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清冷师尊他以身解读》作者:江小荣 简介 师尊最调皮的小弟子在外面惹祸,中了不可描述之毒,师尊不得不亲自帮他解毒。没想到这一解就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清冷师尊铁树开花,顽劣小徒浪子回头,无辜的吃瓜群众则被喂了一口又一口不明所以的狗粮……【无黑化无重生的师生恋轻松小甜文】【养成系小狼狗攻x外表矜持内心娇气柔顺的美人受】 分类:甜文爽文仙侠玄幻 第1章 徒弟去哪儿了?   万妖山的夜晚危险诡谲,充斥着各种“嗷呜――”、“吼――”的野兽嘶鸣。   御剑门的长老和弟子将大营驻扎在大山外围,不敢再往里去。   这次他们是两位元婴期长老,带着十来个刚进阶到筑基期的弟子前来历练,人少势单,行事非常小心。   一入夜,更是严禁任何弟子外出,以免对上那些昼伏夜出的凶猛妖兽,徒生事端。   长老岛从自己的小帐篷走出来,抬首望了望天边那轮在黑云中若隐若现的苍白冷月,深不见底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焦虑。   他有些心神不安。   他的小徒弟沈颜也在此行。不过那厮一贯调皮捣蛋,白天就见他兴奋地上窜下跳个不停,到深夜这种充满刺激的时候,他会安生地在帐篷里待着?   白皙而又骨节分明的手安静地撩起弟子帐篷的布帘,岛侧头向里面望了一眼。   帐篷里静悄悄的,一盏豆黄的油灯亮着。几个弟子睡得正酣,偶尔有人翻个身、磨个牙。   属于沈颜的矮榻上,一床被子盖着什么东西,显得鼓鼓囊囊。若不是岛有很多与沈颜斗智斗勇的经验,定会以为他睡在榻上。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去,绕过其他弟子的矮榻,俯身捏住沈颜榻上的被子一角,轻轻一掀,就见一团卷得皱巴巴的褥子塞在下面。   青筋泛上他光洁的额角。   那厮是不想活了!   他的胸膛明显起伏两下,很快便平静下来。他垂着眼眸走出帐篷,跟另一位长老打了个招呼,便打开大营周围的结界,闪身而出。   轻盈跃起,他稳稳站在长剑一端,广袖随意挥了一下,他的身影便箭一般往万妖山方向疾射而去!   他飞得很急,月光笼着他颀长的身影,长袍在高空的烈风中飒飒翻飞。   脚下是飞快向后移动的浓密高树、黑黢黢的大片山坡、以及反射着清冷月光的陡直峭壁。   沈颜那厮会在哪儿?   岛一边御剑,一边合拢双手打了个手印。   淡绿色的圆形法印自他手心扩散而出,向地面压去。这片光印越涨越大,渐渐将岛脚下方圆数里的地方笼罩进去。   他在动用灵力去探查沈颜的气息。   这种方法极耗费精神,一来需要放出足够浓郁的灵力去探查,二来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才能感知到一个人微弱的气息。   更别说岛一次探查这么大的范围,所耗灵力更是如汹涌大江、澎湃而下。   很快,鲜红的血丝从嘴角溢出,与他莹白圆润的下颌搭配起来,显得犹为触目惊心。   然而除了坚持下去,他也别无选择。   时间越久,沈颜遇到危险的几率越高!   他快两百岁了,拢共也就收了六个徒弟,沈颜算是他最小的弟子,他总不能坐视他遭遇不测。   唉,这个冤孽!   六年前,御剑门为壮大门派力量、储备人才,从山下招了一些有灵根的小孩,让门内长老挑选弟子。   当时,其他小孩都有长老挑走,唯有这个冤孽,脸蛋污漆抹黑,穿得破破烂烂,头发又油又脏,灵根也不是特别出色,没有长老愿意挑他。   他当时也是一时心软。 第2章 打得遍地乱窜   岛本来已经有五个徒弟,短期内不想再收徒了。   但那时看到那孩子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透着慌张,他就神使鬼差地指了他,收为第六个徒弟。   谁知这厮在自己的翠竹峰呆熟了,就慢慢地露出本性。调皮贪玩也就罢了,这厮还三天两头跑出去惹是生非。   岛是端正的性子,对弟子也颇严厉,对他小到用戒尺、大到用棍棒地揍,有时候气急了,能直接拿剑柄锤他。   沈颜见到自家师尊,就像耗子见到猫一样,怕得浑身发抖。但偏偏改不了吊儿郎当的性子,打了六年,丝毫没有长进!   好在这小子在修行中展露了极为优越的天资。   从十二岁拜入门下,到今年十八岁,一天天的就见他贪玩挨揍了,却还是只用了区区六年便拥有了筑基修为。这种速度在修真界也算是天才般的存在了。   若不是因为这个,岛恐怕真的要仰天长哭,自己一世英名都要败在这个孽徒手里了!   岛略想起自己栽在沈颜身上的惨痛经历,着急的心中又升起几分恼怒,暗想找到人一定要狠狠揍一顿!   他用这种极耗灵力的法子寻了半座山头,终于发现一丝活人的气息!幸而沈颜没走太远!   他按剑而下,落在一片裸露的岩石上,岩石尽头是一口又深又黑的山洞。   一落地便有浓重的妖气扑面而来!他心里暗叫遭了!长剑一闪,古朴剑柄便被他紧握在手。   顾不得恢复灵力,也顾不得擦一下唇边血迹,他收敛气息,踏步向前,一步步逼近那口山洞。   他悄无声息地贴在洞边,听得洞中隐隐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试探着侧身进去,就见山洞很深,最里面的洞顶悬浮着一颗夜明珠。暗白的珠光下,一只长了六条纯白尾巴的妖狐伏身在一张石床边。   那妖狐是个年轻男子模样,黑发青衫,长相斯文,唯有六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他身后随意摇摆。   那妖狐似乎沉浸在什么事中,只一味地望着石床,没有发觉岛的到来。   妖狐身旁石床上躺着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的,正是他的小徒弟――沈颜!   岛瞳孔猛地一缩,灵力灌入长剑,朝妖狐直刺而去!   灵力波动惊醒伏在床边的妖狐,他惊慌地就地一滚,堪堪避过剑锋,剑尖擦在他肩膀上,“唰”一下削掉肩头一层衣衫。   不给这妖狐反应的机会,岛剑势一转接着就向下劈去。妖狐又是一滚,剑锋扎进他腋下长袍里,“撕拉”一声又扯下一片衣料。   瞬息之间妖狐就被打得满地打滚、在心里连连叫苦!   它正准备安享猎物,正是心神最惬意放松的时候,谁能料到这猎物的同伴会这么快找来!   来人修为如何还看不出来,但那武力也太凶悍了!一进门就把自己打得遍地乱窜,自己在他凌厉的剑招下毫无还手之力!   喂!你们人修不是喜欢拼灵力吗!一上来就打打杀杀是怎么回事!   妖狐愤懑不已!以他千年的道行,拼灵力只有人修中的元婴大能可以一比,但这人根本不给自己结印使出灵力的机会啊! 第3章 师尊好凶悍   “刷刷刷!”三道连成一片的剑招瞬间落下,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妖狐拼着自己千年修行的道行,咕噜噜连滚几圈,趁着岛换招的那个电光火石的间隙,“嗖”一下窜到洞外。   岛不依不饶追了出去,见那妖狐往天上逃窜,马上双指并剑、屈臂挥出,就见一条拖着尾巴的淡绿色光团闪电般疾射过去。   “嗷!”妖狐在空中被光团击中,哀嚎了一嗓子,身形直直跌落,消失在远处的深山密林中。   岛见妖狐被击中,凤眸中闪过一道寒光,抬手擦了擦唇边血迹,转身进洞去看他的小徒弟。   他疾步走到石床旁,见沈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苏醒了,此时紧闭双眼蜷缩着侧躺在床上,浑身打着颤。   已经成年的高大魁梧的身子缩得跟虾米似的,虽说挺俊朗但总是很欠揍的那张脸涨得通红。   他探手去扶沈颜的肩膀,却感觉到薄衫下紧实的肌肤炙热烫手,沈颜被一触之下发出低低的嗯声!   “小六!小六!”岛掐着他肩头,沉声呼唤。   沈颜听到这唤声,用力睁开眼,眼前是迷迷蒙蒙的重影。他使劲眨眼,终于让眸光聚焦,师尊那张白皙如玉的脸庞渐渐出现在眼前。   只是此刻他长眉蹙起,眼中寒光瑟瑟,薄唇紧紧抿着,显然是发火的前兆!   夜里的事潮水般涌入脑海,沈颜生生打了个激灵!   “师尊……尊……”他大喊一声,本来预计是诚恳又大声的讨饶,结果喊出来却低沉沙哑,还带着颤音。   他愣了一下,这才感觉自己浑身发热、竟像火烧一般!   “师、师尊……”他不由得又喊了一声,这次就带了不少难受和惊慌。   “小六,你感觉怎么样?”岛扣住他双臂,紧紧盯着他的脸。   “师尊!徒儿、徒儿觉得很热,很难受!”他说着还忍不住扭了扭。   岛见他一片茫然,也不指望问出什么了,遂双指并住探向他的脉搏。   沈颜浑然不觉,口中断断续续嚷着:“师尊我错了!我、我难受……师尊!我不该擅自跑出大营……好热啊师尊!师尊别打我!”   岛瞥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兀自凝神把脉。   他的眸光越来越冷凝,到最后更是利若闪电般瞪向沈颜,怒喝一声:“混账!你竟然中了昧毒!”   难怪那只六尾妖狐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原来正要与他行好事!   沈颜吓得浑身一抖!   虽然他在十八岁的短暂人生中,还没来得及在这方面胡闹,但素日周游于市井之中,他或多或少听说过这玩意儿。   要死了要死了!怎么好死不死偏偏遇到妖狐,偏偏中了昧毒!以师尊的性子,这次非把我打残不可!   沈颜抖着嘴唇,可怜兮兮地望向自家师尊。   岛气了个倒仰,抬手就要去打沈颜。   可看到沈颜满头大汗、表情痛苦,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毒素逼得,眼下还浑身打着颤,他又下不去手了。   闭眼吐了口浊气,他把沈颜翻了个身,摆成仰躺的姿势。 第4章 谁是大魔头?   岛摆好沈颜,便转身走到洞口,举剑朝上方石壁挥出几朵剑花,“轰隆隆”斩落一堆大小石块,将山洞堵了个严实。   外面有妖兽的吼声远远传来,他又打出几道封印,一阵绿光闪过,便见洞口有隐隐约约的圆形结界流转。   他转回床边,粗鲁地拉起沈颜一只手,压在他腹前,冷冷说道:“你先解决吧!”   沈颜屈肘支起上身,一双桃花眼中蕴满水光。   他本来生的浓眉高颧、悬胆挺鼻、下颌方正,是个俊朗又很有英气的年轻男子,唯有那双桃花眼冲淡了他的英气,显出三分风流不羁来。   现在他死死咬着嘴唇,桃花眼中满是水雾,一副泫然欲泣、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就好像岛是那个欺负人的大魔头,而他是只无辜可怜的小白兔。   他怯怯地问:“师尊,你不罚我吗?”   岛道:“回去后罚三十棍!现在先解决你的事!”   沈颜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师尊,你看着我,我、我做不到啊……”   岛眼见这厮又摆出一副欠揍的模样,忙深吸一口气控制情绪,让自己不至于当场打死这个孽徒!独家vip小说资源群,原价118,跳楼价(38元+4元月费),每周1-4更新资源,你要的广播剧,钙片,海棠,连城,晋江都有!进群加微lyx7备注75153来意909,没考虑好买勿加群内有每月费。????注意,出av,钙片,漫画网址永久45元无广告送vpn他转身往洞口走去。此时心神松懈下来,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的一阵头晕,紧走两步扶住石壁,闭眼缓了口气。   修长的手掌撑在粗粝石壁上,显得犹为苍白纤弱。方才一路寻找,又在气急攻心之下怒揍了妖狐一顿,搞得他灵力溃散、心虚气短。   他刚阖上眼闭目调息,便听到身后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禁不住额角抽搐几下,假装听不见,兀自运转灵力。   运转完一个小周天,耳边的声音还在持续,他不耐烦地问:“你到底好了没有!究竟要到何时!”   沈颜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师尊……我也不想的,可它一直不来啊!”   岛凶悍地转过身,几步踏过去,吓得沈颜赶紧把衣服盖好。   “你!”   岛正要骂,见沈颜脸色已经发紫,眼睛更是红得几欲滴血,气息也极为急促,不由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这孩子贪玩跑出大营,事后再罚也不迟。况且以他的修为,遇到妖狐难以反抗,中这种难言之毒也不是他的本意。   看他现在的脸色,再不解决,搞不好要爆涨而亡了!   岛皱眉在洞里转了几圈。   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他猛地止住身形,双手下意识捏成拳头,直握得关节咔咔作响。   静默地站了片刻,脑海中一片混沌,直到沈颜哼哼唧唧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侧眸看了看难受又不敢发作、一直在咬牙忍耐的沈颜,似乎下定了决心,口中喃喃说了几句“业障、冤孽、孽徒”,便停在沈颜身边,伸手拉下腰间的束带,扔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颜。   沈颜顿时明白了岛的用意,一边后退一边大叫:“师尊不要啊!徒儿错了!是徒儿错了!师尊不要这样!”   岛制住沈颜,凌厉说道:“别动!想活命就别动!”。   沈颜大概是习惯使然,师尊一发火他就不敢动弹,当即闭上嘴,唯有眼神透着巨大的惊恐和慌张。 第5章 叫我怀玉   他确实吓得不轻。淘气归淘气,但十八年来他还没有在这方面乱来过,现在真的是毫无经验。   两个人都面露苦色,大眼瞪着小眼。   他抖着嗓子说:“师、师尊、尊……”   “不要叫我师尊!”   “师尊!难道你不要我了?不要啊师尊!徒儿再也不敢了,师尊不要赶走徒儿!”   “我是说!这时候叫师尊,实在是对不起这个词!”   “那徒儿叫您什么?”   “你……你叫我怀玉吧!”岛无奈地闭了闭眼。   因为他清冷的性子,修真界的人说他气质“怀玉抱月,清美如莲”,给他起了个“怀玉君”的雅号。   “徒儿不敢!”   “少说废话!要叫就叫,不就就闭嘴!”   “那……怀、怀玉……”沈颜红着脸低低唤了声。   夜明珠的暗白光辉与洞口结界的莹绿光芒缱绻相应,光影明明暗暗,洞外高悬的冷月也躲进了浓云之中,半夜时间倏忽而过。   “怀、怀玉,你还好吧?都是我不好,连累你至此!”沈颜终于恢复了正常,垂着头跪在岛前面。   “知道错了,以后就乖一点,不要让我这样操心了。”岛靠在石壁上微弱地说,声音不复凌厉。   他长眉紧蹙,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上挑的眼尾微微发红,凤眸中泛着水雾,如玉般白皙的脸庞也染上了绯红。   “嗯嗯!我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现在还是深夜,外面有妖兽出没,你先休息一下,等天亮我们再回大营。”   “好,好,您也休息吧!”沈颜不敢挨岛太近,找了个离得不远又不近的地方,靠着石壁半阖上眼。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师尊竟然肯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实在出乎意料!   虽然不谙世情,但是他也知道师尊那样的举动,已经是突破了师尊素日忍耐的极限。   以往他只觉得师尊严厉又不近人情,对他非打即骂,却没想到师尊心里这样疼他,是他对不起师尊!   很快,他的思绪开始无法控制地回忆起刚才的情景,一阵一阵的悸动拍击在他心头。   他偷偷抬眼看岛。   此时岛阖着眼,面色不虞,又浓又长的眼睫毛微微颤着,薄唇紧紧抿住,纤长白净的手指也捏成拳头,显然在极力忍耐刚才的不适。   印象中师尊总是剑眉长挑、凤眼微垂,显得冷漠又严厉。   现在仔细打量,才觉得他肤色莹白宛若婴儿,鼻梁挺秀,薄唇颜色带着柔红,下颌光洁圆润,怎么看都是位粉雕玉琢的美人!   这个念头把沈颜吓了一跳――罪过罪过,他竟敢说师尊是美人,倘若让师尊知道了,定要把他揍得哭爹喊娘!   但他仍然控制不住地盯了好一会儿。看岛沉沉睡着了,他才起身,从乾坤袋中取出水囊帮岛清洗。   岛微蹙的长眉渐渐舒展开,小帘子一般的眼睫毛安静地覆在长而上挑的眼线上。   沈颜帮他换了身衣服。层层叠叠的高领重新束好,长发打理整齐,岛又回归那个武力强悍、不苟言笑、严格清冷的师尊模样。   除了刚才整理时,他在迷迷糊糊中偶尔嘟起薄唇嗯嗯几声,流露出几分不满,显出平日难得一见的娇气。 第6章 孽徒!   岛醒来的时候,山洞已经清理得十分干净。几缕阳光从洞口石块中透进来,显示出天色已经大亮。   他屈肘撑地想起身,腰间却传来巨大的酸痛,把他重重扯了回去。   他痛得低哼一声,皱起眉,有片刻茫然。   脑海中渐渐浮现昨夜的情景。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眉宇间浮上凛厉之色。阖了阖眼,他努力忍耐心中蒸腾而起的怒火。   眼前忽然出现沈颜这小子的脸。   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儿,因为喜欢出去浪荡,肤色是泛着健康光泽的蜜色,眼下因为某些餍足的原因,还透着几分让人看着闹心的桃粉。   那双桃花眼看似盛满忐忑惧怕,但眼尾快要爽到飞起,嘴角扬起的角度也十分可疑,以至于这厮不得不咬着下嘴唇,装作一副乖巧纯良的模样。   到底是谁放肆地把人翻来覆去,现在又装纯洁无辜?!   一阵又一阵恼意汹涌袭来,岛扬手朝沈颜脸上扇去!   沈颜见自家师尊一睁眼就要开揍,赶紧把脸往前抻了抻,乖乖等待师尊玉手的降临。   结果等了片刻,预期中的耳光没有落下,沈颜只听到师尊冷哼一声。   他愣了愣,呆呆喊了声:“师尊……”   岛垂下手,偏过头去不看他。   他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昨天是他主动提出这样解毒的,就不会再迁怒别人,一切后果都由他来承担。   但是看到沈颜他就很不爽,只能在心里暗骂:孽徒!我只让你解毒,你倒好,吃了个干净!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常人很难控制住动作。就连他素日冷静自持,不也丢盔弃甲吗?   想起昨夜的窘态,他又把自己骂了一通――万万没想到一百多年的清修像是白修了,竟能轻易败在感官的刺激下!   岛这一侧头,才看到肩头衣服颜色不是昨天那件,垂眼打量,原来那厮为自己换了衣服――还算懂点事。   这才觉得心里轻松了些,缓了缓神色,兀自忍着疼痛坐起身,颤着腰挺直后背,直直盯住沈颜。   沈颜自觉地从蹲变成跪。不过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直着腰身跪在屈膝而坐的岛前面,能把他的身形完全罩住,还高出许多。   岛的目光不得不移动向上,最后仰起下颌,才堪堪望进沈颜黑漆漆的瞳孔中。   要不要交代这厮闭紧嘴巴、不准在人前提及昨夜之事?   说的话,会不会太郑重其事,显得我像个贞洁烈男般过于在乎?   而且若小六本来对这种事懵懵懂懂,我这么一提,他反而上了心,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以后反倒不好相处了。   但不说的话,那小子若是不当一回事,在外面随意讲出来,我们师徒二人以后也就不用在外面行走了……   沈颜见师尊不说话,只久久地盯着自己,面上神色如走马灯般变个不停,心里也是一阵阵愧疚。   他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不过看师尊如此冷静,甚至不因此事动手揍人,就猜师尊是想刻意淡化这桩尴尬。   于是,眨了眨眼,青年清亮纯净的声音响起:“师尊,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徒儿帮你揉揉?” 第7章 背起我的师尊来   岛听到这样懵懂无知的话,心里陡然一松――小六果然不谙情事,至少以后与他相处心里能自然一些。   嘴上却不依不饶:“走走走!离我远点!”   话音未落自己先脸热起来――不仅没有达到威严呵斥的效果,反而酥软低哑,甚至带了几分慵懒……   要死!昨夜真是……哼!   沈颜听着这声音,腿差点软了。   师尊怎能此绵软?与他平日冷肃严厉的性子竟是截然相反!也不知道师尊是怎么生的……   他心猿意马,轻轻哦了一声,站起身去洞口搬走昨夜堵住山洞的石头。   不像师尊那样坐起来都很勉强,他丝毫没感到累,反而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岛紧紧抿住嘴,忍着腰背和腿臀之间的疼痛缓缓起身。他身体僵硬,几乎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沈颜轻快地搬走所有石块,回头一看,就见岛站了起来。虽然看起来腰身挺直,但长眉蹙起,下颌肌肉因为忍耐绷得非常紧。   “师尊……”沈颜呆呆喊了一句,还没等自己回过神,就已经不自觉地穿过岛凌厉的瞪视,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岛面无表情地挣开沈颜的手,兀自往前迈出一步,却在大腿肌肉的疼麻之中踉跄了一下。   沈颜眼明手快地闪到前面,一手撑到岛腋下,一手揽住他后背,紧张喊道:“师尊!”   岛冷不丁被他搂在怀里,顿时觉得自己像是故意跌到他怀里一样。   沈颜薄衣下贲张的肌肉和年轻男子的气味,无一不提醒他昨夜的荒唐。他浑身一紧,抬手就是当胸一掌,把沈颜打得连连后退。   这一掌没有调动灵力,只是大力将沈颜推开而已。他睨了沈颜一眼,又蹒跚着迈了一步。   下一刻,他却被沈颜从身前背起来,从小腹到膝头都紧贴住沈颜壮实的后背,腿弯被沈颜的大手牢牢攥着。   “你!放肆!”岛叱呵一声,快速握拳撑在沈颜后背上,让自己与沈颜尽量离得远点。   “师尊,你今天就算打死我,我也要背你回去!”沈颜瓮声瓮气地说。   “好好好!昨晚你是怎么答应为师的?这才过了几刻,便又不听话了!”   岛垂眼盯着沈颜因为没有仔细梳理而显得毛茸茸的后脑勺,只想一掌把他的脑袋拍扁。   沈颜不说话,屈腿将岛往身上掂了掂。   岛不妨被他掂了一下,腰部酸麻陡然发作,上身一软,脑袋蹭着沈颜的耳根就栽了过去,直到脸颊贴住沈颜的脸蛋才止住去势。   沈颜刚好回头看岛的动静,两人鼻尖相撞,四片唇堪堪要挨在一起,就像岛凑过去亲吻沈颜一样。   沈颜的脸轰一下便烧起来了――师尊莹白的脸颊就在咫尺,他只要稍稍仰起下颌,就能承接到师尊的形状漂亮的薄唇。   不过他万万不敢造次,只能定定地顿在原地。   岛眼中放出寒冰,要把沈颜刺穿般凛冽;沈颜弱弱地回望,含混着一丝不敢言明的企望。   两个人再一次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间非常尴尬。 第8章 独特的修习方法   两人的气息充斥在彼此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岛的是干净清爽的气味儿,像是清晨绿草叶上要坠不坠的露珠;沈颜的是带有轻微麝香和汗味儿的年轻雄性的气息,有一种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过了几息,两个人同时转过头,而后各自暗暗吁了口气。   沈颜定了定神,不等师尊再呵斥,便率先迈开长腿,背着自家师尊阔步往洞外走去。   岛再一次嫌弃地用拳头抵住沈颜的后背。   刚才差点亲上沈颜,让他气势低了不少。他现在需要集中注意力,防止刚才的事情再次发生。   沈颜背着岛健步如飞,片刻就下了山,往大营方向赶去。   岛渐渐开始诧异。   同样是折腾一夜,为何小六的体力还能这样健旺?他不是水木双灵根吗?现在看他的样子,竟像有几分金灵根的根底在里面。   修真界以灵根纯净为上佳。   沈颜上山前,测试出有三分水灵根、七分木灵根。虽然双灵根也很难得,但在御剑门这种大门派,并不算特别稀有,加之他外形邋遢,所以当时没有长老愿意挑选他。   不过岛有自己的修行法子。   根据五行相生的道理,水能生木,他让沈颜以水灵根为引子,以木灵根为主体,既可以吸取水性灵力转化成木性灵力、又可以直接吸取木性灵力用以自身修行,从而达到进阶速度比常人快一倍的惊人效果。   只是,这种修习方法十分精妙,需要高超的悟性才能掌握。且在修习时要极为专注,不可有一丝分心,对灵力的掌控也需要达到细致入微的境地,才能获得水生木的效果。   沈颜素日调皮顽劣,但悟性极高,沉下心的时候也能专注一心、毫无二念。岛对他如此严厉,也是暗暗抱着很大的期望。   现在他看沈颜的行动力要远高于水木灵根的特性,怀疑沈颜还有金灵根在身。   也许他小时候身子骨差,微弱的金灵根被孱弱的体质拖累,这才在测试灵根时没有显露出来。   岛琢磨,若是小六果真怀有金灵根,倒是可以教他一种炼体术,可以极大提高行动速度和耐力。   想到速度和耐力时,他的心思陡然一转,想起某些不可言明的动作,不禁紧紧抿起嘴来――拜沈颜所赐,他现在已经无法直视速度和耐力这两个词了!   两人回到营地,大家见岛长老被背着回来,赶紧围上来。   此次带队的另一位元婴长老洪百川诧异问道:“党だ希这是怎么了!”   不等岛说话,沈颜赶紧接下话头,说昨晚遇到妖狐,师尊为救他受了内伤。   岛看他如此乖觉,垂了垂眼,嗯了一声。   洪百川看岛脸色苍白,神色似在隐忍疼痛,以为他伤得挺重,忙带师徒二人进帐篷。   边走边说:“小颜子,不是我说你,这次你实在不该半夜跑出去!万妖山可是妖修大本营的入口,连元婴期的长老都不敢夜间通过,你小子倒好,你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不想活了?”   岛侧眸瞥了洪百川一眼。这斥责不轻不重不咸不淡,毫无杀伤力,是带队长老该有的态度? 第9章 自己养的桃子   岛知道丹霞峰这位洪长老很喜爱小六,恨不得抢了过去做亲传弟子。早知如此,六年前你怎得不选这孩子?   他费了多少心,才把孩子养得人高马大、浓眉大眼,修为又精进的?眼下倒有不相干的人想来摘桃子了……   思及此,他垂眸看了看沈颜毛茸茸的后脑勺,觉得他没那么惹人烦了。   他们一行人中本来也只有两位元婴长老,现在还有一位受了伤,眼见着连路都走不了,这次历练算是进行不下去了。   大家便收拾营帐,登上飞舟,返回御剑门。   御剑门位于中洲大陆中央的高原上,万妖山则是中洲大陆东南角妖修地盘的陆上门户,离御剑门很近,乘飞舟只需要两个时辰。   岛一路调息,到御剑门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高原上最不缺绵绵起伏的山脉。御剑门就建在一片大山之中,圈了几十个山头进去,占地极广。   高大气派的山门前有一片阔朗的空地,飞舟便落在这片空地上。   下来飞舟,岛侧头对跟在身后的沈颜说:“你随我去戒律堂受罚。”   其他弟子一听沈颜要受罚,顿时觉得有热闹可看,兴奋地交头接耳,低声喧闹个不停。   岛转过身,淡淡地扫了众弟子一眼。   那目光虽不严厉,却像是千斤顶一般,压得这些弟子不自觉地闭口噤声,个个鹌鹑似得垂下脑袋。   洪百川笑着打圆场:“党だ希千万手下留情啊!别把孩子打坏了,回头耽误修习!”   岛拱了拱手,淡淡道:“多谢洪长老关心,告辞。”   说罢侧身瞥了沈颜一眼,沈颜立刻规规矩矩垂下脑袋。   洪百川不尴不尬地嘿嘿一声,目送师徒俩走远,才啧啧两声:“一个木头疙瘩,没得把沈颜那小机灵鬼带得呆呆愣愣,可惜,可惜!”   沈颜亦步亦趋跟着自家师尊到了戒律堂。   戒律长老亲自出来迎接,拱手行礼道:“党だ希刚才有人报过信了,刑杖已经准备好。”   岛点头道:“有劳戒律长老。座下弟子沈颜,罔顾戒令、深夜出营,本应打三十杖。但是因为他,耽误了其他弟子历练,不得不再加三十杖。”   “六十杖?”戒律长老吃了一惊。   这个沈颜也算是戒律堂的常客了,不过以往都是二三十杖,六十杖他可还没挨过,眼瞅着这小子闯祸的境界又提高了不少啊!   不过这六十杖,即便是对于二十郎当岁身子骨结实的小伙子来说,都有些重了。   也不知那小子能不能扛得住?戒律长老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地朝沈颜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你家师尊一向公事公办,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话间,就有几个执刑的弟子手握长棍走了上来。他们跟沈颜也熟,暗自笑着去拽沈颜。   以往沈颜总要跟他们插科打诨几句,这次却默默地垂着头,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他们以为沈颜是怕了这六十杖,边走边低声说:“小颜子,别怕啊,咱们手下有轻重!到时候你叫得声音大点,蒙混过关就算了。”   沈颜却道:“多谢师兄们关照。不过师尊要打,你们就好好打,不要欺瞒师尊才好。” 第10章 硬抗六十杖   “噗嗤!你小子是转性了?不要欺瞒这话也能从你嘴里说出来,难不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是说真的,打的时候师兄们不要手下留情,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哟呵,瞅你这怂样,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连你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沈颜被这句无意的调笑戳中心事,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他走到戒律堂行刑的开间,一掀衣摆,在刑凳上趴好,额头枕住手背,不再动弹。   那边岛随便找了个看热闹的弟子,吩咐他去翠竹峰喊人,待会儿好把沈颜抬回去。   戒律长老请岛入大厅喝茶休息。   大厅与刑房只隔了个院子,站在大厅的正门一眼就能看到刑房的情景,这样设计是方便监督行刑。   戒律长老和岛迈进大厅左转,各自在主位和客位坐下。   有弟子端茶上来,岛托起茶杯,以杯盖虚虚拨了下茶叶沫子,就听到“噗、噗、噗”的沉闷的锤击声传来。   岛的眼睫毛突然颤了颤,下意识地将手上的茶杯放了回去。   他凝神听了几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以前小六挨揍,哪次不是喊得惊天动地、恨不得整个御剑门都能听到?   喊得响亮说明他还活蹦乱跳,可偏偏这次一声不吭,岛倒拿不准他是不是被打得狠了。   “噗”、“噗”、“噗”……   那小子皮糙肉厚,早上还跟没事儿人似的背他下山,这区区几杖伤不到他。   “噗”、“噗”、“噗”……   让他受受苦也好,整日就会胡闹!自己乱来也就罢了,还连累他人,着实该罚!   “噗”、“噗”、“噗”……   岛站起来,身形往右一转,几步走到大厅门前,看向对面刑房。   沈颜似乎有感应,正好将额头从手背上抬起一个角度,撑起眼皮子瞧向院子。   额上的汗珠滑下脸颊,有的打在他浓密的眼睫毛上,他眨眨眼,视线被水雾迷蒙。   他依稀看见师尊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内。师尊广袖长袍,往那儿轻轻一站,便是长身玉立、渊s岳峙。   他冲师尊扯出一个笑。   岛被这笑气得脸色一沉――这小子眼神明亮还能笑,果然是毫无悔意!皮厚欠打!   “噗”、“噗”、“噗”……   暗红的血迹从沈颜的腰背处渗出来,沈颜的身子也随着木杖锤落的节奏前后晃动。   他隐忍地哼了一声,绷不住那个笑意,便又把头埋回手背。   岛到底挪不动脚步,定定地站在门内,半阖下眼,眼角余光里是沈颜一耸一耸的头顶,还有他抵在额前的那只紧握的拳头,突出的关节渐渐泛白。   岛心里数着已经打到四十多杖,沈颜仍旧是不动也不吭声。   血浸满他衣衫后,便滴滴答答落下来,慢慢在刑凳下汇聚成一片小血滩。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被这安静又血腥的情形吓住,收起戏谑表情,担心地看向岛,目光中透出求情的意味。   行刑的那几位更是心里发毛,再打下去,搞不好要把小颜子打死了!就算不死,打伤根骨也很惨啊! 第11章 怕他担心   可他师尊不喊停,谁敢停手?还有这个小颜子,你倒是吭一声啊?你现在是死是活大家都心里没底!   岛的睫毛颤了颤,手掌在长袖下渐渐成拳。行刑的噗噗声落在他耳内,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忽然,沈颜后脑勺动了动,随后他颤巍巍支起脑袋,又瞧了瞧师尊。   他的一张脸已是苍白而且布满汗水,眼神涣散,为了不发出声音而咬住的嘴唇滑下几丝鲜红。   他努力让瞳孔聚焦,让师尊的身影变得清晰一些。   恍惚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脑补,他觉得师尊看自己的眼神里有几分心疼,于是他勾起嘴角,又笑了一下。   岛觉得这笑十分刺眼,心神却没由来的陡然一松。   这时,戒律长老走上前,担心地问是不是要停下来。   弟子犯错是要受罚,但也不能打死不是。况且沈颜天资卓越,是掌门和各大长老都看好的苗子,实在不好折损在刑堂里面。   岛闭了闭眼,缓缓道:“那厮,还能笑,还活着,继续打!”   六十杖结束时,岛不知怎得,竟后退了一步。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贴身的衣衫已经尽湿。   不等他过去看沈颜,戒律堂大门外便响起一阵喧嚣。   一个身材修长、相貌清俊的男子,带着几个抬着木板的人急冲冲走进来。这人正是岛的五徒弟,顾清。   顾清先是定了定身形看了一眼趴着的沈颜,然后迈开长腿,赶到岛身前,躬身道:“师尊!听说您在万妖山受了伤,要不要紧?沈颜调皮不懂事,害您受伤,您罚便罚了,千万别气坏身子!”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滴水不漏,但岛总觉得顾清十分没有眼力见,心下有些烦躁:“嗦!还不去看你师弟?”   顾清得到师尊允许,忙转过身,几步抢到沈颜身边,单膝跪地,一只手覆在沈颜脑后,在他耳边小声喊:“阿颜!阿颜!你还好吗?”   喊了几声没有动静。   岛慢慢走过去瞧。   那人早上还毛躁蓬松的头发被汗水浸湿成一条一条,凌乱贴在脖颈、脸颊上。后背和腿臀上鲜血淋漓犹如烈火,灼得他双眼泛疼。   顾清覆在沈颜脑后的手改为插进头发里,轻轻抓住发根,把他的脸微微提起一些。   沈颜就着外力,勉强转动脖子,有气无力低唤一声:“顾师兄……”   他的眼珠转了转,看到顾清身边出现一片淡蓝色长袍衣角,是师尊喜欢的颜色。   他知道师尊走过来看自己,心口禁不住缩了一下。   顾清忙问:“你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还能坚持回去吗?”   也许是自作多情,不过还是生怕淡蓝色衣袍那人担心,沈颜犹自逞强:“不疼……这点小伤算什么……”   岛看沈颜伤成这个鬼样子还嘴硬说不疼,只以为他不肯悔改,抬脚就往外走:“废话说完了吗?还不抬走!”   顾清忙招呼带来的人,把沈颜挪到木板上,一路往翠竹峰疾行。   顾清在一旁陪着,边走边摩挲沈颜脑袋,柔声问他伤势。沈颜连连说不用担心,他扛得住。   岛跟在后面,冷脸瞧着前面窃窃私语的师兄弟俩。 第12章 竹牌   也不知是美人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还是怎得,岛收的弟子就没有丑的。不管是俊美还是英朗,漂亮得各有特色。   倒也不是他特意挑选好看的孩子,沈颜那时候不就一副小乞丐的模样?可长开了也变得眉目俊朗、身姿挺拔。   把御剑门其他各峰的长老和弟子羡慕嫉妒的,暗暗给这师尊弟子七人起了个“翠峰七美”的绰号。   顾玉和沈颜自然是知道的,在外行走经常被人拿这诨名打趣。   不过万万不敢让师尊知晓,不然他老人家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八成要怒骂一句:“修行人以实力为尊,以皮相论人,分明是看不起我们翠竹峰!”   就像现在的顾清,本就长得俊秀,眼下哄慰着自家小师弟,更是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柔光。   岛对美人没有鉴赏能力,此时只觉五徒弟的温和衬得自己脸黑心更黑,跟着走了片刻,实在忍不下去,身形一闪,兀自御剑飞走了。   顾清抬头看了眼师尊的身影,叹口气:“阿颜,这次你可把师尊气狠了。方才我见他老人家脸色都是青的!”   “师尊……”沈颜心中涌起无限疼惜,喃喃唤着。   一行人脚程很快。进了翠竹峰顶沈颜的小院子,顾清指挥粗使仆役把人挪到卧房榻上,又吩咐他们打几盆清水来。   小心翼翼拿剪刀把沈颜身后的衣料剪断,在他“嘶……嘶……”的倒吸气中,顾清提起里衣两头,慢慢揭了下来。   衣下血肉已经模糊一片,让人不忍卒视。   沈颜颈子上挂着的一块竹牌被扯到后背上,顾清捏起来转到一旁。   沈颜侧着头见了,把竹牌抓起来握在手心。   这是他从小带的。普普通通的竹子切成大拇指那么小的一块,绿色竹皮上用古朴的小篆深深地刻了“沈颜”两个字。   上端开了个小圆洞,一条普普通通的麻绳穿过,打了个结实但是毫不花哨的死结。   从记事起他就戴着这牌子,到处乞讨,打架,抢吃的,直到被师尊收入门下……   每日随身佩戴,竹牌四周边缘已经磨得十分圆润。   虽然是个身份信物,但普通的竹子、普通的麻绳、普通的绳结,一切都那么平平无奇,暗示着沈颜的出身似乎也是平平无奇。   但有总比没有强。若不是有这枚竹牌,他如今还不知道叫什么阿猫阿狗呢。   至少,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姓沈,名颜。   握着竹牌,就像握着自己的根底,让他心里安稳了些,伤处也不那么疼痛难忍了。   “师尊也太狠心了,看把你打得……”顾清皱眉,鼻头有些发酸。   “是、是我做错了……本该受、受罚……”侧脸枕着被褥,沈颜咬牙解释。   “不说了这些了。你忍着些,我先清洗伤口。”顾清把帕子打湿,轻轻印在伤口上。   “嗯!”沈颜疼得整个身子都抖了抖。   岛刚踏入小院的脚步顿了顿。   捏住手指,肩膀随着呼吸明显起伏,在沈颜一阵阵隐忍的呼痛声中,他怎么也迈不开腿再往前走。 第13章 很疼吧?   房中,顾清手中白色的帕子很快变成红色,便把它扔到刚才的水盆里,又换了一盆水。   三盆水均被染红,这才堪堪把从腰到大腿的大片棍伤清洗干净。   淡淡的血腥味儿弥散在室内。   汗水布满额头,沈颜脸色苍白。宽阔的肩膀打着颤,撑在头两侧的手臂肌肉紧绷。   “好了好了,总算可以上药了!以往你调皮捣蛋都没伤得这样厉害过,这下疼了吧!看你长不长记性!”   顾清从乾坤袋取出一瓶伤药,正要拔开瓶盖,就听到卧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他以为是粗使仆役,扬声道:“先别进来,在外面候着吧。”   说罢垂眼看了看自家小师弟――虽然伤口狰狞,但掩不住宽肩窄腰,翘臀线条紧致,大腿紧实有力,小腿修长匀直……   怎么看都是会惹人眼馋到流鼻血的劲爆身材,还是好好藏起来免得招蜂引蝶的好!   门口的动静消失了几息,随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顾清不耐烦地抬头看去,却见自家师尊面无表情走了进来,不由得小声道:“师尊,怎么是您?”   沈颜一听师尊来了,想也不想就扭过头,把脸紧紧埋在被褥里。   头两侧的手臂紧张地微微打颤,整个身体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昨夜刚与师尊坦诚相见,今天又猛地被师尊看到没穿衣服的样子,羞涩感一波一波拍打他的心口。   耳朵也一点一点热起来。   岛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   一进门,打眼就是那人身后纵横交错的凛冽血痕,惹得他纤长睫毛微微颤动。   地上三盆颜色鲜红的水,鼻尖漂浮的淡淡血腥味,都让他有些头晕。   这次,真打狠了……   扫了一眼那人发抖的手臂、绷直的脚尖,岛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   应该,很疼吧?   若是行刑时你喊一声痛,说不准我就饶了你。可你偏偏一声不吭,还一直笑,你到底认不认错?   现在把脸藏起来不肯抬头,是不是,在恨我?   “师尊?”   顾清见师尊进来后便直直盯着师弟的伤,神情很不愉快,不知他是不是还在气头上,小心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过神,岛浅浅地换了口气,把攥在手中已久的玉瓶扔过去,正正扔在沈颜脑袋前的褥子上。   随着玉瓶跌落的动静,沈颜的身子微微弹动一下,又把脑袋往被褥里扎了扎。   岛以为孩子被他吓成了惊弓之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放平声音道:“顾清,你用这瓶冷香玉肌膏,给他上药。”   说罢,转身走出去,轻轻阖上了门。   顾清嘘了口气,捡起玉瓶端详一下,笑道:“是师尊亲手做的冷香玉肌膏,看师尊多疼你!以后可要乖一点,不要再惹师尊生气了。”   这冷香玉肌膏对刀枪棍斧造成的外伤极有用,可以达到不留一丝疤痕的效果。   不过,效果好还不是这药膏的珍贵之处――它的珍贵之处在于,它是师尊唯一会做的药物。   别看师尊平日沉稳飘逸,看起来像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博学雅士,可接触久了就知道了,他老人家平生只对一桩事情感兴趣,那便是:武道。 第14章 偏科的师尊   谁能想到这位身姿飘逸、气度雍容的美人,会是御剑门拳脚功夫最厉害的那位?   特别是御剑门人人都会耍剑、武道十分盛行,高手亦是层出不穷。   想当年岛还是一名散修。   进入金丹中期后,修习时就需要有大量的资源供给。散修的身份已经不利于境界提高,他便来到御剑门,自请成为门中供奉。   但御剑门乃是中洲大陆六大门派之一,不像小门小派,金丹修士就能成为供奉。他们自己就有好几位元婴长老,更有两位化神老祖坐镇,压根看不上金丹中期的岛。   岛便提出比武。如果能赢下元婴长老,御剑门便要恭恭敬敬请他入门,各种资源配给按元婴长老的份例来。   既然有人来砸场子,御剑门自然也不怵。当即派了一名金丹中期的弟子上场,不能让别人说他们御剑门以强欺弱不是?   没想到这弟子跟岛甫一交手,大家还没看清两人动作,岛的长剑已经抵在弟子脖颈上。   剑光熠熠,美人垂眸,长发翻飞,衣摆翩跹,端的是一副令人心折的画卷――除了跪在地上那位满脸惊悚的金丹中期的弟子有些煞风景外。   这下惊动了掌门凌宏志,以及另外三位元婴长老。   四个人商议片刻,便派出当时剑术最高的洪百川出来应战。如果下一战再输,御剑门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修行人比武,除了功夫招式外,还会辅以灵力功法。洪百川是单一的金灵根,以攻击见长,一柄利剑舞得密不透风。   剑风中带着金属的锋利锐气,砍在两人合抱的大石块上,就跟切豆.腐似的。这种犀利剑锋若是擦过人的身子……必然是当场被削成两半的下场!   当时围观的弟子们都禁不住为岛捏了一把汗。   看那美人身子骨也不甚壮实,修为又不算高,想越级战胜元婴长老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们甚至开始想象待会儿美人折翼的凄凉情景。   却没想到岛的动作快如鬼魅,一路压着洪百川,让他根本没有使出完整剑招的机会。   每当洪百川爆出灵力迫使岛后退时,他都能把身体弯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避过灵力冲击,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剑尖点向洪百川的要害处。   最后岛反手以剑柄重重戳到洪百川肩窝,击得他连退十几步才止住去势。   若是岛没有留这一手,洪百川的肩膀当场就要被戳一口大洞了!   凌宏志赶紧喊停!   这一战御剑门输了个底掉!   众弟子瞠目结舌――美、美人、好、好凶悍!   岛一战成名,御剑门上下皆知他的剑术快、准、狠,达到了可以无视境界差别的程度,再也无人敢测其锋芒。   不过除了武道,他在别的方面皆是平平。   给人把脉只能看出最简单的病症,炼丹炼器全然不懂,阵法也只会些基础的结界术。   不过他炼制的外伤药膏是真好用。   没办法,谁让他打起架来像要跟人拼命,犹为喜欢主动进攻,全然不顾是否会受伤。就算是自己练剑,也经常磕着碰着。   所谓伤久自成医,他专门抽出宝贵的练功时间、精心调制出的这款冷香玉肌膏,实属打架挨揍的必备良药。 第15章 血气方刚   顾清将冷香玉肌膏均匀涂抹在沈颜伤口周围。   那感觉凉凉滑滑,柔柔腻腻,又有一阵淡淡的冷香,沈颜觉得就像昨夜师尊的指尖抚过肌肤,忍不住悸动起来。   “干嘛呢!”   顾清眼瞅着师弟臀部缓缓抬起一个角度,不禁嘴角抽搐,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掌。   “脑子里想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嗯!”沈颜慌乱否认,下意识扭了扭腰,蹭得自己低吟了一声。   “给我老实点!知道你长大了,血气方刚了,一身伤都挡不住你!回头伤好了下山找间青楼去,别在你师兄跟前丢人。”   “啊?去青楼?”   “啊什么啊?不去青楼难道你还想娶房媳妇养在翠竹峰?”顾清瞥了他一眼,继续涂药。   “不是!师兄,我是说,可以去青楼?”   “不然呢,青楼开着是为了什么?”   “呃……”   “我也不是鼓励你去。你若能忍便忍,不过忍得久了对身子也不好,该泄火时就要适当泄一泄,没得憋坏了,对修习也不利。”   “师兄……师尊没说过这些吧?”   “师尊走的是清修的路子,而且修为深厚,根本不需要。他老人家定是忘了这茬,所以才没讲过。”   “是么?那师兄你去过青楼吗?”   “笑话!像我这种洁身自好之人,怎么可能去?”   “……”   所以你为什么要告诉自家师弟去青楼?   闭眼理了理思路,沈颜又问:“师兄,你不去青楼,是怎么……嗯……泄火的?”   顾清沉默了会儿,支支吾吾道:“就、就自己解决……”   随后隐隐晦晦地将五姑娘大法告诉了沈颜。   难为他五十八岁的骨龄,不仅是自己个雏,而且还要在这里无比尴尬地教自家师弟“洁身自好”的法子。   这本来该是师尊的活儿吧!他在心里哀嚎,为什么摊到我头上?   沈颜听了,不就是昨晚师尊一开始教他的法子吗?他还以为有什么妙招呢!   不过下意识地有些抵触。自己的手哪能比得上师尊?用手总感觉是辱没了师尊……   顾清不知道他奇奇怪怪的思路,涂好药膏便找了条干净的里衣给他盖上,这才扬声喊粗使仆役进来收拾。   御剑门财大气粗,每位元婴长老都配了不少洗衣做饭洒扫的粗使仆役。   岛本身只有六个弟子,大弟子到四弟子有的闭关修炼,有的在外游历,诺大的翠竹峰只有他、顾清、沈颜三个正经主子。   故而比起其他山头的弟子分不到人手伺候、还得自食其力洗衣叠被,顾清和沈颜简直就像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绝好待遇,连住所都是一人一座单独院子。   对此岛是完全不管的。   只要弟子听话、不惹事、努力修炼,别的事情他一概不理,不耽误他修行练功就一切好说。   若是胆敢耽误……棍棒伺候!   以至于后来山上大小杂务都是顾清在打理。   顾清看着仆役将室内收拾整洁,沈颜带血的衣服也被抱走处理了,这才感觉清爽了些。   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趴着吧,先不包扎,让伤口透透气。对了,我安排人在你院子里住几天,有需要就喊他们。” 第16章 深夜探望   顾清一走,房内便安静了。   没人陪沈颜说话转移注意力,身后细细密密针扎一样的疼痛感越发清晰,痛得他心里那丝悸动慢慢减弱,终于垂了下来。   饶是隐隐疼着,他还是慢慢沉入睡乡。   毕竟夜里“辛苦”解毒,白天又挨顿暴揍,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傍晚时分仆役喊他吃饭,他都没感觉到,兀自沉沉睡着。   天色愈晚,翠竹峰顶渐渐陷入沉寂。   岛从下午开始就有些烦躁。在寝殿沉闷打坐,精神也不甚集中。   挨到半夜还没有困意,他便推门出去,就着月光,从寝殿一路往前,沿着后厅、中厅、正厅的路线走到练武台一角。   宽敞的练武台空荡荡的,只有夜晚的山风打着旋儿一阵阵卷过。   目光无意识地望向沈颜的院子,踌躇半晌,他终于抬脚绕过练武台,顺着弟子们院落的围墙一路向后,来到最里面那间。   其实他的寝殿一出门右手边就是沈颜的院子,也不知为何非要绕一大圈。   吱扭一声推开院门,他缓缓走进去。小院西侧房传来两个仆役低低的交错的呼吸声,睡得正熟。   脚步停在卧房门口,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看一眼。   忽然,室内传来低低呓语声。   来不及思考,他一下推开房门,大步踏入,看向沈颜卧榻。   床边高几上燃着一尾豆黄小灯,灯影闪烁下,沈颜侧头趴睡着。   浓密的眼睫毛盖住眼线,偶尔微微打个颤,看起来非常乖巧。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泛着柔光,有种年轻人的稚嫩感。   薄唇上干皮翘起,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指尖时不时无意识地蜷曲一下,断断续续低唤:“水……渴了……打水来……”   这是睡迷糊了,口渴都不想醒。   这个顾清,把重伤的师弟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着实粗心!   皱皱眉,岛转身把门关好,走到桌前,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清水。   端起杯子,指尖触碰到杯面,才发现水是凉的。   没多想,直接将灵力逼在手心,握了片刻,杯中便冒出浅浅的热气。   感觉水温正好,他走到沈颜身边,右手捏着杯子,左手托起他脸颊,将杯中水一点一点喂进去。   因是趴着的动作,沈颜只能侧脸喝,大部分水从唇角漏下来,把岛的袖口浸湿大半。   不过到底是喂进去些。   喝到水的沈颜满足地长长“啊――”了一声,迷迷糊糊中感觉脸上覆了一片清凉柔软的物什,忍不住小幅度扭头蹭了蹭。   岛手一僵,想都没想就迅疾抽出,沈颜的脸直接砸在被褥上。亏他睡得酣,竟完全没有惊醒。   “不省心!”   低声斥骂一句,岛捏着空了的水杯在床沿坐下。听着身后沈颜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一颗心渐渐放下来。   没多久,沈颜动了动,百转千回、极为动情地唤了一句:“怀玉……唔……”   “咔!”岛手中的水杯应声而碎。   腾得站起身,下意识握拳,却被瓷器碎片扎地打了个激灵。甩手扔了碎片,血从他玉白的指尖淅沥沥滴落下来。   混账!孽徒!岂有此理!   他连转身看一眼都懒得再看,怒气冲冲踏出房门,甩袖而去。 第17章 身残志坚的修习   翌日,沈颜睡到日上三竿才清醒。   粗使仆役早已尽职尽责地清理了地面的碎瓷器和血迹。   他们虽然好奇为什么六公子熟睡一夜,房中会出现带血的碎瓷片?但身为凡人,断不敢妄议修行人之事,因此也没有禀告或者询问沈颜。   昨夜岛探望的事,就像一场春梦,醒过来以后便了然无痕。   顾清要忙自己的修炼,还要打理翠竹峰杂务,白天不能来看沈颜。   一个人趴着实在无聊,伤口也有些隐隐作痛,他干脆闭上眼,默背师尊教的吸收和转换灵力的口诀。   意随念动,体内的灵力自动顺着口诀中次第提及的十二正经和八脉奇经运转起来。   同时空中水、木属性的灵气被头顶百会穴吸引入,经由胸口中央膻中穴,下沉至小腹处的神阙、气海、关元三穴。   木灵气直接进入丹田。   水灵气则在这三穴之间循环往复,虽然不进入丹田,但直接以养分的方式滋养丹田内的木灵根。故而,这种双灵根的修炼方法与单灵根并没有太大差异。   除了需要强韧且集中的精神力、将水灵气极为精细地控制在神阙、气海、关元三穴之间外。   一丝丝水木灵力进入体内、存入丹田,再由丹田运转至全身,冲刷经脉、淬炼肉体,进而逐步提高修为。   沈颜很快便沉入其中,忘记了时间。   傍晚,顾清来给沈颜换药,进门却发现他阖着眼,呼吸轻微,周身灵力浓郁到肉眼就能看到蓝绿两色光芒,不禁有些咋舌。   自己是二分木、八分火的双灵根,按说比师弟三分水、七分木的双灵根还要优越一些。   可师尊教的以木生火的修习方法他始终无法精纯掌握,以至于大部分时间都废弃木灵根不用、专门修习火灵根。   这种方法与普通的双灵根修炼并无差别,所以他十岁入门、二十六岁才筑基,与师弟十二岁入门、十八岁筑基比起来相差太远。   而且,看师弟这灵力浓郁的架势,说不定伤还没养好,就要进阶筑基中期了!若是按这个速度,二十年之内必能达到筑基大圆满,那时师弟也不过三十八岁。   想想自己今年五十八岁,才刚到筑基大圆满,还真是有点小惭愧呢!   不过眼下还得给师弟换药,顾清从乾坤袋取出个一口小铜钟,用配套的小铜锤轻轻一敲。   当――悠扬的声音响起,沈颜周身的灵力慢慢消散,他缓缓从入定的状态回过神。   “师兄你可算来啦,我都快无聊死了!”见顾清含笑站在床边,沈颜扬唇打招呼。   “哦,你打发无聊的办法可真别致,我是不是要赞你一句身残志坚呐!”顾清边调笑边掀开被子看伤势。   “师尊的药就是好用,看这伤口,边缘已经恢复平整了,看样子再有两三天就能结痂。”   沈颜听了,兀自垂下头傻笑――已经一天一夜了,师尊亲自送药的高兴劲儿他还没缓过来呢……   “明天是炼气期的师弟们上来学剑术的日子,可能要吵些,你若是修习,就让仆役把门窗关好,免得打扰到你。”   “知道了师兄。”   沈颜挑挑眉。   炼气期的那帮小崽子明天竟然能见师尊?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师尊啊?已经一整天没见过他了! 第18章 爬也要爬出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沈颜就醒了。   直挺挺地趴在床上,心里却相当雀跃。他已经想到见师尊的办法了!那就是――偷看师弟们上剑术课!   虽然前天才挨了揍,但他自认为皮糙肉厚,挪出房门、爬上墙头什么的,应该是能胜任的……吧?   就是这时间过得太慢。熬到仆役端了早膳过来,三口两口扒光,就让守在院子里的仆役统统回去,不要打扰他“修习”。   “怎么还不来?这帮小崽子磨磨蹭蹭,太不上进了吧!”手指不断敲击被褥,嘴里嘟嘟囔囔抱怨。   沈颜这张嘴是真欠。   炼气期的弟子确实有十来岁、十几岁的,但二三十、四五十岁也大有人在。   况且,能来岛这里上剑术课的,都是已经学过御剑门基础剑法且通过考核了,至少都是二十多岁年纪,比沈颜还大呢。   他仗着修为比人家高,总是暗戳戳小崽子小崽子地喊,浑然忘了自己也是从“小崽子”开始修炼的。   等了半天,终于从远处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说话声,沈颜立刻精神一震。   等外面的吵闹声归于寂静,应该是排队站好等待上课了,他便撑起上身,试着往床边挪了挪。   “嗷!”   屁股上的伤口还没有结痂,随着这阵移动,衣料蹭到血皮,疼得他惨叫一嗓子。   不过这点疼挡不住他要见自家师尊的热情。   哆嗦着挪到床沿,咬着后槽牙、瞪着眼忍耐身后血皮被摩擦的刺痛,他以双臂支床,一条腿点在地上,把另一条腿也拖了下来。   颤巍巍直起腰,刚想迈步,屁股猛地被扯了一下,双腿随之一软,“噗”地一下,整个身子扑倒在地面。   “呜……”   鼻子被砸到,酸痛得他涌出两汪热泪,嗓子里漏出一声可怜的咽唔。   紧闭眼睛缓了几息,抬起头看看十来米外的卧房门,觉得走过去难如登天,干脆就着趴着的姿势,抻开胳膊往前爬去。   像只脑袋毛茸茸的大狗匍匐前进,心里还劝着自己,反正也没人看到,难看就难看吧,能出门就行!   可是,呜呜呜……还是好丢人!师尊你要相信我,我平时不这样的!   姿势虽然不雅,但终归是成功挪到了房门口。大手捏住门框,硬是靠臂力把沉重的躯体提了起来。   从这里到院墙边,打死他也不会再爬过去了!   像个乌龟一样一步三顿地移到院子东南角,练武台就在这个方向。   只要爬上墙头,就能看到练武台全貌。而且前面那座院子的院墙可以挡住他的大半个身子,若是从练武台方向看过来,仔细看的话只也能看到一颗头颅。   想来师尊忙着教剑,不会注意远处这个角落有什么动静的。这个偷窥计划简直堪称完美!   靠在墙边,捏着下巴琢磨半晌,如论如何想不出轻松跳上去的办法,只好拼着血皮破开的风险曲腿一跃,把自己挂了上去。   “嗷嗷嗷啊啊!”   一阵低沉的痛哼之后,他终于把前胸和小腹平放在了墙头砖上。无奈砖面太窄,他的长臂长腿只能前后虚虚挂着。   急不可耐地抬起头,就见练武台最前方,岛玉冠高束,仪态清雅,淡蓝袍角翩然翻飞。   远远看去只觉他剑眉横扫,腰肢劲瘦,一柄长剑执于身后,显出一种刚柔并济的气度来。   “师尊……”   红霞飞上脸颊,沈颜讷讷低唤。 第19章 公主抱   沈颜的大脑袋甫一出现在墙头,就被时不时眼风往那边瞥的岛发现了。   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才闷了一天就忍不住爬墙了吗?我到底是收了一个弟子,还是养了一只猴子?   不敢过于明显往那边看,怕把那猴儿吓得跌落墙头,只好默默叹口气,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把上次教你们的剑招练习一遍,我来看看你们掌握得如何了。”   几十个弟子炼气期弟子齐齐喊了声“是”,摆开架势,举剑挥出剑招。   一招之内蕴含了数十种变化,不是长期苦练很难流畅掌握,几十柄剑很快失去一致性,各自在空中划拉起来。   剑身把日光反射地到处都是白色光痕,更有很多明晃晃地滑过沈颜的脑袋。   “笨!太笨了!这么简单的招数都练不好!往上挑啊!不是扔上去啊笨蛋!”   浑然不知早已暴露的沈颜砸吧着嘴点评地不亦乐乎。   斜眼看着他的岛愈发无语。   不过眼前这些穿统一墨灰色劲装的炼气期弟子实在不像话,抿嘴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喝道:“停!”   弟子们纷纷收回剑,耷拉着脑袋局促站好。   “此招二十种变化,我只要求你们十息之内依次使出,现在呢?有几人能完整作出这套动作!”   诺大的练武台鸦雀无声。   “现在我带你们重新走一遍,下次若是不能在十息之内完成此招的,就不必来上课了!”   说罢,手腕一抖,先是挽出几朵浮光掠影般的剑花,然后弓步抬臂,作出起势的动作。   前面几个动作潇洒、后面几个动作飘逸,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颜流着哈喇子紧盯师尊的身影。   渐渐地,眼前出现重影:“是师尊动作太快,还是日头太大,怎么有些头晕?”   话没说完,他就全身一软,手脚滑下墙头,仰面朝院子里翻下去。   下一刻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岛一头黑线,垂眸看着怀里眼神迷茫的大男孩。   若不是他看这猴儿脸色不对,挂在墙头的身子也有些摇晃,及时赶了过来,眼下这猴儿就要一屁股血地仰躺在硬邦邦的地上了!   沈颜先是迷糊了一会儿,随后就打了个激灵!   啊啊啊!他什么时候被师尊抱在怀里的!?还是这样的姿势!   可能是怕压到伤口,现在师尊一臂揽着他后腰上部,一臂挽在他小腿弯下。   换句话说,他就像个柔弱的大姑娘,被师尊打横抱着!   他可是比师尊高、比师尊壮的啊!这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现在去上吊还来得及吗?!   “师师师师师……”抖着嗓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闭嘴吧!”面无表情地把沈颜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大步往卧房走去。   修行人力气是很大的,就算沈颜身形高大,此时也被师尊轻轻松松抱进了房中。   呜呜呜呜……   他在心里默默抽泣。   岛抱着沈颜站在床边,轻轻一扔,像是扔一条咸鱼,沈颜便翻了个面儿,噗地一声跌入了被褥。   沈颜哭丧着脸,刚想给师尊请安,就见他一撩衣袍在床沿坐下,抬手来揭自己的上衣。   “啊!”他下意识大叫一声,把岛惊得手下一顿。 第20章 小奶狗的撒娇   “不打你!别动!”   皱皱眉,岛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把这孩子吓成什么样子了?   徒儿宁愿你打我一顿啊!   阻止不了师尊,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揭开上衣,往腰背部望了望。放下衣摆后,那纤长的手指又捏住裤缘,轻轻往下一扯……   屁股上一阵清凉,一股热气直窜到头顶。   又、又被看了……   就不能、给徒儿,留几分薄面嘛……   岛略看了一眼就帮沈颜提上了裤缘。   血液渗出一层,被薄薄的血皮挡住,眼下看起来殷红一片。不过好在血皮没破,不然又得遭一次罪。   如何才能让这猴儿乖乖待在房中养伤呢?是严厉地骂一顿,还是温和地哄几句?   岛坐在床沿思忖。   以往的弟子一个比一个乖巧听话,他就没见过这么淘的!   从小打到大,也不见这厮长出息,还怕自己怕得要命。这次打得狠了,自己倒先过意不去了……   难道真的要试一试怀柔的法子?   想象了一下自己面含微笑对小徒弟说话的模样,岛忍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一时间,房中寂然无声。沈颜偷偷抬眼看师尊坐在自己身边的背影。   眼下师尊离自己这般近,还有几缕长发落在自己腰上……   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抬起来,蹭了蹭师尊的发丝,像做了坏事般把自己羞得满脸发烫。   忽然,岛站起身,把沈颜吓得脑子轰得一下,飞快地收回手指、趴好装死。   就听岛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实在闷的话,让你五师兄找些话本子来,以后不可随意走动,听到了么?”   “徒儿……遵命!”沈颜惊讶地小幅度转了个头,从被子缝里去看师尊。   岛走到房间中央定了定,转过身,睨了沈颜一眼:“再让我瞧见你乱窜,打断你的腿!”   “唔……”   沈颜顿时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小奶犬般的呜咽。   师尊这一眼杀伤力太强,三分薄怒七分娇嗔的,徒儿遭不住啊!   岛愣了愣,没想到这猴儿还会这样撒娇!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受不了受不了!   摇摇头,阔步走出去,随手掩上了门。   师尊都放软语气哄自己好好养伤了,沈颜自然不好意思再往外跑,后面几日都乖乖呆在房中修炼打发时间。   特别是伤口结痂后,身后的瘙痒感就像蚂蚁爬来爬去一般停不下来,沈颜干脆跟顾清报备一下,开始日夜入定修炼。   结果就是伤还没养好,沈颜就进阶到了筑基中期。   这天下午,沈颜感觉丹田内灵气满溢,自然从定中醒来。   耳边传来一阵喧闹声,他扬声喊道:“来人!”   很快,一个仆役推门进来:“六公子有何吩咐?”   “外面什么人?怎么这样吵?”   “哦,回六公子,是御兽门的柏掌门。他听说党だ鲜芰松耍前来探望,还带了一只很大的火烈鸟,说要送给党だ涎着解闷。”   “什么!白鹦鹉!”   沈颜大叫,身子向上一弹,又诶哟一声扑在床上。   御兽门掌门柏英武快三百岁了,元婴后期修为。   听说五十年前,他在中洲各大修真门派联合举行的元婴长老切磋大会上见到师尊,当时就惊为天人,从此展开了热烈追求。今天来喝茶,明天来下棋,活像他的御兽门不需要打理一样。   这事在御剑门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但凡有点眼力劲儿的都能看出来柏掌门对党だ嫌幸馑肌   不过党だ献约菏遣皇侵道这茬,就有点悬了。毕竟他老人家视修炼习武以外的一切事情为浮云。   说不定还会厌弃柏掌门见天价没事找事、浪费自己宝贵的修炼时间。   以往沈颜对这柏英武没什么想法,反正他缠的是师尊又不是自己。现在可不一样了,自家手心里的师尊被别人盯着,那滋味可是酸爽极了!   再说师尊受伤在御剑门不算大事,按理说不至于传到路途遥远的御兽门。那家伙是怎么得到消息的?难道在门里安插了眼线?   那他可真是“用心良苦”!   沈颜立刻躺不住了,挥手让仆役下去,撑着起床,洗漱换衣,收拾得精精神神,出院门去往中厅。   岛正在中厅无聊地接待柏英武。   他很少出门,也不喜欢结交朋友,故而不大擅长与人打交道。   再说,受伤什么的,本就是个幌子。柏掌门还大张旗鼓的过来探望,着实让人尴尬!   于是整个场面就成了柏英武笑着没话找话,岛礼貌地点头附和,或者简短地回答两句。   感觉时间过得缓慢,岛有些不耐烦地抿了抿嘴。   忽然大厅外来了一道人影,打眼一看,原来是小徒弟绷着身子一步一挪地过来了。   岛下意识地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   柏英武正说得热络,却见岛起身朝外打量,也扭头看过去。   只见厅外站了个身量颇高的青年,眉眼俊朗,身体有些不自然的紧绷,似乎带着伤。   那青年往自己这边瞧过来,本该很有风情桃花眼微眯着,闪着明明暗暗的晦光,也不知是什么意味。   门外,沈颜半垂着眼,用眼角余光去审视柏英武。   这位柏掌门生得宽额方颌、膀阔腰圆,一双眼闪着犀利的光,看人的时候有意无意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此人虽然身材高大健壮,但是过于阔壮,与谪仙一般师尊站在一起,就像一头黑熊凑在一羽仙鹤旁,怎么看都不搭调。   师尊定不会喜欢这类粗人!   不等柏英武回过味来,沈颜就收回目光,扬起唇角笑了笑,扶着门框走进来,先是略略望了一眼师尊。   这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几日不见,自家师尊更显清俊了!当即脸一热,赶紧垂下头,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师尊。”   直起身后不敢再直视师尊,便把目光盯在他的月牙色袍角上。   岛嗯了一声,微微打量沈颜,发觉他身上的灵气比以往更为浓郁,明显比筑基前期提高了一个小境界。   想起顾清禀告,说小六这几日都在入定修炼,嘴角泛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   总算没有辜负为师一片苦心! 第21章 宠爱小弟子   岛暗暗欣慰一番,问话却仍用一如往常平淡的语气:“有事?”   “禀师尊,弟子听说来了贵客,特来请安。”   岛抬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这小子这样懂礼节了?   不过还是介绍给柏英武:“柏掌门,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弟子,沈颜。”   沈颜顺势转过身,不冷不热.地行礼:“见过柏掌门。”   柏英武颔首笑道:“你这弟子年纪轻轻,已经是筑基中期的境界,当真是少年英才!”   他对沈颜这个名字很熟悉,毕竟给他传消息的那人时不时就要提起一次。现在看这年轻人确实高大英武、意气勃发,正正是那人喜欢的类型。   不过那人已经三百多岁的高龄,竟然看上这棵小嫩草,如此耽于情欲,难怪一百多年来他的修为都没什么长进。   还是岛与自己无论是在年纪上,还是在修为上,都契合得十分完美!   这么想着,柏英武的目光就自然地落在了岛身上――肤白如玉、目若星辰,让人一望就心生欢喜。   更难得的是他并非娇弱美人,不仅身形清举,气质更是沉着内敛,无人注意时会还不自觉地浮出一股子冷冽疏离。这样的美人,征服起来才更有快感!   柏英武心里火热了一瞬,随即垂眼掩下目光。   岛似乎忘了前阵子刚罚过这小弟子,听到有人夸奖,似真似假地谦虚了一句:“柏掌门过奖了。”   说罢见沈颜行完礼就垂手立着,没有要走的意思,暗自松了口气。与这柏掌门单独相处,实在不知要与他说些什么。   便抬了抬下巴,对沈颜道:“你身上有伤,坐吧。”   “谢师尊。”沈颜挪到客位最后一个座椅前。   “等等。”   岛叫住他,走过去,屈臂并指,将灵力汇在指尖,点向那张座椅。   只见一阵绿光闪过,座位上多了一层由软滕编成的垫子。藤蔓上附着了很多毛茸茸的青色小叶片,使整个座垫看起来更加u软舒适。   沈颜忍不住抬眼望了望师尊,心口一阵阵悸动起来。   “坐。”岛退了一步,示意沈颜坐下。   沈颜连忙规规矩矩地坐下,细细感受身下滕叶座垫的绵软托举。   岛看他坐得稳当,点点头,转身回到主位。   柏英武在一旁看着很是意外。   听那人说岛对这六徒弟一向不假辞色的,但现在看来,两人不仅关系和谐,而且看起来岛很宠爱这个小徒弟啊!   看来,要对岛这小徒弟客气点,也好博得他师尊的欢心。   思量片刻,柏英武问道:“沈师侄这伤可是那次党だ戏5模俊   “正是。弟子调皮,让柏掌门见笑了。”   “哪里哪里。年轻人活泼好动也是有的,党だ虾蒙调教便是。我这里有个小玩意儿,第一次见这师侄,权当做个见面礼吧。”   说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吹箭。   “沈颜顽劣,不敢让柏掌门破费。”沈颜站起身拱手推让。   “诶,不必客气!这吹箭乃是我们御兽门独制。箭筒上刻了阵法,箭头吹出去速度比寻常箭头快了一倍有余,且上面沾染的毒液可以使猎物麻木昏迷。以后你遇到中意的妖兽正好可以用来捕猎。”   沈颜悄悄唾弃:御兽门总是搞这些奇技淫巧,正是师尊最讨厌的风格,呵!   表面功夫却做得十足。先是征询似地看向自家师尊,见师尊点头,才站起身走过去,躬身接过吹箭,道了个看起来很诚恳的感谢。   整套动作流畅自然,好似他原本就有这么优秀的修养。   岛被他一板一眼的动作惹得想笑,不过转念一想,这柏掌门先是送火烈鸟,现在又送独门秘制的吹箭,实在太过热心,便开口道:“柏掌门,既然已经送了劣徒见面礼,那火烈鸟可否收回?无功不受禄,翠竹峰实在收不起火烈鸟这种珍贵灵兽。”   “党だ先绱送凭埽倒教英武不好意思了。不过送都送来了,不如就留下赏玩几日,过些时候我再过来接走。”   好么,下一趟拜访的理由都找好了!   沈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火烈鸟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西洲大陆独有的一种性情暴烈的灵兽,恰好数量有些稀少,又恰好长得漂亮罢了!   柏英武见岛有些犹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去拜访洪长老,就此告辞吧!”   岛只好带沈颜一同把他送出中厅。   望着柏英武虎虎生风的背影,沈颜心想:白鹦鹉果然跟丹霞峰洪长老有一腿。   听说洪百川自从以元婴修为败于金丹修为的师尊手下,就落下了心病,一百年来修为没有寸进,而师尊早已进阶元婴中期。他虽然表面上与师尊客客气气,但想来还不知道怎么嫉妒羡慕恨师尊呢!   这两人凑在一起,能憋出什么好来?   沈颜正悄悄磨着后槽牙,认真考虑如何保护“单纯耿直”的师尊,就听师尊唤他:“小六。”   “啊,师尊有何吩咐?”沈颜赶紧垂头站好,依旧看着师尊袍角。   “你伤养好后,去授业堂再测一次灵根。”   “师尊,授业堂是专门收有灵根的小孩入门的,徒儿刚来的时候已经测过,为何还要测一次?”   “为师看你似乎有些金灵根的底子,怕你入门时测漏了。”   “灵根还能测漏么?”   “按理说是不能的,不过若没有金灵根,又难以解释你体力健旺……”   话没说完,岛就觉得一阵脸热,一甩衣袖:“叫你去便去,还敢嗦?”   “徒儿不敢!”沈颜低着头没看到岛的耳尖发红,只觉得师尊怎么好端端说着话又生气了?   赶紧好声好气地哄:“过两天就去,到那边一定仔细测试,绝对不会再漏掉什么灵根了!师尊放心吧!”   “嗯。”岛这才放缓语气,“若是真有几分金灵根,为师这里有一套炼体术传给你。”   想起炼体术,岛又有些恼意上头,兀自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沈颜在原地有些怔愣,刚才师尊那声“哼”,是在傲娇吗? 第22章 又闯祸了   目送师尊广袖飘飞地离去,沈颜紧走几步回到中厅去收藤垫。   可惜时间久了,灵力散去,藤垫已经不在。   沈颜在座椅旁怅然立了良久,直到眼角余光看到顾清从中厅门外匆匆路过。   “师兄师兄!”   “阿颜?你怎么出来了?”顾清脚下一转,拐到门边。   “火烈鸟呢?”   “在后山。柏掌门一来就硬是放进去了,还设了结界。”   “我去瞅瞅!”   “你等会儿!那火烈鸟灵力堪比金丹中期,威压甚大,你千万别招惹它!”   “知道知道,我就是看看。师兄去忙吧!”   顾清又叮嘱了几句,才放沈颜过去。   沈颜拖着“残躯”挪了半天才到后山,远远就听到火烈鸟嘹亮的长鸣。   再靠近些,便看到一只通体火红、头顶长着三支翎毛、后面拖着长长尾羽的大鸟在山坳间左右扑腾。   那只鸟体形巨大,身长可达十米,双翼平展有三四十米,翅膀拍起来的巨风把周围的树木扇得纷纷向外倒伏。   虽说有结界束缚,但站在山坳外面还是能感觉灵力喷薄的威压。   发觉到有人靠近,火烈鸟在空中展翅转了个圈,直接冲到结界边,与沈颜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   “嗷!”   “再看拔了你的毛做红烧火烈鸟!”   “嗷!”   火烈鸟是西洲大陆的特产,性情暴烈、喜欢打架斗殴,故而数量越来越稀少。能捉住一只活的火烈鸟,也算御兽门有真本事了。   此时火烈鸟十分不忿自己被约束在一个小小山坳,见到沈颜自然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冲着他连连嘶鸣。   沈颜看这鸟漂亮是挺漂亮,不过一想到是白鹦鹉送来讨好师尊的,也是越看越不顺眼,开始暗搓搓地想拿这只火烈鸟开开涮,稍微解一解心头之恨!   捏着下巴想了会儿,沈颜哼哼冷笑两声,拖着身子离开了。   随后两天他悄悄观察仆役投喂火烈鸟的规律,摸透了以后偷偷往火烈鸟的食物中投了一把辣椒。   躲在小山坳外,贼兮兮地看着仆役提着加了“料”的食物,打开山谷结界一角放进去。   不一会儿,火烈鸟就俯冲下去,停在食料旁低头啄食。   啄着啄着,它突然身形一定,眼瞳猛然撑大,本就红彤彤的眼珠子突然变成绛紫色。   顿了几息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随即猛振双翅,身形跌跌荡荡地往高空窜去!   直接冲到结界顶部,“砰”地撞上去,“嗷”地叫了一声被弹回来,又不管不顾往旁边横飞,再一次“砰”地被结界打回去。   冲撞的力道之大让旁边的树木都飒飒作响起来。一时间小山坳中充斥着鸟鸣声、撞击声、树叶哗啦声、灵力激射形成的旋风声。   喂食的仆役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边跑边喊:“不得了了!火烈鸟疯了!党だ希』鹆夷褚跑出来了!”   沈颜在暗处也吓了一跳!没想到火烈鸟这么不能吃辣,吃一把辣椒就能把它搞得发疯!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好像,又闯祸了……   火烈鸟被辣椒激得凶性大发,连连冲撞结界。它本就是世间少有的性子暴烈、力气又特别大的灵兽,三番五次之下,竟然破开结界,上下起落地飞了出去!   沈颜暗道不好,立刻抽出长剑飞身追去,口中大喊:“站住别跑!”   火烈鸟被这动静吸引,回头一看是前两天那个贼眉鼠眼的人,正有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立刻振翅在空中转了个圈,直直朝沈颜.射去!   没了结界压制,金丹中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盖了下来,沈颜立刻被压得单膝跪地!   身后的伤口似乎也在龟裂,一阵一阵的疼痛感从尾椎骨窜到天灵盖。   死咬住牙以剑撑地站起身,顶着威压持剑迎上去。   火烈鸟也不带怵的,庞大的双翅卷起激烈气流,一靠近就把刚站起来的沈颜给掀翻了,紧接着就伸展双爪直扑下去,誓要将那人撕个粉碎!   就见火烈鸟硕大的双爪垂落而下,眼看就要将沈颜开肠破肚!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蓝影忽地闪过,见缝插针般穿到爪尖与沈颜前胸之间狭窄的缝隙里。   下一刻,火烈鸟那双强壮尖利的爪子在蓝影背后划过,衣衫应声破裂,一团鲜艳的血花飞溅出来!   师尊!   沈颜震惊得发不出声音!   岛被利爪拍地向前俯身,就着这股冲势扭转身形,长剑自下而上挑出,灵力勃发,在正要展翅飞起的火烈鸟胸前斜刺出一道深深的剑痕!   火烈鸟哀鸣一声,庞大的身躯重重弹落地面,双翅颓然拍击,口中溢出可怜的低声咽唔。   岛身后从左边蝴蝶骨到右边肋下布了三道爪痕,白肉翻出,鲜血汩汩而流。   他不去管伤势,先是抽出腰间驯兽袋,一挥衣袖将火烈鸟收进去,调用灵力喊:“顾清!”   片刻,顾清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   不等他开口,岛就急道:“速带火烈鸟去御兽门,看看能不能救回来!告诉柏掌门,过几日我会亲自去道歉!”   顾清赶忙上前接下驯兽袋,眼神瞥向沈颜――这小子怎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看把师尊伤成什么样了!   不过他不敢多说,当即捧着驯兽袋御剑赶往御兽门。   岛这才转回身,剑眉倒竖,浑身散着寒气,一步一步走向愣怔地坐在地上的沈颜。   他衣衫染血,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片血泊,整个人犹如绝美修罗、浴火而来。   “怎么回事!火烈鸟为何凶性大发、破出结界?”   “师……师尊、尊……”沈颜心里一半揪着师尊伤势,一半深知又闯了祸,抖着嗓子回话,“弟子给火烈鸟……吃、吃了辣椒……”   “沈颜!”岛怒喝一声,已经入鞘的长剑“啪”的弹出,剑柄快如闪电般击向沈颜肩窝。   沈颜下意识地闭眼承受,却只感觉剑柄轻轻敲了下自己脑门。   睁眼,见师尊神色稍缓,垂头望着他,放低声音道:“等你五师兄回来,让他打你!”   话音未落,岛就御剑离开,只在山间落下点点滴滴的血迹。 第23章 帮师尊裹伤   沈颜知道师尊要回房处理伤口,快速爬起来,忍着身后疼痛,疾步追了过去。   猛地推开岛寝殿的房门,沈颜眼中骤然出现师尊裸着的雪白上身。满心的焦灼被那片暖玉般的身子突然冲击,心头重重一跳。   染血的外袍、中衣和里衣扔在地上,此时岛只穿着里裤,面向大门坐在圆桌旁边。   肩头圆润,腰肢劲瘦,肌肉匀称,线条流畅。若不是场合不对,真的可以称得上十分惹眼了。   岛没想到会有人闯入自己房中,一瞬的愣神之后马上伸手挡住前胸,竖眉叱道:“谁让你进来的!”   沈颜快速回过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徒儿该死!又连累师尊受伤!请让徒儿帮师尊清理伤口!”   “这种话为师都听腻了!你何时才能长进?”岛冷冷地说,声音犹如含了常年冻结的冰霜。   沈颜低垂下头,确实,这些年这些话他讲了不知多少遍,连自己都觉得烦了。   “……过来吧。”   叹口气,岛转过身,将长发从身后揽到胸前,把布了三道深重伤口的后背露给沈颜。   生气也没办法,伤口从左边肩头掼到右边腰下,就算他党だ仙裢ㄔ俅螅也得找人上药。   沈颜一见,顿时眼前发黑,心疼得快要晕过去了!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口,让他的胸膛急剧鼓动。   深吸一口气,匆匆起身去后院跑了几趟端来几盆清水,插好门闩,躬身走到岛身后。   岛本以为简单处理伤口而已,并没有多想。但沈颜高大宽阔的身影从后面罩过来时,他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被危险压迫的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身后那人开始用浸了清水的纱布帮他清理伤处,剧烈的疼痛袭来,清晰的痛感让他猛地抓住桌布,紧紧拧起一团,桌布上的茶壶茶杯哗啦啦翻倒一片。   浑身紧绷,手指关节泛出青色。   “师尊放松!不然血流得更多!”沈颜微微发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岛蹙着眉抿起嘴,不满地斜向后看――还要你教?我受伤的经验不比你多?   不过到底是慢慢放松了后背,只是手中还牢牢揪着一角桌布。   沈颜一点一点轻轻按压,疼惜和悔恨犹如利刃一刀一刀切割他的心口。大滴大滴的汗珠自他额头落下,顺着侧颈滑入衣衫,很快就浸透了整片领口。   过了一刻,岛感觉到疼痛感稍减,不由得舒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见沈颜绕到他面前,俯下身,一脸严肃地拿帕子给他擦拭额上汗水。   刚开始那种受到压迫的危险感又涌上来,他下意识仰头往后躲:“为师又不是小孩子,你犯得着吗?再说,你那是什么眼神?为师还没死呢……”   话没说完,就自动消了音。   沈颜的帕子擦过额头,一路往下,拭过脸颊,颈侧,喉结,锁骨,心口。   手指的热度透过帕子按压在皮肤上,像点了一路小火花,噼里啪啦,让他的双耳一寸一寸发热,嗓子也干涩起来,以至于发不出声音。   凡是覆了汗的位置,沈颜都一丝不苟地蘸了一遍。   擦至心口时,岛身子抖了抖,耳尖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觉得这种擦法过于亲昵,但偏偏沈颜的表情是那样正义凛然,让他想呵斥都找不到由头。   不自在地垂下眼,眼角余光看到左手腕上的古檀木储物手链,终于想到了办法:“咳……好了……不要再擦了,上药吧。”   说罢松开抓着桌布的右手,从储物手链中取了一瓶冷香玉肌膏递给沈颜。   沈颜接过药瓶,眼神扫过师尊白皙而又蕴含力量的手臂,腕间那串储物手链由九枚古檀木圆珠串成,散发着一股古朴沉凝的韵味。   这手链是师尊一直佩戴的,平日里都藏在宽大的袖袍下面,只有眼下孤零零地挂在赤裸的手腕上,深色珠串把那玉白皮肤衬得犹为光洁无暇。   “……是,师尊。”喉结滚动,沈颜静了一瞬,努力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干涩低沉的回应。   拔开瓶塞,一股冷冽香气透出来。他沾了少许,俯下身,仔仔细细从岛左肩头开始涂起。   挨得太近,沈颜的气息呼在岛后颈上,岛只觉得一股凉气滑过脊椎骨,不由得挺胸后仰,腰身凹出一个弧度。   嘴唇紧紧咬住,好挡下刚才差点就要溢出来的嗯声。   沈颜以为他是疼的,想都没想就把空着的那只手递到师尊唇边:“师尊,疼得厉害吗?若是太疼,就咬住我的手。”   因为骨架生的大,手掌也宽大,此时微曲着搁在岛下颌处,犹如捧着他的小半边脸。   岛顿时觉得不仅是耳尖,连脖颈都开始发烫。   “多事!”偏头离开沈颜的大手,挺直腰身,提起气势,“不要把为师当成小孩!一点小伤也值得作出这种惺惺之态吗!”   “不要嗦,赶快上完药滚出去!”又凶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然而脖颈以上布满红晕,耳尖更是从刚才起就红得几欲滴血,让他的气势大打折扣。   沈颜心头不由得又是狠狠一跳。   他赶紧垂下眼,目光再次聚焦在伤口上:“师尊,要是疼就喊出来。”   岛在心里冷哼一声,小六以为他是易碎的瓷娃娃么?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   随之便感觉到沈颜灼热的气息直扑到后颈,又沿着脊椎骨极为缓慢地向下移动。明明是那样烫的温度,却让他后背冒出一阵阵的凉气,忍不住想要挺腰往前躲避。   有股酥麻般的怪异感觉在这止不住的凉气中渐渐滋生,从背脊窜至脑后,又从脑后滑入心口。   沈颜手指上沾着软腻的药膏,在岛后背伤口周围轻柔打着圈,从左肩渐次滑向右腰。   也不知是疼得,还是怎么,岛的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抓住桌布的手慢慢缩回身体方向,扯得桌布越发皱巴巴的。   忽然,岛腰肢一软,上身猛地向前伏去。桌布被他前冲的力量扯下来,上面的杯盏跌了一地,“哗啦哗啦”,响起尖锐的破碎声。 第24章 心生离意   沈颜大惊,立刻转到前面,蹲下身去看岛。   就见岛长眉微蹙,眼尾发红,眸中覆了一层水雾,身前的皮肤整个变成淡粉色。   “师、师、师尊……”沈颜被惊得语无伦次,师尊这伤竟然疼痛至此!   伸手推开沈颜离胸口太近的脑袋,岛快速旋了个身,让自己正对圆桌,将双腿藏在桌沿底下。   可恶!竟然……有了感觉!   咬着牙垂下长颈,怒道:“你、动作快点!怎么婆婆妈妈的!”   “好了好了!这便好!”沈颜连忙站起身,手下速度加快,轻柔地在最后一段伤处涂好药膏,随后从乾坤袋取出洁白干爽的纱布,帮岛包扎。   谁知这一步更是要命。   把一条长长的纱布贴在岛伤口后,沈颜不得不完全环住他的后背,把纱布从他身前绕过来。   岛被沈颜贴近的温热胸膛灼得身子一软,低哼一声便朝桌面伏去。   羞愤地咽唔:“不要包了……你出去!”   沈颜冷不丁被岛身前的纱布扯得折下腰,也是往前一扑,把岛拥在了胸前。   他赶紧丢开纱布,双手撑住桌面,往后退了两步。   哑着声音说:“快好了,师尊再忍一忍……”   说罢,不等岛拒绝,兀自咬紧牙关,重新走上去,就着岛趴伏的姿势继续包裹。   岛也只能咬牙忍耐。   终于,最后一个绷带绳结系好,沈颜直起腰身连退几步。此时他贴身衣服全部被汗湿透,整个人犹如在水中游了一圈。   岛也长长呼了口气,周身压力顿减。   除了很有感觉的那处还在彰显存在感。   冷眼看着沈颜弯腰收拾地上散乱的衣物、带血的纱布、茶具的碎片,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一定、一定是万妖山那夜的后遗症……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太高估自己的定力了么?   脑海中浮现起那夜的情形,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紧紧捏住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痛感让他清醒。   不得不承认,那样宽厚的胸膛曾让他有过片刻心安,那样温暖的拥抱令他忍不住贪恋……   只是,他没有权力放任自己沾染七情六欲,他还活着的唯一原因,是报仇!   抛却欲念、勤勉习武、日夜修炼,只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   他决不允许任何意外因素影响自己的复仇计划,任何耽误修为提升的可能都要扼杀在萌芽之前!   包括这个只是稍微靠近,就让自己升起不该有的欲念的弟子……   “师尊,都收拾妥当了。”   沈颜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岛的思绪。   心情晦涩地望了眼衣襟湿透、神情局促的小徒弟,他放淡语气,道:“嗯,下去吧。”   等沈颜出去关好门,他垂眼看了看腿间,睫毛颤了颤。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着实出乎意料。可他的心境容不得半点波澜,这次,只能对不起小六了……   小六,除了武道为师也教不了你什么,且平时对你非打即骂,实在不算什么好师尊。若是替你找个和蔼可亲的新师尊,你也能高兴点吧?   心口酸痛起来,他强自压下这种感觉,换了套衣服,去榻上盘腿坐下,默念清心咒。   沈颜出了岛寝殿就差点腿软跌倒。身后的伤似乎崩裂了,能感觉到隐隐渗出血来,丝丝刺痛遍布后腰。   不过跟师尊的伤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以后,再也不可以轻举妄动了!   自己做了坏事,承担后果的却是师尊。决定守护的人,反而被自己连累地伤痕累累……   试问,世间还有比他更失败的男人吗?   沈颜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小院,扑倒在床上,紧紧攥住被褥,任自恨的情绪把自己包围。   今晚,对于两个人来说,都将是难眠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顾清就赶了回来。先是去岛寝殿探望了师尊,然后到沈颜的小院子看师弟。   “师尊怎么样了?”一夜未睡的沈颜一见到顾清,就急着跳下床。   “看着精神不太好,应该是失血过多。不过有元婴长老每月份例的补血丹、养气丹,不会有大碍的。”   “还要我过去为师尊换药吗?”   “不必了,师尊命我帮他换药。你这几日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免得惹他老人家生气。”   “……知道了。”沈颜闷闷地趴回床上。   顾清看师弟恹恹的,本不想多说,但想起他做的破事,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好端端地去惹火烈鸟做什么?”   “对了,师兄,火烈鸟怎么样了?”   “伤得很重,不过好歹救了回来,且要养一阵呢!等会儿,我问你话呢,别给我扯开话题!”   “师兄,我、我只是想看看火烈鸟能不能吃辣……”沈颜下意识地扯了个理由。   “什么!?”顾清气得音调都变了,“为了这么点玩心,就害师尊伤那么重?”   “师尊说要怎么罚我吗?”   “你还有脸问?暂时没说,不过,肯定不会轻饶你!”顾清瞅了瞅沈颜的屁股,无奈摇摇头。   “嗯。”沈颜轻轻应了声。   随后几日他都是神思恍惚,每天靠顾清的只言片语去揣测师尊的伤势。   这天一早,顾清面色古怪地进来唤他:“师尊让你去正厅。”   沈颜的棍伤已经大好,正在桌前坐着,随意翻看修炼功法的玉简。听到这话立刻站起身,急切问道:“师尊说是什么事吗?”   “这……你到了就知道了。”顾清为难地说。   沈颜以为是要罚自己,忙理了理衣襟袖口,大步往外走去。   顾清在后面见他这么着急,不由得叹了口气。   翠竹峰正厅一般不用,只有正式集会或者重大典礼时才会开启。沈颜快走到正厅时才回过神,脚步慢了下来。   若是单纯为了罚自己,不应该去正厅。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事?   这么一想,他就侧身回头去看顾清,此时才发现顾清脸色发苦,心中更是奇怪。   面对近在咫尺的翠竹峰正厅,他踟躇着不敢前行。似乎里面等待他的,将是一些他绝对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第25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顾清上去推了沈颜一把,催促他赶快进去。   深吸一口气,沈颜硬着头皮进了正厅大门。   打眼就看到师尊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最上面的主位,下首左边客位却是丹霞峰的洪百川。   此时洪百川笑眯眯地望着沈颜,原本锐利的五官隐藏在笑意之下,乍一看只让人觉得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沈颜走到厅中央,低头单膝跪下:“师尊。”   “沈颜。”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沈颜忍不住抬头看去,就见师尊神情冷漠,半垂着眼不看自己。   “你天资聪颖,于修真一道大有前途。然而心性不定,我教导你已经力不从心。洪长老是御剑门德高望重的长老,在教习弟子上面颇有心得。且他也十分欣赏你,今日.你便离了翠竹峰,拜入丹霞峰吧。”   沈颜只觉脑海中轰地一下炸成一团!   师尊从来没有一次说这么多话,然而唯一的这一次却是要赶自己走!   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十二岁前以乞讨为生。六年来在翠竹峰承蒙师尊教养,虽然经常磕磕绊绊,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师尊会不要他!   沈颜觉得眼睛干涩得厉害,把头垂得更低了。调皮捣蛋都是他的错,他认打认罚,可是让他离开师尊身边,却是万万不能的!   洪百川的声音响起来:“小颜子,你这三天两头闯祸,把你师尊气得可不轻,先跟我去丹霞峰住两天吧,等你师尊消了气,你再回来。”   沈颜知道这是场面话,跪着一动不动,宽阔的肩膀微微打着颤。   “沈颜!还不起身随洪长老去?”岛的声音蕴上了怒气。   “师尊,请恕徒儿,不、愿、意!”执拗劲上来,反正他素日就是顽劣,何妨再顽劣一次!   “你!顾清,去收拾他的东西!”   顾清犹豫着应了一声,狠了狠心往厅外走。   沈颜突然身形一动,扑上去抱住顾清的大腿。   “阿颜!你放手!”顾清被扯得动弹不得,尴尬地看了看岛和洪百川。   洪百川笑道:“党だ希你这徒弟还是依赖你的,要不你再费费心,多调教调教便是。”   “洪长老,实在对不住。这孩子心性有些左,不用管他,等过去那边适应几日便好了。顾清,还不快去?”   “不要!徒儿又不是阿猫阿狗,还能送来送去不成!徒儿宁愿死也不会去的!”   “胡闹!死这种话也能浑说?”   岛几步走下来,抬起手掌在沈颜肩头轻轻一拍,沈颜就觉得手臂发麻,卸了力道。   顾清忙把腿拔出来,朝岛拱了拱手,匆匆往走出去。   “师兄!师兄别去!”   沈颜撑起身子追出去,一看已经没有顾清身影,心下茫然失措,一转身跳上正厅房顶,抱住屋脊一侧的尖顶,似乎这样就不会被人揪下来送走了。   岛和洪百川站在檐下,互相对望一眼。   洪百川觉得沈颜这动作幼稚可爱,不过他不想跟自己回去,着实让人很没面子。再说,今天他应岛之托来这翠竹峰,就是为了把人带走,岂有白跑一趟的道理?   只要哄回去,还不是任我揉搓?我可是馋这小子的身子板很久了……   于是朗声笑道:“小颜子,别怕!丹霞峰有很多师兄弟姐妹,到那边他们会照应你的。你不是也喜欢炼器吗,丹霞峰有最好的炼器室,你不想去试试吗?”   沈颜把头扭到一边,看也不看。   岛长眉一蹙,骂道:“还不下来?等我去捉你吗!”   “师尊!”沈颜转回头看了看岛,心里委屈着,但还是迟疑着跳下来。   师尊还有伤,不敢让他动用灵力。   一落地就双膝跪下恳求:“师尊,求你别赶徒儿走,徒儿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不惹师尊生气了!”   说着说着,眼中就蓄上了泪水。刚刚成年的大男孩含泪苦求,怎么看怎么可怜。   岛禁不住后退一步,转过头不去看他:“不必多说,我教不了你,你这便走吧!”   “我不!”   沈颜忽然从乾坤袋里抽出根匕首,把刀尖对着脖颈动脉处:“我沈颜生是翠竹峰的人,死是翠竹峰的鬼!师尊若执意赶我走,我现在就自裁!”   岛瞳仁骤然缩紧,拿不准沈颜是以死威胁,还是真的犯浑要自伤!   就这么犹豫的一瞬,沈颜已经攥着匕首狠狠朝自己的脖颈扎去!   岛身形一闪,牢牢握住沈颜的手腕。然而刚才那一瞬的犹豫耽误了些时间,刀尖在动脉外皮肤上扎出一个小口子,喷出一股鲜血。   “沈颜!”岛怒喝一声,另一只手连点他几处大穴,止住了血。   “师尊……”沈颜仰起脸,眼泪珠子扑簌扑簌淌下来,顺着下颌滑到脖颈上,与殷红的血混在一起,滚入衣襟之中。   岛攥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抖着,心中怒痛交加,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洪百川见这师徒二人纠缠不清,暗骂晦气,撑不住假笑,语气也淡了下来:“党だ习。这孩子性子刚烈,我洪百川也收不起,你还是留着自己教导吧!告辞!”   说罢,一甩衣袖,昂着头大步离开。   躲在角落根本没去收拾沈颜东西的顾清赶紧冲出来,与沈颜并肩跪下:“师尊!师弟还小,以后慢慢教总能改好的!他从小蒙您教养,对您老人家深怀爱敬,赶他走不是要他的命吗!”   岛忽然松下双肩,放开沈颜的手,哑着嗓子说:“给他包扎。”   随后轻轻吐了口气,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沿着正厅廊檐往后走去。   顾清忙抽出一条帕子帮沈颜包扎。沈颜木木的,一动不动,任顾清拿帕子缠到他脖子上。   裹好伤口,沈颜还是动也不动,像癔症了一般。顾清担心地摇他手臂:“阿颜,没事了,别怕,师尊不赶你走了!阿颜!阿颜?阿颜你醒醒!”   蓦的,沈颜的腰一软,跌坐在地上,伸手抓住顾清衣襟,带着哭腔喊:“师兄!师尊他不要我了!”   “师兄!师尊他不要我了!”   “师兄!师尊他不要我了!”   沈颜不断嚷着,声音哀痛颤抖,回荡在翠竹峰正厅上空。 第26章 道歉   还没走远的岛身形摇晃,紧走两步撑住墙面。   小六纯然一片赤子之心,我却为了自己的私欲,将他逼迫至此,我真是……枉为人师!   从这里到寝殿短短几步路,他只觉得十分遥远,撑着墙一步一顿,良久才挪回去。   傍晚,顾清来帮他换药。   他踟躇一会儿,边脱衣袍边问:“小六……怎么样了?”   “回师尊,脖子上的伤没有大碍,师尊放心吧。”顾清等师尊脱去上衣,走上前帮他拆绷带。   “别的呢?”   “别的?”顾清停下拆绷带的动作,想了想,苦笑一声,“把屋里跟炼器有关的玉简都砸了,记恨上洪长老了!”   “这次是我思虑不周。洪长老那边,你备份礼物,我还需亲自过去致歉。”   “阿颜皮糙肉厚,您若是生气,打便打了。不过他还是小孩子心性,恳请师尊以后不要再说赶出师门的话了,他执拗起来,真是,唉,要死要活的!”   “嗯,以后为师不会再赶他走了。”   “多谢师尊!”   “本该如此。”岛垂下眼,恍若未觉顾清正在帮他涂药,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随后几日,岛犹豫着要不要去道个歉。   把小徒弟的心伤得狠了,他过意不去,可放下师尊的尊严去道歉,又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滑了过去。   这天傍晚,他在寝殿打坐觉得烦闷,便提了剑去山腰竹林处准备活动活动筋骨。   翠竹峰满山都是修长碧绿的竹子,在山腰的那片生得犹为粗壮。竹林间还有不少空地,既可以腾挪施展,又能随时将竹木作为靶子练习击打,是他们日常练剑的固定去处。   还未到地方就听到那边传来剑气破空的声音,他顿了顿,现在会在竹林练剑的只有顾清和沈颜,若是沈颜……   想转身回去,脚下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腿。   自从那天在正厅闹了一场,已经许多时日没有见过小六,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恨着我?   犹犹豫豫地,到底是继续往前走了。   果然是小六。   他似乎已经练了许久,额头覆了一层汗,亮晶晶的。心神专注,连有人靠近都未察觉。   自己创的剑法以招式变幻多端见长,炼气期的弟子们连一招都比划不全,他却已经能流畅自若地练完全套。   且不拘泥于固定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转换自然,恰如行云流水。   天生的修真胚子,也不知是谁家的沧海遗珠?竟忍心让他流落尘世十二载。   四肢修长,身材舒朗,使起剑来别有一种快意洒脱之感……   岛想得专注,一时没有察觉沈颜已经收势站定。等对方转身看到他时,他慌忙扭头看向一旁,假装刚才没有看得入神。   那边沈颜收好剑,一转身就猛地看到师尊,心里咯噔一跳,赶忙低下头,拱手行了个礼:“师尊。”   一礼行罢,本该迎上去听师尊吩咐,不过因为逐出师门的事心里还别扭着,迟迟不愿迈开腿。   稍微抬头看了眼师尊,见他一身黛蓝色长袍,比素日穿的淡蓝色要深许多,衬得他面色犹为白皙。   长眉垂落,神色柔和地望着自己。   沈颜一颗心顿时就化开了,不知不觉往前走了好一段路。直到离岛一米距离,才惊醒过来,猛地定住身形。   抿了抿嘴,吞吞吐吐地问:“师尊……师尊的伤……”   岛没答话,先递了一方洁白的帕子过去。   沈颜愣了一瞬,脸颊飞快地热起来。   慌慌张张接过帕子,在额头、脖颈上胡乱抹了几下,就把帕子攥在手心,背到后面藏了起来。   岛趁他擦汗看了一眼颈侧的伤口。现在只剩下一小片粉色疤痕,估计再过几日就完全不留痕迹了。   “为师……”斟酌了一下,岛慢慢开口,“前几日,一时气恼,让你受了委屈……你,不要放在心里。为师的伤已经养好,你也不必挂心。”   沈颜听师尊这么软言软语地道歉,鼻头一酸,眼圈发热:“是徒儿不好,惹师尊生气,还害师尊受伤,只要不赶走徒儿,任何惩罚徒儿都愿意接受!”   “以后……不赶你走了。你,且安心吧……”   “谢师尊!徒儿一定浪子回头、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沈颜眯起桃花眼笑起来,一迭声地大声保证。   岛被他逗得唇角微微勾起,飞快地笑了一瞬,又板起脸训斥:“以后你断不可随意伤害自己的身体,若是再犯,为师定不会原谅你!”   “嗯!只要师尊还要徒儿,徒儿定会好生爱惜身体,绝不让师尊担心!”   岛被沈颜灿烂的笑容灼得有些眼热,不自在地侧过身往竹林方向走了几步。   沈颜立马把手心里的帕子塞到乾坤袋中。   岛踱了几步,回身道:“方才你练剑,动作都不错,只是灵力随剑招泄出的速度时快时慢,没有掌握好节奏。”   “请师尊教导!”   “你过来站到我后面,与我一同出招,我放出一道灵气指引你如何控制速度和节奏。”   “是师尊。”   沈颜取出剑,阔步走到岛身后,贴了上去。   嗯?!   岛头皮一麻――为师只让你站过来,没让你贴这么近!   身后灼热的呼吸喷到颈子上,岛心里颤了一下。   把身后那人推开,会不会显得太矫情?   沈颜站定以后才发觉这个姿势不太对劲――师尊命自己靠这么近,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也不舍得退回去就是了……   岛硬着头皮执剑摆出起势,从丹田处引出一颗微绿的光团,在背后顺着特定经络逼向手心。   沈颜忙收敛心神,摆出同样的姿势,认真观摩光团的走势。   光团走到手腕处时,岛抖手一震,长剑当空划了条快到看不清的虚影,光团便随之疾射了出去。   不远处一棵碗口粗的竹子悄然断成两半。   岛又缓缓将剑身收回上挑,换下一个动作。   沈颜努力观察师尊灵力的运行节奏,可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乱飘。   师尊的玉冠,师尊的黑发,师尊的肩头,师尊的腰肢,师尊的……   啊!   他突然像被烫着一般向后一跳,生生弹出几米远! 第27章 甜滋滋的   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返身看过去,就见沈颜先是跳鼠般往后弹出老远,随后又像兔子一样朝山上窜去。   “你去做什么?”   “徒儿急着如厕!”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   岛无语地立了半晌――所以这就是你说的浪子回头、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吗?   沈颜夹着腿大步小步窜回自己卧房,“砰”的一声关上门,背靠门板呼哧呼哧喘气。   低头看看腿间,他真是……怎么这么容易……   差点在师尊面前出丑!   偏偏他这话儿还生的威武雄壮,长袍都遮不住它的身形。   以后再也不能与师尊挨那么近了!万一被师尊看到,他还是自裁来得快点!   弯着腰磨到书桌前,随便捡起几枚玉简看起来,企图转移注意力,压下这股悸动。   谁知挺到夜色渐深,他的小沈颜还是精神奕奕。实在没办法,趁着黑夜跑到后院井边,哗啦哗啦给自己浇了几桶透心凉的井水。   “阿嚏!”   揉了揉鼻子,看到小沈颜蔫了下来,这才满意地浑身湿漉漉地回房。   过了两天,岛把顾清叫到后厅问话。   “这两日怎么不见小六?”   “呃……回师尊,阿颜他染了风寒,在房中养病。”   “他又怎么了?为何会染风寒?”   “可能是夜里着凉了。”   “可有服药?”   “这……师尊,阿颜从小不爱吃苦的,这个药……弟子是差人一日三顿熬了的……”   言下之意就是,沈颜有没有一日三顿乖乖吃药,他就不敢打包票了。毕竟那小子滑头得很,偷偷倒药什么的玩得很溜。   “他倒是娇气。熬一碗药端过来,再把小六叫来。”   “是师尊!”   这几天沈颜半是风寒半是害臊,鹌鹑似地躲在屋里不敢出门。乍一听到师尊唤他,既惊讶又有点小期待。   跟个小媳妇似得期期艾艾来到后厅外,沈颜踟躇着不敢踏进去。   “还不进来,磨蹭什么?”耳边响起师尊一如往常冷冷清清的声音。   沈颜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去。   一抬头,就见自家师尊微垂眼眸,透过浓密的睫毛帘子静静望着他。   沈颜受不住这种安静凝视,赶紧又垂下头。   “你怎得,染了风寒?”   沈颜大澹没想到师尊问这个问题。这让他怎么回答?   想了想,支支吾吾说:“徒儿、徒儿夜里蹬被……子阿嚏!”   话没说完就捂着帕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打完急忙抬头去看师尊神情,生怕师尊嫌弃了他。   岛见他一双眸子被水雾迷蒙着,挺直的鼻头红嘟嘟的,下嘴唇也被无意识地咬住,心头一软,放缓声音道:“把那碗药服了。”   沈颜顺着师尊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客位旁的茶几上放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冒着腾腾热气,一看就很苦腻。   他皱了皱鼻头,不情愿地走过去,盯着那碗药发呆。   “喝吧,为师看着你。”岛很有耐心地催促一声。   沈颜一节一节伸出手臂,指尖慢慢靠近那碗药。苦着脸的表情活像是在靠近什么毒蛇蝎子。   “咳!”岛清咳一声。   沈颜打了个激灵,端起碗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   “你慢着些!”岛皱眉。   沈颜却灌得更快了,呼噜噜几口下去喝光一碗药,把自己呛得连声咳嗽,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岛无奈地看着他,这孩子是被打傻了还是被吓傻了?   看沈颜吃完药就开始呼哧呼哧咋舌,脸皱得跟苦瓜似得,显然是被苦到了,岛一翻手掌,取出一枚褐色药丸:“过来,含着这个压压苦。”   沈颜被苦味激得眼中含了两泡泪,正拼命撑开眼眶,免得泪珠落下,搞得好像他吃个药还会哭一样。   此时听到师尊召唤,眼皮一松,两行热泪便忽幽幽滚了下来……   沈颜窘得脸皮发烫,恍惚间好像瞧见师尊勾起嘴唇笑话自己,不由得更加扭捏,一双脚就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隔着两汪泪水,就见师尊施施然站起身,一步一步往这边踱过来。   不经意地,他的嘴唇被一个甜滋滋的药丸子压到,怔怔地张开嘴,这颗药丸就被推入口中,闭上嘴时,还不小心含到一节温润的手指尖。   那指尖迅速抽离,沈颜口中只剩下.药丸的甜蜜滋味。   “以后一日三顿来后厅服药,在为师眼皮子底下,我看你怎么逃。”   砰!砰!砰!   沈颜仿佛听到自己心口猛烈跳动的声音,呆望着师尊离去的身影,耳尖逐渐发烫,直至像火烧一样灼热。   舔、舔到了师尊指尖……好甜啊……   接下来几天,沈颜体验了一把苦并快乐的感觉。   这日,沈颜心情愉悦地步入后厅,却只见到师尊和顾清师兄,没看到茶几上有药。   “小六,你的伤养得差不多了,风寒也大好,是该算算伤火烈鸟的账了。”岛端坐主位,神色沉凝。   啊,师尊竟然还记得这事!师尊做事还真是丁是丁卯是卯,一点都不肯转圜……   不过总比把自己撵走强千倍万倍了!   沈颜马上调整好状态,站直身子,垂下脑袋,做出乖乖受教的模样。   “你且说说,为何要在火烈鸟的食物中投放辣椒?”   “徒儿……徒儿是贪玩,想看看火烈鸟怕不怕辣!”   “胡闹!火烈鸟何其无辜,你竟然因为贪玩去伤害无辜生灵!顾清,打他三十戒尺!”   “是,师尊。”顾清取出一根又粗又宽的戒尺,走到沈颜身边。   沈颜跪下来,将左手平伸出去。   顾清举起戒尺“啪”一下打下去。   “用力!顾清,你没吃饭吗?”岛喝斥。   顾清背对岛,对沈颜挤了挤眼,表示没办法帮他放水了。   沈颜点点头,示意顾师兄尽管大力打。   “啪、啪、啪”的击打声响起来。沈颜咬牙瞪着手掌,看它逐渐红肿起来。   “过几日随为师去御兽门赔礼道歉。”岛走下主位,路过沈颜时,垂眼瞥了瞥沈颜肿得跟馒头似的手掌,淡淡说道。 第28章 欢喜   与上次的六十杖相比,这三十戒尺就跟蚊子咬的,没几天沈颜的手就消了肿。   纵使再不乐意,在师尊含冰覆霜的一瞪之下,他也只能乖乖随师尊去御兽门赔礼道歉。   两人共乘一叶小飞舟。   这条飞舟比去万妖山乘坐的要小的多,仅够三四人前后排排坐。一登船,沈颜就乖觉地坐到船尾,与船头的师尊隔开两个人的位置。   岛将灵石放入船舵下面一个小空腔里,一挥手,小空腔中发出幽幽白光,飞舟从翠竹峰练武台上缓缓升空。   飞舟上方自动撑开一道结界,阻隔了高空的烈风。   沈颜垂着眼,从睫毛缝里看师尊背影。半晌,鼓足勇气,小步小步蹭到岛身后,搭讪:“师尊,这几日师尊给我吃的甜药丸是什么?”   岛只觉得后颈处寒毛直竖,立刻往前挪了挪。   蹙了蹙眉,这小六哪儿学的毛病,怎么动不动就往人身后贴?   “门里给元婴长老配的安神丹,平日里为师不需要。”   不过最近也许需要了……   心里升起羞愤,又往前挪了挪。   沈颜看师尊一连往前挪了两次,觉得师尊定是嫌弃自己,不敢再厚着脸皮靠近,遂往后退了一个位置。   “弟子本想前几日就去授业堂测灵根,不巧染了风寒。等从御兽门回来便去。”   “嗯。”   “弟子不愿转拜洪长老门下,拂了他的面子,他会不会记恨师尊?”   “此事你不用操心。倒是你,以后与丹霞峰的人打交道小心些,不要再惹是非。”   “徒儿省得。”沈颜顿了顿,又道,“徒儿以后再也不学炼器了。”   “原来你除了为师留的功课,还学过别的?”岛侧头斜了他一眼。   这猴儿除了必须的功课,其他时间大都在外面鬼混,连低阶弟子必修的基础课业都敢逃,现在竟能誓言旦旦说不学这个不学那个,就跟以前真学过似的。   “师尊……以后徒儿再不贪玩了!师尊觉得徒儿专修哪门课业好?”   修行人的修炼方法除了最主要的打坐吸收灵气外,还有武道、炼丹、炼器、符、御兽、阵法六大辅助修行方法。   很久以前修行人都是各练各的,独门秘诀绝不外传。直到数万年前出了个修真天才元秋鸿,惊才绝艳,一个人精通六门辅助功法,而且毫不藏私,建了一座御真书院,广收弟子,倾囊相授。   当时御真书院设有六大学堂,分别是御剑堂、御兽堂、御器堂、御符堂、御丹堂、御阵堂。书院弟子按照各自的喜好或者天赋进入相应的学堂。   后来,元秋鸿飞升成仙,御真书院六大学堂的堂主互不服气,就把整个书院一分为六,除了御剑堂当时规模最大、占据了原先书院的地盘外,其他几个堂主都带着自家弟子出去另选风水宝地。   御真书院经此一事便演化为六个门派,分别是御剑门、御兽门、御器门、御符门、御丹门、御阵门。修真界人称“御六门”。   御六门是中洲大陆势力最大的几个门派。除了东南角是妖修地盘外,其他小门派只能夹在御六门的势利范围交界处,小心翼翼地争取有限的修炼资源。   从名义上讲,这六个门派同属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不管内里怎么出阴招争夺老大的位置,对外还是一团和气的。   故而岛对御兽门掌门柏英武很客气,伤了御兽门珍贵灵兽还要亲自跑一趟致歉。   岛听沈颜难得请教学业的事,转身道:“你还是先把炼气开始的基础课业补齐了再说吧。基础还未打好就妄图专修一门,浮躁。”   见沈颜被自己训得面红耳赤,缓了缓声音:“等学好基础课业,你再按着自己的天赋秉性选一门合缘的。”   “师尊,徒儿能自学吗?”一想到要跟炼气期的小崽子一起上课,他就浑身别扭。   特别是炼气期弟子的衣袍是墨灰色的,就跟一群褪了色的乌鸦似的,忒难看了!   岛抬了抬眼皮子,静静地盯住他。   “哦,徒儿知道了。”   接收到师尊无言地斥责,沈颜垂下肩膀。   岛看他虽然没什么精神,但表情还算老实,不像在憋逃学的坏水,倒是升起些期待。   不知这孩子认真学起来,会在哪个方向绽放出属于他的光彩?   可惜他除了武道别无长处,不能亲自教导。好在御剑门人才济济,各个方向都有不错的师长可以请教。   小六天资聪颖,若是沉下心来学习,相信很快便能博得课业师长的欢喜……   欢喜吗?   想到此处,岛不由得又看了沈颜一眼,不知怎的心口有些泛酸。心思辗转之下,又恼怒地想――这到处惹祸的泼皮,谁爱欢喜谁欢喜去吧!   沈颜沉浸在回忆基础课业的思绪里,竟没有发现师尊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走马灯似地变了一圈儿。   一时之间无人说话,但气氛还算平和。   御兽门在中洲大陆西北角,与御剑门之间隔了荒漠和冰原,就算是乘坐速度极快的飞舟,也要走大半天光景。两人上午出发,行至御兽门时已是傍晚。   御兽门的气派与御剑门相比毫不逊色,俨然是中洲大陆的北方霸主。   高大的山门外,站了两排身着驼色劲装的守门弟子,身板直挺、意气风发,各个都是筑基期修为。   能用筑基期修行人来守门,果真是大派风范。   两人下了飞舟,岛一挥手将它收入储物手链中。   一个守门弟子迎上来,拱手询问。   “有劳,我是御剑门长老岛,前来拜访柏掌门。”   “啊!”守门弟子惊得低呼一声,快速打量下岛,躬身道,“原来是党だ希≌泼旁绶愿拦,若是您来了,直接请进去!”   说罢毕恭毕敬地摆出“请”的动作。   路过山门时,其他守门弟子也都躬下身唤道:“恭迎党だ希    另有个弟子噔噔噔往山上跑着送信去了。   沈颜暗暗冷哼。看来,白鹦鹉对师尊有意思的事,他们御兽门弟子也都是门儿清的!   自己造的孽,把师尊往不怀好意之徒这边送,眼下也只能自己咽下这枚苦果了! 第29章 突变   一行人走到半山腰,就见山上呼啦啦迎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身材魁梧的柏英武,后面簇拥着几十个金丹、筑基修为的弟子。   沈颜冷眼瞧着,心里很是不忿。   以往白鹦鹉去翠竹峰都是独来独往,想不到他在自己家派头这么大。不过派头大有什么了不起,不也就是元婴后期吗?我若是到三百岁,说不定都化神了……   如果自己的修为超过师尊,就能光明正大地追求师尊了!   心里正有些激动,就见柏英武爽朗笑着拱手行礼:“党だ险媸窍】停∩洗喂耸χ端的阋亲自过来,我就说区区小事何须如此大张旗鼓!不过党だ夏芄饬俦擅牛柏某还是不胜荣幸啊!”   后面几十个弟子哗啦啦跑下台阶,对着岛分列站好,齐声行礼,声势颇为浩大。   岛侧身对那些弟子颔首致意,又朝柏英武拱手回礼:“柏掌门客气。那火烈鸟本就珍贵,座下弟子贪玩生事,在下实在惭愧。沈颜。”   说着便看了眼沈颜。   沈颜赶紧扯出一个笑,躬下身恭敬地说:“柏掌门在上,小子不懂事,伤了贵派的珍贵灵兽,还望柏掌门海涵。这是小小礼物,请柏掌门笑纳。”   随即从乾坤袋取出一份赔罪礼,双手递上。整个过程彬彬有礼、十分规矩。   岛暗暗点头。   柏英武自然是表现地宽宏大量,示意弟子接了礼物,又客气了几句,便带两人去往御兽门大殿。   大殿宽敞,好在柏英武有几十个弟子跟着,都进去在两侧站定后倒也不觉得空旷。   分主次坐好,弟子飞快地端茶上来。   柏英武含笑望着岛:“党だ希路上可辛苦?”   “劳柏掌门过问,承飞舟过来,怎会辛苦。”   “党だ喜槐卣饷纯推。说起来你我二人相识有五十多年了,素日也经常往来,合该跟自家人似得亲亲热热才是啊。”   岛勾了勾嘴角,不说话。   柏英武自顾自地说:“晚间我设场小宴,请党だ虾蜕蚴χ冻⒊⑽颐怯兽门的特产,党だ弦庀氯绾危俊   “多谢柏掌门招待,恭敬不如从命。”   “眼下还有点时间,不如我带你去看看后山豢养的灵兽?”   岛站起来:“也好,有劳了。”   柏英武带岛和沈颜在后山转了一圈儿。傍晚回到大殿时,殿内已经布置好宴席。左右两排各设了十来张几案,上面摆满珍馐佳肴,香气扑鼻。   请岛入座后,柏英武又吩咐恭敬肃立的弟子们:“今天没外人,你们也入座吧,陪沈师侄喝两杯。”   说罢对岛笑道:“这些都是我的得意弟子,让他们作陪,也免得冷清。”   “柏掌门想得周到。沈颜,要与御兽门的师兄弟好好相处。”   “徒儿遵命。”沈颜应了一声,朝柏英武的弟子们拱手行礼。   岛和柏英武都是元婴修为,早已辟谷。眼下在宴上也不过是略喝一杯酒、夹两筷子菜走个过场。倒是柏英武的弟子十分热情,纷纷拉着沈颜劝酒吃菜。   沈颜平日经常跟御剑门的狐朋狗友跑下山吃吃喝喝,在这种场合简直是如鱼得水,很快便和柏英武的弟子们说闹成一片。   岛瞧着有点意外。以往只见这小子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不想还有这样活泼大方的一面。   看了片刻又有些羡慕。   自己筑基的年纪不大不小同小六一样也是十八岁,可惜没多久就父母双亡、逃难他乡。一晃一百八十个年头过去,这么多年心里一直绷着那股报仇的弦,他竟不记得上一次畅意笑谈是什么时候来着?   思绪飘得远了,神色就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柏英武密切注意着,见岛又流露出那种冷冽疏离、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神情,眼神一暗,嘴上却体贴地说:“党だ希你一向不喜欢喧闹,不如我带你回客房休息,让这些小辈自己玩耍吧?”   “沈颜他……”   “呵呵,在自家还能亏待他不成?早给他备好卧房了,你且放心。”   “好。”岛点点头,又交待沈颜,“小六,你不要贪杯,早些歇息。”   沈颜忙放下酒杯,站起身问:“师尊去哪儿?徒儿陪师尊吧?”   “你这小弟子倒是孝顺!不过今晚你就放开玩,你家师尊有我照顾。”   就是因为有你照顾才不放心!   沈颜在心里翻个白眼,正要上前跟着师尊,却被柏英武弟子拦下:“沈师弟,师尊的事情咱们做弟子的就不要掺合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沈颜被几个弟子围起来劝酒,眼睁睁看着自家师尊跟柏英武离开大殿。淡蓝色长袍的一角在大门处一闪而过。   岛跟着柏英武走了良久,七拐八绕,才到一个偏僻的院子。   “党だ希知道你喜欢清静,特意为你准备了这间僻静的院子。请进。”   “柏掌门费心,今晚叨扰了。”岛颔首致谢,负手踏入院门。   两人进了院子里唯一那间阔大雅致的屋子,柏英武热情地请岛落座,又亲自帮他泡茶。   品了会儿茶,柏英武提议下一盘棋。   岛侧头看了看窗棂,此时已经入夜,外面漆黑一片。寒暄半晌心里有些疲惫,然而这次来毕竟是赔礼,不好太随着性子,便点头应了。   两人安静地落子,下到半局时,岛忽然感觉头晕!   不等他有所反应,这股头晕就变成天旋地转,几息之后他便浑身无力,软软趴倒在棋盘上,“呼啦啦”地把棋子推落了一地!   下一刻便被柏英武揽腰横抱起来。   岛剑眉倒竖,目眦欲裂,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放开我……”   柏英武把他平放在榻上,随之坐在榻边,垂头望了一会儿,忽然抬手以指背刮蹭他的脸颊。   “党だ希岛。”柏英武脸上还是一副真诚恳切的表情,一如往常那般像个谦谦君子。   岛被他粗糙的指背刮得浑身发毛,一股恶心感腾然升起。   “岛,我什么时候才能直呼你的名字?你恐怕不知晓,五十年前我就对你一见钟情。这些年我花了不少心思接近你、讨你欢心,可你就像寒冰一样冷冷清清,怎么也暖不热!” 第30章 造化弄人   岛惊讶了一下,随即拧紧眉,冷冷地瞪住对方。   “你中的是我御兽门最绝密最顶级的化功散,无色无味,专门对付最聪明最难以驯服的猎物。岛,我觉得,你就是那种最聪明而且最难以驯服的猎物。”   “你竟然、早有准备!”岛眼中射出的寒光如果有实质,早就化为柄柄利刃将柏英武扎成刺猬。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若不把你留下,我还算个男人吗?”   “暗剑、伤人……算、什么英雄!有本事、我们打过!”暗自调动灵力,却发现丹田似乎被封印,不仅无法引出体内灵气,而且不能吸取外部灵气。   “你岛的武道独步中洲,我会与你硬碰硬自取其辱吗?不过不要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化功散四个时辰就能自动化解,以你岛的功力,恐怕困不了你两个时辰。不过,也足够用了,呵呵。”   “无耻!你不怕、与御剑门、结仇!”   “御剑门掌门凌宏志就是个伪君子,到时候我会拱手送上无数珍宝作为聘礼,想来他也不介意多一个元婴后期的女婿。”   “我、不喜欢、你,岂能、强人所难!”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又能喜欢谁?不过这也无妨,只要能待在我身边,我便觉得十分欢喜了……”   “滚!”岛气得胸膛起伏。   柏英武看着岛清隽的脸蛋作出羞愤的表情,不由心头一热,倾低上身压过去:“我欲与你结为道侣,今夜过后,你就是我御兽门的掌门夫人!”   岛紧盯着柏英武越靠越近,心头猛然浮起十八岁那年的旧事――白衣凌乱,鲜血淋漓,爆炸轰响,人声哀鸣……   难道,他苦修一百八十年,硬生生将纯水灵根转变为木灵根,还是逃不脱这样的命运吗?   不!他不接受!想与他结为道侣?做梦!   就算今晚被折辱,也要斩杀柏英武、更要手刃那个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   心中悲痛酸涩。造化弄人,纵然身怀绝世武艺,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炙热的气息几乎扑倒下颌,岛决绝地闭上眼。   小六……   片刻之后,预想中的压制没有落下,他猛地睁开眼!   就见柏英武定定地顿在上方,一脸不可置信!   随后,他就失去意识一般重重倒了下来,直接压在岛胸口,后脖子上插了根细长的吹箭,正是他送沈颜的见面礼!   岛被他庞大沉重的躯体恶心得不停地倒吸气。   很快,沈颜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紧绷着脸,表情像是呆滞,又像是怒到极点失去了控制面部肌肉的能力。   猛地将柏英武提起来掀到地上,操起旁边的圆凳狠狠砸向他后背,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圆凳“砰”地裂成碎片。   柏英武就像破布一样,在沈颜的猛烈锤击下摇摆晃动。   沈颜沉浸在怒火中,又从乾坤袋抽出匕首,抬手就要扎到柏英武后胸口。   岛拼尽力气叫了声:“小六!”   沈颜先是怔了一下,回过神,扑到岛身旁,压抑着浑身的颤抖,低声问:“师尊,要不要徒儿杀了他!”   “不要……”岛艰难地闭了闭眼,又张开,不甘心地说,“若是、杀了他,两派、结仇……”   沈颜恨不得把这个柏英武千刀万剐!可师尊说得对,他再烂也是元婴后期大能,还是诺大的御兽门的掌门,杀了他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可能引起两派火拼!   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把柏英武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小心翼翼打横抱起岛,一脚踹开大门,走到毫无声息的院子里,四下张望一番,然后御起长剑向外直飞而去。   长剑狭窄,沈颜又抱着身材修长的岛,两人在剑上摇摇晃晃,低低掠过一片连绵的山头。   嗷――这片山头不断有野兽的吼声从黑漆漆的密林中传出来,应该是到了御兽门豢养灵兽的后山。   “下去,躲避,灵兽、结界……”岛怕沈颜不小心撞到约束灵兽的结界,断断续续吩咐。   沈颜听懂了师尊话里的意思,向下打望一阵,见前面山壁上有个小洞口,便御剑飞了过去。   这个洞口很小,两人一进去就占满了。沈颜高大的身子在里面尤为局促。   他小心地将岛放在地上,让他背靠石壁坐好,然后将自己高大的身躯折起来,弯腰坐在岛身边。   此时已是半夜,一轮冷月高挂天边,在山壁上洒下银白光芒,堪堪让岛和沈颜能够看清彼此的表情。   此时岛的神情已经放缓,唯有眼神还透着寒意。绵软无力地靠坐在石壁前,垂眼问道:“你,怎么、来的。”   “柏英武想让人灌醉徒儿,徒儿用灵力化解酒气,把那些人都灌醉才脱的身。徒儿找了很久才找到师尊刚才待的屋子,那边非常偏僻,柏英武就算死在那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发现。”   岛浓密的眼睫毛颤了颤。真好,还有小六在。   “师尊中的什么毒,为何浑身无力?可能解开?”   “化功、散,两个、时辰。”   “师尊是说,您中了化功散,需要两个时辰才能化解?”   “嗯。”   沉默下来,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让他即使在化功散的禁制之下无法动弹,也忍不住身子微微打颤。   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刻。   特别是,身边还是那个让他在心底里悄悄悸动过的人。   渴望,一个小小的慰籍。   抬眼望过去,小六……   沈颜垂首静默着,心里是翻江倒海的恨意。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浑身肌肉随思绪的迸发而鼓动贲张。   幸亏自己来得及时,否则师尊该有多难过!   抬头去看师尊,却见他红着眼圈怔怔看着自己,心口一下子被疼惜捏紧,哑声唤道:“师尊……”   岛被他一唤,只觉得满心委屈压制不住,盯着对方宽阔的胸膛,迟疑,又轻缓地说了声:“能……抱一下吗……”   下一刻便落入沈颜温暖的怀里。对方把他紧紧搂住,大手一下一下抚着后背,似乎在摩挲一件稀世珍宝。   幸亏,小六是个孝顺孩子,还能这样哄慰我这个素日凶巴巴的师尊。   阖上眼,心中半是欣慰,半是自嘲。 第31章 绝好的借口   沈颜觉得并肩而坐抱着师尊的姿势不方便,直接长臂一捞,让师尊面朝自己,坐在自己腿上。   顺便把大长腿伸展开来,后背抵住石壁,挺直腰身。   “?!”   岛身子僵住!   这是什么鬼的姿势!小六我知道你孝顺了,不用这么热心!   上身被搂过去,直接趴伏在对方胸口上。   舒服是舒服,可这合适嘛!   心里那些悲愤委屈很快便化为尴尬,没一会儿又变得暧昧起来。   岛蹙着眉看过去,就见沈颜整个弹了一下,慌张地扶着他肩膀,把他往外推了推,离某个物什远了些。   只是,衣袍下威风赫赫的小沈颜相当得引人注目,不是离得远些就能视而不见的。   沈颜一脸无奈,抖着嘴唇解释:“师尊!我不是故意的!”   岛复又垂下眼,纯水灵根的身体,真的有这样魅惑,可以轻易勾起人的欲念吗?   座下是沈颜结实紧绷的肌肉,炽热,躁动,惹人战栗。   若果真如此,我宁愿,交给纯真无暇的小六。   颤颤巍巍的,小岛也站了起来。   “师、师尊!”沈颜又哆嗦一下。   师尊为什么也……难道化功散还有那个副作用?该死的柏英武,竟敢如此折辱师尊!   若、若真的有那个副作用……我,我要帮师尊疏解吗?   这个念头把他吓呆了,赶紧偏过头,不敢看师尊。   岛本就被自己羞得耳尖发热,看沈颜反应那么大,又平添了几分惭愧。   两个人顿时相对无言。   时间一息一息流淌着,冷月在云影中明明暗暗,小山洞中的氛围一寸一寸焦灼起来。   沈颜额上渗出大滴汗珠,双手却一直规规矩矩扶着岛肩头,免得他失去支撑滑倒。   只是那手掌的热度似乎能把岛灼烧起来。   岛暗叹,小六的定力是真的强,不亏是以双灵根之身也能在十八岁进阶筑基中期的修真胚子。   反观自己……   轻微地换口气,不想被对方听到渐渐急促起来的喘息。   不过修行之人耳聪目明,沈颜哪壶不开提哪壶:“师尊,你喘得厉害,是化功散让你哪里不舒服吗?”   声音浑厚沙哑,如同在岛耳边劈了道小闪电,激得他直想嗯出声来,立刻咬紧嘴唇。   “师尊?你若是难受就告诉徒儿!”   “……闭嘴!”忍无可忍地低骂一句。   声音软绵绵的,还打着颤。   话一出口岛就悔地闭上眼,干脆不去看这个毛头小子。   沈颜听师尊的嗓音酥软无力,立刻有些坐立不安――这个化功散,不会伤害师尊身体吧?   感觉到沈颜局促起来,岛心中不忍,眼开眼缓了缓声:“我,没事。放心。”   可沈颜分明见师尊眸中笼着一层水雾、面色又粉若桃瓣,越想越觉得像是自己在万妖山中了昧毒的反应,又是担心又是羞涩,踌躇再三,终于小心翼翼地问:“师尊,是不是化功散还有类似于……昧毒的副作用?可要徒儿帮你……”   岛只觉得心尖窒了窒――这小子到底是看出来了……   是该高兴他终于开窍,还是该羞愧自己对亲手教养的徒儿有了感觉?   昧毒?亏他想得到。   不过……的确是个绝好的借口……   盘踞在心坎儿的热意压制不住,神使鬼差地,岛“嗯”了一声。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氤氲着水雾的眼眸缓缓闭上,犹如一只蝴蝶停在花间,缓缓合上了漂亮的翅膀,等着人来捕捉。   “师尊……”沈颜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尊,下意识地呢喃一声,“怀玉……”   岛在这喑哑又轻柔到几乎听不清的呼唤中,深吸一口气,睫毛抖动的幅度更大了。   山坳外,冷月忽然被浓云遮蔽,淅淅沥沥下起了温柔悱恻的小雨。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惊雷,几枝绿叶轻颤,小雨渐渐停歇,云也收了回去,重新放出莹润的冷月。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一晃而过,岛体内的化功散悄然消去。   余韵还萦绕在心头,岛背靠在沈颜怀里,任他给自己打理长发。   对方修长有力的手指穿插在发间,很快便挽起一束高髻。玉冠套住发髻,玉簪插入固定,耳边传来温柔的低语:“师尊,都打理好了。”   师尊?   岛打了个激灵,不由得坐直身子,离开沈颜的怀抱。   这小徒弟对自己还真是毕恭毕敬,该自豪自己做师尊做得太成功吗?   勾引弟子,恬不知耻地沉迷到现在,还嫌不够丢人吗!   “嗯,辛苦你了。”语气恢复冷清,丝毫不见前些时候的圆转慵懒。   徒儿不辛苦,徒儿愿意为师尊效劳……   沈颜在心里默默地回了句。   嘴上不敢显露半分,只垂着眼讷讷地说:“师尊身子要紧。”   岛盯了他片刻,终于从储物手链中召出飞舟。   两人登船,又是一个船头、一个船尾地坐定,船头灵石一闪,飞舟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天际。   岛发狠一般投了很多灵石,把飞舟速度催发得快若闪电。不到天亮,就回到了御剑门翠竹峰。   收回飞舟,招呼都不打一声,岛就直接回了寝殿。   沈颜在练武台孤零零站了半晌,一颗心起起落落。   因为他恶搞火烈鸟,先害师尊受伤,又害师尊被柏英武折辱,最后还害得他委身于自己。   自己简直就是个万年不遇的祸根,师尊以往骂他业障、冤孽,真是半点不错!   虽然与师尊温馨过两次,但他还是这样冷淡,心里肯定对自己充满了厌弃……   还好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并不拘泥于师徒关系。若是徒弟的修为超过师尊,就可以与师尊平辈轮交,以师兄弟互称。   自今天起,他要开始努力修习,争取早一日在修为上超过师尊。到那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向师尊求爱。   不管师尊是否喜欢,至少不用再将自己的心情藏着掖着……   师尊一百六十岁是进阶至元婴中期,距今已有三十八年,若要进阶后期,最快也得再等上一二十年;若想到元婴大圆满,又得花上三四十年。   嘶……自己想在六十年内从筑基境进阶到元婴境,有天方夜谭内味儿了…… 第32章 书楼三层   沈颜定下六十年进阶到元婴境的目标。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诞,但是年轻人不愿服输,当下就收拾好被师尊嫌弃的破碎小心灵,也不回房了,直接下翠竹峰去往御剑门的藏书楼。   他要先查那个该死的化功散到底是何方神物,竟然能无声无息地放倒元婴长老!   书楼在御剑门主山重阳峰上,是大神元秋鸿为御真书院建造的,书卷浩瀚,无所不包。虽然分家时被其他五家抢走不少,但底子还在,眼下还是中洲大陆藏书最多的书楼。   书楼有三层,第一、二层普通弟子都可以进入,主要是修真基础书籍;第三层必须是精英弟子才能上去,涉及到的书卷高深莫测,甚至还有禁忌类的内容。   沈颜站在虽然不高但只是正墙就一眼看不到头的书楼前,望着大门上挂着的“秋鸿书楼”四个大字,头皮有些发麻。   自从来了御剑门,他就没进过几次书楼。一想到堆积如山的玉简、竹简和纸册,脑袋都大了!   深吸一口气,又握了握拳,终于硬着头皮踏入书楼大门。   进门左手边是个登记台,一个穿着与沈颜同款式的靛青色长袍的男子正百无聊赖地在桌面上滑着一枚玉简玩。   听到有人进来,那人抬头看过去,一见沈颜就笑着站起身:“小颜子,稀客啊!哪股风儿把你给吹来了?”   “陶宁,今天你值守?可惜,若是能守三楼就好了!”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三楼那是谁都能上去守的吗?你这是变着法儿的埋汰我!”   “刚才谁说我是稀客来着?这叫礼尚往来。”   “行行行,你嘴巴厉害,说不过你……不是,我说,你来干嘛?”   “多新鲜呐,当然是看书了!”   “你能看什么书?我跟你说,书楼里可没避火图!”   “咳咳咳!”沈颜差点被呛死,“我要去三楼,看正经书!”   “三楼!”陶宁大吃一惊,上下打量沈颜,“没戏!你知道今儿谁值守吗?我师兄,玉面罗刹,唐奕风!”   “这么倒霉?”沈颜挑眉。   唐奕风和陶宁都是掌门凌宏志的徒弟。只不过陶宁三十五岁才筑基初期,唐奕风六十岁已经是金丹后期了,堪称御剑门年轻一辈的翘楚。   当然,翠竹峰的大师兄实力也不可小觑,才一百岁出头已经是金丹期大圆满。只不过为了突破元婴一直在外游历,这才让唐奕风在御剑门内一时风头无两。   不过唐逸风也确实有做这个翘楚的本事。灵根是极为稀有的变异冰灵根,容貌又俊美,引得御剑门无数男修女修竞折腰。   此人性格与他作为掌门宠徒的地位也很般配,自视甚高、目下无尘,发起脾气来谁都敢怼,无论男女,只要惹他不快,抬手就赏对方鞭子。   虽说御剑门严禁弟子私斗,不过掌门爱徒嘛,总是有些例外的。打了也就打了,还能真闹到掌门面前不是?   想到这些,沈颜也颇有些犯怵,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襟,嘴上笑嘻嘻地说:“我就是上去看看,总不能连楼梯都不让人上吧!”   说完脚下一拐就往楼梯口去。   “诶等等!”陶宁看了看他背影,忽然叫了一声,三步两步赶上来拉住他胳膊,“几天不见,你修为好像提升了?”   “陶哥眼光不错,小弟现在是筑基中期。”   “不会吧!咱俩前后脚进阶筑基的,半年前才在山下庆祝了一场,这才半年呐!你是妖孽吗?”   “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嘿嘿。”   “运气好?被自家师尊罚六十杖那种运气吗?我们去万妖山历练都被你搅和了!”   “这你就不懂了,打是亲,骂是爱,师尊那是关心我才赏我六十杖的。哼。兴许就是这六十杖打通了我任督二脉,所以短短时间就进阶了!”   “吃错药了吧你!你不是见到你家师尊就跟耗子见到猫……”   “打住打住!没空跟你废话,先上去了!”沈颜见陶宁要揭自己老底,当即截住话头,扭身就走。   “瞧你那态度,懂不懂尊老爱幼啊!”   陶宁在后面嘀咕了一句,又以极轻微的声音喊道:“上去后千万别――惹――我――师――兄!”   沈颜抬手挥了挥,表示收到。   越接近三楼,周围就越有一种冷飕飕的气氛,连空气都凝滞了的感觉。   沈颜觉得自己像是去阎罗大殿,心口砰砰地跳起来。   翠竹峰武道以快见长,万一那个玉面罗刹发起疯来抽他鞭子,他应该能来得及避开吧?   没走几步就到了三楼,正对楼梯口不远处就是登记台。   唐奕风端坐在桌前,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中执了一册竹简。眉眼狭长、鼻管挺秀,一身金丹期弟子的月白长袍衬得他气质出尘,果然担得起“玉面”的美称。   那人抬眼看到他,盯了一会儿,睫羽扑闪一下,淡淡说了声:“沈颜?”   沈颜愣了一瞬,唐奕风怎么认得自己?   不过马上就回过神,走上前行了个规矩的礼:“唐师兄好。唐师兄认得我?”   那人扫了他一眼:“还行。”   什么叫还行?沈颜琢磨一下――哦!可能是说他修为还行,引起过这位天子骄子的注意。   “你来做什么?”那人又说了一句。   沈颜腹诽:怎么一个二个都问我来干什么?来书楼当然是为了看书啊!   “回唐师兄,我想来三楼找点书看看。”   “呵。”那人发出一声轻笑,“你?凭什么进三楼?”   “这……”沈颜有些语塞,心想唐奕风果真是个罗刹,都是同门师兄弟的,说话这么不给人留余地!   “你是精英弟子吗?”   “不是。”精英弟子怎么也得是金丹中期修为。   “若不是,则需要学分到达一万分才准进入。你有多少学分?”   “两、两百……”   唐奕风给了他一个“不过如此”的眼神,垂下眼继续看自己的竹简。   “唐师兄,我有要事,必须要查些相关书册,能不能通融通融?”   “跟我有关系吗?”那人一边看书一边无所谓地说。 第33章 有几分可爱   沈颜不甘心,挤出笑脸问:“除了精英弟子和一万学分,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进去吗?”   那人顿了顿,把竹简搁在桌上,抬起头,静静望了会儿沈颜,缓缓说:“有。”   “唐师兄请讲。”沈颜大喜。   “陪我睡一夜。”那人轻启薄唇,眼神深邃。   “唐、唐师兄是在、开玩笑吧!”沈颜像吞了颗大鸡蛋,被噎得话都说不顺了。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那人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盯着沈颜。   “我不明白……以往我得罪过唐师兄?”   “没有。”   “那……唐师兄说的睡一夜,是指?”   “不是盖棉被聊天的那种。你这么大了,应该懂的。”   沈颜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今天是撞了鬼了还是怎么着,玉面罗刹上来就让自己陪睡,他该不是脑子有毛病吧?   踌躇着问:“唐师兄为何提这样的要求?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嘛?”   那人往圈椅的椅背上一靠,抱起双臂:“听说你是翠峰七美中,别人最想睡的那个,我不过是好奇罢了。不喜欢就算了,滚吧。”   “等等等等!什么叫最想睡的那个!?”   “听不懂人话?就是别人最想和你睡,懂了吗?”   沈颜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他绝对是撞了邪,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什么时候成、成什么鬼的别人最想睡的人了!   啊!难道是!   思绪不禁飘到了半年前,他和陶宁进阶筑基后,请一帮狐朋狗友去山下喝酒庆祝。   大家都喝多了,半夜回去路上,在半山腰玩起了看谁撒尿远的幼稚游戏。   他那话儿掏出来,颇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当时就有断袖损友扑上来要让他睡,他差点一掌把那人打下山腰。   那时候可有十几个人都看到了,肯定就是从他们嘴里传出来的!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什么叫最想和他睡?他才十八岁啊!这帮色胚!   再说,那话儿雄伟有什么用,师尊还不是无动于衷!   沈颜越想越羞恼,这要是传到师尊那里,师尊该怎么看他?他在师尊眼中还有形象可言吗?   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挪:“那个,唐师兄,我突然想到还有急事,今天就先不谈上来找书的事了,回见!”   说罢转身急匆匆往楼梯口走,活像身后有恶狗追赶。   “呵,走这么急,我看起来就这么惹人讨厌?”   随着这句冷哼,一条长鞭鬼魅般追过来,眼看就要抽到沈颜后背,沈颜突然往前低腰,长鞭蹭着他背后衣袍就抽了过去。   那长鞭一击不中,趁着回势向下甩去。   沈颜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堪堪避开了这道回头鞭。   瞅着鞭子收回的功夫,他双臂一撑又往楼梯口逃。不过眨眼间,鞭头再一次毒蛇似得朝他腿上袭来,他当空翻身躲过,“啪”的一声那道长鞭击在栏杆上。   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躲过三鞭,下一刻就被一股威压给直直压到了地板上,动也不能动!   打不到别人就用境界威压,算什么英雄好汉!   沈颜双手双脚趴伏在地,勉强抬起头去瞪唐奕风。   就见唐奕风施施然收回长鞭,浑身散发着金丹后期的灵力威势,慢慢踱到他身边,抬脚踢了踢他胳膊:“沈颜,你身手不错,学到党だ霞阜志髓了。”   “唐师兄,有话好好说,怎么突然就动起手了呢?”沈颜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假笑道。   “人也挺机灵,刚才怎么就犯浑了呢?”   沈颜听了这话不禁在心里暗骂――自恋狂!我只不过走得快了点,要不要那么敏感脆弱啊!   嘴上仍打着哈哈:“哪里哪里,唐师兄一定是误会了!您玉树临风、貌比潘安,我那是怕辱没了您!”   唐奕风露出“老子信了你的邪”的表情,脚下用力,像掀乌龟一样把沈颜翻了个面,让他仰面朝上。   绕着沈颜转了一圈,以欣赏死狗的表情把他整个人扫视几遍,蹙着眉又说了一声:“还行吧。”   这次沈颜才明白,敢情之前他说的“还行”,是说自己的身材样貌,勉强能入这自恋鬼的眼!   只不过,他的身,他的心,都是要留给师尊的,岂能让别人觊觎?   当下就垂下眼,不再搭理唐奕风。   “你想找什么书?”那人却突然问道。   “此事不劳唐师兄关心。”沈颜脾气上来,也顾不上什么好汉不好汉的,淡淡回了句。   “不说就别想动了,躺着吧。”那人慢慢走回座位,一撩衣袍坐下来,继续看书。   什么毛病!沈颜一阵气恼,干脆闭上眼睡觉。   反正昨天晚上他也挺辛苦的!师尊中了化功散不能动,全靠他一个人上下打点……   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想着昨晚的事,没一会儿,竟然在高阶修士的威压下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三楼响起来。   唐奕风放下书卷,瞥了瞥地板上那个完全无视他风采、兀自睡得香甜的年轻师弟。   “怕不是脑子里缺根筋吧?”想了半天,他只能作出这样的评价。   “不过……倒有几分可爱……哼。”   ――沈颜悠悠醒来的时候,看窗外天色已经入夜。书楼房顶悬浮着一排排的夜明珠,发出幽白的冷光,将室内照彻得犹如白昼。   三楼登记台处空无一人。身上威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撤去。   先不起身,就着平躺的姿势小幅度扭头脑袋,左右观察一会儿,发现三楼真的没人。   “咦,玉面罗刹呢?竟舍得挪窝给我让地方?难道是欺负了人,心里愧疚?”   想了想那厮一言不合就甩鞭子――不,根本没有不合,只是稍不顺他心意就仗着修为高欺负人,沈颜觉得他绝对不知道“愧疚”二字怎么写。   不过既然这人给自己放水,当然要笑纳了。   当下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往三楼书架中走过去。寻到写着“丹药”标签的那片书架,仰头踅摸着跟毒药有关的书简。   光是写有丹药标签的书架就有十几排,书简名字上带毒字的粗看就几百卷,这让他如何选择? 第34章 师尊闭关!   沈颜不知道唐奕风什么时候回来,眼下时间紧迫,只能尽量多看几卷了!   于是在几百卷书简中随意抽了一枚玉简印在额头上。   “轰!”的一声,一股磅礴的灵力从玉简内部迸发出来,强行破开沈颜识海,玉简中记载的内容如大海倒灌般全数倾泄到沈颜脑海中!   沈颜闷哼一声,直直向后倒去!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沈颜还是被远超出预料的庞大灵力震得跌坐在地、头痛欲裂!   难怪三楼只准金丹中期或者学分足够的弟子进入,刚刚涌进识海的灵力简直要把他的脑袋一个撑成三个大!   幸亏他意志力足够强,不然脑子被炸傻的可能也是有的!   眼前一阵阵发黑,坐着缓了半晌,才算压下那些在脑子里狂暴盘旋的灵力。随即便清晰地感觉到玉简中的内容已经镌刻入识海某处,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读出每一个字、看到每一副图。   回去后可以细细品读,眼下最重要的是多看几本。   不过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实在难熬,沈颜死咬着后槽牙,手掌撑著书架,颤巍巍站起身,又抽出两片玉简。   这次他有了经验,直接坐地上,将其中一枚玉简放至额前。   “轰!”   又是一次猛烈冲击。   沈颜觉得自己离死就差那么一步之距了。   然而缓过神,纵使脑子嗡嗡作响,眼前的事物都恍惚着重影了,他还是坚持把第三个玉简印入识海。   最后身子一软,整个人扑在地板上,陷入昏迷。   短短时间,他倒是在书楼三层睡了两觉。   再次醒来时,窗牖透入蒙蒙亮光,想必已经到了清晨。   沈颜捂着脑袋爬起来,把三枚玉简放回原处,一路扶著书架、栏杆跌跌撞撞下了楼。   一楼竟然也没人值守――掌门弟子怎么一个两个都不靠谱啊!   不过正好方便他溜出去。   等沈颜走远了,才从书楼侧墙处走出一个人影。   身形秀长、清俊雅致,抱着双臂仰着下巴,骄傲地像只孔雀,正是玉面罗刹唐奕风。   施施然蹬上三楼,去检查沈颜看过的玉简。   发现那个筑基中期的年轻人竟然一夜看完三枚玉简,一向目中无人的他也收起戏谑的表情:“修为这么低还敢如此托大,我看你是嫌死得不够早!”   “竟然连跃四级接收金丹后期书简,难怪以双灵根之身都能这么早筑基,看来确实有过人之处。”   “呵,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有资格做我唐奕风的床伴!”   唐奕风这番臭屁言论沈颜自然是毫不知情。他摇摇晃晃挨到翠竹峰时天色已经大亮,正准备进自己院子好生休息一番,却见顾清绷着脸迎了上来。   “师兄早。”沈颜站直身子行礼。   “昨天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师尊去凌雪峰闭关了?我找了你一整天,你倒是说说,怎么刚从御兽门回来,师尊就去闭关,还去凌雪峰?”   “什么?”   犹如一道惊雷直劈下来,沈颜只觉得劈得比玉简撕裂识海的痛感还要剧烈!   凌雪峰是御剑门最高峰,也是中洲大陆最高峰。峰顶常年飘雪,到处都覆盖着厚重的寒冰,酷冷至极,而且灵力也并没有比别的地方浓郁。   那上面有个闭关山洞,不过只有走苦修路子的修行人才会去那里修行。御剑门已经多年没出过苦修入道的人,故而凌雪峰闭关之所一向是无人问津的。   师尊为何要去那种环境恶劣的地方闭关?是在生柏英武的气,还是在生我的气?   沈颜越想越慌张,抖着手从乾坤袋取出飞剑,撩起袍子就要跳上去。   顾清一把拉住他:“你不准去!师尊吩咐不准上去打扰!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御兽门出了什么事?”   沈颜推开顾清:“确实是出了事,不过没有师尊允许,恕我不能告诉师兄!师兄你先放开我,我就去看一眼!”   边说边踩上飞剑。不过心里急痛交加,加上夜里刚被玉简打击过识海,双脚刚踏上去,脑子里就涌上一阵眩晕,愣是没有站稳,噗通一下摔到地上!   顾清趁机又上前去揪住他胳膊:“你怎么连剑都站不稳了!师尊说不准去就是不准去,给我回来!”   这次顾清用了十分力气,铁钳般攥得沈颜动弹不得。   沈颜不敢跟师兄硬碰硬,急得满头大汗,忽然低下头,“嗷呜”一声咬住顾清手背。   “啊!”顾清立马甩开手,虽然不痛,但是下意识觉得黏糊糊的好恶心!   “你属狗的啊,竟然咬人!师尊有话交代你……阿颜!”   话音未落,沈颜已经御着飞剑窜到了天边。   “到底是怎么了?师尊闭关那么急,阿颜看起来也不正常!唉!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凌雪峰位于御剑门最北面,高耸入云。   沈颜飞到半山腰时,四下就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刺骨的寒风灌入领口,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想把灵力逼出御寒,脑子还被疼痛绞紧着,根本使不出完整的咒语,连御剑都是勉强支撑。   吞了两颗回灵丹,效果不大。这种识海受损,与自身灵力没有太大关系,并非补充灵力就能自如地调动灵力的。   越往上走越冷,寒气从毛孔侵入四肢百骸,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结冰了。   想深吸一口气,却被强风灌了一嘴雪沫子,呛得连连咳嗽,差点又从剑上摔下来。   心中涌起懊恼。早知道师尊要来凌雪峰闭关,打死他也不去书楼,现在搞成这个样子,被师尊发觉又要生气了……   没办法,只能找个避风的地方先停下,哆哆嗦嗦地闭上眼调息一刻,等到尖锐的头痛感稍缓下来,这才从丹田里抽出灵力在皮肤外覆了薄薄一层。   灵力运行周身,暖意慢慢调动起来,沈颜终于长吁了一口气。现在的精神力也只能驾驭这么点灵力了,好歹让他不至于被冻成一条咸鱼。   飞到峰顶的时候,正落着大雪。除了簌簌落雪的声音,四周一片静谧。这么高、这么冷,别说杳无人烟了,就连最强壮的苍鹰都飞不上来 第35章 讨价还价   山顶人为凿开一个山洞供上来苦修之人躲避风雪。洞前削了块平地,仅够两个人站脚。   透过风雪,沈颜依稀看到洞口流转着一幕淡绿色结界。结界里,师尊阖眼盘腿端坐在一张白玉床上。   素青色的长袍边缘一层一层铺展在冒着寒气的玉床之上,就像一片凌波伫立的莲叶,清澈、沉静。   那长袍,还是前夜他亲手帮师尊换上的……   察觉到有人靠近,岛缓缓睁开眼眸。   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落在洞前平台上,惹他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小徒弟噗通一声冲着结界跪了下来。   张了张口,想说你来做什么,不是不准上来打扰吗?但转念一想,那人何曾乖乖听过话?说了也是白说。   当下便抿了抿嘴,冷声道:“你修为不够,凌雪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下山!”   “师尊为何突然要闭关?”沈颜动也不动,直挺挺跪着。   岛暗暗冷哼――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你吗?赶不走你,我把自己赶走,总可以吧?   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应,沈颜又问:“就算是闭关,翠竹峰后山就有闭关的石室,师尊何苦跑这么远?”   岛掀起眼皮子起瞥了他一眼――离你远点,不容易胡思乱想。   为师还有大仇未报,且如此轻易就能被化功散放倒,可见修为还是太差;而你年纪轻轻也有大好前途,一别两宽、各自修行才是正途。   “凌雪峰终年苦寒,师尊又不走苦修的路子,不如找个环境适宜的处所?”   岛复又垂下眼――苦寒好,为师正要冷静冷静。正好让这酷寒湮灭为师对嫡亲徒儿那种绝不该升起的、但是却愈来愈压制不住的悸动。   “师尊是不是在生徒儿的气?”沈颜往前跪了跪,抬手虚扶在结界上。   岛心想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与你无关,但听沈颜说话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怕他像上次那样犯癔症自残身体,只好清咳一声,道:“为师在修行上心有所感,正需要这样适宜的环境闭关参悟,与你有何干系?还不快下山去?以后不准上来打扰为师。”   沈颜的目光透过结界落在师尊身上。   心有所感?师尊,徒儿不是小孩子,这借口实在太拙劣了。   师尊定是恼了徒儿,才会负气来这种冰天雪地的鬼地方“闭关参悟”!   越想越恨自己,加上强行调动灵力的后遗症,眼前陡然间像是爆出无数小白点般模糊起来,脑子里更是一阵阵钝痛,让他几乎无法保持身形。   残存的理智让他绷紧腿没有摔倒,而是缓缓软下腰身,跪坐下来。   “师尊的决定,徒儿不敢置喙。只是,以后徒儿修行谁来教导?”   “修行的精髓你已经掌握,只是吸取灵力、滋养丹田、扩展经脉,暂时不需要额外指导。”   “万一修炼途中遇到问题,例如灵力运行阻滞,亦或是经脉不通畅,该如何处理?而且,顾师兄已是筑基大圆满,很快便要冲击金丹,师尊也不管吗?”   “以你师兄的修为,冲击金丹至少也要十年功夫,介时为师自会出关助他,不用你操心。”   沈颜呆了呆,不可置信地望着师尊看不出情绪的面庞。   所以,师尊至少要在凌雪峰呆十年吗?   一颗心犹如被狠狠抓住,他艰难地张开口:“我不管,师尊一向负责任,不能抛下徒儿自个儿闭关,总要时不时指点下徒儿修行才是。”   总得给徒儿留个念想吧!十年见不到师尊,倒不如现在一剑捅了他来得痛快!   “又在混闹。适才不是说了么,以你的资质根本不需要什么指点!”   沈颜刚要开口,头晕感忽然加重了,有股腥甜味道冲上喉头,他飞快地屈膝抱腿,把头埋在腿间。   一道猩红热血顺着唇角滑了下来,滴在大腿衣袍上。   他只能闷闷地说:“师尊若是不答应,徒儿今天就不走了!”   岛见他撒娇般抱膝而坐,语气也委委屈屈,无奈叹口气:“好吧,那你每年上来一次,若有问题便攒着一起来问。”   “一年?不要!太长了!一个月一次吧!”   “一个月?亏你敢想,为师还要不要闭关了?”   “那……三个月!”   “还敢讨价还价?是不是欠打了!”   “徒儿不走了!师尊打死徒儿吧!”   “……你!半年!若是再敢嗦,信不信为师现在就把你扔下山去?”   沈颜自然是嫌半年时间太长,不过他这会儿自身难保,不仅快要晕厥,而且保暖的灵力也渐渐散去,冰冷感从手脚处侵袭上来。   再呆下去,他越级看书楼三层玉简的事就兜不住了!   那时师尊的怒火就不是他能承受的了!   “好、好吧……”   坐着转了个圈,背对师尊,拿衣袖擦了擦嘴角,正准备站起身道别,看到外面毫无生机的雪峰,心里突然有所触动。   师尊一个人在这种能淡出个鸟的地方修行,会不会无聊?   这么想着,他就展开手掌,闭上眼睛。   回忆起师尊纤长的睫毛颤动如同蝴蝶,他将灵力逼在手心。   微弱的绿光下,先是生出一根手掌长的纤弱枝条,又在枝条上长出两片颤巍巍抖动的小绿叶,最后在枝条顶部催生出一朵四片花瓣的淡蓝色小花。   沈颜满意极了,当下就给这朵自创的小花起名叫蝴蝶蓝。   想多变几朵,尴尬的是手上这朵都是用御寒灵力变的,暂时调不出多余灵力了。   悄悄把小花放在结界外角落里,打着哆嗦给师尊行了个礼,便赶在冻成冰棍之前御剑溜了。   岛下了玉床,走到结界处遥望沈颜的身影,总觉得他摇摇摆摆不太对劲。但他才离了自己眼皮子一天,应该不至于整出什么幺蛾子……吧?   垂眼自嘲一笑,关心则乱,兴许他就是修为不够,被冻的。   眼角余光看到结界外有个淡蓝色小光圈,一挥衣袖,吸到手掌上,却是朵以前没见过的花。   四片花瓣如同蝴蝶的四片翅膀,轻盈如纱,吹弹可破。淡蓝的表面还流淌着漂亮的小光团。   想了想,觉得除了自家调皮的徒儿能作出这种徒耗灵力的事情,也没别人了。 第36章 心里有人了   “真是小孩子心性,以为送朵花为师就不生气了……这次不怪你,纯然是为师的错,倒教你提心吊胆来讨好为师。”   岛捏着小花的花柄走到玉床后面,挥手将枝条扎入泥土中,又在虚空拂了一道绿光,泥土中便出现一大片与之相似的花朵。   数不清的小蝴蝶蓝绽放在冰冷的山洞中,给这片小天地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晕光。   含笑欣赏了会儿,岛这才撩起长袍坐回玉床,阖上眼眸继续打坐。   沈颜飞到半山腰时就脱力摔了下去。整个身子失去支撑在空中翻转时,他就在想,他可能是御剑门第一个御剑摔死的修士……   忽然,腰杆被人揽住,下落的速度慢下来。模模糊糊中,他依稀看到唐奕风那张漂亮且臭屁的脸蛋。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头顶的床幔不是熟悉的样式。   扭头看过去,就见唐奕风没骨头一般缩在圈椅里,一双大长腿笔直地搭在身前桌面上,握着他的长鞭手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手心。   这人可真是表里不一,人前坐得端庄,人后吊儿郎当。   沈颜腹诽一句,还没来得及动弹,就听那人懒洋洋地说:“不是对我不感兴趣吗,怎么现在反而上了我的榻?”   ……思路清奇!   “竟敢偷看三楼玉简,你说,该当何罪?”   原来故意放水是在这儿等着呢!   “一夜灌注三枚高阶玉简,又马不停蹄去凌雪峰兜了个来回,沈颜,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你再这么作,当心英年早逝呐。”   关你屁事?   沈颜懒得跟他多说,屈起小臂撑起上身,掀开被子就要走人。   胸口却被鞭柄抵住。   唐奕风的身形快若疾风,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从卧在椅子上的姿势转换成居高临下站在床边的。   那人一手以鞭柄压住沈颜胸膛,另一手夹了枚丹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沈颜口中。   “唔!”沈颜皱眉,口中的丹药绽出一股甜味,是他熟悉的味道,不禁问道,“你怎么会有安神丹?”   “很奇怪吗?自然是我家师尊赏的。”   有什么了不起,我家师尊还亲手喂我呢!   “现在你师尊去闭关,没人护着你,咱们正好算算偷看三楼玉简的账。”   “你怎么知道我师尊闭关?”   “笨!长老闭关自然要与掌门报备,在这重阳峰上,有什么事能逃过我的耳目?”   唐奕风随手拉了把直背交椅搁在床边,坐下后把腿抬起来搭在床沿上,顺便抱起双臂,又是那副慵懒模样。   “不过你是三岁小孩吗?师尊闭关还巴巴地去看,一刻也离不开的样子,我都替你臊得慌。”   “你跟踪我?”   “笑话,我是追踪破坏门规的小贼!”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陪我睡一觉。”   沈颜一听,只觉得脑门抽搐,当下又撑起身准备下床。   “躺着。”   唐奕风长臂一抬,把沈颜推回枕头上:“我让你动了吗?怎么现在的低阶弟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沈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为什么会惹上这种脑子有坑的神经病?   拳头在被子下悄悄握起,蓄满力量后,飞快掀开被褥,袭向唐奕风面门!   唐奕风风轻云淡地侧头躲开,一只手随即捏住沈颜手腕,不怒反笑:“性子挺烈嘛!不过在我的地盘,你最好乖乖听话,免得吃苦头!”   说罢,手下用力,硬生生把沈颜压回床褥中。   沈颜咬牙瞪着他。   “头不痛?受了伤就安静点。看你在外面油嘴滑舌,没想到是个脾性执拗的。刚极易折听过没?就你这臭脾气,能活到现在也算稀奇了!”   “在此老老实实待上两个时辰,等安神丹药效散了,爱上哪儿上哪儿,以为本公子稀罕你呢?”   沈颜转头朝墙,闭上眼不说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为何要看毒药方面的玉简?想害人呐?”   对,可恨没有毒药能放倒你!   “你学分只有两百,想必连基础课业都没怎么上过,好高鹜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还是从一楼慢慢看吧。”   你一个大男人在这儿唠唠叨叨不嫌烦吗?   “不过算你走运,眼下炼气期那帮小崽子的丹道课正好是我在上。你若是求我,可以给你开个小灶。”   谢了,不敢当!   沈颜一直没搭腔,可唐奕风一个人也能说得挺热闹,着实像个话唠。   谁敢信,外面那个酷炫狂拽的御剑门精英弟子、玉面罗刹唐奕风,是个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话唠?   不经意间,唐奕风问了个很微妙的问题:“沈颜,你跟我在这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莫非,你心里已经有人了?”   沈颜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就想否认。   可思绪一转,这种事脸上是藏不住的,倒不如大方认了,正好堵住这厮动不动就叫人陪睡的心思!   不过,认谁就是个技术问题了。脑子有坑才会在现在就承认爱慕自家师尊,自然要选个不相干的冤大头。   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御六门里有名的邪魅狂狷的精英弟子,御器门掌门的得意弟子乔灵犀跃上心头。   纯金灵根,不到六十岁,金丹中期修为,虽说比唐奕风差了个小境界,可谁让唐奕风是万中无一的变异单灵根?   以前乔灵犀随她师尊来过御剑门,沈颜还凑热闹去围观了。当时觉得这姑娘又冷又傲,与唐奕风一样都是拿眼角看人。   不过长了张漂亮脸蛋,长颈细腰的身材也很不错,与她同来的御器门弟子莫不巴结着,就连御剑门都有没出息的弟子当即就宣布爱上了人家。   想来这人也不会在乎多个把“爱慕者”。   于是沈颜闷闷地“嗯”了一声。   “真的有?是谁,说出来听听。”   “乔灵犀乔师姐。”   “什么?你眼瘸了?竟然看上这个泼妇!”   “你说话小心点!乔师姐聪明优秀,惹人爱怜,怎么就泼妇了!”沈颜憋着笑继续气他。两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碰到一起,可不马上孔雀变斗鸡嘛!   “想不到你眼光这么差!算我瞎了眼!与你无话可说!哼!”   感觉身后那人一甩袖子走了,沈颜勾唇一笑,终于清静了! 第37章 勤奋修炼的楷模   熬到两个时辰,感觉安神丹的药效已经完全浸入经络,头痛缓解了大半,沈颜便急冲冲地跳起来往外走。   早上从翠竹峰走的时候,依稀听到师兄说师尊有话交代,不知道会是什么事?   穿过唐奕风诺大的屋子,出门便是重阳峰弟子居住的院落群。   沈颜小心翼翼防着被人看到他从唐奕风屋子里出来,一路偷偷摸摸下了重阳峰。   一到翠竹峰,就见顾清坐在正厅前的台阶上,百无聊赖、长嘘短叹。   沈颜不好意思地凑过去:“师兄……”   “还知道回来?不让你去非得去,有没有惹师尊不高兴?”   “没有没有,师尊还允许我每半年上去探望他一趟。”   “这就好。唉,御兽门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师尊不许说吗?”   “嗯。师兄以后遇到御兽门的人,要多加小心才是。”   “……知道了。”顾清看沈颜嘴严得紧,只能忧心忡忡地点点头。   沈颜看了看顾清,垂下头轻声问:“师尊有话留给我?”   “哦,对。”顾清取出两枚玉简,“一个是让你得空去测个灵根,若是有金灵根就修习这套炼体术,还有一个是师尊自创的那套剑法,留着给你经常温习的。”   沈颜接过玉简,双手交叠握在手心:“多谢师兄。”   “还有,师尊吩咐了,炼气期弟子剑法课由你代为教授,好磨磨你的性子。”   沈颜噎了一下,这才想到能上翠竹峰习剑的炼气期弟子岁数可都不小了,而他只有十八岁……   让他做一群年纪比自己大许多的弟子剑术师父,师尊这是惩罚他上次爬墙头偷看吗?   “师兄救我!我年纪小镇不住场子!”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修行界都是拿实力说话,你比他们高一个大境界,你说什么他们都得受着不是?不过,可别故意磋磨人家,别以为师尊不在,你就能无法无天了!”   顾清说罢,又叹口气。摊上这么个师弟,他总觉得自己在一天天变老,连皱纹都快愁出来了!以后没有师尊压着,这小猴儿岂不是要上天?   沈颜自然是不再有出去玩闹的心思。他先沉下心静坐两日,修复好在书楼三层受的神识内伤,然后就去授业堂重新测了一次灵根。   授业堂的管事一再保证他们当年不会测错,重测一次的结果也与六年前一模一样。说起来确实很少听说灵根都能测错的。   不过既然师尊希望他修习炼体术,就算是没有金灵根,总也要试着练一练,不能辜负师尊一片苦心。   是夜,明月高悬,星辰四隐。   沈颜盘腿端坐榻上,心中里默念炼体术法诀。   随着法诀一个字一个字从识海激发出来,自身真气按照特定顺序依次穿过经脉,渐渐在体内汇成一股可以吸收灵气的漩涡。   若是体内有金灵根,此时漩涡就能吸引周围环境中的金灵气入体;若是没有金灵根,便是自身真气白白旋转损耗,无法引灵入体。   沈颜阖着眼运转了半晌,确实感觉不到有灵气被吸入体内,心下有些失望。   不过舍不得停下师尊亲自创的功法,兀自运转着真气。反正长夜漫漫,他有的是时间。   渐渐的,他的识海安静下来,整个人进入了寂定状态。   倏忽间,一枚冷白色的小光团从天空落下来,渗过屋顶,飞到沈颜天灵盖上,隐秘不见了。   仿佛打开了某种闸门,更多的小光团自空中纷洒而落,争先恐后地钻入沈颜卧房,在他头顶挤挤挨挨,抢着要进入他的身体。   寂定中的沈颜感觉一股冰凉又湿润的灵气进入体内。细细体会之下,并不是修行人惯常形容的冷锐犀利的金灵气。   虽然都是冷感,但入他体内的灵气温润滑腻,而金灵气应该是干燥峥嵘的感觉。   又并非水灵气和木灵气。火灵气和土灵气就更搭不上边了。   会是什么灵气?   缓缓睁开眼,只来得及看到一片白色光团悬浮在空中。随着他出定,这些光团忽然都原地消失了。   像是害羞的小姑娘,在男人地仔细打量之下溜得无影无踪。   沈颜倒也不急,这次入定能引得小白光入体,下次照样可以。   他权且将小白光当成金灵气,按炼体术法诀继续运行,倒也感觉到白光的力量依附进经脉中,使他的经脉变得强壮起来。   次日清晨,收功去找顾清询问。   顾清摩挲着下巴,皱眉道:“世间的灵力种类很多,除了我们常接触的金木水火土纯五行灵气,还有变异的五行灵气。你说的白色冷润灵气,也许是变异的金灵气。”   “可我并没有变异金灵根,如何能引变异金灵气入体?”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如等半年后去探望师尊时,你仔细问问师尊。”   “只能如此了。”沈颜抬头向北望了望。   时间过得如此难熬。别说半年,就是半天他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随后几日,他上午学习在书楼三层印入识海的有关毒药的介绍,下午打坐吸收水木灵气,晚上一整夜修习炼体术。   简直是刻苦勤奋的修行人的楷模。   倒也不是突然变得能耐得下性子了。关键是只要一闲下来,就疯狂想念师尊,整个人会陷入一种低迷呆滞的状态。   明明就在不远处的凌雪峰,可他觉得似乎隔了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只能让修炼把时间填满,至少让他在精神状态上还是个谈吐正常的、性格开朗的小伙儿。   这天一早,二十来个炼气期弟子喜笑颜开地上来习剑。他们早就听说党だ媳展兀由“大名鼎鼎”的沈颜师兄代课,心里俱是一阵轻松,竟然期待起令人头痛的剑术课了。   修真界的师兄弟称呼是按修为来的。沈颜虽然年纪小,但修为比炼气期的弟子高一个大境界,故而这些弟子都要恭恭敬敬唤他一声师兄。   大家到练武场没多久,就见沈颜提着剑徐步走来。一身靛青色劲装,直把他壮硕的胸膛、结实的翘臀勾勒得清清楚楚。   一行人立刻双眼放光,激烈地窃窃私语:“这身材也太好了吧!我一见他腿都软了!” 第38章 玲珑寄相思   “翠峰七美名不虚传!连最小的这位师兄都如此俊帅!”   “诶诶诶,你们不知道,这位师兄还有个诨号,叫……嘻嘻嘻!”   “啊?真的吗真的吗?”   讨论一时间激烈起来。   直到沈颜走过来站定,这帮人才略微收了收痴汉痴女情态。   沈颜清咳一声,朗声道:“从今日起,由我教习你们玲珑剑法。”   “玲珑剑法?”弟子们有些疑惑。以前党だ洗游锤他自创的剑术起过名字,原来是叫玲珑剑法吗?   沈颜垂了垂眼眸――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诸位,玲珑剑法一百一十九招,两千七百三十七式,乃是我师尊一百多年倾注心血所创。每招每式又可随心组合,变化之多无法以数字计。”   “招式虽然不多,但身法奇绝,这是你们难以掌握之处。但也正因为身法与众不同,故而在实际对战中可以出奇制胜、占据先机。”   “初期学习不必求快,要先将一招一式的精妙之处吃透,身法务必准确,这样才能顺利运转灵力、不至于产生阻滞,进而拖累速度和伤敌效果。”   下面的炼气期弟子们越听越入迷。想不到沈师兄年纪轻轻,对剑术的理解竟能如此透彻!   而且他的耐心与年龄也大不相符,沉稳得简直像七八十岁的老师兄。比起讲课时惜字如金、喜欢发脾气、还动不动就赶人走的党だ细是温和得没边儿了!   啊!好喜欢沈师兄怎么办!沈师兄看我看我,看看我举剑的姿势对不对!   沈颜一门心思想将师尊的剑术课上好,完全没想到下面的痴汉痴女早就把思路转到了不可名说的方向……   他只觉得这帮炼气期的小崽子着实没有悟性,一些简单动作都要他上去纠正很多遍才能做好。难怪师尊经常被他们气得甩袖子走人了!   好不容易上完一节剑术课,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比绕着翠竹峰跑十圈还疲惫。   把围在身边叽叽喳喳问问题的师弟师妹打发走,从乾坤袋取出一张洁白的帕子细细擦拭额头汗水。   帕子纯白,没有任何花纹图案,却是那天竹林练剑时,师尊随手递给他擦汗的,当时他就给昧了下来。   柔软的布料轻抚脸颊,如同怀玉温润纤长的手指逡巡在他的腰背……   缠绵悱恻,销魂蚀骨。   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往昔欢愉的回忆中,不可自拔……   “阿颜!”   顾清的声音从练武台下传来,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指尖猛地掐入掌心,强迫自己回过神来,转身笑道:“师兄。”   “刚才我远远看着,没想到你教习剑术还挺有一套,效果不错嘛!师尊他老人家知道了一定很欣慰!”   “师兄就别消遣我了,我自个儿在剑术一途还是个半吊子呢!”   “假以时日,阿颜一定可以成为剑术大师的!师兄看好你哦!对了,眼看着深秋已过,快要入冬,你们今年的筑基弟子历练还补不补了?”   “快要入冬了吗?”他们修行人有灵气御体,对气候冷热感知不甚敏感。   抬头望了望北边――御剑门本就在高原上,比别的地方冷得早,凌雪峰更是御剑门最高之处,平时就是大雪覆盖,入了冬更是寒冷已极。   “不知道师尊在上面会不会冷?”   “又说孩子气的话,师尊有灵气护体,怎么会冷?”   沈颜心思有些飘忽,随便说了句:“今年的历练肯定要补的,与明年进阶弟子一同去万妖山未免动静太大。”   “嗯,也是。估计快了,要赶在那边大雪封山之前去。阿颜,这次师尊不在身边,你不能再任性了,知道吗?”   “师兄放心!师兄我先回去了。”   回到房间,沈颜满脑子都是师尊会不会冷,要不要送被褥上去的念头。   关心则乱。   纵然知道师尊元婴修为,区区寒气根本不值一提,但一想到那冷冰冰的冒着白气的玉床、那吸入胸膛犹如利刃切割般的冷空气,他就坐立不安。   犹豫着熬了几天。这天一早,空中就落起了细盐一般的小雪粒子。   沈颜打开门便看到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雪,心里一阵发慌,想都没想就返回卧房,收了两床褥子和一条棉斗篷到乾坤袋,御剑飞往凌雪峰。   怕什么,师尊顶多骂他一顿,又不会走出结界揍他。挨顿骂换个安心也好。   ――――――凌雪峰顶笼着茫茫雪雾,柳絮般的大雪团被劲厉的冷风裹挟着、打着旋儿肆意席卷着整座山头。   这次他来得神完气足,将丹田灵气调在体表,一时半会儿感觉不到寒冷。   还没到峰顶,就听到上面传来一阵嗡嗡的呼啸,似是狂风卷过洞穴发出的空鸣。   沈颜心头重重一跳,直接提气跃上山顶平台。   长剑“铛”地一声掉在地上,沈颜被眼前的情景惊得膝盖一软就要跌倒!   只见洞口结界早已不见,肆虐的寒风卷着雪团灌入洞中。师尊伏倒在玉床上,被雪埋得只露出两段黝黑的长眉!   洞内地面积了一层漫过脚踝的厚雪。整片山洞冷得犹如冰窟!   “师尊!”   沈颜疾步走进去,把师尊从雪堆里抱出来放在自己膝头,一手托住他后背,一手拂去他脸颊上的积雪。   触手便是一片冰凉,眉毛处已经结冰,双眼紧闭,脸颊苍白到几乎透明!   好在气息还在,只是十分微弱!   手往下探,脖颈处同样冷如寒冰,颈间脉搏缓慢无力地跳动着。   沈颜马上想到是不是有贼人相害!   快手快脚将师尊衣袍上的雪拨落,发现他衣衫完整,毫无打斗痕迹,这才略微放下心。   师尊为什么忽然不省人事,连结界都撑不住了?难道是修练时走火入魔、灵气逆行发生反噬?   不!这绝不可能!他是万万不会相信师尊会练功练岔气的!   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把师尊唤醒才是正途!   沈颜抬手放出灵气拂过玉床,将床上的积雪扫净,然后小心地将师尊平放在床边。   取出两床褥子,先铺了厚厚一层在玉床上,将师尊挪到褥子上,然后抖开另一条,准备给他盖好。 第39章 把自己气晕了   垂眼看到师尊外袍被雪濡湿,若是直接盖上棉被,怕湿气被捂在里面,反而对身体不好。   犹豫了一刻,沈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去拉师尊腰间的束带。   虽说帮师尊脱衣服已经轻车熟路,但眼下师尊毫无知觉,如此行事让他心头压了一层重重的罪恶感。   喉结浮动几下,闭了闭眼,手下轻轻一扯,便将那束带抽了出来。   迈出第一步,后面就自然多了,很快便脱得只剩雪白里衣。沈颜忙将另一床被褥盖在师尊身上,又把棉斗篷加了上去。   整个过程不断有风雪涌入山洞,没一会儿被褥上又散落了些零零碎碎的雪沫子。   帮岛盖好棉被后,沈颜到洞口,依着以前断断续续学的入门结界的法子,设了层薄薄的结界,好歹将风雪挡住了。   趟过积雪回到玉床边,将岛双手从被子下捧出来,左右手各自握紧,运转体内灵气,从手掌间渡灵气给他。   只是岛到底是元婴修士,经脉宽阔、灵气浩瀚,沈颜的灵力就像绢细小溪,汇入岛经脉后便如同冲进大海,寻不到一丝痕迹。   丹田内储备的灵力全数渡过去,非但岛没有好转迹象,沈颜自己倒先摇摇欲坠了。   忙吞了一把回灵丹,垂眸思索:师尊经脉通畅,不像突然灵力逆转导致晕厥。难道是……单纯地冻僵了?可师尊有灵气护体,怎么可能冻僵?   不过眼下也没工夫让他仔细推敲。既然渡灵气无用,那就试试最简单也最纯粹的方法――取暖。   脱去沾了雪的外袍,一掀被褥钻了进去,轻轻把岛转成背靠自己的姿势,让他枕在自己胳膊上,随即将胸膛和双腿从后面贴上去。   最后双手握住岛两只手,环在两人身前,把对方搂了个密不透风。   岛身上冰凉,像是抱了块寒冰。沈颜心里后怕不已,幸亏他今早心有所感一定要上来看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回灵丹的效力开始发挥,感觉到丹田灵气丝丝复苏,忙调出来让它们在体表疾速流淌,使自己体温升高,进而将热量传递给怀里的人。   以沈颜筑基期的修为,这种法子既慢又耗灵力。没多久,沈颜不得不再次补充回灵丹。等到岛的身子终于回暖时,沈颜已经将乾坤袋的回灵丹磕完了。   灵力快要耗尽,疲惫感袭来,脑子里昏昏沉沉,沈颜缓缓合上眼,拥着岛陷入昏迷。   昏迷前还迷迷糊糊想,如果能一辈子这样抱着师尊,该有多好……   岛在身体回暖后便渐渐恢复了知觉,体内灵气开始自行运转。   脑海有些泛晕,一时间不知今夕是何昔。   只能感觉到自己躺在熟悉的怀抱里,双手被紧紧握着。全身软绵绵的,让人不想动弹。   以为刚刚结束某种令人羞涩的事情,便闭着眼慵懒地蹭了下头下的手臂,下意识将握着自己双手的手掌拉到唇边,凑上去亲了那人手背一下,这才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覆满冰雪的山洞,岛生生打了个激灵!   昨天的事潮水般向他涌来!   那是他父母,妹妹,全家三十八口的忌日。   他自然又回忆起往昔岁月。少年时的快意飞扬、遭逢大难后的刻骨哀痛、隐居山林的枯寂孑然、在御剑门行事的小心谨慎……   心绪渐渐激荡起来。特别是想到这几个月杂念横生,于修行一途再无平和心境,自责就止不住地往外冒;加之他徒生念想的又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弟子,更是被伦常世理压得喘不过气,自责之外又加了一种自厌的情绪。   最后,各种激烈情感汇聚起来,气血上涌,硬是自己把自己给气晕了!   想起这一切,岛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暗暗唾弃自己心胸狭隘,遇到这么点风浪就经不住打击。昨日情况特殊,以后切不可再如此轻易地心神失守了!   若不是小六……咦,小六不是应该半年来一趟吗,这才不到一个月吧?   算了,他早就不奢望这人能乖乖听话。   虽然眼下对他有些不应该的念想,但相信十年时间足以淡化这种情愫,让自己重新恢复身为人师的尊严。   心思辗转了一圈,这才察觉身后的人有些过于安静。   急急地坐起身,就见沈颜拧着浓眉半睡半晕,呼吸亦十分虚弱。   忍不住心疼起来,正想给他渡灵力,洞口忽然“噗”了一声,沈颜设的脆弱结界被风吹破了。   强风灌进来,卷着大大小小的雪花。   岛忙掀被子下床,一低头却发现自己只着里衣,不禁脸颊发热――若是在他面前总是衣冠不整,自己何时才能有身为人师的尊严?   趿上鞋,闷头走到洞口重新设了结界。坐回床沿,拉起沈颜一只手,调出一缕灵力渡了过去。   没一会儿,沈颜手指动了动。   像是被火星子燎了一下,岛手一抖就站了起来。   忙不迭从储物手链中取了一套干爽衣服给自己穿上,高高的领口一层一层叠整齐,束带紧紧系起来,最后又整了下发冠,这才清咳一声,重新坐下给沈颜渡灵力。   沈颜很快便悠悠转醒。   睁眼便看到师尊好端端地坐在眼前,他心里激动,腾得坐起来往前一扑,就把岛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   “师尊!你刚才是怎么了!吓死徒儿了!”   “……为师练功不小心岔了气,多谢你及时搭救……你先放开为师……”   沈颜松开手,不错眼地盯着他:“师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岛站起身,一边用灵力消融地上积雪,一边涩着嗓子说:“已经无妨了。今后为师会多加小心,你……不用担心。”   虽然觉得练功练岔气很像敷衍之词,但师尊的态度显然不想与自己细谈这件事。   沈颜默默琢磨了下这个说辞,快手快脚穿好衣服爬下床,望着他清理积雪的背影:“师尊,这次徒儿斗胆上来,还望师尊不要怪罪。”   “嗯。这次就算了。”岛身形顿了顿,轻声道。   “不过下不为例。”侧头看了眼沈颜,补充了一句。 第40章 累到虚脱的一天   沈颜踌躇了,心中万般不想答应。才几日不见,师尊就能无端端地昏迷在这杳无人烟的雪山之巅,这让他如何放心?   然而师命不可违,纠结良久,还是握着拳头弱弱应了:“是……师尊。”   关于在修习炼体术中引白气入体的事,还是等师尊养好精神再问吧。   “嗯,你走吧。”岛挥手将结界打开,面朝石壁站定,嘴上干脆利落地赶人。   “师尊一定要保重身体……徒儿告退。”   一步三回头地往洞外走,偏偏师尊只给他看后背。到洞外平台又墨迹了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捡起刚来时落在地上的剑,御剑下去。   等沈颜走远,岛不由得松了口气。快步绕过玉床去看他原先用灵气滋养的蓝色小花,可惜早已全部烟消云散。   “没了也好,本就不该惦记着……”   心头怅然若失,颓然跌坐玉床。   ――――沈颜下凌雪峰时,山下的小雪已经停了,地面尚没来得及积雪,只是稍微有些湿滑。   没回翠竹峰,他直接去了重阳峰秋鸿书楼。   早就想过来找些基础的丹道书籍系统学习一番,不过怕遇到唐奕风那煞神,一直没能成行。今天却等不了了,他还想查查师尊这种晕厥症状是怎么回事。   万一遇上那人纠缠不清,大不了再打过一场罢了。   到书楼外,先是谨慎地观察一会儿,然后以极快的身形晃入书楼大门。   坐在一楼登记台后面的是个面生的筑基期弟子,他匆匆与对方打个招呼,就钻进了层叠林立的书架中。   按照标签找到丹道类目,选了些名字看起来像是理论介绍的玉简;又到修真基础理论类目那边找了几枚与灵气有关的玉简,小心捧着到登记台。   负责登记的弟子说:“这位师弟,请出示你的身份玉简。”   沈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他还有这么个玩意儿。把神识探入乾坤袋翻找半天,终于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什下面找到一枚浅绿色圆形玉简。   那弟子接过来,嵌入桌上一方玉台正面的圆形凹槽中,惊讶地说:“你只有两百学分?”   “嗯,怎么了?”沈颜假装无所谓地扭头往外随便看看。   “一百学分能借一枚玉简出去,两百学分只能借两枚。师弟你手里这些玉简,只能挑两枚带走了。”那人好声好气地回。   竟然还有这种无聊的规定?沈颜皱皱眉,哼了一声:“算了,在里面看完好了!”   说罢捧着那十来枚玉简走到书架尽头,找了个座位随意坐下。深吸一口气――这些都是给炼气、筑基弟子看的基础内容,一次性印入识海,应该没太大问题吧?   过了半日,沈颜眯着眼,摇摇晃晃地走出书楼,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一步三晃地回到翠竹峰,还未靠近练武台,就依稀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抱着双臂立在正厅台阶下,站得直挺挺地犹如一尊门神。   月牙白的长袍,黑色软鞭,高冠玉带,面色自带不屑,不是唐奕风还能是谁?   沈颜心里一咯噔,暗骂晦气,在重阳峰没见着,怎么到翠竹峰反而碰到了?   脚下一转就想换个方向,唐奕风却如幽魂一般飘闪而至,挡住沈颜去路。   沈颜二话不说就要从乾坤袋抽剑出来,却见顾清急匆匆从后面赶上来:“阿颜,你又去哪儿了?唐师兄等了你半日!”   沈颜诧异地看了眼唐奕风,对方正斜眼睨着自己,活像在看路边一坨烂泥。   怎么看怎么欠揍!沈颜瞬间想了十几种恶整唐奕风的法子。   眼看着师兄走近,强打精神堆起假笑朝唐奕风行礼:“唐师兄好!请问唐师兄找我有什么要事?”   “是万妖山历练的事,唐师兄特意来通知你。”   顾清先为沈颜解释一下,又不好意思地对唐奕风拱了拱手:“我家小师弟贪玩,劳唐师兄久等了。”   “嗯。无妨。”唐奕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三日后辰正,正山门外集合。”   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事本该陶宁来通知你,他临时有事,求我过来的。”   “多谢唐师兄,您辛苦了。”沈颜看似恭敬地道了个谢。   “嗯。”唐奕风又睨了他一眼,迈开大长腿径自走了。   “唐师兄慢走!”顾清在后面扬声送他。   等唐奕风走远,顾清上去揪住沈颜衣袖,连珠炮似的说:“阿颜,你什么时候招惹到他了?这种小事他亲自跑一趟做什么?我看他眼神不善,你是不是得罪过他?眼下师尊不在,你若是得罪了这尊大神,可没人能护得住你!”   沈颜被唠叨地更加头晕了,握着顾清胳膊摇了摇:“师兄你就别操心了,我没招唐奕风,以后也会尽力躲着他的。现在我忙着呢,哪儿有空去外面晃荡啊!”   这个唐奕风,不是跟他说自己有心上人了吗,怎么还不依不饶?他这种人骄傲无比,按理说就该把自己像丢一块破布一样丢得远远的,看也不看一眼!   这么一想,沈颜觉得在头晕之上又加了几分头疼,拍了拍顾清肩膀就要回去。   顾清不放心地问:“你怎么走路都走不稳?是不是下山喝酒了?你小心点……诶!”   沈颜没回身,只摆了摆手。   回到卧房,一头扎进被褥中,长吁了一口气。   今天又是累到虚脱的一天。   上午替师尊暖身体,说不清耗尽几次灵力;下午连看十来枚玉简,识海又遭一次重创。   以前什么都不懂、像个傻小子一样到处玩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累过;等到真正想要担起责任时才发现,任何一桩正经事情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能完全胜任。   就像他现在,要尽可能快得提升境界,要尽可能多的了解制毒,还要尽可能全的拓展眼界,今后也好照顾到师尊的方方面面。   心事繁扰,还揪着师尊昏迷的事,沈颜睡了半个迷糊觉。   等到冷月躲在浓云后升至半空时,他似乎被什么唤醒了。   打起精神盘腿坐好,运转炼体术法诀。很快便有零零散散的白色光团飘入房中。渐渐地光团越来越多,在房里飘荡,犹如下起一场大雪。 第41章 炼毒之术   天蒙蒙亮时,沈颜才收功。   他觉得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自己经脉愈加坚韧,力气也变大了。照这个势头,不敢说能达到力可拔山的水平,举个千八百斤的重物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不知道师尊为何要创这套炼体术?他是纯木灵根,与金灵根不搭边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师尊果然是修真奇才,完全没有金灵根,却能创出效果如此卓绝的功法。若是他分一些精力到炼丹、阵法上面,岂不是能成为当世大师?   师尊不喜欢这些辅助功法也不要紧,还有自己呢。   先把丹道基本功掌握扎实,再认真理一理毒药的炼制药理,最好是能帮师尊炼一种能克制万毒的解药。他倒要看看谁还有那么大本事,能悄无声息地放倒师尊!   收功后⒘吮凉茶,又提着剑去山腰竹林处练习玲珑剑法。   如此勤勉修行,日子过得倒也快,一晃三日就过去了。去万妖山当日,不到辰正,沈颜就到山门外等待。   没过多久,陶宁便跟几个一同参加历练的筑基期弟子说笑着过来了。   这次来历练的筑基期弟子共有十二个。御剑门五位元婴长老座下都有弟子参加。   其中翠竹峰沈颜一人、重阳峰陶宁等三人、丹霞峰四人,另外还有詹玉泉长老的苍云峰三人,师如意长老的紫霄峰一人。   若按参加历练的弟子人数来算,上次怎么也轮不到缀带队。只不过沈颜调皮捣蛋的功夫一人更比十人强。就算缀亲自出马,一个错眼的功夫,沈颜还是把整个历练生生搅黄了。   现在缀闭关,带队长老是洪百川和詹玉泉。他们二人到辰正一刻才慢悠悠走过来,等弟子们排队站整齐,两人互相推辞一下,由詹玉泉站出来训话。   詹玉泉骨龄六百岁,元婴中期修为,乃是当代首屈一指的炼丹大师。   原本以他纯火灵根的底子,不至于六百岁还滞留在元婴中期,皆因痴迷炼丹一道,大部分时间都耗在炼丹房里,耽误了修为进阶。   筑基时已经步入中年,性子又温吞,一直是温文儒雅的大叔模样。   他先是重申了一遍注意事项,又难得的板起脸强调:“这次历练,若是还有谁胆敢犯禁,回来后罚禁闭-年!”   底下弟子不禁咋舌,纷纷低着头小幅度扭过去看向沈颜。   站在最后一排的沈颜脸不红心不跳,一派与他无关的潇洒自若。   陶宁就站在他身旁,从背后捅了捅他,小声笑道:“行啊你,瞧着跟没事儿人似的。”   “我家师尊都罚过了,有甚可说的。”沈颜站得笔直,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   “额......也是,算你有理吧!”   陶宁想了想他看热闹那次沈颜浑身浸血的样子,暗叹缀长老真能是够狠心的!   说话间詹玉泉就招呼大家登飞舟。这种大型飞舟上都有专门掌舵的修行人,不用他们操心。一行人上船后便各自分散开,或站在船舷旁欣赏风景,或进房间打坐修炼,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沈颜觑着詹玉泉进了靠近船头的一个单间,紧跟上去,叩叩叩敲响了门。   “进来。”   沈颜推门进去,见詹玉泉盘腿坐在榻上,便恭敬地上前弯身行礼:“詹长老,小徒是翠竹峰壮だ献下六弟子,沈颜。”   詹玉泉挑了挑眉:“你就是上次历练时,深夜擅自外出沈颜?”   “小徒汗颜,给长老和师兄弟们添麻烦了。这次小徒一定循规蹈矩,绝对不出任何岔子。”沈颜又行了个大礼。   詹玉泉见这小伙子恭谨有礼,同他弟子们描述的混世魔王的形象有些出入,便温声问道:“你寻我有何事?”   “小徒斗胆,想请教詹长老一些丹道上的事。”   “哦?你对丹道感兴趣?”一提起丹道,詹玉泉就来劲了,盘起的双腿放松下来,搭在床沿上。   “确切的说,是丹道中的毒类。不知詹长老有没有听过一种毒,无色无味,连元婴修为的高手都无法察觉,可以在不知不觉中被毒药侵袭。”   詹玉泉刚听到毒类就心生不喜,觉得沈颜果然是不守规矩之人,一开口就问这种颇为禁忌的问题。但他后面描述的那种毒物又勾起了心痒,当下便垂下眉眼,陷入思索之中:“你要知道修行界的药也好、毒也好,与凡间都是不同的。凡间的药物作用于人体经络穴道,修行界的药物却是与人体中的灵气相互作用。”   “也就是说,任何一种针对修行人的丹药,都自带灵气。只要有灵气,就能够被感知到。元婴修为对灵气的感知已经十分敏锐,鲜少有错过灵力波动的时候。”   “故而想要避开元婴修为之人的耳目,就需要这种毒药的灵力波动十分细微,甚至接近于无。这需要炼药之人对原料的投加、对火候的控制都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才能最大限度的净化成药的杂气,从而压制药物的灵力外溢。”   “小子,你不会是在胡诌吧?哪里会有这么厉害的炼药人,如何能炼出连元婴修为都察觉不到的毒药?我踏入炼丹一途已经六百多年,对你说的这种毒,却是所知不多。”   “詹长老,小徒万万不敢随口乱说。这种毒确然存在,只不过由于不可言明的原因,无法对您透露太多细节。小徒可以道心起誓!”   詹玉泉闻言顿了一下,仔细看向沈颜。这年轻人一脸严肃,目光诚恳,又以修行人最看重的道心起誓,应该不是骗人。   这么想着,他点了点头,道:“若是果真如此,这种毒当真是让人防不胜防。若是真有人能炼制,恐怕只有……毒皇......”最后两个字几乎低不可闻,詹玉泉脸色已经有些发青,眉心更是紧紧皱起。   毒皇?沈颜依稀听到这个名字。   詹玉泉目光闪烁几下,最后拧着眉说:“你若是喜欢炼丹,我可以指点你一二,但若是想要炼毒......虽然我不是你师尊,但也要提醒你,用毒不是正道,更非大丈夫所为。你师尊为人方正,定不会允许你接触这类邪物。你这便退下吧!”   沈颜忙弯腰拱手:“多谢詹长老指点!小徒这便告退。”   说罢垂手退出房间。   走出詹玉泉的房间,径自来到船舷边,眉睫垂落默默思索,任高空中连绵的流云在眼前翩然滑过。   像詹玉泉这样的元婴长老,平日里只有去上他的课才能得以一见。沈颜这种连基础课都没上过几次的,根本没有资格得到元婴长老亲自指点。   故而今日趁着这个机会,他鼓起勇气进去请教。幸好詹长老是个老好人,没将他轰出去,甚至还透露了一些重要信息。   以沈颜的悟性,从这只言片语中抓住了不少关键点。首先毒药也有灵力波动,修为高到一定程度还是能察觉出来;若想尽可能减少药物灵力外溢,需要像炼丹一样精心炼制。   其次便是能神不知鬼不觉放倒元婴长老的毒物极为罕见,以詹长老的见识都觉得骇人听闻,可见柏英武的化功散是多么绝密和顶级的存在。   最后便是那个毒皇,他是什么人?为何詹长老对他讳莫如深?他是迄今活在世上的修行者,还是已经陨落甚至飞升的前辈?化功散是否就是他的手笔?若是的话,他与御兽门有什么关系?   千头万绪,沈颜一时理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他对制毒倒是产生了极大兴趣。虽然詹长老一再告诫他不可接触炼毒一途,但他心里痒痒的,觉得毒药虽不登大雅之堂,但用起来却十分方便。   如果他以前就会制毒,想拿火烈鸟开涮时,就不需要用投辣椒那种幼稚办法了,直接下点泻药,让那火烈鸟狂泄几日,想必也是很解气的。   不过现在想想以前的行为,当真是有够无聊。有本事别拿火烈鸟撒气,直接去找它的主人啊!   想到此,沈颜不由羞得脸上发热,暗暗睡弃自己以前既任性又可笑。   心思辗转间,忽然听到有人唤他。扭头一看,却是丹霞峰的一个筑基弟子。他不认识,只是刚才集合听训的时候见过一面。   那人二十多岁年纪,五官端正,身材壮硕,走过来的步伐虎虎生风,神态也是肆意飞扬。   “沈颜,我家师尊召你去见他。”这人在离沈颜不远的地方站定,也不行礼,直接粗着嗓门嚷。   沈颜心中陡然升起怒火。   前段日子洪百川来翠竹峰想收他为徒也就罢了,这老家伙还跟柏英武走得很近,谁知道他是不是害师尊的帮凶?   现在召自己过去,又在打什么主意?   胸膛起伏两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端起笑脸:“这位师兄是?”   “我是丹霞峰洪长老亲传弟子李利。”   “不知道洪长老召见有何要事?”   “去了不就知道了?嗦什么,别让他老人家等久了!”李利倨傲地仰起头。   沈颜攥了攥拳头,低了低眼睫遮去不耐烦,随李利去洪百川房间。 第42章 万妖山历练   洪百川坐在房中的圆桌前,笑眯眯的,一见沈颜就站起身,温和地说:“小颜子来了?李利,你先下去吧。”   李利有些吃惊地睁大眼,转头斜了沈颜一眼,不情愿地拱手退下了。   待李利下去,洪百川招呼道:“小颜子,别拘束,坐。”   “多谢洪长老!”沈颜一撩袍角,坐在在洪百川对面,“不知洪长老召小徒有何吩咐?”   “没什么要事。上次在翠竹峰你拿匕首把自己划伤了,现在好了吧?”洪百川目光落在沈颜颈侧。   沈颜只觉得对方目光滑腻,像是毒蛇的信子舔过自己脖颈,登时泛起恶心,只是口中还保持客套:“劳洪长老惦记,早就好了。”   “小颜子啊,以往见你时挺开朗的,怎么今日感觉很是拘束啊?难道是上次的事,与我生分了?”   沈颜心里一晒一一说得好像谁跟你亲密过似得!   脸上却挤出一个笑:“上次历练被小徒搅黄了,小徒心中愧疚不安,让您见笑了!”   “没事,放松点,不就是多跑一趟吗?也就壮だ匣峋咀挪环拧I洗卧诖渲穹宓弊拍闶ψ鸬拿妫我不好问你,如今正好问问你的心意,你是不是因为怕你师尊,才不敢随我去丹霞峰的?”   “这......”沈颜见他贼心不死,心思急转,道,“呵阿,修真界最重师徒传承,若是半路换师尊,恐怕对名声不好。”   “嗯,我就说嘛!”洪百川爽朗地笑起来,起身踱到沈颜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不在我座下,不过我对你十分欣赏,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着,手掌一紧,捏了捏沈颜肩头上的肌肉,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低笑。   沈颜立马侧身滑远苑降氖郑往后退着站起来,垂下头平淡地说:“沈颜不敢。沈颜自有师尊教导,岂能麻烦洪长老。洪长老弟子众多,想必教导他们也是很辛苦的!”   “你......阿呵,罢了,今天就谈到此,你退下吧。”   沈颜忙躬身退下。   出了门却发现李利就守在门外,见他出来,抱着胳膊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沈颜收起表情,大步走了过去。   很快便到了万妖山。下船后大家在老地方搭起帐篷,依旧是两位元婴长老各自单独一顶,筑基弟子分男女各一顶。   搭好帐篷、休整一番,就过了晌午。剩下的小半天让弟子们在附近自由活动。   万妖山绵延上百个山头,入口附近的妖兽大都是未化形的,对应着人修的炼气期、筑基期。越往深处,妖兽的阶位越高、越危险,故而历练弟子是只准在方圆三百里以内的范围活动。   托沈颜的福,这次每人还发了一枚母子定位符的子符。遇到危险只要向子符中注入一丝灵力,消息就会传到拿着母符的元婴长老这边,长老凭着母符上显示的灵力纹路,可找到激发子符的位置,从而快速准确地救人。刚进入筑基期的弟子来万妖山历练,主要是让弟子们在真实的对战环境中使用灵气,免得闭门造车。   既然是历练,必然有一些激励。   妖兽修行的前期与人类相似,都是在体内丹田位置凝结灵气,直到灵气浓郁到结成一枚急速旋转的小球,也就是妖丹或者金丹。弟子们若是得到一枚炼气期妖兽的妖丹,可得五百学分,若是筑基期妖丹,可得一千学分;若是能侥幸得到一枚金丹期妖丹,则可以获得高达五千学分!   当然,对应于元婴级的妖丹也有学分。不过元婴级妖兽与人修中的元婴长老一样都是修真界顶尖的存在,故而虽然奖励的学分高达两万,也不是任何一个筑基期弟子可以获得的。   妖兽结成妖丹后才可化形。化形后不用像人修那样将金丹逼入紫府、化成元婴,而是一路强化他们的妖丹即可。妖丹越凝实,实力越强横。   两位元婴长老刚宣布解散,陶宁就带着重阳峰另外两个弟子过来了: “小颜子,走,跟哥一起,这次哥看着你,看你还能往哪儿乱窜!”   “陶哥,我就那么不让你放心?”沈颜哭笑不得。   “你以为呢?这次你家师尊又不在,若有什么危险......”说着,他朝两位长老的帐篷方向努了努嘴,“到底不是自家嫡亲师尊。”   沈颜眨了眨眼__确实,能以身解毒的,恐怕天下只有自己亲师尊能做到了。   “走咯!”陶宁扯了一把沈颜衣袖,一行人兴冲冲钻进营地后面的密林中。   这段日子沈颜的生活与心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心性被压抑狠了,甫一钻进广袤的森林,呼吸到带着浓郁灵气和清鲜草木味道的空气,不由觉得心神舒爽,步履都轻盈了不少。   自从修习了炼体术,沈颜不仅力气变大了,而且行动愈加矫健、耳目越发清明,走了没多久,就从跟陶宁并肩而行变成了远远领在了前面。   “臭小子你慢点啊!”陶宁和那两位弟子在后面气喘盱盱。   沈颜走了一段路,整个身体都舒展开了,心中涌起一股天高任鸟飞的跃跃欲试感,一时间收不住大长腿,但又要等陶宁他们,只得待在原地蹦蹦跳跳:“陶哥你们快点!是不是没吃饭啊!”   “你属兔子的吗,给我悠着点!”陶宁的骂声远远传来。   沈颜边等边东张西望,想找找附近有没有妖兽可以捕猎。   忽然,有女子的尖叫声依稀传来,他立刻顿住身形,侧耳听过去。   这附近有人吗?   沈颜皱眉,听那女子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似乎遇到了危险,且情况十分紧急!   犹豫了一瞬,沈颜朝陶宁喊道:“陶哥!我去那边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脚下一蹬,三跳两跳就钻进旁边的高大灌木丛,沿着女子声音的方向追了过去。   下面陶宁听到这声招呼,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眼睁睁看着沈颜消失了身形。   “这猴崽子!”陶宁不由得跟另外两个弟子面面相觑,“怎么就看不住他?”   沈颜一路狂奔,不一会儿就能听到女子清晰的喊声:“放开我!救命啊!”   “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良家......妖女......”沈颜还没跳出来就开始骂,结果一出场打眼看到那个被压在草地上挣扎的女子头顶两只长长白白的耳朵,不禁尴尬地挠了挠头。   等到肇事者抬起头,并且邪魅一笑、“嘭”地在屁股后面撑出六条雪白的毛绒绒的尾巴时,沈颜如同被雷劈了一样,顿时觉得头顶冒出一股青烟!   怎么又遇到这只六尾妖狐!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狗血缘分?   上次他跟这妖狐一照面就拔腿逃跑,没跑两步就被对方放出的威压禁锢了行动,这次他学聪明了,双脚定在原地不动,还挤出一枚笑容,挥手打了个招呼:“好巧啊!原来是狐兄!”   那只六尾妖狐今天穿了一件风骚的修身织锦绣云纹的白袍,袍子上还闪着一层流光,如果忽视他身后那蓬不住摇摆的尾巴,倒也称得上面白如玉、风流俊俏。   只见他松开地上的兔女,施施然站起身,优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小家伙!”   兔女趁机一咕噜爬起来,拉着衣衫便跑,当真是跑得跟兔子一样快!   沈颜眼瞅着兔女一溜烟跑得没影儿了,硬着头皮继续忽悠:“狐兄,你当真叫我好找!上次与你一见面,我就觉得特别亲切,可直晃沂ψ鹫疑狭嗣牛不然咱们俩还可以好好聊聊!”   妖狐闻言眼睛一亮,款款走上前,捂嘴一笑:“你也有这种感觉?我也是呢!觉得你身上有股亲切的味道......啊,今天见面,这味道更浓了呢!”   “......阿呵,也许是缘分吧!”沈颜说着这种老套的搭讪,把自己尬得不行。   “小兄弟,你是御剑门来历练的弟子吧?叫什么名字?”妖狐卸下防备,热情地问。   “小弟叫李利,是御剑门丹霞峰洪百川长老的亲传弟子。狐兄看起来对外面的事情了解不少?”   “原来是阿利兄弟,失敬失敬!愚兄我在万妖山呆了多年,御六门每年都有弟子来历练,你穿的袍服正是御剑门的着装嘛!”   “这么说的话,倒叫小弟觉得奇怪,狐兄既然已经修到六尾,想必是修为堪比元婴的大能了,为何不回妖修地盘,或者干脆出去游历?这万妖山都大都是未化形的妖兽,岂不是辱没了狐兄?”   那妖狐听了又是微微一笑,身子贴近,抬了一只手揽在沈颜肩头,正是上午洪百川捏过的那边:“阿利真会说话!实不相瞒,是家族派我在此守着的。”   沈颜只觉得被对方揽住的肩膀像是爬上一条毛毛虫,让他脊背发寒,只能勉强维持笑意:“家族?狐兄说的可是妖修四大家族之一的九尾狐家族?”   “正是呢。”   “狐兄在此守候所为何事?”   “这却不能告诉你。”妖狐说着,搁在沈颜肩头的手掌屈起来,调情般地挠了挠。 第43章 遭遇调戏   沈颜浑身汗毛倒竖,恨不得把妖狐不老实的手指掰断!不过形势比人强,得想个办法脱身才好!   继续与狐妖虚与委蛇:“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狐兄的名字。不知可否冒昧一问?”   “这么见外做什么?愚兄叫挽月,阿利可以唤我阿月呀!”   “挽月?这个名字很是别致。”   “小嘴真甜!这名字虽说有些雅趣,不过到底有些小家子气,不如我大伯的名字有气势。”   “哦?不知你大伯尊姓大名?”   “倾颜。如何?”   “嗯,果然大气!”不过,倾颜这么美的名字,跟大伯这种称呼搭在一起怪怪的。   沈颜没继续问,毕竟他一点都不关心挽月这妖狐祖宗十八代谁的名字好听。他只是想分散妖狐注意力、找机会反制而已。   显然挽月也没继续自报家门的打算,他忽然一挥手,就见草地上多了一条洁白的长绒毛毯;接着双臂抱住沈颜腰杆,脑袋往他怀里钻:“阿利,你出来历练时间短,机会难得,不如我们现在就玉成好事吧,免得你师尊又找来把人家打一顿!”   沈颜扎扎着手、仰着头往后躲:“这、这么快的吗?眼下天色还早,又幕天席地的......”“这样才刺激嘛!来嘛,上次你师尊打人家,你要补偿人家的!”声音越发嗲起来。   “等一下!小弟还有一事不明!”沈颜急着想还有什么可以瞎扯的。   “你说?”挽月伏在沈颜胸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发出满意的喟叹。   “你既已化形,为何不把尾巴掩去?”   “阿利不觉得有尾巴更有情趣吗?”说着还拿尾巴住沈颜臀部,上下扫着。   沈颜觉得自己快气炸了,再也按耐不住,皎着牙说:“好、好吧!你先闭上眼......”“讨厌!想不到你还挺会的!”挽月保持搂着沈颜腰杆的动作抬起下巴,笑着闭上眼睛。   沈颜抬起手,快若闪电般将藏在袖子里的吹箭箭头扎进挽月后颈上。   挽月撑大眼睛瞪了他片刻,终于软软地倒在地上。   沈颜快手快脚地把挽月拖到毯子上,拉到一蓬高大茂密的灌木丛里。   虽然恨极了柏英武,但那管吹箭却是不用白不用。这次历练他早早就把吹箭放在袖口以备不时之需。   说起来御兽门的东西也忒毒了。上次麻倒了柏英武,这次又放倒了挽月这只六尾妖狐,吹箭上的毒液会不会也是那什么毒皇所制?   威力巨大、防不胜防,难怪詹玉泉长老讳莫如深!   如何处置这妖狐呢?他摩挲着下巴,有些为难。   元婴期的妖丹一枚就值两万学分,偏好死不死让他给撞上了。要是趁着挽月昏迷给他开膛破肚......哼哼哼,让你这只色狐狸毛手毛脚!吃小爷豆.腐!小爷可是要为师尊守身如玉的!   不过妖族修炼不易。从出生到开灵智就需要漫长时间,化形时还要遭九道劫雷、躲过天道震怒,此后又要经历不知凡几岁月的刻苦修行才能达到元婴水平。   挽月又没想伤害他,只是想和他一夕欢好。若是因此就取他性命、坏他上千年修行,难免过于刻薄狠毒了。   且他刚才说是奉家族之命在此守候什么,以后与自己应该也没什么交集了,不如就此放过,就当行了一件善事。   下定决心,沈颜从乾坤袋倒腾出一只毛笔、一盒画符用的朱砂,在挽月洁白无暇的左右脸蛋和额头上,各写了一个“丑”字,惩罚他胆敢觊觎自己。   走之前还拖了些杂草把挽月盖得严严实实,免得被别的修行人发现对他下毒手。要知道服用炼化的妖丹有助于人类修行,更别说元婴期的妖丹了!   眼看日头偏西,沈颜急急忙忙往回赶,路上碰到一头炼气期的野猪,顺手收了它妖丹。   回到营地发现陶宁他们还没回来,等到天色擦黑,三人才疲惫不堪得赶回来。   陶宁见到沈颜就是一通骂。   沈颜赶紧温声温气道歉,又是给陶宁捏肩捶背,又是保证明天一定紧紧跟着不再乱跑,才算把陶宁哄好。   到夜间休息的时候,大家聚在帐篷里说笑打诨,忽然李利臭着一张脸进了帐篷,冲沈颜没好气地说:“师尊唤你过去!”   说罢就气哼哼地坐在自己榻上。   帐篷里静了一瞬,大家把目光投到沈颜身上。   沈颜的笑脸僵住,缓缓收起表情,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片刻之后,他下榻穿鞋,平静地对陶宁说:“小弟去看看,你们聊。”   走出帐篷,抬首望了望天边的弯月,又冷冷地盯住洪百川的帐篷。   若在以前,他还不懂上午洪百川捏自己肩膀的意味,但是经过挽月的一番启蒙,他怎能不明白这动作的深意?   想不到洪百川为人师表,心思竟如此龌龊!   他那徒弟李利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难道早就知道他家师尊的企图,在嫉妒自己?   嘶......如此说来,岂不是洪百川与他徒弟早有一腿?难怪洪百川收的弟子大都是身材高大壮硕的类型,搞不好洪百川与柏英武也是一对狗男男!   越想越心惊!   幸亏上次死活没有跟洪百川去丹霞峰,这要是落到他手里,自己还能有好吗?   师尊呐师尊,你可是差点把徒儿推到火坑里啊!   不过,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一向不理世事,心思单纯,怎会知道洪百川这种恶心癖好!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伤、惹你生气,说到底都是我自作自受!   现在洪百川唤自己过去,摆明了不安好心。该如何自保呢?洪百川老奸巨猾,不知道吹箭还有没有机会再用一次?   可趾榘俅ㄊ怯剑门五位元婴长老之一、一峰之主,座下弟子云集。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是不能在明面儿上得罪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吐了口浊气,沈颜硬着头皮走到洪百川帐篷前,撩起帘子踏了进去。   打眼就见洪百川只穿着白色里衣坐在榻上,看到自己进来便抬手招呼自己过去。   沈颜走到帐篷中央就停下脚步,拱手行礼:“洪长老,不知深夜唤沈颜过来有何要事?”   “来坐,坐下说话。”洪百川拍了拍身侧的床面。   “沈颜不敢。有事的话还请洪长老盼咐。”   洪百川连续两次试探沈颜,已经觉察出不对味儿了。这小子看起来对自己恭敬,实际上根本没打算跟自己亲近!   不过人已经到手心里了,亲不亲近可不是他说了算的!   洪百川眯眼打量了沈颜一会儿,骤然放出威压,就见沈颜面色大变,激烈地挣动起来!   沈颜一挣扎,浑身的肌肉就贲张出来,一块一块绷在紧身长袍下,让洪百川忍不住喉头滚动几下,声音低沉地说:“小颜子,我自问对你很是容忍了,你怎么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下了榻直接到沈颜面前,抬手就要摸他胸膛!   “洪长老请自重!”沈颜疾声阻止,“沈颜是御剑门正式入门弟子,长老就不怕沈颜将此事禀告掌门?”洪百川顿了顿,悠悠一笑:“傻孩子,等你体验了那种欲仙欲死的滋味,就舍不得了!”   “长老弟子众多,何苦为难沈颜?沈颜粗手笨脚,怕是伺候不了您老人家!”   “我还就喜欢你这小俊模样!一回生二回熟,有我调教,怕什么。来!”   眼看洪百川一双魔爪就要挨到沈颜胸口,突然间营地外面响起一声猛烈的爆炸,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洪百川低骂一句,撤去威压,转身抓起榻上的外袍,边套边往外走。   沈颜缓了口气,紧跟着跑了出去。   一出门就见结界处灵光大作。   结界外半空中悬浮了一个身影,正双手结印攻击结界,而洪百川和詹玉泉则在结界内御起灵气抵抗。弟子们都跑出来焦急地观战。   沈颜悄默声息走到所有弟子最后,塌下腰掩盖自己过高的身材,免得被那只来挑事儿的妖狐发现。   挽月本来不想惹是生非,被那小兔崽子算计是他技不如人,大不了以后见了好好教训一顿。但就寝前对镜梳洗时看到脸上三个大喇喇的红色“丑”字,当即他就炸了毛!   李利!竟敢说老子丑!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一扭身就气冲冲地飞到御剑门在万妖山入口的营地,御起灵力就是一通乱炸!   这次他也顾不上什么情趣不情趣的,身后尾巴不见了踪影。   詹玉泉和洪百川一边抵御一边⒌溃骸按蟮狂徒!敢来我御剑门营地寻衅滋事!”   “找的就是你们御剑门!叫李利出来!老子要活剐了他!”   洪百川闻言扭头看向后面的弟子,高声问:“李利!怎么回事?”   李利忙从队伍中跑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在地:“师尊明鉴!弟子不认识此人!”   洪百川却不相信,抬手就是一个耳光:“你是不是在外面乱来了!”   “啪”的一声,李利被打的扑倒在地!   弟子们发出一阵低嗡,沈颜在后面也是暗暗啧舌一一原来洪百川平易近人都是假象!   挽月见出来的弟子不是作弄自己的那个,连忙扫了一眼他后面的那些弟子。只是那些人挤在一起,天色又暗,实在看不清。 第44章 瞄一眼就跑   不想纠缠太久,洪百川抽出佩剑,破开结界朝挽月冲过去。   挽月下意识地就往外窜出老远。上次被那个长老打怕了,不知道这次来的是不是一样厉害的角色?   好汉不吃眼前亏,李利......不是,不知道叫什么鬼的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等着!   一转身,快若闪电地逃跑了!   也不知道他来一趟是为什么,真是冲动使人降智!   经过挽月这一闹,沈颜躲在弟子群中,洪百川不好单独将他拎出来,只好狠狠骂了一顿李利消气,骂完扭过头,目光如钢钉般盯了一眼沈颜,一甩衣袖进了帐篷。   詹玉泉也一头雾水,对弟子们训道:“不知所谓!是不是你们在外面惹了事,还冒用了李利的名字?”   众弟子纷纷垂下头,七嘴八舌地否认。   詹玉泉知道问不出所以然,又训斥几句,便只能让他们回营帐休息。   好在后面几日历练波澜不惊。   白天沈颜乖乖跟着陶宁他们狩猎,料想挽月不想直接得罪御剑门,不敢现身纠缠。   夜间洪百川召唤时干脆拉着陶宁一起,洪百川见状也只能随意聊些修炼上的事,除了找机会狠狠剜几眼沈颜外,别无他法。   一转眼历练结束,虽然其他弟子所获不多,但沈颜凭着自家师尊独步中洲的玲珑剑法,还有修习得莫名其妙的炼体术,收获若干炼气期妖丹、放倒两头筑基期凶猛妖兽,共增加六千五百学分。距离自由进出书楼三层也没有太大差距了。   “有什么好得瑟的!我一次历练就攒得差不多了!”沈颜想到唐奕风竟然用陪睡的条件交换进书楼三层,不由昂起头哼了一声。   “修真界实在是太危险了,这些人外面看着个个像正人君子,谁曾想内里竟一个比一个龌龊!”   “师尊那样纯良的人,在修真界可怎么活啊?”   “我这修为涨得也太慢了,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师尊?这些年千万不要有什么的阿猫阿狗去打扰师尊才好!”   “师尊你怎么那么狠心,抛下徒儿一闭关就要十年......”才离开御剑门几日,沈颜就觉得过了好几个年头一般。回去路上忍不住躲在船尾絮絮叨叨,一颗心早已飞到了凌雪峰。   下了飞舟耐着性子听完长老训话,来不及跟陶宁他们道别,就大步跑进御剑门山门内,御起飞剑直往凌雪峰飞去!   不去看一眼师尊,他实在不放心。万一又晕倒了呢?   不过又不敢让师尊发现,折中的方案就是在稍远的地方迅速滑过扫上一眼,不给师尊发现自己的机会!   凌雪峰依旧在下雪,强风呼啸,冰寒入骨。   沈颜飞到半山腰停下来,清咳一声,握拳放在唇边呵了口气,捋了捋衣袖,再深呼吸几次,做完全套心理准备工作,这才御起飞剑,缓缓升空。   垂直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达峰顶时已经快得接近于流星。在距离洞口几百米处一闪而过,止不住去势又往上冲了老远,才划了个大圈返回山腰出发处。   瞄一眼就跑,贼刺激!   缀本来打坐得好好的,忽然感觉距峰顶不远的山坡下有灵力波动,睁眼看到一片小影子飞快地掠过山洞,速度犹如苍鹰,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影子便迅疾消失了。   他以为是修行人偶尔路过,亦或是粤肆橹堑挠ヶ啦恍⌒姆傻锰高,没放在心里,又阖上眼眸,继续运功。   沈颜落在山腰避风处,呼哧呼哧喘气。   在这么冷的地方御剑飞这么快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的修为极限。短短时间他的贴身衣物被汗湿透,全身肌肉都有些打颤。   好在掠过洞口的那一瞬间,他精准看到师尊端直坐在玉床上打坐的姿态。   放下一颗心,又舍不得走,师尊就在离此地十来里地的山尖上,仿佛触手可及。站在这里与师尊呼吸着相同的空气,似乎一抬头就能望见师尊清冷俊美的脸庞。   捏起手指,放出灵力,指尖处长出一朵纤薄精巧的蝴蝶蓝。   俯下头,以鼻尖去触碰蝴蝶蓝的轻薄花瓣,虽然没有香气,却让他沉醉地半阖上眼。小幅度扭头轻蹭花朵边缘,似乎在轻吻师尊秀长浓密的眼睫。   心口有些微微的疼。   什么时候才能,再唤他一次,怀玉......直到灵气散去,蝴蝶蓝渐渐消失,沈颜才醒过神来。跺了跺已经僵住的脚,又抬头望了几眼山顶方向,依依不舍地御剑离开。   回到翠竹峰时还有点精神不振。   顾清知道今日历练结束,已经在练武台前等了多时。见沈颜回来时脸色不好,以为他历练不顺利,担心地问起来。   沈颜赶紧整理心情,笑着安慰对方。   “对了,师兄,我想出去一段日子。”   “嗯?”顾清一听,只觉得太阳穴发紧,下意识地皱起眉,“不许去!哪儿都不许去!在家给我安生待着!”   沈颜装可怜求了会儿,还是遭到顾清的无情拒绝。最后心一横,神秘兮兮地小声说:“师兄,实不相瞒,我得罪了洪长老,想出去避避风头!”   “沈颜!我打死你个惹祸精!”顾清气得倒仰,狠狠体会了一把师尊的辛酸!   “师兄别气,真不是我主动惹事!关键吧,这事儿还不好跟你说清楚,师弟我实在是难以启齿!”   顾清胸膛急促起伏,在空地上来回转了几圈,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多秘密?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是不是觉得师兄没资格管你?”   “哪里哪里!师兄你怎么胡思乱想!”沈颜忙上去抓住顾清胳膊摇了摇,“师兄比我亲哥还亲!”顾清扯掉他的爪子,又斜了他一眼:“你走了剑术课怎么办?”   “只能求师兄暂时帮忙代课啦......”“哼,真是欠你的!”   “师兄,我已经给师尊的剑法起名叫玲珑剑法了,你觉得如何?”   “真是闲得慌,师尊哪里会管这些。不过,玲珑剑法?也还可以吧。”   “谢谢师兄夸奖!”沈颜乐得合不拢嘴。   “我哪里夸奖你了?”顾清嘟囔一句,又问,“你准备去哪儿?身上灵石够吗?”   “随便走走吧。灵石嘛......嗯......”沈颜扯下腰间乾坤袋瞅了瞅,“好像没多少......”顾清哼了一声,拽过沈颜手里的乾坤袋,一翻手往里面塞了个小荷包:“这里面有一万灵石,上品中品下品都有,你省着点花!在外面别强出风头,出了事儿没人护你!”   “眭,师兄不愧是咱们翠竹峰的大总管!出手就是阔绰!”沈颜抛了几把乾坤袋,喜滋滋地挂回了腰间。   “什么时候动身?”   “下午就走,趁着大白天让大家都看到我出门儿了,也省得有人找来时还不信。”   “你呀你呀!就不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我让仆役做了些你爱吃的菜,先去用午膳吧,好歹陪师兄吃完一顿饭。”   “那是自然!”   师兄弟二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午饭,沈颜又回房睡了个午觉,半下午时就换了身衣服,大摇大摆走出了御剑门。   到山下小镇采买了些吃的⒌挠玫模随便挑了个方向飞出去百十里路,然后一转身形,往西北方直飞过去。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__御兽门!   早在去万妖山路上听詹玉泉提到毒皇时,他就萌生了调查此人的念头。再加上洪百川觊觎自己,与其待在门里任人鱼肉,还不如出门避避风头,正好一举两得。   靠筑基期的修为御剑过去,定然不如乘飞舟舒服,走走停停,花了两天功夫才赶到御兽门的势力范围边界。   御兽门一带南面靠海,东边是一望无际的冰原,西边接近西洲大陆的平原区和密林区。   沈颜选择进入的突破口是御兽门大后方,也就是御兽门集中豢养灵兽的一片阔大区域。上次来御兽门,柏英武还带他和师尊走过一圈,当晚救出师尊后又误打误撞在那里“躲”了一夜。   因不同灵兽需要隔开蓄养,故而每隔一段距离就会以山坳、河流、峭壁为屏障隔出不同空间,再施以结界,使得整个御兽门后方变得支离破碎。   再加上面积实在太大,守卫巡视不能兼顾到各个角落,让沈颜有很大的破绽可寻。   他先是低调地顺着城镇人流逐渐靠近后山范围,然后悄无声息地脱离主路潜入密林,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向内部深入。   爬上外围一座山头,潜伏下来,不再轻举妄动。   前面大大小小的山坳中分别养着什么灵兽,各自设的什么结界,守山的人是如何布防的,投喂灵兽又是什么时候......这些他一无所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仔细观察几天。   而且潜入御兽门内部要如何寻找毒皇的信息?也要思量好再行动。不能像没头的苍蝇一般瞎转悠,不仅很可能一无所获,而且给自己凭空增加风险。   虽然他以前总逃学,但毕竟小乞丐出身,深谙人情世故,这点脑子还是有的。况且刚在万妖山呆了好几日,对山林的熟悉感还在,他自信在这荒山野岭熬上几天不是什么难事。 第45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然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沈颜生性活泼爱闹,趴着一动不动实在是泯灭天性。忍了一个白天就忍不住了,抓耳挠腮,唉声叹气,又不能入定修行,实在是难熬!   终于挨到了晚上,空中悬起一轮孤零零的清冷明月。   沈颜无聊地望着夜空,望着望着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此地的那夜,月亮也如今晚这样幽寒。师尊眼里透着丝丝无助,软着声音主动让他抱住安慰。   晕染着红霞的脸庞、迷蒙着失神的眼眸、薄汗沾湿的鬓发......忽然,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沈颜旖旎的心绪。   “感觉那边有灵气波动,是不是有外人?”   沈颜呼吸一顿,立刻止住心中的遐思,收敛浑身气息。   “你是不是感觉错了,哪有什么灵力波动?”   “咦?怎么没了?刚刚我明显感觉到的啊......”“走了走了!我都没感觉出来,一定是你看错了......”说着,两人渐渐离开了这里,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当中。   沈颜盱了一口气,看来御兽门的巡视相当严密,还是要小心为上!   就这样,沈颜硬生生在这个山头潜藏了七天七夜,终于摸清了御兽门后山灵兽分布和巡逻人员的路线。   当天夜里就按捺不住地下了山,顺着这几日找出的布防最弱的路线小心向御兽门后山潜入。   靠近后山中央某个地带时,周围的温度越发高了起来。沈颜不断擦着冒汗的脑门,怀疑自己到底进了什么鬼地方?   难怪布防最弱,这么热的地方谁会愿意来巡视啊!   脚下滚烫得犹如踩在了活火山上,把脚底板烫得生疼。   不得不御起灵力抵抗热度,免得还没进御兽门就把自己烧成清蒸沈颜了!   之前还能听到虫鸣鸟叫,这会儿只剩下无尽的静谧。游走在其中,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   “砰!”   突然额头一痛,沈颜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抽了一口冷气,伸手向前探去,竟然是一处结界。   后退几步,双指并拢,指尖闪过绿光,光芒向结界射去,扑在结界表面后只晕出一层水漾便消失不见了。   看来是高阶结界,以他筑基的修为是破不开的。但这条路是最安全的,就此放弃未免可惜。   想了半天,沈颜决定__上面不行试试下面!   在长剑上裹了一层灵力,顺着结界根脚挖了个坑,挖到一定深度往结界方向一转,竟然顺利穿了过去!   设结界的人也太大意了,难道没想到人家会从地下钻进来吗?沈颜从洞里爬出来,暗暗鄙视。   “嗷!”   身前突然响起一声短促但是绝对有点熟悉的鸟鸣!   沈颜浑身僵住!   梗着脖子看过去,对面那只通体火红、头上顶着三支翎毛、身后拖着长长尾羽的......特别是没了羽毛遮挡的胸前,一道贯穿左右的凸起伤疤极为扎眼......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家伙怎么在这儿养伤!沈颜不禁嘴角抽搐。   下意识地扯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呵呵,好巧!原来火烈鸟兄......啊!”   火烈鸟根本不理他的假模假样,直接一翅膀扇过来,把沈颜“噗通”一声又扇回了他挖的坑里。   “唳唳唳!”火烈鸟羽毛抖动,尖喙中发出可疑地声音,似乎在愉悦地笑。   沈颜灰头土脸地从坑里重新爬出来,握着剑虚挥几下,沿着结界边缘准备开溜。   没溜几步,长剑就被火烈鸟用爪子撞飞了。   尖喙垂下,提溜起沈颜胸前衣服,把他整个人叼起来就往结界深处跑去!   “放开我!小心把你做成红烧火烈鸟啊!”沈颜在空中左摇右晃,双手结印向火烈鸟放出灵力攻击!火烈鸟痛得弹了几下,喉o里咕噜咕噜,愣是不张嘴!   片刻就将沈颜带到一片布满烫热岩石的区域。支起翅膀扇开一块大石头,嘴角一扬,就把他丢进了石头下面的一个洞里。   “轰隆”一声,洞口被石头迅捷地堵住。   “喂!不要这么小心眼嘛!我只是给你吃了几口辣椒而已!”沈颜被洞底的温度灼地跳脚,仰头望着黑漆漆的洞口,“真要把我做成清蒸沈颜吗!”   没鸟理他,他也不再咋呼,热得直喘粗气。戳了戳周围泥土,松软滚烫,一碰就往下掉渣。也不知道这洞是火烈鸟自己刨的,还是自然形成的?   还没来得及想办法出去,就猛然听到从脚下地底传来一声沉重的“嗡”声,似乎是巨大的石门磨着地面挪动的声音。   沈颜立刻凝息屏气,只用灵力包着自己以免被烤熟。   地下的声音顺着洞壁传上来。   “凌先生,近日一切可好?”   竟然是柏英武的声音!沈颜双目圆睁,不由自主地垂下头盯住黑漆漆的洞底。   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响起,但是比起柏英武的声音微弱了许多:“好说。柏掌门有何见教?”   “我来问你,能不能在化功散中加入催情成分?”   化功散?!沈颜浑身一震!   难道说,下面说话的人,就是制出化功散的......毒皇?!这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对话还在继续进行。   “怎么?柏掌门不行了?”   “凌先生说话最好注意点。”柏英武的语气陡然阴沉下来。   “化功散还不够,还得给人加上催情成分......柏掌门,到底是哪位元婴大能这么倒霉,要被你折辱至此?”   “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只管回话,不要无谓地自讨苦吃。”   “......给我九九八十一日。”   “如此,就有劳凌先生了。”   随之又是一声沉重的石门摩擦声,地下便恢复了寂静。   沈颜被这段对话炸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柏英武贼心不死,竟然要对师尊用催.情.药物!等等,这么说化功散里面没有昧毒?   可师尊为何默认里面有昧毒,还允许自己帮他......忽然想起唐奕风意味深长的:“你是翠峰七美中,别人最想睡的那个。”   难道,是师尊也觉得,我很好睡吗?   想到此处,沈颜不禁口干舌燥起来。   不过也许是洞里实在太热了......安静地从乾坤袋取出水囊猛灌几口凉水以平复躁动起来的心绪,又听到地下响起细微的声音:“上面的朋友。”   沈颜握着水囊的手顿住,是在叫我吗?   “被火烈鸟扔下来的朋友。”生怕对方不知道,那人又加了一条清晰的描述。   “......”沈颜尴尬地沉默一下。   “阁下是什么人?”沈颜沉声问。   “一个被御兽门囚禁数百年的可怜人。”   “阁下高姓大名?御兽门为何要囚禁你?”   “在下名唤凌苍,至于御兽门为何要囚禁在下,还希望朋友不要在意。恳请朋友出手搭救,在下愿以任何天材地宝、修行秘籍来答谢。”   沈颜拿不准这个叫凌苍的是不是毒皇,又问:“阁下身陷图圄,哪里会有什么天材地宝、修行秘籍,不过是骗我救你罢了!再说,御兽门是堂堂修真正派,既然关押你,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你怕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吧?万一你出去危害世间,我岂不成罪人了?”   “这位朋友,刚才你想必听到了,那为御兽门掌门,逼迫在下炼制能克制元婴大能的催.情.药物,他并非外人眼中的正道之人,希望朋友你能善辩是非才是。”   “在下不敢自认为好人,不过被困在此地遭受折磨数百年,早已心如死灰。在下可以道心发誓,出去后若是害人,定叫天打雷劈!”   沈颜听了不禁好笑。他们修行人进阶金丹、元婴、化神,乃至飞升时,都要遭天打雷劈,这个道心起誓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过已经能肯定此人就是毒皇。想不到此人被御兽门囚禁,还被逼迫炼制毒药,这与他“皇”的称呼也太不相称了吧?   既然他许以厚重报酬答谢,不要白不要,要什么好呢?   刚才他嘲讽柏英武“不行”,定然是恨透了对方,杀柏英武这个事情不用自己提他都会做,那么就不能把酬谢浪费在这个条件上。   想了一会儿,沈颜道:“方才听柏掌门说你会炼药,不如你把炼药的本事交给我吧?”   那人沉默片刻才说:“你想拜我为师?”   “别误会,我已经有师尊了,这辈子绝不会再拜入他人门下!我只是想多学一门手艺罢了。”   “我的本事是炼毒,你最好不要学。学了容易心术不正走上歪路。”   “毒物只是一个媒介,正不正地还要看怎么用。若是用来自保,也不能算歪路吧?”   “说得轻巧,当你真正掌握这种力量时,恐怕就不会只用来自保了!”   沈颜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他心意已决,暂时不想听这人唧唧歪歪,便哼了一声:“你到底答不答应?不答应我走了!这鬼地方热死个人!”   “等等!”那人叫住他,似乎艰难考虑了很久,才慢慢说,“成交。”   沈颜得意地勾勾嘴角:“好说。我该如何救你?”   “这里是御兽门禁地,地下有岩浆。我所在的地方是你脚下一间石室。石室里面布了锁灵阵,使我的灵力无法发挥。不过也正是因为有这个阵法,你才没有被柏英武发现。” 第46章 ―个狠人   “我告诉你锁灵阵的阵眼所在,你把洞打到那边就能破了这锁灵阵。阵法一破,我便能发出灵力打破石室墙壁,到时候你进来救我出去便可。”   “会不会动静太大引来巡视的人?”   “大可放心,这里是禁地,不会有人来巡视。柏英武被我支到八十一日以后才会过来。”   沈颜默默地叹了声狡猾!不过他有些奇怪,锁灵阵破,凌苍直接自己出来不就行了,为何还要让自己进去救他?   “好,告诉我方位吧。”   在凌苍的指引下,沈颜开始挥汗如雨地挖洞。他发现自从踏入御兽门后山,他就与挖坑有了不解之缘,简直要变成一只钻地鼠了!   身上的衣服湿透后被灵气烘干,烘干后又被汗浸透,循环往复不知几次,更不知外面到底过了多久,才堪堪听到凌苍说了声:“到了。你先上去等着。”   沈颜沿着洞穴快手快脚爬上去,一会儿功夫就被烫热的泥土灼红了手掌和小腿。   洞顶的石头不知什么时候被火烈鸟掀走了,他的脑袋钻出地面时,头发毛躁地堪比鸟窝,被候在旁边的火烈鸟“唳唳唳”地嘲笑。   沈颜哼了一声,扭过头,不跟一只鸟一般见识。   没一会儿,地下闷闷地响了一声,凌苍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下来吧。”   一溜烟滑下去,就看到刚才打到的洞底被炸开一个口子,密室中的亮光射进洞里。   矮下身子钻进密室,抬头打量一眼,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副骷髅骨架靠坐在密室一角的墙边。   更确切的说,是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半裸男人靠坐在那里。   这人全身的骨头上都只覆盖了薄薄一层皮,皮下除了突出的骨节,就是紫青色的凸起的血管。   脸颊深深凹陷,眼窝也陷在里面,被几缕披散下来的花白发丝遮住了眼神。   沈颜只看了_眼就浑身发毛一一难道他刚才是跟这样一个不人不鬼的家伙聊了半天?   然而目光再往下看,这发毛的感觉就立刻变成了毛骨悚然!   男人裸着的两条细瘦小腿上,各穿了一根儿臂粗的铁链!   铁链是直接穿过小腿的腓骨和胫骨之间缝隙的,在两根骨骼间留下一口黑漆漆的大洞。如果扯动铁链的话,腿骨和腿肉就会被一节一节扣起来的链条狠狠摩擦。   铁链尾端连接在旁边一口紫色沉沉的大鼎两边的耳挂上。这口大鼎半人多高,看起来非常沉重。   “呵呵,吓到了?”凌苍似乎被沈颜呆傻的反应愉悦了,发出一阵轻笑。   沈颜心里打了个激灵,不由得直起身子,咽了口睡i:“这个......是柏英武弄得?你就这样被困了......几百年?”   “正是。”凌苍平静回答,似乎没有一丝怨气。   但任谁看到此情此景,都不会觉得这男人毫无怨怼。相反,只会认为此人每一寸骨头都浸透恨意,恨到极点也隐忍到了极点。   一个狠人!   沈颜觉得若是自己到了这个地步,早就炼一把毒药了结性命了,绝不可能像凌苍一样忍受几百年之久!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佩服和忌惮,向前走了几步,道:“我该如何救你?”   “铁链是金刚紫铜炼制的,刀剑利器破不裕你先把我背出去找个安全地方再从长计议吧。”   “你还不知道我是谁,不怕我像柏英武一样利用你、折磨你?”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怕什么?只要能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到上面再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沈颜不忍再多说,蹲下身去抱凌苍。   凌苍仰起头,额前白发往两旁散开,露出一双凹陷的金黄色眼眸。   “你不是人?呃......我是说,你不是人修?”   “无妨。我确实是妖修。”   “哦,不用担心,我对妖修没什么偏见。”   沈颜打横抱起轻飘飘地凌苍,铁链晔啦啦被扯上去,小腿上肉.洞的边缘垂坠下来,看着十分}人。凌苍一声不吭,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沈颜左右看了看石室,除了这口大鼎就是些零碎堆放的草药。   想了想,问:“这是什么鼎?”   “是个炼丹炉。”   “既然铁链无法打开,那这炉子也是要一并背走的吧?”   “对,辛苦你了。”   “如此,我先将你放进鼎中背到地面吧?”   “此鼎看着不大,但却有一千多斤重,你背得动吗?我原本想用运灵力挪上去的。”   “你的灵力够用吗?我试试看。”   说罢,沈颜抬高双臂,小心翼翼将凌苍放入鼎中。   行动间,凌苍腿上的肉已经被磨破了,开始往外渗血。   凌苍虽然瘦,但是个头很高,小腿和大腿紧紧蜷着缩在炉内,上身只能探在鼎外。这姿势让他看起来畸形又可怜。   沈颜暗自睡骂柏英武个变态,幸亏师尊没落他手里,不然指不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转身弯下腰,双手从身后抓住炼丹炉的两条腿,咬牙运力,炼丹炉和凌苍一起颤巍巍地离开了地面。   “人修中鲜少有力气这么大的,你是谁家的子弟?”凌苍说出今晚第一句带有情绪的话。   沈颜聚精会神背鼎,没空回他。一步一挪地走向刚才进来的缺口。   凌苍及时挥出灵力把缺口炸得更大,让这两人一鼎顺利钻了出去。   一边放出灵力帮自己托一下炉底,一边弓着身子凭炼体术修到的一把子力气硬抗,终于把凌苍背出了地面!   一上来沈颜就浑身虚脱地跪倒在地,靠着炼丹炉呼哧呼哧大喘气。   “绯儿,过来。”凌苍朝火烈鸟招了招手。   火烈鸟乖巧的靠过来,蹲下身子,张开翅膀。   绯儿?沈颜听着不由得翻个白眼。给这只脾气暴戾的火烈鸟起这么可爱的名字,真的合适吗?   “我们上去,绯儿会带我们走的。”凌苍又对沈颜道。   沈颜撑着炼丹炉站起身,瞅了眼自己的老对头。这只鸟身长十来米,双翼平展三四十米,确实是逃命的好工具。   绯儿斜着眼“唳”了一声,往外挪了挪。   “绯儿。”凌苍沉下声音。   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回来。   沈颜背起炉鼎爬上绯儿后背,绯儿呼扇几下翅膀,往前助跑一段,便陡然提起前半身爬升起来。   凌苍挥出一道红光,上方结界忽闪一下被破开,绯儿便钻出结界、振翅往高空飞去!   空中烈风扑面,沈颜忙吞了几颗回灵丹,放出灵气罩住自己和凌苍。   “三百年了,终于重见天日!”凌苍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颜扭头去看他,却发现他刚才还花白的头发已然变成全白。心想可能是连续动用灵力的后果。他看起来修为很高,但耐不住被锁灵阵困几百年,早已没什么灵力储备,刚才施法应该是燃烧身体自身能量,才会让发色迅速变白。   心里有些发酸,便想说些有趣的事情缓解一下:“你是怎么驯服这只坏脾气鸟的?”   “我观你心思纯良,倒也不必隐瞒了。我原身乃是金雕,这世上能飞的物种大都臣服于我金雕一族。”   “可是妖修四大家族之一的那个金雕族?”   “正是。”   沈颜心说我跟妖修太有缘分了,四大家族都认识俩了。   “你的族人可在救你?要不要送你回家?”   “阿,不必了。我早已被逐出家族,是死是活都是自作自受。”   嗯,可以理解。毕竟毒皇这种称呼,一听就是干了不少坏事为人所忌惮厌恶的。   “既然你已经自报家门,我再藏着掖着就说不过去了。我叫沈颜,是御剑门翠竹峰缀长老座下弟子。”   “原来是御剑门的弟子。你是要将我带回御剑门吗?”   “除了那里,我并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落脚。”   “你不怕我在御剑门的行踪被柏英武发现,得罪御兽门?”   “这个不用担心,翠竹峰只有我和师兄二人,只要隐藏周密,不会有人发现的。”   “好。”凌苍点点头,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鸟语,就见绯儿在空中旋了半圈,往御剑门方向飞去。   到御剑门附近时已经是第二日的上午。   两人一鸟在密林里藏了大半日,等到夜深人静时才再度出发。   “凌苍,你告诉绯儿,她以前在翠竹峰后山待过几日,让她停在老地方就行。”   沈颜曾想唤凌苍一声“凌前辈”,不过对方说他平生所为当不起“前辈”二字,直接称呼名字便是。   绯儿在凌苍的指挥下十分乖觉,安静地落在翠竹峰后山。   沈颜扛着炼丹炉滑下来,拍拍绯儿的翅膀:“你回去吧,回御兽门。记得把我那柄剑藏好,免得被人发现。”   鼎中的凌苍帮他翻译成鸟语后,绯儿往后跳了一步,摇着大脑袋不肯回去。   “你这么大个儿,在御剑门肯定藏不住,没得暴露了行踪。先回御兽门好吃好⒀着,等你家凌苍以后去接你便是。”沈颜好声好气地劝。   绯儿一步三回头地被打发走了。   沈颜目送那只火红的大鸟在黑暗中消失了身影,转头背起炼丹炉往后山深入走了一阵,便来到一座石室前。   “这片区域有几座闭关石室,我三师兄就在其中一座里面闭关。这里没人敢轻易闯进来。”   “嗡”地推开石门,连人带鼎搬了进去。 第47章 即将离开   将凌苍抱出炼丹炉时,血珠淅淅沥沥地撒了一地,在室内悬浮的夜明珠的幽光下显得犹为凄惨。   沈颜怀疑这个骷髅一般的人还有多少血可以流。不管他以前做过多少恶事,至少在眼下,沈颜是同情他仍旧让他靠墙边坐下,翻出止血药粉在伤口边缘撒,被铁链磨破的地方慢慢止住了出血。   凌苍全程不言不语,好像已经失去了痛觉神经,又好像从身体里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水。   只有枯瘦的手掌撑着地面微微颤抖,泄露出他在极力忍耐。   沈颜看着心中酸涩,犹豫着说:“我去把师兄唤来吧?他会照顾人,你这个样子,总要有人帮忙打理一“我还能有这种福气?”凌苍自嘲道。   “以前的种种......我没资格说什么。不过,今后的日子还长,你毕竟还要教我炼毒不是?”   “呵呵。我还要找御兽门报仇呢,岂会就此沉沦?”   “嗯,那就好。待会儿我师兄过来,你千万别说炼毒的事,不然他要锤死我的。”   凌苍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眼:“放心,炼毒之事只有你知我知。”   沈颜闪身出去,谨慎地关上石门。过了没多久,就带着顾清折返回来。   顾清原本一头雾水,师弟深更半夜回来不说,还非要拉他来闭关石室,到底在搞什么么蛾子?   结果进来一看满地的血和瘦骨如柴的白发人,登时就瞠目结舌!   愣了一瞬后,摸出戒尺不管不顾地照沈颜后背抽打:“你个倒霉孩子!出去一圈儿你抓个人回来干嘛!还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看我不打死你!”   沈颜捂着脑袋跳着脚四下逃窜,边逃边嚷:“不是我抓的!是我救的!诶哟!师兄你怎么这样!诶哟!师兄你相信我!”   凌苍勾着唇角看了半天笑话,才轻咳一声,扬声道:“这位道友误会了,在下是沈颜小兄弟搭救回来的。”   顾清定了定,扭头朝男人看过去,一望之下就有些头晕,身形晃了晃,勉强撑住了。   硬着头皮走上去,蹲下身,帮男人拨开覆住眼眸的白发,看到那双金色眼眸后愣了一下,温声说道:“我叫顾清,你呢?你是哪里人,被谁所害?这里是安全的,你可以放心说出来。”   凌苍愣了愣,没想到沈颜的师兄与沈颜风格截然相反,细心温和,善良醇厚,帮人还不讲条件。   这世道上这样良善的人不多了。   “在下凌苍,多谢顾道友收留。不过在下的事说来话长......还望顾道友暂时不要追究。”   “哦,不勉强,不愿意说也无妨。你腿上这链子,能打开吗?”   “这种金刚紫铜无法用灵力和利器破开,只有御器门以几种强酸独门配制的王水可以腐蚀掉。”   “好,我这就去想办法。”顾清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师兄等等!”沈颜忙拉住他,“人是我救的,怎能劳动师兄?”   说实话他虽然也想把那两条铁链子弄掉,但又怕凌苍没了桎梏跑得没影儿,所以就一直没提解开链子的事。没想到师兄自告奋勇,这才不得不把人拦下,自己去做这苦力活。   师兄也不问问这人是好是坏,看人可怜就掏心窝子地对人好,实在太单纯了!   “你有办法?”顾清问。   “不就是王水嘛。御器门山下有黑市,经常有门内的物件流出来,只要灵石付到位,总能想办法弄到的。”   顾清一听,眉眼耷拉下来,睨了沈颜一眼:“你最懂这些旁门歪道的东西!”   “师兄......这不是偶尔也能派上用场嘛!”   “那你快去吧!上次给你的灵石够用吗?”顾清不客气地支使他。   唉,就不能让师弟喘口气吗?   沈颜叹口气:“够了够了,师兄放心。长则七日短则三日,我一定会取回来的。”   说罢回头看了一眼朝自己谑笑的凌苍,认命地走出石室。   出门往北边望了望,默默念了几声师尊。   炼制化功散的人已经找到,很快对你威胁最大的隐患就要解除了!   沈颜离开后,顾清便对凌苍说:“地上凉,我去拿被褥过来垫一垫吧?”   凌苍抬头看了会儿顾清,道:“顾道友心细。不过刚才一路颠簸,我失血过多有些头晕,不知可否劳顾道友撑着我睡一会儿?我怕睡着不小心动了铁链又要出血。”   “自然可以。”顾清走到凌苍身后,一撩长袍坐下来,轻柔地将对方后背揽到自己怀里,还细心地将对方的脑袋搁在自己肩窝。   “凌道友放心睡吧,我盯着呢。”   “顾道友不嫌弃在下白发枯骨?”   “为何要嫌弃?虽然不知凌道友为何会落入这般田地,但顾某心中只想帮忙,没有别的意思。”   “如此,便多谢了。”   凌苍阖上双眸,撑在地面的手掌缓缓放松。感受着身后人温热的体温、平和的呼吸,三百年来第一次放松心神,沉沉入睡。   七日之后的深夜,沈颜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进了石室,打眼便看到凌苍跟换了个人似的。   白发束成高髻,用玉簪固定,身上是洁白柔软的长袍,随意靠在蓬松的深色被褥中,配上他平静的脸庞和一贯没有情绪的眼神,竟能让人忽视他不正常的削瘦,以为这是位悠然自得的世外高人。   “阿颜回来了?”坐在稍远处打坐的顾清惊喜地站起身迎过来。   “嗯,师兄这几日帮忙照顾他,辛苦了。”沈颜取出一个玉瓶。   “你脸上怎么有伤?”顾清皱眉,往前走了几步。   沈颜抬手抚了抚脸颊上一道从眼角斜贯到嘴角的伤疤,笑道:“没事儿,路上出了点岔子。我涂了师尊的冷香玉肌膏,过两日就没痕迹了。   “谁伤的你?”顾清冷声问,不过看沈颜支支吾吾,又哼了一声,“算了,你什么时候老实说过外面的事?”   沈颜嘿嘿笑着,转身朝凌苍走过去:“我师兄将你打理得挺人模人样嘛!”   凌苍闻言仰头看向顾清,清冷的眼神中浮上柔和,唇角勾出一个浅笑:“顾道友,在下有点饿,能不能劳你帮在下弄些吃的?”   “好,你且等一会儿。”顾清点点头,大步走出石室。   等顾清阖上石门,凌苍的微笑就撤了下去,脸上古井一般无波无澜。   垂眼看沈颜帮他腐蚀铁链,开口道:“链子解开后,你随我走吧。”   沈颜的手一抖,差点把王水撒到自己手背上。   “为何?这里不合适?”   “你不是想在顾道友眼皮子底下学炼毒吧?”   “况且学习炼毒之前必须先学炼丹。这两者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天材地宝,不出去寻找采集,你拿什么炼?”   沈颜嘴唇翕动几下,心绪渐渐波动起来,指尖开始发颤。   “不过是出去几年,你激动什么?”凌苍瞥了他一眼。   “丁”的一声,被王水腐蚀断的一根链子摔在地上,把沈颜从恍惚中惊醒。   轻轻将断掉的链子从凌苍腿中抽出来,小腿上便只剩下一口肉.洞,暗白色的腓骨和胫骨裸露出来。   眼前这个铁骨铮铮的男子,遭受数百年凌辱折磨尚能不折其心志,自己又岂能为了贪图陪伴师尊,将正事弃之不理?   沈颜艰难地吐出这一字:“好。”   顾清捧着的冒着热气的一碗面回来的时候,凌苍的小腿已经被袍角遮住,从外面丝毫看不出内里的恐怖。地上散乱着几节断掉的铁链。   “这么快就解决了?阿颜干的不错!这个时间仆役都睡了,我自己做的面,你尝尝。”一边表扬沈颜,一边蹲到凌苍身边,挑出两根面喂他。   若是在平时,沈颜定要腹诽凌苍是腿不好又不是手不好,有必要去喂吗?不过现在他一颗心正是酸痛难当,默默走到一旁,对着北边抱臂站着。   “嗯,顾道友手艺不错。”   “真的吗?阿颜都不肯吃我做的饭,我还以为有多难吃昵!”   “可惜眼下没机会多吃几次了。”   “凌道友要离开了?”   “正是。不仅是我要离开,沈颜小友也要辛苦跑一趟,陪我一起走。”   “为何?”   “在下的腿还需要寻找合适的药物治疗。沈颜小友古道热肠,不忍在下一个人在外面冒险,极力要求陪我同去。”   “这......我家师弟很调皮的,动不动就闯祸,怕拖累你。”   “怎会?在下看沈颜小友行事颇有章法,我能被救出来也是全靠他一手操持。”   “实不相瞒,我是有些舍不得。这小子是我们翠竹峰最小的师弟,又从未长期离开过......”两人正低声说着,沈颜突然转过身,扯了扯嘴角,道:“师兄放心,修行人出去游历是常事。反正师尊也在闭关,不能手把手指导我,倒不如出去走走开开眼界。”   “话虽如此......”顾清抿起嘴,仍旧不赞成。   “我去向师尊禀报,若是他同意,师兄总可以放心了吧?”   “……好吧。”   “现在不急,等我脸上的伤疤消了再说,免得师尊问起来。”   “你这惹事的体质,也是没谁了!”顾清无奈地吐了一口浊气,又朝凌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第48章 向师尊告别   入冬以后,凌雪峰越发冷了,更别说是在夜半时分、寒气最甚的时候。   没有修为的凡人上去片刻就能被冻成人棍;即使是筑基修为,也能明显感到调出灵力的速度受到阻滞。   不过沈颜现在没心思管灵力运行是否顺畅。离山顶越近,心情越沉闷。在肆意飞卷的寒风中,他感到窒息般的压抑。   沉重的脚步踏上洞顶前的平台时,他决定先说些轻松的事情缓缓。   隔着结界看到石洞里悬着几颗夜明珠,幽光下显得越发清冷俊逸的人在玉床上盘膝而坐。   那人盯着自己看了几息,抬手按了按额角,才开口说道:“三更半夜不睡觉,上来做什么?”   “徒儿在修行上有问题,需要当面请教师尊。”   “什么问题要这样急?”缀重重叹口气,下床过来挥手打开结界,“进来吧。”   “多谢师尊。”沈颜躬身行完礼,才侧身进了山洞。   缀将结界补好,一翻手腕,手上便托了件叠得整齐的斗篷,抖开走到沈颜身后,抬手披到他肩头:“这是你上次带过来的,先披一下御寒。”   说罢,回到玉床边转身问:“说吧,什么事?”   沈颜将斗篷系带绑好,抬起头望着缀,一时没说话。   缀奇怪地打量下对方。今晚的小六似乎有些不对,神情滞涩,周身笼着一层郁气。   “怎么了?”语气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出了什么事?”   沈颜回过神,挤出一个笑:“哦,师尊,是炼体术的事。”   “你去测了灵根?可有金灵根?”   “禀师尊,徒儿体内并没有金灵根,也没有变异金灵根。不过徒儿不想浪费师尊的功法,所以还是试着练了练。”   缀无奈地睨了他一眼:“没有金灵根你练它作甚?修习功法是可以随意乱练的吗?”   “师尊教训的是,徒儿确实发现有些不对。”   缀心里一咯噔,忙走过去拉起沈颜手腕,双指探到他脉搏上,低头仔细感知对方体内的灵力波动。沈颜凝视师尊近在咫尺的小巧耳垂、挺秀鼻梁和红润微翘的唇珠,强自忍下将他揽入怀中的冲动。   “你的经脉比以往还要宽阔坚实,灵力流动也没有异常,具体是哪里不对......”缀一抬头,猛地撞进沈颜深不见底的瞳仁中,心尖一颤,手一抖,松开他的腕子,往后退了两步。沈颜不像以往那样垂眼不敢看自家师尊。   这次他的目光牢牢凝注在对方身上,缓缓回道:“徒儿运转炼体术时,引来一种冷润白光入体。不知是什么灵气,能让弟子体魄变强、力气变大。还请师尊解惑。”   一听这话,缀不由得担心气恼起来。   灵气是可以随便引入体内的吗?万一与自己原本的灵气相冲,别说进益,不走火入魔都是好的!   这个小六,没有金灵根就不要练,什么叫不想浪费?就不能什么时候让我顺点心!   蹙眉瞪了对方一眼,偏偏对方还一无所知,径自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禁又扶了扶额角,无力道:“你且演示给为师看,为师也好判定是何种灵气。”   “是师尊。”沈颜走到玉床前就要盘腿坐下。   “等等。”缀从储物手链中翻出一床被褥,折成方形垫在床上,“玉床寒凉,坐在被子上吧。”   “也不知道你带被褥斗篷上来,是给为师准备的,还是给你自己准备的。”铺好后,忍不住唠叨了一句。   沈颜坐上被师尊叠了好几层的软和被褥,嗓子干涩,鼻尖发酸。这个时候师尊对他越好,他心里越是难过。   阖眼盖住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不舍情绪,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运转炼体术法诀。   缀趁着对方闭目运功,悄悄将目光投注过去。   自从上次将自己气晕,他就警觉到自己差点陷入心魔。   喜欢小徒弟固然不是什么于修行有利的事,特别是一切起始于万妖山那次,怎么看都有些耽于情欲的意味,但自暴自弃更影响心境。   心境不稳还谈何进阶?   感情的事宜缓不宜急,宜疏不宜堵。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相信只要静下心来潜心修习,日子久了感情也就淡了。   现在只希望这小祖宗少来几次,给自己多留些调节心绪的空间。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了一炷香功夫,就见真的有所谓的冷润白光从结界外透进来,飘忽着飞到沈颜身边,绕了几圈后自他头顶隐没不见。   凝眸看了片刻,缀错愕地睁大眼睛!   月华!   小六竟然在引月华入体!   这套炼体术是他在东洲大陆避难时创的。当时他与妖族人混居,参考他们利用月华锻铸自身血肉的方法,将月华之气改成了人族可用的金灵气。   所以他对月华非常熟悉,可以十分确定眼前的白光就是月华!   然而这世上只有妖类修炼才能引入月华......小六他......竟然是人妖!?   人妖,顾名思义就是人修与妖修联姻生下的孩子。在修真界,这是一种低等物种般的存在。   妖修那边比人修更加以实力为尊。而妖类血统越纯正,就越能发挥血脉潜力,因此不喜欢跨物种联姻。   即使是要联姻,也会找实力强横的物种。人族血脉力量弱小,他们一向是看不上的。若是谁与人族联姻诞下婴孩,不仅这婴孩会被视为杂种般的存在,就连父母也抬不起头。   人修看不上妖修的原因则很简单,就是觉得他们灵智开启晚、心智不健全,只有一身蛮力,行事随心所欲浑不讲理。因此对于人修里不知羞耻与妖修生孩子的人十分睡弃,连带着孩子也被看不起。   还有一层更为重要、也更为实际的原因,便是杂合了人修与妖修血统的修行人,几乎无法进入到高阶修为!   人族修习会在丹田内结成金丹,妖族修习则是结成妖丹。两种内丹性质不同、不能同时呆在丹田。因此血统杂合之人在修习时往往会自己影响自己,此生修为通常会止于结丹之时!   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小徒弟竟然就是这样的存在!   缀不由得想起小徒弟随身佩戴的竹牌一一难道是因为这个,他才在幼时就惨遭父母遗弃?   艰难地将目光挪到那兀自阖目运功的年轻人身上。想他丰神俊朗、鼻挺颌方,怎么看都是纯正的人族修士模样,唯有一双桃花眼透出风流不羁,难道那双眼继承自他的妖族父亲或者母亲?   心头泛起难以遏制的痛楚和自责,犹如被一只大手死命揉捏。   心痛自己倾注心血教养成人的孩子,竟然是这样不堪的出身。若是小六知道了,该如何自处?   愧疚自己让小六练什么炼体术?原本这孩子没有显露出一丁点妖修的气息,想来应该是他父母想办法压制了妖族血脉。   他天生聪慧,若是一直按照人修的法子修行,想必能冲破结丹障碍、冲入金丹期,而后便能进阶元婴、乃至化神。   可就因为这套炼体术,竟引动他血脉中的妖族潜力,月华入体、妖丹成形不可逆转,十八年的血脉压制功亏一篑!   他这辈子的成就,很有可能就止步于筑基大圆满了......阴差阳错!阳错阴差!   自己竟亲手毁了这孩子一辈子的根基!   身形摇晃,缀无意识地走过去,抬起手,想抚摸小六的头,手却停在空中,打着颤,最后颓然垂落下来不知什么时候月华已经悄然消失。   沈颜睁开眼,发现师尊就站在自己身侧,看向自己的眼神晦暗不明,不由得一头雾水地讷讷唤了句:“师尊?”   缀被这一声“师尊”唤得心头酸软,眼泪差点掉下来。   深深缓了口气,才强作平静道:“你方才引入的是某种稀有的变异木灵气。许是与金灵气一样有强化体魄的效果,不必担心。”   “原来如此。那徒儿可以继续修习吗?”   “你自己决定就好。”   “多谢师尊解惑!师尊果然是见多识广!”   沈颜故作轻松地道完谢,顿了几息,才又张了张嘴,低声说:“师尊,其实徒儿还有一事要禀告。”   “嗯,你说。”缀温和地看向他。   “徒儿想,这几年师尊闭关,无人时时指点徒儿修行,不如趁此机会下山历练,也好涨涨见识。”   “你要出远门?”缀抬高了长眉,惊讶地问。   “是的,师尊,可以吗?”   “出去多久?”长眉垂落,眉心蹙起。   “短则三五年,长则八九年吧。”   “要这么久吗......”缀撑不住身形,顿坐在床沿上。   小六在身边时嫌弃他,现在他说要走,心里又空落落的。   若是以前,定是不准他出远门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尚且整日鸡飞狗跳,走得远了岂不是要翻了天去?   可现在自己竟说不出驳斥的话。眼见这孩子修行已经没有指望,何苦将他困在翠竹峰,倒不如让他自自在在地活着。   心思辗转片刻,缀点点头:“也好,出去历练可以开阔视野,锻炼心境,为师准了。只不过,你修为还不高,在外面要低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懂么?” 第49章 送小六戒指   “师尊放心,徒儿都这么大了,知晓如何说话行事。”沈颜下床拱手保证。   缀略回忆了下小徒弟以往闯祸的“功绩”,拿不准他这保证能信几分。   拧眉端量了会儿,看他眼神坚定、态度诚恳,不像是奔着放飞自我出去历练的。再加上自己心有愧疚,终于从储物手链中取出一枚戒指:“乾坤袋挂在腰间容易脱落。为师以前做了枚储物戒指,做的时候没掌握好尺寸,自己戴着有些大,将它赠予你佩戴吧。”   沈颜看了一眼,发现这戒指与师尊的储物手链的材质一模一样,都是古擅木。   心中一喜,便上前一步,直接将左手平伸出来,递到缀面前。   缀噎了一下,抬眸睨了他一眼,才捏住他的无名指指根,将戒指套了进去。   大小竟然刚刚合适,严丝合缝的,活脱脱照着沈颜的指围做出来一样。   沈颜暗自得意,抬起手靠近打量,发现戒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只是上面没有雕刻任何花纹装饰,显得十分简洁干练。   缀清咳一声,将自己手腕上同样光洁朴素的储物手链露出来:“为师一向不擅长做手艺活,还望你不要嫌弃为师手拙。”   “太谢谢师尊了!师尊做的储物空间见素抱朴、返璞归真,徒儿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   缀被夸得不好意思,解释道:“当日为师先是打了这枚戒指,不过上手生疏,做大了,才又做了这串手链。若是早知道你要出门历练,就提前帮你准备更好的了。如今为师闭关在此,只能先将就一下。”   说罢又看了看戒指和手链,觉得确实过于简朴,有些暮气沉沉,怕不合年轻人的眼缘,便补充一句:“若是出了门看到不错的储物空间,便将它换下来。”   沈颜觉得师尊羞赧自己手艺不好的模样淳朴可爱,与他平日掌控全场的气质大相径庭,不禁心里痒痒,直想将对方搂进怀里揉捏一翻。   况且这戒指他是要带一辈子的,怎么可能换下来?   还没来得及说些安慰的话,就见师尊取出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十万上品灵石,你带着上路。下去后让你师兄再取几万中品下品的用来零花。”   沈颜呆了呆。师尊你出手这么大方,真不是在溺爱小孩吗?   转眼缀又摸出一柄长剑:“你现在用的配剑是门里统一发的,材质不甚好。这柄是我筑基后用的,一直用到结丹,你先用着。”   本来还有一句:等你结丹后再专门找筑器大家打造一把趁手的。但想一想小六这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结丹可能,便将这话咽了下去。   “师尊这剑有名字吗?”   “剑就是剑,取花里胡哨的名字做甚。”   沈颜被自家师尊的不解风情逗得低笑一声:“徒儿给师尊自创的那套剑法取名为玲珑剑法,不如这把剑也唤做玲珑,师尊觉得如何?”   “都好,你喜欢便好。”缀无可无不可地说。   说话间,缀便在玉床上摆了一排冷香玉肌膏,十几瓶零散丹药,几叠厚厚的符,一堆奇形怪状的法器。把整张玉床占得满满的。   还犹自蹙着眉不甚满意:“为师没什么好东西,这些你收入戒指中备用。路上缺什么再买。”   沈颜一颗心酸酸甜甜,软得一塌糊涂,温柔注视着今晚格外絮叨的师尊,只想说一句“我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位怀玉君”。   缀掏了一通家底,又开始指着每样物品讲解用途。   山洞中的气氛因他的张罗变得热闹起来,连寒气都退却了不少。   沈颜则片刻不离地注视对方,希望能把师尊的一笑一颦深深镌刻入脑海中,以便在离别的日子里时时回忆。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淌,眼看山洞外已经亮起晨光。   他是偷偷摸摸回到御剑门的,不能让人发现行踪。饶是万般不舍,也到了离别的时候。   将床上的东西一一收入戒指,温声道:“师尊,徒儿该走了。”   缀定了定,将手背到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手链上的珠子,口中“嗯”了一声。   沈颜拱手行礼,又深深看了一眼,抬脚往外走。   走到结界处,转回身,想请师尊打开结界,却忽然被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跟上来的师尊一把抱住。   沈颜登时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心口砰砰地激烈搏动起来。   也许只是长辈对晚辈远行的不放心。   可这位长辈在身高体形上吃了亏,双臂环在自己腰间,头贴在自己胸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更像是一位小郎君投入情郎怀抱。   怀中传来闷闷的嗓音:“小六,你务必,万事小心。”   情难自禁,沈颜抬手扣住对方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对方后背,双臂渐渐用力绞紧,像是要把对方牢牢嵌入身体。   “师尊,保重。”   灵光闪过,结界打开,冷风袭来。   沈颜跳上结界,在缀明明暗暗的眸光中消失了身形......回到闭关石室时,沈颜先将肩上的斗篷小心折好,收入储物戒指中,才推门进去。   室内只有凌苍一人,见沈颜回来,他本想打个招呼,但那人一脸寒色,不言不语,进来后径自找了个角落靠坐下来。   然后便抬起左手端看起来。   凌苍眼尖,见他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凝目细看,发现竟是由数万年份的极品古檀木制成。   这种品相的古擅木,即使在盛产檀木的东洲大陆也极为罕见。想来是这小子的师尊赐予他的。   如此看来这小子当真是幸运,师兄疼惜,师尊怜爱,真是让人忍不住嫉妒啊!   不过这小子看那戒指的眼神,怎么有些不对劲?   凌苍自认见多识广,在红尘俗世中打滚多年,沈颜眼中的眷恋不舍、爱.欲痴缠,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嘶!这小子不是对他师尊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师徒相恋在修真界虽不多,但也不算稀奇。只要徒弟的修为与师尊到达同一大境界,两人便可以同辈相称,介时堂堂正正结为道侣、双宿双.飞,任谁也说不出什么。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单方面爱慕呢,还是与他师尊两情相悦?   师徒相恋总是带着那么几分霏糜暖昧,想想还些小激动呢!   凌苍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不可名状的微笑。   两人在闭关室中度过了相顾无言的一天。   入夜以后,顾清过来了。一进来就问师尊怎么说。   沈颜站起身回道:“师尊听了很是赞成,说出去历练可以岳视野、锻炼心境。师兄这下放心了吧?”顾清叹口气:“既然如此,你什么时候出发?”   “宜早不宜迟,今晚就走。”   “这么急?算了,早点走也好,前段日子你不在,丹霞峰的弟子过来说洪长老召你过去,今天唐奕风还来过。”   “不用管他们。师兄,我走了以后,能不能劳烦你半年去看望一下师尊?”   “这......”顾清为难。   一来他觉得师尊闭关本就不该去打扰。也就阿颜小孩子脾气,平日怕师尊怕得要命,一会儿不见又想得紧,非要去看看。   二来师尊允许阿颜去看望,不代表允许自己去探望。毕竟阿颜皮糙肉厚天不怕地不怕,有时候师尊也懒得与他计较。但是自己脸皮薄,万一师尊不喜,岂不是自讨苦吃?   但是看看小师弟一脸恳求,又狠不下心去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凌苍在一旁瞅着顾清犹豫为难,心里冷哼:恃宠而骄的小子!   沈颜展颜笑道:“多谢师兄啦!师兄你也要保重,而且要努力修习,争取早日结丹!”   “我在翠竹峰呆惯了,不用记挂。这两天帮你收拾了些行礼,把它收好。”   说着,取出一个乾坤袋塞到沈颜手中。   沈颜趁机举起手晃了晃:“看,师尊赐我的储物戒指!”   顾清被他小孩子献宝般的炫耀逗笑了,下一刻又觉得他这样单纯,到外面会不会吃亏?   不禁抬手抚了抚沈颜后脑勺。   全程被忽视的凌苍:我已经不够惨了,所以不配被你注意到了是吗?   子夜时分,沈颜将炼丹炉收入戒指中,蹲身背起全身没二两肉的凌苍走出闭关石室。   朝一脸不放心的顾清挥挥手,御剑飞驰而去。   同一时刻,心有所感的缀破开结界走到洞前平台上,依稀觉得看到一道剑影划过苍穹。   凛风吹起他的长袍,苍雪飘落眉尾。   从此便是真正的一别两宽。   小六,惟愿你,此去平安......没有沈颜的翠竹峰安静了许多,山腰练剑处的竹子都长得格外粗壮了。只是这安静带着凝滞,使得独守山头的顾清觉得每一日都分外无聊。   偶尔会有沈颜的损友过来询问归期。每次去凌雪峰看望师尊,他老人家也必要问小六回来了没有。   他也很想知道那没良心的小子什么时候回来好不好?转眼间十年都要过去了,臭小子连个人影都没有。什么治腿的天材地宝要找十年?   趁着师尊不在,那臭小子准是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了!   “师、师尊?你怎么提前下来了?”   蹲在正厅前台阶上絮絮叨叨的顾清猛然看到那个徐步走来的身影,一下子站起来,结结巴巴道。 第50章 小六回来了   “弟子的修为距离结丹还差一点......”“无妨,按你的进度继续修习即可。”   缀负手走过来,点点头,却没有回答为何不像当年约定的那样,等顾清结丹时再出关。   难道要他说是因为在冰天雪地里呆了十年,都没能冷却对自家小徒弟的感情,所以就懒得呆下去了么?   从满怀信心能度过那道坎,到惊觉某人的身影无论如何挥之不去,再到不得不接受这个不太愉快的事实。   一失足成千古恨。悔不该当初以为自己绝情无爱,轻易以身帮那厮解魅毒。   十年卧冰难凉热血,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认栽了。   觉得自己吃亏就吃亏在年轻时没有轰轰烈烈地爱过几场。若是曾经掏心窝子地爱过几次、恨过几次、分过几次,再遇到那种事不就可以嗤笑一声“小场面”了嘛?   好在平静接受这个噩耗以后,没有过多影响修行。这些年修为有所进益,已然快到元婴后期。   若当真因为情爱一事耽误修行,他只有自杀以谢父母亲妹和忠仆了。   边想边走进后厅,顾清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小六有捎信回来吗?”   “禀师尊,还没有。大师兄、二师兄和四师兄都捎信回来了。”   缀垂眼暗骂一声野小子,道:“回头将他们的书信送到我房中。小六的本命灯可有变化?”   “师尊放心,阿颜的本命灯燃得健旺着呢。”   “嗯。这几日.你去一趟重阳峰,禀告掌门,就说为师已经出关。”   交代了些杂事,便转而问起顾清的修行进度。   缀出关没多久,修真界发生了一件极为震撼的事。   御兽门的掌门柏英武被不知名的仇家杀了,且死状极为凄惨。七窍流血、浑身溃烂、白骨裸露!   连带供奉历代掌门骨灰的塔冢也被炸了个稀碎,可以说御兽门的祖坟都被刨了!   消息传到翠竹峰时,缀先是错愕了一会儿,随后就倍感愉悦。   十年前差点被那个畜生侮辱,迫于双方身份只能隐忍。而且那人手中的化功散始终是个隐患,沉沉压在心头至今。   如今老天有眼,竟叫别人收了他一条烂命,岂不叫人轻松快意?   当然被凌掌门叫到重阳峰讨论此事时,也跟着说了些可种类的话。   眼下御兽门只剩两个元婴大能,本来该在这两位间选一个继任掌门,不过柏英武生前门中要务皆由他的得意弟子打理,因而他的弟子不服元婴长老,御兽门开始了一轮内斗。   这些俗事自然入不得缀的眼。他每日修行练剑,指点顾清修炼。除了时不时想一想某个曾经嚷着要半年看他一次,结果自己跑得没影儿的孽徒之外,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又过了半个月,这天傍晚,御剑门山门外来了两个男子。   两人皆是身形高大。   其中一位浓眉秀眼、蜜色皮肤,身穿御剑门筑基弟子统一的靛蓝劲装,英气俊朗。   另一位高鼻深眼、白肤薄唇,玄色长袍配青玉腰带,身材凌厉,气势逼人。   守门的弟子中有认识其中一位的,当即就拱着手上前打招呼:“沈师兄!听说你出去历练,可算是回来了!”   沈颜挑眉一笑:“这位师弟是?”   “沈师兄贵人多忘事,师弟曾上过你的剑术课啊!”   “原来如此!今日辛苦你们值守,这位是我朋友。”   那弟子又朝另一个男子行了礼,便将两人让进大门。   等这两人走远,那弟子招来旁边的人,小声说:“快去重阳峰告诉唐师兄,能领赏!”   跟着沈颜拾阶而上,凌苍边左右打量边抱怨:“干完那票就该回来,你偏磨磨蹭蹭,也不怕错过顾道友的结丹大事!”   沈颜瞥了旁边人一眼。弄死柏英武就没这人什么事儿了,谁知他非要跟来御剑门。元婴修为压到金丹,还把金色眼眸改成黑色,一口一个顾道友顾道友,一看就不安好心。   不过看在他将炼丹术和炼毒术都倾囊传授的份儿上,还是耐心解释道:“这叫近乡情怯,你不懂。”   什么近乡情怯,是近师尊情切吧?凌苍在心里嘲笑一句。   这些年,这小子经常要么就跟痴呆一般盯着古檀木戒指看,要么就不厌其烦地擦拭他师尊赐的玲珑剑,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他家师尊,而且喜欢得不得了!   唉,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呐。若不是自己已经接近一千岁高龄,真要为他这份执着热情掬一把感动之泪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知顾道友会不会嫌弃自己年纪大?顾道友你要听我解释啊,妖修不像人修有寿岁限制,我这般修为的妖修更是寿命绵长,绝对不存在老不老的问题的!   不远处翠竹峰上的顾清“阿嚏”一下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头,想到自家小师弟,不禁放下手中书卷,走出小院子,来到练武台向下打望。   有道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小师弟就属于那种特别能让人牵肠挂肚的孩子。   就算他的本命灯燃得欢实,也让人忍不住去想他在外面有没有跟人打架,有没有受过委屈。   沈颜和凌苍到翠竹峰的时候已经是向晚时分。落日半掩,给高低起伏的飞檐屋角铺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   顾师兄沐浴在金光里,扬唇朝自己笑。   一颗心忽然就踏实下来。   回家了。   被拥入一片温暖怀抱中,耳边是顾师兄激动的颤音:“臭小子!总算知道回来了!刚才我打了个喷嚏,还奇怪谁在想我来着,原来是你这臭小子在想师兄!”   旁边的凌苍:难道不是我在想你吗?他会有空想你才怪!好久不见,顾道友还是那样儒雅俊秀、亲切可人啊!   沈颜反手抱了抱顾清,酸着鼻头说:“让师兄担心了!师兄,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顾清松开怀抱,笑着说:“有什么好不好的,一直是老样子。倒是你,在外面都顺利吗?”   “还算顺利。我与凌苍走了不少地方,见识了不少,也学了很多东西,此行可以说收获颇丰!”   说着,转头看向凌苍。   凌苍:终于想起我了?   顾清惊讶地打量一番,不确定地问:“你是......凌道友?”   凌苍浮出一枚微笑:“正是在下。”   “凌道友就像换了个人!头发变黑了,眼睛也......”“在下用秘法将原本的眸色掩住了,希望能忘却屈辱的过去,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还请顾道友不要再提以前种种,免得在下徒生伤感。”   沈颜听着嘴角抽搐。这厮一贯最会装可怜。   偏顾清信了他那套鬼话,面色更加温柔起来,对凌苍进行了嘘寒问暖。   说了几句久别重逢的话后,顾清就提议:“阿颜,咱们去拜见师尊吧?”   咱们?拜见师尊?   难道师尊已经回到了翠竹峰?!   意识到这点的沈颜呆住!   他还没做好与师尊见面的心理准备!本以为师尊还在闭关,才敢这样大喇喇地上来的!   天哪天哪天哪,这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师尊就在翠竹峰,沈颜就浑身发颤!虽然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过重见师尊的情景,可事到临头还是万分紧张、连呼吸都不通畅了!   凌苍看笑话似地瞅着沈颜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啧啧感叹小孩子就是沉不住气!   偏偏这时顾清回头喊了句:“师尊。”   沈颜顿时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僵住了身形,艰难地看向前方。   不知什么时候师尊就过来了。   他静静地伫立在那儿,夕阳在他淡蓝色的长袍一角撒了层细碎绯光。长发如黑缎倾泻至腰间,凤眸闪烁,里面似乎晕染着一整条银河。   师尊......沈颜只觉得其他的人和事都消失不见,眼前唯有这一人,遗世独立。   缀亦细细端详这阔别十年之人。   与十年前那扑面而来的意气飞扬相比,现在的他少了许多漫不经心。发髻间一根沉香木簪,古朴沉凝,洗去了不少桃花眼带来的浮华气。眉峰镀着夕光,又平白多了几分柔色。   若说以往他是一汪清澈纯粹的浅溪,那么如今的他便是一泊宜静宜动的深泉。   从年轻人成长为青年人。   他的小六,长大了。   转眼去看他身边的高大男子。黑眸中藏着冷锐谨慎,微笑时还带了三分审度,是个深藏不露之人。   此人什么来历?小六与他在一起多久了?他来翠竹峰所为何事?   思绪流转,缀不动声色。   “小六,回来了?”   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沈颜只是下山去镇上玩了一天。   随着这声招呼,沈颜终于解冻。他嗓子干涩,躬身行礼时嘴唇翕张几次,才哑声道:“师尊,小六回来了。”   缀微笑颌首,随即目光扫到一旁:“这位是?”   沈颜忙禀告:“回师尊,他是徒儿历练时结交的朋友凌苍,是位无门无派的散修。徒儿想邀请他来小住几日。”   “欢迎。顾清,待会儿为凌道友收拾间客院。来中厅说话吧。”   一行人随缀到了中厅,还没坐下说上两句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一群人闹哄哄地赶过来的声音。 第51章 送师尊礼物   厅里的人向外看去,来的都是沈颜在御剑门结交的朋友,打头的是重阳峰的陶宁。   七八个人本来说说笑笑,一到中厅门外发现壮だ弦苍冢突然被掐住了脖子似的,不仅声音全消,而且个个涨红了脸,缩手缩脚地顿在门口。   沈颜忙站起来,看了看自家师尊。   缀扫了他一眼:“让他们进来吧。”   “谢师尊。”   大步走到门外,招呼狐朋狗友们进厅。   大家轻手轻脚进来,先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围住沈颜,小声问起他的历练见闻。   缀看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便准备起身离开。   刚欠了个身,打眼见厅外又进来一人,却是凌掌门的爱徒唐奕风。   剑眉星目,锐利凌人。一进房间就将眼波投注到沈颜身上,骄矜的表情之下透出三分笑意。   长睫微微一颤,缀又稳稳坐了回去,神色平静地看着一屋子晚辈。   顾清见唐奕风过来,忙站起身。等唐奕风对缀行完礼,便上前招呼他。   “唐师兄也过来了?”   “嗯,听说沈师弟历练回来,顺便来瞧瞧。”   沈颜被众人围着,眼角余光看到了唐奕风,故意装作没看见,犹自与别人聊得热火朝天。   陶宁朝他挤眉弄眼,让他注意旁边杵着的这位,他还是笑眯眯地继续说自己的。   唐奕风也不恼,静静地站在远处,抱臂望着。   有壮だ险庾鸫笊裨冢大家毕竟放不浴A牧嗣灰换岫,就提出明天晚上下山去吃酒,给沈颜接风。   沈颜自然是先去征求师尊意思。见师尊允了,才应下损友们的邀请。   大家便纷纷行礼告退,沈颜追上去送他们。   等众人呼啦啦涌出房间,唐奕风才施施然跟了出去。   中厅瞬时便安静下来。   缀站起身,侧头吩咐顾清:“明晚接风宴你也去,盯着他不准吃醉酒,早些回来歇息。”   “是师尊。师尊慢走。”顾清乖巧应下。   等缀也离开中厅,只剩下顾清和凌苍时,一直被当成隐形人彻底忽视的凌苍终于找到了存在感。   “你师弟人缘不错嘛。”   “都是些酒肉朋友,以前一起厮混罢了。”   “那什么唐师兄呢?他的修为明显比其他人高,也是一起厮混的?”   “额......我也不太清楚,以他的修为和身份,为何会屡屡来找阿颜?”   凌苍挑眉暗笑,顾道友在某些方面真是迟钝得紧。   “接风宴在下可以参加吗?”话题一转,厚着脸皮要求同顾清一起去吃酒。   “这是自然。时候不早了,我先带你去看看住所。”   沈颜在山腰处又被陶宁他们闹了半晌,直到夜色渐深才散。回到中厅一看,已经空荡荡没了人。   找了个座位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木制扶手。   师尊似乎瘦了。这么多年在那苦寒的地方,必然是辛苦的。   还没来得及跟师尊好好说上几句话,心里怅然若失。   这些年时时惦记,现在人就在身边,不去好好看看,反而在这里干坐着,算是怎么回事?   终于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握着拳就往厅后师尊寝殿走。   没几步便到了寝殿前。室内的烛光透过窗棂摇曳不止,沈颜在门外踟蹰着不敢敲门。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进来?”   缀的声音忽然传出来,清朗柔和。   心头一热,沈颜推门而入。   室内燃着几处烛火,缀坐在那张熟悉的圆桌后,一只手搁在桌面上。   世人都说灯下看美人。   柔黄的烛光映在他眸子里,折射出温润水光。薄唇被光影掩去了犀利,唇珠微微嘟起,竟有几分娇憨。明明面容平和,却生生显出几分意乱情迷时才肯流露的缱绻媚意。   看得沈颜小腹一热,忙将目光垂下。   触及到桌上那只莹白如玉的手,又觉得那修长手掌上每一枚突出的骨节都漂亮得犹如珍珠,让人忍不住想去摩挲采撷。   喉结浮动,心如鼓锤。   没等师尊招呼就上前坐下来,长腿钻入桌布之下,将未经主人允许就蠢蠢欲动的某物藏了起来。   几年不见,师尊越发要命了。只是看了两眼,就引得他心猿意马......“怎么不说话?过来就是为了发呆吗?”瞥了一眼沈颜左手无名指上的古擅木储物戒指,缀开口问道。   “让、让师尊见笑了,徒儿许久不见师尊,高兴地、有些失态......”“无妨。这几年你愈发进益了,为师观你修为已经同你五师兄一般进入了筑基大圆满。”   “师尊谬赞。不瞒师尊,徒儿进入筑基大圆满已有五六年光景。本以为冲击金丹近在眼前,没想到出了些岔子……”   “哦?你且说来。”缀说着,心虚地将桌上的手缩回桌下。   “徒儿修习炼体术日子久了,引入体内的变异木灵气除了沉积在经脉,还有多的便进入丹田,慢慢结成一滴浓郁灵气团,与徒儿原先的灵气团相绕而行。   “现在徒儿丹田内有两团灵气,不知结丹时哪团灵气会结成金丹?”   桌下的双手不由得绞紧,缀努力以平静的语气道:“此事无需着急,修行以顺其自然为上。你仍按以前的方法修习,最后哪种灵力占上风,便能结成哪个。”   “是师尊,徒儿记住了。”   见小徒弟这么容易就被糊弄住了,缀心里更加愧疚,忙转移话题:“方才听你说了不少历练趣事,可有遇到过危险?可有受过伤?”   沈颜斟酌了一下。   凌苍的事绝不能向师尊说实话。若师尊知道他学了炼毒,非活剐了他不可!   他对陶宁讲的那些也是真假掺半。提到的地方都是他去过的,只不过去那些地方是为了采药炼药,而不是体察风土人情。   眼下只能紧紧瞒住,顺着跟陶宁讲的那些,捡些有趣的见闻哄自家师尊。而对于是否遇到过危险、是否受过伤,则一概矢口否认。   见师尊饶有兴趣地听着,还时不时勾起嘴唇微笑起来,沈颜的一颗心就像浸在蜜里,从心尖一路甜到四肢百骸。   悸动之下,鼓起勇气,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梨花木做的储物匣子。   匣子只有巴掌大,正面雕刻着龙凤成祥的样式。   “这是徒儿给师尊带的礼物。师尊见多识广,丹药符又不缺,徒儿便寻了些穿戴的小玩意儿,都是有各地特色的,还望师尊不嫌弃。”   缀接过木匣,将神识探入,发现匣子里整整齐齐摆了许多发簪和腰带,材质、款式各不相同。有玉石雕刻,有金银铸造,有丝绦编制,看得人眼花缭乱。   莫名想起某些难以言明的时刻,自己的发簪被温柔拨下,又被细心地簪起,腰带被轻轻扯散,又被体贴地束紧。   一时间耳尖发热,羽睫轻颤。只觉得小六送自己的这份礼物透着一股暖昧。   抬眼审视对方,却见他眼神清亮,一派无辜懵懂。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犹豫片刻,强忍羞意道:“你有心了。不过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必花太多心思在上面。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颜站起身,双手交叠护在身前:“师尊也早些歇息,徒儿告退。”   说罢便快速转身退了出去。   阖上寝殿大门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带着旖旎的心思斗胆送师尊发簪和腰带,已经做好了被训斥拒绝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师尊竟风轻云淡地收了,他是不是没有意识送男子发簪腰带意味着什么?   就像他随随便便就给自己套上戒指一样。   师尊果然毫不在意情之一事。御兽门那次,只不过是心情糟糕到极点的一次宣泄吧。   有些失望,但更多的还是能再次陪在师尊身边的喜悦。   从今往后,谁都别想让他离开师尊。   抬头望向天边冷月,眼眸中早已不见面对缀时的天真无邪,取而代之的是坚毅狠绝。   十年历练,他早已成为一个能让人七窍流血而死、死后骨肉化水的铁血男人。   ―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沈颜去向师尊请安,没说两句话就被打发回来。又去顾清那里聊了会儿,便扯着凌苍一同出了顾清的小院子。   “你若是需要修炼,就去自己客院呆着,别有事没事往我师兄院子里跑。”   “小气!我不用修炼,到处走走!”凌苍瞥了他一眼,甩袖子走人。   跟沈颜混在一起的这些年,凌苍就没敢当着他的面修炼过。   凌苍出身于空中霸主金雕一族,从小就是沐浴月华修习进阶的。他第一次见那臭小子引月华入体时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竟然是个人妖!难怪他力气那么大!   后来一问,这小子根本不知那是月华,以为自己引入的是什么变异木灵根,差点没笑掉他的大牙!   不过出于一丝怜悯,到底没有揭穿。自己修炼时也避开那厮,免得被他察觉。   心下感到十分可惜。   最开始教他炼丹炼毒时,那小子说得头头是道,让人以为他对此道深有研究。细问之下才知只是看了不少相关书籍,实际上毫无实际经验。   仅通过读书就能达到糊弄人的水平,确实算得上悟性惊人。可惜他丹田内有两团灵气纠缠相抗,估计很难突破金丹大坎,着实令人扼腕。   作者有话说有个粉包,大家记得去领~ 第52章 护着自家徒弟   快入夜的时候,沈颜招呼顾清和凌苍一起下山赴约。   跟陶宁相约在御剑门正山门外见,等大家到齐,便浩浩荡荡去往山下小镇。   小镇名叫落仙镇,御真书院那会儿就有了。说是小镇,其实也不小,规模堪比一座府城。在御剑门这偌大的门派脚下,凡人与修士混居,很是繁华熙攘。   陶宁他们订的是镇上最大的酒楼醉仙楼,这也是御剑门弟子素日最喜欢上的馆子。   到了醉仙楼,跑堂的小二笑得见牙不见眼地招呼众人上二楼。大家熟门熟路,到二楼径自找了张靠窗的大圆桌。   今日是为沈颜接风,本该他坐主位。可谁叫唐奕风这位金丹后期、掌门爱徒也不声不响跟来了,大家只能请唐奕风坐主位。   唐奕风觑了沈颜一眼,径自坐在了主位旁边的位置上。腰板挺得直直的,架子端得那叫一个稳。   真能装!沈颜暗骂一句,硬着头皮坐在唐奕风身旁。   顾清在沈颜另一侧坐了,陶宁正想顺着坐下去,凌苍突然钻出来抢了顾清身边的座位。   陶宁嘿嘿笑了笑,不情愿地走到唐奕风另一侧。据说那个叫凌苍的是小颜子在外面交的新朋友,且让他一回,勉强与自家玉面罗刹师兄坐一起算了。   等大家坐好,小二允忌喜耍陶宁就先吆⒌溃骸靶⊙兆樱不是哥嫉妒,你是吃什么修炼的?为何咱俩同一年入的筑基,现在你已经飙到大圆满,哥才刚进中期?”   沈颜打个哈哈,正想说话,就听唐奕风冷不丁说了句:“是你笨罢了。”   “唐师兄你还是不是我嫡亲师兄?怎么当着外人面儿拆我台?”陶宁噎住,嘀嘀咕咕抱怨。   “就是自家嫡亲师弟才好拿来开涮。我家阿颜可没少挨我埋汰。”顾清忙打个圆场。   沈颜瞅了唐奕风一眼,扯了个新的话题:“最近门里有什么新鲜事?”   “门里哪儿有什么。最近最新鲜的事,可不是御兽门的事儿嘛!”靠陶宁坐的紫霄峰师如意长老的弟子尚俊侠接道。   “哦对对对!”   一提起这茬,大家就兴奋起来,开始猜测柏英武那神秘仇家会是何方高人,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元婴大能给咔嚓掉。这位高人与柏英武又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把御兽门的坟给刨了!   高人沈颜和高人凌苍:保持着神秘微笑。   聊得正火热,楼下又上来一拨人,五六个壮汉,脸色都不是太好,一上来就在另一头默默坐下。   沈颜抽空瞄了一眼,认识里面一人一一洪百川的弟子李利。其他几位看衣着也都是御剑门弟子。看看他们的身材,再联想一下某位长老的特殊癖好,不难猜测这几个都是丹霞峰的人。   不想节外生枝,沈颜不动声色地继续⒕瞥圆恕   没想到陶宁他们聊到柏英武的生平轶事时,那边突然有人猛地锤了一下桌面,就见李利一脸怒气站起身,朝这边骂道:“住口!柏掌门也是你们能随意议论的吗!”   陶宁、尚俊侠他们都愣了。他们议论御兽门掌门,为什么会有御剑门弟子出来打抱不平?   沈颜却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柏英武是洪百川的情人,柏英武惨死,洪百川必然气得不行。师尊心里不舒坦,弟子哪儿有不吃瓜落的?看这些人的面色就知道一定是在山上受了气,来下面⒕平饷频摹   不过这李利也真是的,你家师尊恼怒柏英武惨死,你跟着冒哪门子邪火?   这边陶宁回过神,也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笑话,小爷可是掌门座下嫡传弟子,你一个长老弟子也敢在小爷面前吆五⒘?   “怎么着,你小子可是御剑门的人,就这么上杆子给御兽门披麻戴孝?”趁着酒劲,陶宁一张毒嘴吧唧吧唧就开始骂。   “怎么说话呢?喷什么粪!嘴巴放干净点!”李利那边又有人站起来,指着陶宁⒌馈   这边尚俊侠不干了,啪_下摔了酒杯:“嘴巴不干净的东西,让小爷给你洗洗!”   双方允技ち业穆钫健R皇奔渑淖雷吁咭巫印⑺け子打碗,场面十分火爆。   只不过囿于不准私斗的门规,目前大家还算克制。   小二上来探头看了一眼,又火速下去了。   沈颜扶了扶额角,看来这场接风宴没被唐奕风搅合,倒是被丹霞峰搅合了。   本来只是在安静如鸡地围观骂战,结果李利眼光一扫就发现了他,怒火立马提升好几个台阶,捋着袖子就往这边走,边走边骂:“沈颜你这个杂碎!都是因为你,师尊才......啊!”   还没说完,就被唐奕风不知什么时候抽出的鞭子甩了一脸,惨叫一声,“砰”地跌到地板上。   二楼众人俱是一静。   沈颜看到李利脸上那道血肉翻出的伤口,默默往远处挪了挪屁股。   “唐奕风,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   说话的是对面一个穿月白长袍的金丹期弟子。之前师弟们与对面吵架,他自恃身份没有吭声。现在既然唐奕风这金丹修为的人出手了,自然该由同是金丹的他出面接下。   唐奕风把长鞭扣在手心,撩起眼皮子瞥了那人一眼,淡淡地说:“陈亨,你过来。”   那个叫陈亨的金丹弟子瞍地站起身,冷哼一声:“你还想与我动手?”   “那又如何?”   “好,你是掌门弟子,我现在不与你私斗,等明年金丹弟子大比,我们来堂堂正正比过!走!”   说罢便招呼师弟们扶着李利走了。   顾清无可奈何地看了自家师弟一眼:“你可真是惹祸体质,只要出门,甭管跟你有没有干系,总是要闹出幺蛾子。”   沈颜哭笑不得。若不是唐奕风这暴脾气,今天顶多就是一场骂战,怎么可能见血?   凌苍拍拍顾清肩膀:“别担心,我看小颜挺稳重的,这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以后他们若是来寻仇,咱们也不带怵的!”   “所以你是在唯恐天下不乱?”顾清没好气地睨他。   “不敢,不敢,呵呵。”   一行人也没了兴致,结账后便回了御剑门。   在大门口分手时,等其他人走了,沈颜叫住唐奕风,先拱手做个揖,然后才说:“唐师兄,今晚多谢你帮忙。不过……”   “嗯?”唐奕风转头盯了一眼。   “额......没什么。唐师兄慢走。”   沈颜打了个激灵,如果他说了“不过一言不合就动手不好吧”,相信下一个被一鞭子抽到地上的就是他了。   唐奕风却没走,而是忽然上前一步,抿了抿嘴,小声问:“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额呵阿,还可以还可以,之前跟大家讲了不少嘛,过得挺有意思的!”沈颜退后一步。   “还在想乔灵犀?”   沈颜暗自皱眉,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不过为了糊弄唐奕风,还是昧着良心说:“那是自然,小弟对乔师姐的心日月可鉴!”   “其实,心里有人,也不影响找个临时的床伴,你觉得呢?”唐奕风又往前逼了一步。   沈颜悚然一惊,忙摆着手说:“唐师兄今晚⒆砹耍赶紧回去休息吧!顾师兄!凌苍!等等我!唐师兄回见啊!”   说着便脚底抹油溜出老远。   追到顾清他们,又免不了被凌苍一通笑话。   俗话说得好,打了小的,引来老的。不过这老的不敢去掌门那里闹,倒是来翠竹峰讨要说法了。   次日一早洪百川就带着李利气势汹汹地上来,在中厅见到缀,背着手昂着头,让缀给他丹霞峰一个说法。   李利脸上的伤口仍旧是鲜红狰狞,昨夜竟然没有处理上药。这洪百川为了保留证据,对自己徒弟也真够狠的!   缀将沈颜叫来,问他昨晚在醉仙楼的事。   听沈颜说完,道:“为师知道了,你过来。”   沈颜走过去站到自家师尊身后,面对洪百川和他身后的李利。   缀又对洪百川说:“洪长老,你也听到了,此事与我座下弟子无关。你若是心有不满,去重阳峰便是。”   洪百川许是因为柏英武的事,没像往常一样端着假笑,而是一脸阴郁。先是眼神带着寒风扫过站在缀身后的沈颜,随后沉着脸道:“壮だ希话不是这么说的。沈颜他是罪魁祸首,李利受伤全是引他而起,不罚他于理不合。”   缀垂下眼皮子问:“洪长老想如何?”   “让沈颜去我丹霞峰关三天禁闭,此事才算了结。”   “绝无可能。此罪我翠竹峰不认,洪长老请回。”缀侧过身。   洪百川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气得胸膛起伏:“好!好!好!壮だ献詈媒裢砭徒沈颜送到丹霞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又如何?”   洪百川几步走到缀身前,神情恶毒,压低声音:“壮だ显谟兽门被玩了一夜,还被人像扔破鞋一样抛弃,羞愤不过去次日便去凌雪峰闭关十年。壮だ希我说的没错吧?”   沈颜就站在缀身后,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浑身血液“轰”一声冲向天灵盖!   竟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羞辱他的师尊! 第53章 当天仇当天报   “啪!”的一声长剑出鞘,几乎同时洪百川被剑柄击中胸口,向后退出几十米,直接飞到了厅外空地上!   却是缀动的手。   出手太快,洪百川完全没有料到、更没有时间作出反应!   他立刻就想起了一百年前被金丹期的缀越级打败的情形!   胸口疼痛难忍,心里怄地几乎想吐血,然而一想起柏英武曾告诉他缀如何的不堪,又升起一种病态般的奇异快感。   高高在上的绝世清莲被肆意践踏、被踩入烂泥,光是想想就让人激动!   “呵呵,缀,你心虚了。”捂着胸口,洪百川发出一声怪笑。   挥手将长剑召回握在手心,缀面色平静,吐出一个字:“滚。”   长发纷飞、袍角涌动,隐隐闪烁青光的灵力盘旋周身,警告的意味已然十分明显。   洪百川自认打不过对方,但对方的痛处握在自己手里,打不过又如何?   “今晚看不到沈颜,明天你的丑事就会被传遍御剑门,你自己掂量吧。李利,走!”洪百川仰着头大摇大摆地走了,李利忙跳出中厅门槛跟上去。   卸下灵力,将剑收回储物手环,缀转头看了看沈颜,见他眼圈发红、肩膀紧绷着,上前拍拍他的臂膀:“不必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顿了顿,又道:“为师不是畏惧人言之人,不会让你去丹霞峰的,安心回房修炼去吧。”   “是,师尊......”沈颜哑着嗓音回了句,目送缀离浴   沉着脸立了半晌,低头走出中厅。   凌苍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厅外了,抬手拦住他:“去哪儿?”   “不用你管。”   “当力量掌握在一个人手中,可以随意掠夺别人生命的时候,最容易失却本心。沈颜,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   “想必你师尊也不希望你成为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有的事情一旦开始做了,就收不了手了。”   沈颜浑身一震,肩膀慢慢松懈下来。   良久,他淡淡道:“多谢提醒,我有分寸。”   到丹霞峰弟子院落群外,找个弟子帮忙叫李利出来。   李利刚给伤口涂了药,白纱包着半张脸,翻着白眼就出来了。   见到沈颜不耐烦地说:“干嘛?怕了?来求饶?”   “李师兄果真聪慧过人!”沈颜苦笑道,“不瞒你说,小弟我真不想被送到丹霞峰关禁闭。以前洪长老曾经曾经”装作羞愤欲绝的样子搓了搓双臂。   “沈颜,你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师尊看得上你是你的造化,若不是你三番两次推脱,又跑了这么多年,师尊也不至于整天惦记!”   沈颜听了暗暗咋舌,这个李利是不是被他师尊洗脑了?   “不是,李师兄明鉴呐!人各有志,小弟真不想......那个,服侍你师尊......”沈颜说着就作出伏低做小的姿态往李利身边蹭。   “起开!不要拉拉扯扯!”李利往后退,“晚上洗干净过来便是,说那么多废话作甚!最近师尊心情不好,你能帮他老人家纾解纾解,也是一番福气!”   “不要啊!”沈颜扑到李利身上抓着他胳膊摇晃,顺势将一枚比小指甲盖还小的蜡丸塞进他腰带缝里。   “李师兄救命!我这里有不少师尊赏的上品灵石和丹药符,李师兄若是肯向洪长老求情,全给李师兄都行!”   李利身形一顿,斜眼问道:“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瞧瞧。”   沈颜从怀里摸出一个乾坤袋,双手递给李利。   接过袋子探入神识看了看,李利笑了:“不错嘛,师兄弟少就是好,平日师尊打赏都有这么多。行吧,那晚上我就去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家师尊不允,你还是要乖乖过来。”   “多谢多谢!李师兄深受洪长老宠爱,洪长老定会允的!”   “行了,你先走吧。今晚我担着,明天听信儿吧!”李利掂了掂乾坤袋,塞进衣袖里,扬长而去。   沈颜在后面微笑着望着他背影。   那蜡丸遇到空气就会开始融化,算算时辰,全部融掉露出里面药液的时候,好像正是入夜以后呢。   洪百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二日,御剑门爆出一个大消息。   丹霞峰长老洪百川,中风了。   据说瘫在床上眼歪嘴斜、口角流涎、四肢僵硬,意识也不大清醒。   凌掌门找了不少高明医修和炼丹师,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一一洪长老纵欲过度,得了马上风。   虽说他是元婴大能,可也顶不住一夜连召七个弟子来服侍不是。他的元婴还好端端地呆在紫府中,只是兴奋过渡,一方面识海受损,一方面脑内出血压迫了经脉。   眼下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等他自己恢复。   凌掌门已经尽力遏制消息扩散了。然而事情这样劲爆,严苛的禁令也阻止不了大家热情传播。不到半日,洪长老喜好猛男、夜御七子的消息就传遍了御剑门上下,甚至还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凌宏志把其他三位元婴长老请到丹霞峰洪百川寝殿的外室,让大家商议改怎么办。   缀一想起昨天洪百川的嘴脸,以及在内室床上瘫痪的他是因何搞成那副德行的,就一刻也不愿意多呆。不过洪百川瘫痪确实是门内大事,他也只能强忍恶心继续听大家说话。   凌宏志忧心忡忡地说:“前段日子御兽门的柏掌门突然被仇家杀害,如今洪长老又忽然中风。两位都是元婴大能,如此频繁地出事,怕不是修真界要有什么动荡?”   师如意是位女修,闻言不客气地说:“掌门多虑了吧?洪长老明明是因为那事才中风的,与柏掌门之死有何干系?”   语气中对洪百川的行径很是嫌恶。   詹玉泉不偏不倚地说:“掌门所虑也不算空穴来风。洪长老即便是纵欲了些,也不至于如此不加节制。我有些怀疑他是用了什么助情的药物。”   “不过昨晚那些弟子我都查过,并没有异常。室内也没有可疑的药物痕迹。洪长老现在又神志不清、口不能言,此事只能暂时悬疑了。”   听到助情药物,缀脸色更加冷寒。   凌宏志问:“壮だ弦庀氯绾危俊   缀淡淡道:“我没有想法。”   凌宏志尴尬地呵呵一笑,也不去追究。   壮だ闲宰永涞,门内上下都知道。不过平日有什么任务委派给他都是尽职尽责的。至于面子上的功夫......不要那玩意儿也罢。   况且五位元婴长老冷不丁就折了一位,以后要仰仗壮だ系氖焙蚋多了。   凌宏志自恃能屈能伸,一切为了门派发展壮大。当即略过缀,又道:“是不是要向两位化神老祖禀告此事?”   “这是小事。我以为,现在应该讨论如何安置他的那些弟子。”师如意仿佛专门跟凌宏志做对,专挑棘手的事说。   这下大家更加踟躇了。   原因无他,谁知道洪百川的那些弟子们,哪些是他用过的,哪些是清白的?   本来各位长老把这些弟子分一分就能解决,因为这茬,大家都不想分走的弟子曾与那位一夜七次的长老有过瓜葛。   毕竟想一想就有点闹心。   缀率先将身子转到一旁,表示翠竹峰绝对不收。   凌宏志知道在收徒这点上壮だ掀奈执拗,绝对不愿多花一分心思去教导新的弟子,也不去搅扰他,直接去求詹玉泉和师如意。   最后他和这两位长老把洪百川的弟子们分了,当然李利那七人是掌门自己接下的。随后又说了些善后的事,众人便散了,各自回家。   缀上翠竹峰路过山腰竹林时,见沈颜正在练剑,站在一旁默默看了会,扬声道:“小六,你过来。”   沈颜猛地听到师尊呼唤,直愣愣地止住身形,收了剑势以后用衣袖擦了擦汗,又平息了一下心跳,才大步来到师尊跟前。   “昨日.你去了丹霞峰?”缀盯着沈颜的眼睛,冷声道。   沈颜一顿,原本笑着的脸平静下来:“是的,师尊。”   “去那里做什么?”   “徒儿是想请洪长老的弟子李利帮忙求个情。”   “为师已经说了不会送你过去,你为何还要去找人求情?”   “徒儿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沈颜渐渐低下声音。   “那个凌苍是什么人?”缀话题一转,“你与他在一起都做过什么?”   沈颜不知道师尊为何会起疑心,但此时正是紧守秘密的当口,遂打起一万分精神应对。   眉眼耷拉下来,唇瓣微微嘟起,可怜兮兮地说:“师尊为何这样凶?是不是徒儿做错什么,又惹师尊生气了?”   “不要装可怜,老实回话!”缀不自在地扭过身,往一侧走了几步。   手臂却被跟上来的人捉住,摇了摇,耳边传来他低弱u软的声音:“徒儿只是跟凌苍一起四处游逛来着,师尊,这样不可以吗?若是师尊不高兴,徒儿这就请凌苍道友离开!”   心头一软,缀有些动摇。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小六虽然调皮,但本性良善,况且他修为又不高,怎么可能暗害到元婴修士?   但昨日才与洪百川起龃龉,今日他就中风偏瘫,再加上沈颜又去过丹霞峰,怎么想都有些过于巧合。 第54章 来了个争宠的   思绪辗转,到底舍不得无端猜忌自家小徒弟,便落下长眉,缓声道:“这倒是不必。为师只是看那凌苍言谈举止不像无门无派的散修,多问一句罢了。”   沈颜松了一口气,暗搓搓地不舍得松开师尊手臂,又握着轻晃几下,撒娇道:“刚才师尊吓死徒儿了。以后徒儿不会再擅做主张、去别人那里求情了。”   缀头皮发麻,僵硬地抬起另一只手臂,拍了拍沈颜那只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掌:“好了,你继续练剑吧。”   “师尊要不要看徒儿练会儿剑,看看徒儿有没有长进?”沈颜不仅不放手,还趁机邀请师尊留下看剑。   缀心想你再不放开,为师这手臂就要烧起来了!赶紧应下来,抽出往胳膊旁边一站,摆出看剑的姿态。   沈颜舞起玲珑剑,孔雀开屏般全方位各角度展示矫健身姿。   作为师尊,看徒弟练剑本该是天经地义的。但因为某些令人羞涩的原因,缀此时竟不敢直接将目光投注到对面那人身上,而是看天看地看竹子,偶尔才瞄过去一眼。   沈颜自觉这套剑练得不错,喜滋滋地收剑去看师尊,却发现那个方向早已没了人影,不禁奇怪:“师尊呢?难道急着如厕走了?不应该啊,师尊辟谷这么久。难道是我练得太差劲,师尊不忍直视?”   师尊为何看他练剑看到一半就走了?   此事估计要成为一妆悬案了。   不过沈颜对今天的事情进展表示满意。不仅躲过了师尊的疑心追问,还握了师尊的手臂良久,怎么想都是赚到了!   遂开孕男氖战I仙健   这段日子顾清一直呆在自己房间修炼,为冲击金丹做准备。   这天他自觉准备得差不多了,便请缀去中厅商议结丹的事。   沈颜也跟着凑热闹,在一旁听。   “虽说雷劫有九道,不过也是因人而异。一般来说,人修结丹只会打下三五道天雷,你不必担心。”缀坐在主位上,语气柔和地关照顾清。   “弟子心中有些忐忑,若是不能顺利渡劫,岂不是给翠竹峰抹黑?”顾清一脸紧张,浑然不见平时处理事务的游刃有余。   “你修行一向稳扎稳打,每一个小境界都走得极为扎实。为师认为这次结丹没问题。到时候你只管摒除杂念,像平常一样运转灵力即可。”   顾清得了师尊保证,这才缓了缓心情。   “你三师兄在后山闭关,你去将他唤醒叫过来,免得雷劫声音吓到他。”缀忽然提了这么一句。   顾清领命出去,厅里只剩下缀和沈颜。   沈颜忙问:“师尊,三师兄闭关有十五六年了吧?”   “正是。你到翠竹峰没多久他便结了丹去闭关了。”   “师尊,三师兄为何一直在闭关?”   “正要与你说,你三师兄生性有些自闭,不敢见外人,大部分修炼时间都是闭关的。他出来后,你莫要去招惹他,别吓到他。”   沈颜听师尊说起三师兄时语气温柔,还想得这么周到,心里顿时就泛起了酸水,低低应了一声“哦”。   等了片刻,顾清就先回来了。   进来后拱手说了句:“三师兄来了。”   结果又过了盏茶时间,才堪堪见到一个身材纤长的男子迟缓且警觉地往这边挪了过来。   此人正是缀的三弟子苏浅。   因常年闭关,他的肤色苍白得像覆了一层新雪,长眉淡扫犹如远黛,眼睛很大,瞳仁漆黑,樱桃般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腰肢细瘦,不盈一握。   整个人雌雄莫辨,我见犹怜。翠峰七美果然名副其实。   沈颜暗暗啧舌。   苏浅一进厅门,眼神闪烁着左右扫了一圈,最后聚焦到主位上的缀身上,迟缓的步伐陡然加快,几步走过去,拉起缀一只手紧紧握住,垂下头小声唤了句:“师尊。”   缀点点头,没有抽出手来,而是任他握着,笑道:“阿浅。”   嗯?什么情况!   苏师兄竟然大咧咧地去拉师尊的手!?   沈颜的眼一下子就直了!盯着苏浅和师尊交握着的手,后槽牙磨得咔咔作响!   苏浅天生不敢看人眼睛,仍旧低着头问:“师尊,唤阿浅来有何事?”   “你五师弟要结丹了,届时会有劫雷降至后山,怕将你惊到,便让你先出来。”   “多谢师尊。恭喜顾师弟。”苏浅盯着地面对顾清道贺。   顾清忙说:“打扰苏师兄修习了,还请师兄见谅。”   “无妨,等顾师弟结丹成功,我再回去便是。”苏浅声音很小,若是不仔细听,都有可能错过什么。   “阿浅,你闭关多年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出来走动走动,锻炼下心境。明年金丹弟子大比,你也去参加。”   “师尊!”苏浅整个人抖了一下,惊慌地说,“阿浅不要!”   “别怕,到时候随你顾师弟一起去,有他照应没事的。”   缀说着,还捏了捏苏浅的手,安慰他。   腾得一下,沈颜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缀身边,一把抓起缀另一只手,绷着脸站在那里。   “小六,你干什么?”   沈颜冷不丁来这么一出,把大家都惊住了。   “师尊,我也是师尊的弟子,我也要拉师尊的手。”沈颜瞥了苏浅一眼。   缀哭笑不得:“你苏师兄天生害羞,你也天生害羞?”   “我不管。”沈颜仰起下巴,作出耍赖的模样。   “放手。”缀手下用力,硬是没抽出来。   “不放。”沈颜一边说,还_边将缀的手抓到自己胸口,捂了起来。   苏浅不安地晃了晃身子,头垂得更低了。   顾清则看得目瞪口呆一一阿颜小性子上来了!以前他一直是翠竹峰最有存在感的那个,现在师尊注意力转移到苏师兄身上,这小子不乐意了!   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孽徒!天生就是来克制他的!   被普通弟子握住手,与被你握住手能一样吗?   手掌被沈颜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掌握,热量从沈颜手心一路窜到缀脖颈、脸颊、耳尖,以至于他的眼睫毛都微微颤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肉眼可见地红了,不知会不会被他们看出端倪。   真是要命......“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如此撒娇弄痴,成何体统?”嗓子发紧,强打精神训斥。   “徒儿在师尊面前撒娇,天经地义。况且,苏师兄都一百多岁了,师尊还不是疼得跟什么似的。”   沈颜打定主意,今天这脸他不要了!   没办法,缀只好先抽出被苏浅握着的手:“阿浅,你先放手,这里都是自家师兄弟,不用害怕。”   苏浅倒是没有执着,只是颤巍巍往缀身边靠了靠。   缀仰起头去看沈颜:“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吧?”   沈颜看自家师尊脸色绯红、长眉紧蹙,拿不准是不是被他给气的,迟疑地松了松手。   缀立刻抽回手掌,藏到宽袖下面,手指下意识地蜷曲几下。   默默地换了口气,见沈颜没有下去的打算,脑门又开始疼起来。   难道以后出门都要像现在这样,身边挂两个拖油瓶?   又抬头看了看一直安静坐在下面的顾清,心想还好有乖巧的五徒弟,不然真的要反省自己为人师尊是不是太失败了?   厅里的气氛焦灼了一会儿,最后缀叹口气,道:“顾清,你先回去准备吧。阿浅,我送你去你的院子。”   站起身,感觉到左边苏浅贴在身侧,右边沈颜也凑了过来。   面无表情地抬脚走路,两个拖油瓶十分自觉地紧紧辍着。   顾清站起来欠身送缀:“师尊慢走。”   随后便瞅着沈颜,抿着嘴默默笑个不停。   沈颜见顾清笑话他,一昂下巴,傲娇地走了过去。   缀拖着两个小的走了一段路,也被眼下滑稽的情形逗得想笑,且莫名觉得发小脾气的那只猴儿可爱的紧。   走到苏浅院子外,亲自推开门,交代他:“你的院子每日都有仆役打扫,可以直接住进去。我会吩咐他们以后不要去打扰你。等你五师弟结了丹,你就出来到处看看,不要一味闷在房里。”   苏浅低头嗫嚅道:“谢师尊......阿浅进去了。”说罢急匆匆地踏进大门,从里面合好门,“啪嗒”一声把门栓也插上了。   缀松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睨着沈颜,带着戏谑说:“现在为师把你也送回去。”   沈颜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衣角:“徒儿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为师送了你三师兄,自然也要送你。”   “师尊......”沈颜觉得脸热,“师尊就别臊徒儿了......”“你还知道害臊?”   缀觑了他一会儿,笑意渐渐浮上眉梢,轻哼一声,走过去抬手帮他整理衣领:“这么大的人了,整天没个正形,衣服也不穿整齐,还同你师兄争宠。”   师尊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扑鼻而来,白皙漂亮的手指在颈侧翻转。沈颜口干舌燥,很想就着这个动作,俯下头去含住对方唇瓣,再不济抬一抬手掐住他的腰肢也好。   但他完全不敢,生怕因为欺师灭祖被师尊当场打死。这种事情有师尊默许或者邀请是一回事,没有的话擅自动作就是另一回事了。   作者有话说为了不让翠竹峰变成“弯竹峰”,苏浅浅同学是个直男哦!后期会与一位钢铁女汉子组CP。 第55章 撒娇装无辜   沈颜忍不住浮想联翩。   化功散里没有魅毒,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会需要疏解?唐奕风那家伙总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可师尊却大部分时间都淡淡的,完全是绝情弃爱的模样,要是两个人能中和一下就好了......看到师尊整理好衣领退了回去,沈颜手指尖扎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讷讷地说:“徒儿就是看师尊对苏师兄和声和气,有些吃味......”缀很想说难道为师以前对你就凶里凶气吗?但转念一想好像还真的是,一时间说不出话,下意识地又凶起来:“你若是乖巧,为师还会凶你?”   说完就有些后悔,背起手道:“好啦,最近你确实挺乖,为师很欣慰,再接再厉。”   说罢转身就走,也不提送沈颜回去的事儿了。   沈颜跟上去:“师尊,徒儿送你。”   “......嗯。”广袖下,手指捏着储物手链的珠子打转。   “师尊,徒儿送的簪子腰带,怎么不见师尊穿戴?”   缀脚下一顿,若无其事地说:“门里一年四季都有供奉,况且你送的颇有些花哨,为师不大习惯。”   “会吗?徒儿已经尽量挑选古朴端严的样式了。就算是花哨些,师尊这么俊美,穿戴起来也是极相衬的啊!”   “什么俊美不俊美的,你这小猴儿还编排起师尊了?”缀闷着头越走越快。   “师尊若不喜欢,徒儿再去寻更好的便是。”沈颜皎着这个话题不松口。   缀斜了他一眼:“你在翠竹峰安生呆着,别东跑西跑。”   “可是,徒儿送的礼物师尊不喜欢,徒儿心里难过......”说话间便到了寝殿外,长袍下缀的手串被转得越来越快。   他想大约是苏浅出关刺激到小徒弟了。幸亏自己弟子少,如果多几个像这般争宠的,他实在是吃不消。   挤出一枚笑容,安抚小徒弟:“你的孝心为师知道了,礼物也很喜欢,不用担心,玩去吧。”   “太好了!这么说以后师尊就会穿戴徒儿送的簪子和腰带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缀语塞,很想冷酷拒绝,可一见小徒弟期待又开心的笑容,说出去的话就变成了: “嗯......”沈颜看师尊答应得不情不愿,暗暗睡弃自己好不要脸,撒娇装无辜越来越溜。   不过想想以后师尊戴自己送的簪子,束自己送的腰带,心头就卷起一阵阵涟漪悸动,愈发觉得这人不做也罢!   这才笑眯眯地拜别师尊。   深夜,凌苍趁沈颜每晚修习炼体术的这个点,去拜访了顾清。   顾清已经躺下准备睡了,听到敲门声披上外衫去开门,将凌苍让到卧房,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顾清的里衣衣领有些敞开,露出一小片奶白色肌肤。   凌苍瞄了一眼,又扭头看向墙面上一副字画,风轻云淡地说:“哦,没什么要紧事,明天你不是要结丹吗,紧不紧张?”   “本来已经不紧张了,你这么一问,又有些紧张。”顾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别紧张,没事,那个雷劫对没有做过恶事的修士很关照。你心地这么好,一定不会难为你的。”   “......谢谢。”所以我能度过雷劫不是因为修为到家,而是因为善良吗?   “对了,有没有准备丹药?结丹用的上的补气丹、淬体丹、强筋丹,都有吗?”   “这些门里一直有派发,我这里准备得还算齐全。”   “你们门派统一发的成色肯定不好,我这里有上品的,用这些好了。”凌苍说着一挥手,桌上就多了几瓶丹药。   “多谢你了。不过师尊一向不喜欢我们用丹药辅助修行,明天我也不一定能用到。”   “收下吧?有备无患嘛。”凌苍笑眯眯地劝。   “嗯,那恭敬不如从命。”   顾清站起身去找乾坤袋,肩头外衫滑了下去,他俯身去捡,指尖与同样弯腰来捡的凌苍手指相撞。   凌苍本来想抬头冲对方笑的,结果眼睛不小心掠过顾清因为俯身的动作而敞得更大的胸口,瞬间像被火星子撩了一下似的,往后撤了老远。   不自在地站起来,握拳咳嗽一声:“深夜打扰你怪不好意思的,你早点休息,明天好有精神渡劫。”   说罢逃也似地窜出房门。   顾清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惊一乍,不过送丹药实属一片好心,笑了笑,便将桌上的丹药瓶子好好收进乾坤袋。   凌苍出了小院子,兀自哀叹一声。他还笑话沈颜小孩子沉不住气,自己一千岁又比他好到哪里了?   他曾是金雕一族的天之骄子,未来族长的不二人选。自从接触炼毒后,就越来越沉迷那种生杀予夺的力量,变得越发暴戾。   做了太多恶毒之事后被逐出家族,行事更加没有忌惮。上一辈修真界的人谁不知道恶名远扬的“毒皇”?   终于遭了报应,被御兽门使诡计抓了起来,在惨烈的折磨之下帮柏英武和他师尊两代掌门炼了不少缺德冒烟的毒药。   三百年囚禁生涯足以消磨任何一个人的骄傲,也足以让任何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忏悔。当他诚心诚意祈求老天爷给他一次重新做妖的机会时,火烈鸟被送进了禁地,沈颜也随之而来。   但最轻易便击破他心防的,却是顾清。   火烈鸟是因为他原身乃空中霸主,对他有血脉上的臣服;沈颜更别提了,一直就是目的明确、相互交换。   只有顾清全心全意地可怜他、照顾他,不嫌他脏丑,拥抱他、安慰他、投喂他......嘤嘤嘤,我家清清真是天上地下第一好人!清清宝宝,从今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伴你、保护你,不准任何人欺负你的!   凌苍在顾清院外站了半晌,一双眼中尽是盛不下的柔情蜜意。   第二日清晨,翠竹峰众人便为顾清渡劫忙了起来。   渡劫的地方在后山几座闭关石室中央的空地上,周围布了一个吸灵镇,以便顾清及时吸收灵力补充。   一切就绪之后,顾清在空地中央盘腿而坐,其他人则到山上视野最好的地方观看。   除了缀、沈颜、凌苍之外,还有其他峰来观摩的弟子。进阶金丹并非每年都有的,能捞到现场观摩的机会也不容易。   陶宁、尚俊侠、唐奕风这几位几乎已经是翠竹峰常客,这次自然也在场。   缀瞥了一眼站在沈颜一侧的唐奕风。   抱着双臂临风而立,若是忽略他浑身的骄矜之气,倒也是身形俊秀、风姿清隽。与高大结实、浓眉俊目的小六站在一起,至少从视觉上来看,是极为相配的。   以他的身份和修为,如此频繁主动地靠近小六,那份爱慕之心已是呼之欲出。其他弟子似乎也乐见其成,经常制造机会让他们亲近。   至于小六的态度......目光落到正聚精会神盯着山下的沈颜身上,觉得自家小徒弟似乎还没有开窍,与唐奕风拉砸欢尉嗬耄全程不与对方搭话。   不过现在没开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开了窍......思及此,他心里有些发闷。   弟子与别人结为道侣,即便是做师尊的,没有正当理由也不便阻拦。更何况他本就打算将感情默默放至心底,迟早要面对那人与别人谈情说爱的状况。   还是要早日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在缀眼里还没开窍的沈颜,实际上既没有聚精会神看师兄准备渡劫,又没有刻意不理会唐奕风。   他只是单纯的发呆而已。   师尊果真如他承诺的那样,发冠以自己送的羊脂玉簪固定,腰间束着同款玉板腰带。   君子如玉,俊逸夺目。   美得沈颜不敢正面看,略略望过一眼后就扭过头去,一颗心如同扑在棉花堆里,又柔,又软,深深沉醉。   思绪飘忽着,感觉到空中隐隐有灵力压下,这才收起杂念,专心看向顾清。   高空开始积蓄浓云。很快,方圆几十里乌云滚滚,狂风肆卷,树叶翻飞,众人的衣袍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山腰空地上的顾清犹如渺小的蝼蚁,独自面对天道的考验。   凌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很多年没有体会到如此紧张的感觉了,生怕天道老糊涂多劈几道雷下来,弄伤他家清清。   咔嚓!   一道闪电曲曲折折出现在空中,顾清被击得往前一扑,差点没能坐稳。嘴角逸出一丝鲜血,周身灵力闪动,护住他的经脉内脏。   咔嚓!   又一道闪电,整个人弹了一下,“噗”地吐了一口血,以手撑住地面,才算稳住身形。   众人还在等下面的劫雷,结果两道闪电过后,乌云散去,阳光普照,雷劫结束,结丹成功。   凌苍迫不及待地想要御剑飞过去,没成想后腰带被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沈颜揪住,在他耳边悄悄说:“别失态!”   被拽着不能动,凌苍不满地回头瞪沈颜。敢情不是你家师尊吐血。等你家师尊吐血了,你再说一句别失态试试!   拉拉扯扯间,缀就率先下去了。沈颜这才放开凌苍,跟他一起过去看师兄。   其他弟子纷纷说着“恭喜顾师兄结丹成功!”“顾师兄宅心仁厚,天道厚爱,只降了两道雷劫,着实令人羡慕啊!”便陆续告辞离开了。   剩下的就是翠竹峰师徒之间的事,他们不便久留。 第56章 操心小六的进阶   顾清擦过嘴角血迹,见师尊过来,高兴地跪伏在地,行了一个大礼:“师尊!顾清已经结成金丹!”   “不错!你做的很好,从今往后你便是金丹修士了,修行之路漫长艰险,你要不骄不躁,继续努力才是。”缀笑着扶他起来。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恭喜师兄!”   “恭喜顾道友!”   沈颜和凌苍上前道喜,顾清频频点头称谢,整个人精神焕发、灵力愈加沉厚。   “先回去养伤吧。等伤好了,便去寻铸器名家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器。”   师徒三人加上凌苍一起往峰顶院落走。   凌苍很想搀扶顾清,却被后者婉拒了。   顾清觉得虽然与凌道友也算老熟人了,但两个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沈颜凑上去挽起顾清的手臂,扭头朝失落的凌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凌苍磨着后槽牙,心想这“小舅子”忒讨厌,整天夹在他与他家清清之间捣乱。   想着怎么恶心恶心对方,忽然有了个好主意,朗声说道:“说起来阿颜进入筑基大圆满也多年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丹?”   沈颜听他哪壶不蕴崮暮,偏偏提的又是他的痛处,不禁垂下眉尾,抿了抿嘴。   走在前面的缀脚步缓了缓,侧头看沈颜神色有些失落,安慰他道:“你不用急,你顾师兄从大圆满到结丹花了十年功夫,多打几年基础,进阶更扎实些。”   沈颜有些跑神,嘴上嗯嗯几声。   他在修行上一向进步飞速,从进入筑基到大圆满不过花了四五年时间。若按这个速度,结丹应该只需花两三年。结果卡在这道关卡五六年还没有结丹迹象,确实难免焦急。   最重要的是他希望尽早达到元婴修为。如今连结丹都看不到希望,还谈什么与师尊平辈相称?   顾清也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沈颜攥得有些紧,拍拍他的手背说:“阿颜进阶速度太快,让别人还怎么活?你这样年轻,说不定往后有大机缘呢。”   “谢师兄开导。”沈颜扯出一个笑,声音干涩,“师兄放心,我又不是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   “阿颜这次回来,确实沉稳了不少。前段时间接风宴他们吵架你就没有跟着起哄。”顾清忙夸奖自家师弟,想将气氛搞得活跃点。   凌苍见自己不过说了一句,那小子的师尊和师兄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一迭声地安慰他,顿时觉得老天不公,这日子没法过了!   前边缀顿了一瞬,忽然转身道:“你们先回去,为师有些事情要处理。”   说罢便踏剑而起,疾速向山下飞去。   他去的是御剑门两位化神老祖之一汪逸云居住的揽月峰。   揽月峰环境清幽,灵气浓郁。与其他峰头不同,山顶没有建大片庭院殿阁,只搭了几间精舍,掩在山石树影中,颇为雅致。   缀落在居中的精舍外,扬声说道:“汪前辈,翠竹峰缀求见。”   “进来吧。”精舍外流溢起一层水漾灵光,大门自动打开,一道苍老的男声传出来。   缀先躬身行了个礼,才走进去。   精舍内布置十分简朴,一个须发皆白的清瘦老者端坐在房间中央的垫子上。   “冒昧打扰前辈清修,缀失礼了。”缀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确实不应该来。化神老祖寿命两千岁,然而汪逸云已然一千六百岁,且迟迟没有飞升的迹象。若是不能尽快突破,大限一到就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御剑门长老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故而平时很少拿俗事来叨扰他。   “无妨。你也知道,老夫此生大概已无缘飞升。眼下不过是过一日算一日罢了。”汪逸云放松了打坐姿势,对缀笑道。   “前辈怎能如此消沉?几百年不算短,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   “希望如此吧。你也坐。”   缀撩起袍角席地而坐,斟酌一下,缓缓说道:“前辈,晚辈这次过来是有一事请教。说起来也是世事无常,十几年前晚辈收了个六徒弟,初看并没有异常。谁知阴差阳错之下,他练了晚辈自创的一套功法,竟显露出妖族血脉。”   “人族与妖族混血的孩子?你可是要问他结丹之事?”   “正是如此。那孩子于修真一途天赋异禀,倘若没有激发妖族血脉,前途将不可限量。可窒衷诹金丹都无法突破,恳请前辈指点一二。”   个徒弟而已,你又何必如此上心。”   “晚辈平生只收了六个徒弟,实在不愿放弃任何一个。况且他如今的困境皆因晚辈那套功法所致,晚辈心中愧疚难当。”   “阿涵,你就是太重感情。修行岁月漫长,动辄成千上百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又能有几年?还是要学着看开点才好。”   “前辈说的是,晚辈定勉力而为。前辈见多识广,不知可听说过人妖混血的修行人突破金丹的办法?”   汪逸云见他上一句还态度诚恳地接受训导,下一句又执着地问解决方法,叹了口气,抚了会儿胡须,道:“妖族修行与人族有很多不同,若说具体的法子,老夫确实没有听说过。”   “不过按理说,半妖之人难以结丹,是因为丹田内两种灵气相冲所致。若是其中一种灵气的力量远远大于另一种,形成碾压式的优势,想必也不存在什么相冲不相冲的了。”   缀听了眼前一亮,急道:“前辈所言极是!如何才能使其中一种灵力形成绝对优势?”   “你那个六徒弟是什么灵根?”   “三分水,七分木。不过他一直用晚辈所创的灵力相生的法子修炼,丹田内的灵气以木为主。”   汪逸云欣赏地望了望缀:“说起天赋异禀,你才是真正的个中天才。若不是你性子执拗,非要弃纯水灵根不用,研究什么五行相生的方法,怎会到一百多岁才结婴?”   缀垂下头,低低地说:“前辈过誉了......”虽说纯水灵根也是修行人梦寐以求的体质,但曾经给他带来无限的伤害。一想起那些伤痛,他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使用他的纯水灵根。   “你那徒弟倒也幸运,说起绝对碾压的木灵气,还有什么比木灵精华更合适的?”   “木灵精华!”缀惊喜地抬起头。   木灵精华是由天地间的木灵气在合适的物体上凝结而成的。数万年才能凝出黄豆大小的一颗,可以直接改变修士灵根,或者让凡人凭空生出灵根,堪称逆天改命。   他本没有木灵根,就算创出水生木的修炼功法,也是无水之源、无根之木,根本没办法使用。之所以能够修炼木系功法,全靠机缘之下得到的一滴木灵精华。   初到御剑门拜见化神老祖时,被对方一眼识破灵根有异。当时坚持没有说出此事缘由,只含混地说了依靠木灵精华改变灵根的事。   若是早知道木灵精华还有如此妙用,他何必自责十来年?   “先别高兴。你那颗木灵精华嵌在心脏里,拿出来的话恐怕对身体有损。说起这事老夫又想说你,当初你直接放到识海或是丹田都挺好,为何偏偏要嵌入心脏,现在想拿出来都费劲。”   缀听了又是一阵惭愧:“当初晚辈年轻气盛,心智尚不成熟,激愤之下才做出那种吃力不讨好的决定……”   将木灵精华楔入心脏以后,他足足心口痛了两三年,才算度过身体排斥异物的阶段。   倘若将它取出来再装回去,想必又是好一番折腾。   “这还不算。木灵精华一旦取出,你就无法使用木灵力;且水灵根你弃用多年,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调用,到时候相当于功力全失,你可受得住?”   缀犹豫了片刻,抱拳道:“多谢前辈指教,晚辈回去会好好思量的。”   “阿涵,你虽不是御剑门自己培养的修士,但老夫仍然对你寄予厚望。灵根难得,修行不易,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鲁莽冒险。”   “前辈放心,晚辈省得。”缀站起身,突然想起一件事,“晚辈说的六徒弟的事,还请前辈暂时保密。人妖混血毕竟有些尴尬,少一些人知道总是好的。”   “放心,老夫就算想说,又能跟谁说呢?”   “多谢前辈!”缀这才毕恭毕敬地向汪逸云道别。   疼痛和暂时失去灵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难以逾越的障碍。过段时间找个理由哄小六将木灵精华引入识海,帮他顺利结丹才是大事。   下山时脚步已是轻盈雀跃。   顾清结丹后在房中调养了几日,顺便接待了几波过来祝贺的好友,便又出来张罗翠竹峰的杂务。   他正准备出门下山,刚走到练武台前就被叫住了。   “师兄这是要去哪儿?我正要去看你,师兄身体养得怎么样了?”   “身体调养的差不多了,现在去重阳峰领这个月的份例。”   “师兄已经是金丹修士了,这种小事儿怎么还能劳你跑动?以后都让我去领就好。”   “些许小事罢了。既然你愿意帮师兄分担,那就多谢你啦!”   “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师兄我过去啦!”   挥挥手就往山下跑去。   顾清欣慰地望着他背影。   御剑门每个月都会给弟子分发丹药符乃至四季衣物等份例,以前一直是自己去领,阿颜只管伸手取用。   如今竟能捞到他主动帮自己干活,着实有进步! 第57章 被打闷棍   顾清打发走沈颜,一转眼看到凌苍站在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   “凌道友有事?”   “哦,没事,恰巧路过。”   顾清看眼前这个高大英俊、一表人才的男人整日游手好闲,忍不住上前道:“凌道友,虽说修行之人寿岁绵长,不过金丹修士也只有五百年可以挥霍,何不多花些时间在修行上?若是不能进阶元婴......”凌苍愣了会儿,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对方是在委婉地表达嫌弃。   “顾道友这样一提醒,在下发现最近确然是有些松懈。让顾道友见笑了。”先承认错误再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凌道友不要多心,只是不忍凌道友资质这样好,白白浪费了。”顾清果然不好意思起来。   “不不不,顾道友是不把在下当外人,才这样出言劝说的。在下真是......深感幸慰!不瞒你说,在下于炼丹一道有些心得,若是翠竹峰有炼丹室,可否借用一下?”   顾清见他从善如流,马上就收起懒散准备投入正事,笑着说:“自然是有的,我家师尊偶尔去炼些膏药,平日无人使用,凌道友尽管用。我这就带你过去。”   这边顾清带凌苍去炼丹室,那边沈颜已经到了重阳峰脚下。   重阳峰占地广大,除了有举行大典的广场、大殿外,还有掌门居住和议事的大小厅堂、弟子们居住的院落群、处理门内事务和传授学业的楼阁等,一应俱全。   沈颜寻思领份例的度支堂与书楼和弟子院落都有段距离,不至于那么巧遇上唐奕风。且最近两人经常在翠竹峰碰面,对方表现的还算矜持,今天就算遇上了,应该也就是点头问个好的事儿。   发放份例的日子,度支堂难免拥挤。沈颜进去后排了队,与来来去去的人中相熟的弟子打个招呼聊几句天,时间便过得快了。   偶尔看到以前丹霞峰几位面熟的弟子,都是低着头、绷着脸,领完份例就急匆匆地离开。   领到份例,沈颜将它们收入储物戒指中,不紧不慢地下山。行至人少的幽僻处时,还有闲情左右张望、欣赏风景。   忽然,一阵威压袭卷过来,沈颜顿时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以为遇上了唐奕风那活罗刹,正要钥诼睿眼前就盖下来一条麻袋,随后几个人扑上来将他牢牢制住,抬起他就快速跑动起来!   不好!是丹霞峰的人!   心念电转,沈颜顷刻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们不一定知道洪百川中风的真相,但不妨碍他们拿自己出气。放出威压的一定是那个叫陈亨的金丹弟子,这种越级威压实在是太恼人了!低阶修士在高阶修士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被抬着跑了没一会儿,就感觉身体突然悬空,重重地摔到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后背突然遭到重击,紧接着棍棒殴打便如雨点般落下来!   被打闷棍!想不到自己竟会落入这样狼狈的境地!   沈颜在麻袋里动也不能动,只能咬牙忍受接连不断地随意锤击在身体各处的棍棒。丹田内的灵力运转被调到最大速度,迅猛冲击全身经脉穴位,企望能够冲破压制在周身的金丹期灵力威压!   盏茶功夫,身子像烈火焚烧一样越来越痛,但周身威压却渐渐被自己的灵力撬起来一些。沈颜感到手脚可以活动了,憋了一口气正要撑破麻袋,却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呵斥:“住手!好大的胆子!在重阳峰也敢撒野!”   随后便是劈里啪啦几声鞭响,伴随着几个人哭求饶命的声音。   眼前一亮,麻袋被人扯了下来。下一刻就听到唐奕风不可置信地急怒喊声:“沈颜?怎么是你!?”沈颜在听到唐奕风的声音时心力就卸了下来,此时头晕脑涨,只能眯着眼,依稀看到唐奕风脸色铁青,把自己放在地上后提着鞭子往前走了几步,挥起长鞭朝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劈头盖脸抽下去。   那些人被打地哭爹喊娘、皮开肉绽,愣是不敢躲避,只能抱着头跪伏在地承受唐奕风的怒火。   沈颜反而可怜起那些人了,张嘴喊了句:“唐师兄......”声音嘶哑虚弱,不过还是被唐奕风听到了。他收了鞭子紧走几步,过来将沈颜下半身的麻袋也脱下来,然后便双手托住他的后背和腿弯,打算横抱起来。   “不要横抱!”沈颜打了个激灵,“我宁愿死!”   唐奕风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身将沈颜背在身后。   御起飞剑往翠竹峰赶,唐奕风咬着牙问:“你感觉怎么样?”   “不、不怎么样......咳!咳!”沈颜的胸腹被唐奕风的后背顶着,一开口说话就连续不断地吐血,被自己的血呛得连连咳嗽。   “别说话了!”   沈颜艰难地换着气,终于疼痛难忍,在唐奕风背上晕了过去。   缀看到床上伤得衣衫褴褛、血肉模糊的沈颜时,头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踉跄一步撑住床边茶几,拼尽全力冷静吩咐:“顾清,去请医师。唐师侄,多谢你。来人,打清水过来。”   顾清领命飞奔而去,唐奕风简单回了句“应该的”。另有凡人仆役接到吩咐,飞快地赶去后院取水。   缀翻手取出几瓶丹药,一颗一颗塞进沈颜口中,捏着他的下颌帮他顺了下去。   又握起他无力地垂落在床边的手,将灵气缓缓渡过去。   片刻之后,沈颜微微发颤的身体平静下来,紧皱的浓眉也松开了。   几个仆役端着清水鱼贯而入,放至房间中央地上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唐师侄请先回避,我要替沈颜处理伤口。”   “怎能劳长老亲自动手?还是让小徒来吧。”   “无妨。唐师侄请去偏房稍待片刻。”缀盯住唐奕风,寸步不让。   唐奕风犹豫一下,终究转身离浴   缀走过去插上门栓,这才回到床边,动作轻柔但速度很快地将沈颜身上破烂的衣物除去。   裸露出来的伤处触目惊心。那些弟子是下了狠手的,若是唐奕风再晚来一会儿,沈颜的一身根骨都要被打残。   拿白纱沾水清理伤处时,一阵阵眩晕侵袭缀的头脑,以至于胸口的刺痛反而不太能感知到。   摩挲了几下挂在沈颜胸口的竹牌,知道他是半妖后,这竹牌也变得神秘起来。   放下竹牌,先擦洗手臂和胸口的伤,然后轻轻点过肌肉分明的小腹,顺着原本漂亮的人鱼线往下,滑过苍劲茂盛的黑色草丛,而后便是结实有力的大腿。   手指卷着软纱按压腿根周围时,潜伏在草丛中的雄狮似乎感知到猎物的到来,渐渐苏醒,昂起头,弹动着巡视四周。   缀犹如触电一般,连连后退几步!   脸颊迅速烫热起来,左右望了望,扯了件衣架上的里衫扔过去,堪堪搭在沈颜腰上。   却显得欲盖弥彰。雄狮不满地甩了甩头,愈加英挺雄伟起来。   缀小口小口快速缓气,再过去清理伤处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酥软感从心底逐渐泛起来,传递到指尖,以至于手指都有些发麻。   好在很快便整理好正面伤口,将对方翻成侧躺的姿势,紧张的压迫感这才稍稍减轻。   后背的伤口.交错嶙峋,比前面的更重。擦到一处被尖锐利器扎伤的地方时,沈颜“嘶”了一声,生生疼醒了。   “别动!”正想翻身,师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微微侧过头,师尊正低着头给自己清理身后伤处。感觉到自己的目光,师尊抬起眼帘,温和又带着抚慰地看了过来。   沈颜心头涌起委屈,低低地说了声:“师尊......我疼......”眼见师尊的眼眶迅速变红,他赶紧改口:“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可师尊的眼睛变得更红了,显然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只好闭上嘴,回过头去安静忍耐体表的锐痛和五脏六腑的钝痛。   过了几息,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猛地睁开眼,小幅度低头看下去一一呃......再回神体味一下后背的指尖轻拂一一嗯!   身子颤了一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来不及多想,身体又被平翻过来。眼睁睁看着师尊取出药瓶,拔下瓶盖,熟悉的冷香玉肌膏的味道窜至鼻尖。   紧张、羞涩,紧紧闭上眼,不敢想象师尊的指腹落在肌肤上该是如何的曼妙磨人!   同时又极为尴尬,以往两次都是在昏暗的环境中,现在外头天光正亮,自己的......一定是纤毫毕现,不知道师尊会不会嫌弃那里丑陋?   多种复杂情绪铺天盖地,沈颜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伤口疼痛什么的?不存在的!   预料中的甜蜜折磨如期而至,雄狮开心地抖动几下,过于兴奋以至于泌出了泪液。   沈颜觉得窒息还不够,他快要爆炸了!   缀本来强忍着羞意给沈颜涂抹膏药,发现手下肌肤颤动得厉害,盖在沈颜腰上的里衫也渐渐濡湿,感觉自己的腰窝都有些酸软。   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忙拉过床上的被褥将沈颜盖好。发现有个地方凸出还是很明显,情急之下从储物手链中取出凌雪峰带下来的两床被褥,层层叠叠铺了上去。   随着一层层被褥盖上来,沈颜不禁松了口气,重新被痛感激地昏迷过去。 第58章 抱着喂药   门被打开,顾清带着医师紧赶慢赶踏进卧房。唐奕风在后面跟了进来。凌苍在炼丹室听到动静,也过来查看。   本来不算小的卧室站了好些人,陡然有些拥挤。   顾清看到师弟身上盖了三层被褥,吃了一惊。但以为是师尊特意如此行事,没敢问,请医师上前诊治。唐奕风也是如此做想,乖觉地站到一旁等着。   只有凌苍挑眉看了眼守在床头、面覆红云、眼尾发红的缀,勾了勾唇角。   医师先是把了脉,又掀开被子略看了看沈颜上身和后背的伤口,道:“壮だ希这位弟子的外伤倒还好,主要是内脏多处破裂出血,要小心静养才是。”   “多谢,该如何医治?”缀声音紧涩。   “因他只有筑基修为,肉体损伤还需用些凡人滋养筋肉的草药,辅以他自身的灵力,养上三五个月,应该就能下地了。我这就开药,每日早晚各服用一次。”   三五个月?在场的各位都皱了皱眉。   “有劳了。”缀拱手道谢。   医师粤艘,顾清便跟下去取药熬药。   趁着这个功夫,缀终于问起了事情的缘由:“唐师侄,这是怎么回事?”   “回壮だ希小徒感觉到有人在重阳峰释放威压,赶去过查看,发现几个弟子在捶打一个套在麻袋中的人。小徒⒅顾们后打开麻袋,却发现是沈师弟!”   缀长袍下的手紧了紧:“唐师侄可知是什么人?”   “是以前丹霞峰的弟子,小徒认识其中的陈亨和李利。”   “丹霞峰?可是因为在醉仙楼,李利受伤之事?”   “小徒不太清楚沈师弟与他们的恩怨,若说因为醉仙楼之事迁怒,也有可能。”   缀垂下眼思绪翻转。若是按着本心,他恨不能亲手惩治那几个狂徒。但他毕竟位居长老之列,弟子之间的恩怨倘若师尊亲自动手,会给沈颜带来莫大的压力。   只能耐着性子等顾清端药过来,吩咐他:“你随唐师侄去一趟重阳峰,问掌门讨个说法。”   顾清忙应下来,请唐奕风跟他一同过去。   唐奕风挪了挪脚步,往床上看了好几眼,才依依不舍地离浴   凌苍颇识时务,顾清和唐奕风前脚走,他后脚就跟上,免得打扰缀长老亲自照顾他的亲亲徒儿。   若是以往,壮だ隙陨蜓帐怯心敲醇阜殖枘纾但凌苍拿不准是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今日再看,他眼神中的痛惜焦灼,又岂止是长辈对晚辈的感情?   如此看来沈颜那小子也不是全然单相思。只不过壮だ掀绞本僦辜为克制,就算自己见多识广,若不是今日情急,也决然发现不了他那不一般的心思。   嗯......壮だ闲宰忧謇洌往往越是性格自律的人,越容易受到性格张扬、不守规矩、活力四射之人的吸引,也算是一种心性上的互补吧。臭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我的清清什么时候才能受到我的吸引呢?   要不要提醒下那个臭小子呢?不行!臭小子明知我对清清有意思,不帮忙便罢了,还总是捣乱,不告诉他,正好是一报还一报!哈哈哈!   这么想着,凌苍露出得意的微笑,抖着肩膀就回了炼丹室。   给那小子炼些补肾的丹药好了,万一他肾脏有损就不美了......缀等闲杂人等都走干净了,忙掀开上面两层被子,抽了条帕子给沈颜擦去额头薄汗。   仅剩的那条被子下已经风平浪静,到底是受了重伤,小狮子没能威风太久。   缀把药碗端到茶几上,托起沈颜后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一手捏着瓷勺盛了半勺汤药,送至他唇边,另一只手轻掐住他的脸颊,让他微张开嘴。   “小六,吃药了。”尽管沈颜还晕着,缀仍是柔声哄道。   沈颜迷迷糊糊感觉到苦味,舌根抵着药汁要吐出来。   下颌却被牢牢扣住,仰头向后抵到一个温暖的怀中。   “乖,咽下去,一会儿给你吃甜药丸。”耳边有声音响起,像是一片洁白羽毛,柔柔软软地刷在心尖上。   嘴唇张不开,药汁在口中含了一会儿,终于不情不愿地咽了下去。   咽下这口药以后沈颜就紧闭牙关不肯再打浴   忽然耳尖被温热圆润的手指捏住揉搓,麻酥感陡然激得沈颜“啊”了一声,那只逼他吃药的手掌趁机掐住两腮,麻利地又灌了口苦药。   鸣鸣鸣,谁这么欺负人......沈颜颤巍巍地撑砸幻忻醒鄯......然后就乖顺地张口吃药了。   能在躺师尊怀里吃药,别说是苦药,就算是毒药他也吃得!   一碗药吃完,又被塞了一颗甜滋滋的安神丹。师尊似乎暂时没有放开自己的打算,依旧坐在身后抱着他。   继续装晕的沈颜觉得自己飘在云头,徜徉、惬意。师尊就是那朵托着他的白云,包容、宠溺。   暖阳透过窗棂照进来,卧房里显得很安静,流淌着温馨平和的气息。   在药物作用下,沈颜慢慢睡着了。等他又醒过来的时候,听到屋外传来顾清的声音:“......被唐师兄打得遍体鳞伤,掌门说,不便再去戒律堂罚刑杖,直接按门规罚三年禁闭。”   “处罚如此轻微?”是师尊蕴含薄怒的声音。   “师尊,要不要弟子私下去教训教训他们?”   “也好,你替为师去一趟。以后别人想欺负我们翠竹峰的人,最好先掂量掂量。”   沈颜听师尊命师兄给自己出气,心里熨贴的紧。他觉得这次历练回来,师尊对自己和蔼了许多。这次受伤,师尊的心疼也是溢于言表。   “师尊,你忙了许久,先回去歇息吧,弟子来照顾师弟。”   ‘‘嗯。’,随后便是脚步远去的声音。   顾清推开卧室门,见沈颜睁着眼,叹口气走到床边坐下:“阿颜,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许是药里有止疼成分,现在感觉不到很疼。”   “你也忒倒霉了,那天在醉仙楼与他们吵得最凶的分别是陶宁他们,怎么偏偏拿你出气?”   顾清不知道李利与他还有洪百川那边的纠葛,他也不准备再提那档子事,便回道:“师兄常说我是惹祸体质,难道真有这回事?”   “我瞎说的,哪儿有这回事!天灾人祸总是难免的,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   “师兄什么时候再去重阳峰?”   “晚间吧,你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没有,师兄随意便可。”   顾清守着沈颜到入夜,喂他⒘说阒啵吃了一回药,才整理下袖□,出门去重阳峰。   没走几步就被凌苍追上来:“顾道友,在下陪你同去。”   “倒也不必,那几个兔崽子找死在先,我们翠竹峰就算正大光明去寻仇,只要不做得太过分,掌门也不会说什么。”顾清以为凌苍要帮自己壮声势。   凌苍觉得生气中的顾清别有一番风情,咂咂嘴,默默跟在后面。   那几个敲沈颜闷棍的弟子被唐奕风打伤,为了方便照顾,如今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顾清带凌苍来到那院子外,正要捋袖子进去,凌苍突然拦住他:“顾道友想好如何惩罚他们了吗?”   “没有,进去再说吧。”顾清有些迷茫。   来的时候很是激愤,不过于打架斗狠一途确实没有经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在此等着,我去吧。”凌苍好笑地摇摇头。   “这......不好吧?毕竟是我师弟。”   “也是我朋友不是?这些宵小还不配你出手,有我在呢。”   顾清有些不好意思,凌道友说什么配不配的,好像自己多高贵似的。   犹豫了一瞬,凌苍已经推门进去了。   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听到院子里传来几声哀嚎,随后凌苍便风轻云淡地走了出来。   “怎么样?”   “每人打断三对肋骨,至少要养半年。”   “额......”顾清有些头皮发麻,打断别人肋骨什么的,他自问做不出来。   凌苍以为他觉得力道还是太轻,便劝道:“就这样吧,若是出手太重,怕别人说翠竹峰的人刻薄。你们人修不都喜欢养个好名声吗?”   “也好......不过,刚才凌道友说你们人修?”   “哦哦,是咱们人修,呵呵。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吧?”   两人回到翠竹峰,顾清一再向凌苍道谢,又去缀寝殿复命,这才回自己院子休息。   很快便到了深夜。明月高悬,清风吹拂,缀过去陪沈颜。   深夜探望受伤的小六对他来说已是熟门熟路,进院子后先挥一挥手,让偏房的两个凡人仆役睡得更香,然后才举步进了卧房。   桌上的烛火随着他的走过飘摇了一下。他撩起衣袍坐在床边,捉起沈颜一只手握在自己两只手心,垂眼细细打量。   沈颜睡得很熟。脸上没什么伤口,不过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是浅浅的粉色,嘴唇微微翕张着,偶尔抽一口气,似乎是身体哪里突然疼痛了一下。   心疼和愤怒在白天已经宣泄过了,现在缀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他觉得能这样安静的陪在自己的小六身边,已经极为难得和满足。   手心里小六的手是冰凉的,不过夜还很长,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暖热。   作者有话说明天会有抱抱(。*0)_。^,发个粉包庆祝一下~ 第59章 想要表白   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会儿,缀的思绪有些飘忽。   今天他能以师尊的身份压制唐奕风,但以后呢?   若是小六与唐奕风结为道侣,亦或是小六与其他人结为道侣,倘若再遇到今天这样的状况,便只能由他的道侣去打理一切。   以往,他以为自己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才发现放手是多么艰难。眼睁睁看着别人帮小六擦身喂药?这种事情他想都不能想。   不愿放手,不能放手。   他要他的小六。   想成为唯一能名正言顺陪伴他、照顾他的那个人......室内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点点月华,将缀和沈颜笼罩其中。等缀回过神的时候,月华已经由小点变成了大团,洋洋洒洒飘在房间中央,犹如在下鹅毛大雪。   缀看着月华透过被褥直接进入沈颜身体,诧异起来。   他与妖族混居日久,知道妖族身体强横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具有自我恢复功能。   妖修受伤后,妖丹自动运转,吸收月华入体,修复经脉和内脏。但一般能引入的月华密度是有限的,通常只是影影绰绰堪堪能看出来而已。   从未见过倾盆大雪一样的月华直接洒在妖修身上的。   缀抬手抚了抚沈颜的脸颊。小六的妖族父母究竟是什么修为?为何小六能引这样浓厚的月华来修复身体?   忽然,手下闪过一道白光。   缀眼睁睁看着沈颜头顶两侧生出两只白色的、三角形的毛茸茸的耳朵!   化、化出原型了!   月华浓度太高,将沈颜的兽型逼了出来!   缀的心砰砰跳起来,盯住那两只尖尖的小耳朵。   白白嫩嫩,皮肤薄薄的,透出漂亮的肉粉色。小绒毛整齐排布在耳背一侧,细细密密,看起来手感会非常好。   会是什么的耳朵呢?小猫?小狗?小狮子?小狐狸?小豹子?   缀忍不住,伸出指尖戳了一下,弹滑柔腻的触感,指尖犹如滑过一汪正要凝固的牛乳。   轻手轻脚站起身,走到床边蹲下来,好将这两只小尖耳朵看得更清楚些。   本来英俊帅气的男子,长了这两只耳朵后莫名地可爱起来,看起来软哒哒的。   缀想起白天为了逼小六吃药,揉捏过他的耳垂,不禁手指痒痒,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三角形耳朵的两条边,往中间折了两下。   嘟、嘟,手感肉呼呼的......好好捏......又连着捏了好几下,爱不释手。   许是被捏得有些痛,沈颜忽然动了动,逸出一声咽晤:“晤......”缀不由得定住一一连声音都变成了奶声奶气的小兽声,听得他心坎酥麻!   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不过可不能再闹了,把人吵醒,这种自动修复过程就会停止。   到时候小六突然发现自己长了动物耳朵,会吓傻吧?   没人再捏自己,沈颜的小兽耳朵抖了抖,整个人又安静下来。   不是没见过妖族小兽的耳朵,可长在别人身上,与长在自家小六身上,感觉完全不一样。   缀只觉得可爱得不得了,甚至开始想象小六整个变成小兽的模样。   想象自己抱着毛绒绒的小白猫小六,或者小雪豹小六,一颗心都快化了......想了良久,月华开始变稀薄,这意味着沈颜快要醒来。   缀凑上去,在他两边耳背上各吻一下,然后站起身,悄悄离开了。   沈颜醒过来的时候,耳朵已经恢复成人形。他对夜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是觉得睡了一夜身体恢复了很多,不像昨天那样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窗外天色微亮,躺了会儿,便听到院门开了。   很快,卧房门也被推开,缀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进来。盘子上摆了两个瓷碗。   “师尊。”沈颜挣扎一下,想起身行礼。   “躺着吧。”   “嗯、嗯......”沈颜垂下头,为即将到来的亲密接触羞涩雀跃。   缀将托盘放到床头茶几上,坐到床边扶起沈颜,揽在怀里。   将目光落在沈颜的耳垂上,回忆起夜间看到的小兽耳朵,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今天感觉如何?”   声线低沉醇厚,响在沈颜耳边,撩地他半边身子麻了一下。   更别提被圈在那个温柔的怀抱里,鼻尖尽是那人特有的冷香味。   “不、不怎么疼了,也,有力气了......”沈颜手指蜷曲着,艰难地用完整的句子回答。   “嗯,那就好。今天还是要在床上乖乖躺着,不准乱动,知道么?”   这句“乖乖躺着”,酥得沈颜另外半边身子也麻了。   “师尊、放心。”极力维持镇静。   师尊......果真是越来越要命了......缀先喂沈颜吃了半碗灵粥,然后才开始喂药,最后还细心地帮他擦去唇角一点药汁。   “叮”的一声,瓷勺放入茶几上的药碗中。   沈颜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后的师尊,冷不丁地,撞入一双温柔如春雪消融的眸子,眸中点点星辰,波光流转。   平放在小腹上的手也覆上一双莹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掌。   只一瞬间,沈颜便醉了。   仰起下巴,慢慢靠近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   感觉到拥抱自己的双臂蓦地收紧,近在咫尺的师尊也垂下眼帘,缓缓俯下头......接近到彼此的气息开始交融。   鼻尖交错,唇与唇即将眷恋地依偎在一起。   忽然,缀抬起眼,往后撤了回去,并迅速站起身,将沈颜的脑袋稳妥地安置在枕头上。   “阿颜,今天感觉怎么样了?”顾清大大咧咧的声音随即从院子里传来。   缀轻咳一声,理了理衣袖,直接走出去。   院子里响起顾清请安的声音,以及缀淡淡地一声“嗯”。   顾清进房后,就看到自家师弟正哀怨地盯着自己。   “怎么啦,哪儿不舒服?”   沈颜哼了一声,闷闷地说:“哪儿都不舒服!”   师兄你来的真不是时候!沈颜心疼地肝儿颤。   可转眼一想到就在刚刚,师尊差点吻上自己,又觉得像是在做梦,云里雾里,一点都不踏实。   师尊为什么那样温柔地对自己说话、把自己拥在怀里、一口一口喂自己吃药?关键是,师尊为什么会俯身来吻自己?   难道说......难道说?不可能吧,自己修为这么低,性子又张扬,以前还特别顽劣,哪里能吸引到师尊的目光?   可若不是这样,那又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别人说的什么器大,什么活好,什么身材,什么看脸啊,好丢人!若真是这样的话,我岂不是以色撩人,毫无内涵吗?   可是,若是能因为这些得到师尊的青睐,我也是甘之若饴啊......我已经在很努力修行了,假以时日,肯定能配得上师尊的!   下面该怎么办?师尊已经表达地那样直白了,我岂能做缩头乌龟?自然是要大胆地向师尊表明心意......沈颜正在苦思冥想该如何向师尊表白,耳边忽然想起顾师兄的声音:“阿颜?阿颜!你在神游什么?叫你几声了怎么听不见?”   “啊?啊,哦哦,师兄刚才说什么?”   思绪被打断,只好打起精神应付师兄。   好在顾清没呆太久就走了,沈颜正想继续刚才的思路,没一会儿又听到了敲门声。   叹口气,扬声道:“请进。”   进来的却是三师兄苏浅。   看到苏师兄侧着头走进来,停在自己床前三米处时,沈颜惊得嘴巴合不拢。   “苏师兄?你怎么来了?呃,不是,我是说,苏师兄,你来了......”有点语无伦次。   苏浅飞快地掠了他一眼,扭过头去说:“昨天听到吵闹,刚刚向师尊请安时知道你受伤了。”   “多谢苏师兄关心,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沈师弟莫怕,若是有人欺负你,我会保护你的。”   “......”沈颜沉默了一下,笑道,“那就谢谢苏师兄了。”   “我的剑术很厉害,真的。”   “真的吗?苏师兄好棒!”一句没有诚意的附和。   突然寒光一闪,“铛”的一声,就见苏浅冷不丁抽出长剑极快地挥了一下,又插入了剑鞘。   沈颜没看清楚苏浅是如何将剑从储物空间中取出的,等回过神的时候,苏浅已经摆出了长剑入鞘的姿势。   动作快在刹那间。唯有那道剑光带起的凛冽灵力尚回旋在周身。   沈颜惊呆了,不知道为何苏师兄会突然出剑?   颤巍巍地顺着苏浅垂下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地上多了两个小黑点。   凝目观察,原来是一只米粒大小的飞虫被斩成了两半。   吞了口口水,扯出_个笑容:“苏师兄果然很厉害!”   “嗯。”苏浅就着垂着头的姿势点点头,“我会保护师弟的。”   说罢身形一转,快步走出卧房。   沈颜盯着大门,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感动的是苏师兄这样看重师兄弟情谊,就算不敢正眼看人,也能鼓起勇气过来表达支持爱护。   好笑的是苏师兄许是常年不与人打交道,表达方式直接纯朴,半点都不会转圜。   不过苏师兄的身手确实惊到了他。以往他沾沾自喜于自己剑术优秀,但与苏师兄的速度、眼力和准确度比起来,还是低了一个档次。   连一位常年闭关、默默无闻的师兄都如此卓越,那其他师兄该是何等惊才绝艳? 第60章 小六是个臭徒弟   沈颜心里升起强烈的不安,深深觉得自己修为、剑法都还太稚嫩,在师尊众位弟子中都排不上号,又如何能配的上师尊?   这么一想,沈颜就不免焦急起来。好在今天还算热闹,他在御剑门相熟的朋友也三三两两陆续来探望,将一腔焦灼情绪稀释了不少。   提及那几个打沈颜闷棍的前丹霞峰弟子,大家一致的口径竟然不是愤慨,而是同情一一先是被唐奕风劈头盖脸打得浑身是伤,然后接到关禁闭三年的噩耗,最后还被顾清打断三对肋骨,算得上人间惨事了!   虽说昨天那些人下手狠辣,但沈颜自身修复能力强,今天他与众人说说笑笑,竟看不出曾经的惨状。这就更显得几个前丹霞峰弟子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接待了几波访客,日头已经渐斜,眼看又到了吃药的时候,沈颜赶忙将伙伴们打发走,喜滋滋儿地等待自家师尊。   同时默想如何向师尊表白才最显诚意。   没想到师尊还没等到,倒等来了唐奕风。   “你朋友多,想必他们白天会来探望,我特意晚点过来的。”唐奕风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望着沈颜,“感觉怎么样?”   沈颜今天回答这个问题不下十次,闻言默叹一声,扭过头看了看唐奕风,道:“好多了。昨天多谢唐师兄出手相助。”   “我本不知道是你,算是凑巧吧。”   沈颜心想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耿直,若是别人肯定要扯一堆缘分呐,心神感应啊之类套近乎的话。倘若他能放弃睡自己的执念,倒是个不错的朋友。   “你打伤那些人,掌门有没有责怪?”   “怎么会?师尊赞赏还来不及。”唐奕风奇怪地问。   好吧,的确是被他家师尊惯坏了。沈颜噎了一下,只好讪笑道:“阿呵,那就好。”   “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我给你带了些书册,正好打发时间。”   说着,唐奕风允即哟⑽锝渲钢型外取纸质书册,先是随手放在床头茶几上,堆满以后又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桌前,_叠_叠摆在上面。   眼瞅着唐奕风拿出上百本书册,堪堪将圆桌也堆满了,沈颜不禁头疼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给唐师兄留下了喜欢看书的印象?   “这些书都是纸质的,你受了伤最好不要用印入识海的玉简,竹简又有些重,还是纸质书册最合适。想来应该能看五六个月的,若是不够我再去找。”   “够了够了,足够了!唐师兄不用这样费心!”   唐奕风坐回椅子上,倾身向前,抿了抿嘴,说道:“沈颜,以往是我想左了。睡觉的事情似乎不能一蹴而就,还要稍微培养下感情才行,是不是如此?”   沈颜语塞,这套理论该不是陶宁给他灌输的吧?   “从今天开始我们便培养感情吧!”   呃,唐师兄果然思路清奇、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个,唐师兄,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心有所属?”   “上次我不是说了吗?你喜欢乔灵犀不假,但她远在天边。与其苦苦守着,不如找个临时床伴。日后你若是有机会去追求对方,我也不会拦你。”   “况且现在我也不急着与你睡觉,咱们多亲近亲近,说不定你就能接受了?”   亲近亲近?一听就让人脊背发寒!   “可关键是,我对着唐师兄应不起来!”沈颜豁出去了。   唐奕风坐直身子:“原来是这样啊......”随后便拧起眉,似乎在苦苦思索。   没等沈颜松一口气,他又道:“想不到,你竟然是下面那个?如此的话,我......勉强在上面,也行......”沈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我怎么就是下面那个了!   唐奕风说完就从椅子上站起来,靠着沈颜的身子在床沿坐下,温柔地凝视过去,显然已经进入“上面那个”的状态了!   沈颜只想一拳把他的脸打花!你那是什么表情,看我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弱不禁风的大姑娘!   深感无力,僵硬地扭过头,弱弱地说:“这种事不能勉强,请恕我现在不能接受与你......咳,培养感情。”   唐奕风的语气越加柔和:“不急,慢慢来。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做晚课,你好好休息。”   这家伙还演上瘾了!沈颜抖了抖,闷闷回他:“唐师兄慢走。”   听到唐奕风走出去关门的声音,沈颜终于舒了一口气!   唐师兄漂亮又有天赋,除了脑子不太好使、脾气有点臭之外,其他地方都堪称完美。   他怎么就在自己这棵歪脖树上吊死了?连上面那个都愿意做,这让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正烦恼着,卧房门又被推开了,却是顾清端着粥和药进来。   “师尊呢?”沈颜脱口而出。   “在寝殿啊,怎么了?”顾清边过来边说。   “师尊没过来?”沈颜犹自不信,还往他身后打量。   “他老人家能陪你一次两次就够可以了,你还想他次次来陪你啊?”顾清看茶几、圆桌上摆满了书,便另找张条案放下东西。   “话虽如此......”沈颜低低说了半句一一清晨与师尊的一场暖昧,难道真是一场梦吗?   还有自己准备的表白......“这书谁送的?怎么这么多?”   “唐师兄送的。”沈颜无精打采。   “唐师兄人挺好的嘛,怎么外面说他是玉面罗刹?”顾清动手收拾,将书册全部收到书架上。   “不知道。”   收拾完,顾清走过去把沈颜扶起坐来,在他身后塞了一床被褥撑住后背,然后一勺一勺喂他⒅唷   沈颜注意到师兄的动作,暗想明明可以用被褥支撑后背,师尊偏偏让自己依偎在他怀里。可若说他对自己有心,为何突然就不来了?   ⑼曛辔挂┑氖焙颍沈颜有些顶不住苦味,更因为师尊不来失望,⒘思缚谝,鼻头都发酸了。   “至于嘛,男子汉大丈夫吃几口苦药怎么还哭上了?”顾清哭笑不得。   顾师兄什么都不知道,有的东西没得到过还好,一旦尝试过拥有,再失去的话会格外苦涩。   沈颜抬眼看了看顾清,终究将这份苦涩咽了下去。   晚上入睡的时候还心神不宁,睡梦中偶尔会惶惶然地喊一声“师尊”。   缀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叫师尊。   整个人定住,以为被对方发现了。屏住呼吸看了半晌,才发现对方在说梦话。   这声师尊叫得他心酸。   傍晚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唐奕风同他说的话。年少慕艾本就是人之常情,小六心有所属亦不在意料之外。   不过亲耳听到这种消息时,还是有些受不住。   在床头默默坐着,连月华落下来,沈颜的小兽耳又出现,都无法提起精神去爱.抚。   再怎么可爱,终究都是别人的......越想越生气,没等到月华结束就跺脚走了。   不过后面几晚还是没忍住过来。   白天他已经狠心地不去看小六了,夜里再不来看一眼,总归是放心不下。   后面几日,沈颜的身体恢复地越来越快,月华也越来越稀疏。缀估摸着,明晚就不用再过来守着了。   一想到连默默守候的机会也要结束,愈加委屈起来。走之前鼓起勇气,在沈颜唇上印了个吻。   手里用力揉捏了一下他肉乎乎毛绒绒的耳朵,舌尖轻轻舔舐过他的嘴唇轮廓,微笑一下,又迅速收敛笑意,垂下鸦睫。   “小六,你就是个臭徒弟!”   如此骂了一句,才轻手轻脚离浴   回到自己寝殿并不上床休息,而是直接盘膝坐好修炼。   阖上眼运功不到半个时辰,忽然听到外面轰隆隆响起闷雷声。一阵磅礴灵力当空压下,缀猛地睁匝郏推门而出!   一开门就看到空中“咔嚓”劈下一道闪电,正正击中......半空中踩在剑上往山下飞的沈颜!   沈颜被闪电劈中后背,在空中往前一扑,差点掉下剑去!   劫雷!缀心神一震。   莫非这段日子小六接收的月华太多,丹田中妖族灵气过盛,直接结成妖丹?   来不及多想,直接祭出飞剑追了过去。   追赶间又有一道闪电“咔嚓”劈下,直接打在沈颜天灵盖上!   沈颜“啊”了一声,往下掉落几十米才堪堪稳住身形!   缀看到差点呕血!妖族虽然寿命长,但结丹时九道劫雷十分凶险,抗不过去魂飞魄散的妖修大有人在!   小六毫无准备之下,如何能够硬抗?   但他也毫无办法。这种生死大劫必须修士自己承受,别人替代不了半分。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颜被雷电追着劈了好几道,万分狼狈地落到之前顾清结丹的地方,勉强打坐下来承受接下来的劫雷。   缀刚停在一旁,顾清和凌苍就赶来了。他们见到被雷劈得全身是血、头冒黑烟的沈颜,也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这这......阿颜不是还在养伤吗!怎么突然就要渡劫了!”顾清毫无形象地嚷出来。   缀紧张地盯着前方,竟没有听到顾清的嚷嚷。 第61章 结成妖丹   凌苍看了一会儿,感觉到一股越来越浓重的妖气从空地中的沈颜身上传来,不可置信地想,难道这厮要结妖丹?!   半妖结丹极为稀少,更别提沈颜如此年轻,而且根本没有系统学过妖族修炼方法,是仅凭一半妖族血脉吗?   恐怖如斯!这厮的妖族父母到底是何方神圣?不敢惹!不敢惹!   转眼看到顾清急得更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走过去安慰他:“顾道友你别太激动,阿颜渡劫不是好事吗?”   “话是这么说,可你不觉得太诡异了吗?”顾清转过头,一把抓住凌苍的手腕。   凌苍手一抖,强做镇定地说:“你家师弟惊才绝艳,修行上出人意表也很正常嘛!”   夸完一句腮帮子都是酸的,为了安慰他家清清,真是便宜那臭小子了!   说话间,九道劫雷已经劈里啪啦打完了。与顾清结丹的干脆利落不同,这次劫云仍旧笼罩在山头,盘旋着不肯散去。   缀顾不得管什么劫云不劫云的,数到九结束,广袖一挥就闪到空地中央沈颜身边。   妖气冲天!   缀忙双手并指放出大片灵力,将沈颜团团围住。淡绿色灵气在沈颜周身飞速旋转了一会儿,便将四下泄漏的妖气压了回去。   这才蹲下来检查沈颜的伤。   此时的沈颜已经不成样子。头发大蓬大蓬卷曲着,还冒着袅袅青烟。衣服破破烂烂,露出一片片被雷劈得焦黑的皮肤。血迹遍布在全身,只是因为衣服和皮肤的颜色深不太明显。   缀想起这已经是第三次见他遍体鳞伤,难道这孩子天生命运多舛?   顾清和凌苍也赶过来。顾清看到沈颜的惨样心疼地说不出话,凌苍却清楚看到刚才缀压制沈颜妖气的过程。   缀正要将沈颜抱起来,却见他缓缓睁开眼,看到自己,咧嘴笑起来,黑炭般的脸上两排牙齿白得发壳。   “师尊,你终于肯见我了......”沈颜说着,抬起手去够缀的手臂。   缀伸手握住他的手,牢牢扣住,拧紧眉心道:“你在房中好好渡劫便是,跑出来做什么,刚才在空中多危险!”   “徒儿、怕把房子炸坏......”沈颜盯着被师尊扣牢的手,心口一阵阵发紧。   缀顿了一下。这孩子以前调皮地让人头疼,现在却乖巧地让人心疼,这几日对他的怨气骤然减轻不少。   不再说话,准备把人打横抱起来。   沈颜浑身一僵一一莫非他这辈子逃不脱被师尊横抱的命运?再这样下去,会越来越像唐奕风那厮说的“在下面”的!   赶紧伸手抵住缀的肩膀:“师尊师尊!徒儿前阵子的伤已经恢复,这次结丹伤不重,还能自己走!”   缀迟疑一下,将沈颜的胳膊拉到自己肩后,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杆,将他撑起来。   沈颜这才松了口气。手臂环着自家师尊肩头,半身重量压过去后,下巴堪堪抵到对方后脑勺。   摆好姿势才惊觉这样好似将人搂在怀里,不由得心跳加快,悄悄抬眼去看师尊的反应。   缀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过于亲昵,鼻尖的烧焦气和血腥气让他心神焦灼,等沈颜刚站稳就招出飞剑,扶着他踩上剑身,迅疾往山上飞去。   顾清见师尊扶起师弟走了,这才回过神,嘟囔一句:“阿颜这劫渡得好凶险!九道雷劫一道不少,现在劫云还没褪去!”   “这说明你家师弟平时做了不少坏事,天道不想容他!”   “胡说!阿颜只是小打小闹,从没做过出格的事!对了,刚才有股奇怪的灵气,你感觉到了吗?”   “有吗?没有啊,你是感觉错了吧?”凌苍打着哈哈。   “是吗?”顾清也不敢确定,“要不要去请医师?一般结丹渡劫的伤都是自行调息恢复的......”凌苍瞟了一空中相拥的两个人,拦住正要跟上去的顾清:“还是要请的,毕竟阿颜之前还受了伤。我陪你去,走吧!”   说罢扯了顾清的衣袖就往山下去。   臭小子,我这是以德报怨,你可要记得我的大恩大德!   这边,沈颜看自家师尊绷着脸,小心问道:“师尊,徒儿结丹了,师尊不开心吗?”   缀蹙着眉,扭头看了小徒弟一眼,结成妖丹比结成金丹要麻烦的多,他开心得起来吗?   本来计划用木灵精华压制妖族灵气,现在可好,妖族灵气完全碾压了木灵气......唉!   眼下光是压制妖气就是个大问题,今后如何在施法时不显露妖修痕迹又是一个大问题。   有些后悔没在东洲大陆多了解些妖族修行的细节,事到如今只有求助于那些老朋友了。   略想了些今后的安排,这才挤出笑容安慰自家小徒弟:“为师自然是开心的,刚才看你伤得不清,有些担心罢了。”   沈颜松了口气,忙说:“师尊放心,徒儿自从练了炼体术,身子骨结实着呢。这次渡劫也是淬炼体魄,其实并没有多难受。”   “嗯,那就好。”见小徒弟伤痕累累还强打精神告诉自己不要担心,下意识地将他往自己怀里紧了紧。“不过,师尊,徒儿结丹的是那团变异木灵气,并非徒儿从小凝结的木灵气。”   “......无妨,都差不多。”缀抿抿嘴,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到别的地方。   很快便到了沈颜的小院。仆役飞快地跑去开卧房门,又在缀的吩咐下去准备清理伤口的用具。   沈颜一进门就急急忙忙说:“师尊,这次徒儿还有力气,让徒儿自己清理伤处吧?”   生怕像上次那样,搞得自己像个色狼,大白天对着师尊就应得不像话!   “......嗯。”缀迟疑一下,也不想重温那种极致逼人的压迫感,把沈颜放床上就退了出去。   在院子里站着看劫云依依不舍得逐渐消散,神识感应到有人上山,便出院子往练武台方向走过去。   没一会儿就有人陆续上来。方才九道劫雷声势浩大,整个御剑门都听到了动静,眼下各峰都派人来询问情况。   “是座下弟子沈颜结丹的劫雷,诸位不必惊慌。”缀淡淡地解释道。   来的人面面相觑。   翠竹峰弟子沈颜被前丹霞峰弟子围殴乃是门内最新的一妆大事,听说那沈颜差点被打残,要养三五个月才能下床。怎么一转眼人家就结丹了?   没听说过重伤之下还能进阶的。这沈颜到底是有多天赋异禀?   虽然有满腹疑问,不过在壮だ厦媲安桓以齑危纷纷拱手道喜:“恭喜壮だ希短短时日便有两位弟子进阶金丹,实属门内少见!”   “壮だ厦师出高徒啊!”   “从此以后翠竹峰竟没有筑基弟子了,真是令人羡慕!”   “不知壮だ弦院蠡褂惺胀降拇蛩懵穑俊   缀含笑一一回应,寒暄一阵才算将众人打发回去。   回到小院子不久,顾清也带着医师上来了。   沈颜已经快手快脚处理好大部分伤处,医师帮他把过脉后啧啧称奇,说从没有见过恢复如此神速、且在恢复期就能进阶的情况。而且也不必再继续服药,只需按照普通进阶的调息方法恢复即可。   缀这才放下一颗心,凝视沈颜一瞬,离开房间。   顾清送走医师后一脸茫然地问:“师弟,你这劫渡的,师兄现在还觉得稀里糊涂!”   旁边凌苍饶有兴趣地竖起耳朵听。   “别提了,”沈颜依旧躺着,将目光从门口转回来,“我也迷糊着!早上还在半睡半醒,突然丹田里灵气疯狂打转、疾速压缩起来。紧接着就是雷声大作,一大股灵力直往我头上压!”   “我刚看过师兄渡劫,觉得这阵场像是要结丹,爬起身就往山后跑,可那劫雷竟一刻也等不得,在空中就劈了我好几道!”   “确实,你这丹结得奇奇怪怪......”顾清苦思冥想、琢磨不透。   凌苍只觉这师兄弟二人的对话幼稚好玩。   其实他不是很赞成壮だ习锷蜓找瞒真相。人妖就人妖嘛,又不是作奸犯科,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就是被人嘲笑几句,招几枚冷眼罢了。   结丹以后的修行路还长着呢,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在他看来,壮だ现崔至恕   不过......若是假想自家清清是半妖之体......嘶,不敢想不敢想,清清秀外慧中、天真善良,怎么可能是人妖呢?   这么一想,发现自己也是从骨子里瞧不起人和妖的混血。   算了,他们师徒二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因沈颜突然结丹,翠竹峰着实又热闹了一阵。不仅他素日的好友,就连不太常往来的只是面熟的弟子、甚至顾清的朋友都过来祝贺。   在修真界,丹田内凝出金丹意味着灵力充沛、境界稳定,就算受伤也可以直接吃丹药恢复,算是半只脚踏入了真正修真的门槛了。翠竹峰六位弟子皆入金丹,确实令人艳羡。   调息修养的这段时日,沈颜最盼望的事就是师尊能过来看他。   在重阳峰受伤后第二天清晨的暖昧一直萦绕在心头。虽说从那天傍晚就开始见不到师尊人影,但结丹时师尊的态度还是温和的。沈颜满心祈望师尊能过来看看自己,哪怕只是指导结丹后如何修行。 第62章 小公子涵儿   然而沈颜注定等不到自家师尊了,因为结丹当天,缀就独自下山离开了御剑门。   御剑飞了一个时辰,直到御剑门的势力范围边界,才在一片层峦叠嶂的山峰前落下。往里东绕西绕走了一炷香功夫,来到一座山谷前。   山谷入口设了结界,缀注入一股灵气,就见入口处缓缓荡起一道七彩灵波。   没一会儿,一个娇俏的女孩子从谷中蹦蹦跳跳着过来了。   见到缀,那女孩儿先是惊讶地张了张樱桃小口,随即便一挥手撤了结界,飞快地跑出来,边跑边喊:“小公子!小公子!你怎么来啦!”   缀做了快一百年长老,此时被喊小公子,颇有些不习惯,但仍旧笑着回答:“松儿,好久不见,这些年你们可还好?”   被喊松儿的女孩抓起缀手腕就往山谷中带,边走边笑:“我们好得很!倒是小公子好久不来了,大家都很想你呢!”   山谷中绿茵片片、树木森森,山石浅溪点缀其间,空地上零散分布着一些石材、木材搭建的房子,虽然都不大,但样式颇有野趣。   松儿嗓门大,很快便招来更多人上前迎接。男女老少出来二三十个,见到缀纷纷笑着围上来打招呼。缀心情放松,面上少有地持续着盈盈笑意,与众人一一寒暄。   大家簇拥着他到山谷中央最大的房子前。房门自动打开,一个面容和善、唯有眼神颇为锐利的中年男子迎出来,一见缀便眯起眼笑道:“涵儿,你怎么舍得来我檀花谷了?”   众人都安静下来,缀拱手道:“漓叔,这十几年门派事务繁杂,一直没来探望各位,还望海涵。”   墨漓先是看了眼松儿,吩咐:“你们先下去吧,今晚设宴款待小公子。”   “好的漓叔,我们一定准备最好吃的灵食招待小公子!”松儿说罢,就跟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离开。   等众人散去,墨漓才侧身请缀进屋,边走边说:“说什么海涵不海涵的,你在人族呆久了,怎么学得一身酸腐气?”   缀抿抿嘴,难得地露出娇嗔:“漓叔,我只是心里过意不去,你倒编排上我了。”   “知道过意不去,还不多来几次?”   缀心想自从养了沈颜这只孽徒,整日困在翠竹峰与他斗法,哪儿有功夫出来探亲访友?再后来便是闭关十年,个中缘由更是不好与人言说。   当下只好嗯了一声,掀过这茬。   “我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什么事?”墨漓请他与自己一同在房中小机旁坐下,亲自动手煮茶。   缀与墨漓一百多年的交情,也不扭捏,直接将自己小徒弟是半妖体质、刚刚结成妖丹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又叮瞩他不要对谷中其他人泄露。   墨漓倒茶的手顿了顿,抬眼望了会儿缀,才继续给他倒茶,口中道:“半妖体质不论是结金丹还是结妖丹,都极为罕见,那孩子的父母都是什么修为?”   “沈颜是孤儿,入御剑门前一直流落凡间乞讨为生,我也不清楚他的出身。”   “如你所说,他自行恢复内伤的月华浓度极高,这不是普通妖修的孩子可以做到的,更别提半血。他的妖族父母至少要有元婴修为......不,甚至,可能是化神修为。”   “这怎么可能?要知道,修行至元婴以后,就很难留下子嗣了。”缀凝神思索。   “世间万事万物也说不准。就好比,谁能想到老爷子会将东洲妖王令分一半给你这个纯纯粹粹的人修?”   听到这话,缀不自在地端起茶杯抿了几口。   他本是东洲大陆人士,家中遭遇大难后仓促间逃到东洲大陆妖修的地盘一一紫雾森林。   在里面被妖修欺负地狼狈不堪,偶然间逃到密林深处,遇到一棵遮天蔽日、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老擅木,被檀木仙搭救下来,从此便在老檀木上生活了七八十年。   日子久了才知道,原来这檀木仙是紫雾森林的妖王,众妖尊称一声“老爷子”。因喜欢自己,硬是将他能号令中洲妖修的令牌斩了一角给他做储物空间。   缀想做个戒指,结果手笨,不小心做大了。老爷子说戒指太小不好掌握尺寸,就顺着缺的那角往下接着斩出一条长方块,让他做个手链,不管做得大点小点,总归能戴。   老爷子将他当至亲一般宠爱。他在金丹期遇到修行瓶颈、必须出去到人族环境中学习修炼,选定中洲大陆的御剑门后,老爷子还安排墨漓来中洲大陆接应他,免得出什么岔子。   可以说檀花谷就是缀在中洲大陆的家。不过以往缀一心修炼,只是偶尔才过来看看。   墨漓平日里在谷中闲来无事,也专注于修行,现在已是元婴大圆满。对修行人来说,在东洲大陆和在中洲大陆修炼,都是一样的。   谷中其余妖修,都是与缀相识多年、自愿跟过来的。在这隐蔽又与世隔绝的谷中过得倒也舒服惬意。   墨漓见缀不说话,知道他也觉得老爷子行事随心所欲,有时候给人的压力着实挺大,便不再讨论沈颜的出身问题,允妓嫡事:“弟子结丹,且不说是妖丹还是金丹,都是好事,你有什么可烦恼的?”   “漓叔,我那小徒弟好端端地做人修做了三十年,突然之间知道自己是人妖混血,必然无法接受。以后他如何面对朋友?如何在外面行走?”   “难受总是难免的,不过修行人也不能心智过于脆弱,经历一番打击说不定对修为更有帮助。”   “漓叔!”缀面对这位一直都很疼爱自己的长辈,也不摆师尊长老的架子,直接将手按在桌面上,“你到底帮不帮忙?”   “怎么还生气了?”墨漓忙哄,“帮帮帮,我来中洲就是为了帮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说完还小声嘀咕:“为个人妖花这么多心思,还跟你漓叔生气,你也太过宠溺弟子了。”   缀自然是不爽对方对待半妖的态度,不过这是修真界的常态,他也无能为力,只能转而说起自己的要求:“那就烦请这几日漓叔教我妖族收敛妖气的方法,我学会以后回去告诉小徒弟。还有,结丹后需要打造新的武器,既然漓叔是妖族炼器大师,也少不得要麻烦你。”   “嗯,好说。”墨漓抱起双臂,仰头翻了个白眼。   缀也觉得自己态度不够谦逊,但老爷子也好、漓叔也好,亦或是紫雾森林其他大妖,都不喜欢自己端着人族的礼节架子,日子久了,与他们相处难免在言行举止上有些放纵。   犹豫了一下,还是撑着桌面往前倾了倾身子,小声说:“谢谢漓叔。”   墨漓见眼前这白白净净、眉眼漂亮的人露出羞赧笑意,忍不住刮了刮他的鼻头:“谢什么谢,你开心就好。”   被当成小孩子对待的缀更加不好意思。然而漓叔已经上千岁,自己只有两百岁,虽然修为都是元婴,但年龄差摆在那里,也只能默默接受。   缀在擅花谷盘旋数日,虽不能操控妖族灵气,但将灵气运行原理学了个透彻,这才告别墨漓和松儿等一众妖修。   松儿他们并不知道缀此行的目的,听说他不日还会带小徒弟过来打造武器,都高高兴兴地让他快去快回。   就在这几日,沈颜以为师尊在寝殿闭门修炼,不敢去打扰,只能和顾清一同参详结丹后的调息方法,自行运功恢复身体。   日子过得百无聊赖,其间还收到了苏浅师兄的礼物。   听说沈颜结丹,苏浅特意做了一叠传音符。平时大家传递信息用的是传讯符,不过传讯符只能在符面上显示文字,这种传音符却可以传递声音。虽说一对传音符只能传递几句话,但比文字增加了不少意趣。   沈颜发现三师兄每次出现,都能让自己自卑一阵子。看人家辅修的功课一一符,正大光明且有用;再看自己辅修的东西一一炼毒,偷偷摸摸、见不得光,还不能随时用到。   十分惆怅,想起顾师兄说凌苍最近经常待在炼丹房,便过去看他。   推门进去,就见凌苍端坐在丹房中央的炼丹炉旁,目光炯炯地盯着炉壁。   听到有人进来,凌苍侧头看了一眼,又转回目光。   “怎么开始炼丹了?不怕炼着炼着忍不住往里面扔一根毒草?”沈颜抱着手臂走进去,关上门。   “接着。”凌苍突然抬手扔过来一个瓷瓶。   “什么?”沈颜抓住,捏着瓶身转了转。   “补肾的,庆祝你结丹。”凌苍斜了斜嘴角。   沈颜挑眉,将瓶子扔回凌苍胸口:“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亏空了三百多年,可不得好好补补?”   “啧,不识好人心。”   “你说,我是不是该把炼丹当成副业捡起来?结丹以后进阶就不会太快了,打坐修行全靠水磨功夫,空出来的时间不如做点有用的东西。”   沈颜在凌苍身边坐下,凝神感知丹炉内的药物灵气和火候。   凌苍心想你一身妖气尚且全靠你师尊压制,还有闲心考虑炼丹的事。 第63章 无辜迷茫的小六   “你不是想炼一种能克制万毒的药王?”凌苍随意问道。   “估计是用不着了,你这个毒皇都已经金盆洗手,还有别人能制出让人棘手的毒药不成?”   提起毒皇二字凌苍就气闷。他原以为沈颜误打误撞进入御兽门禁地,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亏他还隐瞒自己身份良久,被这厮看了不少笑话。   “说起来,御兽门的风头也过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去接绯儿?”   “接回来你养?”   “想得美,我跟那臭鸟脾气不合。给我师兄养呗。”   “好主意啊!臭小子!想不到你......”凌苍扭头看过去,眯眼笑了,“不过不能大喇喇地接回来,还得想个迂回的办法。”   “你安排便是,走了。”沈颜站起身,“过几天来炼几炉回灵丹练练手。”   沈颜还没回到自己小院,便迎面碰上顾清。   “正找你呢,师尊唤我们去中厅。”顾清冲他招手。   “师尊?”沈颜定了定身形,握了握拳,迈步跟顾清一起去中厅。   进门就见自家师尊面色清淡地坐在主位,看不出情绪,玉簪玉带皆是御剑门供奉的样式,沈颜不免心里涌起失望。   缀见了他们进来,说了声:“坐吧。”   两人分别在左右客位坐好,缀先看向顾清:“你结丹有段日子了,有没有想好要什么武器?”   “回师尊,门里也有炼器的前辈,不过若说起专精此术的,还得数御器门。不知弟子可否去御器门看看,挑选或是定做一把趁手的?”   金丹修士灵力较筑基期充沛数百倍,原有的武器不能承受如此浓郁的灵力,故而结丹后都要重新挑选一把。至于去哪里选,选什么层次的,就看各家的财力。   翠竹峰弟子不多,出灵石为弟子挑选上品趁手的武器还是绰绰有余的。   缀点点头:“准了,需要多少灵石,你自己在账上取。”   顾清本来就管着翠竹峰大小事务,支取灵石再方便不过了。   “多谢师尊!”顾清站起身,笑着行礼答谢。   “这几日.你便准备过去吧。你素日不常出门,在外面要小心谨慎。”   “是,师尊放心。”   “为师自然是放心的。你先下去吧。”   顾清忙躬身告退。   “至于你......”缀忽然将眼神撇到沈颜身上。   一直偷看师尊的沈颜被抓个正着,手忙脚乱地几乎坐不住,最后垂下头,低声道:“师尊请吩咐。”   缀将沈颜的慌乱尽收眼底,不禁暗暗睡弃自己眼光不好,竟看上一个坐都坐不稳的毛头小子,更可气的是对方还心有所属。   冷冷瞪了小徒弟一会儿,才说道:“你结丹的变异木灵气与常人不同,以后修习需用新的法子,现在为师教你。”   沈颜被瞪地直冒冷汗,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师尊不高兴了,正惶恐着,却忽然听到师尊说教自己新的修习方法,不由得意外地望过去。   师尊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实在是拿不准,只好小心翼翼地回话:“多谢师尊,师尊辛苦了......”缀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将妖修的修行方法和收敛妖气的方法慢慢告诉沈颜。   讲完以后,挥了挥广袖,在厅里结了道防止灵气逸出的结界,说道:“现在你试着练一下。”   沈颜忙端坐好,阖上眼,按照刚学的办法运行丹田内的“变异木灵气”。   缀趁他不注意,将封在他身上用来压制妖气的灵力撤了。   封印一撤,沈颜身上的妖气便弥散开来,被结界挡住,在小范围内盘桓。   沈颜一开始掌握不好,妖气时而浓重,时而稀薄。   缀凝神感知沈颜对灵力的运转状况,暗暗记下灵气阻滞的地方,思考解决方法。   转眼间便到了傍晚,沈颜犹在努力练习体会控制和运转“变异木灵力”的要义。   缀悄悄封了他的妖气,撤了结界,唤醒他:“今日就到此吧,明日再过来练习。”   按理说这种修炼最好是日夜相继,停下来会打断体悟的过程。但缀一点不想与这孽徒在夜间单独相处,大不了白天多盯几日。   沈颜收功睁眼时,厅内已经没人了。   心里空落落的,与师尊的关系好像回到了万妖山之前。明明前段日子还好好的......多想无益,好在师尊还肯教导自己,回到小院后也不休息,接着白天的修炼继续打坐起来。   如此又过了三日,沈颜已经熟练掌握了缀教的修炼方法。   期间顾清安排好翠竹峰的事务,下山往御器门去了,凌苍也随便找了个理由陪他一起去。   这天,缀见沈颜丝毫不再泄露半分妖气,且施法时也只能看出木灵力,便等对方收功后说:“你顾师兄去选兵器了,为师也不会落下你。只是你的变异木灵力有些特殊,不能去御器门。”   沈颜没想到师尊还细心地帮他想着新武器的事,连日来备受冷落的小心肝颤了颤,抬眼回道:“徒儿全凭师尊安排。”   “为师认识一位炼器大师墨大家,明日一早便你随为师出发去那那里拜访。走之前去同你苏师兄说一声,翠竹峰不能无人,让他每日到中厅守着。”   “是师尊。”   沈颜目送师尊干脆利落地离开,叹口气,去苏浅院子外敲门。   敲了半天才见到人。对方一听到要每日独自去中厅值守就激烈反对起来。沈颜哄他翠竹峰素日无人来访,在中厅也可以安静打坐,好说歹说才算是得了对方一个点头。   第二日清晨,沈颜第一次穿上金丹弟子的月白长袍、仍旧束着木簪,去缀寝殿外请人。   今日的缀穿了身天水碧外袍,只比月牙白深一点,两人站在一起倒有些撞色。   缀一出门就扫过去一眼。以往沈颜穿靛青色外袍束木簪时,有一种朴素沉凝的感觉,如今换成月牙色外袍配着木簪,却无端端多了几分风流。   不由得垂下长睫,声音含着淡淡的火气:“地方不远,御剑吧。”   话音未落就踏剑而去。   无辜迷茫不知道为何师尊一出门就生气的沈颜赶紧硬着头皮跟上。   两人到擅花谷结界处后,还是松儿过来迎接,不过这次她先瞄了一眼跟在缀身后的沈颜,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不知壮だ洗蠹莨饬伲有失远迎。”   缀微笑颌首回礼。   进谷后遇到在外面走动的人,大家也只是驻足而立,点头致意,装作与缀不熟的样子。   沈颜一路敛息屏气,用眼角余光打量周围环境,心想这次出门不会像去御兽门那次被暗算吧?   越想越心慌,状似不经意地,右手覆上左手戒指,摸出一些毒粉嵌入指甲盖中,以防万一。   当看到谷中主人是个对自家师尊颇为热络、但目光隐隐闪着锐光的男子时,沈颜的警觉提高到了极致。   缀与墨漓寒暄罢,侧过身想招呼沈颜上前行礼,却发现小徒弟神色严肃、身体紧绷,不知在紧张什么。   略一思忖,缀就明白了他这份警惕因何而来。   不由自主地心头一暖,唤他的语调也柔和了不少:“小六,你过来见过墨漓、墨大家。”   沈颜上前两步,抱拳躬身:“沈颜见过墨大家。”   墨漓眼神微落,就落到对方抬起行礼的左手上的储物戒指,随即目光一转,投注到缀身上。   见缀对自己的目光视而不见、面不改色,墨漓便先招呼两人:“沈师侄免礼。两位,请坐。来人,上茶’,三人落座后,很快松儿便进来奉茶,摆好茶具又看了沈颜好几眼,才慢慢退下去。   沈颜被松儿盯得愈发觉得谷中人形迹可疑,仔细观察刚放下来的茶具茶水,以他的识毒经验确认没毒,才略微松了口气。   墨漓亦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以半妖之体结丹的后辈。能在短短几日内便掌握收敛妖气的办法,天赋必是卓绝的,得到缀的宠爱可以理解,但宠爱到赐他古檀木戒指的程度,未免有些过了......暂时将此事存疑,墨漓朗声问道:“沈师侄,听你师尊说,你是三分水七分木的根骨,不知对今后所用兵器的样式、功能有什么想法?”   沈颜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玲珑剑,双手平托:“墨大家,小子用惯了这柄玲珑剑,希望能在此基础上加固,无需另外打造兵器。”   缀冷不丁见到玲珑剑,立刻失了镇静,先是意外地望了眼沈颜,而后又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墨漓。   果然墨漓先是诧异地看了眼长剑,随即侧过头看缀,目光中闪现着明显的疑问。   “沈师侄且拿过来,我仔细瞧瞧。”墨漓挑了挑眉,面对着缀,却对沈颜说道。   沈颜起身将剑送过去。   墨漓拿在手上,“咔”得一声弹剑出鞘一一果然是他给涵儿打造的那把筑基期使用的剑。   涵儿连他的佩剑都赐给了这小徒弟,这已经很难用长辈对晚辈的宠爱来解释了。   “是把好剑!”墨漓厚着脸皮夸了自己一句,想了个理由打发沈颜出去,“不过你的要求如何实现,还需仔细思量。你先出去逛逛,我与你师尊商议商议。” 第64章 当局者迷   出去逛逛?沈颜一听墨漓要跟师尊单独相处,立刻炸毛,抿嘴盯住对方,藏在指甲缝里的毒药蓄势待发!   墨漓被青年身上突然迸发的杀气惊到了,毫不怀疑自己只要一个错神,对方就能用某些出人意表的法子把自己撕了!   当下定住不敢乱动,一头雾水地看缀。   缀感觉到小徒弟的保护,心里很是受用,悄悄勾了勾嘴角,清咳一声:“小六,你不要担心,为师与墨大家是老朋友,不会有事,你先出去吧。”   沈颜再三确认师尊神色轻松,看起来确实对这个墨大家很信任,这才缓缓松下肩膀,退后一步朝墨漓拱拱手,转身出门。   门外松儿正候着,见沈颜单独出来,猜想漓叔与小公子有事要谈,将这位小徒弟打发了出来,便热情地邀请他参观檀花谷。   室内,墨漓将剑合好,走到缀身前:“古檀木戒指,玲珑剑,嗯?”   缀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印而尽,手下失了轻重,茶杯被重重放回桌面。   他原想着戒指的事还能蒙混过关,可没想到小六突然拿出玲珑剑,将自己的小心思暴露殆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玲珑剑有什么值得稀罕的地方,这人还要带到金丹期用?   墨漓就眼睁睁看着一向冷静自持的缀双颊飞上红霞,呼吸也渐渐紧促起来。   “你喜欢那小子?”墨漓觉得缀的反应已经昭然若揭,但还抱着一丝希望,紧张地问。   缀犹豫片刻,双手在长袍下交握,拨了拨手链珠子,终究缓缓点了点头:“嗯。”   “怎么会这样?”墨漓紧了紧眉心,“想当年,多少妖族青年才俊向你求爱,你看都不看一眼,如今竟看上_只半妖……”   “漓叔!”缀不满地觑了墨漓一眼。   “......这就护上了?”墨漓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回到主位上坐下。   “怎么办,难道要禀告老爷子,他未来的女婿是只半妖?他老人家会不会亲自过来捏死那小子?”   “要么找个人修,要么找个妖修,你怎么偏偏找个不人不妖的......”“漓叔!”缀听他越说越离谱,赶紧说,“我是喜欢他不假,但他是我徒弟,我并没有与他进一步发展的意思。”   “什么?!”墨漓似乎受到更大的惊吓,“你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还不准备进一步发展?你都两百多岁了,还要孤零零过到几时?”   缀无奈地抚了抚额角一一所以漓叔你到底想怎样?一方面看不上人家半妖,一方面又不许自己驻足不前!   墨漓在接受半妖侄婿和让缀继续打光棍之间艰难抉择良久,最后一狠心,道:“半妖就半妖吧,好歹他已经结丹,以后还有进阶的可能。”   “漓叔,你在想什么?我方才说了没有与他发展的意思。”   “对了,这又是为何啊?”   “我是他师尊,他是我徒弟,我们二人,不合规矩。”   “规矩又不是天条铁律,而是为了匡正人心。若人心是正的,那么规矩便可以退居其次。情爱一事只要不是父母兄妹至亲,不是哄骗引诱,而是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发展下去?”墨漓义正辞严地说了一通见缀不为所动,墨漓又问:“你该不是被人族的规矩约束傻了吧?咱们妖族可不兴这么多规矩!”   “漓叔,我毕竟是人修,且在御剑门这种大门派循规蹈矩了百年,怎么能轻易放纵自己?”   “我就说嘛,当初就不该让你在御剑门呆这么久,整个人连点活络气儿都没了!算了算了,你现在修为快到元婴后期了,不如带了那小子同我一起回东洲,离你仇家近,日后报仇也方便。”   缀见墨漓一副马上要把他和沈颜打包送回东洲的模样,忙道:“漓叔!你方才也说了要两情相悦才好发展,沈颜他......”墨漓仔细观察缀的神色,见他眉尾垂下,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你那个臭徒弟不喜欢你?可我刚才见他紧张你紧张得不得了,一听你要和我单独相处,那杀气,恨不得冲到天上去!”   “我曾亲耳听他同人说,他已经心有所属。我又怎能、怎能厚着脸皮......”缀叹口气,在关心自己的长辈面前,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墨漓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以他一千多年的妖生经验,这个傻涵儿绝对是当局者迷了!   男人若是不喜欢一个人,会一直戴着那人送他的戒指?会珍爱那人用过的配剑?会将那人的安危放在第-位?   臭小子眼光不错!虽然是只半妖,但在珍惜涵儿这点上,暂时他是挑不出毛病的。   但是该如何敲醒这个黯然伤神的傻涵儿呢?   琢磨半晌,墨漓道:“其实我觉得不必太在意这些细节。总归他现在在你身边,你们生米煮成熟饭,长久相处下来,兴许他就忘了别人?”   缀听了心头不由_梗一一我们已经煮了两锅熟饭,熟得不能再熟了!   “要大胆一点嘛,喜欢就去上!先把人弄到手,日后的事情慢慢来,涵儿这样优秀,漓叔相信他一定会动心的!”   墨漓见缀神情越发失落,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忍不住开始怨沈颜一一喜欢你家师尊就早点表明心意嘛,藏着掖着算什么男人?   要不要帮两个小的制造点气氛,让他们有机会开口互诉衷肠?   这件事顷刻便占据了他的思绪,暂时顾不上帮沈颜炼剑,随意打发缀:“炼剑的事我再琢磨琢磨,你先去陪你家小徒弟到处看看,顺便把松儿叫过来。”   缀见他突然中止了话题,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不会害自己就是了,只好站起身告辞。   缀出去找了个在外面玩的小妖,问清松儿和沈颜去的方向,便跟了过去。   见沈颜在一条小溪前来回踱步,松儿站在远处候着,招手叫过松儿,让她去墨漓那边听差。   “师尊!”沈颜转身看到缀,大步迎上来。   缀一看到小徒弟,就情不自禁想起玲珑剑的事,再想想漓叔说的“紧张你紧张得不得了”,只觉得耳尖都热起来。   待沈颜来到自己身边,见他神色还是很紧张,心里熨帖不已,安慰他:“擅花谷是我以往常来的,谷中人都是老朋友,没有危险,你放松些。”   沈颜望着自家师尊,见他眼神平静,再想想他与谷中人接触时并不像与柏英武那样疏离,大概真的是师尊旧友,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沉默地望着汩汩流淌的溪水。   良久,缀轻声问:“你为何,要用玲珑剑?”   沈颜深吸一口气,答道:“徒儿喜欢师尊......”缀忍不住侧头扬眉看过去,却听他继续说:“......的那把剑。”   长眉一蹙,缀想锤死这个说话大喘气的家伙。   正想甩袖子走人,听到松儿在后面喊:“壮だ希    缀转过身:“这么快就回来了?”   “谷主命我带你们去住处歇息。”松儿笑嘻嘻地回话,随即蹦蹦跳跳沿着小溪往上游走。   缀招呼沈颜跟在后面,见越走越四周越安静,已经越过他每次来都住的地方。   最后在一栋临溪靠山的竹屋前停下,这里苍木高大,凉风习习,水声配着鸟鸣,显得静谧清幽。   推门进了竹屋,发现只有三个房间,中间是客厅,左右两间是卧房。   松儿请缀和沈颜一人住一间卧房,说待会儿她会过来送茶水瓜果,而后福了福身就告退离开。   留下缀和沈颜站在客厅里,左右看看挨得有些近的两间卧室。   沈颜没想到此行还有与师尊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有一腔话想与师尊说,想问师尊为什么突然不理他,想问他哪里做得不好,只要师尊说出来,他一定改,只求师尊不要这样冷淡。   然而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师尊径自走进其中一间卧房,“啪”地关上门。   默默叹息一声,沈颜在客厅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刚才那个叫松儿的婢女说要送茶水过来,他不好学师尊不管不顾进卧房。   松儿过来时,见沈颜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客厅,给他投过去一枚同情的眼神。   回去向墨漓复命时,皱着鼻子说:“我看那小徒弟可怜兮兮失魂落魄的,小公子又躲在卧房,声音都不出。”   墨漓恨铁不成钢:“这两个小的,把他们安排到一间房都不肯好好说话。涵儿性子孤高不肯落下面子,他那个徒弟又太守规矩,没一点男人气概!”   “谁说不是呢!漓叔,我看呐,得下一剂猛药!”松儿眼睛亮晶晶,趴在墨漓耳边嘀咕半晌。   墨漓伸手弹了下松儿额头:“你不好好修炼,整日想的都是什么?”   松儿捂着头,嘶嘶喊痛:“漓叔,你听我的,肯定能行!”   “哼,小丫头片子,懂得还不少!”墨漓摩挲了会儿下巴,终于点头同意让松儿去安排。松儿兴奋地喊了一声,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第65章 我可以喜欢你吗?   夜色渐深,竹屋里亮起烛光。   缀和沈颜一人占据一间卧房,各自打坐修行互不打扰,颇有清修者的风范。   松儿在屋外嘿嘿一笑,敲门进去,喊两位出来,说道:“谷主方才说对炼剑有些想法,命我请二位过去商议。”   缀一看松儿脸色就知道有鬼,有心拒绝,但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踟躇了会儿,终于让沈颜跟他一起过去。   出门却不是沿着溪水往下走,而是往竹屋后面的茂密山石间走去。   缀不说话,沈颜开口问:“松儿姑娘,这不是去往墨大家房间的路吧?”   “谷主在后山等二位,放心跟来便是。”松儿头也不回,皎住嘴唇憋笑。   两人跟着松儿在石山间绕来绕去,不一会儿便跟丢了。   明月高悬,清风拂面,高高低低的山石阴影斑驳交错。   “师尊,此处不会有诈吧?”沈颜往缀身边靠了一步,拧起眉心打量四周,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对方。   缀也搞不清状况,刚想说回去吧,就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确切的说,是两个人投入某种不可言说的活动中的声音。   缀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一漓叔怎么这样!这也太离谱了吧!   沈颜也听出来不对,整个人僵住一一擅花谷到底什么意思,半夜引自己来听这种动静!   然而不等两个人思考如何反应,那声音竟移动起来,离两个人越来越近!   情急之下,缀只好拉沈颜钻进旁边两块山石夹起来的山壁里。   山壁间的缝隙狭窄短促,入口仅够一人挤进去,最宽的地方也不过能让两个人交叠而立。   缀先侧身进入,没走两步便被石壁挡住去路,只好尽量贴在角落。   但沈颜挤进来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半个身子贴在他背后。偏偏那人还伸手抵住壁面,把他呈环抱状地牢牢堵在这个逼仄的壁角上。   为了保持腰身挺直,缀不得不用一只手撑住石壁。   沈颜一进来,就被那只手掌吸引。白皙的手掌贴在粗粝的石壁上,修长细致的指节与黝黑粗糙的壁面形成强烈反差,在暗夜中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近,最后停在离他们藏身之处不过二三十米的地方,不可描述的动静极为清晰地传到两人的耳膜中。   沈颜琢磨不透墨大家的用意,但不可避免地被挑起一阵阵悸动,仗着天黑、师尊又背对着自己,将目光逡巡过身前人的长发、肩背、腰肢......虽然屏住了呼吸,但止不住喉结上下浮动,撑在石壁上的手越发用力,几乎要将手中的石块抠下来。再加上对方身上的清冽味道萦绕鼻尖,不消片刻就挑动得小沈颜精神昂扬起来。   忙努力侧过身,不让对方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前面的缀觉得如芒在背,被猛兽紧紧盯住的感觉让他头皮发紧。外面那些无法言喻的声音又撩拨着他本就算不上坚定的意念。   自然而然的,小缀也蠢蠢欲动起来。   这就是漓叔要自己做的,大胆一点、喜欢就去上、先把人弄到手吗?   简直......岂有此理......手腕发颤,缀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子,鸵鸟一般垂着头埋在黑暗的壁角中,似乎那样就可以逃避一切悸动和渴望。   外面似乎渐入佳境,一波又一波,一浪又一浪,把缀气得快要哭出来了。   此时的沈颜也饱受煎熬,毕生的定力即将土崩瓦解。   不知过了多久,他不能自己地俯下头去,吻了一下对方耳垂。   缀直接打了个激灵!感觉到身后那人缓慢但是深深地吐了口气,灼热气息喷在耳边,激得他差点手软扑倒在石壁上。   撑在石壁上的手握成拳,缀猛地转过身,抱住对方腰杆,不言不语地将头搁在对方肩窝。   几乎在同一时刻,沈颜也回抱过来,下巴摩挲在缀头顶。   两个人紧紧相拥,连日来的隔阂尴尬似乎凭空消失。   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战栗,沈颜温柔地托起对方脸颊,缓缓俯下头,将唇印在怀中人柔软的唇瓣上。石壁外面的声音持续着,高低起伏,连绵不绝。   沈颜将自家师尊架在腰上,动作温柔,却极富有技巧。这些年额外学习的知识终于派上了用场。   缀紧紧环着沈颜臂膀,在他耳边小奶猫般轻声鸣咽。   沈颜觉得今晚的怀玉格外磨人。   每次听他受不住变成哭腔,想要退回去让他缓一缓的时候,他都收紧手臂不准自己离开,抽噎着地在自己肩头留下一排牙印。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声音停止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暗夜中壁缝里却依旧氤氲着缱绻气息。   缀闭着眼,实际上整个过程他都没敢睁眼。实在是太过放任,又没有什么昧毒的幌子,就这么无缘无故、莫名其妙、任意妄为、不肯停歇地......但他确实难以自控。   那天早上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要表露心意,结果傍晚就听到人家其实已经心有所属的噩耗。   失望气恼之下,连着多日不肯给那人一个好脸色,那人却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好似自己酸涩的心情与他毫无关系。   即使是这样,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就像魔怔了一样。   今晚亦是如此,一旦打开了闸门,就不想再放手,只想要更多,想与他更加亲近些,好压下那些忐忑,换取片刻安宁。   以至于到最后,腰都直不起来,被小徒弟抱回竹屋,直接放在榻上。   缀一躺下就快速转过身,拉上被褥埋住自己的脸,给缀留了个背影。   沈颜被他羞涩到极致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   望着床上横陈的身影,沈颜心头鼓荡。没有昧毒,没有差点被侮辱,师尊在清醒的时候,主动抱了自己。   自己是不是能够奢望一下师尊的喜爱?   紧张地深吸口气,蹲下身,怀着忐忑,轻轻问了句:“师尊......我可以,喜欢你吗?”   眼前的人明显颤了一下,片刻之后,闷闷的声音从被褥中传出来:“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难道你想一心多用?”   沈颜愣了愣,一方面惊讶师尊没有干脆利落地拒绝或者呵骂,另一方面惊讶师尊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难道师尊也?   福至心灵,他马上回答:“师尊是说唐奕风?我半点都不喜欢他,我,我只想......只想喜欢师尊......”被褥中的声音静默许久,才吐出一个名字:“乔灵犀......”沈颜立刻想起那天傍晚,自己满心期待师尊来给自己喂药,结果却等来了顾师兄。   难道,那时候师尊听到唐奕风与自己的对话,然后便生气地不肯再见自己?   回想此前师尊温声细语的关心、体贴入微的照顾、堪堪落下的亲吻,再想想方才敏感又娇气地厮磨着自己,还有什么可疑虑的?   巨大的喜悦砸下来,砸得沈颜晕乎乎的,恨不能跳起来大喊三声:“师尊喜欢我!师尊竟然喜欢我!师尊也喜欢我!”   捂着胸口压抑住这突如其来的甜蜜冲击,沈颜眼框发热,再看床上躲在被褥中的师尊时,只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可爱的人?   扬起唇角,凑到自家师尊耳边道:“师尊,你不喜欢我喜欢别人,是吗?”   没有得到回复,但是床上人捂着被褥的手猛地拧紧。   “乔灵犀是我编来骗唐师兄死心的,我跟她一点都不熟,怎么可能喜欢她。”沈颜抬手抚上师尊长发,柔声哄着。   “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我又不关心。”床上人的手松懈下来,声音却还含着委屈。   “因为我想喜欢师尊,只喜欢师尊,一辈子喜欢师尊......”见床上的人不说话,沈颜勾了勾嘴角,又道:“既然师尊不喜欢,那我走了。”   站起身,慢慢转过去,刚抬起脚,就感觉到衣袍被揪住。   侧头看过去,见那害羞的人依旧不肯探出头,只向后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捏住自己长袍一角。   沈颜默默笑了,转过身,踢了鞋子,躺上床,伸展手臂从背后抱住自家师尊。   “师尊就算赶我走,我也不肯走的。”   缀被胆大妄为的孽徒突然贴上来整个抱住,忍不住抖了一下,皎了皎嘴唇,阖上眼睛,将盖着脸的被褥拉下来垫在下巴处,任他抱着。   沈颜知道师尊在闺房中一向是不喜欢说话,但也绝不会拒绝自己,便安静地搂着,心底流淌着得偿所愿的满足。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便无比幸运的得到师尊青眼了呢?   从赠送古擅木戒指和玲珑剑,到穿戴自己挑选的簪子腰带,其实,师尊什么都懂吧?   自己竟然迟钝到一直没有发现师尊悄悄传递出的心意......思绪辗转飘忽,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怀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望着他漂亮小巧的耳廓,可爱平静的侧颜,沈颜心里软地一塌糊涂。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垂,悄然起身,帮他卸去发冠、脱去外衣,好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第66章 表白后的相处   次日清晨,缀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小徒弟穿戴整齐、斜倚着床头栏杆翻看书卷。   一双腿靠在自己身侧,透过长袍显出修长结实的轮廓。   床帐垂落,透进来柔和的亮光。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书页翻动的一声响。   手指无意识地蜷曲一下,缀保持着侧对那双腿的姿势没敢动。   昨夜他说,喜欢自己......要不要问清楚是何时喜欢上的?为什么喜欢?有多喜欢?   但是这样问的话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   还有,待会儿要如何与他打招呼?   昨晚你辛苦了?有点丢人,昨晚自己确实粘人了些,累得他站了半夜......早上好?有点尴尬。   在看什么书?像是在搭讪。   为师教你的修炼方法掌握的如何?像提起裤子不认人......如何打招呼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以后该如何与他相处?   若是他想亲近自己,是允许呢,还是不允许呢?该如何与他说这件事?   脑海里过了无数的话,可嘴上一句也说不出来。缀暗想自己不仅手笨,嘴巴也是笨得不行。   兴许是气息乱了,被沈颜察觉到。他侧头向下看去,发现自家师尊不知什么时候就醒了,只是侧躺着不动也不说话。   “师尊醒了?”沈颜忙放下书,将手探出床帐,端起放在床头茶几上的茶杯。   另一只手托起缀后脑勺,将他的头稍微抬起一个角度,将茶杯递到唇边:“师尊⒌阄滤。”   缀顺势就着杯沿抿了几口,温水入喉时才感觉到嗓子果然有些紧涩,显然是某些事情上不加节制的后果,脸热起来,抬眼看了看周到体贴的小徒弟。   就见小徒弟正一脸温柔地注视自己,眼神炙热.地足以消融春雪。   缀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眸,还没决定好说什么,就被对方长臂一展直接捞到腰上,后背酸疼一下,然后就平趴在对方紧实的小腹上。   “师尊昨晚累了,我帮你揉揉腰。”   感觉到大手隔着里衣落在自己后背,温柔又不失力道地揉起来。   缀很想说不用,但那按摩的力度和位置都恰好让他放松,身上的僵硬感和酸痛感在大手的照料下果真渐渐消散。   缀不由得心想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好几次了,有什么可扭捏的?干脆眯起眼享受,双手环抱住对方的腰杆,依偎在小徒弟身上,顺便感受他随呼吸起伏的块垒肌肉。   舒服得差点又睡着。   迷迷糊糊中,手臂动了一下,碰到一个颇具份量的物体,又过了几息,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是什面皮一下子又烫热起来,扭头看向自家小徒弟:“你......”却见小徒弟面不改色、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不用管它,师尊累了需要休息。   缀尴尬地垂下眼,心想谁想管它了......还有,能不能不要提自己累的事?   眼不见心静,只不过沈颜的小狮子就这么大喇喇地杵在那里,总归让缀感到一阵一阵的窘迫。   “师尊感觉怎么样?”按摩了有一阵子,沈颜开口问。   缀动了动身子,感受一下,回道:“嗯,好多了。”   下一刻就被好好的安置回枕头上。   缀不由感叹自家小徒弟真的是......定力太强......“师尊,早上松儿姑娘过来,说今日不用去墨大家那里。昨夜那两个......”“不许提!”缀忙截住话头。   妖族对情爱一事看得很开,尤其是刚化形的小妖,幕天席地、光天化日都是稀松平常。也不知道漓叔忽悠的哪一对小妖,以后若是认出他们的声音,岂不是很尴尬......沈颜顿了一下,又问:“这檀花谷......”“不许问!”缀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事情的来由,难道说谷中朋友过于关心自己的性福大事,以至于安排出那种离谱的事?   “好吧......既然师尊不许问......”沈颜压下心头一堆问题,“我服侍你起身。”   说罢就打横抱起缀,走到妆台前放在圆凳上,先取清水沾湿帕子帮他擦手擦脸,然后便是打理头发。   从第一次开始小徒弟就这样面面俱到,次数多了缀也有些习惯,身姿倒还能保持大方得体。   两人的身影倒映在台上镜中,本就靠得极近,沈颜又拿木梳一下一下梳理缀长发,情态就显得犹为亲密。   “今日不见外人,我帮师尊束个松快发型。”沈颜将下巴垫在自家师尊头顶,望着镜面,打量镜中的俊美又薄覆红云的脸庞。   “嗯。”缀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双手交握,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手链。   里衣的袖口短,手链挂在腕间清晰地显露出来,现在又被拨动,就显得犹为乍眼。   沈颜垂眼看了看那缓缓转动的手链,想起师尊有时候会背着手或者叠着手,长袍下手指抖动,兴许就是在拨这条链子。   原来师尊紧张时喜欢拨手链......沈颜悄悄勾了勾嘴角。   沈颜帮缀束了个简单的小髻,直接用素青色发带缠绕几,在后面打个结,长长的发带与剩下的黑发一起顺着肩膀垂坠至腰间,将本就俊秀的脸蛋衬得更加皓若凝脂。   又配了套同颜色的质地轻薄的外袍,束带选的是蚕丝编制的软带,扎紧腰肢后还飘下两段柔软的带尾。颀长的身形与劲瘦的腰肢,在软袍广袖的衬托下越加风华流转。   缀看看镜中那显得年轻过头的模样,又迟疑地看看沈颜:“这......是不是太过轻浮了?”   沈颜看得眼热,忍不住凑过去亲吻下缀唇角,顺势移到他耳侧,轻声说:“师尊这样打扮,像一位风流俊俏的小郎君,何来轻浮一说?”   说罢抬手捏了个法诀,用灵力变出一朵蝴蝶蓝,帮他别在腰带上。   缀被这一吻一哄惹得心跳加速,不由得抚了抚唇角,再看一眼腰间那朵久违的小蓝花,不再纠结衣着打扮的事。总归今天不见外人,就随他高兴吧......“昨天来的时候看这附近景色不错,我陪师尊出去走走。”   “也好。”   缀点点头,习惯性地先迈出步子。   手却忽然被握住,原来是小徒弟跟上来,悄默声息地抓住自己的手。   缀脚步定了一瞬,虽然觉得耳热,但就这样被小徒弟牵着手感觉也还不错,便由着他了。   出了竹屋才发现已经磨蹭到了中午。   沿着小溪往上走,起初两人还不好意思说话。等牵着手走了一段时间、渐渐适应身旁有人相陪的感觉后,才在平静温馨的氛围下,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这种蓝色小花挺别致,是在哪里看到的?”缀又一次瞥过腰间小花时,终于忍不住问道。   “是我自己琢磨的样式,叫蝴蝶蓝,师尊喜欢吗?”   “嗯......挺喜欢的......”沈颜还想说是想象着师尊的眉眼做的,但看身边人从出门起就一直保持在羞赧的状态里,便忍下了这句话。   “这两日不见你用膳,是开始辟谷了吗?”缀问。   “嗯,结丹后就开始辟谷的。”   “若是不习惯,偶尔用些饭菜也可以。”   “最近感觉还可以,忙起来就想不起吃饭了。”   “嗯,最好是循序渐进。刚才看的什么书?”   “丹道方面的。进阶金丹以后可以服用不少丹药帮助提升修为,想了解一下。”   “话虽如此,不过丹药都有丹毒,吃多了积累在体内,在进阶时会成为隐患。”   “我省得,不会过于依赖丹药的。不过师尊觉得我将丹道作为辅修课业如何?”   “自然是好的,可治叶缘さ酪煌舅知不多,教不了你什么。”   “此事不必劳烦师尊,凌苍会炼丹,我找他请教就行。”   “嗯......凌苍这个人感觉有些奇怪,你与他在一起也不要一味交心。”   “......我知道的,师尊放心。”   “说起炼丹,与你同辈的倒还有一人......”缀停下脚步,“我听说,那个唐奕风是教习炼气期弟子基础丹道课业的,兴许你能向他请教。”   沈颜狐疑地看向师尊。   师尊为何突然提起唐奕风?以他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又如何会知道唐奕风教习丹道的小事?难道是留意打听了?   心念电转,强大的求生欲下,沈颜快速回道:“是吗?我跟他不熟,不太清楚此事。不过隔着一个峰头,没必要特意去接触。苍云峰的詹玉泉长老是丹道大师,若有问题,我也可以去请教他。”   缀扫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小徒弟,淡淡地说:“不熟吗?我记得他送了你一屋子书,方才你看的书,便是他送的吧?”   沈颜心里咯噔一下,师尊竟然在这里等着!这题若是答不好,回头连师尊衣角都摸不到了!   “哦哦!师尊提起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是送了一些,顾师兄收到书架后我就给忘了。刚才看的是在外游历时收集的。说起来我跟唐师兄不熟,不该收他的礼物,回去便退给他。”   “退给他,不是又要见面,说些什么上面下面的浑话。”   冷汗自沈颜额头冒出来。敢情那天傍晚师尊将自己与唐奕风的对话听了个囫囵,还记得清清楚楚。 第67章 师尊⒆砹   “左右那些书也用不上,不如回去收到库房。再说,我是上面还是下面,师尊不是最清楚嘛......这岂是能颠倒的......嗯?”   说着,就上前一步环住自家师尊,将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逐渐变得低沉,最后以一个带有磁性的上挑尾音结束。   缀僵地不敢动,颇为无语地瞪着小徒弟侧脸。还在外面呢就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你、你起来。”   “师尊不生气我才起。”沈颜还将脸左右蹭了蹭。   缀在他的撒娇攻势下逐渐退败:“我没有生气......你心里有数便好,快起来吧!”   “再抱抱好不好?”沈颜得寸进尺,把人搂得更紧了。   缀抬头看看蓝天白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回抱住自家小徒弟。   两个人在欢快奔流的溪边默默拥着站了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接着往前走。   缀边走边想,既然小徒弟已经正式表白过,他这边也该给个正式的回应才好。   不过想归想,表白的话却不那么容易说出口。跟小徒弟在外面耗了半日,犹犹豫豫,都没好意思讲出来。   日头西斜返回竹屋时,打眼便看到客厅桌上除了茶水瓜果,还摆了一壶酒、两只小酒杯。缀忍不住想,漓叔为了让自己乱来,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听说酒壮人胆,说不定⒆砹司透冶戆琢四兀   几步走到桌前坐下,正要拎起酒壶,却被赶上来的小徒弟捉住手腕:“师尊等等。”   沈颜仔细看了看酒壶和酒杯,又拨开盖子轻嗅一下,这才问道:“师尊平时不⒕频模怎么突然想⒘耍俊   “今天心情好。”   沈颜听师尊都这么说了,不想拂他的兴致,直接倒了一杯敬过去:“师尊酒量怎么样?”   “不清楚,应该可以⒓副吧?”缀接过来抿了一口,是清甜的杨梅酒,入喉细滑,尝着并不烈。   “你也尝尝。”   “⒕迫菀孜笫拢我看着师尊⒕秃谩!鄙蜓栈故嵌陨没ü然匙乓陕恰   缀抬眼瞥过去:“不要崩那么紧,我心里有数。”   说着亲自给他倒了一杯。   沈颜见自家师尊丝毫不提防擅花谷奇奇怪怪的作法,反而格外放松,迟疑了一下,接过酒杯:“好,师尊,我敬你。”   说罢一饮而尽。   清酒不烈,但缀自觉做不到像小徒弟那样豪爽,遂将杯中酒慢慢抿完。   沈颜⑼暌槐就不肯再,缀拗不过他,只好自酌自饮。有小徒弟的俊脸下酒,倒也惬意。   沈颜盯着师尊,见他虽是小口抿着,但架不住一杯接一杯,一会儿功夫就⒘诵“牒,心想师尊今天果真心情极好。   “师尊,别⒘耍去歇息吧?”抬手扣住酒壶,不准他再倒。   “我又没醉,为何不能接着?”   缀侧头,眼波流转到自家小徒弟身上。   沈颜看师尊脸颊白皙依旧,眼神明亮地犹如秋雨洗过的清泉,的确像没醉的样子。   只是这个宣称自己没醉的人,不知怎的忽然眼圈_红,盯着沈颜唤了声:“颜儿......是你吗?”   沈颜本来被这一声“颜儿”唤得心神激荡,没想到缀接着说:“你说每半年来看为师一次,为何这么多年了,都没见你过来?”   激荡的心神陡然回落,沈颜的心脏猛地一缩一一师尊醉了,想起了凌雪峰的事!   “为师是在做梦吗?”缀说着,就探出手去摸沈颜的脸颊,“颜儿,你在外面可有吃好,睡好,可有受委屈?”   沈颜嗓子酸涩起来,忙站起身将他揽过来坐在自己腿上,环抱着他柔声说:“师尊放心,徒儿在外面一切都好,吃得好,睡得好,没人欺负徒儿。”   “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来?为师惦记你。”   “......等师尊出关,徒儿就回来了。”   “那为师要早点出关才是。”   “嗯......”沈颜收紧手臂,脸颊蹭着缀耳廓,说不出话来。   缀安静了没一会儿,又说:“颜儿,你疼不疼?”   沈颜顺着他的话接道:“不疼,徒儿好好的。”   “六十杖一定很疼吧?是不是因为太疼,你才不肯见为师?”缀从沈颜怀里挣脱出一只手臂,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为师给你揉揉。”   沈颜坐得笔直,在缀无意识的安抚下难过地浑身发颤。   “徒儿、做错事,师尊,是为徒儿好,怎会......因为这个不见师尊?”沈颜异常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   “真的吗?为师以后再也不打你了。你快回来,好不好?”   缀眼圈越发红了,眸光浸上泪雾,望着沈颜的眼睛没有聚焦,仿佛透过眼前人的脸看向了遥远的某处。   沈颜只觉自己一颗心疼得快要碎了!倘若他知道师尊在凌雪峰如此惦念他,当初就不会那样轻易地离裕   寒冷孤寂,不知师尊是如何熬过十年中的日日夜夜!   “颜儿,晤……”   不想师尊沉浸在以前伤感的情绪中,沈颜直接低头封住了他的唇......等缀酒醒,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腰传来熟悉的酸疼,扯得他又往后仰去。   沈颜躺在外侧,被他的动作惊醒,忙伸出一只手抵住他的手臂,托着他缓缓躺下来。   “昨晚我⒆砹耍俊辈豢伤家榈挠锲,苏软无力的声线。   “......嗯。”沈颜沉默了会儿才说,“我去给师尊倒杯水。”   沈颜撑起上身,被褥滑落,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臂膀。只不过肩头落了几排齿印,大臂上有几片青紫,胸前更是布了不少粉痕。   “啊......”缀小声惊呼,“这!”   见师尊难得惊诧到失态,沈颜扬唇笑道:“师尊都忘了?”   昨夜师尊一定要自己坐,⒆砹嗣挥姓路ǎ左戳一下右戳一下,把自己坐得受不住,噙着泪伏下来啃皎他。   折腾到后半夜,他也是刚躺下没睡多久。   “疼不疼?”缀急忙问。   “不疼,跟小鸟啄似的。”   “......”缀拼命回忆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顺便拉开自己的里衣往里面瞧了瞧,发现除了腰两侧有些红之外,其余地方干干净净。   越发显得自己像个大魔王,欺负了这只小徒弟......以后再也不能⒕屏耍   等沈颜端水过来,⒐一口,缀才低声问:“昨晚,我说什么了吗?”   关键是,有没有正经地表达心意?   沈颜怔愣着望了师尊一会儿,决定揭过他回想起在凌雪峰思念自己的伤心事,哄他说:“师尊说喜欢我,喜欢了好多年。”   缀听了不自在地垂下眼一一看来是表白了,虽然不记得具体情景,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沈颜看师尊这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了,心里酸酸涩涩的,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一口。   “别!大白天的......”“师尊放心,我怎舍得让师尊辛苦?”沈颜侧躺下来,单手支头,另一只手帮自家师尊按摩腰背。   缀觉得虽然小徒弟陪在身侧的气氛很是安逸,但到檀花谷第三天了,什么正事都没干,回头漓叔指不定怎么揶揄他。   遂撑着身子坐起来,对小徒弟说:“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去墨大家那里说炼剑的事了......”“好,都听师尊的。”   缀看着小徒弟利落地起身穿衣洗漱,丝毫没有疲惫感,不禁感慨拥有妖族血统的体质就是强悍。不过转念想起小徒弟肌肤上的痕迹,又羞愧起来,有心弥补,便拦住正要束发的沈颜:“小六,我帮你挽发。”   沈颜愣了一下,本想提醒师尊昨夜唤自己“颜儿”来着,又怕这一提醒让他想起凌雪峰的事,只好点点头:“那就有劳师尊了。”   两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妆台镜中,不过这次换成缀为小徒弟束发。   手指插进粗黑的发梢间,将毛躁的发丝一缕缕理顺,然后再用木梳细细梳理。   随着木梳缓慢在发间穿梭,缀回忆起这些年的心事。   以往经常嫌弃小徒弟头发乱糟糟的没个样子,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亲手为他打理头发。   小徒弟来翠竹峰之前,自己的心神一直停留在十八岁那年,紧绷着一根要修炼要报仇的弦。   小徒弟来到翠竹峰之后,任性妄为屡教不改,自己不得不分了一半心思去盯着他,管教他。翠竹峰整天鸡飞狗跳,自己总是在与他斗智斗勇,时不时就顾不上想报仇的事了。   以至于到后来变成只要一见到,甚至一想起小徒弟,就不得不把别的事抛到一边,将全副心神投注在他身上。   在万妖山帮他解毒时,骤然发现这个让他气得牙痒痒的小屁孩,居然已经成长到让人心神失守的地步。纵使自己以往没有与人亲密接触的经验,还是在第一时间体味到那种丝丝入扣的冲击力和契合感。   更何况这曾经顽劣不堪的大男孩,在情之一事上居然有着蚀骨的温柔、耐心与体贴,试问谁能受得住这种被捧在手心里阿护的缠绵悱恻......一切收拾停当准备出门时,沈颜在两人腰间各别了一只蝴蝶蓝。   “这......太打眼了。”缀犹豫着不肯出门。   “檀花谷的人不正希望如此吗?”沈颜直接握起自家师尊的手往外走。 第68章 捧在手心上宠   缀估计小徒弟是琢磨过味来了,但眼下也只能装傻充愣,大家都心照不宣。   到墨漓那边时,缀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强装镇静,对漓叔投过来的微笑视而不见,沈颜则从容淡定,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无畏架势。   墨漓的眼神在两人腰间的同款小花上扫了几个来回,满意地扬了扬唇角,请两个人落座。   玲珑剑本就是墨漓打造的,提到如何升级加固,说得是头头是道、胸有成竹:“沈师侄是三分水七分木的灵根,玲珑剑本身材质也足够坚硬,可以在剑柄上嵌一颗凝水灵珠,剑身添加若干珍贵灵木材料增加木灵力,再辅以少许金刚紫铜增加硬度,少许软月银矿增加韧性,应该就绰绰有余了。”   缀知道说起珍贵灵木材料,没有哪里比紫雾森林更齐全的,放心地说:“那就交给墨大家全权处理。”   说罢转头问沈颜的意见。   沈颜自然全心信任自家师尊:“师尊觉得好,那便是好。”   “炼剑需要至少三日,还请两位在谷中耐心等候。”墨漓语气中含着浓重笑意。   沈颜看向自家师尊,发现他的长袖又在微微抖动,显然是在紧张地拨动手链,不禁勾唇微笑,对墨漓拱手道:“如此,便叨扰墨大家了。”   一回到竹屋,缀就轻咳一声,正经八百地说:“这几日把我教你的修习方法稳固一下,不可因为......咳,便生出懈怠。”   说罢径直走进自己卧房,轻轻阖上门。   沈颜知道师尊面皮薄,接连两日随心放任已经很难得,刚才又被外人明里暗里揶揄,还能保持面不改色都是他心性强悍了。   当下便收敛心神,在客厅坐下运功修炼。   傍晚松儿送茶水瓜果过来,见沈颜独自呆在客厅,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几眼,又给他使眼色,让他把茶水送进去。   沈颜这才觉得擅花谷的人似乎确实无恶意,而是真心希望自己与师尊亲密相处。   送走松儿,端着放了茶水的托盘推门进了卧房,就听缀绷着声音问:“你来做什么?”   沈颜见自家师尊虽然盘着双膝,看起来像是在床上打坐,但神态警惕仿若受惊的小兔子,可爱极了。暗暗笑了笑,将托盘放在桌上,倒杯茶水送到床边:“师尊歇会儿吧,⒖诓琛!   说完就退了几步,坐在房间中央的桌子旁,静静地望过去。   缀勉强⒘思缚诓瑁放到床头茶几上,回瞪过去:“一直看我做什么?”   见沈颜忽然站起身,高大的身材在小房间形成隐隐的压迫感,缀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下。   果然,没有特定的环境或者酒精催发,就算是面对自己喜爱的小徒弟,也还是放不......好在沈颜没想做什么有的没的,走过来弯腰在他唇角蜻蜓点水般印了一下,又伸出手掌抚了抚他的后脑勺,说了句“师尊晚间好好休息,若是有事便唤我”,便退出卧室。   缀松了口气,被小徒弟的温柔以待酥地心尖发麻,怔愣地盯着房门。   三日光阴在这种有些暖昧、但大体还算平和的气氛中一闪即逝。   约定取剑的这天,缀一早便带着沈颜去墨漓的房子外等候。   站了片刻,就见墨漓提着一把剑出来,面含微笑道:“劳你们久等了,沈师侄,你看看如何?”   沈颜上前接过剑,“唰”一下抽出剑鞘,细细打量。   此前的玲珑剑剑身窄长,通体闪着银光,显得轻盈灵巧。重铸后形状未变,添加几种灵木材料后色泽沉凝为暗金色,剑刃不像之前那样薄如冰刃,但刃口寒光隐隐,透着杀气。   吞口是五行属木的青龙踏云图样,剑柄上雕刻了一个小型聚灵阵法,剑柄顶端嵌着一颗光华内蕴的凝水灵珠。整把剑虽不怎么华贵,但气质沉稳,很适合已经步入而立之年的沈颜使用。   缀看着也很满意,不过该有的流程还得走完,便问墨漓:“墨大家出手果然不同凡响,请问此番铸剑需要多少灵石?”   墨漓随意报了个数:“就收你们_万上品灵石吧。”   沈颜在外面游历多年,听到这个报价不禁有些意外。光那枚凝水灵珠就不止一万上品灵石,更不用说加入不少珍贵木灵材料,还额外送了一个聚灵阵。   看来擅花谷与师尊果然是关系匪浅。   缀边取灵石边吩咐沈颜:“你去练几招试试手感,若是哪里不合适,还要麻烦墨大家修整修整。”   “是师尊。”沈颜提剑走到远处的谷中空地上,开始试剑。   墨漓往缀身边靠了一步,望着身手矫健的沈颜,小声说:“你家小徒弟虽然已经结丹,但今后进阶会不会顺利就难说了。回头我往老爷子那儿送个信问问,他年岁大了,说不定以前遇到过结丹半妖昵。”   “嗯,多谢漓叔了。”   “这几天你们没有同房?你也要多少上点心,这小子血气方刚,你时不时也要喂饱他,免得他去外面偷吃。”   “漓叔?!”缀猛地转头瞪向墨漓,不可思议地问,“你去听我们墙角!?”同为元婴修为,墨漓的功力还在缀之上,若是墨漓刻意收敛气息,缀还真是发现不了。   “嗨唉,没有没有,就是偶尔路过那么一两次......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说的你记住没有?”   缀郁闷地扭回头:“他不会的,漓叔别操那么多心。”   “亏你在妖族呆了那么些年。妖族哪儿像你们人族一样时兴忠贞守节,同时有几个床伴再正常不过。沈颜这小子本就是个半妖,谁敢保证?”   “漓叔再浑说下去,以后我便不来了!”缀捏了捏眉心,重重叹口气。   “得得得,不说便是!我不也是为你好,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希望你们好好相处嘛......”那边沈颜收剑回来时,迎面撞上自家师尊绷着脸一言不发往谷外走,脸蛋红扑扑的,路过他时,闷闷的说了声:“我在谷外等你!”   沈颜不明所以,只好先到墨漓那里打个招呼:“墨大家,此剑用着顺手,不需要额外修整。这几日多谢你了!小子这便告辞。   “等等!”墨漓叫住正要转身的沈颜。   “墨大家还有吩咐?”   墨漓上前一步,原本遮掩在温和笑意之下的目光陡然犀利起来,恍如鹰隼牢牢盯紧猎物,沉声说道:“这里是你师尊的娘家,你若是对他不好、敢在外面乱来,别怪我们将你捉回来,剁了你的孽根喂狗!”   沈颜先是一愣,随即迎上一步,眉尾一挑,气场全开,骨子里的桀骜不驯瞬间放出,声音波澜不惊、却蕴含着凌人的肆意:“我家师尊,我自然会捧在手心上宠,不劳墨大家提醒。告辞!”   说罢一拱手,长腿阔步地离开。   墨漓被对方的突然变脸惊住了一一这厮竟然有两幅面孔,亏自己之前还以为他呆傻木讷,原来都是装的!涵儿心思单纯,能驾驭得了这般人物吗?   沈颜到谷外时已经恢复素日的乖巧纯良,朝自家师尊笑笑:“师尊久等了,刚才怎么突然自己出来了?”   缀瞥了他一眼,一想起刚才漓叔说的喂饱、妖族之类的话,气恼上头,不由自主地迁怒到小徒弟身上,淡淡地说了句“没什么”,就兀自踏上剑,疾飞而去。   “师尊等等我!”沈颜连忙追上去,无奈元婴金丹跨越极大的境界,就算缀有意放慢,还是一直差了那么一段距离。   缀疾走小半个时辰,心里的羞恼才逐渐消散,渐渐慢下速度。   回头看小徒弟无辜迷茫、满头大汗地追在后面,忍不住想笑,便主动停下,等他跟上来时,轻巧地一个跨步,踩到了他的玲珑剑上。   “师尊!”沈颜忙握紧缀的手,“是我又做错什么,惹师尊不高兴了吗?”   “没有......不关你的事,抱歉......”缀自问说不出漓叔交代的那些离谱的话,只好含混地道了个歉。   “没关系,师尊不高兴尽管拿我出气。”沈颜抬起他的手吻了一下,“快到落仙镇了,师尊要不要下去逛逛?”   “逛什么?需要添置什么东西?”缀对小徒弟时不时的亲昵动作已经有些习惯,不过听到逛街却难免有些茫然,毕竟逛街这件事已经两百年没出现在他生活中了。   “就,随便走走,看到有趣的物件也可以买,没有的话看看热闹的人群也挺好,师尊觉得呢,嗯?”缀对逛街不感兴趣,一想起闹哄哄的人群就有些头大,只是看小徒弟兴致很好,刚才又遭到迁怒,有心补偿一二,遂迟疑地点点头。   两人停在落仙镇外,信步走入城内。   一入城,沈颜就自觉地放开自家师尊的手,乖乖跟在后面半步远处。   城门正对的就是落仙镇最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来往的人们见城门处徐步走来一位身材颀长、面白如玉、眉目清俊的男子,都忍不住驻足回首。   他们在落仙镇讨生活,俊美的修行人见过不少,但还从未见过气质如此出尘的,恍如九天仙子踏云而来,就连他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空灵通透起来。 第69章 夫纲不振   他们甚至觉得,化神飞升的仙人合该就是这幅模样。   与这位谪仙一般的人物比起来,在他身后呈现保护之姿的俊朗男子就有些不够看了。   缀在道道炽热目光中恍若未觉,随意打量街道两旁摆出的小摊子。虽然没有想买的东西,但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或漂亮或朴琢的手工艺品,还是觉得心情愉悦。   沈颜适时讲解一些小摊上物品的来历、用途、有趣的地方,缀认真倾听,时不时回应两句。两人就这么慢悠悠逛着,很是惬意。   可趾镁安怀ぃ才堪堪走到街尾,就听身后有人大喊:“站住!那个穿月白长袍的!”   沈颜左右打量,发现街尾只有他一人穿月白长袍,下意识地转过身,忽然就感到一阵磅礴灵力袭压而来!   只不过这股灵力还未近身,就被身后陡然张开的另一股灵力压了下去。两股灵力在空中轰然相撞,平空生出一股烈风,将街道两旁的店铺幌子吹得“噗噗”打转。   街上的人群发现有人斗法,着急忙慌地往圈外跑。有胆大好事的跑进旁边店铺,探着头往外张望。   缀的长袍在灵力催动下猎猎鼓动,他神情淡漠地看着前面不远处那个突然叫住小徒弟并释放威压的青衣男子:“来者何人,御剑门脚下岂容你撒野?”   沈颜这时候才来得及仔细打量,一望之下不禁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青衣男子听到这话,竖着眉骂:“总算让老子找到你了!你个小骗子!”   随即他转眼注视缀几息,神色突然慌张起来,猛地收回威压,后退两步:“那个,你就是御剑门长老?”   缀亦觉得这青衣男子十分面熟,脑海中急速回忆,片刻之后也想了起来,不由得往前踏了两步:“竟然是你!你还敢来御剑门捣乱?”   此人正是被缀三招打得满地打滚的六尾妖狐,挽月。   挽月见缀往前,忍不住又往后退了几步,想跑又不甘心,最后把心一横,带着哭腔道:“长老你要为挽月做主啊!”   这话一出口,沈颜就在心里打了个激灵一一这个挽月竟然想恶人先告状!   妖狐修到六尾就是元婴修为,缀看一个堂堂元婴修为的妖族当街哭求,又与自己的小徒弟有关,下意识地问道:“我如何可以为你做主?”   “师尊,这妖狐来路不正,我们不要理他,还是回去吧?”沈颜忙凑上去压低声音说。   “师尊?原来你是他师尊,真是老天都在帮我挽月!这位师尊,你徒弟伤了我的身,骗了我的心,你说怎么办吧?”   “师尊不要听他春秋笔法颠倒黑白!”沈颜急得出了一头汗。   下一刻却见师尊缓缓将目光转到自己身上,眼神中透着质疑,沈颜顿时觉得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周遭空气登时冷冽地如同数九寒天!   “难道不是你用药把人家麻倒,对人家做了那样的事?”挽月不嫌事大,趁机又冒出一句。   “师尊信我!”   “噗通”一声,沈颜当街跪下。   我只是把那妖狐麻倒在脸色写了三个丑字啊,师尊我是清白的!   缀觑了一眼跪得无比麻利的小徒弟,又看了看街边店铺探出的颗颗脑袋,说道:“找个僻静的地方来说!”   随即一甩衣袖,快步走到街尾,转到旁边的小巷子里。   沈颜爬起身跟上去,挽月则得意地哼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在一间生意冷清的小饭馆雅间坐了下来。   缀取出一颗灵石,对上来送茶水的伙计说:“退下吧,不用过来伺候。”   又挥手设了个结界,睨了沈颜一眼:“坐。”   沈颜磨磨蹭蹭,想坐到师尊身边,听到师尊哼了一声,只好规规矩矩隔了两个座位坐下。   挽月还怵着上次被那小子扎针,没敢坐太近,在与缀沈颜成三足鼎立的位置坐好。   “师尊,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之前我们筑基弟子去万妖山补历练,这个妖狐又意欲对我不轨,我用涂了麻药的箭头扎了他,在他脸上写了三个丑字,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真的!”   沈颜连珠炮似的蹦出一串话,生怕再被挽月一张利嘴说得黑白颠倒。   挽月翻了个白眼,没有否认。   “意欲不轨?又?”缀的眸光定在挽月脸上。   挽月被那清泠泠的目光一扫,忽然觉得面皮发热,嘟囔了一句:“我只是想和这小子结个露水情缘罢了,又没有恶意,他却那样对我......”“露、水、情、缘?”缀皎着每个字,慢慢复述了一遍。   沈颜心肝一颤,哆哆嗦嗦又想下跪。   “看来我这小徒弟,桃花运当真是旺得紧。”缀斜了沈颜一眼。   “挽月!你不是说家族派你驻守万妖山?怎么偷跑出来了!”沈颜被这一眼剜得慌不择语,骂了挽月一句。   骂完他就悔地想吞了自己舌头!这口气浑然就像个薄情男子,在正房太太面前呵骂外室不懂规矩,不在外面好好呆着,竟敢跑来骚扰正房太太......“师......师尊,我不是那个意思......”“哦?你是什么意思?你跟他还挺熟?”   不等沈颜回答,挽月哼了一声说:“我偷跑出来的又如何?你敢去九尾狐族里告我状?”   “闭嘴!我在你脸上画字是因为你毛手毛脚在先,你要不要这么小气一路追到落仙镇?”   “毛手毛脚?”缀又品咂了一番这个动词。   “师尊!没什么的,就是,搂了搂腰......”沈颜在心里流下苦涩的泪水。   “我容易吗,你知道我在落仙镇等了你多久吗?”挽月对师徒两人之间的暗流汹涌毫无察觉,犹自唠唠叨叨。   缀扫过去一眼:“道友,你先对我座下弟子施以魅药,又在万妖山对他不利,不知你的理直气壮从何而来?”   挽月的气焰陡然落了下来,垂下头不敢说话。因着从来没被这样戏耍过,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寻到合适的机会偷跑出来的。若较起真,确实是自己先动的手......“不如我们将新账旧账一起算算?”缀的语气越发冷凝。   “这位师尊......”挽月怂怂地说,“念在我对你徒弟一片痴心的份儿上,能不能,宽宥一二......”说这话时一双杏眼还泪汪汪的,配着他细白的皮肤和红润的嘴唇,颇有一番楚楚可怜的姿态。   沈颜深觉不能由着妖狐继续掰扯,便悄悄从戒指里抹了麻药在指尖,不动声色地涂在茶杯边缘,然后倒了杯茶推过去:“在我师尊面前不要胡言乱语,你们妖族的习惯不要拿到人族,我们这里不兴露水姻缘!”   被缀看地紧张不已,挽月直接端起茶杯⒘艘豢冢骸霸来你是想同我结为正式道侣?不行啊,我定了娃娃亲,在万妖山就是在找我那未来的夫君或是妻子。”   沈颜气得倒仰,心想你定了娃娃亲干我屁事?谁想与你结为道侣?   缀越发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往外走,路过沈颜时,抬起手搭在他手臂上,在长袍的遮掩下狠狠拧了一下:“结为道侣吗?”   “呃......”沈颜吃痛,呼痛的声音含在喉咙里,愣是不敢喊出来。   沈颜追出雅间门,听到挽月砰地一下栽倒在桌上的声音,顾不上管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小馆子。   外面哪儿还有师尊身影?   郁卒地吐了口浊气__这只六尾妖狐,要说恨他恨得牙痒痒吧,可若不是因为他的魅毒,自己也没机会与师尊深入发展,可要说感谢他吧,看看他做的好事......一路飞到翠竹峰,直奔师尊寝殿。   寝殿大门没有反锁,沈颜觉得这是个好的信号。   插好门栓转过身,就见自家师尊沉着脸坐在圆桌前。一只手搭在桌面,握成拳头,关节绷得发白。   沈颜大步走过去,一弯腰把人横抱起来,坐在方才缀坐的圆凳上,将人安置在自己腿上,双臂环上去紧紧搂住。   “放开!”缀没有挣扎,只是冷声叱阿。   “不放。师尊若是想生气,就在我怀里生气。”沈颜还紧了紧双臂。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僵硬,显然还在气头上,沈颜柔声哄劝:“师尊不要与那妖狐一般见识,那人简直莫名其妙,已经定了亲还不检点,我跟他没任何关系!”   在理智上,缀相信小徒弟不会在外面乱来,但在感情上,任谁听别人一口一口对自己喜欢的人“痴心―片”,要结“露水姻缘”、甚至连“结为道侣”都提了出来,都不可能毫无反应。   火气压不下,又不想无端发作,只好冷着脸随他抱着。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沈颜松了下搂紧缀的手臂,抬起一只手,化了朵蝴蝶蓝:“师尊别生气了。”   没得到反应,他一挥手,将那朵蝴蝶蓝搁在桌面上,又捏了一朵。   没多久圆桌就铺满蝴蝶蓝,沈颜便将新变出来的洒在地面。两人所在的位置渐渐被蝴蝶蓝淹没,花朵铺展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精巧漂亮的小蓝花带着浅绿色小叶子铺散开来,整个房间都闪动起淡蓝色和银白色的流光,两人像是漂浮在花海之上。 第70章 小舅子变小叔子   “你灵力多得用不完?”缀坐不住了,无法放任小徒弟一朵一朵浪费灵力。   “嗯?还好啊。”沈颜趁师尊心神动摇之际,垂下头去舔吻他精致的耳垂。   “晤!别闹......”缀往外缩了缩,却被沈颜的臂膀箍紧。   “别气坏身子,不如打我一顿消消气......”嘴上这么说着,大手却探到自家师尊的颈子上,握着那截白玉脖颈轻轻抚摸,间或以大拇指揉压喉结。   “放肆......”耳垂和喉结同时被厮磨着,缀急促喘了几息,腰肢渐渐软下,全身重量由环着身体的臂膀承接。   沈颜的嘴唇滑过耳垂,改为轻啄师尊软唇。   犹如一只蜜蜂落下来,停在花间,俯下身子去吮吸花蕊中的蜜汁。花瓣微微颤抖,修长的枝条摇曳,在风中划出优美漂亮的线条。   静谧的空气中有声音隐隐响起,断断续续,时而低沉喑哑,时而细碎轻柔。最妙的是偶尔还会挑起一道婉转绵长的高音。   沈颜知道自家师尊在闺阁中一向敏感又娇气,稍一撩拨就软会成一滩春水。平时受了伤吭都不吭一声的人,在欢愉的时刻却经常泪水涟涟,细细碎碎地抽噎。   即使方才生了一场气,还是会羞红着脸半阖眼眸,任揉任捏,予取予求。   这样的师尊让他爱到心尖发疼。   云消雨歇,沈颜侧身让师尊躺在自己臂弯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长发,把人哄得昏昏欲睡。   确认师尊再没有精力追究妖狐的事,才起身整理。   离开寝殿之前听师尊软软糯糯唤了一声“小六”,忙转过身,就见师尊在床上躺着,朝自己伸手。   迎上去握住那只手,顺便在他额上印了一吻:“师尊有什么吩咐吗?”   “嗯......”缀眨了眨眼,目光飘移到床帐顶,“你会去,外面......偷吃么......”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话含在口中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沈颜哭笑不得,凑到自家师尊耳边保证:“我若是到外面偷吃,师尊尽管剁了我的孽根喂狗。”   “我,年纪大,又木讷,不如别人意气风发,也不如别人活泼可爱......”缀说着说着,脸又红起来。   沈颜觉得自家师尊对“木讷”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师尊,你还有精神想这些有的没的,是不是刚才我不够努力,不如我们......”“不要。”缀转过身,给沈颜留了个后脑勺。   沈颜亲了亲他的发顶,笑着退了出去。   顺着寝殿往外走,路过中厅时发现大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沈颜心想苏浅师兄应该在里面看门的,怎么跑没影了?   脚下一转就去他的小院子。院门紧闭,敲了半晌门,苏浅才慢吞吞过来悦拧   “苏师兄。”沈颜先拱手行了个礼。   “阿颜,你不是说没人会来拜访吗?”苏浅退回院子中央,拧眉盯着地面。   “有人来访?师尊与我不过出去几天功夫,是谁?”   “炼气期的弟子来上剑术课。”苏浅似乎回想起糟糕的经历,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啊,沈颜一拍脑门,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想一想那些炼气期的小崽子冷不丁见到苏师兄这样雌雄难辨的娇弱美人,肯定是流着口水围上来各种搭讪,难怪把苏师兄吓成这样!   沈颜连忙向苏浅道歉,拱手作揖半晌,苏浅才吐了口气,松下肩头,瞥过来一眼:“好吧,你若真想赔礼,就陪我练剑吧。金丹弟子大比,我、我没想好要不要参加,但还是准备起来的好。”   提起这事,沈颜也严肃起来,虽然刚从温柔乡出来手脚还有些酥软,还是立刻答应了。   师兄弟二人立刻就动身去半山腰练剑。   苏浅的剑术路子与缀很像,都是身姿轻盈、角度习钻、速度极快。与之相比,沈颜受限于体形和炼体术加持,就只能走大源蠛稀⒁涣降十会的路子。   剑法都是玲珑剑法,但不同的人用起来,将一百一十九招、两千七百三十七式按各自的领悟加以整合修正,展示出的效果却截然不同。   沈颜觉得苏师兄是天生的剑修,练剑时精神力极为专注,整个人像换了个芯子,锋芒毕露,剑锋犹如鬼魅,经常闪电般出现在自己周身要害附近。   连续几次败于苏浅手中后,沈颜提议上法宝。毕竟大比时各个弟子用的武器不同,不可能只从剑术方面评价高低。法宝、灵兽的辅助也很重要。   “嗯,也好。”苏浅说着,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叠符,一边持剑迎上来,一边随意扔出一道又一道爆炸符。   猝不及防被炸得灰头土脸的沈颜:“......”“有人!”苏浅忽然侧头往山下看去。   沈颜知道苏师兄对“人”是十分警觉的,便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依稀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人正拾阶而上,不由得跳起来,慌不择路往山后跑。   “唐奕风来了!就说我不在!”边跑边交代,浑然忘了苏师兄能不能顺利将这话传达出去。   今天好容易才爬出挽月的坑,绝对不能再掉进唐奕风的坑里!   结果就是唐奕风到竹林时,只看到两道向两个方向迅疾消失的身影。   “我是瘟神吗?”唐奕风一头雾水,而后朝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追过去。   沈颜仗着从小在翠竹峰乱窜、熟悉地形,硬是躲过了唐奕风的搜索。   直到月上中天才敢回到峰顶,去师尊寝殿外站了片刻,看了会儿窗棂透出的摇曳烛光,才举步回了自己的小院。   后面的日子过得极为充实。   每日清晨与苏浅在竹林练剑斗法,结束后便去炼丹室升炉炼丹,等待出丹的功夫就打坐吸收木灵力,傍晚时分去师尊房中请安说话,夜里回去吸取月华继续修炼。   这天清晨,刚推苑棵牛就发现外面下起了静谧的小雪,也是今年第一场冬雪。   沈颜不由得想起当年师尊去凌雪峰闭关,也是刚刚入冬。翠竹峰落下第一场小雪时,师尊还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晕过去一次。   自己回到翠竹峰已是十年后的初秋,回来便是顾师兄进阶、自己进阶、重铸玲珑剑,转眼便入了冬,来到了一年的尾巴上。   也不知顾师兄能不能赶回来过年。   越过这个年尾,自己就二十九岁了。师尊虽然骨龄即将到达二百零九岁,但一直是二十来岁青春正茂的样貌,加之鲜少与人应酬,眉梢眼角还保持着不理俗世的纯真朴直。   现在的自己与他站在一起,若不开口说话,外人还看不出谁大谁小,但再过几年,估计自己就要明显比师尊更显沧桑世故。   不过这也正合自己所愿。师尊就应该在自己的陪伴下一心修行,无需被任何凡俗杂事干扰,也无需有任何忧虑。元婴修士一千年寿命,自己紧赶慢赶,总能跟上师尊步伐,与他名正言顺结为道侣的。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沈颜大步去找苏浅练剑。   一个月后,沈颜正在炼丹室盯着快要出炉的丹药,突然见凌苍推门而入,不禁抬头看过去:“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本以为凌苍还要哄着顾师兄在外面多玩一阵子,说不定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多了个师姐夫呢。   却没想到凌苍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沮丧地说:“沈颜......你师兄他、他把我上了!”   “砰!”的一声,丹炉炸了,冒出一大团黑烟。   沈颜如遭雷劈,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才喃喃说道:“是、是吗?想不到我师兄这么......猛......”凌苍带着哭腔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两人到御器门预约了铸器大师。见到大师后顾清将他想要的剑介绍过后,大师让他等七日再去取。   等待的时间两人就到御器门附近的府镇游逛。路过一间青楼时,听附近的人说晚上有清倌人拍卖初夜,那清倌人还是此间青楼有名的花魁。   当时顾清就颇为意动,说他骨龄已经快七十岁了,还是个雏,说出去蛮丢人的。既然是清倌人,又是花魁,不妨去看看,若是合心意,就拍下来破了自己的雏,以后还可以带到御剑门山下养起来。   晚间两人就进了那青楼。看到高台上的清倌人,果然是位如花似玉的娇女子,顾清十分满意,就花大价钱拍了下来。   结果凌苍醋意大发,把花魁打晕拖走,给顾清用了迷魂散,顾清迷迷糊糊的,将凌苍认成了花魁。   沈颜听了沉默半晌,嘴唇翕动:“你......好歹也是元婴修为,就不能,咳,反抗吗?”   凌苍垂下头:“好不容易才与你师兄坦诚相见,我不舍得......”“所以你就,咳咳咳......任他、任他施为?”   “鸣......万万没想到,你小子从我的小舅子,变成了我的小叔子......”沈颜心想,我也万万没想到,你从我的师姐夫,变成了我的师嫂子......“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看来你炼的补肾丹也用不上了......”想到凌苍给顾师兄用迷魂散,他有些生气,但一想受害者也是这个始作俑者,便勉强原谅了他。“嘤嘤嘤,不要再取笑我了!”   “呃......好吧,那今后你们怎么办?”   “我对你师兄说,我后面,是第一次。你师兄说,会对我负责......” 第71章 被迫上任的少阁主   沈颜心想凌苍办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斟酌了_下语言,安慰道:“暂且只能如此了,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逆回来吧。对了,我师兄呢?”   “去你师尊那里复命了。”   “好,我去看看师兄。”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沈颜一哆嗦,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前段日子我派人去御兽门运作,加上他们长老和柏英武嫡传弟子内斗,统共损失了不少钱财。马上便要过年,为了维持体面,他们眼下不得不变卖家产了。过几天那边会拍卖一些灵兽和法宝,你去一趟,把绯儿拍下带回来。”   “为什么让我去?”   “你师兄刚从御器门回来,不想他奔波。”   “不是,你怎么不单独去?拉着我师兄做什么?”   “你懂不懂啊!我跟你师兄正是蜜里调油的,哪儿能分开?”   “......明明你就很享受这种状态,刚才还哭哭啼啼,真是够了!”   “也不是啦,主要是......”凌苍凑近小声说,“你师尊的性子定是不喜欢绯儿养在翠竹峰,只有你亲自出马拍下来,他才会捏着鼻子接受。”   “真是的,怎么突然说到我家师尊了......”沈颜脸一热,哼了一声,“只能如此了。帮我把丹炉清理一下,都怪你,害我炸炉。”   推门出去时,还悄声抱怨一句:“谁不是蜜里调油,有什么好显摆的......”赶到后厅见到顾清时,沈颜顿时觉得自家师兄形象高大伟岸起来,老妈子的印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周全、进退有度。   先恭敬地朝坐在主位的师尊行礼,然后热络地与顾师兄打招呼,坐在一旁听他给师尊丨C报铸剑的事。等顾师兄起身告退时,他也忙向师尊拱拱手,追了出去。   缀看着他宽肩长腿阔步离开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笑。   “师兄师兄!刚才凌苍找我,他说的......可是真的?”沈颜小心地向师兄求证。   顾清脚步顿了顿,白皙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嗯、嗯。”   “师兄你可以啊!”沈颜忍不住揶揄起来。   “少拿师兄打趣!以后对凌......凌道友要尊重知道吗。”顾清抬手弹了小师弟一个脑崩,快步回了自己院子。   后面几日顾清与凌苍经常同入同出,彼此间神色尴尬中透着羞涩,就连不经常出门的缀都发觉了不对劲。   到傍晚沈颜过去“请安”时,就问起来。   沈颜抿嘴一笑,走过去把人抱起来安置在怀里,靠近他耳边轻声说了事情缘由。   缀很是吃了一惊,侧头看着沈颜,眨眨眼,半晌无语。   最后说了句:“那要给他准备一份礼物才是。”   沈颜将脑袋搁在缀肩头,笑得肩膀直抖。   缀被他的愉悦感染,眯起眼,抬手轻挠他的耳背,像是在抚摸某种小动物。   过了好一会儿,沈颜才停下来,整了整神色,说道:“师尊,听说御兽门要拍卖灵兽法宝,我能去看看吗?”   “你要出门?”缀收回手,扣住沈颜手腕。   “我快去快回,最多三天就能赶回来。”   缀实在不想小徒弟出门,毕竟前段日子刚被打了闷棍。可也不能把他拘在翠竹峰一辈子,迟早也要面对两个人时不时就要分开的局面。   想了会儿,才闷闷地说:“不用这么赶,到那边好好看看,遇到合适的就拍下来。”   感觉到师尊的低落,沈颜一边暗骂凌苍一边哄自家师尊:“师尊喜欢什么,我若是看到便帮你买回来。”   “没什么,你保护好自己就够了。”缀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沈颜手腕。   沈颜发现师尊现在心情紧张时不拨手串、改拨自己手腕了,急忙保证出去以后一定小心谨慎、绝不惹事。   “嗯。”缀倚在沈颜怀里,没多说什么。   几日后,沈颜乘着小飞舟去了御兽门。小飞舟是缀不舍得他御剑飞太久,赠给他代步用的。   到御兽门山下的城镇,沈颜发现城里的人大都神情兴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明天的拍卖会。   说是白天在御兽门后山入口拍卖珍贵灵兽,夜间在城里最大的酒楼拍卖法宝。   沈颜暗暗记下,在城里随便走动,打算找家客栈打尖。不过因为特意赶来参加拍卖会的人很多,打听几家客栈竟都住满了。   站在街头左右看看,沈颜准备出城去郊外找个僻静的地方打坐凑合一夜。   往城外的方向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有人在后面追着喊:“沈公子!沈公子!”   停下来转身看过去,就见一个面生的年轻人呼哧呼哧跑过来:“沈公子,竟然让小的找到您了!”   “你是?”   “小的是杨爷派来的,杨爷派了好多人在城里找您,没想到竟是小的有这个福气遇到了您!”   “他找我做什么?”沈颜抱着手臂转了转眼球。   这个杨爷是凌苍以前的手下。说是以前也不准确,因为凌苍跟自己在外面游历的时候,还经常与他有交集。   凌苍毕竟是一代毒皇一一虽说是上一辈的,但也是有些底蕴的。他在修真界搅动风云时,曾经开了一家专卖各种毒药的黑店,叫品蕴阁。   在凌苍失踪的三百年间,品蕴阁缺少顶级毒药供给,毒药生意渐渐冷落下来。没想到人家非但没倒闭,还摇身一变,变成了卖丹药的白店。   听说打理店铺的杨爷等人,都是凌苍还在金雕族里做族长继承人时就到他身边伺候的,与他的感情和羁绊很不一般。   也亏得他这些手下不离不弃,三百年孜孜不倦地寻找自家老大,还兢兢业业将品蕴阁经营成遍布几个大洲的连锁店铺。   不过自己来御兽门时,没听凌苍提到杨爷也会来。这厮不会挖了什么坑在等自己吧?   “带路吧。”琢磨一会儿,沈颜觉得既然杨爷在全城撒了人找他,终究是躲不过的,不如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跟这个年轻人在城里绕来绕去,来到一个幽静的院子。院子占地面积颇大,里面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杨爷从大厅迎出来,口中喊了句:“少阁主!”   “等会儿等会儿!什么就少阁主了?谁是少阁主!”沈颜定住身形,感觉到黑云压头。   杨爷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干瘦老头子,一脸精明相。他让带路的年轻人下去,拱着手凑过来:“我家主子说他要金盆洗手,请您做少阁主,今后品蕴阁重大事务由您来决断。”   “好端端的他洗什么手?”   杨爷忍着笑说:“主子说他要、咳!他要专心相夫教子......”“!? ”沈颜顿时想回去把凌苍暴揍一顿。   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就算你家主子撂挑子了,你们也可以自己经营品蕴阁,拖我下水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不过总要有个名义上的掌舵人才好。”   “你直接做阁主不就好了?”   “哦哟哟!少阁主折煞老奴了!这话可不敢乱说!老奴身份低微,绝对不能僭越!”杨爷弓着身子一迭声地告罪。   沈颜无力地垂了垂肩膀。不知道他们鸟族是怎么回事,极为讲究血脉压制、上下尊卑,丝毫不敢逾越。   也不知凌苍被师兄压在身下时是怎样一种感受?还讲不讲血脉、尊卑了?   “我跟你家主子不熟,真不能帮他照看店铺!”沈颜态度也很坚决,他自己还要修行提升照料师尊呢!   “少阁主本就继承了我家主子的衣钵,现在还是我家主子的......小叔子,关系上也亲近,来执掌品蕴阁最合适不过了。”杨爷每次提到他家主子的荒唐事,都不得不极力压制笑出来的冲动。   不给沈颜拒绝的机会,他接着说:“况且平时不会有事需要麻烦您,老奴几个遇事会尽量自行解决。”   看沈颜态度有所松动,杨爷忙恭敬地请他进厅落座,指挥仆侍上茶上点心。   “少阁主以后唤老奴老杨就行,这是我家主子准备的拍下火烈鸟的灵石,明日还要麻烦您了。”进了厅,杨爷不纠缠少阁主的事,先转移了话题。   沈颜接过他递来的荷包,看了一眼,挑眉问道:“怎么有五十万上品灵石?火烈鸟这么值钱吗?”   “少阁主可能不太清楚,火烈鸟天生灵力强悍,未化形的火烈鸟就能达到金丹修为,化形后直接拥有元婴修为。若是能将火烈鸟作为结契的灵兽,能极大提高修行人的武力。”   沈颜想想果然是这样。妖族本来要结丹化形后才能有金丹期修为,但十年前绯儿就能以金丹中期的威压来压制自己。若是它一旦化形,就能有元婴修为,相当于五十万上品灵石买一个元婴修士,确然不亏。   “少阁主,这是您这些年炼制的丹药在店里寄卖所得灵石。”杨爷又递上一个荷包。   “有五万上品灵石?怎么会这么多,你们该不会偷加了不少吧?”沈颜接过自己的工钱,大为惊讶。   这些年他为了给炼毒打基础,先学的炼丹。结丹之前修为有限,只能做些不值钱的低阶丹药。本来没打算卖,本着“做了也不能白做”的想法拿给品蕴阁售卖,应该不可能卖这么多灵石。 第72章 收了个讨厌的灵兽   “少阁主炼制的丹药不仅是上品,而且几乎没有丹毒。那些门派和世家很愿意高价采购给核心弟子用,现在都还有不少预定的。”老杨忙解释道。   提起丹毒,沈颜也想起来自己炼制的丹药确实是有这么一妆好处。   早在去万妖山补历练时就听詹玉泉长老讲过,若想炼制灵力波动极小的毒药,需要对火候和原料用量控制到极致。   凌苍也是这样教自己的。起初光是练习控制火候和投加原料时机,就花了三四年时间,具体到炼制丹药和毒药时反而进展很快。想不到那时的努力还能有这样意外的收获,算得上是一举两得了!   老杨欣慰地望着沈颜。虽然店里供奉了几位炼丹师,但继承了主子衣钵的仅此一位。他已经预见到自家少阁主随着修为提高,在丹道一途上也会愈来愈优秀,暗自感慨老主子眼光精准,品蕴阁未来可期。   于是继续努力游说:“少阁主以后若是需要什么炼丹材料尽管吩咐老奴,品蕴阁在各洲都有分号,人手充足,可以专门派人帮少阁主寻找或者采购。”   “哦......我再考虑考虑。”沈颜心想若是自己炼制的丹药这样值钱,大可以多炼一些,攒着钱给师尊买礼物。   老杨含笑应了,又奉上来一个匣子:“这里是此前少阁主命老奴搜集的灵植灵物,您查点一下。”   “多谢了。”   这些灵植灵物是他想炼能克制天下万毒的“药王”时列出的单目,虽然眼下还没有思路,但先搜集着总是好的。   少阁主的事暂时没有定论,但老杨胸有成竹,亲自领路请沈颜去卧房休息。   沈颜在品蕴阁的大宅中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被老杨专门安排的伙计送到御兽门在后山设置的灵兽拍卖现场。   参加拍卖的人不下几百,不过老杨早预订了座位,故而沈颜还捞了个第一排的位置,正对着一口山坳,拍卖的时候御兽门的人会将灵兽赶到山坳中展示。   辰时末,御兽门的人鱼贯而出,为首的人沈颜眼熟,正是柏英武的大弟子,金丹大圆满的孙秀英。   孙秀英看起来沉稳内敛,但脸色不大好。显然御兽门内斗到了要变卖家底的地步,任谁的脸色也不会好。   他到场地中央抱拳行礼,说了些“与诸位道友一同赏鉴御兽门珍至槭蕖敝类的场面话,就下来坐到一旁观看。   主持拍卖的是柏英武极为宠爱的弟子,金丹中期的王鹏。他为人活络、能说会道,上次缀与沈颜来御兽门道歉时,他便是拦下沉颜劝酒的主力。   沈颜对这两位都没什么好的观感,抱着手臂静静看一只又一只灵兽被赶出来供人参观并展示特点,再由众人举牌喊价。   修行者与人对战时,除了常用的兵器、法宝、符之外,还可以使用战斗力强的妖兽来辅助进攻,他们将这种妖兽称为灵兽。   像苏浅就有一只看起来精瘦但十分凶悍的灰狼,曾经在与沈颜的交手时被放出来,把沈颜追得满竹林乱窜。   拍卖中有一只漂亮的九色鹿也被带上来。这头鹿战斗力不强,但温顺可爱,养着当宠物也很不错。沈颜想若是顾师兄在,十有八九会拍下来的。   想到这里他才恍然大悟,为何凌苍不肯和顾师兄一起过来一一合着凌苍是怕顾师兄与其他灵兽结契!他自己就是妖兽,断不会允许顾师兄身边有别的妖兽一一啧,真是一只小气鸟!   提到这茬沈颜就难免想起师尊。师尊也没有结契的灵兽,但以后若是想收只灵兽养在身边,自己会不会吃味?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一上午就过去了。沈颜看没有火烈鸟,不禁有些着急,他还想今天拍下今天就赶回去见师尊呢!   煎熬着到了快傍晚时,火烈鸟才作为压轴灵兽姗姗出场。   起拍价就是十万灵石,举一次牌子加五万。喊到三十万时,沈颜嫌他们嗦,直接叫了声:“五十万!”   孙秀英听到今天出的最高价,站起来看向出价之人。一望之下有些吃惊,竟然是他家师尊曾经追求过的壮だ系牡茏由蜓眨   想不到曾经弄伤火烈鸟的人,今天会来将火烈鸟重新买回去。他和王鹏师弟还因为没有拦下沉颜被师尊重重责罚过,如今再见,心情颇有些微妙。   类似于“我家师尊死于非命,我为了捍卫师尊权力焦头烂额,你不仅师尊好端端的,而且短短时间已经进阶到金丹”的心理不平衡。   不过生意归生意,他迎过去,请沈颜去山坳中收火烈鸟。   沈颜神色如常,跟孙秀英走入山坳。   火烈鸟见到沈颜倒是安静,只是不屑地将头扭了过去。   “沈师弟,这只火烈鸟性情暴躁,我现在便为你们结契吧,免得回去后你压制不住它。”孙秀英自认为替客户考虑得很周到。   火烈鸟一听到结契,猛地转回头,瞪着眼冲沈颜叫了两声,意思是你敢跟我结契试试!   沈颜暗暗翻了个白眼,对孙秀英说:“这倒不必,带回去先养着,以后哪位师兄需要再结契也不迟。”   “沈师弟进阶如此迅速,又深得你家师尊宠爱,这火烈鸟定是为你准备的。且现在这只火烈鸟已经是金丹大圆满修为,我若不是有门内秘法,也拿它无可奈何,你们自己恐怕完不成结契,沈师弟不要坐失大好时机啊!”   现在的绯儿不像十年前刚被抓那会儿听不懂人修的语言,它听这番话有理有据,以为讨厌鬼沈颜定会被说服与它结契,当下就不干了,扑棱起翅膀往山坳深处跑。巨大的身体震动起来,地面都被踩得轰轰作响。   山坳外的来客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凝目望进来。王鹏忙跑进来看什么情况。   “你站住!别跑了!”沈颜无奈地望着火烈鸟慌不择路的身影,心想没人要与你结契,你跑什么跑!   孙秀英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灵兽就敢造反,顿时觉得丢了门派面子,当即双手结印,施展出御兽门控制灵兽的秘法,就见一道银白灵力闪电般直扑火烈鸟!   火烈鸟被那银光击中,嗷地哀嚎一声,羽毛根根炸开,定在当场不能动弹!   这灵力还一道接一道地传递过去,火烈鸟像被银鞭抽打一样左右拧动、嗷嗷直叫!   “住手!”沈颜急忙上前去阻止孙秀英,“火烈鸟已经被我拍下,岂容你随意虐待!”   “沈师弟!这只火烈鸟要发狂了,要不要结契你抓紧决断啊!”   话音未落,火烈鸟果真先剧烈颤抖着绷紧身体,然后长嘶一声,双翅猛地展平、整个身体陡然向上拔高,竟是要挣脱银鞭束缚!   “孽畜胆敢作乱!”旁边的王鹏也掐起法诀,第二道银色灵力鞭打在火烈鸟身上,将它弹出的身体又压了下来!   “喂!你别动!我不同你结契!快安静下来!”沈颜朝火烈鸟喊,奈何火烈鸟已经失去理智,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与孙秀英和王鹏比拼灵力上。   一时间小小山坳充斥着灵力抽击声和阵阵鸟鸣声,混合着场外人嗡嗡的议论声,场面混乱不堪。   眼看火烈鸟厚实的羽毛开始根根脱落、漫天乱飞,沈颜无奈地叫孙秀英:“结契!快结契!”   心里大骂疯鸟、臭鸟、死凌苍,莫名其妙收个灵兽,还是他讨厌的,以后到哪儿都得带着这个拖油瓶,想想就麻烦!   孙秀英收到沈颜要求,吩咐王鹏压着火烈鸟,自己变化手诀,对沈颜喊:“快割破手指!”   沈颜迅疾抽出匕首将食指割破,一串血冒出来,被孙秀英以灵力托住包裹起来,直接射向火烈鸟额心。“嗷!”火烈鸟最后挣扎了几下,被孙秀英一把收进灵宠袋。   “王鹏,去外面请客人们都散了吧。沈师弟,请收好火烈鸟。方才让你受惊,实在对不住。”   “......好说,这是五十万灵石。”沈颜叹口气,抛过去老杨准备的荷包。   “沈师弟要不要去前面坐坐,⒖诓瑁俊   “不用了,告辞。”   沈颜拱了拱手,垂头丧气地提着灵兽袋往山坳外走。现在天色已晚,怕是赶不回御剑门了。   跟他过来的小厮忙迎上来,问刚才灵兽发狂有没有伤到少阁主,又问要不要去城里参加夜间的法宝拍卖。   本来不想凑那个热闹,但被迫收了个相看两厌的灵兽,沈颜心中一阵烦躁,便说过去看看也好,权当散心了。   小厮便殷勤地带路,一路上絮絮叨叨汇报了不少御兽门内斗的细节。   行至城中最大的酒楼前,又是人头攒动、门庭若市。看来这次御兽门是下了血本,也不知会放出什么法宝,竟引来这么多前来猎奇的修行者。   ―路挤进去,进了品蕴阁预定的雅间,刚⒓缚诓璺ūε穆舯憧始了。走马灯似的看了不少宝贝,只有一个小千世界沙盘阵引起了沈颜注意。   这是一个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按比例缩小到巴掌大一个水晶盘上的复杂阵法,既可以当沙盘,又可以纯观赏。修行者只需将神识探入水晶盘,就能足不出户地看到天地间各种景致。   沈颜一看就来精神了。师尊不喜欢出门,正好将这个沙盘阵送他,闲下来时随意看看漫天繁星、高山冰原、江河大海,岂不美哉? 第73章 小别重逢   台上主持拍卖的御兽门弟子介绍,此阵是由御阵门曾经的天才弟子沈之江制成。   之所以称为曾经的天才弟子,是因为沈之江已经神秘失踪三十年。门派中的命灯还燃着,但到处找不到人,音信全无。   这类仿真沙盘在修真界并不稀奇,但能将天空中的浩繁星体和地面上的山川湖泊仿照地纤毫毕现,甚至还有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点缀其间,没有高超的设阵水平是决计做不出的。   由此可以窥见沈之江作为御阵门天才弟子确有几分本事。   若是平时,这种即对修行没有提升效果,又不能用做战斗辅助的纯观赏的物件是卖不出高价的。不过此阵毕竟精妙绝伦,炼制者又小有名气,更加上很有可能是绝版,因此御兽门将底价开到一万上品灵石,每举一次牌子就增加五千灵石。   沈颜本就想拍下来送师尊赏玩,一听炼阵的人是与自己同姓的天才前辈,更生出不少兴趣。看有人举了几次牌子将价格炒到三万五,便直接喊出了五万。   此价一出,其他人便不再出价。毕竟五万上品灵石不是小数目,单纯买一个仿真沙盘还是有些贵了。   沈颜拍下沙盘阵,心情好多了,回到品蕴阁大宅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要回御剑门。   没想到被老杨拦下来,搬出一堆账本说要向他汇报店铺近些年的经营状况。等头晕眼花听完一堆又一堆数字从屋子里出来,就发现竟然过了中午!   把沈颜气得不轻,当即不再理会老杨,御起小飞舟就往回赶。紧赶慢赶回到御剑门时,已经是月上中天。   缀在翠竹峰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就有些沉不住气。   两人从檀花谷回来后每日都呆在翠竹峰,虽不是时时刻刻在一起,但每天傍晚还能说说话,腻歪一会儿。骤然打断这个习惯,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再者小徒弟是半妖之体,又素有惹事的本事,没有自己在旁照应,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时间越晚越是坐立不安,眼看到了戌时末还不见人,很想推门出去透透气,神识却忽然感应到熟悉的灵气波动!   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缀快步走到寝殿门口去等人。   片刻,大门被推裕沈颜带着一身风尘踏进寝殿。   缀凝眸打量过去,见小徒弟一进门就傻兮兮地冲自己笑。除了头发毛躁躁的、腰带有些歪之外,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不由得扬唇笑着迎过去,双手勾住沈颜脖颈,又认真端详一会儿,情不自禁地仰头吻了一下。   沈颜早已按捺不住,立刻一边回吻,一边将人抱起来,放在圆桌上,炙热的唇舌一路向下,口中含含糊糊说道:“我好想你,怀玉君!”   缀向后撑住身子的手猛地抓住桌布,努力回道:“我也,想你......”桌上的茶具“叮当、叮当”响起来,沈颜腾出手来将他们收到戒指中。不过圆桌磨蹭地面的动静也不小,沈颜只好边走边将师尊抱回榻上。   小别胜新婚,一直到残月西沉,寝殿里才恢复宁静。   沈颜把师尊揪着自己耳朵玩的手哄下来,大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柔声说:“师尊,我该去陪苏师兄练剑了,你先歇着,御兽门的事今晚我再过来同你讲。”   “现在你这样勤奋......为师是不是该欣慰?”缀的声线十足慵懒,凤眼半开半合,潋滟的眸光透过小扇子一般的眼睫晕染裕像一片勾得人心痒的柔软羽毛。   沈颜被自家师尊的目光一钩,小腹当即便热起来。扭头看着地面冷静了会儿,才努力从床上爬下坐在床边脚踏上,让自己离媚意横生而不自知的师尊远一些。   缀见小徒弟下床,便从被褥下伸出手臂,用自己的小拇指缠住对方的小拇指,牵着人不让走。   瓷白滑腻的手臂,修长且骨节漂亮宛如冷玉的手掌,颗颗圆润的古檀珠串,以及牵绊自己的小拇指,无一不强烈挑战沈颜的感官,让他不自觉得喉结浮动不已。   刚才师尊的那句话,他很想顺势说这样努力是为了早日结婴,好与师尊结为道侣。   但话到嘴边让他强忍了下来。结婴不知要到猴年马月,自己哪儿来那么厚脸皮大剌剌的要师尊等自己五六七八十年?   遂无声地与师尊手指交缠厮磨了会儿,直到微亮的晨曦透过窗棂,才依依不舍地离浴   沈颜轻轻拉开寝殿大门时,外面还是静悄悄的。   不过想一想苏师兄做事总是一板一眼,每天一定要在辰时正找到自己对练,看不到人就会满山寻找,现在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去敲苏师兄院门才是正途。   陪三师兄练完剑,又去五师兄的院子里找凌苍。   忽略顾师兄和凌苍在卧室被抓包的慌张神情,沈颜把凌苍揪到炼丹室,取出灵兽袋,让他解开自己与绯儿的主从契约。   见凌苍打开灵兽袋查看情况,沈颜哼了一声,道:“除了这个绯儿,还有那个品蕴阁。你是不是把我当冤大头啊,可着我一个人坑?”   “我已经这么可怜了,你忍心不帮我?”凌苍皱了皱鼻头,开始装可怜。   沈颜不由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皱眉道:“先搞定绯儿再说。这只笨鸟,脑子不好使,自己吓自己,害我跟它结契,你说怎么办吧!”   凌苍琢磨半天,说:“这种结契手段是御兽门特有的,我也解不浴R不你就将就将就,平时放养在翠竹峰,出门时放在灵兽袋,也不碍事。”   结契的灵兽不能与主人离开太远距离,在翠竹峰附近山头活动还不碍事,若是再远,就得带在身上。   沈颜不接受,逼着凌苍想办法。两人在炼丹炉研究大半日,最后不得不以失败告终。   回到顾清院子时,沈颜挤出一个假笑,进屋对顾清说:“顾师兄,这次御兽门拍卖,竟然将以前我弄伤的那只火烈鸟也拉出来卖了,我看它可怜,就拍下来了......”顾清惊道:“你以前不是讨厌这鸟,还喂它吃辣椒吗?这次拍回来,不会又一个不高兴就乱来吧?”   “就是。”凌苍在一边像模像样地附和。   沈颜斜了凌苍一眼,对自家师兄说:“师兄啊,你说的都是我十八岁时做的蠢事了,现在我已经快三十了,好吗?”   “嗯也是哦,现在你都是大人了,不能一直拿你当小孩子。若是师尊同意就养着吧,翠竹峰也不差它一口吃的。”   “多谢师兄!晚点我就向师尊禀告。对了,我还跟那只鸟结契了。”   “结契了?这是好事啊!火烈鸟天生凶悍,以后多一个人帮你打架,就算是遇到重阳峰那种险境也不怕了!”   沈颜只是笑笑。这只火烈鸟代表着师尊曾经受到的屈辱,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带在身边,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捏着鼻子接下来了。   把灵兽袋扔给凌苍,让他和顾师兄带到后山养起来。有凌苍这只金雕在,不怕绯儿不听话。   看着顾师兄与凌苍去了后山,沈颜一扭身,直奔师尊寝殿。   进门就大步过去,将还在床上打坐的人团团抱住,口中不住地说:“师尊我好想你!”   “知道了知道了,昨晚你说了多少次了?”缀被他摇得左右晃着,哭笑不得。   “以前在外游历时,每天我都要想师尊好几次。”沈颜可怜兮兮地说。   我也是,缀心想。   不过这话说不出口,缀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有事要同我说,还不说正事?”   “哦是了!”沈颜忙将火烈鸟和小千世界沙盘阵的事讲了一遍。   “你哪儿来那么多灵石?”   “有的是我游历时赚的,有的是问凌苍借的,以后炼丹出去卖来还他。”   “我这里有长老供奉......”缀说着就要从储物手链里取灵石。   “不用不用!师尊,本来该我养你的,怎能一直问你要灵石?”   “说什么傻话,你才多大,就想养师尊了?我们在翠竹峰有门派供养,又不需要什么支出。”   “师尊本来就该我养的......”沈颜小声嘀咕一句,又道,“师尊尽管放心,我自然会想办法的。”   “......好吧。”缀看小徒弟态度很是坚决,自己若太坚持怕伤他的自尊心,只好顺着他。   沈颜展颜一笑,取出水晶沙盘给自家师尊欣赏。   缀是识货的,对这个沙盘赞不绝口。两人将神识探入水晶盘中,瞬间便如置身于苍茫天地之间,飘渺悠然,顷刻便将世间美景尽收眼底。   夜色愈晚,沈颜磨蹭着不肯走:“师尊,今晚我能不能留下?”   “昨夜不是留宿过了吗......”缀耳尖发热。   “今晚还想......”“不行,快走。”缀侧过头不看对方,坚定地说。   沈颜揽着师尊的腰不舍得松手,撒娇耍赖一阵子,最后还是被狠心地赶出了门。   不由得垂头丧气往地想,看来在师尊那里,小别胜新婚的待遇仅限重逢第一晚,再往后自己就不值钱结果没走几步,迎面碰上顾清。   “阿颜,你这是刚从师尊寝殿出来?”顾清看了看小师弟,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的师尊寝殿大门,惊讶地问。 第74章 ―心二用的大扫除   沈颜挺直腰身,面色无比自然地回答:“嗯是啊,刚去给师尊请安,顺便问了火烈鸟的事,师尊同意了。”   顾清笑道:“不错,再接再厉!以前你没少惹师尊生气,回来以后可要好好孝顺孝顺师尊才是。”   “师兄放心吧,我省得的。”沈颜勾起嘴角,笑得矜持,“师兄这是去哪儿?”   “去后院看看。快过年了,要安排仆役们下山过年的事。”   “师兄辛苦,师兄去忙。”沈颜忙拱手告退。   望着顾师兄远去的背影,沈颜长盱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心想幸好翠竹峰人不多,不然进进出出,迟早被发现不对劲。   好在随后的日子波澜不惊,转眼便到了年关。仆役们陆续下山,翠竹峰显得越发清静了。   顾清将几个人叫到中厅商量如何过年。   凌苍随顾清坐在左边客位,苏浅跟沈颜坐对面。大家⒆挪杪慢聊天,苏浅虽不插话,但坐得很安稳。大家都觉得有很久没有这样闲逸了。   “仆役们回去,我们要做的第一妆事就是洗衣服洒扫。苏师兄,阿颜,这段日子你们的衣服要自己洗咯。师尊的衣服我来洗......”“等等等等!”沈颜忙打断,“师尊的衣服我来洗吧!师尊的寝殿和后厅也都交给我洒扫便是。”   以往师尊换下来的里衣里裤都是他亲手洗的,现在加些中衣外袍,完全不在话下。自家师尊的衣服当然要自己洗了!   顾清欣慰地笑着说:“好啊,那就辛苦你了。”   苏浅盯着地面嗯了一声,表示没有意见。   凌苍揶揄地看了沈颜一眼:“阿颜,顺手也帮我洗洗衣服呗!”   沈颜回扫过去:“阿,想得美。”   “凌道友,我帮你洗便是。”顾清抬手在凌苍肩头搭了一下。   凌苍一下子就脸红了,傻笑着说:“嗯、嗯......那辛苦顾道友了......”沈颜听两人现在还互称道友,不禁琢磨这难道是什么时下流行的昵称?   “好了,洗衣洒扫的事倒好说,关键是做饭。大家都结了丹,平日辟谷,不过年夜饭还是要一起吃一顿的。”   沈颜脸色一变,立刻想起小时候每到过年这段时间,被顾师兄做的饭菜支配的日子。也只有以前凌苍会昧着良心夸师兄做的面好吃。   顾清显然看到了沈颜的脸色,尴尬地咳嗽一声,道:“去醉仙楼订一桌好了。”   “不必了,我来试试。做菜不就是各种食材和调料按顺序加到锅里吗,我平时炼丹也这个程序,想来应该不难。”沈颜自告奋勇。   “呃......”顾清很想说自己以前也是这么想的,“那这几天你就试着做做,实在不行还可以提前去定。”   “应该没问题......吧?”沈颜看顾师兄一脸不信任,自己心里也没底了。   “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弟回来过年吗?”苏浅冷不丁问了一句。   沈颜看了看全程盯地的苏师兄,心想苏师兄果然重情重义又心思细腻。   “说起来,大师兄到金丹大圆满就出去了,迄今已有三十多年,阿颜你没见过大师兄吧?”   “对,没见过。”   “我估计他要到快结婴时才会回来,可能还要好几年吧。至于二师兄和四师兄,出去也有十几年了。不过看他们写信说的话音,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这么看阿颜出去十年就回来,还算快的了。”   大家便稍微谈论了会儿这几位外出游历的师兄弟。   “对了,待会儿我要下山采,阿颜你去吗?”顾清想起还有事,止住了话头。   “不去不去!”沈颜忙不迭地拒绝。上次在落仙镇被挽月坑惨了,短时间内他是不敢再去的。   “行,那你待会儿去给绯儿喂食。”顾清站起身,利落地安排新的活计给小师弟。   “啊?哦,好......”话没说完,忽然苏浅面色一肃,说道:“唐师兄上来了。”   “就说我不在!”沈颜立马跳起来,一溜烟儿跑出中厅,顺着墙根往后山逃去。   自从他知道苏浅师兄精于画符,就缠着对方研制了一种能感知到某种特殊灵力波动的符,例如唐奕风那种特别好辨认的变异冰灵力。   将这种符埋在翠竹峰上山路上,唐奕风一旦经过,除非他特意收敛灵气,否则炼符的苏浅就一定能感知到。靠着这种识灵符,沈颜躲过了好多次与唐奕风正面接触。   这还是初步设想。沈颜希望改进成像子母定位符、传音符那种一对两枚符的,这样就不用每次都麻烦苏师兄来预警。   顾清见沈颜急吼吼地躲出去,笑着摇头,不住地说唐师兄条件这么好,阿颜怎么跟躲洪水猛兽似的。   凌苍心里有数但不说,苏浅压根不关心。唐奕风又白跑一趟,十分好奇沈颜到底有多喜欢闲逛,怎么每次都见不着人?   第二天清晨同苏浅练完剑,沈颜哼着小曲儿就去了缀寝殿。   “师尊,马上过年了,我来大扫除。”沈颜边说边将寝殿大门、窗扇全部打开,让冬日暖阳大片大片地照射进来。   “好,辛苦你了。”缀从卧房踱到书房,在书架上抽了卷竹简,坐在书桌后翻看起来。   “师尊去后厅坐坐吧,一会儿该有灰尘了。”   “不碍事,你忙你的。”   缀执卷看书,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中,整个人熠熠生辉,本就瓷白细腻的脸颊几近透明。   过了会儿,他抬了抬眼皮子,瞅了小徒弟一眼,说:“不做事看着我做什么?”   “哦、哦......”沈颜忙垂下头一一烛光下的师尊、月光下的师尊、阳光下的师尊,各有各的摄人风采,他时不时就会看得呆住。   调整下状态,他允即游苑恳徊嗾理打扫,边干活边跟师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师尊,好像从擅花谷回来,就没见你去竹林练过剑,老在房中呆着不闷吗。”   “嗯,回头有空会去的。”缀含含糊糊回了句。   沈颜转身看了眼师尊,却见他脸颊飞红,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借着擦书桌的动作,在他额头飞快地落下-吻。   “要死了!门窗都敞着!”缀忙侧过身,耳尖也一并红了起来。虽然自己的神识能感应到附近的灵力波动,但视觉刺激还是太大。   “师尊是不是不好意思出门练剑?”沈颜偷香成功,退后几步去擦书房靠窗的木榻,“师尊放心去,大不了到时候我不去看便是。”   “我看你是皮痒,编排起为师了。”缀被戳破心思,故作生气地将竹简放到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啪哒”声。   “师尊莫怪!徒儿给您捶捶背、捏捏肩!”沈颜笑着将抹布丢在榻上,两步走到缀身后去给他捶肩。   缀抬手拧他小臂上的软肉:“再闹我要走了!”   “呃呃呃好痛好痛!徒儿知错!再也不敢了!”沈颜夸张地小声呼痛,嘴上说着不敢,却一低头噙住缀耳垂轻轻皎了一口,随后飞快地闪到木榻旁,操起抹布就往卧房方向逃。   缀被他皎得打了个颤栗,又羞涩又紧张,气呼呼地站起身,在书房转了一圈儿,扭身坐到刚被沈颜擦过的榻上。   沈颜抿嘴偷笑,他就知道师尊舍不得走!   缀寝殿说小也不小,但沈颜磨磨蹭蹭,硬是从早上整理到傍晚,可见大部分时间是在磨洋工。   不过缀心里面还是挺喜欢看他边干活边东拉西扯地聊。门窗敞着、阳光灿烂,加上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徒弟,觉得十分热闹,很有家的感觉。   如果这厮不常常凑过来动手动脚就更完美了。   终于洒扫完毕,沈颜抱起自家师尊要换洗的衣物,深深嗅了一口,说道:“明日我将这些衣服洗干净,挂在我的小院子里给他们晒太阳,到时候我的小院子就都是师尊的气息。”   缀见他一副痴汉样,忍不住上前戳他脑门:“少说废话了,赶紧回去吧你!”   直接将人戳出门槛,“砰”地阖上大门。   沈颜抱着衣服笑得合不拢嘴。与师尊消磨了一整日,他心里满意地不能再满意了!   大年三十前两天,扑扑簌簌下起雪来。从滴滴沥沥的小雪粒子变成柳絮般的大雪,很快天地都变得银装素裹了。   缀走到外面看沈颜、顾清和凌苍冒着雪贴桃符、挂灯笼,将一向色彩单调的翠竹峰院落布置得红红火火。   说笑打闹中布置完毕,几个人又打起了雪仗。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互扔雪团一点都不客气,闹得跟几岁的小孩子似的。   一时间爽朗的吵闹声和笑声充满翠竹峰的整个峰顶。   缀被他们的热情感染,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心绪飘忽,仿佛回到了自己十几岁与嫡亲妹妹一起玩闹的时候。   小妹比自己小十岁,灵根继承至父母双方,水金各占五分。八岁那年她若是修习过自己后来创的炼体术,想必能在那场劫难中活下来;她若是能活到现在,也要快两百岁了。   回忆起往事,心情难免酸涩起来。缀看了会儿他们打雪仗,就静静地返身回了寝殿。   除夕夜时,沈颜他们将中厅的客椅茶几撤了,摆上圆桌,翠竹峰众人团团围在桌前,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 第75章 除夕之夜   缀坐主位,沈颜苏浅分别在他左右两侧,顾清凌苍顺着沈颜的位置往后排。苏浅那边空荡荡的,大家有默契地给他腾了好大一块空间。   桌上摆了十几盘看起来不错的菜品,什么红烧狮子头、口水鸡、酱肘子、清蒸鲫鱼、卤煮咸鸭,都是这几日沈颜刻苦练习、又经过顾清品尝以后才准许上桌的。   此外还准备了甜酒、烧酒、果酒等不同酒类,再配些颜色鲜艳的瓜果,圆桌被挤得满满当当,十分热闹。   沈颜先笑眯眯地给自家师尊倒了一杯甜酒,又给其他人和自己倒了烧酒。   缀点点头,举起酒杯道:“你们一年来刻苦修习、互助互爱,为师很欣慰,为师敬你们一杯。”   “谢师尊!”几个弟子忙道了谢,赶在师尊之前将酒饮尽。凌苍也厚着脸皮喊师尊,不过大家已经把他当成翠竹峰的人,对此乐见其成。   师尊开了场,后面就是弟子们自由发挥。沈颜抓紧时间向师尊显摆:“这些菜都是徒儿做的,师尊尝■Za 说着手起筷落往缀面前的碟子里夹了好几样菜。   一样一样尝过,缀侧头看了看小徒弟眼巴巴求赞扬的模样,说道:“嗯,不错,你们也尝尝。”   顾清他们便提筷子品尝起来,顺便很给面子地夸奖沈颜手艺不错,有做菜天分。   沈颜趁机将手指伸到缀面前:“师尊,徒儿为了学烧菜,手指都被烫红了。”   缀垂眼看看毫无烫红痕迹的食指,又看看眼睛亮晶晶的小徒弟,无奈地抬起手,以大拇指蹭了下小徒弟的食指侧面:“你辛苦了。”   沈颜缩回手,嘿嘿地傻笑。   “阿颜小时候净闯祸挨揍,现在才想起来撒娇。”顾清感慨地说。   凌苍顿时哭笑不得一一按理说他家清清也该开窍了,怎么对这种显而易见的情趣一点不懂呢?唉,伴侣太年轻也让人惆怅......等等,若说年轻,沈颜这小兔崽子好像还不到三十吧?   这么一想更让人惆怅呢!   顾清对自家伴侣的怨念毫无感应,犹自给缀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甜酒:“师尊,弟子敬您,祝愿您新的一年诸事顺遂。”   缀含笑接过酒杯饮了。   顾清敬过酒,苏浅便跟着敬:“弟子希望师尊永远平安喜乐。”   到沈颜这儿,祝酒词变成了: “徒儿愿师尊每日都开开心心,若是哪日不开心,便揍徒儿一顿出出气!”   大家轰然笑起来,缀也忍不住笑道:“你这小猴儿,就属你皮!”   几个弟子各自敬了缀一杯酒后,就不敢再劝师尊⒕疲转而互相劝起酒来。   ⒐几轮后,苏浅便先行告退,紧接着凌苍和顾清就说要去山下逛逛,问沈颜去不去,沈颜忙不迭地拒绝,说要留下来陪师尊。   很快诺大的中厅便只剩缀和沈颜。   “师尊还⒕坡穑俊鄙蜓障肫鹕没ü饶峭硎ψ⒆砗蟮娜惹椋有些蠢蠢欲动。   “不了。”缀想到的是在小徒弟身上留了好多羞羞的痕迹,不肯多。   “我陪师尊在山上走走吧?”   “好。”缀站起身,没走几步便被沈颜追上来挽住手。   出了中厅才发现雪还在静谧地下着,沈颜忙从戒指里取出一柄伞将两人遮住。   深夜,暗白的世界中点缀着一排排大红灯笼,清冷与靡丽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有一种欲拒还迎的温柔。   远处传来人们嘻嘻哈哈的暄闹声、时不时“砰”地炸响的炮仗声、“劈里啪啦”的鞭炮声,脚下则是规律且清脆的“咯吱咯吱”的踏雪声。   空气是冷的,伞下沉颜牵着缀,两人周身却氤氲着温暖气。慢慢踱着步,欣赏雪夜山景、倾听万家烟火,连时间的流淌都变得舒缓起来。   走到峰顶边缘时,视野骤然开阔,能看到山下落仙镇上忽明忽暗的亮光。   旁边有块高大的山石,正好能躲避风雪,沈颜走到山石前,收起伞,一撩袍子就要席地而坐。   “等等!地上都是雪你就要坐!”缀忙拉住小徒弟,指尖放出灵力,做了个软藤座垫。   “谢师尊!师尊的座垫总是特别舒服!”沈颜坐在藤垫上,盘起腿,长臂一捞,“师尊坐我腿上。”   缀被小徒弟一拉,便跌入他宽阔暖和的怀里。   沈颜从后面环抱住自家师尊,拥着他一起看山下影影绰绰的火光,还有其他山头放飞的朵朵烟花。   “如果每年都能这样陪师尊就好了。”沈颜喟叹一声。   “我......也希望如此。”缀将手覆在小徒弟的手掌上,无意识地蜷起食指在他手背上画圈。   几息之后他接着说了句:“颜儿。”   “嗯?师尊唤我颜儿?”沈颜喜出望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再听到这个昵称。   “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喜欢地紧!”沈颜笑着凑到缀耳边,以脸颊磨蹭他的耳廓。   “先别闹。在凌雪峰闭关时,每年除夕我都为你准备压岁钱。”缀边往旁边躲边说,“今年也准备了,先给你,明日一早给的是与他们_样的。”   沈颜不由愣住,就见师尊从戒指里摸出一只大红色锦囊,上面绣了个“福”字。   “这里面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块上品灵石,希望颜儿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缀说罢,并不将福袋递给沈颜,而是放在身侧的雪地上。   放好以后,取出一只新的放在刚才那只旁边。如此重复取出十只福袋,在地上摆了个“久”字。   洁白无暇的地面上,以福袋组成一个红色耀眼的“久”字。   沈颜看得心口鼓荡,眼酸涩,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像是要将怀中人深深嵌入灵魂。   “太紧了。”缀被他的气息紧紧包裹,忍不住轻颤。   沈颜忙松开些,喃喃道:“沈颜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师尊如此厚爱?”   缀微垂着头,回道:“不、不知道,也许是,孽缘罢了。”   沈颜将他的长发揽至身前,露出羊脂玉般的颈子,覆上去以唇啄吻他后颈的肌肤,含混着低音说:“徒儿真是,爱极了这孽缘。”   过电般的酥麻感从背脊窜至头顶,缀情不自禁地仰起颈子,一只手臂抬起来,向后穿过沈颜耳侧,插入他脑后发中:“颜、颜儿。”   “怀玉君。”沈颜顺势捧住缀下颌,以食指轻刮他柔软的薄唇。   缀忽然全身一僵,闷闷地说:“有人上山,好像是你那位唐师兄。”   沈颜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拧眉低声哀嚎起来:“啊?那位爷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啊!”   缀放出灵力,将两人的气息遮掩起来,随后一张口,狠狠咬住还搁在自己唇边的食指。   “疼疼疼!师尊饶命!”沈颜下意识地向前俯身,装哭腔告饶:“这几个月我都是躲着他的,一句话都没说过!”   “好吧......”缀迟疑地松了松齿根,想到刚才咬得挺用力,转而用舌尖在食指上舔了几下,以示安慰。   “师尊!”沈颜哑声低喊,软磨硬泡地将这撩人的妖精就地正法。   唐奕风到处找不到人,慢慢下山去了。   做过一轮后,沈颜将地上的福袋收好,抱起自家师尊回寝殿继续。   殿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缀懒洋洋地,小指都不想动一下。   看小徒弟收拾停当要出门,他忙叫住:“颜儿!”   “嗯?”沈颜单膝跪在床头,柔声回应。   “颜儿,我们在一起也有几个月了,你愿不愿意......与我解除师徒关系,结为......结为道侣?”   沈颜的脑海轰得一下就炸粤耍   这是他迄今为止听到的最有冲击力的一句话!   他感觉控制不住全身的颤抖,嗓子眼又酸又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缀吃了一惊,翻身挪到床边,伸出手指拭去小徒弟脸颊泪珠:“怎么哭了?你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师、师尊,”沈颜紧握着拳,努力说道,“成为师尊的道侣,是我毕生所求,只是现在我没有修为,更没有成就,怎能让师尊下嫁于我?”   缀轻柔摩挲小徒弟脸颊:“你知道我并不在意外人怎么看。”   “师尊,这与外人无关,是我自己无法接受,我不能让师尊这颗明珠蒙上一丝灰尘,包括我自己!”   “颜儿你......”缀蹙眉叹了一声,“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明珠,感情没有高下之分,你何必这样妄自菲薄?”   “师尊在我眼中就是最美好的,而我还需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追上师尊的步伐。”沈颜执拗地说。   “若是你与我结为道侣,别的不说,至少不用每次都赶在天亮之前离开。这你也不愿意吗?”缀温柔地哄他。   沈颜摇了摇头。   “以后逢年过节才准你留宿,你能忍受吗?”缀加大筹码。   沈颜犹豫了会儿,点点头。   缀无奈地捏了捏小徒弟脸颊:“傻瓜。回去好好休息,早上不用起那么早来拜年。每次你黎明刚回、清晨又陪你师兄练剑,我都心疼你累。”   沈颜的鼻头又是一酸,重重地嗯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告别师尊。 第76章 喜欢揉耳朵   大年初一,万象更新。   沈颜依师尊所言,好好睡了一觉,到辰时末才去中厅。   顾清他们已经到了,见了沈颜,大家笑嘻嘻地互相拜年。很快,厅外传来踏雪而至的声音,几个人忙到门口去迎接。   就见往日都是一身素蓝的缀穿着喜庆的红色绣鹤纹常服、披着黑色大氅缓步走来。   整片的黑色和红色的衬托下,缀身姿挺拔、腰肢劲瘦,一双凤眼灿若星辰,白皙的脸庞美得欺霜赛雪。   几个人俱被他不经意间绽放的摄人风华惊得静了一瞬,几息之后才各自回过神,纷纷迎上去说新年好。   沈颜更是心口狠狠一窒,想起师尊说以后逢年过节才能留宿,不i后悔得心肝儿直颤。   偏偏缀还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眼神透出些许戏谑,似乎在说:叫你装大尾巴狼!   沈颜皎了皎牙,暗暗劝自己:修行人生命漫长,不能为了贪图一时之欢坏了大事,我能忍,我能忍,我一定能忍......缀进厅以后,直接取出几个福袋,给每个弟子派发压岁钱。   轮到凌苍时,又额外取出一把长剑,剑柄上辍着几颗闪闪发光的水晶石,剑身缠绕着赤金打造的龙凤呈祥图样。   “你来翠竹峰多日,一直没有正式的见面礼。这柄剑送你做个见面礼吧,以后便将翠竹峰当成你的家。”   凌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缀会送自己华丽成这个样子的长剑,但对方的话却触动了他一一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有听过“家”这个词了。   一千岁的老妖面对这个两百岁的年轻人修,竟然有些哽咽,接过剑沉声道:“多谢师尊!”   顾清意外地看了看自家师尊,感激地躬身一同道谢:“多谢师尊!”   缀点点头,盼咐道:“为师要去重阳峰给掌门拜年,中午还有宴席,你们自去玩吧。这几日不用过来请安,不过,再过几日就要收心修炼了,知道么?”   弟子们恭敬地回答:“是,师尊请放心。”   瞩咐完毕,缀便走出中厅,径自御剑离浴   顾清见师尊走远了,就招呼沈颜去给各个峰头的好友拜年。   一连闹了几日,御剑门弟子们过年的兴奋劲儿才消停下来。随后翠竹峰又进入大家各自安静修行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冬去春来这天清晨,缀推开寝殿大门,信步迈下台阶。昨天他通知了弟子们,今日要正式商议金丹弟子大比的事。   这个时代天地间灵气充沛,每一千年都会有几位极为优秀的修行者飞升上界,故而修真界绝大部分人都在按部就班地修炼,彼此之间争斗很少,为抢资源法宝大打出手的事情也不多。   但这种平和氛围却有一个缺点,就是很难体现一个门派的实力。为了展示各门派实力、隐隐地做个大概排名,修行界从金丹起就会有定期的大比。   金丹弟子是十年一比,中洲大陆的金丹大比由御六门轮流承接赛事。元婴长老五十年一比,当然并不以打斗拼胜负,而是会用更为隐秘也更为体面的方式。上次的元婴长老聚会缀还在闭关,没有参加。   化神老祖们每一百年也要聚一次。不过到化神阶段,就无需再展示实力,只需过来坐而论道即可。哪个门派化神老祖数量多,哪个门派就稳压其他门派一头。   缀下了两级台阶,眼角余光就看到台阶角落摇曳着几朵小蓝花。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石缝中生出的杂草在春光下开了花。   会心一笑,缀手指一点,青芒闪过,那几朵细瘦的蝴蝶蓝便舒展挺拔起来,随着春风曼妙地飘摆。   到中厅,三个弟子已经恭候多时。   缀扫过三人,说道:“下个月便是门内金丹弟子初选,与往常一样,此次仍是在门内选出二十名弟子。本届大比由御丹门承办,进入复赛的奖品是一张顶级丹方,你们可要参加?”   顾清先站出来:“师尊,弟子去年才结丹,资质又不如小师弟那般出众,恐怕实力还不够,这次就不参加了吧?”   “嗯,你总是能不骄不躁,十年后再去,确实更有把握进入决赛。”   缀说罢,看向苏浅:“你结丹多年,于剑术一途又有天赋,可以去试试,你怎么想?”   “弟子......弟子不太想去。”苏浅垂着头,犹犹豫豫。   “师尊,苏师兄一早就开始准备了,其实心里是想去的。”沈颜在一旁插话。   “沈师弟!”苏浅快速抬头掠过一眼,“全凭师尊安排吧......”“不错,你能克服内心恐惧,敢于迈出这一步,为师很是欣慰!”缀含笑鼓励三徒弟。   “师尊,那我呢,我能去吗?”沈颜跃跃欲试。   “你嘛......”缀瞥了小徒弟一眼,“修为还不够,不过有火烈鸟助阵,想在中洲金丹弟子中拿个名次,还是有希望的。”   “啊?就是说还得靠火烈鸟?”沈颜哼哼一声,鼻头皱了皱。   “你先参加门内初选,初选时不许用灵兽,若是过了初选,说明你的剑术有些火候了,为师便准你去御丹门参加大比。”   “师尊这样安排确然周全!多谢师尊!”沈颜频频点头。   “从今日起,每日清早辰时,为师会专门指导你们二人实战。现在便去竹林看看你们的水平。”   “嗯嗯!辛苦师尊啦!”沈颜喜笑颜裕终于能在寝殿之外与师尊接触了!   苏浅的表达就含蓄多了,规规矩矩欠身行了个礼。   缀带着两个徒弟到山腰竹林空地上,让他们二人比试剑术。   叮叮当当长剑相击的声音响起,一魁梧一纤细两条身影在空地上辗转腾挪,一时间打得不相上下。   缀颇为吃惊小徒弟的进步。在他的印象里,三徒弟的身法极快,进攻角度又刁钻,小徒弟在他手下应该走不过十招,没想到一炷香时间过去,两人还打得难解难分。  看来这段日子他的辛苦没有白费,缀不由自主地扬起唇角。   又过了几十招,沈颜才出现明显的颓势,最后以苏浅的剑尖抵在他腋下告终。   “怎么露出这样明显的空门?”缀摇摇头,走过去教训道,“你的速度不够,要稳扎稳打,首要任务便是护住周身要害,不要被对手凌厉的招式带偏注意力。”   “是师尊,师尊教训的是。”沈颜抬手用衣袖随意抹了一把汗,桃花眼亮晶晶,蜜色的皮肤泛出健康的粉红色。   缀蜷了蜷手指,忍住为他擦汗的冲动,侧头赞扬了苏浅一番,又指出他刚才比剑时的一些问题。   说完,缀取出自己的佩剑,当场给二人演示了好些动作。   有苏师兄在,又是在干正事,沈颜压下心中的旖旎,专心领悟师尊的讲解。   只是到傍晚去请安时,便耐不住心头火热,好一顿痴缠,将缀压在身下啃吻半晌,差点擦枪走火。缀拼着最后的定力屈膝轻轻顶了顶沈颜雄起的小狮子,表示再不起开就要用力踢了。   好不容易才坐起身,他喘息着骂道:“快初试了,你给我专心些,不然以后不准过来请安了!”   “哈?还有一个月呢!”沈颜侧躺在床上不肯起,手指揪着缀衣袍,一下一下扯动。   “哈什么哈,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缀斜了他一眼。   “鸣鸣,师尊好狠心......”沈颜长臂一捞,圈住缀的腰肢,将脸贴在他身侧,哼哼唧唧个不停。   缀被他拱得想笑,顺势向后倚在床头栏杆上,抬手抚摸小徒弟的发顶:“好了,你乖一点。”   沈颜被顺毛顺得舒服,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小奶音。   缀抿嘴暗笑一一小徒弟到底是什么动物,这么喜欢被顺毛?   一想起小徒弟是某种动物,他的手就忍不住滑下去,揉搓起小徒弟的耳朵来。虽然手感不如他的兽形耳朵,但勉强也能摸。   “师尊这么喜欢揉我耳朵。”沈颜一边舒服地享受,一边随意问。   “嗯,是啊。”   没一会儿,沈颜就被揉地性起,赶紧阻止:“别揉了别揉了,再揉我就要吃了师尊!”   缀手一僵,抬手敲了下小徒弟的脑袋:“时间差不多了,赶快走吧!”   “唉,刚才揉人家耳朵挺开心,转眼就要把人家踢浴!鄙蜓瞻г沟嘏榔鹄矗俯身吻了下缀额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告退。   出门时给台阶下几朵蝴蝶蓝续了灵力,打算让它们在师尊寝殿外开上一整个春天。   转眼便到了御剑门初选的日子。一大早,重阳峰就热闹起来。   参加初选的金丹弟子已经到重阳峰演武台前报道,各峰的元婴长老也亲自出席,在台下盯着自家徒弟们表现。此外还有乌泱泱一片给自家师兄弟呐喊助威的弟子,整个重阳峰人头攒动,堪比举行盛典。   这次参加初试的金丹弟子有七八十人,从中选二十名去御丹门参加金丹大比,淘汰率不算高,故而大家心情轻松,只将这次比赛当成普通切磋。 第77章 要失宠了吗?   金丹弟子大比十年一次,弟子们可以重复参加。以往翠竹峰的大弟子楚御铭蝉联过三届第一,后来唐奕风也得过一次榜首。   以唐奕风孤高的性子,一次夺冠后就不再参加后面几届大比了。这次听说沈颜要参加才会再次出山。   抱臂立在掌门凌宏志身后,唐奕风眼风扫过不远处伺立在壮だ仙砗蟮纳蜓眨心想这次看你往哪儿逃。   前几个月去翠竹峰次次找不到人,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自问长这么大还没被如此嫌弃过,沈颜那小东西怎么就看不到自己的好处呢?   这边,沈颜被唐奕风的眼风扫得瑟瑟发抖一一倒不是怕唐奕风,怕的是身前端坐的师尊。   虽说缀腰身挺直,面色如常,但守着他的沈颜只觉凉气一阵阵从自家师尊周身冒出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他赏一枚酸爽至极的狠掐。   师尊吃起飞醋,不动手是不会罢休的一一倒跟以往自己闯祸挨他痛揍有异曲同工之妙。看来自己天生就能激起师尊的暴力倾向,实在是太可怕了!   一旁的苏浅和站在后面的顾清对此一无所知,倒是凌苍看出三人之间暗流汹涌,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几个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演武台上已经开始有弟子上去比试。偌大的演武台画了四个圈,每个圈就是一个小比试场,对战双方谁先被打出就算输。   参加初试的弟子抽签分成四个组,在组内先以循环赛的方式进行积分排名。每组积分最高的十名弟子合在一起继续循环对抗,最后取积分最高的二十名弟子参加正式的大比。   演武台上充斥着激烈的兵器交接、符爆炸、施展法宝、灵气撞击等声音,围在下面观战的弟子们热火朝天地议论呐喊,气氛十分热烈。   每次唐奕风一上台,他周围就会陷入莫名安静。大家纷纷向与他对战的弟子投去同情的目光。   唐奕风取出长鞭一震,对面弟子就自动跳出圈外,绝不傻了吧唧地自讨苦吃。结果就是别人都在吭哧吭哧对打,只有他一身轻松地晋级。   翠竹峰的表现也很亮眼。虽然只有两名弟子参加初选,但每次上台都是不过几招就能获胜,引得围观群众啧啧称叹。   尤其是十几年没露过面的苏浅,那身法,那身段,那样貌,让他迅速成为御剑门弟子追捧的新星。   只不过他每次比试完就躲到自家师尊身后。众人一见挡在他前面的那尊冷面大神,谁也不敢吃了熊心豹子胆地上前搭讪。   最后一轮分组循环比赛时,沈颜的对手是师如意长老坐下的女弟子师雨萱。   师雨萱在御剑门素有美名。她的美并非艳丽夺目,而是清丽典雅,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飘逸,性格也安静温婉,在门内很是有一批拥趸。   所以当师雨萱走到沈颜对面时,刚才还卖力为沈颜吆⒌奶漳和尚俊侠顿时就哑了火,在美女和好兄弟之间不知道该帮谁助威。   特别是尚俊侠,与师雨萱还是嫡亲师姐弟,犹豫一会儿,小声说了句:“师姐努力!师姐最厉害!”   沈颜睨了尚俊侠一眼,朝师雨萱拱手行了个礼,便抽出长剑摆开架势。   师雨萱淡淡地点点头,一杆小巧尖利的梨花枪在手上转了几圈,便携着水金两股磅礴灵力向沈颜冲去。   沈颜知道对方是结丹已久的师姐,不敢托大,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虽然灵力不如对方浑厚,但胜在身法功夫上乘,一时间两人缠斗得难分胜负。   最后他被师雨萱一个气劲震出圈外,输了今天的第一场比试。   沈颜有些沮丧,扭头去看师尊,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就站了起来,正认真地朝自己这边看着,便跳下台走过去。   没想到等他走近,才发现自家师尊的目光虽然望着自己的方向,但看的对象却不是自己,而是在演武台边和尚俊侠说话的师雨萱。   沈颜既失望又好奇,他还没见过师尊对别峰弟子感兴趣一一唐奕风除外。   “师尊,你在看师师姐?”沈颜到缀身后站好,低声问。   “她姓师?是师长老的亲戚?”缀眯了眯眼。   “这倒不是,她也是孤儿,随了师长老的姓。”   “原来是孤儿......”缀沉`片刻,又问,“你知道她骨龄多少,灵根如何吗?”   沈颜见师尊对美人师姐的情况很是关心,且那美人师姐的清冷气质与师尊乍一看还挺搭配,不由得心头冒起一阵酸气,瓮声瓮气道:“不知道,师尊问她做什么?”   “你声音怎么了?刚才出汗受了风寒?”缀侧头问道。   “没有……”   “那是因为输了一场不高兴了?你的积分已经能进下一轮,不必担心。”   沈颜不敢再阴阳怪气,垂头说道:“是,徒儿没事了。”   “那就好。你去打听打听这个女孩,越详细越好。”   “啊!?”沈颜怪叫一声。   “又怎么了?”   沈颜哭丧着脸,很想问问师尊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有气质动了凡心?   心里哭唧唧,面上却不敢露出来,支吾半晌,有气无力地说:“徒儿这便去。”   “等一下。”缀蹙着眉叫住他。   “师尊还有吩咐?”   “比试多场,是不是累了?打听消息的事不急,你先坐下休息会儿。”   沈颜一听师尊关心,又来精神了,挺了挺胸脯:“这才哪儿跟哪儿,徒儿不累,师尊等着,我这就去打听消息。”   说罢长腿阔步朝尚俊侠走过去。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刚才自己还准备发脾气来着,怎么师尊一句话,就把自己哄得找不着北,屁颠屁颠帮他打听美女消息了呢?   这么一想,脚步就慢了下来,磨磨蹭蹭到尚俊侠陶宁那边,有一搭没一搭问起来。   两个损友还以为他对师雨萱有意思,吓得连连劝他不要惹唐师兄生气!   沈颜无奈地叹口气。不知什么时候子里的朋友都把他当成唐奕风碗里的菜了!幸好师尊跟别峰弟子没有交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聊什么呢。”唐奕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几个人立刻闭嘴,沈颜挪动脚步想要溜走。   “阿颜!”唐奕风不给他开溜的机会,直接开口喊人,“你的身手比在书楼那会儿长进不少。”   废话,从筑基到金丹,能不长进吗?现在大家都是金丹,看你还怎么用威压制人!   沈颜腹诽着,下意识去看自家师尊,却发现自己白担心了,人家压根没往自己这边瞧,一直不错眼地望着师如意长老的方向,而师雨萱正守在她家师尊身后。   心里又酸又涩,随口回了唐奕风一句:“唐师兄过誉了,与唐师兄比还差得远。”   “不必自谦,你年纪还小,以后慢慢练,赶上我也未可知。”   “多谢唐师兄。”沈颜一边应付唐奕风,一边暗暗观察师雨萱。   对方身材高挑,眉眼秀致,气质冷凝,确实有种引人探寻的吸引力。难道师尊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   若是师尊对其他男子感兴趣,自己还敢与那人争一争,现在突然来个女子,这让他一个大男人拿什么比、拿什么争?   越想越心慌,说了句“师尊还有事吩咐我”,便撇下唐奕风直接跑了。剩下几个当背景板的人望着唐奕风僵硬的身影尴尬地挠头。   沈颜走到半路,台上就宣布小组赛结束,明天同一时间进行最后选拔。   缀见小徒弟脸色不好,待他走过来,就低声盼咐他待会儿去自己寝殿。   沈颜以为师尊迫不及待想知道师雨萱的消息,更加失落,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   顾清正好带凌苍一起从演武台过来,看沈颜闷闷不乐,便上前安慰他:“我看你只是输给了师雨萱师姐,别的场发挥都不错,男子汉大丈夫的,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输给师雨萱?沈颜欲哭无泪,顾师兄你这是安慰人,还是往人伤口上撒盐?   到翠竹峰等大家都进了各自的院子,沈颜便去缀寝殿复命。   进了门不想说话,懒洋洋地往圆桌上一趴。   “我看你今天没什么精神。”缀坐到他身边,给他倒了杯茶,“昨晚没休息好?”   “休息好了,师尊放心。”沈颜⒘艘淮罂诓瑁闷闷地说,“师尊要问的事,我已经查到了。那个师雨萱今年九十二岁骨龄。”   “这么年轻?”缀惊讶地说,追问道,“灵根怎么样?”   “五分水五分金,结丹二十多年了。与顾师兄一样不想那么早参加大比,一直练到有十成胜算,才参加了今年的初试。”   沈颜斜着脑袋观察自家师尊,发现他听到这个消息后,露出失望又纠结的神色。   “怎会这样巧?只可惜太年轻了......”缀晡喃低语。   沈颜看师尊一心琢磨刚才的消息,沉`些自己听不清的话语,只好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图个眼不见心静。   良久,缀才回过神。   见小徒弟整个趴在桌上,一副颓废的模样,顿时就有些心疼,站起身从后面圈住他,俯下身拿下巴一下一下蹭小徒弟的头顶,柔声说:“刚才在重阳峰就看你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第78章 师尊的渣男语录   沈颜被自家师尊这么温柔地一哄,心里就委屈地不行,断断续续问:“师尊为何,对那个师雨萱,那样上心。”   愣了一下,缀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理解小徒弟的异常,不由得轻笑一声:“你想到哪儿了?我是觉得她长得像我一位故人。”   “什么故人?”沈颜直起身问一一旧情人那种类型的故人吗?   “这......不能告诉你。”缀为难道。   “哦......”沈颜又弓下身,恢复颓唐的样子。   师尊两百多岁,有个把旧情人太正常了......虽然一想到师尊可能有旧情人,自己就难受的不行,但也只能正视现实。   可惜自己年纪小,没有参与过师尊的过往。师尊又对以前的事讳莫如深,擅花谷不准问,旧情人不准问,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等等!旧情人就旧情人吧,可师尊为什么对长得像旧情人的女孩这么上心,难道是想重温旧梦?   危机感再次袭来,沈颜猛地转过身,将缀拦腰抱住,脸颊贴在他胸口,小心问道:“师尊不会嫌弃我吧?”   缀看小徒弟又可怜又可爱,忍不住想逗弄他,问道:“若是嫌弃了,你待如何?”   沈颜抬起头,拧着浓眉呆看缀良久,才说:“那就把师尊捉起来,关进小黑屋,让师尊每日下不来床……”   “阿,反了你了!”缀笑出声,抬手赏了沈颜一个脑崩儿。   沈颜趁机抓住缀的手,放在心口认真地说:“师尊永远都不要嫌弃徒儿,好不好?”   被小徒弟严肃的神情感染,缀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情。   自己本可以坚持让小徒弟与自己脱离师徒关系结为道侣,但复仇的事情始终横亘在那儿。万一哪天自己与仇人同归于尽,颜儿怎么办?   也许有的话要提前告诉他,让他有些心理准备,即使自己不在了,他还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想到此,缀郑重地说:“颜儿,你还年轻,修行人寿命又漫长,一段感情固然美好,但谁也不能保证长久。珍惜眼前的时光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呢?”   沈颜听了心肝一颤一一师尊说的这是什么话?让自己不要执着与他长长久久?所以师尊准备跟那个师雨萱来一场寻找旧爱感觉的爱恋,现在是委婉地让自己有心理准备吗?   沈颜嚯地站起身,盯了“渣男师尊”半晌,一言不发地抽身开门走了。   缀无奈地看着大门,心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突然,又太直白了?   傍晚沈颜没过来请安,第二天早上缀也没看到人,一直到重阳峰演武台,才见他与其他峰头的弟子混在一起,神情平静,看不出深浅。   默默叹口气,小徒弟性子烈,乍然听了那样的话,没有当场闹起来都是成熟懂事了。毕竟当初将他推给丹霞峰洪百川时,他可是当场自扎大动脉来着。   缀又将目光转到紫霄峰弟子那边。世上竟有这样巧的事,师雨萱眉眼像自己父亲,鼻形和下颌像自己母亲,再加上气质文静,实在太像父母生的孩子了。   若是小妹长大,说不定就是那个模样。而且这女孩的灵根还与小妹一模一样,若不是年纪对不上,自己真要以为是小妹当年活了下来。   可惜小妹没有活下来,小徒弟也被气跑了,也许自己天生就没有福气过可心的日子。   思绪纷杂,缀抬手捏了捏眉心,感到有些疲惫。   演武台上,今天的比试比昨天精彩多了,毕竟都是筛选过的有实力的弟子。就连唐奕风都遇上了硬茬子--苏浅。   唐奕风发现这位传说中天生自闭的同门,在打斗中丝毫没有躲闪退避的动作,目光冷凝犀利,出手狠辣刁钻,在自己密不透风的鞭影中犹如穿花蝴蝶,片衣不沾身。   冷不丁的,对方的剑锋就接近到自己身前三寸,好几次都是惊险躲过。最后还是凭着更为丰富的对战经验和金丹后期的灵力将对方逼出圈子。   虽然胜得不容易,但唐奕风看到台下沉颜正巴巴地往这边打望,心情就好多了。正想打个招呼,却见人家招手让苏浅下去,然后一路护着去了翠竹峰的休息处。   啧,又自作多情了。唐奕风尴尬地甩了个鞭花,不无寂寞地下了演武台。   沈颜护着苏浅回到休息的地方时,不可避免地与缀遇上。   他淡淡地唤了声:“师尊。”   缀望着他,半晌无话,最后沉默地点点头。   看来师尊是不准备解释他昨天说的话了。沈颜抿了抿嘴,垂着眼角返回演武台。   揣了一肚子气,轮到他上台时,就卯足了劲将对手往死里揍,最后竟然以结丹不足一年的修为,斩获了积分第五名的成绩。   第一名自然还是唐奕风,第二名是异军突起的苏浅,第三名是苍云峰詹玉泉座下弟子许文修,第四名是稳扎稳打做足准备的师雨萱。   二十名参加御丹门大比的弟子选定后,凌宏志就请几位长老去商议后续事宜。   在掌门议事厅,缀想着小徒弟不要命似的与人对战,有些心神不宁,没太注意他们讨论的内容。不过当他依稀听到带队长老四个字时,急忙收回心神。   原来是师如意长老在说话:“御丹门的掌门与我是故交,我们多年未见,正好趁此机会去叙个旧,我来做这个带队长老,掌门意下如何?”   凌宏志正要说话,缀插话道:“师长老,我有个不情之请。”   师如意意外地看过去,道:“壮だ弦幌虿幌碴涯郑莫非这次竟有心带队?”   “正是。这次我要去的两名弟子,一个有自闭症,一个有多动症,我这个做师尊的,难免要亲自盯着了。”   此话一出,厅里就安静了一瞬。苏浅的自闭症且不说,沈颜那厮以一己之力搅和筑基期弟子历练的战绩还历历在目呢!   凌宏志只犹豫了片刻就有了选择。与师长老见旧友相比,还是门内弟子安安生生参加完大比更重要啊!   他为难地看向师如意。   师如意这次倒没有刁难掌门,毕竟壮だ系睦碛晒于充足,而且他从不开口争什么,难得提一次要求,自己怎么好意思拒绝?   于是大家便愉快地决定了由壮だ洗队。   既然要带队,下面的议事内容便不能跑神。缀耐着性子听完,捡了些重要的问题确认一遍,才赶回翠竹峰。   到峰顶的时候,他的神识扫到寝殿里有沈颜的灵力波动,不禁加快步伐,匆匆几步迈上台阶,一把推源竺拧   刚关门好,一转身就被沈颜按着肩头抵在门板上。铺天盖地的亲吻落下来,沈颜一只手扣住他后脑勺,另一只手滑到他腰身处揉捏。   “晤……”   被小徒弟强烈的气息包裹,缀一瞬间就软了,再加上心里愧疚,全然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沈颜心尖疼涩,不管不顾地随着心意吮吻缀,良久才发现对方闭着眼,小扇子一般的睫毛打着颤,眼尾红通通的,鼻尖也是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师尊......”沈颜一下子慌了,停下肆意游走的手,轻轻搂住对方,“是不是我弄痛你了?”   缀睁眼,眼中盛着水雾,嘴角却翘起来,喘息还很急促,哑着声音说:“终于打算理我了?”   “我、我......”沈颜不自在地垂了垂头,“我想通了,师尊就算想抛下我,我也会厚着脸皮粘着师尊。师尊若想另寻新欢,我就从中搅和掉!”   “傻瓜。”缀倚着门板,抬手抚了抚小徒弟的头顶,“我何时说要抛下你?另寻新欢又从何说起?”   沈颜嘟起嘴,不肯说话。难道让他一个大男人,像撒泼一样质问师尊那个谁是怎么一回事吗?   缀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接着刚才的话问:“你说,昨日我说的话,可有错漏?”   沈颜被带偏了思路,开始努力思考,很想找些有力的话语将师尊堵回去,可左思右想,竟寻不到那话的漏洞。   诅咒发誓要一辈子对师尊不离不弃吗?可那样显得自己对未来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反而更加幼稚了!   缀看小徒弟的气焰降低不少,拉着他在圆桌边坐下,叹了口气:“没话说了就听我说,今天你出手毫无章法,一味逞凶斗狠,你知错吗?”   “可我心情不好......”沈颜不服气地嘟囔。   “心情不好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你的命还不如你的心情值钱?”   “我......”沈颜看了看师尊沉凝的脸色,“我知错了......”“我知道,你一向不将自己的命当成一回事,才会如此肆意妄为。可你要知道,今后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成为你的亲人,担心你的安危。以后行事,你总要多考虑考虑。”   “师尊......”沈颜心里一阵阵发慌,师尊为何总要暗示自己,他不会一直陪着自己?   难道他是那种始乱终弃的薄幸男子吗?倘若真的有这么一天,自己又该何去何从?难道真要将师尊抓回来关小黑屋?   在桌下的双手悄悄握成拳,沈颜喉头哽住,陷入深深的沉默。 第79章 深入的交流   缀浑然不知小徒弟已经将自己列为“必要时要关小黑屋”人士,现在看到小徒弟黯然伤神,他的心里也不好受,有些后悔说那么重的话。   室内气氛僵硬,缀有心缓和一二,可一时之间想不出说什么好,只好别别扭扭的,唤了一声:“颜儿……”   见小徒弟抬了抬眼,嘴唇翕动几下没有答腔,看起来还没有从失落的情绪中走出来,他又伸手勾了勾对方的腰带。   “师尊在干什么?”沈颜从沉思中回神,冷不丁见师尊正扯自己腰带,大吃一惊。   缀本来就是第一次做这种撩拨的动作,又被小徒弟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收回手,结果却将腰带直接扯了下来。   看着挂在指尖飘飘悠悠的腰带,他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迅速热了起来。   沈颜望着自家师尊从脖颈到耳垂渐次变成粉色,勾了勾唇角,缓缓站起身。   “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天色还早!”缀徒劳地解释。   “师尊想哪儿去了?”沈颜俯下身,紧紧盯着对方,手指缠上腰带尾端,一寸一寸从缀手指间抽出,“徒儿当然知道要找合适的时机。”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缀不自觉地后仰。小徒弟的目光过于炽热,他觉得自己的衣衫已经被对方的目光一层一层剥光了。   不等他反应,沈颜忽然就着俯身的姿势舔了舔他的唇角。   在暖昧到紧绷的氛围中突然来这么一下,缀差点轻吟出声。   沈颜却直起身随意系好腰带,拱手道:“徒儿告退。”   沈颜说的“合适的时机”,自然就是当天夜里。   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场“深入的交流”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场。   经过长时间“坦诚地沟通”,沈颜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缀楞了会儿神,忍着腰酸撑到小徒弟身前:“所以这两天你发脾气,就是因为我多问了几句女弟子的事情?”   “还不是师尊一直说什么不求长久、只求拥有,以后不一定陪我?”沈颜转过眼不看对方。   “......好吧,确实是我说得太重了。”   “那师尊以前,可有、可有......喜欢过别人?”沈颜扭头看过来。   “没有,你是第一个。”缀点了点他的鼻尖,“以后大概也是最后一个......”沈颜暗自皱眉,心想自己会将“大概”这两个字牢牢压住的。   不过是师尊的第一个,还是让他心动神摇起来,忍不住翻身又把人压住。   “不要,累。”缀伸出一根手指推小徒弟的额头,“马上就要去御丹门了,在外面你也不许孟浪,知道么?”   “师尊不在身边,我就算想孟浪,又能找谁呢......等等!师尊!你这是要陪我同去?”沈颜回过味来,惊喜地叫。   “主要是陪阿浅,你只是顺带。”缀含笑仰头看着小徒弟。   “顺带我也高兴!”沈颜兴奋地嗷鸣一口咬住自家师尊唇瓣,不管不顾地厮磨起来。   缀被他撩地小声喘息,只好随他再展开一场“亲切友好的交流”。   随后几天沈颜精神昂扬地盼望赶快出发,他还没同师尊一起出过远门昵!虽不能亲亲密密地牵手说悄话,但两人一同去陌生的地方,一同见陌生的人,岂不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缀却将他和苏浅唤到翠竹峰大厅前的练武台,让他们练习与灵兽配合战斗。   绯儿回到翠竹峰后没有设结界约束它,有契约和凌苍在,它呆在后山很是老实。   沈颜不敢在师尊面前露出对火烈鸟的嫌弃,动用契约咒语叫了一声“绯儿”。   就听后山响起一声清脆的鸟鸣,片刻之后翅膀扑扇的声音传来,一片火红的影子盘旋至练武台上空。   动静太大,引得顾清和凌苍都出来看热闹。   绯儿对沈颜的召唤很不爽,在空中盘旋着不肯下来。   沈颜也不管它,让它在天上呆着正好离自己远些。   苏浅抬头看了眼绯儿,低声说:“师尊,我的小灰只有筑基大圆满,上面那只已经金丹大圆满,没法打。”   “不必担心,不让你们的两只灵兽之间交手,你们各自单独与对方和对方的灵兽比试,既能锻炼你们对抗灵兽的能力,又能练习与各自的灵兽配合。”   苏浅琢磨一下,觉得师弟和他的火烈鸟出手会有分寸,便点头应了。   沈颜用密语传音叫绯儿下来干活,绯儿不肯,沈颜磨着后槽牙告诉它,若是不听话,就喂它吃腹泻的丹药,让它泄成一只骨瘦如柴的山鸡!   绯儿便一边骂一边极速俯冲下来,照着苏浅就是一顿乱啄。   苏浅连忙举剑迎战。沈师弟出手有没有分寸他不知道,但那只凶鸟是真的毫无分寸。一盏茶下来,沈颜还没动手,苏浅就跟绯儿打得满地都是鸟毛了。   原本飘逸俊秀的美人,被绯儿挠得头发乱蓬蓬的,衣衫一缕一缕的垂下,一脸茫然地站在练武台上的一地红毛中。   顾清和凌苍在笑得直打跌,沈颜在台上不敢造次,死命憋着笑,一挥手将绯儿收回灵兽袋。   缀瞪过去一眼,训道:“你是如何驾驭灵兽的?这几日除了与阿浅对战,不准做别的,全部用来练习与你的鸟配合!”   耷拉下脑袋,沈颜弱弱地应了声:“是......”轮到沈颜与苏浅和他的灰狼对打。看着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苏师兄,沈颜险些控制不住笑场。好在之前与灰狼打过几次照面,在极力集中注意力以后,还能与他们打个有来有往。   一整天的训练结束,苏浅先告退回去整理了,沈颜屁颠屁颠地跟在师尊身后走了几步,被对方怼了回来:“你哪儿都不许去,好生练习!”   等缀走远,凌苍朝沈颜挥了挥拳,得意地调侃:“阿呵,阿颜,你要努力练习哦!”   “谢谢你,”沈颜认真望住对方,轻轻吐出一句话,“五师嫂。”   凌苍脸色一变,还停在空中的拳头捏住,关节咔咔响起来。   “噗!”顾清在一旁不小心笑了,又忙转过去安慰凌苍,“我没有笑你!”   “哼!”凌苍_扭头,走了。   “等等我!阿苍!”顾清大步追过去。   转眼练武台就只剩下沉颜一个人。   “唉!”无奈地叹口气,他抖搂着灵兽袋,把绯儿弄出来,让它呆在练武台上。   “我对你已经够可以了,你看苏师兄的灵兽小灰狼,每天都是呆在灵兽袋的。你呢,每天都在后山自由自在地飞。这几日若是敢不听话,以后哪儿都别去了!”   “嗷......”绯儿摇着硕大的脑袋,看看沈颜,又扭头看看苏浅离开的方向。   “你若是乖一点,我就炼些你喜欢吃的丹药奖励你,若是不乖,就泻药伺候。你自己想好哦!”   “嗷......”绯儿仰起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似乎在思考。   沈颜费了老大劲,终于哄得绯儿同意在对战时与他好好配合。然后一人一鸟就开始练习磨合,时间一晃就到了深夜。   打发绯儿回了后山,沈颜看夜色已晚,不好再去打扰师尊,就准备回自己小院。   没想到一回头,却看见自家师尊含笑站在台下,不知看了他多久。   皎洁的月光洒在他周身,给他镀上一层银色柔光,山风吹起他的三千青丝,宛如一片轻柔的黑缎。沈颜看呆了,只记得翘着嘴角笑。   良久才回过神,他一跃跳下练武台,走到师尊面两步便定住了身形一一虽然已是深夜,但练武台位于好多院落之间,他不敢乱来。   缀稍微往前挪了一步,借着长袖的遮掩,握住沈颜的手,捏了捏:“你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沈颜反手扣住师尊的手,大拇指摩挲了会儿手下光滑细腻的肌肤,才留恋不舍地放浴   “师尊也早点休息。”沈颜的声音极尽温柔,“徒儿告退。”   说完,在自家师尊的注视下,怀着一腔甜蜜转身退下。   很快沈颜与绯儿的合作就像模像样了。缀也会在苏浅被打得招架不住时,直接提剑上场替下他,一方面向苏浅示范如何应付这种灵力强大的妖兽,另一方面调教沈颜和灵兽进一步配合。   沈颜一看师尊上来就来劲儿了,打起十二分精神,使出浑身解数,想看看自己与师尊到底还差多远的距尚。   缀见小徒弟如此认真,自然很是欢喜,出手更是招招犀利、毫不留情,很快沈颜就变得与苏浅一样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了。   顾清和凌苍最开心,每天看苏浅和沈颜被操练地屁滚尿流。   训练一段时日后,沈颜和他的火烈鸟变得越发难缠。缀发现自己在想法设法对付这对灵力不弱、战术也非常狡猾的对手时,修为隐隐突破了元婴中期的瓶颈,悄然进入元婴后期。   这自然是意外之喜。元婴期的小境界提升往往需要消磨几十年、上百年,甚至卡在一个瓶颈终生都无法突破的都大有人在。   故而晚间去看练武台看望小徒弟时,缀的心情格外好。神识扫过峰顶,觉得一时半刻无人会出来,便迅速拉过小徒弟的手,仰头给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第80章 假公济私的壮だ   沈颜被自家师尊吻懵了,下意识地想扣住主动握上来的手,对方却轻巧地一转手腕,挣脱了出去。   晕乎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参加大比的金丹弟子都被叫到重阳峰听掌门训话,沈颜才猜到事情的缘由。   因为凌掌门一看到自家师尊,就惊讶地说:“壮だ希∧阏馐切尬更进一层了啊!真是大喜事!可喜可贺!”   “多谢凌掌门。”缀含笑点头。   跟在后面的沈颜恍如大悟,目光落在自家师尊黑亮柔顺的长发上,心头泛起一股又甜又苦的滋味。   甜的是师尊修为精进了,他为师尊高兴;苦的是自己的修为与师尊差距更大了,离赶上师尊步伐的目标越发遥远......随后他便站在到弟子们的队伍里东想西想,神游天外。   这次叫弟子们过来,一是掌门再三告诫大比的重要性,让大家打起精神,为御剑门争光,二是让缀这位带队长老与弟子们互相认识一下,当然主要是各弟子自报姓名请壮だ先先狭场   缀一本正经地给每人发了子母定位符和传讯符。路过发呆的沈颜时,轻轻咳嗽一声,把小徒弟的神魂召了回来。   收到符的弟子们觉得小题大做,他们又不是筑基期的小屁孩儿,一步也离不开长老,但在面色严肃的壮だ厦媲安坏貌皇障虏⒑蒙保管起来。   回过神的沈颜暗戳戳观察师尊给师雨萱发符,发现面对师雨萱时,师尊日常疏离的眼神瞬时就柔和了几分。   外人看不出这种细微区别,但沈颜经常处在自家师尊疏离与温柔情态的切换下,可以说敏感极了。见师尊对师雨萱如此厚待,沈颜就像⒘艘槐醋,只觉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直冲鼻头。   出发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缀一向不喜欢摆架子,提前带两个徒弟到山门外的大型飞舟下站定,等其他弟子来齐后就直接登船出发。   没想到掌门爱徒唐奕风一过来就凑到自家小徒弟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说话。   缀越看越不顺眼,等二十名弟子到齐,便扬声吩咐:“各位师侄按山头排好队,翠竹峰打头,紫霄峰随后,苍云峰第三,重阳峰断后。后面几日都按这个顺序。”   “是!”弟子们以为壮だ先么渲穹宓茏釉谧钋懊妫是为了照看苏浅、盯紧沈颜,都没有异议,快速按要求列成双人队伍。   唐奕风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队伍最后面,作为门内公认最有可能继承掌门的人选,负责断后。   明明近在咫尺,却犹如远在天边一一唐奕风忧伤地想。   一上飞舟,缀就招呼两个徒弟去他房间呆着,完全不给某些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御丹门在中洲大陆东北方向,乘飞舟需要三个时辰,一行人清晨出发,到达御丹门时刚过正午。   此时的御丹门为了举办十年一次的盛事,早已修缮一新。山上但凡有建筑的地方都插满五颜六色的幢幡、旗帜,将气氛烘托得十分隆重。   已经有几艘大型飞舟停在山门外不远处巨大的平台上,船头飘着御六门其他几家的字号。   山门前广场上人声鼎沸。几十名穿着御丹门服饰的弟子们等在门外。每个来参赛的门派都有专门负责的弟子迎接,请进门内后直接送到事先安排好的住处。   缀领着众弟子下船。不等他们走到山门前,就有两个御丹门弟子快步跑上来迎接。   其中高个子那位行完礼就热情说道:“您是御剑门壮だ习桑恳宦沸量嗔耍⌒∽恿河揽担这是卫兰,掌门特意命我们二人迎接御剑门道友。”   “正是。多谢你们掌门,劳烦你们二位了。”缀负着手,示意梁永康他们带路。   梁永康和有些矮胖的卫兰分侍在缀两侧,带众人进了御丹门的高大山门。从广场到进门,不断有其他门派的人过来行礼。虽然不认识,但缀都一一点头回了礼。   沈颜在后面笑眯眯地看自家师尊从容优雅地应付众人。   两个领路弟子先是极力称赞御剑门的师兄弟姐妹气度出众、修为精深,然后边走边介绍门内各处主要建筑的功用,很是能说会道。   大家边听他俩介绍,边四下打量欣赏。   御丹门的建筑风格与御剑门截然不同。御剑门是秋鸿书院旧址,房屋楼阁的风格大都朴实无华,而御丹门建筑大都采用宫殿形制,几乎每个山头都会布置几座红柱金顶的高大宫殿,气势上很是压人。   绕过几座山,来到一座叫清和峰的山脚下,梁永康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壮だ希各位道友,咱们和御兽门、御器门的下榻之处就在这清和峰上。”   旁边的卫兰补充说:“因为御器门和御兽门来得早,占了上面两座殿宇,眼下只能委屈壮だ虾透魑坏烙炎∩窖那座了。”   大家抬头看去,只见顺着山路向上依次搭建了三座大殿,其中以峰顶那座最为宏大辉煌,山腰处那座稍小一些,地势又低,看着就逊色不少。   缀面色如常地说:“无妨,修为的高下并不以住所的高下决定,带路吧。”   梁永康和卫兰暗叹这话说的霸气,不愧是蝉联三届魁首的楚御铭的嫡亲师尊。   众人正拾阶而上,忽然从山路上蹦蹦跳跳跑下来几个女孩子。为首的那个一身红衣,长颈细腰,皮肤白腻,五官艳丽,端的是个美人胚子。只不过细眉高挑,眸光飞扬,一看就是性格张扬的。   几个女孩看缀做长老打扮,身后跟了两队排列整齐的弟子,纷纷停下脚步,站到台阶一侧拱手行礼,请缀先过。   缀略点了点头,越过几个女孩继续上山。   为首的红衣女孩等缀走过,就直起身,撩起眼皮子打量后面跟上的弟子。   目光落在苏浅身上时,惊讶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笑。看到沈颜时,则面色一变,皱起细眉冷哼一声。等到队伍最后碰上唐奕风时,两人互相给对方翻了个白眼,各自扬长而去。   沈颜早就看到了这个神色张扬的女孩,暗道一声晦气,垂下眼不想与对方有任何交集。   她就是沈颜拿来骗唐奕风的“心上人”乔灵犀,御器门天才弟子,纯金灵根,十年前还是金丹中期,现在俨然已经进入金丹后期。   十年前沈颜去御器门山下黑市买王水,倒霉摧地被乔灵犀发现,当时就打过一场。彼时沈颜还是筑基,对上乔灵犀没任何胜算,脸被对方划了道深痕,能侥幸带着王水跑回御剑门都算他机灵运气又好了。   从那儿以后沈颜就极为后悔当时怎么脑子一抽,把这么个难缠角色当挡箭牌了?难道是他嘴上乱说遭了报应,所以才被正主碰上教训一顿?她跟唐奕风,一个阎王一个罗刹,才是真正的绝配!   本以为十年前那次交手已经属于意外中的意外,没想到一到御丹门就迎面撞上。看对方的反应显然也是认出了自己,当年一战她在自己手里吃过亏,这几日肯定会上门找麻烦。   如何应付她已经够麻烦了,关键是唐师兄深以为自己喜欢乔灵犀,到时候他们俩再对上......沈颜越琢磨越头疼,心想自己的惹事体质果然如影随形,到哪儿都别想安安生生!只求千万别给师尊添麻烦才是!   缀对后面几个弟子之间的暗流一无所知,跟梁永康他们到一路来到山腰大殿。   只见大殿正中挂着的朱红牌匾上写了三个鎏金大字一一清文殿。   梁永康上前介绍:“壮だ希咱们住的便是这清文殿,再往上依次是御器门住的清言殿、御兽门住的清仁殿。   “清文殿有正殿一间、左右偏殿各一间,两面侧殿共六间,后殿四间。每间偏殿、侧殿、后殿都有小厅和左右厢房,可供两位道友居住。”   “每日会有仆役送几次茶水瓜果,若是各位道友需要别的起居用具,尽管命他们送来。如果有尚未辟谷的道友,我们这边也会让厨房准备膳食。”   “多谢,你们准备得很周到。”缀随意看了看,便踏入正殿。   “壮だ希正殿是前厅后卧的布置,您若是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小子来添置。这是您和各位道友的身份玉牌,若是出入山门,需在守门弟子那里验过方能进出。”   卫兰递上几枚传讯符和一个乾坤袋,又道:“此外,举行大比期间,门内不可御器飞行,还望壮だ虾透魑坏烙押:。”   缀一一收下:“你们二人辛苦多时,先回去休息吧,若是有事,我会唤你们。”   “不敢不敢。晚间掌门设宴招待各派长老,介时我们再来请您过去。”   “多谢。”   梁永康和卫兰识趣地退了下去,将地盘让给御剑门诸人。   缀召弟子们进正殿大厅,发下身份玉牌,交代不准在御丹门飞行,然后分配住所。   沈颜苏浅住左偏殿,其他弟子随意挑选,唐奕风被特别分到后殿,理由仍是负责警戒。   越来越感觉到被针对的唐奕风:“......” 第81章 拒绝唐师兄   分好住所,缀便让大家散了,可以在附近活动,也可以下山游玩,但每晚亥时要来大厅点名,防止夜间私自外出。   众弟子齐声答是,高高兴兴地出正殿去挑住的地方。   很快殿里就只剩下缀、沈颜、苏浅和唐奕风。   缀撩起眼皮子看了看赖着不走的唐奕风,道:“唐师侄,你代表御剑门去上面拜会一下御兽门和御器门的长老,免得失了礼数。”   唐奕风嘴唇翕张几下,大着胆子问:“壮だ希小徒可否请沈师弟同去?沈师弟是您的嫡传弟子,正好可以代您去两位长老那边见个礼。”   缀轻飘飘往沈颜那边瞥过去一眼:“小六,你也去。”   顿时感觉周身空气变冷的沈颜:“......是,师尊。”   硬着头皮站起身跟唐奕风一起向外走,沈颜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仿佛他家师尊的目光化成一枚枚冷箭,瞍瞍瞍扎得他膝盖直发软。   走出正殿大门,唐奕风侧头看着沈颜,皱眉道:“你脸色不好,身体不舒服?”   “没事,走吧。”沈颜心想你当着我家师尊的面儿挖墙脚,能好就怪了。   “刚才看到乔灵犀了吗?”唐奕风追上来,与沈颜并肩而行。   沈颜脚步一顿,现在他应该表现出偶遇意中人的喜悦,不过实在提不起精神为乔灵犀演戏,只能努力翘起唇角,道:“嗯,看到了,乔师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精神。”   “有精神?你这赞扬怪得很。”唐奕风轻笑一声,停了几息,又说,“我与她有些交情,虽然彼此看不太上,但若是需要,可以帮你传个信。”   “不用不用,唐师兄太客气了!我修为低,又没什么长处,实在是配不上乔师姐,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   “阿颜你不要总这么自卑,你的修为已经比年纪高出太多,而且你天资聪慧,精神力又强,在修真界作出成就只是时间问题。”唐奕风一本正经地安慰。   见沈颜不答话,唐奕风又自顾自地讲:“不过你的性子跟乔灵犀不一定合得来,不如早点接触,也好早点死了这条心。”   哦!沈颜恍然大悟,原来唐师兄打得是这个主意!   “多谢唐师兄好意。喜欢并不一定需要对方回应,自己的事自己担着,何必给他人添麻烦?”沈颜赶紧想办法打消对方的念头。   唐奕风闻言特意停了停脚步,欣赏地说:“想不到你如此有担当,在感情的事上都能有这样的魄力,不愧是我......咳!不愧是我们御剑门的好男儿!”   沈颜感觉不对劲,果然下面就听对方振奋地说:“既然阿颜不想去找乔灵犀,之前我提议的那件事,你觉得如何?”   觉得自己一步一步掉入对方坑中的沈颜郁卒地叹口气。自己已经多次暗示过唐师兄,甚至编出一个“心上人”想让对方却步,可效果看起来甚微啊!   再这样纠缠下去,对自己、对师尊、对唐师兄都不是好事。况且乔灵犀近在眼前,骗唐师兄的事太容易穿帮,还不如自己先把话说开,可以少很多隐患。   沈颜盯住唐奕风,用自认为最真诚的语气道:“唐师兄,你这样优秀,想要什么样的床伴没有?我对你没有那样的感觉,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都不行。此事没办法勉强,唐师兄何苦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唐奕风身形僵住,良久之后才轻轻吐了口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果然如此啊......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   沈颜看他一向意气风发的俊秀面容变得有些苍白,总是飞扬上挑的狭长眉眼也微微垂落,不由得升起一种罪恶感,深感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孽缘,对方堂堂天子骄子,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来拒绝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闷下来,大家都不再说话,默默地向山上走。到清言殿和清仁殿分别拜见了两位长老,便迅速回到了清文殿。   唐奕风脚步匆匆去了后殿,沈颜忐忑不安地进了正殿。   进门便见大厅只剩师尊一人,正坐在主位上品茶读书,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   “师尊。”沈颜捏了捏拳,走到厅中央拱手行了个礼,“已经拜见过御兽门与御器门的长老。他们说一会儿会派人过来请安。”   “嗯,知道了。”缀头也不抬,随意说了句。   沈颜缓缓走到一旁的座位边上,可怜兮兮地唤了句:“师尊......”“御兽门这次来的谁?”缀不理他装可怜,问起御兽门的事。   “回师尊,长老来的是袁弘义,领头的弟子是以前掌门的爱徒孙秀英和王鹏。”   “这次御兽门内斗,柏英武的弟子没有当上掌门,也算是修真界大幸。”缀放下书卷,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沈颜深以为是。随着柏英武的身死,他和他师尊两任御兽门掌门做的阴损事,一件一件被往日的苦主揭开,可以说是触目惊心。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谁知道孙秀英王鹏之流是什么货色?   只是师尊什么时候关心过修真界的事?他不过是心里有气,又懒得与自己掰扯那种事,随便找个话题打发时间罢了。   不过既然提起柏英武,沈颜就难免想到夜里师尊要去赴宴,忍不住问:“师尊,晚间的宴席,徒儿能陪你去吗?”   “哪儿有长老赴宴还带着弟子的道理,你在殿里乖乖待着,不许出去乱跑。”   “人多手杂,我担心师尊......”缀看小徒弟一脸不放心,心中一暖,声音也跟着软和下来:“颜儿,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柏英武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你也该放下了。人生漫长,不能总让以往不好的事情牵绊,总要向前看的。”   “师尊说的是。”沈颜仍旧不放心,不过还是习惯性地先对师尊大人的意见表示同意,“那师尊早点回来,不要⑻多酒。”   “知道了。”缀睇了一眼,唇角勾起,“嗦。坐吧。”   气氛总算活络了些,沈颜忙说:“师尊,方才我已经同唐师兄把话说开,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哦。”缀又执起书继续看起来,只不过长眉稍弯,凤眸中透出点点星光。   沈颜察言观色,见师尊心情转好,才松了口气,落座后从戒指中摸出一本书册慢慢翻看起来。   “现在时辰还早,你不出去逛逛?”缀抬眼望过去。   “不了,师尊今日少不得应酬,我正好在此听吩咐跑腿。”   “难为你这只皮猴儿了。”缀微微一笑。   默默相伴的时间很短,不一会儿,御兽门和御器门的弟子就过来请安。   寒暄了几句,御丹门也派了掌门亲传弟子前来拜见。时而还有御剑门自己的弟子来问些琐事,缀作为带队长老着实忙活了一阵子。   至夜幕落下时,梁永康和卫兰带着粗使仆役又来送茶水,顺便请缀去赴宴。   沈颜送走师尊,出正殿大门向左几步进了左偏殿。推门便是一间小厅,左右各有一间卧房。   沈颜站在里小厅喊了句:“苏师兄,你在吗?”   片刻,从其中一间卧房传出声音:“阿颜,我在此。”   “苏师兄,需要我去看你一下吗?”   “......不用,你休息吧。”   隔着门说了几句话,沈颜便去了另一件卧房,心里盛着事什么也不想做,趴桌上干巴巴地数时间。   快到亥时的时候,他跳起来,路过小厅喊了声“苏师兄该去点名了”,便大步走出偏殿。   室外夜色沉沉。殿外走廊上每隔几步就亮着一盏落地宫灯,不远处的山路两旁垂挂着漂亮的彩灯。   在殿外台阶上站了没多久,他就听到山下传来了脚步声。很快,熟悉的挺秀身影便出现在山路上,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那人在路灯下抬头看过来,眨眨眼,弯起嘴角笑了一瞬。沈颜只觉得满山彩灯,比不上那人眼眸中波光流溢。   “师尊回来了。”沈颜迎上去,躬身行礼。   “嗯。”缀点点头,转身对送他回来的梁永康和卫兰说,“今晚辛苦你们带路,回去休息吧。”   沈颜也赶忙上前打招呼道谢,看两个人对师尊拱手告退,才转眼凝视自家师尊片刻,柔声问:“晚宴一切顺利吧?”   缀慢慢往回走:“左右不过是说些恭维的话,能有什么不顺利的。”   沈颜跟上去,贴得近了闻到一股酒香,不由问道:“师尊没⒍嗌侔桑俊   “⒘宋辶杯,”缀背着手进了正厅,“不过是御丹门特制的烧酒,有些烈^”一听师尊⒌氖巧站疲沈颜就担心起来。师尊酒量很浅,⒘揖苹岵换嵘碜硬皇娣?   还没钥谙肝剩就有御剑门的弟子过来点名,他只好暂时停住话头。   缀坐回主位,等所有人到齐,扫过一眼,看到队伍最末的唐奕风时,见他微垂着头,神情颇为失落。缀没经历过复杂的感情纠葛,面对这种局面也觉得不自在,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叹口气,让弟子们散了。   等弟子们走得差不多了,他转头盼咐沈颜:“小六你留下,为师有事吩咐。 第82章 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沈颜随缀到大厅后的卧房,关好门转过身,就看到自家师尊已经坐在桌前,单手支着额头。   “师尊怎么了?”沈颜忙走上前。   “有些头疼。”缀闭着眼,声音低沉。   沈颜马上转到他身后,以大拇指帮他按压太阳穴:“是不是酒太烈,师尊不习惯?”   “嗯。”缀顺势靠进小徒弟怀里。   “不如用灵力将酒气化解掉吧?”沈颜调整下站姿,让师尊倚地更舒服些。   “懒得弄。”   “......”沈颜听了这种近乎小孩子耍赖的话,无比肯定师尊就算没⒆恚也是微醺了。真是难为他一路平稳地走回来,在前厅还能保持得体的仪态。   “那,用一枚解酒丹吧?”解酒丹是沈颜以前炼制与毒药配套的解药时做的,属于很基础的一种解药。   “嗯......你喂我。”缀在小徒弟怀里放松地半躺着,晕乎乎地说。   沈颜被他慵懒喑哑的嗓音一勾,差点有反应。   他琢磨以师尊现在迷迷糊糊的状态,就算用嘴喂,应该也是可以的。不过来之前师尊再三交代在外面不许胡闹,万一他恼了,一定会把自己耳朵揪下来的丨犹豫半晌,沈颜皎牙放弃偷香的机会,取出解酒丹,托住师尊下颌,将丹药塞进他唇缝中,又快速递过一杯茶,喂他服下丹药。   等了片刻,缀轻嗯一声,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点了吗?”沈颜弯下腰,仔细观察对方的脸色。   “好多了。”缀挺直腰身,端起桌上的茶水饮了几口。   沈颜瞧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师尊好好休息。”   “等一下。”缀忽然想起什么,叫住正要开门的小徒弟。   沈颜麻利地转回身,坐到缀身旁。   “你......”缀看了看小徒弟,长眉蹙起来,嘴唇翕张几次,才道,“往后......亲热的时候,不许再唤我怀玉了。”   亲热两个字压得极低,缀说完就局促地垂下眼看茶杯。   沈颜愣了一瞬,笑道:“不唤怀玉,难不成要唤你宝贝?”   “讨打......”缀揪住小徒弟耳朵,虚虚一拧。   “徒儿不敢......怀玉不是很好听嘛,我很喜欢呐。”   “以往不常出门,差点忘记这是其他道友起的绰号。方才宴会上,不少长老叫起这个名号,我听着......实在别扭。”   “原来如此。”沈颜点点头。以师尊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不准自己在亲热时用别人喊过的名字,倒也理所应当。   “那我唤什么,总不能一直默默地......不说话。”沈颜想象一下那种情景,有些想笑。   缀想了想,缓缓说:“你唤我少卿吧。”   “少卿?这名字也很好听,是因何而来的?”   “是我年少时的名字。”   沈颜听了,从心底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自己一直很想了解师尊的过去,哪怕是一点一滴的小事都可以,可师尊从来都是讳莫如深。现在他突然说到少年时的名字,难道缀这个名字是后来取的?   回头再找机会旁敲侧击几次,说不定师尊心情好了,能给自己讲上一些。   打定主意,沈颜将“少卿”这个名字默念几遍,然后轻声喊了出来:“少卿......”缀纤长的睫毛打了个颤,抿住嘴,静静地望着小徒弟。   “师尊怎么了?”见自家师尊突然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沈颜担心地问。   “没事。”缀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抬手抚了抚小徒弟脸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要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好吗?”   沈颜被这话说得眼圈一酸,反手包住缀的手,柔声说:“我一定会非常非常努力地活着,不让师尊担心。只是师尊为何忽然说这样的话?”   “突然想起来了,就交待一下,我没事,你回去吧。”缀收回手,站起身走到床边。   “好,徒儿过去了,师尊好生休息。”沈颜怀着满腔疑问退出卧房。   缀目送小徒弟出门,才撩起衣袍坐床上打坐起来。现在他肩负着二十个弟子的安危,夜间还是提起精神保持警憩的好。   第二日便是大比开始。   在御丹门特意辟出的大型广场上,并排设了六个高高的圆台。圆台周围安置了一圈落地大伞,旁边茶几上放了茶水、瓜果、点心,请各门派的带队长老坐在伞下观战。后面是两溜方凳,供弟子们休息。   此次御六门每家各出二十位金丹弟子,其他中洲大陆小门派、小世家按各自的实力,多的五六个,少的一两个。所有参加大比的加起来一共将近三百人。   与御剑门选拔时采用的循环赛不同,金丹大比采用淘汰赛的方式。先是抽签两两分组,双方比试一场,输的直接淘汰,裸的进入第二轮继续抽签分组。如此每轮淘汰一半人,最后争出本届大比的魁首。   前三天是第一轮淘汰赛。六个比试台同时进行,三天后可以淘汰一半人。后面两天是第二轮淘汰赛,比试下来会剩七十多个人。第六天是第三轮淘汰赛,这天过去以后,还能留下的就不到四十人了。   第七天便是这不到四十人的比试。先进行初赛和复赛,将人数筛到十人以下。通过复赛的弟子都可以得到奖励,本次御丹门准备的奖励是从本门顶级丹方中任抄一张丹方。   当然,这些号称绝不外传的顶级丹方是御丹门事先挑选过的,虽然珍贵,但也有限。御丹门压箱底的丹方是不可能让外人抄去的。   复赛以后便是不到十名弟子进行几轮决赛,裸到最后的便是本次大比的榜首,除了丹方,另有一瓶极品丹药作为奖品。至于是什么丹药,则不会对外公开,免得别人打上主意。   最开始三百号人抽签花了一些时间,等每个参赛弟子都拿到了比赛的场次和时间,哄乱的场地才渐渐安静下来。   御丹门的掌门庄雪君上场讲了几句场面话,比试就开始了。   比试持续时间很长,弟子们不需要一直等在广场上,缀便让他们自由活动,等轮到他们比赛时再过来。不过因为时不时就有御剑门的弟子上场,缀作为长老只能在伞下等着。   沈颜坐在缀斜后方第一排方凳上,苏浅也在。下午有苏浅的一场比试,沈颜不想半路抛下师尊去接送他,便软磨硬泡让他在广场待着了。   比赛虽然冗长,但缀时不时给侧过头给两个弟子点评一些台上比试弟子的功法门道,不知不觉时间过得也很快。   有好学的弟子,诸如师雨萱和苍云峰的许文修等,看壮だ辖财廊事,便不再去闲逛,坐在后面聚精会神地听。   只有唐奕风心不在焉地待在队伍最尾,眼睛望着虚空中的某处,面色沉沉,独自静默。   下午轮到苏浅上场时,沈颜领着他往最旁边那个比武台走去。   当两人并肩走过比武台下空旷的走道、然后苏浅一个人跳上高台时,难免引起了人们一阵议论。毕竟他们还没见过谁上台比试还需要别人特意送过来的。   不过跳上高台的那个男子大部分时间都垂着头,优美的脖颈线条配上修长秀致的身形,宛如一只害羞的天鹅,确实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甚至有弟子开始猜测他与送他过来的高大英俊男子是一对道侣。   送完人就回去守在自家师尊身后的沈颜完全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而是集中精神观看苏师兄比试。   苏浅的对手是一名御阵门弟子。这人先是皱眉看了看苏浅,似乎觉得对方太过女气,恐怕不是对手,然后随意拱了拱手,说了句“得罪了”,便率先祭出四枚暗褐色的小旗子悬浮在空中。   高台上似乎起了风,因为高台附近有结界阻挡,灵气无法泄露出来,故而从外面看只能看到苏浅的长发和衣袍陡然飘动起来。   御阵门弟子双手持诀,念出咒语,催动小旗子绕着苏浅转动。苏浅“唰”一下抽出长剑,猛然拔地而起,在空中连续抖出一串剑花,似乎在与什么东西对打。   即使看不见他在与什么过招,单看他这飘逸流畅的舞剑动作,便让台下观众忍不住将注意力从别的比试台挪过来,一心关注起这边的动静。   很快大家便看出了门道。那个御阵门弟子似乎布了一种阵法,将这位柔柔弱弱的御剑门弟子困在其中,阵法中有某些具有很强攻击性的东西在与他缠斗。   众人只见台上那位美人身法越来越快,几乎只能看到剑光的寒芒闪烁和一道飞转的月白色残影。   正看着,就见苏浅身影一顿,落在台上。只是脸颊处伤了道口子,嫣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滴落下来,有的落在衣襟,有的滴在地面。   瓷白的肌肤配上鲜红的伤口,竟有一种美人凋零的悲戚感,惹得围观弟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扭头瞪视那个丝毫不懂怜香钟竦挠阵门弟子。   “师尊,苏师兄没事吧?”沈颜担心地小声问。   “无妨,这点小阵仗难不倒你师兄。”缀坐得稳稳的,丝毫不担心。 第83章 保护苏师兄   果然接着就见苏浅一抖手收了剑,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叠厚厚的符,一扬手朝四面八方撒去。   砰砰砰的声音连续响起,空中的四面旗帜被某些力量扭住,开始脱离原来的轨道,飞得歪歪斜斜。御阵门弟子脸色大变,急得快速释放灵力催动阵法,念咒语的声音越来越响。   苏浅一边躲避阵法中的攻击,一边不要钱似的地狂扔爆炸符,没多久就冲破对方的阵法,爆炸的火光显现出来,允疾及那个御阵门弟子。   那弟子高高跳起来,躲过一阵爆炸袭击。还没等他翻身落地,苏浅便瞍地一下飞到半空,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磅”的一声,那弟子结结实实地趴在台下的地面上。   “眭......”围观众人惊得合不拢嘴,看着台上面无表情的美人,纷纷觉得美人发起脾气,也是很可怕的……   沈颜忙跑过去,在台下喊:“师兄!你怎么样?”   苏浅跃下高台,抬手以指尖抚了下伤口,道:“没事。”   说罢就示意沈颜带他回去。   到御剑门休息的场地见到自家师尊,苏浅嘟起嘴小声抱怨:“师尊,刚才那分明不是比武,只能算是斗法!”   这种娇憨情态看在那些一路将目光追随过来的人眼里,又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缀抬起手想摸一摸三徒弟的脑袋安慰他一下,但眼角余光看到自家小徒弟目光炯炯地盯过来,不禁心想,虽然三徒弟生性腼腆惹人爱怜,但小徒弟也不是好惹的,一发脾气就是两天见不到人,还是不要刺激他了。   于是手的方向一转,临时改为拍了拍三徒弟的肩膀,道:“为师知道,难为你了。”   沈颜满意地抿了抿嘴,转头问苏浅:“师兄,刚才那人布的什么阵?看起来还挺难缠。”   “嗯......”苏浅垂着眉思考片刻,“不知道,大概是鬼哭狼嚎阵吧!”   沈颜听了直乐。   “好了,先让你三师兄处理下伤口。”缀吩咐道。   “对,苏师兄,你先坐,我这边有镜子,你看着自己清理一下,再涂些药膏。”   沈颜找出镜子给苏浅照,其他御剑门的弟子也凑过来表示关心,不过知道苏浅不习惯与人距离太近,只围在一旁默默看着。   苏浅大概平生第一次遭到这么多人关心和围观,浑身不自在,涂好药膏就马上说:“阿颜,我想回去。”   沈颜嗯了声,跟缀打个招呼,便带苏浅从休息处后面绕出去。   路过唐奕风时,不小心瞥了一眼,发现对方一脸深沉地盯着自己和苏师兄,不知是什么意味。   沈颜自认对唐师兄的清奇思路一向跟不上,也没有在意,垂下眼接着走路。   两人往广场边缘走的路上,不少人有意无意地打量过来,苏浅感到极大的压力,闷着头越走越快。沈颜快去快回,不一会儿就赶回来,重新回到缀身后。   回来时还特意扶着缀交椅的后背一角,稍微倾身,小声说:“师尊,我回来了。”   缀向后靠在椅背上,略抬起头,微微眯了眯眼,回他一个闪着点点星光的眼神。   沈颜弯起嘴角笑了笑,坐回自己座位上。   与自家师尊默契交换眼神的雀跃心情没保持多久,就有个不认识的女弟子从休息处后面进来,绕到沈颜身侧,扫了他一眼,道:“你就是沈颜?我家师姐让你过去。”   “你家师姐是谁?”沈颜抱起双臂,奇怪这人说话没头没脑。   “乔灵犀,这你都不知道?”   缀在前面坐着,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不禁微微侧头,将注意力放在两人对话上。   “哦,她啊。”沈颜懒洋洋地答,“找我做什么?我跟她不熟。”   “当然是有事要问你,不然你以为呢?”那女弟子皱起眉,抛来一个不屑的目光。   “不去。”   “我师姐说,”那女弟子弯腰凑近,压低声音,“你要是敢不去,她就把那件事抖出来。”   沈颜顿了顿,站起身,跟女弟子走了。   缀看小徒弟听到“那件事”就乖乖跟对方去了,不由担心起来,怕他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便悄悄将神识放出去,一路跟上。   沈颜被带到广场一侧的树荫下,周围没什么人,乔灵犀百无聊赖地绕着树干转圈。   见到沈颜,她又大又圆的乌黑的眼眸中透出得意的光彩,先让带路的女弟子自己去玩,然后施施然走上前,哼了一声:“毛贼。”   沈颜没有计较,淡淡地说:“说吧,叫我过来什么事。”   “刚才你送下山的那位,是你道侣?”   “嗯?”沈颜一听就睁大眼睛,瞪过去,“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是我道侣?”   “不是?”乔灵犀挑挑眉,高兴起来,“哼,我就说,你这种毛贼怎么配得上那样脱俗的美人!”   沈颜皱皱眉,觉得乔灵犀的脑袋跟唐师兄一样奇怪,懒得纠缠,直接问:“到底什么事,不说我走了。”   “我打听过了,他叫苏浅,是你师兄,既然不是你道侣,就一切好办了。明说吧,我喜欢他,要你帮我牵线。”   “你脑子有坑吧?”沈颜无语地瞅了对方一眼。   “你脑子才有坑!若不是我听说他不喜欢与人接触,怕吓到他,我会用你?”   “有人倾慕我师兄,我本来该替他高兴,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呵阿,免谈!”   “你!哼,十年前你潜入御器门黑市,偷买我御器门珍贵的王水,是想做什么?这事你不怕我抖搂给你师尊?”   沈颜抿嘴一笑:“随便你说,我沈颜别的本事不敢说,挨师尊的揍倒是最擅长的。”   那边缀差点被他逗笑。不过小徒弟为什么要去御器门买王水?这是他游历时发生的事吗?王水可以克制天下至刚的金属,他用王水做什么?   乔灵犀没想到沈颜跟滚刀肉似的,这种把柄都不在乎,一时有些茫然,咬了咬红嘟嘟的嘴唇:“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乔灵犀要修为有修为,要样貌有样貌,你凭什么替你师兄拒绝?”   “你想告发尽管去,少废话。我嘛大不了就是挨顿板子,但是想让我将你这种倚强凌弱、随意伤人的家伙介绍给我师兄,没门!”   “你给我放尊重些!御六门同气连枝,我再怎么说也是你半个师姐,你怎么敢这样没大没小!”   “当初你差点一箭将我的脸劈成两半时,怎么不想想同气连枝?”   听到这里,缀忍不住皱眉一一他不在的时候,小徒弟到底受过多少伤?   乔灵犀词穷,只能放狠话:“你以为我非得要你帮忙?大不了我自己去找他!”   “你敢。乔师姐,我好心提醒你,你若是敢打扰我师兄,信不信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颜的声音突然阴骘起来,连有些跑神的缀都吓了一跳。   乔灵犀被沈颜突然阴沉下来的表情吓到,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但想想十年前他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现在看着修为也没多高,又挺了挺胸,往前进了一步。   “干嘛,你这个小毛贼还敢威胁我?”   “是不是威胁,乔师姐自己决断便是。不过你长这么大年纪也不容易,修为也不算低,若真是不明不白死了,岂不是可郑壳鞘姐,我若是你,就会仔细思量思量,命与美色,孰轻孰重?”   沈颜步步紧逼,声音越压越低,但气势却越来越强悍,浑身冒着几乎肉眼可见的煞气,将乔灵犀这个被宠惯了的天之骄女逼地贴在树干上。   “十年前那一箭是我技不如人,我可以不追究。但今后,希望乔师姐不要随意出现在我师兄面前。”沈颜说罢就转身大步离开乔灵犀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喘息。刚才沈颜靠近,似乎将周遭的空气都抽去了,她只觉得头晕恶心,全身汗毛直竖,似乎有条毒蛇吐着阴冷的信子从脚下钻入身体,让她忍不住想要崩溃尖叫。   冷静了一会儿,她又觉得刚才一切都是幻觉。那个沈颜区区金丹初期,能有什么本事?自己竟然被他三言两语吓到,跟没见过世面的小毛孩似的,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沈颜在回去的路上就将指甲缝里的小五毒散随风弹去。这种小五毒散是他自创的,区别于凌苍炼的那种能见血封喉的五毒散,只是能让人恶心想吐、头晕暖气、心脏过缓,有种中毒的感觉,但没有实质性伤害。   他当初学炼毒只是为了自保,没有像凌苍那样沉迷于操控人命,所以将很多毒性过大的药物做了改进,尽量避免直接杀人。   没走两步,忽然看到唐奕风站在不远处。沈颜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听到刚才的对话,下意识地调整了下脸色,好在对方只是迅速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便又垂下头。   等沈颜快要回到休息处时,缀才收回神识,只是脑海中还是迷糊的。   印象中自己的小徒弟总是谦逊和气的。就连小时候最淘气那会儿,见到自己都不敢大声说话,挨罚时也只是哭喊求饶,从来不会像刚才那样,桀骜狠戾,言语间尽呈杀伐之态。 第84章 单纯又容易害羞?   听到身后衣料摩擦的声音,知道小徒弟回来坐了,缀下意识地转回头看了一眼__眉眼英气,毫无阴霾,望着自己的眼眸中盛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柔光。   难道小徒弟虚张声势,只是吓唬那个觊觎自己三徒弟的小姑娘?   缀无意识地转动着广袖下的手链。   神识只能听到声音,他不知道当时小徒弟的表情如何,也不知道叫乔灵犀的女子作何反应,但仅凭声音,他觉得不像虚张声势。   那种音色,腔调,乃至吐息和停顿,不经过血的历练,是很难渲染地如此传神的。   想当年他刚入紫雾森林时,亲身经历的厮杀就不下百场,后来虽然在擅木仙处安顿下来,但说话语气、方式,甚至相貌都已经有很大不同。可以说,他对那种隐忍狠辣的语态过于熟悉,因为他自己曾经在很多年里就是那个样子。   沈颜坐下后发现自家师尊一直在拨手链,以为他在紧张自己刚才被人叫去的事,便站起身躬下腰小声说:“师尊,刚才是御器门的乔灵犀叫我,说是喜欢三师兄,想让我帮忙牵线,我拒绝了,没别的事儿,师尊不要担心。”   “嗯?嗯,好。”缀回过神,点点头。   小徒弟的声音中正清朗,与阴狠一点也搭不上边。也许他真的只是聪明过人,装起狠来过于逼真......这样安慰自己,缀才觉得一颗心慢慢安稳下来。   一整天的淘汰赛结束,缀带着还留在广场的弟子们回清文殿,休整后准备第二天的比赛。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沈颜的比试。他的对手是个高大魁梧的御丹门弟子。   仅从体型上看,两个人倒是势均力敌。但那位御丹门弟子已经是金丹后期,他看到跳上高台的对手只是个金丹初期的毛头小子,不免惊讶了一下。   不过当对面那小子朝自己咧嘴笑了一下、然后一拍灵兽袋,放出一只巨大的火红的烈鸟时,他就知道对方为何有恃无恐了。   说起来他们擅长炼丹的人在武力值方面天然就弱一些。丹药只能内服,没办法像符一样爆炸、或者像阵法一样迷惑人心,也不能像法宝一样辅助防守攻击。   本来他多磕一些回灵丹、增益丹,还能在灵力上压制对方,但现在人家直接放出一只金丹大圆满的灵兽,他的灵力就相当不够看了。   于是,没过几招,这个御丹门弟子就被绯儿一翅膀扑扇到台下,输了。   沈颜高高兴兴地收回绯儿,翘着嘴角回了休息处。虽然他也觉得胜之不武,不过总比输了强。   特别是还得到师尊一个微笑,让他心情更好了。   方才绯儿甫一出场就引起场外围观人们的议论。很快大家便知道这是御剑门拿五十万上品灵石在御兽门拍下的,不禁啧啧称奇一一看看人家的师门,那叫_个大方,一个金丹初期的弟子都能有这待遇,真叫人嫉妒羡慕恨啊!   沈颜乐阿呵坐了会儿,突然想起苏师兄的事,腾得站起身往御器门那边看,没有乔灵犀的身影。放出目光扫了一眼广场,也看不到人。   “师尊,我回去看看苏师兄!”他匆匆打个招呼,大步往清和峰跑去。   今天苏师兄没出来,乔灵犀这个疯婆子不会趁自己比试去打扰苏师兄吧!真是找死!   沈颜快跑到清文殿时,发现殿前站了两个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   抱臂挺立在台阶上的是唐奕风,一手握着黑色长鞭,一下一下敲着肩膀;双手握拳立在殿外台阶下的正是乔灵犀,光看那僵硬的背影就知道她必定气鼓鼓的。   沈颜止住脚步,收敛气息躲到一旁山石后面,没敢上去。两尊大神对峙,他这个小鱼小虾还是避让的好。   “唐奕风,你多管什么闲事,莫非你也看上苏浅大美人了?”   “阿,你一个女孩家家,一口一个大美人,你羞也不羞?”   “大美人就是大美人,为何不能说?你快让开,别耽误我跟美人交流感情!”   “我都替你臊得慌,你就不能矜持一点,非要硬贴上去?”   “人家苏浅本来就害羞,我再害羞,还搞个屁的谈情说爱!没你的事儿,边儿去!”   “这里暂时是御剑门的地盘儿,你想进去,先问问我的鞭子答应不答应。”   听了几句,沈颜就明白了。原来乔灵犀想强闯清文殿,被唐师兄拦下了。   唐师兄今天没去观战,难道是特意等在这里阻拦乔灵犀骚扰?这么说昨天乔灵犀找自己,他在附近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   那他必定也知道自己对乔灵犀恶声恶气,完全谈不上心悦二字。幸好前天及时把话说开,不然还要编新的瞎话去骗他。   那边唐奕风说完,“啪”地甩了下长鞭,清脆悦耳,还带着磅礴的灵力,在空中如同灵龙飞舞一瞬,闪出一阵白芒。   乔灵犀咬皎牙,昨天被那个疯子一样的沈颜威胁,今天被这只眼高于顶的臭孔雀威胁,御剑门一个个的怎么将苏浅看得这么紧?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大美人?   她快气炸了,但知道不是唐奕风的对手,只能狠狠地踩跺脚,向山上他们御器门的清言殿跑去。   唐奕风看乔灵犀不战而逃,轻蔑地哼了一声,径自坐在台阶上,伸直长腿,背靠圆柱,闭目养神起来。   沈颜看他一个人呆在静悄悄的大殿前,慢慢地后背越来越软,最后成了慵懒的半躺,与他在重阳峰卧房一个德行,不由得抿嘴一笑,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山去了。   前六天三轮淘汰赛,御剑门初赛时的前几名都过了。整个金丹大比还剩三十六人,等待第七天的复赛和决赛。   第六天沈颜是半下午结束比试的。下台后他稍微整理下衣衫,向缀报备想去山下转转。   御丹门山下有修真界最大的丹药交易集市,修真界排得上号的丹药店铺都在这里设了规模颇大的店面,方便长期从御丹门弟子手中收购他们炼制的丹药。   缀以为他想买丹药,便点点头:“嗯,快去快回。”说着就要去储物手环摸灵石。   沈颜忙摆手说:“徒儿身上带了不少灵石,不用师尊另给了!”   开玩笑,他可不想众目睽睽之下像小孩子一样收师尊给的零花钱!   缀猜透了他的小心思,勾起嘴角揶揄地笑了一瞬,然后看着小徒弟一下子涨红了脸,垂下头走出休息处。   所以这样单纯又容易害羞的小徒弟,是不可能与什么阴骘、什么暴戾掺上边儿的吧?   沈颜一出御丹门就直奔山下的品蕴阁。   因着金丹大比,除了中洲各门派的金丹弟子三五成群地结伴来逛,还有很多好事的修行人来凑热闹,故而山下城镇人头挤挤、热闹非凡。   城中有条街集中了中洲有名的丹药铺,三层楼的品蕴阁在其中不大不小、中规中矩。作为“老字号”,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沈颜一进门就被伙计认出来,一迭声地招呼他,热情地将他送上三楼雅间。   楼层越高,售卖的丹药越珍贵,价格也越高。三楼诺大的地盘,只有中央摆了一排琉璃罩的柜子,其中放了几样极品丹药。   靠街的窗下放了几张交椅和茶几供客人休息,对面设了几间雅间,可以给客人提供比较私密的交易环境。   屁股还没坐稳,老杨就笑眯眯地过来了。他关上门,行着礼道:“少阁主!嗨呀,少阁主到这边都好几天了,怎么今天才过来?让老奴等地好辛苦,还以为您这次不来了呢!”   沈颜看了看他满脸褶子,心想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肉麻的语气同我说话?   “山上忙,今日才抽空下来的。对了,你们伙计怎么认识我?上次在御兽门那边也是。”   “老奴给他们发了您的画像,他们自然认得了。而且您这样英俊,气度又不同凡响,就算没有画像,仅凭样貌气质也能认出来!”   “阿呵......”沈颜受不住生意场老手的恭维,忙说起正事,“前段时间一直忙着准备金丹大比,没炼多少丹药,这些你先收下。”   说完从戒指中取出几瓶丹药摆在桌上。   “好好好,辛苦少阁主了。对了,还没有恭喜少阁主通过淘汰赛呢,明天决赛预祝您一路过关斩将、勇夺魁首!”   沈颜道谢:“承你吉言了。不过我刚比试完下山,你这消息接得够快的啊!”   “那必须的,咱们在御丹门长期购买灵植、丹药,门里没几条眼线怎么能行。”老杨颇为得意,收好丹药,摆开架势,开始滔滔不绝地继续上次在御兽门没有完成的介绍。   没等他说几句,就有伙计在门外说话:“掌柜的,有人来买红丸。”   老杨神情一肃,扬声道:“知道了,你让老李去招待客人,一会儿我下去看看。”   等伙计应声下去,沈颜问:“红丸是什么?没听过这种丹药。”   老杨垂下嘴角,支支吾吾地说:“少阁主......这个红丸就是,就是毒药的意思......”沈颜一扬眉,盯着老杨问:“怎么,你们还在做毒药生意?” 第85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少阁主,现在品蕴阁只卖少数几种毒药,而且都是无伤大雅的那种,绝对不会害死人!”老杨生怕他们家少阁主对老主子有什么误解,赶紧解释。   “既然要断,怎么不断干净?留这么些首尾,迟早都是祸患。”沈颜收回冷冷的瞪视,抱起双臂靠在交椅背上。   “品蕴阁毕竟曾是修真界最大的毒药来源,虽说已经三百年了,但还有些老人对咱们以前做的买卖有印象,他们上门买,总不好拒绝。万一招待不周他们四处宣扬,对品蕴阁声誉影响就大了......”“这么拖着不是办法,你跟几个大掌柜的商量商量,要将这条线彻底断了。实在不行多付些封口费,或是拉上凌苍炼制些珍贵丹药交换。”   “是是是,少阁主说的是,老奴回头一定拿出个章程。那老奴先下去看看?”   “行,你去吧,待会儿上来告诉我谁买的,买的什么药性。”   老杨抹着汗出去,沈颜站起身踱到窗口看外面的风景。窗下是背街的小巷,行人不多,静悄悄的。   等了片刻,有凌乱的脚步声传过来,听着像有几个人上了三楼。   这些人在三楼踱来踱去,应该是在看琉璃罩中展示的丹药。很快便有个娇俏的女孩声音响起:“左师兄,这些丹药好贵啊,一颗就要上万灵石!”   沈颜想了想,上午通过淘汰赛的有位姓左的金丹弟子,是御阵门的左光远,不知道是不是他。   “回去你多炼几盘阵法换灵石,攒一阵子总能攒够的。”似乎是那个左师兄在回答,声音沉稳。   “左师兄好小气,若是沈师兄,定会说想要哪种丹药,我帮你买。”女孩哼了一声。   “哈,尚师姐你可别为难咱们左师兄了!沈师兄炼的阵多值钱,一个小千世界沙盘阵都能卖出五万上品灵石,自然出手阔绰了。”另一个男子插话道。   沈颜一听卖出五万灵石的小千世界沙盘阵,就知道他们说的沈师兄就是沈之江。   “唉,沈师兄一走就是三十年,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什么时候才回来。”有个声音听起来更年轻的男孩说。   “别提了,肯定是被那只九尾狐迷住,在他们九尾狐的老巢里不肯回来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尚师姐”语气很冲地说道。   “阿妍,不要乱说。”左光远的声音又响起来,“沈师弟为人老实,不是那种见色忘义之徒。三十年前他在万妖山失踪,定是陷在什么麻烦的地方脱不开身。”   “是呀尚师姐,九尾狐族不也派人在万妖山守着吗,你就别怨沈师兄了!”年轻男孩劝道。   “他一定和那只九尾狐躲在哪里逍遥自在呢!”尚妍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能是因为提起失踪已久的同门师兄沈之江,让几个御阵门弟子的心情不太好,没多久就一同离开三楼。   沈颜听外面安静下来,便扭回头继续看窗外风景。心里回味着刚才那几个御阵门弟子说的话。   兴许挽月在万妖山就是在找他们说的九尾狐。九尾狐族是世间唯一可以将尾巴分出若干条的狐类。结丹化形后能化出两条尾巴,随着修为的增加,尾巴的条数也增加,修到化神就能拥有九条尾巴。   不知道刚才他们说的九尾狐,是说它已经拥有九条尾巴,还是单纯说它只是九尾狐族人?   如果那人是挽月的娃娃亲对象,应该不是九条尾巴的化神老,因为挽月有六条尾巴,是元婴中期修为,不可能给他定个化神老祖的娃娃亲。   况且刚才那个叫尚妍的女修还说沈之江与那九尾狐有一腿,肯定更不可能是九条尾巴化神老祖了。估计是九尾狐族某个年轻的族人吧。   不过这些事与沈颜无关,他就是凑巧听到,就随便琢磨了一下。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从品蕴阁后门出来的两个人吸引了。   那两个人带着帷帽,看起来不想被人认出来,但背影很熟悉。沈颜仔细回想一下,想起御兽门的孙秀英和王鹏来。   孙秀英身形瘦长,王鹏体格健硕,沈颜与他们在御兽门打过两次交道,这次大比在清和峰又经常碰面,认出他们的背影并非难事。   他皱皱眉,下意识地觉得这两人鬼鬼祟祟从品蕴阁后门出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正想出去问问老杨,老杨却推门进来了。   “少阁主,刚才买红丸的两个人服了易容丹,老奴也看不出是什么人。”   “两个人?刚才后门出去?”   “正是。您看到了?”   “嗯。”沈颜没说是谁,毕竟御兽门与品蕴阁的仇太大了。   若是老杨知道刚才那俩货是柏英武的嫡传弟子,把他们主子囚禁三百年逼他炼毒不说,现在还敢上门买毒药,说不定要立马追上去把人砍死。   “他们买了什么?”   “是重光散,要了二十多个人剂量的。”   “重光散?”沈颜略一思忖,就明白过来。   想必去年御兽门死了掌门,门内又闹得太凶,俨然已经成了中洲修真界的笑话,在中洲的地位肉眼可见地一落千丈,现在为了扳回局面,想在大比上做手脚。   重光散毒性很小,只会让人看到重影、重心不稳,中招的人会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有些头晕眼花。   倘若孙秀英他们将重光散用到明天参加决赛的弟子身上,在瞬息万变的对战中就能明显拖累那些弟子的行动力,但又不会太明显,可以算是很高明的手段了。   金丹弟子大都辟谷,唯一入口的就是每日几次仆役送的茶水瓜果。御兽门的人住在清和峰,去别的山头容易引人侧目,最好的目标就是御剑门和御器门。   沈颜在心里推演了一遍,冷哼一声。   老杨在一旁小心地问:“少阁主,问题大不大?要不要老奴把药追回来?”   沈颜想了想,觉得可以借这次机会挫一挫乔灵犀的气焰,教她知道一些天高地厚,免得过于自信,不管不顾去打扰苏师兄。   “不必,将解药给我,此事我会处理的,你只管跟其他大掌柜商量怎么断了卖毒的路子。”   “是。少阁主放心。”老杨递过来一个瓷瓶。   “还有一事。你刚才说你们在御丹门有眼线,明天派个人去我那边。若是我侥幸过了复赛,便可以得到一张丹方,到时候我抄一些原料给他,麻烦你们帮我看看能不能寻到。”   “这是小事。少阁主怎么不到落仙镇交接,明天时间紧了点吧?”   “哦,现在我不方便去落仙镇。回到御剑门就只能让凌苍跑腿了,你自己选。”沈颜摸了摸鼻头,也不知挽月回万妖山了没,害他好久都不敢去落仙镇了。   “原来如此,还是明天派人去您那边拿单子吧。”老杨果断选择不去麻烦他家老主子。   沈颜嗯了一声,收好重光散的解药,便告辞离开了品蕴阁。   他不用操心孙秀英王鹏如何下.药,有解药在手,他只需在第二日比试开始前,挨个拍一拍参加比试的师兄弟肩头就够了。   还显得他很有同门情谊,上场前特意为大家打气。   总决赛是在三十六个弟子中淘汰,在御剑门初选中名次靠前的几位弟子都进了总决赛。沈颜去帮他们“打气”时,其他人都还能很自然地拍一下肩膀,但到师雨萱和唐奕风那里就有些尴尬。   师雨萱有些受宠若惊,她一直觉得这个沈师弟对自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经常不小心就看到他沉着脸看自己。   缀看到小徒弟主动对师雨萱示好,觉得很欣慰,满意地朝他点点头。   沈颜收到师尊误解的赞许,无语地垂下手,去了仍旧坐在队尾的唐奕风那里。   以最自然的姿势轻轻拍了拍唐奕风的肩:“唐师兄,你上次就夺了魁首,这次也要努力啊!”   唐奕风惊讶地抬了抬眉,仰头看了沈颜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唇角勾起一瞬,声音平平地说:“还用你说?”   沈颜看对方反应淡淡的,没多想,返身回了缀身后坐好。   这次是苏浅先上场,对手好巧不巧,正是乔灵犀。   一上台,乔灵犀就拱起手,大嗓门儿地自报家门:“苏师兄,我叫乔灵犀!”   苏浅被吓得退了一步。   因为是总决赛的日子,观赛的人特别多。底下的人被乔灵犀的直白和苏浅的警惕逗得哄堂大笑。   乔灵犀却不管这些,忽闪着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对方。   苏浅不安地左右看看,拱了拱手,直接抽出剑飞身而上。乔灵犀赶紧蹲身躲过,打起精神来应付对方的攻击。   沈颜仔细观察乔灵犀的动作。苏浅身手很快,乔灵犀也只能紧紧跟上,一开始缠斗地十分紧凑,但时间久了就能发现乔灵犀的步伐有些不稳,再往后身形也有些摇晃。   最后乔灵犀为了躲避堪堪要刺到丹田的剑锋,飞速向后掠去,直接掠出了比武台。   乔灵犀落在地上,脚步还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有些茫然,过了片刻才发现自己的状况。   看看台上立得笔挺的大美人,再看看窃窃私语的人群,她气得一跺脚,飞快地往广场外跑去。 第86章 溺爱的角色   沈颜将苏浅接回休息处,边走边试探着说:“苏师兄刚才那场打得漂亮!乔灵犀也不过如此嘛。”   刚说完他就看到自家师尊侧头看过来,微微蹙了下眉,显然不赞同自己轻视贬低对手,不由得小小地吐了吐舌头。   苏浅回头望了一眼刚才比试的高台,道:“刚才那人好像⒆砹耍不能作数,她的实力应该不止于此。”   沈颜抿嘴偷笑,苏浅师兄怎么会觉得有人上台比试前还会⒕疲克懔耍他这样误解也省得自己编理由。   除了苏浅会认为对手⒆砹耍其他人又有另一种想法。   此前乔灵犀大大咧咧地说要追求美人,在御剑门和御器门都不算秘密,现在败在人家手里,难免让人觉得要么是美色当前乱了分寸,要么就是故意输给美人的。   故而乔灵犀回到门派便遭到她家师尊罕见的责骂,一向心高气傲的她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待遇,一度消沉下来,追求苏浅的事也不再提起。   后面的比赛中,沈颜凭借绯儿的本事勉强进了复赛,得到抄一张丹方的机会。但在后面九进五的比试中,终于遇到一个硬茬子。   对方是御兽门金丹后期的弟子,灵兽是一头凶悍雄壮的剑刺虎,身长五六米,身高两三米,站在那里像小山一样。行动起来矫如疾风,獠牙利爪闪着寒光,还伴着震耳欲聋的吼声,连绯儿都不敢轻易下来掠其锋芒。   沈颜非常兴奋,终于能使出全力打一场。他跃跃欲试地扭头看了自家师尊一眼,却见师尊望着自己,摇了摇头。   沈颜立马蔫了一一师尊让自己不要力拼,是怕自己受伤吗?修行人受伤是常事,师尊不必这样小心翼翼的呀。   虽然不乐意,但他不想忤逆师尊的要求,只能在与对方过了几招之后,装作被击中,落到台下。   缀看着小徒弟无精打采地回来,暗暗叹口气。   他倒不是心疼小徒弟会受伤,当然心疼肯定会心疼,但更重要的是拿不准他受伤后对妖气的掌控会不会减弱,抑或是在自我修复的过程中被月华弄出其他什么症状。   这种心思没办法诉诸于口,缀只能硬着头皮扮演这种过于溺爱小徒弟兼爱人的角色。以后只能想办法多寻找一些半妖修炼的方法才能彻底解决这种麻烦。   沈颜路过自家师尊时,勉强笑了笑,然后便安静地坐在后面看其他人比试。   越接近尾声,对战越激烈,已经开始有人受伤,跌下比试台后被抬去广场一角疗伤。   裸过沈颜的御兽门弟子虽然有剑刺虎助阵,但下一场对上御阵门的女弟子尚妍,对方放出的阵法凶煞精妙,在阵中将那头强悍的剑刺虎打个半死。   苏浅在五进三的比试中受伤落败,他不肯在广场上的疗伤棚中裹伤,沈颜只好陪他回清文殿。   等沈颜和苏浅回到广场时,已经到了最后的决赛。六个比试台只有一个上面站了两个人,台下的观众屏息凝神,片刻不敢松懈。   他们从广场边缘往御剑门休息处走,没走几步沈颜就发现比试台上的唐奕风朝自己扫过来一眼,下一刻那人就“啪”一下甩动长鞭,鹰隼般扑向对手。   对面是御阵门的左光远,他不徐不疾挥手做了几个法诀,就见唐奕风的身形当空凝固,似乎陷入某种粘性很强的泥淖中。   这是比拼灵力和定力的阶段,两个人将灵力催发到极限,连比试台周围防止灵力泄露的结界都震动不已。   忽然,唐奕风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却恢复自由。同一时刻左光远被无形的力量向后击倒,也吐了一大口血。   紧接着唐奕风就欺身而上,黑色长鞭舞动地刷刷作响。左光远抽出一柄匕首,身形闪烁几下便钻入长鞭的空隙,与唐奕风贴身缠斗。   两人一靠近,唐奕风的长鞭就使不上劲,而且左光远一边用匕首挥刺,还一边设一些小型阵法辅助攻击。打了片刻,唐奕风将鞭柄一松,摸出把长剑格档起来。   沈颜没想到唐奕风还留着这一手,但转念一想御剑门的弟子不会用剑才奇怪。大概那家伙觉得长鞭够显眼又够骚包,才整天有事没事耍在手里。   唐奕风的剑术出乎意料地高超,身形腾挪矫健,招数干脆利落,有股朴直无华的侠气,连缀都忍不住点头赞许。   左光远虽然招术习钻,但囿于匠气,容易被寻到破绽。很快便被招术随意自然的唐奕风压着打。最后手臂被划伤,同时整个人也被随之扑来的灵力推下高台。   他爬起身,不管手臂汩汩流血,很有风度地朝台上的唐奕风拱手道:“唐师弟武道高超,左某甘拜下风!”   唐奕风跳下高台,也拱手回礼:“承让!”   至此,金丹大比尘埃落定。   有资格抄写御丹门丹方的有唐奕风、御阵门的左光远、御兽门的孙秀英、御阵门的尚妍、苏浅、沈颜,以及其他御丹门、御符门、和御兽门的各一位弟子。   除此之外,唐奕风还将得到一瓶极品丹药的额外奖励。   这次大比御器门颗粒无收,偏偏从明面儿上看不出任何不妥。御器门长老当场就甩袖子走人了。   御丹门掌门上台讲了些嘉奖鼓励的话,便让九名弟子跟她去掌门议事厅挑选丹方。场上剩下的弟子在长老们的吩咐下回住处收拾行装,等这几位同门回来便可以启程回去。   沈颜他们到议事厅,每个弟子轮流被单独叫到后厅挑选丹方。唐奕风第一个进去,其他人就按各自的门派坐在一起,小声聊起来。   很快唐奕风就出来了。厅里有御剑门三个弟子,他扫了一眼,便走到沈颜苏浅旁边坐下。   苏浅是个锯嘴葫芦,不可能指望他说话,沈颜不想让别的门派觉得自家师兄弟关系疏远,便小声搭话:“唐师兄,刚才你受伤了,还好吧?”   唐奕风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瓶丹药,随便磕了两颗,道:“能有什么事。”   沈颜离得近,能闻到丹药中有治疗内伤的药物成分,心想没事儿你磕什么药?   不过他知道唐师兄一向要强,也不点破。反正唐师兄炼丹的水平在御剑门也是出名的,否则不可能让他教习炼气期弟子基础丹道,他服的丹药肯定是有用的。   “刚才我选的丹方是升元丹,进阶元婴前服用,可以提升不少结婴成功几率。”唐奕风貌似无意地聊着。   “哦,也是,唐师兄离结婴也差不了几年了,早些准备起来是应该的。”   “阿,以我的修为,应该用不到。”唐奕风靠在交椅背上,抱起手臂,“不过若是灵根不纯,结婴就没那么容易了。”   沈颜摸摸鼻子,没敢搭话。唐师兄是变异冰灵根,灵根纯得不能再纯。他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说自己灵根不纯,结婴不易,若有需要可以找他借丹方。   两个人不再说话,气氛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好在轮到苏浅选丹方,沈颜忙站起来送他到后厅门□。   轮到沈颜进入后厅时,发现等在那里的是一位元婴长老。长老话不多,给他一张单子,上面写了二三十个丹方的名字,后面备注了效果。   他浏览一遍,发现大都是金丹期使用的,只有两三个适用于是元婴期的。其中有一个叫大还丹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大还丹后面的备注内容十分夸张,说是可以修复元婴修士的内伤,连最严重的紫府内元婴破裂,只要不是碎地稀烂,它都能修复,也不知是不是真这么神奇。   沈颜第一时间就想到自家师尊在凌雪峰莫名其妙晕倒的事,总觉得师尊强惺的修为之下有什么隐疾。稍一寻思,他便选了大还丹。   那位长老很惊讶,忍不住问:“这位师侄,你年纪轻轻,不过是金丹修为,本就不能服用元婴期丹药,更何况还是这种修复内伤的,以后很可能用不上,岂不是浪费?”   “多谢长老提醒,小子对这种丹药很感兴趣,想研究研究,恳请长老允许。”   “好吧,既然如此......”长老看了看沈颜,便从袖袋中抽出一张丹方递给他。   沈颜双手接过,大致看了一眼,便收回戒指,恭敬地躬身行礼,退出后厅。   九个弟子全部挑选完丹方后,御丹门掌门让大家回去,只留下唐奕风,单独给他额外奖励的丹药。   沈颜把苏浅送到清和峰脚下,说自己还有点事,让苏浅独自回了清文殿。   他在清和峰下僻静的地方转悠了一会儿,便有个御丹门弟子凑过来,悄声说是杨爷派来的。   沈颜便将丹方中自己手里还没有的原料报给那人,那人记下后又复述一遍,行了个礼就匆匆离开了。   无事一身轻地返回清文殿,沈颜在正殿陪自家师尊坐了会儿,等唐奕风回来,便招呼所有弟子集合,下山登舟返回御剑门。   到御剑门已是傍晚,缀让弟子们各自散了,他去重阳峰向掌门复命。被凌宏志拉着问了好些事情,回翠竹峰时明月已经爬上了树梢。   待走到山腰练剑处时,便看到小徒弟在竹林中等着。 第87章 竹林深处   脚下一转,缀穿入竹林,踩着满地竹叶沙沙轻响。没走几步,就被迎上来的小徒弟抱个满怀。   时隔七日再次投入宽阔火热的怀抱,缀小小的舒了口气。   “师尊,累不累?”小徒弟沉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整日坐着,哪会累到?”缀直起身,拉起小徒弟的手往竹林深处走,“陪我散会儿步。”   “嗯。”沈颜反手握住自家师尊的手,搁在唇边轻吻一下,随后便揽着他的腰缓缓走着。   越向深处,竹子越高大浓密,冷月透过茂密的竹叶,落进来些许微光。清风带着竹香,偶尔卷起几片落叶。   “这几日,你除了上台比试,还要操心你三师兄,辛苦了。”缀轻轻地说。   “这些都是小事,一直不能与师尊单独相处才难熬。”沈颜低声抱怨。   “不要整日想些有的没的,又不是见不着面......”缀有些脸热,垂了垂眼。   “哦__”沈颜拖着长长的尾音,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沈颜又道:“对了,师尊,我选的丹方叫大还丹,可以治疗元婴修士的内伤。”   缀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小徒弟:“真是胡闹,我早已不轻易与人动手,哪里需要那个。还不如选个金丹期用得着的。”   “之前师尊在凌雪峰不是晕倒过一次吗?世事难料,有备无患嘛!”   缀无言以对,总不能说出来是因为喜欢上这个孽徒,把自己气晕的吧?   “好吧,既然已经选了,也只能如此了。”   沈颜抿嘴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件小事,便问:“师尊还记不记得,我刚历练回来那会儿,师尊在竹林看我练剑,看到一半就自己走了?”   缀一听就浑身不自在起来,心想今天小徒弟怎么尽提自己的糗事?   他挣脱小徒弟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扶住一棵竹子,盯着地面落叶快速说道:“忘了。”   沈颜一步过去,连人带竹子一同圈进怀里,将下巴抵在他颈后,笑道:“师尊这样子可不像忘了。到底是为何,告诉我嘛。”   炽热的气息喷在后颈处,惹得脊背一片酥麻,缀躲了躲,讷讷地说:“我,我当时......看你练剑,有些反应......”沈颜愣了一阵,结合怀里人羞到快要钻地缝的情态,终于明白“有些反应”是什么意思。   他当即就给出了“反应”一一小沈颜腾地一下站起来,夹在两人之间。   “你、你老实点,待会儿我就回去了。”缀情不自禁地抓紧手下的竹杆。   “师尊,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沈颜凑到缀耳边,悄声说,“很久以前师尊在竹林教我剑式,我突然跑了,说是急着如厕,其实也是如同师尊一般......应了......”缀惊讶地转头,却被小徒弟捉住下巴吻上嘴唇。   他忙双手撑住竹杆,却惹来对方一声低笑:“师尊这个姿势正好......”随之便探出另一只手顺着腰间向下滑去。   “不行!上次在山顶,这次在竹林,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寝殿做吗?”缀制住小徒弟乱来的手。   “唉,今天心情不大好。”沈颜故意皱起眉,“上午没能跟那只剑齿虎畅快地比上一比,心中闷得慌。”   “......”缀有些心虚,慢慢放松了对小徒弟手的钳制。   “我就知道师尊最疼我了!”沈颜偷笑不已,再一次握住小缀,抚摸几下,哑声唤了句,“少卿......”过了会儿,竹子剧烈地摇晃起来。   缀气喘盱盱地说:“竹子快断了......”沈颜不徐不疾地回答:“不用担心,它韧性好得很。”   长时间立着总不能尽兴,沈颜便提议去离此处最近的闭关石室。   缀颇为无语。但想想大概年轻的男人总是喜欢玩着花样,若是无伤大雅,便随他开心好了。   日子便在这平静而又温馨的陪伴中悄悄流逝。   修行人寿岁漫长,一晃十年过去,大家的心情和样貌都没有什么改变。每年春天,缀寝殿外台阶下都会盛开一春天的蝴蝶蓝。   缀去过几次擅花谷,想看看老爷子那边有没有传来半妖修行的更多消息。但因为沈颜不仅是半妖,而且麻烦的是不知他妖族血脉是哪家的,故而一直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十年间,缀的二徒弟和四徒弟陆续历练返回,翠竹峰慢慢热闹起来。凌苍为了避嫌去落仙镇住了。   沈颜若是每天傍晚单独去缀寝殿请安,难免太乍眼了。他住的小院子嵌在其他弟子院落之间,出入经常遇到师兄们,也不是与自家师尊小聚的合适地方。   他便选了间后山闭关石室改为专用的炼丹室,门外设了禁制,大部分时间在这边打坐炼丹,很少回自己小院子了。   每隔几个月,他就下山去落仙镇品蕴阁分店送新炼制的丹药,顺便取回老杨他们准备的炼丹原料。最允际峭辛璨匀サ模后来品蕴阁的人在落仙镇找了一阵子,确定没发现长得像挽月的人,他才自己下去。   偶尔他也会炼制一些毒药。既然学了这门手艺,长期不练荒废了未免可惜。不过毒药炼制必须用凌苍的那口炼丹炉,也就是在御兽门禁地的密室中,用金刚紫铜将凌苍锁起来的大鼎。   此鼎名叫鸿蒙丹鼎,重达千斤,据说是元秋鸿大神亲自炼制的。上面设有阵法,平时是四足敞口鼎的样式,开动阵法后会从鼎内升起一个炼丹炉。   炉内藏有一颗火灵精华,可以用灵力催动,也可以投加灵石助燃。炉内燃烧温度极高,可以将原料中的杂质淬炼到几乎消失的程度。   大还丹的原料早已备好,只不过沈颜的修为还不够,暂时不能炼制,只能放暂时在储物戒指中。   三十八岁那年,沈颜的修为提升至金丹中期。   三十八岁的金丹中期修士,在修行界已经是极为罕见的了,更不用说沈颜不是纯灵根,而是三分水七分木的双灵根。   他能进入金丹中期,并非是妖丹灵力更为凝实,而是他体内的木灵气不知怎得也结了丹。   现在他的丹田内有一颗大的银白色灵丹,他以为那是“变异木灵气”,实际上是妖丹;另有颗小的青色灵丹绕着白色灵丹旋转,便是他后来结丹的木灵气。   缀和墨漓拿不准半妖之体是如何结出两颗内丹的,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沈颜修行努力、又素有天分,破除了半妖之体难以提升境界的传言。   缀不准小徒弟向外人透露双灵丹的事,小徒弟便乖乖不提,让他十分放心。他时不时会去小徒弟的炼丹室逗留一阵子,有时在那里留宿,有时只是坐着说会儿小话。   生活惬意,有时候他甚至想放弃复仇,就这样平静地与小徒弟过一辈子。但随着修真界化神老集会的日子越发接近,他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今天是小徒弟四十岁生日。说是生日也不确切,因为沈颜是孤儿,没人知道他出生的日子,缀便将他拜入门下那天作为他的生日。   白天年轻一辈已经替他庆祝过,等到夜色渐晚,缀便到小徒弟的炼丹室单独为他庆生。   四十岁在凡俗已经是不惑之年,缀也觉得他的小徒弟全然脱去了稚气,整个人沉淀下来,成熟稳重,经常有年轻弟子有事没事上翠竹峰拜访,光是“不小心”撞见小徒弟被人表白的事情就有好几次。   缀边走边想,到炼丹室打开结界、推开石门,发现室内铺了满地蝴蝶蓝,蓝花绿叶层层叠叠,整个房间流光溢彩。   颜儿总喜欢搞这些有的没的,真拿灵力不当回事一一缀默想一句,却忍不住微笑起来。   “师尊。”沈颜迎过来,先在他额头印上一吻,然后拉着他的手淌过花海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了几盘清淡小菜、水果点心,还有一套酒壶酒杯。   “颜儿,生辰快乐。”缀坐在小徒弟腿上,从储物手链中取出一个红色福袋。   倒不是他特意坐在小徒弟腿上的。实在是两人私下相处时,小徒弟就没让他自己坐过,不是将人安置在腿上,就是搂在怀里,总之一定要紧紧挨着才行。   不知以后坐在自己的颜儿腿上的,会是什么人?缀有一瞬间的晃神。   “多谢师尊!”沈颜笑着接过福袋,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块上品灵石。   “不要嫌弃每年的礼物都一样,我不会做别的,又不常出去,你将就一下吧。”缀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   “师尊不送都没关系,更何况还是寓意这样好的福袋?”沈颜倒了两杯酒,递给缀一杯,“今天是拜入师尊门下的日子,我心里高兴,师尊陪我⒘奖吧?”   缀接过,与沈颜的酒杯轻碰一下,正要,又听小徒弟叹息一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⑸辖槐酒。”   缀怔住,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最后望着小徒弟,说道:“⒉⒂惺裁匆紧,现在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每过一天都是好的。”   沈颜听了有些无奈,师尊有时候会说这种对未来毫无憧憬的话。   最开始他以为师尊并没有想与自己携手一生,但日子久了,两人感情越发深厚融洽,他渐渐觉得可能师尊的性格比较务实,不喜欢考虑太长远的事情。   不管怎样,他是打定主意要一辈子陪在师尊身边的。   ⒐酒的师尊格外热情,沈颜被他撩得浑身火热,迷迷糊糊中还想着,等他结婴以后,门派就会分个专门的山头给他,到时候他是接师尊去他的地盘呢,还是继续住在翠竹峰 第88章 突如其来的生离死别   今年御剑门有件大事一一承办百年一次的化神老集会。   这是修真界一大盛事,参加的不仅有中洲大陆的化神期大能,还有西洲大陆和东洲大陆。   一百年前那次是东洲大陆荣家承办的。东洲大陆与中洲大陆隔海相望,民生风俗截然相异,并没有大型门派,而是分布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修行世家。   荣家在一百年前还是东洲大陆风头最旺的修行世家。除了本身家族传承已久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当时荣家有两个化神老祖。其中一位是进阶化神已久的,另一位则是一百多年前刚入化神的荣盛飞。   要知道像御剑门这种绵延数万年的大门派,也只有两位化神老,御六门中大都只有一位老祖,荣家能以一个家族之势供养出两位老祖,在当时可以说风头一时无两,在东洲是横着走的。   不过前些年那位化神已久的老在飞升时陨落了,荣家便只剩荣盛飞一位老祖,而且入化神的年份也短,在修真界化神修士中算是晚辈,荣家的张扬霸道才算收敛了些。   不过荣家在东洲大陆仇家不少。荣盛飞在家族地盘待着时,有护山大阵、有数不清的仆从护卫,还没人敢上门找茬,但他一出门,就不断有仇家在路上埋伏刺杀。   虽说化神修为已经是修真界无敌的存在,就连低一阶的元婴大圆满与之相差都是数百倍的功力,但不怕死的大有人在,荣盛飞还没出东洲大陆就遭遇三波袭击。   消息传到御剑门,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荣家在东洲大陆到底是怎样一种天怒人怨的存在啊?不过御剑门既然负责承办盛事,总要担负起来宾的安全,只好准备派出人手去海滨迎接。   缀作为御剑门长老,虽然不用亲自去给荣盛飞当护卫,但也不得不与其他长老们一同商议这位化神老祖的行程安排。   商议完毕,缀回翠竹峰,直接去了小徒弟的炼丹室。   沈颜见自家师尊大白天就过来,忙上去将门小心关好,托起缀的手问:“师尊怎么现在过来了?”   “刚从重阳峰回来,路过竹林,就想来看看你。”缀看石室中央的炼丹炉正冒着火苗,知道小徒弟在炼丹,便走过去坐在炉边。   沈颜也坐过去,从后面环住缀。   缀向后倚了倚,仰头将后脑勺靠在沈颜肩头,默默看着忽闪忽闪的炉火。   感觉师尊情绪有些低落,沈颜轻声说:“师尊累了吗,不喜欢操劳化神老集会的琐事?”   “......嗯,还好。”缀将手肘支在小徒弟膝盖上,抬起手去抚弄他的耳朵,“最近还有新的弟子向你表白吗?”   “这......”沈颜握住他另一只手,哭笑不得,“师尊又听谁说了什么?那些人都是闹着玩的,做不得数,师尊可别多想。”   “这些年看来看去,我觉着只有唐奕风还不错,配得上你。”缀语气轻松,似乎在开玩笑,“纵然你在御丹门拒绝了他,我看他对你还是有情义的,等了你这么些年,也怪可怜。”   沈颜无奈地叹口气:“我与唐师兄一年见不上两面,师尊是怎么看出他有没有情义的?再说,这种事也不是等多久就算可怜的啊。”   “我只是随口说说,没别的意思。”缀将小徒弟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慢慢说,“若是......换个口味试试也不错。”   “换个口味?”沈颜一头黑线,这还是那个看见别人与自己多说几句话都要吃飞醋的师尊吗?   “是不是最近我伺候师尊的功夫退步了,师尊有什么意见?”他垂下头,凑在缀耳边低沉说道。   缀偏头躲过:“现在不能闹。这两天我有事要忙,不能过来看你,你也不要出去随便逛,乖乖在这边等着,好吗?”   “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怎么样都行。”   “乖。”缀撑着小徒弟膝盖站起身,转身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想俯下身吻一下,但有些犹豫,最后只是用大拇指抚了抚小徒弟的脸颊。   沈颜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送一送,就眼睁睁看着师尊步履匆匆地悦抛叱鍪室。   他追出门,只来得及看到师尊远去的背影。他觉得今天师尊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不知道外面谁惹了他家师尊不高兴,回头让他知道了,定是饶不了那人。   第二天半夜,沈颜在榻上打坐,忽然感觉室外的禁制被人触动,他下床开门检查,发现黑暗中有个身形熟悉的黑色人影在屋前晃了一下,就摔倒在地上。   沈颜心里咯噔一下,脑海有些发晕,冲过去把那人扶起来,暗夜里一张脸毫无血色,双眸紧紧闭着,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师尊?怎么会是师尊!他去做什么受这么重的伤?   沈颜的心就像陡然破了个大洞,冷风飕飕地灌进去,让他四肢冰凉僵硬!   愣了几息才找回身体的感觉,他急忙把人打横抱到石室床上,返身锁好门,又下了几层结界。   等他再次转身看向床上的人时,才发现黑色紧身衣上布了不少深色湿痕。他立刻摊开手掌看,刚才抱师尊时没发现,现在才看到自己手上已经染满鲜血!   箭步回到床边,他抖着手拉开缀衣领,只看了一眼就涌出眼泪。衣领下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密布血珠,现在还细细地渗出来。   全身都在冒血的缀毫无生机地躺在床上,很快就连身下的被褥都晕成红色。   沈颜的泪珠止不住扑簌扑簌连成串往下掉,他疯一般将储物戒指中的丹药全数召出来堆在地上,红着眼去找那些止血的、疗伤的,捧了一把丹药,掐着缀的下颌一颗一颗喂他服下。   随后他便双指探在缀手腕上把脉。手指下是湿黏冰凉的血,却像灼烧的烈焰,烫得他心口快要烧起来了。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感知指下脉搏,发现师尊宽阔的经脉中毫无灵气流淌,如同江河干枯。他下意识地将灵力传递进去,顺着经脉探向眉间紫府。   元婴修士在紫府有一枚婴孩般的灵核,是元婴修士命门所在。若是灵核完好,再重的伤都能慢慢养好。   可能是灵力触及到紫府外缘,激发了人体求生的本能,缀眉头微微一动,竟缓缓睁开了眼。   沈颜大喜过望,一把抓起缀手腕,急问:“师尊!你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端端的,现在怎么一身血!”   缀想勾起嘴角笑笑,但目光触及到沈颜掌中密布血痕的手腕,稍微瑟缩了一下,想缩回手腕,但被握得紧紧的,他动不了分毫。   “颜儿......”他努力张了张嘴,“我、我想来看你......最后一面......”“师尊!别说这些不吉利的!你伤到哪儿了?我有很多丹药,一定能帮你医治!”   “我......元婴碎裂,没用了......”“!”沈颜觉得像是当头挨了狠狠一记狼牙棒,无形的尖利的铁齿将他的头砸出许多深刻的洞,每个洞都在汩汩流血。   明明一切都那么正常,昨天师尊还在自己怀里温柔说话,为什么突然就到生离死别的境地!   他头痛欲裂,摇摇欲坠。   缀的眸光开始涣散,没有被握到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摸索着,摸到迎上来的手臂,像是离水之鱼重遇水源般死死抓住,胸膛微弱地起伏几下,声音轻微到几不可闻:“对不起......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以后找个好人、陪你......”“颜儿......”缀的手松下来,无力地搭在身侧,眼眸重新闭上,呼吸也渐渐停止了。   “师尊!”沈颜含混地唤了一声,声音并不大,口中似乎含着什么东西。   “师尊......”他又唤了一声,随即便有血丝从唇边溢出来,一条长长的血线不停垂落,似乎没有止境。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石室中央走。眼泪已经干涸,唯有唇角还在不停地溢血。   挥手将鸿蒙丹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他快速打出手诀,激发这只紫铜大鼎上的阵法。橘色灵光闪过,从鼎中心缓缓升起一个丹炉,底部闪烁着明亮的火焰。   他要炼制大还丹。材料早已齐备,只缺元婴修为的灵力。他没有那么高的灵力,但是这么多年积累的灵石,再加上他自己的内丹,总是够的。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大还丹真的如同它备注的那样,连破碎的元婴都能修复。   火灵精华欢快地燃烧,很快便将沈颜十几万上品灵石吸收完毕。原料才刚刚融化,想要淬炼还需要更多灵石。   他犹豫一下,将缀这些年给他的福袋找出来,每个里面有接近一万灵石,一共三十多袋。   看到大红色福袋时,他瞳孔缩了一下一一长长久久?师尊都没了,再长久又有什么意思?   他木着脸,看着火候一袋一袋往炉火中投,原料在上层炉鼎翻滚沸腾,其中的杂质有的被蒸发出去,有的渗入鼎内滤罩下面。   结丹解到一半时,福袋用完了。沈颜早有预料,将丹田内锒白色内丹中的灵力抽出去,顺着手指注入炉火中。   炉火跳动几下,没有变得更旺盛,反而开始减弱。   沈颜大惊一一变异木灵力也是木灵力,本该能助燃,怎么反而像是要将火压灭! 第89章 现出真身的小徒弟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改将丹田内那颗青色内丹的灵力灌入火炉。眼见炉火又重新旺盛起来,他微微松了口气。   随着丹田木灵力流失,他开始感到头晕失力。等将丹田内那颗青色内丹抽取殆尽时,一口鲜血喷出,丹田处像被长剑插入搅动般剧烈疼痛起来。   他随意内视一下,发现丹田剩下的银白色灵力似乎失去控制,在小小的空间内乱窜。顾不上这些,他打出一套法诀,将经脉内的木灵力也榨地干干净净,全数投入火炉。   炉鼎内忽然飘起奇异的香味,一颗金色圆珠徐徐升起,隐隐的灵力流淌在圆珠周围。   沈颜忙站起来想去取,没想到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他撑着地面想重新站起来,却被腹部疼痛和全身失力扯得起不来,只好爬到鼎边,想扶着其中一条腿站起来拿丹药。   烧烫的金属灼到手掌,发出呲啦的声音,皮肉烧焦,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浑然不觉,用力撑住鼎身直起腰,快摸到丹药时才发现手心血肉模糊。   他皱眉,怕丹药染血影响效果,用衣袖将手掌卷几包裹起来,这才取下悬浮的丹药。   靠残留的力量爬回床边,他跪伏到床沿上,将丹药推入缀口中,轻顿一下缀下颌,让丹药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沈颜想若是师尊不再醒来,他就立刻自毁丹田,随师尊去。   “师尊,你好狠心,竟然就这样不声不响抛下我......”他喃喃着,陷入无尽的黑暗。   缀醒来的时候,先是闻到很多混乱的气味。有浓重的血腥味,有草药的苦味,还有烧焦什么东西的味道。   他蹙起眉,记起他与人交手,虽然做了万全的准备,但仍然被对手磅礴的灵力轰击到全身都是伤的地步,元婴灵核更是当场破裂。   逃出来的时候,他的识海已经混乱,脑海中只记得他的颜儿。于是他拼尽最后一丝灵力,乘飞舟回到翠竹峰,想看最后一眼。   现在,他是还活着吗?   他终于全然回过神,猛地坐起来,扭头便看到床边地上匍匐了一只纯白色的狐狸!   三角形肉粉色的耳朵,两条毛绒绒的尾巴丨颜儿!   他向前扑过去,却忘了自己还在床上,啪一下扑倒在地面,剧烈振动让他喉头一紧,吐出一口血。   顾不得浑身剧痛,他往前挪了几寸,伸手去摸那只阖着眼、一动不动的白狐。   手掌覆上白狐身体,感觉到长长绒毛下有微弱的呼吸起伏,灵力运行也很顺畅,缀才松了口气。   随着手掌的触碰,白狐皮毛上留了一片红色血迹,像是白雪上洒落一块胭脂。   不想弄脏小徒弟漂亮干净的皮毛,他收回手,靠在床架上四下打量。   不大的炼丹室内,地上堆了不少放丹药的瓷瓶和放草药的木匣。除了小徒弟平日炼丹用的炉子,还多了一具紫色大鼎,鼎中长出一口丹炉,是以前没见过的样式,但炉内竟然跳着一颗火灵精华,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徒弟身子下面垫着被撑破的衣服,惯常戴在颈子上的竹牌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储物戒指就在他前爪附近,上面有明显的血迹。   缀皱起眉,顺着戒指上的血痕一直看到到小徒弟两只前爪。他挪过去,轻轻抬起一只前爪,只见掌心的肉垫呈现被烧焦的模样,红肉翻出,黑色焦痕凌乱密布。   心口猛烈收缩,一口血涌上来,缀咬着牙把它们含住,吞了回去。   他从储物手链离取出冷香玉肌膏,极轻柔地给小徒弟的两只前爪上了药,又用帕子包好。过程中白狐似乎感到疼痛,缩了一下,但很快又不再动弹。   帮小徒弟包扎好,他才恢复知觉般,发现全身上下像散了架子般痛楚,可能被小徒弟喂了止血丹药,伤口早已不再出血,现在只有黏腻的快要凝固的染血衣料贴在身上。   经脉丹田灵力稀薄到几乎没有,元婴灵核的修补也并不完全,只将灵核外部修复成原来的模样,内里还有一些裂纹。   但已经足够,没想到他能捡回一条命。   如果他没记错,颜儿曾经在十一年前的金丹大比时选了一种叫大还丹的丹方,只是那种极品丹药没有元婴修为是无法炼制的。   想到此,他抬眼看了看那口样子奇怪的鼎,难道颜儿越级炼制丹药,过渡抽取体内灵气,导致灵力运行紊乱,才现出真身的吗?   原来小徒弟有九尾狐家的血脉一一缀这才认真端详起他的真身。   体型健硕,即使是趴着蜷成一团,也能看出腰背肌肉线条流畅漂亮,背脊宽阔,腰肢紧窄,皮毛白得发亮,除了刚才抹上去的一小片血迹之外,没有一丝瑕疵。   脸型细长,两道长长的眼线斜着向上飞挑,鼻头圆嘟嘟的,像颗黑亮的葡萄,配上两只漂亮粉嫩的耳朵,可以想见如果他睁开眼,会是怎样的可爱俏皮。   缀忍不住想去摸摸小徒弟的耳朵,但是手上都是血。他不得不找了一瓶门内给元婴长老配备的回灵丹,一颗一颗吞下去,耐着性子打坐恢复一些灵力,然后将身上的黑色紧身衣脱去收好。   裸露的皮肤上有多处翻出来的血肉,脱衣服时凝固的血块被扯动,有的地方又开始流血。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施了个净身咒,将伤口草草地处理好,又再三确认双手已经完全干净,才过去搂住白狐的腰,将头搁在脊背上。   小徒弟的体温很暖和,u软的皮毛烘得人昏昏欲睡。缀到现在才找回所有的感觉,极度的疲惫感和隐隐的疼痛袭来,眼皮子渐渐撑不住,垂了下来。   想不到我还有这样的福气,能再抱一抱我的颜儿,真好。   沉睡之前,他这样感慨。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两个时辰,缀的储物手链中传来灵力振动,将他吵醒了。   他直起身,先看了看小徒弟,见他还在半昏半睡,便走到石室一侧,取出手环内不停振动的传音符。   顾清略带焦急的声音传出来:“师尊,重阳峰来人说,下午申时东洲大陆荣家就到了,请您去重阳峰迎接。现在已经是午时了,您在哪儿,赶得及回来吗?”   缀不想说话,只回了条传讯符:“为师会准时过去。”   他的神色冷凝下来,先弓起身子将体重颇重的白狐抱到床上,随即便坐在床沿,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浓密且细腻的皮毛。   身上的伤还在痛,头也痛,这些痛对他来说曾经是家常便饭,难熬的不是肉体疼痛,而是心中的恨和痛。   荣盛飞不愧是东洲大陆千年一遇的修真天才,六百岁进阶化神期,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可惜酷爱欺男霸女,手段下作,动辄灭人全家。   他深知化神修士功力的可怕,准备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荣盛飞身边势力最薄弱的时候。他本想着就算不能杀了对方,也可以重伤对方,但没想到对方进入化神一百多年,修为比他预想的还要高许多。   拼尽全力,几近身死道消,却只给对方留下几处不痛不痒的剑伤。   他自认那样的冒险对得起惨死的父母妹妹和家仆,但如何对得起颜儿?   他本不该贪图看颜儿最后一眼,最好的结局就是找个无人的山洞慢慢等死。他一身是血、元婴破裂地出现,对颜儿该是多大的伤害?   试问谁能忍受道侣不声不响地去送死?他实在是太自私,贪图颜儿的温暖,却不能全心全意陪他一辈子。   缀越想越愧疚,搁在白狐背上的手颤抖,肩头也在颤抖,鼻尖酸涩。   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自责哀痛中太久,下午还要见荣盛飞,他必须装作与昨天的刺杀毫无干系,才能不牵连御剑门。   起身将地上的杂物和竹牌一一收入小徒弟的戒指,放到自己的储物手环中,又轻轻吻了一下白狐的额头。   推门出去,在石室外加了几层禁制,这才操小路从后山绕上翠竹峰顶,悄无声息地回到寝殿,吃了些丹药,打坐一会儿恢复灵力。   下午不到申时,他就去了重阳峰。为了举办化神老祖集会,御剑门已经装扮一新,鲜艳的旗帜随风飘拂,刺得他眼疼。   御剑门掌门和几位长老站在大厅前,等精英弟子们将荣盛飞从山门迎过来。   缀走过去,淡淡地与几位打了个招呼。   凌宏志笑呵阿地说:“壮だ希汪师伯在里面,你去拜见一下吧。”   缀点点头,先进了大厅。   揽月峰的化神老祖汪逸云端坐在主位上,瞧见缀,招手让他过去。   “你这是......”汪逸云皱下眉,雪白的长胡子翘了翘,“受了内伤?”   缀握了握拳,虽然他表面上看着没事,但内里的灵力波动在化神前辈面前仍然无从遁逃,他只能垂下眼不说话。   汪逸云转了转眼睛,想起些什么,深深地看向缀,道:“来。”   缀走过去,被对方捏住手腕,灵力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让他吃了一惊:“汪前辈!您不必如此!”   汪逸云抬眼看过去,平静地说:“你到御剑门一百多年,我早已将你看成自家小辈,远近亲疏我还是分 第90章 炸毛的小狐狸   缀知道汪前辈只要将昨日荣盛飞遇刺受伤,与自己受内伤的事联想起来,就不难推出事情的前因后果。然而汪前辈没有诘问,更没有惩罚,而是默默地帮自己修复内伤。   化神修士的灵力犹如大江,片刻就将缀最浅显的那些经脉填充了七七八八,虽然深层经脉和丹田都还是枯竭的,但若只是略略扫过的话,是看不出问题的。   缀又一次道谢,环顾大厅,没见到御剑门另一位化神老林辛锐,便问:“怎么不见林前辈?”   “他性子爆,看不惯荣家行事,懒得出来,只好由我这个老头子出面接待喽。”汪逸云抚了抚胡须。   缀静默一瞬,欠身道:“那晚辈先出去了。”   出去没等多久,就见山下浩浩荡荡上来一拨人。为首那人一身明黄长袍、戴金色发冠、束绣龙锦纹腰带,高调惹眼,正是荣盛飞。   他身旁是代表凌宏志下山迎接的唐奕风,后面跟着的有御剑门弟子,也有荣家的护卫。   荣盛飞一贯张扬,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都清楚,故而见到他的装扮也不奇怪。不过他走过来的步履间有些跛,倒是让在场的几位长老暗暗啧舌一一听说昨天这位老祖遇刺,是谁那么神通广大,不仅击杀了他身边好几个高手,更让这位化神大能都中了几招?   缀冷眼看着对方走近,心想昨天那剑的剑锋若是再往上三寸,斩了此人的命根子,才是真的大快人'Li、。   他不想再往那人身上投注一丝目光,便转眼去看一旁的唐奕风。如今的唐师侄早已褪去音日的骄矜之气,待人接物进退有度,样貌俊美,身材挺拔,气质超群。   才看了一眼,他就有些头疼。疼痛从眉心紫府传来,应该是元婴灵核内里的裂纹受到情绪激发,开始躁动震荡,引起头痛。   他忙垂下眼,止住纷乱的思绪。   很快眼前掠过一片明黄色的袍角,荣盛飞已经走过去,与凌宏志交谈起来。   两人客套了一番,凌宏志问道:“昨日荣前辈遇刺的事,晚辈已经听说,此事是我们御剑门安排不周,累您受惊了!”   “无妨,都是些无胆鼠辈,我们荣家动动手指手指便能捏碎,不足挂齿!”荣盛飞嘴上说的轻松,神情却透着一股厌烦。   此次他不仅折了好几个荣家的精英子弟,自己也受了伤,而且还没有抓到对方,心里是极为恼火的。   说话间凌宏志便将荣盛飞迎入大厅。   汪逸云起身迎接,不久便请荣盛飞坐在他身旁右侧主位,凌宏志带着几位长老在下面客位分列坐好。荣盛飞一边随意与汪逸云聊起修行的事,一边暗暗用神识扫过在场的元婴长老。   他到中洲大陆的行程是御剑门精心安排的,昨天刺客能完美躲过御剑门层层防卫混入他们荣家核心队伍,怎么看都有古怪。   且昨天那人功力深厚、身手卓绝,非元婴修士不可。只是那人被自己灵力震伤,就算逃出去,也没命活下来,而今天在场的御剑门精英俱都是神完气足,没有像深受重伤的人。   犹豫一下,他状似随意地问道:“汪前辈,不知御剑门元婴长老是否都在场啊?”   汪逸云道:“本该让所有长老都过来给荣家主请安,不过有一位中风多年,不便见客,慢待了荣家主,不好意思了。”   荣盛飞点点头,又看了一遍座下的长老,目光定在缀身上,问:“这位长老看着有些面熟,以前可曾见过?”   缀平静地摇摇头:“不曾。”   汪逸云笑着说:“我们这位长老鲜少出门,荣家主想是认错了。”   荣盛飞收回目光,继续与汪逸云攀谈。   汪逸云暗暗给师如意使了个眼色。师如意是他嫡传弟子,极有默契,看到暗示后便起身道:“师尊、掌门、荣家主,晚辈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有师如意打头,缀也跟着起身告退,显得不那么乍眼。   荣盛飞虽然不满元婴修士中途退场,但这里毕竟是御剑门的地盘,有两位化神大能坐镇,且元婴修士在大门派都是有头有脸的长老级别的人物,能过来给他请安就不错了。   缀踏出大厅的那一刻,头疼就剧烈起来。之前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不让自己露出异常上,现在放松下来,就感觉头痛得像要被刀斧劈开一样。   他勉强走到重阳峰下,见师如意在等他,便拱手道:“师长老。”   “壮だ希你瞧着脸色不太好,没事吧?”师如意走上前,关心地问。   “无妨,许是最近修行的路子有些不对,有些岔气,调理几日便好。”   师如意嗯了一声,慢慢跟在缀身边走。   “师长老有事?”走了一段路,缀忍着头痛侧头问道。   “哦,没什么。对了,我看那个荣盛飞嚣张的很,你若是不喜欢,这几日就别去重阳峰了,我师尊最喜欢你,掌门那边也不敢说什么。”   缀笑了笑,道:“如此便多谢了,到时候还请师长老帮忙周旋一二。”   师如意望着缀的笑脸,愣了一瞬,又马上回过神,说道:“这是自然。”   说完就急匆匆行了个礼,往紫霄峰的方向走去。   缀收起笑容,步履沉重地往翠竹峰走。他拧着眉,一方面在强忍头痛,另一方面心慌地不知该如何面对小徒弟。   快到闭关石室时,一阵“砰砰砰”的剧烈撞击声从室内传出来,缀心里一惊,急忙打开结界,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满室狼藉,桌椅柜子被砸地乱七八糟,书册被褥凌乱地铺了一地,他的小徒弟,那头健硕的双尾狐狸正毫无章法地上蹿下跳,全身皮毛都变得灰扑扑,沾了好多毛絮和碎屑。   “颜儿!”他急得叫了一声,头顶像被闪电劈中一样猛地刺痛一下,不由得脚下踉跄,及时伸手撑住墙面,才避免摔倒。   他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陷于狂乱的小徒弟的注意,就见那只白狐四肢着地、一脸警惕地望过来,漂亮的桃花眼中盛着惊慌、恐惧、痛苦,连周身的皮毛都在颤抖。   他还注意到白狐两只前爪上的帕子不见了,腿上有几点殷红的血迹,地上也有很多梅花形状的血印子。   头像火烧一样疼着,他站不稳,半阖着眼靠着墙面滑坐在地上。   这样柔弱的姿态显然让对面白狐震惊了。桃花眼撑得大大的,本就复杂的眸色中又添加了浓重的担心,喉咙里传出一声“鸣――”的声音。   “颜儿......别怕,你过来,我告诉你。”缀虚弱地招了招手。   白狐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可能是不习惯四脚行走,刚迈出步子就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他狼狈的爬起来,不肯再走路,与缀隔着堆满杂物的空间相望。   “你来,我先帮你包扎下爪......手。”   白狐摇摇头,闭了下眼睛,眼角滚下两串晶莹的泪珠。   缀顿时心如刀绞,鼻尖猛然酸涩不已,差点也涌出眼泪。   他深呼吸几次,抬手捏了捏额角,想将头痛压下去一些,不过毫无用处,只能一口一口喘着气说起来:“颜儿别怕,这是你的真身,你本就是半人半妖的体质,我怕你吓到,一直没告诉你。”   还是白狐之身的沈颜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继而便是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先是不声不响弄地命都快没了,现在又淡定地告诉自己真身是只狐狸,师尊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事情!他到底将自己当成什么?一个无须上心的普通弟子,还是亲密无间的伴侣?   这股怒气混合着刚才醒来看不到师尊的惊慌、发现自己变成动物的恐惧、师尊什么都不说就差点天人两隔的痛苦,让他没办法思考,也没办法面对师尊苍白的面容和虚弱的眼神,最后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缩到墙角。   身上的毛根根炸裕直直竖在空气中,直接将体型增加了一半。   缀看小徒弟干脆地转过身不理自己,苦笑一下,继续说:“这件事怪我。你的半妖血脉本是被封印起来的,却因为练了我的那套炼体术,吸收了月华,将你那一半的妖族血脉激发了出来。”   “我同你讲的变异木灵气,其实是月华,妖族修炼都要吸取月华转为体内灵力。你体内结的丹,不是人修的金丹,而是妖修的妖丹。后来你又结了一颗内丹,才是人修的金丹,是你从小修习的木灵金丹。”   “你结妖丹时有九道雷劫,其实是妖修必经的。我为了压制你的妖气,去擅花谷学了妖族修炼的方法,告诉你是变异木灵力的操纵方法......”沈颜越听越心凉,原来他一直活在谎言里,原来师尊对他说的话就没几句真的!   他发出哀痛至极的鸣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也没听到身后人说话,忍不住回头看,却发现他的师尊歪倒在墙边,闭着眼,眉头紧紧拧着,呼吸急促,似乎非常痛苦!   来不及多想,他转身飞奔过去。因为不会用四肢前进,他几乎是半摔半爬,跌跌撞撞地越过一地杂物,来到他的师尊身边。 第91章 谎言太多麻木了   沈颜刚跳到缀身边,便被缀出手如电地抓住两只前腿。   他想往后躲,但见这个总是骗他的人虽然捉住了自己,却并没有睁眼,仍旧一脸隐忍痛苦的模样,怎么也不舍得挣脱,就那么愣愣得等着。   过了好久,缀才慢慢张口,说:“让我帮你裹伤,好吗?”   气若游丝的声音,惹得沈颜心尖一阵阵发紧。   他知道一定是昨晚的伤还没好,他暗暗骂着狠心的师尊,心却疼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可恨现在自己是这个样子,连话都不能说,既不能质问师尊,又不能......抱抱师尊。   他只能僵着身子,看缀吃力地撑住地面坐正,从储物手环取出水囊,沾湿帕子帮他清洗前爪,然后涂上药膏。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得感觉到手掌的疼痛,好像掉了几块肉,剩下的肉里面扎了很多杂质颗粒。   但掌心的疼比不上心口疼的万分之一。   他一看包扎完毕,立刻就要跳回去,但下一刻他却被缀展臂搂住腰,他想挣扎,腰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他发出低吼,缀不为所动地将上身贴过来,与他的腰背紧紧贴在一起。   “对不起,颜儿……”   缀将头埋在厚密的皮毛中,压抑地说。   冰冷的体温、沉重的拥抱,让沈颜不再挣扎,无尽的委屈涌出来,身体抖得厉害。   “颜儿,对不起!”缀重复了一遍,接着说,“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没资格在你身边,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放手不管。我这就带你去擅花谷,无论如何都要让你恢复人身。”   从未有过的低姿态,从未有过的恳求,沈颜忍不住心口一软,松下紧绷的肌肉,伏低了身体。   缀从白狐背上抬起头,先摸出几瓶丹药服了几颗,然后取出传讯符,告诉顾清他要带沈颜外出访友,若是掌门有事找他便推了。   最后他皎牙站起身,俯身去抱白狐。   沈颜挣动四肢不准抱。他现在的狐身站起来有一人多高,肌肉紧实,体重不轻,绝不是还在重伤中的缀能轻易抱起来的。   缀抱了几次都被滑脱了,只好先站起身,推开石门,将小飞舟取出放到门外,示意小徒弟自己跳上去。   沈颜弓着身躯,仰头警惕地看着缀。   缀有些站不稳,深吸一口气,向前踏了一步,正想弯腰,却见白影一闪,沈颜飞快地跳上小舟,竟是不肯让他触碰一下。   他不禁苦笑,出门后将大门封禁严实,这才踏上小舟,投入灵石。   飞舟缓缓升空,缀眯着眼在后山找了一圈,看到正悠闲踱步的绯儿,直接放出所剩无几的灵力,将它吸入了灵兽袋。   银光一闪,飞舟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喇喇地从翠竹峰腾空而起,疾射远去。   松儿在擅花谷山坳口接到缀时,张望了一下他身后,见没带他的小徒弟过来,便笑嘻嘻地喊了声:“小公子!”   缀面色一紧,为难地转头瞧了瞧,不远处转角露出一只白狐脑袋,瞪着眼看他。   小公子?记得上次来时,这女孩还叫师尊壮だ侠醋拧I蜓漳默琢磨了一番这个称呼,现在他对缀说过的谎言有些麻木,实在太多了,也不差这一妆。   松儿顺着缀的目光发现了白狐,惊讶地向前迎了几步:“小公子,这是你新收的灵兽吗?是九尾狐族家的啊,好厉害!”   缀张了张嘴,没否认,恳求地看了小徒弟一眼,然后缓缓向谷内走去。   沈颜在后面远远辍着,避开松儿上来摸他后背的魔爪。   “小公子,这只九尾狐已经结丹了,怎么没有化成人形?”   “他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哑巴吧,挺漂亮的小狐狸,若是哑巴就可惜了!”   松儿蹦蹦跳跳地伴在白狐身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还引得其他在外面走动的妖修上来围观。   快到墨漓住所时,她才安静下来,喊了声:“漓叔,小公子来了!”   墨漓迎出门,见到缀先是一愣,然后扭头看了看后面被一群人围着、浑身充满抗拒的白狐,不由得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缀低声道:“进去再说。”   说罢,他回身看了看小徒弟,犹豫片刻,最后叹了口气,径自走进了房间。   沈颜就眼睁睁看着那个狠心的家伙,在自己面前,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到底是将自己当成了外人......他浑身的力气一瞬间都卸去了,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伏在地面。两只毛茸茸的大尾巴无力地弯垂下来。   “你怎么啦,不高兴啦?小公子和漓叔要商量正事,我陪你玩好吗?你的爪子受伤了,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松儿蹲在他面前,细声细气地说。   沈颜将两只耳朵折起来,完全不理会松儿的叽里呱啦。   室内,缀一进门就立刻找了个座位坐下,捏着太阳穴喘了几口气。   “涵儿!”墨漓观察了一会儿,沉声道,“你该不是去刺杀荣盛飞了吧!”   见缀不回答,他皱起眉:“你不是真去了吧!荣盛飞什么修为,你什么修为?你就这样上去找死吗!”   “荣盛飞出门的机会不多,我不想放弃这个大好时机。”缀缓缓回答。   “那你好歹告诉我一声,我们这边的人帮你掠阵,胜算更大啊!以往荣家有两个化神修士,老爷子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现在有什么可顾忌的?”   “这件事我早说过,再怎么说你们也是妖修,不要插手人修的恩怨,不然引起人修公愤,以后在东洲大陆如何与人修共处?”   “你呀!事事考虑太多,束手束脚。”墨漓不同意地看了一眼,道,“你伤得如何?”   “受了些外伤,灵力枯竭,不过这些倒没什么大碍,主要是元婴灵核有些裂纹,恐怕短时间不好修复。”   “看来你这次是九死一生!”墨漓摸出一瓶丹药,“这是我座头雕家族特制的定神丹,看你一直头疼,姑且试试。”   缀接过服了一颗,等了片刻,果真感觉头疼的尖锐感减轻了不少。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坐直了身体。   “刚才的九尾狐,又是怎么回事?”墨漓看他脸色好了不少,问起刚才就好奇的事情,“你收的灵兽?”缀顿了顿,垂下眼说:“他是颜儿。”   “嗯?”墨漓呆了一下,“他是九尾狐家的?等等,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是如何现出真身的?”   缀便讲自己灵核损毁、小徒弟炼制大还丹的推测讲了一遍,最后迟疑地说:“那个丹鼎我没见过,但里面的火灵精华却是实打实的,这种凶悍的五行精华吞噬灵力非常快,我怀疑颜儿体内的木灵气被抽光,只剩下妖气,才现出真身的。”   “你先等会儿,”墨漓抬手阻止他,“就是说你去找荣盛飞之前,完全没对你家小徒弟透露,并且现在人家还被你关在门外?”   看缀目光闪烁,墨漓倒吸一口冷气,不可思议地说:“你好歹跟你家小徒弟在一起十来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他打个招呼?”   “我不想将他卷进来。”缀小声解释,“因为我,亲人都不在了,我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我带他来,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办法帮他恢复人身。”   “唉!”墨漓摇摇头,打开门,看到失魂落魄趴在地上的白狐,招招手,笑着说:“进屋里来吧?”   松儿赶上来道:“漓叔,这只小狐狸不会说话,也不跟我们玩。”   “我知道了,你去把后山温泉那边的石屋收拾一下,一会儿他们会过去住。”   松儿应声下去。   墨漓见白狐趴着不动,心想人家这会儿肯定还在气头上。若是他自己的道侣不声不响出去、半死不活回来,他估计能气炸,能把对方的腿打断。现在这孩子还能安安静静地守在他家师尊身边,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涵儿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性子又要强,不肯拖累别人,更不会将他的小弟子拖入险境。两个人在这事上几乎没办法调和,也不知后面如何收场。   墨漓挥手让其他人都散了,自己走到白狐身旁,蹲下身,低声说:“你师尊这样行事是他不对,你为了救他还无辜现出原身,实在是难为你了......“只是他现在身体状况很不好,还一心想让我帮你恢复人身,不如你在此多留几日,顺便陪陪他。等你恢复人身,想走的话我也不拦你。”   沈颜不能说话,但他以目光表达了自己的疑问:你到底是谁,擅花谷到底是什么地方?   墨漓作为妖兽,对同类的表达理解得还是很敏锐的,他想了想,道:“我不是什么墨大家,而是妖修,只不过为了帮你炼器就这么一说。”   “擅花谷的人全是妖修,当然你师尊是人修,只不过因缘际会,与我们这些妖修交情匪浅。之前他教你掩盖妖气的法子,还是从我这里学的。”   沈颜抖了抖耳朵,作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觉得过去十几年的生活,好像是一场镜花水月。连那个时时与他耳鬓厮磨、水乳.交融的男人,都虚幻起来。 第92章 雌雄同体的九尾狐   墨漓好声好气劝了半晌,才劝得沈颜跟他进了房间。   缀一见白狐进来就站起身,拧着眉望过去,双手垂在身侧捏住又松开,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沈颜也不指望他说什么,进来后低着头,自己找了个角落蹲好。   墨漓看两人隔着大半个屋子各自沉默,不禁想起上次沈颜来的时候,还与他家师尊亲亲密密的并排而坐,自己放狠话让沈颜不准辜负涵儿,当时沈颜说,他自己的师尊,他当然会放在手心上宠。   如今看来这孩子实现了他当时的承诺,不过是不是把他家师尊宠得太过了?小徒弟受这么大委屈,也不说过去哄哄,就那么干站着,啧,真是,榆木脑袋。   墨漓替小两口唏嘘半晌,才想起正事,先问缀:“你的头现在还疼的厉害吗?”   说罢,他用眼角余光去看角落的白狐,果然见对方竖起耳朵。   缀有些局促地坐下,飞快地看了眼小徒弟,然后转回头道:“漓叔刚才给的定神丹效果很好,现在好多了。”   墨漓心想好傻的涵儿,连苦肉计都不会,只好继续说:“定神丹起效时间不长,再过两个时辰又该疼了,这几日.你们就住后山温泉,那边的泉水接着地脉,灵气丰裕,对你恢复身体有好处。”   顿了顿,他又说:“你的元婴灵核内有裂纹,在修复好之前不要情绪激动,有什么事都慢慢说,不要事情没解决反而伤得更重。”   缀轻声嗯了一下。   墨漓又转身对沈颜说:“你本来已经是金丹中期的修为,按理说九尾狐族金丹中期该有三条尾巴,但现在你只有两条,说明你的修为已经跌到金丹初期,是不是动用人修的金丹为你师尊炼药了?”   沈颜抬眼看了看他家师尊,点点头。   “难为你了,年纪轻轻就跨境界炼丹,将你的半妖真身都逼了出来。妖修中不同家族都有自己修炼的秘法,好在擅花谷有不少妖修,我们会尽力教你妖气运行方法,助你早日恢复人身。”   沈颜抬起两只包在帕子里的前爪,朝墨漓摇了摇。   墨漓自觉安排妥当了,就起身送客,让缀带他徒弟去后山温泉独处。   两人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天上高悬一轮圆月,月光明亮,在地面铺洒了一层银光。   走了很久才到后山,转过一个山坳,便是一汪氤氲着水汽的温泉,在暗夜中闪着粼粼微光。浓郁的灵气自水面向外蔓延,离得近了能感觉到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温泉一侧有间小石屋,木柴扎的门板透着缝隙,面朝温泉的墙面开了一方小格子做窗户,整个房子简朴古拙,充满野趣。   缀走到温泉岸边,扭头看了看离得还远的小徒弟,抿了抿嘴,开始宽衣解带。   沈颜悄无声息地匍匐靠近,将头转向在一旁,眼睛却瞥过去盯着对方的动作。他记得昨晚那人浑身染血,不知伤在何处,有没有处理好。   衣衫一件一件落在地上,修长姣好的身形袒露出来,从后面看,不论是宽阔的肩胛骨,还是紧窄的腰肢,亦或是笔直的双腿,都是光洁无暇,在月光下犹如一块上好的莹润冷玉。   沈颜皱了皱眉一一如果有眉毛的话。看来伤处不在身后,那是在前面?可若是绕到前面去看,未免动作太大,而他现在只想装死,一点都不想在那人面前体现出任何存在感。   他犹豫着,看那人最后揪着一件长袍盖在身前,轻步踏入温泉,身子渐渐沉入水下,长发漂散在身旁,像是一片黑色的浮萍。   缀靠着石壁坐得很沉静,黑发下浑圆的肩头若隐若现,沾了水汽的肌肤折射出的光线温润柔和,但默默注视这一切的沈颜却觉得刺眼,让他心神不宁,心脏更是一阵阵缩紧。   忍耐很久,他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四肢慢慢走到缀身后。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人看似安静,实际上身体却在微微打颤。   感觉到身后的脚步,缀咬着牙握紧手中衣服,想让自己的显得更平静些。   “晔啦”一声,沈颜跳进水里,毫不客气地用嘴扯开缀身前遮挡的衣物,露出他从脖颈到胸腹的嶙峋伤口。   缀垂下头,因为一直忍耐泉水浸泡伤口的疼痛,眉头拧得死紧,脸上毫无血色,现在更因为被小徒弟黝黑的眼睛盯视而浑身抖得更厉害。   “鸣鸣......”沈颜从喉o里发出低低的咽晤,如果他没有跟过来仔细瞧上一眼,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这人逞强地掩盖了这么重的伤。   锁骨、肩窝、胸口,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暗红色痕迹,虽然已经凝固,但现在一泡水,伤口边缘发软发白,看着更是触目惊心。这还只是靠近水面能看到的地方,更深的水下是什么情景,沈颜想都不敢想。   师尊果然心狠,对伴侣狠,对自己更狠!   沈颜心中疼怒交加,真想一口咬在眼前人的颈子上,两个人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但最后他只是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那人侧颈大动脉上的一小片肌肤。   他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被那人猛地箍住背脊,将他的脑袋直接压到胸口上,“砰砰砰砰”的紧促心跳随即传入耳中。   他想挣扎出去,但顾忌着对方一身伤,动都不敢动,只能缩着爪子,乖乖地任那人搂抱。   缀觉得自己厚着脸皮让小徒弟跟着已经很过分,但被他舔了一下皮肤,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地去抱住了对方。   泉水虽然温热,但比不上小徒弟的身体火热,他任性地搂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低下头用脸颊去蹭对方毛茸茸的脑袋顶。   沈颜浑身僵硬,心想现在什么情况,我还没有原谅你呢,你这样对我撒娇真的合适吗?   虽然满腹牢骚,但他到底没有推开,就这样陪着他家师尊泡温泉。   水中的灵气透过伤口渗入缀体内,快速补充他枯竭的经脉灵力。随着灵力充足,伤处也在缓慢愈合。渐渐地缀不再疼得战栗,怀里抱着小徒弟,心神松懈下来,竟然睡了过去。   沈颜等他家师尊睡着,才敢探出头,小幅度活动了一番。   经历了连番震惊,现在他终于有心情考虑下自己变成狐狸的事情。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脖子一一可惜看不见,只能用眼角余光看到原本挂竹牌的绳子不见了。   不过他没太在意,他的心神被这样一个结论占据了:原来我不是人,而是人妖。   冒出这个念头后他呆滞了片刻,想一想修真界对人妖的偏见和歧视,就与他家师尊隐瞒自己出身的事情自动和解了。   不自己和解又有什么办法,他家师尊是个闷葫芦,想从他口中得到解释比登天都难,只能自己原谅他,原谅一妆是一妆。   自己真能顺利变回人身吗?沈颜对九尾狐一族的了解仅限于他们都是雌雄同体,也就是不论男女都能生孩子,像那个挽月就说过他定的娃娃亲可能是夫君,也可能是媳妇。   想起挽月,沈颜又咋了咋舌。以前那厮说看到自己就有亲切感,难道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亲切感,而不是搭讪?话说自己怎么会和他有同样的血脉,那家伙明明看起来就很傻,一副脑子不够用的样子......等等!自己不会也是雌雄同体、能生孩子吧!   沈颜想到这个可怕的事情,生生打了个激灵!开始脑补给他家师尊生孩子的恐怖情景!   他立刻坐不住了,轻轻将缀向后推到石壁上靠好,小心地跳出水面,往远处跑了一段距离,然后抖抖身上的水,坐地上翘起前腿,憋着一口气慢慢看向后腿之间。   哦,太好了,没有雌雄同体!可能是因为只有一半九尾狐血脉,没长出那个令人尴尬的部位......沈颜这才嘘了口气,转而开始想自己为什么不能说话。按理说妖修到金丹以后不仅能化成人形,还应该能说话,但到自己这儿完全颠倒过来了。唉,这个样子实在不方便,想跟师尊吵架都吵不起来。   想到此处,他扭头看了看靠在岸边睡着的师尊。要是以往师尊睡着了,他能轻松抱回到房中,帮他穿好衣服、盖好被褥,现在就只能任他在水里泡着。   不对,他还在生气,怎么能轻易心软!   沈颜对自己的不坚定很懊恼,站起来在原地绕了几个圈子,最后决定要继续生气,绝对不能因为师尊受伤重就原谅他!   毕竟,受这么重的伤,还不是师尊自己惹的?   不过他还是拖了一件外袍过去帮对方盖上露在水面的肩膀,然后趴在缀一侧的岸边。   静静地呆了会儿,他开始运转炼体术法诀。不一会儿,月华如浩浩白雪翩然洒下,纱幕一般,将缀和沈颜一人一狐温柔地笼罩其中。   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他一转头就看到小徒弟在身旁陪着,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从水中抬起手去抚摸对方的耳朵。   手还没触碰到,就被对方猛然跳起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紧接着就见小徒弟后退两步,眼神淡漠地看向自己。 第93章 小白,你好可爱   沈颜刚才只是在闭目养神,听到水声就警醒过来,感觉到身边人气息接近,下意识地跳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天边已现鱼肚白。   眼前的男人泡了一夜灵力充沛的泉水,现在两颊红润,一双.飞挑长眉黑得发亮,凤眸湿漉漉的,纤长的睫毛上沁了一层水汽,嘴唇嫣红娇嫩,黑发凌乱的贴在脸侧,晶亮的水珠顺着长颈一颗一颗滑下胸口。   这样浑然不觉散发惹人怜爱的气息的师尊最是要命,沈颜用尽全力克制自己扑上去的冲动,绷紧身子让自己表现出冷静淡漠。   他的目光瞥到缀刚才探出水面的手臂,上面分布了几道伤痕,虽然伤口已经微微闭合,但落在原本光洁的手臂上,就像纯净的水晶上裂开几道缝隙,显得异样刺目。   缀看小徒弟的目光转向自己手臂,这才注意到手臂上的伤,忙撤回水下。   他将身体往水下潜了潜,才又去看小徒弟。见对方还是毫无表情,无措地抿了抿嘴。   沈颜就眼睁睁看着他家师尊眉头蹙起、眼尾泛红,还微微咬住嘴唇,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可恶!他忍不住又后退几步,去送死的时候不是很潇洒吗,现在倒扮起可怜了!   气死我了!   沈颜受不了,再这样被对方盯一会儿,他肯定要丢盔卸甲原谅那家伙,干脆转身跑了,一直跑到山坳口才停下。   缀看小徒弟一眼都不肯多看自己,失望地垂下头,揪住水面漂浮的衣物随便裹在身上,拖着一路水迹去小石屋换衣服。   穿好衣服出来,头发还是潮湿的,干脆就没梳理,披散在身后。缀将湿透的衣服搭在屋后的矮树桠上,回到屋前空地坐下运功。   沈颜远远看着,心想不是头疼吗,头发不绞干就坐在风口?身上的伤有没有涂药?昨天墨大家给的定神丹有没有服用?   他烦躁地转了几圈,最终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无奈地吐出一口浊气一一伴侣这样任性,实在让人心累。   太阳升起以后,墨漓就过来了。他先在山坳口遇到沈颜,走了一段路到小石屋看到缀,就知道两个人还别扭着,暗暗叹口气。   他把沈颜叫到石屋前,屈膝坐下,道:“阿颜,你平日在外行走,该知道修真界对半妖之人有诸多偏见,我这擅花谷都是妖修,更是不敢让他们知道。这几天换个名字称呼你吧,就当是你师尊新收的灵兽。”   沈颜无可无不可,点了点头。   “叫什么呢?”墨漓抚了抚下巴,转头问缀,“你有什么想法?”   缀抬眼看了看小徒弟,捏了捏膝盖上的衣料,轻声说:“叫小白,可以吗?”   沈颜差点想翻个白眼,虽然是临时的名字,但小白也太随意了吧?   “呵呵,还好,还好。”墨漓干笑一声,对沈颜说,“我们现在开始吧。我的本体是座头雕,与山林走兽的修炼方式应该差的蛮远,不过你可以先试试。”   说罢,他就念出一套法诀,让沈颜跟着法诀所提及的方式运转妖力,看看能不能化出人身。   练了半晌毫无效果,墨漓就说下午带松儿他们过来,挨个试试。   墨漓走后,石屋前只剩下缀和沈颜。   缀颤巍巍伸出手指想碰碰对方,被躲开了。他又从储物手环中取出一些瓷瓶,攥在手中,试探着问:“小白__你饿不饿?”   沈颜被这声婉转缠绵的小白叫得心肝颤,不禁想有的名字别看土,但是唤起来效果却意外得甜腻。   他虽然辟谷挺久,但恢复兽身感觉能量消耗很大,被师尊这样一问,还真有点肚子饿,但是他还在生气中,不想接这个茬,就往后撤了一步。   缀却不在意,倒出几枚丹药搁在手心,朝沈颜伸出去:“这是金丹期的增益丹,你若是饿就吃几颗。”   丹药的香气传来,沈颜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懊恼地闭了闭眼。   缀站起身走到沈颜面前,蹲下来,将手心凑到他嘴边。   沈颜看了眼对方认真又期待的神情,不情愿地伸出舌尖,卷走一颗丹药。   湿热红润的舌尖触碰到缀手心,他的手抖了一下,眼睛也眨了眨,小声说了句:“小白一一你好可爱。”   沈颜浑身一僵。要死,不要每次叫小白都将尾音拖那么长,这撒娇的意味也太明显了吧!还有,我一个大男人,请不要用可爱来形容我!   他匆忙将所有丹药卷入口中,嗷鸣叫了一声,就逃命似地赶回山坳口。   他很不服气,凭什么对方轻飘飘几句话就让自己心神荡漾、如坠云端?   下午松儿跟墨漓一起来的,松儿的真身是一只松鼠,与狐族都是胎生,但仍不能让沈颜恢复人身。   墨漓和松儿走后,缀趁沈颜垂头思考,一下抓住他的前腿,强制给他两只爪子换了药。   换好药他就放浑身冒寒气的小徒弟跑了。到夜色渐深,他自己脱衣服泡温泉,没有再强迫小徒弟陪他。   后面的几日,白天墨漓陆续找了兔子、狼、熊、猎豹等妖修传授各家化形法诀,夜晚缀独自泡温泉疗伤,时间过得飞快。   其中有一天午间,墨漓带着人回去,缀和沈颜仍旧一个石屋、一个山坳各自呆着。没多久,缀就收到顾清的传音符。   “师尊,您和师弟还在外面吗?弟子有件事要同您讲,您听了不要生气,千万不要生气!   “今天唐师兄过来告诉我,昨天化神修士集会上,荣盛飞说对您颇为倾慕,想与您结为道侣!   “不过当时掌门就婉拒了,您要是没什么事,就在外面多待几日,等集会结束再回来也不迟。”   缀听罢气得腾一下站起来,将传讯符捏了个粉碎,在小屋前疾步走了几圈,最后“砰”的一下将旁边一块高大山石拍成了产粉。   沈颜吓了一跳,远远看到他家师尊脸色都是青的,拍碎一块山石后身形摇晃着跌坐在地,捏着额角服了一颗丹药。   沈颜直觉师尊发脾气与他出去冒险的事有关,不禁竖起尾巴悄悄潜过去。靠近观察一阵子,除了地面一些符碎片之外,看不出其他端倪。   缀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看到小徒弟在附近探头探脑张望,还给了他一个微笑。   事情就这样默默地揭了过去。   沈颜一直无法恢复人形,墨漓实在没有办法,亲自出去跑了一趟,请了一位山狐族的妖修过来。   九尾狐家族是妖修四大家族之一,不是那么好请的,而且沈颜的身世颇为尴尬,不好冒然让九尾狐族的人知道有这么半支血脉流落在外。相比之下,山狐族就不那么矜贵了。   来的人是位身材窈窕的女子,名唤柳苓,看起来二十多岁,唇红齿白,十分俊俏。   她一见沈颜的狐身就笑得眯起眼:“好俊的小哥儿!漓叔啊,您是打哪儿找的这么漂亮的九尾狐!”   沈颜被对方过度热情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夹紧后腿。缀则不悦地皱了皱眉。   墨漓清咳一声,道:“是这位道友的灵兽。”   柳苓这才看到缀,上前福身行了个礼:“这位道友也俊俏的紧,怪道能有这么高大帅气的灵兽!”“柳苓,开始吧。”墨漓看缀的脸快黑了,赶紧叫柳苓开始。   柳苓却转了转眼珠子,走到墨漓身边压低声音说:“漓叔,之前说的那个灵石报酬,我不想要了。能不能让这小哥儿陪我一夜?说不定还能怀上九尾狐家的尊贵血脉呢!”   虽说是压低了声音,但在场的各位都是耳清目明的修行人,听得清清楚楚。   缀深吸一口气,扭头盯了沈颜一眼。   沈颜先是惯性地垂了下头,然后想起来现在没必要对师尊的飞醋负责,便硬着头皮仰起头,还挺了挺胸。   缀忍不住握起拳头,手指骨节咔咔作响。   “我说你好歹收一下!现在人家还是兽形,你这口味也太重了!”墨漓打着圆场。   “这有什么,看我的!”   柳苓当即变成一只浅灰色狐狸,虽然皮毛颜色不如沈颜那样纯白无暇,但细腰翘臀、一条大尾巴卷出婀娜的形状,也是只实打实的漂亮的狐狸。   她的身材比沈颜的娇小一些,变回狐狸后就直接凑到沈颜身边,仰着头眯着眼去嗅沈颜的身体。   沈颜打了个激灵,瞍一下窜到石屋顶上,冲灰狐狸“嗷鸣”叫着,意思是你不要过来啊!   墨漓看缀快要忍不住动手了,忙说:“柳苓!别闹了,人家小白还小,不到发晴期呢,还是按咱们之前约的来吧!”   柳苓望着屋顶的沈颜,道:“是吗,我刚才瞅他那话儿很是雄伟嘛!”   沈颜一听差点哭出来,又赶紧把后腿夹住。不穿衣服跑来跑去,可不就时不时露出某些重点部位!   “那也还不到时间,你多大岁数了,怎么能欺负小辈?”墨漓斜了柳苓一眼。   柳苓不情愿地恢复人形,朝屋顶招了招手:“小哥儿下来吧,不吃你了!”   缀突然站起身,胸膛起伏不定,快步走进石屋,啪地拍上柴门。 第94章 可不可以不生气   沈颜夹着尾巴跳下去,离柳苓远远的,生怕对方扑上来动手动脚。   柳苓边讲山狐族的变形口诀,边左右走动,企图找到对方防守薄弱的地方,好摸一模人家雪白滑腻的皮毛。   沈颜十分警觉,每次都早早地躲开,终于在这只热情如火的山狐手下保住了贞操。   最后柳苓很不尽兴地被墨漓拉走了。   “这些口诀你待会儿试试,我们就不久留了,明天见!”墨漓走的时候还抻着头透过石屋上的窗口看里面的动静,不过什么都没看到就是了。   “小哥儿,我就住在擅花谷往东三百里的亭山,有空来玩儿啊!”柳苓妩媚地喊。   沈颜一阵恶寒,忍不住抖了抖皮毛。   四周安静下来后,他转身看向石屋,透过柴门缝隙观察,见他家师尊正笔直地背对门口打坐。   沈颜失望地扫了扫尾巴。若是以往,师尊定要暗戳戳拧自己一通,现在却安安静静地躲在一旁......他伤感了一阵子,才静下心来按柳苓教的法诀运转妖气,只是过了挺久,他还是兽形。   不知是妖族的化形功法不能通用,还是九尾狐家族有什么特殊之处。现在连与九尾狐血脉最近的山狐族的法子都试过了,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难道要回九尾狐家族?沈颜试想了一下与挽月做亲戚,总是感觉怪怪的。而且他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半妖,九尾狐族会接纳他吗?   惆怅地思索半天,听到身后柴门有响动,才发现已经入夜。   缀裸着身子走出来,一弯腰就把还有点迷怔的沈颜捞了起来,搂在胸前往温泉走。   沈颜差点炸毛,师尊太狡猾了!故意不穿衣服来抱自己!   身前是滑腻温润的肌肤,他生怕利爪划破对方的细皮嫩肉,连丝毫的挣扎都不敢,只能仰着脑袋,扎扎着前爪,屈着后腿,任对方将自己抱到水里。   沈颜认命地被他家师尊揽在身边,不过对方的手臂越勒越紧,箍得他喘不过气。   他就知道师尊吃起飞醋,不动手是决不罢休的!   好在他家师尊箍了会儿就松开了,随即将脸埋在自己脑袋顶,深深嗅了一下,小声说:“小白一一你好香。”   沈颜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只听说狐臭,没听说过狐香的。他家师尊夸狐都夸不到点子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听到他家师尊用更小的声音说:“小白__你可不可以,不生气了?”   沈颜抬起头,认真看向对方:师尊,你可不可以保证,以后不再不告而别?   虽然说不出口,但缀似乎明白了沈颜的目光所代表的含义,蹙起眉道:“对不起。”   沈颜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不能给我一辈子的承诺,还有什么可说的?   缀十分矛盾,抓着小徒弟皮毛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闷声道:“我知道了,等你恢复人身,我就放你走,从此再也不纠缠你了......”沈颜瞥了他家师尊一眼一一师尊宁愿分手也绝不悔改,看来他那件要冒生命危险的事情是绝不可能放弃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师尊眼中有几分重要,但那人却是他的全部。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师尊生他就陪着生,师尊死他就随着死,就这么简单。   有了这个决断,沈颜心头的火气便又降了几分。但是一想到自己就这样被师尊吃得死死的,还是忍不住感叹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孽缘,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他的。   他颇为无力地将脑袋搁到对方肩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缀以为小徒弟同意“恢复人身就分手”的提议,心里又酸又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继续说话:“山狐族的法诀对你也没有效果,你要不要回九尾狐族?”   这个问题沈颜下午已经思考过,摇了摇头。   “不回去,就没办法了......”缀正要说话,发现小徒弟伸出爪子在水面划拉,似乎在写字。   “挽、月?”缀试着认了一下,见小徒弟点头,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不去九尾狐族,而是去万妖山找挽月?”   沈颜“鸣”了一声。   缀回忆了一下与挽月打交道的情景,觉得此人有点小狡猾,又有点傻乎乎的,除了好色,似乎并不是什么恶人。   好色......缀想起下午那只山狐族女子。他家小徒弟的狐身确实是优雅健美的,这要是被挽月看到,怕不是要当场扑上去?   这么一想他就不自觉地双臂用力,又把沈颜箍了起来。   沈颜被勒得呼吸急促,不知他家师尊又生哪门子气,为了保住小命只好鸣噜鸣噜叫了几声,总算把他家师尊叫回神,松开了手臂。   沈颜趁机跳出水面,抖了抖皮毛,趴到岸边陪着。若是长时间与师尊贴着身子泡温泉,鬼知道会出现什么尴尬的反应,到时候一人一兽......那情形简直不敢想象。   缀见小徒弟不肯让自己抱,但好在没有跑远,不敢有什么奢望,便静下心来吸取灵力运转功法。   第二天墨漓过来,听缀说要带沈颜去万妖山找九尾狐家的挽月,惊讶道:“说起这个人,我倒是想起一桩旧事。九尾狐家的族长叫倾颜,是化神期修为,四十多年前失踪了,听说掉入万妖山某个异度空间的入口,这个挽月就是被他们家族派过去寻找那个异度空间的。”   沈颜听了很奇怪,挽月说是在万妖山等他的娃娃亲对象,不可能是化神期的族长吧?   此外自己在御丹门参加金丹弟子大比时,还无意间听到御阵门弟子说沈之江也是四十年前在万妖山失踪的,难道是与倾颜一同掉入了异度空间?   等等!沈之江、倾颜......沈之江、倾颜......沈颜越琢磨越不对味,沈姓加上倾颜的颜字,不就是沈颜吗!   他心惊胆战起来,那两个人,难道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不可能不可能!应该只是巧合......吧?   而且倾颜是化神期修为,怎么可能生孩子?修真界能生孩子的一般是金丹期以下,到元婴都很难留下子嗣了,化神大能怎么可能受孕坐胎?   但是沈之江和倾颜,一人一妖,自己是人妖;这两个名字拼起来又与自己的名字一样......沈颜惊疑不定的时候,墨漓和缀没有察觉,还在继续对话。   “万妖山的异度空间?”缀平时不关心外面的事,自然就问起来。   “嗯,据说是数万年前元秋鸿大神设的监狱,专门关押邪魔妖孽,里面没有丝毫灵力,关进去的人或者自相残杀、或者灵力枯竭,总之是出不来的。”   “那岂不是这个倾颜也很难出来?”   “确实如此。元秋鸿飞升这么久,那个监狱早已废弃,连秋鸿书院都分崩离析了,谁也不知道怎么进入、又如何出来。”   沈颜竖起耳朵,若沈之江和倾颜果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被困在秋鸿监狱中,岂不是九死一生?   他小时候常常幻想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为何要遗弃自己。乞讨时看到街上那些跟在父母身边的小孩,他也曾非常羡慕。   现在骤然发现亲生父母的线索,且他们很可能是因为自身难保才抛下自己,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他甚至开始担心这两个人的安危。   墨漓和缀唏嘘了一阵,便继续商量沈颜的事情。   墨漓说:“这个挽月的父亲是倾颜的堂弟,爹是倾颜的表弟,在九尾狐族的地位还是很高的,若是倾颜一脉没有孩子,他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任族长。自身修为也是元婴,至于人品,我没有与他打过交道,不甚了解。,,沈颜想到九尾狐都是雌雄同体,故而若是两只男狐之间生了孩子,就管怀胎生产的那位叫爹,另一位叫父亲。他没想到挽月还有这样的背景,真是狐不可貌相......啊!等一下!   沈颜一下子跳起来,把墨漓和缀惊到。两人转头看去,就见白狐直直竖起两条尾巴,用前爪焦躁地扒拉地面。   “怎么了小白?”缀柔声问。   沈颜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了看他家师尊,咽了口口水。他怎么说?难道说从年龄和亲缘关系推测,挽月说的娃娃亲对象,很可能就是自己?!   如果自己是沈之江和倾颜的孩子,挽月是倾颜堂弟和表弟的孩子,两个人定亲就太正常不过了!虽说自己是人妖,但若是有化神大能的血脉,想必九尾狐家也是喜欢的!   四十年前自己出生,父母掉入秋鸿监狱。自己若是他们掉入监狱之后出生,可以设想作为化神大能的倾颜必然是用了什么法子,将自己送出来,希望自己能被九尾狐族捡回去。   只不过也许在送出来的时候出了岔子,没送到万妖山,而是送到了其他地方。   这样推测就能理解,为何自己身上会有刻了“沈颜”二字的竹牌。说不定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沈之江和倾颜的缩写,表明孩子的出身,方便九尾狐族的人看到就能确认自己身份。   这样一来,岂不是说挽月只要知道自己的名字、看到自己的狐身,就能知道自己就是他找了四十年的娃娃亲对象? 第95章 沈颜的娃娃亲   沈颜顿时矛盾起来。能认回生身父母固然好,但若是买一送一还要绑定一妆娃娃亲,就不那么妙了。   “小白,你怎么了?”缀又问了一遍,担心地挪过去,搂住白狐的腰拖到自己怀里,慢慢帮他顺毛。   沈颜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又被师尊搂住了。他发现自己变成兽形以后师尊就特别主动,总喜欢搂着抱着,若不是还在冷战,恐怕一天到晚都要腻在一起。   他在师尊怀里稍微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暗戳戳地想,若是师尊知道自己出生前就定了亲,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缀看小徒弟放松下来,想来没什么大事,便继续与墨漓商议:“多年前我倒是与挽月交过手,也打过一次交道。他人不坏,对我还算尊重,若是好言好语求一求,大概能同意帮忙。”   “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九尾狐家族到底是个实力强悍、血统高贵的家族,自家子弟流落在外,就算是半妖,也不一定能容忍。万一他们让阿颜回去......”“能认归宗,也是件好事......”缀犹豫着说。他本就打算不再缠着小徒弟,若是今后小徒弟有这样一个庇护之所,他也能放心。   “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人家不要阿颜呢。就算认回去,阿颜还是御剑门弟子,以后还是要在翠竹峰伺候你的。”墨漓以为缀担心与他家小徒弟分开,安慰道。   缀苦笑一下,点了点头。   “你的伤养得如何了?”说完正事,墨漓就关心起缀的伤势。   “灵力恢复了七八分,只是元婴灵核的伤没什么进展,只能靠定神丹压制。”   “那就别急着走,多留几日,至少将灵力恢复好,这样万一在外面与人动起手来,也不会太吃亏。”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狐,嗯了一声。   一旦去找挽月,说不定就是他与颜儿的离别之时,他私心里希望这天来的晚些。   墨漓走后,缀不想打坐运功,就将白狐抱起来去石屋里。   沈颜深感尴尬。他站起来有一人多高,肌肉又健壮,绝不是适合抱在手上的娇小体型,但师尊根本意识不到这点,每次被揽腰抱着往前走时,自己的后腿几乎都是拖在地上的。   缀进屋后就搂着白狐一起躺在地垫上。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之前小徒弟躲得远摸不到狐,现在难得肯让自己抱,说什么他都要抱个够的。   于是沈颜只能充当肉垫,被他家师尊压过来半个身子。对方的头埋在自己肩窝处的厚密皮毛中,发出舒适又沉迷的叹息。   “小白__你好暖和......”又可爱又香又暖和__沈颜严重怀疑师尊爱自己的兽形超过人形。   缀就这样大白天的伏在白狐小徒弟身上,最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摸对方耳朵,时间长了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沈颜听到均匀的呼吸声,算着他家师尊好多天没睡过了,忍不住心疼起来,反省这些天冷落师尊是不是太过分。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明明是师尊做错事,为什么自己要反省?   回去以后给师尊下一副千里散,看他还能往哪儿跑!   他恨恨地做了这个决定。   随后缀就有意无意地在檀花谷耽搁了几日,直到灵力完全恢复,再也没有拖延的理由,才告别墨漓和松儿等一众妖修,乘飞舟去万妖山。   飞舟落在万妖山脚下时,沈颜特别感慨,自己与这地方着实有缘,与师尊的第一次就是在这里,说不定出生地也在这附近。   他从飞舟里跳出来,踩着地面草丛跑了几圈,心想元秋鸿大神的监狱就在万妖山,那么入口会在哪里呢?挽月那厮在此地寻了四十年都没寻到,是挽月太过没用还是那入口确实隐秘?   那边缀收好飞舟,抬头环视一圈,然后御起灵力,将说的话向外扩散开来:“挽月道友,在下御剑门缀,有事相求,可否现身一见?”   这句话重复几遍,被灵力托着远远传递出去,比漫山遍野找人强得多。   话音落下,等了半个时辰,有个粉衣女子从山上跑下来。沈颜定睛一看,那人长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竟然是差点被挽月欺负、让自己救下来的兔女。   兔女跑过来,向缀福身行礼,说:“御剑门道友来访,有失远迎,我家主人便是挽月,请您进山一叙。”   沈颜听了一阵无语一一敢情这只兔女是挽月的手下,那天人家八成是在玩某些强迫游戏,倒叫自己搅合了……   兔女说完才看到不远处的双尾白狐,抬起眉毛惊讶一瞬,但没说什么,转身恭敬地引路。   缀和沈颜跟着爬过几座山头,进入万妖山深处。行到一条树木浓密的山涧处,隐约看到几座竹屋掩藏在密不透风的枝叶间。   走得近了,才看到当中那间竹屋前摆了张摇椅,挽月正眯着眼躺上面晃悠。   兔女带路到这里就躬身退下了。   听到脚步,挽月坐起身打量来人,一看是冒名李利的那小子的师尊,忙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拱手行礼道:“原来是那谁的师尊大驾光临,挽月失礼了!不知这位师尊......嗯?这是谁家的小崽子?”   话没说完他就瞥到来人身后还辍了只双尾白狐,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绕过缀走到沈颜跟前,上下审视起来。   缀早有心理准备,默默地向旁边撤了一步。   “这位师尊,这只九尾狐是您的灵兽?”挽月对缀说话,目光却落在沈颜身上。   “这……”   缀刚开口,就被挽月打断:“喂,你是谁家的孩子?身为九尾狐竟然委身做人修的灵兽,你不觉得丢人吗?”   沈颜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个挽月还真是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它......”缀再次尝试着解释。   “怎么不说话?你有两条尾巴,已经是金丹修为,干嘛还用兽身?难道做了人家灵兽就不能化成人形?”   缀又一次被打断,干脆闭上嘴不吭声了。   “我有好些年没回族里了,现在族里是怎么回事?自家后辈都看不好,被人修拐了做灵兽?你父母是谁,我倒要回去问问了,他们是怎么管小孩的?”   “要不然我现在就帮你向那谁的师尊求情,解了契约,送你回族里吧?看你长得一表狐才,我还能顺便跟你父母讨个人情,收你做个小相公,嘿嘿!”   沈颜看他自顾自说得开心,最后差点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很想问问自己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会给自己定这种脑子不好使但是却特别好色的人。   缀本来不想再插话,准备等这个挽月自个把能说的都说完,但听到这里就忍不了了,清咳一声,快速说道:“他叫沈颜,不是我的灵兽,而是你说的那谁。”   “哦,他叫沈颜啊,不是你的灵兽?你说他就是那谁?”挽月努力思考了一会儿,好像是理解了什么,抬手指着沈颜说,“原来你叫沈颜!还敢骗我说你叫李利!你个臭小子,害我在落仙镇耽搁太久,被我父亲捉回来揍了一顿!”   沈颜叹口气,这家伙还是没理解问题的关键所在!   “挽月道友,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忙传授他九尾狐族变形的法诀,让他从狐形变回人身。”   “对哦,哈哈,你原来不是人修吗?怎么突然变狐狸了?”挽月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没笑两声突然像被掐住脖子一样生生止住声音,表情变得惊恐起来。   “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抖着声音喊出来,“你叫沈颜!你原来是人修、现在是九尾狐!”   缀不知道他一惊一乍到底怎么回事,皱了皱眉,想要上前同他商量正事,却见他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夫君!”同时整个人就往自家小徒弟身上扑去。   沈颜利落地躲裕心想这个笨蛋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挽月扑了个空,跌在地上,先是抬头看了看躲到远处的沈颜,又扭头激动地对缀说:“师尊!你知道吗!你的弟子沈颜是我找了四十年的夫君!”   说完他又回过头,对着沈颜痴痴说道:“怪不得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   这下轮到缀迷糊了。他回想在落仙镇挽月说过的话,依稀记得他确实说过不能与颜儿结为正式道侣,是因为他已经定了娃娃亲,在万妖山就是在找他未来的夫君或者妻子。   但怎会这样巧,颜儿就是这妖狐指腹为婚的对象吗?   “沈颜,你父亲叫沈之江,爹叫倾颜,就是我大伯!”挽月怕白狐被自己吓到,急忙解释,“你这个名字是还在你爹肚子里就定下来的!同名同姓有可能,但还都是九尾狐就不是巧合了吧?”   “挽月道友,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缀有些站不稳,涩着嗓子问。   “师尊,说来话长,还请进屋里来吧?”挽月觉得这事挺大,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便恭敬地请自家未来夫君的师尊进竹屋。   缀站着没挪步,沈颜小跑过去,用嘴巴皎了咬他的衣袍,他才握了握拳头,迈步进入竹屋。   挽月笑得合不拢嘴,快步跟了进去。 第96章 大师兄王者归来   挽月请缀落座,亲自给他倒茶。扭身想跟自家未来的夫君套个近乎,却见人家轻巧地绕到他师尊身后蹲下了。   挽月只好暂时放弃,坐回自己位置,笑了笑,道:“说起来也怪不好意思的,我大伯本来是化神修为,不应该能受孕,但耐不住沈之江活儿好,我大伯被滋润得过了头,早已枯竭的子宫竟然排出一颗卵子,就这样受了孕。”   “......”缀禁不住额角抽搐,这人说话怎么如此粗俗?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沈颜也一头黑线,这厮一上来就讲自己父母......父父的风流韵事,是怎么想的?   “我大伯有孕,阖族欢喜,虽说是与人修结合坐的胎,但有化神大能一半血脉,那孩子肯定不是凡品,所以就定给我做夫君了,还约好我们俩生的孩子就是九尾狐下一任族长。”   挽月说到这里,含羞带怯地望了望沈颜。   缀听得面色铁青,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沈颜在后面看他家师尊气得肩膀都颤抖起来,心想你真能像你说的那样,等我恢复人身就潇洒分手吗?   “不过我大伯有些不大高兴,唉呀,其实也高兴,毕竟是自己的血脉嘛!他就是不服气,被一个金丹期的人修给操......咳!给撩拨地在两千岁的年纪还要生孩子,一怒之下就去把沈之江揍了一顿。   “沈之江是御阵门弟子,是个老实人,知道我大伯有了他的孩子,不肯让我大伯独自回去,两人拉拉扯扯到了万妖山......哦,你们知道吧,九尾狐家所在的芒山就在万妖山后面。   “我大伯性子急,在万妖山又跟沈之江打了一架,也许是灵力强劲触动了什么禁制,两人就凭空消失了!   “族里的长老在这边搜了很久,又叫附近的妖兽回忆当时情景,还去其他妖修家打听万妖山到底有什么幺蛾子,最后认为可能是跌入元秋鸿设的一个异度空间监狱了。”   “据说进了这个监狱就出不来,我大伯和沈之江八成是凶多吉少。不过族里的长老说大伯修为高深,就算自己不能突破元秋鸿的禁制,也定会想办法将孩子送出来。”   “我在这里等了四十年,万妖山每个角落都搜过,连根毛都没找到!还好现在苦尽甘来了!说起来,我跟阿颜还真是有缘!”挽月得意起来,隔着缀朝沈颜抛媚眼。   缀的手在宽袖遮掩下摸到沈颜前腿,一把握住捞到自己身侧,死死扣住。   沈颜只觉自己的爪子要被捏断了!他不禁想到自己的爹将自己的父亲揍了一顿还不够,在万妖山还打得几万年前的禁制都能被触动......难道对夫君动粗是什么家族习惯吗?   “师尊,阿颜好像不能说话,他是如何进入御剑门拜入您座下的?他小时候是怎么过的?”挽月贴心地问起沈颜小时候的事。   缀很想说不好意思你认错了,但是对方说的有鼻子有眼,颜儿确实是人修与九尾狐结合诞生的,血统对的上,姓名对的上,年纪对的上,还有什么可否认的?   让颜儿认祖归宗是一回事,但这还没回去呢就多了个指腹为婚的妻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深吸几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毕竟他与颜儿原本就约好要分手的。对方是不是有个现成的妻子,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挽月见缀沉着脸不说话,着急地说:“师尊若是不信,现在咱们就回族里,长老们有的是办法验明阿颜身份。等验明身份,师尊还能顺便吃一杯我俩的喜酒!”   挽月说到这里,喜不自胜地站起来去拉缀。   缀听到吃喜酒就再也控制不住,“晔啦”一下掀翻身前矮桌,起身就往外走。   沈颜被他家师尊外放的怒气吓了一跳,忙跟上去。   挽月疑惑地喊:“师尊?师尊怎么生气了?别走啊!有话好好说啊!”   见缀无动于衷继续向外走,他只好叫道:“来人!来人!快拦住他们!”   等一人一狐出了竹屋时,就发现不知打哪儿窜出来乌压压一片妖兽,老虎豹子黑狼,都是凶悍的嗜血动物,将竹屋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师尊这是怎么了,是挽月哪里招待不周吗?”   挽月追上来,看缀垂着眼一脸冰霜,也硬下语气:“师尊想走也可以,把我家阿颜留下。”   缀低头看了眼沈颜,沈颜赶紧摇摇头。   缀便对挽月说:“你看到了,我徒儿不想留在此地,你们让浴!   “不行!这是我们九尾狐家的大事,就算是阿颜也做不得主!你若要硬闯,就是与我们九尾狐家过不去了!”   缀一抖手召出长剑,冷声道:“那便来打过。”   挽月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心想这个师尊太暴力了,关键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但好不容易找到夫君,若是就这样让人走了,还不得被父亲和亲爹抽死?   横竖都不好过,干脆拼了!   他还想再吓唬吓唬对方,挺着腰说:“万妖山是我的地盘,你不可能轻易走出去的,还是坐下来好好谈谈,免得伤了和气!”   缀却不理会,甩手抖了个剑花,直接朝挽月面门袭去!   妈呀,怎么一上来就是杀招!挽月狼狈地躲开,抖着嗓子喊:“还愣着干嘛,给我上啊!”   旁边的妖兽早就跃跃欲试,听到主人号令,立刻一拥而上,扑向缀!   沈颜不干了,瞍一下跳过去挡在自家师尊身前,弓起身子,前爪磨地,露出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   “别伤了我家小狐狸!”挽月急忙盼咐。   妖兽们很聪明,接到这个指令后就自动分成两拨,一拨将沈颜围起来,另一拨去攻击缀。   沈颜朝挡他去路的一只黑熊冲过去,那黑熊却不攻击,而是任沈颜追逐。趁沈颜在疾速向前奔跑,从斜刺里穿出一只花豹,用不重的力道将沈颜撞地斜飞出去。   这些围挡沈颜的妖兽就这样左一下右一下撞击沈颜,既不伤他,又不让他往缀那边跑。   沈颜气得火冒三丈,深恨自己不能调动灵力,只能被这些妖兽耍的团团转!   缀返身砍杀扑上来的妖兽,挽月在一旁坏兮兮地释放灵力攻击。上次动手他没来得及放灵力,这次终于可以一展身手了!   他就说嘛,他好歹也是元婴修为,与对方应该有一战之力的!   缀不得不分一半心神提防挽月的灵力袭击,有的袭击能躲过,躲不过的只能放出灵力作为结界抵挡。   因为有元婴修士施放灵力对抗,原本寂静的山涧轰隆隆响起来,时而还会暴起一团巨大的彩色光团,将地面震得抖动不已。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黑烟蔽日,附近山头不明所以的野兽仓皇流窜。   沈颜困在地面一角,担心地看着自己师尊。他毕竟灵核还有伤,时间久了能明显看出来身形有些滞涩。   一只黑狼蹿起来袭击缀腰部,缀当空翻了一圈,长剑随即将黑狼咽喉划破。这时却从侧面射来一道银光,缀只要翻过这个圈就会被击中胸口。   情急之下他只能横剑挡在胸前,但银光灵力充沛,“咣”地一下与剑身撞击,在空中将缀直直往后推去。   师尊!沈颜仰头紧张地盯着。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白衣人从后面极速飞来,只见空中一道寒光闪过,挽月放出的银光被直接反弹回去,在空中后退的缀也被白衣人揽住腰肢止住了去势。   “啊!”挽月痛呼一声,被反射回来的银光击中胸膛,连退了十几步!   缀冷不丁被人拦腰搂住,下意识地扭头看去,见到来人不由得瞳孔一张,脱口叫道:“御铭?”   白衣人沉声说:“师尊,弟子来晚了!师尊你没事吧?”   缀顾不得思考他的大徒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万妖山,指着地面的白狐说:“你帮我带他走,我来断后!”   说罢便朝挽月挥剑而去。   白衣人身手了得,将剩下的妖兽如切白菜一般砍地东倒西歪,眨眼便冲到沈颜身边,长臂一捞就把沈颜像挂麻袋一下挂在胳膊弯上,御起飞剑飞上高空。   挽月一看大势已去,转身就逃,边逃还边骂:“你们竟然公然抢我夫君!我要叫长辈去你们御剑门评理!”   缀听了心里不是滋味,默默收起长剑,祭出飞舟,踏上去追赶大徒弟。   楚御铭没走远,见缀追上来,便提着沈颜跳上飞舟。   沈颜一到飞舟上就从白衣人臂弯里窜出去,跑到他家师尊脚边绕圈圈。   缀坐下将白狐抱到胸前,抚了抚他的皮毛,说:“我没受伤,放心吧。”   沈颜这才安静下来,扭头看对面的白衣男人。   刚才师尊叫他御铭,他是大师兄楚御铭吗?   身材高大,五官精致,气质儒雅,与素日听说的倒是很相符。   缀安抚好小徒弟才去看大徒弟,一看过去就诧异地问:“你已经结婴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回翠竹峰结婴?”   楚御铭微笑着行了礼,坐在对面,回道:“弟子历练时间有点久,修为积累到快结婴时想回去已经来不及,雷劫降下的仓促,只能在外面结婴了。” 第97章 怼到脸上挖墙脚   缀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论如何,结婴都是大喜事!你十六岁拜入我门下,如今才一百三十多岁就入了元婴,总算没有辜负你的天分和勤奋!”   沈颜看师尊这样高兴,心里难免酸溜溜的。师尊在外人面前少有这样情绪高涨的时候,不过弟子结婴确实是喜事,师尊高兴些也可以理解。   楚御铭含笑望着缀:“都是师尊教得好,师尊的恩德,弟子永生难忘!”   “教导弟子是我的本分,不必言谢。既然你已入元婴,回去以后门里就要给你分一座专门的峰头,你也可以收徒传业了,若是觉得不方便,今后不唤我师尊也可以。”   沈颜抖了抖耳朵,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元婴,另辟山头?   “弟子一出去就是四十多年,实属不孝,还未在师尊膝下承欢,暂时不想离源渲穹澹恳请师尊允许弟子多服侍您一段时日。”楚御铭目光深凝,似乎噙着暗自起伏的波涛。   沈颜立刻警觉起来。膝下承欢?这词儿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还有,大师兄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师尊是想干嘛?   缀恍若未觉,应道:“翠竹峰本就是你的家,你想待多久都可以,出去以后想回来也随时欢迎。”   “多谢师尊!”楚御铭道过谢,目光便向下移到白狐身上,“师尊,这只九尾狐是怎么回事?方才我听那人说您抢他夫君,他......”“他是我的灵兽,叫小白!”缀犹如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手下一紧,不自觉地抓住小徒弟一片皮毛,快速打断对方的话。   楚御铭挑挑眉,扫了一眼被缀护的严严实实的白狐,轻笑一声:“师尊恕罪,是弟子说错话了。”   缀绷着脸,嗯了一声。   沈颜觉得师尊这样宣示主权有些幼稚,不过心里喜滋滋的很是受用。只是,师尊你能不能松一下手?我那片毛都要被你揪秃了!   为了保住毛,他用脑袋轻轻拱了拱他家师尊的胸口。   缀下意识地松了手,平复_下情绪,开口问:“你是如何到万妖山的?”   楚御铭回道:“其实弟子已经回过御剑门,顾师弟说您带小师弟外出访友了。弟子在翠竹峰住了几日,有一天逛到后山闭关石室,看到有间石室设了禁制,弟子觉得有些奇怪,便破了禁制进去查看。   “室内凌乱不堪,似乎遭了抢劫,还掉了很多白色的动物毛发。弟子这些年走南闯北,认得那是九尾狐的皮毛,怕出什么事,就想去九尾狐本族看看。路过万妖山发现有人斗法,过去一看才发现是师尊您。”   缀听楚御铭擅自破了自己给小徒弟石室设的结界,有些不喜,但对方好歹帮自己解了围,而且已经是元婴修士,理论上与自己是平辈,不好说什么,只能淡淡道:“这次辛苦你了,石室里的东西,你没动吧?”   石室里有小徒弟的怪鼎,当时他收不进储物手环,想来应该是用特殊法诀才能操纵。   “没动,弟子是不是僭越了?”楚御铭觑着缀脸色,温声问道。   “那是你小师弟的炼丹室,以后没事不要过去了。”   “是,师尊。”楚御铭垂了垂眼眸,感觉这次回来师尊对自己有些见外。是不是出去太久,原本的师徒情分变淡了?   不过师尊本来性子也不热络,刚才还与万妖山的人交过手,心情不好说话冲了些,倒也无伤大雅。   多年不见,师尊还是那样清俊,只是眉宇间凝着几分郁色,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不理俗事的师尊烦恼呢?   楚御铭不动声色地打量缀,偶尔还用审视的目光悄然扫向白狐。   沈颜冷眼看着对方,这人贼眉鼠眼,肯定对师尊心怀不轨!   飞舟上安静了片刻,楚御铭忽然抬手摸了摸白狐的后背,开玩笑般问:“师尊什么时候收的灵兽,很漂亮啊。”   沈颜想躲已经来不及,就这样被对方的爪子摸了个正着。   缀皱了皱眉,将白狐往自己怀里紧了紧,说道:“这是我的私事,你不要多问。”   “......”楚御铭又碰了一鼻子灰,差点维持不住风度,勉强笑了笑,向后坐直了身体。   沈颜幸灾乐祸。原来“不准问”、“不准提”这种话并非自己的专属,大师兄也不能幸免。就这样被直愣愣地怼回来,身为元婴修士的他心里一定十分酸爽!   后面的路程中,楚御铭不敢再轻易挑起话题,缀本就心情不好,更不会没话找话,两人一狐就这样沉闷地一路返回翠竹峰。   飞舟停在练武台上,在外面走动的二弟子李源和顾清围上来,向缀行礼,然后问大师兄好。   沈颜跳下飞舟,顾清“啊”了一声,几步上去,自来熟地将白狐抱个满怀,惊喜地问:“师尊,这只小狐狸是哪儿来的?”   这些年五徒弟顾清非常照顾小徒弟,看得出是真心对小徒弟好,故而缀对顾清也格外宽厚,见小徒弟被抱着也不挣扎,就没有阻止,只是淡淡地说:“在外面收的灵兽。”   相比之下李源就规矩多了,没敢上手,只是靠近看了看:“长得挺结实的!师尊,他有名字吗?”   楚御铭接话道:“有的,叫小白。”   “叫小白啊!小白真可爱!”顾清乐得用手轻扯沈颜的耳朵。   缀微微皱眉,说:“小白,过来。”   沈颜给顾清一个同情的眼神一一自己的耳朵是师尊的专属,你敢乱碰?然后他便仰着脑袋乖乖走到师尊身边。   缀让三个弟子散了,收回飞舟,带沈颜回寝殿。   沈颜一进久违的寝殿就跃上床榻,撒欢儿地在床上打滚,不一会儿就把床榻弄得乱糟糟的。他干脆钻进被褥,把头搁在枕头上,深深地闻着枕头被褥上师尊的留下的冷香味道。   缀站在床边看了半晌,最后摸了摸白狐的脑袋,轻声说:“你怎么又高兴了?”   说罢他便转身去圆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慢慢抿起来。   一时冲动把颜儿带回来,不仅没得到恢复人形的法诀,还与九尾狐一族起了冲突,事情该如何收场?他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颜儿竟然是九尾狐族长的儿子,难怪他修行资质这样优越、修为进步这样快。不过这身份实在太棘手,若是他出身再平凡一些,自己多少还有些底气,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吐了口浊气,转头看床上的始作俑者,见那家伙还藏在被子里悉悉索索地乱拱,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不禁又叹了口气,转回头继续思考。   正想着,他感觉有人过来,很快就听到敲门声。   “进来。”他放下茶杯,正襟坐好。   门被推开,楚御铭走了进来。   缀有些疑惑,很想说你怎么又来了,但转念想他是自己到御剑门收的第一个弟子,平日里也乖巧勤奋,怎么说都是有些情分的,与自己分开四十多年肯定要叙叙旧,便扬起一个笑容,道:“你过来了,坐吧。”   “谢师尊。”楚御铭得到师尊笑脸,也跟着眯眼笑了笑,在缀对面坐下。   坐好后他略打量了一下房间,发现那只白狐钻在被褥中,很是惊讶。印象中师尊素有洁癖,之前抱着这白狐不撒手已经很让人吃惊了,现在还允许这只长毛畜生上床,看来师尊确实非常喜爱这只灵兽。   沈颜被楚御铭看了一眼,便拱着钻出被子,从床上跳下跑到缀身边,直起身体,以后腿撑地,将前爪搭在桌面上,想要围观两人说话。   缀看他站着费力,干脆拖了个圆凳过来,掐着他的腰让他坐到凳子上。   沈颜便舒舒服服地坐上圆凳、前爪扶在桌沿,像个人一样插在缀和楚御铭之间。   楚御铭以为师尊宠爱灵兽是有限度的,但刚才师尊的举动又突破了他的心理界限。   他张了几次口,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雀跃欢喜:“师尊,弟子在外游历,看到有趣的玩意儿就收集起来,林林总总收集了不少,给您也带了些。”   “你有心了。你师弟们都有吗?”   “师弟们都有,前些日子弟子已经分别送了。”楚御铭取出一个储物袋,将准备的礼物一件一件拿出来。   缀便顺势问起他历练的事。两人边看礼物边聊天,气氛总算不像在飞舟上那样沉凝了。   沈颜知道送礼物什么的都是套路,毕竟自己也曾这么干来着。   他本来是要紧紧盯住对方、防止对方做什么出格的事,但听着听着,竟然听出了兴趣,觉得这位大师兄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对修真界的逸闻趣事、隐秘门道知之甚深,连九尾狐的毛都能认出来。   缀见一旁的小徒弟听得入迷,便着意应和,引得大徒弟多说一些,两人一答一问,显得默契十足。   过了良久,沈颜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任务。   他左右看看两人,默默砸吧下嘴。不得不说,一个沉稳儒雅的男人面含微笑侃侃而谈还是很有魅力的,而师尊神情柔和认真倾听,也是静谧如水,惹人心怜。   刺眼。   沈颜猛地跳下圆凳,跑书房木榻上去了。 第98章 从天而降的桃花运   缀下意识地追随着白狐身影,扭头看过去。   这时楚御铭正说到:“怎么不见小师弟?顾师弟说他是随您一同出去的。”   “小六贪玩,我让他在外面多玩几日,不急着回来。”缀漫不经心回答。   师尊果然宠爱小师弟一一楚御铭默默地想。此前听几位师弟提到小师弟沈颜,都说他最得师尊厚待,当时他还想象不出师尊厚待弟子是什么样子,现在算是明白了几分。   他还想和师尊多说说话,但发现对方已经将注意力转到书房的白狐身上,想着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便识趣地起身告退。   缀等楚御铭退出寝殿后就走到木榻旁坐下,挠了挠白狐头顶:“怎么听着听着就跑了,不专心。”   沈颜想起自家师尊听大师兄说话的专注模样,鼻头发酸,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尖在缀唇边轻扫了一下。   缀愣了愣,抬手摸了摸唇角,讷讷地说:“小白,剩下的日子,我们和平相处,好不好?”   唉,我的傻师尊,你怎么还惦记分手的事呢?沈颜眯起眼,拿脑袋顶蹭了蹭对方下巴。   缀展颜笑了笑,捧住白狐脸颊,在他黝黑的湿漉漉的鼻尖上印下一吻。   翠竹峰的壮だ鲜樟酥黄亮灵兽,去哪儿都带着__这消息很快便在御剑门传开了。   在翠竹峰给弟子们训话时带着,去重阳峰与掌门议事时带着,路上遇到泥泞的地方,还会抱起来走过去,不让他的灵兽爪子上沾泥。   凌苍知道后,特意上山去给缀请安。   他在后厅见到那只狐狸懒洋洋伏在缀膝头,缀还时不时给那只狐狸顺毛,情态十分亲昵,暗想幸亏沈颜不在,不然还不得醋翻天?   九尾狐族果然天生魅惑,这还是兽形呢,就把素来孑然一身又有洁癖的壮だ厦缘梦迕匀道,若是修成人身那还得了?   凌苍在回去的路上还遇到了翠竹峰新鲜出炉的元婴修士,他家清清的大师兄楚御铭。   对方说话和和气气,没有丝毫年纪轻轻就进入元婴境的傲气,加上样貌英俊、身姿挺拔,给他留下很好的印象。   于是他便对陪着下山的顾清说:“你家师尊性子淡了些,但教出来的弟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出众。相比之下阿颜那小子就有点跳脱啊!”   顾清是看着沈颜长大的,护犊心切,闻言反驳道:“阿颜怎么啦,三十八岁的金丹中期,修真界能有几个?年轻人嘛,活泼点也是有的,一个个暮气横秋才好吗?”   凌苍摆摆手:“好好好,你家小师弟最好,行了吧?”   顾清笑着挽住凌苍的手:“这还差不多,走吧,下山去。”   凌苍心想,幸亏咱们俩不能生小孩,不然就你这溺爱劲儿,肯定是慈母......慈父多败儿。   过了几日,汪逸云派人请缀去揽月峰说话。   缀曾向汪前辈请教过小徒弟半妖之身如何修炼,不过现在他不想让人知道颜儿的妖族血统是九尾狐一脉,于是就把小徒弟关到寝殿,没让他跟着。   汪逸云见到缀,先问起他的伤势。   缀不想让老前辈担心,就说已经痊愈了。   汪逸云这才放心,转而说起荣盛飞。   “这小子实在是孟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编排你的样貌修为,还大言不惭地说他至今没有正房夫人,想正式向你提亲。难怪他们荣家在东洲大陆那样招人恨。”   缀拧起眉心:“给您和掌门添麻烦了。我与他有旧怨,也许他想起些什么,特意这样说,不过是想找茬罢了。”   “无妨,只要你还在御剑门一天,御剑门就能护住你。你们的旧怨我不管,不过你上次冲动行事,可是吓了老夫一跳!”   “前辈教训的是,此事是晚辈考虑不周,以后定会周密计划好再行事。”   “嗯,我相信你,以你的聪明才智,兴许以后能做完这件未尽之事,并且能全身而退。”   缀感激地看过去。刺杀化神大能这种耸人听闻的事,汪前辈竟然说相信自己能全身而退地办到。   “唉,这次化神集会,好几位老朋友都不在了,我心里也是感伤的紧。”汪逸云抚了抚胡须,叹了一声。   “汪前辈......”缀想安慰几句,无奈日常口拙,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你别一脸担心,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已看淡一切。若说有什么牵挂,也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徒弟如意了。”   缀知道汪前辈说的小徒弟如意就是紫霄峰的长老师如意,点头应和一声。   “我曾有个独生女,七八百年前难产死了,后来收了如意,就将她当成亲生女儿来教养。这丫头脾气急,经常顶撞掌门,看在我的面子上,掌门也容了她这么久。万一我与那些老朋友一样坐化,今后谁还能护着那丫头?”   几百岁的元婴长老被一口一个丫头的喊,缀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师长老确实脾气暴、容易得罪人。好在她从没在自己面前发过脾气,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她。   汪逸云看自己说了半天,对面的小子一味含笑应是,完全没有理解自己的苦心,磨了磨牙,又说:“你也有两百多岁了吧,还没想着成家吗?”   缀看对方面色古怪,先是提到师长老,又问自己成家的事,终于回过味来,急忙解释:“劳汪前辈惦记,晚辈还没有成家的打算,大仇未报,怎敢无辜拖累别人?”   “多一个人替你分担不好吗,或许还能快一点完成你的心愿嘛。”   “晚辈不敢!晚辈福薄,不敢给别人添麻烦。”缀站起身,弯腰拱手道,“晚辈想起还有些弟子的杂事要处理,今日便不打扰您了,晚辈告退!”   说罢便急匆匆地往外走,剩下汪逸云在那里吹胡子瞪眼。   闷头走到揽月峰半山腰时,缀才慢下脚步,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如论如何也想不到汪前辈竟然有意将师长老与自己配作一对,颜儿那边的事情还没理清,这边又凭空多出一妆麻烦事。   头疼。   他只好取出定神丹服下一颗。   回到寝殿直接躺到床上,重重叹了口气。   沈颜跳上床,凑到缀头边左看右看,猜测他家师尊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缀抬手揪住小徒弟两只耳朵,往两边扯了扯,嘟囔一句:“小白一一我好烦。”   “嗷。”沈颜轻声叫了一嗓子,师尊很少流露出烦恼的情绪,这是又遇到什么大.麻烦了?   缀却不再多说,翻身搂住白狐脖颈:“头疼,陪我睡会儿,小白......”沈颜一边充当肉垫一边忧愁地想,他家师尊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遇到任何困难都不往外说,真是愁死他了。   然而更愁人的事还在后头。第二日清晨,顾清敲响寝殿大门,进来禀告说,有两位元婴修为的修士来拜访师尊。   缀让顾清将他们请到后厅,整理下衣冠便出去了。   见小徒弟亦步亦趋地跟在脚边,他顿了顿,最终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后厅站了两个男子,一个高大英武,一个纤柔秀美,都是衣着华贵、气质不凡。   缀进去先命顾清备茶,然后请两位落座。沈颜则像往常一样,蹲在他家师尊脚边。   大家有默契的不说话,等顾清上完茶退出后厅,那位高大男子才拱手道:“壮だ希在下承丰,是挽月那不成器的孩子的父亲。这是挽月的爹,白容。”   一旁的秀气男子也跟着拱手行礼:“壮だ希久仰。”   缀抬了抬手,说:“幸会。”   沈颜直起身子好奇地望过去,原来是九尾狐本家来的人。看师尊这样淡定,肯定早有预料。   承丰含笑看了沈颜片刻,继续说:“前些日子我那傻儿子冲撞了壮だ希我们二人是特意过来致歉的。”   “无妨,我对挽月道友也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场面话讲完,承丰便将话题转到沈颜身上:“想不到堂兄的孩子长得这么好,壮だ希这些年辛苦你了。”   白容则笑眯眯地对沈颜说:“阿颜,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表舅,叫他一声堂叔。族里的长老听说你的消息,都高兴得不得了,急着让我们接你回去团聚呢!”   “是啊,壮だ希阿颜这孩子打一出生就没见过父母,好容易认了亲族,是该回去聚一聚。”承丰附和。   缀面无波澜地扫了两人一眼:“我不会阻拦小六认归宗,但前提是,与挽月的婚约必须解除。”   “这......阿月与阿颜的婚事,是他爹失踪前定下的,父母之命,恐怕不好改吧?”承丰为难道。   “父母之命与师尊之命同样重要。我这个做师尊的不同意这妆婚事。”   沈颜撑大眼睛去看他家师尊一一师尊霸气!   “阿月是元婴修为,身材样貌也皆是上品,壮だ衔何不同意?”白容毕竟是挽月亲爹,为自家儿子说话。   “挽月道友言语粗俗,行止放荡,不堪良配。我已经为小六看好一个对象,同他是青梅竹马,修为精进,洁身自好,对小六也痴心一片。” 第99章 傻师尊以为要分手   沈颜惊得差点摔倒,师尊不会在说唐奕风吧!师尊你怎么给咱们俩挖坑啊!从火坑跳到水坑,有差别吗?   他急得站起来,拿前爪去扑腾他家师尊的胸口,却被对方一手扣住腰身,一手按下脑袋,压在胸前不能动弹。   承丰和白容尴尬地看看对方。自家孩子什么德行他们最清楚,言语粗俗、行止放荡什么的,概括得委实精准。   室内静默了片刻,承丰清咳一声,转移话题:“这几日我们在山下落仙镇打听了不少阿颜的事,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在御剑门倒颇有名气。只是听说他已经是金丹中期,本该有三条尾巴,怎么现在只有两条了?”   缀垂眼看了看小徒弟那两条扫来扫去的蓬松大尾巴,不动声色地说:“小六贪玩,越级炼制丹药,损伤了修为才变成狐形。两位既然来了,不知是否可以将变形法诀传授给你们这位晚辈?”   “说的也是,阿颜这个样子实在不方便,况且婚姻大事也要参考他本人的意见。我们这便将法诀告诉他,等他变回人身再商议回族里的事也不迟。”白容点头同意了缀的提议。   他们不同意也不行,人家都说“你们这位晚辈”了,难道还能让自家晚辈一直这样光着屁股窜来窜去?   “九尾狐族的法诀不能外传,不知您可否......”白容有些为难地说。   缀了然,九尾狐族果然有不外传的法诀,难怪檀花谷众妖都没办法帮颜儿恢复人身。   他松开钳制沈颜的手,看小徒弟刚恢复自由就一脸哀怨地挥舞小爪子挠自己,又是心酸又是好笑,揉了揉小狐狸头顶,说:“乖,等你恢复人身再说。”   沈颜只好停下抗议,鸣鸣叫了几声。   缀从后门走出后厅,往寝殿方向走了几步,站到寝殿外的台阶前,盯着曾经开满蝴蝶蓝的那个角落。   拿唐奕风当挡箭牌是自己想了很久才想到的拒绝挽月的办法。如果颜儿愿意,自己就作为师尊帮他和唐奕风操持婚事,想来唐奕风不会有什么意见,凌掌门那边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自己没办法承诺他一生一世,如果能帮他找个可以相伴一辈子的道侣,也是一种弥补吧?   只是从此以后,自己的生命中再也没有蝴蝶蓝......福薄命舛,本就不该有什么奢望。   缀伤感地几乎站不稳,忽然感知到身后有人过来,便强打起精神转过去,见白容从后厅出来,说是已经传好法诀,请他回去。   回去后承丰解释道:“九尾狐族的法术较为复杂,要先练几套基本功,然后才能运行变形法诀。不过以阿颜的资质,三五天功夫也足够了。”   白容补充说:“这几日我们就在落仙镇等着,待阿颜恢复人身后,我们再聚一起商议他回族里的事。”   缀平静地同意了,送走两位,转身要回寝殿。   沈颜看师尊要走,赶紧叼住他长袍一角,嗷嗷叫着,让他给自己解释解释什么叫青梅竹马。   缀蹲下身柔声哄劝:“不是说好等你恢复人身再讨论吗?不要急。”   沈颜怀疑地看过去,以师尊的脾性,能好好讨论才怪。   那边承丰和白容下了翠竹峰就挽起手,边走边说起他们家挽月的事。   “刚才好丢人,阿月被阿颜师尊嫌弃成那样。”白容小小地吐了吐舌头,心有余悸。   “这都怪我,以往没好好管教阿月,让他整日跟着堂兄,好的不学尽学坏的。”承丰捏了捏白容的手,主动进行自我反省。   两人回忆起那位一言难尽的堂兄和表兄,都觉得他失踪四十年来整个九尾狐族都清静了不少。   “阿颜师尊帮他定了亲事,我们阿月怎么办?”白容有些担心。   “堂兄虽然不靠谱,但下_代族长的事总要努力争取的。我已经有打算了,你别担心。”承丰胸有成竹地说。   “唉,阿月真是不中用。”   “是啊,不如我们再生一个?”   “丰哥你说什么呀,我们都元婴大圆满了,怎么可能有孕?”白容捶了下承丰胸膛,嗔了一句。   “这可难说,堂兄都化神了还能生,说不定我努力努力,真就有了呢?”承丰低沉笑道。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落仙镇,白容忽然拉着承丰问:“丰哥你看,刚才那个是金雕家的小儿子吗?”   承丰顺着白容指的方向看过去,说:“你说那个叫什么苍的?他不是已经失踪三百多年?怎么会出现在落仙镇?”   “嗯,也许是我看错了......”白容见远处那条眼熟的身影一闪而逝,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随后几天沈颜就在寝殿练习九尾狐的术法,缀坐立不安焦躁等待。甚至某天太过烦心,跑去沈颜的闭关石室帮他整理了房间。   这天夜里,缀已经睡着,沈颜伏在床里侧,终于修炼到了变形法诀。   尝试几次后,银光一闪,他便恢复了人身。   刚恢复人身没衣服可穿,储物戒指也不在手上,他护住重要部位,准备悄悄下床找件衣服。   没想到他刚动了一下,就惊醒了缀。   缀睁开眼侧过头看去,一见沈颜恢复成人形,就腾得一下坐了起来。   沈颜立马拉过褥子盖住自己腰部以下。   “颜儿!”缀先是惊喜地喊道,随后就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额心蹙起、眉尾垂落,嘴唇也不自觉地嘟起来。   “师尊......”突然以人形相见,沈颜心头千言万语,反而不知道先说什么,只能讷讷地唤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诡异地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颜实在受不了裸着身子与师尊对峙,弱弱地问:“师尊,我的储物戒指是不是在你这里?能先给我找件衣服吗?”   “你冷吗?”缀问。   沈颜噎了一下,不冷就不用穿衣服了?   缀抬起眼,目光轻轻扫过小徒弟刀削般的下颌,突出的喉结,粗犷的锁骨,宽阔的肩膀,结实的手臂,健硕的胸膛,和精壮的腰肢。   以后都是别人的了......他只觉得鼻头一酸,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下来。   沈颜顿时慌得不行,抬手去给他家师尊擦眼泪,却被对方挡住。   “你走吧!”缀自己抹了把脸,肃起表情,声音冷凝,“今后我与你只有师徒关系,再无其他瓜葛!”   “师尊你......”沈颜心脏绞紧,师尊这种应对自己早有预料,但经历过突如其来的生离死别和漫长的疗伤化形,师尊非要一上来就这样决绝吗?   算了......他安慰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千里散准备好,给师尊这只心狠的小野猫栓上链子,以后再慢慢给他讲道理便是了。   至于挽月和唐奕风,迷药伺候。来一个迷一个,来两个迷一双。   想透这一层,沈颜便不准备与师尊做言语上的争执,闭上嘴,平静地看着对方。   缀没有等到小徒弟的激烈反对,心里一阵阵难过,头也尖锐地痛起来。   他屏了屏气,强迫自己冷静,从储物手环中取出小徒弟的戒指和竹牌,递给他,又下床去衣架上将灵兽袋解下来:“这里面是绯儿。”   “嗯。”沈颜裹着被子下床,悉悉索索穿好衣服,转身看向缀。   缀已经坐回床边,捏了捏额角,木着声音说:“你出去吧。”   沈颜推门出去,外面夜色深沉,山风呼呼的有些烈。   他站在寝殿和后厅之间的空地上吹着风,心头酸涩。过了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返回寝殿。   一进门就看到他家师尊蜷缩在床褥中,听到声音先是动了动胳膊,然后拥着被子坐起身。   “你回来干什么?”声音冷冷的,如果眼圈不是红通通的,就更像那么一回事了。   “躺下说。”沈颜上前压着他双肩,将他按回枕头上。   枕头上氤氲着一片明显的水迹,显然他家师尊刚才偷偷哭得厉害。   对方的眼眸被泪水洗过后格外湿润和脆弱,肤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精致的鼻尖红红的,唇珠微微嘟着,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但偏偏还拧着眉、眼神警惕地瞪自己。   真是个口是心非、故作坚强的家伙......沈颜暗暗叹了口气,蹲在床边问:“定神丹呢?”   “你要定神丹做什么?”   “喂你吃啊。”   “我没有头痛,不用吃。”缀转过头。   “你紧张时会拨手链,心烦时会揉眉心,头疼时会捏额角。刚才我看到你捏额角了。”沈颜陈述道。   缀的鸦睫颤了颤,道:“不用你管。”   “不拿出来我要吻你了?”沈颜直接戳对方的软肋。   缀呼吸急了几息,转回头怒视沈颜片刻,不情愿地从手环中取出瓷瓶。   沈颜转身去圆桌边,取出两颗定神丹,一颗滑入衣袖护腕中,另一颗捏在手上,倒了杯茶回去喂缀服下。   不等缀再次开口赶人,沈颜温柔地捧住他的脸颊,一边用大拇指帮他按压太阳穴,一边说:“师尊,有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师尊......少卿,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你是师尊,你要推开我,我只能受着,但我会一直等你。   “任何时候只要你想要回头,我都会在你身后。”   “我爱你,宝贝。” 第100章 让那谁做二房   沈颜说完就径自起身离开了。他压了压酸痛的心绪,去了后山闭关石室。   推开石门,发现室内并不像他离开时那样一片狼藉,反而干净整洁,所有物品都放回到了原处,除了室中央那口鸿蒙丹鼎显得乍眼之外,一切都井井有条。   想到可能是自家师尊过来收拾的,他勾了勾唇角,又摇了摇头。   他念出法诀,将鸿蒙丹鼎收回储物戒指,然后将刚才藏在护腕的那颗定神丹也取出来收好,最后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走出石室。   夜晚的山路空旷幽暗,高低婉转的虫鸣将夜色衬得更加寂寞。沈颜脚步很快,下了翠竹峰、在御剑门山门处与守夜的弟子打个招呼,便直奔落仙镇。   熟门熟路地找到凌苍家,他拍了一会儿大门,就被犹自打着呵欠的凌苍悦抛Я私去。   “大半夜的你跑来扰人清梦,合适吗?”凌苍将沈颜迎进小厅,自己也陪坐下来,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哦对了,这段日子你去哪儿了,怎么深更半夜回来?”⑼瓴韬罅璨郧逍蚜艘恍。   “我师兄呢,今晚不在?”沈颜反而问起顾清。   “嗯,你师尊回来了,他不好每晚下山。说起你师尊,有件事你知道后千万别激动,”凌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你家师尊收了只九尾狐当灵兽,看起来宠得紧!”   “我就是那只九尾狐。”沈颜抱起双臂,平静地说。   “嗯?”   凌苍疑惑地看过去,上下打量沈颜半晌,才睁大眼意外地说:“你的另一半血统竟然是九尾狐?”   “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是半妖?”沈颜瞥了他一眼。   “啊,阿阿......”凌苍干笑一声,底气不足,“确实是啦,不过我看你家师尊不想公开,也就顺水推舟啦!毕竟半妖嘛......你也知道的......”“无妨。”沈颜表示理解,又问,“你这里有酒吗?”   “你要⒕疲坑惺怯校不过鲜少见你⒕疲有心事?”   “嗯,心情不好,拿过来吧。”   凌苍取了一坛烧酒回来,仔细观察沈颜脸色,发现他确实眼神冷凝、面色不虞,他与沈颜从来不过问对方的事,便直接拍苑饪冢提起酒坛想帮他倒一碗。   酒坛却被沈颜夺过去,直接就着坛边⑵鹄础   “你慢点,要不要帮你弄点下酒菜?空腹饮酒对身体不好。”   “不用。”沈颜连饮几口,双眸有些泛红。   凌苍看对方一副就是要⒆淼难子,也不打扰他,自顾自地说起九尾狐族的事。   “金雕家和九尾狐家有些往来,我被赶出家族是七八百年前的事儿了,知道的也都是陈年旧事,没什么用’,“他们家的族长倾颜,长相修为都没得说,就是太过浪荡,床伴换得比衣服还快。不过九尾狐天生就有那么一些风流,还自带魅香,多少人抢着扑上去呢。”   “如果没搞错的话,你说的那个倾颜,应该就是我的亲生爹。”沈颜又灌了一口烈酒。   “啊?”凌苍再次大吃一惊,“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身份还不低!不过倾颜已经失踪多年了,估计族里人都当他死了,你是怎么冒出来的?”   沈颜边⒕票甙讯陨硎赖牟虏饨擦艘槐椋凌苍听得只有啧啧称奇的份儿。   讲完一通话,沈颜已经有几分醉意,红着眼说:“师尊不要我了,说今后与我只做师徒,再无其他!”   “这?”凌苍今晚第三次惊讶,印象中沈颜与他家师尊感情很是深厚,什么事会让他们突然闹翻?   “千里散,你还记得吧?”沈颜继续说。   “我自己配的药,当然记得。”凌苍瞅了瞅对方,心想这厮想用千里散跟踪他家师尊的行踪?   沈颜取出定神丹,捏在手里转了转:“这种定神丹你见过吗?有没有办法将千里散掺进去,又不影响效果?”   凌苍看到定神丹,突然像见了鬼似的跳起来,“噗通”一下撞倒身后的椅子。   “怎么回事?”沈颜看凌苍一脸惊恐,眯眼问道,“你以前用这种丹药干过什么恶心事?”   凌苍瞪着眼咽了几口口水,似乎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事情,浑身抖了一下。   “没用的!这种定神丹掺了别的药会有很大毒性,你千万别这么干!”他声音哑涩,急急地阻止沈颜的沈颜挑了挑眉,知道凌苍以前干了不少缺德冒烟的恶事,但自己一向不去刨根究底。既然他说往定神丹里掺千里散的办法不可行,那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既然如此就算了。千里散我这里还有存货,不过噬香灵蝶不好养活,早都死光了,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派人去西洲捉一些回来?”   噬香灵蝶是西洲大陆某个偏僻山谷中特产的蝴蝶,天生喜爱一种花朵的甜香味道,即使远隔千里,也能敏锐感知到这种花的存在,并不执价、不计路程飞过去汲取花蕊的蜜.液。   千里散就是用这种花的花蕊提炼制成的,没有毒性。植入人体内后,那人会散发噬香灵蝶喜爱的味道,不管走多远都能被噬香灵蝶追踪到。   不过,千里散想要持续发挥作用,在人体内的浓度必须足够,不然隔得远了噬香灵蝶不容易追踪。故而沈颜才想掺入缀经常服用的丹药中,让药性慢慢积累起来。   凌苍平静下来,答应了找灵蝶的事,但显然心神还是很乱,就把沈颜赶了出去,不让他在自己家继续⒕疲一晚上吓自己四次。   沈颜拎着酒坛走在落仙镇的小巷子里,脚步有些虚浮。虽然事情的细节没有告诉凌苍,但说出来心里还是舒畅了不少。现在他边走边小声埋怨他家师尊,偶尔停下脚步灌一口酒。   等整坛酒都⒐猓他的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了。正想扔了酒坛回御剑门,忽然背脊发凉,一种强烈的危险感窜到天灵盖。   只是⒆硪院笏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了,并且偷袭的人身手非常快,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应对,就感觉脑袋一阵钝痛,周身的感知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失去了知觉。   “叮当”一声,酒坛跌在地上,滚了几个圈,而刚才还提着它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沈颜再次醒来的时候,头还是痛的。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房间很宽敞,家具摆设非常华丽,窗棱外天光大亮。   有声音从外屋传来。   “一整夜你都在外面鬼混吧?”竟然是承丰的声音。   “父亲......”这是挽月的声音,吞吞吐吐一听就没干好事。   “我和你爹在外面帮你找人,你倒在家里鬼混!”承丰的声音带着愠怒,“若不是你是你爹辛苦怀胎生产的,我真要一巴掌拍死你!”   “啊!父亲饶命!啊!”叮叮当当的声音混合着挽月的呼痛求饶声。   “丰哥算了,还是说正事吧。”白容的声音响起来。   外屋静默了片刻,承丰的声音恢复沉稳:“我们已经将阿颜带回来了......说起这个我真是压不住火,阿颜长相与沈之江有三分相似,那双眼更是你大伯的翻版一样,你这个笨蛋怎么就认不出来?”   “我是觉得与阿颜很有亲切感啊......”“你!”外屋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巨响。   “丰哥丰哥!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   “哼!现在阿颜就在里头,从今天开始族里就准备你们二人的婚事。”   “太好了!我去看看阿颜!”   “等一下。”白容说道,“阿月,有件事你心里要有数。阿颜的师尊不中意你,还给阿颜定了一个青梅竹马,我们可是将人打晕带回来的。你们二人成婚以后,你不许再外面胡混,要一心一意侍奉夫君,知道吗?”   “我就知道壮だ喜幌不段遥都打我两次了!不过爹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对阿颜!”   “这还像个样子,你那些小情儿,赶紧处理掉,不准出来碍眼。”承丰威严地下了命令。   “好的父亲!”挽月雀跃地应下。   “唉,这次算是彻底得罪了阿颜师尊。”白容发愁地说。   “也不算了,等阿颜与挽月大婚以后,让那个青梅竹马做二房便是。”承丰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沈颜听到这里,默默地想,让唐奕风当二房?你们也不怕他把九尾狐老巢给掀翻!   听外面父子三人的对话,他已经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现在八成就在九尾狐老巢芒山。承丰白容说在落仙镇等自己恢复人身再商量回族里的事,原来只是缓兵之计,人家八成早就计划好将自己掳回来了。   他抬手看了看,储物戒指还在,腰间的灵兽袋也好好地挂着,可能对方觉得在他们地盘,自己翻不出什么浪花,所以这些重要玩意儿都没收走。   这是个好现象,说明承丰他们还是将自己当成晚辈而不是敌人。这样一来自己在芒山的行动说不定能自由很多,逃跑的机会也就更多了。   正想着,门被推开,挽月几步窜到床边,对沈颜咧嘴一笑:“阿颜你醒啦!你现在在芒山,欢迎回家!“唉,没想到兜兜转转,你就是我指腹为婚的夫君!   “要是二十多年前在万妖山那晚我们就成了好事,说不定孩子都这么大了!” 第101章 想办法逃跑   沈颜慢慢坐起身,一言难尽地盯着挽月。   二十二年前自己十八岁,在万妖山遇到挽月,本以为只是一次意外,没想到命运给自己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自己与挽月的纠葛远比一次意外要深得多。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承丰和白容也携手进来,向他道了一通歉,说了一堆大家都很惦记他的话,最后委婉地表示让他在芒山好好待着,不要试图逃跑,因为派了两位元婴长老在附近盯着。   他们让挽月留下照顾沈颜就走了。   两个长辈一走,挽月就明显放松下来,笑眯眯地说:“阿颜,你的狐身好看,人身也好看,你真好看!”   沈颜无语地看着这个色胚。   “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叫人给你弄点吃的?对了,你现在住的地方是我大伯的偏殿,我带你出去逛逛。”   “我不饿,出去走走也好。不过我有个问题,你大伯......我亲爹,应该还活着吧?你们就这样不管了吗?”   挽月带沈颜出门,随意说道:“怎么会不管,我不是一直在万妖山找那个异度空间的入口吗?这么多年栓在那里,我可辛苦了!”   沈颜想想他曾经抓了自己想一夕欢好、跟他手下的兔女玩强迫游戏、在万妖山竹屋前躺得也很舒服,真是一点看不出辛苦。九尾狐派这么个货找人,真的有将自己亲爹寻回的诚意吗?   他哄着挽月带自己转了很多地方,暗暗记下这些建筑的方位和路线。路上遇到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见到他都惊讶地停下脚步,还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回到偏殿前,他问:“刚才是不是有人跟着我?那两个白胡子老头是谁?”   “啊小声点啦!”挽月凑近说,“他们元婴后期的长老,族里都很尊敬的,不能叫他们老头!我父亲让他们盯着你的,芒山外面还有护山大阵,你可别想跑!”   沈颜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与挽月拉开距离,点了点头。   晚上挽月倒没有过来骚扰,大概是认真对待这妆婚事,不想让沈颜发现他风流放荡的本性。   第二天_早,挽月就把沈颜带到九尾狐祖祠一一一间庄严巨大的殿宇中。   几个长老用秘法验明沈颜身份,族人们涌上来跟沈颜打招呼,倒是让一直以孤儿自居的沈颜有种“真的回家了”的恍惚感。如果他们不逼自己与挽月成婚,那就完美了。   随后他们就开始筹备大婚,张灯结彩、打扫院落、布置家居,一时间就连沈颜住的偏殿都人来人往的。   妖族人胆大热情,族人们看到沈颜在外面逛,会主动上来与他攀谈。沈颜在御剑门人缘就不错,与人打交道亲热自然,没过几天就与族里很多人认识了。   甚至还有些年轻的狐男狐女羞涩地问大婚以后可不可以与他们春宵一度,他们也想沾沾化神大能血脉的光。   沈颜不知道是整个妖族都不重视婚姻约束,还是九尾狐族犹为如此。不过他看挽月的父亲和爹感情就挺好,看着也不像外面有狐的样子。   挽月每天都会过来同他说话,还拿些好玩的玩意儿给他把玩。他趁机让对方教自己九尾狐族的修炼方法,挽月很爽快地倾囊而授。   于是他便白天出门熟悉地形,晚上引月华入体修炼。他的人修内丹已经消失,眼下身体内只有妖修内丹,加上用了九尾狐族秘法,现在他的修行可以说是事半功倍、进益极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芒山大部分地方他都去过了,却始终找不到突破的口子,难免越来越烦躁。   对他家师尊也是既思念又担心,走的那夜师尊难过得厉害,这几日不知道情绪有没有平稳些,会不会头痛了也不肯吃药?   这天,他去了稍远的地方,也就是九尾狐族老巢的边角地带。这边也有人在整理布置,看起来族里对他和挽月的婚事极为看重。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眼角余光瞥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不由得停下脚步仔细打量。回忆半天,终于想起这人就是在擅花谷调戏过他的山狐柳苓!   他心里一动,假装不经意地路过,上前低声道:“柳苓?”   远处有元婴长老盯梢,但随着他与族人关系亲近起来,那两个白胡子老头倒不会管他与别人交流。只要态度自然、不要一看就是想干坏事,与外人说几句话是没问题的。   柳苓正在石屋前张贴桃符,闻言转头看过去,见是一位面生的俊帅男子,妩媚的细长眼眸闪了闪,撩了下耳边长发,笑道:“这位小哥儿是?”   沈颜摆出一个亲切的表情,说道:“我是擅花谷那只双尾白狐,小白。你还记得我吗?”   柳苓吃了一惊,差点惊呼出声,看到沈颜给她使了个“不要出声”的眼色,才放松下来,继续手上的活儿,小声问:“你怎么回芒山了?你要回芒山干嘛当初拉我去教你法诀?还有,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说来话长,你怎么在这里?”沈颜站在旁边假装欣赏柳苓张贴的桃符。   “我们山狐族本来就是九尾狐族的下属,九尾狐族长儿子大婚,我们族过来不少人帮忙操办,做些打扫、整理之类的杂活。不过也只能在外围,里面是不让进的。”   “我就是九尾狐族长儿子。”   “什么!?”柳苓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去。   “嘘......安静。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有缘,有件事我想拜托你帮忙。”   “这......你真是倾颜的儿子?”   “如假包换。”沈颜表情诚恳,用漂亮的桃花眼深深看着对方。   “天哪!”柳苓被看得不好意思,下意识地相信了沈颜的话。   她激动地手脚不知往哪儿放,狠狠地深呼吸几次,才让自己能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是高高在上的族长儿子啊!听说以后你生的孩子也是族长!有什么事我能为你做的,尽管盼咐好了!”   “我想请你去檀花谷告诉漓叔,就说小白被抢回九尾狐族,不日就要被迫与挽月成婚。”   “嗯?!”柳苓手一抖,掉了满地桃符,她赶紧蹲下来捡,抖着嗓子说,“你是被抢回来成婚的?”   “对,我本是御剑门缀长老座下弟子,我家师尊不同意我与挽月的婚事,他们却将我打昏掳回来,是不是很可恶?”   “呃......”柳苓听了觉得对方确实可怜,但这是他们主家的事,与她一只小小的山狐没什么关系。   她斟酌一下,说:“帮你送信就是背叛九尾狐族,这可是大罪!”   “这样说就太严重了。”沈颜也蹲下捡桃符,“我是族长儿子,挽月只是族长的侄子和外甥,孰亲疏远,你觉得呢?”   “问题是现在九尾狐族是挽月的父亲在主事。”   “你说的对,但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如果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我们商量商量。”   “啊......你这样说好像我可以被收买一样......”“哦!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这件事对你来说确实有些风险,当然做的周密些也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告密,只是我心里感激,不能让你白白冒险。”   柳苓看沈颜态度诚恳,说的话又中听,人长得又帅,便有些动摇。   “漓叔与我颇有渊源,你去送信后,可以直接问他要灵石作为报酬,要多少我想都是可以的。”   “那能让我伺候您一夜吗?”柳苓眼神亮了亮,瞅了眼沈颜。   沈颜一脑袋黑线,不过嘴里还是爽快答应了一一回头给对方用次迷魂散,再帮她找只俊帅狐狸好了。柳苓明显咽了口口水,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沈颜郑重道了谢。为了掩护柳苓,他又去与在附近干活儿的其他山狐族人说话,这样他与柳苓说话就不会显得太乍眼。   临走时,他想,接到信以后,就算师尊不来,擅花谷的人也会来救自己吧?   不过他心里没底,想着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柳苓一人身上,还得再寻一条退路才是。   这几日,翠竹峰的弟子仆役都小心翼翼的,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特别是减少在师尊壮だ厦媲俺鱿值拇问。   壮だ献钚陌的灵兽跑了,他每天身上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煞气,若是看到一丁点不合心意的地方,那双幽深的凤眸一抬,凛冽的寒气丝丝往外冒,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也能把人冻得战战兢兢。   楚御铭为了讨缀开心,专门去了一趟御兽门,买了只通体雪白的小雪狐,一路赶回翠竹峰。   走到半山竹林处时,发现缀正静静地站在竹林里,似乎在看什么。   楚御铭停下脚步,抱着雪狐望过去。   缀的背影纤秀挺拔,广袖从弧形优美的肩头垂坠,能看出底下修长手臂的轮廓。长及腰间的乌丝轻软如瀑,细致的腰身在黑发掩映下若隐若现。   这样动人的背影让楚御铭的心细细密密地悸动着。   翠竹之间遗世而立的那人,是他在十六岁就深深爱上的。 第102章 师尊的悲凉身世   楚御铭十六岁时,缀来到御剑门,没用几招就打败一个金丹师兄。那天他如谪仙临世,手执寒剑,眸光深静,长发翻飞,衣摆翩跹,宛如高悬于雪山之巅的冷月,悠远、美丽,让人心折。   从此,这个身影便深深地镌刻入楚御铭的脑海,往后一百多年,再也挥之不去。   他当时是重阳峰弟子,天资卓越,被掌门看好。但是为了靠近缀,他冒着得罪掌门的风险请求拜入翠竹峰,成为缀的开山大弟子。   与师尊相处的每一天,他都是甜蜜又痛苦的。陪在心爱之人身边,无疑令他满足,但所爱之人近在咫尺却始终不能亲近,也让他度过了无数难熬的孤冷长晚。   到最后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煎熬,主动提出外出游历,一直到结婴才满心欢喜地赶回来。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师尊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扬声唤道:“师尊!”   缀侧身看过去,见是他大弟子,便微微点了点头。   楚御铭走进竹林,把怀里的小白狐捧起来,望着对方柔声道:“师尊,自从那只九尾狐不见,你就闷闷不乐,我寻了只雪狐,虽然不如九尾狐珍贵,但胜在娇小可爱,想送给师尊把玩。”   缀垂眼看看雪狐。   这是只幼年小狐狸,一只手臂就能抱住。毛发白腻柔软,尾巴蓬松卷翘,一双黝黑的大眼湿漉漉地看人,黑亮的鼻尖轻轻翕动,很像是缩小版的小白。   缀不由地扬唇一笑,抬手抚摸小雪狐的后背,手感细腻柔滑,确实非常惹人喜爱。   小狐狸“吱吱”地弱声叫唤几下,眯起眼仰起脑袋,往缀手心里蹭。   楚御铭很有眼色地将小狐狸递过去,缀便顺势用自己的手臂去托,一时之间两人挨得极近,楚御铭觉得有股若有若无的冷香萦绕鼻尖,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颤。   缀接过小狐狸后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手指轻挠小狐狸头顶,对楚御铭说:“你有心了,多谢。”   “师尊喜欢便好。”亲密的靠近陡然消失,让楚御铭有一瞬的失望,但他很快打起精神,笑道,“师尊给这只小狐狸取个名字吧?要不还是叫小白?”   缀望着怀里的小白狐,恍惚中以为看到了颜儿幼年的模样,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软软糯糯地唤了一句:“小白__”楚御铭被师尊突如其来的娇软语气惹得心头重重一跳,不自觉地喉结浮动,呼吸紧促,钥诘溃骸笆ψ......其实我......”“壮だ希    忽然从山路上传来一个男子声音,楚御铭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唰地一下冷静下来。他转身看去,发现是个不认识的男修,身材修长,样貌清俊。   此人是什么时候到附近的?自己元婴修为都没有感知到来人的灵力波动,此人的修为肯定还在自己之上。楚御铭默默猜测对方身份。   缀见到墨漓很是惊讶。对方几乎从来没有亲自来过御剑门,就算有事也可以用传讯符,怎么会突然亲自来访?   他下意识地将小雪狐交道楚御铭手中,让楚御铭先照顾小狐狸,然后快步迎过去。   “你怎么亲自来了?”缀走到墨漓身旁,压低声音问。   “有急事。”墨漓神色严肃,简短地回答。   “好,去寝殿谈。”缀忙带墨漓上山,连与大徒弟打个招呼都忘了。   楚御铭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尊带那个男子离开,失落地垂下肩头,无意识地摸了摸小狐狸的皮毛。   到寝殿,墨漓坚持让缀坐好才肯说出来意。   缀心头浮起不妙的预感,堪堪坐下,紧紧盯住墨漓。   “是这样的......之前教过你家小徒弟变身法诀的山狐柳苓找上我,说你家小徒弟被九尾狐族掳走了。”   “什么!?”缀猛地站起身,这些天不见颜儿,他一直以为对方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   墨漓觑了觑缀脸色,小声说:“还有......”“还有什么?”缀面色沉下来,拧起眉心。   “他们要强迫你家沈颜与他们家的挽月成婚。”墨漓快速说道。   “岂有此理!”缀猛地捏住掌心,双拳隐隐发颤,“什么时候?”   “柳苓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出来的,时间已经很紧迫,就是明晚!”   缀顿了一下,突然失力般跌坐在圆凳上,双手无意识地拧紧膝上衣料,整个人静止了一般,连呼吸都微不可见。   良久,他哑声道:“我知道了,多谢漓叔。”   墨漓抬眉问道:“你该不会想独自去九尾狐族救人吧?”   缀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真是疯子!”墨漓腾一下站起来,在室内兜转几圈,指着缀骂,“你这独来独往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整个御剑门跟九尾狐族杠上还差不多,你一个人就敢去闯龙潭虎穴?”   “我不能连累你们。”缀垂下眼,淡淡地说。   “孺子不可教!”墨漓啪一下把桌面拍得震天响。   墨漓气得胸膛鼓动,不由得回想起缀的身世,觉得大概“连累”别人,缀一生难以逾越的痛处。   缀是东洲一个小型修仙世家的子弟,父母都是金丹修士,有个妹妹,家中还有长辈和几代伺候的仆从,一家人过得平静温馨。   他十八岁那年筑基,正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时候,却不幸被东洲修仙大家族的荣盛飞看上。彼时荣盛飞已经是元婴大圆满,三番五次给缀家中下帖子,要他们将缀送去荣家做妾室。   缀父母宁愿得罪荣家也不愿让自家这么好的孩子去给人做妾,没想到荣盛飞对缀念念不忘,竟然亲自上门要人。缀父母当场自爆金丹,重伤了荣盛飞。   荣盛飞一怒之下屠尽缀家中三十几口人,其中就包括他的亲妹。缀重伤逃出,被荣家爪牙一路追捕,直至对方逃入紫雾森林他们才算罢手。   从那时起,缀就觉得他是不祥之人,以至于连累全家惨死。金丹修士自爆极为惨烈,那种冲击一直深埋缀心中,在檀木仙庇护下生活很多年后,他还会半夜惊醒、尖叫失控。   所以,缀平生最不愿意的,就是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别人。再加上他在紫雾森林一开始那段日子,没少被林中的妖族欺压,性子变得沉默、狠戾,也打造了他一身傲骨,任何事情都自己一肩扛下。   墨漓和擅木仙都觉得缀这样的性子太偏执,多次劝导他,但这么些年过去,缀还是自己去刺杀了荣盛飞,差点连命都丢了。这马上还要自己去九尾狐族抢人。   墨漓回想一遍缀的悲凉过往,也就渐渐消了气,怜爱之情涌上来,慢慢坐回去,劝道:“老爷子不是给你东洲妖王令了吗,你把它用上便是。”   “可这是我的私事,怎么能随意用东洲妖王令?”   “笨,你是人修,与妖族还能有什么公事不成?老爷子给你就是让你用在私事上的。”   “这......”缀将手臂搁在桌面上,露出手腕上的古擅木手串,一下一下拨动起来。   “你又不傻,凭你一人怎么可能在九尾狐族老巢把人救出来?到时候把你自己也陷进去不说,你家小徒弟与九尾狐家的挽月成婚也是定局了。”   墨宸见缀有所动摇,继续说:“况且就算是用了妖王令,也只是让那些紫雾森林的妖族后裔站出来支持你,不一定会真的动手,你不要太过担心。”   缀一想到自己的颜儿穿着大红婚衣与挽月一起拜天地,就头痛起来,捏了捏额角,再想一想墨漓推演的情况,终于答应了用妖王令。   墨漓满意地笑了笑,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要动身。我来之前已经命人去芒山要婚宴请帖了。虽说我们在檀花谷很少与中洲妖族打交道,但毕竟是从紫雾森林出来的,那边多多少少会给个面子。”   “好,麻烦漓叔安排。”缀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同墨漓一起出了寝殿。   去练武台的路上遇到几个弟子,缀交代他们自己要外出一阵子,让他们自行修炼,有问题可以去问大师兄楚御铭。   一直到飞舟腾空而起,缀都没有注意到楚御铭站在正厅外的圆柱后面,神情晦涩地望了良久。   第二天就是沈颜大婚的日子。他在偏殿后花园一角的躺椅上懒洋洋地躺着,表面上心不在焉,实际上则是在苦苦压制硬拼出去的冲动。   再过一会儿就会来人请他回去梳头更衣,等到黄昏就要与那个傻兮兮的挽月拜堂。   虽然这些天他修行速度极快,已经进阶到金丹中期,变成狐身的话已经有三条尾巴,但九尾狐族有六个元婴修士,与对方起冲突无异于蚍蜉撼树。   他暗暗握着拳,现在他表现的乖,才没被收去储物戒指和灵兽袋,万一起了冲突,连这两个最后的倚仗都会失去。   正想着,他忽然看到有个人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靠过来。   沈颜无语地看着满脸紧张的兔女一一她该不会不知道,自己身边不远就有两个元婴修士盯梢吧? 第103章 喜闻乐见的抢亲环节   兔女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耳朵都竖地笔直,一到沈颜跟前就噗通一声跪下来,带着哭腔说:“少族长救命!我家主子的父亲让他把伺候的人都赶走,我不想走!”   沈颜躺着没动,斜了一眼:“这是你家主子的事,找我做什么?”   “主子说只有您同意,我才能留下!”   哦,感情是挽月给她支的招。挽月的智慧真是堪忧,让自己的小情儿来自己未来夫君面前求情,按正常的套路,这会儿就该叫人过来,打死兔女吧?   “你叫什么?”沈颜来了些兴趣。   “主子说我笨得像木头一样,叫我阿木。”   沈颜啧了一声,心想挽月竟然还有脸说别人笨?不过看看连化形都不完全的阿木,这都多少年了还一直顶着两只兔子耳朵,觉得这么叫也算贴切。   “阿木,你真不想走吗?”沈颜很快便想到一个主意。   “真的真的!少族长您让我留下吧!求求您了!”   “嗯......”沈颜装作为难了一阵子,才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能留下伺候主子,什么事我都答应您!”兔女瞪起圆溜溜的眼睛,巴巴地望着沈颜。   “你知道我和你家主子的新房在哪儿吧?就是拜完堂入洞房的那个洞房。”沈颜怕对方理解岔了,特意仔细解释一句。   “嗯嗯知道的!”   “这就好。”沈颜直起身,叫阿木离得近些,轻声说,“晚间你家主子和我拜完堂,你就想办法溜进洞房,知道吗?”   “好的好的!”阿木连连点头。   沈颜看她连进去以后做什么都不问就一迭声答应了,一时有些无语。不过事情简单点也好,免得他还要多费口舌。   阿木慌慌张张离粤耍那姿态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干坏事。   沈颜盯着阿木背影,冷哼一声一一迷魂散和阿木,送你了挽月。   他觉得穿婚衣与挽月拜天地晦气极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能保住贞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就不信九尾狐族能把自己拴在芒山一辈子。等与挽月“入了洞房”,再耐心等一阵子,想必这帮人就能对自己彻底放下戒心,自己就能找机会溜之大吉。   沈颜学他师尊的模样揉了揉眉心,从躺椅上起来回偏殿。现在两手打算都做好了,他的情绪总算平缓了些。   穿红色婚衣时,他想如果师尊穿上婚衣,该是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貌?   师尊每年大年初一才穿会一日红色常服,如果下了雪还会配一袭纯黑大氅,将一张玉白小脸衬得莹莹发光,身姿更如青松红梅,整个人不再像翩然入世的谪仙,而像一位不染红尘的贵公子,高贵优雅、骄矜冷艳。   到夜里他红衫半敞、露出一片白腻肩头、眼含水汽地软倒在自己怀里时,那种清纯与靡丽的强烈反差形成一股逼人的风情,让自己心甘情愿折服在他膝下。   唉,自己就是这样被师尊迷得五迷三道,越来越没有原则。   他胡思乱想着,木偶一般被笑嘻嘻的族人们簇拥着妆扮起来。   长被发束起一半,在头顶盘成高髻,套上嵌着闪瞎眼的红宝石的金冠,中间插一支血玉长簪。   簪子两侧垂下两条红色丝绦,顺着鬓发搭至胸前,尾端各缀着一颗极品红色翡翠。大红喜服层层叠叠,每一层都绣着繁复的金丝图样,看起来异常华丽。   这时又过来几个年长的族人教他拜天地、入洞房的礼仪。等冗杂的准备工作终于做完,连沈颜都觉得有些疲惫。   一直到日头西落、黄昏降临,才来人唤他们,说吉时快到了。大家便开开心心地拥着沈颜去大殿拜堂。   沈颜出了偏殿才发现外面很热闹。虽然天色已经暗下来,但三步一座落地风灯、五步一颗夜明珠,将整座芒山照得亮如白昼。   各式各样的人成群结队地穿梭在殿宇之间,嘻嘻哈哈、欢声笑语,也不知他们都是打哪儿来的,自家师尊会不会混在其中?   被一堆人推挤着去大殿的路上,沈颜一双眼左飘右瞟,努力寻找他家师尊的身影。   因为妖族的阶层划分十分森严,婚宴也分成主宴和次宴,地位高的妖族可以进大殿观看婚礼、参加主宴,地位低的妖族只能在外面凑个热闹,⑾簿埔仓荒苋チ硗獍谏璧拇窝纭   墨漓以紫雾森林擅木仙的名义要了两张请帖,可以享受上等妖族的待遇,进大殿观礼。   缀服了一颗易容丹,与墨漓一进芒山就被请进大殿,两人共享一张单独矮桌,可以边吃灵果点心,边等典礼开始。   他木着脸跪坐在桌前,不动声色地观察大殿情形。   从门口开始铺设的红毯一直延伸到大殿尽头拜堂的地方,那里布置了红桌红烛、粘贴了刺眼的大红喜字。承丰和白容已经笑眯眯地在那里候着了。   顺着往下,大殿过道的两边各摆了两排矮桌,每桌坐两人。矮桌加起来有六七十张,每桌坐一家的话,今晚能进大殿的妖族应该有六七十家。   缀转动下腕间手环。这串手环是由擅木仙的东洲妖王令的一小半材料打造而成,而东洲妖王令则是传承了数万年、可以号令紫雾森林群妖的信物。   紫雾森林的妖族都要与檀木仙缔结契约,保证阖族上下听从号令。缔约时会在万妖令上撒上族长鲜血、刻上本族密文,以保证今后就算族长不在,他们族中的子孙也会在血脉感召和咒语约束下听从指挥。   虽然紫雾森林在东洲,但是几万年下来,东洲的妖族有很多都迁徙到中洲和西洲。墨漓曾估算过,能来大殿参加婚礼的妖族,至少三分之一是从东洲迁居过来的。   且以九尾狐族的地位,来参加婚礼的都是各族元婴长老以上的级别,等万妖令一出,那些出身东洲的元婴妖修就不得不出手相帮,确实比自己只身犯险不知要好多倍。   加之他们还让擅花谷的妖修在芒山之外埋伏下来以便接应,这次来可以说是做足了准备,就算九尾狐族实力再强横,他们也能顺顺利利将人抢出去。   没等太久,殿外响起一片暄嚣,缀有些坐不住,墨漓在桌子下面拍拍他的手,让他稍安勿躁。   下一刻,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爱而不能得的人就出现在大殿门口。   高大英武、俊帅非凡,红衣红冠更是衬得那人意气风发、顾盼烨然。在人群中那人耀眼得如同曝日,仿佛天生就是要接受人们的注目和欣赏。   不久前那人还在自己耳边说,我爱你,宝贝。   可现在他却一身大红吉服,要同别人拜天地。   只是看了一眼,缀就觉得全身的骨骼都在颤抖,尖锐的疼痛从骨髓中泛起、渐布全身。   他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沈颜,指尖刺入手心强迫自己镇定,虽然已经提前吃了定神丹,但仍止不住心脏一阵阵绞痛。   那边,沈颜几乎是一进大殿就发现了他家师尊一一倒不是因为坐在墨漓身旁,而是那道炙热和冰冷交加的目光实在过于强烈,与旁人过于格格不入。   其他来客都面含微笑,只有他脸色铁青,似乎不是来参加婚宴,而是来讨债的,而且还是对方欠了他很多灵石的那种债。他的目光更是像要把自己活剥了,然后生吞下去。   沈颜先是瑟缩_下,而后咽了下口水,哀怨地瞪回去一一师尊真不讲理,明明是你把我推开的,现在搞得好像是我主动红杏出墙一样!   缀接到小徒弟的眼神,怔愣片刻,略收敛了些恶狠狠的神情。   沈颜在门口等了会儿,挽月也盛装走来。   挽月一见沈颜就笑得合不拢嘴,凑近小声说:“阿颜,今晚你太漂亮了!不愧是我夫君!”说罢就伸出手牵沈颜。   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沈颜嫌弃地甩开挽月的爪子,改用两根手指捏住对方的手腕,不准他挽着自己。   挽月以为他未来的夫君害羞,心想他今晚就是自己的菜了,不急于一时,便由着他去了。   外人不知袖里乾坤,只看到两人一见面就亲密地手拉起手,都哄然笑起来,直说两个人样貌身份样样般配、感情也融洽。   司仪压下周围打趣的族人,高声让新人入礼堂。   沈颜顶着他家师尊寒刀利剑一般的冷硬目光,与挽月一起踏上红毯,慢慢向承丰白容走去。   缀眼睁睁看着他的颜儿同另一个人牵着手越走越近,心里的酸疼和怒火越来越压制不住,等两人堪堪要路过他时,他再也不能忍,厉声喊道:“站住!”   “瞍”的一下,沈颜得到指令般扔开挽月手腕,跳到他家师尊身后。他以为师尊怎么也会等到典礼开始才发难,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   师尊还是那样爱吃醋,他到底是怎么好意思与自己说什么再无瓜葛的?   “诶!阿颜你去做什么!”挽月冷不丁被撂下,迷茫地站在原地嚷道。   “啊!怎么回事?”大殿里的来宾和大殿门口的族人也都惊讶不已,小声议论起来。 第104章 我不同意这桩婚事   承丰和白容认出缀的声音,脸色大变,急匆匆走过来。   缀缓缓站起身,目含寒霜地盯住两人。   “请问你可是壮だ希俊   “正是。”缀语气冷硬,纵使在九尾狐族的地盘,对他们的代理族长也是非常不客气。   承丰和白容面面相觑,既意外又做贼心虚,沉默了一瞬,承丰上前恳求道:“壮だ希您看,典礼都已经开始了,有什么话能不能回头再说?”   “不能!我不同意这妆婚事!”缀扬声道,“你们背信弃义,将我座下弟子沈颜掠至芒山,逼他成婚,行径属实不堪!现在我就要带他回御剑门!”   殿内其他妖族的长老听到这话俱是非常意外,不由得小声议论起来。大殿顿时再无婚礼的喜庆气氛,变得焦灼又混乱。   承丰看对方不依不饶,面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壮だ希我敬你是阿颜师尊,才一直对你礼让有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话音刚落,就有四个元婴长老从席间站起身,大步向缀走去,其中就有一直盯梢沈颜的那两个白胡子老头。   缀也不慌张,举起手臂,将腕间的古檀木手链露出来,对着它飞快打出一套法诀,就见金光猛涨,从手串上射出密密麻麻的梵文,映在大殿穹顶、墙壁、地面上,将整个大殿照的熠熠生辉。   “啊?!”很多原本还在矮桌前坐得安稳的来客,陡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凶猛袭来,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要对手链的主人跪拜臣服。   还有见多识广的客人直接喊出“东洲万妖令”的名字。   “东洲万妖令在此,紫雾森林妖族后裔听令!”缀举着手链,缓缓扫了一圈在场的妖族众人。   那些来自东洲的妖族长老们顶不住压力,纷纷站起来,朝缀躬身行礼,口中说着:“属下接令。”   沈颜抬起眉看他家师尊的背影,东洲万妖令是怎么回事?听起来是个了不得的物什,本以为要和师尊一起同九尾狐族来一场硬战,但怎么局势瞬间就一边倒向自己这边?   “丰哥!怎么会这样!”白容紧张地上前拉住承丰的胳膊。   承丰拍了拍白容的手,垂下目光看向与缀同桌的面生妖修,心想大概就是此人拿了九尾狐族的请帖,将缀带进来的。他皱眉道:“壮だ希你一介人修怎么会有东洲万妖令?”   墨漓便顺势站起来,不徐不疾地介绍:“好教承丰道友知晓,在下是东洲紫雾森林右执事墨漓,这位是擅木仙家的小公子。”   “他是树妖?!”挽月不可思议地喊了一嗓子。   其他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你才树妖呢!你全家都树妖!沈颜暗骂一句,又瞪着眼去盯他家师尊的后脑勺一一师尊是什么擅木仙家的小公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么大的事师尊怎么从来不提?   想了一圈他又释然了,反正师尊不提的事多了去了,还差这一妆?   墨漓没理挽月关于“树妖”的提问,又道:“沈颜虽然是九尾狐族长的儿子,但也是御剑门缀长老的亲传弟子。弟子婚事做师尊的不同意,你们就该坐下来好好商议,怎么能转头就将人掳走、强行成婚呢?”   其他妖族的长老们有的迫于万妖令压力,生怕要与九尾狐族动手交恶,忙附和地说:“是啊是啊”,“坐下好好说嘛”,“大家都是为这孩子好”。   自己亲生的孩子被人嫌弃,现在妖族有头有脸的长老都知道了,白容实在受不了,当即就红了眼圈,攥紧承丰的手臂,蹙着眉无助地看着他夫君。   承丰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事情急转直下到这种地步,是他如论如何都始料未及的。   若是强行留住缀和墨漓,就要面临自家六位元婴对上东洲妖族后裔二十多位元婴的局面。元婴火拼弄不好整个芒山都要被炸平,而且还会殃及族人,为了挽月这臭小子实在是不值......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大殿众人一一服了易容丹但依旧浑身散发拒人以千里之外气势的壮だ稀⒋尤莶黄鹊哪漓、坚定站在缀身后的沈颜、一堆犹豫着不想出手但是被万妖令压制的妖族长老、另一堆与东洲没有瓜葛但是满脸看好戏表情的妖族长老......最后他沉重地呼吸几次,握紧拳头,挤出一枚笑容:“墨长老说的是,此事是我们考虑不周,那今晚的婚礼暂时中止,还请壮だ虾湍长老移步客房休息一晚,明日我们再商议?”   “不必了。”缀断然说道,“小六,我们走。”说罢他一甩衣袖,大步往殿门走去。   沈颜立刻跟上。   “表弟!”挽月突然喊道,“你真的要走吗?”   沈颜下意识地顿住身形,扭头看过去,就见挽月委屈地抿着嘴,一双大大的杏眼染了水光,泪珠挂上长睫,欲滴不滴。   他有一瞬的怔愣。这段日子挽月想尽办法讨好自己,温柔小意,就算是铁打的心肠,也有几分抱歉。   况且挽月笨笨傻傻,其实还算可爱,两人还有斩不断的血脉牵绊,现在看到对方这样伤心,他心里也不大好受。   不过他立刻敏锐感觉到身旁人冒出的冷气,回头一看,他家师尊正斜着眼面无表情地望过来。他生生打了个激灵,膝盖当即一软,硬撑着才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场跪下。   缀冷哼一声,转回头负起手继续走,片刻就出了大殿。   沈颜亦步亦趋跟出去,一拍灵兽袋,绯儿应声飞出,只见红光一闪,火烈鸟硕大的身躯瞬间便占据了殿外广场泰半空间。   沈颜抓起缀手腕,一跃而起,踩到绯儿背上,说了句:“绯儿,走!”   绯儿震动双翅,腾空而起,卷起阵阵狂风。   跟出来的人群中,墨漓也飞身而起,“蓬”的一声,变回座头雕真身,一头通体漆黑的鹰隼,体形比绯儿还大一倍。他尖利地长鸣一声,飞身而上,动静之大将大殿房顶的朱瓦都震掉一排。   承丰当然认为这是挑衅,气得差点吐血。   其他妖族的长老原以为万妖令一出,今天必须要动手见血、得罪九尾狐族了,没想到那位檀木仙家的小公子只是虚张声势,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羞愧,纷纷涌到承丰身边劝阻他不要追过去。   承丰被一堆人拦着,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大吼一声:“挽月!愣着做什么!还不让你万妖山的手下出去拦人!”   挽月这才回过神,急忙用密语通知万妖山的妖兽。   白容随便找了个座位瘫坐下来,看看刚才还热热闹闹、转眼就空旷下来的大殿,默默叹了口气。他们九尾狐族嚣张惯了,原以为阿颜的师尊不过是个普通御剑门长老,欺负也就欺负了。   谁知人家有这么深的妖族背景,这次算是踢到了铁板,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承丰耐着性子将围着他的那些墙头草妖族长老打发回去,便立刻带着九尾狐族其他四位元婴长老上去追赶。有挽月的妖兽阻挡片刻,他们应该赶得及在对方离开万妖山之前将人拦下的!   这边,缀一出九尾狐族的大门就转过身,一声不吭地将沈颜身上的喜服一层一层扯下来,扬手扔到空中。   绯儿的速度很快,就见黑夜中一条又一条暗红色衣袍飞出去,远远地被抛在后面。   直到最后还有一层淡红色中衣,再扒就只剩里衣里裤了,他才冷着脸停手。高空中凛风烈烈,他连结界都没有撑开,两人的长发和衣袍被风吹得横飞。   沈颜一直勾着嘴唇看他家师尊扒衣服,等对方停下来,他就猛地搂住对方腰肢,将人压到自己怀里,俯下头激烈的吮吻起来。   在一旁伴飞的墨漓立刻抬了抬翅膀,转了个方向,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缀“晤”了一声,蹙起长眉,手搭上沈颜肩头推拒,对方的手臂却像钢铁铸就一般,分毫不动。   沈颜还顺势用一只手压住对方后脑勺,将缀整个人嵌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缀被吻得喘不过气,耳边是狂烈的风声,他被小徒弟宽阔的身躯包裹着,渐渐不再挣扎,手心扶着对方肩膀,指尖渐渐收拢。   沈颜也粗喘不已,断断续续地说:“师尊不是要与我一刀两断,还来管我作甚?不管是唐奕风还是挽月,总归不会是师尊,师尊何苦操心......”缀没回答,拧起眉心咬了一下沉颜的舌尖。   沈颜“啊”的一声抬起头,看对方眼尾泛红,眼眸中盛满委屈,一下子就心软了,大拇指摩挲手下光滑的颈部肌肤,宠溺道:“好好好,一刀两断就一刀两断,师尊喜欢来我的婚礼上抢亲就随便来,都依师尊的,好不好?师尊身体不好,不要生气,好吗?”   缀咬了咬嘴唇,板着脸推开沈颜的手,转身看向绯儿飞行的前方。   沈颜叹了口气,这只一生气就挠人的小野猫!明明不舍得自己,还要亲手将自己推开,自己能怎么办?当然是只能宠着他顺着他,只要他开心...... 第105章 又掉进来两个倒霉鬼   两人之间的气氛冷凝下来,沈颜想说些什么哄哄对方,还没来得及想出话题,就听远处传来一阵野兽嘶鸣,紧跟着就看到前面快速冲来一排妖鸟,看它们灰黄色的羽毛和比铜铃还大的眼球,应该是一群夜枭。   缀站起身,长发向后狂乱地飞卷起来。他摸出一叠爆炸符,用灵力包裹着直射向前。随着轰隆轰隆的声音响起,前方爆起一团又一团的明亮火光,将夜枭们炸得哀嚎着从空中跌下。   墨漓那边也遇到妖兽,他振动双翅、放出灵力,与对方展开了战斗。   两边战斗爆出的亮光将整个山头都映地犹如白日。绯儿没见过这种场面,受到爆炸和震动的惊吓,抖着嗓子嚎了几声,在空中身形摇晃,忽高忽低。   沈颜忙伏在她背上用密语安慰她。   万妖山何止只有万妖。一波夜枭倒下,又飞来一波秃鹫,还夹杂着数不清的蝙蝠。无数吱吱喳喳的声音响彻半空,听得人毛骨悚然。   虽然很快便有埋伏在芒山外的檀花谷妖修赶来支援,但缀担心他们受伤,又怕九尾狐族的高手追来,心急之下一把抖出长剑,脚下一点便飞了出去。   “师尊!”沈颜召出长剑跟了上去。   “你回去!”缀侧头一看,皱眉喊道。   “不行!师尊你还有伤,你回去让我来!”   缀一阵气恼,干脆双手持诀,将自身大部分灵力调在手心,逼出一团能量极强的光团,与所有爆炸符一起,全部向前推去。   数不清的爆炸符和元婴修士集毕身灵力的一击,犹如地狱烈焰般势不可挡地冲向前方,伴随着无数嗷鸣嚎叫的妖兽哀鸣,“轰”地响起一声闷响,整个山头都颤抖着掀飞起来。   尘土、黑烟和热量腾空而起,拱出一个巨大的蘑菇形状,很久以后才开始下大雨般掉落刚才被裹挟到天空的山石树木、妖兽残骸。   而缀、沈颜和绯儿则在向前飞行的惯性中,直接冲入蘑菇云的中央。   两人飞着飞着突然发现脚下一空,身子直直地往下掉去。幸亏绯儿机灵,猛地向下俯冲,堪堪接住两人后才直冲入地,向前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才渐渐停下身形,身后拖了一地红色羽毛。   绯儿停下后,原本站立的缀身体虚脱,脚一软差点跌倒,沈颜忙搂住他的腰,环抱着他,让他慢慢坐下。   “沈之江快来看!”   这时,一个清亮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又掉进来两个倒霉鬼诶!”   两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缀还不忘伸手将沈颜护在身后。   他们所在的地方看起来与万妖山的地貌特征一般无二,只不过周围非常平静,没有任何打斗过的迹象。   说话之人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小山包上的一棵树旁。夜里视线不好,再加上那人上半身都笼罩在树木阴影中,看不清模样,但还是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那人身材修长,穿着一件露肩露腿的短袍,一只手搭在旁边树干上,手臂骨骼纤细,轮廓极为优美。向下是不盈一握的细腰,然后是圆润过渡的髋部,再往下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纤细的小腿裸露着,在月光下闪着莹润的玉光。   这样美丽的身形加上刚才那声珍珠滚玉盘般的清亮声音,让人忍不住想象他是怎样一位轻盈可爱的精灵。   很快从山包后面又上来一个人,肩膀宽阔,比树下那人高了整整一头。他一过来就先给树下那人披了件长袍,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才揽着那人肩头,一起看向两个新来的不速之客。   沈之江、掉进来、毫无打斗痕迹、两个关系亲密的人一一过于明显的特征,让沈颜和缀瞬间便明白了他们的处境。   他们竟然也掉进了秋鸿监狱!而且刚一进来就与沈之江和倾颜打了个照面!   沈颜心想难道这就是强大的血缘羁绊?父母孩子一家三口整整齐齐,还连累了无辜的师尊。   自己亲爹说的不错,掉进来的可不就是倒霉鬼吗?秋鸿监狱既没有灵气,又不能出去,进来以后只能一天一天的熬日子,直到灵气用尽、生命枯竭。   他低头看了眼倚在自己怀里同样震惊和无奈的缀,突然觉得这样的结局也不错,千里散都省了,以后师尊哪儿也去不了,只能乖乖待在自己身边。   想到从此便可以与师尊时时刻刻在一起,他的情绪陡然高涨起来,站起身打横抱着缀跳下绯儿的后背,一挥手将绯儿收回灵兽袋。   回到地面以后,缀发现自家小徒弟还保持着横抱的姿势,便稍微推了推他的臂膀,示意他将自己放下。结果对方毫无感应一般,动也不动,他不禁面皮发热得慌乱起来。   马上就要见颜儿父母了,自己还被这样亲密地抱着,这、这成何体统?   然而沈之江和倾颜已经下了山包往这边走来,他只能硬着头皮靠在小徒弟怀里,摆出严肃的表情。   沈颜抱着缀往前迎了几步,心里琢磨与父母相见说些什么开场白比较好,不过没等他开口,倾颜就先说话了。   “又是一对小情人儿?”倾颜的声音带着兴奋和揶揄。   “别乱猜,看起来那人受了伤。”沈之江的声音浑厚低沉,稳重有力。   说话间他们就走到距沈颜和缀十来丈的地方,停下脚步不再靠近。   两人在刚才的打斗中被尘土弄得灰头土脸,沈之江和倾颜看不清楚他们的相貌,不知是敌是友,不敢轻易接近。   不过沈颜却已经能清楚看到两人的样貌。   正如承丰说的那样,自己的模样与沈之江有三分相似,都是鼻梁高挺、嘴唇形状犹如花瓣;而自己的眼睛,则与倾颜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倾颜的桃花眼尾更为上挑,透着一股妖魅般的风情。   他觉得沈之江很有为人父亲的气质,但倾颜......作为自己亲爹会不会太灵动了些?   与此同时,缀也在观察小徒弟的父母。   倾颜的容貌与他的名字极为搭配,在修真界这种美人如云的地方,他必然是拔尖的那种。再加上九尾狐天生的妩媚气质,他完全担得起那首诗所赞,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而沈之江则面容方正,神情坚毅,一看就是刚正不阿的正派人士。他的端庄与倾颜的妖娆看起来很难融洽,不知这两个人是怎么搅在一起的。   缀一开始还在默默品评小徒弟的父母,但没过一会儿就控制不住地将思路转移到小徒弟身上,觉得他的颜儿融合了对面两人的优点,美而不失英气,俊中还有阳刚......沈颜深吸一口气,本来与亲生父母相认应该是激动的,但自己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阅历已深,很难像毛头小子一样活蹦乱跳地扑过去。   “请问......你们二位可是沈之江和倾颜?”他张了几次嘴,终于斟酌着开口问道。   对面的人显然很意外,一连往前走了好几步,沈之江抱拳道:“正是!阁下如何知道我二人的姓名?”   “如果没有错的话,在下......咳!我,我就是你们二位的亲生儿子,沈颜。”   对面两人的身形明显定住了,神情僵硬地望着对方。对于从天而降一个儿子这种事,他们可能需要花一些时间来整理思路。   特别是那个所谓的“儿子”语气平静,毫无激情可言,更是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企图?   “我这里有个信物。”沈颜将自家师尊轻轻放在地上,单手托着他后背,另一只手扯下脖子上的竹牌,扔了过去。   终于恢复自由的缀暗暗舒了口气,虽然后背上还搁着小徒弟炙热的手掌,但自己腰身挺直以后,看起来就与对方没那么狎昵了。   那边沈之江和倾颜接过竹牌一看,惊疑不定地对视几眼,最后沈之江说:“在这里站着说话不是个事儿,先回家吧。”   沈颜点点头,俯身将手托在缀腿弯处,一挺腰又将人给横抱起来了。   缀小小的“啊”了一声,将头靠近小徒弟胸前,低声骂:“我脚还没断呢!快将我放下来!在你父母面前怎么如此不守规矩?”   沈颜垂下头,嘴唇几乎挨到缀额头,小声回答:“这里没有灵气,师尊不要动用灵力支撑活动,能省一些是一些。”   说罢他抬头看到对面父母正疑惑地看自家师尊,便解释道:“这位是我师尊,御剑门长老缀。师尊身上有伤,我这个做弟子的必须时刻照料,请你们见谅。”   缀见小徒弟冷不丁就将自己的身份揭开,只好一脸正经地向沈之江他们点头致意。   沈之江和倾颜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验明“儿子”身份,便略略地回了个礼,引着两人翻过山包,往小山另一面的一座小房子走去。   沈颜抱着自家师尊,边走边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个传说中的秋鸿监狱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阴森恐怖,反而有山有树,登上山顶还能看到不远处有片大湖。明月倒映在湖面上,湖波粼粼,光华如练,景色甚至称得上雅致。 第106章 ―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他们去的房子坐落在山脚下,最外面是一高及腰间的砖墙,用篱笆扎了个门。进去以后能发现院子不大,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地。正对院门的是一座青瓦砖房,左右两边各有两间矮小的瓦房。   倾颜一路上都在频频扭头打量自己“儿子”,现在进了院子,便迫不及待地让他们去左边的小厨房洗脸。   沈之江亲自将人带到厨房,告诉沈颜水缸、水盆的位置,请他们洗漱后进堂屋说话,随后便退了出去。   厨房角落随便摆了几颗夜明珠,冷光照着,能看清里面的陈设。   沈颜打量一番,父亲和爹一个金丹一个化神,所用的厨房却与凡人的农家厨房一样,地方只有巴掌大。窗下是一方低矮炉灶,旁边是颜色发深的布满刀痕的案板,再旁边是一口土黄色水缸,地上的水盆倒是银光闪闪,不像凡品。   他想这里没有灵气,为了节省灵力说不定还要吃五谷杂粮支撑体能,再加上修士虽然有储物空间,但极少会装凡人用的东西,故而这里面修真界与凡间的物品混杂,倒也可以理解。   “师尊,我帮你清洗。”他将缀放下,端起银盆在水缸里舀了一盆水,放到案板上,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干净帕子,浸湿后拧干,走到缀面前帮他擦头发上的灰尘。   缀想拨开沈颜的手,沈颜眼疾手快地握住对方手腕,摇了摇,柔声说:“好了,都这个时候了,师尊还要推开我吗?”   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抬眼看了看小徒弟,肩膀松懈下来,任对方将自己的头发仔细抚拭一遍。   擦好头发,沈颜端着水盆出去倒,在院子里走了一不知倒哪儿,最后隔着低矮的院墙倒外面墙根下了。   他回来换了盆水,洗净帕子,托起他家师尊弧度漂亮的下巴,轻柔地给他擦脸。   缀贴在小徒弟身前一动不动,克制着呼吸,唯有小帘子般的眼睫毛在不停颤动。他只是灵力枯竭,又不是手脚瘫痪,但颜儿坚持这样照顾他,让他心里熨贴得紧。   就像颜儿说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要推开他吗?在有限的生命中与颜儿好好相处,才是正途吧?   只是外面就是颜儿的父母,自己又是颜儿的师尊......他们会不会说自己为老不尊、勾引弟子?   特别是沈之江,一看就是极为看重规矩的,怕是不能轻易接受师徒相恋。   缀忐忑起来,眼睛不自觉地眨动几番,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将恋情在对方父母面前袒露的准备,还是再等等的好。   沈颜给缀干净脸庞、又洗了手,满意地看他家师尊恢复了白净,才匆匆给自己擦洗了一番。   等他还想抱起缀去堂屋时,遭到对方坚定的拒绝,只好跟在他身后,小心盯着他的身形,准备一有不对就上前扶住。   缀被身后的小徒弟盯得头皮发紧,背着手走出厨房,去往主屋。   主屋就是正对院门的那座砖房。按凡间的叫法,中间是堂屋,屋内两侧各有一扇门,通向东西两间厢房。   一见两人进屋,沈之江和倾颜就从摆在房间中央的方形木桌前站起身,目光炯炯地看向沈颜。   上下打量审视半晌,他们对视一眼,脸上终于浮现出确认沈颜身份后的复杂神情。   三分意外,三分激动,还有四分觉得一家三口太倒霉了!   “你真是阿颜!”倾颜绕过桌角,两步迎上去,兴奋地捧住沈颜臂膀,“你都长这么大了!长得与你父亲和我真像!身子骨也这么结实!”   沈之江也大步上来,眼圈发红,嘴唇翕张几下,才一掌拍在沈颜肩头:“阿颜,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们还能亲眼看到你!”   沈颜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个大礼:“父亲、爹!”   “诶!乖儿子!”倾颜被喊了爹,漂亮的桃花眼眯起来,眸光中透出惊人的明亮,拽着沈颜胳膊往桌边拉,“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沈颜到桌边没落座,而是看了看自家师尊。   沈之江这才想起安静地立在一旁的缀,赶紧行礼:“壮だ显谏希我是御阵门弟子沈之江。地方简陋,还请您不要介意,请上座!”   “无妨,这里的情况我了解,不必过于拘泥。”缀微笑道。   沈之江直起身,恭敬地将缀引到正对房门的主位上,自己则又拱了拱手,才在缀左手边坐下。   缀坐好后对沈颜点点头,沈颜便坐到他的右手边。   倾颜将凳子拉到沈颜身边,紧靠着他坐下来。   一家子这才安安生生地坐下,开始好好说话。   “阿颜,这些年你是怎么过得?是不是在九尾狐族长大?”倾颜迫不及待地问。   沈之江也关切地看着。   “爹,父亲,”沈颜笑了笑,“我小时候没有在九尾狐族长大,而是在凡界长大,十二岁时被御剑门看中资质收入门内,拜在师尊座下。”   “啊?”倾颜皱了皱修长的眉毛,转向沈之江_道,“我就说你阵法不行吧,看你把咱们儿子弄到哪儿了?这些年儿子一定受了不少苦!”   “爹,我只有小时候在外面到处跑过几年,入御剑门以后得到师尊和师兄们照顾,过得很好的。”沈颜劝慰他爹。   倾颜和沈之江急忙一迭声地向缀致谢,缀连说应该的。   道过谢后,沈之江才无奈地说:“能送出去已经万幸。这里有一眼活泉,泉眼处与外界的隔离结界最薄弱,你爹耗费了五百年修为,加上我的破界阵法,才将你送出去的。”   “五百年?”沈颜惊讶地看看倾颜,“这里本就没有灵气,爹还耗费五百年修为,岂不是元气大伤?”   别说沈颜,就是缀听到都十分动容。   “嗯,从化神中期跌到了元婴后期。”沈之江看了看倾颜,语气颇为心疼。   倾颜白皙的脸蛋一下子红了,犹如一个娇俏的少年,嘟着嘴说:“我辛辛苦苦生下你,怎么可以让你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长大?只不过要过那道结界,不能有灵力波动,所以还将你的妖族血脉封了,也不知对你是好是坏。”   明明长得出尘绝艳,却自然而然地说出“鸟不拉屎”这种粗俗的话,沈颜小小地吃了一惊,不过眼下来不及细想,温声说:“爹,妖族血脉封就封了。你和父亲赐我生命,还费尽心力把我送出秋鸿监狱,我实在是感激地不知说什么好。”   沈之江让他不要挂怀,又让他讲讲自己成长修行的事情。   倾颜听得入迷,不一会儿就斜着身子,将手肘撑在桌面,手掌托起脸颊,笑眯眯地望着沈颜。   沈之江清咳一声,倾颜听到后赶紧放下胳膊,端正坐好。   缀静静地旁听,不去打扰一家三口的团聚。   沈颜挑了些成长中的趣事,一直讲到自家师尊突然受伤之前。   “想不到你小时候这样调皮!给壮だ咸砹瞬簧俾榉常 鄙蛑江半是感概,半是责备。   “小六成年以后就很懂事了,于修行方面十分勤奋,进益很快,在门内友爱师兄弟,人缘也不错。”缀一本正经地解释。   沈颜看自家师尊急着为自己说话,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心里甜滋滋的。   “可是阿颜,你一直在御剑门修行,是如何掉入秋鸿监狱的?”倾颜终于问到了关键之处。   “这......”沈颜半真半假地说,“我为了试验炼制越级丹药,人修金丹尽失,丹田内只剩妖丹,恢复了九尾狐的兽形。师尊为了让我恢复人身,带我去了九尾狐族,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没想到,父亲和爹为我定了娃娃亲。挽月虽是我表兄,但生性风流,我并不中意,在婚事上与堂叔和表舅起了争执,在万妖山动了手,便......”“啊,原来是这样!打到将秋鸿监狱的结界都破了,承丰和白容太不懂事了,对自家小辈下这种狠手!”倾颜不满地说。   “......”缀心虚地捏了捏手心。   沈颜悄悄看了眼有些坐立不安的缀,勾了勾嘴角,埋怨道:“父亲,爹,你们为何要替我指腹为婚啊,万一我不喜欢,岂不是大家都尴尬。”   沈之江开口说:“挽月我是见过的,这妆婚事当初我也不同意。”   倾颜哼了一声,转过身给沈之江一个后背:“就算你不同意,也不至于对我动手吧?我当时可是身怀六甲呢!”   “我怎么敢同你动手,不过是反对几句,你就生气了......”“咳咳咳!”倾颜猛烈咳嗽起来,打断沈之江的话。   沈颜略想了想就明白了,一定是两人拉扯至万妖山时,又因为自己的婚事吵起来,爹一激动就动手打父亲。化神大能动手肯定动静极大,故而才无意间突破了秋鸿监狱的结界。   缀也想通了其间的关窍,心想挽月这个人着实厉害,以一人之力将四个人坑到这种绝境之中。   “好了好了,父亲和爹别吵了。不管因为什么,总归现在咱们都进来了,以后如论如何也出不去,为这种事争执反而伤了和气。”   “谁说出不去?只要是阵法就能破解,不过是破解难度大小、耗时长短而已。”沈之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第107章 人不如狐系列   缀和沈颜同时愣住了。   “你们......不高兴吗?”倾颜见这两个人没有流露出自己预期的开心,不禁有些奇怪。   “哦,我只是有些意外。”缀先反应过来,勉强扬了扬嘴角。   说完这句话他就抿上嘴,垂了垂眼,桌下双手交叠起来,不住地拨动储物手串。   半个时辰前才升起的可以与颜儿共度一生的隐秘希望被骤然打碎,从此不必再为复仇而活的轻松感也荡然无存,他的心像从云端急速跌落,汹涌而至的现实的苦涩重新占据了他的心神。   相比之下沉颜的失望来得更为猛烈。之前在厨房,师尊的反应明明已经松动,他还以为与师尊的矛盾已经解决,没想到喜悦只维持了这么短时间就破灭了......他强自定了定心神,笑道:“能出去当然开心!父亲,爹,我们该如何出去?”   “秋鸿监狱的阵法叫大乾坤阵,我在御阵门的高阶阵法书中见过,是由数百个阵法叠加而成的,可以在不隔绝日月风雨的情况下只隔绝灵气和妖气,还可以抵抗极为强烈的攻击。”   “几万年过去,外层的阵法被万妖山的妖兽无意间破坏了些边边角角,所以对能量攻击的抵抗性减弱了一些,才会在遇到强烈的斗法轰击时被破浴!   “这四十年来,我每天都在观察和记录这些阵法的设置和运行规律,已经画下了大部分的阵法样式,全部画好以后就可以计算破阵方法了。”沈之江面含微笑,十分自信。   “父亲你好厉害,不愧是御阵门的精英弟子啊!”沈颜想起自己曾有幸买到父亲做的小千世界沙盘阵,师尊若是知道那个沙盘阵是自己父亲做的,不知会做何反应。   沈之江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也只是在阵法一途小有心得而已。现在你们过来,可以和我一起推演破阵之法,这样就能更早离开了!”   “父亲,我对阵法的了解只限于筑基时学的一点基础,要现学吗?”   沈之江愣了一下,看向缀:“不知壮だ隙哉蠓ㄓ忻挥醒芯浚俊   缀正要开口,沈颜插话道:“父亲,我师尊是武痴,只喜欢武道,别的是一概不看的。再说师尊身体不好,不能耗费心神,还是我来吧!”   缀转眼看了看小徒弟,对沈之江说:“如果需要,我很乐意帮忙。”   “不用不用,是我想的不周到,这里本就没有灵气,壮だ系纳嘶故且仔细养才是。”   倾颜接话道:“阿颜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跟你父亲学段日子,肯定能上手的!”   “嗯!”沈颜认真地应了一声。   四十年来第一次见面,一家三口有无尽的话要说,一直聊到过了子时,才稍微纾解了一些刚刚团聚的兴奋。   沈颜觑着他家师尊的脸色有些发白,便收了口,问:“父亲,这边还有住的地方吗?师尊与我住在哪里?”   “你爹和我住在东厢房,西厢房又都是图纸,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出来。湖对面倒是还有一间这样的房子,只是有段日子没住过,有些灰尘,还得打扫打扫。”沈之江说。   “没事的,我来打扫。那我们现在就过去,今晚不打扰父亲和爹休息了。”   “等一下,我们送你们过去。”倾颜忙站起来。   几个人到院子里,沈颜走到缀身边正准备弯腰抱他,缀就快速后退一步:“我自己走吧。”   沈颜不想在父母面前忤逆师尊,便退让道:“还是让徒儿背你过去吧?”   缀怕小徒弟犯执拗,只好点点头。沈颜便屈膝半蹲,将缀背了起来。倾颜在一旁直夸他家儿子尊师重道、懂得孝敬师尊。   四个人走出院落,慢慢往湖边走去。   缀伏在小徒弟背上,对方身体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胸口,他觉得脸上热腾腾的,心想幸亏是深夜,不然一定能被他们看出自己脸红得厉害。   路上,沈之江和倾颜又介绍了些这个异度空间的情况。   这个空间很大,包括好几个山头、一片大湖、一眼活泉,没有虫鱼鸟兽等动物,只有植物能在这里生长。   一开始被元秋鸿打入这个空间的修行人也盖过房子,不过时间久了就荒废了,故而现在山脚下和湖对面的两座砖房都是沈之江自己动手盖的。   至于为什么要盖两座,在沈之江和倾颜支支吾吾的介绍中,沈颜和缀猜测是因为两个人偶尔会闹矛盾,要分宰    这里没有灵气,储物空间的丹药数量又是有限的,所以沈之江和倾颜还种了几样粮食和蔬菜,每日做些简单饭菜补充体力。   而且,体内原本的灵力也要尽量节省,能不用法术就不用,像净身咒这种术法,大可以用洗澡来代替。   沈之江原先预估以自己的能力,破除结界大概需要六七十年,现在加入沈颜,可能再过几年就能完全解除。   他和倾颜就让两人不必过于节省丹药,像壮だ险庵至槠全无的情况,还是要服些回灵丹、增益丹之类的丹药滋养经脉为好。   沈颜便提到自己可以开炉炼丹,虽然没有灵气,但是用灵石烧火也行。沈之江和倾颜忙说他们储物空间灵石很多,想用多少管够。   一边说话一边走,走了两刻钟便到了湖边的房子。   沈颜将缀放在院门外,由倾颜陪着,自己和沈之江进去简单打扫了一番。   打扫完毕后,沈颜和缀就站在门口送沈之江和倾颜回去。   目送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两人耳尖地听到倾颜说:“沈之江,我也要背。”   “嗯,上来吧。”沈之江温声回答。   然后两人就看到黑暗中倾颜的身影轻灵一跃,便伏到了沈之江背上。   等看不到沈之江和倾颜的身影,缀率先转身进了堂屋。   “师尊,你想现在就寝,还是想先洗个澡?”沈颜跟上去问。   缀顿了顿,转回身看着小徒弟,有些为难。   之前在万妖山与妖兽对战扬起的灰尘落了一身,虽然已经擦洗过,但头发缝里、领口和袖口下都还有明显的颗粒感,就这样睡觉确实会不舒服,只是时间太晚了,他不忍心再让小徒弟劳碌。   “现在就寝吧,你也早点休息。”他说完便往东厢房走去。   “师尊等等,还是洗过澡再睡吧,明天晚点起也行。我烧水很快的。”沈颜却上前一步,拉住缀手腕。   缀蜷了蜷手指,默默地被拽到桌边坐下。   沈颜去湖边打了几桶水。以前他要准备每年的年夜饭,对生火烧水很是熟悉,干柴架高、大火升起,一刻钟就能烧开一锅水。   之前沈之江在这边住时,还专门做了浴桶一一看起来他与倾颜冷战的时间不短,不过倒方便了缀来用。沈颜将放在净房的浴桶洗净,把烧开的沸水舀进去,又配上凉水,调成合适的温度。   他去唤缀进来洗澡,看对方犹豫着不敢脱衣服,生怕自己扑上去一样,不由得想笑一一在擅花谷师尊可是最爱光着身子抱小狐狸一起泡温泉的,怎么对上自己的人身就这样警惕了?   人不如狐啊!   他只好说:“师尊,我先出去了,你准备好再唤我,我帮你把洗衣服洗了。”   缀这才点点头,等沈颜出去后脱去衣物钻进桶中,让热水和热气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才开口叫沈颜进来拿衣服。   沈颜看着热气氤氲下师尊的白净脸蛋,手指不自觉地搓动几下,强忍住探过身亲一口的冲动,抱起衣物走出去。   不到半夜,沈颜已经身手利落地将他家师尊打理干净,连衣服都洗好搭在院子里了。   他在堂屋坐了一会儿,见缀湿着头发进来,忙取出一条干帕子,走过去给缀绞头发。   缀脚步不停,继续往东厢房走:“不用麻烦,一会儿就自己干了。”   “师尊,在檀花谷你可没少湿着头发在风口打坐,你本来就容易头痛,现在又灵力不足,拿什么御寒?”   缀看小徒弟态度坚决,只好侧身坐在床边,让对方帮自己擦头发。   “今晚师尊有没有头痛?”沈颜边擦边柔声问。   “没有。”   “睡之前服一颗回灵丹吧,体内有些灵气睡起来也舒服些。”   ‘‘嗯”说完这几句,室内便陷入沉默。缀感受着长发被小徒弟攥在手心温柔揉搓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他手心里揉捏,有点胀,还有点痒。   犹豫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小声说:“你......你能变成小白吗?”   沈颜愣了一瞬,看到缀长发下露出的小巧精致的耳垂已经变成粉色,忽然有个相当不错的主意。   “当然可以。师尊你等一下,我去洗个澡就回来。”   说罢,他匆匆到净房,就着缀用过的已经变得温凉的水冲洗一番,然后裹着外袍跑进东厢房。   他坐在床沿,银光一闪变成了三条尾巴的九尾白狐,钻进被窝探出脑袋,眼巴巴地看着缀。   缀将房间的几颗夜明珠收起来,而后上床将白狐搂紧,蹭了会儿小狐狸u软蓬松的脖颈,便安稳地进入了睡乡。   等缀睡着,沈颜悄悄变回人身,将他家师尊拥在怀里,满意地睡着了。 第108章 异度空间的烟火气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缀才睡醒。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米香味,小狐狸已经不在身边。   食物的味道对他来说并不常见,他迷糊着在床上躺了片刻,才慢慢清醒过来一一哦,颜儿起床去做饭了。   他起身穿衣梳头,去了厨房。   这边厨房的布局与山下那间一样,也是矮小狭仄。缀站在厨房门口,见沈颜坐在灶台前的一个小杌子上烧火,手里握着根木棍,偶尔探入炉膛中拨弄一下。   缀第一次仔细观察厨房,也是第一次看自家小徒弟做饭。沈颜魁梧的身子蜷在墙壁与灶台组成的狭小空间里,硬.挺的浓眉微微皱着,专注地望着炉台,像是在炼丹一般认真,挺拔的鼻梁上还沁了一层薄汗。   炉膛中时不时炸出一声木柴迸裂的“噼啪”声,埋在炉台肚子里的大铁锅在木制锅盖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锅盖缝隙处冒着浓白的烟,浓郁的米香味儿随着这些白烟飘散出来。   这一刻,缀特别想走过去抱住小徒弟,在他微微张开的桃瓣般的双唇上吻一下。   “师尊你起来了?”沈颜见缀过来,扭头问了一句,打断了缀一腔旖旎的心思。   缀慌乱地垂下头,后退了一步。   沈颜愣了愣,不知道师尊为什么突然羞涩起来,难道是发现自己变成人形与他共度了一夜?应该不至于,昨晚师尊睡得很沉,不会发觉的。   他想不出所以然,便站起来说:“我去帮师尊打水洗漱。”   “不用,我自己可以。”缀赶紧拒绝,在这样下去,自己要被养成废人了。   他急匆匆转身到对面净房,看到昨晚沈颜打来的水还剩半桶,水桶中浮着一个葫芦瓢,便舀出清水仔细洗漱了一番。   一出净房就看到厨房门窗都逸出大量的白烟,香气扑鼻,让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浮起一种多年未体验过的肚子饿了的感觉。   片刻,沈颜就端着两碗粥走出来,笑着说:“师尊,早饭......午饭好了,咱们进堂屋吧。”   两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前,一人一碗青菜粥。   “师尊,你尝尝做得怎么样?”沈颜眼巴巴望着缀,小心翼翼地问。   缀用瓷勺盛了半勺,送入口中抿了抿,点头道:“甘香软糯,做得很好。”   “那就好!”沈颜松了口气,“以前做年夜饭用的都是上好的调味料,但这里只有盐和一些酱料,我还怕做得不好吃。”   缀快速掠了一眼小徒弟,垂下眼说:“你的手艺很好,辛苦了。”   “米和菜是上午我爹他们过来送的,他们说今天不用去学阵法,先熟悉一下环境。师尊以往不怎么吃东西,这几天就先吃些粥,让肠胃适应一下。”   “嗯,你安排就是。”   “我父亲说以前在这里待过的人种过不少粮食,只不过无人打理,时间一长就变成野生的了。以往他忙于钻研破阵之法,只驯化了稻米和棉花。师尊喜欢吃什么,我来帮师尊种。”   “我辟谷已久,其实也不知道喜欢什么口味,你自己决定便好。”   “好啊,那改天我去山上找找,看看能找到什么粮食种子。可惜这里没有活物,不能给师尊做肉食补充营养......呵呵,要不把绯儿炖了吧?它那么大个儿,肉可不少!”   “你......”缀无奈地瞥了沈颜一眼,“不要胡闹。”   “不会啦,就发发牢骚而已,师尊放心吧!”   沈颜将灵兽袋从腰间解下来,往里面投了一颗丹药:“这家伙没甚用,不仅要走哪儿带哪儿,还要每天投喂丹药,带着他就跟养了个孩子似的,麻烦得紧。”   缀听到“养孩子”,脸颊莫名热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说:“你若是嫌烦,那......这段时间交给我来养吧。”   沈颜觉得这活儿不重,师尊又细心,便欣然同意:“那就多谢师尊了。我变成白狐的那半个月就是师尊帮忙养的,后来我在芒山那十来天,经常会忘记扔丹药给绯儿......不过这也不能怪我,以前它一直是顾师兄负责的嘛。”   “不怪你。”缀低头⒅啵低声说,“我帮你养就是了。”   沈颜听到自家师尊柔柔糯糯的话,心里痒得不行,直想把手放到对方面颊上揉一揉、捏一捏。以往他与师尊在一起,哪次不是相依相偎,什么时候离得这么远过?   他觉得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师尊坐在自己腿上、倚在自己怀里,两人就着一碗粥,你一口,我一口,一边吃一边说甜蜜的悄悄话。   唉......他在心里叹口气,两个人要在这么小的地方待好几年,总这么疏离可不行,一定要想办法让师尊与自己和解!   吃过午饭,沈颜盯着缀吃了一枚增益丹才去洗锅刷碗。   洗刷完毕他就开始整理小院子。先将院子里和矮墙上长的杂草拔掉、将地面夯实,又把堂屋、东西厢房、厨房、净房、茅房都打扫了一遍,让它们彻底变干净。   两间厢房的床都是砖垒的,底下留了坑道,冬天可以烧火取暖。被褥都是薄的,又陈旧,沈颜计划问父亲要些棉花,做几床厚实的被褥。   房间里除了一张方桌、几张凳子、两个衣架之外,没什么别的家具,沈颜想空闲时为师尊打一些衣柜、书桌、躺椅之类的物什,让这里看起来不那么家徒四壁。   就在沈颜拾掇房屋的时候,缀出门走了一圈一一在家里他不论想帮忙干点什么都会被阻止,只好出去图个眼不见心静。   屋外的湖泊水很清澈,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湖边静悄悄的,没有虫鸣鸟唱,只有微风吹动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现在正是盛夏,周围青草生得浓密厚实,踩上去脚底都是软绵绵的。   顺着与湖水相反的方向走一段距离就上了山。山上林木茂盛,树木之间长了很多野菜野草,树根处还生了不少颜色各异的磨薛。   因为筑基以后、辟谷之前在紫雾森林独自生活过一段时间,缀对山野植物很熟悉,边走边摘了些野菜、菌菇。他的储物空间里面没有篮子、盆子这类凡人用的器物,只能拿帕子包好,揣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依稀听到小徒弟在外面唤“师尊”,便返身往回走。   没走多久就看到沈颜迎过来,身后背了个竹筐,一见到自己就笑起来:“师尊你走得挺远的!我找了半天呢!”   缀道:“我就是随便转转,走了很远吗?”   “对,已经翻过一座山头了。”沈颜上前虚虚地扶住缀胳膊。   缀轻轻将对方推开:“你看,我自己能走路嘛......以后不要再动不动就抱我了,知道吗?”   沈颜退后半步:“师尊服用丹药以后确实精神不错,以后还是这样吧,早晚各服一枚,等元婴级丹药用完就用我的金丹级,虽说效果与元婴级还差了一大截,但多服些,应该可以弥补一二。”   “你自己呢?”缀侧头看着沈颜问。   “我可以炼丹啊。”   “你要随你父亲学习阵法,还要做饭做家务,又要种粮食炼丹,是不是太辛苦了?”   “年轻人多做些事情不是挺好吗?”沈颜干劲十足地说。   “让我帮你分担些吧。你看,”缀打开帕子,“我找了些野菜菌菇,以后可以向你爹请教种菜,也许还可以学做饭......”话没说完,他就在小徒弟笑眯眯地凝视下失了音。   他感到对方的目光如有实质,将自己全身裹得密不透风。他几乎喘不过气,局促地低了低头,快步朝前走去。   走到林边的时候,沈颜在后面说:“师尊先回去吧,我砍些柴。”   缀的脚步随着这句话停下来,转身看去,就见沈颜已经将身后的竹筐放在地上,召出他的玲珑剑劈砍长得低矮的树枝。   缀有些哭笑不得。如果漓叔知道他花了不少心血改造的剑被用来砍柴,不知会作何感想。   沈颜砍了些散柴,背起竹筐一转身,发现自家师尊一直等在那里,不由得扬起笑容,走过去习惯性地想去拉对方的手。   不过只擦到一下皮肤,就被缀警觉地躲开了。沈颜回味了一下刚才肌肤相亲的滑腻感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躁动压制下来。   回到湖边小屋时,天色已经蒙蒙黑。沈颜快手快脚做了晚饭。饭后两人在方桌前各自看了会儿书,沈颜看夜色深了,便去烧水洗澡给他家师尊洗澡。   收拾停当上床后,缀搂着小狐狸腰身,让小狐狸热腾腾的身体紧贴着自己,挠着他小巧可爱的三角形耳朵,拖着尾音说:“小白__今天你累不累呀,要不要我帮你揉揉啊?”   沈颜往缀怀里拱了拱,内心默默流泪一一自己比小白差在哪儿了,为什么师尊对小白比对自己好那么多!   好容易熬到缀睡熟,沈颜迫不及待地变回人形,就着窗棂透入的月光,认真打量怀里人的沉静睡颜。   他轻柔地抚摸缀幼滑的脸颊,时而俯下头淡淡地吻对方粉嫩的薄唇和光洁的额头,一直到夜色已深,才恋恋不舍地阖上眼睡觉。 第109章 差点烧了厨房   第二天吃过早饭,缀坚持要洗碗,把沈颜赶去山脚小屋学习阵法。   缀不在的时候,倾颜显得很放松,腰身挺直地坐了没多久,就靠到沈之江宽厚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看他家夫君教他家儿子阵法。   沈颜忍不住嘴角抽搐一一亲爹当着自己的面就扑到父亲怀里撒娇,毫无一族大家长的风范,难怪承丰和白容不着急寻他回去。   沈之江不习惯在旁人面前与伴侣这样亲热,神情僵硬,脸色一直微微发红。忍了良久终于忍不住了,清咳一声,道:“卿卿,你该去浇菜了。”   “清晨已经浇过了啊。”   “那就出去走走,总是坐着小心长胖。”   “啊?我胖了吗?”倾颜跳起来,捏了捏自己纤细的腰,“阿颜,你看我胖了吗?”   沈颜给他一个无辜的微笑,觉得亲爹和挽月在某些方面有异曲同工之妙。   倾颜嘟嘟囔囔走出去,准备好好运动运动。   沈之江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对自家儿子说:“你爹性子放任惯了,一直以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难免有些依赖,等出去以后肯定就跑得见不到人影了。”   沈颜觉得长辈的事自己不好掺合,只笑着点点头。   倾颜出去后两人学习阵法的进度快了不少。   快到中午时,沈之江拍拍沈颜肩膀,微笑道:“你的悟性很不错,如果当年没有拜入御剑门,而是到了御阵门,想必也会有所成就。”   “多谢父亲,都是父亲教得好。”   “我们父子俩就不必客气了。我得给你爹做饭,你呢,要不要等会儿,我这边做好饭你带过去?”   “不用不用,我回去做吧。父亲,我发现你将这个空间打理地井井有条,凡举盖房子、做家具、种粮食、晒盐、闷酱,就没有你不会的。”   “阿阿,我十几岁前是普通的农家子弟,这些活儿大都做过,就算没做过也见过,多试几次总能做出来。而且元秋鸿大神心性慈悲,结的这方空间也是物产丰富,我们沾了大神的光罢了。”   沈颜嗯嗯称是,又说笑几句,便回了湖边小屋。   离湖边小屋还有老远时,沈颜忽然闻到一股糊味,抬头一看,房子那边还冒着一阵阵黑雾。他心里一咯噔,迈开步子大步跑过去。   离得近了,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沈颜吓得手脚发抖,冲进家门一看,就见从厨房门窗里涌出滚滚浓烟。   他冲进厨房,发现他家师尊在浓烟中边咳嗽,边手忙脚乱地扑打灶台炉膛内的火焰。而灶台上的铁锅里一团漆黑,正腾腾地往外冒着带有浓重焦糊味的黑烟。   他忙返身去净房提了一桶水,进厨房唰一下倒入铁锅里,就听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烟气一时间变得更浓了。   扔下水桶,沈颜一把抓住缀手腕,将人从厨房里拽了出来。   眼前的师尊额头、脸蛋、下巴上都沾满炭黑,被浓烟刺激得眼泪挂在浓密的睫毛上,漂亮的眼眸沁着水雾,与迷茫的眼神搭配起来,显示一派出懵懂无辜的神情。   沈颜被他家师尊的幼稚可爱逗得想笑,紧紧抿住嘴,只有肩头还在微微抖动,显示出他忍笑忍得很辛苦。   过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_本正经地问:“师尊,你没事吧?你刚才是想自己做饭?”   缀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嗯、嗯......不知怎得饭变黑了,我想把火灭了,不过那火就是弄不灭......现在不用管了吗?”   “对,不用管了,锅里加了水,火不添柴_会儿就自己灭了。”沈颜暗自庆幸师尊灭火的动作不大,没把火星子溅出来把厨房烧了。   “我......我是不是很笨?”缀抬起眼眸怯生生地看自家小徒弟。   沈颜见自家师尊平日里大都用来瞪人的眼睛竟然显出忐忑不安,心里顿时软地一塌糊涂:“像只小笨猫,不过......我喜欢。”   说着便情不自禁地俯身在对方薄唇上蜻蜓点水般印了一吻“脏......不行......”缀垂下头,声音细微。   所以不脏就行了?沈颜默默笑了,牵起缀的手带他去净房擦洗。   大概因为刚闯了祸,缀气势弱弱的,被小徒弟拉手也没抗拒,乖巧地跟了进去。   为缀洗净小脸后,沈颜趁机长臂一展,就把人牢牢扣在怀里。   “师尊,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尝试做饭了,好吗?”他胸腔震动,笑意掩饰不住地弥散开来。   “知道了,你放手。”缀冷不丁扑入小徒弟怀里,又羞又郁闷,忙侧过头。   沈颜看对方小巧白嫩的耳垂上泛起粉色,心中一阵荡漾:“平日弟子们做错事都要挨罚,那师尊做错了事,要不要惩罚?”   “你、你要如何惩罚?”缀白腻的脖颈也浮上红云。   “让我亲一口好了。”   “......刚才你已经亲过了。”   “那就亲两口?”   “你......晤......”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就被对方压上来噙住嘴唇吮吻起来。   良久,缀差点喘不上气才被放开钳制。他气冲冲地进了自己的东厢房,可惜厢房门上挂的是帘子,不能摔门表示愤慨。   沈颜回味着刚才那段激吻,去厨房把差点烧掉底的铁锅弄出来,在院子里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刷上面的黑糊糊。刷完重新做饭,不过做出来的饭还是带着一股糊味儿。   饭桌上,沈颜一边吃饭一边笑着瞅他家师尊。   缀被盯地头皮发紧,埋着头快速扒饭。   沈颜赶在他家师尊怒摔筷子之前吃完,说了句“师尊我过去了,你慢用”,便三步两步跑出院子。   到山脚小屋后,沈之江问他怎么来这么晚,他笑嘻嘻地说同师尊多说了会儿话,又问怎么不见爹,沈之江说把人哄着去山上摘野果了。   于是两个男人便开始做正事。   就这样过了几日,这天清晨,沈颜像往常一样早早醒来,变回白狐,轻手轻脚地下了地。溜到西厢房后又变成人形,穿好衣服去净房洗漱。   他的小兄弟精神奕奕地竖着,这几天每晚抱着温香软玉,不竖才怪。通常他用凉水洗把脸、念几遍清心咒、看看书,慢慢也就消停了。   毕竟如今的他已经身经百战,早已不是十八岁时需要浇几桶凉水才能消火的愣头青。   不过今天他的小兄弟精神特别健旺,早饭都快做完了还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而且还有越来越兴奋的趋势。他觉得太不对劲了,马上师尊就要起身,这个样子怎么面对师尊?   他熄了灶火,钻进西厢房不敢出来。缀起床后,他隔着门帘让缀自己去厨房盛饭。   缀自然不会主动去西厢房,自行吃过早饭,见小徒弟还没出来,便帮他把饭盛出来用另一只碗扣上,把锅洗了。   整理好厨房回到堂屋时,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出来吃饭?今天不去山脚那边?”   “等一下我就出去,师尊自去休息吧。”沈颜蜷在床上,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正常。   他感觉自己像是中了魅毒,呼吸急促、浑身滚烫、小腹紧得发硬,空气中似乎散发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香气,让他头脑发昏,太阳穴都砰砰跳起来。   晕晕乎乎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挑帘子进来了。   来人是沈之江,他看半个上午都快过去,一直见不到自家儿子人,就过来看看。   进屋后他吃了一惊,上前将蜷成一团的沈颜拨裕就见自家儿子的小兄弟咣地跳起来,还弹了两下。   “阿颜?”沈之江愣了_下。   “父亲?我、我......”沈颜醒过神,忙双手遮住,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怕,你这是发晴期到了。”   “发晴期?”沈颜惊呆了。   “你变回兽形的时间短,还没经历过,这是九尾狐的血脉天性,每个月十五都会发晴,身体里还会散发魅香来帮助交配,没什么大碍,别担心。”   “那我怎么办啊?”沈颜哭丧着脸问。   “忍到明天就好了。以后修为提高,被发晴期影响的程度就会变轻。”沈之江轻描淡写地说,“你最好去院子里呆着,不然魅香在房间里聚集起来,更难熬。”   沈之江交待了一些事项,便挑开帘子走了。   剩下沉颜满肚子哀怨,心想难怪挽月那样风流浪荡,自家亲爹也被凌苍说以前换床伴比换衣服还快,这个破九尾狐血脉没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麻烦倒是添了不少。   他皎着牙,弯腰挪下床,准备去后山避避,免得在院子里被师尊撞见。   沈颜缩得跟虾米似的,刚挪出西厢房,就看到他家师尊站在对面门口,一脸平静地望着自己。   “额......”沈颜立马转过身,挺起腰,挑起门帘假装欣赏上面的图样。   “你过来。”缀道。   “师尊有事儿?”沈颜扭头笑笑,然后惊恐地看着他家师尊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抬腿就想溜,腰带却被对方从后面扯住,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来,他的腰身被缀环抱起来。缀将脸颊贴在小徒弟炙热的后背上,轻声说:“我帮你。”   沈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轰得一下汹涌到某处,心脏跳得几乎要飞出来。 第110章 又挨了一顿揍   沈颜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急促而沉重。他艰难地把搁在胸前的玉白修长的手拿开,声音沙哑道:“师尊,不、不行,我现在这种情况,恐怕不能自控,会伤了你。”   缀转头蹭了蹭沈颜的背脊,手改向下探去,说:“我不怕。”   “别!不行,我怕!”沈颜再一次捉住对方作乱的手。   “你不辛苦吗?”   “呵呵......还好......”沈颜深呼吸几次,让自己显得轻松淡定。   缀用力将小徒弟转个身,让他面对自己。他打量了一下,如果热汗淋漓、双眼通红、面色涨红、颈侧大动脉鼓动不休算还好的话,他不知道什么算不好了。   他心疼地像被针扎,不容分说双臂向上环住小徒弟的脖子,踮起脚吻上去。   沈颜一允蓟乖谡踉,但浑身无力,被推到西厢房。这里魅香的浓度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他的脑海越发昏沉,渐渐被血脉中的本能驱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稍微恢复神智的时候,发现他家师尊也是一副茫然失神的模样,想来也是受了魅香影响,嘤嘤哼哼的,半阖着一双泪眼,任君采撷。   “少卿?少卿?”沈颜慢下动作,托起缀后脑勺,在他耳边温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缀鸦睫微微颤了颤,迷迷糊糊的张匝郏挺腰扭了扭。   “呃!”沈颜闷哼一声,卡住他家师尊乱动的腿。对方反而不满地挣动起来。   要命!沈颜急喘几下,差点又控制不住动作。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的眼神在小房间乱飘,想着事情结束后师尊会不会重新与自己疏远?   在话本子里经常看到祸国妖姬在皇帝耳边吹枕头风,把皇帝迷得五迷三道无所不应的。现在师尊的状态也挺迷糊,不知道能不能给他吹一吹枕头风,让他对自己放下心结和平相处,至少是暂时放下?   他一边用了技巧让对方更舒服,一边轻声唤少卿,让对方眼神渐渐聚焦起来,能够注意到自己说话。   “少卿,能听到我说话吗?”   “嗯......”缀神智清明了些,拧了拧眉心看过来,“怎么了?”   “有些话想说,可以吗?”   “好、你说。”缀努力调整下呼吸。   “少卿,之前与九尾狐族对峙,你说为我定了一门青梅竹马......”沈颜觉得在这种缱绻的时刻说这种话未免大煞风景,但是机会难得,只能硬着头皮说,“你知道的,我从小性子烈......”“以后不要将我推给别人,好吗?今后若是你再帮我与其他人定婚事,我干脆自阉好了,把你最喜爱的小颜儿切下来,送你做个纪念,你觉得如何呢?”   沈颜这样说着,还特意转动几下小颜儿,惹得缀喘息连连。   缀小声嘤咛着思考小徒弟的话,慢慢回过味来,身子僵硬了一瞬,侧过头淡淡地说:“知道了,你放心吧。”   “还有......“还有?你不要得寸进尺。”   沈颜不说话,先卖力地伺候,一丝一丝化解对方的戒心,等到他家师尊再一次陷入意乱情迷时,才继续说:“我知道你要去做危险的事情,所以将我推开,不想让我参与这妆危险,更希望我平平安安活下去。可你知道吗,我的心,早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你,你不在这个世间,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缀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瞪过去:“不准说这种话。现在你已经认回父母,是有家的人了,你也该为自己父母想一想。”   “我与父母只有几天情分,你却将我养大,教我修行,与我做了十几年亲密伴侣,孰轻孰重,我心里自有考量。”   “你非要这个时候说这件事吗?”缀皱起眉,撑着手肘想起身。   “别走!我还痛......”沈颜立刻鸣鸣喊痛。   “你......”缀叹口气,躺回去,抬手抚摸沈颜的臂膀,希望他能舒服些。   “是什么天大的事,不能同我说吗?”沈颜被师尊心疼地抚慰,不禁涌上满腔柔情,也轻柔地摩挲对方脸颊。   “求你,不要问......”缀闭上眼,语气纠结而痛苦。   沈颜不忍心逼对方,心想,师尊不说,难道我不能自己调查吗?于是退让道:“好,不问了。”   缀明显松了口气,转而呢喃一声:“好累,什么时候结束?”   “还不是少卿非要过来。”沈颜声音沙哑,扶着他换成伏卧的姿势,“这可难说,可能还要两三个时辰吧。”   “......”缀瑟缩了一下,没说话。   “少卿?”   “还有什么事!”缀刚才被小徒弟威胁追问,难免有些火气。   “......”沈颜也瑟缩一下,但还是大着胆子说,“我们要在这里待好几年,不如暂时和解吧,每天避着我,不累吗?”   和解了才会更累好吧!缀趴着气呼呼地想。这种时候讨论这些恼人的问题,让他烦躁得不行,偏偏对方还一副说起来没完没了的样子!   “好,就依你,但只是暂时,你要记住!”他心烦意乱地点点头。   沈颜很满意,觉得自己的枕头风效果不错。   那边,沈之江回去后有些坐立不安,后来与倾颜商量一下,觉得还是把自家儿子接到这边比较好。毕竟沈颜那个样子,若是被他师尊看到,实在太不雅观了,而且他也怕儿子的魅香影响到人家壮だ稀   他脚步匆匆回到湖边小屋,一进院子就听到某些可疑的动静,没走两步又听到壮だ系纳音:“颜儿慢些……受不住了……”   他大惊失色,立马转过身脚步踉跄地往回跑。   “不好了不好了!”一进自家院子,他就急得喊了出来。   “怎么了?”倾颜迎出来担心地问一一他还从没见过对方这样惊惶失措。   “阿颜这个欺师灭祖的东西!他......他竟敢让壮だ习锼纾解!壮だ衔人风光霁月,定是被他的魅香影响了!”   “啊?”倾颜顿时石化在当场,自家夫君说的是那位清清冷冷、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美人吗?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喃喃道:“阿颜好艳遇啊......”“这个混账东西!”沈之江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艳遇,惊慌过后就开始暴怒,“我要去打断他的腿!”   “你等等!”倾颜立马上前拉住沈之江的胳膊,“你现在过去把阿颜吓到怎么办!他以后不行了怎么办!”   “他干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你还管他以后行不行?”沈之江声音如雷。   倾颜愣了一下,很快嘟起嘴,眼尾泛红,眼中浮上一层泪花:“沈之江,你吼我?”   “不是......我不是对你......”沈之江气势立刻低了一大截,“卿卿,我是在生阿颜的气,跟你没关系!”   “我不管,你去打死阿颜好了,你这么凶,我也不想活了,你干脆把我们父子俩都打死算了!”   沈之江脑门嗡嗡直响。自从不能动用灵力以后,他家卿卿发脾气的模式就变成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还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唉……   “不去拉开他,难道就让他这样错下去?”他弱弱地问。   “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想想怎么补救了。”倾颜收了眼泪,开始认真思考。   “怎么补救?”沈之江想到那位不苟言笑的御剑门前辈,头疼地厉害。   “让阿颜脱离御剑门,回九尾狐族做少族长,明媒正娶壮だ希怎么样?”   “就阿颜那修为,那资历,就算有九尾狐族少族长身份加持,也不够看。”沈之江皱着眉摇头。   “啧!受不了你们人修,什么都讲资历。那你说怎么办!”   沈之江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打死自家逆子才是最好的办法。   第二天沈颜神清气爽地去学阵法,却被父亲不由分说⒐蛳吕矗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还让他脱去上衣,要家法伺候。   沈颜觉得父母这样误会也还好,大概比知道自己十八岁就要了师尊的身子强一点,便默默承受了一顿竹鞭炒肉。   倾颜在一旁皎着手指眼泪汪汪地观看。   沈颜假装没事人一样回去,没想到衣衫渗血,被缀发现了。   缀强行扒开对方衣服,见小徒弟后背横七竖八布满血痕,想来沈之江下了重手,打得一点不比颜儿小时候犯错挨棍子轻。   他瞪着伤口看了片刻,冷声说:“我去同他们讲!”   “别去!”沈颜一把拉住对方手腕,“一点小伤,养几日就好了。父亲也是担心我走错路。”   “你这样岂不是被冤枉?”   “也不算了,师尊这么好,配我确实委屈了。”   “......我一点都不好!”缀转过身,垂下头,有些哽咽。   “师尊帮我上药吧?”   缀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紧皱着眉帮沈颜处理伤口。   “我父亲和爹说,出去以后想正式上御剑门提亲......”沈颜试探着问。   “不用!”缀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不需要!”   昨天小徒弟说想与他暂时和解时,他就决定一旦离开秋鸿监狱,就辞去御剑门长老一职,火速赶往东洲,与荣盛飞做最后的决战。   不报仇,对不起死去的亲人,报仇,对不起颜儿。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只有他死了,才能彻底解脱一切痛苦和矛盾。 第111章 看到算式就头晕   缀辞去御剑门长老的念头,是从汪逸云前辈有意让他与师如意长老结为道侣开始的。他自认受御剑门、汪前辈庇护良多,现在无法完成汪前辈的心愿,岂能厚着脸皮继续在御剑门待下去?   他原本计划先与小徒弟分开,让两个人的感情渐渐淡下去,时间久了,颜儿就能好好过他的日子,不再牵挂自己。   但没想到突然陷入秋鸿监狱,他对颜儿的感情,和颜儿对他的感情,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迸发地越发激烈,越发缠绵,乃至销魂蚀骨,至死方休。   他不知道三四年后自己还能不能再潇洒的说一句分手,更不知道若是真的分手,自己的心该怎样承受?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放手一搏以求速死,给自己一个彻底的解脱......沈颜听到他家师尊激烈反对,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昨天确实约好只是暂时和解,他已有心理准备,便抿住嘴不说话,等对方压一压火气。   过了半晌,缀从沉痛的心情中挣脱出来,轻声说:“抱歉,刚才我语气太急了。”   “怪我,说话不过脑子,净说些惹你不开心的话。”沈颜忙跟着道歉。   缀没说什么,给沈颜上好药,让他在床上趴好,自己侧躺过去,抬手抚摸对方的后脑勺。   沈颜伏在手臂上,转头望着缀,柔声问:“今天身子还疼吗?”   缀红了脸,垂下眼说:“已经好多了......”“晚上我可以不变成狐狸吗?”沈颜有些哀怨。   “嗯......”缀犹豫着扫了眼沈颜。   “师尊,你看我的眼神好像很嫌弃啊?”   “小白是很可爱啊,又软又暖和,现在还有三条大尾巴,毛绒绒的摸起来很舒服啊。”   “啊......”沈颜把头埋到手臂里哀嚎。他算知道了,原来师尊喜欢的是撸毛!   他容易吗?白天干活伺候师尊,晚上还得变成狐狸给师尊撸!   沈颜在湖边小屋养了两日就继续去学阵法了,随后的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缓缓流淌着。   天气渐渐变冷的时候,沈颜从沈之江那里要来好多棉花,虽然是沈之江往年采摘的,但仔细疏松扑打一番还是很软和的。   布料是没有的,因为沈之江再神通广大,也不会织布。好在沈颜素来喜欢帮他家师尊穿衣打扮,在储物戒指中备着很多缀的衣物,便拆了些面料柔软的衣服做被面。   沈颜本想自己缝被子,不过缀对这件事兴致勃勃,自告奋勇包揽了这个活计。他把拆下来的衣服和棉花堆到西厢房床上,坐在床沿垂着头细心缝制。   他用的针是以前倾颜拿箭头磨细的,针头本身就很大,手再笨,只要态度认真,也能将针脚缝得整整齐齐。   西厢房被棉花衣料占满了,沈颜住在东厢房的事就再也瞒不住经常过来串门的倾颜。   在沈颜的要求下,倾颜和沈之江没有在口头上提过结亲的事,但行为态度上总是带着那么几分做贼心虚,觉得自家孩子对不起人家壮だ希因而对壮だ霞为恭敬客气,完全没有身为人家公公婆婆的意识。   入冬以后时不时会下一场雪,不用灵力御寒还是很冷的。特别是缀,这半年每日服用丹药给经脉补充了些灵气,但基本还是凡人之躯,只能穿上厚重的棉衣御寒,就这样还是手脚冰冷,皮肤也被冻得苍白。   沈颜便把鸿蒙丹炉取出来炼制御寒丹。这丹炉不仅温度极高可以淬炼草药杂质,而且炉膛中的火灵精华用灵石也可以催动,极为适合眼下的状况。   大家问他这炉鼎是从哪儿得的,他说是游历时在某个地方的黑市淘的。旁人不知开鼎咒语,都以为只是口普通四足方鼎,而他误打误撞说了某种咒语,才让发现鼎中还藏着一口炼丹炉。   三个长辈自然不信。世上咒语岂止万千,怎么就那么巧让他说对了?不过这口炼丹炉除了其中的火灵精华是世间稀有的宝物外,其他倒看不出有何不妥之处,因此便不去寻根究底,任他像模像样地掰扯。   沈颜炼制的御寒丹效果极好,只是原料有限,丹药只能省着吃。到下大雪的时候,他就干脆不再出门,把火炕烧得暖暖的,在床上拥着自家师尊,在厚软的被褥中各自看书。   等到傍晚,他便下床炒两个素菜,温一壶甜酒,打开堂屋大门,把缀纳在怀里,边赏湖上黄昏雪景,边互相喂食喂酒,享受一段“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惬意时光。   只不过往往吃着吃着,就擦枪走火,关门上床,用一室火热隔绝了外面的冰天雪地......半年时间倏忽而过,沈颜的阵法学习进展顺利,基础阵法知识已经牢固掌握,并且达到举一反三、活学活用的境界。沈之江便说过完年就可以开始跟着他出去观察大乾坤阵了。   年夜饭是沈颜准备的。倾颜尝过后直呼后悔,这半年没吃过自家儿子做的东西,想不到竟如此可口!   吃完年夜饭回到湖边小屋后,缀取出灵石袋,想数九千九百九十枚上品灵石给沈颜做压岁钱,却被沈颜拦住了。   “师尊以前送的福袋,炼制大还丹时都用光了,以后也不用再送新的。”沈颜看着他家师尊,声音平静,“我没有福气受这种长长久久。”   “颜儿,对不起,我......”缀想解释,但刚开口就被对方以食指抵住嘴唇阻止了。   “嘘......今天过年,我们不说这些。”沈颜将缀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年后,沈颜开始跟着沈之江沿秋鸿监狱的结界边缘观察,寻找阵法的痕迹。   找到阵法的布置点后将小股灵力注入,结界上就会浮现出一小片纹路繁复的阵纹。他们将这种阵纹照着画下来,回去后与之前画的拼接起来,形成完整的阵法图。   经过四十多年寻找,沈之江已经画出大乾坤阵的大部分阵法纹路,现在沈颜在他的指点下加入进来,极大的加快了画图的速度。   过了两年,两人终于将大乾坤阵的全部阵法图绘制完毕。此时山脚小屋的西厢房已经堆满了阵法图的碎片,而且是经过数万年后破损了一部分的残缺阵法,可见大乾坤阵的复杂程度着实令人咋舌。   随后就是紧张的推演破解方法的过程。   大量的计算消耗了数不清的纸张,四个人储物空间的纸都被用完了,他们早早准备的竹片就排上了用场。成堆的写满算式的废弃竹片扔在山脚下,渐渐地变得像小山包一样高大。   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让沈颜在发晴期都显得有气无力,缀担心地不行,想帮小徒弟分担一些。   但是去山脚小屋看到他们笔下令人眼花缭乱的算式和图样,他只觉得一阵头晕,与同样看到算式就头晕的倾颜对视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沈之江和沈颜经常一边推演,一边讨论。   最开始的讨论内容是不吝一切溢美之词赞叹大乾坤阵的精妙,等夸无可夸时就开始讨论如何将繁复的大阵精缩为容易施展的小阵,慢慢的竟演化出不少当时稀有的威力极大的阵法。   “阿颜,你刚来的时候,我认为你能够在阵法上有所成就。但这两年再看,你的精神力极为专注,脑力也极为强悍,若是专心一致地精研阵法,他日必成大器!不如你离开御剑门,转拜我御阵门中吧?”   沈颜想出去以后师尊指不定要去哪儿浪,自己看紧师尊都来不及,哪儿还有闲心管拜入哪个门派,便敷衍道:“多谢父亲夸奖,出去后我仔细想想再答复你。”   如此不间断的巨量计算持续了一年半时间,元秋鸿的大乾坤阵终于被完全破解开来。   此时距沈颜和缀陷入秋鸿监狱已经过了整整四年。   最后的步骤是四个人在沈之江的指挥下练习协同破阵。这么复杂的大阵不是一个人可以解开的,需要若干个人同时在不同的方向施展不同的法诀才行。想来当初在布阵时,也是多人协同完成的。   从这时候开始,沈颜每晚都会让熟睡的缀吸入一些千里散,一日一日给他心里的这只小野猫套上无形的链条,今后任他踏遍天涯海角,都能留下一丝缱香,让沈颜第一时间寻到踪迹。   破阵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和体力,大家将平日不舍得吃的丹药全数集中起来,绝大部分给了缀,让他仅凭丹药就生生将灵力恢复到元婴后期一半的水平。   短时间内用的丹药太多,丹毒汇聚沉积在经脉之中,使得缀白皙的皮肤浮上一层暗沉,乍一看便如明珠蒙尘,惹得沈颜心疼万分,暗想出去以后好好帮师尊炼制些化解丹毒的药物。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破阵的那天终于到来。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颜牵着缀的手走出住了四年多的小院子。   缀在篱笆门外停下脚步,转身望着这座青砖院落,轻声问:“等结界破开,外人是不是就能看到这座房屋了?” 第112章 连个子嗣都不留吗   沈颜紧了紧手心里缀的手掌,回答:“嗯,确实如此。”   “虽说这几年用过的衣物被褥都收在储物空间了,但房子里还有许多你做的家具、物什,会不会被别人损坏?”缀抬眼看着小徒弟。   “师尊舍不得?”沈颜低声问。   缀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沈颜心头微微颤动,温柔地说:“既然这样,我便用结界封了此处,让外人看不见、摸不着,师尊可放心了?”   缀知道这几年小徒弟于炼阵一途已经颇有心得,他出手设的结界必然是牢靠的,便点点头。   沈颜放下缀的手,从储物戒指中召出所剩不多的回灵丹,磕了两颗,然后双手交织打出一套繁复的手诀,片刻之后就见微不可查的银光一闪,眼前的整座房屋和院落便缓缓消失在两人眼前。   缀伸手触碰了一下刚才闪光的边界,发现自己的手指直接穿了过去,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被挡住或者弹回来。   “这是障眼法,进去以后也只能看到一片空地。”沈颜解释,“我用的是几万年前的结界手法,纵使遇到炼阵高手,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   缀赞许地笑笑,但笑意只持续了瞬间,他的心便被更为强烈的哀痛占据,几乎连普通的表情都维持不住。   沈颜快速瞥过去一眼,见缀神色平静,唯有秀长的睫毛兀自颤动不已,就知道他家师尊一准憋着坏,出去后肯定是要跑的。   不过他没有拆穿,假装没事人一样,重新挽起缀的手继续往山脚小屋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缀又停了脚步,这次他一步踏到沈颜面前,抬起手臂勾到对方脖颈后方,扣住沈颜的后脑勺向下压,同时仰起脸,用力把自己的嘴唇印在对方唇瓣上,深深地辗转舔吸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带有诀别意味的亲吻像花枝上的刺,扎得沈颜心头滴血。他恨师尊一意孤行,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不去拥抱缀,也不回应对方的吻。   缀却恍然未觉,紧闭双眼一味攫取对方口中的津液,似乎要将小徒弟的味道镌刻在血液里,以后再带到地狱中。   “够了......”沈颜受不了师尊沉浸在如此绝望的思绪中,双手卡在他的肩头微微推开,哑声唤醒他。   缀泪眼迷朦,喘息急促,慢慢松开勾紧小徒弟脖颈的手。   “时间差不多了,不能再耽搁了。”沈颜扯出一个笑,揽起缀后背,带他往前走。   缀慢慢压下汹涌的心绪,将眼泪吞了回去。   两人到山脚小屋时,发现这边的房子也被结界挡住了,看起来大家对住了多年的地方都有特殊的感情。   沈之江和倾颜迎上来,四个人没多说什么,各自服用了增补灵气的丹药,就按照之前的演练分散裕允计平獯笄坤阵。   此前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破解进展得很顺利,只是所耗时间很长,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其间大家还补充了_次丹药。   大乾坤阵中蕴含的小阵被一层一层剥开,入夜以后,四个人就开始感觉到稀薄的灵气透入结界。直至月上中天,天空变得像是一汪水幕,原本清晰的明月在水幕之上荡起层层粼光。   忽然“噗”的一声极微弱的声响,这层水幕从一头裂砸桓鲂】谧樱而后顺着这个小缺口迅速龟裂,很快便像水汽蒸发般消失殆尽。   充裕的灵气涌过来,将几个人团团包裹住,让他们如同干渴已久的鱼突然遇到水源一般,身心都舒爽起来。   他们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与万妖山浑然连为一体,黑夜中的万妖山似乎没有受到大阵破除的影响,与往常一样响着此起彼伏的野兽嚎叫。   倾颜反应最快,开心地深吸一口气,立刻就盘膝坐下,双手持诀,吸引月华冲入干枯的经脉。   沈之江见他如此迫不及待地修补灵脉,无奈地摇摇头,展臂设了一道结界,将四个人笼罩起来:“壮だ希阿颜,今天破界损耗的灵力不少,不如在此打坐一晚再回去吧?”   缀看看沈颜,转回头说:“也好。”说罢便一撩衣袍,席地而坐,运起功来。   沈颜对沈之江点点头,也盘腿坐下,阖上眼吸取月华。   沈之江见大家都安顿好了,这才坐好运功。   倾颜不愧是化神修士,虽然修为跌至元婴,但对月华的吸引简直如同狂风席卷暴雪,相比之下沉颜头顶的月华就像软绵绵的柳絮,不够看了。   缀和沈之江吸取的五行灵气没有这样明显的形迹,但短时间内大量灵气被卷吸到万妖山这个小小的位置,还是引起明显的灵气风暴,周围树木都被刮地猛烈摇晃起来。   妖兽被这边的动静吓得四散而逃,沈之江的结界不设也没妖兽敢来作乱。   四个人凝神修炼,一夜时间倏然而过。待到月影西沉,他们才陆续收功。此时万妖山昼伏夜出的妖兽已经陆续回巢,山上变得静悄悄的。   经过月华浇灌的倾颜整个人焕然一新,肌肤莹亮得仿如上好的羊脂玉,他心情愉悦,像要随时飞起来,声音更如清泉欢快地奔流:“终于可以回家啦!沈之江,阿颜,我们回家!”   “等一下丨”沈之江和沈颜同时喊道。   倾颜一愣,水汪汪的桃花眼扫了扫两个人,无辜地问:“怎么了?”   沈之江为难地说:“我已经有四十多年未归师门,师尊和师兄弟肯定很担心,况且......阿颜已经这么大了,我们也不需要在一起养育孩子了......”“沈之江!”倾颜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你要抛下我回御阵门?”   沈颜看两个人纠缠起来,不便介入父母之间的战火,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走到还坐在地上的缀身边。   “师尊,我扶你起来。”他弯下腰小声说,想扶缀。   “不必了,我现在灵气还算充足。”缀恢复了素日的清冷,对沈颜说话的语气俨然将他当成了普通弟子。   “......好,那师尊自便。”沈颜垂了垂眼,直起身。   那边沈之江一脸窘色,支支吾吾,就是不肯松口跟倾颜回芒山。   沈颜知道定是因为自家亲爹以往风流浪荡,床伴甚多。在秋鸿监狱父亲可以独占爹,但出来以后,谁知道爹会不会给父亲戴上几顶绿帽?那样一来,父亲还不如先行放手,潇洒离开,至少保全了体面。   倾颜气得胸膛起伏,抬起手想打人,又迟迟下不去手,最后哼了一声,扭头狠狠地对沈颜说:“你又是为何不愿回去?”   “我得罪了你堂弟和表弟,还有你侄子,回去后大家难免尴尬,不如先回御剑门,等爹你收拾好芒山的局面,我再去看你。”   倾颜愣了愣,走过去把沈颜拉到一边,低声说:“你不愿意娶挽月我不逼你,但你好歹跟挽月过上一段日子,留下一条血脉,再与你师尊在一起也不迟。”   “爹你说什么呢!”沈颜大惊,他怎么不知道自家亲爹还打着这个主意?   他忍不住回头看看缀,见对方果然沉下脸来,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痛。   “我说的都是正理!你爹我血脉这样强劲,你自己也是天资聪颖,你忍心连个子嗣都不留下来吗?”   “爹!你觉得血脉珍贵,同父亲再生一个便是,拉着我做什么!”沈颜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父亲,你快来劝劝爹!我和师尊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麻溜地往后一跳,揪起缀的衣袖就往外走。   倾颜抬手想使出灵力制住沈颜,却被沈之江从斜后方握住手腕:“倾颜,不要任性,人修讲究对感情忠贞不二,你不要强求。”   “倾颜?如今你连卿卿都不愿意叫了......”倾颜的注意力被带偏,顿时哽咽起来,“沈之江!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瞍”的一声,沈颜就看见半空划过一道人影,倾颜风驰电掣地闪了过去,直奔芒山的方向。   他扭头看去,见他父亲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看起来很是落寞。   “还不走?”缀语气不善。   “哦,好的,师尊,走吧。”沈颜转回头,暗暗为他父亲掬了一把同情之泪一一看来父亲和爹之间且有的闹呢!   走了两步沈颜才发现自己还拉着师尊的袖子,刚才师尊竟没有甩脱,任自己一直揪在手心。一时之间他放手也不是,不放手也不是,只能就这样不尴不尬地赶路。   秋鸿监狱位于万妖山出口附近,到万妖山入口还有不短距离。他们快到入口时,天已经大亮,清晨的山林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清脆鸟鸣,饱含水汽的空气沁人心脾。   眼看就要来到山入口附近,缀忽然察觉到自己被沈颜牵了一路,不由得脸一热,甩了甩手将衣袖拽出来,阔步往山坳口走去。   快到山坳口时,忽然从外面涌进来一群人,看到沈颜和缀后更是激动地快步迎上来。   沈颜看清打头的那个人后,不由得有些头皮发紧。   一袭白衣、身材修伟、容貌英俊,气质雍容儒雅,不就是那个对师尊心怀不轨的大师兄吗? 第113章 最后一次离别   楚御铭看到缀时,惊讶地差点当场失声叫出来,只是多年的修养让他堪堪忍住,脚步如飞地赶上去。“师尊!”   待来到缀身边,他再也忍不住,深深地唤了一声,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想要揽住对方的双臂。“大师兄!”   沈颜看得眼皮子直跳,马上上前一步,作出拱手抱拳的动作,将楚御铭抬到一半的手臂架裕顺便挤在楚御铭和缀之间。   楚御铭抬眼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四年前师尊就是因为这小子失踪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又涌过来几个人。   “小公子!阿颜!”松儿带着几个檀花谷妖修,将缀和沈颜团团围住。   沈颜这才移开身子,让缀与松儿他们说话。   缀暗暗斜了沈颜一眼,而后弯了弯眉毛,问道:“御铭,松儿,你们怎么在这里?”   “小公子!自从你们失踪,我们就一直在这里想办法解开那个破阵,他们说要花好多年,没想到你们自己出来了!”松儿激动地语无伦次。   “师尊,”楚御铭看松儿说得不清不楚,拱了拱手道,“四年前您在九尾狐族的事闹得很大,我们在御剑门也听说了,当时就赶到万妖山寻找。   “幸而这次墨前辈也在现场,记下了你们失踪的位置。我们请御阵门的高手前来查看,发现那里有个极为复杂的阵法。这些年翠竹峰和檀花谷一直各自派人在这里陪御阵门的道友研究这个大阵。”   “原来如此。”缀点点头,抬头望向楚御铭他们身后,见果然有几个身穿御阵门服饰的弟子站在远处。   他走过去对这几个御阵门弟子说:“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沈之江是你们师兄吧?他就在万妖山出口附近,你们可以去寻一寻。”   这几个弟子立刻兴奋起来,告别缀他们,兴冲冲地往里面寻人去了。   呼啦啦走了一半人,才露出候在最远处的苏浅。   沈颜一挑眉:“苏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苏浅这才小步走上前,绕过松儿他们,来到缀身边,双手抓起缀衣袖,小声说:“师尊,你不见了,我很担心。”   缀抬手抚了抚苏浅的脑袋,温声说:“没事了,放心吧。”   沈颜酸溜溜地看着他家师尊安慰苏师兄。   “师尊,您现在准备回御剑门,还是......”楚御铭试探着问。四年前他听说师尊是东洲灵木族的小公子,这几年又经常同檀花谷的人打交道,总觉得师尊这层身份将自己隔得更远了。   缀沉`一下,扭头对松儿说:“我先回御剑门,你们也辛苦了,回去给漓叔报个平安吧。”   “好的,那小公子你有空来檀花谷同我们说说这几年的事!”   “......好。”缀迟疑着答应了。   松儿便指挥檀花谷众妖出去收拾帐篷,返回檀花谷。   最后只剩翠竹峰师尊弟子四人,简单说了几句破阵的情形,缀便祭出飞舟,让弟子们登船准备启程。   沈颜想着有苏浅在,楚师兄不会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自己还要赶到凌苍那里取噬香灵蝶,便退后一步,躬身道:“师尊和师兄们先回吧,我还有事要办。”   缀皱了皱眉,想问对方去哪儿?去做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打住了,只点点头,淡淡地说:“注意安全。”   飞舟缓缓腾空而起,楚御铭垂下眼看着越来越远的沈颜,回想起以前师尊与沈颜的真身九尾白狐同进同出,亲密无间,师尊甚至允许沈颜在他床榻上打滚。   别人兴许想不到那么多,但楚御铭喜欢师尊一百多年,对师尊的情绪是极为敏感的,他断定师尊对沈颜的感情绝对不止师徒之情。   每次想到师尊将白狐抱在怀里,软软糯糯地唤小白,他的心都像碾过石子一样,疼得打颤。   更别说师尊亲自去芒山阻止沈颜的婚礼,甚至将在御剑门一百多年都没有提过的秘密身份抖了出来。   但不知道为何今天师尊对沈颜的态度如此冷淡?是四年间发生了什么,让两人闹翻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他可要拍案叫好、畅饮三杯了!他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时机,将师尊的心抢回来!   站在下方的沈颜目送飞舟消失在天际,才召出玲珑剑,跳上去赶往落仙镇。   凌苍见到沈颜时,就像吞了一颗鸡蛋,张着嘴说不出话。   沈颜侧身进了门,径自走进大厅。   凌苍整理好心情,快步跟进厅里,还亲自帮沈颜倒茶:“上次见你还是四年多以前,你小子是怎么出来的?”   沈颜便讲了他和师尊是如何跌入秋鸿监狱,如何认了父母,如何生活,如何破阵。   凌苍听完,只觉得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每条都很重要,不知先说哪条。最后,他喃喃了一句:“你小子......这身世经历可够曲折的,都能写成话本子了!”   沈颜笑了笑,问:“这几年你和顾师兄一向安好吧?”   “我们哪儿有不好的。你那几位师兄轮流去万妖山,我和清清还去过几次。不过......”凌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得注意下楚御铭,我觉得他不对劲,别人都是轮流去,就他一直呆在那儿不肯回来。”   “多谢,我心里有数。”沈颜磨了磨后槽牙一一在万妖山守了四年吗?够痴心的啊!   “现在中州修真界都知道你和你师尊的事了。”   “哪方面的事?”沈颜心里打了个激灵。   “瞎,别那么紧张,不是那件事!是你们各自的身份,还有同九尾狐族的矛盾。外面都说九尾狐族不讲道义、不尊师长,你父母不在,可不就是师尊为大?他们绕开你师尊强逼你成亲,你们御剑门的掌门还去芒山讨过说法呢!”   “这样啊......看来事情没有想象的糟糕。”沈颜放下心,“算了,不用管他们,我这次来是问你要噬香灵蝶的。”   “哦,这玩意儿啊!我嫌养着麻烦,让老杨养了,你去品蕴阁拿吧。”   “嗯,多谢。你这里还有什么毒药?越毒越好。”   “不是吧!你要毒死你大师兄?”凌苍瞪沈颜。   “......你的脑子里都是什么?师尊要去做危险的事,我不要做好完全准备啊?我手里的药毒性不够,遇到高手恐怕没什么用。”   “这样啊!”凌苍松了口气,从储物空间摸出大瓶小瓶的毒药粉,摆了一桌子。   沈颜看着嘴角抽搐:“你到底藏了多少毒药?”   “呵呵,有备无患嘛!你把这些都拿走吧,我还有存货。”   “......好吧。对了,待会儿我去品蕴阁,能不能支取一些灵石和丹药?以后我可以炼制丹药还账。”   “说什么还不还的,要不是那些老家伙哭着不让我抽身,我早就不想看他们那些老脸了。虽说你是九尾狐的少族长,不过毕竟是半妖,恐怕在那边得不到什么好处,还不如帮我打理品蕴阁来的划算。”   “这些以后再说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恐怕最近要有大事发生。”   “看你神神叨叨的,不就是你家那口子的事吗?还大事。”   沈颜收好药物向凌苍道别。离开凌苍家,他直接去了品蕴阁落仙镇分号,取了噬香灵蝶,又支了些灵石和丹药,才返回御剑门。   缀和沈颜破郧锖杓嘤结界、返回御剑门的事在门派内引起了不小轰动。掌门凌宏志和詹玉泉、师如意这三位元婴长老齐聚翠竹峰看望缀。   沈颜的朋友们也如流水一般陆续过来慰问。就连唐奕风,知道沈颜不待见自己,还是厚着脸皮来了一趟。   接待完来探望的人,缀马不停蹄地闭关修炼,不准任何人去寝殿打扰他。   沈颜也在加紧修炼。白天与绯儿一起练习战斗,夜晚吸收月华巩固金丹中期的修为。   缀和沈颜互相连面都不见,让楚御铭大大地舒了口气,越发觉得两人之间很可能已经分开了。   顾清则觉得小师弟勤奋地有点过头,而且神情抑郁,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他想寻个时间与小师弟谈一谈,不过还没来得及找到机会,就在小师弟和师尊回到翠竹峰的第七天深夜,被他师尊叫到寝殿。   “顾清,我这里有一封信,明天一早你去将它送到重阳峰,请掌门亲启。这封信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缀拿出一封上了火漆的信,递给顾清。   顾清双手接过:“是师尊。”   “这些年你打理翠竹峰,照顾你六师弟,着实辛苦,我还没有好好谢过你。”   “师尊!”顾清急忙躬下身子拱手道,“这些都是弟子应该做的,当不得师尊的谢!”   缀笑了笑:“别这么紧张,你下去吧。”   等顾清走远,缀就出了寝殿往山后走,去往翠竹峰最外侧的悬崖边。   那边有块高大的山石,他和沈颜经常在除夕之夜坐在山石后看烟花。他依偎在小徒弟怀里,看山下万家烟火、看天空火树银花。   每年那个时候,他都会送小徒弟一个代表平安长久的福袋。但在秋鸿结界,小徒弟说以前送的那些福袋炼丹用了,以后也不用再送新的了。   缀在山石旁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随后踏上飞舟,绝尘而去。 第114章 被大师兄截胡   第二日清晨,沈颜结束了夜间的修炼,走出闭关石室,放出灵兽袋的几只噬香灵蝶,观察灵蝶的动向。   与往日不同,这次灵蝶一出来就躁动不安,先是在空中左右逡巡了几圈,随后便扑扇起翅膀,直楞楞地往东边飞去。   沈颜的心噗通一下剧烈跳动起来,高喊一声“绯儿”,待火烈鸟从后山俯冲下来时,他纵身跃上鸟背,指挥绯儿跟上白色灵蝶的身影。   这几只灵蝶身形纤薄,但飞行速度很快,急切渴求般向东方一掠而去。   火烈鸟的身影消失在翠竹峰后又过了半个时辰,顾清衣着整齐地推开自己小院子的门,去重阳峰送信。   凌宏志原本还奇怪壮だ虾枚硕说匚什么写封信来,结果打发走顾清后拆砸豢矗立刻被气得手脚发抖,“咣”地一下拍碎了手边的茶几,随后御起飞剑赶往揽月峰。   那是一封辞别信。信中,缀先是感谢了这一百多年御剑门对他的照拂,而后说四年前大闹九尾狐族的事给门派惹了麻烦,他没有颜面再安心做御剑门的供奉长老,因此辞去长老一职,准备云游四方。   狗屁的给门派抹了黑!凌宏志边走边骂,因为这点小事逼走门内元婴长老,他这个掌门也不用做了!明明前几天探望壮だ鲜保他已经表达了对九尾狐族的谴责,怎么壮だ弦簧不吭就走人了呢?   这么大的事必须即刻禀明化神老祖,因汪逸云辈分大,故而凌宏志先去了揽月峰。   汪逸云看过辞别信后,捋着胡子沉`道:“难道是因为我有意将如意许配给他,把他给吓跑了?”   “什么?”凌宏志叫起来,“汪师伯您为什么要将师长老许配给壮だ希俊   “我为座下弟子安排婚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汪逸云皱眉瞪过去。   “......怎么没关系,我好歹也是掌门!”凌宏志梗着脖子反驳。   “哦,那你是不满这妆婚事咯?”汪逸云挑了挑眉,笑了一下。   “我......我......”凌宏志在对方揶揄的目光中支吾了一会儿,最后心一横,说道,“我当然不满,汪师伯你不能因为与我师尊不对付,就直接越过我去考虑壮だ习桑    汪逸云的笑容变得更大,上下审视着凌宏志:“好你个小兔崽子,想不到你对如意还有那样的心思!不过你们师兄妹拜入御剑门下几百年了,怎么从不见你有什么表示?”   凌宏志的气势陡然一低,幽幽地说:“我能有什么表示,师长老一见我就吵架,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真是没用!”汪逸云哼了一声,“壮だ系氖孪缺鹕张,对外就说出去游历了。等你和如意成婚后,再派人出去寻找,将他迎回来。”   “成、成婚?这么快吗?”凌宏志惊呆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你总得先和如意培养培养感情吧,我不能按着头让你们拜堂吧?真是的,你平时的沉稳劲儿哪儿去了?这时候就要拿出你一派之长的风范来!”   凌宏志默默地想,自己在师长老面前从来没有过一派之长的风范......就在凌宏志和汪逸云讨论如何讨师长老欢心时,缀已经到了中洲大陆最东边的海滨城镇江城。   缀服了易容丹,先到码头打听去东洲的客船行程。他的运气不错,今天正好有一班大海船要出海,下午申时开船。   他当即定了票,看距离开船还有一段时间,便准备在码头附近找个茶馆坐会儿。   走了几步,没看到茶馆,倒看见一家叫品蕴阁的丹药铺子。他想自己的丹药在秋鸿结界中消耗地差不多了,便走进去,看看能不能买些新的。   这家品蕴阁有三层,下面两层的丹药都是炼气、筑基、金丹修士用的,只有第三层摆出几瓶元婴修士可用的丹药,但价格昂贵。   缀在琉璃柜台前站了站,只看了下价格就准备下楼走人。原因无他,只因他的灵石大都给沈颜炼丹用了,现在囊中羞涩,买不起。   没想到刚转了个身,旁边一个客人忽然凑过来,小声说:“师尊,不买些吗?”   缀身子一僵,侧头看过去,对那个长相普通的修行人低声说:“御铭?你怎么在这里?”   同样服了易容丹的楚御铭伸手拉住缀的手臂,让他转向柜台,假装两人在讨论里面的丹药,轻声说:“师尊,这个问题该我来问吧?师尊回翠竹峰才几天,为何深夜外出,还一下子就跑这么远?”   缀盯着柜台上的琉璃罩子,皱眉道:“你跟踪我?”   “我只是担心师尊,师尊上次失踪了四年多,我不能再让师尊有任何闪失。”   “御铭,你逾越了!这是我的私事!”缀一阵气恼。   “师尊尽管自便,就当我不存在。”楚御铭不软不硬地说。   刺杀荣盛飞危机重重,缀不想牵连任何一个外人,见楚御铭态度坚决,急得转身就往外走。   “师尊别急!”楚御铭出手如电,突然抓住缀手腕,“师尊与我都是元婴修为,想要甩脱我也不容易,还不如安心与我搭个伴。”   缀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只好退回去,冷声道:“你先放手。”   楚御铭放了手,扬声对候在远处的伙计道:“将这里的丹药包好,我全要了。”   此话一出,三楼不多的几位其他客人都转头看过来,望着这位财大气粗的修行人窃窃私语。   伙计眉匝坌Φ匦∨芄来,一边道谢一边收拾丹药。楚御铭则做了个请的动作,请缀到窗下的交椅处坐一会儿。   缀落座后瞥了楚御铭一眼:“你若是买给我的,就大可不必了。你的修为变高了,我的话你也不听,你买的东西,我消受不起。”   楚御铭受了缀含着薄怒的一瞥,反而心里甜滋滋的,俯身靠近缀,柔声哄道:“师尊息怒,弟子是真心担心师尊,请师尊允许弟子陪伴左右,直到您回翠竹峰。”   缀侧过身:“不要叫我师尊,你也不用自称弟子。”   楚御铭不再说话,直起身含笑候在一旁。   很快伙计就收拾好所有丹药双手捧着送过来,楚御铭扔给对方一个储物袋:“你们点点,多的不用找了。”   伙计清点完毕,眉飞色舞地送楚御铭和缀下楼。到楼下他飞快地跑去汇报掌柜,掌柜的赶在两人出品蕴阁大门前拦下他们,一迭声请他们多留片刻、⒈茶。   楚御铭婉拒了,跟在缀身后迈出品蕴阁门槛。   缀在街上烦闷地走了一圈,终于看到一间小茶馆,快步走了进去。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壶清茶,不理会径自坐在对面的楚御铭,慢慢品起茶来。   楚御铭不以为意,先是点评了一番此间的茶点,随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自顾自地说话。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眼看离申时越来越近,缀趁楚御铭低头饮茶,陡然扬手连点他肩胸.部位几处大穴,封了楚御铭的气海,让他不能动弹。   “御铭,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要去做的事不方便外人掺合,两个时辰禁制解除后,你自回御剑门吧。”   缀说完,一甩衣袖离开了。   他赶回码头,看庞大的海船下面已经聚了很多旅人,正在排队上船。高高的甲板上,水手们已经开始穿梭忙碌地做开船准备。   他走到队伍末尾,跟着人流上了船,找到预定的船舱,正想推门进去,却定住身形,叹了口气,转过身。   楚御铭就站在不远处,长身玉立,一派悠然。   “你......”缀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是如何解开穴位的?”   楚御铭施施然走上来:“弟子出去游历时,学过一种移动穴位的法子。”   缀左右看看,想不出可以快速将人赶下船的方法,只觉得头痛不已,扭身进了船舱,“砰”一下拍上门。   片刻之后,他听到门外楚御铭的声音:“师尊,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   缀一撩衣袍坐到床上,木然地阖上眼打坐。楚御铭想要找死,他拦都拦不住,事已至此,只能先到东洲大陆,看看还有没其他机会劝退他吧。   很快,外面响起一阵暄嚣,水手们吆⒆藕抛友锓起航。巨大的船体微微晃动,缓缓离开了码头,驶入茫茫大海。   等沈颜赶到的时候,海船已经走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他召回不管不顾一头扎向浩瀚海面的噬香灵蝶,乘着绯儿在海上转了一圈就回到码头,拉着旁边正收拾绳索的水手问:“刚才是不是走了一条船?”   “哦,你来晚了,走了一个多时辰了。”那人看他急得满头大汗,好心地说,“下一班在七天后,你在江城找地方住下等等吧。”   “多谢!”沈颜道完谢,朝海边急走几步一一七天?师尊要做的事一夜就能决定生死,七天后连个渣子都看不见了。   他无奈地想,师尊趁自己夜间吸取月华时逃跑,去的地方还隔了一片汪洋,就这么急着去送死吗?   他在原地转了几圈想办法,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的店铺群中有一座三层小楼,门上牌匾写着“品蕴阁”三个字。 第115章 海上生明月   沈颜大步走向品蕴阁。一进门,就有伙计迎上来请安。   那伙计刚开口招呼了一句“客人”,就止住了话头,仔细瞧了沈颜几眼,凑近了弯着腰小声说:“您是……少阁主?”   “嗯。”沈颜点点头。   伙计惊得抬了抬眉,立刻说:“原来是少阁主驾到!请进里面!”说着就引着沈颜穿过一楼大堂,去后面掌柜的房间。   掌柜的看到这位只见过画像的少阁主也是很意外,当即请他上三楼雅间奉茶。   “不必了,我这次来是有急事。”沈颜扫了眼摆满账册、略显凌乱的掌柜房。   “少阁主请吩咐,小的一定竭尽所能为少阁主办事!”掌柜的赶紧表忠心。   “一个时辰前是不是有艘船离港?”   “回少阁主,是的,那是去东洲大陆的客船,每七日发一班,大概二十天左右能到那边。”   “品蕴阁去东洲收药材也是乘那条船吗?”沈颜试着问道。   “这倒不是,咱们这种丹药原料需要特别保存,那种大船人员混杂,不方便,咱们用的都是自家特制的船。”   沈颜眼睛一亮,急切地问:“现在店里的船可在港口?”   掌柜的觑着沈颜的脸色,道:“在的在的,少阁主这是要去东洲?”   “对,我即刻就要动身。”   “那少阁主在此稍待片刻,小的马上去安排!”掌柜的躬着身退出了房间。   沈颜在房中焦急地踱来踱去,每一刻都觉得分外难熬。   这个时候已经是傍晚,店里客人不多,伙计们在外面三三两两聊着闲篇,声音断断续续传入掌柜房。   “......今天你小子可发达了,晚上放工的时候,掌柜的定要给你包个红包丨”“真是嫉妒死人,我守三楼的时候怎么没遇到这么阔绰的客人!”   “嚯!你想的挺美,一下把三楼丹药全要了的客人,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那位客人肯定是给他的小情人儿买的,你看他对那位公子小意殷勤的。”   “若是我对上这样的公子,那肯定也是小心伺候着!瞧人家那气度,那体态,那小细腰,特别是那一把嗓子,诶哟,就跟金玉珠子落在了瓷盘里一样好听!”   “哈哈,瞧你说的跟真的似的,你见过金玉珠子吗?”   几个伙计小声笑起来。   沈颜听着不对劲,暗暗记下。   又过了两刻钟,掌柜的满头大汗地赶回来,进门就说:“少阁主,已经安排好了!我这就带您过去吧?”   “好,多谢了!”沈颜一点都不耽误,立刻就跟掌柜的往外走。   沈颜在伙计们的恭送下离开品蕴阁,在去港口的路上他忍不住问:“今天有人买了三楼全部丹药?”   “回少阁主,正是,您是听伙计们说的吧?”   “嗯,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那两位客人易了容,不过来买丹药的客人经常有易容的,我们从客人的衣着、谈吐、气质也能分辨几分客人的来路。”   掌柜的就把那两个人的身高、体形、衣着、说话习惯、声音特点描述了一番。   沈颜越听越生气,等掌柜的讲完,他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师尊死活不肯说他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却转头就和楚御铭一同出行!   楚御铭还给师尊买了一堆珍贵丹药!听伙计说的,他们二人似乎还很亲密!   “小意殷勤”什么的,沈颜一想起来就气得想杀人!   他的手握成拳头,骨节捏得嘎嘣嘎嘣作响,浑身冒着煞气,把掌柜的吓出一身冷汗。   “少阁主......您这是......”掌柜的极小心地问。   沈颜咬牙说:“没事,你带路就是。”   掌柜的抹了把额头冷汗,不敢再吭声。   品蕴阁的船已经扬帆待发,沈颜跳上甲板后,掌柜的就大声吆,让水手们开船。   船只迎着夕阳驶离海港,摇曳着投入苍茫大海的怀抱。   沈颜孤独地站在船头,海天相接的绯红光芒笼罩在他身上,反射出一片惨淡的暗橘色。   同一片夕阳下的巨型海船上,缀心有所感般,走出船舱,踱到船尾,凝目望着浩瀚无垠的海水。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缀默念这首诗,搭在船舷上的手微微发颤。   昨夜和今天白天他一直提着心劲赶路,现在终于安定下来,心里的思念和酸痛就如遇到灵气的蝴蝶蓝,肆意地滋生成长,直至将他整个人淹没。   这样的情绪没有维持太久,他感觉到身后传来楚御铭的灵力波动。他定了定神,缓缓转过身。   楚御铭逆光而立,艳丽的夕晖为他高大挺直的身形镀了一层彩光。他笑如春风,眼眸漆黑,像是噙了口古井,里面漾着明暗不定的光芒。   缀骤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靠在了船舷上。   “师尊,在看风景吗?”楚御铭不徐不疾地走过来,面朝大海,与缀并肩而立。   “御铭......”缀侧头看着对方高挺的鼻梁和刚毅的下巴,皱眉道,“我要去做一件极为危险的事。你刚入元婴,以你的资质,化神、飞升也只是时间问题,何苦掺合我的事?若是有什么闪失,岂不是辜负了你一身上好的根骨?”   楚御铭低沉地笑了笑,说:“师尊,修仙之途漫长修远,如果永远无欲无求、无情无爱,那活得再久、修为再高,又有什么意义?”   缀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这话再往下谈就要出大事,忙转移话题:“你出来之前可与掌门报备?”   楚御铭看他这话题转移得既生硬又仓促,心中好笑,但没有穷追不舍地继续表白。只要自己不说破,师尊就没有理由拒绝,自己还能以弟子的身份赖在师尊身边。   况且......楚御铭垂下眼,神情晦涩地望着海面。师尊刚与那个沈颜分开,一时半会他心里不一定能容得下别人,自己何苦自讨没趣?让时间(ο??????????ο?????????)穿秋裤再久一些,等师尊渐渐放下前面那个人,自己才能水到渠成地拥有师尊的心。   想到这里,他抬起眼,微笑着说:“出来太仓促,确实没来得及向掌门禀告。师尊呢,可是报备过才出的门?”   “实话同你说,我走之前已经辞去了御剑门长老一职。我在信中还特意提到,想将翠竹峰弟子托付给你,希望你开山以后,能够照拂他们一二。”   “这......”楚御铭吃了一惊,没想到师尊为了做那件事,连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现在你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了?”缀瞥过去一眼,“此事不是受一次伤的问题,而是有死无生、有去无回的定局,你可想清楚了?”   楚御铭惊疑不定地打量神情严肃的缀,良久之后他沉静下来,说道:“师尊,若真是如此,我更不会让你独身涉险了。若是遇到危险就退却,那我岂不是白白受了师尊一百多年教诲?”   缀无奈地暗道一声冤孽,小徒弟与自己徒生情愫也就罢了,自己什么时候还招惹了这个大徒弟?   他叹口气,摇摇头,负手离开船舷。   楚御铭一个人立在船尾,望着已经升起的冷月,心里有些醒悟。   也许,大概,师尊并不是与小师弟分手了,而是为了不连累小师弟,刻意避开了。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师尊要深更半夜出门,而且行程如此匆忙。   想透这一层,楚御铭只觉得鼻头发酸,刚才还昂扬的心情陡然跌落,只觉得自己与皓空中的孤月一般可怜。   随后的日子缀一味在舱中打坐,无论如何也不肯出门走动了。   于此同时,沈颜在品蕴阁的船上坐立不安,频频登到甲板上问到哪儿了,能不能遇到同一日出发的那条客船。   掌舵的伙计告诉他,大海茫茫,很难在海面上遇到某艘特定的船。而且他们的航路与江城那种大客船的航路不一样,遇上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沈颜又问那种船在海上航行会不会有危险,能不能平安到达东洲。伙计笑着说他们那些水手都是行惯了海路的,每年往返多趟,遇到飓风海暴自有一套应对方法,这么多年出事的船也只有几艘而已。   沈颜这才稍微放下心,逼自己沉静下来练功。他如今才金丹中期,如果不靠阵法和毒药,对上元婴以上的修士根本就是毫无胜算。现在能多吸收一分月华,他日就能多一分保命的可能。   品蕴阁的伙计极有眼色,看这位少阁主神色焦急,便自动自发地加快了行程。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船已经悄然越过江城客船,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东洲。   船在汪洋大海上行驶,会有一种时间变慢的感觉。沈颜过得有些数不清日子,等他看到不远处的大陆时,问伙计他们在海上飘了几天。   伙计邀功似地说才十五天,比以往快了不少呢。   沈颜眨眨眼,又问:“那江城客船什么时候到?”   伙计板着手指算了算:“大概还要五六天吧。”   沈颜呆滞片刻一一也就是说,自己是来追人的,结果追着追着,就把人超过了?现在还得在码头等五六天,才能等到自己要追的那人? 第116章 师尊的小情人儿   沈颜思索片刻,眼角余光看到回话的伙计神情忐忑,便压下心思,问道:“你们要准备返程了?”   伙计忙答:“回少阁主,出来的时候掌柜的命我们稍些药材回去,抵岸后小的们便要下船赶往这边的分口”“也好,这次行程你们辛苦了。”沈颜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荷包递给对方,“这里有一些灵石,是我的心意,你们收下吧。”   “少阁主折煞小的了!”伙计连连摆手,“这都是小的们应该做的,若是掌柜的知道小的接了您的灵石,回头非打死小的不可!”   “不用担心,你安心接,回头我帮你们向掌柜的求情。”   伙计这才小心翼翼地收下,连连道谢,又取出一份羊皮纸做的地图呈过来:“少阁主,小的这里有一份东洲地图,兴许您能用上。”   沈颜接过地图,扬唇笑了笑:“甚好,多谢你了!”   说话间船已经缓缓靠岸,沈颜打发伙计去忙,自己在船头打开地图看。   距缀搭乘的客船进港还有五六天,在码头干等不是沈颜的风格,他盯着地图扫了几遍,将目光落在占据了整个东洲南端的紫雾森林。   他记得,师尊在九尾狐族曾经拿出古檀木手串来号令紫雾森林妖族后裔,墨漓又说师尊是擅木仙家的小公子,不如趁这个机会去那边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寻到有用的线索。   在伙计们的恭送下,沈颜踏上东洲大陆的土地,朝船上的人挥手告别,随后便直奔南方而去。   他御剑飞出码头后才召出绯儿,不停不歇飞了三四个时辰,终于来到了紫雾森林。这里妖族众多,妖修四大家族之一的灵木家族的大本营就在此处,而传说中活了很多万年的檀木仙人不仅是紫雾森林的妖王,也是灵木家族的大族长。   沈颜让绯儿在距离紫雾森林边缘还有十来里的地方降落。落地后他拍了拍绯儿汗湿的翅膀,温和地说:“这次辛苦你了”,又喂她吃了一捧丹药,才将她收回灵兽袋。   现在沈颜腰间挂着两个灵兽袋,一个装的是绯儿,另一个则是噬香灵蝶。他无意识地摩挲着两个灵兽袋的绳扣,抬头打量眼前无边无际的大森林。   这片庞大的树木群组成了陆地上的汪洋,在眼前铺展开来,一直洋洋洒洒地延伸到视线尽头。   高大浓密的树木挤在一起,隔绝了光线,从外围只能看到一小段幽暗的空间,再往里就更加的阴森、晦暗,还时不时的从密林深处传来凄厉骇人的怪鸟鸣叫。   很少有修行人敢直接闯入紫雾森林。光是最外围这一小段晦暗不明、不停响起恐怖枭鸣的地界就能让人明白,里面危机重重,绝对不是可以轻易踏入的。   沈颜感觉这里比万妖山还要来的危险。   他无意将时间浪费在探险上,小心靠近森林边缘后,便扬声喊道:“有人吗?在下中洲御剑门沈颜,有事拜访檀木仙人。”   密林中的鸟叫停顿了片刻,但是迟迟没人出来。   沈颜又重复了几遍刚才的话,半晌终于看到一个小孩连蹦带跳地跑了出来。   这孩子身高只到沈颜腰间,下巴尖尖的,眼睛却很大,圆溜溜的。沈颜从对方的身形长相和动作习惯推测,对方原身八成是猴子一类的。   小孩一靠近沈颜就嚷嚷起来:“呔!大胆小子,竟敢在紫雾森林外直呼檀木仙大人的名号,你谁啊!”   沈颜没有计较这小孩的无礼,抱拳道:“这位小哥儿,在下是中洲御剑门沈颜,有事拜访擅木仙大人。”   “我家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小孩抱起胳膊,斜起头看向天空。   “我这里有个信物,据说是东洲万妖令上的一截材料,不知你认不认识?”沈颜将左手递出去,展示了一下储物戒指。   小孩啊地大叫一声,匆匆看了一眼戒指就连退几步,瞪着眼说:“你敢随便拿个戒指当万妖令!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沈颜无奈地说:“小哥儿,我没骗你,你再好好看看?”   小孩犹犹豫豫又探头看了一瞬,马上扭回头去,好像那戒指烫眼似的。   他又大又黑的瞳仁转了几圈,说:“你等着,我去叫人来看!要是敢骗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颜心想紫雾森林这么大,对方只是个守门的小妖,不认识万妖令的材料也情有可原,便点头说好。   那小孩飞也似地奔进密林里,没一会儿就领了一个与他长相有几分相似的成年人过来。   那成年人倒是很守礼节,对沈颜行了个礼,自报家门说他叫袁向北,而后便在沈颜的配合下凑近查看戒指。   袁向北神色凝重地看了几息,忽然后退一步,重新郑重地躬身行礼,道:“这果真是万妖令的材料!刚才小儿言行无状,多有得罪,还望沈公子见谅!”   沈颜道:“不打紧,还请袁先生速带我去见你们家擅木仙大人吧。”   袁向北便打发他儿子回去守林,带沈颜进了紫雾森林。   林中的植物很多已经有了灵性,见袁向北带个外人进来,虽不敢放肆,但也时不时垂下枝条拂扫沈颜的头顶、肩膀、后背,有的还会伸出根系绊在沈颜脚下。   沈颜面无表情地忍受灵木的调戏,路上还看到不少盘绕在粗大树干上的吐着猩红信子的青绿大蟒、盘踞在丝网上的人头般大小的黑蜘蛛、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紧的胳膊粗的褐色大蚂蚁、突然出现在脚边的黏糊糊的蜊蜴......沈颜越看越困惑,自家白嫩嫩的师尊怎么会跟阴气沉沉的紫雾森林有交集?两方的气质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啊!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越发阴暗,让人搞不清是入夜了,还是树木越来越茂密遮住了日光。   密林深处的树已经粗到几个人合抱不过来、高到仰起脖子看不到树顶。在这片粗壮的大树中,忽然出现一棵尤其庞大的檀木树,远远看着就像一座小山拔地而起、直直插向天空。顶部的树冠大伞一般撑裕遮蔽了方圆几里地的范围。   “沈公子,到了。”两人停在这棵巨大的树下,像蚂蚁一般渺小。   沈颜左右看看,没发现房子之类的建筑,疑惑地问:“不知檀木仙大人住哪儿?”   袁向北捂着嘴笑了笑,说:“我们这里不用房子,都是随意住在林间或者树上。”   “......”沈颜默默想,那岂不是毫无隐私性可言?   袁向北不再说话,转身面向擅树,行礼道:“老爷子,恒叔,这位是御剑门的沈颜沈公子,沈公子有一枚万妖令材料做的储物戒指,说是有事拜见。”   少顷,树下闪起一片青光,光芒中出现两个人,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跟在他身后的是个身形高瘦的中年男子,穿一身竹青色长袍。   其中的青袍男子钥诙栽向北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袁向北恭敬告退后,光芒隐去,青袍男子放出几枚夜明珠,又轻拂衣袖,在地上变出三张矮桌,桌上摆着全套茶具。   树下这块场地在夜明珠的照拂下亮了起来,青袍男子扶着老者坐在中间的矮桌后,又对沈颜扬唇一笑:“沈小友,你也坐。”   沈颜行了个礼,一撩袍角便落了座。   他屁股还没坐稳,就听老者声音宏亮且中气十足地说:“你就是涵儿那个小情人儿?”(?.??.?)??买!   沈颜一听差点栽倒,原来自己在檀花谷众妖心目中是这样一种地位?   他清咳一声,想要解释,却被青衣男子插话:“老爷子,这么多年涵儿只有他一个伴儿,也算是半个道侣了。”   老者瞥了沈颜一眼,皱眉道:“一个怎么够用?阿漓也是没用,一百多年了,就给涵儿找了这么一个?”   语气听起来十分嫌弃。   沈颜忍不住额角抽搐__这都什么观念!什么叫_个怎么够用?幸亏师尊没被他们带歪!   还有,自己人高马大,哪里不好?老爷子您用得着那么嫌弃吗?   青衣男子见沈颜面色不虞,打圆场道:“老爷子,这位沈小友是九尾狐族的少族长,与涵儿还是相配的。”   老者转过头嘟囔了一句:“不过是个半妖......”“咳!”青衣男子干咳一声,打断了老爷子的话,转向沈颜和蔼笑道,“沈小友,我叫洛恒,是紫雾森林左执事,这位是我们家老爷子,檀木仙人。”   沈颜忍着怒气向两个人问安。   洛恒问:“你怎么一个人来紫雾森林了?这里可不能轻易进来,若不是有万妖令信物,你恐怕要脱一层皮的!你家师尊呢?怎么不一起来?”   一旁老爷子又嘀咕了一句:“涵儿也是,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我这个老人家!”   沈颜自动忽略了老爷子的抱怨,急忙回答:“我这次来是有急事,前些日子我家师尊偷跑出御剑门,乘船往东洲来了。我怕他想做什么危险的事,特意追了过来!”   老爷子立刻侧头问洛恒:“阿漓给你报信了吗?”   洛恒皱眉道:“没有。”   “眶啷”一声,老爷子一抬手推翻了身前的矮桌,骂道:“这个小兔崽子!他就不能顾惜顾惜自己的命吗!” 第117章 破局前的准备   “老爷子息怒!”洛恒忙上前扶起矮桌、收拾散落的茶具。   老爷子气呼呼地抱着双臂,仰头看天。那神态、那动作,与沈颜在紫雾森林外遇到的小猴子精一般无沈颜看老爷子是真的担心自家师尊,刚才被他“一个怎么够用”的话激起的怒气稍微平歇了些。   洛恒一边整理一边小声安慰老爷子,最后略带歉意地对沈颜说:“见笑了,我们家老爷子脾气有些暴。   “不敢。”沈颜抱了下拳,“四年前师尊就突然受过一次重伤,想必你们都知道的。”   “对,不然这次老爷子也不会发这么大脾气。说起来那次多亏了你出手相救。”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师尊到底是去做什么了?他从来不准我问,更不让我插手,我这次就是特意来请问你们其中隐情的,不知你们可否为我解惑?”   洛恒为难地看了看老爷子,老爷子则哼了一声:“别管那个小兔崽子,告诉他!”   于是洛恒便将缀的身世详尽地讲了一遍:“你师尊原来并不叫缀,而是名叫姜少卿,出身于东洲一个小型修行世家......”随着洛恒的披露,沈颜只觉得太阳穴砰砰跳起来,越跳越激烈,一颗心也几乎叫嚣着要跳出胸腔一一他怎么也想不到,师尊素日的清冷沉静之下,竟然隐藏着那样沉痛的过往!   他恨不得像檀木仙一样掀翻眼前的桌子!   “涵儿不肯让紫雾森林为他出头。以前说荣家有两个化神不好对付,后来死了一个,只剩荣盛飞时,他又说妖族插手人族的恩怨,会引起人修共愤,紫雾森林众妖以后不好在东洲随意走动。”   老爷子的情绪也有些低沉,叹了口气,说:“涵儿心性之坚韧,心地之纯净,实在是世间难得。可叹我白得他唤一声爷爷,竟不能帮到他什么。”   洛恒赶紧道:“老爷子,您对涵儿的爱护,他都是记在心里的。”   沈颜有些听不清他们两人的话,他沉浸在由愤怒、心痛、悔恨等各种情绪交织起来的汹涌的情感洪流中,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拳头更是牢牢攥着,几乎要将指尖抠进肉里。   洛恒和老爷子唏嘘了会儿,又疑惑地问:“这次涵儿怎么会突然来东洲?四年前他刺杀荣盛飞失败,按理说不该在这么短时间内又动手。”   沈颜回过神,听到老爷子满不在乎地说:“管他因为什么,你赶紧派人去把他捆回来,报仇的事我们灵木一族出人去办。”   “不妥不妥,涵儿性子执拗,若真是因为他的事伤了灵木一族的人,往后您可别想再看到他了!”洛恒抬手阻拦,“还是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行。”   沈颜知道檀木仙老爷子说灵木族出人,就是不动用像墨漓、松儿这类其他族群的妖修,这样可以将对此事妖修的影响减至最小。   不过荣盛飞毕竟是化神大能,只靠硬碰硬拼武力的话,想弄死他恐怕要折不少高手。像师尊那样修为在元婴后期、武道又冠绝中洲,在化神修士面前也只能落个元婴破碎、差点就身死道消的*?(.?.)?*结局。   所以师尊的顾忌是对的,为了他一个人修牵连不知多少妖修送命,他肯定要落下心魔、终生难安。   老爷子在洛恒的阻拦下撅起嘴不再说话,洛恒也拧起眉思考,场中一时陷入沉寂,只有夜明珠闪着幽幽的冷光。   “说起两全其美......”沈颜眨了眨干涩的眼,慢慢开口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是否可行。”   对面两人眼睛一亮,忙问是什么办法。   “这几年我在秋鸿结界学了些上古阵法,威力巨大,就算是化神修士陷入其中也挣脱不出。只是至少需要九位金丹后期以上修为的修士同时布阵,且那些阵法极为精妙,布阵者还需要对炼阵一道有一定的研究才能胜任。”   “九个精于炼阵的修士......”老爷子皱眉看向洛恒,“咱们妖族一向不学那玩意儿,能找出九个吗?”   沈颜想到这个办法后,就想如果在中洲,可以请父亲的御阵门师兄弟帮忙,可惜现在在东洲,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满怀忐忑地看洛恒反应。   洛恒凝神想了半晌:“我印象中是有几个懂阵法的,不过还不够。待会儿我多跑几家问问,不行再去外面找找。哦,对了,涵儿现在在哪儿?”   沈颜有些羞赧,顿了顿才说:“师尊还在海上......可能要五六日才能到。我来的时候搭了条小船,行程太快,超过了师尊的船。”   洛恒安慰道:“年轻人手脚快是好事,看得出你很为你师尊着急。我正好派人去港口盯着,等他到了就能时刻掌握他的行踪。”   “师尊服了易容丹,您的人能认出来吗?”   “这倒无妨,中洲来的船每七日一班,一船就那么多人,寻个熟悉涵儿身形体态的去盯着便是。”   老爷子看两人不紧不慢地你一句我一句,着急地插话:“阿恒,你这就去找人,别耽搁了。”又对沈颜说:“你便在涵儿的房间住下等消息吧。”   老爷子说罢就站起来一挥衣袖消失了身形。   洛恒将座椅收好,对沈颜说:“别看老爷子对你淡淡的,他能允许你住涵儿的房间,可见心里对你还是重视的。”   “多谢您的安慰。”沈颜挤出一个笑,“不知我师尊的房间在哪里?”   “沿着树干往上飞,上面有座木屋。你自去吧,我去寻人了。”   洛恒说罢就匆匆走了,剩下沉颜一人站在幽深的林子里。他感觉周围有无数奇怪的目光在打量自己,但偏偏看不到那些目光的主人。这种感知让他头皮发紧,快速祭出玲珑剑,跳上去顺着大檀木的树干往上飞去。   上升了一百多米才算穿出周边树木的环绕,看到天空。此时他才知道已经入夜,空中闪着点点星辰,月影淡淡地躲在薄云后面。   又飞了几十米,终于来到极尽庞大的树冠部位。沈颜钻入树冠仔细寻找,在一根粗得可以同时站几十个人的树枝上看到一座木制小房子。   沈颜落在树枝上,看到师尊年轻时住过的地方,紧张地连喘几下,认真整理了衣冠,才迈步走过去。   搭建树屋的木材被打磨地很光滑,纹路细密流畅,泛着沉香,一看便知是珍贵的木料。正对沈颜的是一门一窗,从窗口透出夜明珠的冷光。   他推门而入,就见房间方方正正,四面都开着窗,十分通透。屋内摆设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柜,与师尊素日的风格一样简洁。窗棂都是开着的,但地面和家具一尘不染,想来每日都有人专门打扫。   他缓缓踱到床边坐下,发现床铺意外地绵软,褥子铺了很多层。他不禁想,每晚躺在床上、舒服地深陷在柔软被褥中的年轻师尊,果真像是被老爷子娇养的“小公子”。   他转身趴在床上,深深嗅了嗅床褥的味道。虽然师尊已经离开此地一百多年,但他幻想师尊就在躺在身边,漂亮的凤眼中含着笑意,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发梢。   静静地趴了会儿,他就起身盘起腿来开始修炼。这次他不会再让师尊独身涉险,不论生死,他都要与师尊一同面对。   洛恒是第二日下午才赶回来的。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也带了些许疲惫,看起来跑了不少路、费了不少心血。   “终于算是找齐了,他们已经在紫雾森林外候着了。我还发了消息给擅花谷的阿漓,过段时间他们也会赶来支援。”   沈颜感激地行了个大礼,正想说话,洛恒又道:“一会儿我们直接去荣城吧,你看如何?”   沈颜愣了愣,他本来打算去港口等师尊,并没有想直接去荣盛飞家族所在的荣城。   “你还不了解你师尊吗?他若是知道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一准又要偷偷跑掉。我们不如在暗处跟着,一旦有危险还能及时出手相救。码头那边已经有人在盯了,你师尊肯定要去荣城,我们直接过去还能节省不少时间。”   话虽如此,但这样一来楚御铭与师尊在一起的时间岂不是更长了?   沈颜犹豫半晌,最后一狠心,同意了洛恒的提议。   两人走出紫雾森林,外面已经等了十几个人。洛恒给沈颜介绍了一下,除了从众多妖族中找到的精通阵法的金丹后期修为的九人外,还*?(.?.)?*有几个擅长探听消息的妖修,其中就包括昨天带沈颜入紫雾森林的袁向北。   一行人正要出发,袁向北的儿子忽然从林中窜出来,哭闹着要跟去。袁向北气得要揍人,被沈颜拦住了,说这只小妖看起来很机灵,带着说不定能排上用场。   于是,已经三百岁的“小妖”袁小黑便同沈颜一起坐在火烈鸟背上,和其他乘着各自法器的妖修一同赶往荣城。   缀还飘在茫茫大海上时,沈颜他们已经在荣城外五十里处的一座荒山安顿下来,开始练习能够困住化神大能的阵法。   与此同时,洛恒打发袁向北等几个妖修去荣城打听消息,尽量探知荣家的布防和荣盛飞的行踪。 第118章 焦虑的师尊   江城来的客船顺利在东洲港口靠了岸。   缀踏上陆地以后,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好像身体还在随着海浪起伏。   一双大手适时扶住他的肩膀,楚御铭走到了他身后。   他拧了下肩膀挣脱楚御铭的手,向前连走几步才转回身,蹙起眉看了眼笑眯眯的楚御铭,又微微垂下眼眸一一如果不能在这里甩脱楚御铭,一旦到荣城,这人就会彻底摸清自己要做的事。   缀便想在港口附近多留几天,看看能不能想到办法抽身。   “师尊,要找个地方打尖吗?”似乎看透了缀的计划,楚御铭不紧不慢地问。   缀暗暗叹口气,印象中这个曾经的大徒弟一向听话懂事,没想到现在竟然如此难缠。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意找了个方向迈开步子。   过了不久,远在荣城郊外的沈颜他们就收到了消息。   洛恒奇怪地问:“同你师尊在一起的是谁?”   沈颜捏着拳头回答:“大概是我们翠竹峰的大师兄楚御铭。”   洛恒挑挑眉,很想问你家师尊为什么不直接来荣城,反而和这个楚御铭一起找了间客栈住下了?但他看沈颜脸色黑得快比上锅底了,就很识趣地没说什么。   难道是涵儿的新宠?洛恒暗戳戳地想,涵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放得开了?幸好没让沈颜去港口,不然三个人在一起还挺尴尬呢!   他抚着下巴琢磨了会儿,便又将注意力放在前面练习布阵的人身上。经过前几日沈颜的仔细讲解,现在这九个妖修已经能在短时间内将阵法布出雏形了。   沈颜给这个阵命名为“伏魔阵”,可见是多么痛恨荣盛飞。尽管刚布出雏形,但洛恒能感到阵中传来浓重的灵力压制,不禁感叹人修就是花样多,会用巧劲,不像他们妖修只喜欢强拼武力。   港口那边,缀耐着性子与楚御铭周旋了两日,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心情考虑如何摆脱对方了。   原因很简单,这天正好是十五,是他小徒弟的发晴期。   一大早他就开始坐立不安,想着小徒弟在中洲要如何熬过今天。在客栈房间困兽般来回踱了半晌后,他的心情越发焦灼,便直接离开客栈,往荣城方向赶去。   楚御铭御着剑,远远辍在缀的飞舟后面。他能感觉到缀心情明显不虞,前两日还想办法困住自己溜出客栈,今天却什么都不做就出发了,并且以一种决绝的飞蛾扑火般的姿态冲向那个未知的危险。   荣城这边,沈颜早早地向洛恒说明情况,自己找了个深山中的无人角落,准备在这里渡过这次发晴期。   他盘腿坐好,腰下衣袍突出一大截,看起来十分不雅,但他也没办法,只能保持这个姿势取出在秋鸿空间画的阵法图研究起来。   大滴的热汗自他额头滚落,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口干舌燥,胸膛有股强烈的欲望在叫嚣,小兄弟肿胀得几乎要爆炸。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逼得脑海中昏昏沉沉,却忽然感到腰间装噬香灵蝶的灵兽袋躁动起来。他伸手按住灵兽袋,抬头看向天空。   就见空中划过一艘他熟悉的飞舟,随后又闪过一条白影。   飞舟掠过良久,噬香灵蝶才渐渐安静下来。   沈颜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只觉得更难熬了。   他没想到在港口耽搁两天的师尊会突然过来,还让自己看到了一瞬身影。可惜为了全程盯紧这只小野猫,他现在还不能现身,更不能将他的师尊按在身下狠狠地疼爱,好缓解全身的痛楚。   沈颜还在苦苦忍耐的时候,缀已经落在荣城的城外,大步往城门口走去。   守在城门口的袁向北以前见过缀,再加上此前已经收到缀服用易容丹后的样貌信息,他一眼就将人认了出来。   只不过他看缀沉着脸,步伐一步快过一步,来势汹汹,像是恨不得一进城进就冲进荣府,吓得赶紧跟身后的袁小黑说:“你快去荣府那边通知盯梢荣家的人,小公子若是想强闯荣府,你们千万要想办法拦住他!”   袁小黑连连点头,脚下生风般窜进城里,抄小路赶往荣府。   缀没有注意到城门口人群中这父子俩的互动,袁小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径直穿过袁向北,进了城。   楚御铭紧跟在后面,神情沉凝。刚才在城门外看到城门上写的“荣城”两个字时,他就有所明悟。   荣城是荣家的地盘,城里大都是依附荣家而生的小修行世家或者凡人。若是荣城里谁值得自家师尊辞去御剑门长老一职、作出有去无回的准备的,只能是化神大能荣盛飞。*?(.?.)?*   他想起自己结婴后回到御剑门的前段时间,正是百年一次的化神大能集会。当时荣盛飞从东洲到中洲遇刺多次,其中最严重的一次是在江城下榻的那晚,不仅荣家死伤十几个精英子弟,就连荣盛飞本人都中了一剑,大腿根部受伤。   现在想想能如此重创荣家之人,非号称中洲第一剑修的师尊莫属了。他不知道师尊跟荣家有什么仇,但师尊这样不管不顾冲去荣府的行为实在太鲁莽了,他必须要拦下来,与师尊一起从长计议。   还没等他赶上前拦人,忽然从对面街上跑过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瘦小的孩子,边跑边喊“救命”,后面追着几个壮汉,表情凶狠,口中骂骂咧咧。   街上的人纷纷停下脚步让到一旁,对这群人指点议论起来。   这孩子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一崴,在缀前面不远处噗通一下摔倒了。后面的壮汉立刻赶上去,把小孩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小孩发出凄厉的惨叫,壮汉们边打边骂“小毛贼”,“敢偷大爷的东西”,“看大爷不打死你”。   砰砰砰的锤击声不绝于耳,路人们都露出不忍的神情,但是看那几个大汉都是一身横肉,没人不敢出手制止。   缀握拳忍了片刻,终于喊道:“住手!”   随之他便放出元婴威压,直扑几个壮汉。   那几人立刻哀嚎着在原地扭动起来,大喊饶命。缀不想多纠缠,收回威压,盯着那群人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他看向卧倒在街道中央的孩子。那孩子衣衫破碎,浑身青紫,脸也是肿的,嘴角还延着血丝。   他快走几步扶起这孩子,楚御铭也赶过来,蹲下身探查小孩的脉息。   “师尊,这孩子受的都是外伤,没有生命危险。”楚御铭抬头安慰缀。   小孩闭着眼,哼哼着好疼,又时不时喊声救命、饶命之类的话,十分可怜。   缀想起他的颜儿十二岁前以乞讨为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过被人围殴的事情?有没有像眼前的小孩子―样,一身伤地趴在路边,无人问津、自生自灭?   这么一想他就心痛难忍,让楚御铭将人抱起来,带这孩子找医馆看伤。   三个人在路人的注目下匆匆离浴   穿过几条街,终于看到一家医馆,缀和楚御铭将小孩抱进去,请大夫帮忙看伤。   楚御铭在一旁候着,转眼看了眼正专注观察大夫动作的师尊,心里松了口气。今天要是没有这件事打岔,自己很可能要同师尊在荣府附近争执起来,那样一来就太打眼了,很容易被荣家的侍卫发现不对。   现在想想他都有些后怕,平日师尊那样沉稳,到底为什么突然暴躁起来,不做任何计划就要冲动行事呢?   那个小孩被大夫处理了伤口,青肿的地方涂了药膏,神智清醒了些,不停地向缀和楚御铭道谢。   他说他叫小黑,住在荣城下面的一个小村庄,这次是来卖家里种的桃子的。没想到那些无赖抢了他的桃子不给钱,他略争辩了几句,就被踹翻摊子按住打。他挣脱后跑了好几条街,还是被追上了,如果不是遇到缀他们,今天怕是连命都没了。   缀给他塞了些散碎的灵石,让他带回家。他说一身伤不敢回家,怕他生病中的母亲看到气得病更重,求缀收留他几日,等他养好伤再回去。   楚御铭怕缀打发走小黑转头又要去荣府,赶忙帮小黑说话,还主动抱起小黑走到缀身边,生怕缀一甩衣袖跑了。   缀被磨得没脾气,只好点头同意收留小黑几天。   走出医馆时,他的心情虽然还在因为担心小徒弟的发晴期而焦虑,但已经没那么暴烈了。他压了压情绪,和楚御铭一起找了间普普通通的客栈,带小黑住了进去。   他们给小黑要了个单独的房间,安慰了这孩子一会儿才出去。   小黑等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就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轻轻抚了抚脸上的伤口,龇牙咧嘴地嗷鸣了几下,用他们长臂猿族特有的方法传递消息给袁向北。   楚御铭在缀关门前抵住房门,低声问:“师尊,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说什么?你应该全都知道了吧?”缀隔着门缝淡淡地说,“现在走还来得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去后多关照些翠竹峰的师弟们。”   “师尊,到现在你还想将我推开?我......”“砰”的一声,缀用灵力格档猿御铭的手,重重关上了门,不给楚御铭任何说出逾越的话的机会。 第119章 意外的汇合   第二天上午,沈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营地。   洛恒急急地迎上来,讲了昨天缀想直接冲入荣府、被袁小黑拦下的事。   沈颜听了生生打了个激灵!差一点,昨天的相见就变成了永诀!   他用力揉了揉一直在隐隐作痛的头,声音干涩地说:“恒叔,你的人在荣府外打探这几日,还是找不到突破口吗?”   “唉,这件事我也很着急,那个荣(?.??.?)??买!府不仅设了重重结界,而且守卫森严,里面高手如云,能进出荣府的都是伺候荣家三代以上的人,新面孔根本进不去。”   沈颜找了块山石靠坐下来,深吸一口气缓了缓,道:“既然进不去,那就想办法让荣盛飞出来。”   “恐怕不容易。荣盛飞大概也知道他们在外面仇家甚多,轻易不会出门的。”   “嗯......”沈颜沉吟着,“这个缩头乌龟......”两个人沉默下来,各自思考办法。   过了一会儿,沈颜慢慢勾起嘴角,语气森森地说:“既然如此,那就把荣家的坟炸了,我看那个缩头乌龟还能不能坐得住!”   “嘶......”洛恒倒吸一口冷气!   想不到沈颜这浓眉大眼的小子,竟然能想出炸人祖坟这种阴损的招数!   沈颜却没多想,炸人坟这种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做,说起来还是跟凌苍学的。   洛恒想了又想,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只好说:“俗话说,国之大事,在戎与祀,荣家的祖坟被破坏,荣盛飞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的,到时候埋伏在路上,用伏魔阵制住他,确实是个好主意”沈颜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练习布置伏魔阵的九位妖修身上,眼瞳微缩一下。   “不过,制住荣盛飞后该如何办,难道就让他在阵里待着,像个小号的秋鸿监狱一样?”洛恒也顺着沈颜的目光看过去。   “呵呵,那样岂不是便宜了他。”沈颜垂了垂眼,凉凉地笑了。   洛恒顿时觉得对方笑得十分}人,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咽了下口水,默默离沈颜远了点。   刚才他看沈颜像丢了半条命似的回来,还唏嘘那孩子为他师尊守身如玉,宁愿硬抗过发晴期都不愿随便找人排解,现在再看这孩子如此危险,恐怕也会将他的师尊看得死死的,不允许任何人来分享。   想到此处,他在心里为缀的大徒弟楚御铭点了根蜡烛。   洛恒随后就去安排荣城的探子打听荣氏陵园所在的位置。这事不是什么秘密,不到半日他们就收到了确切消息。   一行人当即就启程赶过去,先在荣氏陵园附近停下,隐藏起气息观察了一圈环境,然后便计划到晚间再动手。   荣氏陵园外也设了结界,还有一队看守陵园的护卫。但一般人想不到会有打别人坟的主意,因此这些防护措施都很稀松。   夜里,沈颜和九个精通阵法的妖修轻而易举地破除了防护结界,潜入陵园后也不与护卫们动手,而是扔了大量的爆炸符,将整个陵园炸得一塌糊涂。   荣氏陵园被炸的消息传回荣城,立刻将整个荣城的人震惊了。城里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在客栈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缀和楚御铭也不可避免地听说了。   缀去客栈大堂坐了会儿,听周围的客人和伙计们谈到荣盛飞震怒,当时就派亲信过去查看,而且已经命下面人准备行程,荣盛飞马上也要亲自过去。   缀立刻把伙计叫来,给他一包灵石,让他帮忙安顿小黑,等小黑伤好后将人好生送出去。而后也不跟楚御铭打招呼,直接出了客栈,混入街上去往荣府看热闹的人群中。   出了这种事难免弄得人心浮动,平时不准外人靠近的荣府外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荣府大门敞开,跑出来一队接一队的侍卫,有的赶往陵园,有的在府外的空地上待命,准备护送荣盛飞出城。   缀看了会儿,就退了下去,悄悄跟上往陵园去的一队人马。   一出城他就被楚御铭追上来:“师尊准备在半路伏击荣盛飞?”   缀绷着脸点点头。   楚御铭叹口气。此前他对与化神修士交手没有直观的概念,只想陪在师尊身边。现在事到临头,他才升起紧张的感觉,心里像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过事已至此,容不得他多说什么,他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师尊,你说破坏荣氏陵园的人,会不会也埋伏在路上?”楚御铭问。   “他们弄出这么大动静将荣盛飞引出来,肯定不是只为了气气对方,他们最有可能的便是在陵园那边埋伏,”缀想了想,回道。   “那......我们要不要赶过去,等那批人动手后,再出手帮他们掠阵?这样两方的力量合为一体,胜算更大。”   缀停下脚步一一与他人合力虽然杀死荣盛飞的把握更大,但以荣家的势力,也只是大了一点点而已。若是这次刺杀不成,自己还要忍受多少时日的折磨?这次来东洲,与其说是为了报仇,不如说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彻底解脱。   往后再也不用夹在亲人与爱人之间忍受折磨。   想到此,他侧头看了眼楚御(?????)嗯?铭:“你说的有理,不过......我更希望不假他人之手,亲自动手。荣盛飞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淌这趟浑水?”   楚御铭看他师尊一门心思求死,只能苦涩一笑。   沈颜选的埋伏点确实如缀所猜,是靠近陵园的一块空地附近。等荣盛飞的飞舟快到陵园时慢慢降落,他们便可以从九个不同的方位展开大阵,将荣盛飞一行人全数困进去。   沈颜嘴里叼了根细草,百无聊赖地趴伏在高大的灌木丛里,忽然看到洛恒拨开草丛挤了进来。   “阿颜!”洛恒蹲下来焦急地低声说,“我的人发现涵儿出了城,跟了几十里就跟丢了!”   沈颜一愣,噗一下吐了草根。   “你师尊毕竟是元婴修为,他们不敢靠太近,脚程又不如他快......荣盛飞出城也就是一转眼的事,万一涵儿与荣盛飞先对上......”“恒叔说的是,现在的情形容不得我师尊任性行事,我们这就回头去寻,大不了先将师尊制住再去对付荣盛飞!”   沈颜干脆利落的爬起身,从灵兽袋放出几只噬香灵蝶,循着灵蝶飞走的方向跟了上去。   洛恒看到噬香灵蝶,忍不住额角抽搐一一沈颜这小子果然连跟踪他师尊的法子都预备地妥妥的!   不过这事儿确实是他们家涵儿理亏,洛恒作为娘家人,根本没办法对沈颜的做法提出不满,只能暗暗生气了。   沈颜他们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远远听到巨大的爆炸轰鸣和灵力冲撞声时,沈颜的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腔了!   他收回噬香灵蝶,让九个负责布阵的妖修去附近找各自的方位准备设阵,自己和洛恒以及剩下的几个妖修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声音传出来的地方。   很快沈颜就看到前方天空低悬着三艘飞舟,半空中一个蓝衣人和一个白衣人正被几十人围攻,不远处有个被护卫簇拥着的穿明黄长袍的男人,正脸色阴沉地观战。   地上已经躺了不少重伤的侍卫,有的甚至生气全无。   缀和楚御铭的身手非常快,剑锋与灵力配合,不出几招就将围攻的人打得横飞出一片。缀看准时机,穿出包围圈,向荣盛飞扑过去。   周围的护卫如临大敌正欲挡上去,荣盛飞却⒅沽怂们,挥袖放出化神威压,以排山倒海之势拍向缀。   缀被威压包围,顿时如陷泥淖。他调出灵力护在周身,剑锋改为直刺,勉强向前。很快,他的衣衫就嘶嘶拉拉地破碎开来,鲜血顺着唇角滴落。   楚御铭在后面想要赶过来支援,却被补充上来的荣家护卫拖住,不得不返身与他们缠斗。   “不自量力!现在就送你给荣氏先祖陪葬!”荣盛飞一心要亲手惩治胆敢破坏荣家祖坟之徒,振臂一挥就要放出杀招,准备将来人化为血雾。   堪堪赶到的沈颜瞳孔猛缩,一拍灵兽袋放出绯儿,火烈鸟“嗷”地一声尖鸣,吸引了荣盛飞的注意力。   “原来还有后手!敢坏我荣氏陵园,今天一个也别想跑!”荣盛飞展臂向火烈鸟放出庞大厚重的灵力。   前方的缀在看到绯儿的那一刻,就惊地心神俱裂!他如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自己的颜儿!   他立刻当空打出一套繁复法诀,将丹田与经脉的全部灵力汇聚于掌心,猛地袭向荣盛飞。   荣盛飞眉头一皱,对着缀方向也推出一掌,无形的灵力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将缀的攻击挡得密不透风,甚至还有将缀反推出去的迹象。   此时的绯儿完全发挥了火烈鸟的暴烈天性,庞大的鸟身势如破竹般直冲入化神大能的灵力攻击范围,厚实的羽毛大片脱落,一簇一簇的鲜血的空中爆浴   眨眼间绯儿就接近了荣盛飞,周围侍卫们动作迅捷地射出一排寒光闪闪的利箭。绯儿灵活地振翅而上,箭矢擦着她胸前羽毛射空,而她磨盘大的双爪也正好暴露在荣盛飞这群人面前,露出藏在腿后的沈颜。   沈颜对荣盛飞悚然一笑,扬手撒出一把毒粉! 第120章 我们扯平了   毒粉随风撒落,荣盛飞和他周围的侍卫只觉得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烈火焚烧、痛不可当,一时顾不上对付刺客,拼命扑打身上的药粉。   远处的护卫吓得呆了一瞬,立刻放过楚御铭,持着兵器涌上来。   楚御铭也看到了沈颜,心中大为震惊。但事态紧急不是说话的时机,他马上反客为主,追上去钳制赶去支援荣盛飞的护卫。   洛恒带着几个妖修冲入战圈,对上荣家的剩余的高手。   “师尊快走!”沈颜被绯儿的惯性带到高空,边喊便跳下绯儿的腿,踩着飞剑直奔下方的缀。   缀快速看了一眼从天而降的沈颜,犹豫了一瞬,终究不愿浪费荣盛飞分神的机会,在对方威压减弱的那一刻,他再次持剑扑了上去。   荣盛飞察觉到一波致命的灵力向自己冲来,发疯般放出狂暴的灵力,朝缀当头拍去!   沈颜顾不得多想,御起全身灵力的同时纵身跃下飞剑,挡在了荣盛飞和缀之间!   “噗”的一声,被荣盛飞灵力直接拍到后背的沈颜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往地面跌去!   缀浑身一震,想都不想就向下冲,想接住沈颜。   绯儿抢先一步赶来托住了沈颜,下一刻缀也落在鸟背上。   沈颜强打起精神,一把抓住缀手腕,将人带进怀里紧紧箍住,朝洛恒方向大喊一声“快走”,便和火烈鸟一起闪电般射向战圈之外。   那边洛恒接到沈颜信号,对楚御铭说了声“走”,也返身逃向远处。   楚御铭看缀已经脱险,当即随洛恒一起向外突围。   火烈鸟上,缀浑身发抖,想挣脱沈颜的怀抱去看他的伤口,却被对方扣住后脑勺压进怀里,只能听到对方急促的震如鼓锤的心跳。   沈颜深吸一口气:“师尊先别动,再等一下......”缀停止挣动,将手摸向沈颜后背,入手处一片濡湿黏腻,他不由得感到心头一片冰冷!   远处,护卫们看刺客跑了,即刻赶*?(.?.)?*回去看荣盛飞。此时的荣盛飞脸上已经血迹斑斑,手背上更是多了几处恐怖的血窟窿。他又痛又气,大喊着让护卫去追赶刺客。   护卫们不敢违抗家主命令,又各自转身向外追。没想到才走出几十米,就被一个无形的结界挡住去路,任他们灵力冲击、兵器锤砍,那结界都纹丝不动。   荣盛飞大⒁簧,顶着一头血踏到结界前,御起江河奔涌般汹涌连绵的灵力,不间断地轰击结界,却连条缝都破不开。   这个时候沈颜才拍了拍身下绯儿的羽毛,低声说:“绯儿,回去!”   “回去做什么!你现在要马上疗伤!”缀眼睁睁看着一串血珠滴落在自己肩头,慌得声音都是颤抖“不能帮师尊报仇,我有什么资格做师尊的夫君?”沈颜皎紧牙关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的仇不需要你报!我只要你好好活着!”缀紧捏拳头,眼泪布满脸颊。   沈颜却微微笑了笑,看绯儿已经到结界上方,便用最后的力气打出一串法诀,在结界上破出一个小洞,随后瞍瞍瞍扔下去一堆瓷瓶。   滞留在空中的荣盛飞一行人陡然发现一堆瓷瓶飞进来,砸在飞舟甲板上摔得粉碎,大量散发着阴毒气味的粉末腾空而起,迅速扩展在结界空间内。   吸入了剧毒药粉的这些人几乎在几息之内就面色剧变,开始嘶吼着拼命挣扎起来,很快就变得浑身是血、惨不忍睹。   沈颜用最后的精神撒过药粉后就失去了意识,任绯儿自行向远方滑翔。疲惫且受伤颇多的绯儿没飞多久就重重地跌落在地,低声哀鸣着。   缀感觉到桎梏自己的力量卸去,立刻直起身将沈颜抱下来安置在地上,沈颜周身的地面很快便氲出一大片血迹。   缀紧绷着心神,跪在沈颜身边,将丹药塞到他口中。   沈颜转醒过来,虚弱地笑了笑,握住缀手腕,断断续续说:“师尊,别忙了,我......妖丹破碎,大概是、活不成了......”“不可能!不会的!”缀疯狂摇头,双指并住压在沈颜脉搏上给他输灵力,完全忘了沈颜的妖气与人修的灵气并不相容。   “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以后,让大师兄、陪你吧......”“不要!颜儿!振作一点!你没事的!”   “师尊、我们扯平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任性......”沈颜的气息越发微弱,渐渐失去了声音。   不远处的火烈鸟感受到结契主人的生命消逝,猛然嘶吼一声,轰然垂下头,也慢慢停止了呼吸。   缀一把将沈颜搂在怀里,引颈长鸣,声声泣血:“对不起颜儿!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颜儿你醒醒!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他原以为失去爱人的痛是可以承受的,他以为颜儿足够坚强,所以才屡屡自私地以(?.??.?)??买!身犯险。可当这种痛落到自己头上时,他才知道当初的颜儿承受了多少锥心之痛,又是在怎样的心碎之下赶来保护自己的!   颜儿说,我们扯平了。   颜儿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   缀抱着沈颜的身体不停地哀鸣流泪,让随后赶过来的洛恒和一众妖修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安静地走到远处候着。   楚御铭更是心如刀绞,浑身颤抖,定在原地不能动弹。虽然很早就拜入了师尊门下,但在感情上,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颜儿......颜儿......”缀双目失神,喃喃着,“你不能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你不能死!我绝不会让你死!”缀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手捂住胸口,手下青光一闪,随之便开始全身颤栗。   “师尊!”楚御铭大惊,以为他家师尊要自裁,抬脚就要上前阻拦。   “等一下!”洛恒忙叫,“你家师尊是要将心脏中的木灵精华取出来!”   “木灵精华?”楚御铭不明所以,转身焦急地问,“木灵精华又是怎么回事?师尊会不会有事?”   “大事没有,就是从心脏中取出来痛了些。”洛恒皱眉叹了一声,“木灵精华的事以后再说。”   楚御铭抿起嘴,紧紧盯住前面两人。   木灵精华嵌入两百年,早已与缀的心脏融为一体。现在他要用灵力强行将被血肉包裹的木灵精华吸出来,无异于将利剑插入心脏,再剜出一块肉。   缀的心脏被灵力鼓动起来,血液开始在体内狂涌,不多时,缀就喷出一口鲜血!   木灵精华在灵力的引导下开始在心脏里小幅度震动,真如利刃搅动一般,就连一向忍耐力极强的缀都疼地惨叫起来,仍旧止不住大口大口吐血。这种痛让他喘不上气,只能不停地倒吸冷气!   吐血、惨鸣、失去呼吸般地痉挛,此时的缀如同身在地狱,身受刀刮油煎的酷刑。痛苦之态让旁边的人不忍直视,这些身经百战的妖修纷纷难过得转过身,还有的当场落下眼泪。   楚御铭再也受不了亲眼看着心爱之人经受这种非人的痛苦,跌跌撞撞地御剑飞走了。   “啊__”缀凄厉地哀嚎一声,木灵精华终于冲出了心脏!   “恒叔......恒叔......”他剧烈喘息着,断断续续叫洛恒的名字。   洛恒飞快地赶上来,用灵力帮缀将胸腔中的木灵精华吸出来。只见缀胸口闪起一片幽绿的光芒,一颗拇指的指甲盖大小的绿色小珠浮了起来。   缀盯着绿色小珠浮到沈颜腹部丹田处,被洛恒用灵力压入沈颜丹田,才放下心来,身子一软,栽到地上,失去了意识。   沈颜幽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他艰难地抬头观察四周环境,却发现他家师尊就静静地躺在一旁。   他悚然一惊,曲起双臂爬过去,顾不得身后传来皮肉撕扯的痛苦,扑到缀身边,用手指探查对方颈侧的脉搏。   脉搏很是微弱,但确实在有节奏地跳动。   沈颜放下心,这才发现紧闭双眼的师尊面色苍白,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地透出青色。他心疼地用手指轻抚对方脸颊,手下也是一片冰凉。   他紧皱起眉一一他记得自己妖丹碎裂,如果妖修的妖丹碎了,是绝无生还可能的,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师尊原本受伤不重,为何现在看着生机如此微弱?   他扭头看了看,他们所在的房间布置华丽,光是床帐就层层叠叠,丝毫不输九尾狐族长的偏殿。只是室内有一股浓重的药味,想来在自己和师尊昏迷的时候,有人喂他们吃药。   正沉思着,他忽然看到缀浓密纤长的眼睫毛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眼眸。   “......颜儿?”缀对着近在咫尺的沈颜,不敢相信地唤了一声,声音嘶哑低弱。   “师尊......”沈颜心情激荡,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捧住对方脸颊。   “颜......嘶......”缀激动地想起身,却扯动了心脏,倒喘着气跌回床上。   “师尊你怎么了!”沈颜支起上身扑过去,也被后背的伤口扯地倒吸冷气。   “颜儿!快趴好别动!”缀急忙道,“我没事,我只是失去了木灵根,眼下退回到炼气期水平而已。沈颜惊呆了,失去灵根、修为倒退至炼气以前师尊不管怎么任性胡来,都没有受过这种重创.....自己昏迷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21章 劫后余生   “颜儿你别急,听我说,”缀急切地说,“我都告诉你,再也不瞒你了,好吗?”   沈颜看缀着急得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忙摸索到他的手,握上去捏了捏:“好,我不急,你慢慢说,累得话回头再说也好。”   “我不累,”缀摆摆头,“我看到颜儿好好的,就一点都不累了。”   沈颜心头一颤,将缀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亲了亲,勾起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缀也扬起唇角笑了一下:“我的事,想必恒叔已经告诉你大部分了,只有灵根的事,可能他也难以启齿。   “我本是纯水灵根,荣家有一门将修士作为炉鼎双修的阴损功法,其中纯水灵根的修士是上上品的炉鼎。”   沈颜听了浑身一震,在心里又将荣盛飞和荣家骂了一遍。   “所以荣盛飞才会亲自去我家要人。家人被他杀害后,我逃入紫雾森林,一方面是为了躲避荣家的追捕,另一方面听说紫雾森林中的灵木一族中有木灵精华,将它嵌入身体,可以作为假灵根修炼。”   沈颜想到紫雾森林的阴森恐怖,确实是人修不愿意进入的,只是没想到师尊去那里还有这样一层用意。   “我找到木灵精华后,被木灵家族的妖修追赶至檀木仙人那里,他老人家将我救下,还将木灵精华赐给了我。   “只是我觉得,家人的惨死是由我而起,心中很是自弃,所以将木灵精华楔入心脏,用以惩罚自己。”缀说到此,神情又黯淡下来。   沈颜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盯住缀:“所以师尊,你是将心脏中的木灵精华取出来给了我?”   “嗯,虽然你妖丹破碎,但还有一半人族血脉,且你本身就有七分木灵根,我猜木灵精华进入你体内,可以提供灵气滋补你的内脏经脉,所以就将心脏里面的木灵精华取了出来。   “没有木灵精华,我体内的木灵气就渐渐散去,元婴灵核也消失了,恢复纯水灵根后要重头开始修炼。”   “师尊你!”沈颜不由得喊了出来。   算一算时间,这颗木灵精华嵌在师尊心脏中岂止两百年,他几乎可以想见师尊将它弄出来时的锥心之痛,难怪师尊现在如此虚弱,修为也几乎全废!   “师尊!”沈颜越想越心痛,撑着双臂伏到缀头顶,轻轻啄吻对方冰凉的薄唇。他的嘴唇点过缀的唇珠、鼻尖、脸颊、额头,像是在轻拭稀世珍宝。   “都是我没用,让师尊受了这么大的苦......”他紧闭双眼,发出哀痛至极的低语。   “颜儿......”缀阖上眼,感受对方的轻吻,声音发颤,“是我不对才是,颜儿你为我......失去金丹,又失去妖丹,是我自私冲动,配不上你这样的好......”说到这里,缀的肩头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滚珠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掉。   沈颜忙吻去他眼角的泪珠,呢喃着说:“都过去了,师尊,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分开了。乖,不哭了,嗯?”缀温顺地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地接着说:“你内视一下你的丹田,看看还有几层修为。”   沈颜稍微感觉了一下丹田,其中多了一颗灵力充沛的圆珠,给自己提供了筑基期的灵力水平。   “师尊,现在我的修为应该在筑基前期。”   “也不错了,以后再慢慢修炼便是。”缀平躺着不能动,只能深深地看着沈颜。   沈颜想到这颗珠子明明可以轻松放入丹田,师尊却一定要楔入心脏,嘴上就忍不住说:“师尊呐,你还真是两百多年如一日的任性......”“我、我年轻时其实是很骄纵的......”缀垂下眼,轻声说,“那时候灵根优越,修为精进,父母宠爱,小妹崇拜,家仆纵容,就、难免养成些不好的习惯......”沈颜弯了弯眉毛:“骄纵一些也没什么,往后只要不伤害自己的身体,我都可以接受。”   缀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我辞去了御剑门长老的职位......”沈颜的手应声定住,顿时有些下不来台一一师尊的任性还真是出乎意料。   半晌,他挤出一个笑容:“这件事关系重大,掌门那边定不会轻易同意。你的灵根这样优越,修回元婴也只是几十年的事,以后还是回去吧?师尊还有几个乖徒弟,就这样抛下他们,你也不忍心吧?”   “好,我都听你的。”缀抬起眼帘,柔柔地应了一声。   不再有木灵根加持冷硬气质的缀眼波流转,狭长的凤眸中波光潋滟,把沈颜看得直发呆。他终于知道,以往每次房事行至深处,师尊的娇憨柔媚之态因何而来了......难怪在荣家的双修功法中,纯水灵根之人位居上上品。现在他只被师尊看了一眼,就觉得小腹发紧,他简直不敢想象等师尊养好伤,自己该如何自控。   他不禁想是该不是给自己炼些补肾丹了......“颜儿,你身后的伤感觉怎么样?”缀又问。   沈颜回过神,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挺好的。”   “别骗我了,小黑帮你上药时,我都看到了。”缀又伤心起来,“我只受了内伤,早两日就醒了,只有你一直昏迷到现在。”   “没关系,慢慢养,总能养好的。再说,不是还有师尊的冷香玉肌膏吗?”   两个伤号就这样一个趴着,一个躺着,小声说着话,享受劫后余生的轻松与甜蜜。   他们现在住在紫雾森林外围的别馆。因为两个人修为大跌,洛恒说紫雾森林阴气太重,不适合他们养伤,就让他们在这里住下了。   此时距伏击荣盛飞那日已经过了六日天。缀醒得早,看到沈颜身后的伤,当时又心痛地呕了好多血,但还是坚持让沈颜趴在自己身边养伤,不准他们挪走。   洛恒给沈颜上过几次药后,就换成了身材瘦小容易在床上腾挪的袁小黑。缀这才知道沈颜一直和紫雾森林的妖修在一起暗地里想办法帮自己报仇。   洛恒没敢说沈颜用噬香灵蝶跟踪缀的事,想着以后等他们小两口想起来再自己谈好了。   老爷子来看过几次,想骂一通缀,又心疼得骂不出来,倒把自己气得直喘粗气。   其他与缀相熟的妖修也想来探望,被洛恒挡下,说等缀养好伤再见也不迟。   楚御铭来过一次,知道两人性命无碍后失魂落魄地走了。   受到此事冲击的除了楚御铭,还有当时负责在外围布阵的九个妖修。他们全程看到了伏魔阵里的人中毒后的各种惨状,各种垂死挣扎,直到最后全部化为血水。   他们心惊胆战地将里面的情形汇报给老爷子和洛恒,两个人心情极为复杂,沈颜的能力出乎意料,不过他这雷霆般的手段,也让人忍不住唏嘘。   好在当时在场的荣家人全死光了,无法将妖修参与伏击的消息泄露出去,少了这个后患,妖族不用怕其他人修家族心生芥蒂了。   荣家家主和精英子弟死后,荣家的仇人们纷纷按捺不住去荣府报仇。一个传承数万年的大世家顷刻间便灰飞烟灭,永远消失在东洲大陆这片土地上......又过了十几日,墨漓带着松儿等一众擅花谷妖修赶来了,只是一到就挨了老爷子一顿训。   墨漓挨完骂,有些费解地问:“那沈颜是怎么知道涵儿跑了的?”   洛恒小声告诉他们噬香灵蝶的事,墨漓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就知道沈颜这小子在他师尊面前留了一手......不,也许是好几手。   “荣盛飞被毒死的惨状要不要告诉涵儿?”墨漓摸着鼻子问。   “算了,此事也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们何苦做恶人?”洛恒微微一笑。   墨漓琢磨了一下洛恒的笑容,看向老爷子,小心问道:“老爷子这是......不再嫌弃沈颜半妖的身份了?”   老爷子扭头哼了一声:“让他们大婚完再回中洲好了。最好不要回去,在东洲有我在,量那小子不敢委屈涵儿。”   缀和沈颜并不知道老爷子的打算,他们在床上养伤的同时还在勤奋修习。   特别是缀,只要是清醒的状态,都在吸收水灵气修炼,连与沈颜多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被小徒弟抱怨后,他将头转到另一侧,红着脸说:“如果不能很快筑基,我会变老的......我本就比你大―百八十岁……”   沈颜顿时觉得怪怪的,原来师尊还在意比自己年纪大这件事?   诧异过后他又甜滋滋的,忍不住伏过去亲了对方脸颊一下,笑着说:“师尊不觉得以往你的样貌太嫩了些吗,我看再大一两岁更好点,不然衬得我越来越老了。”   说完这话沈颜就默默地想,可能是为师尊操心太过,才越来越老的......“你那是越来越稳重了,怎么能算老?”缀急忙转回头安慰,看到沈颜一脸揶揄,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头。   沈颜一边在心里赞叹可爱,一边问:“师尊觉得我要不要重新修习炼体术?”   “炼体术会引动你的妖族血脉,虽然月华能让你身体恢复的更快,但灵气妖气混杂在丹田,还是会拖慢你的进阶速度,我看就不要练了,专心走人修的路子就挺好的。”   “可若是不修妖族功法,师尊以后就见不到小白咯,师尊舍得吗?”   缀顿时为难了,睫毛颤动着扫视沈颜,嘴唇翕张几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第122章 叫一声师兄听听   缀犹豫了良久,才弱弱地说:“还是算了,小白再可爱,也不如你的修为重要。”   沈颜抬手捏了捏缀的脸颊:“其实人妖双修好处也不少,比如说相当于有两条命,遇到危险时金丹和妖丹都能帮我抵挡。”   而后他在心里悄悄补充:再比如说,万一今后我们吵架了,你就算对我生再大气,也会对小白网砸幻娴穆铩   缀认真考虑一会儿,才不无遗憾地说:“这样一来你进阶就太慢了......”“没有关系,师尊不是常说我悟性高嘛,想来进阶也不会慢到哪里的......啊,说到进阶,”沈颜忽然贼兮兮地说,“师尊既然暂时辞去了御剑门长老一职,现在修为又比我低,按照修真界规矩,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师兄啊?”   “你......”缀愣了一下,气呼呼地转头看向床顶,小声骂,“放肆......”“别害羞嘛,来,叫一声师兄听听。”沈颜不依不饶,把头歪在手臂上,笑嘻嘻地望着缀。   缀轻喘着,脸蛋越来越红,直像熟透了的蜜桃。他瞪了床帐半天,最后发狠似的闭了闭眼,轻轻唤了声:“师兄……”   沈颜一听,全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就向某处涌去,他的小兄弟当场就兴奋起来。平时严肃冷淡的师尊此时又娇又弱地唤自己师兄,真是太让人狼性大发了!   一时间沈颜脑海里充斥着某些将对方按在床上狠狠欺负的情景,美人还蹙着眉、噙着泪,柔柔地喊:“师兄,慢些......”“颜儿你怎么流鼻血了!”缀惊呼道。   “啊?!”沈颜被喊回魂,手忙脚乱地擦鼻血。   缀伸出手想帮忙,沈颜却像遭了雷劈一样直往床里面躲。这样几番挪动,他的小兄弟被挤在中间受到摩擦,搞得他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鸣鸣鸣,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后沈颜无力地趴在床脚,内心默默流泪。   修习了炼体术以后,沈颜的伤在月华的自动修补下快速好转,没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快一个月没下床的缀抱到后花园晒太阳。   绯儿就被安置在后花园,每天被松儿投喂大量灵丹的她已经恢复元气,高昂着头在园子里随意踱步。除了身上的毛秃噜了不少外,也可以称得上威武雄壮了。   沈颜让缀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上身伏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帮他揉捏后背活血。   缀将脸颊舒服地靠在沈颜肩窝里,双手穿过他的腰身在背后交握,眯着眼享受按摩,像只慵懒的猫咪。   荣盛飞已死,他心里再无纠葛,终于可以放纵自己享受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的伤在心脏,恢复得很慢,修为又只有炼气,不能依靠丹药疗伤,只能一天服用三顿汤药养伤,一个月下来,口中都是苦涩的味道,压都压不下去。   于是他便对自己的小徒弟撒娇:“颜儿,我可不可以不⑻酪┝耍刻苦了,我的嘴里一股苦味儿。”   沈颜没想到师尊也会有怕吃汤药的一天。他回忆起以往自己不肯⒖嘁,师尊都会给自己准备甜药丸,便哄着说:“我帮师尊炼一些甜甜的安神药吧?”   “嗯__”缀考虑了一下,说,“还是不想。”   沈颜哑然失笑,觉得自家师尊越来越娇气了,也不知是大仇得报心情舒爽,还是纯水灵根多少改变了人的气质。   “吃药这事可不能任性,师尊再努力一下。”   “那你亲亲我,我才肯继续吃药。”缀搂着沈颜的手臂收紧,扭头将嘴唇靠近沈颜的侧颈,轻轻地呵了_口热气。   沈颜心肝一颤,立刻挺直腰身,正直地说:“绯儿看着呢,师尊你多少注意点!”   “好不好嘛......师兄......”缀又幽幽地唤了声。   “不、不行!”沈颜浑身抖了一下,都怪自己好死不死教师尊叫自己师兄,这谁顶得住啊!   只是现在做这些亲亲我我的事,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一定要坚决抵抗诱惑才行......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缀躺在床上时可以自己翻身,不必一直直挺挺地仰卧了。   没几天沈颜就提出要分房睡。夜里师尊总是往自己怀里钻,手脚紧紧缠着自己。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久了自己根本受不住啊!   分房后的某天后半夜,沈颜结束修炼,刚迷迷糊糊睡着,就感觉身上被子被掀开一角,一具微凉的身子从后面贴上来,将他紧紧搂住。   “师尊,你干嘛......”沈颜身体僵硬,皎着牙问。   “咦,我怎么在这里?我一定是梦游了。”身后的缀一副非常意外的语气。   “......”沈颜想不到师尊脸皮这么厚了。   缀没听到对方进一步抗议,喜滋滋地又往前拱了拱。   沈颜默默忍受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对方的小东西直楞楞地戳在自己腰上,顿时悚然一惊,蹭地坐起来,翻身下床,双手捏住缀的脸颊道:“师尊冷静!快冷静一点!你可不能情绪激动!”   缀被他掐得两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地说:“可我真的好想你,你不想我吗?”   “我......当然是想你的,只是你伤在心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一丝情绪波动的。”沈颜重重叹了口气。   “可是......”缀吸了吸鼻子,还想再争取一下。   “你能保证做起来以后不会心情悸动吗?”沈颜截住他的话。   缀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摇头。   所以最后他还是被沈颜抱回自己房间,还被喂了颗安神药。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终于不甘不愿地睡着了。   沈颜看着缀的睡颜,无奈地抚了抚额角。养伤中的师尊不仅会撒娇,会耍赖,现在还学会爬床了。真是,难搞的要命......养伤到第三个月的时候,缀可以下床做些简单的活动了,沈颜才稍微放下心,给顾清写了一封信,说自己在外面游历,一切安好,请师门不要担心。   洛恒也允许紫雾森林的妖修来探望缀。来的都是从缀二十多岁就看着他成长的老朋友,说起话来没有拘束,难免就有人提到了沈颜智斗化神大能、荣家精英尽被屠于伏魔阵的事。   缀越听越不对味,他们描述的那些惨烈景象,真的是自家单纯善良的小徒弟所为?   送走妖修朋友,缀特意去问沈颜。   沈颜郑重地说:“事已至此,我也该向师尊完全坦白了。不过,师尊你要保证不生气、不激动、保持心平气和。”   缀深吸一口气,说:“好,你说吧。”   沈颜便讲到十八岁那年缀差点被柏英武羞辱,他开始想办法对付柏英武。在缀闭关后,他遭到洪百川的骚扰,便干脆跑到御兽门刺探化功散的事,结果无意间救出了曾经的毒皇凌苍。   他带凌苍一起在外面游历,帮凌苍找药疗伤,跟对方学习制毒炼药。十年后两人一起去炸了御兽门的塔冢、活活化了柏英武。   后来洪百川当面辱骂缀、并企图让沈颜过去伺候,沈颜就通过他的弟子给他下了毒,让他中风瘫痪至今。   这次狙杀荣盛飞,他向伏魔阵里扔了一堆毒药,各种药效的都有,其中有种化骨散,使得那些人最后都同柏英武一样,化为血水。   听完以后缀怔愣在当场,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在御丹门的金丹大比上,自己偷听到小徒弟对乔灵犀的威胁,并不是错觉。   本该正直开朗的小徒弟陷入阴诡恶毒的炼毒术中,让缀的胸口隐隐作痛。   他定了定心神,压住想要激荡起来的情绪,勉强道:“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做了这么多努力......”“师尊,你不怪我吗?”   “若是要怪,也该怪我自己,身为师尊却忽视了你,没有将你照顾好,反而让你费尽心力保护我。”   “保护师尊,本就是我该做的。”   “我相信你心地善良,就算掌握了这种毒术,也不会随意用来害人。只是那个凌苍,以往我总觉得他有些怪异,他在顾清身边会不会......”“这个师尊大可以放心,凌苍对顾师兄是真心的。这么些年两人琴瑟和鸣,凌苍还为了顾师兄放弃了他赖以傍身的品蕴阁。”   “品蕴阁是凌苍开的?”缀忽然想起在江城品蕴阁发生的事,有些不自在。   “嗯,”沈颜揶揄地说,“若是师尊需要什么丹药,我可以去品蕴阁赊账,不用大师兄帮你买。”   “你,都知道了?”缀禁不住垂下头,“我与你大师兄没什么的......”“师尊魅力无穷,我也与有荣焉。”沈颜笑着欣赏对方嫣红的脸庞,“大师兄已经回御剑门,我们不再提他了。”   “嗯......不过,你是如何知道我去江城了?当时你的修为只有金丹,应该跟不上我的飞舟才是。”   “呃......”沈颜笑容僵住,挪了挪屁股,小心地说,“其实......我在师尊身上下了可以跟踪的药......”缀瞪了沈颜一眼,起身走过去,掐住他两只耳朵,使劲一拧:“你们的翅膀都硬了嘛,一个两个都敢跟踪我!还讲不讲一点尊师重道了!”   “啊!师尊饶命!”沈颜夸张地惨叫一声,擎起双手虚虚地握住缀的手腕。   缀趁机低下头,在沈颜嘴唇上“啾”地亲了一下。 第123章 大结局   沈颜正手忙脚乱制住他家师尊到处点火的魔爪,门外传来松儿的声音:“小公子,老爷子来啦。”   缀只好暂时放过小徒弟,整理好衣冠,带沈颜一起去别馆大厅迎接。   老爷子这次来是说两人大婚的事。   沈颜举双手赞成,但缀却不同意,说沈颜父母俱全,必须先经过对方父母同意才能成婚。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睛地说:“你是他师尊,有你给他指婚就够了。”   缀无奈地扶了扶额角:“哪儿有师尊把自己指婚给徒弟的?”   老爷子转了转眼珠子,也觉得这么做好像不大体面,一拍桌子,决定道:“那你们赶快回中洲,让倾颜那小子赶紧点头同意。在那边办完婚礼后,再来东洲补办一场。”   老爷子雷厉风行,当即指挥墨漓他们收拾东西,把缀和沈颜打包送上了回中洲的船,并且说嫁妆他已经攒了多年,随后会分批送到。   猝不及防就被赶回中洲“成婚”的缀和沈颜各自无语凝噎,还有“嫁妆”什么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老爷子是要送到哪儿,是九尾狐族,还是御剑门?   两人在船上吹着海风,商量对策。   “师尊,真的要成婚吗?”沈颜心里喜滋滋的,对老爷子的行动力竖起了大拇指。   “你不是说要等修为到元婴才肯成婚吗?”缀意外地问。   “额......”沈颜噎了一下,曾经说不想委屈对方、希望修到元婴再明媒正娶的事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了,现在自己只想与师尊早点定下来,好安定自己的心情。   想不到师尊对自己的话记得这么清楚,他不由得陷入沉思。   琢磨良久,他觉得还是应该坚持当初的决定,不过眼下的问题也要解决,便问:“不成婚的话,老爷子那边如何交代?”   “我们只要待在中洲,老爷子是管不到的。”   “老爷子不会杀过来抓人?”   “不会,他的本体是树木,不能离开太远,顶多写信过来骂人。”   “......难怪师尊你到中洲以后都不敢去看望他老人家。”   缀赧然一笑,又斜了沈颜一眼:“成不成婚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不肯碰我。”   “师尊,”沈颜头痛不已,“你这伤起码要养上一年,现在才过了三个多月,再忍耐忍耐吧,乖”缀赏了沈颜一枚白眼,转身进了船舱。   到中洲后,墨漓邀请缀和沈颜去擅花谷,缀却想去万妖山的湖边小屋居住,墨漓拗不过,只能将他们送到万妖山。   沈颜以湖边小屋为中心设了个结界,将半片湖泊和一座小山头囊括了进来,便于绯儿活动。   在缀的强烈要求下,沈颜将噬香灵蝶也放了出来。缀说等这批灵蝶自然老去死亡,今后绝对不许沈颜再从西洲弄灵蝶过来。   在两人结丹辟谷之前,粮食、果蔬都可以从外面买,沈颜不需要种地,只需负责一日三餐、日常洒扫。   空闲的时候他还炼制了化解丹毒的药物,让缀趁还在炼气阶段时服用,把曾经在秋鸿结界吃丹药积累的毒素排解出去。   到湖边小屋半年后,缀就从炼气进阶到筑基。作为曾经结婴一百多年、还指点过六个弟子的缀来说,低阶修行就像⑺一般简单,很快他的修为就直逼沈颜。   筑基后的缀姿容夺目,越发让人不可直视。沈颜暗暗叫苦,掰着手指头算还有三个月才能满一年,剩下的日子越发难熬,于是他想做些别的转移下注意力。   征得缀同意后,他便去了一趟御阵门,向沈之江报备了上次在万妖山分手以后自己的行踪,告诉他自己现在和师尊住回了湖边小屋,如果有空可以去看他们。   沈之江大吃一惊,震惊整个修真界的荣家覆灭案竟然是自己亲儿子一手主导的,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该夸一句儿子能干,还是该骂一顿儿子心狠手辣。   矛盾半天,最后他安慰自己,至少孩子是诚实的,巴巴地跑来向自己坦白一切。   沈颜走之前拜托沈之江不要把自己在万妖山的事告诉倾颜,他实在是怕了自家亲爹,万一亲爹把他抓到芒山跟挽月配种,他哭都没地儿哭去。   沈颜本来想在外面多呆几日再回去,可才到下午,他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煎熬起来,只想赶紧回去看看师尊。   风驰电掣赶回万妖山,看到小屋外的那片湖时,他的心才平静下来。   进入结界,他一眼就看到缀在湖边慢悠悠地练剑。   缀舞剑的动作缓慢优美,月白广袖下露出一截羊脂玉般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微微合拢,轻轻握着剑柄,卷扫出道道寒光。   五六只白色灵蝶在他身旁眷恋般地翩然翻飞,直将他衬得不似凡尘中人。   心脏受损后的缀清瘦不少,腰肢越发纤细了,远远看去,几乎有不盈一握的感觉。沈颜看着心疼不已,暗想多做些好吃的给师尊补补。   缀朝沈颜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做起收势的动作,慢慢停下身形。等沈颜大步走到他身边时,他刚好收回长剑。   沈颜唤了声师尊,然后拍了拍灵兽袋,放出绯儿,让她自己去后山玩。   “这么快、就回来了?”缀的气息有些喘。   “事情办完就赶回来了。”沈颜取出帕子,仔细帮他擦拭额头的薄汗,“师尊累了吧?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嗯,累得走不动了......”缀抬起眼帘,笑眯眯地说。   沈颜忍不住轻笑一声__以前师尊死活不肯让自己抱,现在两步路都要抱。   他心里甜得不行,低头在缀唇角小小地亲了一口,而后一弯腰将缀横抱起来,不徐不疾地往回走。   垂眼看看小猫一般舒舒服服窝在自己怀里的缀,沈颜柔声问:“晚饭想吃什么?”   缀随意揪着小徒弟的衣襟玩,想了想:“皮蛋瘦肉粥吧?”   “嗯,就做皮蛋瘦肉粥。”   一进院子缀就说:“不用进屋,我要在院子里坐会儿。”   沈颜便将他放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去屋里泡了杯茶,放到摇椅旁的小凳子上。打点好这些琐事,他才进了厨房生火煮粥。   缀惬意地半躺着品茶,顺便看小徒弟做饭,还时不时吱扭吱扭晃几下摇椅。   过了小半个时辰,厨房飘出浓郁的香味,在山上玩耍的绯儿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她隔着矮墙将半个身子探入小院子,硕大的脑袋直往厨房窗户上拱。   缀好笑地取出一把灵丹,放在手心里:“绯儿,别去捣乱,来这边吃你的灵丹。”   绯儿就把脑袋挪到缀身边,垂下头一颗一颗吃丹药。   沈颜在厨房说:“师尊,少给绯儿吃点,前段时间松儿喂她太多了,你看她,体型都胖了一圈!”   绯儿不满地嗷了一声,快速将一捧丹药扫进嘴里,扭着庞大的身躯噔噔噔跑了。   也许真的是灵丹吃多了,半夜时分,小屋上空忽然响起了惊雷,狂风大作、闷雷轰隆、滂沱灵力从高空直压下来,赫然是妖兽结丹的雷劫。   沈颜挑起西厢房的帘子正要出去,见他家师尊穿着里衣里裤就从东厢房跑了出来,忙回身捞起一条外袍追上去。   两个人绕过院子,看到绯儿站在小山顶上,扑棱着翅膀嗷嗷叫着。   “我说什么来着,绯儿灵丹吃太多了吧!她的结丹时间可提前了不少!”沈颜给他家师尊披上外袍,将人揽在怀里紧紧搂住,挡住外面的大风。   “好啦,你就别幸灾乐祸了。”缀担心地说,“绯儿还小,能扛过九道雷劫吗?”   “放心吧,就她那皮糙肉厚的,准没事儿!”   水桶粗的劫雷一道接一道劈下来,把绯儿劈地嗷鸣嗷鸣满山乱窜,焦黑的羽毛飞得到处都是。   九道劫雷过后,云收风住,绯儿的身形急剧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模样,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来。   离得近了,缀和沈颜才看清是个扎了两个小丸子头、穿一件红色小袍子的胖乎乎的女娃娃。   化成小女娃的绯儿迈着小短腿扑到两人身边,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父亲!爹爹!”   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沈颜则摆着手说:“等等等等!谁准你这么喊的!你该叫我们主人才对!”绯儿忽闪着圆溜溜的大眼,语气无辜地说:“叫主人多见外啊!”   “我说,你怎么这么自来熟呢......”“颜儿!”缀打断沈颜的话,“进屋说吧,别在外面杵着了。”   说罢,他就牵起绯儿的小肥手往回走。   三个人进了堂屋,缀让绯儿坐在他身边,十分新奇地摸摸绯儿头上的小髻髻,捏捏绯儿嫩呼呼的小脸蛋。   绯儿则乖巧地坐着,嘴巴弯弯地看着缀。   “绯儿,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缀关切地问。   “爹爹放心,我很好!别看我刚刚结丹,我可是已经有元婴级别的战斗力了!”绯儿得意地炫耀。   “那就好。绯儿很能干呐,化形后还能自己变出衣服来,你不知道,颜儿从小狐狸变成人形的时候是光着身子的!”   “师尊!”沈颜哭丧着脸,“有这么埋汰自家徒弟的嘛?”   “那是因为父亲是半妖,不懂妖族传承。”绯儿不屑地斜了沈颜一眼。   “喂,别再叫我父亲了!”沈颜被这小丫头片子看不起的眼神气得跳脚。   “爹爹!父亲凶我!”绯儿立刻一头扎进缀怀里,扭着小胖身子撒娇。   “颜儿......”缀不赞同地对沈颜摇摇头。   “师尊......”沈颜有些欲哭无泪,他就知道他跟这只火烈鸟天生不对付,看吧,这家伙刚化形,就要抢走自己的宠爱!   不过,师尊好像对这声“爹爹”很受用,从一开始就没有表示反对,而且这几年师尊一直很喜欢帮自己养火烈鸟......难道,师尊真是把绯儿当成孩子来养的?   这样一想,沈颜心里就止不住地往外冒蜜水。   于是他清咳一声,威严地说:“绯儿,既然你已经化形了,要给你起个名字。”   绯儿抬起头,好奇地问:“什么名字?”   “师尊姓姜,你就随师尊的姓,叫姜绯吧。”   缀惊讶地看向沈颜,抿起嘴笑了。   “好啊!我就跟爹爹姓,叫姜绯!”绯儿喜滋滋地答应了,又问,“爹爹,咱们什么时候回御剑门呐?”“你问这个干嘛?回不回去跟你有什么关系?”沈颜瞥了绯儿一眼。   “我想早点看到漂亮哥哥啊。”绯儿理所当然地说。   “绯儿在御剑门还认识漂亮哥哥?是哪个?”缀笑着揉绯儿的脑袋。   “苏浅哥哥啊,苏浅哥哥最漂亮了!”   沈颜挑了挑眉,心想这个小色胚,才四五岁模样就惦记起自家三师兄了!他哼了一声,说:“你还好意思说?以前准备金丹大比练习的时候,你可没少把苏师兄琢得披头散发!”   “嗯嗯!就是披头散发才漂亮!”绯儿狠狠点了点头。   小变态!沈颜暗骂一声,凉凉地说:“那你可要等很久了,我们要等师尊结婴后才会回御剑门。”   “啊?爹爹,要很久吗?”绯儿可怜巴巴地问。   “不用很久,最多三十年就可以了。”缀毫不犹豫地拆小徒弟的台。   “哦,那还好啦,我就等等吧!”   “绯儿啊,你知道阿浅他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吗?我不太敢保证阿浅会陪你玩哦。”缀又好心地提醒。“不怕,苏浅哥哥不喜欢的是大人,可我是小孩子啊,苏浅哥哥一定不怕我的!”   沈颜翻着白眼,听他们俩一个眼都不眨就把自己三徒弟卖了,一个贼兮兮地计划如何接近漂亮哥哥,深深觉得自家师尊在养孩子方面很有慈母出败儿的潜力。   “父子俩”兴致勃勃地说了半晌话,缀才注意到时间已到后半夜,便让沈颜腾出西厢房,给绯儿住。   “那我住哪儿啊?”沈颜嚷道。   “你要是不愿意来东厢房睡,就在堂屋打坐好了。”缀睇了沈颜一眼。这半年小徒弟不肯与自己同房,他已然十分不满。   沈颜差点哭出来一一为什么自己的家庭地位这么低?   绯儿昂头挺胸地进了西厢房,沈颜犹豫半天,跟着他家师尊去了东厢房。   缀心情很好,大方地没有逗弄小徒弟,安安稳稳躺在沈颜怀里,轻轻说了句:“晚安,颜儿。”   沈颜在自家师尊额头上印下一吻,手臂揽着对方的小蛮腰,温声回答:“师尊,安心睡吧,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夜晚的万妖山危险诡谲,充斥着各种野兽的嗷鸣嘶鸣,唯有湖边小屋平安静谧,遗世独立于皎洁浩荡的月光之下。   作者有话说撒花庆祝大结局!!   我们的涵儿和颜儿终于安安稳稳的在一起啦!   也祝愿看文的小可爱们都能找到爱你、尊重你、包容你的伴侣~~~后面是两篇番外,希望小可爱们食用愉快哦,么么哒! 第124章 番外1:楚御铭X唐奕风(儒雅攻-傲娇受)   楚御铭失魂落魄地回到御剑门,向掌门凌宏志请求开山收徒。   凌宏志高兴地不得了,壮だ献吡耍他家大徒弟顶上,正好没给御剑门带来太大损失。他忙不迭准了,送楚御铭出门时,还试探着说:“可惜你师尊在外云游,不能参加你的开山大典。”   楚御铭勉强笑了笑:“他老人家喜欢清静,这样安排也许是最好的。”   凌宏志心想看来翠竹峰的弟子还不知道他们家师尊撂了挑子,以后寻回壮だ系共恢劣谔尴尬,便笑眯眯地目送楚御铭离粤恕   陨酱蟮涫分热闹,结束后楚御铭就搬到了栖霞峰,正式成为一峰之主。   他还没来得及收徒,栖霞峰只有几个粗使仆役洒扫伺候,显得很冷清。   有时候他会忍不住去翠竹峰的山腰竹林待一会儿,回想起自己在这里得到师尊教导的情景,心头酸酸涩涩,情绪渺渺茫茫。   这天下午,他又顺着心意来到山腰竹林,刚往林子里踱了几步,就感觉有人上山。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从重阳峰离浴拜入翠竹峰以后,最受掌门喜爱的唐奕风。   虽然自己结婴后就没在御剑门呆过几天,但也知道唐奕风喜欢沈颜的事。只因这位唐师弟行事太高调,从不掩饰心情,而且屡屡招到沈颜拒绝,搞得全派上下无人不知,经常将此事拿出来舌根。   楚御铭不由得冷冷盯住唐奕风一一沈颜有什么好?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他?而且沈颜已经拒绝你了,你为何还不肯放弃?难道你就没有尊严吗?   那边唐奕风正信步上山,忽见路旁竹林里立了个人,走近一看,原来是门内新晋长老楚御铭。   唐奕风不知为何对方看自己的脸色很不好,但还是走过去躬身行了个礼:“楚长老。”   楚御铭沉默片刻,忽然语气讥诮地说:“沈颜不在翠竹峰,你又白来了。”   唐奕风直起身,挑起眼帘打量对方。自己对沈颜爱而不得的事很多人会悄悄议论,但敢当面直接嘲讽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位看起来很是“儒雅稳重”的楚长老了。   若是按自己以前的暴脾气,管他什么长老不长老的,先拿鞭子抽一顿再说。不过这些年自己的修养好了不少,不太愿意动不动就暴力解决了。   于是他轻呵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多谢楚长老提醒,不过,我的事就不劳楚长老操心了。”   说罢就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楚御铭这才猛然回神,自己刚才竟不顾体面、揭别人伤疤!嫉妒心切、口出恶言,哪里还有一丝君子之风?   可对方的反应更让他难堪,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狼狈的只有自己。   他羞恼不已,扬声道:“等一下!”   唐奕风定住身形,侧身看过来。   “听说你武学专精,我很想见识见识。”楚御铭沉声道。   唐奕风斜过去一眼,想打架?这位楚长老是三届金丹大比的魁首,自己是两届冠军,能与对方一较长短,倒也令人期待。   他搓了搓手指,道:“门内禁止弟子私斗,可否劳驾楚长老移步山下,我们找个隐秘的地方?”   “没问题。”楚御铭被对方的淡定挑起了兴趣,他到要看看这个后入门的师弟有几分本事。   唐奕风熟门熟路地带楚御铭到山下落仙镇外一片空旷的山谷中,以前他没少在这里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师弟师妹。   两个人隔了十几米面对面站定,楚御铭先说:“我会将修为压至金丹,不会占你便宜。”   唐奕风飒然一笑:“谢了,不过也无所谓,我的修为距元婴也只有一步之遥。”   楚御铭眯了眯眼,还是打出法诀压制了修为。   唐奕风没有用长鞭,而是直接祭出一把剑,飞身而上直扑楚御铭。   楚御铭一挥袖,手中就多了一把寒光瑟瑟的剑,不徐不疾地后退一步格挡。   两人都是顶尖剑修,一时间打得不分上下,将山谷里的草木山石劈得东倒西歪、不成样子。   楚御铭本来只想教训教训这个晚辈,没想到对方打起架来有股不要命的狠劲,与他家师尊倒有几分相似。僵持良久之后,他露出一个空门,结束了这场没完没了的鏖战。   唐奕风这一场打得酣畅淋漓,对楚御铭的不满也消减了许多,抱拳道:“承认!壮だ纤创的玲珑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我才真正领教到其中的威力!”   “玲珑剑法?”楚御铭皱起眉,“我家师尊并没有给他创的剑法起过名字,你为何叫它玲珑剑法?”   “是吗?以前阿颜教习筑基期弟子习剑,就是叫它玲珑剑法的。至于这名字是如何来的,我确实不知。”   楚御铭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一沈颜竟然自作主张为师尊的剑法命名,难道自己输在脸皮没他厚吗?   他看看面前的唐奕风,刚才的比武让他额头覆满莹亮的汗水,狭长的眼眸中尽是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的喜悦,白皙的脸颊上浮着一层生机勃勃的粉云。   这一刻,楚御铭只觉得唐奕风单纯,无知,又可怜。他决定告诉对方真相,让这位天之骄子般的师弟早日清醒过来。   他清咳一声,郑重地望着唐奕风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你可听过这句诗?”   “听过,怎么了,楚长老为何突然谈起诗词来?”唐奕风抬起手臂,随意用衣袖擦了擦汗。   “如果我没猜错,玲珑剑法这个名字,应该就是沈颜从这句诗中引用的。”   “阿颜干嘛文绉绉地引经据典......”唐奕风先是大咧咧地说了句,随后便感觉不对,沈颜用一句情诗给他师尊的剑法命名......愣了半晌之后,他断然喊道:“不可能!不会是这样的!”   他慌乱地看向楚御铭,却从对方眼中看到怜悯。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转身就想跑掉。   “你去哪儿!”楚御铭赶忙上前拽住对方手臂。   “你放开!别管我!”唐奕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别乱跑,我带你去⒕疲怎么样?”楚御铭怕他去翠竹峰闹,情急之下想出个这么个主意。   唐奕风定住身形,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沉默着去了醉仙楼,在顶楼要了个雅间,点了两坛仙人醉。楚御铭还特意设了个结界,免得待会儿唐奕风发疯被外人听到。   唐奕风红着眼,抱着酒坛咕咚咕咚⑵鹄础3御铭心情也很差,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口一口抿着。   两个天涯沦落人就在这小小的雅间里各自买醉。   ⒘税胩尘频奶妻确缈始神智不清,嘟囔道:“我为什么要喜欢沈颜?我怎么比得过壮だ希课艺媸窍沽搜哿耍≌饷炊嗄昝豢闯隼瓷蜓障不端师尊!我还厚着脸皮去找他,真是笑死人了!”   楚御铭随便劝了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条件这么好,以后再找更好的便是。”   唐奕风又灌了口酒,锤着桌子嚷:“我容易吗!师尊对我要求严厉,我整日练功,还得管教小辈,我多累啊!我就想舒舒服服躺在下面怎么了!为了沈颜,我都愿意做上面那个了,结果呢!人家根本看不上我!”   “噗”的一声,楚御铭喷出一口酒,心情复杂地看向唐奕风,这家伙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回头不会找自己麻烦吧?   不过......想不到这个飞扬跋扈的小子竟然喜欢做下面那个......“喂!楚御铭!”唐奕风越发疯起来,开始快手快脚地脱衣服。   “你干嘛!”楚御铭腾得站起身,扭身就往外走。   “别走......”唐奕风扑上去,把刚走到门口的楚御铭压在门板上。   楚御铭“砰”一下撞上门板,后背生疼。身前还拱了半阖着眼不停脱衣服的唐奕风,让他头痛不已,开始无比后悔带人来⒕啤   “你看我的腰,够不够细?”唐奕风脱得只剩里衣里裤,迷糊着将头靠在对方肩膀上,两只手强行拉过楚御铭的手,压在自己腰肢上。   楚御铭只觉得手下的皮肤烫得厉害,唐奕风劲瘦的腰肢上覆着一层线条走向优美的肌肉,肌肤细腻如酥,让他无意识地滚了滚喉结。   “说话呀......”唐奕风听不到回应,又往楚御铭怀里拱了拱。   “......细,够细,好了吧!快放开我!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楚御铭用力抽出被压在对方腰上的手,抵在唐奕风肩头推他。   “与你家师尊比起来,谁的腰细?”唐奕风像只八爪章鱼,死死搂着楚御铭,仰起头嘟着嘴问。   楚御铭被对方缠得直喘粗气,敷衍地说:“你的细!快起开!不然我要不客......”话没说完,他就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一唐奕风忽然将手向下一探,一把抓住了他的命根子!   “你的也不小嘛!不知道跟沈颜的比起来如何?”唐奕风掂量了掂量,嘻嘻一笑。   楚御铭顿时脑门上爆出青筋,忍无可忍地以掌为刀砍在唐奕风脑后,把人打晕了。   楚御铭手忙脚乱地将软到在自己身上的家伙扶到桌边趴好,一脑袋黑线地给他穿衣服。草草穿好衣服,他往桌上扔了一把灵石,推开窗户,抱着人直接从窗户御剑离开了。   将人送回重阳峰的时候刚刚入夜,弟子们三三两两在外面走动。他们眼睁睁看着楚御铭长老打横抱着衣衫不整的、陷入昏迷的唐奕风师兄从飞剑上下来,随便抓了个人问唐师兄的住所,然后“迫不及待”地一脚踹开院门,将人抱了进去。   “嘶......”弟子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后便像打了鸡血般热烈讨论起来番外2:沈之江x倾颜(俊帅痴汉攻-疯批美人受)   沈之江站在御阵门山下城外的河边,抱臂靠着一棵柳树,默默地看着平缓流淌的河水。   离开秋鸿结界已经快一个月了,今天又是十五,自己孩子的亲爹会在哪个男人或者女人的榻上纵欢?   虽说化神修士受发晴期的影响已经很微弱,但以倾颜从不肯吃一丁点儿苦的性子,想必是要趁这个日子好好享受一番的。   沈之江抿了抿嘴一一倾颜做什么与自己有何干系,总归自己与他也不过是场露水姻缘,自己何苦来到当初与倾颜相遇的地方,徒自伤春悲秋?   他想起第一次见倾颜的情景。   那是一个春日的下午,他在城里办完事返回御阵门,出城门没走多远,就听到路边的河面上传来丝竹笙乐之声。   他随意转头看去,见河面上缓缓漂来一条双层游船,舱外挂满花灯,将整条船装扮地花里胡哨。   船头甲板上席地而坐了好些姿容艳丽的男女,其中一个白衣人最是惹眼。   暖阳照耀下,那人三千青丝如瀑般铺在身后,衬出一张小而精致的瓷白脸蛋,五官犹如精雕细琢,俊美得雌雄难辨,好似画中仙子、林中精灵。   那人被其他少男少女们簇拥着喂食喂酒,轻声说笑,一派奢靡享受。   忽然,那人似乎感觉到岸边沈之江的窥视,侧头看过来,先是顿了顿,而后粉红的嫩唇翘起来粲然一笑,漂亮的桃花眼弯出新月的形状,眸光像是一片璀灿的碎宝石。   刹那间,沈之江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中了一箭,又酸又疼,激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穿破胸腔。   船上那人转回头,同他身边一个左拥右抱的青衫男子说了些什么,那男子也看了看沈之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沈之江见青衫男子打量自己,立刻冷静了许多,收回目光垂下头,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小阵盘,踏上阵盘向御阵门疾飞而去。   他步履仓皇地回到自己小院,挥袖设了个结界,推门进了卧房,将自己重重摔在床上,盯着床顶发起呆来。   不多久,他听到外面有人唤“师兄”,忙坐起身深呼吸几下,定了定心神,才走出去迎接。   打开结界和院门,见是一个不认识的师弟,穿着御阵门筑基期统一的衣袍,恭敬地向自己行了个礼,说道:“师兄,我有事想麻烦师兄。”   沈之江素来对师弟师妹都很照顾,虽然不认识这个师弟,但想来可能是别的长老座下弟子,便笑了笑,让人进来了。   谁知道他关好院门返身一看,那弟子却变成了山下花船上的白衣男子,长身玉立,含笑望着自己!   “你、你、你是谁?”沈之江不由得舌头打结,紧张得浑身僵硬。   “你设的结界好厉害,以我的功力都破不开!”白衣人没有回答沈之江的问题,反而先笑眯眯地赞了一句。   “谢、谢谢......”沈之江不由自主低下头,微弱地回了一句,又马上想起来事情不对劲,抬起头问,“你为什么要冒充御阵门弟子?”   “小哥儿别紧张,”白衣人踱到沈之江身边,歪着头说,“我是看你生得高大英武,想同你做个朋友,没有什么恶意。”   沈之江心想交朋友也不用冒充别人骗自己开门,但嘴上却控制不住地说:“在下沉之江,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倾颜。”   “倾颜......”沈之江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沈之江,我们进屋说话吧!”倾颜万分自然地托起沈之江的手,拉着向房间走。   沈之江被对方光滑细腻的手握住,心头又是重重一跳:“等一下!倾颜道友为何要......要牵在下的手?”   “当然是想同你做朋友了。”倾颜眨了眨眼,将沈之江的手拉向自己胸口。   沈之江这才发觉不对,面色大变,甩脱倾颜的手⒌溃骸澳闶悄睦锢吹难修!”   “不要这么凶嘛!”倾颜悠然一笑,随意挥了挥手,“放心,我只想同你做些快活的事,对小哥儿没有害处的。”   沈之江立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头脑昏沉起来,对面的人变得影影绰绰,看不清表情......随后的三天,他体验到了极致的快乐,喘息,汗水,肌肤相贴,让他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完全沉溺在这种极具冲击和魅惑的感觉中。   直到将对方伺弄地完全餍足,他才完全清醒过来。   他面色铁青,狠狠扼住对方的脖颈,过去的三天他曾无数次抚摸亲吻过这片肌肤。   倾颜却毫不在意地:“你一个大男人做什么贞洁烈夫啊?既然这样生气,那你掐死我吧。”   沈之江自然下不了手,沉着脸穿好衣服跑出小院。   随后一个月,他被食髓知味的倾颜用各种办法纠缠,也慢慢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后来倾颜收到芒山消息,回去处理事情,他才得到暂时的喘息。   但没过多久,倾颜就气冲冲地回来,说他怀孕了。   沈之江呆愣半晌,问:“孩子是谁的?”   倾颜气得暴跳如雷,挥着拳头狂揍沈之江。   后来沈之江让倾颜在御阵门留下待产,倾颜不肯。沈之江追他到万妖山,停下来讨论孩子的抚养问题时,倾颜提到给孩子定一门娃娃亲,就是那天与他同在船上的青衫男子,挽月。   沈之江不同意,说挽月风流浪荡配不上自己孩子。倾颜本就在气头上,闻言只觉得对方在指桑骂槐,不由得更加气恼,竟然动用起灵力去打沈之江。   沈之江祭出一堆阵盘抵抗化神修士的攻击,两人打斗动静太大,齐齐跌入秋鸿结界。   在结界里,两人先是冷战了一段时间,最后沈之江扛不住倾颜撒娇耍赖,同意在结界内与他好好相处。   两人便在这方小天地中像和美夫妻一般,生活了四十多年...... 第125章 番外2:沈之江x倾颜(俊帅痴汉攻-疯批美人受)   “沈师兄!”   沈之江正沉浸在回忆中,忽然听到一声女孩子清脆的呼唤,他放下手臂,转身看过去,原来是尚妍师妹。   “沈师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尚妍轻快地走过来,“我正好要去城里采买,沈师兄同我一起去吧?”   “不了,我马上要回山上,就不陪尚师妹了。”沈之江稍微笑了笑。   尚妍蹙了蹙眉,走近道:“沈师兄,这段日子看你总是闷闷不乐,好不容易从万妖山回到御阵门,不该高兴吗?”   “自然是高兴,尚师妹别担心。”   “那就陪我去买东西吧,我看中好几样好玩的,可至槭不够......”尚妍开开心心地抓起沈之江的胳膊往外拉。   “等一下!”沈之江另一只手扒住树干,“我给你灵石,想买什么自己买吧,我真有事要回去了。”   尚妍嘟起嘴,不高兴地接过沈之江塞来的储物袋,嘀嘀咕咕地离开了。   沈之江目送尚妍走远,心有余悸地扭身就要回门里,没想到一回头,却看见不远处的树下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乌发如云,美目如星,天资绝色,倾国倾城。   一如第一次看到这人一样,沈之江的心脏陡然激烈地跳动起来。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倾颜冷声问,长而飞挑的双眉紧紧皱起。   “一个普通师妹。”沈之江怔怔地望着对方,不自觉地在师妹前加了普通二字。   “刚才她碰你了,我要杀了她!”倾颜抬脚就要往城门方向走。   沈之江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倾颜身前:“别去!真的只是普通师妹!”   “我不信,你还给她灵石,我都看见了!”倾颜继续向前走,“就算不杀她,也要把她那只碰你的手剁了!”   “倾颜!不要胡闹!”沈之江上前扶住倾颜的肩,“这里是御阵门的地盘,你不要乱来!”   倾颜被触碰到肩头,一下子定住了身形,小扇子般的眼睫毛颤了颤,向沈之江睇过(ο??????????ο?????????)穿秋裤去一眼。   沈之江被对方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酥,低声问:“不在芒山待着,你来这边做什么?”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倾颜眸光流转,逡巡在沈之江脸上,轻轻地说。   沈之江心中的那根弦“嘣”地断开,闷不做声地握住倾颜的手腕,大步向城门走去。   他在最近的客栈要了间上房,拉着倾颜疾步走进房间,挥手设了一道结界,转身将倾颜压在门边墙壁上,一手扣住他后脑勺,一手揽着他的腰,激烈地吮吻起来。   倾颜双臂勾住沈之江的脖颈,闭上眼热情地回应。   两个人都气势汹汹,似乎要将对方拆吃入腹,转眼就滚到了床上。   沈之江没有什么技巧,只知道大开大合,一味地埋头苦干。倾颜却爱极了他这样的全情投入,像是要将全身心都献祭给自己,让他格外满足。   一场淋漓尽致的欢愉过后,倾颜窝在沈之江怀里,委屈地说:“沈之江,你都一个月没抱过我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沈之江心疼地将对方搂得更紧,哑声说:“对不起,卿卿,我一想到你那些男宠女宠,就......”“哪有什么男宠女宠,这么多年他们早跑光了!”   “那以后......”沈之江忍不住问。   “以后?沈之江,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啊!”   “哦......”沈之江失望地松开手,转过身躺平。   “真是......受不了你们人修!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招惹你!”倾颜嘟嚷一句,附在沈之江耳边,小声说,“若是今后你将我喂得饱饱的,我还会出去打野食吗?傻瓜!”   沈之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侧过头,就见对方面色酡红如醉,灿若星辰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神中既有羞涩,又有坚定。   沈之江顿时心潮澎湃,翻身将人压下,开始身体力行地“喂饱”对方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