   何遇坐姿不正,一脚踩着椅子,笑的肆意张狂,“敢来大爷的地方找茬,想必胆子很肥,你们是哪路的人?主子叫什么名字,知道大爷地方的规矩吗?”   捏着刀把的两个人,心里有些惧怕,但也无路可退,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打算说出门庭,自曝出处。   何氏是个不会审时视度的,想起她遇到的那个贵人,仗着有人撑腰,自觉的挺直了腰板儿,抢了话眼子指着何遇骂,“何遇,你在这里充什么好汉子,竟敢威胁官家的人,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自当地头蛇有几分势力,就可以只手遮天,我请来的这两位大人,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是你开罪不起的,识相的,就该明白这次的牢狱之灾你是决计躲不开了,念在你爹的面上,你早点和我儿子道歉认错赔钱,我自会叫官爷少关你几天,不然别怪我无情,做姑姑的不给你留薄面!”   瘦猴看这个妇人不爽很久了,上前就是一个大嘴巴子,何氏被打得脸颊高高肿起,瘫在地上,一边的头发都散了,牙根也疼,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瘦猴,“你敢打我!!!”   瘦猴甩甩手,“打你怎么了,别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要知道是你自己讨打。” 第56章 章五十六   “放肆!”   竟敢当着官家的面打人, 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一名差役拔刀冲了上去,直指瘦猴的面门, 要取他的性命,瘦猴在何遇的手底下混迹多年,虽然不会武功,但胜在手脚灵活, 他踢开何氏借力后退, 避让劈面而来的刀,扶住太师椅的把手翻身躲到了何遇的身后,官差追击而来, 大刀欲擦过何遇直捅过去。   何遇眸光一凛, 仅仅使用两指便夹住了刀刃。   冷冷道,“很好, 敢在爷面前拔刀的,你姑且算史前第一人。”   官差退不出也使不动力, 只能在原地挣扎,何遇眸光一凛,双指使力, 指中的刀刃骤然断裂, 一股内力弹出,将面前的官差弹飞出去,重重撞击在石墙上,墙壁受力裂开,官差全身筋脉尽碎, 呕出一口黑血以后,断了生气。   瘦猴在何遇身后嗤之以鼻,得瑟道,“敢在大爷面前耍大刀,摆明找死呢吧,小小走狗,不知天高地厚。”   与他一起来的官差速速向前查看,探鼻息,瘦猴好心提醒,“大爷出手他要是还有活头,我瘦猴二字倒着写!你该庆幸你有一颗清醒的头脑,否则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止他一个人了,呵,小小官吏也敢来这里叫嚣,没打听清楚就敢盲目前来,说真的,我他娘佩服你们的勇气,是条汉子,昙花一现的汉子,阎王簿上可以留个名儿,说出去也够你们耀武扬威,响彻市集地儿了。”   尚且活着的官差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同伴惨死,他不可谓不气,心里恨意翻涌,他预算出其不意,只在一瞬间拔出大刀冲向何遇。   兵器刺入身体的血液喷溅发出的扑哧声,前行的官吏定格在半道,他僵身低头一看起来,胸/前嵌入了半截刀尖。   是刚才惨死同伴被何遇截断掉的那柄刀,官吏的身子轰然倒地,大刀脱手而落砸出哐铛声响,惊醒地上瞪大眼睛,毛骨悚然不出一声的何氏。   她双手抱头惨叫连连,哆嗦着身子喊,“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何遇抬头看了不祝酒肆的四楼紧闭的窗棂,他厌恶道,“把她的嘴巴塞上,丢出去。”   地上血腥味甚浓,何遇起身出去后,立马就有人把死掉的官吏抬出去,将地上和墙面的血冲刷干净,一阵风吹过,浓郁的血腥味道慢慢散淡了,院子也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何遇如约回厢房,他一打开门就看见直起上半身盯着门口,望眼欲穿的小妇人。   真是一点都不听话,叫她好好躺着,非要坐起来,何遇皱着眉走过去,捡起地上掉落的半截小被褥,给她盖好,长娆用没崴到的那只脚挑开被褥,“热。”   何遇敲了她的脑袋,将她抱起来,“能不能给爷省点心,好好躺着就是了,坐起来干什么?还嫌腿崴轻了没哭够是吧?”   长娆搂着他的脖颈,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胛窝处,用秧巴巴的语气道,“热嘛,窗棂被风推过来关上了,没人给我开嘛,被褥盖着好热,热了身上会起疹子的,起了疹子就会很痒。”   “夫君身上好凉。”   何遇的衣裳大多是薄的,天气渐渐闷热,他身上没有半点汗味,也没带着外头烈日炎炎的暑气,倒带了几缕清风徐徐,长娆贴上去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好凉,香香的,不似雏菊的淡香,也不同玫瑰的浓郁,清新使人感到舒畅、惬意。   不止是小妇人喜欢混球身上的味道,某混球掐着她的婀娜纤/腰,用力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清浅香味,真他娘的出奇意料的好闻,长眸落在小妇人的发尾,他留意了一下,今日闲来无事,不如替她濯个发。   何遇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在软榻上,嘱咐她躺好,长娆实在不想再躺着了!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混球拉着俊脸,呵斥别乱动。   小妇人绞着手指拉着他的衣角晃啊晃,“躺着热嘛,夫君要是不抱我,就让我坐起来吧,这个软榻毛茸茸的,御寒还行,可如今夏日已至,即使当了铺垫,躺上去也好热啊,感觉背后要起火了,出了好多汗,黏糊糊的。”   混球心里第一次叹了无可奈何的长气,她贴在他身上她的确是凉了,但是他热啊,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燥的,她看不见他的隐忍,要他怎么说得出口。   何遇怕她屈着身子难受,伤脚没有地方搁,就把她捞到了腿/上/抱着,“饿吗?”   长娆适才担心何遇,还没注意到肚子饿了,如今被他这么一提,竟然真的有些饿了,她摸摸平坦的小/肚/皮,点头直言道,“饿了。”   “嗯,等一会就可以吃了。”   何遇上来的时候,吩咐厨房做一些清凉解暑的饭菜上来,果然没有多久,门扉被人叩响,“大爷,饭做好了。”   “进来吧。”   待人摆好饭以后退出去以后,何遇才抱着长娆去桌子边,“今日有红豆薏米粥哎。”   何遇看她闭着眼睛耸起鼻子嗅,嘴角抽了抽,明明就抬眼可见,非要如此大费周章,真不愧是她,混球替换了破口而出的话,换了一句道,“鼻子挺灵。”   端的是夸人的语句,小妇人点头收下了混球的赞许,这一来一回的,差点没把混球的下巴给撞了。   小糟心玩意真是知道如何随时随地给他添堵,给他找事情做,要不是他闪得快,只怕下巴难逃一击,兵器冷剑尚且伤不到他,三番四次屡屡折到她的手里。   真是他天生的劫难,逃不掉,放不下,离不了。   一碗粥,一蝶红豆糕,还有凉拌小黄瓜和其它的爽口小菜,长娆再次地打起小嗝儿,要是腿还好着,她还能在房里转来转去消消食,若是混球允许还能去市集街上逛逛,亦或者再不行随便找个地儿站着也行啊,可惜腿伤了,所有的想象都化成了泡沫,天道不公啊。   “好撑。”   让她站起来是不可能了,何遇伸手隔着襦裙给她揉了揉小肚皮,“你才吃了多少,一点粥几块糕点几嘴菜,如此就噎食了?楼下捡食吃的野猫胃口都比你大,它能吃下好几个包子,几十块糕点。”   长娆就怕混球脱口而出,野猫儿都比你有用。   先发制人,“它是怕吃了上顿没下顿,想要多存几天的食物,就算没有人给它投喂,它也不会饿肚子。”   何遇明显不赞同小妇人的胡诌八扯,淡道,“胡说八道。”   长娆也不与他计较,混球摆明了说不过她,她也大量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要是继续争执下去,他不给她揉肚子怎么办,腹/部的大掌仿佛有神奇的力量,按得她好舒服,何遇真是一个鬼才,不止脚捏得不错,其它地方也熟练啊,他要是混不下去,专门开个帮人舒筋活络的小铺子也不错啊,生意定然红火。   店小二的送来了濯发用的猪苓还有护发用的几罐发油,抬了一大桶热水,“爷,您吩咐的东西送来了。”   长娆看着冒着热气的温水问道,“夫君要洗浴吗,把我放到软榻上就好了。”   何遇依言把她放到了软榻上,舀了一盆温水放到长娆靠着头的那一边,取下她头发上别着的簪子,长娆感受到发丝的松动,她坐起来问,“夫君?”   没了簪发的簪子,小妇人的头发泼墨似的散了下来,垂到腰间,铺在软榻上,堪比上好的丝绸。   “嗯?”   何遇捞起袖子,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快躺下,爷给你濯发。”   长娆眨巴眼,“我自己来就可以啦。”   何遇拿过一把葫芦水瓢,挑眉看她,“你的脚能站起来了?”   两天没有濯发了,头发的确有些污浊,伤了脚的这几天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濯发了,小妇人想了想还是乖乖躺下了。   “水温合适吗?”   “合适。”   既不过分热也不冷,打湿了头发以后,放上猪苓,混球以指腹使力,舒缓头皮,手法丝毫没有让人觉得生涩,和之前长娆乳娘濯发的手法有得一拼了,甚至还要更好一些,他找穴位很重,按得长娆舒服地哼起了小曲儿。   “拨浪鼓儿两小面,扎辫孩童握手间,嬉闹奔走声儿脆,清灵声响在安巷,安巷子.....”   小妇人的声线比寻常姑娘的还要软一些,撒娇撒痴的时候最是缠人,没想到唱起谣歌儿来竟有几分相似吴侬软语。   揉捏的动作没停,混球问,“这是哪儿的歌谣?”   “好听吗?”   “嗯。”这句夸是发自内心的。   长娆伸出五指透过光细细的打量,“乳娘教我的,她给我濯发的时候总唱这曲拨浪鼓儿,乳娘说这是她家乡的童谣,据说每个人都会唱,词儿很长,我记性不好,只学得几句就不会了。”   何遇的动作一顿,他依稀记得瘦猴被他说,小妇人是家里出了事情,迫不得已来到了大河村卖身养家,她家既然配得起乳母,想必不会穷到哪里去,从他爹手里拿到的五百两很是蹊跷,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何遇不动声色又问了几句,“你之前的家里有几个孩子。”   小妇人大抵是开心的,没想太多很快就回了,“就我一个啊。” 第57章 章五十七   “只有我一个啊, 爹忙于政务极少回家,娘虽然严厉但也很疼我, 乳娘是最好的了,她会做很多好吃的,会唱好听的歌儿,还会陪我捣香料, 娘从来不会让我玩这些, 她给我请了一个女红师傅,师傅也同娘一般严厉,刚开始的时候我很怕她, 日子久了就会发现, 女红师傅也是极极好的人,虽然不苟言笑, 我绣好了她会夸,有的时候很笨学不会, 总要一遍一遍的来,她也非常有耐心,反复地教我, 她还知道我私底下许多的小心思啊, 比如看话本,看皮影儿,吃糖葫芦,这些不被娘允许的,师傅看到了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来不和娘告状。”   “还记得,我以前以前绣好她布置的任务,做得好的时候,她知道我喜欢一些稀奇的小东西,还会给我搜罗起来,有拨浪鼓儿,面团捏的小人儿,弹珠儿,小弹弓,弹弓很好玩也很厉害,我看着喜欢但是不敢拿来玩,夫君你知道吗,师傅说这些小东西玩意,是她的小外甥的,小外甥不好好学书,调皮捣蛋,用弹弓欺负别人,就被师傅收上来送给我啦,我把它们收的很好,藏在了我娘都找不到的地方,夫君想知道是哪里吗?嘻嘻,是床底下,床底下最深的那个角落里......”   小妇人喋喋不休念叨了很久,这些过去没有多久的事情在她心里留下不可消磨的痕迹,可能是絮絮累了,也可能是何遇的动作太轻柔,小妇人渐入梦乡。   何遇给她冲干净以后抹上了茉莉发油,小妇人身上的味道清浅淡淡,何遇曾经去香料坊找了很久也没有找这款香料或者是熏包,今日听她这么一说,或许是她自己配的香料方子。   头发擦干了,何遇抱起小妇人送到床塌上,又取了药箱给她换了药,何遇手上的金创药是顶顶好的,回春堂的坐镇郎中亲自给配的,用材稀贵价格也比较高,效果自然不必说,小妇人的脚肿消了一大半,淤青比开始更黑了一些,积红的脚后跟全消了,夹板不用再上了,何遇怕长娆乱动又给歪了,上了药之后又给她缠捆上,就怕她乱来加重伤情。   何遇替她拔开额前干透蹦起的鬓际线绒毛,小妇人好似很少涂胭脂,整日素着一张脸,最近养得好了,一张瓷白的小脸里面透着粉嫩的红色,这种润亮是再好的胭脂也抹不出来的。   “爷?您怀疑大奶奶的身份?为什么呀?之前我们不是已经找人查过了。”瘦猴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关于长娆来历的这件事情,何遇已经找人查过了,他也知道几分内情,据说是家里穷困潦倒了,不得已卖女儿。   瘦猴一拍脑袋,“大爷是想查到大奶奶家,把岳父岳母接过来吗?”   有这个可能心,这个大奶奶来的日子不长,手段高明,这才多久,就已经把大爷的心牢牢拴住了,万年铁树开花了,听到媳妇的可怜遭遇,想要接济一二,瘦猴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他跟了何遇许久,何遇的脾性多少是有些熟知的,他表冷内热,虽然和家里的老父闹得不可开交,却派专人看着,何长里的事情他基本都知道,之前让人转手卖家里田地,变相给何长里塞钱的事情,瘦猴也知道。   大爷孝顺啊,表面的面子抹不开而已。   何遇看他浮想联翩,不耐烦道,“爷叫你去查,就滚去查,废什么话!记住爷要的不是表面结果。”   瘦猴脸色肃然,连忙站直身子,躬身,“是。”   何遇接着道,“吩咐人去买一些妇人用的东西,铜镜之类的,放到爷的房间。”   “好咧。”   瘦猴忽而想到什么,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递过去,“爷,这是从死掉的官吏身上发现的。”   一块圆形的翠色玉佩,上面刻了一个嘻字,旁边的细纹是竹子点缀,这是一块上好的翡翠,摸起来有些冰凉丝寒的质感,像是官家贵人的个人象征,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两个差役的身上。   瘦猴接着道,“他二人身上没有衙门差役的手令,身上的衣裳和衙门捕头的衣裳也不一样,进酒楼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将他二人拦在门外,那个胡搅蛮缠的妇人,自称是您的姑姑,有事儿寻您,涉及到您的家事我就没敢再问,便将人请上了二楼的雅阁,谁知道那个妇人趁着我们没防备冲上四楼,惊扰了您和大奶奶,再回来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何遇翻看着手中的玉佩问道,“最近玄三爷有没有什么动静?”   瘦猴回道,“没有,他一直呆在之前的那家竹室里休养生息,基本不出门,我们手底下的场子弟兄们都上了心眼,轮番盯着,也没有出什么差错,爷您怀疑这件事情和玄三爷有关?”   何遇将玉佩丢到瘦猴手里,“有这个可能,玄三爷本身就不是这边的人,他的老窝老底子都在京城,这块玉佩不是这边的东西,你拿去当铺叫老掌柜的看看,他或许有些线索,若是没有,就转手把它当了,尾巴甩得干净一点,玄三爷那边不要松懈,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这件事情他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嘱咐熊粗在家里也仔细一些,别让人钻空子遭了黑手。”   “听您的。”,瘦猴将玉佩收起来。   欲出门之前又折返回来,“爷,之前从咱们这边跳板过去,要与霍安合作的东家,递帖子来我这里,希望您抽时间见一面。”   何遇往后靠去,捏了捏眉心,“若是想要重新与我们合作,具体的事宜你负责就好,按照老规矩来。”   瘦猴道,“我也问了,不是合作的事情,估计是怕这次的事情的得罪了您,想要约您出去喝上一蛊解释解释,怕你留后手。”   何遇讽笑,“那就不必见了。”   瘦猴点头,“那我替您回绝。”   身上的银票和牌子都给了小妇人,也好在何遇和通记钱庄的掌柜比较熟稔,店里的伙计都认识他,即使钱庄的掌柜不在,何遇手上也没拿牌子,他去提银子,那些伙计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给他拿了三百两。   这人可是掌柜的座上宾,掌柜的说了,对他要客客气气,不能有一点点的怠慢,否则饭碗不保,没人敢用。   何遇将钱装起来,准备出门,撞上了黄贵了。   这个老瘸腿他原本是没有印象的,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壮着胆子喊住了他,“世侄,真巧啊,在这里遇见。”   将头垂得很低的戚寡妇原本也想躲过去,谁知道旁边这个老赖皮瘸腿喊住了她要躲避的何遇,戚寡妇下意识不由得紧张害怕,原本柔柔扶着黄贵腕子的手也因为紧张,长指甲掐到了他的肉。   黄贵被掐疼了,嫌弃地甩开她的手臂,“你留那么长的指甲做什么?!把本老爷的手腕子都给掐红了,回头给我剪了,留这么长还要涂丹蔻,丹蔻不要钱买啊,本老爷看你可怜给你花钱,你还拿像鬼一样长的指甲掐我,你要死啦!”   戚寡妇怕得罪他,缩着脖子期期艾艾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何遇听得烦躁,抬脚就走,黄贵连忙拦在他前面,自来熟喊着,“世侄留步,世侄留步,世侄。”   何遇终于抬眼皮看了一眼黄贵,哦?原来是他第一次回家之时,扒他家墙角想要玷污小妇人的老/癞/□□。   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黄贵完全没有看到面前这个清俊男子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黄贵感受到钱庄里正在打算盘的伙计都在偷偷注意这边的情况,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黄贵刚才进来的时候可没有忽略他们对何遇的毕恭毕敬的态度,这些狗腿子以往说话都是趾高气昂的,真是狗眼看人低,每次他来取钱态度一点都不好。   黄贵本来就矮,又有些驼背,五五分的身材在何遇面前压根就不够看的,尤其他还自持姿态,装模作样在何遇面前演戏。   何遇也想看看他想搞搞什么幺蛾子,“哦?”   黄贵听他说话搭理也算给面子,豆子大小的眼睛瞥向那些打算盘的伙计,翘起下巴道,“我与你爹有几分交情,来往比较勤,但你极少在家不得打过照面,因此咱叔侄生疏啊,今日在这里撞见我世侄,真是天给的缘分,我还想去寻你呐。”   何遇双手交叠在身后,“找我什么事儿。”   何遇这个面子给得太足了,他平日自称都是爷辈的,居然在这个老赖子面前放下架子,竖着耳朵偷听的伙计,连打算盘的动作都停下来,直面打量黄贵,这个老赖子是什么来头,竟然让这尊爷放低身段。   黄贵感觉到自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心里顺畅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的帖子,双手递过去,“世侄,过两日我有喜事儿,这是专门给你的帖子。” 第58章 章五十八   何遇单手接过来, 随意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张喜帖, 何遇只瞥了一眼,就将请帖丢还给黄贵,“知道了。”   他抬脚欲走,黄贵打破砂锅问到底, “世侄可否赏脸?前来喝一杯?”   这知道了是去还是不去啊。   何遇的目光落在躲躲藏藏,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戚寡妇身上,忽忽一眼便收了回来,“自然是去的, 届时必定准备一份大礼, 聊表心意。”   黄贵露出一口又烂又臭的黄牙哈哈大笑,离他最近的戚寡妇都有些觉得丢脸, 要不是为了保命,谁会委身嫁给这么又老又好色半截入土的人, 粗鄙。   何遇走后,黄贵进来取钱,那些伙计果然给足他面子, 处处奉承, 不止端茶送水,还有一些小糕点送给戚寡妇,但听他只取十五两的时候,心里的鄙夷还是浮了起来,这个老穷鬼, 送他吃的这些东西都快抵上三两了,每年往钱庄里也只存那么一点钱。   要不是那位爷和他沾亲带故,谁会奉承他,也真不知道哪位爷是怎么想的。   戚寡妇看黄贵手里的碎银子,心里也很埋汰,这点钱够买些什么,村里的人又多,黄贵舍了面子叫他那个傻儿子家家户户都送了帖子,要是村里的人都来了,二十桌酒菜是必要摆上的,这点钱够买几个菜,硬菜不说,软菜只怕也上不了几盘,还有她的嫁衣,难道不买了?   戚寡妇存了心思就算是二嫁,也要体面一些,想要出一些风头。   何遇沿着巷子一直走,拐了一个弯儿,在一家破败的房屋面前停了下来,房屋的门被紧紧锁着,围墙比较高,旁边有一颗高大的树,何遇纵身跃起,借力踩在树干上,翻墙而进,稳稳落地。   院子里不像门口那般萧条,空气中弥漫着很重的草药味,没掩好的门随着潜入的风轻微的来回关合,屋里传来男子闷闷的咳嗽声,听起来有气无力,像奄奄一息病入膏肓将死之人。   何遇踩着地上没收拾的树木枯枝,推门进去,听到门的吱呀声,里面的人警惕起来,“是谁?!”   捧着药碗的中年男子掀开帘子前来查看,却被眼前的人惊得摔烂了碗,地上一片狼藉,他连忙跑到帘子后面,拦身挡住,护着床上咳嗽不断的人,目光防备而惧怕,“你来做什么?别想再伤害阿年,他已经这样了,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郎中说他上半身断掉的肋骨碎了再也接不上了,他这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你放过他吧,他已经很惨了,何遇,看在我们两家人还算有外戚关系的份上好吗,他是你的表弟啊,我代他向你道歉,对不起何遇,放过他吧,放过他,他已经是废人了。”   高远柱只差跪下来了,他现在真是后悔没有好好管教高年,那日他与何氏连夜运着高年来到镇上去回春堂求医,回春堂的老大夫原本已经穿衣接诊,就因为何氏骂骂咧咧臭骂何遇几句,那老大夫竟然拒绝接诊,要他们另请高明,说什么也不替高年看病,急得何氏团团转,她声泪俱下求助,那老大夫真是铁打的心肠,无论怎么说也不肯答应,何氏实在没辙了,跪在医馆的门口不起来,最后还是早上起来开门的学徒发现了,看他们可怜帮忙瞧了瞧。   回春堂的学徒诊了脉,说高年的肋骨被踢碎了,有心接也接不上,除非华佗再世,或者是有神仙灵药,看在高家两口子一把年纪跪在门口一夜,趁着老大夫还没起来,匆匆给他们拿了一些外敷的药,还有几袋草药,   施恩后,叫他们赶紧走吧,临走时出言提醒,叫他们别再提何遇了,这尊爷和回春堂老大夫的关系匪浅,老大夫早年受过何遇的恩惠,听他们这般辱骂何遇,便知晓两人之间是有仇恨的,老大夫自然不会出手,十里八乡就只有回春堂这么一家大夫,既然里面的学徒这么说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啊。   高年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何氏整日以泪洗面,眼睛都要哭瞎了,精神也恍惚不清,这不昨日出去到现在也没有回来,高远柱熬了药给高年喝下之后,打算出去找找她,顺道商量带高年回家去,家里好歹有房住有米吃,最主要的是能找徐郎中再给开一些药,回春堂学徒拿给的草药,也只剩下最后一包了,客栈太贵住不起,只好寻高年以前的夫子,找一间破败不用的空房,付钱租了几天,如今兜里的钱也耗费不少了,高年却不见丝毫好转,整日迷迷糊糊的,人消瘦不少,高远柱变了法子给他弄吃的,他吃啥吐啥,咳嗽扯着肋骨疼,面颊上因为瘦,颧骨高高拱起。   何氏不在,何遇心下微讶,他嘱咐人查到高年的住处,原想着上来看看,谁知道竟然不见何氏,她没有回来?   何遇在路上耽搁了不久,小妇人睡午觉的时辰不会很长,他直入主题道,“这里是三百两银票,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收了钱,日后你高家与我何家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别让你家高年再出现在爷的面前,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扼杀了,若是不听,下次就不会只是碎了几根肋骨这么简单,回春堂的大夫爷已经打过招呼,你带他前去看看吧,齐大夫会给他看护直到痊愈。”   高远柱此刻真是感恩戴德,他连连道谢,何遇放下银票就走了。   高远柱捞走桌上的银票放兜里,背起榻上的高年就往回春堂跑,也忘记了给没回来的何氏留一张书信。   何遇回来的时候心惊胆颤的吓了差点没给趴在地上的小妇人,提起来收拾一顿齐齐整整,他真是对她和颜悦色娇惯久了,让她产生一种他没有脾气的错觉。   何遇门都没有关牢,三步并作两步走,脸上的黑沉沉的阴霾真是比暴风雨的乌云还要更胜一筹,他森然道,“你把爷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匍匐在地上的长娆还没辩解一句话就被他捞起来,被翻身扑在他的腿上,裙摆被拉上去半截,臀/部传来火辣辣的疼,一下接一下的。   啊啊啊啊啊啊!   他竟然!!!   打她!............屁/股.........   长娆真是又羞又恼,脸色烧红直至后颈处,她的腿绑了木板挣扎不动,双手也被何遇锁住了,唯有嘴巴是自由的,“你放开我!”   男人置若罔闻,大掌毫不留情落下,拍打在她的翘/润/的臀/上,发出暧/昧的响声,“爷看你就是欠收拾!敢把爷的话当耳旁风是吧?出门的时候叮嘱过你什么,既然你没长耳朵也不碍事,爷亲自教你记。”   何遇盛怒之下,手上没控制轻重的,十个巴掌没到,小妇人的小屁/股/,就已经呈现出肉眼可见的/高/耸,比原来的围度还要更高一些了。   混球理智回潮,停了手也听到了小妇人娇怜怜的哭声,那叫一个惨啊,她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把木地板都给浸湿了一小塘。   也不吭声反驳了,挣脱出来的两只细嫩的手指咬/在嘴里,生了很大的气儿,何遇混身僵了似的,半响想要将她翻过来抱在腿上坐着,他一动,小妇人哼哼唧唧叫唤,脚疼,屁/股/疼,好似他就是擅闯民宅的登徒子。   “呜呜呜呜.........你打我............”   “你这个坏蛋............骗子...............你竟然打女人.........”   何遇拉下她的襦裙,“骗你什么了?你不该打吗?不听话的小孩儿不该打吗?”   长娆擦了一把眼泪,“我不是小孩!小孩子才挨打呢,我是大人了,你竟然打我!”   长娆活了十几年了,她娘再怎么凶,都没有动过她一个手指头,这个混球倒好,喜怒无常的,不是臭着一张脸,就是凶巴巴地吼她,她又没有做错什么,长娆将沾了泪水和口/水湿哒哒的手,毫不留情对着何遇的衣裳擦拭一通,这个混球,让他欺负她,看她不把他的衣裳擦得脏兮兮的!   何遇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趴得舒服一点,“哦?大人了?那就是可以行房了,爷看你体力好得很,不如.........”   长娆捂着耳朵,“我不听!!!”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脸皮厚不害羞,她可是臊得慌。   他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啊,整日就只想着那件事情了,呜呜呜要真及笄了,她的骨头只怕要被他拆了吃下肚子去,看看嘛,他下手这么狠,第一次见面就把她的脚掐红了,现如今又是她可怜的屁/股,火辣辣得疼成一片,已经有些麻木。   何遇伸手从袖子里拿出来一盒熟悉的药膏。   他掀起长娆的襦裙,揭开她的里裤,就要往下拉去,长娆反手拉住自己的裤子,颤着声线,一张哭得雾蒙蒙,用泪洗过的小脸,害怕地瞅着他,“你你你.........要干什么.........!”   他竟然拉开她的襦裙,扒/她的/裤子,他要干什么!这个混球难不成还要将她扒光了,上手再打一顿。   “你说爷要干什么?” 第59章 章五十九   长娆明白和混球对着来是绝对犟不过他的, 于是乎她拉下脸皮,打起了感情牌, 长娆撒娇道,“夫君,你不疼阿娆了吗?”   何遇在心底暗暗觉得好笑,面上却是不露半分, 云淡风轻道, “此话怎讲?”   小妇人羞羞答答,非常难为情地扳着手指头道,“你打我, 我的腿脚已经伤残了, 如今又伤到了屁|股,晚上还怎么睡嘛, 现在屁|股一碰就疼,我做错什么了你也不与我讲, 回来就揍我,打了一次还不够,你还要掀起.....再打我一次。”   混球嘴角勾出一个轻微的弧度, 笑得如沐春风, 他的皮相本就生的风霜高洁,如今笑得这般人畜无害,更是在本来的基础上还要更魅惑人几分,长娆看着他都失了神,他怎么笑得这么好看。   “你夫君虽然没有认真读过几年书, 但有句话还是听过的,书上说打是亲骂是爱,你看不出来爷这般对你,实为疼你爱你呵护你,哪里有半分对你不好了?”   长娆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般能言善辩,他还总说她巧舌如簧,娘说的对,果然男人的嘴巴说出来的话是最不可信的,何遇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也不小。   长娆不满道,“夫君耍诈,书上根本就没有这么说,夫君若是执意如此,不如告诉我是哪本书,在哪一篇目,第几行列第几个字啊,你与我说说,也让我能够学学认认,不然总误解夫君的好意,那才是伤了夫君的心呢?”   她以前读的四书五经可不是白读了打水漂走,混球治人有一套,蛮力也不输,但是人无完人,比起读书认字他不得不甘拜下风。   想当年,长娆的娘为了让她不拘束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拘束之下,在她爹都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给她请了一位夫子,隔着屏风给她讲学授课。   何遇被将一军也不恼,小妇人的小猫爪在成长当中日渐锋利,不服管教亮出小爪子总会有这样的事情,这句脱口而出的骚|话认真说来,还是何遇偶尔听见的。   之前手底下几个总爱去花楼的弟兄,在里面有固定的的相好,他们在一起聊到哄女人这个话题的时候,总是有些歪理一堆,何遇以前总嗤之以鼻,如今收受而用,倒觉得不失为一方调戏的好话。   难得一见小妇人灵动活泼的一面,她如今倒是越来越不怕他了,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混球要是这么简单就被问住了,这么多年的明争暗斗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哦?论起记性的好坏,你似乎比你夫君还要更胜一筹,既如此那就给你一个机会,你要能找出爷说的这句话是在哪本书册上,爷便免了你这顿责打如何?不止如此还向你道歉。”   “这样的交易,你觉得可否值?”   长娆真是被自己下的绊子给治住,她哪里知道这句话是从哪本出来的,就是因为这是一个死胡同才想要甩手给何遇难住他,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挖的坑把自己给埋了。   小妇人久久不答话,混球幸灾乐祸笑道,“答不出来吗?那就愿赌服输,自己把里裤给脱了,省得爷动手。”   长娆捏着小拳头,义愤填膺,“你耍诈,我没有答应和你赌!不算!”   何遇哦一声,将手里的药膏放到身后,叫她看不见,下定决心要逗玩她一会儿,“你确定不跟爷讲道理是吗?那爷也只好自己上手了,你也知道你夫君的,下手本来就没个准儿,要是动作粗蛮一些再加上第一次做这个事情,总会出一些差错,爷看成衣铺子里,男子的衣裳和你们女子终归有些不同,女子要更加繁琐一些,爷第一次总不可能就一下子解开了,要是叫爷解烦了,出手给撕了,你可别怪你夫君不怜惜你,机会摆在你面前给你选择了,你不要,爷也没有办法。”   长娆被他唬得一张俏脸煞白煞白的,一双黛眉紧紧皱着,神色纠结,她上排的贝齿轻轻咬着下嘴唇,那唇受到了甘露的浸润,竟然无端的勾人。   他错了,这不是会挠人的小猫儿,而是专勾人的小妖精。   “想好没有?”   混球自然没有怜香惜玉,反而将乘胜追击玩得漂亮。   长娆也怕,她怕何遇没有耐心,反手闭着眼睛,颤抖着去拉裙摆,里裤褪下一半就再也下不去了,由于长娆匍匐压着前面,除非起来动动,再而便是有人拉着,否则这样子是便是极端,因为长娆的手臂已经驱使到了尽头。   好在混球善解人意,他伸手拉着小妇人的里裤边沿。   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面前的两瓣红臀,原本白皙肌玉寻不到一丝瑕疵,混球手下不留情以后便为此添上了两抹春色,白里衬红云,某人目光渐趋炙热,尤其是拉着里边沿的手触碰了丝滑。   几乎要烫的快要烧起来,指尖都要因为隐忍而捏得变形了,这遭罪的到底是谁,没有人能够说清楚。   不经意露出来的皙白的皓腕,拢开身后乌发便能瞧见的犹如初生儿一样的后颈,莹莹分明的珠圆玉润的十个足趾,他从一开始便知道小妇人长了一副馋人的身子。   长娆真是羞死了,除了乳娘之外,她还从来没有在谁面前这么袒露过,甚至能感受到从窗桕吹过来的风,凉凉打在上面。   凉?   没有想象中的落掌,反而有东西抹在上面,长娆扭头一看,她腰窝的地方放了一瓶异常熟悉的药膏罐子,混球一手拉着她的裤子,一手在打转,他眼神专注认真,瞧不出半分不对。   他原来竟然是要给她抹药。   这药果真有奇效,臀|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何遇一言不发替她穿上裤子。   长娆的确不舒服,何遇就势躺下,充当人|肉垫子,让她趴在胸膛上,长娆滑下去一些,何遇揽腰将她搂上来,两人抵额相对,鼻尖挨着鼻尖,长娆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灼热的呼吸。   长娆受不了他的目光,垂眼闪躲,何遇可不退让,他抬手掐住她的下巴,“躲什么?”   目光落在对方的菱唇上,缓缓低下了头。   长娆不是第一次尝试到这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他就像是一个疯狂的掠夺者,封住她的呼吸不算,凶猛的样子一如初次,单刀直入。   许久混球才停下来,他看着晕乎乎的小妇人闷笑道,“换气都不会吗?”   “笨到家了。”   “也得亏你夫君无师自通的,今日便认真教你学学,探探其中的门道,至于学费,便以此相抵了吧.......”   僻静的竹室,还是那条幽静的巷子。   一位身着鹅黄衫百花裙的妙龄少女,手里扇着团扇,身后跟着一个丫鬟,还有几个小厮,由于天气炎热,妙龄女子走到半道便停了下来,再也不动了,“还有多久才到,本小姐的耐性都要被你们磨光了,这是什么破烂地方,连个轿子都抬不进来,还要本小姐走路,真是穷乡僻壤!”   身后的小厮弯腰赔笑,“小姐您再忍忍,前面就到了,老爷等了您好久,您要是半道折返了,老爷一定会很伤心的,是小的安排不妥当,这已经下午了,要是您往回走,还要赶夜路呢,小的怕您身子骨吃不消啊。”   丫鬟也在旁边附和劝道,“是啊小姐,”   鹅黄衫女子骂骂咧咧,权衡利弊之后,终于听劝抬步走了,丫鬟和小厮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位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竹室取地适宜,进到里面之后,因为有屋檐遮挡,总算是没有外边那么热了,消了一些暑气,鹅黄衫女子面色才缓了一些,她负气坐下,喝了一杯凉茶,拿着一块绿豆糕吃起来。   玄三爷看着自家女儿的吃相还真是没有意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娇生惯养出来的女儿,没有半点娇滴滴的性子,做什么事情都是虎头虎脑的,半点没有女儿家的娇态,明明模样生的不错,合该到了说亲的年龄,竟然没有谁家上门递帖子,玄三爷找了媒婆去说亲,砸了重金竟然也拉不到红线。   难不成真是命里太硬,克了姻缘线。   “娇娇,不是爹说你,你吃东西喝水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粗鲁,在爹面前也就罢了,若是叫旁人瞧去了,成何体统,真不知道那些教你礼仪的嬷嬷都教到哪里去了,收的钱不少,半点没有把你教好。”   被唤作娇娇的女子,满脸不情愿,迅速吃完一块绿豆糕,又拿起一个大苹果,随手擦了擦就上嘴了,边吃边道,“爹,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叫我,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名字,你要是嫌我粗鲁就别叫我来啊,这个地方又热又穷,哪里比得上京里,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非要来这个地方,这里什么也没有有什么好,值得你千里迢迢来到这儿,逗留这么久。”   玄三爷给她递过去一封卷起来的画像。   玄娇接过来,嘴里叼着没啃完的半边苹果,含糊问,“这是什么啊?”   “爹给你找了一门亲事。”   玄娇立马就明白了,这里面是她爹寻来的亲事的男子画像,她看也不看将画像丢到桌上,“我不要。”   玄三爷斥责道,“别任性!爹不会害你的!你打开看看,万一入眼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混球耍流氓更新送上(^ ^) 第60章 章六十   玄娇要是这么容易妥协, 那么还真对不起她的脾气了,也不会到现在嫁不出去, 更不至于让玄三爷走这么一遭。   “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就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能养出来什么人啊,谁知道是不是山野村夫, 大字不识一个, 不用看我也知道不合我的心意,不入我的眼,爹, 你叫我来不会就为这件事情吧, 那我告诉你你别费功夫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 反正这么多年你也很少管过我。这件事情你索性也别管了,我明儿个就回京, 你要在这里呆多久就待多久吧,我也不想陪你耗时辰了。”   玄三爷显然怒了,一拍桌子, “你真是越来没有章法了, 什么叫我别管了,你以为我愿意管你那点破事儿,要不是为了我这张老脸,为了你的名声,你也不仔细想想, 你都多大了啊玄娇,别家的女儿,还没及笄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门口踏破了,你呢?问都没人问,你还想耗到什么时候,耗到你人老珠黄受人指指点点?你不要那张脸了,你爹我还要呢。”   玄娇将手里的的苹果核丢到身后的小厮手里。   她翘起二郎腿,半点不在意,“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爹,我就直接了当和你摊牌了,京里的那些纨绔我真是一个都瞧不上,好吃懒做不说,文不成武不就,没有半点出息,整日只会饮酒作乐,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不学无术,要让我嫁给这样的人,我宁愿终身不嫁!”   玄三爷面色缓和一些,捡起画像递给她,“这个人是爹亲自挑选的,他不止相貌好,更是有骨气有血性的好男儿,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爹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去见见,与他相处几日,要是真看不对眼,你就尽管回家去,爹也不会再强迫你相看亲事了,再也不逼迫你,随便你什么时候结亲就什么结亲,外边的流言蜚语也为你平,你看怎么样。”   玄娇单手托着下巴,认真思量,不得不说玄三爷开出来的这个条件着实诱人啊,点点戳到了她的心坎上,没有多久玄娇很快就应下来了。   眼看着天色渐晚,两人心平气和早早吃了晚饭之后,玄三爷提议出去走走,带她去看看市集的风貌,玄娇没有多大的兴趣,她嗤之以鼻道,“又穷又酸的小地方。有什么值得看的,不去。”   她可没有忘记市集的地上覆盖的一层泥儿,真是脏死了,把她的花鞋底儿都踩脏了。来来往往的人挑着扁担走街串巷的卖菜,身上的汗味都能熏死个人了,臭的要死,还有那些小孩儿,浑身脏兮兮的,脸上鼻涕和泥土黏在一起,就是京城里面的沿街乞讨的乞儿都比他们干净。   还有那些混杂摆摊的小贩儿,那些糕点也不裹起来,摆在木格子里,摆在灰扑扑的路边,看起来就不讲究,谁敢吃啊,也不怕吃坏肚子,玄娇路过一次就不想再去第二回 ,还有一家牛肉面居然没有铺子,随便在街头摆几张桌子,打个灶台,头上盖一层布遮阳就行了,简陋又腌N。   玄三爷摇头叹气只好自己出门了,他必然要去一趟不祝酒肆,为明日娇娇与何遇的见面,做一个好的铺垫,再去探探何遇的口风,他最近派人下场子摸情况,何遇竟然早有准备,半点没让他摸着。   玄娇从京城来到市集,路上长途跋涉耗费了不少的精力,她舒服地泡了一个澡,躺上床塌一会儿就呼呼大睡起来了。   玄三爷带着小厮去不祝酒肆寻人,吃了一个闭门羹,酒楼掌柜认识玄三爷,恭敬地说,“三爷,您来的真不巧,大爷不在呢。”   “可有留信儿说何时回来。”   掌柜的含着歉意笑道。“大爷没说。”   “那爷在这等。”进屋坐下,眼神一个劲儿头往楼梯口看,要不是有店小二地拦着,玄三爷身后的小厮必然偷溜上去,一探究竟。   何遇领着小妇人上市集吃晚饭了,长娆在屋里呆久了,看着窗外出神,何遇没事儿,抱着她上街玩儿,长娆的脚被混球裹成了粽子,厚厚的纱布叫人一看便知道她是一个伤了脚不能下地行走的病号。   一路走来,不少人的目光都盯在两人身上,俊男俏女的组合,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尤其是两人的姿势,男人托抱住他怀里的娇女,那女子约莫是害羞的,将脸耐在他的胸/膛前,只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在晚霞的照耀下熠熠生光。   “还疼不疼了?”大掌轻拍臀/部。   那药还真是有奇效,涂上去没有多久,如今已经不疼了,不疼是不疼了呀,谁能禁得住在真人大庭广众之下拍人屁/股的,小妇人脸也不抬,吭一声呸骂,“流氓!”   混球也不拍了,直接上手掐了一下,唔,背骂名可不能白背。   长娆被他掐得啊呀出声,待意识到这不是在屋里,她气恼地咬了他的胸/肌/一口,猫儿的牙口再如何好,也比不上混球硬/实的肉,那可是夜以继日练出来的。   市集夜晚的街道,别有一番风味,吆喝声并没有因为天黑而消弭,虽不是逢年过节,但在街道的两旁都挂上了红彤彤的大红灯笼,夜幕降临之时,约好了一样,一瞬间亮了起来,将整条街照得红红火火,远处望去堪比美不胜收的景。   何遇停在街头一家烧烤摊,他和掌柜的借一个软垫子,垫在板凳上,将小妇人放坐下去,在取得烧烤摊老板的同意下又放倒了一个小凳子,给长娆搭着脚,在她旁边坐下,“要吃一些什么?”   长娆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些菜,惊讶问,“是要烤吗?”   其实她想说的是没锅架着,菜直接烤不怕烧焦了,这样还能吃不?   摊主准备着手里的食材,看俊俏的一对夫妇,心里叹了一声,长娆犹犹豫豫笑着问,“小娘子第一次来吧?想吃点什么?咱们家的烧烤香而不油,味道极美,就连调料也是祖传秘制的,你们可今儿个算是找对地方了,不好吃不要钱啊。”   这家摊主一出摊,陆陆续续的人就开始来了,纷纷点起了菜,他手上的动作不停,也没有忘记招呼两人,“客官慢慢瞧啊。”   “客官吃点什么呢.........”   “酱爆茄子,土豆,白菜,精瘦肉,烤鱼,还有辣椒,都给我来三份.........鱼要大的!”   “好咧!您稍等......”   长娆看得新奇,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些,准确说来没有吃过烧烤的食物,她养在深闺很少见到夜市的盛景,这里没有京里繁荣昌盛,却别有一番小县的迥异之处。   何遇对她的新奇的疑惑仿佛不甚在意,与她解释道,“你第一次吃可能会不太习惯,日后喜欢上了,只怕要天天缠着爷陪你来。”   长娆拿不定主意吃什么,“夫君点吧,夫君点什么阿娆吃什么。”   何遇拍拍她的脑袋,对着掌柜的说道,“来一条烤鱼,烤韭菜,瘦肉,还有腰子,香菇.........”噼里啪啦点了一大堆,长娆目瞪口呆看着他,这么多他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长娆没拦着,主要是因为这些都是她爱吃的菜,混球记得清清楚楚。   何遇又道,“再来一壶你们家的杨梅汁。”   “好咧。”摊主笑开了眼,看两人的穿衣打扮,果然是难得一遇的阔绰主。   长娆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何遇的衣裳袖子,“夫君.........”   何遇为了迎合她,低下头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听她说话。   “你一下子点了这么多,我们两个怎么吃得完呀,适才在客栈还吃了饭呢,这不是浪费粮食吗,浪费粮食可耻。”   何遇自信满满,“不用担心,爷在不会浪费的,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必给爷省钱。”   烧烤摊主动作麻利,没有等多久,很快就烤好端上桌了。   这个中滋味,果真不错,也难怪烧烤摊老板晦夸下海口不好吃不要钱,这简直太好吃了,让人吃了一串,忍不住接着吃第二串,第三串。   混球问老板要了秘制的辣酱,拿着一把小刷子给小妇人刷酱,她吃得很开心,嘴边沾上了酱也浑然不知,满足的样子像一只偷到腥的猫儿。   “吃慢一些,别咽着了。”   混球拿出一块干净的巾帕替她擦去嘴角的酱汁儿,倒了一碗儿杨梅汁儿,“缓缓味儿,慢一些没人跟你抢。”   长娆点头应下,动作没见半分慢下来,有些串儿还热乎,她一边吹一边吃。   ............   玄娇睡了一个时辰左右,被饿醒了,晚饭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吃多少,如今饥肠辘辘,她起来喊了几声,守在门口的贴身丫鬟,听到声音进屋把灯掌上了,“小姐?”   玄娇揉揉肚子,“我饿了,你去找些吃的来。”   丫鬟在外面绕了一圈儿,不但厨房没找到,就连个人影儿也没碰着。   “小姐,奴婢逛了一圈儿也没有找到厨房,也没碰到人,每间屋子都熄了灯。”   丫鬟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递给玄娇,玄娇只咬了一口就赌气将苹果砸去地上,“不吃了,我要吃饭!这是什么鬼地方,连个守厨房的人都没有,不知道本小姐晚上喜欢吃饭吗。”   丫鬟捡起地上的苹果,“可是............”   玄娇摸了摸腰间的银子,起来打开门道,“走,我们出门去,我就不信了,出钱也找不到人给我做饭吃。”   丫鬟跟在她后面,叫苦不迭,要是被老爷知道,只怕又要挨罚了。   “小姐,您等等奴婢......”   好巧不巧的事情是,玄娇没走今日来的那条道儿,她拐了竹室的另外一边近道儿出来,巷口对过去的那条街刚好是何遇长娆所在的灯笼街道,玄娇一眼就瞧上了那个烧烤摊子。   作者有话要说:   撸串啦~~ 第61章 章六十一   玄娇看着烤架上被烤的外焦里嫩的烤鱼, 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老板, 这份烤鱼我要了,给我包起来吧,剩下的零头你也不用找了。”   摊主为难说道,“不好意思啊, 姑娘, 这份烤鱼已经被你旁边那桌客官预定了,他们已经付了钱,要不给您重新烤一条怎么样。”   玄娇强词道, “我出双倍的银子, 你先卖给我,再重新给烤一条给他们吧。”   摊主很是为难, 玄娇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老板, 我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你看能不能.........”   “姑娘,实在不好意思了, 这条鱼那桌的客官已经提前付了钱, 你要是太饿了,你不如和他们商量商量,看他们愿不愿意把这条鱼让给你,他们要是同意了,这鱼烤好了最后这一点尾巴, 我就给你包起来。”   玄娇要的这条鱼正好是何遇给长娆点的那一条。   烧烤摊主摆摊多年了,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何遇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何必为了一些盈头小利得罪了客人,这桌夫妇也不是缺钱的,摊位更缺的是回头客。   两人在一旁吃着东西,小妇人吃得专心致志,混球刷酱刷得仔细用心,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情况,也没有听到摊主与玄娇的对话。   摊位的桌子比较低,两人都是低着头,玄娇原先多掏一些钱买了这条鱼,转身看到桌上的两个人的时候,犹豫了没有出手,面前这对夫妇虽然低着头看不清楚长相,但是有眼神的人看他们身上的穿衣料子,还有斯文的吃相,就能看出不少东西,他们与周遭的人相较之下,就有很强烈的衬托。   他们不是一般的山人,想来也是有面的,指不定是和她一样是前来这个小地方的外乡客人。   丫鬟也瞧见了,她上前扯住玄娇的衣裳袖子,企图劝她小声道,“小姐,要不我们重新点一条鱼吧,您要是太饿,我们上别的地方吃也行,何必纠结这一条鱼呢。”   玄娇恨铁不成钢回道,“不行。”   “小姐......那个男的一看就很不好惹,奴婢怕。”这句话是看着何遇,压低声音说的。   玄娇不理,她拿起一个板凳,坐到了长娆的对面,丫鬟见状连忙掏出手帕替她擦着桌子上的油渍,还有不存在的灰尘。   丫鬟身上带的手帕,熏了很厚的一层劣质香料,很呛鼻子,她擦桌子越擦越过来,桌子本来就不大,长娆嗅觉灵敏,很容易就闻到这股香味,香得她停下低着头吃串,抬头看向来人。   玄娇刚要开口喊人,对面的女子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这位妙龄女子长得好生水灵!堪比京中的闺秀,她不经意的动作,看起来丝毫没有矫揉造作,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玄娇第一次为自己大大咧咧的行径,感到有些尴尬。   何遇给土豆刷好酱递过去长娆,发现她没在吃了,柔声问,“怎么了?”   顺着长娆的目光对眼望过去,就看到了对面一站一坐的两个女子,何遇皱起眉头,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玄娇的惊叹真是一波接着一波,适才对面的女子已经够给她惊喜了,没想到她的夫君竟然如此龙章凤姿,玄娇愣了半响神。   绞尽脑汁,只想到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没有文质彬彬的那种弱,而是给人浓厚的安全感。   玄娇磕磕巴巴咳嗽了一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指着烤架上已经烤好的鱼儿,问道,“我太饿了,你们那条鱼能不能卖给我,我.........”   出双倍价钱这句话噎在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她有种预感,要是说出这句话,只怕别想吃到那条鱼了。   摊主将烤鱼端上桌,看着双方道,“客官可否谈妥了?”   摊主家的酱料一绝,不说本来不饿的长娆都吃了很多,饥肠辘辘的玄娇咽了口水,眼巴巴看着长娆,眼底的乞求,瞎子都不能忽视。   玄娇很聪明,她能看得出来,这对长相异常好看的夫妇,虽然男子有明显的主权,但是要是女子同意的话,她这鱼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吃得上的。   求男的不如求女的。   长娆也吃饱了,她抬头对着何遇道,“夫君,不如我们把这条烤鱼给这位姑娘吧,烤好的菜还有一些,我吃那些就行了。”   何遇将土豆递给她,“饱了?”   长娆笑嘻嘻道,“还能吃了这串土豆。”   何遇极少见她吃东西吃得这么高兴的,小妇人开心了,混球自然也很好说话,他点头同意将烤鱼让给玄娇。   “谢过二位,但我也不能白吃你们的东西,你们若还要吃些什么,只管点,我请客。”   长娆被她直爽不拘小节的性子逗笑了,咽下土豆,“我和夫君已经吃饱了,就不必姑娘破费了。”   丫鬟替玄娇剔除鱼刺,她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路,差点撞到长娆的伤脚,幸亏何遇眼疾手快,制止了这场惨案,他怒带杀气看向冒失的丫鬟。   那丫鬟胆子小,本来就怕何遇的她,吓得哆嗦躲到了玄娇的身后。   玄娇责骂她,“冒冒失失,什么都做不好,在旁边呆着吧,本小姐自己可以剔鱼刺。”   随即代她向长娆道歉,“对不起,我这丫鬟毛手毛脚的,她眼神不太好,你有没有事情,要是撞到了我们去医馆看看。”   长娆按住何遇的手,回道,“我没事儿,你的丫鬟她并没有撞到我。”   最后一块土豆也吃完了,长娆放下竹签子,主动拉握何遇的手,“夫君,我吃饱了,我们回去吧。”   何遇脸色不太好看,他冰渣子一般的眼神掠过玄娇身后的丫鬟。   长娆也怕他发作,本来自己就没有什么事情,要是混球在这里打了人,只怕难以回缓,他下手不留余力,高年至今不知死活就是最好的例子,长娆看出来玄娇的身份非富即贵,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要是缠上了,只怕少不了纠缠,她的身份敏感,与官府的人最好能避则避。   “我们回去吧,我好困了。”长娆假意打起哈欠,装出一副精神怏怏的样子。   何遇算是回笼了一些理智,也怪他想的不周到,只顾着带她来吃好吃的,忽略了这里来往的人多,过往的人要是有个不注意的,像刚才一样磕绊到小妇人,他回去定是要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嗯,我们回去。”   何遇将长娆打横抱起,两人离开了。   人一走,玄娇的丫鬟拍着胸/口道,“小姐,刚刚真的是吓死奴婢了,要不是您在,我只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那妇人的夫君太可怕了,那双邪戾的眼睛要杀人一样。”   玄娇嗤笑一声,“胆小怕事。”   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   长娆原本是装睡,也不知道是不是饭饱神虚,她居然真的睡着了。   玄三爷在酒肆等了很久,眼看着天色渐晚,何遇也没有回来,他正打算离开,到门口时迎面撞上了他等了一个晚上的人。   “阿遇......”   未说完的话,被何遇抬手噤声制止了,“三爷稍等片刻。”   半柱香后,二楼雅间,两人围桌而座。   瘦猴被何遇派出去了,玄三爷身后的小厮端上来一壶酒,正要帮二人倒酒,玄三爷从他手里拿过来,亲自给何遇倒了满杯。   端起酒杯,在空中等对面的男子碰杯,奈何等了许久,何遇依然不为所动,他往后靠去,神情慵懒散漫。   玄三爷被拒了酒,丝毫没有恼,他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笑道,“春风醉是不祝酒肆的招牌,也是你素来最爱的,如今是换了口味?”   何遇疲于应对,“三爷有话直说,你我之间不必要绕弯子,我不喜欢,也听不明白。”   玄三爷话锋一转,与他聊起家常,“你真的娶妻了?”   何遇淡淡道嗯。   玄三爷又续了一杯酒,尝了一小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不与我说一声,请我喝个喜酒。”   混球坦率,“忘了。”   这是真话,他自己都忘了他是什么娶亲的,别说请人喝喜酒了,他成亲是什么时候呢?好似在他被小妇人初次见面的前后,左右不过那几天。   忘了那便是不上心了,玄三爷笑道,“多久了?”   何遇不喜欢别人打探他与小妇人的事情,尤其明白对方不怀好意的人情况下,他并没有忘记玄三爷的算盘,这还是一只老狐狸。   稍微不注意就会掉进去他的圈套。   何遇懒得和他周旋,起身道,“夜很深了,三爷早些休息为好,客栈没有多余的房间,我便不留您了,春风醉后劲十足,为了您的安全我派人送您回去。”   话音一落,一个壮汉从门外进来,对着玄三爷单手朝门口揖礼道,“三爷请。”   逐客令下了,玄三爷也不打算逗留,他对着何遇说道,“明日务必来竹室一遭,有事与你说。”   何遇想了想,“好。”   时机已到,有些东西的的确确也该还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专栏预收求带走啊~~~~~   《娘子在上我在...》   乔骁清高矜傲,继承了他爹的官位却没他爹的本事,在官家圈里出了名儿的遭人嫌弃,被排挤至阴山剿悍匪。   剿匪出师不利,乔骁被土匪头子俘了去。   好在天生的一副好皮相,被迫给匪头子那刚及笄的女儿当了压寨郎君,侥幸保住性命。   ―   烛灯照曳,红妆少女双瞳剪水,看得乔骁怒从中来。   他面红耳赤、咬牙切齿:“你得到本将军的人,也得不到本将军的心!”   ―   剿匪半年,阴山山匪不再作乱,平乱有功的乔骁却不见回朝,提督受命率众前来接应。   只见以往清高矜傲不可一世的乔大人,抱着地上被丢出来的衣裳被褥,用力拍打紧闭的大门。   “既已得了本将军的心,便休想丢掉我这人!”   ―   门后女声娇糜,“大夫说了,头三月是非常时期,介于你很不老实,咱们还是分房睡比较好。”   乔骁腆着脸皮声声告求,乞怜声调贱入骨髓,“为夫发誓再也不动手动脚了,娘子你便让我进门吧,不睡床的话睡地上也成。”   #女土匪攻略了初出茅庐的剿匪大人#   #抢来的压寨夫君反客为主了# 第62章 章六十二   “怎么起来了?”   何遇将房间里所有的灯都点亮, 又给熏炉添加了一些香料,他才挨着榻边坐下。   长娆睁着一双纯良无害的水瞳看着他的动作, 有话想说,但没有开口,何遇只当她睡懵了,悠悠转醒过来, 不太适应骤然亮起的烛光。   何遇揉揉她的头发, 笑得温和俊逸,“那茉莉的发油果然好用,头发总算是慢慢养起来了, 没有以前的干燥。”   手感也好了啊, 比上好的丝绸还要更加顺滑,何遇的长指穿梭其中, “屋里添置了一些东西,你用用看可还顺。”   新买来的铜镜比在村里的还要大上许多倍, 能将两个人的身影都照了进去,昏黄的镜面印着盏台上的烛火,收纳了屋里的摆件, 像是美好的收割机。   何遇探俯下身子, 拉开妆奁,从里面摸出一把琉璃梳子,上手给长娆梳头发,刚刚睡醒的小妇人很乖,任由他摆弄, 即使小妇人的头发很多,何遇梳得很慢很轻柔,但没用多长时间就梳好了,她头发顺滑滋润,没有打结的,从头一梳梳到尾,很快很便捷,何遇梳了好几遍,才罢休。   “该换药了。”   何遇将药箱摸出来,把她的脚抬起来放到他的腿/上。也怕她觉得高了给她身后垫了一个软软的垫子,边拆纱布边说道,“今日起,便不用上夹板了。”   最近日头好,缠着夹板总让人感觉到很闷热,长娆这么一听说,心里的确有些雀跃,夹板有些重,缠在脚上把脚也裹重了不少,脱了这一层束缚长娆求之不得。   这消肿的药果然奇效,没有几天的时间,长娆被崴到的脚后跟已经脱胎换骨了,与前几天的不忍直视相比,简直恢复得不要太好。   何遇端来一盆热水,将巾帕打湿拧干,给她擦擦脚,长娆看着他低下去的脑门顶,意踌躇,神色有些羞涩的难为情,她声若蚊蝇,“夫君.........”   正在忙碌的何遇头也没抬,“嗯。”   小妇人犹豫半响,喊了人就没有继续吭声了,何遇正好擦完一只脚,重新给巾帕浸水拧干,问她,“怎么了?”   “是不是爷碰到你的伤处了?那爷下手再轻一些。”   长娆道,“...不是......”   何遇碰上小妇人的玲珑秀致的小足,神都被吸了半分,如今握在手里,擦来擦去就像是在擦一个得来不易的珍宝似的,极其走心。   “有话直言,跟你爷们还有难言之隐?”   长娆心一横,直言道,“我想要洗浴.........”   这句话把混球的动作给炸停了,小妇人说她要干什么来着??   哦,洗浴。   洗浴???   洗浴!!!!   俊颜难得一见的错愕,“什么?............”   长娆偏脸躲避对方的直视过来的目光,本来就很害羞了,再被这么一盯上,谁顶得住啊,小妇人面皮很薄,脸红到耳朵根去。   她声音越发小了,“自从摔了脚,我已经两天没有洗浴了,适才去吃了烤串,身上已经有味了.........”   “能劳烦夫君给我打盆水来吗,我想要擦一擦......”   身上。   这两个字长娆没有说出来,她前面能说这么多已然是极限。   混球原想拒绝她,脚还伤着不能泡浴汤,后而听她说到只是擦一擦,片刻犹豫之后变应了小妇人的请求。   店小二的动作很快,他把擦脚的水和帕子都换了,用一个更大的木盆,抬了满满的一盆热水上来,还有一块干净的小巾帕和一块类比被褥大小轻薄的大巾帕。   店小二也是非常厉害的,这么一盆满满的热水端到四楼,一滴都没有洒落,落地放下时水面就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就此可以看出不祝酒肆的店小二竟然也是个练家子。   水抬来了,脚擦了还没有上药,怕被水打湿,长娆想要擦好身上再叫何遇上药,这样一劳永逸比较好一些,也能少浪费一点纱布和药。   混球坐在旁边一动不动,长娆开口道,“夫君,你能回避一下吗......”   原以为要磨一番嘴皮子才能说动何遇,谁知道他起身就绕过屏风出去了,停在书桌那边的位置,确认对方看不清以后,长娆才慢慢脱衣裳,脚还没有痊愈,不能够下地使力踩,好在离了夹板,能够弯曲了,长娆踩着每没伤的那只脚,扶着床框木头借力,好一会才将衣裳脱光了,身上不着寸缕。   勉励弯腰拿巾帕沾水,完全没有注意到屏风后绕过来的男子。   直到对方出声询问,“需要帮忙吗?”   长娆大叫一声,连忙去捡床塌上脱下来搁置的衣裳,“你你你你...............”   “怎么进来了............啊....嘶......”   惊恐之下,小妇人太过着急,伤脚落地用力踩,这么一折腾,疼得她双目飙泪,往后摔去,何遇原本是闭着眼睛的,听到了她的惨叫,担心之余下意识睁开了眼睛,入目春光明媚,看得他口干舌燥。   混球也有君子之道,只一眼就闭上了眼睛没敢多看,实则怕小妇人和他闹腾,他捞着长娆的皓腕之后将她扯住,避免了二次严重的反复重伤。   有惊无险,但是心有余悸。   长娆一手护在身前,看着何遇拉拽着自己的另一边手,甜软而靡的嗓子哼出哭腔,“你.........吓死我了............”   她看到了何遇闭着眼睛,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拽着,仿佛无声在提醒她,适才何遇这么准确地拉到她的手,或许似乎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因为他睁眼已经瞧见了。   长娆这么一想,不止脸,就连浑身都羞成了蜜桃的粉色。   她被看光光了.........   “呜呜呜呜......”   小妇人哭了起来,混球没松手,皱眉问,“哭什么?”   长娆:“............”她还能哭什么啊,哭清白啊,就这么被看光了,他进来都不和她招呼一声,不对啊,她擦身子他进来干什么!   “你进来做什么?”   混球面无波澜,“爷担心你伤了脚,擦拭不便,进来帮忙,你这小妇人那么大反应干什么,你夫君会是趁人之危的那种人吗?爷要是真的想,你还能好好到现在?只怕现在肚子里已经揣着一个了。”   长娆:“............”   “那你干嘛进来不吭声嘛,吓死我了。”   这点混球的确没想到,“爷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   “好了,你光溜个身子也不怕着凉,扶着爷的一只手,爷给你擦身子。”   长娆瞪大眼,“我不要,我可以自己来的,我是伤了脚,不是伤了手,我可以......”   混球打断她,“你可以什么啊?是可以擦到后背还是可以弯腰?”   小妇人内心是崩溃的,真想把他给踢出去,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怕人没给踢出去,她可怜的脚丫子就先废了。   “总之我不要,谁知道你会不会睁开眼睛。”   混球似乎早有预料,他从身后拿出一块布条,绑在自己的眼睛上,“可放心了?”   长娆嘟嘟嘴,似乎要和他杠到底,“我不要,这样子还能看得见擦吗?”   混球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爷给你睁着眼睛仔细擦,要么爷蒙着眼睛给你放心擦,反正爷都是要给你擦的,二选一吧,你夫君很厚道。”   厚道?!   老流氓!老流氓!老流氓!语不惊人死不休。   小妇人胳膊拧不过大腿,小农民造不过地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叹气妥协了。   “蒙着眼睛擦吧。”   混球感官很好,他总是能够准确找到每一个小妇人身上的每一个位置,大概是因为一眼定格成万年,白条条的身子落入他的眼中烙印得太深刻了。   长娆没动,任由他擦。   小妇人精致的蝴蝶骨到完美的腹/部线条,中间是一对馋人的,有起伏的......   玉兔.........   长娆偷看了一眼何遇,他蒙着布条子,表情没啥变化,依然是那副最常见的风轻云淡的样子,耍流氓也能耍得一本正经。   小妇人心里有些失落,是她本身就没有吸引力吗......   乳娘明明说过她发育很好的!何遇这般无动于衷难道是因为不喜欢她这一类型的?   他喜欢什么样的?   长娆越想越深,心不在焉。   被猜忌的混球心里都要着火了,后背都是满满被憋出来的汗,他此刻最想要做的便是将面前这个小妇人,压在塌上好好欺负。   给他败败火气。   他浑身都快烧成炭头了,手里的这层巾帕怎么这么薄,该死的薄!路过禁忌的花园,到了修长如玉笔直的双/腿。   何遇擦啊擦,他的手打了一个弯儿,碰到了那日他亲眼所见的/臀,有了更深层的画面感。   他的呼吸越发沉重而浊气,“娆娆.........”   作者有话要说:  何遇揪住作者衣领子、凶神恶煞:爷什么时候能有圈圈圆圆?   娆儿小宝贝:夫君,必须要戳进作者专栏点击预收才可以哦。   混球眯眼:哪本?!!   菜鸡作者跪地:大爷~事了……   混球恩威并用:别多bb了,给爷安排个娃儿,全给你点了。   事了拂衣去(渣了侯府公子后)   【尤酌版】   酒坊来了一个假老道,酒喝多以后把尤酌翻来覆去欺负了一个晚上。   她原想杀人解恨,奈何力不从心又自觉丢脸,托人介绍,周转躲到了平津侯府当起了端酒上茶的小婢女。   归来的大公子低嗓咬耳,不正是尤酌无数夜晚的梦魇???   卖身契已签,二次跑路已然行不通。   小娘皮只要装柔装弱裹紧身上的小马甲,百般应对日日试探她的侯府公子。   好不容易熬到契约期满,可以卷铺盖走人的尤酌,摸着隆起的肚皮犯起愁来。   【郁肆版】   郁肆去了江南一遭。三杯混酒下肚,之后酒迷眼花耳热,勾了一个身旁的敛睫女子,美人香软诱得他垂帘一夜动春风。   众家贵公子得知平津侯府大公子归来,纷纷上门携礼庆贺。   郁肆懒于应酬心不在焉,一双长眸无意落到一旁的低眉顺眼的倒酒少女。   巡她周身八道,怎么越看这小婢女,越来越像江南一梦对他始乱终弃,看不清样貌的小娘皮.......   cp:[霸天霸地不服管教的表面狼狗实则内心心计城府X武功高强不得不假装柔弱超会酿酒小娘皮]   注:恋爱为主,剧情为辅。   女主:《千方百计要逃离躲藏竟然躲到对方家里?》   男主:《我被小娘皮始乱终弃后她竟然骂我是渣男》 第63章 章六十三   小妇人听到叫唤才收回了神思, 她看见何遇的乌发被汗水浸湿了,晶莹的汗珠从发鬓滑落, 顺着眉毛向下浸湿了深色的蒙着眼睛的布带子还有眼睫。   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难以正常的呼吸,混球捏着手里温热的巾帕,将它捏得极其用力, 好似在发泄什么。   小妇人看不明白, 拖着娇娇软软问道,“夫君,你怎么停了。”   话里还有几分让人道不明白的委屈, 混球听出来他将手里的巾帕骤然一掷, 丢到水里打出水花。   他的速度很快,就像是一只迅捷的猛兽, 揽住小妇人的:腰,将她/压/到了身后的床/塌上, 伸手穿过浓密的墨发,抚上她的后脑勺,低头极为用力/地吻/上/她的唇瓣, 动作凶狠蛮横, 逼开/她的/牙关,叫人心慌直至。   长娆鬼使神差的想到刚才的思忖的问题,不知道怎么的,细嫩的手腕环上了他的脖/颈,笨拙清浅的回应他。   混球感受到怀里小妇人的变化, 俊颜欣喜若狂,在原本的基础上加大了力度,发起更猛烈的进攻,几近要将她绞制。   烛火渐低,榻上的人才停下动作,唇瓣分离之时中间有银丝牵连,额头相抵,情意绵浓,何遇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他低声唤小妇人的闺名,“娆娆.....我很难受......”   他的嗓音本就暗沉,如今又带沙哑听在耳朵里别有一番韵味。   怕她不信,混球向前用力的撞了撞,往日从容不迫的语气带着恳求的意味,“你帮帮我.........”   长娆双目通红,原为自己刚才孟浪的举动感到羞窘不敢看他,喃喃张唇,一直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她要怎么帮他,他之前说过在她及笄之前都不会碰她,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要怎么帮,长娆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长娆迫着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蒙眼的布条子已经掉了,挂在他脖/颈上,遮住些许适才不知道何时松散开的衣领子,露出来的锁/骨/肉。   何遇的面皮生得极好,狰狞的玉面,殊色祸人的薄唇泛着红润,是与她厮磨出来的,一双桃花眸风流多情,眼底有压抑的痛苦蹦出来的一些红血丝,不知为何看出了难为的坚持,新一轮的汗珠悬在蹦起的额上青筋,落在长娆的锁骨窝处,她看着何遇痛苦的神色问,“要怎么帮......”   何遇拉着她的手逐渐向下,长娆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下去,明明已经感受过,但还是被吓得怂了胆子,她害怕地缩回手,混球一把抓着,岂容后退。   细嫩的冰润碰上了喷张的物什。   本就傲人的尺寸在她的手中迅速膨胀了,比原来更甚。   长娆想退不能退,混球拉着她的手腕子,又用那个诱人犯罪的嗓子喊她,“娆娆,你动一动,碰碰它,别怕。”   “............”   长娆手抖不成样子,太恐怖了,她的手本就小巧,如今用上两只,才把他包裹完全,混球舒服一声叹,鼓励性对着她继续说,“娆娆......你动一动......”   长娆抽抽嗒嗒,因为惧怕声调子带上了哭腔,她的一张脸又热又羞,脑子也被烧糊涂了,已经分不清东西,“我......害怕......”   混球到底是怜惜人的,爆发边缘的关头腾出一只手来,抚摸上她的脸,薄唇也贴上去,密密麻麻的吻温柔落在她的面颊上,“不怕......夫君在......”   另一只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从一开始的缓慢到后来的飞快急速,长娆已经不记得时辰过了多久,她的手酸得不成样子了,只能靠混球托着,良久到她迷糊昏睡过去,才听到一声淋漓释放的低吼。   ............   次日,鸟飞枝头惊晨露。   长娆乖巧坐着,看着桌上的南瓜粥发呆,没有一点食欲,混球神清气爽,他挨着长娆的边上坐下,“怎么拉?不合胃口吗?爷叫人重新给你换一份,娆娆想要喝什么粥,爷叫后厨去熬,或者爷亲自给你熬。”   长娆不说话,她侧过身子不理他,敛着睫看都不看他一眼。   混球出奇的有耐心,他绕过来在小妇人面前蹲下,大掌包裹着她的玉指,细心护问,“没睡好吗?还是哪里不舒服,爷叫人来给你瞧一瞧?”   长娆不答,混球将她的长发拢到身后,捧着她的玉脸摩挲一会,起身唤小二叫郎中上来,长娆喊住他,“不用了,我没有哪里不适,只是......”   何遇又蹲了下来,长眸温柔溢满,“只是什么?”   长娆撇开脸,“手酸.........”   何遇只愣了片刻便低低笑了起来,他执起小妇人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又放到唇边细吻。   “手酸无碍,夫君喂你。”   何遇将长娆抱到腿上,喂了半碗南瓜粥,她就摇头说吃不下了,“这么点,怎么够?”   “吃不下了,夫君不用管我,你先吃一些吧。”她看得出来,何遇今日要出门去。   何遇看着她眉眼困倦,想来昨日的确累着了也吓得不轻,没强求什么,让她靠着自己闭目养神,何遇草草吃了一些,便叫人把饭菜撤下去,端上来一些苹果,水梨等新鲜水果,还有芝麻糕,五香酥,荞饼等吃食放到床塌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长娆看着满桌的食物,抬头盯着何遇光洁的下巴问,“夫君中午不回来吗?”   何遇点头,他将长娆抱到床塌上,半蹲下来摸药箱给她的脚上药,“再敷两三日,便好了。”长娆的脚已经可以小幅度的动作,淤青全都消了下去,又恢复了从前的洁白无霞,玲珑秀致。   “嗯。”   何遇怕她一个人无聊,去书柜子里搜罗出一些话本子放到床塌边,“要是闲暇无语,看这个解解闷,这些话本都是爷亲自搜罗而来的,有乡间趣闻,还有食肆小吃,草木合集,瞧起来也算有趣,要是有事传唤,摇榻边的这个小铃,这铃铛连着一楼的柜台,下面的人听见动静便会上来,一个人待着莫怕,周围有人守着屋内很安全,嗯?”   “............”   何遇像个老父一样絮絮叨叨又嘱咐了很多事宜才作罢,他起身拿东西打算出门,长娆伸手拉住他的袖摆,不是她使小性子,而是她的手爪子随便动动都觉得酸得慌,这不,立马就给放下了。   “怎么了?”   长娆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夫君低低头。”   虽然不知道小妇人要干什么,混球还是乖乖配合,毕竟自家媳妇说的话那自然是要听的。   长娆撑起上半身,在他的注视中,小鸡啄米般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巴,很快就离开了,随后羞红着脸道,“好啦。”   何遇看她目光四处闪躲,不由得笑出声来,优美的唇角线微微勾起,似笑非笑,“亲完就跑?”   长娆撇开脸不理,她才没有舍不得他,也并不想解释说出来她只是觉得今日对他的态度不好,谁叫他把她的舌/根都给/吸/麻了!   小妇人耍起性子还真别有一番风情,完美的颌骨线,嘟起的红唇,何遇越看越不想走了,在家陪媳妇多好啊,时不时还能欺负欺负,就算是她生气了,哄人他也愿意。   “你快走吧!”小妇人赶人了。   何遇从药箱里拿出药膏,戏谑道,“若不然,爷给娆娆的手也上上药吧,擦了药手就不会这么酸了,早些好起来,也能多做一些事情。”这话越到后头,越透露出几分莫名其妙的意味,明明很正经的几句话,怎么串联起来,就叫她觉得他有别的意思在里面。   “不要!”小妇人怒目圆瞪。   混球碰了一鼻子灰,就没下文了,他打开衣柜子旁边的一个大木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柄刀,这刀着实好看,就连小妇人被吸引了目光,“夫君拿刀做什么?”   何遇将刀抽出来看了看,又送回去,“还人。”   “这刀是夫君借来的?”   何遇摇头道不是,“是赠的。”   长娆纳闷了,“既然是赠与,那何来一还之说呀,夫君又诓人。”   何遇一边将木箱子关上,一边听她解释,“非爷诓你,这刀的确是一位故人所赠与你夫君的,当时年轻不懂事,认为此刀是为傍身所用,实则不然,这刀名为玄月,刀如其名,静美如月夺人眼球,削铁如泥。”   长娆越发不解,“既然是友人所赠与夫君作傍身之用,为什么还要还回去啊,这样不会伤了和气吗?”   何遇静静地看着玄月大刀,良久才出声道,“这刀从来都不是作傍身而用,它是一种警示,随时随地提醒你夫君,不能忘本不能忘记那个人给的恩惠,他要你夫君记得无论如何我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柄刀,要为他做事为他卖命,即使爬得再高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第64章 章六十四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遇, 这刀送出去便是你的,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玄三爷将桌上裹好的玄月大刀挪回去。   何遇招手, 瘦猴从怀里掏出来揣了一路的房契,地契,账单合成一摞递过去,“三爷, 这是大爷给您准备的账, 请您过目。”   玄三爷拿起一本账单,动手翻看了几页又甩回桌上,“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跟我决裂了?日后江湖不见?”   何遇, “没有当年的三爷也成不了如今的我, 这么多年――”   玄三爷骤然起身掀翻了桌子,用力踢碎椅子, 玄月大刀砸在地上,他勃然大怒指着风轻云淡的何遇骂道, “狼崽子长大了!不知道反哺报恩,却想着与我作对!”   “你还记得这么多年呢?还记得我是谁,你还知道是谁成就了你, 如今Tiempo viejo名号大了, 就想着单飞是吗?是啊,你大爷的名号已经盖过我了,何遇啊何遇,我是老了,但你也别忘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就是混成了天王老子,没有当初我玄三给你的那碗饭,你现在还不知道哪个窝里跟乞丐捡垃圾吃,怎么?这么点东西就能抵上你那条命了,堂堂不祝酒肆的老板,手底下管了那么多号兄弟,就只能拿出这么点东西。”   瘦猴听着,眼底的杀气毕露,何遇没指示他也就没敢动。   何遇随着他闹腾,玄三爷毕竟上了岁数,他发泄一通一拳打在棉花上,很快也就不说什么,玄三爷那边的小厮在一篇混乱之中重新给他搬来一张椅子,端来一杯茶水,“三爷,您消消气儿,大爷这不是没想通呢嘛,一家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见外,大爷始终还是孝敬您的。”   瘦猴面色很难看,这个孙子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孝敬,他们把玄三当爷,可不代表他是所有人的爷,玄三这个吸血虫,大爷已经把手底下所有的产业都分了一半给他,他竟然还要狮子大开口,他还想要什么?   要不是大爷没开口,他非要上去把他杀了不可,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呢,走狗?就为了当初那碗饭,大爷拼死拼活给他走了多少路子,那些路上的绊脚石,他替大爷出过一点力吗,他不过给了一碗饭,将人领进来,就什么都不管了,要不是大爷硬气,早八年就死成干尸,大爷给他赚了多少银子,心里没点逼/数,如今还没个了断了,给弟兄们逼急了一不做二不休,管他娘是那条路子,那个地方来的爷。   良久之后,何遇才有所动作,他将地上杂乱无章的东西都给捡起来,还有那把玄月大刀,亲自递给玄三爷,“适可而止吧,有些东西过头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别贪心不足蛇吞象,三爷不是傻子,而我何遇也不会是,想要布局,就要有布棋的本事,既然棋艺不通,就算造了棋又能如何呢,到底是为他人做嫁衣,您说的对,没有您当初的那碗饭,就没有今日的我,乞丐?的确,我要不是乞丐的本性,怎么会想到去捡您丢的那碗饭,混到绝处逢生。”   “五五分成已经是我最大的底线,收也好,不收也罢,要与不要那是三爷的事情,跟了您这么多年,我总不能什么都不拿吧,即使不为我自己也要为手底下那帮跟了我许久的弟兄,您需要我尽忠尽孝,这些不就是我为您尽的孝心吗?遂了您的愿我也不能对不起我带的人啊,您说是不是,混咱这一行的,要是没有弟兄们的依托,只怕今日给您的也没有那么多。”   气氛一度僵持,何遇今日仿佛有无限的耐心,玄三不接他便一直举拖着。   竹室的门一直被紧紧关着,玄娇破门而入,她焦急跑到玄三爷面前,“爹,你有没有事?”   “我听丫鬟说,你和人在屋里打起来了,你说说你一把年纪了闹腾什么啊,有事儿你不会让小厮上吗,养那么多人是吃白饭的,还当自己是年轻气盛的啊,能不能管管自己啊,自己都不牢靠,你还想管我啊,看看屋内给你乱的,没伤着吧.........”   玄三爷欣慰笑道,“爹没事儿。”   玄娇这才注意到身旁的这两个人,“你―――”   “是你!!!”   玄三爷抓住话眼子,疑惑问道,“娇娇?你与阿遇认识?”   瘦猴在旁边都快呕吐了,适才走狗乞丐的臭骂大爷,如今又开始阿遇阿遇了,当他是谁啊,对大爷没有一点尊重,养个女儿也是骄横,还是大奶奶好啊,和别人说话的语气都是软软的,瘦猴见她这么久了,即使在盛怒之下从来没有听她说过一句重话,哪像这个女子,他要是没听错,还叫娇娇?真是命里缺娇。   玄娇破天荒的,有些手脚无措起来,她不自在的摸了摸垂在身侧的发丝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媳妇呢?她没来吗?”   玄娇环伺屋内一圈,没有看到长娆,心里有一些欣喜,她这才想起来跳到她爹的旁边,挽住他的手臂,第一次显些出女儿家的娇态,“爹,他过来你怎么不知会我一声?”   玄三爷张口朗朗大笑,拍拍她的手背,“爹都不知道你认识阿遇,你也是的,这种事情怎么能瞒着你爹呢,早知道这样子,爹何必介绍你们认识啊,真是巧打误撞撞出姻缘线啊,娇娇,阿遇便是爹要给你介绍的那个一个人,给你找的那一门亲事,你现在觉得满意吗?还想要拒绝吗?”   瘦猴忍不住出声了,“三爷,有件事情您可能没有听清,或许忘了,我们大爷已经娶亲了。”   玄三爷摆摆手不以为意,“成大事的男人自古三妻四妾,多一个人帮何家开枝散叶,也是好事情,况且这亲事若是成了,那我们便是一家人了,阿遇你说是吧。”   玄三爷将何遇递过来的一系列房契单推过来,“若是成了亲事,这些便不需要了。”   玄娇嗲声回,“爹,你说什么呢,我没那个意思,我不和你说了,.........”,说完看了何遇一眼羞跑了出去。   “阿遇――”   何遇已经没有耐性了,他手里的东西丢到小厮的手里,“我的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并不想再重申第二遍,至于三爷的女儿,我何遇不过一介山野莽夫,乞丐堆里捡吃的,乱世圈里混生活,怎么敢高攀您呢,就我这样的身份,您给机会我也不配,更何况我已经娶妻,再有的是我很爱我的媳妇,她很得我的心意,我不会做背叛她的事情,希望您能够清楚,早些年便听闻三爷学识渊博,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这句话您肯定清楚。”   瘦猴听完,在心里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大爷还是你大爷,说起这些东西一套一套的。   “话已经说完,东西也交了,告辞。”   两人抬脚就走,玄三爷给身后的小厮使了一个眼色,那小厮连忙跑上去拦住去路,“大爷留步,大爷......”   何遇停下步子,小厮赶紧把门关上了,将两人留在了屋内。   瘦猴忍玄三爷这边的人很久了,玄三爷动不得,他身边的走狗他还不能动了,一个小小的厮使敢拦大爷的路,还敢在面前叫板子,谁给他的脸儿。   瘦猴将他推他,“你他娘算个什么东西,敢拦大爷的路子?不想混了是吗?不想混了直说不等别人动手,瘦哥送你归西。”   瘦猴捏着他的衣领子,要捶爆他的脑袋。   小厮贪生怕死挥舞着双手,朝玄三爷呼救,“三爷,三爷救我啊三爷。”   玄三爷看他那副嘴脸也不想管他,都是爷字辈手底下管的人,怎么何遇手底下的人那么硬气,他带的人就这么窝囊,为了面子上能够拂过去,玄三爷开口劝解,“阿遇,我们这么多年了,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交情也还在吧,留下来吃顿饭也算是我们最后的收尾行不?给我个面子。”   何遇想了想点头说行,瘦猴松开小厮的领子,骂了一声,“怂货!”   玄三爷似乎早就准备好这桌饭菜了,半柱香的时间,上了满桌子的菜,像八宝鸭,鲜汁鸡,糖醋鱼,这些繁琐的菜绝非是半柱香就能做出来的,况且这家竹室也就只有一个掌勺的,何遇看了看没说话。   玄娇也来了,她明显收拾了一番,很少穿藕粉色襦裙的她竟然穿上了,脸上还涂了胭粉口脂,显得整个人气色十足,光彩照人。   她对着玄三爷与何遇聘婷行礼,柔声喊,“爹,何遇哥哥。”   玄三爷很是满意,玄娇这么一收拾,他怎么还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呢,玄三忙给两个人制造机会,“娇娇,给阿遇倒茶。”   玄娇嗲声嗲气道,“爹,你也太不会待客了吧,怎么能够吃茶呢,怎么不上酒。”说完招呼身后的丫鬟去厨房取酒来。   何遇抬手说不用,“我早已不饮酒了,喝茶就行。”   见惯了家里小妇人的娇柔,别人要来这么一套他只觉得心里呕得慌,他拿过茶壶倒了一杯喝下去压一压。   玄三爷看着他手里空掉的茶盏笑得讳莫如深。 第65章 章六十五   “阿遇哥哥, 来吃块糖醋鱼,这家竹室的掌勺, 烧的鱼是这里的一绝,我经常吃呢,阿遇哥哥你尝尝,要是你喜欢吃啊, 我以后可以学着做。”   瘦猴在一旁抱臂冷笑, 这个小娘们,这是看上大爷了,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货色, 长得那么普通, 仗着有个吸血鬼爹还以为能进大爷家的门啊,也不看看这间竹室谁才是东家, 大爷动手叫人弄的竹室,亲自招来的掌勺, 大爷心里怎么会没点数,这玄娇怎么那么矫揉造作,说起矫揉造作, 玄娇一反常态该不会是在模仿大奶奶吧。   早些时候听她说, 她是知道大爷娶亲的,貌似也见过大奶奶。   不是他瘦猴吹,就玄娇这长相,还想和大奶奶比,她是不是不知道她几斤几两啊, 行啊,不论长相而言,她这个身材啊腰啊也忒有些圆润吧,肤色就比大河村里那些妇人好上那么一点点,就她还是养尊处优的娇小姐,啧啧。   他都替大爷呕得慌。   “不用了,我不爱吃鱼。”   何遇非常不给面子,对于美人也不解风情,他将碗里的鱼肉夹走,又将夹过鱼肉的筷子放下,重新拿了一双新的,玄娇看着他,眼神有些受伤。   混球的心肠是石头做的,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己夹了一根糖醋鱼旁边的葱吃了,就放下筷子对玄三爷道别,“这顿饭也吃了,三爷要是没别的事情,何遇告辞。”   “阿遇哥哥,阿遇哥哥,是不是菜不合胃口啊,哎呀!爹啊!你怎么也不拦着阿遇哥哥啊。”   “你爹能拦得住吗?要拦你自个拦。”玄三爷淡定若闲,慢慢喝着酒。   玄三爷没派人拦,玄娇只好撂下夹菜的筷子,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阿遇哥哥,你等等我,等等我............”   何遇实在没有耐心了,听见了身后人的叫唤也不停,瘦猴在旁边嘀咕,“真是受不了,咱今天还出了这个门了,我就奇怪了,爷您说说,玄三家的人怎么都这么胡搅蛮缠,都快抵上赖皮膏药了,就像是踩了臭狗屎,不止甩不掉还很臭。”   玄娇的步伐子也算是之前练出来的,她卯足了劲头在后面跑,冲在两人出门之前,把竹室的门给拦住了,她的襦裙是对襟抹胸打底的,因为跑得太快,上上下下起伏着,瘦猴看着都担心衣裳会不会掉下来。   不等何遇开口,瘦猴就已经先声制人了,“玄小姐,拦着客人的路不太好吧,有什么事情您与我说就成,大爷不是什么闲人,禁不住你们这么一来二回的,您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儿,拦门这件事情可不合闺仪,况且咱家大爷可是有妇之夫。”   玄娇像是听不懂人话,她冲上去抓住何遇的衣袖,“我有一些话想要和你说,你能跟我来一下吗,我保证说完以后,你要是想走我绝对不拦你。”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啊,大庭广众之下就拉拉扯扯,你不要脸了,可别带上咱家大爷,要是被大奶奶知道,咱大爷可没地方睡了。”   瘦猴没有忘记,上次大爷惹毛了大奶奶,那可是进不了屋的,差点就在外面跟鸡窝旁边睡了。   何遇皱眉喝道,“闭嘴。”   玄娇听不出瘦猴潜意识透露出何遇与长娆很恩爱的事情,她依旧拉着何遇的衣裳袖子,“就几句话,小半柱香的时间。”   瘦猴在旁边嘀咕,“爷,您不能去啊,这里边指不定藏了什么陷阱呢。”   何遇思忖片刻,“瘦猴,你去福记糕点称一些糕点,记得每样都拿一些,称好了就送回客栈,爷很快就回去。”   瘦猴欲言又止,到嘴边的话没有说出来,“是,我这就去办。”   玄娇一路拉着何遇到她住的那间房屋,她进屋之后把门给反扣上了。   “阿遇哥哥,你坐,喝点茶儿,对了这是新泡的庐山云雾,爹爹说你喜欢喝。”   何遇负手而立,脸上清淡没有丝毫的动容,就像是一根木头桩子,声线也冰冷,“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玄娇放下手里的茶,她娇羞说道,“阿遇哥哥,我――”   “玄小姐,你我之间相必还没有熟悉到这个地步吧,今日你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情我也不想知道了,有些话你可能没有听清楚,那我再说一遍,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高攀不上你玄家的门槛,也没有那个心思,我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我媳妇,或许你看不上她,觉得她不如你,但是在我何遇的眼里心里,她永远都是最好的那一个,我也只要她,希望玄小姐不要再做一些让我媳妇误会的事情,你和我不过一面之缘,我们两还没有熟悉到呼唤地方名讳的地步,如今我已不在你爹手下,你爹那么唤我,全依着我给他的面子,至于玄小姐,若要唤我这一声,便依着道上规矩叫大爷吧。”   玄娇看着他迷惑众生的长相,仿佛听不到他的奚落,不知道怎么的,脑中闪过今日闯入房内的场景,在一片狼籍当中。他长身玉立,仿佛天大的事情垮下来也能他撑起一片天来,玄娇在第一日见到他,心里便有了一些悸动,那天晚上回来之后她因为吃太多了腹中积食,闲来无事便打开看了看她爹给她找的那门亲事的画像,谁知道今日见到的那个男子竟然就是画中人!   玄娇没有考虑多久,立马派人去查了他的身份,玄三爷身边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何遇呢,在这里呆得这么几天可不是白呆着的,长娆的来历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所以玄娇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小厮娓娓道来的半个时辰的时间。   她知道他的本事,知道他的声望,更见过他疼媳妇的劲头,也知道她的媳妇是在人贩子手中买来的,玄娇第一次见他,看他文雅的长相以为他是流落在外的贵公子,谁知道他与自己竟然有这样的缘分,这难道不是天定的吗,他就应该是她的,否则上天也不会让她在街头遇见他,也不会让她瞧见那一幕。   何遇懒得陪她周旋,他已经出来很长时间了,要是再不回去,只怕要被瘦猴说对了,今天晚上非要睡门口不可。   话也说完了,何遇实在没兴趣陪她浪费时间,他拉开门闩就要往外走,玄娇心一横她猛的冲上去抱住何遇,双手死死缠着他健壮的/腰,“阿遇哥哥,你别走,别走。”   “你看看我,我才是最合适你的那个人啊,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爹,对,你要权势我爹也能帮你的。”   玄娇这身襦裙露得很,抹/胸/很低就算了,手臂的袖子也很薄,还有些短,挣扎期间那一截手臂就白花花出来了,何遇丝毫不想碰着她,他撕下来一截衣角,拿在手上隔着,用了很巧的手劲,把玄娇给甩开了,“大爷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恶心的女人,玄娇爷看在你爹的份上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逼爷杀你!”   这一身浓重的香味,她在身上涂抹了什么东西,怎么那么香,染了他一身,这么重的味道,小妇人那么灵敏的嗅觉,肯定能嗅出来。   玄娇被他那么一说,真的是脸也不要了,她又冲上去,垫着脚对着何遇的嘴巴按着亲,何遇反应及时,但还是被她擦了一下嘴角。   “!”   何遇下手没有半分怜惜,他抬脚就把玄娇踢开,玄娇是个弱女子哪里受得了这么一击,她撞到桌上,打翻了茶水,捂着疼的痉挛的肚/子。   何遇抬手用力擦着嘴角,要上前杀了玄娇,才踏出去一步就感受到一股自下而上瞬间传上来的燥热,何遇眼神迷离,看着眼前的玄娇产生了重影,他用力按着头甩,想要将脑中的重影甩出去,定惊再看之时,眼前的这个女人变成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妇人,她白着一张小脸,大大的眼睛里面装满了泪,柔柔喊夫君。   小妇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夫君.........”   面前的小妇人跑过来,对他嘘寒问暖道,“夫君,你怎么了,夫君......”   她那双又大又圆又亮的眼睛,蓄满了小珠子,她又哭了,何遇魔怔了抬手喊,“娆娆............”   何遇中药出现了幻觉,眼前的这个人不是长娆,而是玄娇,“你怎么了,我去帮你叫人来,你忍忍。”   玄娇拉门要出去,才发现门被锁上了,玄三爷和小厮在门口,看着晃动的门锁,听着屋内的动静道,“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他何遇还怎么跟我硬气。”   小厮点头哈腰附和,“还是三爷您的招比较高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娇拍打着门,“来人啊!爹!爹!!”   玄三爷对着玄娇大声说道,“娇娇,爹不会害人,何遇也不会有事儿,此时此刻便是你拿下他的最好时机,爹拿到的这个药,药性猛烈,没有解药,对身体没有什么害处,爹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娇娇。”   玄三爷带着小厮走了,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   “爹!”   玄娇转身看着,满眼猩红的何遇,他显然已经忍到了极致,玄娇慢慢脱下自己的衣裳,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第66章 章六十六   长娆睡一觉起来冷汗遍布全身, 她做了很可怕的噩梦,刚开始她还在院子里悠然的躺着, 忽然钻出一条黑白条纹的大蛇一口把她吞了,她被蛇吞了以后并没有死在它的肚子里,周遭都是腥臭的腐烂的它之前吞掉的猎物,那蛇很狡猾爬上树干/缠着, 长娆说不出话, 画面一转她看到提着很多兵器冲进李府的官兵,那些官兵堪比凶神恶煞的悍匪,烧杀抢掠把她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收刮走了, 她最爱的爹爹和娘亲, 也被无情的杀害。   她在漫天的恐惧当中挣扎嘶喊,没有一个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所有的人都死了,大蛇慢慢的爬下树干, 要去吞噬那些没死透的尸体,看着它吞噬了自己的爹娘还有丫鬟.........   “原来是一场梦.........”   长娆拍着自己的胸/口,真的快要吓死她了, 说起来很久都没有梦见爹娘了, 是想她了吗,所以托梦来给她,知道她堪堪逃过一劫一个人很辛苦。   长娆坐起身子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伤脚能动了,刚才悚恐抬起之余, 骤然放下竟然没有那么疼,只是在脚跟处传来一些微麻,她试探性地抬手捏了捏,已经不疼了,又试着抬起来,竟然可以抬起来了!   只是抬久了脚很麻,长娆之前闲得无聊,在床塌地下发现一根半长打磨的很光滑的棍子,她趴在床塌边沿,探手去摸,棍子放得不深,长娆很快就拿到了,她拿出来拄在地上充当拐杖,下地穿鞋慢慢的试着走路,长娆心情好,她来回走了很多趟,厢房很大足够她晃悠的,一会的功夫她就有些喘了。   趁着混球不在抬通热水泡泡吧,小妇人在床头找到那个铃摇了摇,很快小二就跑上来了,去而折返没有多长的时间,得知长娆要一桶热水的时候,不免多嘴问了一句,“大奶奶,您的脚好全了吗?”   长娆抬脚动动给他瞧,“你看。”   店小二的看了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好全了就行,大奶奶您稍等,热水备着呢,小的马上给您抬上来。”   “谢谢你。”   “大奶奶客气了。”   店小二的动作非常快,不止热水抬上来,就连香膏澡豆等洗浴要用的东西也都准备妥当,长娆把窗棂关得严严实实,脱了衣裳,整个人泡在浴桶里,真是太舒服了,通身的静脉都被打通的感觉,这几日以来的疲倦都被驱散了,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碟糕点,每一块都是不同口味的,她随手拿了一块,这是夹心的蜜桃酥啊,也不知道瘦猴去哪里买的,话说回来,瘦猴是和混球一起出去的,怎么瘦猴回来了,他还没有回来啊。   会不会是被什么事情拦住了,或者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长娆想着想着觉得有些担心,他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吧,长娆如此又觉得不大可能,何遇武功高强,脑子又转得很快,应当不会出事儿,他慢些回来也好,她也能好好泡澡啦。   许是回笼觉没有睡得好,长娆泡着澡想着事情,一会子的功夫见周公去了,就连何遇破窗而入发出声响也没能惊动熟睡的她。   何遇此刻的样子恐怖如斯,他浑身都湿透了,额上根根青筋暴起仿佛随时都能爆炸,一双眼睛红得像黑夜里潜伏的被惹毛的猛兽,发冠松散一半头发垂落下来,他浑身都湿透了,汗水顺着被撕裂的衣角流到地上,他每一步都很沉重,挪过的地方都有水渍,他扶着案桌样子很狼狈,手指头都要被他捏碎了,何遇感觉自己再不得不到释放,他就会暴体而亡,玄三这个杂碎不知道去哪里弄来的药,竟然逼不出来,何遇今日吃的东西不多,问题出在那杯茶水上,竟然遭了他的道。   逼不出来就只能压着,何遇从竹室回来掠轻功走的小路,即使遭了暗算,也不能做对不起小妇人的事情,他几乎是用最后的理智回到这里,朝榻上看过去没有看到床塌上躺着他心心念念的人,何遇心慌嘶着声音喊,“娆娆!”   他的脚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俊脸疼到扭曲而狰狞,半点动不了了,他扭头环伺屋内一周没有看到人,屏风挡着的摆放浴桶的后面,仿佛有一个人影,汗水打湿了何遇的眼睛,他的意识在慢慢的流失,他已经快要压不住那股劲头了,拔不开腿上不去前,凝聚了内力一掌打在屏风上,屏风应击而碎,惊醒了睡梦中的长娆,她睡眼惺忪,片刻怔愣过后,扭头看去,待见到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何遇,他的眼睛?他他他怎么了,长娆感觉他会随时扑上来给她撕碎了,他的眼神好恐怖。   隐藏在客栈周围保护长娆的两个壮汉听到声响,连忙现身,他们不敢冒然闯入,用手拍门问道,“大奶奶,您怎么了?是什么声音?”   长娆可不能让他们进来,只好实话实说,“没事,只是屏风倒了而已。”   “您需要我们进去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已经扶起来了。”   “好的,我们就在附近,你有事儿大声呼喊就行。”   “好的。”   没了屏风遮挡,长娆看着身旁的衣裳,不敢伸手去拿,她双手扶着桶沿,看着反常的何遇道,“夫君,你回来了,能不能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身后的窗棂大敞开着,他走窗回来的?!   何遇置若罔闻,眼底的巨浪滔天,他的瞳孔已经失去了仅有的清明,适才那一击凝了内力,导致体内的真气混乱,已经压不住药性了,他看着面前浴桶里的女人,黑发衬得她的肤白如玉,蝴蝶骨窝里的水随着她的动作划了下来,汇入浴桶里。   “夫君。”   何遇怎么了?这样盯着她?长娆将整个身体往水里蹲了一蹲,扶着桶沿的手也缩回水里,她怯生生的望着何遇又喊,“夫君?”   何遇发出一声轻笑,他猛的冲过来,将这个一直在他面前勾/引他的小妇人从水里抓出来,待嗅到她身上那股清浅的说不出味道的香味,混球不知道为什么,悬绷着的神经放下了。   长娆浑身湿漉漉的,她惊叫一声,忽然想到门口守着的人,怕引来人又闭上了嘴巴,小妇人美好的酮/体,白生生的,混球压/身覆上去,为了防止她挣扎,一手按住她的两只手,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掠夺她的美好,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没错。   何遇一路向下,用力很重的。啃。咬。蝴蝶骨。   吸。干/里面的水。   长娆吃痛挣扎开,被他吓得拖着柔弱的哭腔问,“夫君,你怎么了?我是长娆,是你的娆娆啊......”   何遇完全听不进去,他已经不满足现状,两人之间隔着的水桶壁让他很烦躁,他搂着长娆的/腰/将她从水里捞出来,蛮力迫使水溅出,溅湿了何遇的衣裳,他将长娆丢到榻上,暴躁而快速的撕扯来自己的衣裳,很快他也变得赤条条的。   长娆瞪大眼睛看了不该看的,她不敢叫,哆哆嗦嗦往床的最里面爬过去,裹着被褥,她身上什么都没有穿,何遇到底怎么了,呜呜,太可怕了。   混球看着往里爬的小妇人,目光聚焦火热,他一腿/跪上床塌,扑了上去,他的动作迅速,下手快准狠,长娆身后是墙,已经逃无可逃了,她看着眼前这双猩红眼睛的主人,小声哭哭啼啼,举着手颤颤巍巍道,“夫君,夫君,我用手帮你好不好。”   太恐怖了。   他不是说了在她没及笄之前不碰他的吗,今天他怎么了,怎么她说话他都没有任何的反应,要不是对他身上的味道太熟悉,长娆都要怀疑他被调包了。   小妇人抽噎的声音完全无用,此刻反而像是助攻一般,何遇将她的手一把抓住按在头顶,一只手抚摸上她的娇兔,使劲揉搓,封住她的呼吸,将她滑下来的泪全部吸干净,长娆未经人事,被他/亲/得找不到北,何遇丝毫没有一点温柔可言,他要发泄,他快疯了。   低头往下,将揉得通红的娇兔,来回。吞。吐。小妇人受不了这个力道发出娇娇的嘤哼,混球两只都没有放过,他的手向下,强制分开修长如玉的两条/腿。着手用力扣着,长娆哪里遇到过,又刺痛又酥麻还有一种奇怪的异样,她的手用力揪着平日枕着的软垫子。   何遇的速度越来越快,本就娇气的小妇人受不了了,她的眼睛蓄满了水润的水珠子,紧咬着下嘴唇,但是混球太坏了,他动作越来越狠,再怎么忍还是没有忍住,她总是会发出一些从来没有发出的娇吟,这还是她吗,她想抬手捂住,手没有一点力气,混身软成一滩泥。   小妇人用力拱起身子,她感觉到自己的下面。流出一片水渍,因为害怕她不敢去看,只能小声哭着,何遇用。手沾取一些湿。润,放在嘴边的浅尝,他架起长娆早就软掉的修长/芊。腿,杠到肩上。   将早就蓄势待发,石更挺一路,膨胀/极致的物什抵到的溢出水的口。 第67章 章六十七   不知道过了多久......   悬月高垂, 月照房檐,一夜静寂。   次日, 何遇捂着剧烈疼痛的头率先睁眼清醒过来,看着熟悉的帐幔,他低头见到俨然熟睡的长娆,心下松了一口气, 待坐起身子来, 便见到自己手臂上类似于女子掐挠留下的抓痕,一些迷乱的记忆像是打泼的汤水一样,涌现在他的脑中。   他骤然坐起来, 将长娆从怀里捞出来, 小妇人铺了满背的头发撩开之后,何遇震惊在了原地, 原先毫无白嫩嫩的玉/背。上面纵横交错着乌黑和青紫。   像是遭受到了歹徒。被迫经历了惨绝人寰的虐待,尤其是一对腰/窝上的两个巴掌印尤为明显, 熟悉的轮廓混球第一眼就知道是他所为。   何遇将累到昏睡状态的小妇人,拥在怀里温柔亲着她的额头眼睛面颊,一遍遍反复自责地说道, “娆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长娆昏睡了一天,何遇给她擦洗了身/子,上了药, 吩咐小二拿了新的床塌单子,还有新的被褥上来,混球自己换洗了,点上了安神的熏香,便在塌边一直守着长娆。   期间瘦猴来传话,“爷,大奶奶怎么样?”   昨天晚上那动静,晃动得床塌上边上的摇铃叮叮当当,店小二和掌柜的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跑上四楼来,还没敲门就听见了屋里的动静,大家相视一眼,静默退下去,现在私下都传开大爷真是如狼似虎啊,一夜勇猛,自前的断袖的谣言不攻自破,瘦猴终于不用再苦口婆心的给人解释了。   长娆是被饿醒的,身上疼得要散架了,她的手被何遇抓在手里,这么一动混球立马就醒了,疼得起不来,只有眼珠子能转来转去的,“你.........”   何遇害怕她生气,先发制人抓着她的手一巴掌打在自己的俊脸上,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长娆手抬起来也疼,掌心滑过何遇冒出短短很扎人的胡茬子,刺疼得她手一缩,晶莹剔透的泪珠子哗地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的,混球本就内疚,他脸上是长娆从未见过的痛苦,是有多久没收拾了,胡茬长了一脸,眼皮子底下有淡淡的青色一副倦意,看起来很久没睡了,他的衣裳松松垮垮,皱巴巴的,腰带也没有拴牢,散发出一股酸酸的味道,长娆看着他的模样,愣得忘了还在哭,就这样眨巴着水润的眸子看着他。   混球爬碰到她的手,让她又疼,他忏悔道,“娆娆,原谅我好吗,前日去赴约,玄三在我喝的茶里下了药,欲让我与她女儿成事,我打伤她从小路掠回酒肆,原想运功化解,谁知道这药性顽固化不开,反而翻涌回潮,我从窗子跳进来以后,在房内寻不见你,身上没有气力挪不动腿,只看到屏风后面有个人影,一掌过去体内的药性趁势而上,彻底压不住了,就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你打我吧娆娆,是我对不起你,把你伤成这样,你打我吧............别生我的气.........”   瘦猴他们此刻要是见到何遇的样子,只怕眼珠子掉地上,成一个聋子瞎子,何遇大爷的架子派头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此刻就像是犯了错的普通男人,乞求小妇人的原谅,期翼她不要生气。   长娆听了他的解释,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话,她说他昨天怎么那样反常,叫他也不应,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没有那么气了,从被买回来的那天起,许给他的那天起,在何长里面前许下承诺,长娆早就做好了有这一天的心理准备,只是来得早一些,来得突兀一些。   何遇怜惜她,处处呵护仔细,愿意等她及笄,如今因为意外这件事情早些发生了,她也不觉得委屈,反而有些庆幸,她不敢想,要不是何遇的自制力强劲,心里挂着她,尽全力抗拒,他知道回来,只怕那玄家小姐与他已经板上钉钉,届时自己该如何自处,幸好没有,万幸他回来了。   小妇人嘴一瘪,伸出劣迹斑斑的皓腕,牵上他扶着床沿的手臂,“夫君下次能不能轻一些,阿娆受不住。”   邋里邋遢的俊颜错然一愕,没有等到小妇人撒泼生气,良久之后,他眼里泛起阵阵涟漪,心疼回她,“好......”   长娆停了哭声,她笑开了还含着泪的眉目,柔弱的小脸美好得像一朵荣获新生,开在何遇心口,贞静的绽放,无息诱人。   长娆饿了很久,一口气吃了很多东西,何遇喂她吃饭,她还嫌弃速度太慢了,“夫君能不能快一些,我好饿啊。”   她背后垫着三个软垫子,一只手里捏着爆米酥,一只手捏着蜜桃酥,吃得不亦乐乎,何遇手里端着粥瓷勺挑起放到嘴边吹凉,送到她嘴边,长娆撇开头说,“我不想喝粥了,好淡啊,想要吃点别的嘛。”   混球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酱炒鸡,麻辣肘子,凉拌莴笋,腌制萝卜丝,酸鱼汤,长娆眼巴巴看着只差自己上手吃了,要不是手太酸支不起力只能靠何遇喂食,加上离得有些远,只是伸手过去,根本就够不着,何遇叫人把菜撤下去换一些清淡的,店小二将菜替换了糕点,端上来枣泥拉糕,如意饼,水晶糕,让长娆先吃着。   长娆的确是个爱吃甜食的,她吃得开心,递过去何遇嘴边要喂他,“夫君也来一块,枣泥拉糕好好吃,还有这个蜜桃酥里面有夹酱,一点都不腻。”   何遇张口吃下,揉揉她的脑袋。   厨房动作很快,换了一些清淡的药膳鸡,清蒸鱼,炒土豆,炖冬笋做汤,不过分辛辣别有一番滋味,长娆的确吃了不少,用了饭,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何遇守她一会,才起身去收拾洗浴。   拾掇一番以后,他又恢复原来那个风光霁月的大爷。   他没出房间,两人在书房这头谈话,瘦猴声音压得很低,“爷,回春堂的老大夫被抓了,下手的人经过查证是玄三爷手底下的人做的,想必是为了医治玄娇。”   提起这件事情,瘦猴恨不得将玄三和他女儿给千刀万剐,竟然给大爷下药,害得大爷差点就折损在了竹室里,他们真是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也怪他大意了,买了糕点之后应该折回去寻大爷的,怎么忽而忘了玄三不是省油的灯。   “回春堂的老大夫是方圆几十里医术最好的,玄娇重伤需要他治,即使玄三爷知道他与爷的交情不会对他怎么样,他若是死了,玄娇也就没得治了,这里离玄三的老窝少说有千里之迢,他不会作出杀大夫这么蠢的事情,查出来他的窝点了吗。”   瘦猴给何遇倒了一杯茶,“说起这个事情真是奇了,市集那么点大的地方,弟兄们挨个查了就是找不见人,玄三爷能带着她女儿藏到哪里去?”   何遇没喝那茶,冷笑道,“不是还有一个霍安吗,敢在这个地方充当地头蛇,罩着爷要拿的人,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玄娇昏迷半个月有余,至今没有醒来,大夫说她睡的时间越长醒过来的机率越小,何遇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不止内脏被震伤就连尾椎骨也被震碎,她比高年的伤势更重很难治,高年的伤老大夫尚有四分把握,玄娇这个棘手的程度不是一般的。   玄三爷看着躺在塌上不省人事,日渐消瘦的独女,心里百感交集,半个月没有的时间仿佛憔悴许多,两鬓的发染成斑白,玄三爷在塌前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几眼玄娇焦虑不安骂道,“何遇这条走狗!我给他权势将他养大,他竟然反咬我一口,如今我的女儿生死不明,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不幸去了,就算鱼死网破,我也要他以命来偿还!”   说完重重一拳打在床框上,惊得床幔帘子上挂着的珠子连连震动,塌上的人没受影响,安睡依然。   小厮跑进来,脸上神色焦急,嘴里直喊道,“三爷!三爷!不好了!出大事儿了!三爷!”,跟在后面端着药的老大夫,瞥了他们两个一眼,出言讽刺道,“的确不好了,我说了无数次,病人需要静养,你们一个在这里走来走去打床敲板,一个在这里畅叫扬疾,到底还想不想让她醒过来了,再闹就滚出去。”   因为回春堂的老大夫与何遇有不浅的交情,玄三爷看他也是极其不顺眼,但是玄娇还需要他治,现如今听他冷嘲热讽只能隐忍下去,半点拿捏不行,玄三爷咬着牙瞪他,“等我女儿醒了,我杀了你这个老匹夫为她贺重生之喜。”   老大夫丝毫不怕,他将药碗摔在桌子上,“我活了大半辈子,已经是一截身子踏进棺材的人,岂会怕你,想要你女儿醒过来,还得看我的心情,若是把我惹急了,我和你女儿谁先死还不一定,毕竟我已经老了,眼神不清也没个药童帮我,要是拿错药材熬下去,喂给你女儿喝,你说我和她谁先死呢?”   玄三爷颤抖着手指,指着老大夫,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好啊!真是好得很!.........”   “哼!.........”说完领着小厮拂袖出门。   霍安早就等在正堂,玄三爷气急败坏地走进来,小厮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抬起来正要喝,闻到茶味瞬间想起何遇这个让他咬牙切齿的人,两人之间骤然而起的恩怨不就因为一杯茶吗,竟然把他女儿都搭进去了,玄三爷将茶杯往门口使劲一砸,迸溅的茶水泼了半杯在进来的人的靴面上。   是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腰间系着一个翠绿的玉佩,他生得面若冠玉,笑起来春风和煦,看面相给人一种极其温润的感觉,就好比青衣上的绣着的绿竹,秀挺笔直,身后跟着一个家仆。   玄三爷站起来,皱眉问霍安,“这人是谁?你将他带来安全吗?这个地方可不能随便让外人来,要是被何遇养的畜生察觉到端倪,寻着味道找过来,事情就不好办了,别忘记你夸下的海口。”   玄三爷指的是他与霍安的交易,霍安收了何遇交给玄三爷的五成钱财,有了这五成钱财,霍安就会摇身一变成为镇压市集最大的东家,条件是藏匿保护玄三爷和玄娇,避开他的追杀。   五分钱财,玄三爷只交给三分,剩下的两分握在手里,非要等到玄娇醒了才肯把剩下的给他,之前因为这两分钱财,霍安对玄三爷一直毕恭毕敬,以礼相待,现在为这青衣男子出声呵斥他,“你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第68章 章六十八   霍安伏低做小上前躬身揖礼谄媚笑道, “公子来了,厨房已经备好酒菜就等着您的驾临, 您能来这儿,真是令小人的陋室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霍安摆手吩咐,伺立在两旁的婆子, 连忙下去端菜上来。   玄三爷话到嘴边不知道改怎么发问, 他心里憋着的那股火气儿怎么也发不出来,霍安正在给青衣男子倒酒,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一条夹着尾巴做人的狗。   霍安是什么人, 他最了解不过, 当年何遇还没起来的时候,霍安是玄三爷的对手, 两人势均力敌平分秋色,后来何遇奔在玄三爷手下, 他有手段做事很拼又肯卖命,很快就帮着玄三爷把霍安打压下去,而后的局面便是何遇这个后起之秀手握大旗, 霍安败落, 玄三爷在幕后吃提成,他算是最大的赢家,也是最大的东家。   谁知道后来的事情如此戏剧化,谁能想到何遇在年及弱冠的阶段,正是意气风发的阶段娶了个媳妇, 沉迷女色,为了她竟然要退隐,还要和玄三爷决裂。   霍安逮住了空子,趁着何遇不在,不知道凭着什么手段撬走了何遇手上不少的下家合作他保的大场子。   玄三爷那时候还纳闷呢,霍安几斤几两他很清楚,压根就不是何遇的对手,他竟然真的能在何遇那里占了便宜,如今看着这个气宇非凡的青衣男子,玄三爷心想道,敢情其中的猫腻藏在这里啊。   看样子这人不是个会武的,若是讲他从商,身上也没有老奸巨猾的商人味,他的举止落落大方,行事滴水不露,礼节也是极好。既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他是官家的人。青衣男子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有三左右。玄三爷在京城混迹许久,他的根基老窝都在京城,对官家圈上五品以上的官都有了解,他们大多都是上了年纪了,没有这么年轻,霍安趋炎附势得厉害,他瞧不上五品以下的官,玄三爷斗胆猜测,青衣男子是五品以上官家的公子。   果然不出他所料,霍安给三人的酒杯都满上酒以后,扭头给玄三爷介绍,“玄三。”玄三爷败落之后,他便极少给他面子,之前还会摆摆谱,现在却是一点面子不给,直呼其名。   “我来给你引荐引荐,知道这位是谁吗?京城陈柏卿大人的嫡长子,我霍安的贵人,也会是你的贵人,当然只要你够识相的话,公子顾及了我,我必定也会顾及你,区区一个市集不在话下,别谈让你谈其色变的何遇,在这里都只是个屁!早晚有一天,他要跪下来给我霍安舔靴子,还大爷!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不要命的疯狗耍些横得了成绩,还真当自己初生牛犊充当虎。”   玄三爷一听,连忙端着酒起身要敬陈初嘻,他原以为对方应当是四品或者四品官家公子,没想到竟然是陈柏卿大人的嫡长子!陈柏卿呐,那可是官圈里的龙头,正一品大官,是什么风啊将他的嫡长子刮过来市集,一个小小的不毛之地。霍安是怎么结识的陈大人家的公子?他竟然傍上了这么强的后台。   “公子您何时来的?怎么不通传一声,让玄三替您跑跑腿效效力气,玄三年纪虽然大了,但对市集这块地方再了解不过,借着这点熟悉,或许能够为公子做点事情。”   霍安听玄三爷的话,心中不爽,玄三他也知道自己上了年纪了?竟然想要在公子面前谄媚,他也不看看合不合适,给他点面子,他就以为他真是座上宾了。“你能为公子做什么事情?看看你现在丧家之犬的模样,东躲西藏还得靠我的庇护,想尽地主之谊?也不想想看自己还是不是地主?寄人篱下久了以为这里是自己的地方,真把自己当成这间屋子的主人了?”   霍安说话很冲,玄三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端着的酒放也不是,喝也不是。这个孙子!他玄三再怎么不济,带出来的人还不是把他打压得像狗一样,还不是有陈家公子在,否则他岂能得吃那几分利润,没见过世面的小人,逢人做事都不会打点,日后看他怎么死!   陈初嘻打起圆场,“相遇即是有缘,二位年长初嘻,见识也比初嘻广泛,该初嘻敬二位才是。”   他端起酒杯,对着二人敬,“初来宝地多有打扰,借此薄酒,聊表初嘻的歉意,感谢二位的照拂。”他天生温和有礼,声音也像敲打青竹发出的清脆声般悦耳。   陈家公子给的台阶,谁敢不下。   玄三爷和霍安各自压下心里看对方的不满,暂时的化干戈为玉帛,营造表面的风平浪静。   霍安寥寥几语介绍了玄三爷,没有多少,只讲他是自己的朋友,在市集生活了许多年。   “公子吃菜,这些山菜虽然比不上京中的美味,但是也有另一番风味,公子尝尝。”霍安用公筷给陈初嘻夹了很多的菜,陈初嘻笑着谢过,一一吃了,吃相斯文。   真不愧是京中大臣教出来的,身份傲人也就罢了,气性度量不输老江湖。   玄三爷偷看他的几个间隙,心中有些感触,若是没把娇娇许给何遇,早知道有陈家公子来到这里,他何必给女儿寻那门亲事呢,地痞混球混得再好,也不上官家夫人的身份来得显赫富贵,真是亏太大了。   陈家公子想必见多了温柔似水的官圈女儿,要真见了娇娇,看她性子活泼可爱,指不定还真的会瞧上眼了,要不等娇娇醒了,为他二人牵牵线,这事儿也就成了!玄三爷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仿佛万事俱备,只等玄娇醒来便可成事。   吃过饭,陈初嘻的家仆从怀里掏出一副画相,递给玄三爷,霍安早之前已经看过了,他也知道陈初嘻此行来市集就是为了寻人,寻找画中的女子。   是个可怜的娇女,被人贩子拐卖流落此地,跟陈家有些沾亲带故的,陈大人特令公子来寻,霍安听了不免感动,将此事讲给玄三爷,问他是否见过。   玄三爷看着画中女子却不这么想。   什么人值得陈家公子大动干戈,不远千里来到这儿,事情只怕没有这么简单,若只是沾亲带故,派人来就算不错了,何必陈初嘻亲临呢,陈家公子会很闲吗?闲到找人的事情还要亲自做,他将画像随身携带,说明对画中人很重视。   画中女子生的娇美,看起来气质青涩,笑的恬静,那双湿漉漉水灵灵的大眼睛好似林间的麋鹿一般单纯,美则美,和陈初嘻没有半点相像,说起沾亲带故,难不成是个幌子,此女是他的结亲对象?   玄三爷又端看了几分画中女子的眉眼,她唇角微勾,是一个很小的弧度,舒展的黛眉透露出一股明媚的喜悦,笑起来都如此遮掩,她的性格不会张扬,和娇娇是不一样的性格,甚至背道而驰,玄娇张扬个性,画中女贞静小意,二者截然不同。   陈家公子喜欢这样的,看来他的女儿是没戏了。   玄三爷看的时间太久了,霍安拍打他的手臂唤他醒神,“发什么呆!看得这么入迷,难不成你真的见过画中人吗?那你可为公子立了大功了!呵!”   陈初嘻也吃惊,提起画中女子他很是着急,从椅子上起身,几步走到玄三爷面前问道,“你是否真的见过吗?她在哪里?”   玄三卷起来画像,此女若真的流落市集,依着它的长相若是逗留过此地。见过她的人印象肯定不浅,叫小厮寻人去问问即可。   霍安心里有些酸,要是玄三真的为陈初嘻办了这件事情,他一定会得到很多的好处,要是让他再骑到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那可不行。   思及此,霍安‘好心’出言提醒,“实话实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不要想着蒙骗公子,我派了不少人在市集寻了都没有得到消息,你难不成还有别的路子能够寻人?”   陈初嘻当真了,他许诺道,“若是真的能寻到此女,或者得到有关她下落的消息,初嘻必有重谢!”   玄三爷借走了画像,许诺一定尽全力寻找。   陈初嘻走后,霍安发了一通火气,他讽刺玄三爷,“丧家之犬还想打翻身仗,没把握的事情最好别做,连大门都不敢出去,还想寻人?就怕到时候人没寻到,老命就先搭进去了,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女儿卖到别县的花楼接待恩客,赚钱补足你欠我的那两成钱财,玄三啊玄三,仔细想想现在是谁给你和你的女儿一碗饭吃,给你们地儿睡,别整日青天白日做梦,我也算是你的主子,我你都讨不好,还想讨好陈公子?把我惹急了,交你们出去给何遇也只是看我意思,懂了吗?哼!”   玄三无力反驳,气得发抖,老大夫看他差点背过去也不给他治,小厮着急地在后面给他拍背顺气,“三爷您别气了,何必和霍安小人一般见识,他就是嫉妒公子看重您。”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三次元有事,加上修文耽搁了时间。   许诺的双更暂时变成单更。   明日补上。 第69章 章六十九   玄三爷摇头苦脸, 霍安说的这些话不正是当时的他对着何遇说的吗,曾几何时, 这些话竟成了别人埋汰他的话,来得措不及防,一点准备都没有。   “去看看娇娇。”   老大夫刚给玄娇喂了药,屋子里熏的香也是药味的, 一种帮助安神的香, 能够帮助到玄娇静养,老大夫收拾药碗,临出门的时候嫌弃的看了两人, 吩咐说道, “想要在里面呆着,就别吵闹, 你女儿现在最需要静养。”   老大夫出门把门带上,小厮看着画像, 问道玄三爷,“三爷,这个女子的下落咱们应该如何下手?市集这个片区想必霍安已经派人寻过了, 他手底下的人不少, 再加上并吞了您交托出去的大爷给的产业,人就更多了,他都没有寻到画中女子,咱们该从什么地方去找人呢?对了!三爷,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这名女子若是被人贩子拐卖,会不会被卖进花楼了?她生得这般貌美如花,人贩子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将她卖到那里,花楼的老/鸨/子会看姑娘的底子给钱了。”   玄三爷问道,“你都能想到的事情,霍安会想不到?别说花楼,只怕那些不成名的花巷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你说得对,如今的霍安人脉很广,市集就点大的地方,肯定在看到这幅画像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将市集翻了一个跟头,但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他的人脉再怎么广,何遇的地盘他敢派人去查吗?”   小厮犹如醍醐灌顶叹道,“我怎么忘了!霍安最怕大爷了,尤其是不祝酒肆,他向来最不敢去!但是霍安都不敢去的地方,我们怎么去啊,不等我们主动出击,大爷守在门口的人肯定把我们抓了,他在您手上栽了,正在到处找我们呢,我们出了这座宅子就是死路一条。”   玄三爷卷起来画像,放到玄娇躺着的塌边上的案桌上,忽然问道小厮,“三爷平时对你怎么样?”   这话叫人听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玄三爷平时对小厮说实话不咋地,就拿他的月例来讲,一个月玄三爷也就只给他二两银,跟了玄三爷二十年了为他鞍前马后,月例半文钱没涨过,小厮孑然一身没老婆没孩子要养,双亲早死了,如果不是为了玄三爷早些年救过他的命,不然就为月例这件事情,他早就摸场子跑了,谁知道如今玄三爷身边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呢,哦不对,还有大爷给他的二分钱财握在手中。   “三爷对我很好,没有三爷就没有今日的我。”   玄三爷得到想要的答案,满意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三爷办件事情,事情若是成了,何遇死后,他的位置我让你来做。”   大爷的位置!!!   小厮跪下来,头重重挨着地面,“三爷但请吩咐,为三爷办事,我不求回报,一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求您满意。”   “很好!我玄三果然没有看错人。”   扶起小厮,玄三爷在他耳边吩咐几句,小厮越听脸色越不对,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小厮说的没有错,他出门之后没走多久,在宅院的拐角处,被人蒙头套了麻袋,捆扛着抬去见何遇。   不祝酒肆的后院,瘦猴拉开麻袋的口子,大力拍着他的脸臭骂道,“玄三身边的走狗,藏得严实啊。”   小厮听得心里不舒服,骂他是玄三的走狗,他不也是何遇手底下的一条狗吗。   “怎么?敢瞪你猴哥?别以为猴哥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藏在心底骂你猴哥呢?知道我们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玄三把你们当走狗看,大爷把我们当兄弟看?你今天来这儿,想好自己会怎么出去了吗,是横着还是竖着,嗯?”   小厮被五花大绑,被迫跪在地上,玄三爷开的条件很诱惑,何遇的位置谁不想做啊。   临时怯场,跑又跑不掉,丝毫不敢反驳瘦猴的话,只得默默听着,他之前见过这个瘦人,何遇身边的二把手,还有另外一个身形比较魁梧的壮汉肌肉男,很久没有见到了,两个人都是狠角色。   瘦猴捶小厮的脑袋,“之前在竹室,拦大爷的路不是拦得挺好的吗,看你也是个会说话的,这会子怎么变成一个哑巴了,猴哥问话也不答?看来你的舌头留着也没什么用。”   瘦猴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蹲下来在小厮的眼前比划好几下,刀很锋利,加之瘦猴故意,小厮额前的头发都被他给削断好几搓,落在地上看得触目惊心。   早知道就不答应玄三爷的话,何遇的位置固然诱人,照这样的趋势下去,画中女子没有找到,他的小命先没有了。   颤颤巍巍哭着求饶,“猴爷爷,您留我一条命吧,我也只是为人办事混口饭吃,不敢得罪主子啊,您就饶了我吧,我发誓我保证,只要您放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替玄三卖命了,不和大爷作对,猴爷爷.........”   瘦猴将小刀别回腰间,“瞧你那点出息!真他娘丢人!”   “瘦猴!”   “大爷来了,大奶奶好,您身子好些了吗?我给您抬椅子。”   自从何遇进来,小厮就一直低着头,他很怕何遇,比怕任何人都怕,开玩笑呢,有排面的人都怕他,何况自己是个无名小卒。   何遇扫了一眼小厮,他的头发被瘦猴削得坑坑洼洼,就像被狗啃了一样,抖着身子一副快被吓尿的样子,想来是被瘦猴恐吓得够呛。   何遇拉着长娆的手,护着她下台阶,“脚才刚刚好,乖乖待在屋里不好吗?最近日头很晒,届时晒成了小黑,腿又复伤,看你还怎么能。”   要抱她,她还不让,非要自己走。   长娆已经习惯了他损人的关心说话方式,一点都不恼他,长久闷在屋里子,晒着阳光,心情也极好,和颜悦色的笑着回道,“脚已经不疼了,夫君不用担心嘛,我又不是瓷娃娃不经摔,夫君不需要大惊小怪啦。”   何遇捏捏她的手心,“你的确不是瓷娃娃,在爷的心里你比瓷娃娃还要娇一些,瓷娃娃安安静静哪里有你能闹腾。”   长娆:“.........”   小妇人乖乖坐在椅子上,小二送上来一把油纸伞给她作遮阳用,椅子旁边放着瓜果糕点,就怕何遇审人的时候,长娆饿了。   安置好小妇人,混球才开始问话。   瘦猴解释了来龙去脉,何遇听了丝毫没有惊喜的感觉,反而陷入沉思,“玄三窝在霍安的宅子不会出来,他知道我们的人守在附近,玄娇有大夫治,就算缺药材,霍安也会给他提供,所以这个时候他放身边的人出来干什么?放出来给我们抓?”   瘦猴想想也觉得是。   他几步走到小厮面前,逃出刀子,挑起他的下颌骨逼迫他抬头,“说!玄三的目的是什么!得啊,敢算计大爷?嫌命长?”   刀子的锋利,小厮才见识过,他很怕却不敢抖,刀剑无眼,瘦猴若是手滑了下去一点,生死只在一眨眼的事情。   “我.........”   瘦猴知道他怕什么,刀子向前一分,划破了皮肉,殷红的血流出来,“磨蹭什么,大爷可没有时间等你。”   刀子又用力进去,小厮下巴疼得厉害,血流得越来越多,划过锋利的刀面,坠在地上。   何遇怕小妇人瞧见,将椅子搬来她前面坐着,挡住她的视线,原还想说些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小妇人也够心大的,光顾着面前的糕点,瘦猴前些日子叫福记店铺的老板每日送新品糕点到不祝酒肆,小妇人发现新鲜的,吃得不亦乐乎,不是混球在心里嘀咕,他近来发现小妇人吃得多养得好,晚上圈着睡,腰上的肉也比前些日子多一些,没那么咯手,软乎乎的。   也幸好她心大的性子,不然早就看着身边的人。   何遇其实猜错了,小妇人此刻紧张到不行,她只是借着吃东西的由头掩盖自己的慌张,手已经有些抖了,偏生不能让混球看出来,否则他铁定把她带回屋里。厢房固然不错,呆久了也会觉得闷啊,要是再不出来透透气,长娆都要怀疑自己被他软禁了,会闷出病来。   “我说我说,玄三爷派我出来,是为了找一名女子。”   瘦猴半信半疑,“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不然让你横尸荒野,叫野狗啃食你的肉。”   “我不敢啊,猴爷爷猴爷爷,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前些日子霍安的宅院里来了一位贵人,具体是什么身份我不知道,贵人拿来一副女子的画像,叫玄三帮忙看看,有没有见过,玄三猜测市集大多数地方已经被霍安找遍了,只有大爷的地方他不敢来,就叫我出门当作诱饵被你们捆,借此来大爷的地方找一找人,看能不能有收获,我知道的全都说了,放了我吧猴爷爷,我不想死啊......”   瘦猴将刀子收回来,擦干净上面的血迹别回腰间,用脚将地上的血搓干净,扯出一个黑色的布条子把小厮的下颌骨绑起来,血渗透进黑色的布条子里,看不出来他受伤,就是面色苍白,“把头垂着,不该看的别看,懂了吗,要是被我看见你抬头了,猴爷爷把你的脑袋削下来,当蹴鞠玩。”   恐吓的声音压低,小妇人没有听清楚,加之距离有些远,模糊听见什么蹴鞠几个的字眼。   逼问出来,瘦猴立马就去回话。   “什么女子?”   “这个没问出来......”   何遇感觉事情蹊跷,贵人?什么样的人可以被称为贵人,绝对不是混场子的,难不成是京里来的人?京里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女子?寻人?   桃花眸子触及到旁边吃着东西的小妇人,眸光一闪,问起另外一件不相干的事情。“之前叫你去查的事情,查出来没有?”   瘦猴拍脑袋,“线人已经把东西送过来了,之前忙着查账划分铺子,收拾给玄三的五分成,忘了把东西给您送过去。”   “待会拿来给爷瞧。”   “好咧。”   “...............”   两个人说话的间隙,小厮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他适才听见有女子的声音。   这一眼,叫他看见长娆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陈公子寻找的人竟然是何遇的媳妇!   三爷崛起的机会来了!   苍天有眼啊,他也有福了。 第70章 章七十   小妇人尤其爱这些甜糯糯的糕点, 她已经吃了两盘,依然没有想要停下来的趋势。   混球怕她吃太多闹肚子, 吩咐小二的将光掉的盘子收走,不允许再上糕点,长娆看了一眼,觉得混球面色不太好看, 想到待会就要吃晚饭了, 那她就乖乖听话,不吃了。   不过,这个糕点真的很好吃, 很入味啊, 不知道明天是什么口味的。   瘦猴提议处理掉这个小厮,何遇吩咐他押下去的时候, 把人给了结掉,别让小妇人瞧见。   瘦猴点头应是。   “你们怎么不审了?”   何遇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外走, “审完了,还要怎么审,要不给你审来玩玩?”   长娆摇头不要。   何遇想到小妇人审人的那个场景, 轻笑出声, 就她那猫叫般的小声调子,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审谁,他说话声音大一点,她都能吓着,还有这个身高, 气势上就矮人半截不止,怎么看都像是闹着玩。   “夫君笑什么?”   “咳咳,没什么......”   清了场子,瘦猴掏出刀子朝小厮走过去,陷入自己想象中的阶下囚压根就不知道危险在逼近。   瘦猴抓起他的头发,对准他的心脏位置,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只在一瞬间的事情。   小厮瞪大了眼睛,嘴巴里涌出殷红的血,瞬间断气。   瘦猴托住他的腋下往后门走,丢到一辆马车上,赶马离开去往附近的乱葬岗。   大概半柱香的时辰,到达乱葬冈,这里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坟墓,没有墓碑里面埋的皆是无名的尸体,有些坟上插着白色的坟标,几棵参天的大树上面有黑漆漆的乌鸦在嘎嘎叫,听起来就很叫人悚恐不安,地上还有几只黑色的野狗,有的嘴里叼着布料跑来跑去,有的使用前爪在刨土,听到动静有人靠近,它们纷纷停下来。   吆喝住马儿,费力将死掉的小厮拖出来,小厮太重了瘦猴骂道,“晦气的东西,平日里吃那么多,养一身膘肉,要不是你猴爷爷练过,拖都不能拖动你,脏血流了这么多,回去又要洗马车了,真是烦。”   丢下去之后,瘦猴往地上扔了两个铜板,“给你的安身费,下辈子眼睛擦亮一点,不要再跟错主子,落个抛尸荒野的下场。”   马车离开以后,野狗疯一样跑上来啃咬尸体。   跑在最前面的那只大狗,张大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咬在他的大/腿/肉上,合着布料,生生撕下来一块肉。   已经死透了的小厮骤然睁开眼睛,对天发出一声惨叫,他与旁人不同,不同的便是他的心长在右边,适才瘦猴杀他,他并没有真正的死去,只是休克窒息。   如今野狗撕咬他的腿肉,生叫他给疼醒了。   奈何醒过来也是徒劳无功,野狗数量很多,并且饿了很多天了,闻到血腥味,纷纷扑上来,小厮受了重伤动弹不得,只能骨碌碌睁着眼睛,感受这种痛不欲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   他来这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很快,乱葬岗就多了一幅新的骨头架子,肉都被野狗分食干净,上面的血迹和肉都很新鲜,野狗吃饱了,窝在大树跟地下睡去,嘴边还残留着几根人的头发。   ―   吃过晚饭以后,长娆在塌边泡脚,手里捧着一本食谱看得津津有味,何遇在书旁这边,手里翻看着瘦猴拿给他线人查到的东西,他猜测的没有错。   小妇人的身份没有那么简单,她竟然是京城李时越大人的独女,永春年的正月,发生了一件轰动京城的大事,李府满门抄斩。李府夫人心疼女儿,偷天换日用人顶替,李府小姐得以苟活。   遭遇小偷,住宿无钱付账,被掌柜卖到人贩子手中,而后被拐卖至大河村。   线人查的很认真,细到小妇人的生辰八字都有。   瘦猴站在后边也看到了,他不可置信指着屏风后面的长娆,又揉揉眼睛仔细看着信封上面写的字,大奶奶竟然有这么显赫的身份!   不过这也太惨了一点,要不是遇到大爷,只怕会流落到烟花之地。   何遇看了之后,将所有的东西丢到烧炉里面,看着它们燃烧殆尽,化成一捧灰,“痕迹都抹干净了吗?”   瘦猴点头说道,“大爷放心,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已经身在阎王殿,唯独贩卖大奶奶的人贩子没了踪迹,他太狡猾了,好似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尾巴擦得很干净,人凭空蒸发。”   何遇的指尖敲打着桌面,笑道,“他敢做这样的生意,自然会留保命的后招,狗改不了吃屎,认真盯着,他会再次出现的,只要他出现――”   何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瘦猴心领神会。   “寻人的事情,你去调查清楚所谓的贵人到底是谁,他极有可能是京城来的,查清楚他落脚的地方。”   “好。”   玄三爷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什么消息,小厮也不见递个信儿回来,玄三爷替玄娇掩了掩被褥角,打算出门去看看,霍安站在门口抬手准备敲门,两人碰个正着。   “我的人在乱葬岗找到了一幅骸骨,经过确认,是你的人。”   “玄三,不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不是都经过确认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早在今日陈初嘻来过这里之后,为霍安的那句丝毫不客气的你闭嘴,两人之间彻底撕破脸皮。   霍安眯了眯眼,“你一直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我多次警告你别惹是生非,我答应护你,是看在那三分钱财的份上,若是你不知悔改继续招惹何遇那个疯子,我会把你父女二人交出去。”   玄三怕吵到玄娇,踏出门槛,将门关上。   “霍安,我玄三再怎么落魄,也不绝不会欠你一分人情,你收了我的钱财,就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情,若是不愿意,那就把钱退回来给我,我会带着我的女儿另寻他处。”   霍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捧着肚子笑够了,指着玄三骂道,“落魄到这个境地,还把自己当爷呢?退钱?想都不要想,到了我霍安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嫌我这里住不下去?那就滚吧,恰巧我的院子不供爷。”   “你敢走吗?只要你踏出这道门,没了我的庇护,你的下场会比你的手下还要惨烈千万倍,何遇会玩死你,说我不把你当人看,去找把你当人看,哦不,把你当爷看的地方。”   霍安指着院门口,语气咄咄逼人,他笃定玄三爷不敢。   “欺人太甚!”   玄三不打算忍了,他推开门,掀开被褥背上玄娇,带着她往外走,动静之大,惊扰了睡在隔壁的老大夫,他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这便走了?”   霍安对老大夫也算有几分好颜色,“我派人送你回去。”   老大夫拒绝,“不用了,回医馆的路我还是认识的。”   “告辞。”   玄三爷背着玄娇走走停停,快到门口的时候,背上的人低声咳起来,虚虚问喊,“爹.........你.........带......我去哪......”   “娇娇!你醒了!”将她放置到围栏边坐下,“娇娇!”   老大夫跟在他们后面跑过来,终于前面的人停下来,他才撵上来,“醒了啊。”   玄三爷拉着老大夫,“你看看我女儿,她醒了。”   老大夫脑袋晕乎乎的,“知道了,我又没瞎,看见你女儿醒了,我说你大晚上的发什么疯,就为挣那点面子,有意思吗?看把你女儿折腾的,行了,背着她跟我回医馆暂时住下,去我那里,何遇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谢谢。”   老大夫嗤笑一声,“医者面前,有救无类,不用谢我,等你女儿的病好了,趁早离开。”   有老大夫在身侧,出了院门,何遇的人果然没有动玄三父女。   只是一路跟着,一干人等暗中将回春堂包围住了,准备明日去找大爷复命。   老大夫给玄娇把了脉,吩咐药童给她熬药,自己美滋滋地去睡一觉,在霍安的宅子里就没睡安稳过,随时随地都要折腾,还是自家的床塌好睡一些,飘着的药味都那么亲切。   “爹......”   玄三捂着脸,羞愧道,“娇娇,是爹害了你,你怪爹吧。”   玄娇一觉醒来,得知自己下半身瘫痪了,面若死灰,小声哭泣起来。   玄三听着心疼,他就这么一个独女,如今因为何遇毁了,叫他如何不恨,“娇娇,你放心,爹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玄娇捏着被褥角,眼底有愤恨的水光,“我要他死!”   “爹答应你,快躺下吧啊。”   “爹,你腰上挂着什么?”   玄三将那副画带出来了,取下来放到旁边,“一个贵人托爹寻人,是位女子的画像。”   玄娇好奇,“我能看看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爹打开给你看。”   随着画卷的徐徐展开,玄娇的眼睛越瞪越大!画中的女子分明就是何遇的媳妇!是她!   “爹!是什么人叫你寻人?”   玄三看着画中女子摇头道,“是什么人不重要了,你爹没本事替人找到。”   玄娇破口而出,“这个女人我见过!她是何遇的媳妇!”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了~   求营养液呱呱呱呱 第71章 章七十一   “您就这样将三爷赶出去, 会不会不太妥当?”   霍安端着一碗茶,恣意安然喝着, “有什么不妥当的,他留在这里只会坏了我的事情。”   “我和玄三斗了这么多年,他自以为能够看透我,实则他才是最蠢的那个, 他要不是运气够好, 在我和他平分市集,争夺镖主位你死我活,互不相让的时候, 捡到一个何遇为他打拼卖命, 他能有今天?”   “得了名声权财,却不会善待下属, 对自己的亲信都能说翻脸就翻脸,别人不顺从他, 就使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这么急于求成的,反而步步为营, 何遇已经不是当初的何遇了, 玄三低估他高估自己,看到没有,他的下场多可怜,年近花甲混到头,他手上有什么?”   “呵, 有一个残女。”   身后的家奴刚想说,您不是想要三爷的手里的两分钱财吗?   霍安放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率先摇摇手指头,“那两分早已经被何遇并吞,玄三手里的契纸,早成了废纸,他身上已经没有我想要图谋的东西,我对他客客气气,他没半分收敛,居然想要我的人对他毕恭毕敬?真是可笑,可笑他落魄成了这个样子,还以为我撵他出门不过是因为贵人对谁的看重。”   家奴恭维道,“主子英明。”   霍安嗯一声,接着说,“市集该查的地方都查了,附近的村镇也没有落下,在陈公子提供的时间段里,呈上来的名单中,娶亲的人也都逐一落实,唯独没有查何遇他爹给他买的媳妇。”   “更巧的事情不是来了吗,大河村里的人都说她那个媳妇生的娇弱,样貌极好,你们在大河村扑了一个空,那她就只会在不祝酒肆。”   家奴问,“应您的要求,我们在不祝酒肆周围藏的人都没有发现里面有女子出现,兄弟们扮作喝酒的人,也只能停留在一楼,店小二说了,酒肆二楼以上不开房接客人,雅阁厢房全都关闭。”   霍安勾唇一笑,“事出反常必有妖,平静不见得会是平常,何遇那号子兄弟在不祝酒肆的二楼吆喝了这么多年,一下子全撤了,除了要防止忽然归来的玄三耍后手,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怕惊扰了佳人,毕竟娇弱的美人经不住吓,说话也要温言细语些。”   “您的意思是贵人寻找的画中女子是大爷的媳妇,此女藏在不祝酒肆?不祝酒肆是大爷的地盘,我们进不去啊,主子的意思是需要硬闯吗,有贵人做靠山,硬闯的确可以,但若是您推算错了,没寻到画中女子,那我们与大爷的梁子就结大了,大爷根基很稳,您从三爷手里抢过来的三成利,说实话我们只吞下两成,其余的一成不是房契地契,是大爷手下保镖镇的场子,场子的东家不愿意与我们合作,已经转寻大爷,大爷吞了玄三手上的两成利,再加上吸回去的一成利,他还是当初的市集镖主。”   霍安站起来活动手腕,开口说道,“何遇的底子打得比玄三稳多了,他底下人信赖他,不可能会背叛他,他养的这些人,个个看起来昏头昏脑,其实都是装出来的,酒喝得再多,眼底的清明从没浑过,不然怎么可能抽手抽得这么利落干净,丝毫没有出一丁点差错,整日沉迷于酒色的人不会有这么高的警觉性,别忘了,他们对上的你们也是我夜以继日训练出来,为什么你们会屡次失手?种种迹象表明何遇有的可不只是两把刷子。”   “硬闯,玄三不是给我们机会了吗,他派去的那个人如果没探听到什么消息,怎么可能会死于非命,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你去告诉陈公子,就说他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人就藏在不祝酒肆里,再讲我与不祝酒肆的老板有过节,我们派去寻人的弟兄折损不少,请他想想办法。”   “可是,这么晚了...”   “正因为是晚上,才能有好戏看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被陈公子看到.........”   “小人这就去办。”家奴领命退下,去客栈寻找陈初嘻。   市集最大的客栈,灯火通明,陈初嘻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他包了客栈的上房好几个月,掌柜的对他有很深的印象,   陈初嘻听到霍安家奴传来的消息,惊得掀翻了桌子,“你说什么?!”   寻到长娆的下落了。   “公子,属下担心......”跟在陈初嘻身旁保护他的侍卫,拦住他的去路。   陈初嘻被迫停下来,“担心什么?”   侍卫接着道,“公子您忘了吗,之前咱们在路上撞见的妇人也与这家酒肆的老板有纠葛,咱出手相助拨了两个人去帮她主持公道,您还交托了随身的玉佩,这已经过去很长时间,咱们的人一点回音都没有,那妇人也不见了,属下担心有诈。”   侍卫的话叫陈初嘻陷入了沉思,他此行一共带了是三个人,另外两个人的武功虽然比上贴身侍卫,但也是他爹从军营里面拨出来的,若非高手绝对收拾不了他们两人,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只怕已经折在酒肆里面。   陈初嘻问霍安的家奴,“可知道不祝酒肆的老板是谁?”   家奴犹豫再三,思量霍安交代的话,里面并没有说要隐瞒陈公子,于是他一五一十的说了,连带三人的恩恩怨怨都没有落下,其中也包括玄娇的事情。   “竟还有这样的人?本公子必要去会会他。”   “临安,你带着此物去衙门调兵,算了,我与你一同去。”   三人刚出了客栈门,冲上来一个乞丐抱住陈初嘻的腿,“客官给点钱吧。”   侍卫正要将人赶走,乞丐抬起头来,藏在帽子下,一张涂满污垢,黑漆漆的脸,还是叫陈初嘻认出来了,他吃惊道,“玄三?”   乔装成乞丐的玄三,抱着陈初嘻的大腿,继续演戏,“贵人给点钱吧,我已经好多天没吃饭了,就快饿死了,今儿个上街讨饭被马车撞断了脚,贵人菩萨心肠,好人有好吧,可怜可怜我吧。”   侍卫也发现了乞丐是玄三,他收起刀,“公子?”   要怎么办。   陈初嘻说,“本公子此行正要去吃饭,看你可怜,便允许你一起吧,临安,扶一扶老人家,他的腿脚伤了走路不便。”   “是。”   四人径直去了衙门,陈初嘻出门后,瘦猴恰好带着人抵达客栈,一前一后就这么错过。   瘦猴吩咐,“守好这家客栈。”   “是,猴哥。”   市集衙门的县令是一个芝麻小官,听到师爷在门口通报,有年轻俊俏的贵人来找,他第一反应想到的是何遇的那张脸。   天老爷,这尊煞神半夜三更来做什么。   前段日子不是已经跟他澄清了,去酒肆闹事的官兵不是衙门的人,衙门的确丢了两套捕头的衣裳,但是两个捕头都不是衙门的人啊,谁敢不要命去惹他。   县令嘴里唠唠叨叨没完没了抱怨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几乎是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穿戴整齐,笑嘻嘻去门口迎‘何遇’。   县令眼睛生得极小,他点头弯腰跑出去,“是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您早些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准备酒菜迎接您啊。”   “看这个黑灯瞎火的,您.........!”   “你们是谁!三更半夜的竟然擅闯衙门!师爷!”   好啊,这个师爷,胆肥了,敢乱传消息,害得他以为是煞神来了。   “你是谁!不知道衙门半夜,不接急案吗?就算有急案,也要去正堂!师爷!你领着他们往后院来,是不是要死了!”   师爷躲在四人后面,对着大发雷霆的县令挤眉弄眼,指着嘴巴,无声在说些什么,可惜县令眼神不好,也没过多的思忖,他指着师爷骂,“唧唧歪歪的,弄什么!”   “还有你们!不是说了,去正堂堂堂堂..................”   陈初嘻的侍卫掏出一块镀金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陈字。   是一品大臣的令牌。   适才还在骂骂咧咧的县令,看到这块金光闪闪的令牌,吓得倒抽一口冷气,立马跪了下来,大呼一声,“拜见大人。”   死了死了。   他居然吼了一品的官员,以下犯上是死罪啊。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犯太岁了!!   陈初嘻直言说道,“派人去围了不祝酒肆,本官要去拿人。”   关键时刻还是他爹给的令牌管用。   县令吓得抬头,“什么?!”   不祝酒肆?煞神住的地方,亲娘喂,今天晚上是怎么了,他是不是在做梦,县令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眼睛疼得飙出泪来。   不是做梦!   “冯大人,本官说话你没有听见吗?!”   陈初嘻皱眉说道,声音不厉不怒,与生俱来的官威让人感到脊骨发凉。   陈初嘻实在生气,县令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听到耳朵里,他刚才说的话简直不配为官!   他今日倒要看看不祝酒肆里面的幕后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真是好大的架子,好大的权势,衙门的人提起他居然个个都是是一幅谈虎色变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   晚点有二更 第72章 章七十二   陈初嘻将衙门的大部分人都调走了, 只留下几个守门的。   浩浩汤汤的一行人,手里提着兵器, 训练有素的,迅速包围了不祝酒肆,吃饱出来消食的行人被推攘开,只得围在外面叽叽喳喳, 指指点点。   “冯县令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大半夜来抄不祝酒肆。”   “对啊,冯县令怕是变成疯县令了,大晚上的不在衙门里闲着, 出来搞事, 嫌官位做的太稳了吧。”   “不知道啊,看起来不像是冯县令所为, 你看看前面的那个青衣男子,贼有气派, 会不会是京城官家的人要来抄不祝酒肆,不祝酒肆犯事了?”   “指不定呢,你们没发现最近酒肆里那些地痞都不见了, 咱们这条街都安静不少。”   “我觉得不可能, 京城离咱们这里少说也有千里,咱一个小地方,至于让京城的大官大动干戈跑到这里来,抄一家酒肆?”   “猜不出来,哎?我有个想法, 会不会是何遇那个小白脸勾搭了官家的夫人,所以别人来拿他了.........”   “哎哟,你这思维发散的!......厉害啊......”   “猜来猜去也猜不到,看看不就知道了。”   “...............”   吃完饭散步的人很多,围观看戏的,一会子就将不祝酒肆围得密不透风了。   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看到冯县令领人围了客栈丝毫不慌,他将毛巾甩到肩上,使了个眼神给旁边的人,另一名店小二飞速跑上二楼去,在厨房的人从后门绕出去叫人,留下的这名店小二跟着掌柜的出去门口拦官兵。   掌柜的笑着打哈哈道,“原来是冯县令啊,您来得太晚了,本店已经打烊,您若是要领弟兄们喝酒,只能上别家去。”   一品大人在旁边,冯万和难得打官腔,他板着脸说道,“管你打不打烊!没看见本官在办案子吗?速速让开!叫你们老板出来问话!快点!”   店小二听到冯万和大放阙词,就要上前教训他,这个龟孙子!谁给他的胆子开罪大爷,今日叫他血洗此地!没命穿这身官服。   掌柜的伸手拦住店小二,弯腰揖礼,“冯大人,小店做的都是小本生意,一直循规蹈矩,并没有任何错处,要是有什么不知礼的地方犯了事儿的,您说出来,我们一定改。”   冯万和被问住了,他忙着召集人马,风风火火一路赶过来,却忘了问,不祝酒肆犯了什么错,要以什么罪名拿人,拿的谁?   真是拿那尊煞神啊?   “这?............”   冯万和转身看向陈初嘻。   掌柜的立马就明白了,原来冯万和受命于这个人,青衣男子什么来头?嚯!稀奇了,玄三与霍安的人居然都在!   陈初嘻上前一步,负手而立,问道,“你是这家酒肆的老板?”   掌柜的点头说是。   青衣男子显然是这行人里的领头,暂且按兵不动,看看他们要搞什么幺蛾子。   “本官前些日子在你们酒肆落下一块玉佩,现带人特地来寻,可否通融通融。”   掌柜的一愣,随即笑道,“当然可以,您且查看吧。”   冯万和挥手,涌进来一行官兵将酒肆才收拾好的桌椅板凳,包括后厨,翻得乱七八糟。   “报告大人,没有发现玉佩。”   费尽心机,要的当然不是一块玉佩,玉佩只是一个幌子。   陈初嘻看着掌柜和店小二守住的楼梯口,“楼上也需要查。”   掌柜的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小店只开一楼,二楼乃是休憩之地,您的玉佩不会丢在上面的,若是真在本店丢了玉佩,也只有可能丢在一楼,适才您已经搜过了,一楼没有,二楼更不可能会有您的玉佩。”   陈初嘻固执道,“若是本官非要上去呢?”   周围看戏的人都寂静下来,纷纷在揣测青衣男子的身份,自称本官,还把冯县令压下去了,这到底是哪来的官?找玉佩的事情怎么越听越没影子,自古民不与官斗,不祝酒肆让还是不让?   掌柜笑了,挡住楼梯口的身子让到一侧,“自然是可以,不过只能让大人一个人上去。”   “放肆!”   陈初嘻的贴身侍卫临安,抽出长剑直指掌柜。   店小二早就看对方不爽,抽出肩上的擦桌毛巾裹在手上,挪开步子预备开打。   “你!要造反吗!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冯万和自觉丢了面子,吼住店小二,挥手叫官兵包抄这条楼梯,为的就是在陈初嘻面前改一改之前的坏印象,回去之后别把他的乌纱帽摘了。   官兵得了冯万和的指令,立马冲上去,眼看着就要打开楼梯口,后厨突然冲进来一伙人马,他们手里拿着大刀,个个身强体壮,魁梧有力,面无表情将官兵围起来,身上的匪气将身上穿官服的人都给镇住了。   冯万和瞬间慌起来,煞神养的人来了,是不是代表煞神也来了。   冯万和左右看来看去,缩着头躲到陈初嘻后面。   就怕暗处飞来横祸,把自己的脑袋给削没了。   玄三藏匿在人群里看着,眸光一凛,心中微讶,何遇如今已然混到连官府的人都不怕了!冯万和的官再怎么芝麻,好歹也是官呐,他竟然与官斗。   双方僵持不下,陈初嘻吩咐临安将刀收回去,自己上去勘查。   临安喊,“公子不可!您若是出了意外,临安死不足惜,万不能愧对夫人老爷的嘱托!请您三思!”   掌柜的笑道,“阁下尽管放心,小店不是黑店,不会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不过是查查二楼,你家公子会完好无损,只要阁下不轻举妄动。”   “临安,退下。”   须臾片刻,抽出来的剑最终还是重重收回剑鞘里。   咻嘶的收剑声,好似在无声警告。   “您请。”   掌柜的领着陈初嘻向楼上去,何氏藏在人群中观望许久,逮着空隙蒙着头往前冲,她撞开冯万和,玄三,临安,猛地扑倒地上,双手抓住陈初嘻的衣角,“大人,大人,是我啊,您的玉佩是我弄丢的,你要上去带我一起,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哪里来的刁妇!拿下!”冯万和从地上爬起来,扶正歪歪扭扭的乌纱帽,对着何氏破口大骂,陈初嘻抬手制止,何氏迅速爬跪着,“大人,给民妇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陈初嘻扶她,“你先起来。”   掌柜正要开口说话,陈初嘻压声道,“这个人与你们店里的贵客有些关系,本官的玉佩,确实转经她手,落丢在你们店里,换句话说没人比她更清楚玉佩丢在何处,就让她跟着本官一同上去吧,一个妇人手无缚鸡之力,万不会做出什么事情。”   贵客二字,陈初嘻咬字落音很重,意义所指。   掌柜的认出何氏,知道这个妇人很难缠,思忖片刻之后,点头允许何氏上楼。   “二楼是一间雅阁,里面做存酒之用,大人自行查看吧。”上来守门的店小二,就在门口矗立着,掌柜的吩咐他开门,雅阁很大很宽敞,里面的确如同掌柜所说,堆满了很多大小不一的酒坛子,空气中弥漫漂浮着醇厚浓郁的酒香味。   陈初嘻一一看过,这些封好的酒坛子仿佛在这里堆就很长时间,酒坛上,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何氏站在门口不动,趁着三个人进了雅阁,她偷偷摸摸拐上楼去。   四楼的房内,长娆踩着小板凳踮起脚,捞着袖子,手里扭捏着,着水的巾帕,给混球搓背。   “夫君好了没有啊,我的手都酸了。”   这都搓了将近半个时辰了,她的手快要断了,混球就是不喊停。   这个小气鬼!不就是睡觉的时候不老实,呼了他一巴掌吗,就要罚人捶背,他也真是个皮厚的,自己已经很卖力气地在搓了,他的背竟然没有一点泛红的迹象。   何遇双臂摊开搁在浴桶上,挂着一个小小巴掌印的俊脸满是舒展的惬意,他这一巴掌挨得值啊,小妇人的一双娇手软软,使出来的力气也绵绵的,搓得他身上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长娆百无聊赖,竖起小耳朵听了几秒,她将帕子丢到水里,跳下小板凳,留下一声,“夫君,有人敲门,我去开。”   帕子掷出的水花打在混球的脸上,打破他神游的遐想。   “.........”   越靠近门,细弱的敲门声越清晰,长娆跑的很快,“来啦。”   她以为是送糕点的小二,谁知道打开门竟然是有段日子没见的何氏!   趁着长娆愣住,何氏不等她回神,蹿进屋内,大声叫喊,“来人呐!大人!来人呐!丢失的玉佩在这里!”   何氏尖锐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楼上显得异常响亮,楼下的陈初嘻和掌柜听的心里噔愣一下。   掌柜的:遭了!大奶奶还在上面。   陈初嘻:楼上有猫腻!   三个人都往楼上冲,掌柜的和店小二是为了捉何氏下来,陈初嘻是为了一探究竟,他有很强烈的预感,他要找的人就在上面。   一楼的人也听到了动静,临安以为陈初嘻遭了暗算,拔剑杀了店小二,踩着楼梯桩子,飞身掠上去。   冯万和带来的官兵与何遇的人手交上火了,打得不可开交火热朝天,周遭看戏的人退出去好远躲在安全的区域继续看戏。   刀剑无眼,冯万和吓瘫在地上,害怕被何遇的人一刀结果了小命,钻到一张桌子底下躲着。   玄三和霍安的家奴也悄悄退了出去。   何遇的听力极好,他以迅捷的速度从水中腾起,抓过旁边的衣裳裹在身上,踢翻新买的屏风,纵身跳到小妇人身旁,将她紧紧从地上捞起来抱到怀里,“娆娆不怕,夫君来了。”   长娆被吓得够呛,她对何氏有阴影,何氏忽然冲进来,长娆下意识地抱住脑袋蹲在地上,她以为何氏要打她,谁知道她跑进来睡在地上鬼叫连天,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何氏看到何遇来了,想到之前他杀人不眨眼的事情,心里害怕,连忙爬退到离他几尺远的位置。   底下的人难不成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怎么还不上来。   为了弄出大动静,何氏将身边的桌椅板凳全都撂倒了,还将桌面上的砚台从窗棂丢出去,砚台本身有重量,再加上下坠的力量,当场砸死了看戏的一个老人。   周围的人盯着不祝酒肆的四楼,大声喊,“死人了!砸死人了!砸死人了!”   身旁的有男人跪在被砸死的老人旁边哭喊,“爹!爹!你醒醒!”   “............”   陈初嘻的速度极快,他是第一个冲到四楼的人,眼看着面前衣不蔽体的男子,怀里拥着一个身材娇小玲珑的女子。   那男人样貌生的极好,清雅冷情的脸上带着薄薄的阴霾。   他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指痕印子,瞧起来是女子打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已送达   请各位小主注意查收~ 第73章 章七十三   不祝酒肆出现的□□, 最终以一方死伤无数收尾。   此次伤亡最惨重的人,还是冯万和带来的人, 冯万和这个县令当得极其不称职,市集有何遇的人压着,他无所事事,只顾吃喝玩乐, 偶尔有鸡毛蒜皮的事情, 譬如谁家的鸡丢了,譬如谁家的人狗咬了人,谁家的鱼被摸了, 去找冯万和报案, 冯万和心情好就管来玩玩,心情不好, 案子也懒得查,胡乱就判了。   衙门的官兵懈怠练习, 从不上街巡逻,整日窝在衙门里玩,领到微薄的俸禄, 就喜欢日常下场子玩, 本质上和地痞没有什么区别。   相对比,何遇派去赌场镇场子的人,才更像是衙门的人,只不过身上没有那层官家的衣裳罢了。   市集的人对冯万和意见很大,但再怎么样怨声载道, 也拿他没有办法,京城远在千里之外,市集大多数民众都是目不识丁的庄稼人,压根就没有去京城检举他的想法,就算真的有,也只是想想,这一来一回的路费住宿费吃食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地地道道的庄稼人赚几个钱不容易,没有谁会愿意把钱砸在这里面。   有店面的铺子,幕后的东家都会寻找靠山,他们很有自知之明的,清楚并且知道,靠官府根本就不能成事情,不能保证基本利益。   制止这场□□的人,是从客栈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瘦猴,他带来一拨人。   何遇的两拨人融合,在人数上武力对比上,完全压倒冯万和带来的官兵。   三两下就把穿着官服的人收拾得明明白白,服服帖帖。   眼看着混乱的局势已经被控制住,玄三害怕被人发现,拉着满是补丁的帽子盖遮住脸,悄无声息隐走,霍安的家奴也回去报信。   瘦猴收拾完客栈里面,才发现围观群众堆里传出来大声的哭嚎。   他起先以为是之前□□中有群众被误伤,扒开人群一看,才发现有位年至花甲的老人被砸死了,他刚想招手喊冯万和过来处理,谁知道不小心掠看到了旁边的黑色砚台。   这块砚台好生熟悉???   好似大爷书桌上的那一块??!   瘦猴抬头向四楼看去,四楼的窗棂大剌剌敞开着,他蹲下去拿着砚台看了几眼。   确凿无疑了,这块砚台的确是大爷所用的那一块,旁边刻着何字,上面染了血迹,小字空隙间蓄了血水,这番沾染使得小字异常清楚。   灰衣男子跪在旁边使劲摇晃着老人,“爹!你醒醒啊!爹!”   瘦猴吩咐人在这里看着,最后一脚踢翻冯万和藏身的桌子,揪着他的衣裳领子把他扒拉出来,“躲什么呢!事儿都结束了!这些人是你叫来?行啊冯万和!我瘦猴今儿个才算是第一天认识你,胆子挺肥,敢来抄不祝酒肆的人你算是第一个!龟孙躲啥呢,来来来,认认你的人!”   冯万和缩着脖子抬头看一眼,衙门的差役全都被压住了,犹如败兵之犬,灰头土脸,个个都挂着不少彩。   瘦猴拧着他的耳朵,“认出来没有!是不是你带来的人!还是说这些人不是衙门的差役,全是一些陌生的狗,偷了衙门的衣裳,夜袭不祝?”   冯万和没有瘦猴高,耳朵被他拧提得红成一片,疼得他挤鼻子拱脸,垫脚求饶,“猴哥猴哥猴爷爷,我错了,我也不想啊,是京里来的一品大臣,亲自去衙门调兵,要来不祝酒肆拿人,说在这里丢了一块玉佩,您店里的人也不是我们杀的,都是那位一品大人的手下杀的,您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这里犯事儿啊猴爷爷,哎哟...您轻点......耳朵要掉了......疼疼疼......”   “谅你也不敢!”   瘦猴拉着他的耳朵把他丢到人堆里,“有事办了,你身为县令,出了人命还不管管。”   瘦猴拍着手走了,围观群众看见冯万和对着丧父的灰衣男子喊,“别哭了,县令来了。”   灰衣男子扑到冯万和身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哭喊,“县令,青天大老爷,你给我爹主持公道啊,他吃完饭出来散步消食,被这块从天而降的黑石头砸死了,我爹这一辈子就没享过什么清福,好不容易过上几天悠闲日子,就被人不明不白砸死了,县令,你一定要为草民主持公道,查出真凶,让我爹身死心安,县令.........”   有热心肠的人指着不祝酒肆说,“东西是从楼上砸下来的。”   旁边也有人附和道,“对,差点把我也砸了,哎哟,高空抛物危险啊,现在人肯定还没有跑,县令快去瞧瞧,楼上的都是谁。”   冯万和心里苦涩,楼上的还能有谁。   开罪不起的一品大臣和他不敢得罪的煞神。   前者皱皱眉,他的乌纱帽不保,后者不用说话,单是站在对面,他的腿脚都发虚。   他敢拿人吗?不敢!都是祖宗都是爷。   周围许多人看着,冯万和万不能在群众面前留下把柄口舌,他装模作样,佯装成清官,展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你先起来,本官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无论如何,先将人安抚住再说......   瘦猴冲上去,被迫停在三楼的楼梯口,在暗中保护长娆的两个壮汉与一个冷面侍卫正在激战中,刀光剑影,四楼的楼梯都被他们踢坏了,脚下一片狼藉,又一旁跑堂的店小二惨死倒地。   双方竟然势均力敌。   两个壮汉是瘦猴亲自挑选的,武功上乘,脑袋很灵活。   对面提剑的陌生侍卫,以一敌二毫不吃力,瘦猴子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大爷大奶奶呢?   正要下去叫人上来帮忙,就见四楼窗桕飞出一只筷子,正中提剑侍卫的手腕子,他冷不防被击,手腕受痛长剑掉落,近眨眼的功夫,两名壮汉的大刀已经夹在他的脖子上。   “老实点!”   眼看凶徒被制止了,瘦猴才摸着楼梯溜上去。   好家伙,这一脸凶相。   “大爷.........”   何遇衣裳松垮,披在肩头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俊脸阴沉,长娆被他抱在怀里,脑袋挨着胸膛。   混球长眸紧盯着对面站在门口的青衣男子,青衣男子丝毫不惧,直接对上何遇的目光。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两人之间像是?   情敌见面?   瘦猴觉得奇怪,怎么他会有这种想法,不对啊,这人是谁?   厢房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何氏,她躲在书房的角落,怀里抱着一个贵重的瓷瓶,使劲往里面挪,眼睛里面满是惧怕和忧虑。   哟,敢情那方砚台就是这个老婆娘扔下去的。   瘦猴蹲着身子用鸭子步爬挪过去,避免自己引人注目,他动静很小猫着身子绕从书桌的另一旁,钻挪成功,挪到何氏旁边,掐着她的脖子,一把从她怀里把瓷瓶抢过来。   “嘿!老婆娘,怎么哪都有你!你刚才是不是往窗外丢东西了!”   何氏双手不断挣扎,双脚来回噔着地,“放............放............开.....................我.........”   瘦猴也怕她死在自己的手上,抓着何氏的头发拖着她往外出去,“你栽了!”   何氏头皮都快被扯烂了,一路被瘦猴拖下楼去,中途踩空好几个台阶,腿脚磕磕碰碰撞出红口子,她低头看,不料看见死掉的店小二,吓得魂魄都冲散了。   杀人了!!!   “冯县令,抓这个老妇人,她在楼上偷东西。”瘦猴故意将何氏丢到人群外围。   冯万和说了几句话,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他又不会查案子,正愁如何脱身,瘦猴真是活菩萨,立马就来解救他。   “快说!你偷什么了?!”   何氏披头散发,老泪纵横,甩头道,“我没有我没有......对了,是!...是他们杀人了,还搜刮民脂民膏!对!他搜刮民脂民膏,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个地痞混混叫何遇,他没什么正事做,还能住特别好的客栈,他的钱是偷来的,他爹的钱也是偷来的,他爹用偷来的钱给他买了一个媳妇,他的媳妇天生是个小狐狸啊,她勾引我儿子,何遇把我儿子的肋骨踢断了,还威胁我儿子要是敢报官,就杀了他,我一个妇人啊好不容易生养一个儿子,眼看儿要成人,就被他一脚踢废了,前些日子有贵人可怜,找人来帮我主持公道,县令老爷,那两个人是你们衙门的差役,被何遇杀了,就在不祝酒肆的后院,何遇把他们都杀了,尸体拿去喂了野狗,他怕你发现,丢了一些钱给我儿子想要封口,县令老爷,替民妇做主啊。”   冯万和听完这些话,率先看看瘦猴的脸色,见对方面色无常,他才开口问,“办案讲求证人证物,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何遇偷钱,搜刮民脂民膏?”   何氏举手说,“民妇有!”她左顾右看,在地上找东西。   透过围观群众的腿/脚间隙,看到一方黑色的砚台,何氏欣喜笑道,“那个砚台就是民妇丢下来的,他楼上全是值钱的东西,你快上去看啊。”   终于等到这句话,瘦猴冷笑道,“冯万和,交给你了。”   他抬手叫周围的汉子放开衙门的差役,冯万和指挥两人把何氏住起来,“你适才已承认从楼上丢东西,你可知你丢的这方砚台砸死一个花甲老人,押走!”   何氏鬼叫,“冤枉啊!!!............”   差役将花甲老人抬走,灰衣男子哭哭啼啼跟着去,周围群众也跟着去衙门看热闹,不祝酒肆的门口一下静下来。   众人分两队,一队收拾一楼,另一队上楼,很快陈初嘻和临安被寡不敌众被押下来,小半柱香时间,何遇牵着长娆走下来。   陈初嘻见到长娆,他起身挣扎喊道,“表妹!”   这一声把旁边的人都吓住,长娆指着自己说道,“你认识我?”   陈初嘻一股脑儿全说了,“表妹,我是表哥啊,你或许没有见过我,但你还记得我娘吗,我娘啊,许黧!你还记得吗,她叫我来寻你。”   长娆彻底怔愣在原地,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尘封许久的记忆,开箱卷土重来。   “阿娆白白嫩嫩,许姨最喜欢阿娆了,这是你最爱的黛青料子,开春了,自己裁几身衣裳,若是料子不够,唤丫鬟来找许姨拿。”   “阿娆,许姨对你好吗?你喜欢许姨吗?总叫许姨很不动听,不若你给许姨当干女儿好不好,若是不喜欢当干女儿当儿媳妇也成,许姨有一个儿子,名唤初嘻,大上你几岁,性子还算可以,阿娆喜欢什么样子的夫君?许姨教你初嘻哥哥学成什么样,文谦君子好不好?阿娆乖怜,夫君必要温柔体贴,许姨将阿娆交托出去也放心。”   “阿娆,这些风筝,面具,小食,头簪,步摇,都是给你的,再有一年阿娆就要及笄了,想要什么样的生辰礼,许姨都给你寻来............”   她如何不知道这个名字,如何不记得。   自小除了乳娘,女红师傅,便是许黧陪她最多,她总是笑意满满,对她仿佛有无限的耐心,隔三差五来看她,给她带很多新鲜的小玩意。   在她眼里,她比娘还要可亲,不像是长辈,更像是她的知己,是闺友。   没想到许久过去了,在李府树倒猢狲散的时候,人人避而远之,她依然不忘要找回她。   长娆放开拉着何遇的手,她呢喃喊,“许姨的儿子,是初嘻表哥。”   陈初嘻如释重负,他终于没有辜负他娘的嘱托,不负翻山越岭的辛苦。   难抑的哽咽,“是我,表妹。”   “.........”   两名店小二都死了,瘦猴只好充当起客栈的跑堂,饭菜做好了,肩上搭着白毛巾,去后厨端菜上来。   客客气气的语调子,“您慢用。”   嗷,竟然是大奶奶的表哥,那也就是大爷的表哥了。   行啊,青衣男子的身价瞬间水涨船高,又是个开罪不起的,京城来的人,大奶奶家以前也是大官,听青衣男子的语气,他爹也是官。   大爷这算是高攀了吗?瘦猴越想自己越乐。   不祝酒肆备用的桌椅板凳非常多,清理了乱七八糟被打坏的,立马新的就补上,临安原先跟在陈初嘻后面,但是他打坏了酒肆的楼梯,陈初嘻派他跟着酒肆里面的人修楼梯。   混球的衣裳没有换,还是松松垮垮的那件外衫,对面的陈初嘻穿戴整齐,两人无形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个是温润君子,一个是匪气侧漏。   混球无愧他大爷的名号,无论对方坐的是谁,他永远一脸风轻云淡。   垂在桌下的大手捏着长娆的手,腾出来的一只手,给陈初嘻夹了一块肉,俊颜上的指印还没消退,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道,“原来是表哥。”   “瘦猴,取一坛春风醉来,用茶招待贵客成何体统。”   瘦猴蹲在门口嗑瓜子,听到何遇的吩咐,有些懵,大爷不是戒酒了?   心有疑问,瘦猴没敢多问,跑去二楼的雅阁里面抱一坛春风醉下来。   嚯,这酒后劲大得很,瘦猴将酒放到桌上,目光在三人之间巡了一圈儿,瞬间明白了,酒后吐真言,大爷这是要拿大奶奶表哥试水,看看他有没有存别的心思。   这表哥表妹的还真不好说。   啧啧,他一开始就没猜错,情敌见面,有好戏看了,不知道文质彬彬的陈初嘻能不能喝上一杯,别一杯就倒下了,那他还有什么戏看。   两人的酒杯都被满上。   醇香的酒味合着晚风,弥漫了整个酒肆。   长娆心里乱糟糟的,是的,她之前一拖再拖就忘了的事情,她忘了与混球说她的身世,原想着寻个机会与他交代清楚,谁知道陈初嘻竟然找来了。   混球不会怪她吧?   长娆垂了很久的脑袋悄悄抬起来一丁点,偏头看混球,两人离得比较近,混球脸上的指痕红印一览无遗,长娆宓讲恍校表哥肯定也瞧见了,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下子不扬也扬了,不止表哥瞧见,客栈里面但凡长眼睛见着何遇的都瞧见了。   早在搓背之前,长娆就说给他抹抹药,何遇不让,还调戏她一番,说什么那药是留给她的,死活不肯抹.........   这伤落在旁人眼里,她无地自容.........   何遇端起酒杯,“表哥,这杯我敬你。”   陈初嘻平日里极少喝酒,偏生对面敬酒的人,推辞不得。   没思量多久,陈初嘻端起酒杯双手回敬,“劳烦你照顾表妹,这杯酒水,该初嘻敬你才是。”   听这话,是不打算承认他了?   混球挑眉失笑,“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娆娆是我的媳妇,更是我孩子的娘,说起来合情合理才对。”   孩子!   此话一出,陈初嘻的目光落在长娆的身上,她已经怀有身孕了?   长娆不可置信看向何遇,他在胡说什么啊,哪来的孩子???!   混球捏了捏小妇人的掌心,转身对着她细心问道,“怎么总是这般迷迷糊糊的,垂着脑袋是困了?还是孩子踢你?大夫说刚开始的月子总容易犯倦,娆娆忍着些,实在不行,枕头着夫君的臂弯睡,乖。”   陈初嘻问,“表妹,你怀孕了?”   长娆盯着压力不得不干笑回道,“是。”   混球听见小妇人的回答,心情极好,又饮一杯春风醉。   陈初嘻心里有些失落,既如此,她是不可能随他回去了。   尽管这样,陈初嘻还是问了一声,“你愿意与我回京吗,我娘她,很想念你。”   混球接过话茬子,“大夫说了,娆娆头三月不宜奔波劳碌,况且我们拜过祖庙,许诺一生一世不分离。”   所以,不可能回去。   长娆越听越汗颜,她的确不想回去,但是混球这说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混球耍嘴皮这么厉害。   为了防止混球再次乱来。   长娆叹了一口气,对陈初嘻直言,“表哥,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李家小姐已经死在断头台上,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已经许了人家的平凡农妇,我不可能与你回去了,我的夫君在这里,我便在这里,我嫁给他的时候,与他定下厮守一生,若非身死不可背离的誓言,我很感激许姨对我的照顾,她的恩情,长娆只能下辈子偿还。”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陈初嘻从身上取出一块玉佩,镀金陈字,正是象征身份的那块,“表妹,表哥身上并没有什么什么长物,唯一拿得出手便是这块令牌,希望你不要推辞。”   何遇没有插足两人的对话,他只是一杯接一杯喝着酒,瘦猴在一旁嗑瓜子瞧着。   大爷喝酒解醋?   桌上的镀金令牌长娆没有接,“表哥,令牌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过往已舍,与此相关的东西自然不能拿。   夜已经很深,长娆很久没熬夜,折腾了这么一天,此刻歇下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陈初嘻想到她怀有身孕,应当早些休息,便起身告辞。   长娆察觉到他的目光,瞬间明白陈初嘻所想。   得,拜混球所赐,她此刻就是个嗜睡的孕妇。   混球吩咐瘦猴送客,陈初嘻带着临安一走,何遇抱着长娆就往楼上去。   他几乎是用跑的,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门压着长娆按在墙上亲。   浓烈醇香的酒味,一如他的攻势。   从门口周转到榻上,路上都是剥落的衣裳,何遇指尖飞弹出一物弹中烛芯,亮堂的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窗棂未关,皎洁的月色顺势侵泄。   长娆闻着浓烈的酒味,不知怎么的,忽而想起两人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何遇也是按着她,那时候他叫她哭给他听,哭给他看。   如今小妇人胆子大了,搂着他的脖颈问,凑近他的耳边呵气如兰,“夫君这次要我做什么?”   两人的角色对调。   混球可不是单纯的小妇人,他遇混只会比她更混,何况有着春风醉这等烈酒助威,单枪直入也在不打招呼的瞬间,好在两人之前抵门嘶/吻一路过来,早就产生了花/液。   此刻水到渠成,也算是早做有准备,尽管如此,但也不约而同,同时发出闷哼。   何遇每一次用力都要说一遍。   “爷要什么?”   “要你给爷生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合一。 第74章 章七十四   临安跟在陈初嘻后面走了许久, 拐过不祝酒肆的路口,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公子,您就这样一走了之了吗?李小姐她明明.........”   “明明什么?”   陈初嘻停下脚步,眸光复杂看着临安。   主仆二人迟迟没有开口说话,陈初嘻抬头看悬在天空的满月, 指着它说道, “这样的结局,便是最好,对她好, 对我.........也好......”   “公子这么多年, 为李小姐所做的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您就算不求结果, 也该让她知道。”   陈初嘻嗤笑一声,俊逸的脸上满是无奈, “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她已为人妇, 有疼爱她的夫君, 还有尚未出世的孩子,我已经没有资格。”   临安心疼看着陈初嘻,他说道,“夫人疼爱李小姐,想必不会介意。”   “我娘确实不会介意, 但如果我真的强行将她带走,她会快乐吗,京城于她而言已经不是当初的京城,她的家人俱悉死在那里,如今叫她重返故土,看城垂泪,只会徒增忧伤罢了,再有一事,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那个男子。”   临安扬起手中的剑,“公子不该步步退让,那个胡作非为的地痞,没有半点容人的肚量,心狠手辣,欺压官府,武功深不可测,谁知道是不是他霸王硬上弓,事儿甜言蜜语哄劝,李小姐心思单纯,保不齐上了地痞的当,公子今日对他谦和忍让,他竟然想要提酒灌您,真是龌/龊小人!”   “临安!”   陈初嘻叫他把手中的剑放下。   “即使没有表妹,我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因为我不止是我娘的儿子,亦是我爹的儿子,如今圆了我娘的心愿,身上亦要去完成我爹交托给我的重任,这是我本来就该做的。”   “对于表妹,我和她之间,有缘无份。”   “你以后莫要再提,这件事情必须烂在肚子里,何遇此人,虽然性情乖戾,但是对表妹他很用心,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这些事情不用你提醒,我自有分断,人的一生面临很多的抉择,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有些人阴差阳错出现在对方的生命中,谁能说他出现的时间短,用情就不专一呢,表妹心如明镜,她单纯不代表她笨。”   “临安你试想,一个骄傲自负的人,甘愿意为人弯腰曲背,低声下气,在危险来临之时,率先想到的是她有无事,谨慎她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为她排除万难,捧在手中呵护,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值得托付,他或许名声不好,也从不解释,我们不能看外在,否认他不是表妹的良人。”   派出去的帮助何氏的两个人,自出现在不祝酒肆那时起,何遇就察觉出异常,只怕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早已查清长娆的身份,为了保护表妹,不得不杀人灭口。   没有容人的气量,却有和官家作对的胆量,陈初嘻不得不敬佩。   “临安,回京之前去一趟衙门,清理一些人,给她一方清净安逸,就算是我送她的贺礼吧。”   房檐上掠过一道黑影,从空中飞掷出一物,临安推开陈初嘻,抬手截住飞物,原以为是飞镖暗器之类,要取陈初嘻性命。   温润冰凉的手感叫临安追人的脚步一停。   “公子,是您的随身玉佩。”   玉形圆润,嘻字复刻,青竹点点,是他之前借出以后丢失的玉佩,想是落下何遇的手里,如今物归原主。   “走吧。”   冯万和审了何氏几句,判她午后问斩。   何氏一改之前的阙词,直呼冤枉,她撕破脸后连冯万和都骂上了,说他为官不正,勾结地痞欺压百姓,如今还要袒护地痞的罪行,是不是收了何遇的好处,灰衣男子的媳妇是个孝顺的,她忍何氏许久了,抢过旁边的板凳冲上去打何氏,两个妇人边打边骂,尽管夜很深了,旁边看戏的人很多,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陈初嘻带着临安从后门进来,冯万和见到他,立马起身让位置。   围观群众问道,“这人是谁啊?冯县令在他面前像个耗子。”   “笑死人了,你这个说法......”   “不知道,哎,在不祝酒肆不说了吗,是京里来的大人。”   “京里的大人居然来咱这个小地方了!张婆子上次你家丢的鸡,小偷抓到了吗?没抓到还不赶紧的报案去,京里的大人肯定会替你找回你家的鸡。”   “对啊,你说的有道理!”   张婆子挤进去,使劲摇手,“大人,民妇有案要报!俺家的鸡丢了很久了,大人能不能帮民妇抓偷鸡贼。”   周遭的人纷纷效仿,“大人!.........我也有案子要报,我家儿子之前被狗咬了,冯县令一直不管.........”   “大人,我也.........”   “............”   叽叽喳喳,人声鼎沸,次况足以让人知晓冯万和的失职。   陈初嘻拍响惊堂木,震得四下安静,堂下两个扭打成一团的妇人,也被人分开,官兵分别用杖棍将两人制止。   何氏看了一眼周围,何遇竟然没被抓来,她灵机一动,对着陈初嘻喊,“大人,你别抓我,我是何遇的姑姑,亲姑姑啊,你要判我的罪,先问过他才行,他爹是我亲弟弟,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帮他死去的爹照管他,大人!”   冯万和扭头问旁边的师爷,“这个老妇人有这层关系?”   师爷对他们的事情比较上心,之前何氏带着伤残的高年来报案,他听过何氏说了前因后果,冯万和不接煞神的案子,叫师爷别管,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冯万和凑到陈初嘻旁边,被临安用剑隔开,“有事儿离远点说。”   冯万和讪笑离远一些,问,“大人,这件事情要怎么办。”   陈初嘻没说话,何氏接着说,“大人若是不信,派人去回春堂叫我儿子还有我男人过来,一问便知道了,我真的是何遇的亲姑姑,我是从楼上丢了东西,但我不是故意的啊,谁知道这个老头他闲着没事来凑热闹,饶了我吧大人,您叫何遇来,砚台是何遇的东西,人死了赔钱也应该是他赔,和我无关啊,我也是无辜的,我不知道下面站着人。”   灰衣男子怒不可遏,“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爹就白死了!你杀了人就要偿命!”   旁边看戏的群众也帮着灰衣男子说话,“对!杀人偿命!无心之失就可以不用偿命了吗?这个世道还有没有王法!”   “对!!对!偿命!”   犹如浪潮一波波袭来的喊声,何氏越来越怕,高年,远柱,快来救我。   陈初嘻二拍惊堂木,周遭的声音才静了下来。   “人死不能复生,这位妇人说她是无心之失,并无杀人之意,本官之前在现场见她砸东西,她确实没有看楼下,便算她过失杀人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终身□□在牢狱,任何人不得探望,本官从衙门库房划五十两银子,替这个妇人赔偿你家,此事便就此过了。”   “另外,听大家刚才所述,市集衙门冯万和县令,为官不正,不理民事,今日本官摘了他的乌纱帽,市集县令一职暂由师爷代理,正式的县令人选,本官会从今年的乡试中,拨人任职。”   三拍惊堂木,“可有异议?”   众人静默片刻,爆/发出一阵掌声,“好!”   灰衣男子领了钱,和他媳妇背着不幸死去的花甲老人回家料理后事,何氏吓呆了,精神有些失常,被关到牢里面才拍门哭喊,“放我出去!”   门锁已落,根本无人理她。   她这辈子只能在里面度过了。   陈初嘻没有忽略何氏的话,他将衙门彻底肃理一番,叫人去回春堂给高年,高远柱传话,顺道将玄娇玄三爷捆来。   高年伤势愈合得差不多了,经过这件事情以后他变得沉默寡言。   临安和他说了何氏的事情。   高年喊了一声娘后,抱头哭得泣不成声,高远柱拍拍他的肩膀,对临安客气问道,“在牢里有人照顾吗。”   临安叫他放心,衣食住行都有人打点照应。   高远柱无奈点头,“磨磨她的心性,倒不是一件坏事,只是苦了阿年这孩子,可否求大人,让我去见她一面?”   临安摇头,“公子说了,两年之后你们便可探望。”   “谢谢大人。”   玄娇和玄三爷正打算跑路,被临安截胡。   陈初嘻在三日后的凌晨,带着临安与何遇拨给的几名壮汉,押着玄娇和玄三爷回京城了,玄三爷和玄娇都是京城的人,留他们在市集只怕要生事端。   霍安那边也处理妥当。   陈初嘻挑明说了,何遇的媳妇是官家的人,霍安立马懂,当即表明立场态度,绝不会与何遇作对。   他诚心如是,何遇在他面前算是后生,如今玄三爷大势已去,两人相争多年,自己姑且算最后的赢家。   再说了他也没本事与何遇斗来斗去,要真有本事何必仪仗贵人。   故人来,故人去。   混球沉迷于造娃大计,长娆被他累得眼皮都掀不开,陈初嘻走之时,她在睡觉,睡醒才从混球嘴里知道陈初嘻走了。   市集的事情绕了不少弯子,也算有个满意的结果,长娆想回村了,两人稍作休整,把事情交给瘦猴,便踏上了返村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   晚点有三章。   其中两张是番外~ 第75章 章七十五   离开家一月有余, 若说大河村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大河旁边的庄稼都长得老高了, 一眼望去青黄不接,大风拂过的时候荡起比河面还要好看的涟漪,美不胜收。   差不多该是收庄稼的时候了,每家种的作物都不同, 有土豆玉米豆角花生等等。   长娆戴着一顶遮阳的小草帽, 趴在船边,看着成熟的作物,偏头与何遇商量, “夫君, 我们是不是应该买几亩地,像大家栽栽菜呀种点东西, 不然总去街上买菜,好麻烦呀, 说起来也不知道家里的辣椒苗长出来没有,还有小鸡崽会不会已经长大啦,好久没有见到它们了。”   混球捏捏她的耳朵, “你心里就只记挂那些鸡崽是不是?”   长娆拍开他的手, “夫君别闹,捏耳朵很疼的。”   小妇人灵机一动,探身过去,捏着他的耳垂,笑的坏极了, “嗯?疼不疼?让你捏我!”   必须要给混球涨点记性,叫他知道,她不是随便让人拿捏―――   混球伸手探到小妇人的腰间,把她揽到怀里抱着,让她扑在他的胸/膛上。   “爷看你今日要做一做热身运动,才会乖顺一些。”   混球发威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妇人秒怂,主动偏耳朵给他捏,“我错了~夫君要捏便捏吧,捏耳朵一点也不疼~”   混球懒懒一笑,将她头上的帽子扯下来,脑袋搁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用自己的身体给她遮阳。   “咱家一直有地,只是没人种,既然你那么喜欢种地,明日便随着你夫君挖地去吧。”   小妇人丝毫不怕累,笑嘻嘻说,“好。”   大河村旁洗衣台上许多妇人都在洗衣裳,大家说说笑笑,小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木棒m打衣裳打得噼啪响,小孩子跑得撒欢,一歪一扭的步伐看得心惊,妇人呵斥道,“离河边远一点,上旁边玩去。”   小孩儿不听,妇人拉扯他过来,打他的屁/股,小孩也淘气,妇人没下多重手,小孩故作声势,嗷嗷乱叫。   船靠岸,长娆看着被打的小孩儿发愣。   何遇把所有的东西从船里拿出来以后,将还在发愣的小妇人抱下船,“别靠河太近,不然仔细你的屁/股。”   呆滞的小妇人终于回神:“...............”   长娆给之前总是借马给他们家的张家娃儿,带了糕点。   张家娃儿格外好认,冲天辫儿,脖子上挂着铁打的长命锁,在一群孩子当中尤其扎眼,长娆不知道他叫啥,只能拿着糕点过去给他,张家娃儿吃着糕点很高兴,脆生生喊,“谢谢小嫂嫂。”   围在一起的小孩儿眼馋得很,闻见那个甜腻的味道,不自觉咽着口水,眼巴巴看着张家娃儿吃。   长娆把自己的糕点给他们每人都分了一点,旁边好几家孩子的娘,纷纷和长娆道谢,领了糕点的小孩儿学着张家娃儿,和长娆说谢谢。   有好几家媳妇和自来熟长娆打招呼,“何家媳妇,出远门回来了呀?好久不见你了?”   “对啊,原想着去你家串门玩玩呢,给你们家守门的那个壮汉说你们不在家。”   问话的人是比较陌生的面孔,长娆没有印象,但对方是好意,于是她腼腆笑着回,“回来了,日后你们可以来找我呀,我都在家的。”   “好啊,晚点过去啊。”   “好的。”   混球抱着东西,看着人群中尤为扎眼的小妇人,明眸善睐,果然不愧是他家小妇人,怎么看怎么美。   两人回家的半道上遇到了崔氏,崔氏见到小两口很高兴,说晚上在家里整一些菜,叫小两口上她家吃饭。   两人也不推辞,说回家收拾收拾晚上就过去。   熊粗将家里料理得不错,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厨房里锅碗瓢盆摆放有条不紊,灶台边摞满劈好的木柴,小鸡崽被他喂养得很好,长了不少个头,虽然没有之前那般可爱,但是长娆对它们的兴趣热情没有半分锐减。   回家第一件事情便是直奔鸡窝,蹲在鸡窝面前和小鸡崽对话。   良久之后,她才想起来篱笆院里还栽着辣椒苗。   熊粗真是居家一把手,篱笆地里已经没有之前光秃贫瘠,看过去土地松软肥沃,辣椒苗抽条长得郁郁葱葱。   桃花树的花期已经过,枝条上全是嫩绿的叶条。   熊粗在帮着何遇搬东西,何遇叮嘱小妇人道,“日头晒,别在外面站太久。”   “晓得啦。”   唠唠叨叨像个老头子。   长娆从旁边的水桶里舀水浇地,这时候院门口冲进来一个少女,端着一盘豆腐,“熊粗,我娘叫我给你端来一碗豆腐。”   小妇人闻声抬头,“双桃?”   好久没见到双桃了,她变了不少,好似变得比以前更加明媚,长娆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双桃向来是扎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   现在的她换了一个发髻,是当下比较时兴的双垂发髻,身上换了一身水青色的衣裳,端着一碗嫩嫩的豆腐,长娆细心的发现,双桃脸面上还摸了胭脂,看起来手法不熟练,抹得不均匀,在黑色的皮肤上显得比较突兀。   双桃将豆腐放在灶台上,冲过来抱住长娆,“阿娆,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去哪了?那么久都不捎个信儿回来,我都快想死你了,阿娆,你去哪了?”   长娆没有双桃高,身材比她娇小,两人的姿势此刻简直就是熊抱,长娆拍拍她的背,安抚她,“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也很想你双桃。”   两人许久未见,话题多得说不完。   双桃拉着长娆坐到桃树下,她从灶台旁边拿出两个小板凳,熟门熟路的样子叫长娆疑问不已,双桃怎么知道灶台旁边有小板凳,那两个小凳子是何遇给她做的,藏的比较深,如果不仔细看压根就不发现,除非她早就知道那里有板凳。   长娆来不及多想,双桃兴致勃勃跟她唠起村里最近发生的大事,一阵风拂过来,带过双桃身上喷的胭脂味,长娆鼻头有些痒,她正要问双双桃抹的是什么。   双桃沉浸在见到小姐妹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长娆的异常,她说道,“阿娆,你离开的日子里,发生了好多事情,我先一件一件跟你说啊,最让人震惊的就是,芙蓉,芙蓉她嫁人了!”   长娆一愣?   “嫁谁了?”她与何遇怎么没收到消息,村长嫁女,即使两家的关系再怎么不好,也是要互相说说的,送点礼钱,毕竟住在同一个村子,之前长娆嫁过来的时候,村长也没少帮忙。   “不是咱们村的人,嫁去隔壁的杏花村了,嫁给杏花村村长的儿子,村里的人都说两人门当户对,就在前几天。”   长娆思忖片刻,“前几天啊,在村里面摆桌酒席了吗?我与夫君都没得到信儿,双桃儿,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村长家补送点礼啊,没帮上忙,怪不好意思的。”   双桃哎一声,“摆桌酒席了,不止在咱村摆,在杏花村还摆了第二次,送啥礼啊,不用啦,你家的礼早就送了,是那个熊粗送的,他力气好大,一个人顶好几个汉子用,搬桌子扛椅子,帮了村长家不少的忙,咱们村的人都夸他,说真的,我也觉得他好厉害......”   双桃越说声音越小,脸也红了,长娆要是还看不出猫腻,那她就是个傻子,双桃原来喜欢熊粗啊.........   怪不得她这么反常呢,又抹胭脂又送豆腐的。   熊粗这人心细,又没啥心眼,他与双桃若是成了,倒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要不然找混球探探熊粗的口风?   “阿娆,第二件事情,你绝对绝对想不到,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咱们村的人都被吓傻了。”双桃卖了一个关子。   长娆胃口禁不住吊,她连忙追问,“是什么?”   “是戚氏,前些日子黄老爷,就是黄贵,咱村那个瘸腿的老地主,就在戚氏被人浸河的时候,他跳出来救了她,第二日还给咱村的人都发了喜帖,两人要成亲了,咱村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戚氏名声那么臭,黄老爷竟然也不嫌弃她。”   长娆听的津津有味,“然后呢?”   “就在大家真的以为两人要结亲的时候,戚氏居然卷了黄老爷不少的钱跑路了,到现在都没找到人,黄老爷被气的,一口气差点没梗过去了,现在还在塌上躺着呢,你绝对想不到吧。”   长娆好奇问道,“戚氏卷了黄老爷多少钱?”   双桃摇头,“不知道具体多少,但我娘听人说不少咧,黄老爷给他儿子存的娶媳妇的钱,都被戚氏偷了,啧,这个女人厉害啊,不过大家都不觉得黄老爷可怜,他为人真不咋地,如今病了,也没人去看他,也就村长偶尔去看看......”   那股味道越来越浓,长娆鼻头越来越痒,她开始接连不断的打喷嚏,双桃以为她生病了,正要去叫何遇。   长娆拉着她说不用,叫她去厨房端一盆水来,率先叫双桃把脸上的胭脂洗了,味道冲淡不少,长娆洗了一把脸,她才没有打喷嚏。   双桃弄清楚前因后果,责怪自己道,“都怪我,我不该涂胭脂的,对不起阿娆,我不知道你对香料过敏。”   “没事的,你看看,洗洗不就好了。”   长娆将双桃拉到东屋里面,从她的小包袱里面掏出来许多发簪还有胭脂水粉小香包,包起来递过去,“双桃,这些是我给你带的礼物,别推辞,我会生气。”   双桃正需要这些东西,她大方接了。   “双桃儿,你是不是喜欢熊粗啊?”   双桃脸都被长娆问红了,她没否认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良久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壮实的男人,他话不多做事踏实,心底善良,阿娆还有一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你不在家的时候,老余婆娘上门要钱,说何遇哥打伤了他儿子,要何家赔钱,你们不在,熊粗替你们解释了,是当初村长派人去叫何遇哥的时候,说话语气不好,被店小二打出来的,人不是何遇哥打的,熊粗最后还是掏了钱,他还威胁老余婆娘以后都不准再来了,也不准败坏何遇哥的名声,我觉得他好勇敢啊,有能力有担当,重要的是我娘不反对我喜欢他。”   “阿娆,你有时间帮我找何遇哥问问熊粗,他对我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啊,我知道我虽然长得不咋的,但是我一定会努力干活的,好好爱他。”   长娆明朗笑开,“我一定帮你问。”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双桃会知道灶台旁边有小板凳了。   熊粗也一定会同意的,毕竟双桃是一个那么好的姑娘。   晚上崔氏杀了鸡,做了满满一桌菜,长娆过去吃饭的时候把之前买给崔氏的布料带过去送给她,崔氏推辞几下,最后还是接了,双桃的娘因为熊粗是何家人的关系,也不反对双桃与长娆来往了,反而鼓励她们在一起玩。   一行人开开心心的在院子里吃晚饭。   闲话家常,其乐融融。   柴米油盐酱醋茶,有人作陪,纵使日子再怎么清淡漫长,也能品出甜味来。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 第76章 番外・陈初嘻   我名唤初嘻, 没有表字。   这个名字是我娘娶的。   她日夜盼女,怀上我时便已经取了这个名字, 纪念头胎的喜悦,故而唤做初嘻。   谁知道生下我来,竟是个带把的,气得我娘差点没有把我扔了, 原因还有其二, 御医说我娘身子骨弱,我是她的头胎,也是最后一胎, 生了我她便再也怀不上, 于是我得以保留,没被送人。   我从未见过我的表妹, 但无数次听过她的闺名。   从我娘和我爹的嘴里吐露出来,我娘很喜欢她日日提在嘴边, 她的性格处处投我娘的眼缘,起先的时候,京里时兴什么料子, 什么吃食, 什么稀罕的物件,我娘都会买下来给她送去,大抵一开始是将表妹当自己女儿疼来养的。   后来听她与我爹提过,待到表妹及笄之时,叫我上门去李府提亲求娶她。   我在京中能有温润君子的名号, 得大多人夸我有谦谦之仪的礼节,实话讲来,还是因为我的表妹长娆。   自从我娘与我爹提过那件事情以后,我娘就开始对我下功夫了,她怕我不够出众配不上表妹,怕我的舅舅李时越瞧不上我不肯将表妹嫁于我,日夜逼着我读书考功名,终于我博览百学,有所成绩。   她终于第一次夸了我,第二日便领着我上李府拜访。   桌上交谈之间来往,透露出我对我表妹有意,希望李大人能够将表妹定给我。   也算是我的表现良好,李夫人对我也算满意,我们两家在私下交换了庚贴,定下来这门亲事。   回来的马车上,我娘终于将捧了一路的庚帖交给我看两眼,她再三嘱咐看过还她,两眼的短暂,叫我看全了内容。   除却一些两姓联姻,一堂缔约,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的场面话,还有今日的时期。   我唯独记下了她的闺名和生辰八字。   李长娆。   与我定下婚约的表妹,今年的她,芳龄十一。   我娘不允许我学武,怕我练得一身臭汗,她见过表妹,说她是个极安静的少女,生的明眸善睐,出水芙蓉,性子更是娇怜,温婉恬静,与人说话都是温言细语。   她笃定表妹不喜欢武夫,于是将我训成了文谦君子。   表妹的女红做的巧夺天工。   在太后的寿宴上,一幅百寿图震的满座惊叹,我见过那副百寿图,两次,一次在太后的寿宴上,它第一次展露于世人面前,第二次是在太后的宫里摆着。   促使我娘这么着急让我上门提亲,也是因为在表妹为太后绣献百寿图之后,她大放异彩,得了太后的无数赏赐,正因为她的夺目,让我娘有了危机感,她怕有人捷足先登,于是先下手为强,未雨绸缪。   永春年,献岁。   一个寓意极好的新年,被突如其来下达到李府的圣谕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李府满门抄斩,得知消息的我娘被我爹关在屋子里哭的险些断了气,她声声数落我爹见死不救,置身事外,将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我和我爹站在门外听着我娘摔东西砸门,哀嚎不断的哭声,心底有些微涩,不知为何。   我不是应该欣喜吗,毕竟束缚了我二十多年的表妹,再等一年即将及笄,就要与我琴瑟和鸣的表妹。在永春年香消玉殒,压在我肩上的担子没有了,我命定的表妹在我的命里消失了。   我的生活空了一段日子,我娘日渐憔悴一病不起,她不再压着我训学,也不会在我耳边叨絮了。   我本该欣喜的,然而没有。   正红色的庚帖颜色没有退却,只是我交托出去的那份,写着我名字的那份庚帖不知遗落在何处。   永春年快要结束了。   很久不愿意见我一面的娘,拿着一幅画像来找我。她瘦了许多,没有以前那么容光焕发。   她一共与我说了两件事情。   “你的表妹还活着,这是她的画像,你离京替娘去寻,带她回来,这是我们家欠李家的。”   外戚再加上结亲的双重关系,我爹都没有出手相助,合情合理的确是我们家欠的债,作为爹娘唯一的儿子,我是该还这笔债。   娘依然让我娶她。   我很想破口而出,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算表妹还活着,依着她的温柔娇弱的性子,还能够保留自身吗,或许她已经变了,她还会是当初的表妹吗。   这些话最终没有说出来。   我在离京的路上想过,为什么当时没有说呢,或许是因为我娘诙谐暗沉眸光里的那点光亮,也可能因为别的,我自己也道不明。   舅舅保守,自从交换庚帖以后,我上李府拜访的次数越来越多,但是从未得见我的表妹,她是真的养在深闺,不出自己的院门一步,我在李府的水榭眺望过她的院子,里面养了不少的花草,看起来很清雅,牌匾上写着娆阁,是以她的名字起的。   如今得见她的第一面,竟然是在画卷上。   马车颠簸,但丝毫不影响画中的她,这画是我娘画的,只有她见过表妹,我竟不知我娘的画艺如此之好,画得拟神拟态,活灵活现。   画中的少女靡颜腻理,明眸皓齿,果真与我想象中的表妹没有差离。   唯一不同的是,画中人比我的想象还要更出彩灵动一些,我之前总认为她可能有些呆滞。   毕竟常年闭院不出的深闺女子,绣艺如此精绝,甚少见一些小玩意,她的幼年一定很乏味无趣。   也算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走访细察,终于让我得到了关于表妹的消息。   顺着蛛丝马迹,我顺藤摸瓜找到了当初拐卖表妹的那个人贩子的宅院,可惜人去楼空,寻不到他人,只探听到得知,他将表妹拐去了西南方,便再也没有回来。   遇人多问,寻寻觅觅。   周转许久,终于到了这方市集,这里的民风与京城差得太多,人声混杂,市民百态,这里是真正的乡井,我委实想象不出,柔柔弱弱的表妹到了这里该如何生存。   没有忘记她的绣活极好,我亲去了绣房,在那里没有找到她,但在这样平平无奇的小地方却让我见到了一个精美的双喜绣字,簪花小楷的笔锋,绣在上面,和落笔写的差不多。   我生出欣喜,连忙追问女掌柜,可知是何人所绣。   她告诉我是一个长得极好的小娘子绣的,年纪轻轻已经许配人家,生活在附近的村里,她有个老母亲绣活更妙,这位小娘子的绣活便是跟着她娘学的。   原来不是表妹。   我买走了那副双喜字,付下绣嫁衣的定金托绣房掌柜替我联系这位女子。   等了很久的消息,最终落空了,那人没有接。   每观那幅画卷,我设想过无数次与表妹见面的场景,她可能蓬头垢面,已然陌生。   但是从未想过她竟然真的已经许人了,不止如此,就连肚里都已经带了一个宝宝。   她比画上还要美得妙极,少女的清纯柔杂了人妇的丰腴,更加让人挪不开眼睛。   她见到我,像是见到了一个极其陌生的人,也对,本来就该陌生的,我和她平生素未谋面,她告诉我她并不知道家里的人给她定了一门亲事。   我听后,只觉得像是有东西堵在我的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这件事情耿耿于怀的,始终只有我,一个人。   她的夫君,更是难得一见的绝。   真正的绝,不仅绝在相貌,还绝在他眼底的狠戾,我爹曾与我讲过,形形色色的狠人世上有不少,但你极少会见到带有戾气的狠人,他们的狠少见,除却与生带来的三分匿在骨头里的戾,剩下的七分全靠混迹打拼,这就是挣来的气。   我的担心显得很多余,这样的狠人,在表妹面前,他的戾气全都冰释消融,他对表妹用心照顾,事无巨细,事事亲为。   攀趋我的两个人,我在他们的嘴里提前听过表妹夫君的名讳,混球地痞,少年老成,有手段有心机。   我担心他可能对表妹不好的情况全部都被否决,看得出来,他很爱表妹,他将她捧到心尖去,表妹对他,亦是如此。   做完我最后,能做的一点事情,带走一些会打扰她生活的人。   我携着一封信,踏上了返京的路程。   怕我娘心愿不了,表妹写了一封书信,让我转交给我娘,在她的允许下我读了这封信,她对我娘很是熟悉,字里行间,语气丝毫没有生疏刻离,反而很熟稔,最让我惊讶的是,她所持书笔竟然是簪花小楷。   我顶着她表妹夫君能杀人的眼神,托她绣了一个双喜字。   我甚至都不用再过多的仔细对比着看,便能确认绣房里见到的那个字面双喜,是她绣的啊。   永春年的最后一天,我平安抵达家中,爹娘在门口迎我,她看了书信哭得泣不成声,最终沉沉睡去。   新的一年,唤作太平。   愿表妹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阖家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表哥的番外送上。   另外给小主儿们推推我小伙伴的完结文吧~   完结作品:《小姑居处本无郎》by 灯笼红染   有喜欢武侠小说的小主儿不可错过,真的写的超级棒~ 第77章 番外・小哭包   何旖尧今年七岁了, 承得爹和娘的好相貌,玉面雕琢, 俊俏得难以用话来描述,小玉郎的名号传得比他爹当年还要响当当。   主要得益于他经常与人打架,十里八乡稍微在他面前皮一些的孩子都被他揍过,那些家长对他格外关注, 口口相传, 名声自然也就流出去了。   今日他又在书塾与人打架了,邻村比他大几岁的男娃子被他胖揍了一顿,脑袋都被他捶破了, 那股子力气, 两个人上去拉都拉不开。   夫子气得火冒三丈,叫他与人道歉面壁思过, 抄书十遍他不肯,放话道请家长来, 否则就再也不教他认字。   长娆嫌丢脸不肯去,何遇也不想管,“大不了再给他换一家书塾。”   长娆一脚踢在他的腰窝上, 踹他下榻, “不行!你儿子已经换了很多家书塾了,市集的书塾基本上他都换完了,夫子若是不教他,哪里还有书塾给你儿子上,你去不去?要是不去, 今晚就别想进屋了。”   小妇人沉着俏面,与何遇瞪着眼睛。   真是什么根儿出什么苗,何旖尧继承了他爹的混球本性,活脱脱的一个混世魔王,经常领着村里同龄的孩子,上房揭瓦,掏鸟蛋儿,下大河划水,比看谁划得远。   长娆与他说了无数遍,叫他不要划水,那河水深太危险了,他在娘的跟前倒是循规蹈矩,乖乖巧巧,满口答应长娆日后再也不去,谁知道转背就给抛到九霄云外,不该犯的事情半点没落下。   长娆气得捞袖子要给他说一顿,揪着人回来的时候,他认错认得比谁都快,自己的条条罪行也罗列的一清二楚,何旖尧不止会耍混,撒娇也是一流,脏兮兮的手抱着长娆的皓腕晃来晃去,一口一个,“好娘亲~旖尧知错了,您就原谅再我这一回吧,好娘亲~”   长娆耳根子软,禁不住他哄,几声下来叹气妥协,也没舍得怎么说他,点点他的脑袋瓜子,打水给他洗沾了泥巴的脸。   为了晚上能够拥得温香在怀,混球去寻他家的混小子。   何旖尧将书一扔,拔腿跑了,溜到大河边上的田埂里抓小虾,虾没抓到多少,硬生生把自己滚成一个泥巴人,他的跟班小弟负责放哨,见到他老子来了,大吼一声,“尧哥,你爹来了,快跑啊!”   何旖尧脱在田埂处的鞋子也不要了,盖上腰间装了小虾的篓筐盖拔腿就跑,那速度,他爹不用轻功撵都撵不着他。   何遇拎着他的后衣裳领子,将他扛在肩上,一巴掌抽他屁墩子,“跑?!见了你老子不乖乖站着,跑得掉吗,小兔崽子!你还能飞上天不成。”   小篓筐盖子被这个倒立的姿势搞掉了,小虾掉在地上几只,何旖尧张口喊,“啊!我的虾!掉了!”   何遇充耳不闻也不帮他捡,送他上学,他不认真读书写字,竟然跑到河里摸虾,回去之后看他不把他屁/股/抽得跟虾一样红。   长娆站在门口眼巴巴等着。   爷两踏进院子里,她就连忙迎上去。   何遇将何旖尧放到地上,他脸上的泥巴都被太阳晒干了,糊在白生生的脸上,裂成好几块,今早出门时刚刚换上的荼白色衣裳,现在又黑又脏,束头发的带子也不见了,头发乱七八糟的,光着脚板,脚趾缝里全是泥儿。   腰间挎着一个小竹篓,篓子底淅淅沥沥滴着水。   他的双手藏在背后。   长娆问她,“娘给你缝的书袋呢?你去哪里找来的小竹篓子。”   何旖尧答非所问,取下竹篓子递过去给长娆笑嘻嘻邀功说道,“娘亲,您昨个儿不是说想吃虾吗,这是旖尧给娘亲捉的小虾。”   何遇在旁边一听挑眉乐道,这个小兔崽子竟然来这招。   长娆看着他唇红齿白的小脸蛋,心有些软了,但想到他屡教不改的性格,心一横将竹篓子接过来,一把摔在地上,小虾落地纷纷四处逃窜,何旖尧爬在地上四处抓,“我的虾啊,我好不容易抓的。”   何遇看小妇人生气了,生怕今天晚上自己进不了屋子,他板着俊脸,将地上的小人提起来,“乖乖站好!没听见你娘在问你话吗!别以为抓了一筐虾,跟别人打架的事情就能蒙混过去。”   小妇人失望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跟人打架?你上次不是已经答应娘了,再也不跟人发生争执,再也不动手殴打同窗,这才过去几天啊,你就跟人打架,夫子训话你也不听,不好好抄书你去捉什么虾?何旖尧你骗你娘是不是,你才多大就这么不听管教,你今儿个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以后都不会管你了!”   小妇人将脸撇到一边,何旖尧看着他娘,嘴角一瘪,娘亲不管他了,他以后就是没人要的小孩儿,爹要是打他,他怎么办啊,爹下手那么重,他的屁/股现在还疼着呢,要是没有娘上药,以后留疤怎么办。   何旖尧想着想着,觉得委屈放声哇哇大哭,“你哭什么?打人还有理,你娘说你半句,你就嚎嗓子?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么点小事就哭,出去别说是我儿子,给你老子丢面。”   何旖尧不依不饶,泪水沾湿脸上干的泥块,他抬手去擦,长娆怕他乱来,把泥弄进眼睛里边,将他的手拉住,从怀里掏出帕子给他擦脸。   “跟娘说,为什么跟人打架,不许说慌。”   何旖尧见长娆还是管他的,瞬间无法无天,指控起他老子来,“都怪爹,都怪爹.........”   “怪谁?”   两口子异口同声?   何旖尧一边掉眼泪,一边奶声奶气吐露憋了一路的话,控诉他爹的罪行,让他知道知道他今天受了委屈。   “我没有打架,是那个人先骂我的,他说我是小哭包,他还说全村的人都知道尧儿的小名叫小哭包,我说我不是,他偏要说是,尧儿明明没有惹他,他自己来找尧儿挑衅我,还说我是仗着我爹,别人才服我,不然压根就没人跟我玩,是他欺负我,我才打他的。”   “夫子根本就不听尧儿解释,还骂尧儿是小混球,呜呜呜,尧儿不是小混球,他都不信我,我才不要听他的话,他只喜欢念书念得好的人,尧儿多问几遍不会的字,夫子便说我不认真听他讲学,别的小孩儿都不会,只有尧儿不会,夫子吹牛,明明好多人都不会.....他们只是不敢问......”   兴师问罪的两人听着自家儿子的话愣在原地。   说起小哭包,面前哭成泪人,不停打哭嗝的何旖尧,的的确确有这么一个小名。   事情还得从七年前长娆分娩的那一天说起,那天她正好想吃包子,屋里的面没有了,何遇去崔婶子家买了一点顺道在她家擀面蒸包子,离开没多久,长娆的羊水破了,幸好家里备着稳婆有人看护,何遇端着包子回来,长娆已经生了。   何旖尧小时候贼爱哭,不等稳婆拍他屁股,他自己就先开嗓嚎哭起来,这一哭哭了三个月,才停下来,三个月期间不管任何时候,大眼珠子里永远都是挂着眼泪的,跟小妇人有得一拼。   他足月生的,八斤一两,白白胖胖跟蒸笼里的包子很像。   何遇自作主张给他起了个小哭包的小名,长娆听着有趣,也就同意了,但那也是在他还没有记事情的时候喊过,他懂事以后,两人都是直呼他的大名。   今日若不是他提起,夫妻二人都已经忘记了这个茬。   长娆看他眼睛都哭红了,心里内疚,当初就不该随着混球乱来,“不哭了,娘不怪你了。”   “今日想吃什么?娘叫你爹给你做。”   混球向来是听小妇人的话的,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打打也就过了,偶尔皮点,慢慢教总会好的。   小哭包听到吃的瞬间收声,腰板挺得老直,奶声道,“要吃虾,但是虾都跑了,在路上还丢了几只,娘你看,尧儿的竹篓盖儿掉在地上爹也不帮我捡,尧儿只好用手护着,手心都被小虾给夹红了,疼~~”   “娘给你呼呼,你爹坏,咱们不理他,今晚叫他睡外面,不让他进屋。”   “娘亲最好了,最疼尧儿了。”小哭包睚眦必报,得了便宜还卖乖,趁着长娆看不见,对着他老子挑衅做了一个鬼脸。   混球:“.........”   小哭包记仇的,得了他娘的庇护,立马就顺着杆子往上爬,骑到他老子头上作威作福,报一掌屁股之仇。   晚上吃虾,至于小哭包,拥着娘亲睡着以后,下半夜还是被他爹撂到正屋去了。   何旖尧最终没有去书塾。   长娆在家也不用下地,她偶尔做做针线活,好在以前学过四书,家里的小哭包也只好她亲自上手教了。   混球爹充当打手,何旖尧在家听娘讲学比在书塾还要认真,毕竟娘的声音温温柔柔,岂是那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夫子可比的。   没了何旖尧捣乱,村里的生活安静不少,村里人都夸长娆聪明能干,相夫教子做的极好。 第78章 番外・牢狱苦   何氏这辈子都没有尝过这样的苦日子。   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空寂得可怕,到了夜晚天黑了, 没人给她掌灯,旁边连站岗的衙役都没有,他们甚至都不用守门,一把锁, 一扇门, 叫何氏与世隔绝。   起先刚进来的她,歇斯底里,狂吼狂叫, 叫到喉咙沙哑, 吼到嗓子疼得难以咽下一滴水。   压根就没有人理会她,与她为伴的竟然是几只在角落里逃窜的黄毛老鼠。   早中晚都会有一个聋哑的衙役给她送饭, 何氏心中挂念高年,想念她养的那窝老母鸡, 疯狂向往牢狱外面的世界,她想要跑出去,奈何心想手无力。   她吃不下也不肯进食, 瘦的面色饥黄, 骨瘦如柴,猛一点的风都能把她吹跑。   才进来三个月,她终于开始知道错了,整日泣不成声,以泪洗面, 念念叨叨,嘴里不停的嘟嚷,她说她悔了,并且愿意改正,希望有人能放她出去,她一定好好做人。   尽管她再怎么折腾自己,依旧没有人理她,再怎么忏悔自己的过错,也没有人给她回应。   送饭的聋哑衙役,就像是铁石心肠的瞎子,他对瘦成皮包骨的何氏目不斜视,搁下饭就走,从来不管她吃没吃。   何氏在一次次期待中失望,在一次次失望中重塑希望。   她畏生却怕死,她有太多舍不掉的东西,高年便是她的救赎,她活着想要再见儿子一面,她痛恨以前戚于世俗贫贱的自己。   两年很快,高年通过了乡试,任职市集县令。   高家终于团聚。   娘不能离开牢狱,儿子便来陪您。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